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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穿越武大郎
作者：神枪老飞侠
内容简介
 正月里的一天，曹操正自昏沉，忽听见耳边有个妇人声音：大郎，起来吃药了 故事就此拉开大幕 汝这等契丹、女真野人，可知一汉能当五胡吗？ 赵家这等天子，如何配受万民奉养？ 宋江小儿，凭你也配自比刘备？ 吴用，你是孤见过的最无用的军师了。 林教头，孤的虎豹骑以后就交给你了！ 吾旗所指，皆为中华，若不臣服，便为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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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让大汉的雄，
荡尽宋朝的懦。
让辽金西夏，
看清何谓中华。
美人如玉，
傲气如虹，
兄弟云聚，
魏武称雄。

第一节 谈谈河北玉麒麟
走笔至此，想到可能会有书友感到卢俊义被弱化了。
在此稍加解释——
武力上的设定，本书通过合理的逻辑，增强了武松的表现，武松略胜董平，但占不到卢俊义的上风，卢俊义的水准还是保持在应有状态的。
至于心态、智力方面，为了写这一段，原著拐玉麒麟上梁山的部分，反复读了多遍，给我的感觉是，比李逵好点有限。
极为天真，乃至可笑：所有人都看出吴用满嘴鬼话，只有小卢死活坚信；
智力平平，随心所欲：带着一群普通伙计过梁山，忽然打出一套打油诗的旗子挑衅梁山，号称要一个人捉了满山强盗去献俘；
自以为是，心性软弱：被梁山放回后，燕青等在城外拦住卢俊义，说媳妇和李固背叛了他，告他造反要拿他，卢俊义百般不信，一脚踹翻燕青，昂然回府被抓。
石秀跳楼劫法场，“一只手拖住卢俊义，投南便走。原来这石秀不认得北京的路，更兼卢员外惊得呆了，越走不动。”
简单概述：完完全全是一个被富裕环境养傻掉的学武奇才。
他的蜕变，我以为是在随后几个月的死牢里完成的。
说相声的经常念一定场诗，很适合阐述玉麒麟生平：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打击老天真。
自古英雄出炼狱，从来富贵入凡尘。
醉生梦死谁成器，拓马长枪定乾坤。
挥军千里山河在，立名扬威传后人。

第二节 题外话：天龙八部武学水准试探讨
作家说字数有限，索性开个单章探讨下天龙八部和水浒传武功的差距——
天龙乃是现代武侠，水浒乃是古典，其中对于武功的想象力、描述方式等等，自然大不相同，很难进行横行比较，但是不妨找一个参照物：职业士兵。
那么我们先看天龙人物的表现——
首先登场的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位好汉，“非也非也”包三爷，包不同的本事，在武林中已是有数的好手，听香水榭一战，连兵器都不屑使用，便以一人之力，力压青城派、秦家寨四十余人，其中包括司马林、诸宝昆、姚伯当等成名好手。
但是这么厉害的包不同，不是少林寺任何一位玄字辈的对手，书中明确指出——
【包不同胆大包天，明知少林群僧中高手极多，不论哪一个玄字辈的高僧，自己都不是敌手。】
玄字辈二十余人，下限很高，能打的赢玄字辈的，都是赫赫有名的大高手了。
我们主要观察一位叫做玄石的高僧。
这个玄石和尚，曾被少林托付重任，与玄垢一起奉命跟踪萧峰，两人从少林寺一直跟到聚贤庄，完全未被萧峰发觉。
同时在聚贤庄见识萧峰开着BGM大杀四方后，玄垢认为——
【“说来惭愧，见了乔峰的身手后，就算我二人与玄难师兄联手出击，也不过跟他打个平手，不见得能将他打败或擒获。”】
三僧合力可平萧峰，由此可以认定，在江湖上玄石绝对堪称一流水准。
接着再看一段原文——
【萧峰……一瞥眼间，只见城墙边七八名契丹武士围住了两名少林老僧狠斗。一名少林僧手舞戒刀，口中喷血，显是身受重伤，萧峰凝神看去，认得他是玄鸣；另一名少林僧挥动禅仗拼命掩护，却是玄石。两名辽兵挥动长刀，砍向玄呜。玄鸣重伤之下，无力挡架。玄石倒持禅仗，仗尾反弹上来，将两柄长刀弹了回去。猛听得玄鸣“啊”的一声大叫，左肩中刀。玄石横杖过去，将那辽兵打得筋折骨裂，但这一来胸口门户大开，一名契丹武士举矛直进，刺入玄石小腹。玄石禅仗压将下来，那契丹武士登时头骨粉碎，竟还比他先死片刻。玄鸣戒刀乱舞，已是不成招数，眼泪直流，大叫：“师弟，师弟！”】
面对七八名契丹士兵，江湖一流高手玄石并未表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可以说，十个辽兵，是萧峰段誉虚竹等天花板之下，天龙高手的水平体现。
对此原文中有清晰佐证——
【只见西城方圆数里之间，东一堆、西一堆，中原豪杰被无数辽兵分开了围攻，几乎已成各自为战之局。群豪武功虽强，但每一人要抵敌七八人至十人，斗得久了，总不免寡不敌众。】
顺便一提，在群战的局面下，女真人的杀法显得更为高效。
【烟尘之中，一群群女真人或赤裸上身、或身披兽皮，乘马冲杀而来，弩箭嗤嗤射出，当者披靡。辽军后队千余人未及退入城中，都被女真人射死在城墙之下。女真蛮人剃光了前边头皮，脑后拖着一条辫子，个个面目狰狞，满向溅满鲜血，射死敌人之后，随即挥刀割下首级，挂在腰间，有些人腰间累累的竟挂了十余个首级。群豪在江湖上见过的凶杀着实不少，但如此凶悍残忍的蛮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无不骸然。】
那么，卢俊义、武松、鲁智深这等好手，可以对付几个辽兵？
【对阵的大队番军山倒也似踊跃将来，那里变的阵法？三军众将隔的七断八续，你我不能相救。只留卢俊义一骑马一条枪，倒杀过那边去了。天色傍晚，四个小将军却好回来，正迎着。卢俊义一骑马一条枪，力敌四个番将，并无半点惧怯。约斗了一个时辰，卢俊义得便处卖个破绽，耶律宗霖把刀砍将入来，被卢俊义大喝一声，那番将措手不及，着一枪刺下马去。那三个小将军各吃了一惊，皆有惧色，无心恋战，拍马去了。卢俊义下马，拔刀割了耶律宗霖首级，拴在马项下。翻身上马，望南而行。又撞见一伙辽兵，约有一千余人。被卢俊义又撞杀入去，辽兵四散奔走。】
可以看出，在有趁手兵刃、盔甲、马匹的情况下，三神装的一流猛将，怕是远胜一般武林好手。
而撇开盔甲马匹，卢俊义“河北三绝、棍棒天下无双”的定位，也足以媲美武林中真正大豪。
再看两个世界中个人徒手武力巅峰的对比：武松和萧峰，这次我们以更加公平的老虎作为参照物。
武松打虎——
【那大虫咆哮，性发起来，翻身又只一扑，扑将来。武松又只一跳，却退了十步远。那大虫却好把两只前爪搭在武松面前。武松将半截棒丢在一边，两只手就势把大虫顶花皮肐搭地揪住，一按按将下来。那只大虫急要挣扎，早没有了气力。被武松尽气力纳定，那里肯放分半点儿松宽。武松把只脚望大虫面门上、眼睛里只顾乱踢。那大虫咆哮起来，把身底下扒起两堆黄泥，做了一个土炕。武松把那大虫嘴直按下黄泥坑里去。那大虫吃武松奈何得没了些气力。武松把左手紧紧地揪住顶花皮，偷出右手来，提起铁锤般大小拳头，尽平生之力，只顾打。打得五七十拳，那大虫眼里、口里、鼻子里、耳朵里都迸出鲜血来。那武松尽平昔神威，仗胸中武艺，半歇儿把大虫打做一堆，却似躺着一个锦布袋。】
这里我们重点看三个要素：
第一，敏捷，武松在此之前，轻松躲开了老虎扑、掀、剪三连击，足见身法极为出色！并且此处有具体数据支撑，“只一跳，退了十步远”，古人讲究迈一足为跬，两足为步，据《汉书》记载：“六尺为步”，汉尺23.75厘米，一步合142.5厘米，常人走路一步55-75厘米，按提足两次为步，正是这个长度。
麻痹武松望后一跃14米啊！天龙里面有这等身手的怕也不多！
就算我们用现代人理解的一步来计算，他这往后一跃，也有六七米——我特意查了立定跳远世界纪录：3.476米。
而且人家武松是往后跳啊。
第二，力量，武松的力量之大，把老虎按着头动弹不得，同时协调性也很惊人，俗话说力从地起，他偏能一边按头，一边把脚乱踢老虎眼睛面门。耐力也很出众，硬生生把老虎“奈何得没了些气力”。这才一手继续按着，提起一手来锤。
第三，杀伤力！武松在和老虎角力至对方力气耗尽后，犹能单手攥拳，猛锤老虎头五七十拳，打得七窍流血而死。
萧峰打虎——
【萧峰叫道：“老兄，我来帮我打虎。”斜剌里冲将过去，拦住的两头猛虎的去路。那猎人见萧斗然冲出，吃了一惊，大声呼喝叫嚷，说的不是汉人语言。萧峰不他说些什么，当下也不理会，提起右手，对准头老虎额脑门便是一掌，砰的一声响，那头猛虎翻身摔了个斛斗，吼声如雷，又向萧峰扑来。
萧峰适才这一掌使了七成力，纵是武艺高强之士，受在身上也非脑浆迸裂不可，但猛虎头坚骨粗，这一记裂石开碑的掌力打在头上，居然只不过摔了个斛，又即扑上。萧峰赞道：“好家伙，存储有你的！”侧身开，右手自上而下斜掠，擦的一声，斩在猛虎腰间。这一斩他加了一成力，那猛虎向前冲出几步，脚步蹒跚，瑚即没命价纵跃奔逃。萧峰抢上两步，右手一挽，已抓住了虎尾，大喝一声，左手也抓到了虎尾之上，奋力，双手使劲回拉，那猛虎正自发力前冲，被他这么一拉，两股劲力一迸，虎身直飞向半空。
那猎人提着铁叉，正在和另一头猛厮斗，突见萧峰竟将猛虎摔向空中，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只见那猛虎在半空中张开大口，伸出利爪，从空扑落。萧峰一声断喝，双掌齐出，拍一声闷响，霹在猛虎的肚腹之上。虎腹是柔软之处，这一招“排云双掌”正是萧峰的得意功夫，那大虫登时五脏碎裂，在地下翻滚一会，倒在雪中死了。】
有一说一，萧峰打虎，打得风轻云淡，比武松轻松得多。
但是便以降龙掌冠绝天下的掌力，打在虎头上，也没造成太大伤害，可见的确“头坚骨粗”，随后八成力一记手刀斩在虎腰上，老虎负伤欲逃，被他扯住尾巴，导致老虎飞了起来，进而使出得意的“排云掌”，打在柔软虎腹，击碎了老虎的五脏。
但是这里又有一个细节——
武松打虎，是在喝醉之后，躺在大石头上正要睡野觉，精神、肉体都松懈无比之时，大老虎跳出来偷袭这个小伙子，可谓仓促应战，打得乃是防守反击。
【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武松见了，叫声：“呵呀！”从青石头上翻将下来，便拿那条梢棒在手里，闪在青石边。】
咱们有说不说的，凭武二郎的胆气，被吓得下意识惊叫出声，可见的确是受了大惊——
【武松被那一惊，酒都做冷汗出了。】
这等情形之下，心大概都堵住嗓子眼了，还能够施展身法连连躲避、打断了棍子后赤手硬刚，真不愧是降魔主、太岁神！
萧峰打虎，则是先听见虎啸，准备去搞一顿烧烤，然后碰见两只老虎被完颜阿骨打追着跑来，又复缠斗，这才主动上前帮忙，心态、身体都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而最终的结果都是徒手打死了老虎——一个发现老虎头铁，就施展本事，打了老虎柔软腹部致死，一个按着老虎，照着铁头硬锤，生生打碎了头铁老虎的铁头，实可谓各擅胜场。
虽然萧峰体现出了更高深的武学修为和战斗能力，但是假若萧峰看见武松这般狂暴的打虎方式，怕是也要伸出大拇指，心甘情愿说一声“好汉子”！
综上所述，虽然体系不同、描述不同，但是我们通过对辽兵、猛虎两个参照物的对比，大致可以认定——水浒中的高手，如打死老虎的武松，拔杨柳的鲁达，即使走进天龙世界，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在战阵之上，力敌千军的卢俊义、五虎将等，杀伤力更是足以和萧峰（装备长兵、甲、马）这等大高手媲美，这一点还可以参照北侠郭靖巅峰期在战阵中的表现——
【郭靖手持长矛，纵马驰出，身后壮汉结成方阵，冲杀而前。这方阵甚是严整，片刻间已冲到城门口，郭靖回转马头，亲自殿后，长矛起处，接连七八名蒙古将官挑下马来，蒙古兵将一时不敢逼近。】
【……又战良久，忽听得前军齐声呐喊，一队宋军急驰而至，直冲向小丘。大汗的护驾亲兵纷纷放箭阻挡。蒙哥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只见一名宋军将军手执双矛，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威不可当，羽箭如雨点般向他射去，都被他一一拨开。蒙哥左手一挥，鼓声立止，回头问左右道：“此人如此勇猛，可知是谁么？”左首一个白发将军道：“启禀陛下，这人便是郭靖。当年成吉思汗封他为金刀驸马，远征西域，立功不小。”蒙哥失声道：“啊！原来是他！将军神勇，名不虚传！”】
蒙哥这一叹，颇有当年曹操在土山上，望见赵子之龙的神韵也。

第三节 鲲鹏折却垂天翼，岂任时人笑敝裘
关于王舜臣老将军的陨落，看见有些兄台觉得不大合理。
首先申明：小弟不是杠啊，只是之所以这么写，的确有自己的思路，因此和兄台们作个汇报。
这些想法，本来想设计在情节里去表达，后来想想着实有水文嫌疑，干脆开个单章吧。
下面小弟聊聊自己的写作思路，感兴趣的哥哥们可以一起探讨。
小弟曾看过一个观点，并且深以为然，记不得是哪个作家说的了，大意是：笔下的人物，有时写着写着，就会演绎自己的故事。
我的理解是，性格决定命运，当书中的人物有了自己的性格，那么很大程度上，也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这本小书，其实没有细纲，对于绝大多数人物的命运，并没有纲领性的设计，情节推动时，他们的性格，就会决定自己的命运。
书里的人物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一类是水浒、说岳等著作中原有人物，他们的性格基本来自于原著，加上一些合理的增补完善；
另一类是历史人物，他们的性格，是小弟以他们在真实历史中的表现为蓝本，加以揣摩，进而演绎。
这里只说一个王舜臣。
关于王舜臣的记载，只有《宋史&#183;列传&#183;卷九十四》中，关于种世衡的传记里，提及其孙种朴时，带及的一笔——
【羌知朴来，伏以待。朴遇伏，首尾不相应，朴殊死战，为贼所杀，以马负其尸去。羌乘胜追北。师还遇隘，壅迮不得行。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后。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军必尽。乃宣言曰：“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引弓三发，陨三人，皆中面；余四人反走，矢贯其背。万骑〈目咢〉眙莫敢前，舜臣因得整众。须臾，羌复来。舜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夺，无敢复言战。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歼矣。事闻，赠朴雄州防御使，官其后十人。】
主将种朴被杀，羌人万骑，趁势追杀，偏将王舜臣是个懂射箭的，把弓挂在臂上，一个人走在最后。七个羌人奋勇当先，王舜臣觉得这必然是羌人中最悍勇的，不先干掉，我们肯定跑不掉了，于是放话：“我要让敢追在前面的眉间插花！”随后三箭射倒三个，都射在脸上，还有四个撒腿就跑，被射穿后背。吓得万余羌人不敢上前，王舜臣趁机整顿了兵马，待羌人杀上来时，他两个时辰射了一千多箭，箭无虚发，指头裂开，血流到肘子上，敌人士气为之夺，不敢继续再打，当时如果没有王舜臣，必然全军覆没，事后，朝廷追赠战死的钟朴雄州防御使，其后代十人都封了官职。
王舜臣官至兰州知州，这是百度百科记载的，宋史中是否有，我没有找到。
那么开始分析——
种朴战死于宋元符二年，也就是1099年，王舜臣生卒年不详，设定他打出传奇一战时，四十岁，因为一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士卒，一步步做到偏将，为时应该不会太短。
二十一年后，童贯征方腊，推算王舜臣年纪，已过花甲。
童贯很不喜欢姚平仲，但是征方腊还是带上了他，“功冠诸军”，这可以看出童贯有务实的一面。
既然不喜欢的姚平仲，都因为其勇猛而带上了，再带个传奇射手王舜臣，也很合理吧。
但是如果还是二十年前的王舜臣，这种变态箭法实在太过凶猛，所以结合史书中对他“指裂”的描述，补了一个设定，就是其实他是半废状态，残血浪全图，只有前三箭能保持最高水准。
而在性格上，设定王舜臣具有两个特质，第一是“骄傲”，第二是“勇于任事”，这两个设定都来自于对史实的解读。
“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在还没有射箭之前就放出这种狂言，细细一品，像不像乔丹说：下一球我要从你左边过去。
这是一种骄傲，但不是傲慢，而是一种对于自身技艺极度自信才会有的骄傲！放在篮球上对比，乔丹、科比、小弟，皆如是。
因为这种骄傲，他会“不那么喜欢”如今只能射三箭的自己，就像小弟不喜欢现在扣不了篮的自己。
也因为这种骄傲，他不会像诉苦一样告诉别人：唉，我现在啊，只能射三箭咯……
前文有过铺垫——当时王舜臣见刘延庆危急，连续三箭射杀三个飞将，刘光世叫他再把方七佛射了——
【王舜臣闻言，不由苦笑，低头看着剧烈颤抖的手指，眉目间流露出一丝英雄老去的无奈和悲凉。】
同样因为这种骄傲，他会对姚平仲说：“想学？我教你啊。”
勇于任事更简单，所谓兵败如山倒，凭着自己的本事逃跑容易，还是带着大家一起反败为胜容易，不问可知，如果没有勇于任事的气概，他不会“独立败军后”。
那么老将的基本性格特征明朗后，再看剧情的推进——
这不巧么？恰好是众人带伤，轮到了包道乙出马挑战。
对于一众宋将，包道乙是个法师，大家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上的，自然而然会有犹豫。
但是此刻必然需要有一个人出场。
遍顾众将，这个人选，是，且只能是王舜臣。
因为他的骄傲，因为他的担当，更根本的是因为他远程射手、压阵老将的定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起近战系武将更能克制法师。
现在，王舜臣自己知道，他只能射三箭，同时他并不知道老包擅长的法术是什么，所以对他来说，战略很简单，就是先下手为强。
因此他出战时，去了盔甲，光着两条膀子，只带一弓三箭，目的显然是为了把自己的攻击力发挥到极处，去掉可能有影响的一切束缚。
但是包道乙作为一个修道者，他的灵觉比常人敏锐，一感受到王舜臣的目光，就觉得要歇菜，于是不顾一切直接开大——飞剑术。
所以此时，他们是同时出手的——
【宝剑出手瞬间，王舜臣弦振霹雳，两箭如石火电光射出……】
箭快，剑亦快！
包道乙低头躲过了眉间一箭，宝剑同时落下，斩断王舜臣左手。
这时飞在空中的第二箭，射在了包道乙的心口。
第三箭已上弦，但没来及拉弓，膀子就没了。
这里需要说明——
包道乙的飞剑，是bug级的存在！原著中，近战超级达人，反应比老虎还快的武松，被他一剑飞来，砍的左臂“伶仃将断”，王舜臣无论武艺、年龄，都远不及壮年武松的高度，又是攻击状态，能全力侧避，只丢了一条胳膊，已经很厉害了。
他不知道包道乙长了颗“偏心”，他只知道自己一箭射中了对方心窝，所以（看也不看）。
现在，局面是一死一伤，王舜臣的选择可以有两个——
第一个，拍马回阵，疗伤看病。但是他已经年过花甲，而且膀子齐肩而断，在这个年代，活命希望如何，作为老兵，心中有数。
第二个，反正都这样了（最好结果变成残废），直接再干把大的！
一个对于只能射三箭的自己都不满意的人，对于一箭都不能射的未来，我认为大概率是不愿接受的。
其实这些心态可以在书中写一写，但是如果写的话，那种电闪雷鸣的变化感就没有了——那一章两千来字，其实写了挺久的，一个老将，一个老贼，对称的死法。
一个骄傲的老将，再打出传奇一战后，沉寂二十年，此时此刻，面对作为弓箭手的职业生涯彻底终结的一刻，我认为在他心中，一个包老道尚不足够。
那么在场之人，谁够分量？
这是基于王舜臣的性格、经历，在剧情推动下，产生的化学反应。
后面作为写作者，小弟所要解决就是两件事，第一，没了膀子，如何射出最后一箭？第二，魔教巨枭，凭什么躲不过这一箭？
第一个问题，就很自然的想到了以口开弓的桥段，但是否太过扯淡，就此百度了半小时，在残奥会上、美国达人秀上，都有人演绎过用口射箭的技能，那我想一个传奇级射手，应该也能做到，至少不算犯规。
第二个问题，方七佛很自然的站出来，想要拦住王舜臣，想要挡住射箭的线路，但事实上挡住了方老大的视线！
为此又百度了一回，确定弧形箭是有物理依据的，这些都截图发在了彩蛋里——虽然是，也尽量在合理范围内夸张，不能左脚踩着右脚飞。
这就是王舜臣最后为啥冲方七佛一笑，因为方七佛上了当，七佛子如果不闻不问，以方腊的武艺，很大可能是挪移开这一箭。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骄傲，才会固执的选择射方腊的眉心，“眉间插花”是王舜臣自己的原话，我觉得只有把技术玩成了艺术的人，才会自然而然的说出这种风趣化的形容。
正所谓——
【犹记昔年白羽飕，千矢惊裂羌胡眸。
丈夫安忍老床榻，壮士豪来射铁鍪。
烈马踏云飞将胆，雄虹贯日落魔酋。
鲲鹏折却垂天翼，岂任时人笑弊裘。】

第四节 小评“打虎将”
且说那《三国演义》、《水浒传》，最早都是话本，演绎于口头，便是后来的评书。
评书有个评字，乃是评议事理。按当今阅读标准，大约类似于夹私货。
有时写到某人、某事，有感而发，不免多加几句评论，或就背景进行些解读、挖掘，有的书友以为不美，有水文之嫌，笔者细思，亦以为然。
今日写到李忠，一时兴起引申开来，忽然想到：噫，此水文也！
思来想去，不如别开小章，不入正文——同好者可以品鉴，不喜者跳过，亦不影响故事节奏，岂不妙哉？
言归正传。
说李忠此人，了不得也！
他是“九纹龙”史进史大郎的师父。
史进随李忠学的棍法，王进一言以蔽之：
【“都是花棒，只好看，上阵无用。”】
看官要问：似此之辈，了不得在何处？
列位尊兄，此人之了不得，宋朝那些好汉看不大出，要到后世我辈，方能感同身受。
他了得便了得在四个字：自知之明。
这位李忠，虽然绰号“打虎将”，却不是将门子弟，亦不是富家少爷，也不曾开黑店、做私商，只是个走单帮演武卖膏药的普通江湖人，行里话叫“挑将汉”。
江湖中的好汉，多少都有些傲气、脾气，唯有李忠，格外收敛，忍让。
譬如鲁智深，对待史进，极为客气——
先是礼貌称呼：
【“阿哥，你莫不是史家村甚么‘九纹龙’史大郎？”】
又是加以恭维：
【“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继而诚恳相邀：
【“你既是史大郎时，多闻你的好名字，你且和我上街去吃杯酒。”】
然后二人亲亲热热，挽了胳膊便走。
及遇见李忠，态度便有不同。
先还客气：
【“既是史大郎的师父，同和俺去吃三杯。”】
可是李忠正工作呢，便推辞道：
【“待小子卖了膏药，讨了回钱，一同和提辖去。”】
鲁智深便有些不快，话也横着出来了：
【“谁耐烦等你？去便同去。”】
李忠好生解释：
【“小人的衣饭，无计奈何。提辖先行，小人便寻将来。贤弟，你和提辖先行一步。”】
这一句话，便是普通人的自知了，“小人的衣饭”，“无计奈何”。
还有些谦卑，鲁智深乃是本地军官，在江湖上也有声名，李忠下意识也是想要结识的——这个想法，后来也一直存在。这是普通人在较有上进心时，下意识结交高端人士，编制人脉的一种态度。
但是鲁智深并不理解普通人的无奈，他是太过磊落坦荡的奇男子，当下——
【鲁达焦躁，把那看的人一推一交，骂道：“这厮们夹着屁眼撒开，不去的洒家便打！”】
这个“不去的，洒家便打”，是说李忠的观众，隐隐也有些说李忠的意思。结合上面语意，便是：去便同去，不去的，洒家便打。
喀嚓！鲁提辖就把李忠好容易圈起来的场子给砸了。
李忠很生气啊，但是呢——
【李忠见鲁达凶猛，敢怒而不敢言，只得陪笑道：“好急性的人。”】
好急性的人，婉约的批评一句，婉约的表达不满，给自己找个台阶儿。但是听在鲁提辖耳朵里，大概是夸奖。
接着喝酒引出了金翠莲，翠莲受了郑屠欺负，鲁智深拥有“见义勇为”和“妇女之友”两大光环，自然要伸手，他做事仔细，干郑屠之前，要先保证受害人安全，便要凑些盘缠，让翠莲父女离开此地。
可是自己只带了五两银子，便问史进借钱，说明天就还你，史进也大方，喀嚓掏出了十两银子，话也敞亮：
【“直甚么，要哥哥还。”】
鲁智深大约觉得不大够，又问李忠借——
【看着李忠道：“你也借些与洒家。”】
【李忠去身边摸出二两来银子。鲁提辖看了见少，便道：“也是个不爽利的人。”】
然后鲁智深就只给了金家父女十五辆，剩下二两“丢还了李忠”，这个丢还，我理解是顺手扔在桌上。
这个举动是十分不礼貌的，这要搁老枪的脾气啊，咔就站起来走了，但是李忠没有，“三人再吃了两角酒”，这才散了。
没必要讨论以李忠的身份、职业、能力，拿出二两多银子多还是少——其实我以为是不少的，同样是卖艺人，宋江给了薛永五两银子，薛永感激的恨不得命都给他。
只讨论鲁智深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的三个字，瞧不起。
那么李忠为啥要忍让呢？自知之明。
他知道，吃江湖饭，最重要的是认识人多。但是以他本事，结交鲁智深这种江湖大豪，他又不是林冲、史进、杨志，就只能摆出低姿态。
这样的好汉，一点也不痛快，就像老枪当年给客户提案，客户啥也不懂还出言不逊时，老枪笑眯眯给他解释的情形。
其实谁不想给他一飞脚呢？
给他一脚，是江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不给他一脚，也是江湖，是小人物的江湖。
过了一段世间，李忠第二次见到鲁智深。
这时候他已经不是“挑将汉”了，是桃花山的山大王。按李忠自述：
【“小弟自从那日与哥哥在渭州酒楼上同史进三人分散，次日听得说哥哥打死了郑屠。我去寻史进商议，他又不知投那里去了。小弟听得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却从这山下经过。却才被哥哥打的那汉，先在这里桃花山扎寨，唤做‘小霸王’周通。那时引人下山来和小弟厮杀，被我赢了，他留小弟在山上为寨主，让第一把交椅，教小弟坐了，以此在这里落草。”】
看这个逻辑，鲁智深打死了郑屠，李忠得知，立刻去“寻史进商议”，商议什么？大抵是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可是史进已经走了，李忠听说差人缉捕，“慌忙也走了”，没有掩饰自己想帮忙的心，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胆小。
不装逼，不伪饰，这份自知之明，虽然平凡渺小，但是不失磊落。
说这番话之前，鲁智深cosplay新娘子，暴打了周通——
题外一笔，小霸王周通，血条非常长啊！鲁智深打郑屠，三拳一个死人。
且看打周通场景：
【鲁智深把右手捏起拳头，骂一声：“直娘贼！”连耳根带脖子只一拳，那大王叫一声：“做甚么便打老公？”鲁智深喝道：“教你认的老婆！”拖倒在床边，拳头脚尖一齐上，打得大王叫“救人！”……众人灯下打一看时，只见一个胖大和尚，赤条条不着一丝，骑翻大王在床面前打。】
按这个描述，打了三十拳是有的，十个郑屠都死去了，周通还能趁鲁智深去打小喽啰，及时逃跑。
而且周通不仅血条长，回血还特别快，且看原文：
【爬出房门，奔到门前，摸着空马，树上折枝柳条，托地跳在马背上，把柳条便打那马，却跑不去。大王道：“苦也！这马也来欺负我。”再看时，原来心慌，不曾解得缰绳，连忙扯断了，骑着马飞走。出得庄门，大骂：“刘太公老驴休慌，不怕你飞了。”把马打上两柳条，拨喇喇地驮了大王上山去。】
被打了十个郑屠的份量，血条见底，只能爬啊，爬出房门，血条已经回了一些，于是奔到门前，等骑马出了庄门，嘲讽技能已经可以开启了，大骂刘太公老驴，接着就飞马上山，这时候基本已经回满了。
然后李忠出场，下山来为周通报仇，一交手，听出鲁智深声音——
【大头领呵呵大笑，滚鞍下马，撇了枪，扑翻身便拜道：“哥哥别来无恙，可知二哥着了你手。”鲁智深只道赚他，托地跳退数步，把禅杖收住，定睛看时，火把下认得，不是别人，却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教头打虎将李忠。李忠当下剪拂了起来，扶住鲁智深道：“哥哥缘何做了和尚？”】
呵呵大笑，是表示亲切，滚鞍下马，翻身便拜，是表达尊重，扶住鲁智深，是表达关心，丝毫不在意鲁智深之前对他的鄙夷，一副你是我的好大哥模样——
如果说，拳脚禅杖，是鲁智深行走江湖的本钱，那以上表现所体现出的自知之明，就是李忠行走江湖的本钱。
这个自知之明，其实说穿就是两点，用我们做策略的话，就是定位和目标：我是谁，我要去哪。
这两点一旦明白，在某些时候适当的放低尊严，就不是不能做到了。
当年裤子一句“仰头望见北斗星”，从此抱上了大腿，也是这个道理。
这时，即使鲁智深依然看不起李忠，但也要多少给他一点好颜色了——
【智深道：“太公休怕，他也是俺的兄弟。”】
当然，这个兄弟含金量还很低。
虽然李忠和周通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得不到鲁智深的认同：
【李忠周通杀牛宰马，安排筵席，管待了数日……住了几日，鲁智深见李忠周通不是个慷慨之人，作事悭吝，只要下山。】
送行宴上，李忠终究露了怯，听说山下有一队客商经过，要去劫了钱财来给鲁智深做盘缠，鲁智深听的不快活，趁他两个下山，来了个卷堂大会：“洒家且教这厮吃俺一惊。”打翻小喽啰，卷了金银酒器，从后山直滚下山，溜之大吉。
这个举动，让李忠很破防、很伤心，他连与人为善的原则都不顾了，大概主要是在周通面前丢大了脸，提议：
【“我们赶上去问他讨，也羞那厮一场。”】
周通没有同意，为何这两个能做好兄弟？因为大家都是有分寸、有自知之明的人。
周通说得明明白白——
【“罢，罢！贼去了关门，那里去赶？便赶得着时，也问他取不成。倘有些不然起来，我和你又敌他不过，后来倒难厮见了；不如罢手，后来倒好相见。”】
我特别特别喜欢周霸王这里的表现，其智慧和达观，超过了梁山90%的好汉，尤其是那句“我和你又敌他不过”，真是又怂又可爱。
而且周霸王是个活在当下的人，立刻就说起高兴事来：
【“我们且自把车子上包裹打开，将金银缎匹分作三分，我和你各捉一分，一分赏了众小喽啰。”】
哥哥，别管那秃驴老贼了，我们两个分钱吧！哈哈！
李忠这时体现出了自己的分寸感，没有因为大家是好兄弟，就觉得凡事理所应当，他说：
【“是我不合引他上山，折了你许多东西，我的这一分都与了你。”
周通道：“哥哥，我同你同死同生，休恁地计较。”】
这两个人的相处，特别具有现代人的特点：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能当我应该的。而同时做兄弟该有的义气，一点也没有少。
而李忠对鲁智深的讨好，以及周通“后来好相见”的不计较，最终也收获了果实：呼延灼打桃花山，两个难兄难弟抵挡不住，只能去找自己唯一认识的江湖大佬，鲁智深。
【李忠道：“我闻二龙山宝珠寺花和尚鲁智深在彼，多有人伴，更兼有个甚么青面兽杨志，又新有个行者武松，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如写一封书，使小喽啰去那里求救。若解得危难，拚得投托他大寨，月终纳他些进奉也好。”】
这里又看出李忠性格为人，没有死皮赖脸求上去，而是想好了回报方案：按月交保护费。
【周通道：“小弟也多知他那里豪杰，只恐那和尚记当初之事，不肯来救。”
李忠笑道：“他那时又打了你，又得了我们许多金银酒器，如何倒有见怪之心？他是个直性的好人，使人到彼，必然亲引军来救应。”周通道：“哥哥也说得是。”】
而鲁智深那里得知，表现是——
【智深便道：“洒家当初离五台山时，到一个桃花村投宿，好生打了那周通撮鸟一顿。李忠那厮，却来认得洒家，却请去上山吃了一日酒，结识洒家为兄，留俺做个寨主。俺见这厮们悭吝，被俺卷了若干金银酒器撒开他。如今来求救，且看他说甚么。放那小喽啰上关来。”】
可惜的是，后来三山聚义、众虎归心入水泊，李忠、周通两个小人物，在江湖、绿林中磨砺出的智慧，这份知足、有度的处事态度，再也不曾焕发光彩，于征方腊一役，先后默默而死。
——其实本来想写的是，李忠这样有自知之明的人，为了帮兄弟报仇，也敢单枪匹马，拦住金国猛将，这也是此人的担当、义气所在。
只是后来想干脆发免费章算了，就信笔由缰，顺手写了这么多，也算在大结局之前，解释一下为什么偏爱周通的原因。

第五节 金国衍庆功臣的名单
金世宗以金太祖、金太宗创业艰难，以当时勋业最著名的功臣，于衍庆宫绘功臣图像：
辽王完颜斜也（完颜杲）（战死）
金源郡王完颜撒改（战死）
辽王完颜宗干
秦王完颜宗翰（战死）
宋王完颜宗望
梁王完颜宗弼（战死）
金源郡王完颜习不失
金源郡王完颜斡鲁（战死）
金源郡王完颜希尹
金源郡王完颜娄室（战死）
楚王完颜宗雄（战死）
鲁王完颜阇母
金源郡王完颜银术可（战死）
隋国公完颜阿离合懑
金源郡王完颜忠
豫国公完颜蒲家奴（战死）
金源郡王完颜撒离喝（战死）
兖国公刘彦宗（战死）
特进完颜斡鲁古（战死）
齐国公韩企先（战死）
特进完颜习室（战死）
（合计二十一人）
再定衍庆亚次功臣：
代国公完颜欢都
金源郡王完颜石土门（战死）
徐国公完颜浑黜
郑国公完颜谩都诃
濮国公完颜石古乃
济国公完颜蒲查
韩国公斜卯阿里
元帅左监军完颜拔离速（战死）
鲁国公蒲察石家奴
银青光禄大夫完颜蒙适
随国公完颜活女（战死）
特进完颜突合速（战死）
齐国公完颜婆卢火（战死）
开府仪同三司乌延蒲卢浑
仪同三司完颜阿鲁补
镇国上将军乌林答泰欲（战死）
太师领三省事完颜勖
太傅大抃
大兴尹赤盏晖
金吾卫上将军耶律马五（战死）
骠骑卫上将军韩常（战死）
左副元帅行台左丞相金吾卫上将军耶律马五（战死）
骠骑卫上将军韩常（战死）
左副元帅行台左丞相完颜阿离补
（合计二十四人）

第一回 前世今生两渺茫
却说东汉末年，一场黄巾起义，揭开了汉朝最后一层遮羞面纱。
从此后，龙蛇四起，群雄逐鹿，一番征战杀伐，只剩得三家诸侯争霸。
哪三家？北方曹魏，西蜀刘汉，江南孙吴也。
有道是：岁月无情英雄老，流年暗换笑谈中。
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公元二二零年，正月里的一天，曹魏政权的创立者曹操曹孟德，率军回到了洛阳。
就在不久前，他刚刚亲征襄樊，联合孙吴打败了刘汉北伐的大军，并以诸侯之礼，埋葬了自己最欣赏的大将关羽的人头。
这一战，孙吴夺了刘汉的荆州，两家联盟彻底破裂，刘汉再欲北伐，便只能自汉中攻击雍凉，从此难成气候。
至于孙吴，呵呵，禀赋不足，从来便不足为虑。荆州在他们手上，可比在刘备手上让人安心的多。
病榻上，年迈的曹操回溯着自己的一生，他想起自己少年时的志气，那时他想做个郡守耕牧一方，教化百姓，又想做个将军讨贼立功，建功封侯，死时在墓碑上刻着“汉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便足慰平生。
可……怎么就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个可以随时代汉自立的地步呢？
许多人都劝他当皇帝。曹操知道，那些跟随他征战的人，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势力集团，只有自己当皇帝，这个集团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化。
可曹操还是不愿意，大家都苦苦相劝：“这是天命呀，天命不可违。”曹操只能说：“如果这是天命，那就让我当周文王吧。”
自我安慰也好，自欺欺人也好，要立皇帝，你们立我儿子去吧，我曹操这一生，生为汉臣，死为汉鬼，算是给初心一个交代。
回到洛阳没几天，曹操病逝，享寿六十六岁。
人世间的纷争，并没有因这位“奸雄”的离去而消弭。
蜀伐吴，蜀伐魏，吴伐魏，曹丕篡汉自立，伐蜀，伐吴，司马篡曹立晋，晋灭蜀，晋灭吴，天下一统，八王之乱，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十六国纷立，南北朝混战，隋国一统，开凿大运河，三伐高句丽，瓦岗起义，大唐鼎定，灭东西突厥，武周夺权，安史之乱，吐蕃之战，黄巢之乱，五代十国，契丹建国，交趾独立，宋朝立国，西夏立国，宋辽之战，宋夏之战……
一幕幕乱世如烟，生民如野草般一茬茬生长，又被人无情践踏，转眼，时间来到了公元1116年。
这一年，是宋政和六年，辽天庆六年，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收国二年，夏雍宁元年。
距曹操逝世，已计896年矣。
正月里的一天，曹操正自昏沉，忽然听见耳边有个妇人声音叫道：“大郎，起来吃药了。”
“吾不是死了么？难道又活转来了？”曹操懵懵懂懂间不由一喜，将两眼一睁，啊呀，入目惨淡淡一盏孤灯，床畔坐着一个颜色好的妙龄少妇，手中托着一盏热腾腾汤药，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大郎，吃了这药，你心便不疼了。”
心疼？曹操只觉莫名其妙，心想我乃是头风病，何尝有过心疼？再一看这少妇，眉目生疏，并不是自己的侍妾。
他本是疑心极重的奸雄，当初太医吉平反叛，险些用毒药将他毒死，对这些入口之物最是小心，哪里便肯轻易吃药。
伸头往四下看去，床榻桌椅，室中摆设，无一认识，自己的魏王宫何等堂皇，这里却分明是市井人家的宅邸。
不由皱眉道：“汝是何人？将孤弄到这里，意欲何为？许褚何在？”
那妇人见他面沉如水，先是一阵惊慌，听到他自称“孤”，又问“许褚”何在，倒是又沉着下来，冷笑道：“你这厮失心疯了么？叫什么许褚，怎么不叫关公？”
曹操一听吃惊非小，一下坐起身道：“汝是关羽同党？你要为他报仇？”
那妇人不耐烦起来，道：“武大！与你几分好脸，你倒卖傻装疯起来，道老娘有许多心情伺候你么？快快喝药！”
曹操见状越发不肯喝，冷笑道：“贱妇欲毒杀孤乎？汝先喝上几口，孤再喝之未迟。”
那妇人本在盏中调入许多砒霜，要趁半夜取他性命，见遭叫破，不由惶急，心中一横，一手去拽耳朵，一手端着药盏便灌。
曹操暗叫苦也，心说孤也不知被他们劫到了哪里，许褚等人不在身边，孤又久病无力，难道孤一世英雄，竟亡于贱妇之手？
这般一想终究不甘，一边将牙关死死咬住，一边奋力一拳砸向那少妇脸庞。
他本来以为自己老迈病弱，谁知这一拳竟然颇有力道，那少妇惨叫一声，当即从床上翻下，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却是古怪！吾哪里来的气力？”曹操先惊后喜，连忙跳起身——作怪了，身体倒是利索得紧，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一般。
他一时无暇细思，只道天命保佑，双目圆睁，大喝道：“贱妇竟欲害孤？孤先取汝性命。”
利索的跳下床，那妇人正待爬起，被曹操飞起一脚踢中心窝，又滚一跤，还待挣扎，曹操一脚踏住背心，左手扯住头发拎起，右手捡起一块破碎的瓷盏碎片，伸手就往那妇人白皙修长的颈项划去。
那妇人见曹操要下死手，吓得几乎失禁，浑然颤抖道：“大郎饶我！纵奴家千万般错，好歹与大郎结发夫妻一场，大郎饶奴这遭，奴此生此世再不敢有丝毫他想。”
曹操手中瓷片已经割到妇人颈边，闻听此言蓦然一停，心道这妇人莫非是疯的？若论吾之正室，先娶丁氏后娶卞氏，何尝认识这个贱妇了？若她当真是疯子，吾却正好诈她一诈，查出幕后主使之人也好。
想罢，脚上力道加重，喝道：“贱妇，既然孤是你亲夫，你缘何胆敢加害？说出主使之人，孤看在夫妻情面，饶你不死。”
潘金莲不过是个婢女出身，容貌身姿虽然不凡，见识却是浅薄，如今生死只在顷刻，哪敢有丝毫隐瞒，便将自己怎么掉落叉杆打中西门庆，怎么被王婆请去做衣服时再次相逢，怎么被他勾搭成奸，武大郎怎么捉奸被一脚踢中心口重伤，西门庆怎么担心武松归来报复，王婆怎么定计害死武大郎让自己和西门庆“长做夫妻”，怎么得来砒霜混入药物等等，一一细说分明。
曹操越听越是疑惑，心想若这女人发疯，这番话倒是条理分明，严丝合缝。
若是不发疯，我堂堂魏王，怎么成了卖什么炊饼的武大？而且连女人都被人偷了，捉奸还险些被打死，岂不是个窝囊废？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楼下有个打更报晓的头陀走过，手中捧着铁木鱼敲得噔噔有声，口中高诵着劝人向善的佛偈：“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请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那声音空悠灵幻，和以声声木鱼，真有发人深省之感，曹操想起一生功过得失，心中不由痴了，暗思：“此人所言大有深意，我当请他入府攀谈。”正欲唤人去请，才想起此非魏王府中，看着脚下踏着的妇人，心中猛地跳出个念头来——
“前世因，今生果，莫不是我前世杀人造孽太多，今生便成了个受人欺凌的武大郎？我前世专好夺人妻子，于是今生妻子与人私通？多半是了，若不是忽然醒觉了前世记忆，只怕我这武大郎，已被奸夫淫妇加害也。”

第二回 不识武大是曹郎
想到双眼一闭一睁，已是两世为人，数十年金戈铁马打下的偌大基业，尽数云散冰消，饶是曹操气魄非凡，亦不由怅然若失。
他自去床榻上坐了，闭了眼，缓缓道：“问汝几桩事，若肯老实说来，便饶汝一遭何妨？”
潘金莲绝境逢生，眼中迸出希望来，连忙膝行至他腿边跪着道：“大郎请说，奴家一字不敢隐瞒。”
曹操道：“如今天下，可是大魏？朝中皇帝，可是姓曹？”
潘金莲呆了呆，道：“如今乃是大宋，官家却是姓赵，北方有个大辽国，西北有个西夏国，西边高山之上有个吐蕃国，南边有个大理国，从不曾闻说有什么魏国啊。”
曹操叹了口气，神情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问道：“那汝可曾听过古代有个人叫做……曹操？”
“曹操？”潘金莲眨了眨眼睛道：“戏文里那个曹操么？记得是古代一个白脸的奸臣。”
“奸臣？”曹操苦笑一声，失落地摇摇头：“那曹操死了多久？”
潘金莲茫然摇头，猜测道：“总有几百一千年吧？”
曹操见她无甚智识，又问起别的问题来：“你我既是结发妻子，为何要与别人私通，还要谋害亲夫？”
潘金莲低头不敢作答，曹操淡淡道：“既说了饶你，便是饶了，大丈夫千金一诺，只将实话说来便是。”
潘金莲听他语气与平时迥异，偷眼瞧去，却见一张看惯了的丑脸上，竟是风采迥异，又是威严，又是洒脱，浑无半点昔日猥琐小家子气的模样，心头不禁一跳，哭道：“你若一直便是这般威风，奴家又何尝敢去偷汉……”
她便哭唧唧的从自己做人婢女说起，因为被主人家纠缠，不肯依从，于是告之主妇。那主人家怀恨，满县找了个最没汉子模样的武大，一文钱不要便将潘金莲许了她，潘金莲见他“身材短矮，人物猥獕，不会风流”，内心很是看不上。
“奴家虽不是什么千金闺秀，自问长的也有几分姿色，诸般女工女红，无一不擅，为何不如奴家的反能嫁得如意郎君，奴家的丈夫，却偏偏被人叫做‘三寸丁骨树皮’？如此便也罢了，可你每日一早出门卖炊饼，晚上回家喝了酒便大睡，一不和奴家说些心里话儿，二又不和奴家亲热，这倒是哪门子夫妻？”
她说起数年来的委屈，也是泪流不止。
曹操听了默然片刻，道：“家中可有镜子？”
潘金莲不知他要干什么，乖乖起身去找了一面铜镜来。
曹操接在手中，照了照自己相貌，又端起潘金莲下巴，细细看了一回，牙疼般吸口气，点头道：“这般容貌，又是个穷汉，汝心中不甘，倒也寻常。”
说罢双眉一扬，微笑道：“不过自古大丈夫，但重胸襟，不在相貌。汝可知昔年魏王曹操，长得也是又矮又丑，有一次匈奴遣使者来见，魏王自以为形陋，不足雄远国……”
“大郎！”潘金莲怯生生打断了他：“那个，什么陋什么国的，我没听懂……”
曹操也不生气，干脆用白话道：“就是魏王曹操知道自己又矮又丑，觉得这般矮丑难以震慑匈奴，怕被别人轻视。”
“是啊，那可怎么办呢。”武大郎从没和潘金莲说过故事，而且故事里的人和他一般又矮又丑，潘金莲觉得那位魏王的担忧倒也大有道理。
曹操笑道：“魏王有个大臣名叫崔琰，身姿雄伟，相貌英俊，语音宏亮，乃是有名美男子，魏王就令崔琰假扮成他去接见使者，自己则穿上盔甲，手握长刀，装扮成一个普通侍卫。”
潘金莲听到这里已经入神：“啊唷，可没被人识破吧？”
曹操笑着摇摇头：“倒是并未识破，事后，魏王让人去见那个使者，问其观感如何，使者说，魏王雍容儒雅，风度非一般人能比，不过我看他身边那个卫士，乃是个真正英雄！”
潘金莲稀奇道：“这个使者倒是好眼力，后来魏王可重赏他了吗？”
曹操冷然一笑：“有这等眼力的人，自不是寻常人物。匈奴乃是敌人，出了这般人物，以后必是祸患，所以孤……魏王就令人去将使者一刀宰了。”
潘金莲吓得一抖：“宰了吗？这魏王好生霸道。”
曹操哈哈大笑：“当年天下纷乱，孤若不行霸道，又何以平天下？”
潘金莲见他笑得意态飞扬，神采照人，不由为其威仪所折，随即皱起柳眉道：“怪不得你今天如此霸道，难道是想要学魏王？咦，不对，这般精彩的故事，你、你就算听人说过，也不可能转述这么清楚，大郎，你、你倒好似变了个人。”
曹操斜睨她一眼，心想这个小妇人倒也敏锐，微微一笑：“武大和你夫妻一场，也不必相瞒，武大本来便是魏王转世之身，只不过一直浑浑噩噩，倒是今天你要害我，把我真灵惊醒，让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上一世，吾本姓曹，名操，字孟德！”
潘金莲唬的一屁股坐倒在地，难以置信：“大郎你、你莫不是失心疯了吧？你怎么会、会是那曹操？”
曹操不理，拿起镜子又照了照：“呵呵，曹某英雄一世，没想到轮回里迷却本心，竟被人叫做什么‘三寸丁谷树皮’？”
言罢连连摇头，深以为耻。
潘金莲失神摇头：“不可能，哪有这等怪事……”
“不信么？”曹操看似叹息武大郎落魄丢人，其实心情很是不坏：毕竟自己已经死了，能觉醒记忆再活一世，等同白赚来的。
而且这具身体虽然不威风不好看，却是年轻力壮，看来不过二十多岁，对记忆停留在死亡那一刻的他，简直等于返老还童。
这般兴奋的心情下，再一看潘金莲娇滴滴的相貌，忍不住食指大动，哈哈一笑道：“你若不信，孤自有让你信的法子……”
一伸手将潘金莲扯上榻来。
帘幕拉下，遮住榻上光景，却掩不住声响传出：
“大郎你干什么，你身子还没好……”
“呸，这勾当却是何处学来……”
“信了、信你了……”
“大王饶命……”
不知不觉，已到五更。
楼下，西门庆依约而来，本来是要料理武大死后的手尾，如今却只能和王婆面面相觑：“莫非小娘子下毒被武大发觉，正在挨打？可是武大重伤将死，怎么有力打她呢？”
王婆腿软地蹲在门边：“大官人不要说了，老身已经在此听足整整一个时辰了，小娘子这般动静，怕是在挨棍子呢。”

第三回 武大痛打西门庆
西门庆脸色也变了，满脸羞恼：“不对，那武大就算没死，又如何能闹出这般响动？他娘的，定是哪个刁滑的泼皮翻进楼中去了！”
他自觉头上帽子变色，一时火烧天灵盖，顾不得许多，提起脚便去踹门。
楼上潘金莲魂魄正飞出体外，飘飘荡荡不知今夕何夕，忽闻楼下木门咚咚作响，霎时间魂魄归位，慌叫道：“大郎，必是西门庆那淫贼来也！”
曹操一边系裤子，一边嘲道：“咦？这时却又道人家是淫贼？”
潘金莲星目泛光，面带红霞，呢喃道：“你若早使出这等本事，老婆又岂会被人骗了？那厮骗诱良家妇女，不是淫贼还是什么？”
曹操跳下床道：“既然你对他无情，吾打杀此人时，你莫求情。”
潘金莲急急抱住胳膊道：“好人，你打杀他一万次也莫想我求告一声，只是此贼长大有力，你须不是对手，枉吃他打。你且莫管，待我开窗喊抓贼，惊起一众邻里，此贼心虚，自必跑了。”
曹操哈哈大笑：“你这贱妇，变心倒快，果真是水性妇人。罢了，你既然疼惜丈夫，吾怎肯让你没脸？一个刁民，又不是什么游侠悍将，未必奈何得了吾。”
老曹当年也是能披甲厮杀的主儿，自然胆气十足，一振胳膊甩脱潘金莲，先自旁边桌上装针线的簸箩里拿把剪子，倒握在手里，又下楼来，灶台上摸到菜刀一把，大剌剌走到门前，轻轻拨开门闩。
西门庆几脚没有踹开门，火气愈大，尽全力一脚踹出，哗啦一声两门大开，却是浑不费力，他这一脚用力过度，险些滑倒，所幸会些武艺，急忙稳住身形。
刚刚站稳，右腿便觉剧痛传来，哎唷一声大叫，急忙便退，不料足跟绊在门槛上，仰天就是一跤。
曹操一刀得手，蹿出门来，一言不发，挥刀又砍。西门庆大惊，往后翻个跟头避过，本欲顺势站起，右腿一阵剧痛，这才发觉右腿迎门骨的骨头都被劈折了，哪里还能站起？
王婆何曾见过这般凶狠的武大？吓得尖叫：“武大杀人也！”
曹操一扭头，见是个头戴红花的老太婆，笑道：“你这老猪狗便是王婆？”飞起一脚踢中王婆小腹，王婆只觉肠子都断了，捂着肚子惨嚎，曹操又是一脚，正中面门，牙齿不知断了多少枚，仰天而倒，抱着脸满地打滚。
回头一看，西门庆已趁机爬出几步，呵呵笑道：“淫贼待往何处去？”
赶上几步，俯身就是一刀，剁在左腿肚子上，西门庆长声惨叫，翻过身来看着武大郎笑眯眯的神情，只觉骨子里往外发寒，忙不迭告饶：“武家哥哥，千错万错，皆是小弟的错，哥哥大人有大量，放小弟一条狗命吧。”
曹操微笑道：“武大是个矮人，只有窄量，岂能放你！”说罢又是一刀往他胯下剁去，西门庆尖叫着往后遁退半尺，那刀砍在青石路面上，火花四溅。
曹操还没来及收刀，西门庆咬牙忍疼，一脚斜扫，当的一声，将菜刀远远踢飞。
西门庆见去了刀，怯意顿减，大喝道：“死矬子，今日不是你就是我！”合身一扑，抱住对方腰身。
武大这具身体，卖相虽然不佳，但毕竟和武松一母同胞，武二郎那般天生神力，武大的力气倒也不小，加上他个子矮矬，又终日挑担沿街售卖，日积月累下来，下盘格外稳固，西门庆舍死一扑，武大却是丝毫不动。
西门庆正待使出摔法摔他，忽然背心剧痛，急忙看去，只见武大倒持剪刀，在他后背上乱戳乱扎。
西门庆万没料到他还有一把凶器，顿时胆寒，连滚带爬逃开，求饶道：“武大，我叫你爷爷行不行？武大爷爷在上，只求饶了孙子的命罢。”
曹操摇头道：“汝骗奸吾家妇女，岂能轻饶？”
西门庆这时胆气消尽，只要活命，连连磕头道：“爷爷若肯饶时，孙子情愿赔偿，只要爷爷说出个数目，孙子倾家荡产也要拱手献上。”
曹操把眼一看，见西门庆一身绫罗，腰上悬块上好白玉，心中一动：“这武大之家颇是贫寒，要做大事，没有钱财哪里可行？终不成让曹某去街上卖甚炊饼糊口？倒不如先勒索此贼一注，以后再摆布了他未迟。”
曹操乃是个最务实的性子，堂堂人妻曹，并不把贞洁放在眼中，况且他对潘金莲又无甚感情，若识趣便当是个玩物，不识趣则早晚也是一刀，于是斜睨西门庆道：“汝真有心要赔偿？”
西门庆磕个头道：“孙子今日痛恶前非，如何不赔？”
他们在楼下打得鬼哭神嚎，街坊四邻都已惊起，一个个披衣出门，看见武大打得西门庆磕头告饶，眼珠子都惊出眼眶来。
武大所居紫石街，乃是阳谷县一条商街，邻里亦都是买卖人家：开银铺的姚二郎姚文卿、开纸马铺的赵四郎赵仲铭、卖冷酒店的胡正卿、卖馉饳儿的张公，此时纷纷劝道：“武大，你是最本份的人，如何把大官人砍得遍体流血？”
曹操眯起一双眼从几个身上扫过，那几个只觉他目光如两道冷电，都不由激灵打个寒战。
曹操这才缓缓道：“家中妇人不贤，被此贼奸诱，倒也罢了；吾去捉奸，又被此贼踢伤，又且罢了；只是此贼甚是心狠，将砒霜给付那贱妇，一心毒杀了吾，莫非诸位高邻以为，此事竟是武大的不是？”
几个面面相觑，那胡正卿便道：“若是如此，打得不冤。不过他既肯赔偿，可见知错，若是杀伤人命，不免要吃官司。”
曹操呵呵笑道：“这位高邻说得不错。”他也不知道这年月物价如何，四下张了张，指着房子道：“似这屋舍，若买一栋需要银钱几何？”
几个邻居一看，乃是赵仲铭的屋子，上下二楼，楼下有店面，颇为宽敞。赵仲铭道：“此楼十二年前买时，花了六十二贯，不过前年有人出到七十贯钱，我没卖他。”
曹操点头道：“七十贯不卖，一百贯你多半是肯卖了。”对西门庆道：“莫说吾欺你，这条命几乎被你毒杀，你便出一万贯钱赔偿吧。”

第四回 武大休了潘金莲
西门庆一听叫起撞天屈来：“爷爷啊，满县人都道小人有万贯家财，不过是图个口顺，哪里便真拿得出万贯？小人家的宅邸、生药铺子、还有几间门面，加在一起也不过两三千银子，尽都是些恒产，若论浮财，也只拿得出千余银子，便已山枯海尽，按一两银值钱两贯，也不过两千贯钱。”
曹操冷笑道：“你方才说吾说出数目，你倾家荡产也要献上，如今吾说出数目，你却跟我就地还钱，岂非耍弄于吾？既如此，钱便不要你的，这条狗命纳在此吧！”
说罢揉身上前，一剪刀戳向西门庆胸口，西门庆大骇，将胳膊一挡，刺入小臂肉中，疼得龇牙咧嘴，乱叫道：“给、给、给，一万贯赔偿小人认了、认了！”
曹操呸了一口道：“也是个欠打杀的贱种。”
就向众邻里道：“哪位高邻家中有笔墨借用？”
胡正卿道：“待我回家取吧。”
他取来纸笔，赵仲铭搬出桌子，胡正卿磨浓了墨，正待拿笔，却见曹操已将笔拈起，将墨一蘸，胡正卿惊道：“大郎，不用我替写么？”
曹操笑道：“些许小事，不敢有劳高邻。”说罢笔锋落处，先写下“书契”二字，后面则是“今有阳谷人士西门庆者……”
笔走龙蛇，文不加点，三言两语，写明了西门庆见色起意，与王婆做局骗奸良家妇女，提供毒药教唆谋害其夫，被其夫发现，自愿赔偿铜钱一万贯，限一日内偿清，偿清之后，双方各自干休不得再起争执云云。
四邻都看呆了，胡正卿更是满眼发亮，翘起大拇指道：“大郎，一向小看了你，这笔隶书厚重古拙，气韵生动，满县无第二个人能写出。”
曹操微笑不答，以墨涂手指画押，又去让西门庆画了押，吹了一吹，收在怀中，道：“你再写个一万贯的欠条来，给足钱款还你欠条。”
西门庆无可奈何，被几人搀扶起身，写了一张欠条：“本人西门庆自愿赔偿武植钱财，今还欠款一万贯整。”
递给曹操，曹操看罢冷笑一声，一剪刀戳在西门庆手背上，西门庆长声惨叫，曹操反手又是一个耳刮子，抽得西门庆鼻血长流。
西门庆知道欠条上的坑被对方看了出来，连忙叫道：“小人头昏一时笔误，容我重新写来。”
当下好好重写一张欠条。
曹操看罢收在怀中，剪刀指着对方鼻子道：“奸贼，切莫和吾再耍什么把戏，真惹怒了吾时，教汝九族皆成齑粉，不过反掌之劳，莫谓言之不预也。”
西门庆被他凌厉眼神看得遍体生寒，连道不敢，曹操道了声“滚罢”，他这才扶着墙，一瘸一拐慢慢而去。
曹操露出些笑脸，拱拱手道：“惊动诸位高邻，深为不安，事毕再摆酒和各位压惊。”
众人都拱手还礼，连称不必。曹操也不多说，拾起菜刀，自回家中。
一进门，潘金莲如一团火般扑入怀里：“冤家，如何变得恁般了得？西门庆那厮学过拳脚，却被你打得死狗一般，若早肯使出这般手段，我夫妻何至于被人欺凌？”
曹操把她推开道：“正有话要和汝说，汝既然从奸夫谋害亲夫，吾也留汝不得，汝本也嫌弃吾身短貌陋，且与汝一纸休书，放汝自去，以后莫来相扰。”
潘金莲听了一惊，连忙道：“如何说出这般无情言语？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奴家同你做了几年夫妻，就是有不当处，改了便是，如何便要休了我？”
曹操拉把椅子坐下，淡淡道：“吾既醒觉了记忆，如今便不是武植，乃是曹操。想吾曹操何等英雄？岂会郁郁久居人下？现在不休了你，将来出将入相，莫非还要带挈你富贵么？”
潘金莲对他醒觉前生记忆一说，心中已信了九成。概因她和武大郎做了几年夫妻，如何不知武大何人？今日曹操展现出来的气质手段，无一是武大能模仿得来得，听他这般一说，心中益发火热。
连忙跪倒在地，抱着曹操的膝盖哭道：“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做丈夫的护我不住，岂能怪我不贞？只求怜我同你夫妻几年同甘共苦，饶恕我一回，若敢再犯，任你杀剐。”
曹操摇头道：“一次不贞，岂可复容。吾是要做大事业的人，放着你在家中偷鸡摸狗，没得坏了自己名声。”
潘金莲越发大哭：“大郎，你只说如何才可容我，奴家无有不从。”
曹操道：“别无他法，只能休了汝去。若汝果然肯改，或许将来还有转机。”
潘金莲听罢哀哭不已，便如梨花带雨，曹操却是铁石心肠，丝毫不加理会。
直到潘金莲哭得累了，心知他主意已定，只得道：“你如今醒了以往记忆，心肠也变得狠了，罢了，奴家便依你，只求莫要赶我出去，有朝一日，你瞧我改得好了，只愿能破镜重圆。”
曹操闻言露出笑意道：“吾正是此意，不然若轻轻放过了，汝又岂能记住教训？”
当下去借了纸笔写下休书两份，二人各自画押。
画押毕，金莲拿着休书呆呆半晌，忽然嚎啕大哭：“如今奴家是个被休的妇人也。”
曹操却是大笑，打横将潘金莲一抱，往楼上边走，金莲哭道：“你既然休了我，又何必抱我？”
曹操嬉笑道：“汝如今不再是吾老婆，可谓别有意趣。”
把她往大床上一扔，自己也扑上床去，使出些厉害手段，不多时，那妇人便浑然忘了人间烦恼，忘乎所以起来。
及至下午，曹操精神焕发的下了床，洗漱一番，潘金莲粉面含春，软手软脚烧了午饭，曹操吃完喝彩一回：“贱婆娘，倒调理的好菜蔬。”
自家穿好衣裳道：“家里还有多少银钱？尽数取来给我。”
潘金莲“嗯”了一声，床底下取出二十余两碎银：“便只这么多了。”
曹操掂了掂，摇摇头揣在腰中，道：“你这贱妇，那西门庆家财万贯，连金银头面都不曾为你置办，能有几分真心？你竟肯为他谋害亲夫，何其愚蠢。”
说罢将门一甩离去，留下潘金莲一个呆呆发愣。
曹操出门和人打听一番，径直寻到一个有名的铁匠铺里，那铁匠笑道：“武大，你不去卖炊饼，来我这里作甚？”
曹操把铺里挂着的菜刀、犁耙等细看一回，暗赞这年代工艺进步甚多，开口道：“我要买口剑，你这处可有？”
铁匠听了喜道：“我本来便是打制兵器的，只因这里是个小县，无人问津，才打造些器具度日，你要剑时，随我屋里看。”
引曹操进了里屋，打开一口木箱，将里面十余柄刀剑一起抱出来，得意道：“这都是我生平杰作，只是价格不能便宜。”
曹操一一拔出来看，很快便看中了一口剑，剑分八面，带两道血槽，此为“凹八面”是也，其剑刚正挺直，正是他所熟悉的汉剑样式，手中一掂，长短分量，无不趁手，喜道：“这剑作价几何？”
那铁匠道：“若是别人，非三十两不卖，既是你武大，我便只收二十两。”
曹操点点头，数出二十两银子给他，把剑连鞘插在腰中扬长而去。
又去书肆，细细挑了几本史书买下，归途看见一家卖金银首饰的店铺，进去看了一遭，把所剩银钱买了一只金钗，揣在怀中。

第五回 阳谷县都头武大
待归家时，天色已暮，潘金莲也不点灯火，独自在暮色里坐着，看见曹操回来，如梦初醒一般，道：“大郎回来了，饿了吧，奴家这就去做饭。”
曹操放下书，拉着她手道：“不忙。”
从怀中取出金钗，戴在她发髻里，端详一回，笑道：“美人也须妆扮，可惜吾如今困顿，不然以你容貌，须衣着锦绣，佩戴八宝，方才得宜。”
潘金莲摸着金钗，不由百感交集，流泪道：“奴家以往想买支银钗，你尚说我不会度日，如今这般金钗，怎也舍得买给我。”
曹操正色道：“以往你是升斗小民之妻，现下你是孤的女人，其中道理，自然不尽相同。”
潘金莲破涕为笑道：“要休我也是你，要宠我也是你，却不是作怪。”
说着便去淘米做饭，看来一支金钗的确使她心情大好，一边忙碌一边轻轻哼唱小曲。
曹操点起油灯，把那些史书匆匆翻阅，暗忖道：“丕儿果然当了皇帝，还给我追封个武帝，魏武帝，呵呵，可恨丕儿胸襟有限，不能容纳兄弟，若肯重用黄须儿，岂会给司马氏做大？司马懿鹰视狼顾，孤果然不曾错疑他，他儿子篡了大魏基业，莫非便是我家篡汉的报应？”
及看到五胡乱华，衣冠南渡，不由大怒：“胡人怎敢如此！哼，司马氏的后代如此不堪，竟让胡儿呼啸中原，恨煞吾也，若使雄兵在手，吾当尽灭其族。”
气愤愤一直看到隋唐一统，方点头道：“这李世民倒是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不过杀兄囚父，亦非大丈夫的勾当。”
再看到武周篡唐，不由惊得目瞪口呆：“后宫当政，已是牝鸡司晨，大为不祥，谁知这个妇人竟然做了皇帝，当真是千古奇谈，偏偏还做得不错。”
暗自想象武曌其人，该是何等韵味，一时不由心痒难挠。
待看到五代十国，辽宋并立，不断摇头：“大秦，大汉，大唐，九州一统之国，称个大字倒也罢了，区区宋国，不能吞辽灭夏，还要奉送岁币以买平安，也配称大？”
越想越气，将书一掷，大骂道：“后人无能！吾辈‘一汉当五胡’、‘虽远必诛’的雄风，难道他们都已忘尽了么？本想着宋皇若是雄主，吾今生当个忠臣又如何？可如此不堪之徒，又岂配曹某效命？”
正狂怒间，忽然家门被人踹得砰砰有声，曹操提起剑，开门一看，门外乃是二三十条汉子，个人手上执着木棍、铁叉，呼呼喝喝道：“武大，你得罪贵人，今日便是你死日。”
曹操喝道：“西门庆让你们来的么？”
那些人面色一变，叫道：“我们不认识什么西门大官人，我们乃是梁山上的好汉，闻你不义，特来除害！”
曹操大笑道：“梁山好汉来讨伐我一个卖炊饼的？当真好大手笔。”他高呼道：“四邻且为我作证，这些人乃是盗伙强人，进县城打家劫舍。”
那些人喝道：“你喊破了喉咙，也无人敢来救你，乖乖受死吧。”
潘金莲在门内听见动静，跑到门口一看，唬得脚软，伸手使劲去拉曹操：“大郎快关门。”又嘶声尖叫道：“来人啊，报官啊，强盗杀人啦。”
曹操摸了摸她脸赞道：“这般回护吾，才有些好妇人的模样，不过不必担心，我早料到那西门庆不肯乖乖交钱，故买得此剑在手。”
说罢将潘金莲往里一推，右手拔出剑，跃出门去喝道：“不怕死的便上来！”
那些人见他身形矮矬，手中提着明晃晃宝剑，纷纷大笑：“三寸丁骨树皮，你这是要唱大戏么？”
一个人执了棍，劈头就打，曹操纵身向侧面避开，手中长剑一挺，刺入那人心窝。
余者大惊，纷纷嚷道：“武大郎杀人也！”一个个挺叉舞棍，四面乱打，曹操哪里在意，矮身一蹿，冲进人群中，但见青光凛冽，伴随着鲜血惨叫，断手断腿连绵落下。
曹操少年时也曾当过游侠，一手剑术传自高人，又经实战千锤百炼，岂是这些混混流氓所能匹敌？
几个呼吸功夫，已杀死六人，砍残七人，余者见他如此勇猛，惊得一哄而散。
可怜曹操腿短，又无坐骑，追击却是有心无力，在尸体上擦拭了宝剑，还入鞘中。
这时邻居们方敢战战兢兢开门，见横尸满地，都唬得屁滚尿流。
曹操喝道：“诸位高邻不必惊惶，这些盗贼进犯县中，杀之无过有功，都随我抬了尸体，去县衙请功。”
见他雄赳赳站在街心，那些邻居们方才去了惧意，一个个呼朋唤友，须臾间聚集起数十人，抬起这些死伤之人，直往县衙而去。
一路上消息哄传，惊动全县，都道是“盗伙进犯本县，神人护佑，上了武大身体，使飞剑杀伤数十人。”
及至县衙时，已是人山人海，打起灯笼火把，恍若白日一般。
那姚文卿、赵仲铭、胡正卿之流，一个挺胸叠肚，逢人便夸说自己等人如何临危不惧，恶战贼寇，说得活灵活现。
曹操也在众人谈论中，知道了梁山是个什么样的所在，眼珠微微一转，立刻讨纸笔写了一纸状子。
写的是：“本县富户西门庆，久有不臣之心，暗蓄死士。某月某日，西门庆私通梁山贼寇，里应外合攻入县城。县尊事先闻报，令义士武植引众壮士预先埋伏，待敌寇至，鼓噪杀出，县尊亲自冲阵，高呼‘报答官家何惜一死’，军心愈振，贼寇气衰，大溃而去，遗尸若干云云……”
不多时县尊开衙，众人一拥而入，递上状纸，并贼人俘虏、尸首、兵器等物。县尊一听击溃了闯入县城得梁山贼寇，不由又惊又喜，再一看状纸，更是喜上眉梢，满脸振奋。
连忙审问，那俘虏们供说，自己等人皆是诸村市痞，因西门庆使了钱财，让他们来杀武植，诈称梁山盗匪。
县尊一听，喜意去了大半，曹操冷眼旁观，忽然高声呵斥：“胡说！尔辈分明就是梁山贼寇，你是‘神刀’李四，你是‘阎王叉’张三，他是‘一棍打塌山’王五，那个没了脑袋的是‘一拳断碑’周六，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凶徒，你等分明就是和西门庆那厮内外勾结，要先打阳谷县，再打东平府，然后立国叛宋，你们梁山的大头领、大头领……”
他正欲杜撰，知县提醒道：“‘托塔天王’晁盖！”
曹操顺势接道：“不错，大头领‘托塔天王’晁盖自立为大梁国王，封西门庆那厮做一字并肩王，这些情报，县尊明镜高悬，运筹帷幄，早已打探得清楚，安排下吾等义民做伏兵，先败汝梁山，再剿灭西门庆，抄了他的万、贯、家、私！你等还想隐瞒么？”

第六回 武大抄家西门府
县尊愈听眼神愈亮，一拍桌案道：“对极！本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拿你这干叛国逆匪。你等这般凶顽，不狠打如何肯招？左右给我加力打这厮们，打死勿论。”
左右衙役如狼似虎扑上去，一套棍法将几个残废直接打死，捏起手指头按泥画押，坐实了呈堂证供。
有几个和西门庆素来交好的县吏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想道：“是了，县尊老爷任期将近，得了这注剿灭反贼的军功，再加上西门大官人这份家私，岂不是前程无量？”
曹操又从怀中摸出文契、欠条，亲手捧着递给县令，低声：“县尊大人，西门庆抄家之前，可否先容小人取回他所欠的五千贯债务？”
县令把眼一扫，文契和欠条上清清楚楚写的都是一万贯，不由目视曹操：“五千贯？”
曹操点头微笑：“不错，其中小人的本金乃是五千贯。还有大人借给小人的五千贯，也一并在内，回头便当奉还。”
县令眉开眼笑：“不错不错，你是一个信人，有道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他满脸激赏地打量着武大，连连点头：“武植，本县久闻你是打虎好汉武松之兄，果然兄弟二人都有非凡才干！那武松已在本县做了都头，你今番杀贼有功，谋略不凡，也做一个都头吧！便由你带人，去抄了那西门庆的家私，取回所欠，其他如、实、报、上，可能办好？”
曹操抱拳道：“蒙恩官信重，武某赴汤蹈火也要办好这桩差。”
县令大喜，当下点了二十名土兵、十名衙役，尽数归曹操统领。
曹操领了抄家公文，带着三十名部下雄赳赳出了县衙，走到僻静处，停下脚步对众人说道：“西门庆那厮，数十年欺男霸女，吃下肥肥一份家私，十辈子享受不尽，偏他不知足，竟勾连强人，想要洗劫本县，供他一人受用，浑未把乡亲们性命放在心中。”
三言两语，勾起众人敌忾之心，那三十人听了都不由愤恼。
“幸好本县县尊智慧不凡，识破他的诡计，击败了梁山贼人，此次派遣我等兄弟去抄他府邸，大头自然要上交国家，但兄弟们辛苦一场，总要油一油嘴，这件事尽在武植身上，管教众兄弟都能过个肥年。”
几句话，再激起众人贪财之念，一个个眼中都冒出绿光来。
这些土兵衙役，本来就很服气武松勇猛，此刻见武松的兄长这般“体恤部下”，哪个不肯效死力？一时士气大振，齐齐叫道：“全听武大都头安排。”
县里如今两个武都头，自然要区分一下，一个武大都头，一个武二都头，相得益彰。
曹操问清西门庆府邸格局，当即令一个老成的衙役，带十人绕道后门守把，余人则跟着他自正门攻入。
西门庆安排人去杀武大，等了半天，只等回来十余个残兵败将，一个个魂飞魄散，哭喊着武大神勇难敌，惊得西门庆目瞪口呆。
随即又有人来报，道武大报官，称西门庆勾结梁山造反，更是把西门庆唬得失魂落魄，连忙派出心腹家人，去求告那些相熟的县丞、县吏等。
正热锅蚂蚁般乱转，忽然前门一阵喧哗，武大领着二十人径直闯入。
西门庆强打精神，撑个拐来到大堂，骂道：“武大，人家屋里各有内外，你闯入我家作甚？”
曹操笑道：“西门庆，吾乃是阳谷县武都头，汝勾结梁山叛贼意欲造反的事情发了，吾此来正为抄家拿人！”
西门庆听了愈发惊惶，大叫道：“你这厮诬陷我？我放着富贵日子不过，好好造什么反？”
曹操大笑道：“大约就是吃饱了撑的吧，拿人！”
西门庆虽然惊慌，却也知道绝不能落入对方手上，扯把椅子砸出，回头就往府中跑。
曹操躲开椅子，喝道：“追！”
双方一追一逃，西门庆虽拄着拐，毕竟熟悉府中地形，一溜烟逃到后院，那十几个被曹操杀退的人都藏在此，见西门庆来到，纷纷问他：“大官人，外面情形如何？”
西门庆骂道：“被汝等蠢材害死也，汝等说什么不好，偏要自称梁山贼寇，如今人家冤我勾结梁山贼寇，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祸事。惟今之计，只有冲出阳谷县，去汴京寻蔡相爷为我做主。”
西门庆为了勾搭蔡京这条线，年节寿诞一次不落，不知送出了多少银钱，此时总算有条退路。
那干人听了激动不已：“大官人竟有这层关系？蔡相爷若肯出面，何愁不能还我们清白。”
西门庆拈条朴刀在手，点头道：“话是这般说，只是得先有命见到。”
拿了武器，他胆气也是一壮，心道那武大不过蛮勇凶狠，老子自幼习武，他又岂是我的对手？大喝道：“都随我杀出去。”
带着一干人气势汹汹往回走，在花廊里双方撞个正着，西门庆喊声“杀”，拄拐扑上，曹操自然丝毫不畏，仗剑大步来迎。
西门庆盯着曹操脚步，算计着他的冲势，忽然将拐棍弃开，大喊一声，双手握刀全力劈出。
谁知曹操步伐骤停，这一刀几乎擦着面门劈空，当的砍在地上，西门庆急待收刀，曹操一步踏住刀背，长剑横荡，西门庆缩手略慢，一只右手已是齐腕而落。
他本来就站不稳当，手一断，又痛又怕，一跤坐倒在地，曹操哧一剑刺入西门庆咽喉，西门庆张了张口，眼中闪过一片悔意，双眼一闭，就此了账。
曹操拔出剑来冷笑不已：“这些梁山贼寇，一个不留！”当先抢上，长剑左挑右劈，连杀两人，余者无不骇绝，转身就跑，后面土兵们一追，柳叶枪、素木枪、笔管枪只顾乱扎，须臾便已杀尽。
曹操望着满地横尸，哈哈大笑，传令道：“来十个人，将这些尸首全部拖去前堂，其余人，把西门庆合府人口尽数带到前堂，然后细细搜寻，所有财物、田契一件不许少，尽数搬到前堂，一并算取分配。”
这干土兵见他杀伐果断，剑法凌厉，无不敬畏，齐声应是。
曹操自去前堂高坐，没多久，面前已多出一堆活人，一堆尸体，一堆高高堆积的财物。
西门庆府中约有二十来个家人，其中大半都是仆役，侍女，厨子之流，还有几个姬妾，曹操令人先将之和死尸一起解去县衙，由县尊发落。
然后计算产业，算到半夜，得出结果：阳谷县中宅邸、铺面，值银四千五百两；在东平府也有几件店铺，一处小宅院，值银两千两；田亩若干，值银三千三百两；生药铺中所遗药物货品，值银七千一百两；家中所藏的古玩珠宝，值钱九千五百两；
其余皆是浮财，库中搜出金元宝五百两，银元宝四千两，铜钱八千三百贯，上好的锦帛绸缎百余匹；大厅地板起开，地库中搜出银铸“没奈何”二十二个，每个重二百斤，合银七万四百两；
此外还有放贷的文契，放在外面的银钱不计利息，单只本金，便值银一万二千三百两。
全部身家加在一起，合计十余万之多。

第七回 有财大家一起发
这时西门庆府中活人，只剩曹操和三十名土兵衙役。
曹操先看五百两金子，都是十两一个的元宝，共计五十个，他取出四十，自家先取十个，剩下三十个，令三十人各取一个。
土兵衙役们都呆了，他们指望的发财，也不过是一人到手几两白银，有个十两二十两，已是做梦都要笑出声，何曾指望过黄金？有些人更是一辈子也没见过这般大金子，甚至不敢去拿。
曹操道：“汝等且放心收起，吾自有主张。”
这些人才一个个似哭似笑的收起来，只听曹操道：“西门庆这厮结交梁山贼寇，人家怎么肯为他出力，必是用钱买通。”
土兵们聪明些的便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这些钱却是被梁山取了。”
曹操一笑，又令取四个没奈何，共一万二千八百两，抖出自己的欠条，大剌剌道：“西门庆这厮偷我女人，他自愿赔我一万贯，这些银子也差不多。”令人抬起，直接送到他家中。
众人腹诽：“这四个银冬瓜足有八百斤，少说值得两三万贯，这武大的利息好重。”
待送银的人回来，嬉笑道：“武大都头，嫂子看见这许多银子，险些喜晕在地。”
曹操微笑道：“等你们回去，家里老婆说不定也要晕倒，且看这里的铜钱，八千三百贯，留下两千三百贯充公，你们一人取二十贯去。”
众人狂喜，没想到得了金子，还有铜钱可拿。
曹操又看一回，道：“这四千两银子，留一千两入库，你们个人先取一百两。”又指着那些古玩珍宝道：“这些物事，大的别动，小的首饰，各取一件送老婆吧，这些锦帛绸缎，也各拿两匹去给老婆做衣裳，拿的贵了贱了各凭手气，不许退还不许争执。”
众人已是头晕眼花，晕乎乎各选一件藏在怀里，锦帛也各取两匹，武大自己也选了个五色宝石镶嵌的桃花纹金镯袖在怀中。
曹操点头道：“这些银冬瓜，挑六个献给县尊，其他县丞、县尉各两个，县中书吏、班头，每人送他十两金子、一百两银子。然后这些大件古玩，县尊县丞县尉各人两件，这些锦缎，县尊十匹，县丞、县尉五匹，余者书吏各一匹。”
粗粗一分，田产房产等不算，浮财只剩三十两金子，三百多两银子，两千三百多贯铜钱，八个没奈何银冬瓜，二三十匹锦缎，古董珍玩也少了泰半。
曹操心中计算一番，点点头道：“罢了，便是如此。”
这三十名土兵自家一盘算，各人都得了十两金子，一百两银子，二十贯铜钱，两匹锦缎，一件珍玩，只觉平生从未交过这般好运，那真是喜气洋洋，走路都要颠了起来。
一个个手舞足蹈之际，曹操板下面孔，肃声道：“诸位且听武某一言：我们这趟抄家，若说没发财，满县无人肯信，但若是发了大财，不免平生是非。有人问时，你等都说没拿钱，若是有至亲朋友问得紧了，才透露说每人分了二十贯钱，一匹布料，再请他们喝杯酒吃顿席，莫要过于吝啬。至于其他金银，却须紧紧藏在家里，最好连父母妻子也不告知，待过一两年才慢慢拿出花销，此乃避祸之道也。”
那些人里有老成些的，亦站出来道：“都头的话，是金子言语，有一个露了风的，便是我等大家的对头……”
曹操冷笑一声道：“不必做大家对头，只做武某对头便可，武某能带人发财，自然能教人丧家，西门庆便是榜样。”
到此众人被钱财栓做一绳，故此毫不在乎地暗示西门庆是遭他谋算。
堂堂西门大官人，阳谷县第一富翁，只因得罪武大，一日之间家破人亡，这些土兵衙役们细细一想，都不由胆寒，那天降横财的得意，也因此消去大半。
曹操令一半人看守财物，另一半人则将要送于县丞等人的财物连夜送去各家，他自己带了八个土兵，觅担子挑了六个银冬瓜，十匹锦缎，亲自抱了一尊金佛，一株血色珊瑚，都使布遮盖，前往县尊府上。
敲开后门，说要汇报抄家之事，县尊果然没睡，曹操令人将担子挑入房中退下，将珊瑚和金佛放在桌上，拉下布来，一个金晃晃夺人眼目，一个光灿灿似锦如霞。
曹操笑道：“小人素闻县尊礼佛好善，今日恰好看见这尊佛像，雕工倒还精致，若落入那不懂佛法之人手中，岂不是明珠暗投？还有这棵珊瑚，珊瑚乃是佛家八宝之一，想来礼佛时安置在一旁，必能增添悟性。”
说着将担子上的布打开：“至于些许锦缎，过年作身新衣赏人岂不是极好？还有这些没奈何银瓜，地下一埋，也能镇压宅运，都是些居家过日子常用的物事。”
又笑道：“其实小人自家也抬了四个瓜走，权当抵了西门庆赔我的一万贯，不过小人福薄，难以消受许多，因此分了两个还给县尊大人，当还那五千贯本钱吧。”
县尊目瞪口呆。
他让武大去抄家，一是因为喜爱武松爱屋及乌之故，二是因为这桩事情本因武大才做成铁案，三是武大暗示要分他五千贯钱。
可现在所得，几个五千贯也有了！这武大个子虽矮，胆子却是包天。
寻思一会：他妈的，不拿白不拿！没道理他一个草民都敢贪，老爷堂堂县尊倒不敢了！
于是慢条斯理道：“武都头，难得你知道本县礼佛，送来些佛像、贡物，不过本县多心，倒是要问一句：这和抄西门庆家所得财物，可没关系吧？”
曹操听了暗笑，好个蠢官，如果有天人家真要办你，没关系也有关系，若无人办你，有关系也没关系，这等自欺欺人的资质，怕也只能在县官位子上打混了。
当下板起脸道：“毫无关系！这都是武大祖传之物。”
心道西门庆是喊过我爷爷的，他家之物就是我家之物，要不他爷爷不是白喊了？
县尊听了连连点头，脸上堆出笑来：“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武都头，来日方长，本县最重英豪，以后当好好亲近才是。”
曹操恭敬应下，推说夜深，不打扰县尊休息，告辞离去。
待回到西门庆府中，天色将明，他把剩下的东西清点造册，顺手烧了西门家的账本，冷笑道：“西门庆这反贼，死前竟敢烧毁账本，可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才在一众土兵们惊喜的眼神中，令人搬起各色财物，回到县衙交差。
这一日，上至县令县丞县尉，下至书吏班头，人人大早就来，都顶着一副黑眼圈，偏偏人人精神饱满，把财物一盘点，都不由大骂西门庆敛财有术，行善无方。
随后查验了西门庆和梁山草寇的尸首，写成公文上报东平府。
又在县衙门口贴出告示，让借过西门庆利钱的人速来县衙还钱，只还本金不计利息，又把西门庆的店铺、田产，仓库的药物纷纷低价发售，一时满县欢呼，有钱的趁机吃个肥饱，没钱的也算看了场热闹。
武大也由此搏出个名号，人们听说他一剑杀死西门庆，抄了满门，县里人都称他做“断门剑。”

第八回 武孟德名声广播
人一旦有了名声，地位也就随之而来。
一开始，只是县令、县丞、县尉乃至本地豪商、财主这些本地“豪杰”与其结交，天天宴请不断，日日高坐清谈，时间略久，往来的商贾名流也听闻了此人名声，凡来阳谷县，便要登门拜会。
再过月余时光，东平府阳谷县出了位豪杰“断门剑”武植的消息，已传遍山东河北两地。
江湖传言，这位断门剑不惟气概雄奇，慷慨仗义，更难得的是见识非凡，胸襟壮阔，无论治国治家，文学军事，乃至商业农耕，竟是无所不通。
许多在别人看来曲折难解之事，在其口中说来，三言两语便能厘清，让与之交谈者每每生出彻悟之感。其人尤其好谈曹操，每每开口便是“这件事若是曹公来做”、“若是魏王来料理”、“此事曹公早有先例，只需如此这般”，因此很快又得了一个绰号：“武孟德”。
一是说他姓武，二是在宋人心中，曹操并不以武功见长，而这位武大郎却是剑法不凡，因此唤作武孟德。
须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绰号。
绰号对于江湖中人而言十分紧要，不仅是一个代号，还兼具了说明书和广告语的作用，一个好的代号，对一个的江湖名望、社会声望都有巨大的加成。
在江湖中，有一个绰号已是不易，很多人的绰号都是自己起的，并没有叫响，每次还要委屈巴巴介绍自己，我是那个谁谁，江湖人称啥啥。
真正的江湖豪客就不会这么丢人，譬如宋江大佬，每次自我介绍都是很自谦地说：“小可名叫宋江。”对面就跳起来哇哇叫：“哎呀，莫不是人称呼保义、及时雨的宋公明哥哥？”
这叫份儿。
宋江对于很多江湖人来说，都是声望天花板，所以他拥有复数的代号。
呼保义，及时雨，还有个孝义黑三郎。
现在曹操扮演的武大郎也有了两个绰号，断门剑，武孟德，江湖威望可见一斑。
而且与宋江只是靠肯花钱、人大方在江湖底层群体中声望卓著不同，曹操一般肯花钱，一般人大方，凡有上门求告盘缠的，从不让人失望离开，同时他的胸襟见识，谈吐智慧，在中上层阶层中也评价极高，往往一句鞭辟入里的分析，就能带给别人无比巨大的帮助，这一来肯给他扬名的人就太多了。
这一日，如往常一般，十余个打扮光鲜的闲汉簇拥在周围，像搀爸爸似的搀扶着喝得醉醺醺的曹操回家，其中两人各挑一副笼担，嘿哟嘿哟颇为沉实。
刚刚踏上紫石街，便迎来了四邻们亲切真诚的问候。
“大郎，哪里饮了酒归来？”
曹操笑道：“沧州有个柴大官人，闻了我名，令人送来些礼物，人家远途到此，招待他们饮上两杯。”
“唷，莫不是柴进柴大官人？那可是个奢遮人物。”
“是啊，我也多曾听人提他名字，有机会倒是该去见见。”曹操虽喝了酒，但并不发酒疯，红着脸儿，笑眯眯有问有答。
也有趁机卖好的：“哎呀，有话何日不能说？没见大郎饮了酒，快快让他回去吧，别再受了风寒。”
“多谢挂念，在下身子倒还结实，明日再见……”
就这么一路打着招呼回到家，潘金莲早早便听见动静，打开了门立在门前等候。
看她穿着打扮，成都府的彩锦、杭州府的丝绸、苏州府的刺绣、金陵府的裁工，真正是满身锦绣遍体绫罗，再看头发上项子上手腕上指头上，黄的是金，白的是银，温的是玉，光的是宝，什么簪儿钗儿坠儿钿儿篦儿珰儿圈儿珞儿链儿钏儿镯儿戒儿……五光十色一应俱全，夕阳暖光一照，亮闪闪夺人眼目，便是宫里的娘娘也无这般出彩。
她相貌本也出彩，三月桃花的脸儿，初春柳叶的眉儿，风情月意的一双妙目，如雪似玉的雪白肌肤，婀娜纤腰宽一拃，轻盈檀口带微香，再配上如今穿着，真如画里美人走出一般。
这等美女当前，扶曹操回来的闲汉们却没一个敢抬头看的，都低了头，两个挑担子的低头笑道：“嫂夫人，这是沧州有名的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送武家哥哥的礼物，就给您放在堂屋啦。”
潘金莲微一点头，抢步上前搀扶，满脸都是关心与柔媚：“呀，你这人，我听说不过来了个管家，让小兄弟们陪饮便是，偏要自己喝这般多，真当身子是铁打的啊……”
周边闲汉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嫂夫人，武家哥哥就是太过义气……”
曹操伸手揽住婆娘纤腰，微微笑道：“我是不是铁打的，你不知道？”
潘金莲瞬间红了粉脸，咬着嘴唇，跺脚道：“该死了，这般话也是大庭广众下说得的？”
那些闲汉们纷纷抬头望天：“没听见，没听见，我等耳朵都坏了，嫂夫人，哥哥，我们先走了，明日再来伺候哥哥耍子。”
“等等！”曹操叫住众人，一双眼半睁半闭，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个十两的大银子：“方才我看汝等只顾耍笑劝酒，饭都没吃好，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顿好的。”
那伙闲汉都不肯伸手，七嘴八舌道：“平日里吃哥哥的喝哥哥的，岂有在伸手拿的。”
曹操哈哈一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见外的屁话，你等不要，我便扔了去。”说罢将银子一抛，闲汉们连忙捡起，一个个长揖道：“既如此，多谢哥哥厚赐。”
曹操摇头道：“自家兄弟，不许说见外的屁、屁话。”
潘金莲连忙道：“都散了去吧，你们哥哥要睡了。”搀着武大进屋闭了门。
那干闲汉，恭恭敬敬等到门闩上了，这才离去，嘴里兀自议论纷纷，一个道：“前两天狮子楼前有个瞎子算命好生灵验，说咱这阳谷县紫气东来，必有英雄自此出，果不其然，就应在武家哥哥身上。”
另一个道：“可不是么？我瘌痢头王小四一辈子没人疼爱，只有武家哥哥，当我是自己弟弟般关照，那天经过我家，还买了十斤肉来，说要我多多吃肉，好长大个。”
又一个道：“哎，武家哥哥万般都好，就是矮矬了些，不然岂不是天神一般的人物？”
众闲汉大怒，有个汉子飞起身蹬他一脚，恶狠狠道：“刘平，再让我听你说武家哥哥一句歹话，我就踢肿你的牙。男子汉心雄万夫①，高矮美丑算个屁。”
那叫刘平的叫屈道：“我又没说武家哥哥不好，他妈的，那日我刀疮发作，要不是武家哥哥撞见，给了我二十两银子请医问药，我早躺进乱葬岗了，他是我刘平的再生爷娘，我岂会说他不好？我的意思是，若是高大些岂不更好。”
有人便叫道：“世事岂有十全十美，况且周榔头说得对，高矮美丑算个屁，武家哥哥就算矮矬，没见嫂子爱他到心眼里的样儿？”
……
一行闲汉说得兴起，浑没注意身后有条风尘仆仆的昂藏大汉，听得脸上露出了疑惑神色。
注释：
①心雄万夫，汉语成语，意思是雄心胜过一万个人的心志；形容极有抱负，气概不凡。▽“虽长不满七尺，而心雄万夫。”——李白《与韩荆州书》

第九回 梁山好汉打上门
却说潘金莲扶着曹操进屋来，闩了房门，扶他在躺椅坐下，自己去打了一盆热水，浇了一块手巾，热腾腾端来，却见曹操哼一声叹一声，一副烂醉如泥模样，不由扑哧笑了出来。
她一笑，曹操两眼一睁，眼神清明哪有半丝醉意？微微笑道：“有一斤的量，但永远喝半斤便醉，人皆如此，一辈子少惹多少大祸，这有什么可笑的。”
“是啦是啦，总是你有理。”潘金莲去替他擦手擦脸，忍不住笑道：“奴家就是觉得你装得好像，不愧是大白脸奸臣。”
曹操一边任由婆娘服侍，一边哼哼道：“那都是后代的小人们污蔑，我要是白脸奸臣，如今宋国朝堂上那些废物又算什么？”
热水擦完，精神一振，跳起身来去翻那两担箱笼：“看看鼎鼎大名的柴大官人都送我些什么，唷，金子，俗气！银子，俗气……哎，这几块玉不错，倒能留着赏人……这什么酒？哦，南方的荔枝酒，倒是个稀罕物，甜滋滋的，给你喝正好……这两张豹子皮好得很呐，可惜晚了，天气暖了，不然给你做件大氅，又神气又保暖……”
翻找了一回，暗自点头，这两担礼物，若换成银子，能值三四千两，这柴大官人好大的手笔。
潘金莲在一旁看得喜不自胜，这个曹操，自从“醒悟前生”之后，当真是判若两人，西门庆那般人物，杀鸡般就给宰了，更搬回家四个银冬瓜整整八百斤纹银，一百两金元宝，好悬没给她吓昏过去，以为曹操做了打家劫舍的强人。
谁知他杀人抢劫，不仅无罪，还做了官儿，成了县中红人，满县人物争相交往，礼物收得手软，更有如柴进这般的江湖大豪慕名送礼，金银田亩，绫罗绸缎，名酒珠宝，送什么的都有，一月功夫，已攒出两三万两的家私。
俗话说能挣会花，现在的曹操不仅财源广进，而且出手豪阔，极舍得在她身上花钱，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让自小精细惯了的她感觉一下子掉进个福窝窝去。
每天炊饼自然是不卖了，一套家伙连手艺，都传了当初帮他捉奸的郓哥，自己每天不是在外吃请应酬，就是在家里打熬筋骨，一个多月下来，不仅没肥，反比先前精健了许多。
天知道他怎么那么大精力，就连她月事到来那几日，也要用手口相代，平素里更是一日不曾放空。
偏他如今身体又强，主意又多，各般手法层出不穷，简直是让她天天都做几回神仙，她潘金莲虽喜此道，也不免有难以应付之感，每天天色一擦黑，便条件反射般腿酸腰软，家里的被褥都不够洗晒了。
无论从物质还是身体，潘金莲如今都坚信天下没有比自己更享福的女人。
她甚至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天堂般好日子。
现在在想起和西门庆相好的岁月，潘金莲恨不得把那时的自己揪起来，狠狠抽自己几耳刮子。
为此，她把旧时穿戴过的衣服首饰尽数扔了，生恐曹操想起以往事情，忽然改主意不疼她了。
平素更是不肯轻出大门一步，亦不肯平白同男人说话，谨小慎微之处，倒是比那等贞洁妇人更讲究许多。
曹操清点完礼物，桌上早摆好一杯醒酒的蜜茶，曹操啜饮几口，眼里望着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妇人，眼神一点点发起光来。
这光似有温度一般，潘金莲明明背对着他，一时间也感觉灼热起来，心里明明想着“今日这般早就要？老娘怎受得了他日日折磨？”身体却忍不住微微摇摆起来，越发显得腰如水蛇，臀如蜜桃。
曹操喉咙里咕嘟了一下，缓缓起身。
潘金莲长长吐出一口气，等待着那强壮的臂膀来抱。
就在这时，忽然木门被人砰砰砸响。
曹操低骂一声，没好气地拉开门，一道雪亮刀光当头劈下。
曹操急忙一闪，那刀劈了个空，他连退三步，顺手灭了油灯，以防敌人追击。
外面的人却是毫无出招之意，冷笑道：“果然有点东西，呵呵，‘断门剑’好大的名头，可你不该踩着我梁山扬名。”
曹操微吃一惊，只见门外立着六条人影，抱拳道：“原来是梁山好汉到此，失礼了。武某本未想借梁山扬名，然而那天来杀武某的人自己报了梁山名头，武某也只得顺水推舟，得罪之处，还望莫怪。”
外面另一人轻笑道：“好一个顺水推舟。武植，我等也不难为你，你出来和我们过上几招，杀不得你，我等转身就走，以后你尽可在江湖上说些一剑败梁山之类的屁话，若是杀了你，呵呵，那就怪你自己命短吧。”
梁山距离阳谷县百多里，近来名气愈大，连潘金莲都知道梁山上有伙悍匪，官军都束手无策，眼见他们竟找上门来，不由遍体发抖，忍不住便去拉曹操，低声道：“好汉敌不得人多，你上楼，爬上隔壁屋顶逃走。”
曹操心想我这两条腿的长度跑得过谁？
低声道：“我跑容易，可你怎么办？”
潘金莲手变得冰凉，哭声道：“他们、他们既然自称好汉，多、多半不会杀妇女。”
曹操道：“你这般美，就算不杀，也难免会被淫。”
潘金莲彻底哭出来了，眼泪滴在武大手上：“我、我本来也不是干净女人了，就当、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你、你不要嫌我就好。”
黑暗中，曹操哑然失笑：这婆娘果然不是会为了贞洁宁死不屈的主儿。
也是，生命何其可贵，受辱了，报复回来便是，死什么。
曹操想起前生那些受过的挫折，心想哪有什么一帆风顺，人生在世欲图精彩，唯“百折不挠”四字也。
这一点，那个老对头倒是做的极好。
一瞬间，曹操有些想念那个令自己无法得到的男人死心塌地的男人。
不过老子可不是那种君子。
老子心里想什么，嘴上说得便不是什么！
“不行，他妈的，老子宁愿战死，也不会让他们淫你。”
曹操低吼一声，做怒不可遏状，一把甩脱潘金莲，取宝剑冲出门外。
门里，潘金莲哭倒于地：大郎，贱妾岂值得你这般厚待？
这一刻，潘金莲已经不想打过去的自己几耳刮子了。
她想捅自己一刀。

第十回 车轮战欺负我哥？
曹操的狂怒buff一开即收，顺手关上门，文质彬彬道：“诸位好汉莅临，是要文比？是要武比？”
那六人中有一个作秀才打扮，眉清目秀，面白须长，闻言笑道：“哦？文比怎么说？武比怎么讲？”
曹操微笑道：“武比者，各位一拥而上乱刀其下，把我砍做肉酱；文比者，大家各出一人，各逞本事，且看谁高谁低。”
秀才微一沉吟，向一个高大汉子道：“兄长，武比吧？”
那大汉四十余岁，一部大胡子威风凛凛，闻言不快道：“学究太也小心，量这厮不过一个挫汉，放着我几位兄弟在此，谁赢不得他？”
一个脸上长了大片朱砂记的黑皮汉子焦躁道：“大哥说的不错，让我和他放对！”
先前开门，正是这人劈了曹操一刀，此时一双怪眼上下打他：“你这矮厮便是什么‘断门剑’武植？”
曹操不卑不亢道：“正是武某，兄台何人？”
那汉子叫道：“我是梁山‘赤发鬼’刘唐，来吧。”朴刀劈面就砍。
朴刀这种兵器三国年代没有，就是一个单刀加上一个长柄，但又没有马战的大刀那般长，总之短于长兵，长于短兵。
曹操本来不识，但这些日子交际的江湖好汉有不少用朴刀的，算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兵器之一，也观摩过别人施展。
因此刘唐一出手曹操就立刻看出，这赤发鬼乃是高手，之前他所见使朴刀的人，无一个及得上。
不敢大意，一柄长剑舞开，与他刀来剑往战在一处。
刘唐胜在力大刀长，杀法凶狠，曹操胜在剑术高明，心思冷静，两人叮叮当当打了二十余合，难分高低。
旁边一个满脸疙瘩的年轻汉子看着不耐烦，叫道：“刘唐哥哥暂歇一歇，让兄弟替你一阵！”也不等刘唐答应，抽出单刀就剁。
刘唐不愿二打一，气呼呼退了下来。
曹操与年轻汉子交手几招，只觉对手刀势野气横生，并无严谨法度，偏偏手快眼快，杀心又烈，抵挡几招，叫好道：“兄弟，你这刀法未经明师，能有这般能耐，当真天资纵横。”
那年轻汉子听曹操夸赞他，不由得意道：“哼，什么武功还不都是人创出？我‘活阎罗’阮小七自创的这套刀法，一样杀得强人，冲得军阵！”
两人以快打快，顷刻间交手十七八招，曹操渐渐看穿了对方刀法变化，每一剑刺出，阮小七都不由手忙脚乱。
旁边一条汉子看了大怒，脱了衣服，露出胸口青郁郁一个豹子，瞪起一双铜铃眼喝道：“七郎退下，待我来斗斗此人！”
阮小七依言退下，口中还赞：“看不出这般短矮，却使得如此好剑！”
新上之人喝道：“我是‘短命二郎’阮小五，来领教你这厮的剑法。”说罢挥刀就砍。
他的刀法和阮小七大同小异，但是更敢抢近身前硬拼，曹操只得以步法周旋，阮小七看了一回，嬉笑道：“稀奇，一般过招，矮个子便要近身抢攻，长子却要拉开距离，我五哥和这武植倒是反着来。”
二人打了二十多合，阮小五渐渐支持不住，主动跳开道：“老爷的本事却在水里，陆地之上，算你赢了。”
曹操抱拳道：“贤昆仲自创刀法，别具一格，加以时间，必能放一异彩。”
阮小五听了挤个笑脸，抱拳道：“你这人说话，倒和我家吴学究相似，你们都是有文化的人，倒可多多亲近。”
曹操听说，便向那白面秀士道：“这位英华内敛，想来便是吴学究了？我们两来过几招如何？”
白面秀士连连摇手：“技不如人，不必献丑。”
那大胡子壮汉道：“看来阁下果然身怀绝技，我是梁山泊之主晁盖，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曹操听县令说过此人名号，抱拳道：“原来是托塔天王当面！大寨主亲自下山，折煞武某。”
这时旁边一人忽道：“晁盖哥哥，你是山寨之主，理应压阵，这一场让小弟吧。”
曹操看去，此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高八尺，倒似是生了张白面的张飞一般，顿时眉头一皱，失声道：“张飞？”
阮小七呵呵笑道：“你也知俺林冲哥哥‘豹子头’、‘小张飞’的名号？”
林冲绰号豹子头，上了梁山后，开始使用更为凶悍的丈八蛇矛做武器，所谓“满山都唤小张飞，豹子头林冲便是。”
和绰号“双枪将”“董一撞”的董平一样，都是双号武将。
林冲微微一笑，倒显得颇为斯文：“我这杆铁矛才换没多久，你竟知道了。”说罢抽出朴刀来：“又不是打仗，就用此刀领教尊驾的剑术吧。”
曹操暗自松口气，出于对张飞的忌惮，他对这位“小张飞”着实提防，而且以剑对长矛，这个亏也吃的太大了。
反过来说，若是张飞肯使剑，他倒不会没有胆子一战。
林冲将刀一舞，使了个白蛇吐信的式子，示意对方先攻。曹操也不托大，慢慢走上两步，长剑唰地刺出。
林冲那刀便似活转一般，腾地跃起，磕开长剑，顺势就劈，曹操微惊，退后一步，长剑回拦，法度极是精严。
林冲是识货的，叫了声“好”，拧身再劈，曹操跳开一步，长剑斜挑……二人你来我往，顷刻间战了十余招。
曹操越战越是心惊：“此人刀法中夹着枪法，显然更擅长枪矛，若是他使用得意兵器，我怕是尚撑不住十招。”
他自来此世，渐渐知道宋国不修武备，也见识了一些江湖人的武艺，总体来说比他那时代的游侠战将要低不少，因此隐隐觉得自己在这方世界，应该也算是难得的高手了①。
没想到这个高手梦今天被林冲打破。
又战十余合，曹操已全面落入下风，一柄剑上横下挡，只办得格拦招架，再无还手之力。
“打不过他。”曹操暗叹一声，正待开口认输，忽然听见一个雄厚低沉的声音响起：“以车轮战对付我兄长，算什么英雄好汉。”
但见一条大汉敞着怀狂奔而来，手中一条齐眉棍足有茶盏粗细。
阮小七叫道：“什么鸟人！”提刀就砍，大汉长棍横扫，恶风呼啸，阮小七一惊，连忙将刀去挡，嗡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钢刀砸成曲尺。
阮小五大惊，生怕兄弟被伤及，挺刀就刺，那汉子嗖地一个转身，已从他身边掠过，奔速丝毫未减。
赤发鬼刘唐怒喝一声，朴刀舞成一团雪花，那汉子提棍就砸，一连三棍，刘唐连退三步，那汉一扭身，长棍分心猛捣，刘唐眼角一跳，一个懒驴打滚远远避开。
晁盖眼放异彩，喝彩道：“足下这般惊人身手，可是打虎好汉武二郎么？”
※※※
〖笔者语：
关于曹操的武艺如何，引用两段三国志原文，大家品评。
第一段是刺杀张让，在宫廷侍卫的围剿下杀出——
【太祖尝私入中常侍张让室，让觉之；乃舞手戟於庭，逾垣而出。才武绝人，莫之能害。】
第二段是叛乱，对付叛军——
【兵谋叛，夜烧太祖帐，太祖手剑杀数十人，馀皆披靡，乃得出营。】
水浒里形容一个人武功，常用“数十人近身不得”、“百十人不能近前”，我把老曹就放在这个段位上，可以打，但不是很能打，属于那种“专门练过，但天赋有限”的业余级别选手，路人王级别，对付没练过的以一当百，对付职业的多半会被磨擦，对付职业明星大概率被秒杀。
所以大丈夫宁斗智不斗力也。〗

第十一回 打虎汉斗豹子头
那大汉喝道：“我正是武松，汝等梁山草寇，不在水泊中避祸，如何敢到俺阳谷县讨野火？”
原来这武松自打虎被封为步兵都头以来，颇得知县信重，把任职两年多赚的金银托付他递送东京的亲眷处，这一去两月方还。
回来经过紫石街，正见一干闲汉簇拥着曹操归家，武松一见，疑心那些闲汉要欺哄他哥，便悄悄跟在身后。
谁知这一路上所见所闻满不是那么回事，眼见哥哥和嫂嫂亲亲密密进屋关门，那些闲汉背地里议论，满口只把“武家哥哥”捧到了天上去，武松不由大为困惑。
他不由思道：这还是我那个自小被人欺负的哥哥吗？什么断门剑？什么武孟德？我武二一身艺业，闯荡至今也没个名号，如今两月不见，我哥哥如何这等露脸？莫非哪路神仙附了他身不成？
武松兄弟两个自小父母双亡，全靠武大一手一脚养大武松，对于武大的本事度量，举世再没比武松清楚的。因此对于武大的变化，最想不通的也是他。
当下先回县衙交割了差事，回住处换了干净衣服，独自坐到天黑，提条棒儿出门，想上兄长家里问个究竟。若果是哥哥开窍，那自然大家欢喜，若当真是什么毛神野鬼上了他身，武二便捅破天也要打杀了，为自家兄长复仇。
武松一路顺着阴影潜行，本想先暗听房中哥哥说话，谁知却遇见了梁山六将来找麻烦，更神奇的是，“武大”居然劲劲的拎着把剑，就和他们干了起来。
武松是再识货不过的，武大这路剑法，绝不是时下盛行的几大流派，典雅中透着凶狠，古拙中不失精微，而且他一招一式娴熟无比，绝非初学乍练的功夫。
不过这剑法哪里来得慢慢计较不迟，当务之急是先把对头打发掉。梁山几个头目里，别人也就罢了，那位豹子头林冲着实非同小可。
所以他顺口应了晁盖一句，脚步却是不停，直冲到林冲身前，一棍子就砸了过去。
林冲一听风声险恶，知道来者是个高手，连忙弃了曹操，挥刀相迎。
“他便是武大的亲兄弟武松武二郎！没想到竟然是他！”曹操这些日子听武松之名，耳朵也听出茧子来，今日见到真人，神情忽然激荡起来，但此刻不是说话出，当即退到一旁，凝神看他手段。
林冲武松两个这一战，比之前又有不同，交手三两下，便明白对方乃是罕见的好手，各自不敢留力，尽数施展出平生本事，两般兵刃杀气腾腾，战局分外险恶。
双方以快打快，顷刻间斗到五十合上，武松暗想道：“我在柴大官人庄上时，便久闻此人不凡，今日一会，真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我若不使出得意手段，如何赢他？”
当下怪吼一声，翻身一棍砸来，林冲挺刀去架，不料这棍落下一半忽然一收，棍尾自下往上疾挑林冲小腹，这一下着实突然，晁盖等人都失声惊叫。
好个林冲，临危不乱，朴刀往下一顿，刀柄末端不偏不倚，正磕在武松棍尾上。
朴刀磕开棍尾，借这相撞之力，顺势就劈向武松面门。
武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身一侧避开刀势，手中棍如怪蟒翻江，猛地一扭，盘打林冲腰间，林冲大叫一声，强行扭转刀势去挡，谁知武松这棍忽又一拧，让开林冲朴刀，翻击林冲额头。
林冲再欲变招，哪里得及？只得将眼一闭，却听卜的一声，却是武松收力不发，只在他额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笑吟吟道：“林教头，多多承让。”
他这几下变幻莫测，阴阳相合，实已尽得少林夜叉棍法之精奥神髓。
林冲退开一步，手揉着额头，面红耳赤道：“这等棍法，走遍天下也难一见，林某技不如人，多谢武都头手下留情。”
武松摆手道：“林教头是马上将军，和武某步战，本是武某占了便宜，若是军前厮杀，武某就未必是教头对手了。”
晁盖道：“二位不必谦让了，以在下之见，我们林教头和武都头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好汉。晁某习武数十年，也未曾见过这般对手！阳谷县有武都头坐镇，我等也只好潜身水泊避祸了。”说罢大笑。
武松这人吃软不吃硬，他之前说晁盖等“梁山草寇不在水泊中避祸，如何敢到俺阳谷县讨野火？”现下晁盖自己认了，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抱拳道：“武某牵挂家兄，一时情急冲撞，晁天王莫要见责。”
晁盖道：“不怪武都头，原本是我等来得冒失。”
曹操在一旁见情势缓和，呵呵笑道：“要说冒失，还是兄弟我太冒失，不合依着小贼之言，辱没大寨声名。诸位都是江湖中成名的豪杰，若不见弃，便请入寒室共饮一杯如何？”
晁盖笑道：“吾等此来，以问罪为名，实则是要结识好汉，岂有不从之理？”
当下曹操开门，请众人进了家，各自掇条板凳坐了，便叫潘金莲整治酒水菜肴。
潘金莲见曹操引强人入家，吓得手抖抖的，晁盖见了微笑道：“我等凶名在外，却是惊到了嫂夫人。不如请嫂夫人楼上高坐，让小五小七两个胡乱整治一番便是。”
曹操见潘金莲面色青白，知道她却是害怕，便温言道：“这些都是热血任侠的好男儿，虽有些误会，说开便是兄弟。你也不要担心，上去歇着吧。”
潘金莲要给老公挣脸，强压惧意道：“放着我家大郎在此，奴家有什么好怕的，诸位好汉且高坐，酒菜片刻便得。”
所幸曹操如今发达，家中诸般吃食都不缺乏，潘金莲便先抱两瓮好酒，连酒碗放在桌上，橱中取出些花生、肉铺、豆干之类，分盘子盛装端上桌来，让众人先慢慢喝着，这才去灶下熬鱼煮肉焖饭烹汤，她手脚麻利，不多时香味四溢，直飘进客厅来。
刘唐等人都喝彩：“好个贤惠嫂嫂，武兄端的有福。”
武松却是惊疑不定，他方才默默打量，这个嫂嫂眼见许多汉子家来，竟是从头到尾目不抬眼不看，举止做事一派贤良风范，和以往做派大不相同。
这时武大自己拍开泥封，斟下一碗碗酒，道：“今日得以相交诸位好汉，又恰逢我亲兄弟武松办完差回家，正是双喜临门，诸位且先干一碗，慢慢叙话不迟。”
武松见众人都端碗，只得按下疑惑，随众人端起碗一饮而尽。
却听晁盖笑道：“我梁山距这阳谷县不远，前番闻得二郎打虎之名，已是满山喝彩，不料新近又传出大郎的威名事迹，一县之中，竟出了贤昆仲两个好汉，当真是地杰人灵。”
曹操擦了擦口边酒水，笑道：“我算什么好汉？不瞒诸位，我武大自小便是个懦弱之人，生得又短矮，若不看我兄弟之面，多少人都来欺凌。我们本是清河县人氏，缘何搬来阳谷？便是因为我兄弟出门在外，我被欺负地难以存身，这才带着婆娘逃来阳谷度日。”
刘唐第一个不信道：“武家大哥这话太也荒唐，以你这手剑法，不说惊天动地，至少不弱了我刘唐，一般百姓谁敢撩拨虎须？”
武大眼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武松脸上，笑道：“我的事情，我家二郎尽知。想必此时，他才是最为困惑的人。”
武松重重一放酒碗，沉起脸道：“不错！我的大哥是何等脾性，武二自小看大。大哥，非是做兄弟的无礼多疑，只是你的这番变化忒也大些！武二不得不问一句：你，是我的大哥，还是什么山精野怪，披了我大哥皮囊害人？”
这话一出，晁盖等人都不由毛发直竖。

第十二回 欲话因缘恐断肠
虽然只是初见，但武二郎乃是直肠直肚的好汉，这一点无论晁盖吴用，都不难看出。
因此他这番话，无一人疑他虚言哄诈，都想这做兄弟的尚如此说，可见武大之事的确可疑，莫非真的有山鬼幻化人形不成？
阮小五阮小七等惊悚之余，都不由伸手去摸刀柄，心想放着老子们几人在此，便是当真进了妖巢鬼穴，也要砍他一个横七竖八不可。
曹操却是淡定自如，自己慢慢倒了一碗酒喝下，长长吐出口酒气，这才缓缓说道：“众位好汉，还有二郎，你们……信不信轮回转世之说？”
几人面面相觑，晁盖道：“这等事，都道其有，可真个有无，又有哪个得知？加亮先生，你阅历广博，可知有无轮回之事？”
吴用砸了咂嘴，道：“鬼神之事，渺渺茫茫，便连夫子，也不肯语怪力乱神，盖因其虚实难言也。唐朝袁郊有一卷《甘泽谣》，记载不少传奇异事，小生倒是有幸读过，其中有一件事，倒是轮回转世的明证……”
吴用便讲起这个故事来：说的是僧人圆观和公子李源相交甚厚，两人一同出游，经过青城、峨眉后，圆观建议出斜谷去长安，李源却偏要出三峡、游荆州，圆观拗不过好友，于是一起去了三峡。
经过南浦时，看见几个妇女在江边打水，圆观便哭了起来，说我之所以不愿走这条路，就是不想见到这个妇人。李源很惊异，圆观解释道你看那边有一个孕妇，她姓王，我命中注定要做她儿子，因为我一直不来，她怀孕三年尚未分娩，但今日既然来了，这段缘分就躲不过了，三天后你去她家看看我吧，十二年后杭州天竺寺外，我们相约再见。
说罢就圆寂了，而妇人也回家生下了孩子，三天后李源去到妇人家中，新生的婴儿见了李源一笑，算是相认。
十二年后，李源应约前往余杭，徜徉天竺寺外，有个牧童骑牛吹笛而来，口中唱着歌，那歌词乃是：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
以及：
“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
吴越山川游已遍，却回烟棹上瞿塘。”
吴用说罢故事，众人都喝彩道：“姓李的好信用，正是我辈中人。”
曹操却是有些痴迷地念着那两首诗，恻然道：“好一个‘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缘恐断肠……’诸位，我这一世，本也浑浑噩噩，只是卖炊饼守着婆娘过活，谁知娘子美貌，惹来本县一个财主觊觎，竟要害我。生死之际，猛可间竟想起了前世经历，前世曾经有的性情、本事顿时复具，便痛打那财主一顿，可此人不知悔改，寻觅人手自称梁山好汉来杀我，被我反杀了许多，并以勾结梁山为借口报官，一举了解了那财主性命，自己也弄了个都头职位在身。”
吴用听了喝彩道：“好手段！端的是举重若轻，却不知武大哥前世端的是何许人也？”想起此人武孟德的绰号，一时已有些揣测。
果然曹操淡淡道：“前世之我，生在汉朝末年，先有十常侍扰乱朝纲，又有太平道祸乱天下，再是西凉董卓擅权……吾欲救天下，散尽家产招兵买马，扶持汉室征讨不臣，数十年努力，及至离世前，只有江东、西蜀两地未平，这般说来，吴先生可知吾前世乃何人？”
阮家兄弟、刘唐等如听天书，吴用却是震撼莫名，颤声道：“魏、魏武皇帝！你是曹、曹……”
忽然觉得直呼其名未免无礼，吴用连忙起身，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竟是孟德公当面，小子吴用，草字学究，道号加亮先生，江湖朋友给面，称我一声‘智多星’，小子见过魏武皇帝陛下，之前多有冒犯，还望陛下勿怪。”
吴用毕竟是个读书人，对于皇帝哪怕是前前前前……朝的皇帝，也有一种发乎骨子里的敬畏感。
这武大郎前世是个皇帝？这年头三国故事没有明朝以后那般广为人知，再座又多是粗人莽汉，因此说了半天，多数人只领会到一点：这厮前世居然是个皇帝！
刘唐、阮小五等纷纷咧开大嘴笑起来：“哎呀，没想到竟然能和皇帝一起喝酒，痛快痛快。”
曹操摆手笑道：“加亮先生还有诸位好汉不必多礼，加亮先生博古通今，当知武皇帝三字，乃是犬子无礼，妄自加封，在吾心中，吾永远是大汉的魏王。”
吴用拱手道：“魏王殿下虚怀若谷，小生受教了。”
众人听得不明所以，纷纷看向吴用。
吴用只能解说道：“汉末三国，魏蜀吴争夺天下，其中最强盛者便是魏，创立者乃是鼎鼎有名的大英雄，曹操曹孟德！但是孟德公本身以汉臣自诩，一直不肯代汉而立，直至去世后，王世子曹丕始登帝业，追封其父孟德公为武皇帝。”
“哦……”刘唐等人齐齐道，满脸表情都是不明觉厉之色。
只有武松不作声，皱着眉盯着曹操：“那，你到底是我哥哥武大，还是曹操？”
曹操拉起他手，情真意切道：“兄弟，你还没明白吗？武大即是曹操，曹操即是武大，曹操乃是武大的前世，武大乃是曹操的今生，只不过机缘巧合，让我想起前生之事，但我二人的血脉之情，却是怎样也不会改的。”
武松放下心来，笑道：“要是这般说，这找回前生记忆也是好事，哥哥原先诸般都好，就是太过老实懦弱，万没料到以前竟然是曹操那般豪杰，如此一来，我再不必担忧哥哥被小人欺负了。”
晁盖道：“我也曾听人说些三国故事，想那袁绍、袁术、吕布等人，何等豪杰？还不是一个个死在曹孟德手中，西蜀刘备，江东孙吴，皆是雄主，却只能结成联盟，才能挣扎求活，武二郎担心别人欺负你兄长，以在下之见，怕是能欺负你兄长之人，寻遍当世也无一个。”
众人听了都大笑。
这时潘金莲恭恭敬敬端上诸般肉菜，众人放怀大嚼，一个个赞不绝口。
武松心道：“怪不得嫂嫂变得贤惠了，我武大哥哥能容她泼横，曹操安能容她？”想起也觉好笑，心中不由大快，一口口吃肉，一碗碗喝酒，浑身上下都流露出飞扬的意气。
刘唐等人边喝边谈：“不料世间真有前生之事，却不知我等前生都是何人？”
曹操笑道：“汝等是何人我虽不知，我家二郎前生，我倒是知之甚详，唉，当真是应了加亮先生故事里的那句诗：欲话因缘恐断肠！”
众人纷纷看向曹操，见他虽然在笑，但双眼中却漾着泪水，都不由好奇心大起。

第十三回 前世君臣成兄弟
曹操端起酒痛饮一大口，露出回忆神色：“那是初平年间之事，吾任东郡太守，那时黄巾军余孽祸乱山东，太仆朱儁保举吾去平叛，于是大破黄巾，招安战兵三十余万，从贼男女百万余口，吾便择其中精锐者，组建了一支青州兵，朝廷加封我为镇东将军。”
他看向武松，微笑起来：“有军无将，便如蛇之无头，当时我麾下将领不够使用，于是四处招募贤才，有一天，夏侯惇引一位大汉来见，道他在山中射猎时，见这大汉逐虎过涧，特引来向我举荐。我问他姓名，他说，他叫典韦。”
说着曹操伸手指着武松道：“典韦相貌堂堂，高大魁梧，跟二郎便如一个模子里脱出！使两条铁戟，重八十斤，舞动如飞，全军无一人能敌，又带短戟十余只，飞出杀人，例无虚发！我的对头刘玄德，麾下关张赵皆万人敌，也未必便胜得了典韦将军。”
众人齐喝彩道：“端是好汉！”
吴用笑道：“前世逐虎过涧，今生赤手杀虎，武二郎无论前世今生，都是做定了大虫的对头。”
众人无不大笑，武松喃喃自语道：“原来我前世，竟是兄长帐下战将。”
曹操道：“濮阳战吕布，吾为伏兵所困，无计脱身，便是典韦杀入重围，救了我去。数年征杀，逢战无敌，立下不少功劳。可惜那一年吾在宛城征张绣，此人先降又叛，夜袭吾营，因惧怕典韦无敌，特地请其饮酒，喝得大醉而归，又使人偷了他的两条大戟……唉。”
想起昔年典韦的忠勇，纵使相隔多年，又经隔世，曹操还是忍不住潸然泪下，悲声道：“是夜，敌军奇袭，典韦对我道：‘主公快走，待我迎敌！’他找不到用惯的大戟，铠甲亦不知所踪，只得拔出腰刀，手刃敌军二十余人……”
“……刀锋毁损不可复用，敌军枪阵密如苇列，典韦死守营门一步不退，身中数十枪，血披全身，对我大叫：‘主公还不走时，典韦枉死矣！’”
“吾之心肝，实如刀绞，然战阵无情，吾侄曹安民牵吾马奔去……”
言至此处，曹操泪流满面，呼吸艰难，兀自说道：“……后来听说典君抓住两个敌军，倒提当作大锤，一连击死数十人，群贼不敢进，以乱箭射之，典君……”
“……血流满地，及至气绝，犹大睁双目，虎立营门，敌军数万，无一人敢入此门……”
曹操说得动魄惊心，众人遥想其人其景，无不慷慨流涕，刘唐、阮小七拔刀砍地，流泪大呼：“大丈夫生死壮烈，真不枉此凛凛一躯也！”
曹操又道：“全赖典韦挡门，吾得以从后门逃脱，侄子安民步随，路上又遇伏兵，吾右臂中箭，战马亦中三矢，走到河边，贼兵追至，安民回身力战，被砍为肉泥，吾纵马冲波过河，才上岸来，被一冷箭射中马眼，幸亏吾长子曹昂赶来，将马相让，吾才脱出重围，长子却被乱箭射杀……”
曹操说到动情处，拉住武松之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手臂上：“吾征战一生，早视生死如等闲也。然若无典韦、安民、阿昂等人，又岂有吾之命在？安民、阿昂皆骨肉至亲，典韦却非我家血脉，幸得天可怜见，千年而后，吾竟与汝生为骨肉兄弟，汝年少时好气斗勇，我随你吃多少苦头？现今想来，却是要还你前世救命之债也。”
武松想起性子懦弱的矮哥哥，从小省吃俭用供养自己长大，更供自己拜师学武，又因为自己受过许多牵连，一时间亦是真情流动，流泪拜倒在地道：“原来我和兄长缘分非只此世，若非兄长开示，武二哪里得知前情？今生还当追随兄长鞍前马后，以全我兄弟两世义气也。”
梁山众人见了无不喝彩，都道：“若非这般哥哥，哪里配得上这个兄弟？若非这个兄弟，又哪里配得上如此兄长？可知他一双兄弟，此生亦必有不凡之举。”
于是纷纷把酒来劝，各自倾肝露胆，喝罢两坛酒，又取两坛，众人皆喝得大醉，就地铺了几床被子，横七竖八睡了满地。
次日，潘金莲煮了粥饭，唤醒众人吃罢，晁盖告辞道：“我等兄弟究竟已非良人，你二人又是官身，不便久聚。若肯念此义气，闲暇之时，不妨来梁山泊探望我等，到时候再当痛饮。”
曹操当即应诺，又取出一盘金银相赠，晁盖等哪里肯收？誓死推却。曹操和武松一直将六人送出县城十里，方才返还。
回程路上，武松道：“兄长，我这些年也习得一身艺业，刀枪棍棒无不使得，只是却一直不曾选定真正的兵刃，昨夜听你说来，我倒是该用双戟才是。”
曹操点了点头：“吾这些时日也曾观察揣摩，如今天下看似太平，实则翻覆之祸已在目前，只是宋国朝廷君昏臣佞，竟然视若不见。我辈堂堂汉儿，岂能任由胡虏欺凌？说不得有一日，便要我兄弟出头，为天下汉人重开新天，兄弟你这身武艺，将来必有大用，早早将器械定下，最好不过。”
于是两人一起到前番买剑的铁铺，找了纸笔，曹操将典韦双戟、小戟各画出形状，让铁匠精选上等镔铁用心打制，言明两条大戟各四十斤，小戟十二条每条一斤半，付了二十两银子，约定十五日来取。
自此之后，曹操带着武松每日上衙听差，无事时，搬文弄武，打熬气力。
武松有时问及军阵中事，曹操便将前生经历及领兵打仗之法细细告知，他是何等见识胸襟？相处一久，武松佩服之情日增，自家智思亦大受启迪。
半月后，去铁匠铺取回大小铁戟，武松兴奋不已，寻无人处施展一回，他本没学过戟法，先时还有些许生疏，操演不久就渐渐熟练，诸般招数技巧，一一凭空想出，却似本来就会的一般，比他用别的兵器威力更大，对于自己前生乃是典韦之事，愈发深信不疑，吃饭睡觉，都要带着大戟。
于是兄弟二人名声越发远播，因其兄有个“武孟德”绰号的缘故，加上他使双戟，很快便得了个“活典韦”的绰号。
曹操不肯坐吃山空，又陆续买下几处店面，他如今声名鹊起，书信所至，南北豪杰都肯卖些情面，因此货源渠道大为畅通，雇了几个老成善经营的人打理店面，因为货好，价格又实，又肯与人分润，很快生意就风生水起，周围各县，乃至府城都有人来拿他货物，家中越发兴旺发达。
生意上了轨道，曹操就撒开手不再细问，高价从北地买来两匹好马，一匹黄马起名飞电，一匹黑马起名掠影，每日与武松到城外演练马术、骑战，武松喜不自胜，日子越发过得飞起。
如此大半年光阴匆匆转过，这一日，县令忽然召兄弟二人议事。

第十四回 对影山下戟相压
二人来到县衙，县令拿出一封书信道：“两位都头，今日见召，非为别事，却是青州府慕容知府有封书信寄给本官，乃是闻你两个豪杰声名，要借调你二人去青州公干。”
兄弟两互看一眼，曹操道：“本县乃是东平府治下，青州府如何借调我等？”
县令道：“若是寻常知府，自然不敢，这慕容知府却是当朝国舅，只因他妹子慕容贵妃在宫中颇受宠爱，因此他做事也无甚忌惮。”
曹操道：“原来如此，却不知他调我兄弟去何用？”
县令道：“按他信中所说，乃是他治下有座清风山，山寨有伙厉害强人，勾结青州府治下青州寨的副知寨花荣，杀死了正知寨刘高，慕容知府便派指挥司统制秦明和兵马都监黄信去剿灭清风山，谁知这两个人不知如何，也背反朝廷落草为寇，反来攻打青州，虽是不曾打下，却杀了城外许多好百姓，因此慕容知府气炸了肺腑，要拿下这干人剐了报仇，奈何本州却再无得力将才，不知听谁提到你们兄弟大名，这才写书来请。”
武松听了便看兄长，曹操却低下头默默不语。
县令便道：“武大都头莫要忧心，若不愿去时，我自回书找个借口拒了他，毕竟不是我本府之事。”
曹操道：“县尊既说了那厮是个有来历的，平白拒之，怕于县尊前程有碍。武某也不是怕去打仗，只是那些贼寇既能让官将降顺，想必战力不弱，我兄弟二人虽有些武艺，但猛虎也斗不过群狼。”
县令笑道：“若是担心此事，倒是大可不必。那慕容知府和东平府陈知府借了精兵五百，他本府也有一千余能战之兵，都归你兄弟统帅。”
曹操听罢，亦笑道：“既然如此，我兄弟愿去。”
县令大喜，当即将调兵文书交予，让他路过东平府时调领军队。
二人告别县令出得衙来，武松道：“兄长，为何要去替别人卖力？”
曹操道：“为兄之所以应下此事，一者乃是静极思动，二者也是要看看这宋国兵马究竟战力如何，三者，也要趁势结纳豪杰，以为将来计。”
回到家里，跟潘金莲说了要出征之事，潘金莲顿时两泪汪汪，不快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何况还要上阵杀敌，却不是平白冒了凶险？家里如今富贵，大郎安心享受岂不是好？若嫌奴家伺候不周，便再买几个小的伺候也好。”
曹操哈哈大笑，伸手揉着她脸道：“你道我是色中饿鬼么？那等小女子不识风情，有何韵味？若有余力，多征伐你几趟不好？罢了，妇人家少管男人的事，此去慢则两月，快则一月便回，你在家安安生生，可不要给我搞出什么难看名堂。”
潘金莲顿时红了脸，娇嗔道：“奴家如今满心眼只有大郎，你如何还不肯信我。”
曹操嬉笑道：“哦？那且让我尝尝，满心眼只有我的婆娘，是个什么滋味……”
一宿无话。
次日，曹操与武松各穿一身皮甲，点了四十人出城，潘金莲洒泪相送，直到曹操去得远了，才回家关门闭户，打定主意绝不出门一步。
曹操所带四十人，一半是县中土兵，一半是本县及周边各村的闲汉，都是颇为精壮胆大的汉子，早被曹操用银子喂成了心腹。
他平时和武松练武，也兼带着指点指点这些人，不说多厉害，列阵而战，等闲四五百人也冲突难破。
两日后到了东平府府城，拜见过知府，拿出调兵文书，又得五百东平兵。
曹操知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之理，每日只行四十里便早早扎营，花半天来调理这些军卒，如此且行且练，过了五七日，至少看上去齐整多了。
这一日众人正行，忽见两座高山彼此相对，高矮一般，山势相似，恰如孪生的一般，曹操不由喝彩：“好座对影山，却似一对门神。”
这时探马回报，道前面两山中间一条大道，两三百人堵在路途中间，分作两股相对，一股人都穿红，对面一股都穿白，两股人中间，两匹马、两员将，两条戟，斗得正酣，不知是何来历。
曹操见状喝停人马，和武松两个打马近前，看那二将相斗，看了片刻，武松笑道：“这二人戟法也就寻常，打扮倒是考究。”
为何这般说呢？原来这二人，一个骑红马，穿百花袍，披挂朱甲，腰带上一圈子的红玛瑙，手中朱红画杆的方天戟，戟上一条金钱豹子尾，飘飘洒洒十分漂亮。
另一人毫不逊色，骑白马，穿素罗袍，披一身银光闪闪的镔铁甲，银腰带，手中一条寒银画戟，戟上挂条金钱五色幡，一片素白中一点彩色，亦是十分醒目。
武松声音雄厚，二人本斗得正酣，一听他此言，交换个眼色，同时退开，怒目瞪着武松。
那穿红的便骂道：“我二人这两条戟，走遍天下也再难有第三条能及，你这厮不懂戟法，胡言乱语什么。”
武松哈哈大笑，马后拔出两条大铁戟来：“那你二人看我这两条戟，又觉如何？”
穿白的大笑三声道：“你这两条戟，傻大粗笨，砍树或许可以，上阵便要露怯。”
这两人都不过二十出头，一副年少气盛之姿，武松也不为己甚，只笑道：“我这两条戟练成，还未逢过对手，今日狭路相逢，要不你两个便来试试我这戟是否只能砍树。”
穿红的笑道：“就凭你也配邀战我二人？只我一个，三招败不得你，我给你磕头。”
说罢一夹马腹，如道烈火般直冲过来。
武松大笑道：“兄长，容我去耍一耍。”说罢策马冲出。
二马相交，那穿红的愤愤一戟刺来，武松铁戟一摆，当的一声，那条画戟脱手而飞。
红衣服惊得目瞪口呆，武松笑道：“怎么样？磕头吧。”
那穿白的却插口道：“磕什么头？你不过仗着力大，他不曾防备罢了。若是比戟法精妙，他要胜你十倍。”
武松摇头道：“好啊好啊，那你们俩一起上，让我看看何谓戟法精妙，我也不用力气压你们。”
穿白的打马而出，走到半途，长戟一挑，将地上朱红画戟挑起，递到红衣人手中，两人同声大喝，双戟一左一右刺来。
武松挥戟去挡，他说话算话，果然不使大力，只将力道控制在与这两人相似幅度，三匹马走马灯似的转，四条戟上下翻飞，打了五七合，武松忽然探出左戟钩住红戟一拉，红戟顿时挡住白戟，武松右戟一伸，轻轻架在白衣人脖子上。
红戟还待回抽，武松左戟滑出来顺着对方戟杆劈落，骇得红衣人连忙送手，武松的戟尖已抵在他心窝。
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翻身下马，纳头便拜：“我二人坐井观天，今日才见世间豪杰，愿知哥哥大名。”

第十五回 温侯仁贵麾下立
武松跳下马，先介绍曹操道：“此乃我嫡亲兄长武植，至于在下，姓武名松。”
那二人惊喜道：“莫不是阳谷县的武氏昆仲，武孟德和活典韦当面？”
曹操下马扶起二人，笑呵呵道：“不过是江湖朋友谬赞罢了，不知二位兄弟姓甚名谁，何故在此相斗？”
那个穿红的道：“小人姓吕名方，潭州人氏，因爱吕布为人，特地学了方天画戟，人都唤作小温侯吕方，因贩生药到山东，被阳谷县西门财主骗了本钱和货物，不能返乡，权且占住这对影山打劫度日。前几日遇见一股客人，说武家哥哥杀了西门庆，小人喜得连喝了三日酒，本待去阳谷县拜会……”
说着指那穿白的笑道：“谁知近日来了这个壮士，要夺吕方山寨，与他好说大家各分一山，他又不肯，因此连日与他厮杀。”
那穿白衣道：“小人郭盛，祖籍西川嘉陵，最爱使画戟，江湖人称赛仁贵。一向贩水银货卖，谁知黄河里遭风翻了船，回不得乡，听说对影山有个大王使得好戟，故此特来比试戟法，连战数日未分胜败，不期今日得遇二公，天与之幸。”
曹操听了点头道：“难得难得，难得我八人有这番缘分。”
武松、吕方、郭盛闻言都是一愣，曹操一本正经点着四人道：“武植、武松、吕方、郭盛、曹孟德、典韦、温侯吕布、薛仁贵，岂不是八人？”
说来也巧，这四人绰号竟全是用古人之名。众人见他说的有趣，无不捧腹大笑，便连那二三百小喽啰也笑得站不住脚，对这位名声赫赫的“武孟德”大生亲近之心。
曹操心想，这两人武艺虽然平平，但胜在年轻，若有高手调教，自是不难再进一步。而且又都是买卖人出身，想必办事也还利落，不如收归麾下。
便道：“吕兄弟，郭兄弟，武某观汝二人，皆是堂堂一表凛凛一躯，绿林虽然自在，却不免湮没了大丈夫的英雄气，倒不如随武某投军剿匪，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光耀门楣，如此既不负父母生你一场，也不枉苦学了这身本领，不知两位兄弟意下如何？”
吕郭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喜意，双双下拜道：“哥哥要抬举我等，哪有不肯之意？我二人年轻识浅，还望哥哥多多教导。”
吕方当即令人上山，将粮草辎重装车取下，山寨房舍点火烧了，就此加入曹操的队伍。
曹操计点人马，吕方有一百五十余人，郭盛有一百一十余人，仍让他们各自率领，当日就在路边下寨，一边指点武松、吕方、郭盛安营扎寨的诸般讲究，以及士卒如何编练、操演。
他随手指画，侃侃而谈，每个问题都说得深入浅出。武松对此早已习惯，吕方、郭盛却是惊为天人，只觉对方随口所说，皆是金科玉律，内藏无限玄妙，令自己眼界大开，心中愈发服气。
要知老曹本是兵法大家，这一年中又买了许多“后世”的兵书研读，细细领会近千年来军事技战术的发展与进步，并悉数融入自身体系，就仿佛金仙大佬指点练气期的散修，一字一句都足以发人深省。
次日一早，收拾起营帐出发，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探马回报，有四五十人各带兵刃，簇拥着几辆大车正再行来，其中有三十余人还骑着马，看服色，应该是绿林之中人物。
曹操眯起眼想了片刻，对武松等人道：“若我所料不错，这伙人便是我们要去清剿的清风山盗伙。”
武松有些不信：“那盗伙既有打青州府的本事，怎会只得区区几十人？再说他们不守在清风山，跑这里来做什么？”
曹操道：“清风山那伙强盗之前不过打劫行人，忽然间先打清风寨、再打青州府，如此大弄，其中必有缘故，我料定他们是自知罪大，又晓得慕容知府背景不凡，怕被官军围剿，因此弃了清风山，别投大寨避祸。至于为什么只数十人，那必然是分兵的缘故，或是三队，或是五队，首尾接应，又不会因为人数过多，惹得沿路州府来剿。”
武松听了恍然大悟，一拍腿道：“照兄长之见，他们走此路多半是要上梁山。”
曹操点头道：“这山东虽然到处是山，但若论形胜足以为基业者，只有梁山，山下八百里水泊相围，只消有一支得力的水师，便是十万人马征伐，亦不足惧。你忘了阮小五、阮小七了吗？”
武松连连点头：“兄长所见极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曹操笑道：“你我各分一半人马，吕方带人跟着我，郭盛跟着你，阳谷县的四十人也跟着你，我们去两边林中埋伏，对方头一队是开路先锋，必然精锐，且放他过去，第二队留神看他带不带辎重，若带得多，那便是只分了三队。也放他过去，第三队若有辎重，也放过去，若无辎重车辆，便是断后之军，我等先打他的后军，届时我先杀出，截住他们厮杀，对方前军若来援，二郎便带郭盛杀出，截住他去路，先灭他两队人马，再集中全力对付前军，再无不胜之理。”
武松、吕方、郭盛大为拜服，当下就地分兵，照计行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见一个银甲玉面的将军和一个黑黢黢的矮胖子，二人骑在马上，带着三十多马军走在前面，身后是二十多个小喽啰，簇拥着几辆大车，大车上有老有小，看来是寨中的家属。
武松在右边林中藏着，看了暗自点头，既然带着这么多老小，看来果然是弃寨而走，兄长果然见得精准。
另一边林中，曹操低声指点吕方：“你看这伙盗匪，行军赶路，连探马都不派，大模大样走路，乃是行军第一大忌。”吕方连忙点头记下。
这伙人过去，不多时，又来八九十马军，押着一溜大车，车上都是箱子、米袋，想来便是寨中辎重，为首两个将军，铠甲鲜明，一个马上挂着狼牙棒，一个背一口丧门剑。
曹操低声道：“第二队带着辎重，这般看来，他们只分了三队，第三队就是断后的。这两员将领看着没什么草莽习气，应该便是指挥司统制秦明和兵马都监黄信！刚才第一队穿白甲的，多半便是清风寨的副知寨花荣。”
吕方见他随便看几眼，便说得言之凿凿，心中佩服不已。
第二队过去，又过一阵，果然开来了第三队，领着四五十马军，为首三个头领，中间那人穿身枣红袄子，头上裹着红绢帕，长方脸，赤发黄须，两眼阴沉沉甚是凶恶；
右边一人，白净俊俏，留着几缕胡子，头上也裹个红帕子，嘴里叼着根草儿，穿得一身油绿，脸上似笑非笑模样；
左边一人，个头跟武大郎有得一拼，又矮又莽，手腕子比一般人小腿还粗，没脖子，一颗坛子大脑袋坐在肩膀上，一双小眼骨碌碌打转。
吕方看了暗暗好笑，心道怪不得武家哥哥说那秦明黄信没有草莽习气，我还道他如何看得出来的，把这三人一看，便知何为草莽习气了。
正胡乱寻思，忽然耳畔听见曹操沉声大喝：“杀！”

第十六回 一槊纵横破清风
曹操所带的二百多官兵，有一百弓手，曹操一声令下，这一百人挺身立起，乱纷纷先射出一阵弓箭来。
道上的清风寨人马猝不及防，当即有七八人落马。
只听左边山林中喊杀声起，数百人漫山遍野冲下，还有百人立在原地不断放箭。
三位头领大惊，那赤发黄须的汉子大喝道：“锦毛虎燕顺、白面郎君郑天寿、矮脚虎王英在此，谁敢袭我队伍！”
郑天寿对一个喽啰耳语一声，那喽啰打马飞奔，吕方便待去追，被曹操拉住：“那是去求援的，由他去，杀光这些人。”
吕方一点头，提起朱红画戟跃上战马，扑啦啦冲了下来，大喝道：“我乃小温侯吕方，特地来取你这干强人首级！”
燕顺大怒，挺朴刀来战，王英、郑天寿正待夹攻，曹操已经跃马冲来，腰间配宝剑，手中一条大槊，单臂托夹在肋间，散发出凛冽杀机。
槊与长枪形似，可以看作是枪的加强版，近二尺的双锋利刃，形似短剑，装配在丈许长的硬质长杆上，长度和重量让它失去了长枪的灵巧多变，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
老曹昔日曾在赤壁横槊赋诗：
“时操已醉，乃取槊立于船头上，以酒奠于江中，满饮三爵，横槊谓诸将曰：‘我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今对此景，甚有慷慨。吾当作歌，汝等和之。’”
可见人家是真的有这份本事的。
说句题外话，其实汉末三雄，武艺都算不错，老曹早年麾下没有那些勇将时，自己也是常常陷阵冲杀的，老刘更别说了，双股剑跟吕布都能干两下，后世相传五大剑法，就有他的双剑手段。
据《阵纪》载：
剑用则有术也。法有剑经，术有剑侠，故不可测。识者数十氏焉，惟卞庄之纷绞法、王聚之起落法、刘先主之顾应法、马明王之闪电法、马超之出手法，其五家之剑庸或有传。此在学者悉心求之，自得其秘也。
马超的剑法不必多说，当初跟韩遂内讧，众人拔剑大战，马超以一敌多，砍得西凉众将死伤狼藉，韩遂也丢了条胳膊，而刘备的剑法，竟能与之并列，威力可想而知。
所谓顾应法，也就是双兵器相互配合的技法。
至于那个马氏闪电法则不太好考证，也许和闪电五连鞭不无关系。
孙权其实也不弱，“亲射虎、看孙郎。”当年骑马射虎，伤虎反噬，孙权拔双戟而掷之——这手飞戟的手法说不定是和太史慈学得。孙策和太史慈滚地肉搏时，孙策拔出太史慈背后的小戟戳他，太史慈抢过了孙策头盔招架。
孙权枪法也不错，一度有单挑张辽的冲动，“权欲自战。”幸好太史慈冲出去接下了张辽，大战七八十合，孙权在一旁静静观看完后，终生没再考虑过单挑一事。
被诸葛亮用饶舌骂死的司徒王朗年轻时曾单挑太史慈，老奸巨猾的司马懿曾挺枪大战魏延……只能说老阴逼们都习惯性地藏一手。
话归正传，老曹这条槊，花了足足二百多两白银，今日还是第一次正式亮相。
王英见敌将也是个矮子，立刻来了精神，吼道：“那矬子，快快受死！”挺枪就刺。
曹操大怒，大槊一晃磕开来枪，借着马力顺势扎去，虽无什么花俏，速度力道都十足十，王矮虎连忙横枪招架，谁知大槊沉重，竟没架开，所幸他反应不慢，大叫一声滚鞍下马，躲过了老曹势在必得的一刺。
曹操策马掠过的瞬间，槊尾一摆，磕在矮虎太阳穴上，当即晕倒。
郑天寿见倒了王英，心中暗自畏惧——他本是个凭手艺吃饭的银匠，偶尔路过清风山遇上两位寨主下来打劫，他仗着自小学成的武艺反抗恶势力，叮叮当当和王英打了半天不分胜负，大寨主燕顺见他手段不凡，留在山上坐了把交椅，好好一个技术工人，从此和吃人魔王们日夜为伍。
郑天寿自忖，论武功，我和王英也只仿佛，这厮一招便败北，我能好到哪去？
当即将马头一拨，便欲逃走，谁知曹操胯下“飞电”，乃是不惜血本买下的名马，脚程极健，片刻便追了个马前马后。
郑天寿心慌，急回身挥刀去砍，朴刀才多长？曹操身体一晃，大槊磕开朴刀，横腰扫去，郑天寿惊叫落马，几个阳谷县小兄弟一直追在曹操马后，见状一拥而上，捆了个倒攒四蹄。
锦毛虎燕顺朴刀狂舞，和吕方战了七八合不分胜负，偶然余光所及，只见两个兄弟都已被擒，曹操一杆大槊所向无敌，杀得那几十马军纷纷落马。
这些马军本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利害骑兵，又没有给他们跑马加速的空间，官兵们都持了长枪乱戳乱刺，一个个坐在马上便和靶子似的，灵乖些的跳下马来，又有吕方的喽啰们拿着渔网、套索胡乱拿人，不多时刻，便死的死，抓的抓。
燕顺心中慌乱，心想此时别无他法，只能拿下这红袍小将，换回两个兄弟跑路，一口刀越发使得发了。
谁知吕方却是天资极好的，见燕顺发疯，也不同他硬拼，一干画戟盘转周身，守得严严当当，曹操看了不由暗自点头，觉得算是个可造之才。
又斗十余合，燕顺久战无功，心头一口急火渐渐转怯，吕方看出机会，一连七八戟，杀得燕顺汗流浃背，忽然一戟，勾住那口朴刀刀柄，往回一扯，燕顺兵器脱手，急待抽腰刀时，吕方大戟低扫，削断马蹄一双，燕顺倒撞下来，脑袋磕在地上，脖子扭成了奇怪角度。
吕方不由叹了口气，他本欲生擒敌将，谁知对方命短，竟是直接摔死了。
曹操笑道：“吕兄弟，临阵斗将，生死只在顷刻，务求当断则断！你直接杀他，倒还省了一匹马。”吕方点头称是。
宋朝的战马都不便宜，像燕顺部下所骑，其实多是驽马，燕顺自己骑的倒是真正战马，可惜断了双足，也只能剥皮吃肉。
众人正在收拾战场，忽闻一片马蹄响震，当头一员顶盔贯甲的大将，纵马狂奔而来，口中暴喝如雷：“何方鼠辈，胆敢偷袭我军！”

第十七回 霹雳火有苦难言
曹操听见来将声音雄浑，心道这倒似是个猛将，扭头看去，只见那员大将披挂着龟背铠，甲内大红锦袍，头盔上拳头大的朱缨，迎风飘舞，手持狼牙大棒，便如一团火般滚将来。
曹操眼见这将威风凛凛，心中不由生出喜爱之情，纵马上前亲自交战，大槊对狼牙棒，叮叮当当打了七八合，曹操只觉对方力又大、棒又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喝道：“二弟何在！”
右边林中应道：“武二在此！”说话间一匹黑马飞出，武松双手各执一条四十斤的大戟，如展开了双翼一般，策马直冲那员猛将，大戟直砸横扫，风势狞恶之极。
那将心头一颤，连忙弃了曹操，挥舞狼牙棒迎敌，两般重兵器相击，那将掌心一麻，心中暗惊：好大气力！
这时又有一员战将冲来，手使一柄丧门剑，曹操亲自拦住，仗着兵刃长大，远远逼住对方，口中下令道：“郭盛截断敌军归路，吕方正面破敌！”
部下见老曹指挥若定，无不士气大增，当即一股人随着郭盛掩抄后路，一股人随着吕方正面杀入。
这两员将非是别个，使狼牙棒的正是霹雳火秦明，使丧门剑的是他徒弟，镇三山黄信。
他们二人带了八九十马军走中路，得到后队求援，令四十名马军就地看管车辆辎重，余下五十人带着来救援。
谁知对方竟然还有伏兵，一见郭盛包抄后路，那些马军先自慌了，这边吕方先叫人射出几阵箭雨，零零落落射了十几人下马，余者更慌，有些往前突围的，有想往后逃命的，待到吕方郭盛前后一夹，顿时溃不成军。
吕方郭盛便来相助曹操，一条槊，两杆戟，围着黄信乱劈乱扎，黄信一柄丧门剑舞成了花，兀自遮拦不住，但他为人硬气，明知死在顷刻，也不求饶，铁青着脸咬牙死战。
曹操笑道：“失敬了，竟是个不畏死的将军！”掉转大槊一击，把黄信打落马下，那口剑甩出去好几丈远，黄信还待挣扎，颈后一沉，两杆戟已死死压住，只得长叹一声，束手就擒。
曹操令将生擒之人捆缚了，笑吟吟看武松和秦明相斗。
要说梁山好汉力大第一，非鲁智深莫属，那垂杨柳倒拔，乃是吊车一般的气力。力大第二，只怕就要属武松。
原著中他杀死潘金莲西门庆，被发配去了孟州，施恩想请他去对付蒋门神，又怕他带着重枷长途跋涉至此，力气亏耗，想让他养上几个月，武松却不领情，地里找了块四五百斤的石墩，“只一抱，轻轻地抱将起来。双手把石墩只一撇，扑地打下地里一尺来深。”
这还不算，随即只见“武松再把右手去地里一提，提将起来，望空只一掷，掷起去离地一丈来高。武松双手只一接，接来轻轻地放在原旧安处。”
回过身来，气不长出面不改色。
四五百斤石墩子，抓不好抓拿没处拿的，单手提起随便一丢，飞起三米多，再轻轻一接放回原处，这是什么样的怪力？
秦明以狼牙棒当兵器，自然也是大力将军，但是遇上天生神力的武二郎，单论力气一节，未免不如。
再论招数，大宋国并没有狼牙棒的名家，秦明自不例外。而武松这两条大铁戟，却如同天授，任谁也无他使得这么浑若天成。
力气不如，招式也不如，秦明这一仗打得十分痛苦，而且副将兵丁都被人拿了，自己光杆司令一个，胆气也是难壮，勉强又斗了几个回合，使个厉害解数逼开武松，大叫道：“且住，在下有话说。”
他眼光在曹操、武松脸上扫来扫去，只觉悲愤莫名：“你们是何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故要截击我等？”
曹操马上抱抱拳：“好说，我兄弟乃是东平府阳谷县的都头，今青州府治下清风山草寇攻打州府，青州军将秦明、黄信降了贼，慕容知府特地借调我二人，领军赴青州平叛。”
秦明听闻吃了一惊，叫道：“阳谷县的两位都头？莫非是‘武孟德’武大郎和‘活典韦’武二郎吗？”
曹操笑道：“江湖上朋友谬赞罢了，正是武大、武二。”
秦明连忙滚鞍下马，拱手道：“在下便是秦明！久闻武家昆仲乃是盖世豪杰，只恨公务繁忙，不能相见。谁知今日相逢，却是这般情形。”
说罢已是满脸羞红。
曹操肃容道：“天下从无一帆风顺之事，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在所多有，何必介怀？只是武某有一事不明：将军本事高强，官也做到了统制使，纵使讨贼不利，又何必从贼呢？”
秦明听罢更是无地自容，连连叹气。
黄信昂着头道：“武大哥，且容小弟禀告。”
曹操回过头：“你便是‘镇三山’黄信了？且起来说话。”
吕方解开他的绳索，黄信站起身抱拳道：“非是我师父没骨气怕死，只因慕容彦达过于刻薄之故！前番我师父攻打清风山不利，中了激将计，在山上盘旋不去到处寻人厮杀，急切间误踏陷坑，遭人拿了。本来我辈将身许国，死则死矣，不料对方伙中却有个惊天动地的好汉，乃是郓城县押司，及时雨宋江宋公明……”
武松听了一喜：“公明哥哥不是在柴大官人庄上么？怎么去了清风山？”
黄信便将花荣如何邀宋江去做客，如何在清风寨被刘高陷害，连同花荣一并抓了，报称是清风山贼首“郓城虎张三”，黄信出马押解回青州，路上被清风寨劫了囚，秦明出兵征讨之事完整说出。
又道：“那宋公明仗义疏财，好汉谁不敬重？他夸我师父本事奢遮，要留他在山上做头领，我师父死也不肯，便说明日送我师父下山，谁知夜间叫人扮作他攻打青州府城，在城外杀人放火，慕容老狗昏庸智短，竟将我师父满门杀害，这般大仇，谁人能忍？因此我师父只得落草，又来清风寨说我投降，我黄信孤家寡人一个，这身本事，这副官阶，皆是师父所予，自然随其而去。”
曹操听了，腹内寻思：“山东河北两地，名声超拔者，大名府玉麒麟一个，沧州小旋风一个，梁山托塔天王一个，郓城及时雨一个，我自醒觉以来，名声渐响，也能算我一个。这五个里，以小旋风、及时雨和我这断门剑、武孟德名头最响，我将来若要大举，势必要远胜其余。而且宋江留秦明这条计策，忒也酷戾，不是英雄行径。”
思忖片刻，已有对策，先对秦明一抱拳：“秦兄弟，你受委屈了。”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说得情真意切，秦明听在耳中，两行英雄泪顿时垂落。

第十八回 大郎怒斥及时雨
曹操察言观色，秦明明显郁气结胸，便知道他虽然从了贼，但是心里必不甘心。
在曹操看来无非几点，其一宋江名声太大，一旦礼贤下士，别人很难不买他账；其二秦明这人显然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家坑了他再放低姿态软语相求，他便不知所措；其三则是此人虽然有个霹雳火的绰号，到底不是真硬汉。
真正的硬汉，只论是非，是就是是，非就是非，其余种种虚妄一概不理。
不过不是真硬汉也不打紧，反而更好管控，毕竟秦明这身武艺，是真正被老曹看入了眼，虽然不如武松，但远高于吕方、郭盛之流，放在他前世，就是曹洪的水平，已经堪称是难得的虎将了。
所以他决定收服秦明，即使他已投宋江为主。
但是不要紧，就像那些有了丈夫的妇人一样，只要老曹看上，那就是老曹的。
这是大魏之王的霸气。
“宋公明此人，我在阳谷县也多闻他的好名。”曹操看向黄信，他看得出，这人心里很为他的师父兼上司鸣不平：“他此刻在何处？”
黄信道：“宋公明道清风山山矮寨小，敌不得大军，于是举寨去投梁山泊，分作三股上路，他和花荣在第一股。”
曹操道：“我闻花荣乃是清风寨副知寨，也是军将出身，手段比你等如何？”
黄信坦率地说道：“他的枪法利害，我不是对手，我师父倒是不逊他半分，不过此人更厉害的却是箭法，黄某也曾见识过许多善射之人，无一个能及花荣。”
秦明也道：“花荣的箭，乃是神箭。”
曹操点点头，对吕方、郭盛道：“我欲和宋公明一叙，请你二人勿嫌奔波，快马追上他，告诉宋公明，他们的二队、三队已被我所擒，阳谷县武植、武松兄弟，在此专侯！”
吕方、郭盛齐声应诺，一红一白两匹骏马如飞而去。
约莫一个多时辰功夫，四匹马飞奔而来，及至近前，一个黑矮胖子滚鞍下马，跪倒在地，拜道：“有罪小吏，不知武氏昆仲领天兵到此，未能自缚远迎，百死莫赎。只求能放我几位兄弟，拿宋江去千刀万剐，宋江亦甘心情愿。”
曹操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却又舒开。
只宋江这一拜，曹操已将他看透了八成：此人仗义疏财，待人诚恳，故颇能收揽江湖好汉之心。但是动辄姿态过低，却又有狗肉上不了席的感觉，嗯，有刘备礼贤下士谦恭和蔼的一面，却没有刘玄德骨子里的傲岸与自信，便显得有些油腻和猥琐。
此人，不足为吾之敌。
武松和宋江是有交情的，连忙上前扶起：“公明哥哥，都是自家兄弟，何至如此。”
宋江死命往地上赖：“二郎，我和你乃是私谊，令兄前来捉我，却是公事，岂可以私废公，令兄长为难？”
武松回头一看，曹操板着脸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由急道：“兄长，你快劝公明哥哥起来啊，都是自家兄弟，当真要捉他吗？”
又对宋江道：“出兵之时，实不知哥哥在此，不然拼了这都头不做，也不肯来和哥哥为难。”
他当初在柴进庄上做客，柴进开始倒还接纳款待，不料武松脾气太刚，喝醉了酒，庄客有什么做不到位的，拔拳头就打，因此满庄庄客都说他不是，柴进也渐渐看不上他了，虽然没有赶走，也只是给碗饭吃。
武松何等骄傲？见他有始无终，便待要走，偏偏染患疟疾，行不得路，只能忍气养病，这时候恰好宋江来到庄上，对武松好生敬爱，武松感其恩德，拜为义兄。
曹操微微一笑：“二弟且莫着急，及时雨大名，海内同钦，何况还是你的义兄！只是大家畅叙情意之前，为兄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当面问一问宋公明！”
宋江直挺挺跪在地上，抱拳道：“不知兄长有何事要问，宋江决无一字虚言。”
曹操双手一背，神色愈肃，他个头还不如宋江高，但此时周围人望着，却觉得如岳临渊，浑无半点矮小之感。
曹操双目微凝，如两道冷电般照在宋江脸上：“宋公明，你以义气二字闻名江湖，然而为逼秦明落草，使人假扮他冲州撞府，杀死百姓无数，以致于昏官报复，屠其满门。武某今日便要问你一句：百姓何辜？秦明何辜？他惨遭杀害的妻子家人何辜？”
他这几句话，斩钉截铁说出，便似青天里打了个霹雳，直照亮人心阴私。
秦明身形一颤，想起那日青州城外满地横尸，想起城头官兵用长枪挑起的妻子头颅，不由放声大哭。
他身高体阔，满面虬髯，又是烈火般急性，平日最是阳刚不过的大汉，此刻如此恸哭，凡有人心者，谁不动容？一时间，许多人都不由红了眼眶，深感其悲其恨。
宋江呆了半晌，辩解道：“兄长容禀，小人这条计策，虽是毒辣些，本意却是为留秦兄弟一同相聚，想那慕容彦达，本是个昏庸不堪的，秦兄弟攻打山寨失利，岂能容他？因此小人只得出此下策，小人先前也细加打听，秦兄弟家里上无高堂，下无子息，人口虽多，最亲的也只是他婆娘，虽不合害得嫂嫂身死，却恰巧花荣有个妹子，既美且贤，小人已经做媒嫁了秦兄弟，弥补其丧妻之恨。”
这个年代尤其是这些自诩义气的好汉们，把女人看得很低。因此宋江这番话，他竟越说越是气壮。
曹操冷笑一声，指着秦明：“照这般说，他如今美妇新娶，正是人生得意之时，可你看他可得意否？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宋江看了看秦明，叹口长气：“我也没料到秦兄弟对婆娘如此情深，这件事，却是小人办得差了。秦兄弟，是我宋江对你不住，你若有怨恨，便戳我几刀，宋某绝不还手。”
秦明擦了把泪，缓缓摇了摇头：“罢了，只怪秦明自己命苦，以至于造化弄人。”
曹操放慢语速，正色道：“宋公明，你是成名英豪，按理武某本无资格说三道四，只是事到临头，有些话不吐不快：我辈男儿生于世间，功名利禄，都是次一等的，头等大事，乃是俯仰无愧此天地！人为万物之灵，只因有情二字，众生有情，才有这世间美好，因此无论何事，总要察人心、近人情方好。”
“再者，那些百姓，亦是我华夏苗裔，与我等同文同种，我若仗力强则视之如猪狗，杀之如鸡犬，则我与禽兽何异？大丈夫学成本领，上则保国安邦庇护百姓，下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庶几方不负此凛凛一躯，不负旁人赞我等一声好汉！今番看吾家二郎面上，且放尔等离去，若再被吾知汝驱人杀害无辜，宋公明，纵天高九霄，海深无底，我武植亦当为那些冤魂讨还公道二字！勿谓言之不预也！”
说罢看也不看宋江，返身上马，高喝道：“撤军！”

第十九回 从此两路各西东
曹操这番大论，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些悟性高的如武松等，更是有如梦初醒之感。
上则保国安邦庇护百姓，下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俯仰无愧天地，须知众生有情，这样的话，这些自诩为好汉的人，从未听人说过，但此刻听在耳中，只觉热血沸腾。
是啊，如此而活，方不愧生为男儿，方配得上好汉二字。
宋江跪在地上，亦是魂魄动摇，久久不起，还是花荣看不下眼，将他扶起。
曹操一边板着脸保持严肃气氛，一边暗自不由惭愧：方才这番话，若是那刘玄德说出，才叫理直气壮。曹某虽然自诩英雄，但也曾造过滔天杀孽。唉，若不是转生此世，看见史书上南北朝异族以我汉人为两脚羊的惨状，“同文同种”的族群之念，曹某又何尝有之？
武松本来觉得自己兄长太不给宋公明体面，但一来曹操所言，字字句句都敲入他心中，二来见曹操气势沉凝，竟不由有些害怕，也不敢再多说，只低低对宋江道：“公明哥哥，我兄长所言不无道理，还望哥哥细思。”便匆匆上马整军。
不过时，四十名阳谷汉子，五百名东平府兵，还有吕方、郭盛的一干小喽啰，皆已列队。只见无论阳谷同乡还是官兵，乃至那些喽啰，都一个个挺着胸膛，面带骄傲之色，显然深以在曹操麾下而自豪。
只是先前所擒的俘虏还有数十个不知如何处置，众人都看向曹操。
曹操略一沉吟，别的不说，单说宋江是武松结拜兄长，自己便不能杀他，至少不能当着武松面杀，不然岂不是逼迫自家兄弟？而且看宋江言谈举止，也不过是个草莽中的强人，放不到魏王眼底，今天这番事情传扬开去，武孟德和及时雨谁高谁低，也将再无争议，因此干脆就做的敞亮点吧。
于是开口道：“都放了，任他们去。”
秦明和黄信对视一眼，两个忽然上前，跪倒在曹操马下。秦明双目兀自通红，抱拳道：“武大哥，秦某思之再三，不愿落草，如今无处可去，还请武大哥收留。”
花荣见了喝道：“秦兄弟，你若去了武兄之处，我妹子却怎么办？”
曹操笑道：“未嫁从父，即嫁从夫，既然是明媒正娶之妻，自然该随夫君而去。花将军放心，秦明兄弟是经历过事情的男儿，对屋里人只有更为呵护。”
花荣怒视秦明，秦明却无动于衷，半晌，花荣叹气道：“作孽啊，罢了罢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总是你秦家的人了，我这妹子天性纯良，只愿你好好待她。”
秦明抱拳，肃容答道：“花兄放心，小弟已死了一个浑家，自觉无地自容，对她不住。令妹既然嫁了秦明，秦明无论如何也要护她一生周全，绝不会再让人害她。”
花荣面色惨然，勉强点头。
宋江如丧考妣般道：“秦兄弟，是我宋江对你不住，如今悔之晚矣。只是……你乃是带罪之身，若是吃官兵捉了，不是耍子。”
曹操这才开口道：“公明兄放心，武某虽只是个都头，却也有几分担待，若是护不住秦明，我和他同去梁山找你入伙。”
宋江吓了一跳，连忙道：“武兄既然有此言语，小弟也放心了。”
这时王矮虎臊眉搭眼走到宋江身边，低声道：“兄长，燕顺哥哥死了。”
宋江脸色一变，流下泪来：“燕顺兄弟，是我害了你啊。”慌忙忙找到了燕顺尸体，抱着大哭。
曹操道：“唉，倒非有意杀他，落马时不幸跌到了脑袋。不过那日青州城外残害无辜，有他一个吧？也不算枉死。你这矮子，以后跟着公明兄好生学学做人，不许再害无辜百姓。”
王矮虎见曹操居然骂他矮子，心中大怒，但他是个乖觉识相的，只低了头不吭声，暗自怒骂不已。
谁也没料到的是，那清风山三当家，白面郎君郑天寿踌躇了一会，居然走到曹操面前一跪：“武将军如不嫌弃，我郑天寿也甘愿追随，那天打青州的没有我，郑某手中也很少沾染人命。”
王矮虎见了大怒，骂道：“姓郑的，好不要脸，你要投降别人么？”
郑天寿反唇相讥道：“姓郑的本就是耍手艺讨生活的银匠，若非你们抓了我上山当头领，老子打打银子讨房婆娘，生几个小崽子乐乐活活过日子，不比当大王快活？”
曹操笑道：“公明兄是我家二弟的义兄，我们两家可不是外人。郑兄弟有此意再好不过，既然你以前走江湖做买卖，武某手中倒是有些生意，正好由郑兄打理。”
郑天寿听了大喜。
当下众人中道而别，秦明、黄信、郑天寿追随曹操而去，走到前面，顺便接上了花荣妹子。
宋江、花荣、王矮虎不愿与他们并行，在原地等对方走远，三条影子落在地上，显得极为落魄。
待曹操走得远了，王矮虎骂道：“我只恨那矮子无礼，既然大家言和，怎地把我们的马都带走了？”
清风寨这一次合寨投梁山泊，许多不愿去的小喽啰都打发走了，剩下的都是精干，基本上人人有马，这在大宋绿林可是难得之极，不料曹操离开时，除了宋江花荣骑来的马，其他数十匹都老实不客气当作战利品带走了，连王矮虎的坐骑也不例外。
宋江花荣是无颜争竞，王矮虎则是不敢作声，眼睁睁看着曹操满载而归。
花荣苦笑道：“不料‘武孟德’竟是这般奢遮人物，怪不得短短时间，名声传得老大。依我之见，他非是江湖所能容下之人，我等以后，还是避着他些吧。”
宋江默默点头，他自命英雄，就算见了晁盖、柴进那等大佬，风范也绝不逊人，但在这武孟德面前，被训得跟孙子也差不离，平时那些得意的手段，在人家面前浑没半分屁用，一时也不由气短。
只是曹操和宋江，一个是“前人”，一个是“今人”，都不是后人的身份，因此不知曹操这一次算是掠了一把宋江的“气运。”
本来清风山三位寨主，青州府三名战将，对影山吕方郭盛，八个人都是要跟宋江上梁山，并且成为他坚实班底的，如今死了个燕顺，跑了郑天寿、秦明、黄信、吕方、郭盛五人，只剩下个花荣和王矮虎给宋江。
其实曹操对秦明黄信口中的神箭将军是极为感兴趣，作为老行伍，他当然知道一个神射手在战场上有什么样的作用，只是眼见花荣对宋江忠心一片，也只得另做打算，反正花荣的妹子跟着他们一起，这条线总是连着的。

第二十回 颇似当年锦马超
别了宋江等人，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先到东平府，交还兵符，五百兵各归本营，曹操给了一人五两银子的赏钱，官兵们欢声雷动，直把曹操夸上天去。
及归营中，与那些不曾同往的袍泽站在一处，顿时见得这五百人精悍许多，营官不由好奇，一问方知，这一趟出兵，曹操走一路操一路，短短时间，成效竟颇显著。
营官心中惊异不已，次日便禀告了东平府府尹陈文昭。
陈文昭乃是个有胸襟见地的人，听了此言心想：我大宋兵将百万，真正知兵者为数寥寥，若这武家兄弟真有如此本事，岂非国家之幸？
叫来人一问，道是武家兄弟带着一干随从，在府城歇息一夜，正要回城，连忙派人去唤取。
曹操等人刚出城门，便听差官来唤，曹操不知何事，便让秦明等人先回阳谷县，自己和兄弟武松回返城中，进府衙来见陈府尹。
陈文昭见这兄弟二人一个矮矬，一个高大，暗暗称奇，和颜悦色道：“这番出兵，多劳你二人之力，可把经过道来。”
曹操便道：“当日领了人马出兵，行不得二十里，军伍散乱，下官便想这等兵士，如何能为国出力？因此每日只行半日，余下半日练兵，且走且练，虽然缓了路途，但却增了胜算。”
陈文昭喜道：“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了。”
曹操道：“正是！那日走到对影山，见两个使戟少年，各自争竞……”
随后就说了怎样收复吕方、郭盛，怎样走到前方，正遇清风寨兵马，怎样判断出他是分兵，怎样设下埋伏一一击破。
最后道：“几番激战，斩杀了清风寨大头目‘锦毛虎’燕顺，余者走的走、降的降，我等得知清风山已无草寇，下官兄弟两个一商量，我等本非青州府的军马，虽蒙他借调，但既然没了敌人，穿州过府毕竟不便，因此回来交令。”
陈文昭听了大喜道：“这般说来，汝兄弟果然知兵。本府心中一直有桩心事，便是治下的梁山水泊，多有强人占据，闻已聚得三五千兵马，他日做大，难免攻城掠地，不得不早做防备，尔等既有这番才干，岂能屈就于都头之位？”
起身道：“来人，去请董平前来议事。”
言罢对曹操道：“董平乃是东平府兵马都监，武艺盖世，汝兄弟有练兵之能，正好做他臂助。”
不一刻，一人身披白袍，昂首直进，抱拳道：“末将董平，参见恩相！”
曹操侧头一看，此人身高膀阔，玉面俊容，一脸傲然之态，不由暗吃一惊，低呼道：“马超？”
董平奇道：“你说什么？”
陈文昭呵呵笑道：“武都头是说那汉末时期，杀得曹孟德丢盔弃甲得西凉猛将锦马超么？哈哈哈，董将军人品风流，想来容貌、本事都不输于马超。”
曹操知道自己失态，连忙笑道：“相公说的是！我兄弟在阳谷县，也多闻双枪将、董一撞的大名！只是不曾料到如此年轻俊美，当真如昔日马超无二。”
董平闻言得意，傲然道：“那马超的‘出手法’的确不凡，但若比枪，又岂能胜我双枪？你这矮子，眼力倒也不弱。”
武松自认为自己是典韦转世后，对三国往事大感兴趣，每每酒后便要大哥讲述。对于在潼关杀得老曹割须断袍的马超马孟起，印象比对关羽张飞还要深刻。
他一听曹操脱口叫出马超之名，立刻明白：这一脸傲气的小子，必是马超转世。
曹操一向沉稳，今日难得有些失态，武松看在眼中，心想是了，我这兄长上辈子被此人追的上天入地几乎无生，自是印象深刻。
心中不免敌意大起——之前听说自己的“后辈”许褚裸衣战马超的故事，他就一度壮怀激烈，心想我要不死，岂能任那马儿扬威？
再一听董平开口说“你这矮子”如何如何，更是怒火中烧，沉声喝道：“你敢对我兄长无礼？武二认得你是兵马都监，武二的拳头可不认识什么鸟都监。”
董平顿时大怒，上下一打量，见武松雄奇精壮，神完气足，倒是不敢小觑，冷笑道：“区区都头，也配在董某面前狂言？”
陈文昭连忙劝架：“几位莫要争执，董将军，武氏昆仲虽然只是都头，却极为知兵，本府还想让他们给你做个副将，助你操练军马，日后也好建功立业。”
董平闻言冷笑道：“董某的副将，可不是谁都配做。”
武松低喝道：“你这厮有多大本领？如此目中无人？可敢和武二一斗？”
董平双眉一挑：“和你斗？好啊，就让知府大人做个见证，我二人去演武场分个高低！”
陈文昭微一沉吟，点了点头：“好，只是要点到为止。”
于是一行人出了府衙，直奔演武场。
听说武松邀战董平，军中将校无不振奋，早早便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演武场一角，曹操一边帮武松穿盔甲，一边低声嘱咐：“二弟，切莫看他轻狂，便小看了此人本事。”
武松道：“兄弟理会得，兄长，此人莫非便是马超？”
曹操苦笑道：“不好说，单看面容、身形，九成九相似，脾性的话，那马超当年也是桀骜无比。”
武松战意沸腾：“那再错不了了，我倒要看看，西蜀五虎能有多大本领。”
一紧系甲绦，武松提起一双铁戟，昂然上马。
那边董平也是提着一对铁枪，高坐马上。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同时打马冲出，一双大戟，一对长枪同时舞起，二马交逢，只听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于耳，战得片刻，便只见四般兵器舞旋如飞，连人影都遮住了。
在场军将，何曾见过这般一场厮杀？无不目瞪口呆。
曹操也是掌心捏汗，武松是他的亲兄弟，无论本领还是忠心，都是世间一顶一的。
而且与前世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族兄弟不同，那些人对他先是君臣、再是兄弟，武松对他则是相反，那浓浓的兄弟之情，即使以老曹的心性，也不能不为之动容。
他以前羡慕关羽对刘备忠义，其实羡慕的正是这种高于君臣关系的兄弟情。
若是有所折损，他几乎不敢去想那后果。
就在他心潮起伏之间，场中已经战了五六十合。
“咦？哦！”曹操忽然眨了眨眼，心中的担心渐渐降低——这长相脾气都极度酷似马超的董一撞，虽然的确也很厉害，但是似乎没有达到人家马超当年的高度嘛！

第二十一回 东平府副将武松
马超此人，武艺之精，实不下于关张赵，潼关大战，匹马纵横于万军，无数曹将谁个能挡？
要知便是赵云在长坂坡杀得所向无敌时，也没让老曹生出这般喟叹：“马儿不死，吾死无葬身之地也。”
唯一遗憾的就是马超出世太晚，没能和天下第一的吕布较量一番。
而这双枪将董平，虽然也是一员虎将，但以曹操的眼光来看，或许能与张辽、太史慈等人并驾齐驱，比之关张赵马，未免逊色半筹。
“倒也没错。”曹操暗自想道：“马超在西凉，自少年时便和羌人厮杀，如今这宋国却是文恬武嬉，这些军将几年亦不知能否有一回厮杀，如何能与那乱世相比？”
少了乱世的磨练，这些太平年间的武将，还不如武松等整日行走江湖的人历练更多。
曹操的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场中，武松和董平已斗到百合上下，董平汗流浃背，两杆枪死死护持周身，眼中全是震撼之意：他看得出武松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悍勇。
董平此人，素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之所以敢这般狂，一是自以为俊俏风流，为人聪明，所谓“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二是仗着一身所向无敌的武艺，两杆铁枪之下，难寻抗手。
万没料到，这“活典韦”武松竟然当真有典韦之勇，一双铁戟从开始到现在，速度力道丝毫不减，打得他只有招架之功。
更难堪的是，董平已渐渐觉得双臂酸麻，手中铁枪越来越沉，再支持二三十合，怕是大限便到。
就在此时，耳中忽响起一个天籁般声音：“呵呵，董将军果然是稀世虎将，我家二郎也是英勇不凡，所谓二虎相斗必有一伤，知府相公不妨叫停如何？”
这话一出，武松双戟先自一慢。
随即陈文昭笑道：“武都头说得有理，早该叫停，却是本官一时看得入神。董将军，小武都头，快快停手。”
武松便策马往外一跳，董平呼呼喘息，仿佛水里捞出一般，勉强收起了枪，抱拳道：“武二郎这一双戟，足可荡平世间英豪。”
以他的倨傲性格，能说出这句话来，那是服气到了十足。
武松也挂起戟抱拳道：“董将军谬赞了，武二平生，也未逢将军这般猛士！”
陈文昭哈哈大笑道：“东平府有汝二将，哪个草寇敢正眼相窥？来人！”
当下唤人，取了二百两银，分赏董平、武松，又取绸缎两匹，赠予二人做身战袍。
唤几人回到府尹衙门，各自坐定，陈文昭道：“董将军，武家兄弟这般本事，可做得你副将么？”
董平苦笑道：“恩相何必耍笑董某？这般本事，就是董某让了位置给他，也一般坐得牢靠，何况副将。”
陈文昭一拍大腿：“好，有将军此言，我便保他们二位做个军中副将……”
话音未落，曹操起身抱拳道：“相公容禀：我兄弟根基家业，都在阳谷，若是来府城做副将，我家二郎一人便可，我的诸般练兵之法，都在二郎胸中，正好在军中效力，至于卑职，阳谷县却不能没个都头。”
陈文昭闻言皱眉道：“且不说你兄弟本领，但是这次剿匪，功劳不小，依旧使你做都头，外人却说我有眼无珠，识不得好汉。”
曹操笑道：“知府相公官声，山东河北哪个带耳朵的不知？岂会有宵小议论。再者我和二郎兄弟一体，他得封赏便是我得，我得封赏便是他得，卑职这份微功，尽数算在二郎头上便是。”
陈文昭连连摇头：“人人都爱升官，你却偏要把着个区区都头职位，罢了，那也由你，只让武松做这副将便是。”
其实在他心中，曹操虽有本领，但块头却矮了些，做军将本就不如武松威风，再听说练兵之法武松皆会，也懒得去强迫他从命。
曹操连忙谢过，又道：“二弟，陈知府、董将军这般厚爱，还不谢过？”
武松微微皱眉，随即展开：他并不想和哥哥分开，什么府城副将，哪里有和兄弟们日日在一处痛快？但见曹操这般做派，显然有所打算，便站起身，唱个大喏道：“多谢知府相公、董都监赏识！武二是个粗人，言语粗鲁，不懂规矩，却只有一桩好：上官旌旗所指，纵是刀山火海，武二也不回头。”
陈文昭大笑道：“果然是个好汉。”
董平心中也自高兴：一来敬重武二郎本事，二来也看出武二不是贪权耍心眼的人，不怕夺了他位。有这般有本事又实诚的人帮衬，岂不是好？
当即抱拳还礼道：“武将军不必多礼，大家以后都是兄弟！先前眼拙慢待了你们，还请勿怪，今天董某做个小东，请贤昆仲喝酒。”
公事说毕，几人离了太守府，先去军中取了武松的旗牌衣甲，董平亲自安排了居住的下处，便唤来一干心腹，一起来到酒楼，叫了满桌酒菜畅饮。
董平才艺极多，放下架子来倒是个很有趣的人物，他的心腹们也一个个笑嘻嘻的，着意结纳武氏兄弟，又把武松的本事着力奉承。
曹操能言善辩，武松酒到杯干，没片刻便和这干军将打成一片，大家说好了在军中同生共死，互相关照，当夜大醉，曹操和武松一起到营盘中安歇。
董平等人各自去安歇，武松闭了门，洗了把脸，醉意顿时去了大半，双目炯炯望着曹操：“兄长，你顺水推舟，让我在这里做个副将，到底有何用意？”
曹操打起精神，正色道：“北方女真人所建的金国，听说渐渐势大，依我之见，其灭辽之势，早晚必然，宋国连辽国都不是对手，偏又繁华富庶，那女真人岂肯放过？早晚引兵来打，所以你早早在军中发展，结纳英雄，精操士卒，他日必有大用。”
武松失笑道：“兄长所虑太远，辽人立国百余年，岂是说灭就灭的？”
曹操摆手道：“不是这般说，《左传》有云：‘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兴一国，十年足矣，灭一国，十年亦足。辽国立国既久，志气消磨，文恬武嬉，无异于宋，金国却是初立，譬如人之少年，正是奋发进取之时，不胜则矣，若胜辽，必伐宋，辽尚不可支，宋能独支乎？若不早做准备，必受其害。”
武松素来服他见识，见曹操说得慎重，也收起笑容道：“这些事太大了，兄弟哪里能懂？既然兄长有所安排，我全力去做便是。”
二人说定，各自安睡。
次日一早，曹操辞了武松，一人一马，直往阳谷县而去。

第二十二回 曹操泼茶谈天下
曹操打马离了东平府，一路疾奔，午时方过，便已回到阳谷。
县城外大道畔，是秦明等人临时扎下的营地，营外大树上攀着几个闲汉，伸长了脖子正望，远远看见曹操，喜得直嚷起来：“武大哥归来也！”
待曹操马至近前，秦明等人已在营前相迎。
曹操呵呵大笑，飞身下马：“兄弟们何不进城？却在城外扎营。”
秦明道：“我等大都是生面孔，人数又多，没得惊扰百姓，便在城外等哥哥归来。”
“有心了。”曹操点点头：“二郎留在府城做了个副将，本来也要留我，特意辞了，正是为安置尔等。”
他抬头看看天色，道：“此处不是讲话之地，你们几位且跟我进城饮酒，其余众兄弟，我让人准备酒肉送来。”
当下唤过几名带头的闲汉，拿出银子，让他们置办猪羊酒水，找个好手艺的厨子来营中做饭，自己领了秦明等五人直入县城，到狮子楼要了一间雅间。
酒菜端上，众人狼吞虎咽吃了一回，吃罢令撤了酒席换上茶水，喝退小二，曹操这才环视几人道：“兄弟们既然肯同我来阳谷，为兄当以胸腹之言相告，所言若有不当处，只管明言。”
秦明等人都抱拳道：“我等洗耳恭听。”
曹操端起茶杯一倾，茶水流了满桌，他便以手指蘸茶水在桌上作画，几人看了一会，秦明惊道：“咦，这不是大宋的舆图？”
曹操一边画一边点头：“你们看，这大宋国，南有大理，北有辽国，西有西夏、吐蕃，可谓强邻患侧，只不过格局已成，虽然偶有边衅，却也难酿大祸。”
说着在辽国东北处画了个圈，指头重重一点：“这里乃是女真人所立金国，数年前护步达冈一战，两万女真兵大破辽军七十万，兵锋之利，亘古以来未曾闻之。”
秦明道：“我等前两年也听说此事，只是都觉难信，莫非是金人吹嘘？”
曹操摇头道：“这一战乃是女真立国之战，若不是辽人筋骨大动，安得如此便宜让他立下国家？”
黄信叹道：“真乃虎狼之军也，倒是幸亏不在大宋身边。”
曹操冷笑道：“那金国如日初升，辽国却暮气沉沉，以我之见，快则五年，慢则十年，辽国必为金国所吞。”
说着信手涂抹，将辽国疆土与金国联作一气，自上而下气势沉沉地威压宋境。
黄信皱眉道：“若是如此，怕是大宋也要深受其害。”
曹操赞赏地看他一眼：“黄兄弟这话说得对极，辽宋两国，都是浮华成风，醉生梦死，天下无事，还能苟全一时，一旦有事，必是天翻地覆地大祸。”
他立起身来，重重一拍桌面：“天下太平，豪杰老死泉林，人间生乱，英雄起于草莽！武某不才，既已料到五到十年后的世局，便不得不预先筹谋，好歹也要护庇一方，绝不能教我汉家儿女再做那异族的牛马。”
五年到十年后的格局究竟如何，便是朝中大佬也未必敢下定论，曹操却仿佛在说明天后天一般，斩钉截铁的姿态，让秦明等大为心折，都不由一凛，齐齐抱拳道：“全凭哥哥吩咐。”
曹操道：“打仗要赢，无非两件事，第一是兵精将勇，第二是钱粮丰足，这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我的意思，众兄弟还在这两件事上着手。”
“县中愿意跟着我的闲汉，共有七十余人，我留十个灵便些的使唤，其余都算战兵；吕方郭盛带来的兄弟，选出其中精壮，亦充为战兵，由秦明、黄信两个担任正副教头，严加训练，吕兄弟郭兄弟可有意见？”
吕方郭盛爽快道：“我等的人就是哥哥的人，尽随哥哥调遣。”
几人计算一番，二人手下能用的精壮二百二十来人，加上阳谷闲汉，以及跟随秦、黄投降的部下，合计三百一十五人。
秦明道：“哥哥让我们带兵，那是信得过我二人，自然竭力用心。只是这些兵又非官军，若是驻扎县城内外，怕是要生事端。”
曹操赞道：“兄弟见得明白，此事我已有计较，这阳谷县向东九十里，有座狮耳山，高八九十丈，山腰处天然生成一片平地，足有十余亩地方圆，便是一千人也能安置下，你二人带着战兵去那山上立一寨，每日操练，安生度日，不可惊扰百姓，一应用度，我自使人送来。”
秦明和黄信对视一眼，抱拳道：“谨遵哥哥之令！”
曹操又道：“养兵最怕钱粮不济，武某虽有些家私，养这数百人能养多久？因此还需开源。”
他对郑天寿道：“我在县中盘下几个店面，因货源好，价格实在，生意一向不错，这些店面如今各有人打理，我想请郑兄弟做个总管，先熟悉手头生意，再慢慢把店面开到各大府城，以生财利。同时买地种粮，钱粮充足，便可再招兵买马。”
郑天寿听了大喜，抱拳道：“哥哥以如此大事相托，小弟敢不尽力？”
曹操又对吕方、郭盛道：“你二人都是行商出身，却要赖你们打通商路。我如今所卖货物，全靠南北豪杰周全，毕竟不如亲自开拓，之前早就有心去行此事，无奈分身不开，如今有你二人，便可行事，郑兄弟是坐商总管，你们便是行商总管，先随我到处走一遭，趟熟道路，你等便好施为。”
二人听了都是振奋不已：“正要同哥哥去江湖上会一会那些成名豪杰！”
一番话定下各人职责，曹操又买了不少好酒出城，与下面众喽啰们大吃一场，好生勉励一番，宣布了谈好的差遣，第二日一早，秦明黄信便带了三百余人，向那狮耳山而去。
曹操安排郑天寿等人入县城赁下屋舍安置，又令他们尽快采购粮草衣被，尽快运去狮耳山交付。自己则去了县衙交令。
得知上官留下武松为将，县令颇为惋惜，不过他的调令也下来了，只等新官一到，他便要去江南上县任职，倒也无心多管，勉励一番，赏了十两银子，便让曹操下去了。
曹操告别县令，出得县衙，慢慢走回家中，老远望见自家房门紧关，走过去轻轻一叩门：“家中可有人在？我回来也！”
只听里面一阵楼梯响动，有人脚不点地般飞下楼来，将门一拉，一股香气直扑入曹操怀中，大哭道：“冤家，怎地一去这般时日方回？奴家想煞你也。”
曹操哈哈大笑，抄腿打横抱起，抬脚踢上房门：“来来来，让吾查看一番，娘子到底何处想念……”

第二十三回 金莲酒后话忠贞
一夜无话。
曹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方醒，起身穿衣，被窝里，潘金莲勉力撑起身子，哑着嗓子道：“大郎且慢，待奴家起来替你穿衣。”
曹操回头，就腰臀高耸处拍了一掌：“都软成一摊水了，何必强撑，且安心睡一睡，待我办完事情回来，再同你说话。”
潘金莲温柔地“嗯”了一声，又道：“那你早些回来，奴家今日用心整治几道小菜。”
曹操见她如此小意，哈哈一笑，拉过头来亲了一口道：“那就多多置办，正好带几个兄弟前来拜见。”
说罢扬长下楼，洗净口面，带了配剑出门，阳光照在脸上，春风微寒，只觉精力弥漫。
街角一处茶肆，吕方、郭盛、郑天寿，带了几个伴当，正在啜饮茶汤，一见武大出门，连忙过来，抱拳笑道：“哥哥可休息得好？”
曹操笑道：“连日征劳，一宵洗净，走，先带你们熟悉熟悉这阳谷县，晚上都来家中吃酒。”
当下带着众人，先自县中街巷走了一遍，熟悉了坊市路途，又带他们去自家店面巡视一遭，把账本索过，丢给郑天寿翻看，告知众掌柜，这就是以后生意上的总管。
一直忙到傍晚，带着几人回到紫石街家中。
潘金莲开门接入，吕方、郭盛、郑天寿齐齐唱个大喏道：“小弟拜见嫂嫂。”
潘金莲见这几个都是相貌不凡的年轻男子，怕惹曹操不快，不敢抬眼细看，只笑道：“既然我家大郎的兄弟，便是自家人，且请就坐，酒饭即刻便好。”
说罢转下厨房中忙碌，不多时，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桌来，酒也开了一瓮好的，一一斟入碗中。
吕方等人都赞道：“好个贤惠嫂嫂。”
曹操微笑道：“金莲，都是自家兄弟，你也上桌同饮一杯。”
潘金莲闻言洗了手，上桌斟下一杯酒，端起道：“我家大郎虽是好汉，常言道，好汉还需人相帮，只愿几位兄弟以后多多帮他，奴家无以为谢，以这杯薄酒相酬。”
言毕，端起一口饮干。
吕方笑道：“嫂嫂好生豪爽，还请嫂嫂放心，既然认了哥哥为主，便是刀山火海，也要誓死保他无恙。”说罢三人各自端酒喝了一碗。
曹操拉起潘金莲的柔荑笑道：“倒是越发有主母模样了，我这几位兄弟都是有见识的好汉，若不是你人品出众，如何肯敬服你？来，你这些日子守家不易，我也敬你一杯。”
潘金莲闻言，芳心喜满，忙忙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她连喝两杯急酒，面颊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看着越发娇媚。
曹操笑道：“喝急了吧？且吃些菜压一压。”
郭盛羡慕道：“哥哥嫂嫂好恩爱，以后我若有了娘子，能通哥哥嫂嫂一般和睦方好。”
曹操大笑道：“兄弟，你堂堂一表，又有本事，远胜为兄，何患没有佳人相配？若是急着讨个老婆，让你嫂嫂做媒，阳谷县哪家千金，不爱你这良人？”
郭盛羞赧，端起酒碗遮面，众人无不大笑。
曹操又指着郑天寿道：“金莲，不日我便和吕方郭盛两位兄弟，去江湖上走一遭，拜会一众豪杰，你在家中若有事，便去寻我郑天寿郑兄弟，咱家的生意，尽交给他打点，你莫看他生得斯文，一身武艺却是不凡，凡事必能办得妥当。”
郑天寿端起酒道：“岂敢当哥哥谬赞？嫂嫂，以后有事，但请吩咐。”说罢仰头饮了。
众人喝酒吃菜，说些江湖上的勾当，一直到酒酣耳热，曹操和吕、郭二人约了明日相见的时辰，这才送他们出门，各回下处。
回到屋里，潘金莲泡上一盏酽茶，让曹操解酒，自己挽起袖子，开始刷锅洗碗，抹桌扫地，都收拾停当了，拿张小板凳在曹操面前低低坐了，相伴他说话。
曹操伸手拉了拉她手，只觉手指冰凉，便将她两只手都拿在手心里捂着，微笑道：“却是我的疏忽了，如今家里也不缺钱，你有时间去找个人牙，拣那干净勤快的使女，或买或雇，让她做这些杂事。”
潘金莲只觉心中火热，暗想：这捣子如今倒是真会疼女人了。脸上笑得三月桃花一般：“咱又没个儿女，哪里有许多事做？我捎带手也便做完了，你要做大事，多留钱财傍身才好。”
曹操听了心里美滋滋，伸手摸着她脸儿道：“小银妇，如今怎变得这般贤惠？”
潘金莲娇羞不胜，就势把脸贴在他掌心，低声道：“天下妇人都是这般，嫁个英雄好汉，便是贤惠娘子，只要男人让她心服，什么苦不能受？我想那王宝钏苦受寒窑十八年，也是因为薛平贵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汉，若是个无赖泼皮，谁肯同他苦守？”
若是一般男子，听了这话不免多心，曹操何等心胸？听了却是连连点头：“你这话倒是大有道理，其实不止男女，便是君臣兄弟也是一般，若是遇见真正英雄豪杰，真心以待，便替他效死何妨？若是上位者愚蠢短视，自私浅薄，还替他效死，那才叫蠢之极矣。”
慨叹一回，又道：“不过我虽日后花销不小，自有赚钱的办法，省到哪里也省不到你这头，你只管听我的，找个老实可靠的使女，自己清闲些岂不快乐。”
潘金莲两眼就渐渐冒出些火来：“奴的快乐，可不是清闲来的，乃是要靠夫君赐予的……”
曹操被她一撩，顿时眼神也不正起来：“罢了，不把你喂饱，岂能放心出门……”
当夜这小楼之中，又是一夜春风带雨晚来急的风景，自不必多说。
次日曹操起床，潘金莲软手软脚服侍他用了早饭，穿戴停当，揣些金银，选了几件礼物出门，吕方、郭盛带了十余个汉子，都牵马在门口等候，曹操和潘金莲告了别，让伴当们带了礼物，上马而去。
十余匹马一口气奔出县外，吕方叫道：“哥哥，如今这趟，往何处去？”
曹操看着北面道：“沧州横海郡柴大官人，每每寄书送礼，早该前去拜望，便先往沧州去吧！”
吕方等笑道：“小旋风名头响亮，仗义疏财，正好有缘拜见。”
沧州距阳谷县，路程不下六百里，曹操等一连走了数日才到，就城中休息一夜，第二天出发，走了半日路，赶到柴进所居的庄子。
那座庄院极为广大，四下都挖了河渠围住，沿岸尽是垂杨大树，树影中露出一排长长的粉墙，正门外，一条宽阔板桥从河渠上搭过，桥上几个庄客正在说笑，忽见了十余骑骏马本来，都站起身喝道：“且住，你等乃是何人？到此何事？”
吕方高声道：“你们可是柴大官人庄客？去报与大官人，就说东平府阳谷县‘武孟德’武植武大郎，专程前来拜会！”
那为首庄客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爷爷呀，你可算来了，我们大官人三天两头便要念叨爷爷大名，这一番可不知多么欢喜才是，爷爷稍等，小人这便去报与大官人！”
说罢脚后跟打着屁股蛋，如飞一般奔进庄中。
其余几个庄客也连忙上前牵马，殷勤服侍众人下马，曹操把四周风景看了看，点头笑道：“好处庄院，柴大官人过得却是神仙日子。”

第二十四回 武孟德会小旋风
候不多时，只见数十人匆匆从庄中飞跑出来，当下一人三十几岁年纪，生得仪表堂堂极为气派，一边疾走一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贤弟啊贤弟，愚兄盼了多少时日，才得你到此！”
曹操也是呵呵大笑，快步上前道：“仁兄啊仁兄，今日一见，足慰平生！”
原来二人通信，早已叙过年齿，柴进三十六岁为兄，武植二十八岁为弟，因此互称仁兄贤弟。
柴进把曹操手臂一抓：“这一番来了，便绝不许走，我这庄中别的没有，四季鲜花倒是长开，我同你两个赏了桃花赏荷花，赏了菊花赏梅花，你要走，也待赏了梅花才行。”
如今此时二月，梅花刚刚凋谢不久，要赏梅花，那怎么也得待足一年了。
曹操大笑道：“小弟不来则已，既然来了，只怕大官人赶都赶不走也。”
两人把臂大笑，柴进便引众人去堂中，上好的酒食果品，羊肉海味，堆满桌台，众人各自落坐，柴进方问：“贤弟，家中二郎缘何不曾同来？”
曹操道：“他蒙本府知府看重，参为军中副将，公事繁多，因此未到。”
“倒也不负了二郎那般好身手。”柴进赞叹一句，又道：“你这两位伴当，少年英姿，必不是等闲人也。”
曹操笑道：“好为仁兄引见，这二位是我新结交的兄弟，一个小温侯吕方，一个赛仁贵郭盛，都擅使一条画戟。两位兄弟，还不见过柴大官人。”
吕、郭两个闻言起身，抱拳道：“见过柴大官人。”
“好好，不须多礼！”柴进见他二人英姿勃发相貌出众，亦是好感极佳：“两位兄弟请坐，既然是我武贤弟的兄弟，必是了不起的好汉。”
曹操道：“莫看他二人年轻，也曾走南闯北做过买卖，以后小弟的行商主管，便是他二人负责。”
柴进道：“贤弟慧眼不凡，方有这等英才相助。”
几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越说越是投机，直到夜深才散。
随后一连大半月，曹操等人都住在柴进家，与柴进日日相伴，或是出门射猎，或是歌舞宴饮，每一日都过得快活无比。
到了三月头里一天，庄外桃花盛开，柴进令人带了美酒佳肴，邀曹操等去赏桃花。
那桃花深处，筑有一座三层高的木楼，人在楼上，四面望去，满地红白，美不胜收。
几人赏花痛饮，不觉至夜，一轮明月渐渐攀上东天，月光洒在楼中，竟比烛火还要灿烂。
柴进大喜，亲自下楼折了许多桃花，上楼来替众人一一插在鬓边。
这时众人酒都多了，彼此望着嬉笑，柴进指着曹操道：“贤弟啊贤弟，可惜你是个武孟德，若是文孟德，那曹家父子文学不凡，岂不是能做首好诗，记我等今日之乐？”
曹操这时酒也到了八分，闻言站起身，狂态毕露道：“要诗？要诗还不容易！听着啊——”
他踉跄走到楼边，忽然拔出宝剑，指着满地桃花，高声吟出一首四言诗来：
『“春登枝头，月上华楼，
群英载酒，问君何愁？
座中兄弟，慷慨风气，
鬓边桃花，忘年犹记。
人生沉浮，悠悠远途，
既逢知己，各尽十斛。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柴进听了眼睛不由瞪大，震惊道：“贤弟竟有这般才气，倒真是如那曹孟德一般，堪称文武双全了。”
曹操大笑，舞动宝剑，一时间青光飒飒，满楼俱是剑影，柴进、吕方、郭盛醉眼朦胧，纷纷拍手喝彩，却把楼下伺候的庄客们看得胆战心惊，生怕曹操醉后手上无力，长剑飞出伤及柴进。
曹操舞剑一回，忽然收势，坐倒在地，曼声长吟：“白日何短短，百年苦易满。苍穹浩茫茫，万劫太极长。麻姑垂两鬓，一半已成霜。天公见玉女，大笑亿千场。吾欲揽六龙，回车挂扶桑。北斗酌美酒，劝龙各一觞。富贵非所愿，与人驻颜光。”
这首诗却不是他自家所作，乃是唐朝大诗人李白的佳作，被他不知从哪看见后牢牢记住，却在此刻念出。
吟罢，端起酒坛，直往口中灌去，眼角不知为何，闪出几点泪光。
咚，酒坛落在地上。
吕方醉醺醺道：“呀，我、我家哥哥醉了，快、快来人，扶我哥哥去睡觉。”
这一觉，曹操直睡到次日下午。
起床洗漱停当，来到客厅，柴进正在同吕方、郭盛谈论武艺，见了曹操来，大笑道：“贤弟昨夜好潇洒，我常闻人说什么魏晋风骨，一向不知所以，昨夜见了贤弟吟诗，方才知为何物。”
曹操老脸一红：“兄弟一时忘形，仁兄不要取笑。”
正说间，忽然有个管家急急跑进来，苦着脸道：“大官人，咱们的货在蓟州地面被强人劫去了。”
柴进将眉头一皱：“没说是我柴进庄上的货物？”
管家道：“如何不曾说？只是那伙人道‘如今行商的都好借名头唬人，我等近日连遇三拨商旅，两拨都说是小旋风的产业，一拨则说是玉麒麟的，若都这般，吾等还如何吃饭’，因此劫去了货，留话说若果是柴大官人的买卖，劳动玉趾，亲自去认了货，全部都肯奉还。”
柴进闻言苦笑道：“我乃是前朝遗民，官家令我家世代居住这沧州府，我若擅离，岂不是无事生非？罢了罢了，那批货便当送他们罢了。”
管家苦了脸道：“送一批货倒是不妨，只怕以后那条商道都行不得了。”
柴进闻言，也不由忧虑。
曹操冷眼旁观，此时插口道：“仁兄，此事何须劳虑？小弟带着吕方郭盛两个，替仁兄走一遭便是。”
柴进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你是我的贵客，如何肯让你干这些勾当。”
曹操大笑道：“仁兄，我把你当亲兄长，你偏和我说出客套话来。再说我此次出门，本来也要到处走走，看几眼大好河山，识几个江湖好汉，便替你走一遭，也是两便。”
柴进闻言思忖半晌，又道：“若是那伙人本事高强，却如何是好？”
曹操道：“本事高强，兄弟还不会跑么？再说看他们说话，并非真个不给仁兄体面，我若不敌，报出仁兄名头，谅来也无大碍。”
柴进见他如此坚持，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只得劳烦贤弟了，只有一言务必切记：钱财乃身外之物，弃了也就弃了，性命才是一等一大事，切记，切记。”
他说得情真意切，曹操也不由动容，点头道：“兄长金玉良言，小弟必牢牢放在心中。”
柴进兀自放心不下，干脆又挑选了一百精壮胆大的庄客，令他们跟着一起去，沿途好生保护曹操。

第二十五回 武孟德会饮马川
曹操要了个被劫商队的伙计做向导，一番细问，得知财货被劫的地点乃是蓟州府治下的饮马川①。
饮马川在蓟州府北面，已是大辽的地界，距沧州府三四百里之遥。
众人出发后晓行夜宿，六七日时光方到地头。
那带队的伙计叫道：“武大爷，这里便是饮马川了。”
曹操勒马细看，果然好片景致，四面青山围合，如墙如障，道路旁一派野水，清浅动人，山间是高高矮矮的树，山顶上飘飘荡荡的云，使人心旷神怡，不由赞道：“好片山水，这伙强盗却是会享受的。”
赞声未落，忽听一声铜锣响当当，随即战鼓乱咚咚，二百余小喽啰一起涌出，阵型一分，两个头领耀武扬威走到阵前，各提一条朴刀在手。
其中一位头目，手中刀子一指，大喝道：“呔！你等一众撮鸟，说是官又无官服，说是商又无货物，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觊觎我这片山么？”
曹操听了大笑：“舍不得给人看，干嘛不建堵墙围住？再者说，天地生此山水时何尝有你，待你死后此山水依旧不变，如何就是你家的山？来来来，你叫他它一声，看它肯答应吗？”
那头目听了大怒，瞪起一双红眼，显得凶神恶煞：“你这矮子消遣爷爷么？山又没嘴巴耳朵，答应个屁，有本事你叫它一声，让山答应给我看。”
曹操毫不迟疑，将手往口旁一拢，提气大喝：“武某来也！”
四面群山顿时回音滚滚：“武某来也、武某来也、武某来也……”
曹操道：“看它答应了么？”
见那头目目瞪口呆，曹操所带众人顿时大笑。
要知曹操此人，自小便是个搞恶作剧的好手，小时候戏弄叔叔，长大些偷人新娘，性格之中，着实有几分轻浮无赖。只是后来做了众人首领，又自以为形陋，越发要显示威严，于是城府日深，枭雄之气愈重。
活到老来死而复生，转生在这千载之后的武大郎身上，夙敌恩仇，英雄事业，尽化流水落花。惘然之余，又与一众豪侠结交，不由恢复了几分年轻时的脾气，倒不似当魏王时那般深沉了，甚至临时起兴，作弄起这山大王来。
那头目见众人笑话，双眼越发赤红，大喝道：“好大狗胆！若不留下马匹兵器赎罪，老爷定将你砍成八截。”
曹操微笑道：“砍我做八截，我只怕你没那么快的刀子。”
头目听了怒吼一声，挥朴刀冲上前来。
曹操身边，吕方跳下马，步行持戟上前迎战，两个你来我往杀了十余合胜负难分，另一员高大白壮的头目见了叫道：“哥哥，我来助你！”飞一般冲来，郭盛冷哼一声，也跳下马，步行接住。
这四个人，捉两对儿厮杀，战了二三十合，郭盛大戟一翻，那高大头目的朴刀脱手飞出，急待要退，郭盛飞起一脚，踢得他扑倒在地。
郭盛正待下手拿人，那红眼头目歇斯底里大吼一声，忽然弃了朴刀，腰中解下一条儿臂粗的铁链子，舞得呼呼作响，竟是独自挡住了吕、郭两个人。
曹操细看片刻，这厮铁链的使法，虽有些出奇之处，但也不算多么高明，只是他勇气十足，奋不顾身，一身武艺加倍发挥了出来。
不由暗暗点头，开口喝道：“你这红眼汉，救护同伴之心盛意拳拳，倒不失一条好汉，我数一二三，你三人同时退后如何？”
那头目本已遮拦不住，闻此言如仙乐入耳，连声叫道：“快数、快数。”
曹操便一二三数了起来，才数到二，那汉子已连连退开数步，将链子一掷，抱拳道：“尊驾手下有这等好汉，料来也不是无名之辈，在下‘火眼狻猊’邓飞，这高大白壮的是‘玉幡杆’孟康，愿求尊驾大名。”
曹操下得马来，抱拳笑道：“我这两位兄弟，一个是小温侯吕方，一个是赛仁贵郭盛，至于在下，乃是阳谷县人士，名唤武植，江湖朋友给面子，称我一声‘武孟德’。”
那邓飞听了大惊，一拉孟康，两个滚倒便拜：“原来是武家哥哥到此，哥哥名声如雷贯耳，小弟们渴慕已久，只恨无缘拜见，若早说时，我兄弟安敢冒犯虎威？”
曹操连忙扶起二人：“邓飞兄弟，孟康兄弟，如此抬爱，武某愧不敢当。”
孟康道：“哥哥仗义疏财、义薄云天，南北客人谁不赞誉？哥哥若当不得，天下也无人可当了。不过久闻哥哥在阳谷县做都头，却是为何跋涉他乡？”
曹操摇头道：“我本在小旋风柴进柴大官人庄上做客，不料听说他商队在此遭劫，柴大官人是我兄长，因此我主动请缨，来此查看一番。”
邓飞听了愤愤道：“哥哥名声，又不短于那柴大官人，何须为其奔走，他要货物，自家又不是没腿，不能来吗？”
曹操耐心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柴大官人乃是前朝遗脉，素来不出沧州府一步，若是跑到辽境来，岂不要惹出天大乱子？再者，我和柴大官人既已兄弟相称，便当不分彼此，他来我来，都是一样。”
邓飞听了不由面红耳赤道：“原来哥哥这般义气，倒是兄弟心眼小了。其实那小旋风也是名声在外的好汉，平时谁肯劫他财货？只恨他交友太多，那面柴家旗子到处送人使用，弄得来来往往都是柴家商队，他是落了人情，绿林里的兄弟却是没饭吃。”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道：“我道是为何，原来却有这番道理。也罢，这事我回去会和柴大官人禀明，江湖上的好汉们一番敬爱好意，莫要弄得心寒。”
邓飞听了喜道：“他若有哥哥这番心胸，哪里弄出这遭事来？哥哥，若不嫌弃，还请去山寨一叙。”
曹操自不推辞，当下众人一起往饮马川山寨行去，走到半途，迎面撞上一股人马，约有百十个小喽啰，为首一员好汉，三十六七年纪，生得肉白肥胖，气势四平八稳，板着一张脸，双手各提一柄铁剑，大踏步走将来。
邓飞见了便叫道：“哥哥，如何亲自出寨。”
那人声色不动，只一双眼如冷电般扫了一圈，淡淡道：“小喽啰报说你和孟康吃了亏，我特地下山相救，如今看来，已是化敌为友了？”
邓飞大笑道：“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哥哥，这位个头不高的哥哥着实奢遮，你道他是谁？他便是阳谷县的‘武孟德’，武植武大郎，为我等取了小旋风的财货，特来索要。”
扭头又对曹操道：“这是我裴宣哥哥，他本是大宋府衙的六案孔目，为人聪明正直，不肯苟且，人都称他‘铁面孔目’，因恶了知府，被捏造罪名发配出来，上个月机缘巧合，我等去宋境内办事，恰好救下了他，见他年长德高，便举为山寨之主。”
注释：
①笔者语：饮马川在蓟州府，蓟州府也就是后来的天津一代，杨雄、公孙胜等人也在这。书中邓飞说裴宣“原是本府六案孔目出身”，可是按历史情况，这蓟州府乃是幽云十六州之一，书中却写作宋朝国土。随后到了招安征大辽，又变成了辽国的国土，前后混乱不堪，因此我的设定是蓟州府就是辽国国土，杨雄等当的辽国官儿，至于裴宣却是别处的犯人，发配过来恰好被邓飞等劫下。

第二十六回 以茶喻人说裴宣
当下曹操和裴宣相见了，众人同赴山寨，邓飞一迭声催令小喽啰杀羊宰鹿，款待贵客，裴宣便请曹操坐了上首，亲自把水壶茶具淘洗干净，烹壶滚水，冲下茶来，捧到手前道：“武兄，地处荒僻，只有山间野茶，兄弟亲手摘炒，虽非名种，倒也别有滋味。”
曹操接过轻轻一闻，只觉异香扑鼻，啜饮一口，满口清芳，不由笑道：“我闻大唐时有个刘禹锡，曾写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的佳句，可见好茶如名士，纵寄身荒野，无人识之，亦难掩自身芳华。”
他这番话将茶比人，裴宣听了大为感慨，抱拳道：“有罪小吏，安敢当兄台盛誉。”
曹操道：“裴兄何必太谦。这宋朝礼崩乐坏，官吏无德，不思报国抚民，只知枉法贪赃，身处其中能不同流合污者，可谓‘出淤泥而不染’也。”
裴宣感动之余，不由触动胸怀，洒泪道：“不染又有何用？终不免为人迫害，有国难回，有家难奔，徒为异国游魂。”
曹操轻轻放下茶，肃容道：“裴兄，大丈夫身经百难，其志不改，如梅如菊，傲雪凌霜，汝不过一时挫折，何必久郁。你且对我说，害你者究竟何人？”
裴宣苦笑道：“武兄有所不知，害我之人，势力非同小可，乃是当今蔡太师第九子，江州府知府蔡得章！”
曹操微微一笑：“蔡太师之子又如何？大丈夫恩仇快意，兄弟与你喝完这顿酒，便去江州，割了他蔡九人头，与你出口恶气。”
他说这番话时，恰好邓飞挑帘而入，顿时大喜道：“裴宣哥哥，怎么话说？我先前还说要去帮你报仇，你偏说敌人势大，抵死不肯，今日武家哥哥可是和我一般说法？”
又对曹操拜道：“那姓蔡的一家都是祸国殃民之辈，武家哥哥若要去杀蔡九，小弟愿为前锋！”
孟康也道：“裴宣哥哥，武家哥哥和邓飞哥哥说的有理啊，咱们杀蔡九，也不仅仅是你私仇，这厮在江州，害了多少好人？杀了他为民除害，也让别的祸害黎民的贪官，心里存个怕字。”
“这……”裴宣有些迟疑：“且不说那江州迢迢千里，就说咱们若是杀了朝廷命官，岂不是等于造反？”
他这话出口，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爆发出一阵大笑，几乎掀翻了屋顶。
裴宣见人笑他，也不急也不恼，神情淡淡看着曹操，不理别人，只要知道他的意思。
曹操笑罢，也望着裴宣：“裴兄既然做过孔目，必然读书，既然读书，可知道南北朝五胡乱华，乃是何等光景？”
裴宣听了面色骤变，汉人被视为“两脚羊”杀到百不存一的惨剧，他又如何不知？
“怎么可能！”裴宣脱口而出：“大宋虽然有些问题，根基倒也稳定，再说宋辽承平日久……”
“女真。”曹操淡淡道：“大辽大宋，都是一路货色。如今强敌起于北方，士族只知享乐，这等国家，若不反他，难道等到异族杀来，再演昔年大祸么？”
裴宣淡定的神情不见了，惶然自语：“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曹操却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或许不至于此吧，但是蔡九这等人，杀之有益无害，也是事实。裴兄啊，大丈夫活于世间，当骋胸怀。”
裴宣缓慢而坚定的点点头，立起身，转到曹操身前拜下：“武兄胸中，兵甲峥嵘，我裴宣，愿为驱策。”
邓飞大叫道：“俺也一样！”一拉孟康，饮马川三杰齐齐俯首。
曹操大喜，拉起三人道：“都是兄弟，并无尊卑。”
这时烤好的羊肉鹿肉端上，众人举杯痛饮，各叙胸怀，曹操借着酒意指点江山，言论出奇，每每发人深省，裴宣等益发服膺。
第二日，裴宣等打发了不愿跟随的小喽啰，一把火烧了山寨，便要往江州府杀那蔡九。
离了饮马川一路往南，当日下午，到了蓟州，裴宣道：“此乃辽境大城，我等入城安歇一夜。”他这数百人声势浩大，生怕惊动官兵，便分了十余拨，各自入城，说好次日在城外相聚。
曹操与吕方、郭盛、裴宣、邓飞、孟康六个，单独入得城来，他们身上广有财物，便一直往热闹里走，满心要寻个大店安歇。
正走间，忽见前面闹哄哄围了一团人，邓飞要看热闹，便道：“呀，那里出了何事？我等看一回如何？”不由分说，两条胳膊分开人群，挤出条路，让曹操等人进去。
进去一看，却是七八个辽国军汉，正在踢打一个卖糕饼小贩，为首一个军汉身形高壮，两条腿足有常人腰肢粗细，站在一旁高声喝骂：“老爷吃你几块糕，是给你的脸面，还敢和我要钱？你不打听打听我‘踢杀羊’张保是何许人也？”
曹操看得不由动怒，正待发作，忽然人群中跃出一条大汉，三拳两脚，将圈踢小贩的军汉们打得跌爬，口中暴喝道：“吃东西给钱天经地义，以多欺少更是不算好汉。”
那军汉张保见了大怒，伸手指着此人鼻子问道：“谁的裤裆没栓严，钻出个你来？老子打死你，也只是踩死一只蚂蚁。”
不料那大汉冷冷一笑，忽然出手，抓住张保的手指，咔崩一声扭断，顺势一拳打得张保跌出七八步，这才缓缓道：“老爷平生，只见不得人欺负人，你要厮打，我来相陪。”
张保手指断折，疼得眼泪鼻涕满脸，嚎叫道：“打你妈头，老子宰了你。”
左手拔出腰刀，当头劈向大汉，大汉侧身闪过，一脚踢在手腕上，刀子顿时落地。
张保奋起平身力，飞起一脚踢来，大汉往后一让，顺手捏住张保脚腕一拽，张宝惨叫一声，一个十字叉劈在地面，大汉抬脚踢在他面门上，张保脑袋一歪，就此昏去。
余下的军汉不由胆裂，七手八脚抬了张保就跑。
大汉扭头一看，那小贩兀自痛哭，担子也打翻了，糕饼撒了满地，大都被踩踏的不成模样。
大汉微一沉吟，在怀中摸出一把铜钱，尽数放在那人手上，温言道：“你别哭了，快走吧，这些钱拿去做本钱，以后别来这边卖了。”
那小贩紧紧抓着铜钱，给大汉磕了个头，捡起担子，飞一般去了。
围观的众人见没了热闹，也渐渐走散，大汉低头立在原地，待人散差不多了，忽然俯身，从地上捡起几个干净些的糕饼来，胡乱揣在怀中，扭身要走。

第二十七回 蓟州收拼命三郎
“且住！”曹操忽然轻声喝道。
他们几人站在一棵大树旁，这会子斜阳西沉，树影遮蔽，那大汉没曾注意还有人没走，此刻回过头来，露出一丝赧然神情，微微皱眉。
曹操见这汉子肩宽腰窄，臂长背阔，高挺着一条鼻梁，斜飞起两道浓眉，额头圆阔，面目如猛虎，不由暗自喝彩，道：“这位兄弟，你莫非是把自家的钱都给了别人，以至于要拣这饼充饥？”
大汉脸上一红，随即坦然笑道：“见笑了，那贩子是个可怜人，做糕饼也要本钱买面，又不似我浑身气力，砍柴搬箱，哪里不能赚些钱使？”
看他自己穿的一身破旧，还不如那挨打的小贩光鲜，却口口声声说人家可怜，曹操听了不由肃然起敬，抱拳道：“尊驾武艺不凡，胸怀仁义，真好汉也！若蒙不弃，愿同饮几杯水酒，大家交个朋友。”
大汉连忙还礼，脸上踌躇道：“陌路偶遇，便要仁兄坏钞，实是不当。”
曹操哈哈大笑，说道：“你拔刀相助别人时，何等爽利？怎地此刻却婆妈起来，或者是我等几个，入不得兄弟眼界么？”
大汉连连摆手：“自然不是，那、那就叨扰仁兄了。”
曹操喜道：“这才爽快！”
曹操拉了大汉的手，往前看，不远处，有一家“陈宏老店”，屋宇堂皇，颇为体面，一行人直奔过去，要了张大桌，吕方叫道：“小二休多问，好酒好菜，只顾上来，一发与你算钱。”
小二大喜，不多时，桌上盘碟相垒，好酒也开了两坛，香气扑鼻。
曹操亲自起身与众人筛酒，眼望着大汉道：“好汉，愿求姓名。”
那大汉慌忙起身，叉手道：“诸位仁兄容禀，小弟祖籍金陵建康府人士，姓石名秀，自小爱学枪棒，一生执意，若是路见不平，舍命也要相护，因此人都唤小弟作‘拼命三郎’。小弟来北方，本是随叔父贩些羊马，不料叔父中途病倒，求医问药花完了本钱，还是没能救活，小弟也因此流落在蓟州，靠卖柴度日。”
曹操对众人叹道：“江湖上说起仗义疏财，讲义气，多提柴大官人，及时雨，还有在下的名头，其实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吃穿无忧？你们看这石秀兄弟，自己尚且落魄，还要周济救助旁个，这才是真正好汉，我等兄弟，都当敬他一杯。”
听他一说，众人对石秀越发敬重，纷纷举杯相敬。石秀见众人如此相爱，极为感动，一连饮了数杯酒，虎目微红：“诸位哥哥如此厚爱，实叫人心头火热，小弟不才，愿求哥哥们姓名。”
曹操笑道：“正要为你引见，你看这三位，乃是铁面孔目裴宣、火眼狻猊邓飞、玉幡杆孟康，本来都是清白好汉，只因官府迫害，在饮马川落草；这两位小兄弟，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也都是做生意折了本钱，流落江湖，至于区区在下，乃是阳谷县一个小小都头，姓武名植。”
石秀一一拜见了众人，及曹操自报姓名，愈发吃惊：“莫不是人称武孟德、断门剑的武家大郎？”说罢推开椅子，就地拜倒：“小弟前生积德多少，竟能有幸见哥哥面！”
曹操拉起他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须多礼？”按在椅子上坐了：“且放宽怀抱吃一杯。”
吕方替石秀斟满酒，笑道：“武大哥这人不讲虚礼，我们也都是实心实意的好汉，石家哥哥不必拘束，来来来，兄弟敬你……”
几人又吃又喝，石秀酒至半酣，便问起曹操如何来了辽境，曹操便说起帮柴进寻回货物一节，又道：“亏得这机缘，方才让武某又交下一干好兄弟，如今饮马川山寨已是烧了，我等这便要去江州杀那坑害裴兄的狗官蔡九，然后一起回阳谷县快活！”
石秀听了叫道：“众位哥哥，杀狗官这等快意事，岂可少了石秀？若不嫌我武艺低微，还请带挈同去。”
曹操道：“兄弟，你的本事，我等先前已看了，但是杀官如造反，你又不像这几个落草的兄弟，做哥哥的却怕引你入了歧途。”
石秀大笑道：“这等世界，小弟早已看破，若老老实实过活，任你自命英雄，也不过挣扎度日。倒不如追随哥哥，杀了狗官，好歹也还一方清平。”
曹操鼓掌道：“好！这等话说，正是我辈中人。”
众人说得入港，越发痛饮，待到醉了，便在这酒店中要了几间客房，各自安眠。
及至次日醒来，吕方将包裹一摸，叫起撞天屈来：“是哪个千刀万剐的贼，偷了小爷的财货去？”
原来曹操这趟出门，所带金银，大都在吕方、郭盛二人马上，睡时便提入房中，吕方的包裹里足足有六百余两银子，四十来两金子，如今却是荡然无存。
郭盛见了一惊，连忙去看自己的包裹，里面四五百两银子、二十两金子也是无影无踪，顿时大怒，一脚踢碎了房门，大叫道：“店家滚过来，你们店里养得好贼偷！”
店家过来一看，听说少了这么多钱，顿时惊惶，颤颤发抖道：“本店开了八十余年，传承四代，从无偷鸡摸狗之事，此事决计于本店无干，各位客官只顾告官去。”
郭盛怒道：“住在你店里，如何就无干？”说罢扯过店家就要饱以老拳，却是曹操伸手拦住：“这店家神色，不似是说谎的。莫难为他。”
他让店家自去，叫众人都回房中商议。
邓飞叫道：“可作怪，放着我这干人在此，哪个不是耳聪目明的？就算喠得醉了，也总不至于叫偷儿得手。”
他和孟康昨夜与吕、郭两个同住一屋，比别人更觉难堪。
裴宣皱眉思忖片刻，劝解道：“我等是过路的，若是报官，难免耗时耗力，以我之见，不如认栽，好在我兄弟也有一千余两白银在身，路费总是无忧。”
饮马川山寨立寨时间不长，这几个头目又是只肯劫官商的，所积银货拢共也不过三千两左右，之前打发不愿南下的小喽啰，邓飞做主一人给了十两银子做散货费，去了一半存银，只剩一千余两。
孟康听了惊叫道：“哥哥，快去看看银子还在不在。”
裴宣听了一惊，飞步回房一看，不由高声叫苦，原来连他的银子也一并没了影踪。
曹操呵呵笑道：“罢了罢了，本欲息事宁人，却被断了粮草后路，这数百人之众，吃喝住宿，无钱如何可行？也只得和这个贼偷过过手了。”
他并不像其他几人般激怒，沉吟片刻，便问石秀：“兄弟，能在我等眼皮下盗走这么多金银，该不是一般小贼，你在蓟州较久，可知这里有什么名气大的豪杰？我等去拜会一番，看看能否央此人找到贼偷，说和一番，好歹归还一部分钱财。”
石秀皱眉苦思一回，缓缓摇头道：“这蓟州城中，虽然也有几个人有些薄名，但若似沧州小旋风、郓县及时雨，大名府玉麒麟那等奢遮人物，却是一个也无。”
正说之间，忽然店家跑来道：“恭喜客官们，恁地有福，一个节级抓了贼偷，把偷走钱物送回来啦。”
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都是大奇，所谓公人见钱如蝇子见血，且不说如何有本事这般快就抓到人，只说这么多金银，谁见了不动心？竟然能直接送回，岂不是一件奇事。
当下纷纷起身，要去见那节级。

第二十八回 收鼓上蚤锦豹子
众人急急下了楼梯，只见酒店大堂中，有两人一跪一立。
立着的人身形雄健，微微敞着怀，露出蓝靛般花绣，肤色淡黄，一双凤目，双眉入髯，颇有几分威武。
跪着那人垂头丧气，一双漆刷似浓眉，两眼一大一小，眼珠极亮，看着颇为精明，身旁放着几个包袱。
那黄皮大汉见众人下来，冲曹操一抱拳，拜道：“这位哥哥，想必便是武孟德武植兄，小弟杨雄，久闻哥哥乃是江湖上第一流的好汉，天幸有缘，得见哥哥之面！”
曹操连忙扶起杨雄道：“杨兄弟何须多礼！只是素昧平生，不知怎么识得在下？”
杨雄道：“哥哥容我细禀，小弟乃是本府两院押狱兼充市曹行刑刽子，因生得面黄，人都称我‘病关索’。今日一早正待出门，忽见门口跪着一人，身上背着老大包袱，见我便拜，自称夜间盗了一笔财货，本待逃离蓟州逍遥度日，却自包裹里搜出数封书信，都是沧州柴大官人寄给武孟德的，方知自己居然偷到了武孟德头上，心中惶恐，想起小弟略有薄名，便求告上门，让我领他来向贵人谢罪。”
说着一指跪着那人：“此人名叫时迁，因是轻功出众，人送外号‘鼓上蚤’。”
郭盛听了焦躁道：“原来便是这偷儿，偷了我们金银！”上前提起时迁，挥拳就要打，却被曹操伸手挡住，笑道：“你也莫急，他虽是偷儿，若是我们自己抓住，尽可随你出气，可人家自己上门谢罪，我们再下手打，岂不是逼迫太甚。”
说罢替时迁抹平了衣裳，笑道：“你肯因我之名，将许多金银奉还，可见不是那等见财忘义小人。”
时迁连忙告道：“好教贵人得知，小人自学成本事以来，或是偷高户大官，或是挖掘些王坟帝丘，从不对黎民百姓下手，手中若有闲余，见那日子过得苦的，还周全他一二，以全阴德。”
曹操呵呵笑道：“这般说，你还是个义盗。罢了，放着我这干如狼似虎的兄弟在此，你还能屡屡得手，这份本事也足以自傲，又难得你肯讲义气原样送还……”
他微一沉吟，指着包裹道：“我等上路也须银钱使用，便送你五百两银子吧，也算不白辛苦一场。”
时迁听了，双腿往下一跪，一个头磕在地上：“江湖上都传武孟德好名，果然名不虚传。武大哥，非小弟自夸，若要银子使，只这双胳膊腿在，天下富家大户任我取用，小弟不要银子，只求武大哥带挈小弟，鞍前马后伺候，也教我做个真好汉！”
吕方等闻言都哄笑起来，郭盛大笑道：“鼓上蚤，我等干得都是杀头沥血行当，又不是开偷儿行，要你这厮何用？”
时迁听了满脸赤红，咬紧牙关，连连冲着曹操磕头。
曹操眯眼思量片刻，一伸手拉起时迁，沉声道：“兄弟们莫要笑他，偷盗虽是小术，用对地方，却是抵得千军万马。当年孟尝君被秦国扣留，全靠有奇人异士，盗出献给秦王的白裘复献王姬，才得释放，又靠有人学鸡鸣，抢出函谷关。我等要干大事业，临阵杀敌，自有汝等兄弟为之，可是盗军书、窃情报，我们这里可没一个是时迁兄弟对手。”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不由暗自点头。
时迁更是眼中含泪，高声道：“若蒙大哥不弃，小弟甘愿效死。”
曹操听了大笑，拍着他背道：“好兄弟，你有这身本事，一世花销无忧。可你偏来寻我，可见内心也是想要做番惊天动地事业的，那与我等兄弟正是意气相投，大丈夫生于世间，若不大闹一场，岂不是与草木无异？你这兄弟，武某认下了。”
郭盛听罢，第一个抱拳道：“若非大哥说透其中道理，我等倒是小觑了别人。时迁哥哥，兄弟郭盛，给你赔不是了。”
时迁受宠若惊，连忙还礼。
曹操哈哈大笑道：“都是自家兄弟，都不必多礼，来来来，去通知兄弟们，我们在蓟州多留一日，庆祝时迁兄弟加入。”
当下就教店家大摆宴席，邀请时迁还有杨雄一起饮酒，大家搬文弄武，好不快活。
杨雄看得眼热，叹道：“今日方知何谓豪杰！武兄，若不是某刚刚成亲，真想弃了官职，与你等一同快活。”
曹操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杨兄弟不必挂怀，他日若是有机会，来阳谷寻兄弟，兄弟必倒履相迎。”
众人当日喝得大醉，次日杨雄早早前来送行，一直送到城外，曹操手下人马渐渐聚集。
曹操抱拳道：“杨兄弟，以后有缘再见。”
杨雄抱拳道：“只盼有缘，能再和大家相聚。”
别了杨雄，一众人分前后两队，望南行了数日，又回到沧州境内。
这一日正赶路，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大汉，头上戴一顶白色范阳笠，垂着一朵红缨，悬着腰刀，扛一条银丝缠杆的笔管枪，生得眉秀目疏，鼻直口方，眼见众人走来，立住脚不动，一双眼定定看来。
郭盛不由焦躁，喝道：“相好的，看小爷们作甚？”
那汉子斜眼扫了他一眼，冷哼道：“怎么？你是哪家哪府的千金，容不得看？”
郭盛顿时怒了，对曹操道：“大哥你看此人贱嘴贱舌，却把小弟比作女人！岂不要教训他一番！”
那汉子也听见此话，叫道：“是好汉的，便莫要倚多为胜。”
郭盛当即跳下马：“对付你还要倚多为胜？教你见识小爷戟法！”
曹操提醒道：“无冤无仇，点到为止。”
郭盛大声应下，飞步冲去，那汉子毫无惧色，挺枪来迎，两个戟来枪往，各逞本事，一连三十余合不分胜败。
这时后队人马赶上，听说郭盛和人动手，纷纷来看，邓飞看了片刻，失声道：“啊也，武大哥，那个和郭盛兄弟动手的，乃是我昔日相识好友，唤作‘锦豹子’杨林。”
曹操听了道：“既然是故交，你且劝一劝。”
邓飞听了连忙纵马奔去，口中叫道：“郭盛兄弟，杨林兄弟，自家兄弟，都请住手！”
那二人听了各自跳开，郭盛上下打量着杨林，微微喘气：“你这身枪法，倒也要得。”
杨林也喘着气道：“我走遍江湖，倒是第一次遇见使画戟的，果然别有一番讲究，你怎么和我邓飞哥哥混在一处？”
邓飞跳下马道：“哈哈，杨兄弟，算你运气好，来来来，我要为你引见一位奢遮的好汉子！”

第二十九回 唯器与名不假人
曹操早下马来，邓飞引杨林到他身前，傲然道：“我这位兄长不是旁人，便是阳谷县武氏昆仲的大郎，‘武孟德’武植兄长便是！”
杨林一听，当即拜倒在地，口称：“小弟这两年走南闯北，多闻哥哥声名，正思何日去阳谷拜会，不料相逢道左，岂不是小弟缘分？”
曹操扶起杨林道：“些许薄名，何足挂齿。杨林兄弟一向在何处高就？”
杨林大方一笑：“哪里配谈高就二字，小弟常在绿林安身，如今年岁渐长，正欲谋个出路，若哥哥不弃，请允跟随。”
曹操看杨林谈吐洒脱，人物可亲，倒也有心收用，闻言大喜，笑道：“可见天缘凑巧，使我等兄弟能聚义一处。”
当下唤人取一匹马，予杨林乘坐，就拉在身边攀谈。
杨林久闯江湖，胆色不凡，且见多识广，极擅言谈，二人一番交流，曹操越发欢喜，觉得此人颇可大用。
众人一路徐行，到了天色暮时，远远看见了柴进的庄院。
早有伴当飞马前去报信，柴进闻听曹操替他讨回货物，又得了许多好汉同归，心中喜不自胜，使人带了酒水点心，亲自在路口相应，及见曹操等人行来，飞马便来相迎。
“贤弟远行辛苦，想煞愚兄也！”
曹操大笑：“仁兄，此行一见河山壮丽，二又结识了许多好汉，哪有辛苦二字？”
柴进一把拉住辔头：“且喝三杯洗尘酒，庄中杀牛宰羊，为武贤弟和众好汉接风！”
众人路口各饮数杯，到得庄里，但见灯火通明，一张张长桌摆下，好肉好酒流水般端上桌来。
曹操带着吕方、郭盛、裴宣、邓飞、孟康、石秀、时迁、杨林，一起坐了主桌，将新收几位好汉一一向柴进引见，裴宣等三人赔礼，道不该劫掠柴进货物，柴进一笑而过，声称“皆误会也，何足挂齿。”
曹操却拉住柴进，低声道：“仁兄，这一节可不是误会。江湖上好汉敬重‘小旋风’三字，是敬仁兄仗义疏财、慷慨义气，这份名声，万金不易，仁兄的货物北入辽土，南行大宋，畅通无阻，便是这份名声的好处。《左传》有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仁兄听兄弟一言，以后你柴家旗帜，切莫轻易借于旁人。”
柴进听罢，有些不快，强笑道：“生意上的事情，自有下人操持，我和贤弟这等人物，何须操心这等小事。”
曹操听了大笑：“哈哈哈，世人谁不爱钱？唯仁兄视此为小事，这番心胸若非豪迈丈夫，谁能有之？”
柴进闻言登时大喜，拉着曹操道：“贤弟知我。”
曹操和他欢笑同饮，心中暗自摇头，沧州小旋风，气量见识，不过如此。
次日，曹操欲辞行，柴进哪里肯依，一连留了三日，第四日上，曹操禀道：“非是不愿勾留，只是答应了裴宣，要与他了一桩不平事，待此事罢，再来与仁兄相聚同乐。”
柴进这才应允，又让人拿出许多珍贵礼物，死命压曹操收了，一直送出二三十里，才眼巴巴望着曹操一行离去。
柴进庄上一百庄客，自然留在了庄上，但同来的饮马庄喽啰还有两百人，队伍仍是声势浩大。
依依别了柴进，邓飞凑上前道：“兄长，都道闻名不如见面，谁知也不尽然。这小旋风柴大官人江湖上好大声名，犹在兄长之上，可见了真人，却是名不副实。”
裴宣也道：“接风那日，兄长以如此金玉良言相劝，他竟有动怒之意，让人见了心寒。”
石秀冷笑道：“在柴大官人心中，好汉也分三六九等，兄长这等有官职有产业的，便是第一等，裴宣哥哥等开山立寨的便是第二等，小弟这等流落江湖没甚名声的，便是第三等，话也不愿多说一句，哪有兄长这般仁厚爱人。”
时迁委屈地看着大家：“石秀哥哥，你好歹还是第三等哩，兄长介绍小弟时，夸小弟轻功高明海内罕见，高楼广厦如走平地，岂不见那大官人失声道：贤弟，你、你收个偷儿做伴当？那眼神，若不是看兄长面子，只怕当时便赶了我滚蛋哩。”
他学人口音极像，学柴进时，那又惊诧、又鄙夷的语气像个十足，众人纷纷大笑。
曹操温言安慰道：“时迁兄弟，莫要气馁。世人若不是轻视偷儿，你又如何想要随我等做番事业？大丈夫少年时做些荒唐事怕什么？我少年时还偷过人家婆娘哩，他日做得大事业，你看世人谁敢轻你？”
时迁听了又是感动，又觉不自信，喃喃道：“我又没有石秀哥哥他们这等奢遮武艺，我真的能做出大事业吗？”
曹操便道：“尔等知道周处吗？”除了裴宣外，余者尽数摇头。
曹操道：“我也是前些时日看书看见此人，此人年少时好勇斗狠，乡里无不畏惧，都说他和山中虎、水底蛟并列三害，那周处生性悍勇，见人畏惧虎蛟，便上山刺虎，入水刺蛟，那蛟在水中沉沉浮浮游荡数十里，周处死死纠缠，一连三天不还，人都道其死，欢歌庆祝。周处归来，见众人欢庆其死，才知道自己竟如此为人憎恨，于是就想改过自新，去寻陆机、陆云为师学儒。”
石秀笑道：“这般年纪，竟要弃武从文吗？”
曹操正色道：“这话说得好！那周处见了二陆，也曾惶恐，他说‘我想改过自新，但蹉跎了这么多年，还能有所成么？’二陆对他说，‘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何况你还值青春，须知，人最怕的没有志向，如果有了志向，还用担心不能名传大地么？’周处大悟，朝夕勤学，果然成为了一代名臣。”
众人听了都颇动容，都听出曹操殷殷相盼之意。众人所思虽有不同，但对曹操的尊崇之心，却无不倍增。
如此行得数日，离阳谷已是不远，曹操道：“别急归家，且去狮耳山，安置了饮马川这些兄弟。”
于是一众人便往狮耳山而行，途中留宿了一夜，第二日正午时分，赶到了狮耳山下。
有那探路的喽啰飞快回报：“狮耳山下，不知何处来得兵马不下千人，围在山下，正在攻打山寨。”
曹操顿时大怒：“秦明等人在山上，一不劫路二不荡村，我自拿钱将养众人，这般老实度日，竟还有人欺上门来？众兄弟且都打点精神，随我去看看是哪伙狗贼如此无礼！”

第三十回 到底谁是癞蛤蟆
曹操令一众小喽啰都折树枝含在嘴里，不许出声，再以布匹裹了马蹄，马上鸾铃尽数摘落，埋伏在树林中。
自己带了吕方等人悄悄掩上去一看，只见狮耳山下，果然围着千余人马，各穿一件黄背心，上面朱红色一个“祝”字，最前面三百余人，则多穿一件漆皮铜钉的掩心甲。
阵前几个男女，一个个顶盔贯甲，有个年轻的策马在山下奔来奔去，口中高叫道：“前两天不是狂么？不是说要一棒子敲死小爷么？有种的下来决个生死，装什么缩头乌龟。”
说罢他便要纵马上山，可冲没几步，山上几只弩箭射来，又把他逼了下来，越发焦躁，口中日爹日娘骂个不休。
曹操自家想道：“我久闻阳谷县地界有李家庄、祝家庄、扈家庄三个大庄，各有一二万村民，这三个庄世代交好，呼应互保，若不是祝家庄，如何调得这许多人马到此？”
又想道：“他们人数虽多，随秦明在山上的三百余人，却有许多披甲马军，秦明的武艺也是不凡的，岂会被一干区区庄勇所困？这般说来，他阵中必有高人，连秦明也不是对手。”
曹操一边寻思一边将身边几个好汉打量了一遍，没一个能比秦明还厉害的。
他带着几人又慢慢退到后面，低声将自己所虑一说，众人都觉束手无策，曹操微微一笑，道：“我等人不如对方多，将不如对方勇，但战阵之上变化万千，力虽不敌，尚可斗智，你等这般这般，如此如此，万万不可出错。”
众人听了眼神一亮，齐齐叫好。
当下裴宣等人带着小喽啰往后退去，曹操身边只带吕方、郭盛两人，大模大样上前去，走了两三里，便被对方发现，一将策马而来，往前一拦，喝道：“且住！你们几个鸟人，哪里来的？来此做甚？”
曹操两眼一瞪，摸出都头的腰牌一扬：“我乃阳谷县都头武植！听人报说这里有人聚众殴斗，特来查视。你等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便敢私动刀兵？”
那将听了一愕，上下打量着曹操道：“你便是阳谷县武大都头？哼，你上任也有年余，为何不到我祝家庄拜会？”
曹操斜眼看着他冷笑不断：“我去拜会？你姓祝的好大张脸，论起来你还是我治下之民，也配让我拜会？”
听见这里争吵，对面几个领头的都赶了过来，一个年长些的喝道：“都不要吵，有话好说。”
冲着曹操抱抱拳：“武都头请了，在下乃是祝家庄的枪棒教师，‘铁棒’栾廷玉，这三个是我徒弟，也是祝家庄的三位少庄主，祝龙祝虎祝彪，这位女郎，乃是扈家庄的千金‘一丈青’扈三娘。”
之前拦曹操的便是祝龙，那在阵前纵马叫骂的则是祝彪，曹操点点头道：“你等既是良民，何故光天化日，擅动刀兵？”
栾廷玉道：“这狮耳山与我三庄相距不远，近来听闻新添得一伙强人，占了山岭，这伙人做的都是没本钱的买卖，早早剿灭了他，百姓安居，商旅同行，岂不是好？难道武都头还要为强人出头么？”
曹操听了双眉一皱，怒道：“我这两个月请了假，去沧州柴大官人处盘桓，谁知治下竟然出了强贼。不过虽然如此，你们也不该妄自兴动刀兵，当来县衙首告，由官兵征剿，才是道理。”
祝彪听了一脸嘲讽：“你‘武孟德’好大名气，没想到说出这般没见识话来，你那阳谷县，才几个兵丁？我劝你休小觑了这干贼伙，那为首一个使狼牙棒的，便是我兄弟三人也输他一筹，除了我师父，满县还有谁能赢他？就是另一个使丧门剑的，也非易与之辈。”
曹操冷笑道：“纵然本县兵马不多，我兄弟武松，却在东平府为将，我和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也是莫逆之交，难道请得东平府官兵来到，还平不得此山么？”
祝彪瞪起双目道：“什么狗屁兵马都监，你要用官位压我祝彪，却是找错了人。”
栾廷玉咳嗽一声：“武都头，我们虽是平民，但生根此地多年，钱财广有，庄丁过万，却不是你所能欺的，栾某好言相劝，望你休要生事，打下这干强人，马匹铠甲，都归我等，强人头目任你拿去请功，大家岂不是两便？”
祝彪怒道：“我等拿的人，自己押去府衙请功不行么，何必给他个小小都头沾油水？”
一旁的女郎低声劝道：“县官不如现管，他毕竟是本县都头，多少卖他份情面，值得什么？”
曹操看了这女郎一眼，但见其身形修长，比一般男儿还高些，腿长腰细，貌如海棠，心中一动，点着头道：“久闻一丈青扈三娘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董都监倒是好眼光。”
祝彪听了愈发火起，焦躁道：“你乱吣什么屁？三娘与我自小定亲，关董平那厮何事？”
曹操故意失惊道：“哦？某却不知，只是此前和董都监宴会时，董都监说久闻扈家庄有个貌美如花的千金小姐，更难得的是武艺非凡，他正寻思托个德高望重之人为媒，来说这头亲事。”
扈三娘听了顿时面颊绯红，骂道：“呸，想瞎了他的心。”
祝彪更是怒不可遏：“直娘贼，他日我必到东平府饱揍他几顿，让他知道既是癞蛤蟆便不该想那天鹅肉。”
曹操淡淡道：“少庄主，不是武某说嘴，你既然是扈三娘未婚夫婿，要揍他倒也不算无礼，只是癞蛤蟆三字，可安不到人家董都监身上——论事业，他二十余岁坐到一府兵马都监；论武艺，人家又称‘董一撞’，千军万马冲阵无敌；论相貌，董平英俊潇洒，人称‘英雄双枪将、风流万户侯’，多少闺中女儿，念着他名盼能入梦；论人品，此人出名的心灵机巧，三教九流，无所不通；品竹调弦，无有不会……呵呵，你个乡下土财主的傻儿，有多大脸，敢说人家是癞蛤蟆？”
祝彪听了这话，一口气直撞天灵盖，又倒转回肚肠，气得咣咣放屁，一双眼血红，再顾不得许多，一枪就戳向曹操：“矮贼该死！”
曹操胡乱拉扯，百般相激，等得就是这一刻！
他一侧身让开枪，按住马鞍跃起，劈面一个耳刮子重重抽在祝彪脸蛋上，随即拨马就走，口中狂叫道：“祝家庄的狗贼要杀官造反也！”
吕方郭盛同时狂奔，口中乱叫道：“待俺东平府请来大军，杀得你满庄鸡犬不留！”

第三十一回 佳人倾却祝家庄
祝彪被他一耳光抽得满眼金星，几乎气炸了，狂吼道：“狗贼，今日不是你就是我！”一夹马腹，恶狠狠冲去。
栾廷玉以手拍额，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只得杀了此人，栽赃狮耳山盗伙，祝龙且看住队伍，莫让狮耳山贼寇逃了，我等一起去杀他三人。”
说罢带着祝虎、扈三娘一起追杀上去。
栾廷玉艺高人胆大，曹操三人压根没被他放在眼中，何况祝虎祝彪扈三娘也都非庸手，唯一怕的是对方马快追不上，浑没去想追上了能否打过的问题。
曹操三人纵马狂奔，祝家庄四人紧紧追赶，七匹马流星赶月般奔出四五里，直冲上一座长满林木的低冈。
曹操微微放缓马速，放祝彪追近，猛一扯缰绳，胯下飞电长嘶一声，一下子人立而起，曹操拔剑顺势往后力劈，祝彪猝不及防，连忙挺枪去挡，曹操看得精准，剑锋一斜，正劈在他左手上，祝彪惨叫声中，几根指头四下飞舞。
“果然是个癞蛤蟆，只会呱呱大话。”
曹操口中笑骂，长剑就势一递，没入祝彪咽喉。
祝彪难以置信地盯着曹操，张了张口，溢出一股股血来，曹操冷笑收剑，祝彪银枪落地，倒撞下马死了。
栾廷玉和祝虎目眦欲裂，祝彪在三个兄弟中天分最好，武艺也是最高，没想到一招之间竟是命丧黄泉，两人虎吼着扑上，这边吕方和郭盛早已回转马头，各自执了方天画戟在手，双双迎上前去。
曹操笑吟吟看着扈三娘道：“你老公死了，还不来为他报仇？”
他这趟出门并非征战，因此那大槊也没有带，但是一剑在手，一般的对手已足以应付。
扈三娘咬着嘴唇，看不出什么悲伤，反而显得茫然。听了曹操的话，这才拔出双刀，却又不冲上来厮杀。
曹操笑道：“其实我是骗你的，董平并不知道有你这人，更没说过要娶你的话。不过这姓祝的小子，轻浮傲躁，偏又没什么本事，绝非良配，我杀了他是为你好。”
扈三娘闻言面露羞怒之色，两眼一瞪，意思是我信你个鬼。曹操却是满脸微笑：“三娘，你知道汉朝有个李延年么？此人有首诗我很喜欢——”
他曼声长吟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吟罢，一双眼眨也不眨盯着扈三娘：“今日你若不在便罢了，可你既然被我看见，祝彪，还有祝家庄这些人，便是非死不可，这就叫倾国倾城。”
扈三娘怒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郭盛一边和祝虎大战，一边大笑道：“听不懂么？我大哥要你给我们做小嫂子！”
吕方则叫道：“大哥，嫂子的事先不急，我、我要被这厮打死了。”
曹操一看，郭盛倒还抵得住祝虎，吕方对上栾廷玉，却已是手忙脚乱，破绽大露。
曹操喝道：“众兄弟都来，先拿了此人！”
便听两边密林中发一声喊，乱哄哄冲出二百余人来，为首几个好汉骑了马，齐齐冲杀而来。
栾廷玉祝虎两个大惊，欲待要走，郭盛吕方两支戟死命纠缠，稍作迟延，石秀手提朴刀，飞马扑向栾廷玉，杨林、邓飞紧随其后，连同吕方，四人合战栾廷玉。
另一边孟康持刀扑向祝虎，祝虎抵挡了数合，忽然时迁一个筋斗滚入马下，单刀挥出，劈断祝虎马脚，祝虎一头撞下马，郭盛一戟将他戳杀。
扈三娘急忙要走，却被裴宣拦住，裴宣双剑舞起，挡住扈三娘双刀，曹操纵马驰来，趁扈三娘不备，单手抓住她系甲丝绦，提过马来横放鞍前，夹手先夺了她双刀。
扈三娘急待挣扎，曹操笑骂道：“不许胡闹！”啪的一掌，打在扈三娘肉臀上，扈三娘哎呀一声，顿觉浑身都酸软无力，仿佛被点了穴道一般。
曹操得意洋洋，来看众人围斗栾廷玉，这时孟康、郭盛也加入了战团，六将斗他一个，时迁提着刀，眼中精光四射，围战阵乱转，显然想找机会再去剁个蹄子。
曹操心想他虽然灵巧，但这回几十条马腿乱踏，踩踏一下不是玩闹，连忙唤过时迁，低声道：“你上阵却是大材小用，你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说罢将自己佩剑和腰牌一起给了时迁，时迁满脸兴奋之色，重重一抱拳，拉匹马飞一般去了。
再看场中，栾廷玉一条长枪使得发了，上护人下护马，六般兵器几乎贴着他皮肉飞掠，却自伤不得他，裴宣看了片刻怒道：“便是虎牢关吕布，也战不过三英，偏这厮了得么？”
说着便要舞剑助阵，却被曹操拉住辔头，口中喝道：“栾廷玉，你这身本事，得来非易，死在此处默默无闻，与荒山草木同寂，你不觉得憋屈吗？”
栾廷玉悲愤大叫：“狗贼，无缘无故使这等奸计害我等，还有什么好说。”
他的对手中，石秀却是个高手，一人便占了栾廷玉一半以上气力，余下五人虽然不是什么大高手，也都有自己的本事，加上重重围困的小喽啰，栾廷玉早知有死无生，只是不甘就此殒命，多挣扎一刻也是好的，最好能拼死带走一两人垫背。
却听曹操道：“诸位兄弟且稍歇，待我和栾教师谈上几句。”
六人闻言，齐齐往后一退，栾廷玉呼呼粗喘，只觉双臂酸麻，那杆枪直似有千斤重。
曹操淡淡道：“倒不是无缘无故害你，狮耳山上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都是我的兄弟，从青州随我到此，我怕他们人多扰了百姓，故此安排在狮耳山居住，一应衣食都是我供应，又不抢又不掠，你等偏偏来攻打，岂不是自己取死？”
栾廷玉听了恍然大悟：“你、你是官府都头，养一干山贼，岂不是心怀不轨？”
曹操摇了摇头：“不抢不掠，如何就是山贼？栾教头，我怜你这身武艺练成不易，故此才将心腹事相告，如今金国雄起，辽国覆灭在即，后一步就是宋国遭殃，朝廷中文恬武嬉，若我等好汉再不出力，难道有朝一日，眼巴巴望着胡虏杀害同胞么？”
石秀察言观色，趁机插话道：“栾教师，你这等武艺，就算要死，也该战死在与异族厮杀的疆场上，留一个美名千古播传，今日枉死于此，岂不辜负了这身艺业？”
栾廷玉听了沉吟半晌，一来毕竟惜命，二来也被曹操风采触动，忽将枪一掷，下马道：“武都头，栾某看得出你不是寻常人物，祝家庄实力不弱，既然结了深仇，你必不会干休！我降可以，但祝家庄待我不坏，若要逼栾某帮你们做内应取祝家庄，还请现在杀我。”
曹操闻之，下马走至近前，正色道：“忠义乃立身之本，我又岂会逼兄弟做不义之事？祝家庄的账我的确要算，但是此事你无需介入。”
栾廷玉听了拜下身道：“既然如此，栾廷玉见过兄长！”

第三十二回 敢作敢当大丈夫
曹操收了栾廷玉，心中甚喜，连忙扶起安慰。
栾廷玉指着扈三娘道：“既然拜你为兄，请兄长莫要嫌我多言，自古大丈夫不以女色为意，还请兄长莫要强迫此女。”
曹操笑道：“武某虽丈夫本色，但并不是无耻之徒，之所以抓住扈家小姐，是为了和扈家庄、李家庄协商，不与武某为敌。”
说着他将扈三娘扶下马来，抱拳道：“圣人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刚才武某一时莽撞，误拍小姐尊臀，此举大大冒犯小姐清白之体，但请小姐放心，武某不是那等没担当的男儿，回头便当请媒人与小姐父兄商议亲事，若他们不许，武某也绝不敢强迫。”
扈三娘瞪大了眼、羞红了脸，手下意识捂住屁股，只觉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竟能将“误拍小姐尊臀”这种话说得义正词严。
而且……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请人做媒？谁和你谈婚论嫁了？
扈三娘只觉得世界观都崩坏了，栾廷玉很满意地点头：“兄长敢作敢当，真大丈夫也！”
曹操令剥了祝虎祝彪战甲，掩埋了尸首，休息一回，带着队伍复往狮耳山去。
依旧是人衔枚、马裹蹄，大队人马悄无声息掩了过去。
祝龙见栾廷玉等去了许久不回，正等得心焦，忽然山上冲下一彪人马，为首的正是霹雳火秦明。
秦明此前和栾廷玉大战了五六十合难以取胜，黄信又不是其余几人对手，自己麾下人马也不如对方众多，只得死守在山上。
他本是性急的人，被祝彪一连几日叫骂，早就气得发昏，不是黄信拉住，已下山拼了几条命了。刚才正在忍气喝酒，忽然一个瘦削汉子，从那无处着脚的绝壁处攀上山来，自称是武植哥哥的小兄弟“鼓上蚤”时迁，要秦明整顿人马，半个时辰后杀下山去。
秦明和黄信见了做凭据的佩剑、腰牌，又听说曹操亲身上阵，诱杀了祝家二将，双双大喜，连忙整顿人马，一鼓作气杀下山来。
祝龙见秦明带人冲下，不由惊慌，仗着人多，大喝一声：“他们人数寥寥，大家同我一起奋力杀去，所有缴获，尽数赏了你等。”
当下冲出，后面千余人大呼小叫，跟着冲去。
曹操在后面见了，立刻下令道：“裴宣、邓飞、孟康三位兄弟领一半人展开阵势拦他退路，不可放一人逃离，其他人等都随我杀啊！”
说罢领着石秀等人杀向前去，只留下栾廷玉和扈三娘面面相觑：喂，没有人看管我们么？
很快栾廷玉回过神来：哦对，我已降了，原来我就是看押扈三娘的人。
便对扈三娘低声道：“祝彪已死，我看这武植武大郎虽然相貌平平，却是个罕见的英雄，扈小姐你也不是等闲女子，若嫁了他，正是良配，却不必想逃跑的事，以免给家里招惹祸端。”
扈三娘气得瞪了他一眼：“祝彪那厮轻狂无礼，要不是父兄之命，你道本姑娘能看上他么？不过他再不济，也是你徒弟，你这做师父的死了徒弟一点都不伤心么。”
栾廷玉冷哼一声道：“我不过是个枪棒教师，这三个口中虽叫我声师父，你看他们可真当我如师父般尊敬？若不是祝朝奉给得钱多，谁耐烦教这三个不知道理的顽种。你没见我耳提面命，和他们说世间广有豪杰，狂必生祸，他们可曾听我一句？就说这狮耳山，我劝他们不要无故攻打，他们却说早晚要打梁山泊，正好练手，你让我能如何？”
他们两在这闲言碎语争执，那边祝龙却唬的麻了半边。
还没和秦明等人交兵，后面又冲杀出一股兵马，他手下的都是庄丁，虽也时常操练，但毕竟不是军人，一见前后都是敌人，也顾不得细看敌方人数，先自乱作一团。
秦明堂堂统制官，基本的眼力自是有的，一眼便看出敌军军心已乱，大叫道：“姓祝的贼子，纳命来啊！”挥动狼牙棒直扑祝龙。
祝龙无可奈何，咬牙迎敌，可他本就不如秦明，如今又无战意，勉强战了几合，愈发心惊，拨马便要逃走，秦明噗地一棒，把祝龙好好一颗脑袋砸成了烂西瓜。
一看死了祝龙，那干庄丁士气直落谷底，一个个跪地请降，有些胆大的要跑，也都被裴宣等人抓住，一千余人，果然不曾走脱一个。
秦明杀了祝龙，心中恶气出了大半，兴高采烈来见曹操，带着黄信一起拜倒：“若非哥哥相救，被这厮们堵在山上，简直活活气杀。”
曹操扶起道：“兄弟不必气恼，我等马不停蹄，这就去打了祝家庄，为兄弟们出气。”
秦明大喜：“我听说祝家庄广有钱粮，若是打下，山寨几年不愁吃喝。”
曹操微微点头，引了他去和石秀等人相见，秦明黄信见新添许多人手，愈发欢喜。
众人相见罢，曹操让栾廷玉暂时住在狮耳山上，留裴宣、孟康引一百喽啰守山，其余合计四百多人马，押了这一千多俘虏，直奔祝家庄去。
及至夜间，赶到独龙岗祝家庄，祝家庄虽以盘陀路闻名，但放着吓破了胆的千余俘虏，哪里路不认得？一众人直扑庄中，兵不血刃夺了庄门，抓到祝朝奉，一刀枭首，脑袋挂在旗杆上，连夜接管庄子的防守，曹操亲笔写了两封书信，天一亮便令人送去李家庄、扈家庄。
李家庄和扈家庄得了书信，俱各大惊，到了午时，各带着七八百人赶到祝家庄，立在门外叫阵。
曹操令人抬了张桌子放在阵前，桌上放了酒水果品，又备了三把椅子，归置妥当，独自带着石秀、秦明两人出庄，大剌剌来到阵前，往椅子上一坐，秦明石秀各自按刀立在背后，曹操这才高声道：“你们两庄，各自请一位说话算数的，上来喝酒议事，可有此胆气否？”
话音方落，便见李家庄的庄客们左右一分，露出一骑雪白好马，马上人头戴凤翅盔，穿一件兽面掩心的黄金锁子甲，披大红披风，背胯边斜插飞刀五口，手提一条点钢枪，生得鹰目燕颔，猿臂狼腰，高声道：“武孟德既有豪兴，我李应敢不奉陪？”
说罢将枪往地上一戳，纵马飞出，及到桌边，忽然翻身下马，正落在椅子上坐稳，一双鹰目望着曹操精光毕露，秦明、石秀都不由上前半步，防他暴起伤人。
曹操拍手道：“好！这般身手，这般豪情，真不枉了叫做扑天雕！”

第三十三回 武大郎言而有信
赞罢，当即执酒壶，为李应和自己各斟满杯，举起一碰，各自干了。
李应擦去嘴角酒水，回头叫道：“扈家贤侄，且来同饮一杯。”
扈家庄的阵营中，一个青年男子不情不愿走出，来到桌前抱拳道：“在下扈成，见过武大都头！”
李应拉开椅子让他坐下，道：“这是扈家庄的少庄主，有个绰号叫做‘飞天虎’，乃是扈三娘的亲兄。”
“久仰久仰。”曹操很没诚意地打了个招呼，替三人斟酒，口中道：“久闻你们三庄世代交好，彼此呼应，武某此来不为别事，只问一句：祝家庄意图杀官造反，这事你们可曾参与？”
扈成被唬了一跳，连忙道：“我们扈家乃是良民，岂肯参与这等恶事，大人还望明察。”
李应眼望着曹操，慢慢说道：“扈贤侄说得不错，李家，扈家都是世代良民，都头以为，我们可会参与此等恶事？”
曹操微微点头，这李应倒是个人物，此话说得明白：你说我们参与我们便参与，你说没参与便没参与，官字两张口，左右你已杀了祝家庄的主人，参没参与还不是看你意思？
曹操心知自己若当真构陷他，李应怕是立即就要暴起一搏，哈哈一笑道：“素闻扑天雕明快果断，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以李大官人这般见识，岂会与那些不入流的狗贼为伍？以在下之见，定是良民无疑。”
李应也暗自松口气，端起酒笑道：“全赖大人明鉴。”
二人一饮而尽。
曹操道：“祝家有罪，庄民无辜，武某之见，祝家浮财，尽须抄没，其余田产，本系倚强从你二家手中夺之，今当归还，由李、扈二家分之，祝家庄的民众，亦各归二家，悉心教化，不得再使为恶，你等意下如何？”
钱，我的，田，你的。
李应立刻笑道：“我等忝为本地大户，正该为朝廷分忧。”
“好，既然李大官人和扈少庄主都通情达理，那此事就此说定，这里用不着许多人手，你二人各带百余人，随我进祝家庄。”
李应微微迟疑，随即点头：“好，全依都头。”
进得庄来，曹操派裴宣、杨林、时迁三人为首，将祝家财产尽数抄没，有时迁这等大行家在此，埋在地下的，砌在墙里的，任他如何藏得隐秘，也无丝毫用处，尽数都被起出。
粗粗一点，计有白银三十六万两，黄金一万八千余两，古玩字画若干，粮食五十万石，各府县房契若干。
曹操大喜，万没料到一个乡下土财主，身家竟然比阳谷县富豪西门庆还阔了许多。
他说话也算话，祝家的无数田亩一寸不取，尽数分给李、扈二家。
这独龙岗三大庄，原本便是祝家庄土地最阔，尤其到了祝龙这一代，三兄弟个个心高气傲，说是联盟，其实隐隐将其余两庄视为附庸下属，如今分了他家田产，李家、扈家陡然坐大。
李应高兴之余，立刻令人回庄取了十万两白银送于曹操，道是“劳军之资”，曹操也大方收下。
曹操亲自书写了状纸，道是祝家庄勾结辽人，阴谋造反，被本地良民李应、扈成出首，阳谷都头武植当机立断，以李、扈两家为配合，灭了祝家满门，抄得家私八万两，古玩字画若干，全部充公。
李应、扈成哪还有话说？得意洋洋在状纸上各自画押。
收起状纸，曹操随手选了几件古玩，装了一万银子，找些红布披了，邀请李应陪同，带着一干兄弟和扈三娘，大模大样来到扈家庄。
扈成心中惶然，飞马回报，老父扈太公亲自出迎，他已得知自家吞了祝家庄一半土地，狂喜之余，却又得知自家女儿随同祝家“造反”，因此对曹操来意，颇为提防。
曹操见了扈太公，拜了一拜道：“老太公安好，在下阳谷县都头武植，因剿灭祝家庄叛乱，乱军中救出贵府千金，令千金对在下一见钟情，正所谓姻缘天成，在下不忍辜负，故以万两白银为聘，求取扈三娘为妻，若蒙丈人玉成，小婿不胜感激。”
他开口还喊声老太公，话没说完，便称起“丈人”“小婿”来，扈太公一生从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由惊得呆了。
李应暗自点头：我道扈家何德何能，竟同我李应对半分田，原来是武大郎看上了他家三娘。
当即开口帮腔道：“古话说慧眼识英雄，今日果不其然，扈老哥，三娘侄女的眼力不错啊，武都头实乃当今英雄，他肯求亲，正是一桩良缘。”
扈太公一来事发突然，二来见曹操生得矮小，不由为难道：“这、这……”
李应大笑道：“我这老哥哥欢喜的傻了，都头，小弟与他借一步说话可好？”
曹操道：“但请无妨。”
李应拉着扈太公出了客厅，急声道：“老哥，你糊涂啊！祝家狂妄，竟敢动官家的人，惹出滔天大祸，你家三娘也糊里糊涂搅在其中，幸好这武大郎看上你家三娘，有意为她开脱，你还不顺坡下驴？再者说，三娘和祝彪订婚在先，如今祝彪命短死了，她已是望门寡，到哪去寻武都头这等好亲？你便是不为你老扈家想，也要为女儿想，便不为女儿想，也要为你老扈家想一想。”
扈太公想了一回，跺脚道：“我还是要听三娘自己说，不能委屈了她。”
石秀在门口偷听完告诉了曹操，曹操便让人请上扈三娘。
这时扈太公也回到厅中，一见三娘，父女两抱头痛哭。
曹操笑道：“丈人，小婿就住在阳谷县，三娘嫁了我，又非远嫁，时时都可回家看顾，倒不必担心久别。”
又对三娘道：“娘子，武某说了冒犯你清白之体，必要担当负责，这就急急前来拜见丈人，求娶娘子，这算是言而有信吧？”
扈太公只觉眼前一黑，心道怪不得他大模大样敢叫我丈人，原来女儿的清白已是没了。
扈三娘心想打了我屁股是真的，可我的清白就这么没了？虽然知道不对头，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又哪有脸皮跟人议论怎么才算冒犯清白，又气又羞，顿时红透了面孔。
杨林拍手笑道：“女儿面孔红，心中想老公！老太公，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小人等在此贺喜，得了我哥哥这般英雄的女婿，你扈家庄在山东地面，谁敢小觑？”
扈太公本还想听女儿意见，此刻见她脸红得水蜜桃一般，还有什么好说，当下叹息一声，伸手抓住曹操手道：“贤婿，可怜我这女儿，亲娘过世的早，无人教诲，不知礼仪，若侍奉君子有不到处，贤婿千万体谅，莫要打骂她。”
曹操拉住扈太公一双老手，情真意切道：“丈人这话哪里说起，小婿绝不是那等不知怜香惜玉的鲁男子，令千金嫁到武家，绝不会受一丝委屈。”
扈太公见他说得意诚，微微安心，得知曹操无父母在堂，便令大摆筵席，将女儿嫁给了曹操，更拿出十二万白银，做女儿的嫁妆。

第三十四回 张红挂彩扈家庄
扈家庄虽然没祝家庄那般奢遮，也是本地有名大户，老太公一声令下，仿佛一桶水浇了蚂蚁窝，无数仆从、庄客都忙碌起来，不出两个时辰，庄子内外已是披红挂彩，喜气堂堂，又杀猪宰羊，摆下无数席面，除了曹操所带人马，满庄庄客都来饮喜酒。
曹操今日大破祝家庄，发了横财一注，又做娇客，娶得佳人为妻，心中很是畅快，与众兄弟痛饮。众人中如吕方郭盛等，都知他家中早有娇妻，但见曹操兴高采烈，也不敢多问怕坏了兴头。
曹操饮了一醉，踉踉跄跄进新房，那新房里红烛高烧，衬得美人如玉，曹操不由神迷，眯起眼笑道：“有劳娘子久候，来，和为夫饮一杯合卺酒，咱们这便安歇。”
话音方落，那扈三娘忽然站起身，伸手被褥下面一探，日月双刀已在手中，摆一个闭门拦虎式，逼在曹操身前。
曹操见了大乐，摇头笑道：“我闻三国时大耳朵刘备去东吴迎娶孙家郡主，那郡主好武，新房中悬刀挂剑，吓得大耳朵几乎瘫倒，没想到我的娘子也来了这么一手，你可知吓坏了为夫，日后吃亏的却是自己。”
扈三娘呸了一声道：“贼子，本姑娘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你的奸计！说来也不过是见色起意，却故意东扯西拉，好叫我无法辩解。”
曹操哑然失笑：“要想半天才想明白吗？好娘子，那你以后还是多多练武，少动脑筋才好。”
扈三娘怒道：“你笑我笨么？”
曹操指指自家脑袋道：“一家人有一个聪明脑袋便足矣，要是人人都聪明，反而不美。笨一些有什么不好？再说你也不是笨，只是心地单纯罢了。”
扈三娘道：“你也不必同我花言巧语，我昨天与你初识，今天就成了亲，心中实在不服！姓武的，你不是号称武孟德、断门剑么？你若实打实胜得我手中双刀，姑娘也嫁个心服。”
“也罢！”曹操一点头，四下一打量，抄起一把凳子：“那你若输了，可要老实给我当老婆。”
扈三娘见他拿把凳子就要对付自己，气得柳眉倒竖：“你这厮看不起谁？”挥刀正待砍出，不料曹操呼啦一下，竟然将凳子脱手砸来。
扈三娘连忙挥动双刀，劈开凳子，曹操趁机矮身一钻，已绕到她身后抱住。
“呀！好贼子！”扈三娘红着脸儿，强行提一口气，反手要戳曹操，谁知曹操右手往下一滑，指力一吐，扈三娘只觉脊骨一麻，双腿顿时软倒。
曹操轻车熟路下了双刀，将扈三娘打横一抱，扔在床上。
有诗证曰——
曹公笑拥扈三娘，未逊皇叔孙尚香。
何患英雄妻子少，堂堂好汉矮何妨？
次日，二人梳伴停当，出来向扈太公敬茶，扈三娘紧紧跟在曹操之后，面目温婉羞怯，哪还有平日骑着胭脂马挥舞双刀的威风？
随后曹操安排诸事：令秦明、黄信、邓飞、孟康四人，将五十万石粮，三十万两白银，连同饮马川的喽啰们，悉数带去狮耳山安置。
至此，狮耳山已有人马五百余人。
自己则带了其余金银，以及各府县房契等，带回阳谷县使用。
回到阳谷县，先令裴宣等去置办一处大宅院，安顿兄弟们居住，自己带了几个伴当，将八万银子，古董珍玩若干，以及那封状纸，递到县令堂前，县令见了大喜，将曹操好生夸奖一番，赏了五百两银。
曹操剿了祝家庄三十六万两白银，一万八千两黄金，分田地李应知机纳上白银十万两，娶一丈青聘礼一万两，扈太公陪嫁十二万两，进进出出合计五十七万两白银，狮耳山放了三十万两，八万两充作缴获交了公，手头尚余十九万两银，一万八千两金，一起带回紫石街家中，将一楼堆得满满。
他这一趟出门一走月余，潘金莲在家想得都成了水人，巴巴望见回来，兴高采烈，又见发了大财，更是兴致勃勃，谁知忽然多出个娇娘，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生的高挑美丽，顿时傻了眼。
一丈青本来高高兴兴随丈夫回家，见屋舍平凡，也自不嫌，谁料屋中竟有个女主人，面孔艳丽，身姿婀娜，浑身上下都是金玉锦绣，便如神仙妃子般堂皇富丽，一时也呆住了。
曹操倒是不慌不忙，那十个伴当，一人赏了一百银子，令各自回家团聚，随后关上了门，自己倒了壶茶，大剌剌坐下喝着，看着两个女子，先对潘金莲道：“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独龙岗扈家庄扈太公的千金，闺名扈三娘。”
又对扈三娘道：“她是我原先的妻子，姓潘，双名金莲，因不贤，被我休了，怜她无处可去，故养在家中。一日夫妻百日恩，等以后改得好了，说不得还要纳她为妾。”
扈三娘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前妻，那不要紧，反正曹操说得明白，就算合好也是纳妾罢了。
潘金莲可就塌了天了，一跤坐倒在地，泪雨瞬间磅礴：“大郎，你好狠心啊，虽此前休了我，一直也与夫妻无二，我只道你与我有日能破镜重圆，如何便娶了别人？大郎啊，你索性一剑杀了我罢。”
扈三娘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倒是不忍起来，悄悄问道：“郎君，你也心狠，这般美人儿，就算一时没有子息，时候久了总会有的，何忍便休了她？”
她见曹操家里没孩子，下意识便以为是潘金莲无子，犯了七出之例。
潘金莲哭声愈发大了，嚎道：“他便是如此心狠。”
曹操扫她一眼，喝口茶，淡淡道：“无子倒是小事，只是此女私通奸夫，又欲下毒药害我，故此被休。”
扈三娘听了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因为曹操神情太过风轻云淡，浑如说别人的事一般。
曹操见她满脸难以置信，闭上眼点了点头。
扈三娘这才信了，只觉腹中一股火气窜起，张口骂道：“辱门贱婢，安敢如此侮我丈夫，斩了你！”拔刀便向潘金莲斩去。

第三十五回 潘金莲战扈三娘
曹操也没想到这娘们儿这么虎，幸好反应快，抱住腰往后一拖。
刀锋从金莲面门不足一寸处掠过，几缕蓬起的青丝飘飘而落。
潘金莲吓得都不敢哭了，呆呆望着扈三娘，心想武大带回来的这是个女人还是个大虫？
扈三娘还挣扎着要砍她：“放开我，这不守妇道的银妇，留着也是祸害。”
曹操个头矮，扈三娘又高，只能抱着人家腰使劲，管不了她胳膊，扈三娘蹦着高往前挣，唰唰几刀，吓得潘金莲连滚带爬逃开，音都变了：“大郎，别、别让她杀我。”
曹操也来火了，这当着自己面行凶，抱都抱不住，一家之主威风何在？
猛一发力，脚下使个袢子，把一丈青利索放倒，骑在她身上压住。
扈三娘气得毛都炸了：“呀！天下竟有这般糊涂蠢汉，你不杀这害你的银妇，反而打起老婆来了？”
曹操牢牢按住不许她动：“你胡闹什么？我予了她一纸休书，已是罚过了她，天下岂有罚了又罚之理。”
潘金莲连连点头，望着曹操泪珠子直掉，小模样可怜巴巴的：是呀，我都被休了，她还要杀我！
扈三娘愣住了，大大的眼睛睁着，心想这妇人偷人、谋害亲夫，居然还有罚过不能再罚之说，自己嫁的老公怕不是个傻子？
不行，就算是傻子，我的老公，也不许人这般欺负！想到这里她又挣扎起来：“我现在是当家主母，你罚过算你的，我还没罚呢。”
曹操一乐，心想这笨丫头这会儿还动起脑子来了，知道拿身份证吓唬人了，一边压制扈三娘，一边砸吧着嘴看向潘金莲：“金莲啊，三娘说得也没错，毕竟我明媒正娶了她，她就是当家主母，你那破事儿算是后宅之事，男主外女主内，她要做主倒也没错。”
潘金莲微微张着小嘴呆住了。
可怜她自小做人家使女，也没机会学文化，更没机会看电影，不然此刻就能指出：你用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儿？
眼见武大郎骑在扈三娘腰上，双手全力按着，这妇人犹似母虎般扑腾，手上双刀更是明晃晃摄人心魄，潘金莲虽然觉得对方没道理，还是吓得跪下，哭唧唧道：“奴家虽犯了死罪，大郎却也罚了我，道是给我机会改过，这一年多来，奴家尽心尽意维持家中，不曾有半点懈怠，主母为何便要杀我。”
扈三娘一边和武大郎较劲，一边奋力冲她翻了一个白眼：“哼，大郎在外忙碌大事，你在家所作所为，他又没在家中留眼，如何得见？”
潘金莲一想也对，一个劈过腿的妇人，这种事哪里说得清楚？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委屈，再次大哭起来。
却听曹操的声音如天籁般响起：“都休要吵，谁说吾不曾在家留眼？小潘呐，去，把隔壁王婆给我叫来。”
自曹操去年痛打王婆一顿，尤其宰了西门庆当上都头后，这老妇人便彻底吓破了胆，如个老耗子般常年躲在家里，轻易不敢和人照面，茶汤生意也只在夜间偷做，潘金莲这一年多来竟没见过她一次，都快忘记这么个人了，陡然听见曹操叫请王婆，不由一愣。
但楞归楞，她可没有抗命的勇气，当即拿盏油灯照路，去隔壁请了王婆过来。
扈三娘见来了外人，忙不迭要起，曹操也趁势放她起身，王婆战战兢兢进到房中，扈三娘宝刀还鞘，福了一福道：“妾身乃是官人新娶的妻子扈氏，见过大娘。”
王婆一惊，眼见扈三娘青春逼人，眉目如画，一派落落大方之气，惊艳之余，不由幸灾乐祸：老身不过指望赚几个小钱养老，便被武大两脚踢得肚疼了半年，又踢落我半口老牙，吃饭都不便。可恨潘金莲这小银妇犯了那般大过，不打不杀也就罢了，还给她穿金带银过活，我道老天怎如此不公，原来早就被人休了，亏她还有脸自居都头夫人，呸。
脸上却是堆出万千重笑，忙不迭还礼：“哎呀呀，这小娘子莫不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女？这般美貌，踏遍山东府，怕也只有咱们紫石街英雄武大郎方才匹配。好，真好，小娘子腿长胯圆，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必能替武家添丁进喜，生上一堆好儿郎！”
扈三娘在扈家庄每日舞刀弄剑，女人们大都怕她，何曾听过这般不要脸的谄媚恭维？也分不出真心假意，顿时大喜，袖中一摸，摸出一块金子，顺手塞到王婆掌心：“大娘，邻里初见，小小心意，莫要推脱。我见大娘衣服旧了，买件新衣也好。”
王婆入手便知足有四五两重，顿时大喜，她自坏了名声以来，茶汤生意一落千丈，周围人家更不许妇女与其亲近，已有许多日子不曾见过银子，偷偷一望，一抹金光刺眼，竟然还是块金子！再看扈三娘，简直便如尊敬自家亲娘一般，不要钱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说。
扈三娘听得眉开眼笑，这时却听曹操在旁淡淡道：“娘子莫要小看了王婆，这位王婆虽是靠摆茶摊过活，却有几样惊人本事，为头是做媒，又会做牙婆，也会抱腰，也会收小的，也会说风情，也会做马泊六。”
做媒就是做媒人，牙婆则是买卖奴隶的中间人，抱腰收小是接生，说风情做马泊六，就不好听了，那是专门给人拉皮条搞破鞋勾当。
扈三娘乃是正派女子，听了这话神色便是一淡，暗暗警告自己不可和此人多接近。
王婆被曹操揭了老底，强笑道：“武大都头说笑了，婆子孤寡一人，胡乱挣些银子养命，如今蒙都头教诲，却是改得好了，许多不要脸的勾当都不敢再做。”
说着悻悻然将扈三娘给她的金子往桌上一放，金子虽好，老命却是更重要些。
曹操微微一笑，心想要是揭破王婆引诱潘金莲偷汉，怕是扈三娘要连她一起砍了，便道：“娘子刚才说我屋中无眼，这王婆岂不便是我的眼？王婆，你说说，我不在家中时，金莲可曾守得妇道。”
潘金莲被唬了一跳，万料不到，曹操竟然偷偷安排了王婆监视自己，他们两家是紧挨着的房子，只隔一层木板，屋里放个屁那边都能听出是吃的黄豆还是黑豆。
王婆嫉妒地看了一眼潘金莲，有心编造几句瞎话出气，但看着曹操细长一双眼，似笑非笑神情，心中不由一凛，暗自告诫自己道：这是个太岁凶神，胡乱招惹不得。
于是老老实实汇报道：“好教都头得知，婆子自领了差使，三百六十日，无一日敢懈怠，潘娘子的确是痛改前非，官人不在家时，除非要买菜买米，轻易不肯出门半步，跟男人们说话，更是有一句不说二句，一丝笑意也不肯给人，放下前事不论，只此一年多来，实在是个冰清玉洁的贤惠娘子。”
曹操点点头道：“也难为你肯用心。我家娘子赐人之物，岂会收回？拿着去买布做衣裳吧。”
王婆顿时大喜，连忙取了那锭金子，连连道：“多谢都头、娘子厚赐，婆子只愿都头青云直上公侯万代，娘子事事如意早生贵子……”一边满口谄言一边退了出去，顺手给带上了门。
扈三娘皱眉道：“这等不堪人物，官人为何还要同她往来。”
曹操笑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莫要小看了小人物，说不得什么时候便用得上。”
又道：“我这屋里的眼睛如何？”

第三十六回 不拘一格用人才
扈三娘不屑地看了潘金莲一眼：“总算她还知道些廉耻。”
潘金莲满眼泪花站在一边不语，委屈巴巴咬着嘴唇。
曹操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笑道：“毕竟夫妻一场，杀人不过头点地，罚也罚过了，她如今也改得好了，三娘看我之面，以后也别欺负她，毕竟都是姐妹。”
潘金莲吃了这场惊恐，先前闹事争宠的心思已是全无，擦了擦泪，冲着扈三娘福身道：“金莲见过姐姐。”
“别！”扈三娘一摆手，上下打量她两眼，见她哭得眼眶红肿，眼神又是恐惧又是茫然，也不由有些心软，放缓了语气：“我今年十八岁，你应该比我大吧？”
潘金莲点点头：“奴家今年是二十三岁。”
扈三娘道：“你本是官人的正妻，虽然因故休了，但既然未曾出门，便也不能做侍妾相看。你我还是以年齿序姐妹吧，你长我五岁，倒是我该喊你声姐姐。”
说罢整了整衣服，认真福了一福，口称姐姐。
潘金莲眼眶顿时又红了，连忙拉住扈三娘，落泪道：“奴家做下有辱门风的丑事，蒙大郎不曾打杀，还留我在家中，已是天大恩德，我却不该又生出贪恋之心，嫉妒你做了他妻子，这声姐姐，奴家不配消受。”
曹操见她两人拉扯，咳嗽一声：“罢了，让我来做这个主，就按三娘意思，大家按年齿序吧。金莲虽曾犯错，但人生世间也没谁生成前后眼，行差踏错总是难免，既然一心肯改，就是好人。”
“三娘呢，性情宽容是极好的，一家主母本就当有胸怀。不过她年纪小，心眼好，我知道金莲你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真弄起心眼来，她不是你对手，但你也要知道，她虽算你不过，却能打得你过，她拔刀便要杀人的，你若惹恼了她自家当心。”
他这一番话敲打下来，潘金莲已是服膺无比，嗫嚅道：“知道了，绝不敢欺负妹妹。”
说罢自己先去洗了脸，又殷勤烧了热水，伺候曹操和扈三娘洗漱，自己上楼把铺盖都换了新的，原有铺盖抱下楼来，在地上铺个地铺。
扈三娘见了不忍，拉住道：“姐姐这是何必。”
潘金莲忙笑道：“家中只有一张床，你是主母，又是新妇，理论到天边，也该你去睡，奴家有个角落能容身便已极好。”
扈三娘越发不好意思，曹操却看出潘金莲在卖可怜，摇摇头道：“你随她睡那里，左右也不过应付一两天，我已使人去买大宅子了，人人都有自己的房，奴婢使女也都安排，如今且忍耐一时吧。”
扈三娘见这般说，便不好再劝，随了曹操上楼，吹灯安歇。
潘金莲点着孤灯，独自在一楼坐着，听见楼上传来些羞人响动，又是伤心，又是嫉妒，心中深深懊悔，好好一个前途无量会疼人的夫君，亲手送了别人。
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灯油烧尽，她才低低叹息一声，钻进被子中去睡。
此时虽是四月，地上毕竟寒冷，她底下垫得又不厚，不多时，寒意透过褥子，哪里能睡得着？
潘金莲不由落泪，闭了眼苦熬天明，忽然被子一动，一个热乎乎的身体钻了进来，将她搂在怀中，那寒意顿时无存。
潘金莲心中又欢喜又难过，低声道：“弃妇人老珠黄，官人何不去陪新人。”
曹操低笑道：“她自昏睡了，这夜间地气萧寒，不帮你捂热些，非落下病不可。至于什么人老珠黄的话，过三五十年再说不迟。”
潘金莲心中触动，回过身死死抱住曹操，已是泣不成声。
诚所谓——
风发意气男儿骄，我本姓曹单字操。
上下佳人怀大器，奔波好汉亮绝招。
扈家女子多羞涩，潘氏娇娘如魅妖。
一夜小楼听雨落，弯弯残月在林梢。
次日三人坐在一处吃早饭，曹操正襟危坐，左右两女一片和睦，哪有丝毫不快模样？
扈三娘新作人妇，自是羞答答的不敢看人，潘金莲见她那般羞怯姿态甚是动人，也做出一副羞涩模样，低头红脸，只用眼波偷看曹操，曹操大笑起来：“小潘呐，人各有其美，你美在泼辣爽快，不需要学别人。只做你自己，便是极好极美的。”
潘金莲这下真正羞了起来，伸手便要去掐曹操，扈三娘放下碗笑道：“当真好吃！潘姐姐调理的好羹汤，不似我浑没女儿样，莫说烧饭，便连绣花女红也是不通。”
潘金莲连忙道：“奴家这点微末伎俩不值一提，哪似妹妹学得都是了不得的本事，将来真正能帮到大郎做大事业。”
过不多时，裴宣等人一起到来，报称看上两间宅院，要请曹操定夺。
曹操便与他们一道去看，其中一间，却是西门庆当初宅邸，被充作公有，几番发卖，因里面杀得人多，无人敢买。另有一间，却是一个县太爷置的别院，因任满准备回京，故此发卖。
曹操做主道：“一并没下，县令那家留给我住，另外一家更大，你兄弟们也住得宽敞些。”
裴宣便取了银子去买，两件宅院合计四千多两银子买下，曹操觉得颇为划算，当即就从紫石街搬出。
有趣的是，他在新府邸侧门临街位置开了个小门，连里面两三间小屋，一并送于王婆，让她住到此处依旧开一个茶汤馆，乃至府中所需下人，也都让她去买办。
王婆得了这桩美差，差点没把剩下的半口牙乐掉，拍胸脯打包票，说有半点差池老婆子提头来见。
扈三娘有些不解，私下问道：“那婆子不是好人，官人何故用她？”
曹操淡淡微笑：“吾自有一番用人之道，并不讲究德才兼备。有德用德，有才用才，法无定论，不拘一格。这婆子虽然心眼坏，但办事却很是利落，既有助力，我又何必因前事见弃？而且这等人最是欺善怕恶，可若是比恶，谁又恶得过我？”
扈三娘想了想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他媳妇的，立刻深以为然。
王婆办事果然利落，不出三天，小厮、侍女、厨子七八人，齐齐到岗，曹操见了一遍，果然都是忠厚老实、肯下苦力的人，侍女中挑两个颜色好的，取名唤作大乔、小乔，分别令伺候三娘、金莲。
了却家事，曹操唤来郑天寿，与一众兄弟相见了，把得自祝家庄的城中房契都给了郑天寿，又多给了他五万两本钱，让他把生意做大些，铺到周围府县。
办完这些事，已是四月中旬，曹操聚集起一众兄弟大宴一场，道是即日便要出远门，去杀蔡九为裴宣报仇，以全之前的诺言。

第三十七回 郭盛激斗黄门山
一众兄弟听闻，人人争先要去，曹操笑道：“兄弟们莫要争竞，此番去江州千里迢迢，总要留人看家。”
一番商议，郑天寿要统辖生意上的勾当，去不得；秦明、黄信乃是悬赏捉拿的要犯，何况狮耳山不能没有大将镇守，去不得；同时新府初成，需要内宅娘子坐镇，因此扈三娘也去不得。
最后议定，去江州之人，乃是曹操为首，领着栾廷玉、石秀、吕方、郭盛、杨林、裴宣、邓飞、孟康、时迁一共十位好汉，狮耳山的喽啰选一百最精锐者随行，人人骑马，速去速回。
当日议定，次日准备一番，到得第三日，正是四月十八日，正是个利于出行的吉日，一行百余人离了阳谷，径直南行。
自阳谷县至江州，约两千里路程，众人分成三队，第一队，曹操带着栾廷玉、吕方、郭盛，第二队是饮马川三杰，第三队是石秀、杨林、时迁，各带三四十人，都扮作商客，中间相隔二十里次第而行，前面派出两骑快马探路。
众人晓行夜宿，每日行得一百余里，如此十余日，已到淮南西路，正是寿州地面。
曹操等人当头正行，四周山势渐隆，又行一段，只见迎面一座恶山拔地而起，将去路都吞没在山势中，吕方便道：“好座恶山，形势险峻，哥哥，这座山里必有盗伙在内。”
曹操闻言，皱眉一看，果然那座山占地广阔，气象不凡，便勒马道：“既然如此，待后路人马到齐，一起过去。”
等了两三个时辰，后面两队都到，裴宣识得地理，指着道：“此乃大别山也，绵延千里，奇峰无数，秘境无穷，这座山乃大别山东北门户，名为黄石岩，又称黄门山，过了此处，便到舒州。”
曹操望着那山沉思道：“我等停留许久，探马怎地一个未回？”
话音未落，只见山中一阵锣鼓响，道口撞出二三十人，为首一个头目，生得颇为彪悍，指着众人大喝道：“你们是哪里的盗伙？敢派探子探我黄门山的虚实？”
裴宣上前答道：“我等非是什么盗伙，乃是前往九江经商的客人，派人探路只怕被劫，并无心查看贵寨虚实，望请谅解则个。”
那头目大笑三声，变脸喝道：“放屁！没见过商人披铠甲、顶鸡毛、带着画戟的，你等分明就是盗伙，欲来夺吾基业。”
郭盛吕方闻言大怒，其他人赶路都穿着平常衣裳，铠甲都包好了放在随行的大车上，只有他两个深度cosplay爱好者，只要起床便是披甲执戟，化妆为吕布和薛仁贵。
其实别的倒也罢了，只是他二人都不爱戴头盔，各自头上一顶三叉竖发冠，吕方是镶着美玉的金冠，两条彩色雉尾长长翘起，郭盛则是银冠围着一圈白绒，两条雪白雉尾长长翘起，抖啊抖的好不威风。
戟上也各自系着除了漂亮全无屁用的金钱豹子尾、金钱五色幡，打架时动辄搅在一起，但是为了爱美，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肯解下。
如今听那头目说什么顶鸡毛、带画戟，除了他二人再无别个，哪里肯罢休，郭盛当即大叫道：“一座破山，也只有你这等没见识的当宝！废话少说，先把探马还来，再作计较。”
那头目狞笑道：“还你个屁，早就剥皮蒙了鼓面。”
郭盛怒道：“既然如此，小爷也剥了你的皮来！”
纵马奔出，仗着寒银画戟直取对方面目。
那人全然无畏，手中运转一条铁枪，与郭盛乒乒乓乓战在一处。
众人观战片刻，栾廷玉道：“此人的枪法是军中的路数，必然是军将出身无疑，却不知如何做了贼头。”
那边两将已战了七八合，那头目使个解数，拨开画戟，回马就逃，身后二三十喽啰齐声叫道：“败了败了。”扭头撒丫子狂奔。
郭盛正要追击，曹操大喝道：“郭盛回来！”
郭盛听见叫他，只得打马而回，跑到曹操跟前抱怨道：“兄长若不唤我，已捉了那厮。”
栾廷玉道：“多亏兄长唤住你，你可知那人枪法丝毫未乱，忽然便走，必是诈败无疑，你若去，定吃他们捉了。”
郭盛有些不信，曹操道：“兄弟，我们的探马都是久经训练的，能被他们抓住，证明这伙贼必然早有准备，或是暗哨，或是陷坑，一干贼人如此细致，其中必有智谋之士。再加上那厮败的蹊跷，因此我不许你追。”
石秀道：“兄长说的是，可惜两个探马兄弟，被他们所害。”
曹操摇头道：“既然对方有智谋之士，目前敌我未明，必不肯轻易加害。”
正当这时，那山口呼呼啦啦走出三五百喽啰，四个头领立马阵前，其中一个正是刚才和郭盛相斗的。
郭盛咋舌道：“果然有埋伏。”
曹操走出一步，抱拳道：“诸位好汉，我等不过借路，派出探马，也只为策万全，彼此全无冤仇，何必拿我探马，阻我去路？”
那四人中，一个相貌清俊的头目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等人多势众，谁知是不是围剿我等的官军？又或是抢夺基业的同行？这样吧，你等放下武器，我们送你过山，再把武器相还。”
这头目身着长袍，头戴儒巾，偏又在外面套了件护心甲，手中提条杆棒，文不文武不武十分古怪。
曹操心道：这必是对方智囊人物。
开口道：“吾辈男儿，岂能束手就擒？我看你并非寻常绿林人物，请相告大名。”
那戴儒巾的笑道：“便告诉你又何妨？”一指使铁枪那人：“这是我们大当家，‘摩云金翅’欧鹏。”
拍拍自己胸口：“至于小可，姓蒋名敬，会些数算本事，得了个‘神算子’的虚名。”
指着旁边两人道：“这两位是‘铁笛仙’马麟和‘九尾龟’陶宗旺。我们兄弟四人聚义在此，开山立寨，却不知你们这干人，又是什么来头？”
曹操沉吟片刻，道：“我等乃是山东河北两地好汉，要去九江了却一桩旧仇。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武植，江湖人称‘武孟德’，我这些兄弟……”
他还待介绍一干兄弟，那四人齐齐啊哟一声惊叫。
欧鹏瞪起眼道：“你便是武孟德武植？又号断门剑的？”
曹操道：“正是在下。”
欧鹏等人慌忙下马剪拂：“久闻哥哥大名，不合冒犯，且受小弟们一拜。”
曹操笑道：“我那哨探的两个兄弟，不曾被你们剥皮吧？”
欧鹏摇手道：“岂敢岂敢，先开始逼问时打了几下，后来见他们骨头硬，我等也自佩服，便裹了伤，给了酒肉吃喝。”
马麟叫屈道：“武家哥哥，非是小弟们故意冒犯，实是你们的探子练得太好，死活不肯说是哪里人马，不然我等早早便来相迎？”
曹操一眼扫过，见这几人神色赤诚，心知可信，故意拿话诱道：“非是他不肯说，只因我等千里而来，是要做一桩掉脑袋的大事，故此不愿泄露声名。若非见你们四位兄弟都是铁铮铮汉子，我也不肯报出名号。”
那四人果然神情一凛，好奇道：“什么大事要掉脑袋？”

第三十八回 揭阳岭上遇旧人
曹操拉出裴宣道：“这位兄弟姓裴名宣，昔年乃是公门孔目，有个名号叫做‘铁面孔目’，为何得了此名？只因他不贪钱、不畏势，一心只求公平，不肯屈了一人，你等想一想，官府何等黑暗，裴兄这般清流，那些赃官岂肯容他？”
黄门山四将，欧鹏本来是把守大江的军官，正因得罪了当头上司，不得已逃走在江湖上，深知官场黑暗；蒋敬是个屡试不第的举子，看当官的都跟有仇似的；马麟是街头闲汉，陶宗旺是个田户，谁没受过官司压迫？
因此齐声叫道：“狗官们必是不能容这位哥哥。”
“是啊！”曹操一拍手，义正词严：“那狗官蔡九，仗着蔡京的威风贪赃枉法，如何能容得他这铁面孔目？自然栽赃加害，把他刺配到了边州，多亏遇上邓飞、孟康两位兄弟，劫了囚车，一起落草。我等此番南来，不为别的，单要取了那蔡九首级，出此一口恶气，也好教那些构陷贤良的狗官们都知，天虽无眼，我等好汉手中却有一口长了眼的刀！”
黄门山四人听得热血沸腾，欧鹏第一个叫道：“干这等大事，岂能少了我欧鹏？”
马麟道：“武兄，蔡九乃是江州知府，那江州足有五七千军马，人少如何成事？你看小弟这两口铜刀，好歹替哥哥挡他百八十人。”
陶宗旺瓮声瓮气道：“便是俺这铁锹，抡转起来，如何不杀几十官兵？武家哥哥，不如带了我等同去。”
蒋敬看了看血脉贲张的几个兄弟，开口道：“一向闻得哥哥义名，今日一见，肯为兄弟冤仇奔波数千里，当真不愧盛名。我等落草黄门山，也不过虚度时日，若哥哥不弃，当烧了山寨，与哥哥做一番大事业。”
曹操见四人殷殷期盼，心中大喜，抱拳道：“难得诸位高义，既然如此，我等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不过这山寨暂时不必烧，可留些心腹人把守，待我等办成大事归来，再做计较。”
四人齐声应诺，当下请了曹操及众人进山寨安歇，大酒大肉，痛饮一日。
及次日，蒋敬点出二百余人看守山寨，同时伐木为车，以备后续搬运山寨物事，另外三百精壮喽啰，则随同四人，一起和曹操前往江州寻仇。
连曹操共计十四条好汉，带着四百人马，分成多股，亲自带着吕方、郭盛、裴宣、欧鹏打头，带了三四十人，浩浩荡荡过山。
又行两三日，已过舒州，望见前面一座高岭拦路，裴宣喜道：“此处叫做揭阳岭，过了此岭便是浔阳江，可由水路直抵江州。”
众人一身热汗爬过此岭，顺坡而下，正见山腰处有个酒家，背倚危岭，草房数间，门前怪树狰狞，曹操笑道：“倒是有些野趣，问他买碗酒水喝，止止干渴。”
走至近前，却见店门口一个汉子神色慌张，要往屋里去躲，郭盛喝道：“兀那汉子要走哪去？不见老爷们来买酒么？”
那汉子戴顶破头巾，穿件棋子布背心，露出黑黝黝双臂，满脸暗红胡须，强笑道：“小人并没要走，只是这揭阳岭一向少有人行，见了客官们如此多人，一时羞怯。”
欧鹏笑道：“你一个粗胚汉子，又不是小娘，羞怯什么？合该你发财来了大买卖，你这店中应有酒水，一起搬出来，一发与你算钱。”
他几个边说边下马，走进店中，曹操眼角一扫，看见墙壁上竖着两条水火棍，一副打开的行枷，识得是公人官差押递人犯所用，不由微微疑惑。
再看店内，一张桌上杯盘狼藉，地上打翻酒碗两个，酒水淌了一地，曹操越发起疑。
再见那汉子唯唯诺诺，正眼不敢看人，心中已是料定七八分，忽然喝道：“你开这黑店，竟敢使蒙汗药害官差，该当何罪？”
那汉子浑身一抖，眼中射出凶光，双手握住两张桌子一掀，分砸吕方、郭盛，自己径奔曹操而来，欲趁他外面人还没进屋，先拿下一个做人质。
他来得势猛，曹操不及拔剑，可之前和武松住了一年，倒也学得不少拳脚，见状胳膊一挥，先震开那汉子抓来的手，右手抢入去抓住腰带，肩头顶住小腹，左手顺势抓住领口，发力一扛，那汉子只觉天旋地转，随即被重重扔在地上，还待爬起，曹操一脚踢中面门，顿时眼冒金星，随即胸腹处又中两脚，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连连讨饶。
欧鹏还待出手救护，不料曹操电光火石间便打倒了对方，喝彩道：“哥哥好身手。”
吕方郭盛两个挡开桌子，见敌人已被曹操打倒，都是又惊又怒，他两个天天跟在曹操身边以保镖自居，如今却险些让曹操被人擒住，不由满面通红，提脚乱踢，踢得那汉子满脸鲜血。
裴宣叫住吕方郭盛：“再踢他就死了，先别杀他，把他店中搜一搜。”吕方郭盛方才恨恨停手，点了几个小喽啰，便往屋后搜去，不多时传出声惊叫：“哥哥，你快来看。”
曹操对小喽啰们道：“看住此人！”
和裴宣、欧鹏一起往后屋去，只见后屋一张床上，几个包裹已被喽啰们解开，有个大包裹中满满都是金银，再往后去，紧靠峭壁边一间屋舍，墙壁上吊着几条阴干的人腿，屋中间一张剥人凳，上面捆着个面熟的黑矮汉，底下捆着两个公人，都是昏迷不醒。
吕方恨声道：“怪不得那厮见我等人多便心虚，原来果然是黑店，多亏哥哥慧眼识破。”
郭盛道：“我听闻江湖上有用麻药麻翻客人，割了人肉做馒头的，只道是编造了吓人，没想到竟真的有人做这丧天良的勾当。”
曹操闻着屋子里的腥臭气息，也不由深深皱眉。
老曹久经乱世，那年月兵祸连绵，动辄颗粒无收，吃人之举屡见不鲜，但这大宋朝比他当年却要繁华的多，竟还有人要杀人吃肉，不由令他齿冷。
忽又听吕方叫道：“咦，这人好生面熟。”
曹操听了上前两步细看，不由呵呵一笑：“啊哟，这是我家二郎的结义兄长，及时雨宋江啊，这厮不是上了梁山么？怎么刺了金印，流落到了此地？”
郭盛过来一看，也点头道：“果然是及时雨，兄长，救他不救？”
双方是敌非友，当日对影山下，曹操义正词严地指摘宋江的场面历历在目，吕方二人本也久仰宋江名声，可自得知他害秦明之事后，便大为改观，更知道自家兄长看这黑厮不上，故有此问。
曹操笑道：“毕竟是我家二郎拜过把子的兄弟，上次都没杀他，难道这次害他？救他醒来。”
裴宣在一旁听见，不由大为意外，宋江及时雨的大名，他也多听人说，都道是仗义疏财的奇男子，可现在看曹操的态度，竟是浑没放其在眼中，隐隐还有几分不屑。
郭盛手快，旁边端起水桶，哗啦啦，半桶水分别泼在宋江和两个公人脸上。

第三十九回 及时雨逞凶杀人
冰凉还带着血腥味的水泼在脸上，宋江和两公人齐齐打了个激灵，缓缓醒转，入目便是墙壁上悬挂的几条人腿。
宋江嗷一声怪叫，腾地就要蹿起，没料身上还捆着绳子，当即一跟头摔了个脆的，也顾不得疼，挣扎着跪倒，砰砰磕头，口中一迭声只顾告饶：“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可怜小人上有八十老父需要供养，胡乱饶小人一命……”
曹操弯腰一把扶住，没好气道：“看什么热闹？还不给他解了绳子。”
吕方郭盛忍着笑，旁边捡起剥皮刀，轻轻割断了宋江和公人们绳索。
宋江听得声音耳熟，抬头一看，眼熟，再仔细一看，哎呀！这不是我结拜弟兄武二郎的亲哥武大郎么！
曹操上回抢了秦明、黄信和若干人马，唬了宋江不轻，一直当对方是他命中克星，可此刻才知，什么克星，分明是救星！
宋江一颗快跳出嘴巴的心总算回到肚子里，一是百感交集，膝行两步抱住曹操的大腿，嚎啕哭道：“小弟莫不是死了，在阴曹地府和大哥相见？”
裴宣暗自摇摇头，心想这他妈就是大名鼎鼎的及时雨？怪不得武兄看不上他。
曹操像哄孩子似的摸着宋江脑袋：“莫要放屁！什么阴曹，老子还没活够呢。是我等去江州办事，途经此处，看那店家有些古怪，使话诈出他根底，进来一搜，谁知正遇见你，可见天缘凑巧，你这厮命不该绝。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上梁山了么？怎么又遭刺配？”
曹操温暖的手掌摸在后脑勺，宋江惊恐的魂魄渐渐安定，跳起身道：“就中详情，回头慢慢同大哥禀报，小可险些被人剥皮吃肉，此仇怎可不报？”
那两个公人也是又怕又恨，齐声道：“押司说的是，怎能与他干休？”
那宋江黑胖的脸庞布满杀气，叫道：“武大哥，害我等的贼子可拿下了？”
曹操一指：“已捆在店堂里。”
宋江对吕方拱拱手：“兄弟，借刀一用。”
吕方爽快递给他：“这原是他店中的剥皮刀，正好与你报仇。”
宋江提了刀，恶狠狠往外走，两个公人紧紧相随，曹操等人一起跟着出来。
到了店中，那红须汉子双手已被小喽啰缚在身后，一见宋江满脸恶意撞出来，心知大事不好，忽然飞起两腿，踢翻了三五个喽啰，纵身一跃，撞破窗子扑出屋去，顺势打个滚起身，拔腿便跑。
大家都没想到此人困兽犹斗，竟是冲了出去，欧鹏等人都大喊道：“莫走了此人！”便要去追。
恰好岭上栾廷玉、石秀、杨林、时迁带着第二队人马下来，见欧鹏等要追人，栾廷玉腰间摸出一个拳头大的铁锤，脱手掷出，呜一声怪啸，一道乌光正砸在红须汉子的背心上，扑地便倒。
宋江见砸倒了对头，心中大喜，怪叫一声，两条短腿如飞捣腾，赶上前一脚踏住后背，喝道：“便是你这厮使药害我，要把我等做了馒头馅？”
这时有三个人正往上走，抬头正见宋江踏着红须汉子要杀，不由大惊，立刻发足狂奔，为首一个口中急急叫道：“那黑汉，刀下留人！”
宋江刚自生死边缘打转一遭回来，若非曹操来得巧，险些成了馒头，胸中一口无名火高三千丈，如今凶器在手，哪肯罢休？给他来个充耳不闻，左手扯住红须汉子发髻提起，右手持刀，噗嗤扎入脖子，反手一拉，一腔子血如泼墨般喷洒在面前地上。
红须汉子疯狂抽搐，宋江站起身，满手都是鲜血，兀自提着那口血淋淋剥皮刀，圆睁着一双眼看向跑来三人，大喝道：“老爷偏要杀他，你待怎地！”
为首那汉怒不可遏，几步冲上前，劈面一掌抽来，宋江忙要格挡，谁料大汉出手极快，啪的一记耳雷，顿时满眼都是金星。
宋江怪叫一声，剥皮刀当胸捅去，那大汉将身一闪，伸手叼住宋江手腕，使一招顺手牵羊，将宋江摔在地上，又补一脚，踢得连连翻滚，满口叫苦。
大汉急忙看那红须汉子，早已气绝，不由怒道：“杀我兄弟，今日叫你血债血偿。”
腰间拔出单刀，便要去剁宋江，曹操抢步上前，出剑架住单刀，喝道：“你与这吃人恶鬼是一伙的？”
大汉高声道：“只今世界，皇帝老子要吃人，文武大官要吃人，地主奸商要吃人，人人都要吃人，我兄弟便吃不得么？”
这大汉声若铜钟，说到吃人，不以为耻，反有一种愤世嫉俗之态，曹操心中一动，细看其人，但见这大汉生得浓眉大眼，一张红脸，虬髯如铁，身长八尺，胳膊腿脚，便如铜浇铁筑。
曹操使个腰力，震开他刀，冷声道：“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可知人有高下，乃天地之理也。大丈夫若不甘人下，便当死里求活，挣扎出一番事业，光宗耀祖，这方是好汉。你等开黑店、下麻药，毒害行人，干些见不得人的下流勾当，也配振振有词？”
大汉听了一呆，面色愈发透红，怒道：“皇帝老子高高在上，文武贪官势大力雄，吾等江湖野人，如何争竞？你这厮说得岂不是屁话？”
曹操冷笑一声：“江湖野人又如何？当年陈胜吴广，一般是布衣贫民，人家偏敢说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席卷天下杀出个青史好名，你等自己没种，偏还有许多怪话说。下药害人卖肉，很了得么？”
大汉低吼道：“莫要胡乱攀扯，老子自在扬子江撑船做艄公，间或贩些私盐糊口，这酒店生意本与我无涉，只是这开店的是我朋友，岂能眼见他死？”
曹操道：“人为财死，他下麻药害人，人家醒转来杀他，岂不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为何你偏偏晚到一步？只因天要其死。”
大汉说曹操不过，再看曹操身后，七八名好汉各持器械，近百名喽啰人多势众，也不敢如何造次，悲声道：“可怜我李立兄弟，枉有个‘催命判官’的凶名，今日却死在区区一个客人手中。”
曹操笑道：“‘区区一个客人’？看你也是江湖上走动的人物，难道没听过山东呼保义、及时雨宋江的名头？”
那汉子听了大惊，上下打量曹操，抱拳道：“一向闻得宋公明身形不甚伟岸，却最讲义气，小弟仰慕已久，没想到竟是对面不识，还请哥哥赎罪！小弟李俊，诨号‘混江龙’，这两个是亲兄弟，‘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都是小弟至爱相识。小弟听人说哥哥事发要往江州牢城来，料得由此经过，已在岭下等候多日，今日想上李立处买杯酒喝，谁知又冲撞了哥哥。”
说罢便要下拜，被曹操一把扶住道：“莫要拜错了人，我虽个矮，却又不黑，你不闻宋江叫做孝义黑三郎么？”
李俊听了又是一愣，却听地上有人哀声道：“你这厮打得我宋江好苦，若不是武大哥相救，头也被你斩了。”

第四十回 李俊洒泪祭判官
李俊吃了一惊，连忙看宋江，果然黑肥矮短，和那传说中及时雨的相貌一般。
顿时慌了手脚，下意识待去扶，可自己兄弟李立毕竟死在他手，就算此仇难报，难道还要与仇人结交？一时心乱如麻。
曹操看了好笑，自己扶起宋江来，口中捡些便宜话来说：“有道是不打不相识，大家都是直肠直性的好汉，有些冲突怕什么，喝完酒还是好朋友。”
裴宣见了，便令小喽啰们把那酒店洒扫干净，翻出干净的酒水来，一碗碗斟在桌上。
曹操左手拉住宋江，右手拉住李俊，一同入桌，这时后面几队人马陆续也到，小喽啰们自去树荫下乘凉，领头好汉们都进屋入座，曹操起身将众人介绍一番，宋江见曹操手下又添许多好汉，好生羡慕。
李俊这才得知，自己先前误认为是宋江这人，竟也是个极奢遮的好汉，阳谷县武孟德武植，惊讶之余怎得安坐？起身便要下拜，被曹操牢牢按住，笑道：“我等都是江湖汉子，莫讲虚礼，一切都在酒里。”
说罢端起两碗酒，与李俊一人一碗干了。
李俊虽然是江湖好汉，但他与一干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江湖人却不大相同，心里每每爱将些看似没相干的问题慢慢咀嚼，时日久了，人也显得深沉，想得颇为长远。
他今日和曹操斗嘴，三言两语便被堵得无话可说，若是换了旁人，不免焦躁发怒，但李俊气闷之余，反而高看曹操一眼。此刻又见他言辞慷慨，举止磊落，愈发心折。
心下暗自思忖：果然是见面不如闻名，及时雨宋江，这几年来好大名气，我看此人也不过如此。反而那武植，成名虽短，但观其气概，真有雄主气象！也不枉了叫做武孟德。
席间，曹操见宋江有些郁郁寡欢，便道：“公明，你好好上梁山，什么缘故又流落到此？”
宋江苦笑道：“正要诉于大哥得知，二月里不是与大哥分别？小弟便带着花荣等人去梁山，谁知中途遇见一个好汉，叫做‘石将军’石勇，带来弟弟宋清报丧家书，我闻老父殁了，几番哭得晕死，让他们自上山去，急急赶回家奔丧，谁知此事却是假的，是老父怕我流落江湖日久，上山落草辱了门楣，又值大赦，死罪都改轻了，因此让弟弟骗我回来，去了衙门一判，判个充军江州，蒙这两个公人张千、李万送我来此，却不料命运多舛，又遇见黑店，不是大哥搭救，此时世间已无宋江，只有宋江馅的馒头也。”
他说起自家倒霉事时大大方方，开自己玩笑也是毫不手软，众好汉一时都大笑起来，心想：此人胸襟倒还开阔。
这边宋江斟一碗酒，便要下跪谢曹操救命的恩，曹操一把拉住：“你是我家二郎的把兄，论起来，你我也是兄弟，有什么谢好说？来，喝酒喝酒。”
宋江不胜感激，与他干了碗中酒，动问道：“大哥，此番南来，却是何事？”
曹操微一沉吟，把眼从宋江、李俊几人脸上扫过，道：“说也无妨，却是我这位裴宣兄弟，昔年在江州为人所欺，有些冤仇，我等大举出动，正要一报前仇。”
听说他奔波数千里只为替兄弟报仇，李俊等人大为佩服，都喝彩道：“不愧是武孟德，这番义气，赛似孟尝君。”
李俊动问道：“却不知是哪个恶徒，害了这位裴兄？”
曹操笑道：“左右也不过是那些自以为尊贵，其实却无屁用的宦蠹。”说话间眼神漫不经意在两个公人身上掠过，李俊何等精明？当即懂了，对头显然是公门人物，有这两个公人在此，不愿多说。
李俊当即道：“小弟不才，在这大江上勾当多年，左右几个州府，道路都熟，若用得小弟处，刀山火海也走几遭，不拘那对头是大官豪商，都只是一刀的事。”
说罢斟碗酒吨吨吨喝下，这意思是我知道你要对付的不是一般人，但我不怕，我愿意帮你。
曹操动容道：“好，兄弟这番厚意，姓武的领了！”也斟碗酒喝下，两人一起大笑。
众人在这酒店在饮了一回酒，李俊说道：“小弟还有一桩事情相求，万望武兄、宋兄应许。”
宋江道：“却是何事？”
曹操却已猜到，笑道：“你要埋葬那店主人？”
李俊使个眼色，连着二童三个起身跪下道：“李立行事虽有些不堪，但与小弟相交颇久，一直敬我爱我，朋友一场，不愿看他尸骸暴露，还请兄长们周全。”
宋江叹道：“原来如此，罢了罢了，人死账消，我已报得仇，难道还同死人计较？”
曹操也道：“朋友一场，分所应当。”
当下李俊、童威、童猛找些家伙，出门掘了一坑，房中寻了两个箱子劈开，草草钉副棺材，烧锅热汤，将李立身体清洗干净，换身好衣服，盛在棺材中埋了。
坟墓堆成，李俊又从房中摸出些黄纸烧化，坟前淋了一壶酒，点起三炷香，祷告道：“李立兄弟，这些香烛、黄纸，本都是你发送那些死在你店中的冤鬼，不料今日却自家受用了，可知冥冥间自有天数，报应不爽。我们兄弟一场，只盼你来世投个富贵人家，别再来江湖上风霜雪雨的讨吃食。”
说罢，泪如雨下，在坟前拜了三拜。
曹操见他情真意切，不由感怀，也点三炷香，拜了拜道：“李立朋友，人各有命，你也不要怪我等坏你衣食，夺你性命，实是你之所为，非是好汉勾当，若有来世，愿你投个好胎，做个良人。”
插香于土，拉起李俊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兄弟还须节哀。”
李俊拭去泪水道：“他虽是个恶人，对自家兄弟却常怀善意。”
众人叹息一番，天色渐暮，李俊便请众人去他家歇宿。
李俊住在揭阳岭下一个渔村中，手下有二三十个伴当，都是随他干私商买卖的，当下使动这些人，教他们杀鸡宰狗，煮饭熬鱼，招待曹操等人，又让村中各户收拾空房，让一众人马歇宿。
夜间，李俊私下对曹操道：“仁兄大批人马前去江州，怕惹人眼，以小弟愚见，不如且将人马驻扎此村里，派人先去江州探视一回，摸清路途。小弟在江州，也有一个据点，却是在某街某巷某店，仁兄只要使人去店中，说要见混江龙，两日之内，小弟便能过去相会，届时调动兵马不迟。”
曹操听了大喜，他本来就有意先将人马先行留在城外，得了李俊之助，自然更好，当下唤来一众兄弟，商量停当，他亲自前去江州，由裴宣带众人留守，并拿出钱财，硬逼李俊收下，让他派人多买米肉，养活众军。
商量罢，众人歇宿一夜，次日用了早饭，曹操辞别众人，独自带着栾廷玉、石秀、时迁、蒋敬、陶宗旺五个，也不骑马，陪着宋江和两个公人步行。

第四十一回 群雄大闹揭阳镇（上）
宋江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见曹操带着几个兄弟亲自送他，倒也欢喜。虽戴着行枷，手上兀自比比划划，沿路和众人说些枪棒武艺，说到高兴处口水四溅。
他昨日被李俊劈面打了一掌，半个脸肿起老高，说话时不时牵动伤口疼得乱叫，偏偏兴高采烈不肯停嘴，曹操看他龇牙咧嘴不由暗笑，心道：这人倒也有几分真性情，怪不得江湖上传出偌大名头。
宋江是衙门文吏出身，也曾读过一些经史，不知不觉便卖弄起见识来，谈古论今滔滔不绝，只是高度有限，许多观点不免粗陋。曹操一年多来也看了不少史书，被他挑起谈论的兴致，偶尔插上数语，每每让宋江茅塞顿开，心中佩服不已：“未曾想武家大哥竟这般文武双全，怪不得许多好汉服他。”
众人谈谈说说，不觉路长，转眼已到了下午，行到一个市镇。
这日正是五月初二，再过三日，便是端午佳节，许多附近的山民渔户都来镇上赶集，置办过节物事，人烟辏集，喧哗热闹。
众人走了几步，只见前方有人围着看，宋江爱凑热闹，当先分拨开围观众人，挤条道请曹操进去，立住脚一看，却见地上支着十余条长枪短棒，一个汉子正耍把势卖膏药。
这汉子拿条棒，上下左右舞了一回，倒也颇有章法。放下棒，又使一路拳脚，翻跟头拽飞脚，滚地腾身连环拳，打得极卖气力，宋江见了不住喝彩：“好枪棒拳脚！”
那人收了势吐口长气，旁边捡起个盘子，里面盛着十来张膏药，口中叫道：“列位看官请了！在下远道而来举目无亲，借贵宝地卖些膏药糊口。虽无惊人本事，全靠恩官作成，如要膏药，当下取赎，如不用膏药，也烦赐些银两铜钱，休教空过。”
说罢，捧着盘子掠走一遭，没一个人出钱。那汉吞口唾沫，又叫道：“烦请高抬贵手。”又走一遭，围观众人仍是默默无言。
汉子脸上露出些惶恐神色，愣愣站在场中，不知如何收尾，曹操低声道：“这厮不是个灵光的人，这碗饭他吃不好。”叹口气，怀里取五两银子，轻轻放在那汉的盘中。
宋江也叹道：“吃这碗饭，拳脚还在其次，首要会吹嘘，这汉子老实了些。”让公人帮他取出五两银子，道：“教头，我是犯罪的人，力量有限，五两白银权表薄意，休嫌轻微。”
汉子得了两锭银子，神情不由激动，大声道：“揭阳镇好大名气，却没一个晓事的好汉抬举咱家，难得这两位恩官，一个是过路客人，一个更有事在身，颠倒赍发两锭银子，正是：‘当年却笑郑元和，只向青楼买笑歌。惯使不论家豪富，风流不在着衣多。’这两锭银，强似别人的两百锭！小可在此拜揖，愿求两位恩官高姓大名，使小人天下传扬。”
走到跟前深深一揖，宋江笑呵呵道：“教师，量这些东西能值几多？不须致谢。”
曹操单手扶起汉子，低声道：“你这番话虽是真心，却是不免下了别人面子，你吃这碗饭，宁可人人笑，不可一人闹，所谓明刀易躲暗箭难防，你这性子太过实诚，独闯江湖，容易吃亏。”
曹操这几句话虽是指摘，听在那汉子耳中，却是心头一热，抱拳道：“恩官这番话，乃是金子言语，奈何小人性子粗疏，果然在这人情世故上吃亏良多。”
汉子话音未落，却见一条年轻大汉分开人众进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神情却是骄横无比，口中大喝道：“你等哪里来的鸟汉，敢来灭俺揭阳镇威风？俺早吩咐了众人不许赍发他，你等如何敢做出头鸟？”
说罢上前似要动手，栾廷玉、石秀等人同时瞪眼望去，那年轻大汉顿时一滞，放下拳头，叫道：“人多是吧？有种且别走，等我哥哥来此，叫你等一个个都死。”
曹操听了一笑，打量着对方道：“你家哥哥这般厉害，我等岂敢等你叫他？趁他没在，先打死你岂不是好？”
那大汉一听有些慌乱，脸上却是强摆出刚硬模样：“人、人多欺负人少，算得什么好汉？”
卖膏药汉子听见，顿时叫道：“那我们一个对一个！”上前照脸一拳，年轻大汉眼皮一跳，慌忙闪过，不料卖膏药汉子这拳是个虚招，趁他闪，底下勾腿一拨，扑地倒了。
栾廷玉笑道：“这厮看着雄壮，下盘却是没根。”
那年轻大汉也不爬起，就在地上乱起脚踢人，膏药汉子轻轻一跃，从对方身上纵过去，揪住头巾提起，只一拳，打得在地上连滚两圈，口中叫道：“且住、且住。”
曹操拉住卖膏药汉，笑道：“你们一个对一个，可没人多欺负你，为何叫住？”
那年轻大汉睡在地上叫道：“我拳脚功夫原只平平，有能耐的，便和小爷斗枪棒。”
石秀等人都笑得打跌道：“这货找死，枪棒打得不比拳头疼？”
卖膏药汉子也笑了，指着自己带的一堆枪棒：“来，你自己选。”
年轻大汉一骨碌爬起身，挑了条笔管枪在手，卖膏药汉随便取了一条齐眉棍，摆个青龙探水的式子，等对方来攻，年轻大汉笔管枪忽高忽低，左旋右盘，围着卖膏药汉一圈圈快走，走到第三圈，时迁叫道：“啊哟，这厮要跑。”
话刚出口，那年轻大汉蓦然掷出枪去，也不管中不中，扭头便跑。
卖膏药汉一棍敲落了枪，再看对方，已奔出七八丈开外，众人都没料到他竟跑了，无不摇头失笑。
曹操道：“这厮虽是不济，若是旁人，哪里能这般轻松打倒他？你的武艺，也颇不凡，不知高姓大名？”
那卖膏药汉忙答道：“小人河南洛阳人氏，叫做薛永，祖父曾在老种经略相公帐下做军官，因为恶了同僚，不得升用，子孙们只得靠使枪棒卖药度日，人都唤小人做‘病大虫’，不敢拜问两位恩官大名。”
宋江便道：“小可姓宋名江，山东郓城县人氏，不合惹了官司，要刺配往江州。这一位大哥更奢遮，乃是阳谷县都头武植武大哥，人称‘武孟德’、‘断门剑’便是他，也要去江州干事。”
薛永大惊道：“小人邀天之幸！竟得见武孟德、及时雨两位大豪杰，小人日夜恨难拜识尊颜，谁知今日相遇？两位兄长在上，且受小人一拜！”说罢跪倒便要磕头。
曹操连忙扶住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既是兄弟，论这虚礼作甚？走，且去喝三杯说话！”

第四十二回 群雄大闹揭阳镇（中）
薛永听了，不胜欢喜，忙不迭收拾起枪棒、药囊，同曹操等人去吃酒。
众人邻近找了家酒肆，正要进去，店主却往门口一拦，口称：“酒肉虽有，却不敢卖于你等吃。”
宋江问道：“缘何不卖我们？”
店主道：“方才与你们厮打的大汉，已使人吩咐了，满镇上酒店客栈，谁卖于你们吃、招待你们住，便要把他店子打得粉碎，此人乃是揭阳镇上的霸王，我如何敢恶了他？”
宋江听了有些慌惧，皱眉道：“既如此，我们且快走，那厮如此势力，必然要来寻闹。”
薛永道：“兄长们只顾先走，小人回客店算还房钱，取了行李，一二日间，来江州与兄长们相会。”
却听曹操道：“且慢！”
他上前一步，看着店家笑道：“你有酒有肉，不卖给我们吃，只因不愿恶了那镇上恶霸，怕他打得你店粉碎？”
店家理直气壮道：“休说我家，别家也必不买你，谁敢不听他话？”
曹操点点头：“是了，你等只怕恶人，不怕好人。不过你看看我，像个好人么？”
店家看曹操身形五短，微留些胡须，脸上笑吟吟的，一派与人为善模样，不由笑道：“你这面相，一看便是厚道好人。”
曹操哈哈大笑几声，忽然跳起身，一掌打掉店家几颗槽牙，翻身撞倒一张桌子。
曹操大模大样进店，脸上笑意不变：“炒肉烧鸡炖鱼下面，酒拣好的上，若吃得不合口，捆你全家在柱上，连店一起烧了。时迁兄弟去看着他，手脚若不干净，杀了再来回话。”
时迁大声道：“谨遵哥哥将令！”轻轻一脚踢在店主屁股上：“快走！”
店家早惊呆了，那年轻大汉如此恶霸，也不过说要打碎他的店，曹操则是干脆要连他全家人带店子一起烧了，看他那淡然语气，丝毫不像作假，幸亏时迁一脚踢得回神，连忙爬起身，扶起桌子，屁也不敢放一个，忙忙往后厨招呼去了。
石秀等人大笑：“爽利、爽利，什么狗屁恶霸，触犯了爷爷们虎须，把他镇子都掀了。”
宋江看的目瞪口呆，还是蒋敬推着他笑道：“武大哥在此，只管安心喝酒。”一直推到店中坐下，又拉薛永一并坐了。
宋江坐下片刻，回过神来，苦笑道：“大哥，老话道强龙难压地头蛇，人离乡贱，让他一步何妨。”
曹操笑道：“兄弟休惊，为兄倒是有个愚见：这龙若连蛇也不能压服，那便绝不是强龙！你我还有蒋敬兄弟，本领或许略逊，岂不见栾老弟、石秀老弟，陶宗旺老弟，薛永兄弟四个大虫在此？区区揭阳镇算个狗屁，便是东京汴梁，也能给他掀一个底朝天。”
栾廷玉石秀几人闻言，胸怀不由大畅，直觉一腔热血激荡奔涌，恨不得有个把儿，连天都给扯下来，纷纷道：“哥哥们安心吃酒，事若临头，且看兄弟们手段。”
押宋江的两个公人见几个好汉豪气贲发，吓得手软筋酥，偷偷咬耳朵道：“妈呀，这几个人，怎地比那梁山泊许多好汉还来得怕人？”
不多时，一道道酒肉连绵端上桌，酒也搬了两瓮，时迁邀功，上前拍开泥封道：“这是店主家生女儿时埋得好酒，本待女儿出嫁才取出喝，他要向哥哥赔罪，故此掘出献上。”
酒瓮开启，果然浓香扑鼻，若是不胜酒力的，闻闻便已熏然。
曹操亲自起身为众人斟酒，口中笑道：“时迁兄弟，那厮吃我一掌，只怕怀恨——没在菜里吐口水吧？”时迁笑道：“借他个胆！小弟监督地仔细，手都洗了三五遍，才许他碰菜肴。”
众人听了大笑，纷纷喝酒，喝罢都叫好酒，曹操喝了也觉得适口，心中一动，心想可惜二郎不在，没喝到如此好酒，便对店家道：“这酒酿的好，若还有时，备两瓮与我带回山东，请我家二弟喝。”
店主人连声应诺，曹操见他全无之前跋扈，笑道：“你也莫怕没了好酒嫁不得女儿，你看我这些兄弟在此，大半都是光棍，你且相看一个做女婿不妨。”
那店主陪笑道：“那自然是极好的，可惜小女今年才得十岁，好汉们若是有意，过几年再来不妨。”
曹操道：“罢了，你这厮无福做我兄弟的丈人了。你这小鱼炸得不错，若还有时，再炸两盘来。”
不得不说的是这大宋百般不好，论及吃穿享用，却是比汉末胜过无数，曹操嘴都吃刁了，还好运动够勤，倒没变成矮胖。
这一吃，吃了足有一个时辰，众人酒足饭饱，让老板冲了茶汤消食，又过半个时辰，曹操摸出五两银子拍在桌上：“店家，多多叨扰，我等去也。”
正待出门，忽然外面乱哄哄来了二三十个精壮庄客，手中都持着棍棒刀叉，为头两个大汉，一个是挨打的年轻汉子，另一个身形更壮更高，生得面似银盆，圆头细眼，留着几绺胡须，跟那年轻汉子有六七分相似，明显是兄弟两个。
两人手中各拈把朴刀，正撞见曹操等出门，年轻汉子怒道：“店家，我可曾使人吩咐不许卖他酒肉？你这店子不想要了？”
店家唬得愁眉苦脸，躲在店中不敢言语，曹操喝道：“你吵什么，仗着些武艺欺负百姓，很光彩么？是我跟他说，不卖酒肉，就把他全家和店子一起烧了。你这厮作恶欺人，我比你更恶，人家当然怕我。”
年轻男子听了倒吸一口凉气，他做了这么久恶霸，到没遇过这般人物。
更高壮的汉子闻言，上下打量曹操一眼，冷然道：“在下穆弘，行事素来无忌惮，绰号‘没遮拦’，这个是我兄弟穆春，人称‘小遮拦’。这揭阳镇上，一向是我们姓穆的说了算，这卖膏药的来此做生意，按规矩先当向我们报备，他却不来，因此我兄弟令人难为他，你这外乡人却出头坏我规矩，还打了我兄弟，我也不难为你们，打人的断两条胳膊，其余人自断一臂，便放你等走路。”
曹操哂道：“我只常听人说，‘小孩儿口没遮拦’，那是小孩儿不懂事的缘故。可笑你一个大人，也不懂事，没遮拦？既然没遮拦，哪里还来规矩？你这么奢遮，怎么不去东京夺了皇帝老子的位？却躲在这小镇子上称王称霸。”
穆弘被他三言两语讥刺，几乎气炸胸膛，提起朴刀喝道：“既是不知死活，见了阎王判官，莫怨我穆弘手黑心狠。”
薛永见已说僵，心道此事因我而起，我岂能不出头？当下拈根枪，跳出来道：“卖膏药的是我，打你兄弟也是我，你要报仇，先来寻我薛永！”

第四十三回 群雄大闹揭阳镇（下）
“好，那便先拿你祭刀！”
穆弘虎吼一声，跃向前去，手中朴刀一翻，自下而上撩起。
薛永见他刀来得又险又快，心中一凛，忙将那枪一点，正点在刀锋上，趁机便往后退，谁知穆弘旋风般一个转身，刀交单手，顺着转身之势从腰间横斩出来，薛永躲不及，竖起枪去挡，被他一刀斩断了枪身。
曹操心中微惊，先前那穆春武艺不济，谁知他这哥哥却是真正狠人，薛永本事不弱，交手两下，便被人毁了兵器。
薛永心中也自羞恼，甩手将半截枪杆扔出，趁着穆弘闪避，纵身抢攻，手中那带枪头的半截枪，依着短枪路数快起快落，逼得穆弘连退几步。
宋江见了大喜，高声叫好，栾廷玉低声道：“准备救人，要输了。”
宋江听了大奇，正待追问，却见穆弘忽然一侧身避开短枪，伸手一把攥住枪杆，薛永大惊，急忙撒手，穆弘左腿早起，踢得他翻筋斗飞起，穆弘朴刀当头劈落，却是石秀闪出，挥刀架住。
薛永落地，一个懒驴打滚远远逃开，时迁将他扶起，场中穆弘和石秀已斗成一团。
这二人相斗，又是一番景象，石秀使的单刀，招招进手强攻，他绰号拼命三郎，战斗时也是奋不顾身，穆弘一条朴刀上下翻飞，也只是将将抵挡得住。
穆弘越战越是心惊，对方那边随便出来一个人，就与自己战得手平，自己这边真正能算高手的却只有自己一个，穆春的武艺潦草的很，那些庄客更是只能打顺风仗的，难道揭阳镇穆家的招牌，今天就要被人拆了？
双方翻翻滚滚斗了四五十合，陶宗旺看得兴起，叫道：“我也去舒展舒展筋骨。”解下背后大铁锹，大步走向场中。
这家伙五短身材，黑黝黝肤色，整个人都是往横里长，有常人两个宽，看上去如一口水缸也似，极为敦实，手中铁锹，连柄都是铁铸，少说四五十斤分量，一看便是力大之士。
穆春望而生畏，但终究兄弟同心，不肯坐视两人并他哥哥一个，鼓勇叫道：“你这厮若是好汉，便当一个斗一个。”舞起朴刀迎了上来。
陶宗旺大铁锹一挥，穆春壮起胆去迎，两般兵刃交击，穆春虎口一震，从胳膊一直麻到身上。
穆弘恶斗之际，仍不免留神弟弟，见穆春出手便吃了亏，大骂道：“蠢材，这等人你和他硬拼什么，游斗不会么。”
穆春平生只怕他哥一个，听了哥哥嘱咐，不迭口答应，果然不再与陶宗旺硬碰，只是取巧游斗。
原来陶宗旺武艺，也只平平，只是仗着力大，如今穆春不和他拼力，一时倒也奈何不得对方。
曹操看在眼里，暗自想道：“这个兄弟，披挂重甲，陷阵冲杀，当是把好手，斗将却不必派遣他。”
这时栾廷玉拿条棒叫道：“石秀兄弟稍歇，待栾某与他过过手。”一跃扑入战团，石秀趁机退到曹操身边，赞道：“此人武艺真个不凡，难怪敢口出狂言。”
穆弘却是暗自叫苦，栾廷玉的本事，丝毫不弱石秀，一条棒神出鬼没，如活物也似，穆弘力战石秀，已是一身大汗，又要分心关照穆春，再对上栾廷玉这等好汉，打到三十合上，渐渐不支。
栾廷玉知道自己是取了些巧，他不愿掠石秀的名，逼开穆弘往后一跃，笑道：“若非我石兄弟耗了你力气，我二人还有一番好杀。”
穆弘默默无言，上前挥刀逼开陶宗旺，扯着穆春退出战团，扔下了刀，抱拳道：“果然不是猛龙不过江，今日我兄弟认栽，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众人见他认输干脆，倒也高看一眼，觉得他是个磊落好汉。
曹操上前一步笑道：“言重了，无人死伤，便不是化不开的冤仇，何至喊杀喊剐？只有一事。”他拉着薛永手道：“这位兄弟虽吃江湖饭，却是直肚肠老实人，你们怪他在此做买卖不曾拜会，他怕是都未必知道这些规矩，糊里糊涂便被你等针对，你等和他说声对不住，这事也便了结。”
穆春兀自有些放不下脸面，扭过头去，穆弘狠狠盯了兄弟一眼，冲着薛永抱拳道：“薛师傅，我兄弟多有得罪，对不住了！你若要报仇，大棍子但请打来，穆弘让一让，便不是好汉。”
薛永刚才败了他一场，心中倒也服气，抱拳还礼道：“哪有这般计较，你踢我一脚，我先前也打得你兄弟不轻，正好扯平。”
曹操笑道：“罢了，此事大家都莫再提。”
薛永却忽然下拜道：“兄长，你说小弟不适合吃这饭碗，却说到了小弟心坎里。可怜小弟别无本事，唯有这身拳脚，若蒙兄长不弃，情愿舍命相随。”
曹操连忙扶起道：“薛兄弟愿意相助，乃是武某之幸，兄弟间不必多礼。”
蒋敬笑道：“薛家哥哥好眼力，我等在武植哥哥麾下，他日必有一番光彩。”
他这话出口，穆弘却是愣住了：“尊驾叫做武植？莫不是山东阳谷县的都头武植？”
陶宗旺道：“不错，武孟德武大郎，便是我家哥哥。”
“啊哟！”穆弘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叫道：“枉我等每天谈论哥哥英雄仗义，恨不能插翅飞去山东相见，谁料竟当面得罪。”
连穆春两个，连忙拜倒在地。
曹操上前扶起道：“如此厚爱，愧不敢当。我再为你引见，我这几个兄弟乃是……至于这位，更是非同小可，人称及时雨宋江便是。”
穆弘大喜道：“我兄弟最要结交天下豪杰，难得与诸位相见，此处不是说话处，且去寒舍饮上三杯。”
当下一群人去了穆弘家里，却是老大一座庄院，先拜谒了穆弘穆春的父亲穆太公，穆弘一迭声催人杀羊宰鱼，好酒伺候，又令安排干净客房，款待众人安歇。
当日歇了一夜，次日众人要去，穆弘哪里肯让，死死抱住手道：“再过两日，便是端午佳节，那江州无朋无友，何不在兄弟家里过了节，再走不迟。”
曹操见他意诚，只得答应。
宋江却道：“虽蒙美意，但小可路上几番勾留，如今限期将到，这两个公人一路对我关照有加，若是违了期，连累他们吃限棍，岂不是宋江的不是？武大哥且与穆家兄弟相聚，小弟不免先行一步。”
穆弘留他不住，送了一盘金银做盘缠，又给了两名公人各五两赏银，恭恭敬敬送出庄外。
别了宋江，回到庄院，穆弘叫人端出美酒果品，与众人把酒高歌，说起平生豪杰事业，不亦乐乎，又脱了衣服，与栾廷玉等较量武艺，一日匆匆而过，转眼到了黄昏，忽然庄外一阵喧哗，急去看时，却是李俊、童威、童猛三个，还有个三角眼的大汉，四人簇拥着宋江，两个公人哭丧脸跟在后面。
宋江一见曹操，便抱住大哭：“武大哥，你看小弟命苦么？莫不是小弟八字和此地风水犯冲？好好坐个渡船，若不是李俊三人恰好相遇，却被这张横兄弟沉在江心也。”

第四十四回 神算子测字解宋
曹操连忙细问，才知宋江今早离别后，和两个公人径直往渡口去，走到半路，却见江滩上坐着一人，不远处系着条船儿，说愿便宜些载他们渡江。
宋江三个高高兴兴上了船，及到江心，那船夫将脸一变，问三人要吃板刀面要吃馄饨，吃板刀面他船板下有一柄泼风也似快刀，一刀一个剁翻下江，吃馄饨自己脱了衣服跳江，得个囫囵，宋江和公人左右斟酌，选了个馄饨，三个抱着哭着正要跳时，恰遇见李俊带着童威、童猛驾船，要去对岸采办粮食，得以救下。
宋江说完，指着三角眼大汉道：“这个老兄，唤作‘船火儿’张横，有个兄弟今在江州做鱼牙子，唤作‘浪里白条’张顺，回来借笔砚，写封家书我替他捎去给张顺。”
张横惶惶恐恐，上前拜道：“‘武孟德’大名，小弟久仰，小弟是个粗鲁人，险些铸成大错，哥哥莫怪。”
曹操失笑道：“我不怪你，我只叹宋兄弟命运多舛，一路上变故颇多。宋兄弟，不是我说，你只想着江州是个鱼米之乡，特意买来此地，却不曾先找高人测算测算，看看是否与命理相合。”
这话众人听了都只一笑，宋江却是听进了耳中，他此番行程，之前尚属顺遂，从揭阳岭开始，先是差点被李立做了包子，又被李俊一掌打得牙根松动，如今坐个船儿也差点吃了馄饨，就算倒霉，也没这么连着走背字的。
急急便道：“武大哥说得有理，穆弘兄弟，这镇上可有算术灵验的半仙，宋江当真要去问一问命理。”
穆弘尚未开口，神算子蒋敬笑道：“宋兄这话，却搔到小弟痒处。小弟不才，文不成武不就，只爱研习算法，连带易学命理、测字问卦，也都略懂一二。”
众人听了大奇，都催宋江算一算，宋江愈发上头，急急索来纸笔：“既然蒋兄有此妙术，兄弟便测个字。”
说罢在纸上写了个字：“就测我宋江的这个‘宋’字！”
蒋敬细细看了，缓缓道：“这个字呀，良木空怀凌云意，头顶有盖难出头啊！这个盖，若非有人故意压制，便是有盖姓之人命理相冲，阻了你的运势。”
宋江脸色幻变，暗道：“我这前半生虽无大成，却也顺风顺水，四海钦敬。若说运势转差，却是杀了阎婆惜那贱人之后，一年多颠沛流离，难得安乐。可我缘何杀了阎婆惜？她虽与张三私通，我便成全了二人何妨。只因她看了晁盖书信，硬索一百条金子，我却只收得一条，逼我无奈，这才杀人。说起来，祸根竟是晁盖给我的金子！这蒋敬只道姓盖之人阻我，岂知晁盖也有个盖字。呀！我只道晁盖是我至爱兄弟，没想到命中竟是他妨我……”
他肚里正寻思，耳边又听得蒋敬道：“宋者，家之栋梁也，栋梁者，大木也，五行之道，生木者水，木生者火，克木者金，东方木，北方水，南方火，西方金，兄台若求好发展，东方、北方皆宜，南方、西方不利，至西方为人所伐，至南方为人做薪。若还不信时，拆开此字，更见分明，有道是无玉不成宝，立根须在家，预兆兄台虽怀壮志，却难成大业，若要有所成就，绝不可离家乡左右。”
宋江闻言猛醒，怪叫道：“早未遇得大贤，误了多少大事！我家在山东，山东是北方，又是东方，正合立根须在家，宜东方北方之意！如今贸然南来，果然处处不顺。”
说罢深深一揖：“事已至此，官府文书又改不得，何去何从，还请大贤教我。”
蒋敬沉吟片刻，道：“有道是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兄台为人豪迈快性，今去江州，须收敛心性，少喝酒、少说话，慎行慎言，或可免小人加害。”
宋江连连点头，用心记下。
这里好汉大都没甚识见，只看宋江如此拜服，又听蒋敬字字玄奥，都不由惊叹，鼓掌道：“算得好，不枉他叫个神算子！”
曹操也觉好奇，笑道：“果然神算，既如此，我也测上一回。”
他提笔在手，想着要写个什么字，前世他一手铸造曹魏基业，便想写个魏字，谁知笔落，不知如何，写的却是一个“漢”字，心中微微一动，暗叹一声，弃笔道：“便测此字吧。”
蒋敬凝神细看，忽然微微颤抖起来：“汉者，天河也，左为水，右边革天相连，李青莲《明堂赋》有云：‘伊皇唐之革天创元也，我高祖乃仗大顺，赫然雷发以首之。’此乃天河荡涤、天命格替之气象也！”
一众好汉大多听不懂他之乎者也，但却听得懂“天命”二字，无不精神一振，凝神倾听，生怕漏了一字。
蒋敬颤声道：“汉者，又为男子称呼，《诗经》有云：‘江汉浮浮，武夫滔滔，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夫一说，既合兄长之姓氏，亦合兄弟们之本色，以小弟愚见，此字之意，当为兄长于大水之畔，集合英雄武夫，荡涤流苏，重革天命！”
曹操闻言，长吸一口气，眯目不语，满堂内外，鸦雀无声。
半晌，只听石秀小心翼翼道：“天命格替什么的，是不是说，我家兄长能……当皇帝？”
“石秀兄弟！”宋江忽然叫道：“这等无君无父之言，若被有心人听去，大祸立刻临头。”
饶是拼命三郎包身的胆子，闻言也不免将头一缩，只是一双眼精光四射，满是兴奋难耐之意。
一众好汉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曹操，眼神中异光闪烁，似有无穷话要说，又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曹操咳嗽一声，微笑道：“测字之术虽奇，兄弟们却也不必放在心上。所谓天命格替，也有很多解释，譬如今日之朝廷，重文轻武，可谓大错。文武之道，譬如人之两足，一般长短壮健，方能立稳世间，若是长短脚，那路也走不稳当，岂不可笑？如今北方金国兴盛，说不得什么时候便要灭辽南侵，届时我等武夫，正是扬名立功之时，岂不也是天命格替。”
众人听了都笑，唯李俊双眼盯着曹操道：“我等今日在大江之畔相遇相知，倒是合了蒋先生所说气象，若有‘那日’，还请兄长领我等一展本事，不负此七尺之躯。”
曹操听出了李俊特别咬重的字音，冲他点点头，心想五尺之躯也不该负之，嘴里扯开话题道：“宋兄弟，你也莫怕耽误了期限，宽心在此过了端午，喝杯雄黄酒杀杀晦气，我等正好一同去江州。”
宋江也是被重重事故吓得怕了，这次很爽快地应下，心想和这武大郎一起走好歹安全，仔细想想，若不是他，自己独自赏了薛永，得罪了穆家兄弟，还不知是个怎么下场呢。
穆弘等都是大喜，李俊让童威骑了快马回去，将留在他渔村的一众好汉也请到穆家庄子，欢欢乐乐过了一个端午节，这才分道扬镳，裴宣欧鹏等人依旧回渔村驻扎，连着穆弘、穆春、张横、薛永四人都一并前往，随时听候召唤。
曹操依旧带了栾廷玉石秀蒋敬时迁陶宗旺几人，陪着宋江，李俊亲自驾船，将他们送往江州。

第四十五回 牢城营遇黑旋风
却喜正遇一帆好风，船如快马般到了江州，李俊辞别众人，自回家中，曹操等先寻个大客栈放了行李，随后送宋江和两个公人投了城外的牢城营。
待宋江入了牢城营，曹操等进不去，便道：“走吧，这几日且闲走一回，待熟悉州城里外道路，再做打算。”
他六个兵分三路：曹操和栾廷玉做一路，蒋敬陶宗旺一路，石秀时迁一路，约好各自去逛，每晚回酒店汇总消息。
这边蒋敬、石秀各自去了，曹操带着栾廷玉，先围着牢城营绕了一圈，两个低声商议道：“及发作时，遣数十人先打了此营，先将犯人一起放出，扰乱官兵耳目，城中再动手冲击州衙最好。”
及绕回到门前时，忽见七八个人正在厮打，立住脚一看，这些人却都穿同样服色，都是牢城营里的小牢子，其中一个小牢子，身高腰宽，便如黑熊般粗壮，两道乱糟糟的赤黄眉，铜铃眼血丝遍布，胡子钢针般根根竖起，一个人打得对方几人连滚带爬。
曹操吃了一惊，暗自道：“这厮和许仲康却似一个模子生出般相似，莫不竟是许褚转世？”目不转睛看着那黑汉，虽知转世之说毕竟渺茫，心中亲近之意却已大起。
却听一个挨打的小牢子叫道：“李铁牛，你不当人子，没钱使何不同那些贼囚去讨？抢自己同僚的钱算什么好汉？”
那黑壮汉一脚踢得对方连连翻滚，骂道：“你等勒索囚犯，老爷勒索你等，省了老爷多少鸟事？”说罢从对方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放在自己怀中，哈哈大笑。
笑了几声，忽见曹操只顾看他，顿时发作，瞪起一双大眼喝道：“兀那矮汉，鸟眼只顾看你老爷作甚？若想寻人厮打，爷爷大可奉陪。”
曹操抱拳笑道：“我看你身为牢子，不欺犯人，反欺同僚，倒是一条好汉，又看你拳脚本事不凡，因此有心相交，若是有闲时，喝杯酒去如何？”
黑壮汉本待夺了人钱要去赌博，闻言大眼珠子一转，暗喜道：“看此人穿着不凡，囊中必然殷实，便先大吃他一顿再去痛快耍钱，岂不美哉？”
口中却道：“我轻易不肯受请，除非对方意诚，方肯去。”
曹操笑道：“怎么便算意诚？”
黑汉咽了口口水，露出馋相：“那边临着大江有个琵琶亭酒馆，好大名气，卖的是江州有名的好酒玉壶春，若去那里请客，定是极为意诚了。”
曹操道：“好，那便去琵琶亭，尝一尝这玉壶春好在哪里。”
黑汉大喜，指手画脚道：“那个酒啊，好，喝过的无不称好，若要知好在哪里，你请我喝了我便知道。”
闹半天他自己也没喝过，曹操和栾廷玉不由莞尔，当下跟着黑汉往琵琶亭去，沿路攀谈，问起姓名，黑汉道：“我本是山东沂州沂水县人氏，家住在百丈村，叫做李逵，因我力大，乡人都唤我李铁牛，又有个绰号叫做‘黑旋风’，不合打死个人，逃走在江湖上，流落到此地做了个小牢子，哎，我家中还有个老母亲，我哥哥李达是个懦弱无用的，也不知能不能养得好母亲。”
提起母亲，一双虎目顿时涌出泪花。
曹操和栾廷玉对视一眼：此人虽然粗鲁，倒是个知道孝顺的。
曹操安慰道：“你也莫要担心，我家在阳谷县，离沂水县也不过四五百里，待我回去后，使人去你那百丈村看看你娘，若是活得艰难，便留些银子给你哥哥做本钱，好歹教他们衣食无忧。”
李逵听了，顿时站住脚道：“你这矮汉，莫不是与我耍笑？”
曹操也停下道：“我何必同你耍笑？”
李逵瞪起眼道：“你我素不相识，如何便肯奔波数百里去探望我老娘？”
曹操道：“一来我见你是条好汉，二来也怜你一番孝心，数百里快马不过两三日，走一遭又能如何？”
李逵见他说得郑重，不由肺腑震动，插身往下一拜：“好汉，这般恩德，铁牛实不知如何报答。”
曹操忙拉起他道：“大丈夫肝胆相照，何须如此？”
李逵只觉心中感激不已：“我生平不曾遇见你这般豪杰，想来及时雨黑宋江、武孟德矮武植也不过如此。”
栾廷玉笑道：“你倒好眼力，我哥哥正是武植武大郎！”
李逵一听，拍手叫道：“爷啊，原来你便是武大郎，哥哥，且受小弟一拜！”
扑翻身躯又拜下去，曹操这回扯都扯不住，只得由他拜了三拜，扶起身道：“我和这位栾廷玉兄弟这番来江州，顺路送得宋江兄弟到此服刑，正在你们牢中。”
李逵听了更喜，叫道：“直这般巧，两个奢遮的哥哥，一日便全见了，武大哥且稍待，待我去请了宋家大哥一同饮酒。”
曹操拉住道：“宋江兄弟刚到，待他安置打点妥当，你再找他不迟。”
李逵点了点头，将胸口一拍：“既然这般，也不能叫哥哥坏钞，铁牛恰好有钱在身，待我与哥哥洗尘。”
曹操笑道：“既称兄弟，便不论你我，朋友之间有通财之谊，你那钱得来不易，这顿酒定是我请。”
李逵摸了摸头，想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便不去那鸟亭子，那里实在贵得很，方才不知是哥哥，才想趁机去开开眼界。”
曹操大笑道：“兄弟，愚兄却是个不差钱的，你说的玉壶春连我也馋，今日若不到嘴，怎得痛快？且去且去。”
推着李逵往前，走了一程，上得一处小冈，便到了琵琶亭。
这亭子一面是浔阳江，一面是主人家房舍，亭子里有十多副座头，栾廷玉拣一幅干净的，让曹操坐在上首，又让李逵坐了对位，自己肩下相陪，三个坐定，曹操唤来酒保：“诸般好菜，但拿手的，尽情上来，莫论钱数，玉壶春酒，先取三樽漱口。”
不多时，菜蔬果品，诸般海鲜，摆了满桌，又端上酒开了泥头，果然芬芳透鼻，李逵鼻子连嗅，馋道：“哥哥，铁牛不耐烦小杯，让我换大碗吃酒吧。”
曹操大笑，唤酒保道：“我这兄弟豪爽，你且取大碗来我们吃酒，还有你这菜肴，虽是精致，我这兄弟却是爱吃肉的，有好牛羊肉，大块煮了，切十斤来。”
李逵听了无限欢喜：“哥哥知我，这小螺小虾如何尽兴？酒保快去，肉要肥的。”
三个人筛了酒，拿碗痛饮。
是时，面前大江开阔，江面上的长风吹荡柳枝芦苇，天上云舒云卷，气象万千。李逵虽是粗人，但当此景色，也觉壮观，胸口间一股意气直涌上来，对曹操栾廷玉道：“怪不得这鸟酒家格外卖得价贵，原来风景这般好，若非两位哥哥带挈，铁牛枉在江州数年，何曾识见这般景色？可惜不识几个鸟字，不然也学那鸟文人，作首鸟诗，写在这鸟柱子上，让后来的鸟人们都知我名姓。”

第四十六回 武孟德临江赋诗
栾廷玉听了笑道：“铁牛兄弟虽非文人，却有雅趣，要作诗又有甚难？咱们武大哥却是文武双全之人。”
李逵惊叫道：“了不得也！我只道哥哥同我般不识字，没想到连作诗也会？那如何只叫做武孟德，该叫文武双全孟德才是！哥哥，铁牛只求你作首诗把我也写在其中，让后人看了，也知这世间有过我李铁牛！”
曹操方才跟李逵喝了几碗急酒，江风一吹，酒劲也有些上头，闻言大笑道：“好！那酒保，取笔墨来。”
老曹当年也是一代文宗，觉醒前尘后，闲暇时也爱看些诗词，虽然后世诗词的讲究颇有不同，但一窍通百窍通，所谓律诗比之古诗，也不过对仗、押韵更考究些，多些个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的章法，又有何难？
当即提笔，就柱子上写下七律一首。
浔阳江上波涛绿，横槊豪情今又续。
痛饮千觞李铁牛，独迎万马栾廷玉。
琵琶亭里起狂歌，芦苇滩前飞鹭浴。
千载悠悠两梦回，几人得解其中趣？
栾廷玉识得些字，大声诵读一遍，李逵哪里听懂好坏？只听自己名字果然写在其中，大为畅怀得意，连连道：“哥哥果然做得好诗，回头嘱咐酒保不许擦了，不然把他亭子打得粉碎。”
三人大笑，这时酒保煮好了羊肉，拣那肥的大块切好，使个大盘子盛了来，李逵见了大喜，也不用筷子，小萝卜似的手指头拈起只顾吃，须臾吃得三四斤下肚，栾廷玉看得咋舌道：“好饭量。”
曹操道：“真好汉也！昔日汉高祖帐下有猛士樊哙，曹孟德麾下有虎痴许褚，皆是食量宏大，性情憨直，我观铁牛，大有樊哙、虎痴之风。”
李逵虽不读书，偶尔听犯人们讲古，也知那樊哙、许褚皆是古代猛将，听曹操这般夸他，心中痛快无比，只觉活了半生，竟是头一遭如此快活。
跌跌撞撞站起身，唱个大喏道：“还是武家哥哥，识英雄重英雄，世人皆道我铁牛是个腌臜蠢汉，只有哥哥重我爱我，便似我老娘一般，哎，我这不孝的儿子，好酒喝得好羊肉吃得，老娘不知有几粒米果腹哩！”
他酒已有了六七分，这会心中激荡，念头一转又想起老娘来，忽然号啕大哭，哭得满脸鼻涕眼泪，身上滴滴答答，不是酒水就是肉汁，果然好不腌臜。
这时旁边新来一桌客，都撇着嘴斜着眼看李逵，一个个不住摇头，恨他坏了此地风雅，被曹操指着骂道：“我兄弟天真烂漫，心如赤子，强似世人百般，你等此刻不滚，大拳头教你饱尝。”
那几人虽不怕曹操一个矮子，但栾廷玉昂藏壮阔，李逵更是如黑熊成精，也不敢惹事，纷纷退避。
曹操骂走旁人，搂住李逵道：“好兄弟，愚兄知你心意，你本是豪杰肝胆，奈何无人肯识，心中苦闷。”李逵连连点头，愈发大哭，指甲盖大小泪珠，尽数擦在曹操身上。
曹操也不嫌弃，搂紧了他道：“既然如此，愚兄便为你做个主，这牢子差使有甚前途？索性辞了，只与做哥哥的一道过活，待我办完事务，便领你回去接了老娘，都到阳谷县居住，你早晚伺候老娘，也尽一番孝心。”
李逵听了顿时止哭，微微一想，却将硕大一颗脑袋摇来摇去道：“回去不得，我在家打死了人，回去便要吃官司。”
曹操大包大揽道：“自有愚兄替你料理。”
李逵信之不疑，顿时咧嘴要笑，不想鼻涕未曾擦干，吹出老大两个泡泡，栾廷玉见了笑道：“这黑汉空长了好大块头，竟是孩子般脾性，亏他前生积德，今生有哥哥赏识厚爱。”
三人正说得热闹，忽有个动人女娘，二八芳华，穿身纱衣，走到跟前，向三人道个万福，张口便唱起曲子来。
李逵心中有万千话语，欲待一一诉告，却被女子唱声搅乱，不由焦躁，扑出一步，两个指头在女娘额头一抹，那女子大叫一声，蓦然倒地。
曹操连忙去扶起了看，只见桃腮似土、檀口无言，亦是人事不知。
酒店主人见了大惊，跑来扯住曹操，慌道：“几位客官，这便如何是好？”那女娘是久在此处卖唱的，酒保、过卖连忙唤了女子的爷娘，一起拥来亭里。
曹操不理他们吵闹，定睛细看，只见额头上，搓落一块油皮，沉声道：“都不要慌，且取酒来。”
栾廷玉忙端了碗酒给他，曹操接在手，口中含一口，满面一喷，女子娇吟一声，缓缓苏醒。
女子的爷娘见曹操等人气势非凡，也不敢争闹，两个默默含泪，当娘的自己取个手帕替女儿包了头，那老爹便将落在地上钗环捡起。
曹操见他们凄凉可怜，唤住那老儿问道：“这事本是我兄弟不对，你们看看如何解决才好。”
老头儿拱手行礼，低声下气道：“大官人，小老儿姓宋，这是拙荆和小女宝莲，小老儿年轻时是个爱唱的，只因家贫难易度日，没奈何，教了女儿几支曲儿，胡乱在此亭间卖唱糊口。此事都怨小女性急，不管官人们正说话，只顾便唱，方才惹恼这位哥哥，所幸无大碍，又岂敢见怪官人，小老儿夫妻自带女儿回家将养便好。”
曹操听罢，暗暗点头，虽是卖唱不雅，倒是个知进退、有眼力的人家。一双眼在那女子脸上看了又看，女娘不由脸红，扭头藏在娘亲怀里。
曹操见女子知道害羞，心中愈喜，摸出一锭二十两大银，递给那妇人：“这事终是我兄弟手重，误伤了令爱，些许银子，你且收下，与令爱将养。”老妇人见他神态威严，不敢多说，战战兢兢收了。
曹操对宋老头儿道：“宋老丈，且让她母女先回，老丈留在此同饮一杯。”
宋老头儿心中不安，连连摇手道：“岂敢叨扰，岂敢叨扰。”
曹操道：“我自有事要和你商量，且请坐吧。”
伸手一拉，按在位子上坐下。老头暗自叫苦，丢个眼色，让老婆女儿先走。
待那婆子带着女儿走远，曹操给宋老头斟杯酒：“老丈，冒昧相问，令爱今年芳龄几何？”
老头儿心中愈发惊惧，也不敢不答，低声道：“再过两月，便是十八岁生辰。”
曹操点头，忽然去问李逵：“铁牛啊，你今年多大了？”
李逵茫然抓抓头：“我好像是……是了，我今年该是二十六岁。”
曹操又问道：“刚才那位小娘子，你觉得她如何？”
宋老头儿眨了眨眼，他本以为是曹操看上了自己女儿，此刻却发现似乎不对，仔细看了看李逵，倒是憨厚雄壮，虽然脾性有些粗鲁，长得也糙了些，但他久经世故，心知这等人直性直热肠，反倒比那油滑刁钻的小白脸胜过千万，不由凝神听他回答。
李逵摇头道：“不大禁打，轻轻一碰就倒，恁地娇嫩，若吃我一记重拳，岂不打成块饼？”
栾廷玉噗地一口酒喷在地上，宋老头儿脸都青了，连连咳嗽。

第四十七回 牵红线曹操做媒
曹操也不由好笑，连连摇头道：“婆娘娶回家里，是让你疼她爱她的，如何肯使重拳打她？”
“婆娘？谁娶婆娘？”
李逵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这两个字对他太陌生了，也只有他娘当年皱着眉、叹着气，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你这般粗鲁不懂事，将来哪个女子肯给你做婆娘。”
“你们说我？”
见几人都看着他，李逵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随即脸皮不由自主发烧起来，额头大颗汗珠冒出一片，肚里的酒，都化汗出了，不自在地扭动着身体，干笑道：“好哥哥，莫要开铁牛玩笑，我老娘早早说过，我粗鲁又不懂事，没有女子肯给我做婆娘。我、我也不想要什么婆娘，只要做个好汉。”
栾廷玉哈哈大笑，曹操却耐心开解道：“你现在虽粗鲁不懂事，但你若有了婆娘，或许便不同。铁牛你且想，你在外面本要和人厮打，一想起家里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等着你，若你被人打伤了，她便为你伤心哭泣，若你把人打伤了，她又怕你吃官司，伤心难过，你还打不打那人？”
李逵倒是听话，当真便想了一想，他认识的女人几乎没有，于是下意识就带入了那个一碰就昏倒的唱曲儿姑娘宋宝莲，想起自己被人打得满身是血，那娇弱弱的女孩子一边给自己擦血一边哀哀痛哭，泪珠子掉落在自己伤口上……又想起自己打死了人要被杀头，那女孩子拉着自己手不肯放，哭得死去活来……一时竟不由痴了。
曹操期待地看着陷入幻想的李逵，忽然见他摇了摇头，道：“不，还是不行，若是有人欺负了大哥，岂能不许我打？”
曹操没好气道：“谁能欺负了我？只说是那人一时惹了你。”
李逵听罢，眨了眨眼，憨笑道：“那便算他命大，大爷饶他一回，省得家里婆娘……”
说到此处猛然咬住牙，拨浪鼓般摇头道：“不对不对，我不要娶婆娘，不然如何做得好汉。”
曹操伸手敲了敲他脑袋，感觉完全是个生瓜，焦躁道：“你且看愚兄我，是不是好汉？”
李逵鸡啄米般点头：“你若不是好汉，世间谁还配是？”
“我就有婆娘。”曹操拍拍胸口，随手比了个V：“有两个！”
“你竟有两个婆娘！”李逵惊得圆睁了眼：“那你如何有功夫做好汉？”
曹操道：“我为了帮兄弟报仇，从山东赶两千里路来此杀人，你说我有没有功夫做好汉？”
“杀谁？”李逵呼地站起身：“那鸟仇人，只管指给铁牛，我来替你去杀，不然你若被官府拿了，你的婆娘，两个婆娘，岂不是要哭死？”
曹操哈哈大笑，指着李逵，问宋老头：“老丈，你是有阅历的人，你且看我这兄弟，禀性若何？”
宋老头这会儿倒是气定神闲起来，轻轻点了两下头，喝了口酒，摸着胡子上下看着李逵道：“这黑汉，人虽粗鲁，却是难得热胆热肠。嗯，只是这头脑，实在简单了些，又太重义气，幸好认了你做大哥，有心教诲于他，若是认了心术不正之人，这一生怕是只剩下杀人放火，与人做刀子使唤。”
李逵怒道：“老头你放什么鸟屁？老爷讲义气不好？”
曹操把脸一板，啪地一掌拍在桌上：“铁牛！身为好汉，岂不知尊老爱幼？莫说这老丈不定便是你岳父，只说他这般年纪，你如何在他面前称老爷？”
李逵被唬了一跳，连忙起身唱个大喏道：“哥哥莫气，是小弟错了。原不该对老人家无礼。”
又对宋老头唱个喏道：“老丈莫怪，铁牛粗鲁惯了，不是有意不敬。”
宋老头满面带笑：“不怪不怪，是个直肚直肠好汉！大官人，小老儿看人绝不会错，这等汉子，脾气虽大，却只在外面使，不似那等出门就怂，只在家里跟老婆孩子耍威风的癞汉。”
曹操笑一笑，又道：“相差八岁，不算多吧？”
“不算不算。”宋老头越发开颜：“年纪大些，正知道疼人。只是不知他以何为业？小老儿倒有句丑话说在前面：我和她娘，却只一个独女儿，只得靠女婿养老。”
曹操笑道：“自是应当。我兄弟李逵，以前是这江州的小牢子，但马上就不是了。在下武植，如今在山东阳谷县做个都头，有个亲兄弟武松，在东平府做副将。李逵兄弟随我回阳谷后，我便替他也谋个都头之位，置办两套门对门院落，他和老娘、媳妇住一套，丈人丈母住在对门，彼此好有关照。若怕都头的俸禄不敷使，武某在县中有数十间好店面，任意拿几间去做生意补贴家用，大富大贵不敢说，殷实人家当能数得上。若爱种田，武某有县外两千余亩好地，随便拿几百亩去便是。”
曹操随口说来，自有一番让人不得不信的气魄。
宋老头肃然起敬道：“这黑汉能识得你这哥哥，不知前生积德多少。尊驾这般为人，孟尝君、平原君也难相及。”
曹操大笑道：“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身边一众兄弟若要娶亲成家，也都是这般安排。栾兄弟，你若有中意的姑娘，哥哥也可做个媒人。”
栾廷玉笑道：“若有那日，自免不了给哥哥添扰。”
李逵茫然道：“哥哥，你说什么都头、院落？当真是要铁牛成亲娶婆娘么？”
曹操道：“你不是说自己不孝，惹得母亲伤心吗？你想一想，你老娘只怕你这辈子讨不着老婆，你若带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回家，你老娘高不高兴？”
李逵想了想那场景，笑起来道：“老娘怕是高兴地要翻个跟头。”
曹操正色道：“人家宋老丈难得能看上你，待他回去商量一下，宝莲姑娘若也愿意，铁牛啊，你就有婆娘啦。”
李逵听得一呆，忽然摇头道：“她、她定看我不上，我，我方才点她来着。”
曹操笑骂道：“女孩儿家的心思，你这粗汉岂能懂得？”
对宋老头道：“老丈贵府何处？在下回头当登门拜访。”
宋老头笑眯眯说了家里位置，便起身告辞而去，急着和老婆商量这桩婚事。
李逵本人的性子，他看着倒也喜欢，最重要的是，李逵的后台太硬了，银子屋子铺子一添置，小日子还不过的飞起？岂不比把女儿给人做妾、做养在外面的小老婆好一百倍。
老头利利索索走了，李逵兀自红着脸云里雾里，扭头对栾廷玉道：“哥哥，你掐我一下是不是做梦？怎么这一天这般快活？有了大哥，还、还要有老婆？”
栾廷玉笑道：“掐你？你这厮皮粗肉厚能觉出疼么？要不我还是给你一拳吧。”
李逵呆呆道：“也好。”
栾廷玉哈哈大笑，当真不轻不重给了他一拳，李逵揉了揉挨打的地方，露出愚蠢憨厚的笑容来：“真好，却不是做梦！只是、只是那小娘子，万一看我不上……”
他这人脑子一根筋，性情单纯如白纸，便如长不大的少年一般，满脑子就是做好汉、讲义气，是非人情，一概不懂，一辈子脑筋里从没有过女人二字，谁知如今曹操三言两语，竟是让他一下子觉醒了正常男子找女人、娶老婆的意识，不由患得患失，竟生恐自己粗鲁，宋宝莲看自己不上。
曹操斜睨着他笑道：“兄弟，男人若要女人喜欢，其中却有不少诀窍，待为兄一一说与你听。”
栾廷玉眉梢一动，连忙替曹操斟满酒，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生恐漏了一字。

第四十八回 宋宝莲誓死不嫁
宋宝莲的家，在城南僻静处一条陋巷之中。
两间房，一个小院，就是这个家的全部，就连灶台锅具，都只能搭个棚儿挤院子里。
但就是这般房舍，也不是自己的，每月都须给房东交租。
所以她最怕下雨刮风。
城中卖唱的，各有各的地盘，宋家的地盘就是琵琶亭。琵琶亭按说是个好所在，文人雅士来得格外多，都愿意听曲打赏，倒也过得下日子。
但琵琶亭只是个亭子，不似正经酒楼四面都有遮靠，因此只得看天吃饭，刮风减半下雨全无，到了冬季更见萧条，每当那没生意的时候，一家人就只能苦苦数着米粒挨日子了。
今天被可怕的黑大汉一指头戳晕，宋宝莲先是害怕的厉害，毕竟那大汉模样儿太吓人，跳过来刹那，真如黑熊扑来一般，说她是被戳晕，其实是被吓晕居多。
不过很快她就不怕了，因为那个矮个子大官人，竟然给了母亲足足二十两银子！
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就算整个冬天都没生意，他们家也绝不会挨饿了，不仅不会挨饿，甚至添件新衣，买些鸡鸭鱼肉，像模像样过个好年。
这么一想，她甚至觉得，要是每天被戳一下都能有二十两，那才叫好呢。
至于将养，有什么好将养的，使些香灰抹在塌皮处，宋宝莲便如没事人一般，蹦蹦跳跳帮着她娘烧柴煮饭，只是她娘不住念念叨叨，生恐老公在外给人欺负了。
到得天黑透了，母女两吃罢了饭，正点油灯做些针线，吱呀一声，院子门被推开，宋老儿进屋来，大马金刀在小马扎上一坐，长长叹了口气。
宝莲和她娘顿时紧张起来，她娘担忧道：“她爹，可是人家为难你了？”
宋老儿忽然哈哈大笑，得意洋洋道：“人家恭维我还来不及，又岂会为难？哈哈，老婆子，你我这下半辈子，算是有着落也。”
她娘顿时提高了声音：“你把宝莲许给那人做小了？”
宝莲顿时紧张起来，受惊的小兔子般瞪圆了眼，巴巴望着她爹。
宋老儿一脸傲然，夸口道：“我的千金，如何肯与人做小？哼哼，若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岂配得上我女儿花容月貌？”
她娘听了满脸难以置信，惊喜道：“竟是正妻么？呀，却是难得，那大官人也有三十上下了吧？怎地还没娶亲？莫不是因为长得矮矬？可看他出手豪阔，便是矮矬些，也不至讨不到娘子啊，难道是前面娘子殁了？”
宋老头伸手在婆子眼前摇晃：“醒醒吧，发什么失心疯，那大官人虽是矮些，却是个极奢遮的人物，你当人家看得上你女儿？”
哼了两声，扭头问女儿：“宝莲啊，那三位客人中，戳你脑瓜的黑汉，你觉得他人怎样？”
宋宝莲一听，顿时花容失色，惊得站起身道：“那、那厮便是山中成精的黑熊，爹，我可不要嫁给他！”
她娘亦嗔怪道：“老不死的，我看你才是发了疯，我们女儿，何等人品，如何嫁得那个怪物？”
宋老头鼻孔里哼出不屑之音，撇着嘴道：“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货，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年轻时倒是长得好，你贪我皮相嫁了过来，还不是一生受苦？男人丑些俊些，高些矮些，都是次要，首要两者，一个是有本事养活妻儿富贵无忧，一个是肯热肠热肚地疼老婆。”
婆子不信道：“那黑怪物，一指头险些戳杀了我女儿，怜香惜玉都不懂，你指望他疼人？”
宋老头道：“你懂个屁！正是他不懂怜香惜玉，才不会见一个爱一个，将来负了我女儿。我老儿虽然一世潦倒，但自问这双招子，还能识分黑白，今天我这话便放在这里：那汉子若是娶了我女儿，只怕是捧在手上怕摔，含在舌上怕化，不知道怎么宝贝她哩。”
婆子和女儿对视一眼，对宋老儿识人之能，她们素来服膺，见老儿竟肯说这般满话，不由深信不疑。
婆子想了想又道：“能娶我女儿，乃是交了十世好运，疼惜她倒也应当。只是我看此人憨乎乎的，如何能有养活我家富贵的本事？”
宋老头道：“那汉子虽是憨些，可妙就妙在这个憨字！本朝开国大将无数，太祖爷缘何独爱铁鞭王呼延赞？前朝唐太宗，又缘何只爱那程咬金？其中缘由，便是这二将都占一个憨字！若非憨直，如何得人倾心相待？”
见婆子和女儿兀自迷糊，宋老头大感无奈，解说道：“那个子矮的大官人，亲口对我许了诺，要带那黑汉回山东阳谷县，先保他做县里都头，再置办两座对门的宅院，一座给黑汉带着老娘、媳妇居住，另一座就给黑汉的丈人丈母养老，又怕都头的俸禄不够开销，还要送几间生意好的店面与他贴补家用，若想种田，城外良田亦送几百亩，这等家业，难道不算富贵么？”
“算、算、算！”婆子听得眉花眼笑，却又担心道：“可是这般大财，纵是真有，难道还舍得赠给别人？”
宋老头听了连连冷笑，趾高气昂地道：“你一介女流之辈，又岂知大丈夫、大豪杰的胸怀？我们看来，这等家产已是惊人，焉知在人家手中不是九牛一毛？再说，我看那官人，对黑汉子极为喜爱，正要收他为心腹，这黑汉子，当真是傻人有傻福，依我看来，也是个将星照命的狠角色！你不看他那一指头何等气力，说不得他日便是程咬金、呼延赞一般的人物，你我跟着女儿啊，尚有享不尽的福禄呢。”
那婆子听了再无疑心，笑得见牙不见眼，搂住女儿道：“若当真如此，能让我女儿受用一世，我当娘的少活十年也是心甘。”
谁知宋宝莲一下从她怀里挣开道：“说了半天，还是要我嫁给那黑熊么！我不嫁他，偏不嫁他，死也不嫁！”
说罢冲出屋子，去到自己屋里锁了门，不多时，呜呜哭声传出。
婆子愁眉苦脸道：“女儿嫌他丑陋，这却如何是好？”
宋老头却是浑不在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千辛万苦为她择得良婿，她一个小女子懂得个屁，不必理会，任她哭去，待哭累了，再慢慢讲道理不迟，睡觉，睡觉。”
这老儿困顿已久，乍见转机，整个人都昂扬起来，当下兴致勃勃吹了灯，拉了婆子去睡。
却说那宋宝莲，伤心了一夜，困极入睡，做梦便被黑熊追逐，任她跑出老远也难摆脱，最后还是被黑熊扑倒，一口咬在胸前，惊叫一声醒来，已是天光大白，走出房门一看，父母皆是不在。
她自家梳洗一回，想起昨日父亲要把自己嫁黑熊精，不由气苦，心想：“父母不过图他有钱，我当勤勉些唱曲，每日多挣些钱，他们说不定便改了心意。”
主意打定，画个美美妆容，自家背了琵琶出门，要去琵琶亭卖唱挣钱，谁知刚刚走出所居陋巷，迎面便见七八个帮闲打扮汉子，簇拥着一个满脸青白的公子哥儿，嬉皮笑脸看向自己。

第四十九回 黑旋风英雄救美
这些人的眼，仿佛长着钩子一般，把宋宝莲吓了一跳。
随即听一个帮闲叫道：“衙内，小人可曾吹嘘么？便是我那新交的兄弟时乙，天未亮便巴巴来告小人，道这巷子中藏了一个绝色，定能入得衙内的法眼，衙内如今见了如何？”
那公子哥儿一脸浮浪之态，哈哈笑道：“虽不算绝色，也堪称小家碧玉之中的翘楚了，罢了，算你寻美有功，你那兄弟时乙，回头带来见过本公子，便允他在门下奔走吧。”
说罢笑眯眯瞧向宋宝莲，满嘴歪腔怪调：“小娘子，这可是本公子的不是了，日日在这江州打转，枉自顶个‘寻芳蝶’的虚名，竟生生从眼皮下漏了你没见，一会儿，你可要使出力气，好好惩罚本公子才是呀。”
宋宝莲听了此话，只觉手脚冰凉：“你是寻芳蝶蔡松！”
一时间魂飞天外，腿脚都软了，那真是欲哭无泪，心中暗叫妈的妈我的姥姥，怎么竟撞上这个魔王！这厮仗着他父亲蔡九知府的势，欺男霸女，闺女媳妇不知害了多少。
那蔡松见宋宝莲脸儿都骇得白了，越发得意，歪起嘴道：“啊哟哟哟，小美人儿见识不浅，既然识得爷的大名，还不跟我去府中快活，更待何时？”
宋宝莲满手心都是汗水，强一提气，扭头就要跑，岂知蔡松手下一干帮闲，都是久随他寻花猎艳的，经验极是丰富，四下一包，顿时将宋宝莲退路堵住，一个个怪笑怪叫，只待蔡松亲自动手寻乐。
宋宝莲正生死两难之际，忽然一个雷霆般大嗓门响起，那声音便如晴空里炸个霹雳：“驴牛射的鸟王八，安敢如此无礼！”
说话间，一个黑熊般大汉旋风般卷来，劈手先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山花砸在蔡松脸上。
蔡松只觉眼前姹紫嫣红一片，正惊诧，忽然一个砂锅大小拳头，从那些花瓣中直冲而入，正中面门。
这一拳，情急愤恨之下，早使尽了平生力道，莫说是个肉做的人，石雕的菩萨怕都能砸粉碎，便如被撞城车撞个正着，蔡松鼻梁牙齿齐齐断折，被酒色淘空的小体格直直飞出三四丈远，落地时喷出几颗牙齿，哼也没哼半声，歪头便没了声息。
一干帮闲无不大惊，愣了片刻，有人尖声叫道：“他敢打衙内，兄弟们一起打死他！”
这些帮闲也是久惯斗殴的，闻言四五个壮些的率先扑上，各自抱住那黑大汉的腿脚双臂，余下几个帮闲，脸上露出狞恶之色，纷纷从怀里摸出短刀匕首。
宋宝莲见了惊声道：“是你！你、你快跑啊！”
黑大汉见宋宝莲为他担心，眼神顿时一亮，仿佛自心窝中涌出一股子蜜来，傻笑道：“不怕，不怕。”
这时几个持刀帮闲已经扑来，说时迟那时快，黑大汉双眼分明定定望着宝莲，双腿连踢，抱着腿的帮闲便如鞋底泥巴般飞出，双臂一振，抱着胳膊的帮闲便如衣服上的虱子般抖落，顺手扯住一个帮闲腰带，横起一扫，扑来的帮闲们纷纷惨叫飞出。
从头到尾，竟是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便如掸了掸灰尘那么利落。
那些帮闲们见这黑汉子如此怪力，谁敢上前讨死？连滚带爬逃开。
逃出老远，那为首的回头叫道：“我认得你！你是牢城营的黑旋风！你莫要狂，你打的乃是蔡九知府的独子！蔡九知府不把你挫骨扬灰，他老人家就跟你姓！”
那黑大汉自然便是黑旋风李逵。
李逵眼里根本没有这几人的存在，任他们跑去报信，一双牛眼愣痴痴看向宋宝莲，使劲喘了两口气，这才说出几个近乎听不见的字儿来：“那个，这个，你，啊，没事，吧？”
黑黝黝的一张大脸，早已黑红一片。
宋宝莲视线微垂，却见这李逵双熊掌般大手，死命捏着裤子，兀自止不住两条腿筛糠般乱抖，忍不住嘴角一抿，暗自好笑起来：“这个力大无穷的黑熊精，竟然还会害羞么？”
她本来很怕李逵，但此刻见了李逵手足无措的怂包样子，自家胆气顿时大壮，忽然往前走了几步，直走到李逵身前两尺处。
李逵只觉女儿家的淡淡香气冲入鼻孔，甚至隐隐能察觉到对方的体温，不由越发慌乱，下意识退了两步，左右脚拌起蒜，一个屁墩坐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宋宝莲先是吓得一声低呼，随即回过神来，紧紧咬住嘴唇，手捂着嘴，身体逐渐颤抖起来。
李逵惊道：“你、你莫不是受伤了？”手忙脚乱便要爬起，宋宝莲见他慌乱神情，再也忍耐不住，咯的一声笑出声来，便如花枝乱颤。
“啊，你在笑啊。”李逵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些憨憨笑意：“那你是没受伤，那，太好了。”
宋宝莲笑了一会儿，自己觉得这般大笑不雅，强自忍住，咳嗽一声，愈发大起胆子，盯着李逵眼睛，低声道：“你折这些花来，原是准备送给我的么？”
李逵脸上刚刚褪下些的红潮顿时泛起，挠着头道：“啊，是，那个，昨天无礼，伤了姑娘，和你道歉，我大哥说，说那个，什么女人如花，我便起早去折、折些花，给、你道歉。刚才一急，扔出去了。”
“哦。”
宋宝莲低声应道，弯腰捡起地上一朵粉色的花儿，轻轻嗅了嗅，脸上也不由红了一红。
李逵两眼不眨地望着她，嘴角越咧越大，呵呵傻笑出声。
“傻汉子。”宋宝莲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啊哟，那姓蔡的来头很厉害，咱们伤了他，麻烦可大了，你、你快看看他怎么还没醒。”
“奥、好。”李逵满耳朵就只有“咱们”两个字回荡，口中呆呆应了，走过去蹲下身，伸出萝卜般手指，在那蔡松的鼻子前探了一会，又在胸口摸了一会儿，扭过头一脸无辜道：“这厮竟比你还不禁打，却是死了。”
“死了？”宋宝莲吓得身形一晃，连连躲开几步，不敢再去看尸体，甚至没注意到这厮的前半句。
“是死了啊。”李逵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以为宋宝莲不信：“不信你摸摸，气都没了。”
“这、这是大祸事啊！这可怎么办！”打死了知府的独子，太师蔡京的孙儿，宋宝莲虽然是个卖唱的小女子，也知道这是倾家灭门的大祸事，急得原地团团转了数圈，忽然立定脚，坚定看向李逵：“你快逃！”一边说，一边就把簪儿钗儿坠儿纷纷解下，拉过李逵的手，往他手心一放：“我、我身上也没钱，这些首饰好歹能换些钱当盘缠，你拿了快逃，不然被官府抓住，定要杀了你头。”
“哼，谁敢杀我兄弟的头？”
李逵正捧着一堆小首饰不知所措，忽然曹操带着栾廷玉、石秀、蒋敬、陶宗旺几人，从侧面巷子里闪了出来。
“哥哥！”李逵顿时大喜。
曹操点了点头，看向宋宝莲：“宋姑娘，我兄弟为你打死了江州知府的儿子，这可是弥天大祸。”
宋宝莲一听眼中泛起泪光来：“我、我正劝他逃走，大官人，你也劝劝他好不好？我知道你了不起，可是我爹常说，民不与官斗，你们虽然是英雄好汉，又如何斗得过堂堂知府。”
“你这小女子，识见倒是不凡。”曹操夸了一句，随即叹气道：“我们倒是无妨，大可一走了之，可是若是那蔡九知府知道他儿子是为你而死，怕是不肯放过你一家三口。”
宋宝莲听了微微一愣，立刻想明白的确如此，越发惊惧起来：“啊！那怎么办。”
曹操叹口气：“以我之见，只怕这江州你也留不得也。这样吧，让我铁牛兄弟带了你一起走，我带着兄弟们去找到你父母，送他们去和你们团聚，然后大家一起去山东，自然可以消灾免祸。”
宋宝莲听了，下意识看了李逵一眼，一张俏脸顿时通红。
“难道！”曹操忽然惊道：“姑娘竟是嫌弃我这兄弟丑陋？”
李逵顿时露出自卑、难过的神色，低下头去。

第五十回 武孟德一箭三雕
宋宝莲见他神情可怜，想起他奋不顾身来救自己，又想起他方才那害羞到手足无措的样儿，抿了抿嘴，摇摇头，低着头，蚊子般哼道：“我、我爹说了，男人丑些俊些，高些矮些，都是次要，首要是有本事养活妻儿，又肯热肠热肚疼人便好。”
曹操闻言大笑：“我这兄弟一身武艺，养妻活儿何足挂齿，至于疼人，铁牛，你可疼媳妇么？”
李逵虽然有些憨傻，又不是真个痴呆，到了这般时候，如何不知好事将近？一时又是害羞，又是喜悦，大脑袋啄米般乱点，激动地说不出话。
曹操点头道：“看来他是肯疼媳妇的。既然如此，石秀兄弟！”
石秀笑道：“小弟在此！”
曹操道：“你是最机灵能干的人，你且把铁牛和宝莲姑娘带到李俊的村中安置，待我找到宝莲姑娘父母，一并送去。”
石秀抱拳道：“哥哥放心，但有石秀在，万无一失。铁牛兄弟，宝莲姑娘，跟我走吧。”
宝莲虽有些迟疑，但蔡松的尸首在那里，便如一口催命的钟，虽没发出声响，却让她心口扑扑乱跳，很是不安，故此也没多说，乖乖跟在李逵身后，随石秀而去。
待三人去远，旁边不知哪里，忽然钻出宋老头和他老婆来，老两口呼天抢地叫苦道：“大官人，如何恁地坑人，你一早找到我家，只说安排几个人假扮恶人，让你黑兄弟英雄救美，好叫小女动心，如何却勾了知府家衙内来此？偏偏还打死了，岂不是天大祸事。”
曹操闻言满脸无辜，不慌不忙将两手摊起：“谅我多大本领？能使动知府衙内？我的计较，只叫两个面生的兄弟扮演恶人，又叫铁牛来此道歉，以他脾气，怎肯见令爱受屈，这一计便自成了，谁知这位蔡衙内竟是命短，偌大江州，哪里去不好，偏偏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那两口子见他解说明白，倒也并未怀疑，只是顿足叫苦道：“害死了知府衙内，那蔡九知府如何肯干休？最可恨这蔡松贼子，贪花好色生性无良，江州城中，姑娘媳妇不知被他害了多少，如今又来害我家。”
曹操安慰道：“既是个害人虫，死便死了，你二老也不须害怕，有我在此，自当保你全家无恙。栾兄弟，便劳你亲走一遭，将铁牛的丈人丈母一发送去李俊处，你我之前和李逵一处喝酒，是露了相的，因此你暂时不必再回，让李俊送邓飞、欧鹏、马麟来江州，去客栈寻我。”
栾廷玉抱拳道：“哥哥放心，必无差池。”带了老两口匆匆而去。
待人走远，曹操露出奸诈的笑容来：“时迁兄弟，你这次立功不小。”
只闻嘻嘻一笑，旁边一棵大树上，枝叶一翻，跳下一人来，轻轻落地，正是鼓上蚤时迁。
时迁笑道：“昨夜在客栈，兄弟一说起打听到那蔡衙内是个色中恶鬼，为祸江州久矣，哥哥须臾间便定下计，让我以献美为名，诱那蔡松入彀，这等计谋，才真是神鬼莫测，小弟不过奔走两趟罢了，不值一提。”
蒋敬赞叹道：“小弟细细寻思哥哥这条计，竟是一箭三雕：玉成铁牛的好事，此一得也，为江州百姓灭一大恶，此二得也，蔡九只此独子，见其毙命，必然狂悖颠倒，正好为我等所趁，此三得也！”
曹操摇头笑道：“不过是借力打力的小勾当，何足挂齿。而且此番仓促定计，破绽亦是不少。且不多说，官差大约不久便到了，我们先离开此地，莫被人瞧了行迹。”
于是四人悄然而去，不多时，果然数百名官差汹汹来到，反复搜查一番，抬着蔡松尸首去了。
江州知府蔡得章，乃是蔡京酒后与婢女所生，蔡京前八个儿子，蔡攸、蔡鯈、蔡翛等，名字中均是相同的部首，唯独蔡得章例外。虽是借父亲之力坐到江州知府，心中到底不甘，但他自家事自家知，晓得自己才华平平，因此一腔热望都寄托在独子蔡松身上，如今竟死了，这蔡得章蔡九知府，又岂肯善罢甘休？
先将那干帮闲打得死伤狼藉，拷问出黑旋风三字来，立派捕快去牢城营拿人。
不多时，捕快们回报，道是牢城营小牢子黑旋风李逵，一早便出了营，再也未归。
蔡九知府愈发震怒，喝令细查，要知那李逵如何进得牢城营、做得小牢子，将相关人员一并抓来。
却说曹操与蒋敬、时迁、陶宗旺三人，这时正在牢城营不远一座茶肆中闲坐，眼看着如狼似虎的官差捕快们冲进营地去。
时迁笑道：“还是哥哥多智，料到这干人要来牢城营，不然岂得这场热闹看？”
曹操盯着营门方向，口中道：“明处的线索就是铁牛，自然要来此处，等在这里查不到时，便该去琵琶亭了。瞧，出来了！”
几人看去，却见十余个捕快，死死缚住一个身形高瘦的节级，约摸三十上下年纪，横拖硬拽而出，那节级面阔唇方，仪表不凡，此刻却很是狼狈，头上皂纱巾扯得粉碎，清秀的面庞上眼青嘴紫，口中喝道：“李逵自姓李，戴宗自姓戴，我又不是他爹，他又不是我儿，他犯了罪，拿我作甚？”
一个年老些的捕快冷笑道：“戴院长，事已至此，你不认能如何？满牢城营，谁不知他是你麾下最得力的人，恶犬似替你咬人。便是他在这劳城营的差使，不也是你替他做成？”
蒋敬低低道：“如今金陵一路节级都称呼‘家长’，湖南一路节级都称呼做‘院长’，官差们叫此人‘戴院长’，看来此人便是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戴宗，此人绰号‘神行太保’，都说他有神行法，做起法来，一日能行八百里路。”
曹操听了大感兴趣：“竟有如此异术？那若是用来哨探军机，传递消息，岂不是天下无双？”
正议论间，忽见又有一伙官差，五花大绑了一个眼熟的人推出，仔细一看，居然是宋江。正满脸惊慌，拼命挣扎，口中大叫道：“小人不过是个囚犯，一步未曾出牢城，如何与人伙同杀害衙内？”
身旁官差抬腿一脚，嘲笑道：“便是活该你走背字，谁让你和戴宗正做一处喝酒？天知你是不是他的同伙？且去大堂上过一遭刑，你这等杀千刀的贼骨头，不狠狠拷打如何有句实话。”
曹操四个看了都是一惊，陶宗旺奇道：“他来坐牢不过一日，怎地也被牵扯上了？”
曹操也是连连摇头：“吾记起了，宋公明曾和我提过，他此次发配经过梁山时，梁山军师吴用曾给他一封书信，让他递于戴宗。吴用乃是戴宗故交，想必是托戴宗照顾宋公明，岂料这一照顾，竟是把他照顾进了此案。”
四人面面相觑，想起宋江命运之多舛，都不由笑出声来。

第五十一回 宋公明命运多舛
原来宋江自进入牢城营后，却如龙归大海一般自在。
为何这般说？
只因这等腌臜所在，比之外面，少了许多堂皇面皮。所谓“公人见钱如蝇子见血”，到了这等地方，若是无钱打点，那便是无边苦海，地狱十八层也不过如此。
可宋江有钱啊，他自己所带的，沿路江湖朋友馈赠的，那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裹得满满都是金银。
他是懂规矩的老江湖，本身又是吏员出身，施展起来行云流水：差拨先送十两白银，管营送二十两白银，至于牌头、牢子，不拘大小，总之教他人人到口，所谓“金银开路、路路通达”，一夜之间便名满牢城营，都知道义薄云天的及时雨到了本地。
只有一个人他没送钱去打点，就是两院押牢节级戴宗。
因为戴宗乃是吴用的至爱相识，按宋江本身想法，就是所有人都喂饱，只不给戴宗，好好晾他几日，激得他上门问罪，这才姿态高高地拿出书信，报出名号，好与他结交。
不过因为蒋敬测字的缘故，宋江不由谨慎了许多，自家盘算：我的运势不利于南方，那蒋先生好言在先，叫我“百战百胜，不如一忍，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戴宗虽是吴加亮的好友，我又不知他性情如何，何苦撩拨？且稳妥些。”
于是老老实实请差拨代为转告：手中有戴宗故人书信，请他来拿。
戴宗听了转告，心想若是一般书信，自然就托差拨递来，要我专程去拿，莫非这书信不能见光？
于是急急去找到宋江，取过书信一看，果然见不得光，不然一个勾结贼寇的罪名难免。
戴宗亦是江湖上有字号的人物，如何不知宋江大名？本欲请他出去吃酒，奈何今日正该当值，脱身不开，因此唤了个小牢子，买些酒菜，就在公事房中给宋江接风。
戴宗打发开闲杂人，与宋江畅饮攀谈，正自说得投机，公人们忽然闯入，当场按住戴宗，几个老练捕快一搜，就戴宗怀中摸出吴用的信封，内有嘱托照应宋江之语，当即连宋江一发擒下，带去府衙。
到了府衙上，先审戴宗，蔡九知府双瞳如血，指着骂道：“你这厮干得好勾当，弄来个杀人在逃的狂徒在我江州，指使他打杀我儿，还不将实情招来！牙里蹦出半个不字，活拔了你这厮的皮！”
戴宗这一二日未见李逵，不知他结识曹操诸事，哪里说得出因由？被着实在打了几通，吃打不过，招作：欺瞒国家，护庇在逃人犯李逵一名，招做狱卒。
再问指使李逵打死蔡松之事，戴宗死也不认，直打得奄奄一息，人事不省，这才暂罢，令关进死囚牢中。
又令押宋江上堂，先将吴用那封书信甩在面前，喝道：“可知你这厮，勾结梁山贼，结交押牢节级戴宗图谋不轨，杀害官员亲属，若不招实情，直接打死了事。”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宋江瞠目结舌，叫起撞天屈道：“大人明察，罪人昨日方被解来江州，连城门几个都不晓得，如何认识衙内？至于书信，却是路过梁山被贼寇所掠，强行逼迫，不得以方帮他带信来，与罪人实无相干。”
蔡九虽然平庸，却也不算蠢，心知宋江多半冤枉，但一想我儿死了，你个该死配军居然还和戴宗狗贼喝酒吃肉快活，就觉怒不可遏，指着骂道：“给我加力打这厮，不然如何肯招？”
那些下手的公差，打戴宗时好歹还肯顾些情面，打起宋江来，却正要卖乖邀宠，纷纷在掌心吐口唾沫，抱起大棒子就打，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满口叫屈道：“若早知如此，死也不敢离了山东。”
只得招供道：“郓城虎宋江，本为梁山贼寇，为勾结戴宗，故意犯罪发配来江州，以为内应。”这才被一张大伽锁了，扔到死牢和戴宗作伴。
两个人都是打得气息奄奄，扔在囚牢中，连起身都没力。
一直到月上中天，宋江稍微恢复些许，这才问道：“戴院长，那个杀才李逵，到底是何人？”
戴宗苦着脸道：“那个杀才，在家乡打死人逃在江湖上，流落到江州，因缘际会相识，我看他武艺不凡，人又忠心，便想留在身边当个臂助，谁知惹出这一场大祸，更兼连累了兄长。”
宋江勉力笑了笑道；“我只怕这知府失心疯，当堂打杀了我等，否则却是不用担心。”
戴宗苦笑道：“当堂打杀还则罢了，只怕他拿我等出气，三番五次拷打，死又不死，活又难活。”
宋江仔细听了听周围动静，小心翼翼道：“戴院长，实不相瞒，我有一位结义兄弟，便是‘活典韦’武松，他的嫡亲哥哥，便是名声赫赫的‘武孟德’武植武大郎！此人是个极为奢遮的好汉，与小弟也十分相好，路上几次遇难蒙他搭救，他此刻正在江州，若得知小弟出事，如何不来相救？”
戴宗听了也不由欢喜：“我在江州，也曾闻此人大名，据说手段了得，他若出手，我二人或能有救。”
同一时刻，客栈之中。
时迁拿着块碳，在地上画来画去。
“哥哥且看，这就是知府衙门布局，后面这座大宅，便是蔡九所居，其中厅堂这般如此，路径如此这般，哥哥，依小弟之见，若欲杀他，着实不难，我等只消从此处攻入，这里杀出，这里安排个兄弟备着马匹，管教他消息都没出府衙，兄弟们已出城池。”
曹操双目炯炯望着那图半晌，开口道：“兄弟，你的想法其实不错，若仅仅要杀蔡九一人，照你计策所行，最不费事。谅那府中公差官兵，也挡不住兄弟们如狼似虎。只是……吾不仅要杀蔡九，更要杀一个天惊地动！”
蒋敬陶宗旺对望一眼，都露出疑惑之色。
曹操板着脸，至此刻才说出自己完整打算：“杀蔡九，一是为了给裴宣报仇出气，二是我要借此机会，让宋国的皇帝大臣们晓得，国中军马，烂已入骨，好歹要那厮们警醒，整顿一番武备，不然天变之日，难道靠我们兄弟只手去挽天倾？放着宋国许多兵马，多少总是助力。”
曹操对金国之戒备，深入骨髓，平日闲谈时时挂在嘴边，因此麾下众人也渐渐统一了认识，就是“金国早晚南来，宋军不足为凭。”
因此一听曹操此话，便彻底洞明了他的心思，蒋敬佩服道：“不愧是兄长，每一步棋都有深意，若非讲明，小弟们哪里得知？”
曹操听罢笑了笑，又道：“还有那个宋公明，大家相识一场，终究不能累他去死，正好也救他一救。以我之见，不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哈哈，宋江和梁山一众好汉交情很厚，好朋友出了大事，难道他们还安坐山上不成？都且出来动一动吧。”
有分教：曹公挥洒英雄气，一剑劈开假太平。乱世风云从此起，汉家日月欲长明。

第五十二回 黄文炳解诗献计
次日，江州依然风声鹤唳，满城抓捕杀害蔡松的人犯。
巨大压力下，江州的捕快们不敢有丝毫懈怠，李逵这条线虽然暂断，却很快就查出蔡松所调戏的女子乃是琵琶亭唱曲儿的宋宝莲，宋家全家人已是无影无踪，于是便去她日常唱曲的琵琶亭查探。
那酒店主人自然不敢遮掩，直言相告，道是有一个黑大汉点倒了宋宝莲，与黑大汉同来的客人赔了银子，又拉着宋老头儿同饮。
虽不知两个客人姓甚名谁，却放着柱子上一首诗为证，那黑大汉走时还曾嘱咐酒保不许擦去，否则下次看不到时，砸烂此店。
捕快们大喜，立刻将此诗抄下，送呈在蔡九知府的面前。
不远处，扮作钓鱼人的蒋敬见捕快们匆匆抄了诗去，暗道：“不出大哥所料。”转身匆匆而去。
那诗虽然不曾有落款，里面却清楚写了两个人名：痛饮千觞李铁牛，独迎万马栾廷玉。
毫无疑问，和李逵喝酒的两个客人，其中一个必是叫栾廷玉。
为首的捕快禀告道：“大人，此案已是再明白不过，那栾廷玉和作诗的人，和这凶手李逵一起饮酒，与宋宝莲起了纷争，赔了些银子，随后见色起意，看中了那女子姿色，留宋老儿饮酒便是为此。次日这凶手李逵，摘得好些山花去寻那女子耍子，不合撞见衙内。衙内玉树临风、相貌堂堂，那唱曲女子自然动心，这李逵见了，便吃醋发怒，害了衙内，事后害怕，裹挟宋家三口逃走，因此本案乃是情杀。”
蔡九听罢，不由点头，心想此事因果清晰，当是如此无疑，恨声道：“可怜我儿，如此命苦。不过李逵一介牢子，若无人请他，如何有钱去琵琶亭结识卖唱女？那请他的栾廷玉二人着实可恶，必是共犯无疑，必须拿下打死。”
话音方落，忽然有个声音叫道：“相公且慢，此事还有隐情。”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快步走进堂内，认出是无为军的一个在闲通判，叫做黄文炳。
那无为军在江州对岸，黄文炳此人素不得志，因知蔡九背景不凡，有心想借他路子巴结蔡京，因此时常过江来访。
此人为人虽不堪，却有些捷才，蔡九倒也高看他一眼。
黄文炳一身白衣，如戴孝一般，一见蔡九，深深一礼，双泪直垂下来，哀声道：“相公，可怜公子才品俱高，举世无双，如今竟被恶人所伤，实乃天妒英才。小生今早得闻噩耗，想起以往和公子把酒吟诗，快乐无边，转眼竟阴阳两隔，几番哭得昏厥，幸得家人救醒，忙忙渡江过来吊唁。”
蔡九见他双眼红肿如桃，若非伤痛至极哭了又哭，难道使生姜水擦得不成？内心不由感动，也洒泪道：“难为你有这番心意。只是为何又说此事有隐情？”
黄文炳精神一振，上前一步道：“相公，常言道‘高人不履贱土’，蔡公子何等俊雅人品？轻易岂会去贱民所居之处？文炳料定，此事定是有人勾诱无疑！怕是连凶手李逵，也是事先安排。”
蔡九听了，猛然醒悟，将桌案一拍，指着一干公人捕快大骂：“一干吃闲饭拉闲屎的撮鸟，几乎误我大事！”
黄文炳不肯轻易得罪人，宽言开解道：“倒是怪不得他们，小生旁观者清罢了，恩相当务之急，却是要察出到底何人诱了公子去南城。”
蔡九点点头，连忙唤人去押那干帮闲上堂。
这边黄文炳走到蔡九身边，伸手取过抄着诗的纸细看，一双眉不由皱起。
蔡九见了忙问：“通判可是又有所得？”
黄文炳摇摇头，手指着那句“这诗文笔，也只寻常，只是这‘千载悠悠两梦回’一句，却使我捉摸不透，若单解这两梦回，此人怕是曾经来过江州，如今重游。可千载悠悠却是何意？总不能此人活了两辈子，上辈子也来过此地吧？呵呵，‘几人得解其中趣’，看来这厮也吃准别人揣测不出，不过他这一句却是露了马脚也！”
蔡九一看，黄文炳所指，却是一句“横槊豪情今又续。”
蔡九满脸茫然，黄文炳解释道：“恩相且看，他后面说两梦回，前面说今又续，却不是对上了？其中关键者，便是何为‘横槊豪情’。”
蔡九虽然没学问，好歹也粗通文墨，皱眉毛苦想一回，迟疑道：“跟这横槊有关典故，我只知道汉末曹操似曾横槊赋诗。”
这个典故极为浅显，黄文炳岂会不知？却是特意留给蔡九卖弄的，谁知道险些还难住了人家，自家不由捏把汗，还要装出满脸激动地鼓掌道：“正是！正是横槊赋诗！恩相才高识广，小生佩服佩服。”
蔡九微微笑了笑，道：“既是知道了他这句意思，又作何解？”
黄文炳道：“恩相请看，此人乃是以曹操自比。曹操当年兵压江东，横槊赋诗，他在这浔阳江畔作诗，这是今又续，后一句是说曹操曾临长江，他此番亦来，便是两梦回。可见此人有几个特点，第一，不是本地的人，否则怎么叫两梦回？第二，曹操乃奸雄也，此人以奸雄自比，可见其志不小。恩相请思之：一个心怀异志的人，特意来到江州，难道只为害您的公子？恩相啊，小生只怕，此人是冲着恩相而来！”
“嘶！”蔡得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的，要害我做甚？”蔡得章没了主张，慌乱叫道。
黄文炳摇头道：“小生倒是不知，想来或许是恩相昔日仇家，也未可知。”
若是曹操在场，至此也必喝彩：这厮为了讨蔡九欢喜，一番东拉西扯，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蔡得章顿时开始想自己有哪些仇家，这一想脑子顿时就乱了，这太多了想不过来怎么办？
于是冲着黄文炳深深一礼：“此事如何应对，还请先生教我。”
黄文炳心中大爽，摆出淡定神色，只恨没带一把羽扇轻摇：“且待审那几个帮闲，或有所得。”
这时帮闲们带上，一个个满身伤损，上了堂便没命大哭，口称冤枉。蔡九将惊堂木一拍，喝道：“都不许吵！今日过堂，只问你等一句话，是哪个劝得我儿去那城南？”
唰！帮闲们目光齐刷刷看向其中一人，那人顿时慌了手脚，颤声道：“大人，容小人禀告，事发那日，天未亮时，有个时乙来寻我，说城南某某巷子中住着一个绝色，若是报知衙内，必得重赏，他也好趁机投入衙内门下。”
蔡九和黄文炳对视一眼，蔡九喝道：“那时乙是何人？”
那帮闲道：“时乙却是小人前一天新认识的捣子，当时小人赌输了钱，想挂账，赌场不让，小人、小人不合，便搬出衙内名头，时乙在旁听见，便替小人还了赌账，还请小人吃酒，声称亦想投衙内门下，次日一早便来找我，说了那美人之事。”
蔡九听罢，心中雪亮。黄文炳道：“再无疑了，定是这假曹操设了此计，他先同栾廷玉找了力大粗鲁的李逵做刀，又找了唱曲女子做饵，再让那时乙找这个蠢货帮闲做线，钓得公子上钩，让李逵将之杀害，说不定便是要诱大人亲自出门查案，他便好趁机下毒手！”
蔡九叫道：“本官稳坐在府衙，一步也不会出！只是这干人该如何去抓？”
黄文炳冷笑道：“此事不难，哼哼，他那干人不知露了行迹，多半还留在城中。且找画师前来，先据这帮闲所见，把那时乙画出，再让琵琶亭酒保们回忆栾廷玉和假曹操相貌，一并画出图形，锁了城门满城抄索，不怕抓不得他们。”
蔡九听了大喜，喝道：“还不快去找画师前来画影图形！”
有分教：蔡九官高本领浅，文炳投闲心计深。曹公定计谋大事，城中却有破计人！

第五十三回 鼓上蚤力劫死牢
这边高堂之上，黄文炳高谈阔论，误打误撞算出蔡松之死的幕后主使，又定下了捉人的计策。
另一边，牢城营的死牢之中，一片黑暗里，宋江和戴宗正有一句没一句闲聊，说起自己这些时日如何频频遇险，戴宗听得连连苦笑。
宋江正说得兴起，忽听墙角微微响动，不多时，几块砖头被人推开，一个身影钻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个气死风的火折子，火光照在脸上，嘿嘿一笑，两只眼一大一小，眼神灵动无比：“宋江哥哥好兴致，这般情形还有心说笑。”
戴宗见那洞口极小，面前之人虽然也不高大，又很瘦削，却也绝无可能自那洞里钻过，不由失声赞道：“好缩骨功！尊驾可是来搭救我等？”
那汉子笑道：“微末伎俩罢了，戴院长的神行法才是真正绝学。”
宋江定睛一看，顿时大喜：“戴院长，他便是我说的武孟德武大哥麾下兄弟，叫做鼓上蚤时迁，时迁兄弟，是武大哥派你来救宋江么？他在哪里？”
时迁先点头，又摇头，低声道：“二位哥哥听我细细道来，却是送宋江哥哥去牢城营那日，我大哥和栾哥哥两个闲逛，遇见个好汉叫黑旋风李逵，大哥喜他憨直英勇，请了一处喝酒，期间却和一个唱曲的小娘看对了眼，大哥便找到小娘的爹娘撮合，为那李逵说了一头亲。”
戴宗听了稀奇道：“可是个瞎眼的唱娘么？不然如何看上那黑厮？”
时迁听了不快，心道李逵乃是你的小兄弟，当着我这外人，如何这般说他？于是不理会，继续说道：“次日，李逵去瞧那小娘，恰恰撞上蔡松那厮当街调戏，只一拳，打杀了蔡松，我大哥没奈何，只得先将李逵和那小娘一家送出城去躲藏，也因此，连累了院长和宋江哥哥。”
“我家大哥闻知二位兄长被陷入死牢，本欲亲自来救，谁知官府已经追查去当日饮酒的琵琶亭，大哥和栾廷玉的外貌，琵琶亭多人都曾见，大哥更有首诗写在柱子上，露了栾教师的名讳，官府若有精明的人，多半便要将这条人命牵连到大哥头上，没奈何，只得先回山东，临走前吩咐小弟和蒋敬、陶宗旺来救你二人。”
戴宗听了叹口气：“你大哥带着李逵倒是走得快，以那蔡九人品，死了儿子必要寻人出气，李逵是我带进牢城营的，既捉不得李逵，这口气必要出在我头上，事已至此，也只得舍了官职，逃走在江湖上。”
宋江开解道：“戴院长不必忧愁，既然命运多舛，容不得我宋江做良人，你便随我去梁山泊坐把交椅，论秤分金银，换套穿衣服，虽然没下场，好歹落个一生快活。”
戴宗叹道：“只得如此。这位兄弟，你家大哥打算怎生安排我等脱逃？”
时迁扭头从钻进来的洞中拖出个细细长长包裹，打开来，是两套衣裳，一叠白布，几瓶伤药，几件武器。
时迁将火折插在墙上，怀中摸出几件稀奇的小工具，笑道：“且待小弟伺候二位哥哥脱了枷锁，这些伤药和白布哥哥们裹好伤口，都换上紧凑衣服，小弟开了此门，我三人直杀出去，外面自有兄弟接应。”
戴宗听得目瞪口呆，苦笑道：“这……这个救人之法，倒是爽利，这死牢乃是牢城营中看守最严所在，外面几十个狱卒，都是狠恶之辈充当。”
宋江见他有畏色，安慰道：“院长莫怕，想我宋江，自幼打熬武艺，习得拳脚刀棍，一向不曾发市，今日正好大开杀戒。”
戴宗听了不肯示弱，也说道：“哥哥误会了，我自是不怕，非是自家夸口，戴宗这手刀法，连吴学究也是十分佩服的。”
时迁一边替他们撬解枷锁铁链，一边强自忍笑，心道这两个夸得好海口，让学究佩服的武艺，当真很厉害么？
他这开锁的技艺，只怕全天下也难有人并肩，双手快如闪电，喀喀几声响动，枷锁、脚镣尽数摘除。
随即叫二人脱了衣服，时迁快手快脚帮他们上药包扎，手段竟比任何大夫不差，二人包好伤，穿了时迁带来衣服、鞋子，亦是极为合身。
戴宗从原先衣服怀里摸出几张甲马，却喜不曾被打坏，珍而重之藏入怀中，时迁看见，暗自好奇。
此外包裹中还有三口刀，三条胳膊长短杆棒，时迁借着亮，将杆棒都装在刀柄，三个丫儿扣牢了，便是顶呱呱三柄朴刀，戴宗、宋江各抢一柄在手，都觉精神一振。
戴宗想起被屈打成招的窝囊，杀气滚滚而起，低喝道：“时兄弟，你且开此门，戴宗来打头阵！”
时迁笑道：“院长哥哥，若无十分力气，怎好下手杀人？”
说罢怀中一摸，摸出两颗小孩拳头大的丸子并两瓶酒来，分别递给二人。
“二位哥哥莫要小看，这两件却是我们行中不传之秘！丸子用芝麻、薏仁、甘草、麦粉、黄芪、茯苓、黄精诸般好料，调和蜂蜜，秘法制成，吃上一颗，数日不食亦无损力气。”
“至于这酒，却是用烧酒炮制老参等诸多秘药，喝罢使人精力大增。”
时迁口灿莲花般一说，戴宗宋江食指大动，接过丸子来，咔咔几口啃吃了，果然又香又甜，然后吨吨吨喝干了酒，静坐片刻，只觉一股子力道从脚底蹿升上来，浑身似有无穷精力，便连伤口都不觉疼了。
时迁见两人眼中放光，笑道：“效果已生，待小弟开门！”
地上捡根稻草，三两下捣开锁头，戴宗对这死牢地形极熟，呼的抢出，低声道：“你二人都跟紧了我！”
当下宋江居中，时迁断后，三人快步而行，及至门口，一个巡夜狱卒撞个正着，惊叫道：“戴院长怎么出来了？啊呀呀，来人，戴宗逃狱也！”
戴宗急步冲上，噗嗤一刀捅入心口，朴刀一摆，尸体飞出，血腥味冲入鼻腔，戴宗杀心大炽，眼见前面狱卒们纷纷赶来，大叫道：“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舞着刀冲杀上去。
那些狱卒们都知他两个与蔡松之死有关，若是放了他去，蔡九知府发作起来，在场之人谁能幸免？不得不舍死向前，铁叉单刀没命地招呼过去。
戴宗本想先声夺人，趁乱杀条血路逃命，却没料到这干油滑狱卒们竟是拼命阻挡，他的本事主要是神行法，武艺倒不惊人，拼老命斩杀了三四个狱卒，冲入牢城营的前院中，却被许多人一拥而上，四面八方逼住了手脚，急得叫道：“援兵不至，如何得出？”
宋江知道到了拼命之时，眼见得戴宗不济事，自己往前一跳，舞起朴刀怪叫：“挡我者死！”
狱卒们齐声大喝，拼命挥动器械杀来，可怜宋江虽然练了几套精熟的套路在身，却从未与人放手厮杀，眼见刀枪凛冽，不由呼吸都屏住了，只觉手脚似有千斤之重，什么刀法，早忘干净，只舍了力气乱挥，口中叫道：“时迁兄弟救我。”
时迁暗叹：“这两人一个要打头阵，一个要大开杀戒，口号喊得山响，谁知竟是两条大宋好舌头，关键时刻要靠我一个偷儿去打架！”
他也不能见死不救，仗着自己身法灵便，就地一滚上前，朴刀贴着地面乱挥，几个狱卒腿脚流血，惊呼而退，总算救下宋江一命，三个人背靠背依在一处，四下二三十名狱卒虎视眈眈，宋江戴宗齐声叫苦。
时迁却从怀里摸出个哨儿，含在口中奋力一吹，只听轰的一声大响，牢城营两扇大门被砸得粉碎，一个矮壮汉子挥着大铁锹冲入，正是九尾龟陶宗旺，身后马麟、邓飞、欧鹏三个并肩杀来，口中齐声大叫：“梁山好汉全伙在此！”
有分教：自幼打熬本领高，学究羡慕戴宗刀。先夸海口后呼救，鼓上蚤想说句操。

第五十四回 神行太保奔梁山
这四个好汉杀入来，局面顿时不同：陶宗旺大铁锹卷起一阵阵怪风，几个狱卒反应稍慢，被拍得四下横飞。后面马麟挥起双刀，邓飞挥舞铁链，欧鹏旋转铁枪，恰似三个大虫进了羊圈，杀得狱卒们落花流水。
戴宗宋江见有生路，连忙奔出，外面蒋敬牵着几匹马儿，连连招手道：“快、快，惊动了大军，谁也走不脱。”
几人纷纷上马，蒋敬先将一匹格外高壮的黑马塞给宋江：“我从客栈盗得这些牲口，只数这匹最好。”
宋江大喜，忙不迭爬上马鞍，几人打马飞奔，行不出数里，正撞见江边巡夜的军卒，齐齐发声喊，奋力追了过来。
宋江见了大笑：“一干鼠辈，两条腿如何追得上四条腿？”
蒋敬扭头道：“宋江哥哥，我的告诫忘了？你命中不利南方，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宋江此时得脱生天，周围又有好汉们庇护，一时忘形，笑道：“先生太过小心也，我等既脱樊笼，难道还能被他们追上不成？”
话音未落，座下马匹悲嘶一声，速度陡降，宋江这一惊非同小可，连连用刀杆抽打马臀，打了几下，那黑马停在原地，委屈嘶鸣，后腿一软，拉出老大一泡稀屎。
宋江惊呼道：“宋某流年当真不利，兄弟们且等等我。”
但就这一会耽误，其它几匹马已奔的远了，待发现丢了宋江，勒住马回头去看时，后面军卒已冲到宋江身边，戴宗急道：“这便如何是好？”
蒋敬等人悄然换个眼色，时迁叫道：“罢了，我等只得先去，再做计较。”
眼睁睁看着宋江被军卒们从马上扯下，按在地上弄了一身马屎，戴宗也不敢回去硬夺回来，只得叹口气：“宋江哥哥百般都好，只是运势之低，可畏可怖。”随着蒋敬等跑远。
不说宋江被擒如何，单说蒋敬等人带着戴宗，一口气奔出四五十里地，找到渡口，叫起个正睡觉的艄公，多与一倍钱，送了几人过江，这才松下口气。戴宗道：“宋公明又遭捉住，这该如何是好？”
蒋敬叹道：“我等不远千里来江州，本是要杀人报仇，谁知那什么李逵先自杀了知府家的公子，连带出大哥来，武大哥没法，只得先退，留我几人救你和宋江哥哥出狱，谁料到那马竟得急病，硬生生将宋哥哥陷落，官府吃亏一遭，必要百倍防护，再要救时，我等区区数人，怎敌得江州万千兵马？”
唉声叹气不绝，戴宗也跟着长叹，脑子里不断转动着念头，忽然叫道：“有了！宋公明和梁山众人关系极好，我若是去梁山求救，必能求得大股人马来江州救人！”
说罢再一细想，忽有泄气道：“只是毕竟路途遥远，我虽行的快，梁山的军马却快不得，若是日久，还是难救他性命。”
蒋敬道：“今天小弟候在门外，却没露脸，小弟这便回返江州，不惜钱财上下打点，争取多多拖延时日，周全住宋江性命，这里戴宗哥哥赶去梁山求援。”
戴宗听了道：“只得如此！”
于是跟蒋敬取了些碎银子做盘缠，就当着四人面，从怀中摸出四张甲马拴在腿上，自己念念有词，忽然喝声：“疾！”迈着一种极为怪异而却异常快速的步伐，径直向前蹿去，观其速度，比奔马亦不逊色，不多时便没了人影。
蒋敬等叹为观止，惊叹道：“世间竟有这等奇术，不枉了叫做神行太保。”
唯有时迁眯着双眼，若有所思。
蒋敬等赞叹一回，欧鹏便点起一个火把，对着不远处的一片密林摇了几圈，不多时，密林中几个人走出，来到众人面前，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号称逃回山东的曹操。
蒋敬道：“武大哥，事情皆亦妥了，咱们算准了那巡江军卒的时间路线，事先给宋江的马喂了药，果然让他又被拿了去，戴宗也果然想到了要去梁山求救。只是小弟尚有一事不明。”
曹操微笑道：“不明白为何非要拖上梁山？”
蒋敬钦佩点头。
曹操道：“如今秦明等带人驻扎狮耳山，不过权宜之计，以后若是人数众多，狮耳山如何安置？”
蒋敬惊道：“大哥欲取梁山？”
曹操缓缓点头，肃容道：“这梁山天然形胜，数十万人亦能容之，更兼八百里水泊环绕，易守难攻。看遍山东，虽然山川不少，论及地势，无一处比得上梁山泊，偏偏又在家门口，自然是要占了它。这次使他们来打江州，正是为了看一看晁盖众人成色，若果然都是英豪硬汉，我便想一想如何能将之收服。”
言下之意，若不是英豪好汉，便直接夺了他的又如何。
他不愿就此问题深谈，转开话题道：“戴宗这神行法倒是了得，我在林中望着，飞一般便走远了，似这般速度，一日八百里未必是吹嘘，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般奇人异术。”
时迁羡慕道：“也不知他此术肯不肯传人，若有这等本事，便是皇宫我都敢一探，出得来甲马一栓，做起术下午便在大名府，就算封城大索又有何惧？”
曹操笑道：“你们如今不是相识了么？可同他商量商量，我看他这术，走得平地，却上不得高，你那身纵高越低的轻功，他未尝不羡，大家换个法门，各自都有所获，岂不美哉。”
时迁笑道：“只怕他师门有甚说法，不许轻传，有机会探问探问。”
蒋敬忽然摇头道：“枉有这般奇术在身，也只在州府中做个押牢节级，替上官们送些箱笼书信，却无利于国家，可见奸臣当道，贤路闭塞，奇人异士报国无门。”
曹操叹气道：“蒋兄弟这番话，可谓切中要害矣。罢了，先不说戴宗的术，吾等且回李俊处，整顿起人手，只待梁山人马到，便要大大闹上一场。”
有分教：骏马奈何屎尿多，宋江运气背黑锅。老曹调动梁山将，八百水泊掀巨波。

第五十五回 宋公明铁骨熬刑
不提曹操如何准备布置，单说宋江因坐骑“无故”拉稀，又被江州军卒捉住，送到知府衙门。
蔡九听了黄文炳之计，令人画影图形，欲满城大搜，抓曹操和栾廷玉及那时乙，忽然闻报说牢城营被劫，几个本事高明的汉子抢了戴宗、宋江逃走，不由大怒，传令广派人马去追。
喜的是命令发出不久，宋江已被捉回，一条索捆在了堂前。
蔡九便怒道：“你这厮胆敢逃狱，必是与我儿命案有关，因此做贼心虚。”
宋江磕头如捣蒜，叫屈道：“谅罪囚岂有这包天的胆？罪囚一向仰慕蔡太师乃是国之干城，又如何敢伤及他老人家血脉？”
黄文炳在一旁冷喝道：“便单是身为梁山泊贼寇勾结官差之事，你这厮已是罪不容诛，若想不死，你且说那干来劫狱的都有谁，说得清楚时，相公或者酌情发落。”
宋江也是久混公门的，岂会听他诈唬？暗自琢磨道：“蔡九这厮死了儿子，满腹怨气，又抓不到李逵，必要拿我出气，我便是招出了武大郎藏匿李逵，也绝不肯减我的罪，又何必牵连别人？武大郎好心安排兄弟救我，我若招出他们来，死后也吃江湖上好汉笑话，倒不如咬住牙关，搏个好名。”
打定了主意，宋江硬着胆子叫道：“那厮们都是戴宗的朋友，小人初来乍到，哪里认得？”
黄文炳阴笑道：“恩相不妨下令，让左右加力去打，不由他不招。”
蔡九恶狠狠道：“好，给我打他！”
公人们熬到这般晚，回不得家、睡不得觉，无不是含了一肚火气，这一顿打，正好发泄。
于是个个使出吃奶力气，舞起那些粗大的家伙来，宋公明屁滚尿流，喉咙都叫破了，心道这般下去必死无疑，索性招一招，落个痛快死也好。
惨声叫道：“招了，招了，劫牢几人，我先前虽不认识，但戴宗介绍了一番，一个使铁枪的叫做欧鹰，一个使双刀的叫做马麒，一个用铁链的叫做邓翼，打洞潜入牢里的叫做时动，在外接应的乃是蒋尊，都是戴宗自家结识的人物——大人请想，若是真认识宋江时，岂会撇了我自走？”
他把几个人名字随便改了改，蔡九和黄文炳哪里得知？当下令人录了口供，教押下宋江严加看管。次日天明，蔡九黑着一双眼圈升堂，先唤来当案孔目，分付他道：“速速做了文案，把宋江、戴宗先后的供状招款都粘一处，然后写下犯由牌，先将宋江押赴市曹斩首，再下海捕文书，捉拿其余诸人。”
当案的孔目姓黄，听了这番话，不由想起今早醒来，自己枕头旁多出的两样东西和一封书信。
一百两黄金，一柄匕首，书信上写得明白：“宋江刑期拖延十日，再赠黄金百两，如不能行，君自思之。”
黄孔目咽口唾沫，低声道：“大人，那草寇虽该万死，但这几日却不好行刑。”
蔡九皱眉道：“有何缘由？”
黄孔目道：“大人，蔡松公子头七未过，大人当吃斋念佛，保佑公子往生极乐，这段时日，见血不祥。”
蔡九闻言，坠下几滴泪道：“难为你如此为我家着想，若不提醒，岂不误了我儿？也罢，我儿五月初七遇害，今日是五月初九……”他屈指一算，道：“那便在五月十四，斩杀此人！”
黄孔目一想，五天不够啊，连忙道：“五月十四，乃是本地城隍生辰，十五、十六，乃是望日，朔望日杀人不吉，照例不处死刑的，十七日逢节气，十八日是宫中贵妃诞辰，依下官拙见，且容贼犯多活十日，本月十九日送他归西方好。”
蔡九知府听罢，依准黄孔目之言，黄孔目暗自擦把冷汗，心想不管还送不送我金子，那把刀子别来便好。
蔡九知府暂时放下宋江之事，将画好的图形四处贴出，到处捉拿李逵、栾廷玉等人。
曹操这几日也不进城，只在琵琶亭不远处的渔船上安歇，之前随他在江州的兄弟，都教去李俊村中驻扎，换了几个没露过面带在身边相帮，那去黄孔目家送金子匕首书信的，便是锦豹子杨林。
还有吕方、郭盛、孟康、薛永四人，让他们各自打扮一番，装作普通游人，每日在江州四门外转悠，专侯梁山兵来。
曹操藏身的这些渔船，总有八九十条，皆由一人总管，便是此处的鱼牙主人，绰号“浪里白条”的张顺。
这张顺不是旁人，正是船火儿张横的亲生弟兄，见李俊亲自送了曹操来，又有兄长书信，再一通姓名，自是纳头便拜。
曹操拉着他细聊几句，见这张顺思路清晰，行事果决，很是欣赏，便将大闹江州的意图及前番所作勾当尽数相告。
张顺听了大笑：“那蔡九仗着蔡京的威风，鱼肉百姓，江州谁不恨他？至于他儿子蔡松，更是坑害女子无数，我昨天闻他死讯，还多喝了两杯，心道报应不爽，没想到却是武大哥的手笔。兄长放心，这件事情，小弟自当鼎力相帮。”
曹操见他爽快，愈发欢喜，便请张顺找牢狱中相熟的人，拿些好酒食让宋江将养，只待梁山发兵来救。
戴宗那头，施展起神行法，昼夜奔波，第三日便到梁山，将宋江遇难之事一说，晁盖顿时大惊，搜尽山中马匹，约有一百五十余匹，留公孙胜林冲两个坐镇山寨，自己带了其他头领，点起数十个精壮擅厮杀的凶狠喽啰，一人两骑交换着赶路，匆匆杀奔江州。
到得五月十八日傍晚，吕方几个匆匆来报，道是有七八十人一人双马，风尘仆仆赶到城外，将马匹都留在林中，留了几人看守，其余的分拨潜入江州，内里有个花荣，又有个王矮虎，吕方恰好见过。
曹操听了大笑：“梁山人果然义气，既然他们已到，这锅好菜的火候便有了九分！张顺兄弟，请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是夜，张顺带着近百只渔船离了江州岸，不知如何处去了。
却说蔡九知府，连日抓捕杀子仇人不到，心中憋闷已极，有公人禀报，道是明日要斩梁山贼寇宋江，蔡九想起这桩事，不由恨道：“若非戴宗枉法，招了李逵做牢子，我儿子如何会死？戴宗虽一时跑了，这宋江却和他有交情，斩了此人，也得稍抒一口怨气。”
到得五月十九日，一早便派人去十字路口打扫了法场，点了捕快、土兵、刽子手共五百多人，先去大牢门前等候。
到了巳时，也就是九点来钟，知府亲自监斩，黄孔目把那犯由牌呈堂，当厅判个斩字。
死牢之中，几个牢子用胶水刷了宋江头发，绾个鹅梨角儿，插上一朵红绫子纸花，带到青面圣者神案前，与他一碗饭，一瓶酒，这个有名目，唤作长休饭，永别酒，宋江哪里吃得下？被几个牢子用手硬塞了些在嘴里，便算吃过，随后六七十个狱卒押着宋江出牢门。
外面土兵捕快们接着，使一辆囚车装了，前推后拥，押到市曹十字路口，拖出扔在地上，团团枪棒围住，只等午时三刻监斩官到来开刀。
江州人见要斩杀犯人，一传十十传百，江州轰动，不知多少人跑来围观。
宋江垂头丧气低了头，眼泪珠子噼噼啪啪的，一颗颗砸在地面上。
有分教：铁骨难挨水火棍，胡言满口权厮混。梁山群虎待行凶，郓县三郎欲潜遁。

第五十六回 梁山汉大闹江州
十字街头侧畔，一间酒楼高耸的屋顶上，一个瘦小汉子叼根草，懒洋洋趴在边上俯瞰。
他神态虽有些惫懒，一双眼睛却是溜溜放光，自己和自己说道：“瞧嘛，东边那伙弄蛇的乞丐，衣服虽弄得破烂了，露出的手脚却连个脓疮疤癞都无，忒假；西边那伙使枪棒卖药的，不带长枪棍棒，偏带一条条朴刀，忒假；南边一伙挑担的脚夫，别的人倒还罢了，那个四处盯着女人屁股看的矮子着实猥琐，竟还带了支花在耳边，忒忒忒假；他奶奶的，最假的就是北边那伙推车的客商，那么老大一张弓背在背上，当做公的都是瞎子么？”
打了一溜差评，再看那些做公的，一个个睁大了眼警惕的很，没一个注意到那些破绽。
汉子叹道：“果然都是瞎子。罢了，这些屁事与我何干？我只等他们抢了宋公明出城，追兵一出，点起烟花报信便好。”
一时无聊，干脆从怀里摸出只在酒楼后厨顺手取的烧鸡，扯着腿大嚼起来。
这汉子不是旁人，正是鼓上蚤时迁，奉了曹操之令，独自守在此处。
又过一会，蔡九亲自骑着匹马赶来，一众公人团团簇拥着，立在一边观看。
见时辰差不多，两边自有公人上去开了枷，按着宋江跪在地上，两个刽子，光着上身，腰里系条红布，先走到一旁立定。
宋江浑身不住地抖，眼珠子转动，哀告道：“上下，乞个囫囵身体。”
他自知道规矩，刽子手斩人头，或是一刀头落，或是一刀砍你个半死叫你受苦，或是一刀命断魂销，头却兀自连着身体，全在手上砍冬瓜劈豆腐苦练出的巧力。
因此犯人家里往往要送笔快刀费，求个痛快再落具全尸，宋江如今没人为他花这笔钱，只能希望自己及时雨的名头，足以让人行个方便了。
刽子手看也不看他，只微微点头，宋江放下心去，知道对方允了。
原来吃这碗砍头饭，自有一番讲究，有道是“莫与人犯交头语，不理人犯攀亲故，莫视目，断头台前是死人，从峰回绝天路！”那人不肯看宋江，便是这缘故。
这时有人高声喝叫：“午时三刻已到！”蔡九高倨马上，沉着脸喝道：“斩讫报来！”
两名刽子手，一名拉住宋江头发一拽，露出后脖颈，另一名旁边人手上端碗烧酒，咕嘟嘟喝掉大半，最后一口含在口中，望定鬼头刀刀锋噗的一喷，双眼怒睁，提起丹田气，炸雷般暴吼一声：“恶煞都来！”
喊这句，寻常百姓都道是刽子手胆大，竟敢同鬼神叫板，一时间齐声喝彩。
其实刽子手的本意，却是要告诉一众城隍小鬼、阴兵土地：此处将有新魂，速速带了去，莫要让他缠我。
叫罢，那柄鬼头刀高高一举，宋公明将双眼紧闭，浑身已是无了知觉。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鬼头刀将落，陡然一支利箭破空，嗖地扎入刽子手咽喉。
刽子手瞪大了眼，身体晃了晃，往后就倒。
却见法场北边，一个扮作客商的汉子，英气勃勃，高高站在车上，大喝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不放了我哥哥宋公明，叫你这城子化为齑粉！”
说罢，手中大弓，连珠箭飙射，宋江身边的刽子手、公人、狱卒纷纷倒地。
这些做公的谁不精乖？立刻看出端倪：这是谁挨得近、谁死得快啊！发一声喊，纷纷便逃。
四下里埋伏的好汉，一起跳出发作，扮作客商的晁盖，抄起一柄大刀狂舞，向前杀出一条血胡同，身后车上，花荣长身玉立，旁边站着智多星吴用，吴用一双眼四下乱扫，看见有带头的军官、发令的捕快便一一指出，花荣长箭随后就到，场中越发混乱，小喽啰们纷纷从车上取出刀枪，护着晁盖厮杀。
南边一伙脚夫，乃是朱贵、王矮虎、石勇带头，王矮虎高叫道：“哥哥，王英来打救你也！”抡起扁担横七竖八，不论是守卫的官军还是看热闹的路人，尽皆打翻。
西边那伙扮作使枪棒卖药的，为首是刘唐、杜迁、宋万，一头赤发鬼，两个擎天柱，发狠带着人挥刀猛杀。
北面弄蛇的乞丐们，将手中箩筐、布袋奋力抛出，一条条蛇儿漫天落下，趁机便摸出藏着的刀，疯狂砍杀，如凶神恶煞一般，为首乃是阮氏三雄加个白日鼠白胜。
梁山泊自晁天王以下，一共是十三个大头领，带着六十余善战喽啰，四面杀进法场，刘唐率先冲到宋江身旁，杜迁道：“我来背着哥哥。”便将宋江背起，往北就走，正迎着晁盖，一起撤退。
蔡九知府反应不慢，刚刚射倒了刽子手，他便一骨碌下马，身边众人簇拥着逃命去了。
几个军官和捕快头目，本要指挥杀敌，却不料花荣冷箭难防，一个个点名归西，剩下的公人和官兵大乱，被杀得尸横遍野，血肉成泥，又有无数百姓吓破了胆，哭嚎奔逃，整个城中，便如末日一般。
王矮虎、阮小二两伙人先后杀到晁盖身旁，晁盖道：“众兄弟都无恙么？”众人道：“不曾折损一个。”
晁盖大笑三声：“这些官兵，都是老爷们脚底的泥！”
吴用叫道：“哥哥切莫大意，若是大军出动，不是好耍，兄弟们速速出城为上！”
有吴用相随，自然早早安排了退路，一众人循着商量好的路线，自东门杀出江州，一路上虽然也有小股官兵闻讯来截，如何奈何得了这伙大虫？刘唐、晁盖两个打头，花荣神箭照料，无不一冲便散。
蔡九仓促回得府衙，只觉浑身剧痛，解衣来看，身上不知何时跌得几块青紫，勃然大怒，骂众人道：“不过百十个草寇，便在我这城中横行无忌，国家养了汝等，不如养群猪狗。”
那些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低头狂翻白眼，心中暗叫反弹。
这时黄文炳听了消息匆匆赶来，献计道：“恩相，此时不是发怒之时，当传令本州军马司统制官，领大军出击，一举拿了梁山众贼，献上京师，恩相和蔡太师面上俱生光彩。若那厮拿不得时，便奏他个统军无能、丧师辱国的罪，摘了他将印，让太师安排心腹来江州统军。这是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计策，不拘好歹，总要令恩相得意。”
蔡九听了，转怒为喜：“你这厮的计，不弱于卧龙凤雏。”当下令人快马去军营，道是草寇掠城，要兵马司出动大军，若拿不得贼寇，莫怪蔡九知府无情。
江州兵马司的统制闻报，不敢耽误，连忙点起全军，杀了出去。前面是三四百披甲的马军，后面都是步兵，这些兵将都是多年不经战阵的，本来有些胆怯，待闻听敌人只有几十名草寇，顿时战意高涨，心想这岂不是送上门的战功？
时迁独自在酒楼屋顶看了整场好戏，眼见梁山众人杀出城去，不多时，听得城外人喊马嘶大军出动，心中喜道：“我哥哥算无遗策也。”
怀里摸出个手臂粗的烟花，火折子点燃，噌噌噌！一连三声，三个大烟花炸起在江州上空，方圆数十里都能望见。
有分教：花荣神箭显威能，文炳鬼谋亦纵横。鼓上蚤于城上立，老曹眼在更高层。

第五十七回 纵马狂歌破阵子
江州北面，春风浩荡，水边芦苇长得正茂，将内里数百条小船遮得密实。
曹操拉张躺椅睡在船头，忽见城中烟花炸起，精神一振，一跃而起：“江州兵马，追杀梁山去了！裴宣兄弟，报仇雪恨，就在今日。”
裴宣面色如常，但眼神中精光闪闪，显出他内心的兴奋：“大哥，小弟愿为前驱！”
“好！”曹操眼光掠过四周船上的好汉，提高声道：“诸位兄弟，当初我与裴宣结识，听说他本是能吏清官，却被上司迫害，心中激起义愤，便要替他报仇。”
“只是这些日子，我自家思索，杀了蔡九报了仇，世间就没有蔡九这般的官员了吗？”曹操声音越发凝重，自家摇了摇头：“吾常常说祸患在北，可除了我等兄弟，这偌大国家，谁不觉得天下太平？当官的贪一贪蠢一蠢没什么，当兵的懒一懒废一废也没什么，天下太平嘛。”
他奚落地笑了几声，弯下腰，将大槊拿起，立在身边，脸上浮现决绝之色：“所以武某带着兄弟们南来，不止是为报仇，更是要朝堂上的天子和百官知道，他们没有资格贪，没有资格蠢，没有资格懒，更没有资格废！因为这个天下不太平了！”
“空想出的盛世，粉饰出的太平，何其可笑？今日武某就和兄弟们一起，撕了这自欺欺人的假面！”
说罢，曹操将大槊重重一跺，一众兄弟齐声长啸，曹操看着一张张年轻雀跃的脸，感觉到久违的热血在体内奔流，忽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没人比他更知乱世之苦，但既然乱世的到来不可阻挡，那倒不如由自己亲手揭开。
曹操跳上椅子站定，双眉一扬，威严喝道：“众兄弟听吾号令！”
一众好汉神色一凛，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只觉此刻的曹操和平时那嬉笑怒骂的大哥大不相同，浑身似乎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势，眼神睥睨傲绝，仿佛脚下就是千军万马，一声令下便能席卷九州。
“裴宣，你和邓飞、孟康，领五十人，杀入知府衙门，不降者，杀无赦。”
裴宣一震，和邓飞孟康一起抱拳道：“小弟领命！”
“张顺兄弟，你久居此地，熟知城中道路，便由你带时迁，领五十人巡逻城中，敢反抗者杀，敢乱走者杀，敢通风者杀，敢抢掠者杀，你，可能下得手么？”
张顺见曹操目光炯炯盯着自己，一狠心，点头道：“小弟领命！”
曹操大喜，又问李俊等人：“李俊、穆弘、张横三位兄弟，可愿和我去厮杀么？”
这话和他问张顺的话一般，概因这些人都是江州附近之民，若是亲身参与其中，必然要弃了基业，随他回山东。
李俊三人对视一眼，下定决心，都抱拳道：“正要看哥哥如何格替天命，谁肯落后半步？”
曹操与几人一起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继续下令道：“蒋敬薛永一队、马麟陶宗旺一队、杨林穆春一队，童威童猛一队，你四队各带五十人，分别抢了江西东西南北四门，紧闭严防，非我麾下兄弟，任何人不许进出！胆敢冲击者，杀无赦。”
蒋敬八人齐声道：“小弟领命。”
曹操此次南下，除头领外，只带了一百精锐喽啰，途中收复黄门山，又选拔出三百精壮些的，共是四百人。
不过李俊和穆弘，先后投靠，这两人麾下加起来，颇有五六十人可用。张顺手下，也得十余个信得过的精壮渔民，敢随他杀人放火。
按曹操分拨，共是三百人进城，其中两百分守四门，五十人打府衙，五十人巡街，尚有百余人不曾安排，此刻下令道：“李俊、穆弘、张横、栾廷玉、石秀、欧鹏，吕方、郭盛，你八人，且随我带领剩余人马，破那江州大军！”
蒋敬听了，失声道：“哥哥，他城中五七千军马……”
话犹未了已被曹操打断：“我视之如土鸡瓦犬耳！”
正待出发，忽然一艘小船上钻出个黑汉，正是李逵，大踏步踩着船头蹦过来，口中大叫：“武大哥，你要杀人，如何不叫铁牛？”
曹操微微一笑，往他身后一指，李逵回头一看，却是唱曲儿的宋宝莲，两手捏个帕子，不安地搓揉着，眼里含情带泪望着他。
一众好汉看了大笑，那边宝莲见众人笑她，红着脸钻回船舱去，李逵脸也通红，兀自叫道：“你们笑个鸟！宝莲和她爷娘也叫铁牛来为哥哥出力，以报哥哥恩德。”
蒋敬喜道：“这个弟妹，虽无武艺，亦是女中豪杰。”
曹操道：“既然如此，便带上你，但你须穿上掩心甲，不然伤了你，我哪有脸见弟妹。”
李逵喜道：“好，一百件都穿得。”
一众头领抖擞精神，带着数百精壮汉子牵马上岸，各自整顿出发，背后大江奔流，苇声如潮，忽然传出琵琶激昂之音，曲调铿锵，令人听了壮怀激烈。
李逵笑道：“这是宝莲在弹琵琶哩！这个鸟曲最好，比别的曲都要好听。”
蒋敬侧耳听了片刻，笑道：“铁牛，你媳妇弹得乃是破阵子，这是为我等壮行，预祝我等战则必胜。”
李逵红了脸摆手道：“还不是，还不是，等接了我娘，拜了堂，才算媳妇。”
众人见他摇摇摆摆憨态可掬，俱都大笑。
曹操听那琵琶铿锵高亢，心想：“宋人爱词，倒也极有意趣，不逊唐人之诗。”
一时心有所感，合着乐曲旋律，纵声高歌，唱的是：
『“血海昔年踏遍，刀山今日重登。
此去征尘十万里，剑吼狂风轻死生。
龙虎自跃腾。
一曲琵琶弹彻，几声兄弟情倾。
莫负男儿七尺意，荡尽烽烟换太平。
神州看纵横。”』
所唱的正是“破阵子”词牌，词却是即兴新填，与那琵琶相映成辉。
众人听曹操唱得豪迈，无不热血沸腾，高声叫好，只有蒋敬和裴宣懂得诗词，二人对视一眼，都想道：“可知文人往往虚伪，我大哥这般英雄人物也难免俗，只说‘男儿七尺’，如何肯提他真实身高？”
曹操不知二人腹诽，唱得兴发，胯下黄马加了一鞭，一马当先冲在众人之前。
不多时，便到江州城下，城中大军已去追杀梁山众人，把守城门的只有些厢军土兵，眼见众人来得凶，慌忙要关门时，哪里还来及？邓飞、马麟两匹快马双双抢入，手起处杀散军兵，裴宣等人一拥而入，按着曹操的指派各行其是。
曹操自带了栾廷玉石秀等八将，一百余精锐马军，加一个步兵李逵，绕城而过，径直向前面厮杀处奔去。
有分教：风流皇帝学神仙，倜傥臣工扮圣贤。北地群狼齿爪利，烽烟点起欲惊天。

第五十八回 黑旋风杀星下界
却说梁山众人，劫了法场后杀出城东，匆匆行了六七里，正是藏马匹的树林，几个留守喽啰见大队归来，忙忙将马匹牵出，众人都上了马，正欲行时，江州官兵的马队已然追至。
花荣叫道：“若不杀散彼等，岂能从容以退？”箭壶里抽根箭，挽弓如满月，对准对方前头一将，弦振处，那将翻筋斗落马。
那伙马军吃了一惊，速度立时减缓，有些甚至勒转马头要逃，吴用见了眼前一亮，呼道：“此处官军，恁的软弱，我等星夜赶路马都疲惫了，夺他们百十匹马赶路也好！”
晁盖是个包天的胆子，立刻下令：“众兄弟，冲散官军马队，夺了他们战马。”
说罢带头冲出，花荣紧随其后，箭如流星，连连射翻了五六人，官军大哗，扭头便散，花荣收了弓，绰起得胜钩上的长枪，随着晁盖直撞入阵去，刘唐等人也放手大杀，须臾间砍翻三四十人。
晁盖喜极，喝令小喽啰道：“抢马！剥甲！这等衣甲若给了我们兄弟，官兵有谁敢敌？”
众好汉紧追着官兵杀去，迎面撞上官军步兵大队，茫茫有数千人众，晁盖心中一紧，正要下令收兵，却见先败的马军一个个大叫着“让路”，一边纵马冲入步兵阵中，瞬间便将步兵冲散。
晁盖又惊又喜，万没料到南方官军糜烂到这般程度，连声叫道：“杀敌，杀敌！”
他当先冲锋，旁边花荣一条枪，刘唐一柄刀，护持左右，其余好汉也是各展英豪，顿时杀出个倒卷珠帘之势。
正杀得快意，忽见北边百余骑人马如一支利箭般飙驰而来，为首一将，胯下飞电良驹，手中横持大槊，左右各四名好汉雁字排开，如九头下山虎一般杀入宋军后阵。
其中最醒目的乃是一条黑大汉，这厮步行狂奔，两条腿倒腾的比马还快，人家都是马军领着步军，这厮却独自一个冲在最前，倒像是他领着马军冲锋一般。
更惊人的是，大汉浑身只穿副铁鱼鳞掩心甲，头上戴个式样古怪的铁兜鍪，也不知是哪个野坟翻出的古董，脚下一双麻鞋，舍此外竟不挂一丝，驴大棒槌颠得乱甩，两条黑黢黢的大胳膊，提着两柄极大的板斧，恰如一个车轮劈开两半，装上了柄儿一般，口中巨吼如雷，如一阵黑旋风般卷入战场，所过之处，骨肉成泥，血雨纷飞，满地只剩断骸残尸。
曹操在他身后看了，不由震动：“这铁牛冲锋陷阵，端的是把好手！虽无当初许褚那般武艺，杀性却要高出不止一筹！”
晁盖看得呆了，失声惊道：“看那黑汉子，莫不是杀星下界？晁某学武半生，不曾见这般狠汉。”
花荣也惊道：“骑黄马的是那武孟德武大郎！”
曹操大槊挥扫，打翻一片士兵，高声喝道：“晁天王！到底是你们快了一步，先救下了宋公明，梁山好汉名不虚传！”
晁盖听他此话，下意识就认为他也是来劫法场，只不过被自己抢先了一步，当即大笑：“原来是武兄！我等本府乡亲，如今却在江州相会，可见缘分甚厚。”
曹操亦笑道：“天王休急归山，兄弟趁虚取了江州，且去城中盘桓一时。”
曹操当初杀西门庆时，便是诬以勾结梁山罪过，晁盖等因此事，曾上门挑衅，被曹操和赶来的武松合力逼退，双方把酒言和。当时曹操初来乍到，便以自己前世之事相告，因此梁山诸人都知他是曹孟德转世。
到了后来与其他人结交，曹操却绝口不提前世之事，倒不是担心怪力乱神被官府捉去当妖人问罪，而是忽然有了一种羞耻感：吾前世做得好大事业，战遍天下英雄，如今来到此世，难道还要凭前世之名唬人么？
但晁盖等毕竟是知他根底的，当初回山后，也曾听吴用细细讲述曹操生平，无不叹为观止。此刻见堂堂魏武帝在自己面前自称“兄弟”，晁盖心中那份酸爽，实在畅美难言。
一时间豪情万千：“兄台相邀，晁盖敢不从命？便和兄台去城中一会！”
他二人隔着一片官兵，一边放手杀人一边寒暄热闹，那些官兵无不大怒：这些草寇，竟当我等大队官军不存在么？一时间脚丫子都气得疼了，忍不住四下乱跑，口中大叫：“败了、败了。”
武大郎与梁山前后夹击，虽拢共不过二百人，却杀得数千官军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曹操大失所望，战意消退，大槊一摆，高喝道：“降者免死！”官军们听了大喜，纷纷扔了兵器跪倒在地：“我等愿降。”
晁盖仰天大笑，得意道：“百骑大破七千，我等此战，足可辉耀千古。”
曹操笑道：“天王说的不错。”暗自摇头：这些宋军当真是软蛋之极，就算当年的黄巾也比他们能打的多，武备松弛到如此境界，不灭国真无天理。
唯有李逵满心不甘，他浑身溅满鲜血，彻底成了个红人，跑到曹操马前抱怨道：“大哥何故招降？这些软脚软手没鸟胆的鸟废物，除了吃饭拉屎还有何鸟用，依小弟的，都由小弟砍了，倒替这世间省些粮食。”
曹操肃容道：“铁牛，不是这般说，战场之上，生死由天，仗既然打完了，这些人总也是一条条性命，彼等也都有爹妈妻子，杀他一个，说不得便毁了一家。我知你杀性大，厮杀之际，任你大十倍无妨，打完了仗，却要收敛，降军，百姓，轻易不可伤他们。你也是孝子，只想想若有个比你力强的，无故杀了你，你老娘、宝莲何等心情？”
李逵听了，一双傻乎乎的眼睛中难得有了一丝思考的意味：“大哥说得不错，杀人虽然痛快，他们的家人，可要悲痛难过了。”他心思简单，心里想着嘴里也便嘀嘀咕咕念着。
栾廷玉不知哪里捡得李逵扒下的裤子，扔给了他：“铁牛，仗打完了还待晒鸟么？快穿上裤子，再慢慢想不迟。”
众人计点伤亡，江州军那四百多披甲马军，折损一半，步兵六千余，折损一千多，其中近半都是自相践踏而死。
一下收了五千多降军，晁盖不由心惊肉跳，毕竟比他们自己的人多了五十倍，做起反来不是耍子。
曹操却是满不在乎，令降兵们解下腰带，绑住自己和前面一人左臂，一个绑一个，迅速就形成了几条长队，带到了城外牢城营，令将兵器、甲胄都留在门口，甄别出军官都带入江州，只留下数千大头兵关在牢城营里，大门一锁，派李俊、张横，引五十人看管，“违令者杀无赦，串联者杀无赦，鼓噪者杀无赦，乱走者杀无赦。”
这些士兵倒也老实，一个两个找个阴凉处一坐，不生半点是非。过了一会儿，令牢城营的伙房送上粥饭馒头咸菜，馒头是白面肉菜馅子，粥饭厚实且没沙石，竟比军营中还吃得好，顿时人人欢呼，倒似打了大胜仗一般，恨不得每天都被俘虏一回。
有分教：电闪雷鸣已败亡，虎头蛇尾甚荒唐。降军只恨投降晚，俘虏营中饭甚香。

第五十九回 替天地万民审官
晁盖立在一边，见曹操一道道命令井井有条，指挥得百余人如臂使指，没多时便将俘虏甄别、看押、供饭诸事办得妥当，心中暗自羡慕：“他不愧是前生指挥过千军万马的人，若是我等兄弟，绝无如此迅捷妥帖。”
这时杜迁背着宋江来到，曹操忙叫找辆车儿，垫得软和了给宋江乘坐，抱拳道：“本来安排人解救，不曾想那几个兄弟办事不利，又将你陷入牢笼。”
宋江哭道：“武大哥莫要这般说话，只恨小弟自家命苦，不合此地风水，幸得兄弟们冒万死相救，今番生还家乡，绝不再轻出山东一步。”
曹操大笑，冲他挤了挤眼：“话虽如此，但回返山东前，汝不想看看吾等审那蔡九么？”
宋江闻言精神一振，拭了泪花，咬牙道：“我与那狗官无冤无仇，却百般折磨羞辱于我，若不是自小练武打熬得这副身躯，早被他打死了七八回也，武大哥要审此人，小弟岂能不在？”
当下挣扎坐起，要随曹操去审蔡九。
这时晁盖引梁山一众人上前，与曹操相见，军师吴用先自深深一揖：“孟德公别来无恙。”
穆弘等看了稀奇，心想这厮怎么对我大哥这般敬畏？而且怎么称孟德公，不是武孟德么？
曹操连忙抱拳还礼：“加亮先生休要多礼，如今吾已想得明白，前世今生已是两人，吾如今便是武大郎，先生若不嫌弃，我等便兄弟相称。”
须知儒家子弟，对皇权的敬畏发乎骨髓，一般江湖好汉若知武大郎是曹操，只会觉得奢遮，读书人却往往敬他身份高贵。
因此吴用只觉骨头都轻几两，喜道：“只怕太过不恭。”
曹操呵呵大笑，将手一挥：“能和这些有肝胆的好汉做兄弟，乃生平第一快事，有何不恭可言？晁天王，加亮先生，待我为诸位引见——”
便将手下兄弟一一介绍，听闻栾廷玉、石秀、穆弘等人如此英豪，晁盖等俱都敬佩。晁盖亦将梁山的好汉们介绍了一番。
双方见礼毕，晁盖笑呵呵道：“前番戴宗急急上山，道武兄已回家乡，不料竟还逗留此处。”
曹操笑笑道：“我来江州，本为杀蔡九，他没死，如何肯轻还？却是当日城中抓捕急，不得已去外面躲避一时，留下兄弟未曾交付明白，只道我已退回。”
轻轻将谎言圆了一番，立刻说道：“武某今日本也安排了人手在城中要救宋公明，谁料诸位先一步动手，我那兄弟不识得诸位，唬的没敢动，后来报说出动大军追杀，我便分兵两路，一路来援，一路趁势取了江州。谁知梁山好汉如此善战，我等便是不至，那官兵也被杀败。”
他心想我这也不算说谎，的确派了时迁在城中。
晁盖道：“武兄若是不至，官兵纵然不胜，也大可退进城中，又岂能一举成擒。”想起几百人抓了大几千，晁盖不由满脸欢喜。
宋江在车中急得叫道：“晁大哥，武大哥，这些话喝酒时细说不迟，先进城审那蔡九，才是正务。”
晁盖听了不由大笑：“可见公明兄弟吃了大苦，报仇不肯慢半分。”
曹操道：“既然如此，便遂了他愿。”
双方兵合一处，来到江州南门，正是‘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带人守把，见曹操至，忙忙开了门：“武大哥，先前听得那边山呼海啸般厮杀，后来却没了声音，官兵退了么？”
曹操笑道：“往哪里退？杀了他千余人，擒了五千余人，都关在牢城营看押，喏，不见这些军官？正是怕他暗里串联，未敢留下，都带去府衙审一审。”
二童一看，果然队中绑着二三十个垂头丧气的朝廷军官，笑道：“这厮们吃空饷、喝兵血，若是一审，都是死罪。”
说话间放进大队，依旧闭了门，雄赳赳立在城楼。
江州街面，人人关门，家家闭户，张顺带人骑了健骡快马满城巡走，正遇见曹操等进城，喜盈盈上前来迎，曹操见他腰上拴着一圈人头，笑道：“杀得什么人？”
张顺道：“几个趁乱打劫的小贼，喝令不听，吃小弟割下头来示众。”
曹操拍着他肩膀赞道：“做的好！此城中未曾大乱，便是兄弟之功。”
张顺听了大笑，只觉精神焕发，比他在水底斩杀鼍龙还来得快意。
不多时，一干人到了县衙，裴宣和孟康守在门外，见了曹操，连忙行礼，神情极为激动。
曹操下马，体贴地拍了拍裴宣的背：“蔡九等人没曾走了？”
裴宣快活笑道：“倒是想走，邓飞孟康两个前后杀去，一众从人要挣性命，各自逃跑，丢下他在地上发抖，吃我等拿在府衙内，邓飞正在看守。”
曹操点头赞了声好，回头拉住晁盖的手道：“晁兄，可知兄弟邀你入城，所为何事？”
晁盖一开始以为是进城喝酒作乐，但一路上见曹操打理的井井有条，倒是迷糊起来，猜测道：“江州广积钱粮，你是要和我分赃？”
曹操大笑道：“钱粮之事不急，我邀你老兄来，却是欲借梁山名头一用。”
晁盖奇道：“怎么话说？”
曹操道：“那狗官蔡九，仗着他爹蔡京的势，横行江州，我这兄弟裴宣，人称铁面孔目，只因不肯随他害人，便被他流放三千里，不是一干兄弟打救，此生再难有出头之日，可是晁兄，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你说说看，这大宋天下，只有蔡九这狗官如此肆无忌惮么？”
晁盖听了，面色不由严肃，仔细思忖片刻，摇头道：“这天下上至朝廷，下至府县，哪里不是狗官当道？似那等肯为百姓做主的官儿，一百个里难见一个。”
曹操鼓掌道：“晁兄所言，正是至理。因此兄弟的想头，便是身登公堂，在光天化日之下，审一审这江州府的狗官。呵呵，我若轻易宰了他，传扬开去，不过是江湖好汉仗着血勇复仇，故此我偏要明正典刑，按大宋律法，定下他罪名，公告天下，这才杀之！此举虽不能杀绝世间狗官，却必然让无数狗官丧胆，他日彼等再想作恶，且想一想背后还有梁山好汉的眼睛在盯着。”
这番话，晁盖听得热血沸腾，刘唐等人更是眉飞色舞，大叫痛快。阮小七蹦着脚高叫道：“武家大哥这个计策竟是绝了，自来是狗官们高坐大堂审我等百姓，一言不合，喊打喊杀，如今他们自己，也该在堂前跪一跪，看一看咱们百姓是如何审他们这些狗官的！”
曹操点头道：“小七兄弟所说，正是我要说的道理。可惜我们这干人，也没个名号，因此便有意借梁山名号一用，传扬出去便是，梁山好汉全伙杀入江州，上为天心，下为民意，要替天地万民，审此世间狗官！”
替天地万民，审世间狗官！
刘唐、阮小二等人听了这几句话，只觉字字都烙在了心坎里，一时间血流加速，面红耳赤，恨不得仰天长啸，阮小七拼命摇动晁盖手臂：“哥哥，借他，名号借他，武家大哥这是要把天大的声名赠我梁山啊！”
晁盖连连点头，张嘴闷雷般的大笑：“啊哈哈哈，武兄如此美意，晁盖岂能辜负？哈哈哈哈，此事之后，天下英雄，当以我梁山马首是瞻！”
众人一起大笑，只有吴用和花荣对视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
有分教：富欺贫苦官欺民，千载流俗一旦新。顺应天心依宋律，梁山旗帜卷风云。

第六十回 铁面孔目开公堂
眼角余光，瞥见吴用欲言又止，曹操已知其意，只当没看见，情真意切对晁盖道：“晁兄莫要只看名声诱人，剑有双锋，事有两面，此事办成，梁山虽可一举得为江湖翘楚，却也成了朝廷眼里出头鸟，众矢之的，以后征伐不断，再也难得安生。这一节不可不察。”
见他自己先说出来，吴用和花荣又对视了一眼，各自都含愧色：啊哟，原来此人心底无私，不然如何肯将短处磊落道出？却是我们小人之心度了人家君子之腹。
曹操暗笑，这等明眼人都能想到的短处，能瞒住谁？何况观晁盖为人，豪迈刚毅有余，远见卓识全无，这等人但见眼前好处，便再难见后头的钢刀，纵使说穿又有何妨。
果不其然，晁盖丝毫不以为意，不屑道：“放着俺八百里水泊，便派十万军来，也叫他个个都死。”
曹操抱拳赞道：“天王豪情磊落，当真让人心折！”
若是别人夸赞，晁盖不过笑一笑，但是来自“魏武帝”的夸赞，却让晁盖打从心里泛起骄傲和狂喜。
“哈哈哈哈哈！不过略有些胆色，当不得武兄盛誉，那咱们……哈哈哈哈哈……”他本想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谁知狂喜难抑，话没说完，再次大笑起来。
看得曹操手下一众兄弟瞠目结舌——堂堂梁山大佬，托塔天王晁盖，这性子怎么有些和李逵相似？
众人刚想到李逵，李逵便哈哈笑道：“哈哈哈，你这大胡子好没城府，我大哥夸你一句，你便乐的没边，可见也是条直肠直肚的好汉，待办完大哥的事，铁牛好好跟你喝几碗。”
一时间众人都笑起来，晁盖也知自己失态，苦笑一声，好在他的确豪爽磊落，也不掩饰，拍了拍李逵肩膀道：“你家大哥乃是了不得的英豪，他赞我我如何不乐？你这厮之前冲阵杀人，我都看在眼里，也是个了不得的铁汉，正欲和你痛饮。”
李逵大喜，叫道：“梁山的哥哥们果然奢遮，若不是要随我大哥去当都头，一发去了你梁山入了鸟伙。”
晁盖闻言精神一振：“武大哥若愿屈就，梁山泊之主舍你其谁？”
这话却是对着曹操所说，曹操摆摆手笑道：“兄弟自有一番计较，回头细说不迟。”
于是众人都来到府衙大堂之上，裴宣便请曹操去知府位子上坐，曹操退了一步，反推裴宣：“兄弟，这场官司，除你无人能做主，论私，你是被蔡九陷害的苦主，论公，你铁面孔目不去断案，又欲如何？为兄的正欲观你铁面断案！”
缘何曹操这般说？概因此时的孔目，全称叫做“六案孔目”，如何叫“六案”？便是对应了朝廷中枢的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刑狱诉讼、赋税账簿、监管仓库等等皆是“六案”的范畴，虽不称官，实权极大，非能吏不足以充任。若是单从内政管理能力而言，出色的孔目，怕是比知府还强。
裴宣犹自踌躇，却是吴用插口道：“孔目哥哥，大丈夫任事，当仁不让也。”
裴宣猛醒，他还不认得吴用，见他文士打扮，长揖道：“先生教诲不错。”
又对曹操一揖：“大哥，既如此，且看小弟断案！”
说罢挺直了腰背，脸上浮现出威严神气，端端正正往案后一坐，气势凝肃庄穆，众人都喝彩：“好个铁面孔目，若天下官儿都是如此，岂不是处处见青天？”
裴宣双目一凝，喝道：“来人，带人犯蔡九上堂！”
但听门外邓飞一声大笑，应声道：“带人犯！”高高挺起了胸膛，大步走进堂来，众好汉看见都笑，却见他单手提着蔡九脚踝，倒拖着进了大堂，那大堂门槛老高，蔡九面朝下拖进来，磨得连声呼痛，显然是差点鸡飞蛋打。
邓飞将手中那条腿一丢，抱拳道：“大人，人犯蔡九在此！”脚跟一磕蔡九：“还不跪起？莫非要老爷服侍你不成？”
“不敢不敢！”蔡九惊叫，挣扎着跪起，其身上不着官服，穿件脏兮兮的捕快衣服，显然是想化妆逃跑，未能得逞。
他生得肥胖，捕快衣服却窄小，勒在身上一道一道肥肉分明，满脸满身都是灰尘，加上他惊恐的面容，显得又可怜又可笑。
李逵见了笑道：“这哪里是蔡九太守？分明是粮库里偷食的一只肥耗子。”
阮小五阮小七几个跟着大笑，一时间公堂里一派欢乐气氛，哪里还有半点庄肃。
曹操道：“铁牛说的不错，这江州乃是鱼米之乡，蔡九仗着蔡京势来此做官，正是一头钻进国家粮仓吃得肚圆的硕鼠。铁牛，公堂肃穆，我等且不说话，看裴大人断案。”
李逵憨笑着应了。
裴宣感激地看了一眼曹操，将目光重投在蔡九身上：“蔡得章！你可知罪！”
“知罪知罪，下官大大的知罪。”蔡九鸡啄米般点头：“下官自知有两条大罪，第一条，当初恨你裴大人不肯一同枉法，设计陷害，将你发配充军；第二条，不合听了黄文炳的挑拨，构陷义士宋公明，导致壮士一怒，满城流血，此皆下官之过也！按大宋律法，当处以革职、流放，下官如今伏法，请大人判裁。”
说罢一个响头叩在地面久久不起，因此无人看见他脸上露出丝奸诈笑意。
原本蔡九初被抓时，心中惊惧不已，尤其是看到了裴宣后，惊恐更是达到了顶点，心道自己必死无疑，谁知裴宣只冷冷扫了他一眼，便吩咐人继续抓捕各级官吏，封锁官府库房和蔡九府邸。
蔡九在旁边的抖了一会，慢慢就不怎么怕了。只因他听人断断续续说话，倒是要以宋律审他们这干官儿。不由暗自狂喜：这些乱国草寇，若是耍粗胳膊，我蔡得章只得认命，可若要鱼目混珠、猪鼻子插葱装象般按律审我？嘿嘿，那正是——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不再来！
裴宣万没料到蔡九竟然如此爽快认罪，眉头一皱，一时不语。
曹操见了上前，低声道：“大宋律法究竟如何规定？”
裴宣低声道：“按大宋律，官员构陷同僚、下属，取证属实，革职永不叙用；官员判罚不公，屈打成招，革职之后，按所造成结果流放八百里至三千里不同。”
曹操听了，暗自道：“这宋国对于文官，倒是优待的紧。是了，这些律法，也是文官定出，皇帝若不强势，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难道就这么轻饶蔡九？有蔡京这老子在朝中，什么流放罢职都是笑谈，何况这个公堂本来也无法理可言，除了杀人，其他判罚都无意义。
曹操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正要开腔，忽听堂外有人尖叫：“诸位大王，若当真要依法审蔡九，须发动百姓首告，此人虎踞江州多年，身上血案无数，足够剐了他也。”
蔡九一听魂飞天外，身子一侧栽倒，口中狂叫：“不，不，那个小人胡言乱语，他自己就是个为祸乡里的恶人，大王们万万不可听他挑拨。”
曹操哈哈大笑：“竟有人和吾想到了一处？不料这区区江州，竟然还有大贤，快快带上堂来相见。”
有分教：江州硕鼠甚圆肥，铁面成规不肯违。自古好人难胜恶，恶人还要恶人捶。

第六十一回 囊中飞入黄蜂刺
曹操一声令下，外面孟康，推着个五花大绑的文士进堂来，哂笑道：“武大哥，此人和那蔡九混迹一处，也被我等抓了，自家招认，乃是对岸无为军的黄通判。”
蔡九怒视着那文士：“黄文炳！你敢害我！你不怕我父诛你九族么？”
黄文炳神情讥诮，嗓门丝毫不弱于对方：“你这厮，仗着你那奸贼老父的势，百般拿大。你蔡家富可敌国，却兀自贪婪成性，江州内外的店铺、庄园、田亩、山林，多少良善人家被你谋夺产业！裴宣裴孔目，戴宗戴院长，多少清官被你坑害构陷？你那短命的儿，更是色中饿鬼，人间禽兽，江州百姓闻他死了，人人拜神还愿，这些日寺庙的香火都旺盛了几倍，你不知么？狗贼，你蔡家父子罪大恶极，百死莫赎，悠悠青史之上，也落个丑名。”
黄文炳才气不弱，蔡九如何能和他打得嘴仗？气得口歪眼斜，几乎快要中风，忽听李逵叫道：“蔡松这鸟人竟这般坏，被我轻轻一拳打死，倒便宜了他。”
这句话救了蔡九，到底父子关心，情急之下，口眼均归原位，直勾盯着李逵骂道：“你这黑厮，就是打杀我儿的恶人李逵？”
李逵虎目瞪起怒道：“你这鸟肥耗子说谁？我打死你的鸟儿，满城百姓都叫好，你敢道老爷是恶人？鸟狗官，律法判不得你，爷爷的拳头却判得！”拽开脚步，便要上前殴打，被穆弘使个千斤坠，拦腰抱住，李逵那般惊人气力，几番挣扎不动。
曹操见了暗自喝彩，心中道：“好个没遮拦，看力气，竟毫不输于李逵。”
正待劝解，却见那黄文炳笑呵呵对李逵说：“好汉何必打他？这厮虽然肥胖，身体却不结实，万一再被你一拳打死，岂不便宜了他。”
李逵听了便不挣扎，咧开嘴笑道：“你这鸟胖子倒也有番见识，依你说如何。”
黄文炳道：“小人被绑缚的气也短了，求略松一松。”
曹操定睛看了他两眼，道：“且替他去了绳索。”孟康拔出刀一挥，绳索纷纷断裂。
黄文炳从左到右，将满堂人都看了一遍，小步子移挪到曹操面前，往下一跪，拜了三拜，抱拳道：“可是‘千载悠悠两梦回’先生当面？”
曹操微微一惊，点点头道：“我是江湖上的粗野汉子，不必称先生，几笔歪诗，倒是拙作。”
蔡九听了吃一惊，忽然叫道：“原来是你请的李逵去琵琶亭喝酒！实话告诉你，你这诗，正是黄文炳狗贼给下官分析，他看出你绝不是本地的人，又看出你以奸雄自比，其志不小，此来先害我儿，又要害我，出计叫我画影图形捉拿。”
曹操听了，看向黄文炳，见此人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怕的不轻，却死咬着牙关，并不分辨求饶。心道：此人这是在搏富贵，倒是个敢决断的。
当下哈哈笑道：“他分析的没错啊，吾本东平府阳谷县人氏，江湖上得个名号叫做武孟德，此番南来，正欲取你性命，为兄弟报仇，为百姓除害，至于你那儿子，也的确死在我兄弟李逵手中，黄先生所说句句属实，这又如何？”
蔡九听了瞠目结舌，须臾，疯狂叫道：“他、他是献计要我害你啊，此人心思歹毒、诡计百出，人都称他黄蜂刺，这些年为了升官，百般谄媚，妄想攀附本官。如今见你势大，又去讨好，这等首鼠两端、见异思迁之辈，岂能留之？”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道：“既然诡计百出，那就是个有本事的，既然你也知道他有本事，为何不提拔重用？大丈夫生于世间，不肯与草木同朽，这才苦苦练得一身本事，或是武艺，或是智谋，所求不过出人头地，这有何罪？男儿有了本事，自然便有野心，你不肯喂饱他肚子，还怪他首鼠两端么？”
堂中一众好汉听了，都不由若有所思。
黄文炳更是反应剧烈，胖胖的身体一晃，细长的眼睛蓦然睁大，只觉曹操这话字字句句都烙进心口，直入自家知己一般。
两行眼泪顺着他丰满脸颊落下，尖声叫道：“小人黄文炳，年过而立，一事无成，在那小小无为军做个投闲置散的鸟通判！小人自幼读书，经史通达，自诩才思计谋不输旁人，只因没靠山，欲进无路，拜神无门，每见那些朝中有人的废物高官得做、肥马得乘，似这蔡九，庸碌无奇，只因父亲是蔡京，便高官厚俸，娇妻美妾，不瞒英雄，实实妒杀小人也！小人本想舍了廉耻，投在蔡家门下做条走狗，奈何这厮连根骨头也舍不得，一味画饼与我充饥，骗我为他效力，小人并非不识他的勾当，只是别无旁路也。”
说罢大哭，连连磕头，须臾，额头见血。
曹操皱皱眉，一伸脚，垫在了他脑门下，这个动作虽是好意，却也侮辱性极强，黄文炳愕然抬头，曹操皱眉望着他道：“廉耻，人之本也，弃之则非人。你若弃了廉耻，别人纵然用你，也只拿你做狗。”
蔡九本来绝望，此时忽然又来了劲，叫道：“对，大王说的对，此人就是狗！”
曹操嗤笑道：“狗还能看家护院、追狐逐兔，他若是狗，你便是猪狗不如之辈。”
认真对黄文炳道：“把你的廉耻捡回来，武某给你机会做个人！武某如今忝为东平府阳谷县都头，县中正须一个通晓事务的通判，你可做得？”
黄文炳没想到这个他眼中的造反头子居然还有官身，不由愕然，对上曹操深奥难言的眼神，瞬间回过神，躬身拜道：“下官黄文炳，愿为武都头尽效死力！”
曹操大笑，弯腰扶起黄文炳，说起招纳贤才的套话道：“吾得文炳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不料晁盖忽然道：“武兄，请恕兄弟直言，这厮被叫做黄蜂刺，又自称舍了廉耻，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曹操笑道：“晁兄，我身边兄弟，好人实在太多，正要一个坏的调剂调剂，毕竟做好人实在不易——若是连坏人都当不好，如何能当好人？”
晁盖听了，似懂非懂，点头道：“倒也有理。”
吴用看着场中一切，眼神雪亮，暗自忖道：“若是旁人，见这黄文炳名声狼藉，丑态百出，必不肯见用。到底一代雄主，胸襟似海。想来也是，阴士如鹰视狼顾司马懿，狂士如贪杯好色郭奉孝，毒士如祸国殃民贾文和，魏武皆可令其尽展其才，和那干人相比，区区一根黄蜂刺又算什么？”
李逵费解无比：“这鸟胖子如今便是通判，去我大哥手下，依旧是个通判，他高兴个什么？”
穆弘眼神精光闪烁：“你叫铁牛，脑子里便全是铁么？武大哥这等英雄，别说在他手下做通判，做个小卒，也胜过在别处做将领。”
李逵瞪眼道：“偏你懂得多么？你这大汉力气倒是大，回头铁牛和你比个高低。”
穆弘轻笑道：“某自少年便独霸地方，正是武大哥所说的坏人，难道怕你不成？”
李逵怒道：“我铁牛却也不是好人！这蔡九的儿子，便是我一拳打死。”
穆弘轻轻鼓掌：“那厮为祸一方，你打死他算是行侠仗义，正是个大大的好人。”
李逵斗嘴不过，正待改为武斗，忽见曹操一眼扫来，当即闭口，只瞪起一双牛眼，和穆弘斗眼。
却见黄文炳飞快擦干眼泪，指着蔡九道：“大哥若要审此人，依小弟拙见，当令江州父老一起在场，不禁众人申冤告状，公审此獠，方可灭其气焰！”
曹操听了尚未说话，蔡九身体一软，已然瘫倒在地。
有分教：恶人还要恶人捶，文炳怒将蔡九怼。毒刺若得明主用，黄蜂从此绕衣飞。

第六十二回 木台白棚血手屠
文炳之计，甚和曹操心意，饶是如此，曹操亦未立刻答复，而是看向裴宣。
裴宣暗地动容，心知这是曹操对自家尊重之意。
裴宣暗忖：我做孔目多年，若是按律宣科、繁琐细碎之事，皆可料理妥当，且不得有半点错处；但我性子过迂，其实失之刻板，论起急智，临场应变，的确不如黄通判远甚，当放他出一头地。
因此诚恳说道：“文炳兄之计甚妙，小弟亦是赞同。”
“好。”曹操暗自点头：“既然如此，且于十字街口搭个高台，选些口齿伶俐的兄弟，让本地公人带着，去告诉那百姓们，梁山好汉秋毫无犯，只诛害民之贼，有冤屈者尽可上告，必为他们昭雪冤屈。”
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深，云黑无月。
江州十字街口，白天留下的血迹兀自散发着微微的腥气，一个丈余高的木台已然草草搭成，木台上下，四周屋宇，皆遍插火把，照得方圆数十丈亮如白日。
曹操故意没有安排在次日，而是连夜行动，却是为了有些夜色遮掩，百姓可更加大胆。
高台之上，两人坐，两人立。
坐的是裴宣、黄文炳，立着的是邓飞、孟康，二人各挎口腰刀，持条水火棍，得意洋洋充作公人。
台下影影绰绰站着数百百姓，一个个面色惶恐，显然来得不是那么甘愿。
曹操对此视若不见，非常时行非常之法，不管有无强拽硬撵之事，只要不伤人命，于他便非大事。
黄文炳和裴宣交换个眼神，咳嗽一声，有些兴奋地站起身来。
“尔等皆是江州黎庶，有些人或许识得在下。不错，在下乃是无为军通判黄文炳。今日到此，是因为梁山泊好汉入城，要清算江州的害民狗官，尔等如遭迫害，尽可告之，如系实情，按大宋律，当杀则杀，当剐则剐，为尔等报仇雪恨。”
黄文炳一席话说完，台下有一阵微微骚动，转眼又归于寂静。
黄文炳眨了眨眼，正待再做劝说，裴宣长身而起，来到台前站定：“诸位父老，可还记得在下裴宣？”
明显，裴宣的人气高过黄文炳不少，有人低低叫道：“铁面孔目！”“呀，竟是裴宣，他不是被充军了么。”
裴宣面色不变，淡淡道：“裴某在江州，任职数年，或许和各位也打过交道。各位应知，裴某平生从未做过亏心之事，收过黑心之钱，一概依律而行，才有了铁面孔目这小小名头。”
底下人低低议论：“裴孔目当年是好人啊。”“是啊，他却是个活菩萨，当年赵家公子打伤我，正是裴孔目一力做主，那厮才肯赔钱。”
裴宣等众人议论了片刻，又道：“裴某不看眼色，不识抬举，江州官吏，苦裴某久矣。去岁，知府蔡得章，栽赃陷害，断我个流放三千里，去边境兵州服刑，若非一干兄弟搭救，今日裴某，怕是已成枯骨。”
“此番回来，不为别的，只为要汝众人知晓，此世上尚有公道二字。按大宋律，格了蔡得章知府官职，永不叙用。但裴某亦知，遭狗官欺凌陷害者，岂止裴某一人？故今日摆下公审之台，请尔等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说完，自行回去坐下，台下一阵耸动，无数低低的议论声，然而等了良久，仍无一人叫屈喊冤。
刘唐、阮小七在台下看见，不住冷笑：“似这等人，毫无血性，我等又何必费力为他出头？”
曹操看了片刻，叫过张顺耳语一番，张顺点头去了。
不过时，张顺引数十人，手上都拿着大竹、白布，顷刻间在台下搭出几个棚子。
曹操也不上台，就在台下，提高了声道：“官如日月，高高悬天，民如野草，苟存人间。你等心思我自知之：以民告官，与以卵击石何异？乃取祸之道也。哈哈，在下说的，可是尔等心声？罢了，我梁山好汉今番杀入江州，上为顺应天心，下为响应民意，在此做开天辟地未有之壮举，替天地万民审那等害民之狗官！此举原本为民，又岂能害了尔等？尔等且看，台下白棚搭成，内中言语，但闻其声，不见其人，片刻后，熄了台下火把，更是谁进去说话，便不怕有人找后账也。”
说罢缓了缓，又道：“难处替尔等想了，办法替尔等出了，若尔等依然胆怯，宁愿含冤不敢告状，呵呵，待我梁山好汉归去，蔡九之流重掌权柄，再行欺压尔等时，尔等也莫再怨天尤人，只须怪自己懦弱无能，活该做人牛马为人糟践便是。”
将手一挥：“熄了台下火把。”
十余个精干的喽啰立刻去熄了大半火把，只有高台上还亮堂堂的，底下却是漆黑一片。
又等片刻，李逵瞪起眼已经准备骂街时，忽然一个棚中，有人凄声叫道：“小女子有天大冤枉，还请大王们为小女子做主。”
裴宣黄文炳神情一震，同时道：“有何冤情？”
那女子道：“小女子要状告本府文吏刘三，他看中我家一间商铺，出低价买，我丈夫不愿，被他污做盗贼，派人拿下牢中……”
她絮絮叨叨连哭带说，说了半天才说明白，无外乎是图财害命，将她丈夫害死牢中，还不肯给家人去收尸。
裴宣听了，便让人拖出那刘三当堂对质，刘三百般抵赖，黄文炳冷笑两声，提出几个问题，不出三五句话，盘的刘三前言不搭后语，只得垂头丧气认下罪名，裴宣依律判决当斩。
邓飞冷笑一声，放下水火棍，揪着刘三头发来到台边，拔出腰刀，喀嚓一声切下头来。
台下百姓谁想到这就直接杀了？那脑袋咚得一下落地滚出数尺，身体还在台上，腔子里的血喷出一两丈远近，百姓们唬得齐声惊呼，刘唐等好汉心旷神怡，齐声赞道：“痛快！”
阮小七更是平地翻了个筋斗，拉住曹操叫道：“这般痛快事，哥哥如何不叫小七操刀？”
随即被吴用一眼瞪来，唬的默默而退。曹操温言道：“台上邓飞孟康，正是救了裴宣之人，他三个交情比别个尤深，你若羡慕，下次再有此事，便让你操刀何妨？”
阮小七大喜：“你是奢遮的大哥，可莫哄我。”曹操喜他爽直快性，大笑点头：“必不哄你。”
宋江在一边看着百姓们惶恐惊骇，连连冷笑：“这伙撮鸟，白日里看杀我头，一个个兴致勃勃，如今杀真正恶人，他们倒是吓倒了。”
白布棚中，那女子一下跪倒，叩头大哭：“多谢大王，为我家报此血仇。”
有了带头的，后面人便蠢蠢欲动，更是百余人四下跑去，晁盖还待叫人阻止，被曹操拉住：“天王不必担忧，皆是去呼朋唤友也。”
果然不多时，越来越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台前台后水泄不通，曹操这才道：“晁兄，把我们的兄弟都派下去维持，每隔一丈点起火把，万不可生出乱子，不然踩踏起来必是死伤无数。”
晁盖猛醒，连忙喊吴用等人派遣喽啰维持，张顺、裴宣带的百名喽啰亦加入进去，曹操犹不放心，令时迁骑匹快马，去四城门各调一半人手来援。
这时台下已有不少人冲进白棚，或是怒吼，或是悲哭，各自讲述自家遭遇，矛头所指，都是衙门里的狗官恶吏。
裴宣也不含糊，告一个，审一个，虽说官奸似鬼，吏滑如油，又怎禁得黄蜂刺在旁相助？这条刺儿见识又广，脑子又快，口舌又刁钻，每每三言两语，便驳得有罪者无话可说。
邓飞也不嫌劳累，裴宣一旦断案，非是死罪的先扔一边，死罪的拎在台前就是一刀，不多时，台上已堆了七八具无头尸体，台下人头滚得到处都是，邓飞双手血红，两眼也通红放光，倒正和他外号一般无二。
晁盖喝彩道：“这位邓兄弟也是个杀气冲天敢下手的硬汉，若不是叫了火眼狻猊，今夜之后，倒可称为血手人屠。”
有分教：啼血一声罪一桩，人间六月竟飞霜。安得凛凛英雄汉，一剑劈开天地光。

第六十三回 问天婆子拜天王
“都闪开，老婆子要告那蔡九狗官！”
一声苍老的呐喊传来，曹操等人精神一振。
此前告状之人虽多，但却多数是针对低层官吏，直指知府蔡九的，竟还是头一遭！
毕竟知府位高权重，而且满城谁不知蔡九背后，乃是权倾朝野的太师蔡京？这些大王是拿住了蔡九，可没拿住蔡京呀。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苍老瘦弱的老太婆，身形佝偻，拄着根拐，拥挤的人群，自发为她让开条路。
许多江州百姓议论纷纷：“呀，问天婆子来了。”“这疯婆子来此发疯么？”“你懂个屁！还不夹住了鸟嘴，哎，可怜啊，这老婆子，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这时石秀凑到身边道：“大哥，这老婆子在江州无人不识，每日只仰着脸在街上痴走，满口只说一句话，‘天爷啊，你到底有眼没有？’这般一直几年，江州人都唤她问天婆子。”
有人请她进白棚，老婆子毫不理会，径直走到台下，重重一跪，悲声叫道：“大王们呐，老婆子要告狗官蔡九，告他纵子行凶，害死我双生的孙女灵儿、秀儿，告他杀人害命，我儿、我孙去蔡府要个公道，被他指使下人活活打死。儿媳妇想不开一根绳子上了吊，好好一家人，剩下老婆子一个孤魂野鬼。老婆子要去京城告御状，被公差一脚踢断七八根肋骨……”
这婆子白发稀疏，连连摇着头，恨声道：“老婆子挣扎着不肯死，就是问问这头顶的天爷，它到底有没有眼？看看蔡九这等恶人，到底会不会善终……”
她说到这里，气息难继，两行老泪泉涌般留下，颤巍巍挺起腰，仰着白发苍苍的头，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撕心裂肺般叫道：“天爷有眼啊！天老爷，你有眼啊！你派这诸位大王来江州，为我等泥尘般的草民做主啊，老婆子求求天老爷，求求你诸位大王，看一看江州人的血，看一看江州人的心，求求你们，叫那蔡九血债血偿，蔡九啊！你偿我老孙家的五条人命啊！”
喊到蔡九偿命时，嗓子撕裂，其音凄楚怨厉，直若九幽厉鬼带着无尽冤屈爬回人间。
这婆子疯了数年，今日竟忽然清醒，前来告状，但毕竟年老神衰，连哭带叫之下，跪着的身形已摇摇欲坠，眼神亦渐渐迷乱，显然又要进入疯态。
江州百姓不少人知道她家惨事，此刻都不由落泪，便是穆弘、石秀、刘唐等慷慨铁汉，亦不由动容，一个个目眦欲裂，怒泪长流。
曹操深吸口气，大步上前扶起那婆子——可怜，那老婆子形销骨立，也不知有没有五十斤重，只轻轻一提便站了起来。
曹操也不嫌她身上污秽难闻，高声道：“婆婆且放心，我等梁山好汉，立誓杀天下狗官，还人间朗朗青天！你看，那边一位，便是我梁山大头领托塔天王晁盖！岂会不为你做主？”
老婆子疯疯颠颠的，听到托塔天王四个字，忽然振奋起来，挣扎着上前去，来到晁盖面前，眼神迷离看向他：“呀！托塔天王下凡，婆子不曾磕头，死罪死罪。”说着便往下拜去，瘦的风都能吹走一个老人，不知哪里竟冒出一股大力，饶是曹操尽力都扶不住，只得任她跪倒磕头：“天王在上，婆子全家血债，沉冤数载，只求天王做主啊。”
人群中有些糊涂老人，见问天婆婆道晁盖是下凡的天王，不由恍然大悟道：“我道江州近万军马，他百十个人如何打得城子？原来却是托塔天王下凡，是了，是了，定是这孙婆子日日问天，感动了上界神灵，故此玉皇大帝派遣天王临凡——托塔天王，为我们江州人做主啊。”
一个个老人先行跪倒，这一下就仿佛按了个什么机关，由近及远，满场万余人皆潮水般跪了下去，口中乱纷纷喊道：“天王，为我等做主啊。”
有些人便开始大哭着讲述如何被蔡九谋夺产业，乃至杀人害命的冤屈，群情激荡下，甚至连白棚没人理会，都争相吐露自家的冤屈。
晁盖周身汗毛尽立。
“这……”他这一生，从未如此受人膜拜，下意识得意之际，又不由生出极大的惶恐，扭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们，可就连最聪明的吴用，眼里都是呆愣的。
“早知带公孙先生来，装神弄鬼乃是他本行，这场面自能拿捏的定。”正闪过这个念头，忽然旁边小车上，宋江挣扎着站起，奋力大叫：“咄！尔等江州百姓听真：我是玉皇大帝的女婿，托塔天王的兄弟，丈人教我相助天王哥哥，领十万天兵来江州杀人，阎罗大王做先锋，五道将军做合后，与我哥哥一颗金印，重八百余斤，杀尽江州这些鸟官！”
百姓们俱是一愣，随即脸上狂热色更浓，插烛般乱拜：“求托塔天王、玉帝驸马为我等小民做主。”
晁盖惊恐地望着宋江，这个兄弟连连受挫，难道也疯了？
宋江却是一脸亢奋看着他，低声疾道：“哥哥，此番来江州，小弟才知何为命数！何为命数？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这便是命数！我杀了阎婆惜，来江州受苦，这便是命数。你为何不叫霸王刀？不叫铁金刚？偏偏叫个托塔天王，依小弟看，便是应在今天，命数注定，你该为江州百姓做主，真正做一场托塔天王！”
心中却暗自道：“良木空怀凌云意，头顶有盖难出头，呵呵，这命数当真不能改么？”
晁盖眼神也亮了起来：“是啊，兄弟说的有理，我怎么偏偏叫个托塔天王？”
他忽然生出了底气，挺胸阔步，走到台下，一跃上了高台，提起丹田气，双目瞪起喝道：“蔡九等狗官，恶行惊动上天，专使我和驸马领神兵下凡，诛杀此贼！”
百姓们欢声雷动，许多人拼命叩头。晁盖哈哈大笑一声，高声道：“带蔡九！”
可怜蔡九，先前还在拼命打腹稿，人家告我什么我当如何辩驳，谁知这边竟搞出个天王下凡，群情激荡如潮，这腹稿打得再好还有何用？顿时间骨软筋麻，人都瘫了，依旧是邓飞提着一条腿，拖了他上台。
晁盖眼中神光如电，耿耿盯住蔡九：“蔡九，孙婆婆和一众百姓所言，可俱属实？”
蔡九张张嘴，裤子渐渐湿了一片，邓飞哂道：“筋骨都唬酥了，还能说出个屁。”
晁盖就当他说了：“好！既然你招了，裴孔目，黄通判，依照这大宋律，当判何罪？”
其实除了孙婆婆，其他人你嚎我吼，哪里听得清具体犯了什么罪名？所幸铁面孔目这一刻福至心灵，知道不是死板时候，和黄文炳对视一眼，两个同声喝道：“凌迟！”
邓飞怪叫一声：“岂不是我的买卖？”
说罢提起蔡九，三两下剥去衣裳，台边立柱上牢牢缚定，抄起那已经卷了刃的腰刀，正待割，便听底下一人高叫道：“充什么行家？你这刀儿怎么凌迟，三两刀他自死了，平白送他场快活。”
说话间一个矮子拨开众人走到台下，纵身一跃上台，怀里摸出一柄解腕尖刀，炫耀似的在邓飞面前晃了晃，对晁盖道：“大哥，这件事，兄弟却是行家，三千六百刀，管不少割他一刀，这桩差事，让小弟吧。”
晁盖听了，看向邓飞道：“兄弟，你看？”邓飞为人大气，笑道：“那就看这位兄弟的手段！”
那矮子听了，耀武扬威在台上先转圈走一遭，来到蔡九身前，拍了拍他大肚子，向台下卖弄道：“呔！尔等江州百姓听真！我便是托塔天王麾下神将王英，风华正茂，尚未成亲，人称我矮脚虎，今日我便用这虎牙刀，细细割了蔡九，为尔等百姓报仇出气！”
底下一片惊叹议论：“哦，这厮原来是个老虎精。”“嗯，这般个头，该还是个童子虎。”“哎，我江州这里又少见老虎，哪里替他去配个母的？”“配母的干嘛？”“废话，不见这老虎精暗示我等他要老婆么。”“他是神仙，终不能和凡虎配对，这样吧，咱们且记下他的形貌，待他回归天庭，给这虎精立个庙，塑他神像，胯下塑个母虎，便算是给他老婆。”“妙哉妙哉，只是不知这老虎精满不满意。”
底下声音哄哄的，王英那能听清具体说些什么，只看众人神色激昂，兴致勃勃，心道必是赞我的好话，越发抖擞精神，笑哈哈抱拳道：“多谢多谢。”
有分教：婆子含冤恨问天，天王托塔降凡间。神将矮虎出毒手，塑汝金身挺虎鞭。
后来众人离开江州后，江州百姓感怀恩德，果然守信，自行集资，于浔阳江畔，塑托塔天王庙宇，庙宇殿堂重重，供奉托塔天王、玉帝驸马两大主神，入门处有一偏殿，供奉的便是托塔天王麾下矮虎神君，其神像身材五短、面目滑稽，笑眯眯按着一头胭脂色母虎，正欲痛快寻欢。
随着年代愈久，有那迷信妇人，婚后不育，便去矮虎神君殿内烧香，再摸一摸神君虎鞭，声称可生儿子。消息传开，虎鞭经历万千妇人之手，被摸得光滑短小，越发形似男婴。但那神像脸上笑眯眯，显然极为享受。此是后话不提。

第六十四回 矮脚虎粗割蔡九
王英难得有机会人前显圣，见百姓反响如此热烈，再一想不知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藏在其中，万一有喜欢咱这款的呢？越想越觉心潮滂湃，不由激情难抑，跳起来嗤嗤两刀，在蔡九惨叫声中，割下他胸前两块肉片。
这矮子得意洋洋掂了掂手中人肉，一本正经的大叫：“这肉祭天！”说罢将块肉往天上一抛，又叫道：“这肉祭地！”将另一块肉往地下一掷，这便算是祭了天地。
曹操看得暗自点头，梁山众人，他最瞧不上的便属这矮子，不料歪人有怪用，看他这两下倒也煞有其事。
王英又叫道：“遮人眼！”跳起一刀，从蔡九眼皮上拉下一大块皮，垂下盖住了蔡九眼睛，这才耐心慢慢割起，割一块，便要往人群里扔。
吓得曹操虎起脸喝道：“你这矮厮倒会耍闹，这般多人，黑天瞎火，争抢起来炸了营，连我们兄弟都难幸免。”暗道这厮果然没鸟用，些许事也差点酿成大祸。
王矮虎也吓一跳，他是赶大车出身，深知骡马失控的可怕，这里这么多人，失控起来比百十匹骡马更加恐怖，当下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去割人，旁边邓飞看得出神。
王矮虎当年四处赶车，听人说起过凌迟的诸般讲究，他自仗着会武艺又心狠，觉得不过如此，先前什么祭天地遮人眼那几下倒也有模有样，可再往下就露了馅，乱七八糟割了五十多刀，割的蔡九血流遍地，脑袋一歪，竟是死了。
邓飞兀自不敢相信，上手探了探鼻息，才发现自己上了王矮虎的当，大怒道：“你这厮倒会装腔作势，这般潮手艺，不如给我来割，好歹割他三四百刀。”
王矮虎兀自辩驳：“这厮如此胖大，谁知竟不禁割？是了，按规矩，要先给人犯灌人参汤吊命，中间也不时喂以人参，不然铁打金刚也熬不住，你为何不准备人参？”
邓飞气得不理他，自行一刀剁了蔡九的头，一脚踢去台下。
曹操道：“婆婆你看，你家仇人已血债血偿。”说完一惊，却见那婆婆一双眼死死盯着台上，脸上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神情，不知何时已然气绝。
曹操叹了口气，心想这婆子好歹死前看见了仇人受苦殒命，然而被害的家破人亡的人家，天下不知尚有多少，纵使自己真个再次掌权问鼎，这天下又是否当真变得更好？
如他前生，虽是一世风云，脚底却又踩着多少累累枯骨？
所谓英豪，揭竿而起，一路登峰，背后又有多少家庭流离失所、骨肉离分？
思及此处，一时间意兴索然，暗叹一声，唤过穆弘石秀道：“一会儿记得叮嘱晁天王，百姓们现在把他奉若神明，让他亲自下令，教百姓自外及内慢慢退散，万不可推搡踩踏。另外一事，这婆婆是个苦人，叫几个小兄弟买副棺材好好安葬。至于其他事，明日到了府衙再细说吧。”
穆弘点头应下，石秀却颇敏感，疑惑道：“哥哥不在此处么？且待往何处去？”
曹操道：“我有些疲惫，先去睡也。”
石秀道：“如今这城里也不太平，穆家哥哥去禀告晁天王足矣，小弟送哥哥回去。”
曹操不愿拂兄弟好意，点头允了。
这时场中哭喊发泄一阵，又有人开始告状，晁盖让开高台，依旧由裴宣、黄文炳受理判决。
曹操和石秀悄然出了人群，信步而行，不多时，那万人哭笑，悲欢交杂的热闹，尽数抛在了身后，眼前只有一条条黑黑长长的道路，也不知都通往何处。
石秀是个乖觉的人，看出曹操兴致不高，也不多言，自家寻思：“眼见顺顺利利打得城子，剐杀一众狗官，又新添许多好汉投效，可谓收获极丰，为何哥哥反而不乐？莫非是把名头让了给梁山泊，因此不快？也不对啊，本是他自己要让，而且本也有心收服梁山，这名气不还是烂在自家锅里的肉？”
一时心中揣测万千。
曹操走了一程，察觉到石秀有些不安，自家开口道：“兄弟，你看这区区一个江州城，便有如此多人蒙受苦难，我们见了不快意，便骂狗官骂昏君，可若换个人做皇帝，天下真的就会好吗？”
石秀看看左右无人，大起胆子道：“若依小弟说，哥哥若能做了皇帝，兄弟们都做大官，爱民如子，自然比这些狗官做的好。”
曹操摇摇头：“咱们这些兄弟，虽都是有肝胆的汉子，但若说当真有多好，却也难说。兄弟你是素爱济危救困的，一身本事却从不倚强欺人，的确是个好人，还有裴宣心底无私，也是好人；其他的，栾廷玉，秦明，黄信，薛永、吕方、郭盛等等众人，不过常人而已；至于穆弘、张横、黄文炳之辈，或是作恶一方，或是谋财害命，或是贪权善妒，说他们是坏人也不为过。”
石秀越听越迷糊：“哥哥若是看不上他们，如何还做得兄弟？小弟却是不明哥哥的心意。”
曹操笑了笑：“我看人，倒不单纯以善恶论之，在我看来，什么好人，常人，坏人，都是目下一时之事，遭际不同，环境有差，性子便也有变化，好坏善恶，原本都在此心一念。好人或许会变坏，坏人或许也会学好，因此便需要有一个章程规矩，以遏制人心之恶，引导人心之善，这个规矩，我以前觉得便是朝纲国法，但今天却改了主意。”
石秀颇有慧根，曹操这么一说，他便懂了：“哥哥是说，若能以章程规矩管住人心，咱们不必管一个人心里怎么想，只要他肯守规矩，肯行好事，便是好人，那不正是朝纲国法么？”
曹操苦笑道：“若当真按国法，蔡九等人早就该死，为何却一直坐享荣华？若按国法，那老婆婆早该沉冤得雪，为何竟被生生逼疯？只因执法之人，无形中便有法外之权，那律法既不能一视同仁，便不再是律法，规矩若不能约束所有人，自然也就不成规矩，只是少数人手里名正言顺的刀子罢了。”
石秀听了细细一想，恍然大悟：那些掌权的狗官，口口声声国法律条，却如何肯用那法来拘束自己？除非更高一层的人来辖制他，然而问题总是一样，更高一层的人，或肯辖制下层，又岂肯拘了自己呢？
越想越觉无解，不由抓着脑袋，苦起脸道：“难，实在是难，大哥可有良策？”
曹操吐出口气，无奈道：“我若有良策时，也不至于憋闷了。”
老曹虽是一世雄主，但细细论来，其实他一直都处在争天下的阶段，战争时期，满足战争需求就是最高需求，这一点关乎生死存亡，与和平时治国大不相同。而他没有真正统一国家，因此对于真正意义上的治国，其实是缺乏经验的。
若是论及如何练兵，如何统率部下，如何决胜疆场，老曹乃是大行家，但若说如何能使国泰民安、吏治清明，他虽有许多设想，却也没能真正实践过。
来到这宋朝一年多来，他也曾细细观察，虽然有强敌在此，暗流潜伏，毕竟引而未发，明面上承平多年，百姓的日子若比起汉末，已然是神仙活法。可就是如此世界，也满眼都是强取豪夺、恃强凌弱之举，譬如西门庆一度险些将他害死，而待他真灵觉醒，实力变强，转眼又让西门庆家破人亡。
这世道，百姓们虽然大多都能活命，但真正活出了人应有的样子么？只怕未必。
这些念头一直隐隐在他心中盘桓，直到今日剐蔡九，亲眼见到被世道逼疯的问天婆婆，才一下爆发出来，即使以他千锤百炼的心性，都不由感到茫然。
——就算我推翻了宋朝，打败了金辽，这个天下就真的会更好么？曹操此刻全无这番自信。
看惯了曹操意气风范、指挥若定模样，第一次见他这般低沉无助，连连叹气，石秀没来由为大哥感到心疼，故意笑道：“哥哥想得太远，我们如今只是江湖上意气相投的一群好兄弟，这些烦恼，待大哥真做了皇帝再去操心也未迟。”
曹操听了，不由展眉一笑：“兄弟这话倒也不错，或许是我庸人自扰吧。”
石秀见曹操笑了，顿时轻松不少，其实他并不知，其实正是这看来仿佛庸人自扰般的思虑，形成了真正雄主与政客的分水岭。
很多人觉得理想主义者天真可笑，殊不知那些真正的雄主往往便是理想主义者。
一个随时可以当皇帝的人，却一直珍藏着大汉征西将军的初心未忘，这样的人，所考虑的事情永远不会完全停留于现实当下。
石秀自然想不到这些，他正绞尽了脑汁想说些趣话，来使大哥开怀。
正苦思冥想，忽然眼前一亮，一座挂满彩灯的小楼出现在眼前，门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怡情楼。
“哥哥！”石秀一下拉住曹操的袖子。
曹操扭过头，一脸疑惑。
石秀脸红微热：“这、这是个青楼。”
“是啊。”曹操理直气壮道：“要不我们来此干嘛？”
石秀愕然。
“今夜胸中烦闷，但这等事又不是一时三刻能想出所以然的，正好大事暂了，特地要来放松一二。”曹操脸上神情，仿佛刚才那个为了家国天下操碎心的人不是他一般，得意道：“我特意问过张顺，此城中有伎女否？张顺说只怡情楼便是江州第一去处，俗话道群赌单嫖，本打算自家独来，谁知你定要相陪，干脆也带你开开眼界。”
“小弟……小弟还是在外面等哥哥吧。”石秀脸色愈红。
曹操奇怪地看着石秀，渐渐露出老兵看向新丁的笑容：“兄弟你莫非竟还是黄花小伙？那为兄可更要带你见识一番了。”
有分教：盘古开天数千秋，微民疾苦几时休？茬茬恨苦如鸡韭，世世凄惶做马牛。纵解布衣换紫绶，复持官斧剔人油。立心天地谈何易？一醉沉沦万古愁。

第六十五回 怡情楼石秀喋血
“两位官人，良辰美景转瞬即逝，如何不及时来快活，只在门口打转转？”
一个年近三十的老鸨子，相貌妖媚精致，穿得遍体绫罗，一边口吐诱惑之言，一边扭着妩媚的身子，从门口出来，左手挽住石秀，右手搂住曹操。
石秀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习惯的是酒味、汗味、血味，几时闻过着浓烈入骨的馨香？瞬间僵硬，腿都不知该迈哪条，丢了魂似的，任由那女子挽着走。
女人拐着石秀的手臂触碰到怀中硬邦邦金银，暗自喜道：“没开窍的雏儿，活该老娘今日发财。”
想得正美，忽然臀后只觉一松一紧，一掐一揉，饶是个红粉中的魁首，骗尽须眉的妖王，亦不禁浑身一颤，打从脊椎里透出一阵麻，差点一跤软倒在地，不由大惊：“什么高人，竟有如此了得手段？”
侧头急看，自己右手那矮汉子一脸正气，轻轻一嗅手指，潇洒笑道：“欺负我兄弟可不算本事，有什么能耐冲我当哥哥的来！”
这汉子个头虽矮，相貌也不俊俏，偏偏脸上一种说不出的自信和豪迈，没来由令人心折。
若是小娘子，也未必能看出端倪，可这老鸨子十四岁挂牌，十六岁当花魁，十余年来混迹风尘，见识过多少形形色色男子？早磨砺出一双慧眼，任你何等辉煌衣冠，也看得出禽兽本色。
心头不由一颤，暗道乖乖，好个奢遮汉子，这番气势，便说是汴京来的王爷也信得。况且寻常王爷，贵则贵矣，又何来这舍我其谁的霸气？
当下不敢怠慢，使出平生手段，娇声道：“啊呀我的爷，我的亲哥，奴家一个苦命的女子，何曾有本事欺负人了？倒是爷这般好汉，我家的小娘子一个个都娇滴滴似水一般，可要先求爷多多怜惜她们呢。”
曹操哈哈笑道：“你如何没本事？刚刚十字街口剐了蔡九，满地杀的都是人头，没本事的，谁敢今夜开门？”
老鸨子心头一颤，压抑住惊恐，娇喝道：“杀得好！爷不必担心，奴家早已打探清楚，那是梁山好汉进城，为百姓做主申冤，若不是他们秋毫无犯，咱又岂敢开门营生？亲哥呀，你只管放心耍子罢了。”
她心道：这汉子气势惊人，若不是朝廷贵人，便定是那梁山的大贼头。是了，如今梁山贼众占下江州，贵人谁敢轻出？必是贼头无疑，我却不可说穿，只小心意哄得他欢喜而去，便是上上大吉。
当下将风月场中练就手段尽数施展，娇嗔痴嗲缠七情上面，大半个身子软软倚在了曹操身上，软玉温香豪爽舍出，入得楼中时，那些龟奴伎女一个个都看呆了：这是什么豪客？值得云娘这般拼命？便是当初蔡九知府来耍子，云娘也没拿出一半气力呀。
云娘一眼瞥见那干人呆头呆脑，气往上冲：这帮蠢货，老娘这般卖力，居然不知道殷勤伺候，还在那里看呆。
口中娇笑道：“亲哥哥，我们这怡情楼共是三层，寻常人等，便洒出泼天金银，也只能在一二层勾当，只有极尊贵的贵客到了，三楼才肯开呢。”
说罢吩咐道：“开了三楼，按最好的席面伺候，让挂金银牌的姑娘们都来伺候贵客。”
说话间推着曹操和石秀上得三楼。
这一层装扮的格外堂皇，富丽精巧奢华无限，曹操不由暗自称赞，石秀更是看得迷花了眼，手脚不敢轻动。
偌大桌面，先上了六碟鲜果，六碟干果，六碟咸酸，六碟蜜饯，又有六碟美点，六碟各色珍稀肉干，共是六六三十六个碟儿，不说这碟中食物奢靡精致，单是碟子本身已极为精雅，每个碟子俱是一种花纹，梅兰竹菊，牡丹芍药，共是六六三十六种花儿。
酒具是镶金丝的牡丹提壶荷花杯，老鸨云娘安顿两人坐下，玉手执了牡丹提壶，兰花指高高翘起，先斟下三杯琥珀色好酒，自己拿起一杯道：“我家这酒，自酿自用，一年所产不过二三百斤，莫说外人，便是等闲客人，想喝一滴也难，有名的唤作‘怡情醉’，亲哥，还有我哥这位兄弟，这一杯云娘敬你们。”
仰头一饮而尽，曹操见她喝了，也举杯饮尽。却听石秀咂着嘴怪叫道：“大哥，这般好酒，莫非天宫里的玉液琼浆？”
曹操点头笑道：“的确是难得的好酒。”心里想，这酒比揭阳村喝得还要好的多，倒要记得带一坛给二郎。
云娘嬉笑道：“都是识货的！这酒酿成不易，须每年八月十五月满之夜，采江河湖交汇处的和合水，以五谷为基，配佐三十六味药材，秘法酿成，便醉了也不头疼泛呕，更有一桩妙处，多喝几杯，今夜睡时才知。”
这时忽闻丝弦款动，妙音纷呈，室门一开，十余个鲜花一般女娘，行云流水般舞进屋中，各自立定，便如一幅丽人嬉戏图般，令人赏心悦目。
云娘道：“亲哥，妹子最好的女儿们都在这里，可有看得入眼的？”
曹操眼一扫过，暗自点头，这十几个女孩儿想必都是精挑细选得来，皆是花一样年纪，便是最不起眼一个，也不在铁牛媳妇儿宝莲之下。
其中有五个最美的，或娇憨可爱，或清丽绝伦，或丰韵明媚，或楚楚可人，或娴静秀美，总之各具不同秀色，毫不逊色自家三娘和金莲，便是放在当年铜雀台诸妾中，也算极为惊艳的存在了。
“兄弟，有没有合你眼缘的？”曹操淡淡问道，却不见回答，扭头看去，拼命三郎瞪着眼、张着嘴，鼻孔中两道殷红汩汩而下，自家却浑然不觉，便如泥塑木偶一般。
云娘噗嗤笑出声来，连忙唤人取水盆毛巾来，亲手替石秀擦拭，口中道：“哥哥这个兄弟，却是老实人也，全不似哥哥这般坏。”
她一触碰，石秀惊醒过来，哪里敢要人家擦？赶紧把头埋在水里，毛巾一擦干干净净，撕下两条布头卷卷，塞住鼻孔，瓮声瓮气道：“大哥，这里是天宫么？不然哪有这许多仙子当面？”
那十几个女孩儿听了他这痴话，无不掩口而笑，一时间花枝乱颤，石秀顿时在此呆滞。
曹操问他喜欢谁，石秀只是张口结舌，一个字都答不出，问了几遍如此，曹操不耐烦，指着石秀道：“我这兄弟，乃是江湖上鼎鼎大名英雄，人称拼命三郎，他为人侠义为怀，扶危济困，一生做过不知多少好事，论相貌也是人中翘楚，最难得者，他虽英雄了得，却还是黄花一支，你们姐妹们商量商量，看看谁有雅兴，取了他的黄花，便坐在他身边陪同吃酒。”
云娘听了掩口笑道：“好新鲜，一向都是客官们选咱们，不料天道轮回，咱们这些女子倒也能选客官了。既是我亲哥哥发话，小蹄子们都别装了，喜欢这位小哥的便坐过来吧，老娘可把话说在头里，今天谁若得了手，包出去的红包不许丢了我怡情楼的脸面。”
石秀此刻只觉目眩耳晕，忽听得红包二字，心想是了，来青楼是要付钱的，他穷惯了，也没去过什么高档地方，虽然身上装了不少曹操给他的金银，却仍没把握，连忙问曹操：“哥哥，小弟这个红包，要包多少金银才合规矩？”一边将怀中金银都摸出来放在桌上，总有三四十两之多。
曹操见素来精明强干的石秀，这会儿大异平常，竟要比李逵还憨，不由开怀大笑，敲了敲他脑门道：“兄弟，耳朵如何长的？人家说的是包红包给你，不然你的黄花就凭白使人折了不成？”
石秀大惊：“我一个男人，还能靠这个挣钱？”看着面前一个个如花女郎，再想起自己以前苦哈哈砍柴度日，岂不是个傻子？
众女子瞧他天真懵懂，又是一阵娇笑，其中四个女子排众而出，围坐在石秀身前。
有分教：昂然长入怡情楼，小伙儿黄花难久留。大佬老曹带上道，三郎石秀陷温柔。

第六十六回 武孟德花誉美人
拼命三郎石秀一生慷慨任侠，何曾见过这般温柔阵仗？顿时连话都说不清了，两只手更觉得多余之极，若不砍掉，竟不知该往何处摆放？
还是曹操大笑起身，拿起他左手，搭在左边粉衣女子肩上，又拿起右手，搭在绿衣女子身上，噱道：“兄弟，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调和才是造化之道，我看你武艺一味刚猛，招招搏命，须知你也就这一条命，拼完了还有什么？你平时抬拳踢脚能碎木石，现今如何不硬了？这便是以柔克刚之理，领会到这一点，你的武艺当能再进一步。”
他这番话纯属歪理邪说，可怜精明石秀，此刻满脑子浆糊，哪里辨出歹好？竟觉得大有道理，连声道：“多谢哥哥指点。”
云娘媚笑道：“亲哥，你的兄弟已经陷入温柔乡，你如何不叫人陪？难道奴的这些女儿，竟都看不入眼吗？”
曹操大笑道：“天上仙子，不过如此，岂会看不入眼？只是你既然叫了我哥，和你女儿们岂不差了辈分，再说妹子，放着你在座中，天仙也要减色，你叫别人如何相比？”
作怪！客人们调戏之语，云娘耳朵也听出茧子来，嗔怪娇骂随声附和，更是身体本能，心中却如止水不动。可偏偏此刻听了曹操几句调戏，忽然说不出的又喜又羞，一颗本道早已枯死的心儿，便如浇灌了观音菩萨净瓶里的玉露，早已扑扑乱跳一片。
两朵红霞飞上双颊，只勉力说出几个字来：“……妾身残花败柳……客人莫要取闹。”
哥哥也不喊了，直呼客官，于她而言，可谓失态。
一群女孩儿个个看得惊奇，这些女孩儿都是惯识眉眼的，都低低议论道：“云娘妈妈怕不是看上那客人也。”
“谁和你取闹？”曹操爽朗笑道：“云娘慧眼识英雄，难道在下这双眼便不如你，识不得美人么？你这些女孩儿，美亦美哉，便如初春花朵，娇嫩可人，在我兄弟眼中，自是人间绝色，但是在武某看来，呵呵，花之美者，或如出淤之莲，或如傲霜之菊，或如戴雪之梅，云娘可知，这三种花共通之处何在？”
出淤之莲，傲霜之菊，戴雪之梅……他这是……说我么？我、我配么？
云娘忽然自己斟杯酒饮下，强自按捺住那莫名的心慌，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云娘是个无知妇人，只知这三般花儿，花期各不相同，或夏或秋或冬，硬要说共通之处，莫非是它们都不开在春天？”
曹操摇头道：“在我眼中，共通处便是这三种花儿，都是一般的娴静安然。譬如莲花，赤日高烧，它自婷婷照水，观之生凉；又如菊花，秋风萧瑟，它自凌霜独放，观之生定；再如梅花，天地皆白，独它一点殷红，观之生静；体凉、气定、心静，则泰山崩于前又有何碍？此即我所谓娴静安然也，吾观云娘，亦如莲菊梅也！”
轰地一下，一种莫名而激荡的情绪在云娘脑海里炸开，一时间悠悠如醉，几不知身处何方。抬眼看去，只觉万物皆虚，唯有那并不俊俏、却散发着异样光彩的汉子，如此真实可亲。
一众女孩儿们都发出羡慕的惊叹声，有胆子大的便叫道：“这位爷说话忒也动听，若是有人这般跟我说话，奴家连度夜之资都不要他的。”令个女孩儿嬉笑道：“呀，云娘妈妈发誓不嫁的誓怕要破了，大爷，你有福哩，妈妈可是个女富婆。”
一群女儿大概是首次见到云娘如此窘状，加上觉得曹操大方可亲，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再没刚才那恭恭敬敬待人采摘的乖巧模样儿。
石秀身边四个女孩儿，更是借着笑意，伏在他身上乱抖，石秀陶醉之余，对曹操佩服之意越发大增：“大哥不愧是大哥，男子汉愿和他同生共死，女人也一般为他倾心。”
羡慕之余，忽然福至心灵，举起酒杯道：“诸位佳人，你们云娘得遇良人，何不一起敬她一杯？”一时间不止他身边四个，余下一群莺莺燕燕也团团围桌坐了，闹哄哄要敬酒。
云娘终究是见多世面的，被众人一闹，反而镇定下来，一拍桌儿，笑骂道：“没规矩的小蹄子，我们怡情楼是这等不讲规矩地方么？客人没点头，谁允你们坐下？”
先前那个胆最大的女孩儿笑道：“妈妈还凶我们呢，眼看怡情楼都要当嫁妆给这位爷了，爷，你以后就是我们的爹爹了么？”另个女孩儿惯和她打配合的，立刻接上一句：“爹爹肯定不会赶女儿们下桌！”
曹操骨子里本就有几分浪拓不羁，加上此前有些压抑，如今被这些妙龄女孩子的欢乐气息一引，暂将烦恼抛却，更是放浪形骸，大笑道：“乖女儿说得不错，世间岂有爹爹赶女儿下桌之理？”
怀中一摸，掏出两个大大的元宝，砰地拍在桌上，映着灯火烛光金光闪耀：“今夜都不许去见别人，我们一家人好生喝酒说笑。哈，人生苦短，难得如此良宵，不可辜负了它也。”
说罢一探手，拉过云娘坐在自己腿上，大笑起来。
云娘束手束脚，哪有平常烟视媚行风姿？又见女孩儿们一个个挤眉弄眼起哄，越发羞赧，低声道：“亲哥呀，你放着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不要，拉着我一个半老徐娘，还讲出那般动听话哄我，不会是真看上我这怡情楼了吧？云娘自思，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能招人眼的了呀。”
曹操乐得大笑：“你这什么楼在我看来，不值你一根头发丝。我亦不是哄你，你虽长得一副妖媚模样，言语也风流，却有至少十年不曾让男人近身，以你容貌，在这场合，做这事业，能做到这一点，如何不能比之为莲、菊、梅？”
云娘吃惊道：“你、你又如何得知？”
曹操大笑不答，一双怪手只在隐蔽处施展，口中道：“女儿们，今天没人要尔等伺候，只顾高乐。”
这时候大门一开，精美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那些女孩儿欢声大呼，也不顾形象体面，争争抢抢吃起来。
这些菜按理她们也不少吃，但平日接客，十分注意力九分半都在客人身上，忙着斟酒夹菜逗笑取乐，只要客人开心，自己哪里能这般自在吃喝？
待大家喝了几杯酒，石秀渐渐放开怀抱，显露出平时灵气，与这些女子自在耍笑，甚至被蛊惑的脱了上衣，露出小牛犊子般精健的肢体，有那胆大的伸手便摸，口中称赞不绝，石秀越发得意，口中叫道：“哥哥，我素不知女子竟是如此有趣。”众女听了大笑。
又吃喝一阵，酒劲儿上涌，有女子忽地拍着桌叫道：“没曲没音，喝什么鸟酒？”
站起身，歪歪倒倒去取了萧来，大剌剌笑道：“都听我吹这鸟萧！”鼓起腮帮就吹，呜呜咽咽，果真悦耳。
石秀对曹操笑道：“铁牛没来，不然听了这女孩儿爱说鸟，必然欢喜。”
曹操脸一摆道：“你回去记得和兄弟们说之，铁牛是要成家的人，以后去秦楼楚馆，谁也不许教唆他去。”
石秀听了奇道：“哥哥你不是也成家了，如何又来？”
曹操收起严肃神色，嬉笑道：“我自把持得住，与铁牛不同。”
那箫声仿佛启动了什么机关，女孩儿们争相站起，有拿出诸般乐器操弄的，有翩翩起舞的，有击节而唱的，她们这不是为了给客人助兴，而是纯粹取悦自己，音乐歌舞，皆出于心，表现更是自然，感染力自也更强。
曹操听得大喜，雄饮数杯，站起到窗边，湿淋淋的手推开窗，却见满天黑云都消，大半个月亮明晃晃挂在天上，雅兴忽起，拔出宝剑，击栏而歌：
『“为爱青云登小楼，人间大梦梦从头。
山河如旧非如旧，日月不留还不留。
酒至酣时思故友，歌当罢处起新愁
英雄浪迹江湖上，不是美人不转眸。”』
他的音质本不动听，但气宏声高，曲调悲慨，自有一番动人心处，唱到第二遍，一众“女儿”们鼓瑟吹笙，跟着伴奏，云娘望着那并不高大的背影，眼中款款情深，心想此人定是英雄无疑，他说我是美人，是因为我肯为他转眸吗？

第六十七回 梁山泊主欲相让
翌日晨，嚯～烈日高悬、耀射大地。
曹操眨眨眼，醒将过来，只觉得呼吸有些不畅，低头一看，云娘八爪鱼般缠死了他。
心中微微一动。以老曹经验，女子对你衷情几何，莫看欢好之时，那时节有人情热、有人清冷、有的慷慨壮烈、有的微笑无声……只是天性不同。究竟情意如何，欢好后才见真谛——那急不可耐便要去沐浴的，和兀自缠绵不放的，那独自睡在一角的，和树熊般挂在你身上的，往往是内心情感下意识折射。
忍不住吻了吻云娘光洁的额头。
云娘眨眨眼，醒了过来，二人四目相对，云娘思及昨夜种种忘形之举，不胜娇羞，连忙扭过身去。
曹操瞥一眼天光，已是不早，不由心急待起，只是这般时刻，亦不好太过无情，姑且搂住云娘，温存片刻再起，便显得温柔许多。
云娘往他怀中一靠，悄低了声：“亲哥，你还觉得我像那莲、菊、梅么？”
按老曹之心得，男女间一旦有了炕上交情，这醒来最初的几句话可是至关重要。
幸好曹操不仅是个战士还是战士们的领袖①，岂会错于这等细节？真诚一笑：“昨日我所言者，不过花之一面，花亦如人，又何止一面？譬如莲花虽凉，却也妩媚横生，菊花虽定，却也雍容多姿，梅花虽静，却也温软多情，你与此等花本无分别。”
云娘听得情动，死活搂住曹操不放。
又过一个时辰，曹操穿戴整齐，抱了一坛“怡情醉”下楼来，见石秀正在楼下喝茶等待，一个人边喝边笑，一副回味无穷之姿，曹操走到身边咳嗽一声，石秀这才发现，连忙站起身道：“呀，哥哥起了！”
曹操上下一打量，见其容光焕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抖擞，笑道：“既然尽兴，我等去也。”
说罢带着石秀扬长而出，石秀频频回首，那怡情楼上，也不时传来窗户开启之声。
二人直奔府衙，路上经过一个卖汤饼的老店，香气传来，曹操只觉腹中饥火难耐，一拉石秀，进了店内坐下，嘱咐老板造两份足料足汤的汤饼来。
江州汤饼，与山东不同，却是用鲜鱼熬成汤底，放了碎碎的肥羊肉，撒着碧绿蒜花，极为鲜香，两人一口气吃罢，只觉浑身妥帖，曹操摸了摸怀内，道：“我只带了两个金元宝，昨日在怡情楼使用了，你付钱吧。”
石秀惊道：“哥哥拍出元宝前，我早把身上金银尽数拿出，你不曾见么？”
曹操瞪眼看着他：“你这厮怎么这般大方？我那两个元宝，便够我二人盘桓许久，你不知价钱吗？”
石秀甚是委屈：“你何时与我说过价钱？”
那卖汤饼老头见他二人嘀嘀咕咕，眯起眼睛走了过来：“二位客官，承惠共是四十四文。”
曹操又瞪石秀一眼，起身行了个礼，陪笑道：“老丈，打个商量，在下有一手做炊饼的绝学，传授给你，抵了饭资如何？”
老头退后一步，鼓起眼喝道：“你这后生休得混骗，你若做得好炊饼时，岂会连饭钱都无？”
曹操陪着笑脸，正欲再说，却见石秀起身，怀里摸出个绣着鸳鸯比翼的荷包，摸出一个一两的小元宝：“老丈别和我大哥争执，这钱给你，不必找了。”
买汤饼老儿顿时喜笑颜开，连声称谢，曹操却是气急，拉着石秀出了店道：“你这厮，为何又说没银子，害我没脸？”
石秀苦着脸，满脸愧疚不舍道：“那是曼曼姑娘给我的红包，我对她发誓永远不会花用的。”
曹操顿时乐了：“包了一两银子？那什么曼曼对你倒是上心，我听张顺兄弟言说，他当年也是在怡情楼，红包却只收了五个铜板。”
俗话道人比人、乐死人，石秀顿时高兴起来：“那是自然，曼曼与我虽是初会，彼此却情深意重。哎，花了这银子，将来若是见面提起，须说我不重承诺。”
曹操道：“那你又何必花它？不见那老丈已快要同意抵我炊饼方子了？”
石秀道：“若为了和女子之约，却要大哥与人小意陪话，岂不坏了兄弟间的义气？”
曹操听了大为感动：“好兄弟，端是义气！既然如此，大哥也教你个乖，那曼曼娘子，给你的银子又没名又没姓，你回去后找个一两的小银子放在包里，以后问你，你咬死说就是这个，不信她当真认识。”
石秀听了大喜，连连点头：“大哥当真广有智计！不过骗人总是无奈之举……”说着又从怀中摸出四五个红包捧在手心，自家发誓道：“珍珍、秀秀、杏儿、琴香、兰兮给的这些银子，我便饿死也不会花销了。”
曹操看得呆了，惊道：“红包是取你黄花的彩头啊，别人黄花都是论支，偏你石秀开了一满盆么？”心想好家伙，那怡情醉你是真没白喝！
石秀看看左右，脸红道：“若非是大哥你，旁人我也不会说，却是昨夜我等都醉了，醒来时她们争论半天，也不记得是谁打得头阵，便一人给了我一个包，还让我好好记住她们。”
曹操定神看着石秀，忍不住赞叹：“汝无耻之态，颇具吾年少时神韵。”
二人一路说笑，府衙已在眼前。
曹操一到，一众兄弟连梁山众人急急迎出，裴宣道：“大哥，昨夜我等一直忙到天亮，百姓告状千余起，斩杀知府蔡得章以下官吏公差六十五人，我和文炳兄弟写了罪状百余纸，只有一个黄孔目未杀，此人之前周全公明兄拖延刑期，倒算与我等有恩，二则也无百姓告他，只曾受过几次贿赂，也都是周全人犯之类。”
黄文炳笑道：“黄孔目是个识趣的，杨林说本答应事成后再给他百两黄金，他死也不要，最后推脱不得，尽数去换了铜钱，散给那些遭迫害的百姓，自己收拾了身家，带了老小，一早出城不知往何处去了。”
曹操微笑起来：“这厮倒是精乖，知道明哲保身，不然宋廷追查，满城文官只他一个未死，浑身是嘴也难分辨，倒不如隐姓埋名去休。”
这时晁盖大步走来道：“武兄，我等千里至此，根基不固，久留必生祸端，后面如何行事，还请武兄主张。”
李俊道：“牢城营圈了数千降兵，每日消耗非小，是招降抑或如何，哥哥可有安排？”
曹操道：“不忙，裴宣兄弟，你和文炳去支一千银子，找那等落魄书生，将状子抄写装订，每册与他们二两银子，共计五百册，在此城中先发一百，余下的归途上慢慢散发。”
又对李俊道：“让栾廷玉、欧鹏两位兄弟帮着你，去牢城营选那三十岁下，十五岁上，无家无业，能举六十斤石锁的军士挑出，问他们可愿随我等赴梁山快活过活，其余人等，关到明日尽数放了，让他们自行回原本军营。”
又叫穆弘、孟康、花荣道：“花荣兄弟，劳你和我这二位兄弟，先随李俊去牢城营，选几个年头久的老卒带路，多带些人去开了器械仓库，将甲胄器械捡精良的，尽数装车带回。”
一群人领了命，匆匆去了，曹操这才对晁盖道：“让吴学究带几个兄弟，和我这边蒋敬石秀时迁邓飞四个，一起去府库计点钱粮，然后找大车尽数装了，也莫要计较谁出力多少，你我一家一半平分。”
晁盖听了大喜，连声道：“如何使得！”
曹操大笑道：“如何使不得？大家并肩生死，又能投缘，虽然我在阳谷做都头，你在梁山做大王，但我只当你是生死兄弟，兄弟之间，何必计较许多？”
晁盖听了倾心吐胆佩服：“不料山东地面，竟出了武兄这般盖世英豪！兄弟也说句心里话，若武兄何时愿上梁山，头把交椅的位置，晁盖当双手奉上。”
他已是第二次说这般话。
曹操却依然不曾接口，只笑道：“未来之事，谁能预料？总之我等兄弟之情，山高海深，其他皆小事耳。”
到了下午，诸般事情均已办好，浩浩荡荡装了百余辆大车，有那装不下的米粮、铜钱，尽数给散了百姓，满城欢声雷动。
曹操将所有兄弟召回：“我等此行江州，杀了狗官无数，为江州百姓出了多年恶气，缴获财物无数，足敷数年无缺，最重要是救出宋公明兄弟，全了江湖道义，可谓功德圆满！在此处多留无益，我等这便出发，回转山东！”
众好汉和小喽啰们齐声欢呼，前呼后拥，队伍如长龙般开出。
听闻梁山好汉功成身退，江州百姓夹道欢送，许多人磕头焚香，又有许多人送来各种吃食特产，胡乱往众人手上塞去，有些更是直接抛到车上，一众好汉激动不已，只觉平生从未如此志得意满。
王矮虎站在一辆大车堆得高高的钱箱上不断高叫：“在下王英，年轻未娶，若有佳偶愿意相配，且随王英回山中受用……”满城父老都大笑，纷纷拱手道：“矮虎神君，放心去吧，江州人必不叫你失望。”
还是晁盖见他太过丢人，调转朴刀，一刀杆扫下马车，这才止住啰唣。
大队慢悠悠出了城门，行无多远，身旁石秀忽然叫道：“大哥……”
曹操顺他手指回望，却见城墙之上，彩衣飘飞，云娘带着一群漂亮女儿，如下凡仙子般居高临下看来，王矮虎忙要跳起，却被宋江死死搂住。
老曹视力极好，已看见给了石秀红包的曼曼等几个，正搂在一处哭个不住，云娘则板着小脸，满脸冷意，见曹操看来，忽然奋力一掷，两锭大金子在阳光照耀下，从城头直落下来，引起许多人哄抢。
有分教：昨夜笑将花喻人，辚辚车马碾芳尘。谁将情意轻抛却，眼看时节到暮春。
注释：
①此句借鉴自中国流行说唱歌手艾热的作品《AIR》。

第六十八回 不如相忘于江湖
石秀看的不忍，拐弯抹角道：“金子也不要了，她的意思，是不是真心比金子昂贵？”
曹操叹口气：“因为她本就有钱，若无日进斗金的怡情楼，你看她舍得丢么？”
说罢忽然跳下马，抽出宝剑，走到路旁一棵两人合抱大树前，以剑为笔，大开大合一阵挥舞，树干上刻下了一朵高近八尺的巨大莲花，考虑到菊花、梅花相对难刻，手腕也有些酸痛，也就从心放弃，反正意到心到，如此而已。
收剑上马，回头看去，却见城头上云娘身形剧颤，两行情泪滚滚流落。
石秀叹道：“大哥毕竟还是有情人。”
曹操道：“傻兄弟，画朵花儿和说句好话一样，不费力不花钱，女人又喜欢，你为何不多说？且看为兄再留一个潇洒背影与她想念。”
说罢一拽缰绳，腿挟马腹，胯下飞电长声嘶鸣，人立而起，老曹稳坐鞍鞒，回首东顾，手指云娘。一瞬间，雄主威风弥天盖地，夕阳远道皆成背景，云娘娇躯一颤，只觉时空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眼中心上，烙下一副隽永不变的画面。
一番操作，秀的石秀瞠目结舌。
飞电一骑绝尘狂奔出去，曹操低低苦笑：“萍水相逢，缘聚缘散，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石秀，莫怪哥哥不教你这个道理，因为教了你，此时之你，也难懂得。”
放下了江城这一抹绮丽，曹操带着众人一路西行，到了一处大渡口，渔船们早就等在此处，反反复复折腾一夜，才将庞大的车队渡过了大江。
至天明，浪里白条张顺背了个包裹，和渔民们一一拥抱告别，带着十余个愿意跟他闯荡的汉子，离开了生长于斯的大江。
众人到了李俊所住渔村，接了李逵未来的丈人两口，找辆车安置了，李俊收拾起历年来的积蓄，粗重家什尽数送了邻里，带着几十个愿意跟随的伙计，与众人一同上路。
至揭阳镇歇宿一夜，次日，穆宏穆春兄弟两收拾起家私，装了数十辆大车，连老父亲穆太公一并带走。
不愿跟随的庄客，都给些钱打发自去，家中许多良田，都分给了亲朋邻里，一把火烧了庄子，再次上路。
下午路过无为军，因江州失陷，这里早关了四门，生怕梁山贼寇打了城子再来审官，曹操得探马回报明白，便留大队远远等待，派石秀、杨林、薛永、马麟、孟康等几个兄弟相帮，跟随黄文炳回家。
老黄刷脸叫开城门，收拾起一应家私，装了七八辆大车，带着老婆儿女，拜别了已分家的哥哥，声称怕兵灾要逃难，出得城门与大队汇合。
有趣的是黄文炳打发家中雇工时，却有个在黄家做裁缝的黑瘦汉子，乃是薛永的徒弟，叫做“通臂猿”侯健的，恰好和薛永相遇，说起如今跟随了武大郎，侯健羡慕不已，也一并随着加入。
至此，江州之事尽数料理分明。
来时，是曹操带着栾廷玉、石秀、吕方、郭盛、杨林、裴宣、邓飞、孟康、时迁一共十人，并一百个精锐喽啰，如今却添了欧鹏、蒋敬、马麟、陶宗旺、李俊、童威、童猛、薛永、穆弘、穆春、张横、张顺、李逵、黄文炳、侯健计十五人，兵马也多出六百余，其中三百，却是江州降军，都是无家事拖累的精壮汉子，不肯胡乱潦倒一生，有胆色要搏个富贵的。
此外还有梁山好汉数十人同行，整个队伍共是七百余人。
七百余人看似不少，但单是大车就有二百余辆，还有许多家属等人，看护起来并非易事，好在马匹众多，虽然走不快，却也不累。
缓缓行了十余日，过了舒州地面，进入了大别山脉，山路走了一两天，眼见道路越发狭窄，两边群山巍峨，李俊道：“此地险恶，若有贼寇，我们这么多辎重家属，一旦闪失，不是耍子。”
欧鹏听了笑道：“兄长莫慌，这里却是小弟地头，往前有座黄门山，便是小弟山寨所在，当初跟随武大哥，本要烧了山寨，武大哥说归途正好暂歇，因此留了没烧，还派了两百喽啰看守，方才蒋敬已经遣人先去通报，正好调人帮忙推车。”
又往前走一阵，不见人来迎，欧鹏骂道：“我兄弟几个出去走一遭，喽啰们难道反了天，竟然唤之不来？”
蒋敬道：“哥哥不要焦躁，留下守寨的都是些老成人，说不得别有缘由。”
又走片刻，忽然一匹马飞奔而来，上面骑士满脸惊慌，蒋敬认得是自己派去通报的喽啰，心中叫道：“祸事了。”催马紧走几步，喝道：“不要冲撞了队伍，有话慢慢说，我等在此，惊慌什么？”
那喽啰忙勒住马，报道：“哥哥，祸事了，几位大哥哥们不在家，山寨却被一个黑大汉夺了去，若不是小人眼乖马快，必吃他捉了。”
欧鹏听了暴跳如雷：“那山寨原本就要烧的，按说也不打紧，但既是我们的东西，烧也由我们，不烧也由我们，如今竟有人敢劫了去，岂不是老虎头上撒尿——不怕我咬下他鸟！武大哥，小弟与你讨支令，便小弟和马麟两个，去拿了那狂贼来见哥哥。”
曹操笑道：“少安毋躁，兄弟，你忘了还有许多喽啰？你两个人，若是被陷入阵中，岂不麻烦？”
欧鹏笑道：“大哥，那些喽啰都是我一手一脚教的本事，战人家不过降了是有，若说和我动手，摘下他们头也不敢。况且兄弟们都散开了，再聚拢人手，万一吃那狂贼逃了，大哥放心，但我两个便是足够。”
曹操微微思忖，摇头道：“虽然如此，两人毕竟单薄，放着这许多兄弟在此，如何肯让你两个冒险？廷玉兄弟，石秀兄弟，你两个陪着我，和欧鹏马麟同走一遭！”
栾廷玉上前道：“我五人在一处，刀山火海也踏几个来回。”
当下五人纵马离了大队，直奔黄门寨而去。
行至途中，忽闻前面呼喝声，曹操勒马道：“贼人至矣！”
五人横马山道，堵住去路，不多时，百余喽啰簇拥着一个顶盔贯甲的雄壮大汉，迎面而来。
欧鹏喝道：“爷爷们几天不在，你们就将我山寨卖给了别人么？”
喽啰们看见，一阵惊呼，瑟瑟不敢言。
那黑汉见了大怒，独自骑匹乌骓马出阵，指着欧鹏道：“你这厮便是什么摩云金翅？实话同你说，爷爷无意占你山寨，只是借用几日，打劫一批财物，凑够了钱，爷爷自去，山寨原样还你。”
欧鹏上下打量，这汉子铁盔铁甲，内穿皂罗袍，手中两条四棱铁锏，人也黑马也黑穿的也黑，一部络腮胡子根根如针，对曹操道：“大哥你看，这厮若剥了衣甲，铁锏换双斧头，岂不将将是铁牛的兄弟？”
曹操也不由笑了。
那黑汉见了怒道：“贼厮鸟，爷爷同你们好生商量，竟敢取笑爷爷？哼，这山寨我便不还你又如何。”
马麟听了嘴角一撇，嘲笑道：“哪个要你还？你凭本事夺去的山寨，爷爷们自然是凭本事夺回来！”
黑汉听了反而不怒，点头道：“这话说得倒像条好汉，你使双刀，想必便是什么铁笛仙马麟，我听喽啰们说过你武艺。你不济事，还是换欧鹏来战我。”
马麟听了顿时大怒，骂道：“黑厮胆敢小觑我！且让你见识爷爷双刀。”说罢纵马而出，舞起双刀直取那黑汉。
有分教：美人不肯爱黄金，但劝良人惜光阴，君为山河催骏马，妾怀烟雨寄瑶琴。

第六十九回 这黑厮倒是面善
黑汉见马麟扑来，自是无惧，策马舞锏相迎。
须臾间二马交接，刀锏不断撞击，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
这二人都使双兵刃，一个两柄铜刀，舞成一朵黄云，一个成双铁锏，化为一团黑气，大战了七八合，马麟不敌对方力大，刀法运转渐渐凝滞。
那黑汉叫道：“停手吧，说了你不是对手。”说罢双锏一封，震开马麟兵刃。
马麟知道对方已是手下留情，涨红了脸，勉强拱拱手，勒马而回：“这厮蛮力不小，锏法也是娴熟，小弟无能，折了威风。”
曹操安慰道：“胜败兵家常事，何必挂怀？只是我观此人，倒是无甚敌意。”
欧鹏道：“他虽没敌意，毕竟我先败了一场，难道此时和他言和？好歹杀一杀他威风，再好说话不迟。”
说罢忿忿而出：“黑大汉，能赢我兄弟，算你了得，待欧鹏爷爷来会你。”
黑汉道：“听说你是军官出身，爷爷正要见识军中枪法。”
说罢策马一冲，左手锏当头砸，右手锏拦腰扫，欧鹏不加理会，铁枪一拧，分心疾刺，黑汉左锏下砸，右锏上挑，当的一下，夹住欧鹏铁枪，两个人同时用力，僵持片刻，欧鹏低吼一声，拧腰振臂，使个崩字诀，崩得双锏微开，撤出枪转刺咽喉。
黑汉单锏一挥荡开铁枪，另一条锏斜砸，欧鹏横枪架住。曹操喝彩道：“这二人正是对手！”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亦是难得喜事，二将各自抖擞精神厮杀，但见欧鹏一条铁枪如出山怪蟒，吞吐盘旋欲吸海，黑汉两柄铁锏似双虎下山，前扑后扫要吞天，大斗四五十合不分胜负。
正斗得紧，忽然李逵撒着脚丫，提着车轮大斧。劈里啪啦跑上来，叫道：“大哥出阵，如何不叫铁牛？”不待曹操回答，一眼已看见和欧鹏大斗的黑汉，惊道：“咦，这黑厮倒是面善。”开口便叫：“欧鹏哥哥且停一停，待铁牛问这鸟黑汉几句。”
欧鹏心知李逵莽撞，不愿和他争执，便舞个枪花，跳出战团。
那黑汉子厮杀正酣，忽然对手跑了，不由焦躁，抬起铁锏指着道：“你这厮又不曾败，如何不打了？”
欧鹏笑道：“爷爷且看你兄弟见面。”
那黑汉子这才看到立在一边的李逵，惊道：“咦，这黑厮倒是面善。”
李逵却怒道：“欧鹏哥哥说什么鸟话，他若是我兄弟，你如何是他爷爷？”
那黑汉子跳下马，围着李逵走了两圈，奇道：“奇怪奇怪，你这黑厮，和老爷长得好像。老爷又没个婆娘，你也不可能是老爷的儿。”
李逵听了大怒，正待发作，忽然听见他没婆娘，顿时乐道：“老爷却有婆娘，不过老爷的婆娘美得很，倒也生不出你这般丑儿。”
他二人面对面站在一处，个头一般，体型相似，都是大脸盘子，煤炭般黑，浓眉大眼，须如钢针，只是李逵的眉须赤黄，鼻子也大些，倒是不会认错。
那黑汉见说他丑也不气恼，反而羡慕道：“你这般长相，竟然有婆娘肯嫁你？必是你抢来的吧。”
李逵顿时恼怒，骂道：“放你娘的鸟屁！老爷的婆娘乃是我大哥说媒，丈人丈母同意，待回头见了我娘，便要明媒正娶的媳妇！”
那黑汉听了更是羡慕：“当真美得很？”
李逵得意起来：“骗你一句，爷爷以后名字倒着念。”
那黑汉听了不断叹气：“那你这黑厮倒是好福气，可惜我没个好大哥，也没婆娘肯要我。对了，你这厮叫什么名？若是你姓王名王，倒着念岂不是一样。”
李逵微怒道：“你才姓王名王，爷爷李逵，江湖人称黑旋风。你又叫什么鸟名？”
那黑汉羡慕道：“你竟还有外号？当真奢遮。我叫做牛皋，却是不曾有诨号。唉，我姓牛，你姓李，看来你不是我失散的兄弟。”
李逵听了有些同情：“你和兄弟失散了？”
牛皋摇头：“我没和兄弟失散啊，我只是见你和我长得像，心想说不定我娘还生过一个，被人拐了也未可知。”
李逵呵呵笑道：“谁敢拐了爷爷？要拐也是拐你。对了，你作甚么便和欧鹏动手？”
牛皋听了，气愤愤看一眼欧鹏：“说起此事，气炸胸膛，我本是汝州鲁山人氏，自小在山中做猎户，救了一个江湖高人，传下我这两条锏的使法，那高人道，他的本事也有限，若想要大成，还要访名师拜高友，世间名师，以陕西大侠铁臂金刀周侗为第一，我近日打探得他在大名府内黄县麒麟村长住，正要去寻他，又不认路，误打误撞到了此地，盘缠花完了，见这山寨无主，便欲借用几天，打劫一批财物，一是做盘缠，二来也有了拜师之礼，岂不是妙哉妙哉？谁知如今原主回来，不肯将山寨借我，你说气不气人？”
李逵听了好笑道：“你这厮也是个不讲理的，山寨既然是人家的，不愿意借你又怎的？”
牛皋摇头道：“话不是这般说，既然开山立寨，就是绿林好汉，绿林讲究的不过是个义字，我也是武中朋友，如今落魄，借他山寨发注小财都舍不得，哪里有义气可言？”
李逵皱眉沉思一番，点头道：“你这鸟话说得也是，欧鹏哥哥，要不就借他几天何妨？我来替这厮担保，他若不还你，你问我讨，我老大耳刮子抽这鸟汉。”
牛皋听了万千欢喜：“你肯为我担保？果然是仗义的好汉，难怪你连外号都有。”
李逵见牛皋衷心服气他，心中也自欢喜，见牛皋羡慕他外号，大方道：“可惜外号不能送人，不然你既喜欢，这黑旋风三字送你何妨？不过外号虽不能送，却可以取啊，我同你取一个外号便是，嗯，你以后就叫双鞭虎牛皋。”
牛皋皱眉道：“我这兵刃是锏，并不是鞭。”
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居然极为投缘，曹操等人看了都好笑，欧鹏暗自想：这厮能和铁牛说得这般投机，脑子的问题可想而知，也难怪能干出借山寨抢劫的怪事。
李逵拿过他的铁锏看了看，撇撇嘴：“和鞭也差不多。罢了，放着个有大学问的人不请教，我同你胡乱扯些什么？”
牛皋忙问：“有大学问人在哪里？”
李逵骄傲一指：“喏，坐在马上那个便是我哥哥武大郎，他的学问，能把我铁牛名字写进诗里，满江州谁不叫好？”
牛皋吃惊道：“你说那个矮子是武大郎？莫不是绰号断门剑、武孟德的那个？他竟是你哥哥？你的婆娘是他给你做媒说来？”
李逵见他如此激动，越发骄傲：“那是自然！我哥哥乃是世间第一等的能人，做媒又算什么？”
牛皋听罢，忙不迭走到曹操马前，噗通跪在地下叫道：“武孟德武大郎的名声，我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江湖上都道你是极奢遮的好汉子，当受我牛皋一拜。”
曹操呵呵一笑，下了马去扶他：“牛皋兄弟不必多礼。”
牛皋喜道：“哦？那你是你认了我做兄弟？太好了，大哥何时为我做头媒？”
以曹操心性，都不由被这愣货问得一呆，他自来此世界，兄弟收了多少，此是头一个因要他做媒而拜大哥的。
苦笑道：“缘分二字，奥妙无穷，待你缘分到了，我自替你主张。”
牛皋听了欢天喜地：“太好了，回头告诉老娘，老娘必然欢喜。”说着就拉曹操：“大哥，且去小弟的山寨歇脚，我的老娘也在山寨中。”
欧鹏怒道：“我的山寨！”
牛皋斜睨着他，摇头道：“看你也是武大哥兄弟，你我兄弟一场，一个山寨还要同兄弟计较吗？”
欧鹏气得牙疼，低声问马麟：“你看这厮是真傻假傻？”
李逵惊奇道：“你的老娘怎么会在山寨？”
牛皋理直气壮道：“我家只我和老娘两个，如今要去拜师学艺，不带老娘在身边尽孝，她在家中病了饿了如何了得？”
曹操暗暗点头，这牛皋之憨不亚于李逵，比李逵又多了一份精明和灵气，竟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难得的他也是孝子，这等人一旦交心，轻易绝不会改弦易辙。
笑道：“好，且一同去拜见你老娘。”
有分教：肝胆男儿义气融，天杀黑虎笑相逢，魔星出世诛奸恶，神兽下凡保真龙。

第七十回 梁山大名传天下
路上牛皋叽叽喳喳，一派快活模样，马前马后缠着曹操给他起个绰号。
曹操被缠无奈，只得道：“你和李逵，却似一对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又是一般皮黑，他既叫了个黑旋风，你便叫作黑……黑风虎吧！”
“黑风虎，黑虎……”牛皋念叨几遍，脸上露出憨厚的得意：“从此以后，我便是黑风虎牛皋！”
书中暗表：后世相传，此人乃赵公明座下黑虎转世，或许正因此故，听见黑虎之名，暗合本心，也未可知。
走了一程，到了山寨，曹操使马麟回去通知大队，自己则和牛皋去见他娘牛安人，李逵见了，也闹着同去。
入得厅堂，牛皋请出那安人，叫道：“娘啊，这位仁兄，是我新认的大哥，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武植武大郎，这位李逵哥哥，也是武大哥的兄弟，娘啊，武大哥替李逵哥哥说了一门好亲，还要给孩儿也说一门，你再不必忧心牛家无后也。”
那安人约四十余岁，神态娴静温和，周身举止，一看便是大家做派。与曹操等人见了礼，便开口道：“两位贤侄，有道是夫死从子，我的孩儿牛皋，已是成人，论理老身这做母亲的，不该过问他在外交友。只是可怜他父亲去得早，家道中落，孩儿失了教导，只一味憨直逞强，如今竟是占了人家的山寨做起大王来，我每日气得心疼，说他也不肯听，日日夜夜担忧，生恐他就此走上邪路，因此不得不动问一句，两位贤侄，如今却是在何处高就？”
曹操心想，牛皋这母亲倒是有些主张，这是生怕我是歹人，带坏了他的儿子。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却不细思：孩子若自小教养得好，闲杂人岂能轻易带坏？若教养不好，他或者还把别人给带坏了呢。
不过曹操何等人物？自不会同个老妇人计较。况且认了牛皋做兄弟，对其高堂自然以长辈相待。
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安人容禀，小可武植，乃是东平府阳谷县的都头，家中还有个弟弟二郎，在东平府为将。又有些生意田亩，也都在阳谷县周围府县中。我这兄弟李逵，小名铁牛，本是江州的牢子，因我见他憨直，久在那腌臜所在，不免被人教坏，便带回老家，欲为他也谋个都头职位。先前在江州时，已说下一门亲事，女方家长，都在队中，一同回阳谷安歇。”
看似碎碎叨叨，其实意思明确：放心，我一家都是朝廷的人，暴力机构，和你儿专业对口，我的小弟，我都是往好处带，从工作到媳妇儿，一站式呵护。什么狮耳山，梁山泊，半字不提。
安人连连点头，顿时露出笑意道：“原来是武都头，失敬失敬。我这孩儿要拜都头为兄，自无不妥。只是当初他父亲留下话，让我无论如何，调教儿子成才，可他本有几分愚鲁，我一个妇道人家，又不知如何教他，千方百计，打听得周侗周老先生在大名府授课传业，因此让他前去投师，学些本事，也学些立身处世的道理。不知武都头以为如何？”
这话里意思，虽是认同曹操国家公务员的身份，但却有些担心曹操误了他宝贝儿子成才。这若是换了别人，不免见怪，但曹操看来，这般世道，她一个孀居妇人拉扯儿子长大，的确不易，可怜可敬。
当下道：“那周老先生的名望，小可也是久闻，只是不知仙踪何处，无缘拜望。牛皋兄弟若能拜入他老人家门下，乃是天大福分，小可自然乐见其成。依小可之见，牛皋如今在这里打劫本就是妄为之事，不如随小可先回阳谷，安置了大队，然后我等几个兄弟，一同前去拜会老先生，老先生若肯收徒，便让牛皋兄弟追随他学习，若不肯收徒时，再作道理。他那处若是方便时，安人亦可同往，也好让牛皋面前尽孝；若是不便时，便在阳谷县居住也无妨，自有我等兄弟早晚照应，等待牛皋兄弟学成归来。”
牛安人见他语气真诚，安排又细致，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起身福了福，由衷谢道：“能结交你这大哥，当真是小儿的莫大福分。武贤侄，老身替小儿在天的父亲，谢过贤侄教诲引导的大德。”
曹操连忙让牛皋去扶住，口中道：“朋友相交，贵在意诚。我们小辈人自有一番缘法，安人但请放宽心胸，养好自家身体，他日含饴弄孙之乐，尚待安人享之。”
那安人听他语出志诚，不由触动情怀，眼里不由闪出泪光，看了牛皋一眼，叹气道：“我倒也想含饴弄孙，可牛皋这性子便如长不大一般，家道又已没落，谁家闺女看得上他。”
牛皋急道：“娘啊，偏你看我不起，你不见我铁牛哥哥，难道比我俊么？还不是娶了一个如花似玉嫂嫂。”
李逵起身，摇摇摆摆唱个大喏，端端正正道：“阿婶，你不要担心牛皋兄弟的婆娘，我娘先前也说铁牛找不到婆娘，如今却是只待我娘见面，便要成亲。牛皋兄弟的亲事，我大哥自会替他操心，你老人家只管安心享福便是。”
他是个孝顺敬老的人，平时里无鸟不成言，这几句话居然说得有条有理，也算十分不易。
但牛安人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憨货本质，笑道：“啊唷唷，这个孩子憨实，和我家牛皋真个有缘，若是天气黑些，连我当娘的也分不清谁是我儿。牛皋，兄长们对你们尽心尽力，你也要当他们亲兄般好好孝敬。好吧，牛皋就交给你们了，等到了你家，我陪着你娘去看儿媳妇。”
李逵咧嘴笑起来：“那阿婶要帮宝莲多说好话，我只担心我娘见她漂亮，不肯我娶她。”
牛安人听得大乐，拍胸脯打包票：“哪有嫌弃媳妇漂亮之理？媳妇漂亮，孙子岂不是也好看？孩子你放心，你娘若是不喜时，老身自会劝她。”李逵顿时大喜，放下了一桩小小的心事。
后面大队赶到，寨中将息一晚，第二天，拿出钱物打发了十余个不愿跟随的小喽啰，收拾起寨中财物装车，一把火烧了山寨，一行人继续往山东行来。
这伙人晓行夜宿，非止一日，发生在江州的大事渐渐传了开去，而曹操让人准备的罪状集子，更是走一路散一路，推波助澜，让事情越发发酵起来。一时间，梁山大名，轰动了天下，便是偏僻农村里刚学会自己揩屁股的小儿，也知道梁山有个托塔天王，乃是天上神仙下界，引百十个下凡的星君，专杀狗官恶吏。
这个消息，又被各地探马带着，不断向京城飞奏。太师蔡京得知自家儿子被当街活剐，气得七窍生烟，几欲吐血。他自己虽看不上这贱婢所生的幼子，但毕竟是蔡家骨血，若不报仇，堂堂蔡家颜面何存？
偏偏其他几个权臣拦住了他，要联手封锁消息，不愿给皇帝知道，以免皇帝听了有趣，追问起细节时，难免泄露出那些官吏贪赃枉法、逼杀人命的诸多勾当。
这几个权臣私下里连连相聚，都是议论着怎么尽快平了梁山，剐了劳什子托塔天王，尽快平息此事。
有分教：可怜天下父母心，望子成龙盼佳音。家母闻余新书火，逐行笑把错字寻。

第七十一回 智多星定计破敌
曹操等人，尚不知此事已经越传越大，依然一路北行。
这一日过了永城县，正行之间，有探马回报，道是前面有座芒砀山，山上聚了数千人盗伙，打劫过往行人商旅，本府官兵数次围剿，打得丢盔弃甲，不敢正眼相觑。
曹操听说如此实力，便叫停了队伍，与晁盖等一同商议。曹操道：“若是一般山寨，报出梁山名号，不说对方投效，借条路总不为难，然而这芒砀山却非别的所在。”
刘唐不解道：“我望那山又不甚高，如何便不寻常？”
曹操远远望着那山影道：“昔年起义反暴秦的陈胜便葬于此山，汉高祖也是于此斩了白蛇，方定大汉四百年基业，放着前事在此，哪朝官府不加提防？敢在这里立寨，必是野心勃勃之辈，轻易岂肯低头？因此若是不允借路，我等是直闯还是绕路，先自定个主张。”
刘唐听罢不以为然，嚷道：“怕他什么野心，放着我这里许多出众的好汉，又有武大哥和我们晁大哥在此，遇见了当朝官家，也该是他绕路，怎地反要我等退让？以我之意，小弟便带数十个得用的喽啰先行一步，他若知趣肯让路便罢，若不肯时，正好夺他山寨，供哥哥们歇脚。”
此言一出，阮小五、阮小七大为赞成。
曹操对探马道：“你且把打探的细情说与诸位。”
那探马乃是当初跟随秦明的一个马军，骑术最好，人又伶俐，当下禀道：“哥哥们切莫小觑了那伙，小人先后问了过来的客人和附近的乡民，这伙盗贼虽是初聚，却有三千喽啰，他那三个头领，其中两个擅使飞刀、标枪伤人，从不放空，头一个最奢遮，唤做什么魔王，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异术。”
晁盖听了皱眉道：“那厮们若当真敢阻拦，什么飞刀标枪，都不惧他，那些家伙不能及远，他若逞狂，自有花荣贤弟的神箭叫他晓事。难者却是会法术那厮，也不知他法术究竟高低，若是及得上入云龙，那便是天大麻烦。”
吴用劝道：“大哥莫要过虑，公孙一清师从罗真人，他的术，天下几个能及？这劳什子魔王若当真有这般法力，芒砀山却不算远，我等岂会不知他名？”
花荣道：“两三千喽啰无足挂齿，江州那许多军马又如何？兵在精不在多，我这里虽只数百个，却都是精壮好汉，见过大阵仗的，岂是他乌合之众能比。至于妖人，不是小弟夸口，放着这口弓在此，他便会飞也只是个挂高些的靶子。”
晁盖道：“武兄，你的意思如何？”
曹操道：“来时不走这路，是因人马精悍，不怕穿林涉水，如今车仗众多，绕开这大路时，又废许多耽搁。我等江州的事不小，须得早回去做筹备，诸位若都有胆气，以我之见，若不肯让路，便直接荡平了他。”
晁盖笑道：“我等唯胆气最是不缺，既然如此，便荡平他。”
曹操看向吴用，微笑道：“且看加亮先生有何谋略。”
吴用听了，精神一振，闭着眼苦苦思考一阵，自问运筹无漏，才睁眼道：“敌众我寡，且据地利，此为他之优势。吾等之优势，却是众兄弟勇猛无敌，绝非他三个头领能及。若是正面冲突，他人多势众，以逸待劳，纵然战胜，伤损必大，这便是以短击长了。因此小弟意思，且预先寻处设下埋伏，派几个兄弟带几辆车儿充做大队，先与他好言借路，肯便万事皆休，若不肯时，这几个兄弟诈败回来，引他追到埋伏处，一举擒他几个头领，大事便定。”
说罢不眨眼望着曹操，眼神透着自信，紧握的双手却透着一丝紧张。
曹操略想片刻，点头道：“计不在新，而在适用。诈败诱敌，对那等骄狂之辈最为合适，加亮先生果然不凡。”
吴用听了又高兴又不安：高兴的是计策被肯定，不安的是……芒砀山那伙骄狂么？我怎地不知，你又怎地知道的？
晁盖哪壶不开提哪壶：“学究怎么知道他是骄狂之辈？”
吴用一阵心慌，未及说话，黄文炳忽把大腿一拍：“啊也，小弟明白了！一是他敢占这芒砀山为王，其志不小；二是他区区三个头领，竟敢聚众三千人，这便着实狂妄！小弟虽不懂兵法，却也知道强兵当如臂使指，方见威力，不然兵力再多，指挥不畅也是枉然。”
他越说越来劲，比比划划道：“纵是官兵中精锐，且不说队率、伍长之流，单说五十人一队，两队一都，便需要一个都头统领；五都一营，又要一个指挥使把控；五营一军，更要一个都指挥使统帅，一个都虞候辅佐，这般算来，就算都不要副职相辅，三千军马，至少也需大小二三十员将佐方能如臂使指，他区区三个头目，却招这么多喽啰，可见其心高气傲，目中无人。”
说罢向吴用深深一揖，喜盈盈道：“多谢加亮先生指点。”
……我有指点你么？吴用微微一愣，摆摆手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客气。”心中暗自警惕：这厮脑子好快。
又听曹操道：“加亮先生的谋划虽好，只是还有一样不足。”
吴用又一愣，哪里不足？连忙转动起脑子，便见黄文炳喜道：“啊也！是那大头目的妖法！”
曹操点头赞道：“不错！我等都非术士，那些妖法道术，奇奇怪怪，谁知他有什么名堂？不过既是妖法，总不出迷人耳目、惑乱心神之范畴，当年黄巾军即擅此道。想那天公将军张角，术法惊天，却也只能小赢，无法大胜，尔等可知为何？”
他这一问，当真是人人好奇，一众好汉齐刷刷摇头：“我等不知，还请武大哥明示。”
曹操道：“人之肉身，自有精气，人之神魂，自有意志，这两者便是我等凡人抵御妖法之至宝！如那等精兵猛将，精气之盛，意志之坚，远胜常人，若逢人数不多，又或败师丧胆之际，或可为妖法所乘，但若堂堂大阵，凛凛强师，精气弥漫，意志如铁，那些妖法道术自然无功。”
刘唐听了迫不及待问道：“那若是人少时，岂不是只能任他宰割？”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事到急时，首先心里不得存个怕字，再以利刃割开胸口或是额头，以吾辈男儿热血直撄其锋，或有奇效。只是此法因人而异，若是本身便是懦弱之辈，怕是放干了血也是枉然，倒替那妖人省些功夫了。”
说罢众人都笑，阮小七拍着胸口叫道：“我这里却没有那等软蛋。”
晁盖恍然道：“我曾听村中老人闲谈，若遇见鬼魅怪异之事，咬破中指以血弹之，可退鬼魅，想必正是这番道理。”
曹操点头道：“或是如此。不过我等既然早知敌人有法术，便多备些鸡犬之血乃至粪便污秽，对方若非本事滔天，想必已足够应付。”
吴用听了暗自服膺：“我只道自个熟读兵书，便能打仗，哪里想到细节之中，皆是文章。读万卷书须行万里路，征战之道何尝有别？与他这等打老了仗的强人相比，我毕竟还觉浅薄。”
晁盖大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做准备。这里论打仗，无人及得上武兄，指挥之权，兄自持之。吾等梁山兄弟，无有不从。”
宋江看了晁盖一眼，未发一语，心底却是暗叫：“大家虽是至爱兄弟，但武大哥是武大哥，你梁山是梁山，又非他的属下，指挥之权岂可轻易就与了人？今日他指挥，明日他指挥，指挥几次，谁还当你是山寨之主？最多也是个战将罢了。”
曹操慨然道：“既然天王信任，武某便勉力为之！”
心中暗自点头：晁盖此人，虽无远见，亦乏谋略，但论光明磊落，着实无愧他托塔天王之名头。
口中喝道：“诸位兄弟，吾等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有分教：魔王昔日号全真，芒砀山前妖雾森。画策谁及吴用计，料人还看黄蜂针。

第七十二回 魔王锤打赤发鬼
因又得了黄门山留守喽啰加入，如今人马已有九百余人，曹操将一辆辆大车围成营地，留几个得力兄弟，领二百余人把守。
余下众人，找了段狭窄些的路径，藏伏于两边密林中，曹操和晁盖、花荣、刘唐、石秀五人，只带六七十余名机灵的喽啰，保着四辆大车，大模大样前行。
走了六七里地，出了密林，眼前顿时开阔，两下里青山叠翠，山势平缓，满地绿草如茵，夹着中间一条官道通往山外。
曹操四下一打量，笑道：“若截我等，最好莫过此地。”
话音未落，便听一阵铜锣敲响，山坡上冲下无数人马，拦住了去路。
为首三人，居中一个头领，高坐黑马之上，穿件宽宽松松的绒绣皂袍，袍子里露出连环铁铠，背后斜背一口宝剑，披着头发，仰脸看天，神情极为傲慢。
马旁两个头领都是步将，马左那将，一身铁甲遮盖全身，连面部都有大大小小铜环串联相护，背上扇子般插着二十四把飞刀，手中一面兽面团牌，拈着条短枪。
马右的将，留着虬髯，亦是全身铁甲，背上二十四把标枪也如扇子般打开，左手拿一面画金团牌，右手提着一柄宝剑。
这三人后面，有小喽啰高举三面认军旗，从左至右，乃是“八臂哪吒”、“混世魔王”、“飞天大圣”。
曹操看了一遭，开口喝道：“诸位好汉请了！我等都是绿林同道，欲借条宝路行走，不知诸位兄台可行得方便？”
骑在黑马上的混世魔王闻言，先自怪笑几声，懒洋洋道：“我们兄弟在此开山立寨，赚的就是过路人的买卖，都来些绿林同道，岂不是要饿死？过你等便自过，车辆都留下当买路钱，至于身上衣甲兵刃，便不剥你等的，也算是全了同道的义气。”
刘唐听了大怒，喝道：“这算哪门子全了义气？”
那混世魔王怪笑两声，低下脸来，一双鬼火似的眸子，不善地盯着刘唐，邪笑道：“若不讲义气时，剥你全身衣甲，教你晒着鸟出芒砀山，你又能如何？”
晁盖闻言恼火，沉声道：“好朋友，路不要走尽，人不要做绝，在下是梁山托塔天王晁盖，凭这几个字，能借你一条路么？”
“晁盖？”混世魔王忽然打了鸡血般精神，瞬间坐得笔直，瞪大了眼看来，似乎眼前不是晁盖，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你就是闹江州、审狗官的梁山晁盖？”
晁盖得意道：“呵呵，微末举止，不足一提。”
“哇哈哈哈哈哈！”那混世魔王仰天狂笑，手指着晁盖道：“你们梁山这伙，偏是会弄花头，打个破城，宰几个官儿，便扬名天下，当真好便宜的买卖！我本来准备学了你的招，去打了亳州或是应天府①，审几个害人官儿宰了，也扬我芒砀山三雄之名。你来了，倒是省了道爷费鞋底。只消拿下你晁盖，你那偌大名声，岂不就是我的了？”
晁盖在山东，早习惯了好汉们纳头便拜，此番在江州扬名，更是威名广播，人所共钦。
甚至之前大家议论对策，他开口都是“那厮们若当真敢拦我等”如何如何，骨子里，其实是准备接受纳头便拜的。
全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狂野。
见了名头大的不说拜见，居然要直接干倒抢了这名头去？
连曹操都被对方的狂傲惊住了，当真是只有取错的名没有叫错的外号，对方号称“混世魔王”，还真有一股天不服、地不忿的混劲！
刘唐平生性如烈火，见了这等狂徒哪里还能忍耐？心中暗想多说无益，我一刀劈了他才是上策。
一挟马腹冲出，手中朴刀笔直指向对方：“混世魔王，认得赤发鬼刘唐么！”
那混世魔王大笑道：“我乃魔王，岂认得你这小鬼？不过既要纳命，我就勉强收了罢。”
说罢策马迎着刘唐冲来，曹操见他两手提着马缰，动作间毫无抽剑之意，心中警惕，喝道：“刘唐兄弟多加提防！”
说话间两马相交，刘唐奋力一刀劈出，这时候什么假打诈败早抛脑后，怒杂杂恨不得一刀将对方连人带马都劈碎了。
那混世魔王也识得厉害，大叫：“好武艺！”
将手一翻，不知怎地，手中竟多出个南瓜大小铜锤，单手擎着往上一磕，当的一声大响，磕开刘唐朴刀。
瞬间两马交错而过，那魔王回头望月，将手往后一抖，呼的一声，铜锤如流星乍现，直奔刘唐背心而去。
晁盖花荣都傻了眼，万没料到他这般大的锤子，居然还是个流星锤！
石秀失声惊呼，他见过栾廷玉用飞锤伤人，但栾廷玉那锤不过拳头大小，这锤子却大了不止五六倍，这要砸得实了，便是身着铁甲也不免震死。
“刘唐下马！”曹操情急狂吼！
便听一声惨嘶，那锤子重重砸在刘唐坐骑的脖颈上，那可怜马儿受此重击，脖颈顷刻折断，翻筋斗倒在地上，抽搐而死。马旁不远，刘唐从地上爬起，露出惊骇后怕之色。
晁盖屏住的呼吸这才缓复过来，眼含热泪扯住曹操手：“多亏兄台，不然刘唐必是死了。”
曹操也是后怕，强笑道：“是刘唐兄弟自家命大。”
也的确是刘唐命大。恶战之中，曹操忽然叫他下马，若换了别的人不说理不理会，便是迟疑片刻，也逃不过这惊雷般的一锤！
然而刘唐一年多前便和曹操打过交道，是为数不多知道他转世身分的人之一，这次江州之行，更对曹操种种做派甚为膺服，内心深处，着实敬重老曹。
他为人刚猛狂躁，却有一般好处，就是一旦真个服气了谁，便肯言听计从，因此听到警示，丝毫不假思索的便翻身滚下马来，虽跌得一身伤损，却及时逃出生天！
那混世魔王惊异地看了两眼曹操，狰狞一笑：“你这厮，倒是精觉！”
他这手锤法，不知打杀了多少强似他的好汉，没想今日被曹操窥破端倪。
要知老曹一生，经历了多少厮杀？见识多多少悍将？却是从未见过上阵还赤着双手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几乎是老曹本能反应，因此一直紧紧盯着对方，待魔王取锤磕开刘唐刀斩时，曹操瞬间看得清楚，那锤柄下一条铁链，一圈圈缠在混世魔王小臂上。
曹操思维何等敏捷？瞬间便看破了对方的法门，料定那锤子定是挂在马侧，以铁链连在小臂上，借着宽大袍服遮掩，故意空着手、背着剑掩人耳目，要用兵器时，手只一提，那锤便自飞入掌心，对手自是猝不及防。
而且既然这锤加了锁链，便不再是短兵器的范畴，能做流星锤使用，两马交错的瞬间，正是他出杀手的最佳机会！
混世魔王屡试不爽的绝招失利，心中愤愤不平，手中铜锤指着曹操叫阵：“你既然如此了得，可敢与我一战！”
却听刘唐怪吼道：“胜负未分，你这厮和谁搦战？”
混世魔王愕然回头，却见刘唐额头擦伤处，鲜血汩汩而下，半张脸都染赤红，鬓边那老大一块朱砂记浸了血，益发鲜红夺目，头盔也不知摔得何处去了，散着一头蓬蓬的乱发，怒睁两只狂暴的血眼，倒拖着朴刀，杀气狰狞，便如一头反上凌霄的鬼王，大步狂奔而来，重重一踏地面，双手握刀，冲天而起。
有分教：芒山混世性情凶，脱手流星欲建功。锤底逃出赤发鬼，刀锋劈碎魔王宫。
注释：
①北宋应天府不是南京，乃是商丘。

第七十三回 石秀破法败魔王
刘唐拿出搏命之姿，那混世魔王亦不由暗惊。
刚才虽只交手一招，他已察觉出刘唐是个难对付的硬手，若非自家兵刃别有玄机，刘唐绝不至于顷刻遇险。
如今兵器的奥秘既露了馅，再想故技重施自然不易。
此刻刘唐全身跃在空中，一刀含恨劈来，混世魔王不敢怠慢，奋力将铜锤架起，刀锤相击，一声巨响，刘唐果然被远远震落，混世魔王也不由手臂酸麻一片，就是座下黑马也连连悲鸣退步。
这魔王抖着手臂暗叫：“这厮杀发了性，我又何必同他蛮撑？且另使手段赢他。”
眼见刘唐咬着牙再度冲来，混世魔王口中念念有词，待刘唐到近前，忽然喝声：“疾！”头顶上唰地卷起一道白云，云中立着一尊神将，红发青脸，碧眼獠牙，好不狰狞！
那神将骑着条乌龙，手持斗大的铁锤，两眼炯炯望定刘唐，手中大锤迎头砸落。
神将身下，混世魔王的铜锤也同时砸出，刘唐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叫一声，脱手掷出朴刀，自己拼命扭身，一个懒驴打滚远远逃开。
混世魔王挥锤磕飞朴刀，头顶的白云神将化青烟散去，得意笑道：“如今可知混世魔王的手段么？”说罢策马上前，流星锤长出短收，砸的满地大坑，刘唐没了兵器，只办得挪移躲闪，哪有还手余地。
石秀见刘唐难支，大喝一声，纵马出阵，朴刀递出，替刘唐挡住铜锤，刘唐恨恨而退。
混世魔王未能杀得刘唐，心中暴躁，拧眉瞪眼吼道：“一个个来，教你们一个个死。”铜锤劈面击出，将怒气尽数发泄在石秀身上。
石秀又岂会相惧？面含冷笑，手中刀一招紧似一招，刀法急如骤雨，混世魔王挡了几刀，只觉刀刀力道都不相同，或轻或重，或实或虚，便如暴雨中夹着许多刀子一般，教人十分难捱，刚开始还边打边骂，很快就不吭声，凝神招架。
曹操凝神观战，看出石秀刀法比之前竟然大不相同。
若按他以前刀法，第一刚猛快绝，第二只攻不守，虽然也能与第一流高手相持，却是以命换命的无赖战法，与“拼命三郎”诨号一般，刀刀都是拼命。
若是遇见真肯舍了性命厮拼的狠人，莫说一流高手，便是二流三流的武艺，也能和他两败俱伤。
但是今日再看他出刀，虽然仍旧刚猛凌厉，细看却能发现多留了许多余地，劲力运用也仿佛开了窍一般变幻灵动。
以如今这般刀法，谁在想和石秀同归于尽，便会发现死的只有自己，石秀只是受伤甚至无恙。
“好刀法！”晁盖连连点头，不禁赞道：“石秀兄弟竟已悟出了刚柔并济、阴阳相合之理，以后成就，大是不凡。刘唐的刀法虽也刚猛，但比起石秀，却少了一份余味。”
刘唐早看得目不转睛，闻言点头称是。
曹操神情古怪，想起自己在怡情楼对他的指点：“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须得阴阳调和……你武艺一味刚猛搏命，领会了以柔克刚之理，你的武艺当再进一步……”
一时哭笑不得，心想我是见他拘束尴尬，胡乱编造几句安他之心，谁知他竟还真趟出条路来，这等悟性也是绝了，这黄花丢的更是大值特值——是了，若非及时悟出这番道理，还要一味求刚猛，他凭什么力战六人！
场中，十七八合斗罢，石秀已将那混世魔王死死压制在下风，刘唐握紧了拳道：“只怕那厮要使妖法！”
曹操目不转睛看：“石秀既敢上阵，想必有所计较。”
果然不出旁人所料，那混世魔王眼见战不过石秀，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不料石秀见了，忽然激他道：“你这不孝子，又要唤出你那死后都不得安生的鬼老子么？”
混世魔王一边力抗强敌一边要凝神念咒，本已艰难，忽听石秀骂的如此阴毒，怒气一撞，口中咒语顿时错乱，也不知是气息出岔还是法力反噬，一口血便喷在马背上。
石秀大喜，趁势荡开他锤子，一刀剁在背上。
混世魔王惨叫一声，所幸袍子里铁甲极厚，铁甲下还有件皮甲护身，这一刀虽重，却也只是将将破甲入肉，不算太深，但刀上一道大力荡来，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哪里还敢再战？伏鞍落荒而逃，口中大叫：“二位兄弟，杀光他们替我报仇。”
八臂哪吒和飞天大圣两个也是警觉，大哥方吐血时便已冲出，背后五百滚刀手紧紧跟随，奔跑中阵势展开，立刻显出训练有素的精锐气势，还未至跟前，二将标枪、飞刀已经纷纷出手。
曹操见了大叫道：“好厉害的飞刀，好精锐的兵马，兄弟们快走。”
小喽啰们早有准备，连忙掉转马车，抽马快走，曹操生恐对方步兵不肯远追，一槊劈落，斩开最后一辆马车的锁头，车门敞开，哗啦啦无数铜钱如开闸洪水般落地，如一条长河般铺在地面。
曹操叫道：“伤了你们头领，这些钱当药金，都是绿林同道，万万不要追了，不然中我埋伏，不是耍子。”
混世魔王气得大骂：“你当道爷是讨饭么？竟敢以虚言唬我？两位兄弟，他马车走不快山路，莫与我放走一个。”
那两将带着滚刀手进追，余下两千多喽啰，除魔王身边三百人兀自不动，其余的发一声喊，都乱哄哄去拾钱，混世魔王气得抽了几鞭子，奈何抢钱的喽啰们太多，也只得笑骂几句了事。
追出二三里，那些滚刀手们已开始呼呼粗喘，曹操回头窥见敌人乏力，悄悄将马槊探入车轮一搅，顿时车轮破碎，又一辆车子翻倒，车厢崩坏，洒出无数铜钱。
这一下别说是喽啰们，便是为首两将也是眼前一亮，鼓舞道：“他四辆车儿，多少钱财？前面两辆车痕犹重，多半载着金银，待抢下时，教你等人人到口。”
于是鼓勇再追，又追出三里来地，两名头目已是喘气不已，他两个身披全身重甲，少说五六十斤分量，跑出六里多地，已近乎是强弩之末。
再看身后，五百滚刀手虽然疲惫，尚能勉强聚在一处，身后那两千多跟着捡钱的喽啰，却是彻底放飞了自我，笑的也有，叫的也有，跳的也有，彼此厮打争夺的也有，便如一条没骨头的长蛇般，散乱在这几里地间。
曹操哈哈大笑，勒马回头，石秀撮唇吹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哨音，两边林中，顿时杀声大起。
那两个头目顿时大惊：“糟糕，他当真有埋伏！”扭头便要逃命，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左右林中各有十来名好汉领头，猛虎一般扑出，冲在第一个就是黑旋风李逵。
这厮一心等待厮杀，早把自己脱得赤条条，只披件掩心甲。此时已是六月，林子中蚊子又多，敌军久久不至，咬了一腿一屁股的包，痒得他恨不得两斧子剁了屁股去，现在见了敌人，蓄满的怒气值总算有了发泄之处，口中怪叫连连，两把斧子就跟绞肉机似的排头荡过去，五百滚刀手被他一人便冲得大乱。
曹操眼见这些滚刀手练得不错，顿时心疼，连忙大叫：“降者免死。”
李逵是答应过曹操不杀俘虏降军的，听了顿时大急，一边挥斧一边吼道：“是好汉的，都不要投降。”
那些滚刀手本来还要顽抗，听了李逵的话都不由出离了愤怒，心道这黑厮叫咱们不投降，好供他砍杀取乐？咱们可去他姥姥的吧！一个个争先跪倒，扔了刀子大叫：“都降了、都降了，我等并无一个好汉！”
芒砀山两个头目见苦心训练的部下如此窝囊，心中激愤，标枪、飞刀一起掷向李逵，栾廷玉却是用暗器行家，连忙抢在李逵身前，挥舞长枪，将射来暗器一一挡下，那边穆弘、李俊、欧鹏、邓飞几个齐齐扑上，三招两式逼住二将兵刃，横拖倒拽捆翻在地。
李逵四顾张望，满地都是跪倒投降的人，只觉屁股上越来越痒，心中一股杀性越蓄越烈，忽看见来路上，许多跟着抢钱的喽啰正要往回奔，哈哈大笑：“那伙厮鸟竟敢不降？岂不是爷爷斧头下的行货？”
当即甩起棒槌狂奔，竟是要独自一个追杀那两千多喽啰！
有分教：石秀毒舌破魔法，李逵屁股惹蚊虫。芒砀三雄运势短，劫了一伙霸王龙。

第七十四回 童子身天杀至阳
“铁牛不得孤身犯险！”曹操连声唤他，谁知李逵仗着四下哄乱，干脆充做未闻，追上那些奔逃的喽啰，一斧一个、一斧一个，杀得哈哈大笑。
要知芒砀山虽聚集三千之众，但头目不过三个，如何御使得来？
因此拣精壮好汉挑了三百人，混世魔王亲自统带，号为魔兵；又挑五百壮健的，两个头领统带，便是五百滚刀手；只这八百人，便是芒砀山真正战力。
余者皆是充人气的乌合之众，若打顺风仗还能跟着呐喊冲锋，战败便一溃千里，跑得倒比主力还快。
如今滚刀手落入埋伏纷纷投降，那三百魔兵只守在混世魔王左右，这六七里路上，全是那等乌合之众，被李逵一人追着砍，没一个敢回头拼命的。
他们心中自有一本账算：只要跑的比同伴快，大斧头自然劈不着自家后脑勺，至于同伴的后脑勺与我何干，我又何必为他的后脑勺拼命？
至于被同伴超过了怎么办？也很简单，反正我的后脑勺已遭了斧子砍，如何还让我拼命？
此乃乌合之众哲学。
见曹操担心，牛皋叫道：“哥哥不必担心，我去相帮铁牛哥哥。”他和马麟、蒋敬、吕方、郭盛、陶宗旺、杨林几人，带着数十名喽啰直追过去。
其中蒋敬尤其仔细，喊住众人，教把准备的诸般破邪物事都携带在身。
这时穆宏等将所擒二将推到曹操跟前，那二将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
曹操冷声道：“原本无冤无仇，你等非要放对，岂不是自寻死路。我且问你，你二人姓甚名谁，那混世魔王又是什么来头，着实招来，或有活命之望。”
那二人听了，眼里闪出希冀神色，忙忙招道：“不敢相瞒诸位好汉，我是八臂哪吒项充，他是飞天大圣李衮，那混世魔王是我等大哥，俗家姓樊名瑞，他本是个修道的全真，会剑法、道术，奈何熬不得清苦，逃走在江湖上，学了一手流星锤的本事，凭着掌中铜锤，斩将搴旗，罕逢敌手。”
李衮接道：“我三人也是相识不久，我两个佩服他的本领，于是结拜为异姓兄弟。他有一日夜观天象，便惶惶不可终日，我二人动问缘故，他道是什么紫薇星日趋黯寂，兵戈煞气起于北方，道是什么帝星无力、异族侵犯的恶兆，至多数年，天下必生大乱，担心咱大宋朝堂暗昧、军兵羸弱，如何能够守土安民？”
项充又接道：“他说我等铮铮男儿，侥幸学了一身本事，逢此大难，须得有所作为。这芒砀山乃昔年汉高祖斩蛇之地，我等先占了此山，聚起人马，操练兵戈，待来日天变，便好大显身手。他还说此举必能积一份大大功德，日后说不定便能飞升仙阙。”
李衮又道：“兄弟们同生共死义气深重，到了那时，大哥自是要带我二人同去上界受用的。”
他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交待个底掉，曹操闭目听完，缓缓睁眼，浮出一丝讶意来：“这混世魔王樊瑞果然有些道行，我以时局推测，他观星象变化，结果却是殊途同归，这等人才，若遭铁牛一斧子砍了未免可惜。”
于是令穆弘等领人收拾降军，自己跨上马望李逵方向追去。
宋江一旁觑见了，忙拉晁盖到一边，低声道：“武兄眼力最好，他既看上那樊瑞，其人必有可取之处，哥哥何不也去看看，若是樊瑞愿意来梁山，岂不是又壮大了山寨实力。”
晁盖摇摇头，不屑道：“那厮仗着有些许本事，一味妄自尊大，实在可笑得紧，他便是要来，我也定然不许。呵呵，区区道术，比公孙一清如何？”
说罢走到一边，看人收拢降军去了，宋江暗自跺脚，低头长叹。
却说李逵一路追杀，直冲到先前作战的开阔处，那些败兵们见了樊瑞，一个个哭爹喊娘般惨叫：“大头领祸事也，那厮们果然有埋伏，五百滚刀手或杀或降，一个不曾走脱，便连项、李两位头领亦失手被捉，见我等骨头硬不肯投降，便叫一个黑杀神追着使大斧子砍我等哩。”
话刚说完，李逵已从狭道中冲出，那些败兵惊叫一声，大头领也不顾了，纷纷往山寨逃去。
李逵正待追，忽见樊瑞身后三百魔兵阵列齐整，顿时喜翻心窍，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吼声如雷道：“你等鸟人都不可投降，待老爷排头来杀！”
樊瑞之前被石秀一句毒骂，念错了咒吐血，又中对方一刀，本就怀恨。此刻刚刚裹好伤口调匀气息，就听说两个兄弟被捉，越发焦躁，见这黑大汉大剌剌撞过来，口出狂言，更是惹动那股无名之火，当即催马而出，口中念念有词，及到李逵身前，手里铜锤轰出，口中大喝声“疾！”
李逵见铜锤来得猛恶，双斧一封，当啷一声，挡住铜锤，谁知敌将头顶上卷起朵白云，云中一尊骑着乌龙的狰狞神将，持铁锤当头砸下。
李逵招架不及，猛可间想起曹操说的破邪法，情急下一口咬破舌尖，“呸”地一声啐，舌尖鲜血混着大团唾沫，径直射在那神将脸上。
按曹操说，使这个法子对抗妖术道法，最关键处就是不可存了畏意，而李逵何等人？天生一副包身的虎胆，怕是连“怕”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是铜皮铁骨、二十多年的老童男，血气之旺盛可想而知。
再加上因没时间去划破胸口额头，误打误撞却用上了阳气最盛的舌尖血，这一口喷出去，但听樊瑞长声惨叫，口鼻鲜血长流，头顶那白云爆出炸雷般一声响，云气散溢，一张花花绿绿纸片一飘三折，从空中落下。
这时李逵若是顺手一斧子，樊瑞便要了账，谁知李逵却被那花纸片勾住了心神，心想这小画片倒是精致，若是拿给了宝莲，她岂有不乐意的？当下伸手去取那纸片，樊瑞趁机回过气，策马跑回魔兵阵中。
李逵拿着纸片一看，反面都是符印，正面是和方才那神将的画像，青面獠牙，骑龙拿锤，活灵活现很是神气，旁边篆书写着“必大将”三字，纸片上粘了几点红色血珠，破了灵性。
李逵也不认识那字，笑呵呵藏入怀，只待看见宝莲时给她。
也怪哉，想起宝莲来，一时漫天杀意都消，竟不想去砍那些魔兵了，好意道：“你这伙鸟人，哪里是我哥哥对手？趁早投降，周全你们鸟命，回家婆娘也欢喜。”
樊瑞岂能听进这话，他此时满脸的鲜血，怒瞪着眼：“黑厮，侥幸破了我术，便敢出此狂言？纳命来吧！”
一把挚出背后的混世魔王剑①，带着三百魔兵一齐扑向李逵。
李逵怒道：“爷爷好意饶你，你倒自找死路！便拿你这几百人头，祭了手中鸟斧。”
“铁牛哥莫怕，我牛皋来也！”
又听一声呐喊，牛皋等一众好汉策马加鞭，赶到李逵身边护住，樊瑞大喝道：“来得越多越好，我且为兄弟们报仇！”
说罢，口中诵动秘诀，喝一声“疾”，将那口宝剑一指，顿时平地里生冒出无穷黑气，狂风蓦然卷起，一时间飞沙走石，黑气飞旋笼罩住战场，人在其中，天日无光，对面不能相见。
众人都不由慌乱，一个个舞动起兵刃，却是蒋敬大叫：“兄弟们乱不得，挥舞刀兵，伤折都是自家兄弟。”
牛皋急道：“难道手脚不动，等待人杀？”
樊瑞今日被破两次法，强行催动此术，脸色铁青，兀自笑道：“叫你等都着我手段！杀！”
一声令下，三百魔兵便杀入黑气中，这些魔兵身上都带了樊瑞的符，又以药水洗眼，能视黑暗如无物，甫一杀入，便砍到了几个站在外围的锐士。
李逵听见自己喽啰的惨呼，叫道：“都不要怕，割出自己血来，破他鸟术！”
他这一叫，倒惊醒了蒋敬，自责道：“好不中用的人，竟吓慌了心神，这不早预备下法宝在此？”连忙大叫：“那破邪物事，此时不用，又待何时？”
有分教：天杀啐血破邪神，地默施威卷墨尘。三百魔兵空瞪眼，眼前大宋驱魔人。
注释：
①笔者语：这个中二名字不是我起的是原著。

第七十五回 求同干惊天事业
却说樊瑞麾下三百魔兵，正在放手杀人，局面一时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蒋敬陡然想起所带的破邪物事，立刻从怀中摸出只瓷瓶，一揭塞儿，将黑狗血四下乱甩。
众人得他提醒，纷纷拿出法宝使用：水囊装的鸡血、葫芦中的童子尿，沾着天癸的布条……四下乱洒乱抛，更有些人胡乱念咒，有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的，有诵无量天尊的，有大喊天官赐福百无禁忌的，有高唱天皇皇地皇皇莫惊我家小儿郎的，总之怎么壮胆就怎么念。
这一番操作见效奇快，诸般秽物落下，那狂风卷着黑气顿时四散，那些魔兵举着刀，一个个蹑手蹑脚模样，浑没料到樊瑞法术失效，李逵大笑一声，大斧子劈头砍去，顿时砍翻五七个魔兵。
余下的好汉们回过神，四下往外一冲，三百魔兵杀得哭爹叫娘。
要知这干好汉，都是赶鸭子上架的临时驱魔人，事到临头，只顾施展法宝，哪还在意周围，弄得彼此身上不是屎尿，就是鸡狗血，臭味骚气嗅入鼻中，都是怒不可遏，出手不免加倍狠辣，这伙魔兵却是撞正在刀口上。
尤其是以郭盛为最，这货头顶带着三叉银冠，竖着两条白色雉鸡翎，各挑着一块满是暗红的腥臭白布，急得把头连摇，但那雉鸡翎抖啊抖的，两块布也跟着晃晃悠悠，毫无落下之意。
恼得郭盛三尸神暴跳、五脏气冲天，一条大戟直如青龙出海，东追西逐，一个人便斩杀三四十魔兵。
樊瑞眼见事败，一拉缰绳就要逃跑，蒋敬却是早盯上了他，斜刺里跳出来，舞起杆棒，先一下打落了宝剑，顺势再戳，正中腰眼，樊瑞啊的一声大叫，从马上栽落，刚待爬起，孤拐上又中一下，扑地翻倒。
郭盛见了倒拖大戟赶来，口中直骂道：“便是这驴日的混世魔，害我触犯这般血煞霉头，不杀怎消这口恶气。”
樊瑞挣扎难起，见郭盛挥戟要砍，长叹一声，闭目待死。
却听有人叫：“留他性命。”
樊瑞只觉耳边风响，噗的一声，那戟几乎擦着耳朵落在地上，一头长发，给他砍断不少。
只听郭盛抱怨道：“大哥何必要留他？这魔头害得我好惨，触这般血煞霉头，叫小弟以后如何上阵？”
曹操紧赶慢赶救下樊瑞，闻听郭盛之言，抬头一看，不由哭笑不得，骂道：“教你们准备雄鸡黑狗血童子尿，谁把这腌臜物事也弄了来？”
杨林一身黑狗血，在一旁低声陪笑道：“哥哥有所不知，这天癸虽然腌臜，却极能破妖法。”
郭盛怒道：“啊呀，杨林哥哥你也坑的我苦，我道哪个蛆心孽障带得此物来，你这般说，定然是你无疑！”
只因此时民风，视此为大不洁物，尤其男子，触之折运，又犯血煞，更别说顶在头上了。郭盛他一个武人，动辄上阵，性命相关，如何能够不忌？
曹操听了也自为难，说道：“你且弄它下来，顶着成什么话。”
郭盛狮子摇头般一阵甩动，两根纯白雉尾抖抖颤颤，那布也晃悠来去，如何肯落？
杨林也自愧疚，一咬牙道：“罢了，你低下头，我替你摘了它。”
郭盛斜睨他一眼，摇头道：“虽然你是害我的祸首，但既是兄弟，岂肯让你也摸了触霉头？”
曹操叹气道：“你两个也是聪明的很了——竟不会摘了冠子么？”
郭盛闻言猛醒，便要解冠，忽然听见樊瑞有气无力道：“慢来，不须解冠，用你画戟挑了去便是，你那画戟是个凶器，触碰此物无妨，说不得还添破邪之功。”
说罢喘口气，又道：“你也不必颓废，那边树林里有好些橘子树，你去摘一斤青绿色橘叶，回头去我寨中寻二两白芷，二两石膏，三钱朱砂，煮一大锅水，放到不烫时，沐浴一回，再用橘叶泡烧酒饮，其灾自解。”
郭盛听了一喜，又不敢信：“谁知你说的是真是假。”
樊瑞脸上浮现傲意，轻蔑道：“你算老几？配我骗你么？”
郭盛顿怒，却是蒋敬在一旁道：“他说得几件物，都是擅能除秽的，该当不假。”
郭盛这才信了，笑道：“神算子的话，必是确凿。”说罢使戟挑了那腌臜布条，便要去采橘叶，杨林道：“兄弟，我且陪你同去。”
曹操低头看着一脸虚弱的樊瑞，笑道：“如何伤这般重？”
樊瑞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道：“被你们破了两次法，伤了元气，又挨一刀，又中这厮几杆棒，换你试试重不重？”
说着声音越发衰弱：“倒也好，省得你们亲手杀我，平添自家业障。反正我根基已伤，命不过一时三刻，你们去吧，容我自死。”
说罢闭上眼睛，仿佛等死一般。
曹操看看四周，那三百魔兵被李逵等杀死大半，余者皆降，之前败退的喽啰，或是躲进了山中，或是奔回了山寨。他让蒋敬带人先收拢降军，又让吕方快马回去传令，带大队及先前降军来此，一切安排妥当，下了马，在樊瑞身边蹲下。
“我听你两个兄弟说你夜观天象之事。”曹操低声道：“实不相瞒，正与武某看法不谋而合，女真强盛，宋辽倾颓，均衡局面已破，几年之内必有大战。”
“哦？”樊瑞本已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哪位高人与你说的？”
曹操哂道：“摆明的情形，何须高人？我自己便看不出么？”
樊瑞一下坐起身，哪有丝毫重伤将死模样？双眼如鹰，死死盯住曹操：“哦？你竟看得出？那么，你待怎么做？”
曹操无视他充满威胁的眼光，伸直了腿，放松地坐下，遗憾地看了看腿的长度，眯起眼，望着远方渐渐沉下的一轮夕阳，似自言自语般道：“想怎么做，现在还不能和你说。想做什么，倒是可以说说，我要让世间所有异族都记住一个道理：汉人并不懦弱。反之，世间勇武智慧，绝无有能胜我汉人者！故此，北至冰河，西极瀚海，凡日月所照土，皆当有汉帜高扬。”
樊瑞周身俱麻，仿佛挨了一记掌心雷。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曹操，曹操也看向他，神色漫不经心，甚至带着一抹玩世不恭的轻佻笑意。
“怎么？”曹操眼神玩味地看向樊瑞：“你不信孤？”
一张并不出色的脸，神情散淡轻浮，但那眼珠转动的一瞬间，樊瑞却好似看见了雷鸣电闪、铁骑百万、河山震动、血海滔天的异景。
他下意识地摇头、眨眼，再看时，只有一张并不出色，却显得散漫而自信的面孔：“你不信么？”
“我信。”
樊瑞缓缓点头，移动身体，从坐姿变成跪姿，低下头颅，抱拳过顶：“小弟樊瑞，江湖人称‘混世魔王’，求仁兄收录①，干这番惊天事业！”
“不必多礼。”曹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笑意浅浅：“都是自己兄弟。”
注释：
①收录：接纳，收容。▽“万望长老收录，大慈大悲，看赵某薄面，披剃为僧。”——《水浒传》第三回

第七十六回 蓄一切能蓄之力
“但我有一事不明。”
就在樊瑞以为曹操答应收录他时，曹操忽然说道。
“你根基已伤，命不过一时三刻，如何同我干此事业？”
樊瑞僵着脸孔，强自笑了笑：“既然看破，何必揭破？区区伤势，岂能要我混世魔王的命？”
“你很怕死？”
樊瑞收起笑容，想了片刻，点头：“怕不能死得其所。”
“妙哉。”曹操眼前一亮。“且坐，待众人都来，我与你引荐。”
樊瑞也不多说，就地坐下：“还不知仁兄尊姓大名？在梁山上坐第几把交椅？”
自家心道：我此前得罪了晁盖，你的座次若不够高，怕保我不住。
曹操察言观色，已知所想：“放心，我和梁山非是一路，朋友同行罢了，我乃阳谷县都头武植。”
“武孟德？”樊瑞睁大眼，惊讶不已，随即自惭一笑，摇头道：“不瞒哥哥，你近来声名鹊起，小弟甚是不服，若不是守着山寨不得空，早有心去阳谷领教一回。天可怜见，不曾动身。”
要知曹操前世的风气，世家子弟入世，积累名声乃是最为必要一项步骤，那时名声的重要性，可远比宋朝更加重要。故此对于如何快速扬名，颇有一番讲究，曹操成名之所以快速，也不乏前世经验积累之功。
自成名来，他这半年行走江湖，到处都是纳头便拜的好汉，今天还是第一次遇见“甚是不服”的人，不由大感兴趣。
“我与你素不相识，缘何不服？”曹操笑道。
樊瑞摇摇头：“并不是只对你不服。托塔天王，及时雨，小旋风……河北田虎，江南方十三，我也一样不服。只因这些人声名虽大，却于天下全无益处，辜负了这番名气，倒不如夺来给我。”
曹操若有所思，又问：“那你可有服气的人？”
樊瑞始终保持着骄傲的脸上，露出庄严神色：“以前并无，所以只得自己开山立寨，其实谁愿做这鸟寨主？诸般事烦的头晕。现下愿意服你，呵，扬汉人之威武，使遍土扬汉帜，这是小弟想都不敢想的事业！若你不是说说就罢，我樊瑞便倾心服膺，鞍前马后，九死无悔。”
他的神情和言语，让曹操不由想起在怡情楼时，听某个“女儿”唱的一句词：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这是一个单纯而骄傲的热血男子。
曹操默默下了结论，拍了拍樊瑞的臂膀：“好，那我努力让你一直服下去。”
他对樊瑞的态度，颇比旁人不同。自他来此世界，所遇人中，唯一预见到未来乱世并为之准备的人，便是樊瑞，虽然种种手段入不得曹操眼界，但行为本身，却让曹操有一种吾道不孤的感受。
“江州之事，也是仁兄的手笔吧？”樊瑞忽然问道。
曹操看向他，樊瑞一笑：“既然见过了你，也见过了晁天王，自是不难猜出。莫非梁山与仁兄有仇？”
曹操摇头：“托塔天王是可以交头刎颈的好汉子，梁山上多数好汉，也都磊落慷慨。”
樊瑞想了一会，忽露出惊讶神色：“哥哥是要左手黑，右手白，阴阳并济，蓄一切能蓄之力，应对将来之天变？”
这话说出口，曹操真正的变了脸色。
从芒砀山的实力和之前的交锋中，曹操早已看出，樊瑞的智略并不算出色。
至少比起吴用、黄文炳这样的聪明人，远远不如。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刚刚相识，便一口说破了他从未吐露于口的筹谋！
樊瑞见曹操脸色立变，心知失言，苦笑道：“既然看破，何必揭破？小弟嘴快了。”
曹操看看左右，低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既要与我同做事业，知道自也无妨。只是人多口杂，泄露太甚，难免被有心人所乘，坏了大事。”
樊瑞当即点头道：“哥哥放心，小弟却非多话的人，此事烂在肚里便是。”
曹操点了点头，心中对樊瑞却更是高看一层。
这时大队人马陆续赶来，樊瑞见了项充、李衮，站起身，微微仰起脸，如他一向高傲的样子：“二位兄弟，这位仁兄便是‘武孟德’武植，我已拜他为兄，你等快来参见。”
项充李衮连忙拜见，口称“参见哥哥。”
曹操上前扶起二人，项充笑嘻嘻对樊瑞道：“大哥，若不是我等刚才招供及时，说你夜观星象看出大乱将起，武大哥怕你被人砍了可惜，飞马前来留你性命，你此刻怕是见不到我二人也。”
樊瑞身形一晃，气得几乎吐血：“你二人平素自称好汉，如何就轻易招供了？”
李衮理直气壮道：“武大哥说着实招来便有活命之望，我等若是不招，我三人此刻已在鬼门关前排队了。”
栾廷玉上前打个圆场，笑道：“说来说去，不过是缘分所系，才有这等阴差阳错。樊魔王，你是修道的人，想来应比我等明白其中道理。”
樊瑞摇头苦笑：“罢了，因因果果，神仙难清。你二人还愣着干嘛？快去山寨，唤那干没用的家伙下来投降。”
项充李衮诺诺而退，跑去山寨叫门。
蒋敬清点伤亡，五百滚刀手死伤百余，三百魔兵折了二百多，其余喽啰折了二三百，还有许多吓得远远离了芒砀山，不知所踪，计点樊瑞麾下剩余人马，还剩一千八百余人。
在芒砀山修整了两日，打发了不愿同去的喽啰，芒砀山三雄带着一千二百人并入，队伍已在两千上下。
曹操邀众人在寨中大厅相聚，先同晁盖商议：这般规模队伍，经州过府，太过招人耳目，不如分而行之，以策万全。
晁盖点头应下，曹操又道：“这番江州大闹，梁山名声大振，无数英豪争相来投，自是不免，但是削了朝廷颜面，早晚派兵来伐，天王待如何应对？”
晁盖朗朗大笑，开口还是老话：“放着八百里水泊，又有许多英勇兄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有何惧。”
宋江看了看众人神色，道：“小弟倒是有个计较，若那朝廷派兵来时，当狠狠杀他几次威风，不怕朝廷不来招安，到时候正好可借机脱了这身贼皮。”
晁盖听了，愀然不乐，阮小五、小七连连冷笑，扭脸看向门外不语。
花荣沉吟片刻，道：“宋江哥哥却是好意，诸位兄弟请想，我等在梁山聚义，虽是落了一生快活，但将来生儿育女，难道教他们世世只守在这水泊里度日不成？”
刘唐道：“世世在水泊又有何不好？江州那些百姓不曾见么？有几个没被狗官恶吏们欺压过？这口鸟气我受不得，以后有了儿子，想必他也受不得。”
阮小二接口道：“刘唐哥哥说的极是，梁山里大家亲如一家，热热闹闹，岂不比在外面受尽鸟气好？”
花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话是没错，但是难道我等的儿孙，就不能做官么？”
阮小七跳起身叫道：“若是我儿孙也做那欺压人的狗官，我倒宁可他在水泊里打一世鱼。”
跟此事全然无关的樊瑞忽然拍手大赞：“小七哥哥快言快语！这番话说得再见性情不过。诸位仁兄，莫要看那些狗官们坐享荣华，岂不知种种因果，自有报应，不在人世，便在阴曹。江州那被哥哥们剐杀的蔡九如何？打鱼虽然清贫，落一个身心安乐、阴德无缺，岂不甚好？”
王矮虎见说到他得意事，跳起身道：“说到剐那蔡九，不是兄弟说口，那厮空自肥胖了……”
话没说完，晁盖断喝一声：“住口！都在说正事，你如何妇人似的扯七说八。”
王矮虎瞬间面红过耳，悻悻然坐下，低头不语。
宋江见了暗暗不快：王英是我荐上山的人，就算一两句话说得远了，放着这许多人在此，如何便要剥他颜面？呵呵，这看似呵斥王英，其实呵斥的是我宋江啊！
有分教：始知吾道不曾孤，一语揭开所欲图。各色男儿怀各志，同山兄弟不同途。

第七十七回 孟德汝之德何在
宋江自觉伤了面皮，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但他终究不是等闲人，沉默片刻，便自压抑住不快，毫不介怀般哈哈笑道：“王英兄弟也是好汉肝胆，我知他心意，他是想说即便坐到蔡九那般大官，若贪赃枉法，还是难免报应。但是诸位兄弟且想，我等当官为何便要当那赃官狗官，不能当清官好官呢？”
老大给自己出头，王矮虎瞬间恢复一半元气，接口道：“哥哥说得再对没有，若是赵官家让我当个官儿，我必然爱民如子……”
“爱民女如老婆。”阮小七坏笑着抢道，顿时哄堂大笑，一时堂中充满了快活气氛，只有王矮虎气得凭空又矮一截。
待笑罢，宋江满脸殷切道：“王英兄弟虽有些好色，最多多纳几房妾，对百姓自是不会坏的，兄弟们都是热心热肠的汉子，你们一个不肯当官，天下便少一个好官……”
见刘唐依旧不以为然，宋江忽然指向曹操，举证道：“若不信时，且看武大哥么！他不是在做都头？武二郎也做着东平府副将，可不就是好官？”
曹操打个哈哈，摆手道：“公明兄弟这话差了，武某可不敢称好官……”说罢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今年过了近半，武某倒有四个月不在县中，这般怠慢差事，岂敢称是好官。”
一时众人又笑，待笑罢，宋江强笑道：“武兄虽然不在县中，满县豪强，谁不是武兄臂助？县中诸事，自然无需担心，这绝不是怠慢差事。”
说罢他诚恳地看向曹操，眼巴巴道：“武兄，你也帮我劝劝兄弟们吧，我自是百无一能的人，虽有对国家的忠心，却不能得进步，但放着这些兄弟如此英雄，如何不能做番大事业？便是去边上一刀一枪，也搏个封妻荫子，久后青史上留个好名，不负了为人一世。”
他这番话语气赤诚，曹操听了叹口气，看着梁山众人道：“公明兄弟想要招安，存心却是好的，聚啸山林虽然快活，但终不是个了局。只是武某看来，未来时局或有大变，倒也不必急于一时。毕竟当前真正要务，还是如何对付朝廷的征剿，公明兄弟也说么，要先狠狠杀他们几次威风，此金玉之论也。”
宋公明听他这般说，虽不如意，但也没直接说不招安，心想这也罢了，招安本就不是能一促而成的，待上了山，慢慢和他们剖析利害不迟。便是刘唐、阮家三个这些人，在江湖上自在惯了，难道吴用他一个书生，还有不想做官的么？
他心中暗自寻思，曹操却说得兴起，起身走到晁盖身边：“晁兄，八百里水泊虽是绝佳屏障，但若朝廷不惜代价来攻，千军万马，天堑也能填平。兄弟之见，还当壮大山寨实力，招募四海豪杰，精修兵甲，勤练士卒，这才是真正本钱。其次……”
他将胸脯一拍道：“兄弟虽是朝廷都头，难道能跟众兄弟作对？若当真有兵来剿时，武某自会与山寨呼应，一明一暗，一里一外，庶几可保无失。”
晁盖尚没听明白，吴用已是眼前一亮，拍手道：“妙哉妙哉！不愧是魏……为了我梁山着想的好哥哥！”
他激动地看向晁盖：“哥哥请想，若到官兵势大，不能力敌时，武大哥便以阳谷县都头身份领兵襄助，则对方之虚实动向，我皆了如指掌，知己知彼，何愁官兵不败？”
晁盖明白了过来，顿时大喜，伸手紧拉住曹操手道：“若是如此，梁山又何惧朝廷？”
曹操反手和晁盖握紧，指着自己一群新老兄弟笑道：“我的兄弟，岂不也是天王的兄弟？回头待细细安排一番，有那喜欢热闹的兄弟，大可先去梁山落草，又有何妨？”
晁盖本也爱热闹，恨不得终日和兄弟们相聚一处，闻言越发欢喜，大笑道：“若依晁盖意思，倒不如找个兄弟充了都头职位，武兄亲自来梁山做主。有武兄之韬略本领，便来数十万军讨伐，也不惧他！”
曹操肃容道：“江州一行同生共死，在武某心中，我等本就是自家人，梁山阳谷皆一家也，你我谁做主都是一样，何分彼此。”
晁盖吴用等闻言大喜，刘唐等人也各自欢喜，都道：“有大哥这番话，我等兄弟又亲近一层也。”
黄文炳跟着大家一起呵呵的笑，小眼里精光闪烁，心中如猫儿抓般躁动不止：“此人行事，如文火熬粥，不见烟火气，而粥已自沸。梁山如今大半已入他掌心，众人犹无察觉，此等手段高深莫测，将来必要大弄。我拿出真才实学报效，不信竟没个锦绣前程。”
大致商量罢方向，樊瑞唤小喽啰上了满桌酒肉，众人痛饮一场，暂时分别，晁盖等人带了江州缴获的一半物事，分几队前后先行。
曹操等人则说定先行休整几日，也让连日赶路的一众家属缓口气，将养精神，正好待晁盖等走远些，再行上路。
到第二日，众人又聚在厅中闲话，樊瑞拿出地主身份，笑吟吟道：“这芒砀山虽不高，却也有几处胜迹，颇足一观，若是诸位哥哥有兴，吾等不妨携酒同游。”
听了此话，许多好汉都大感兴趣，纷纷要去游山，曹操也乐得参与其中，留几个喜静的兄弟在家看护，便带着石秀一干人等，随着樊瑞满山游览。
众人一连走了几处名胜，又到了陈胜墓，却是早已毁损得不成模样，众人都叹息，说：“好条汉子，却是坟墓都不能保全。”曹操道：“此墓东汉时即空也。”时迁听了兴起，跳进墓穴中查看一遭，出来报道：“石室内果然一无所有，墓道石椁，尽遭毁损，看痕迹，果然是数百上千年前被盗。”
曹操叹道：“此人也是搅动一时风云之人物，汉高祖曾封为‘隐王’，令三十户人家耕作于此，世代守护。谁知到了东汉时，朝廷不再过问，那些人家也各自迁离，又岂能不被盗毁？”
樊瑞忽一拍手道：“是了！我闻魏武帝曹操起兵于谯县，盗掘无数大墓，起墓葬以充军资，这芒砀山离谯郡不过一二百里，想必便是魏武当初之恶行。”
老曹当年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恶名昭彰，樊瑞一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曹操神情顿时古怪，沉默良久，才摇起头道：“这厮其实冤枉地很，昔年派摸金校尉来时，此处便是空墓。”
樊瑞惊奇道：“哥哥果然博学，这等琐碎之事，竟也知之甚详。不过曹操盗墓极多，却是不假，哎，发人遗冢，未免太损阴德。”
樊瑞不过随口感叹一句，曹操面色却越发难堪，默默地走了几步，沉声叹道：“樊兄弟这话，其实道理不错。呵，想那曹操，欲接双亲来身边尽孝，不料反害了老父母和二弟，遇见歹人，害死全家；又因浮浪轻敌致降将复叛，长子、侄子、爱将皆遭累杀，夫人也从此恶了情谊。呵呵，白发双亲，惨遭横死，至爱骨肉，阴阳离分，此皆曹操无德之过也。呵，这厮以操为名，以德为字，而德操何在？此祸之本也。”
操与德同义，孟德者，德之长也。
说着，他声音愈发悲怆起来：“长子昂，忠孝勇猛，英年早逝；幼子冲，聪慧绝伦，天妒夭折……以至后继乏人，世子曹丕篡汉，数代帝子，皆无人物，国祚区区四十五年，便为司马氏篡之，与昔日篡汉情形无二，此亦曹操无德之过也。”
长长叹息一声，沉默良久再次开口，音色悲慨凄楚：
『“汉征西，汉征西，
帝血殷殷藏诏衣；
四极倾颓思重立，
泗水不流白骨积，
北方千里无鸣鸡；
汉征西，汉征西，
志渐移兮义渐稀；
操为汝名德汝字，
文若功高死何凄，
德操殆尽长戚戚；
汉征西，归来兮，
复汉土兮挽汉旗；
漫漫远道唯弘毅，
头顶青天不可欺！”』
不知何时，两行泪水，顺着曹操脸颊滚滚而落。
若是旁人，必唯恐下属臣僚看见自己惶恐无助之态，曹操却是坦坦荡荡，既然想哭，便不怕人笑，所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即此意也。
樊瑞深深一拜：“哥哥博古通今，竟对曹操之心事洞若观火。可惜时隔千年，这番话传不到曹孟德耳中，使他也悟出德之可贵。”
曹操摇头：“都说英雄无悔，可人活一生，谁能无悔？操以垂暮之年，辗转于病榻之上，前尘种种，历历目前，你道他心中真个无悔么？德本无形，天地自知，可惜，明白过来道理，也用去了一生。”
樊瑞是全真出身，对这些问题感触最深，叹道：“是啊，人生苦短，万事苍茫，活明白了，一生也过去了，谁又能重活一场呢？”
曹操似乎心情好了些，眉毛一扬，泛起笑意道：“若那厮能重活一场，必当为生民造福，为子孙积德，为万世开太平。”
众人之前压抑的不敢多语，见曹操情绪恢复了，也终于没了压力，一起大笑起来，黄文炳高声赞道：“以魏武之雄才，若定下这番抱负，真正是万民之福，天下之福也！不过我看武家哥哥雄才大略，也未必就输于前人！”
众人尽皆称是，曹操哈哈大笑，在众兄弟簇拥中前行。
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去，眼神微微恍惚，仿佛看见遥远时空的彼端，有一个拿着经书、佩着宝剑的敦实青年，歪着脑袋，看着头顶湛蓝蓝的天空，脸上带着不正经的笑意，仿佛想象着自己当上大汉征西将军后，抢了鲜卑王大小老婆的风光。
噫！
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

第七十八回 哥哥到底最疼谁
被樊瑞一句“盗墓贼缺阴德”扎了心的老曹，一下想起了许许多多被他刻意封藏的旧事，倒是因祸得福，上辈子临终前模模糊糊的一些念头，忽然尽数明白通达，只觉心里仿佛擦去了厚厚尘埃，愈发清亮明白。
暗自道：“我这一年来做事，和往昔有些不同，本道是年轻之故，看来竟是不止。也罢，难得重活一次，总当有些不同。”
芒砀山名气不小，山却着实不大，游了两三天，便无新意，曹操便决定出发上路。
近两千人的队伍，如何走是个问题，众人商量一番，曹操定下方略，共分为四队。
第一队，铁面孔目裴宣，神算子蒋敬，黄蜂刺黄文炳，拼命三郎石秀，火眼狻猊邓飞，摩云金翅欧鹏，锦豹子杨林，鼓上蚤时迁，共是八个兄弟，带四五百精锐，保着江州带回的财物先行回阳谷。
按曹操的吩咐，抵达后便使裴宣、蒋敬、黄文炳去请出扈三娘，按照人数和需求，或买或租，准备一批屋舍，让众人先都有落脚处。
同时去县城外，挨着狮耳山、梁山泊方向买地建庄，以后众人便可去庄中同住。
第二队，穆弘、穆春、牛皋、孟康、陶宗旺、薛永、侯健七个一队，领数百人，保护众人家眷，缓缓而行。
第三队，李俊、童威、童猛、张横、张顺、吕方六个一队，领会水的数百人，由吕方带路，径直取道去狮耳山，会和秦明等。
狮耳山西南方向十里，乃是梁山水泊的东北角，届时由李俊做主，就近找个相对隐蔽所在，以渔村形式为掩护建立水寨，若需船时，持着曹操书信直接上梁山去讨。
这个水寨，一来安顿会水的这些兄弟，二来和狮耳山形成一高一低两个犄角，三则和梁山建立了水路的联系，关系十分重大。李俊自觉深得曹操信重，甚是欢喜。
第四队，郭盛、马麟两个兄弟，相帮着樊瑞、项充、李衮，带领余下人马，收拾山寨诸物，断后出发。
四队之间，每一队相隔五六十里，过那州府大城时，再拆为若干小队，前后相距十里而行。
又派得力快马，前头哨探，居中联络，以确保万无一失。
曹操安排以毕，一众兄弟各自领命，栾廷玉没听到自己名字，喜笑颜开道：“哥哥，可是别有要事，要小弟同去？”
李逵一听乐了：“也没我名字？那哥哥也要带我去么？”
牛皋见自己不能跟随，心中吃醋，怪声道：“铁牛哥哥，你跟着武大哥去了，每天就见不着你的婆娘了。”
“啊呀，宝莲！”李逵一听变了脸色，他是极想跟着曹操，却又舍不得宝莲，一瞬间，黑脸上有些左右为难。
曹操笑道：“那你便去第二队，跟着牛皋等一起护送家眷，便能朝夕相见。把你老家情形详细和我说清，再取件信物来，我自和栾教师去接你娘。”
“哥哥你是要去接我老娘？”
李逵傻眼了，虽然曹操早说过“办完事务，回到阳谷，领你去接老娘来孝敬”的话，但是在他理解，是先回阳谷，再去接娘，而且曹操多少大事忙碌，也未必真个能去，不过自己去接也是一样。
万没想到，曹操竟是家都不回，偌大队伍，大笔财富，诸多俗事，皆交给别人管理，直接便要去亲自去接他娘。
曹操笑道：“不是早就说好？回了阳谷再去，来返折腾，再说你离家日久，早一日接来，你也早一日尽孝。”
李逵老家在沂水县治下，虽与阳谷县同在山东，但一个偏北，一个偏东，相距六七百里，隔着条黄河，若是先去沂水再回阳谷，比往返折腾要便利许多。
李逵呆呆立在原地，片刻，老大的泪珠，从那大眼珠子中滚滚冒出，忽然上前跪下，抱住曹操的胸口大哭：“哥啊，大哥，你就是铁牛的亲哥。这却如何使得？为了接铁牛老娘，岂不是耽误了和嫂子们相会。”
曹操皱眉道：“快起来，别做此小儿女态。我和你嫂子们都年轻，我们等得还是你老娘等得？不必多说，找个信物给我，不然只怕你娘不信。”
李逵擦了泪站起身道：“哪有什么信物，再说哥哥给我接娘，我却陪着婆娘安闲耍笑，那也不是人干的鸟事。让牛皋给我护送婆娘，我自同哥哥一起去接老娘。”
说吧一扭头跑出大厅，自是找宋宝莲去说此事了。
牛皋羡慕道：“这般多兄弟，哥哥果然最疼铁牛。”
曹操笑道：“每个兄弟在我心中都是一般无二，为何偏疼他些？你看那等兄弟多的人家，爹娘是不是偏疼那最傻的？”
他是众好汉拜下的大哥，这番话以父母心自比，众人听了好笑之余，都不由心头一暖。
牛皋道：“我老娘也说我傻乎乎的。”
欧鹏冷哼：“你是傻乎乎，你傻的都知道赌博时作弊，骗了我五两银子不还。”
牛皋辩解道：“哥哥啊，我虽然傻，但傻子也知道十赌九骗，难道你竟不知么？”
欧鹏被堵的无话可说，众人哄堂大笑。
说起来这牛皋着实憨气，偏偏欧鹏这些日子来没少吃他的亏，就连斗嘴都斗不过，也是兄弟们之间的一景。
忽听石秀得意道：“你们道哥哥最疼铁牛么？错了错了，一个个都错了，哥哥最疼的，是我石秀！”
众人都笑道：“不过要你陪着走了几遭，如何便成了疼你？”
石秀将刀一拍，睥睨四顾：“你们谁得过哥哥指点武艺？”
这几天住在山上没事，众人自然使枪刺棒，较量些拳脚，这一较量，便发现石秀武艺进步极大。
以前栾廷玉多少能压他一头，现在却是再压不住了。
穆弘本也自信不弱石秀，但昨日两人连比三场，穆弘分别在第六十一招、五十五招、三十七招输他一招半式，最难堪的是越输越快，气得穆弘撇了朴刀就走，不然再比第四场，若是败在三十招内，还怎么有脸面叫个“没遮拦”？
所以穆弘最听不得石秀谈武艺，一拍大腿叫道：“那是哥哥指点你么？我昨天去求哥哥指点，哥哥已把实情告诉我了，分明是你在红粉帐中一对六，悟出了‘力不可使尽’这个诀窍。”
那日怡情楼的美人们城楼相送，轰动江州，曹操又是刻莲花又是秀骑术的一通操作，好汉们自然知道是来送他的，无不羡慕曹操手段。
偏偏昨日曹操实在无法指点穆弘，只得说出实情，穆弘大嘴巴一嚷，众人才知居然还有石秀的事，那些如花似玉小美人儿，大半倒是为了石秀来的。
这可把众人嫉妒坏了，跑去问石秀，石秀唏嘘说起曼曼珍珍秀秀杏儿琴香兰兮们的故事，不少人气得硬是一夜没睡。
曹操是龙头大哥，魅力大众人面上都有光，自然不嫉妒他，区区石秀跟我们一样的红棍，凭什么魅力就比我大？
此刻穆弘当面揭穿石秀，石秀也不恼，反而更加得意：“先不说哥哥如何指点，单说一对六的本事，你们又有谁行？”
这一下彻底激起众怒，脾性最爆的穆弘都没来及开口，脾气最好的张顺已是先跳将起来：“端的不当人子，来六个兄弟一起揍他，偏不信他能以一敌六！”
想起自己可怜巴巴的五文铜板和石秀炫耀的六两白银，张顺感到自己拳头的威力都变大了①。
有分教：亲哥热弟排成行，厚谊深情边个长？憨傻铁牛推翘楚，以一敌六战神忙。
注释：
①笔者语：可能有读者会觉得本书经济体系混乱，其实我只是直接按《水浒传》的物价体系来的，而众所周知水浒传是明朝的。北宋一贯钱本是一千文，但很长时间都以七十七为百，故此是七百七十文一足贯，和银子的实际比例，根据银子成色，1：1到2.5：1不等，姑娘们给石秀的是上色白银，一两银约值铜钱1925文，也就是说，即便只算一个姑娘给的红包，也超过了张顺385倍，由此推论，一秀等于三百八十五顺，这就是张顺拳力爆发的源泉。

第七十九回 彭城门前一声吼
丁酉年，六月初九，小暑。
随着芒砀山山寨燃起大火，郭盛、樊瑞带领的第四支队伍也开出芒砀山。
曹操和栾廷玉、李逵都骑了马，与郭盛等同行，走出山林不久，便到了分岔口。
由此去阳谷县要往北直走，沂水县却转向东行，待过了徐州，便至沂州境内，至于沂水县，乃是沂州东北角上，路程约八百里。
三人别了大队，行了一日，遇见个村庄，找到村中保正，借宿一宿，次日又走，下午时到了彭城县。
彭城县乃徐州县治所在，颇为繁华，栾廷玉见了，避开李逵，低声对曹操道：“哥哥，小弟虚度三十余岁，一心只知打熬身体、使枪刺棒，可如今竟连石秀也战不下，心中很是伤感。”
曹操斜睨着他道：“有话直说无妨。”
栾廷玉吞口口水，露出期待的笑意：“小弟意思，此处乃是南北要冲，其中必有秦楼楚馆……”
曹操看一眼骑着马追蝴蝶的李逵，低声道：“多劝铁牛喝几杯，待他睡了，你我自去。”
栾廷玉大喜，大声喊李逵道：“铁牛，都道你海量无敌，今晚便要同你劈酒，我一杯你五杯，敢是不敢。”
李逵也大喜，当即一拍胸脯道：“不敢便是你儿。”
他两人打打闹闹间，已至城门，门边城墙上贴着一张张画影图形的悬赏，许多人争着围看，曹操心中一动，走近一看，其中第一张画着个金盔金甲将军，手中高高拖着一座宝塔，旁边书写“梁山托塔天王晁盖”六字，下面标写清楚，抓住此贼解送官府者，赏钱十万贯。
曹操卓有兴趣再看，排第二的却是“梁山矮虎神君王英”，或许是他蹦跳着剐人一幕，给人印象太深，居然被当作了梁山二号人物，赏钱八万贯。
曹操看了失笑，那画中人如元宵成精般圆矬肥短，身上还画些虎斑，照着此图拿人，一万年也难。
再往下看十几张，刘唐、宋江等人都在其中，画师明显是从外号中寻找创作灵感，一个个画的五花八门，到了最后一张乃是“梁山黑旋风李逵”，画中没有人，只有一大团又像人形、又像龙卷风的黑墨，极得写意之精髓。
曹操一头看一头笑个不住，甚爱那画师想象力丰富。
李逵不识字，看见曹操笑，他也跟着笑，指着那个墨人取笑道：“哥哥，这厮画的不是个妖精？天下又哪有这般黑人？”
话音未落，忽然两个做公的斜刺里钻出，歪着头一打量，嘿然一笑，盯着李逵，一指那画像：“哼，你这厮就是图中所画钦犯！”
李逵大怒，逼上前一步，怒瞪两眼喝道：“放你娘的鸟屁！你们见爷爷有些黑，便要栽赃勒索，这等敲诈良人吸血剔肉手段，当爷爷不懂么？”
他在江州虽是个小牢子，好歹也是体系内的，这些常见的捞钱手段，没见过也听说过百八十回了。
那官差冷笑一声：“你懂不懂又待怎地？听口音就是过路的，没根没靠，爷爷捏死你，倒比捏死只臭虫简单。”
又用力戳了戳纸上那大团墨影：“你分明和那梁山恶贼黑旋风李逵一模一样，还抵赖什么！”
李逵吃惊的张开嘴，指着那团墨人，难以置信道：“这画的是我？”
曹操和官差同时点头道：“正是你也！”
曹操手一挥：“这里全是梁山泊人，不见拿宝塔的托塔天王么，抓住赏钱十万贯，第二个王英，赏钱八万贯。”
李逵听了一惊，自家嘀咕道：“我这颗脑袋，竟也值得几万贯赏钱？”
曹操指了指那画上金额道：“几万贯是贼首的价格，抓住你的，有五十贯赏钱。”
李逵听了勃然大怒，炸雷般大喝道：“这般鸟人都该死，把我画成妖精也罢了，怎地价钱比王矮虎那贼厮鸟贱这般多！”伸手一把撤下悬赏，撕得粉碎，漫天一抛，撒了公人满脸。
公人脸都绿了，颤巍巍道：“你、你真个是、是梁山、黑、黑……”
李逵吼道：“爷爷正是黑旋风李逵。”挥拳打在那公人脸上，顿时倒飞出一两丈远，撞翻了七八个看热闹的。
另一个公人吓得脚软，陪笑道：“好汉休开玩笑，那李逵两把大斧头却是个记号，你又没……”
李逵转身就走，几步走到马边，将盖在马鞍上的大块布匹一掀，露出两柄车轮般大斧，取在手中。
那公人肝胆都裂，嘶声大叫：“妈也！果真是黑旋风来也！”扭头一阵烟走没了影。
他这一嗓子，城门外顿时就炸了。
听见“黑旋风来也”五字，有那等当官做吏的，或是衙门里公干的，一个个不是吓掉了三魂，就是惊散了七魄，能叫的叫，能跑的跑，不能叫的哭号，不能跑的躺倒。
大闹天宫一般乱，空气中还弥漫着臭味，也不知道哪几个不禁吓的，唬得撒出屎来了。
许多百姓则是满脸惊喜，江州故事如今谁人不知？梁山好汉审杀贪官恶吏，劫走府库钱粮，百姓的东西可是一根针都没动，甚至带不走的米粮还发散了许多。
这种好事，哪里的百姓不巴望着落自己头上？一时纷纷叫好，还有人指着城门，急得直跳脚：“那厮们要关城门啦，好汉快快快快啊！”
李逵顺着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几个门军慌手慌脚正在关门，眼见来不及赶去，丹田气一提，大喝道：“呔！你那厮就算闭了鸟城门，老爷也砍它十七八个鸟洞。”
万没料到，本来只是放句狠话，却吓得几个门军屁滚尿流，谁还记得什么是城门啊，手中刀枪扔了一地，望城里就跑，口中嚷道：“了不得也，祸事也，梁山黑旋风进城也。”
城门里的许多人，听见外面叫嚷连天正好奇，便见几个门军没命奔逃。口中喊着梁山黑旋风进城的话，顿时欢天喜地呐喊起来：“梁山好汉来我彭城了，梁山好汉全伙都到彭城也。”
李逵望着半开的城门，一时倒愣住了，这个情况，进还是不进？
回头去看曹操，曹操和栾廷玉面面相觑，也有些愣神。
正看李逵耍闹呢，结果闹没两下，就把城子打下来了，到底进是不进？
若进吧，手下别无兵马，只得孤零零兄弟三个，若不进吧，内外百姓喊成一片，眼巴巴都看着呢。
“哈哈，荒唐，太也荒唐！”曹操笑骂两声，豪情一起，扭头道：“栾教师，你看满城都喊梁山好汉之名，若是这时走了，岂不有损梁山名气？此举有违朋友之道，非吾愿也。”
栾廷玉看着曹操满脸跃跃欲试神采，惊疑道：“哥哥，你不是来真的吧？”
嘴上说不，眼神却已隐隐兴奋起来，毕竟谁还没有一颗不安的心呢。
“只说敢不敢！”曹操激他。
栾廷玉再无顾虑，哈哈大笑：“哥哥千金之躯犹敢犯险，小弟自然舍命陪君子！”
他一身好武艺，性格却是安分持重的，如今跟曹操他们混得久了，忍不住便想放肆放肆。仿佛安分了半辈子的老实人，被朋友拖去修大宝剑时的那种期待和亢奋。
“好！”曹操闻言大笑：“铁牛、廷玉，咱们今日便要演一幕三骑定徐州！等会我不开口，你们不要轻言，都看我眼色行事。”
当下三人整理行头，精神抖擞地上了战马，曹操居中，栾廷玉李逵分列左右，三匹马一字并肩，自彭城西门昂然而入。
“呀！怎地就三人？”“不会吧？是不是大军在背后？”“快通知知州大人，强人就只三人。”
闹哄哄得议论声中，曹操冲着围观百姓们一抱拳：“诸位不必担心我等人少，我梁山顺天应民审狗官，人多有人多的方式，人少有人少的办法！小可不才，姓宋名江，在梁山泊坐第二把交椅，汝等若有冤屈，尽可诉来！”
有分教：矮虎赏金八万贯，铁牛铜板五十千。一时激怒英雄汉，三马纵横闹市间。

第八十回 闯彭城误中伏兵
有江州前例四海广传，彭城百姓的胆色明显大了许多。
自称宋江的曹操一开口，老百姓便齐刷刷一跪，前面几个都是本地无功名的穷书生，纷纷叫道：“大王容禀，彭城之患，患在知州朱勋。上任一年不到，小妾已娶到第十七房，次次大摆宴席，广邀徐州商贾员外赴宴，贺礼稍轻，次日公差便上门百般寻衅，识趣的寻人赔话厚厚补上一注财礼方罢，不然便构陷去吃官司。先时本地人不知厉害，七八个富户员外吃他坑害的家破人亡，此后再无一个敢不从，倾家荡产也要填他欲壑。”
又有人告道：“此獠擅改国家税法，滥收门税、酒税、商税等，乡下人挑担大柴进城贩卖，柴只卖得八九十文，进城出城加上滥收的商税，颠倒要交百余文，因此哪个还敢来卖柴？我彭城人如今烧火都是不便，只得自行拣拾枯草干枝应付。”
曹操听了微微吃惊：“这般说来，这个朱勋竟是上坑士绅，下毒黎庶，无处不去伸手的狗官？便是我等剐了的江州蔡九，也无他这般胆大，这厮究竟仗谁的势？”
有人便愤愤道：“此人乃是蔡太师的门生，这也罢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乃是合州防御使朱勔的族弟，那朱勔负责苏州应奉局，大肆采办花石纲，闹得东南一带天怒人怨，不知多人倾家荡产、卖儿鬻女。”
另个人道：“朱勋那厮，仗着这族兄的势，胸无点墨，也在睦州做得一任县令，到任两年，刮的那县山枯海尽，手中更是血债无边。后来因见色起意，逼死一个少女，却是当地江湖大豪亲眷，那豪杰动了真怒，无数好汉日夜要取他狗命，没奈何才花大笔钱财买动蔡太师，放到我们这里做了知州。”
曹操听了大笑：“那便是此贼合死，江南豪杰虽杀不得他，且看我山东好汉手段么！”
众百姓都喝彩，忽有人道：“宋大王，你等虽然了得，也不可轻敌了。这朱勋如今效法他族兄朱勔，手下私养一支卫队，号称‘税军’，足有三四百人，都是南北江湖上行凶为恶、孔武有力之徒，被他护庇在门下，替他收税刮钱、为非作歹，徐州本地官兵比起这干税军，便如朽木烂泥般不济。”
栾廷玉听了心惊，朝廷军队糜烂，除了少数精锐的边军，一般禁军、厢军，地方土兵，皆不足惧，反而是这种私养的卫队，都是精心选拔、武装，又使银子喂足了的，遇战敢出死力，不容人不担心。
故低声道：“哥哥，这厮倒是不易诛除，真要办他，还是要聚集兄弟们之力。”
曹操听了暗吃一惊，没想到还碰到个狠茬，虽说不过三四百人，但人家都介绍明白了，乃是“南北江湖上行凶为恶、孔武有力之徒”，说不得里面多少是混出字号的狠人呢，自己这里只三人，哪里能玩得转？
他不是固执死要面子的性格，虽然李逵在旁边哇哇叫道：“三四百鸟人又有何惧，铁牛一双斧头砍去，便是三四千人也杀尽了。”曹操却不为所动，正待说两句场面话，便先行撤退，却见二十余人贴着墙根跑去城门处，先自锁了城门，走出来指着三人冷喝道：“宵小之辈，竟还打起了梁山名头？可知我家主人已等候你们多日了！”
方才热心向曹操控告朱勋的百姓们都起身乱叫道：“税军来也！”四下只一散，家家关门闭户，那几个书生急急提醒道：“税军杀来也，宋江大王还请自求多福。”仗着地形熟知逃进陋巷去了。
原本热闹大街上，片刻间再无旁人，风儿从空旷大街上吹过，卷起一些枝叶尘埃，一派萧瑟景象。
“这鸟税军，百姓们见了便如见鬼一般，可知都是坏了心肝的杀才。”李逵骂骂咧咧跳下马，两把斧子相互一蹭，磨出道火光，狞笑道：“两位哥哥坐好了，待铁牛劈杀这干厮鸟，再夺了鸟门。”
那伙税军里为首的冷冷一笑，摸出个哨子猛然吹响，一道尖利嘹亮的声音传开，四面大街，各有百余人持着器械走来，一个个盔甲鲜明，身躯肥壮，显然是花了大钱养出的锐士。
曹操见四面皆封了去路，倒抽口冷气，暗自悔道：“托大了。本道此地又非皇城，亦不是边州，纵使要调军马，也非一时三刻能到，城中有些官差土兵，自也挡不住我三人。谁料到一个知州，居然养了这般一支私兵。”
但毕竟一生戎马，不知经历了多少奇险，虽是后悔孟浪，却也并不绝望，冷笑道：“上次在江州，不曾厮杀的快活，今日倒是要好好舒展翻筋骨。”
栾廷玉本来有些惊惧，见曹操如此镇定，也不由受了感染，笑道：“一群与权贵做狗的宵小之辈，能死在我等手上，倒是他们的福分。”
曹操打量一番情形，低声叮嘱道：“铁牛，一旦开战，你别的都不管，径直去杀那门前二十余人，劈锁开门，便是大功，后面众军自有我和栾教师抵挡。”
说罢踏蹬立起，将马背上遮掩兵器的布匹扯去，先将悬在侧面的弓箭取在手中。低声道：“栾兄弟，敌人一动，我便射翻他几个，挫动敌人锐气，然后我二人纵马反冲，却不可冲太深，待我说走，便要和我同时退出，千万不可被敌人缠住。”
栾廷玉得胜钩上摘下铁棒，将插在后腰的枪头拔出，拧在棍梢，便成了一杆铁枪，在手中抖了抖道：“哥哥诩我‘独迎万马栾廷玉’，这才几人？真待事急，哥哥只顾先走，兄弟这杆枪在，绝不放一个过。”
曹操看他一眼，只见栾廷玉咬着牙关，额头上爆出青筋，眼神决绝，已是起了决死之心，伸手抓住他小臂，用力一晃：“不至于此！三个来，三个走！不许冲动！”
栾廷玉眼神越发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曹操将羽箭轻搭弦上，舒展开腰背，眯起眼睛，只待对方阵型一动，便要先发制人，夺下主动权。
这前方大路上的税军两边一分，露出中间一个骑着马的大胖子，披着一身金甲，面如山猪，愚蠢中透着奸恶，一双母狗眼阴恻恻看着曹操：“你就是梁山宋江？”
曹操心中暗笑：公明兄弟，坑你数次，今日帮你杀出个勇名，以后再不欠你人情也。昂然道：“正是我宋江宋公明在此！狗官，莫道你人多，今日便叫你见识何谓荡阵无敌！”
不料那母狗眼官儿仰头大笑一气，忽然喝道：“你别装了！宋江，你怎么不说你是晁盖？”
曹操听了不由疑惑，心道难道这厮见过宋江不成？不然怎知我不是？
却见那人连连冷笑：“方十三为杀我朱勋，脸面也不顾了，居然让手下冒充起梁山来，呵呵，这若传出去，他所谓圣公的颜面何存？”
圣公？方十三？
曹操一愣，刚才税军也说了“等候你们多日”这等话语，难道自己一时兴起进城，竟然是帮别的势力挡了枪？又想起刚才有人说朱勋在江南害死江湖大豪亲眷，避祸来北方做官，稍一琢磨，答案已是呼之欲出：这朱勋所得罪和防备的人，便是江湖人称之为圣公的方腊方十三！
方腊名头之响，冠绝南国，曹操也多曾闻他的名，倒是没料到第一次发生交际，竟然是这种情况。
有分教：
江湖一向我玩晒，劈酒卸膊都不败。
唔睇通胜出门口，呢次睇惊要扑街。
注释：
①江湖一向任翱翔，宴饮甩锅皆擅长。▽黄历未翻来此地，老曹沦做背锅王。

第八十一回 和尚刀客箭士妞
难怪这班税军行动如此之快，原来是准备已久，只待方腊的人来。
他三人却是替人背锅，误踏罗网。
曹操脑中电光火石般思索对策，那朱勋却不给他多留时间，冷笑下令：“众儿郎，拿这三人，生死勿论。”
几面税军齐喝一声，同时涌来，曹操眼见只能硬碰，也不再作他想，事既临头，还得枪刀说话。
厉喝道：“照计行事！”手中弓弦一振，一支羽箭破空激射，直奔朱勋而去。
朱勋面色一变，旁边几面盾牌同时举起，挡下这一箭，朱勋母狗眼连翻，忙不迭退去了人后，再也难见身影。
曹操心中遗憾，手下却是丝毫不慢，弯弓搭箭，一箭将左面街上冲在最前的锐士射翻。
李逵虎吼一声，向后着地卷杀，栾廷玉圆瞪着眼，紧攥着枪，只待曹操射罢，便要冲阵厮杀。
曹操踏蹬而立，三面而射，一气又射出十二支箭，伤三死六，只有三支箭或是射空、或是被兵刃磕飞。
虽不比花荣那般犀利绝世，但连续射翻十人，还是让敌人胆气一寒，冲锋速度大减，曹操见时机一到，插弓提槊，叫道：“栾兄弟，杀敌！”二人将马一摧，直奔朱勋所在处杀去。
朱勋没料到这三人如此酣猛，被百余倍人数围困，居然还敢冲锋，口中狂叫：“挡住，杀了他们！杀了他们老爷重重有赏。”
顿时一百多如狼似虎的税军嚎叫着迎了上来，眼见双方正待交兵，忽然路边一座酒楼上，二楼窗户被人一脚踢飞，一人踏着窗棂高声大喝：“你这厮不济，且看我的射法！”
话音未落，只听弓弦振动，便如琵琶疾拨般连响不绝，曹操面前的税军一连栽翻九个，个个都是咽喉上一支利箭，曹操大惊：“这般连珠快箭，直如鬼神！除梁山小李广外，不曾见这等神箭。”
好在他是历惯战阵的，虽被那人绝伦箭法所惊，冲势却无稍停，趁那干税军丧胆，一马直撞进去，大槊紧紧夹在腋下，借着马力，串糖葫芦般扎了三四个人在上面，大喝一声，长槊横荡，几具尸体四下乱飞，洒落半天血雨。
栾廷玉喝彩道：“哥哥使得好槊！”自曹操身边冲过，手中铁枪大开大合，顷刻间连杀数人。
他二人这一条槊、一条枪，便似两条闹海的蛟龙，管甚么浪阔天高，只顾得刺扎荡扫，一招招都是索命的毒手，一式式皆属夺魂的杀招。
那干税军虽堪称锐士，又何尝遭过这等杀伐？一来被方才那箭士一轮快箭惊得胆破，二来又怎敌这两个杀星亡命纵横？一时间被杀得连连退后，惊呼不绝。
曹操酣战之余，兀自不忘全局，扭头看看，东西两条街上，各有七八十税军冲得将近，他岂肯轻易被人合围？正待叫栾廷玉同撤，待敌人汇合后再冲，忽然稍远处一间上了门板的店铺爆出一声大响，那门板化成无数碎片飞出，里面三四个人影一跃而出，为首的却是个胖大和尚，圆光光大脑袋，生的凶神恶煞，手持一条儿臂粗的浑铁禅杖，呵呵大笑道：“久闻山东宋公明大名，不料本事恁般了得！且不必顾虑后路，自有我等兄弟当之！”
说罢大吼一声，迎着西街上税军冲去，禅杖舞成一团黑光，挨着死、擦着伤、打中就是一摊泥，那些税军虽称骁勇，又岂能越雷池一步？
第二个冲出的汉子年岁不大，却留着一部虬髯，个头比和尚更高半头，背阔肩宽，双臂粗长，赤裸了半身，手中提一柄泼风刀，怪叫道：“秃驴，今日再同你比个高低。”
说罢杀向东街，手上大刀运转如飞，所过之处，残尸满地，便是身着铁甲，也是平整整斩断，却是一口难得的宝刀。
曹操看了暗惊道：“这莫非便是方腊手下人物？那个箭士技艺已是可怖，这和尚和那使大刀的，更是罕见罕闻的猛士！难怪区区几人，便敢远赴千里来杀这知州，另两个却不知有何绝学。”
第三个人身形矫健匀称，五官和善，生来一副带笑眉眼，提条朴刀，便去相助和尚，和尚叫道：“咄！姓司的，佛爷岂要旁人插手？走开去。”
那姓司的摇摇头，又去助虬髯刀客，刀客更直接，一刀反劈来，逼得连退数步，无奈对第四人道：“石大刀同和尚斗上了瘾，用不到我二人，去助那宋江吧，一起擒朱勋那厮。”
第四个人道：“只要能为表姐报仇便好！”
语音温婉清丽，老曹连忙看去，果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生得杏眼桃腮，脸蛋圆润，两道眉毛英气勃勃，给人印象尤其深刻。穿一件水蓝色劲装，腰间抽出柄寒光闪闪的青鸾宝剑，和那姓司的两人，都往曹操这里杀来。
那姓司地叫道：“宋兄，待我们助你！”从曹操马旁绕过，一口朴刀使得猛虎下山一般，一连斩杀数人。
曹操暗惊道：“这厮刀法，竟还胜刘唐一筹，那方腊手中怎有这么多猛士？”
再看蓝衣少女的剑法，亦有不凡之处，只是大约少经杀戮，招数间杀伐之气明显不足。
那少女剑光纵横，连续几剑刺出，却只割伤两人，忽闻一声风响，不知是谁掷出一柄飞刀，直射她面门来，她此时长剑刚将递出，眼见招老难回，惊呼一声，已吓得面白身颤，自忖必死之际，一条大槊横空戳来，磕开飞刀。
少女死里逃生，顺着那槊看去，却是那自称宋江之人，正皱眉看向她：“厮杀场上还敢留情，你这般心性，家里怎敢放你出来？”
说话间大槊乍出乍收，已将两个扑来的税军戳翻。
少女鼓起了嘴，正要回击几句，忽然听见朱勋在阵后大叫：“宝光贼僧，方腊竟派了你几个齐来？哈哈哈，若是你们死在此处，方腊却不是断了一臂？”
曹操闻言，心中涌起不详之念，果然听那朱勋叫道：“张统制何在？速速来擒杀这干贼寇。”
身边有人吹动号角，无片时，三条街上的税兵身后，各有数百官兵涌出，一员军将顶盔贯甲，谄媚笑道：“恩相好谋算，这干贼子竟然兵分两路，若非恩相智广，岂能尽皆围住？”
要知这些税军，人数虽然不多，但却是极为敢战，曹操等几人大肆杀戮，对方却依旧不断扑上前来，本已棘手，再添这千余官兵，便如火上浇油，局势顿时大坏。
官兵中更有百余弓手，坠在后面开弓吊射，曹操一见事不可为，当即决定跑路，喝道：“你等已中人家之计，还不快走！”
少女倒是有些义气，叫道：“你等先走，待我殿后。”手中宝剑挥成团青光，抵挡箭矢。
曹操好笑道：“你连杀人都不敢，殿个屁后，我看你是皮厚。”
他将大槊一摆，逼退一众税军，伸手扯住蓝衣少女的衣领，直接将她提上马来。
那少女猝不及防，惊呼道：“你干什么！”手中长剑一翻，便待攻击，曹操立刻握住她执剑手腕，牢牢不松，皱眉道：“不想害死众人，就听我话！”
说罢扭马就走，口中大叫：“当断则断，不要恋战，诸位且随我杀出城！”
栾廷玉早有准备，当下铁枪左扫右荡，逼开敌军，回马紧随曹操，那姓司的也是紧紧跟随。
曹操向城门望去，只见李逵已杀得血人一般，地上二十余具尸体，只有为首的还没死，挥动双刀同他恶斗，但也禁不住李逵大斧子旋风般乱剁，只办得遮拦挡架。
见曹操等人要退，正比赛杀人的和尚和虬髯刀客一起大叫：“如何恁地胆小，难道还惧了这些狗贼。”
那箭士身在楼上，自然看见后面还有更多兵马涌来，叫道：“都听那宋江的，否则为时晚矣。”踊身一跳，从二楼上跳下，站在街口左右翻射，箭如流星，一连射倒七八人，和尚和虬髯刀手趁机退出，两个人一柄刀、一条禅杖护着箭士在中间，箭士且退且射，逼得众军不敢近身。
有分教：青鸾剑舞泼风刀，浑铁杖沉快箭飙。自古山东出好汉，江南谁道无英豪！

第八十二回 小小身材大大胆
李逵奉了曹操之令，夺城门做后路，以他性情，恨不得一斧子连城墙都剁碎了。
偏偏那些税军甚为勇悍，其中更有一个好手，双刀舞得青光灿烂，不输马麟，李逵一番苦斗，二十余税军尽数砍杀，只有这个好手还在纠缠。
此刻他见曹操策马而来，后面追兵重重，急得赤红了眼，情急下虎吼一声，再不顾自己性命，全力先将两斧掷出，张开双臂就合扑过去。
双刀客全没料到他竟会掷出斧子，仓促间挡开一斧，紧随而至的另一把大斧再也挡不及，矻嚓一声，半个斧头都没入了胸腔，身体被大斧击退一丈多远。
李逵顿时大喜，心道我这飞斧威力，倒是比芒砀山两个扔飞刀标枪的还厉害些。踩着胸口拔出了斧子，捡起另一柄斧，冲过去当当几下，硬生生劈断了铁锁，奋力一推，两扇城门推得大开，高叫道：“哥哥，快出城！”
曹操道：“你先出城！”自己却立在门边不走，挂住了槊，复又拈起弓，一箭箭射向追兵。
那姓司的倒也精明，眼见李逵先前骑的那匹马，立在那呆呆看人打仗，他牵过缰绳往上一跳，紧追着栾廷玉到了门口。
栾廷玉叫道：“哥哥快走！”
曹操道：“你等只顾先走！”手中依旧是连连放箭。
有他在此相助，加上本身那个神箭士，和尚等人有惊无险逃到城门处。
这时那神箭士的箭已告罄，见曹操箭壶中还有七八支，一把抢过道：“你这厮不够准，借我用吧。”
高声叫道：“朱勋老贼，今日虽杀不得你，也叫你认识爷爷神箭！”
一连七八箭，弓弦化作一片残影，追在前面的税军锐士再次翻倒一片，人人额头一根长箭，入骨三寸。
三百余精悍税军，至此残存不及半数，纵使再勇悍，也不免有些丧胆。
这些精锐一停，后面的官兵更是立刻停脚，纷纷叫道：“贼人逃了，贼人逃了。”
曹操和那箭士不急不慢出了城门。
待到城中整顿了兵马，追出城池时，曹操等人已在十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之中了。
八个人，分成两边，对面而立。
那和尚当先抱了抱拳，笑呵呵道：“山东及时雨的名字，我等在江南也曾听闻，啧啧，三个人便敢来杀朱勋，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拍了拍自己胸口道：“在下宝光和尚，俗家叫做邓元觉，受了圣公委托，北来斩杀狗官，这几位也同是受圣公委托的好汉。”
一指赤膊虬髯那刀客：“此人叫石宝，刀法高明，人称‘南离神刀’。”
指着那姓司的道：“这位却是久随圣公的兄弟，叫做司行方，人送绰号‘屠虎刀’。”
又指那箭手：“这位神箭手，人称他‘小养由基’，姓庞，名万春。”
又指着那少女道：“这被你冒冒失失拎脖子拉手的姑娘，乃是圣公独女，‘青凤凰’方金芝。”
方金芝听他提到此事，脸色一红，狠狠瞪了邓元觉一眼，扭过头去一边。
曹操抱拳道：“原来是名门千金！适才情势所迫，一时失礼，姑娘大人大量，莫要见怪。”
方金芝哼了一声，不做理会，脸色愈红。
曹操也不多说，只对其余几人笑道：“几位艺业惊人，让兄弟大开眼界，不想圣公周围，聚拢了这么多奢遮好汉，今日能同几位并肩作战，也是一桩奇缘。容我引见，这位是我的兄弟，栾廷玉栾教师，人称‘铁棒’栾廷玉，这个黑汉子也是我的兄弟，叫做‘黑旋风’李逵。”
“至于在下，却是冒顶了我公明兄弟之名，其实姓武名植。”
“武孟德！”对面几个齐齐低呼，那石宝上下看他两眼，神情玩味道：“我等在南方时，多闻小旋风、及时雨大名，此番北来，听在耳朵里的却都是你名字，想必是后来居上，竟将小旋风、及时雨也盖过了，若不是托塔天王在江州做了老大事业，长江以北，倒是要以你老兄名头最响。”
李逵见他神情不大恭敬，忿忿道：“我便是在江州做小牢子，才遇见哥哥跟随。晁盖哥哥虽然义气，若无我哥哥主持，又如何做的那般大事？便是寨主之位，晁盖哥哥也几番要让我哥哥，只不过我哥哥不爱虚名，都让梁山那干兄弟扬名。”
石宝见李逵憨直，不疑有假，愣神道：“这般大名气，你竟舍得让人？”
曹操道：“晁天王是我至爱兄弟，他成名便也是我成名，何分彼此？另有一桩缘故，只因武某现在还是阳谷县的都头，许多事不可公开行之，譬如此次便借公明兄弟名讳遮掩，此事还请诸位替我保密。”
邓元觉等都是豪迈之士，见曹操推心置腹，如此磊落，顿时刮目相看，拍着胸脯答应保密。
曹操让李逵从包袱中取出炊饼、肉干来：“眼见天色不早，没甚好物相待，大家暂且果腹。”
那几人大喜，各自接了一份在手，就地坐倒，边吃边聊。
邓元觉道：“江州之事我等也曾听闻，端的痛快，难道想在徐州重演？可你等就三人，纵使本事不凡，也未免太过托大。”
曹操苦笑道：“禅师且听我说，我等兄弟经历江州事，正在归途，却是李逵的老母还在家乡，我和栾教师陪他去接母亲，经过彭城，门口贴着梁山兄弟们的悬赏，李逵一时不忿，闹将起来，误打误撞夺了城门，百姓们口口声声相求，皆望我等进去主持公道，也怪我一时孟浪，想着区区一县，能有甚风险？进去打听了那个官儿最恶，上门杀了就跑，能够怎地？谁知人家早布下千军万马，险些折在此处。”
那几人一听大笑起来，石宝道：“满天下的县城，恐怕便属此地凶险，你偏要来，朱勋那老狗给我等准备的陷坑，却是陷进了你这大虫。其实我五人到彭城已有数日，可恨那朱勋狗贼异常小心，一直不曾有杀他机会。”
司行方接道：“今日你等误打误撞，激出了那朱勋，我等才要趁机杀他，没想到他戒备不止一手，竟将官兵也藏在城中。唉，这次失算，要在报仇，那真是谈何容易。”说罢又叹口气。
邓元觉庞万春亦各叹息。
“那也要杀他！”方金芝见众人似有放弃之意，腮帮子气得鼓鼓，脸蛋上少女特有的淡淡绒毛隐约可见，配上格外黑浓的眉，和长长的睫毛，便像个不好惹的小猫一般，瞪眼看向众人。
“那狗官害死了邵月儿表姐，若不杀他，表姐在天之灵也不安息。”
司行方解释道：“这狗官在我们那里做知县时，逼死的一个女子，正是圣公妻弟的女儿，也是金芝的表姐。”
“哦——”曹操曼声道，随即点了点头：“这般血海深仇，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报复。”
方金芝听了大喜，脸上顿时露出十丈春风般的笑意，灵动的大眼眨了眨，打量着曹操道：“看不出来，你这汉子个头小小的，胆子倒是大大的！”忽然将一根白皙幼滑的拇指翘到曹操鼻子前：“好汉子！”

第八十三回 孟德巧施拖刀计
“金芝！武孟德乃是成名豪杰，你怎可这般说话！”
司行方大喝一声，赶紧对曹操抱拳道：“尊驾大人大量，莫要和这小女子计较！她自小被大家宠的不知天高地厚，这次本也没要带她来，一直过了淮河，才发现她跟在后面。”
“无妨！”曹操摆摆手笑道：“方姑娘并没说错，武某的确是小小个头。只因自小没了父母，独自抚养二弟长大，每日做些炊饼，挑了担沿街贩卖，得钱买些好吃食，也都给了二弟。因吃的不好，活计又重，未能发身大长，不过我那二弟，倒是高大威猛，有如天神，倒也不负我吃些苦头。”
看向石宝道：“若论身材，不弱于你这南离神刀！”
石宝听了吃惊道：“跟我差不多？我小时候可是能吃得很，怪不得你长不高，却是把好吃的都让了幼弟缘故。这般说来，武兄自小就是有担当的汉子！大小姐，你不该这般说武兄短矮。”
方金芝一是养尊处优，放肆惯了，二是记恨曹操之前训斥她，又拉她上马，半无意半有意说他“小小个子”，以她和闺蜜争吵的经验，矮子最怕人说矮，穷人最怕人说穷，没想到曹操大大方方的解释了自己为什么矮，不仅毫无自卑神色，还隐隐以“我虽矮，却养了弟弟好大个头”为荣。
一个小孩养育另一个小小孩的故事，本来是十分凄凉的，却被曹操说得得意洋洋，方金芝听在耳中，不由又是心酸，又是景仰。
因此听到司行方、石宝数落她不对，竟破天荒没发火，反而冲着曹操福身行礼，柔声道：“是小女子无礼了，言语冒犯，还请尊驾莫要见怪。”
司行方自小看她长大，最知她性情，不由十分惊讶，心想这妞儿怎么这般知书达理起来？莫非是憋着什么坏，要害人家武大郎？
曹操不以为意，栾廷玉却不干了，对方你一句小小个子，他一句武兄短矮，心中不由暗怒。
偏偏一个是小女子，还道了歉，另一个则是站在武大立场上指责方金芝，让他不好发作，只冷着脸道：“男儿长短，但在心胸。我大哥心雄万夫，武功、韬略、性情、人品，无一不是上上之选！山东河北好汉，闻武孟德之名，任谁也要翘起大拇指，夸一声好汉子！”
“咦！”方金芝惊喜地眨巴着大眼，把自己的大拇哥翘在眼前看了看，又伸去曹操眼前晃啊晃，开心问他道：“我刚才是不是就是这么夸你‘好汉子’的？看来我的眼光，已经不输于你们山东河北的好汉们啦。”
栾廷玉见对方一派烂漫，不由苦笑。曹操哈哈大笑，点头道：“方姑娘英雄之后，自然是天生的气魄不凡。”
“是吧是吧！”方金芝大喜，把曹操的恭维尽数收下，眨眼睛看着他，只觉这相貌平平的矮汉，倒比父亲周围那些豪杰有趣多了，忍不住娇声道：“你这人眼力也很不错，跟本姑娘正是英雄惜英雄，好汉识好汉，哼，不似这些臭人，我说要来给表姐报仇，他们一个个都不肯带我，还好我自己偷偷跟了来。”
邓元觉咳嗽一声，道：“我们这件事情，乃是杀头的买卖，你一个小女子……”
话没说完方金芝便蹦了起来，急道：“小女子怎么了？你们都是好汉，偏我怕杀头么？脑袋大了碗掉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一急之下口齿不清，说反了大和掉二字，李逵、石宝、庞万春听了揉着肚子大笑，邓元觉、司行方、栾廷玉也不由莞尔，方金芝自觉出了丑，不由又羞又气，顿时涌出泪花。
曹操却只淡淡一笑，安慰道：“你固然不怕杀头，只是你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哥哥嫂嫂，那些疼爱你的人又如何肯让你冒险？不过话说回来，若小鹰不去冒险学飞，又如何能纵横长天？因此你们大家都是没错。”
方金芝闻言，抬起泪朦朦双眼，哽咽道：“你也没错，捣糨糊子的话倒是很有一套。”
曹操哑然失笑：“哈哈哈，倒是聪明，可既然是个聪明丫头，怎么别人一笑你就哭？你该找机会笑话回去才是。”
方金芝泪眼婆娑看着众人道：“一向都是他们看我笑话，我、我也找不到机会啊。”
曹操故作玄虚道：“此刻不就是现成机遇？大伙儿都觉得此番刺杀失败，再要报仇谈何容易，都不由生了退意，只有你说不行，那也必须报仇，是不是？”
方金芝回忆了一下：“啊，我说的是‘那也要杀他！那狗官害死了邵月儿表姐，若不杀他，表姐在天之灵也不安息。’”
这女子记性倒是好，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字都记得不差。
曹操赞道：“果然聪明，你正是这般说来。既然他们觉得报不了仇，你却认定可以，那我们现在去宰了狗官，报了你表姐的仇，岂不是你就可以笑话他们了！”
“对啊！”方金芝一下来了精神，随即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那怎么去宰呢？”
邓元觉等面色均有不善：“武兄，方姑娘美貌，你想讨她喜欢也自正常，但是生死大事，不可等闲待之。”
曹操抱拳道：“诸位，请看武某项上头颅，是否也只一颗？又岂有不珍惜之理。我既然敢说此话，必然有所计较。”
他居然没有解释“想讨她喜欢”这一节，方金芝顿时一阵脸热，却忍不住要听此人究竟如何计较。
曹操正色道：“这条计说穿了不值一文，石宝兄弟是练刀的，自然知道拖刀计。”
石宝神色一振：“你是说诈败？”
曹操微微笑道：“谁说诈败？我们难道不是已经败了？”
庞万春点头，若有所思道：“我们埋伏不成，被对方逼出城外，的确败了。”
曹操又道：“我们区区数人，朱勋岂肯轻饶？若我是朱勋，必派人衔尾追击，还要分成多队，四处搜寻。”
邓元觉道：“这亦是常理。”
曹操笑容更盛：“徐州官兵，谁肯为他卖命？不派人督促，岂得用力？”
司行方叫道：“啊哟，你是说，他的税军也遣出来了？”
李逵跳起身道：“这般说，那鸟官儿的兵都派出城来了，咱们去城里，岂不是一杀一个准？”
邓元觉几人面面相觑，都露出喜色来，司行方道：“我看可行！我等以前刺杀，一击不中远飏千里，至少半个月内都无动静，此刻杀回，他必无提防。”
曹操道：“唯有两桩难处，一是城门难进，二是这厮未必住在府衙。若要万全，还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众人听了大喜，唯有方金芝嗔道：“咦，为什么是我？”
有分教：小小身材大大胆，出门一转又兜返。略施小计教拖刀，举世狗官皆可斩。

第八十四回 辣手无情方金芝
一个多时辰后。
十余个宋军官军，浑身都染着血迹，狼狈不堪出现在城门前：“开门开门，放老子们进去。”
城楼上守军探头看了看，认出了领头的正牌军，奇道：“王老八，你们不是出门搜查方腊的刺客了么？怎弄得这般狼狈。”
那王老八骂道：“他娘的，这般狼狈，当然是遇上了贼子！还好那干贼子分散了逃，只遇见一男一女，兄弟们合力，乱刀斩了那男的，也吃他杀了十余个兄弟。不过倒是活捉下了这个小妞，正要去见知州相公请赏。”
说罢手一招，一个矮墩士兵拽出个的少女来，一条小指粗麻绳，周身龟甲般紧紧捆缚。
那矮墩士兵笑嘻嘻的，双手似乎不大老实，少女扭动不休，却遭麻核塞了口，一双大眼睛全是泪水，呜呜咽咽挣扎不休。
“啊哟，啊哟，啊哟哟！”城上守卒拼命往下探腰，几乎要从楼上坠下来，手中灯笼使劲往下探照，馋涎欲滴道：“这他妈是一个绝色啊！云香楼三大花魁，绑在一块儿也比不上这妞儿一只小手指头！王老八，你转性了？这般水灵灵妞，你不亲自看押？”
王老八呸了一口道：“你懂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这兄弟今天奋不顾身，扑翻了男贼，要不凭那厮刀法，我等都是个死！让他高乐高乐又待怎地。”
那守军赞道：“这话说的敞亮，没想到你‘肉里虫’王老八这般够义气！罢了，等爷爷开门，回头知州相公若是封赏的厚……”
“云香楼二三楼你别想，一楼的表子任你选，可爽快？”王老八不耐烦道。
那守军大喜，手往南一指：“罢了，冲你这爽快劲，爷爷发个善心，不让你去知府衙门挨天明了。实对你说，知州相公刚才和张统制一起出城，去咱营里喝酒了！嘿嘿，要是别人我绝对不说，只叫他空等一夜。王老八，别忘了答应我的云香楼！嘿嘿。”
彭城县南五里许，有个军寨，驻扎官兵一千五百余人。
今夜大部分军士都被派了出去，由城中税军分头督领，向南一路搜索过去。
朱勋也知这种搜查多半无效，但是敲山震虎、打草惊蛇，总是聊胜于无。
何况在外面熬夜搜查的又非自己。
他比对手想象的还要精明，虽然对手从没有杀过回马枪，但朱勋的提防却从未减少。
他的族兄，也是他真正的靠山朱勔，被刺杀的经验丰富无比，曾传授他心得曰：永远不要形成可能被敌人掌握的习惯。
因此在曹操等人被驱逐出城后，朱勋也并未多留，带了几坛好酒，来到军营，和一心巴结自己的胡都监对饮。
不多时，守门军士来报，刺客们分散而逃，一支小队用殒命一半的代价，拼杀了一名刺客，并捉回了一名女刺客。
朱勋顿时狂喜，之前恶战时，他也曾窥见那蓝衣少女的相貌，正是惊鸿一瞥，久久难忘。
“快！快快带上来！”朱勋山猪般的胖脸布满喜色，连连高叫。
胡都监连忙起身凑趣：“啊呀！恩相这般喜悦，莫非那女子姿色不凡？”
“哈哈哈哈！”朱勋得意尖笑，摇头晃脑道：“天上自应有，人间罕相逢呐，哈哈哈。”
胡都监立刻堆满笑，一揖倒地：“先杀仇敌，又得美人，当真可喜可贺，也不枉了我那些兄弟出生入死啊。”
朱勋连连怪笑，指着胡都监道：“不必在我面前卖乖，我何曾会薄待忠心肯战之士？要说你的这些兵，也算勇武……嗯？”
他脑子一转，面色突变，瞪起双母狗眼叫道：“你的那些兵，若是得用能战，我还花大钱养税军作甚？凭他们也能擒杀方腊手底的高手？不好了，此事必定有诈！”
话音未落，门外已听人大喝道：“可惜你明白的晚了也！”
外面惨叫接连响起，砰的一声，曹操踢门而入，手中扯着绳头一拽，跐溜一下，方金芝身上那密密麻麻绳索顿时全松，左手递上方金芝的青鸾宝剑。
满脸通红的方金芝狠狠瞪他一眼，挖去口中麻核，一把抽出宝剑，眼含杀气看向朱勋：“朱勋狗贼，今日本姑娘便为表姐讨还血债！”
说罢一剑刺向朱勋，朱勋胖大身体往后一倒，连连翻滚，尖声惨叫：“胡都监快救命。”
胡都监虽也心惊肉跳，毕竟是个武人，望后一跃，将悬挂壁上的单刀抽出，正要去战方金芝，斜刺里一剑刺来，又刁又狠，胡都监一惊，连忙挥刀挡开，看见曹操笑眯眯一张脸：“这位将军，我来陪你过几招！”
刷刷刷一连几剑，杀得胡都监浑身冒汗，再不敢分心，凝神与曹操交战。
里面打的热闹，外面更是沸反盈天。
这寨中还有二百多兵丁留守，却都是些真正不堪用的兵油，看栾廷玉等本事高强，哪一个肯送死，都躲在十丈开外，自家把兵器撞得叮叮当当，口中还大叫：“啊呀，好厉害的壮士，快，一起对付他。”
真正死力上前的，也只有朱勋喂饱的税军。
可惜大部分税军都被派了出去，随身保护朱勋的不过二三十人，虽然敢战，又如何经得住石宝、邓元觉这伙凶神？
曹操和那都监你来我往战了几合，已看清了对方虚实，忽然虚晃一剑，胡都监果然上当，单刀一荡荡了个空，顿时心知要糟，正待乞饶，曹操长剑已刺入他咽喉，胡都监喉中发出咯咯之声，眼睛一翻，就此了账。
曹操在他身上擦去血迹，扭头看方金芝，顿时失笑：这姑娘东一剑西一剑，剑剑都是高明招数，但每每在要插入要害时，微微一偏刺在旁边。
那朱勋不通武艺，已被她深深浅浅刺了十几剑，疼得杀猪般嚎，鲜血滴滴答答撒了一身一地。
被他的惨相影响，方金芝出剑越发手软，似这般杀下去，到明年此时，也未必杀得朱勋。
曹操低声道：“姑娘是要凌迟了他么？”
方金芝脸一红，回头看看并无旁人，低声道：“我本也是个辣手无情、杀人如麻的，只因这厮长得太丑，让我有些不屑杀之！但是我在表姐坟前发誓，要提这厮的猪头回去祭奠。”
曹操笑道：“既然如此，可要武某帮手？”
方金芝做贼般看看外面，声音更低：“那你得保证，与谁都说是我亲手杀的才行。”
曹操点头道：“自然如此。”手中长剑一抖，割破了朱勋喉咙，那厮气管里喷出几尺高的血，双手紧紧卡着脖子，拼命翻腾打滚，方金芝看得心惊肉跳，强撑着不跑，直到他浑身一挺，没了动静。
又听曹操道：“好了，你去割他头吧。”
方金芝瞬间瞪大了眼，浑身都是一抖，支吾道：“要不……再帮我一次如何？你若肯帮我，本姑娘便原谅了你沿路无礼举动！”
曹操嘿嘿一笑，低声道：“非是我要无礼，既然假扮成宋军诈城，自然要学个十成，不然别人如何肯信？你生的这么美，哪个兵士把持得住。”
方金枝顿时红了脸，跺脚道：“总之你这厮不是个好人，宝光大师他们那么多双眼睛，竟没发现你搞鬼，可见必是个惯犯。”
曹操哈哈大笑，反手一剑，斩下了朱勋首级。
那大头噜咕咕滚了一圈，吓得方金芝连退两步，曹操使剑点了点人头：“你提着？”
方金芝果断摇头：“你不妨好人做到底。”
曹操摇头失笑，一弯腰，提起那颗沉甸甸脑袋，往门外就走，方金芝小兔子般跳起来紧跟着他，咬耳朵道：“这都是我辣手无情，亲自杀的，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曹操连连点头，昂然出门，却见外面满地鲜血，石宝等人早已将反抗者杀个精光。
有分教：血手无情女剑侠，杀人想象已如麻。若非贼子颜值丑，岂会劳人代讨伐？

第八十五回 雅兴忽来武为酒
眼见知州、统制双双死了，那干假打的兵油子吓得溜个精光。
只剩下被胁迫参与诈城的王老八，和他几名伙伴站在一边，颤巍巍不敢抬头，王老八壮着胆道：“宋大王，你、你说只要我们诈开门，就不、不杀我等，还有赏赐，我、我等不敢要赏赐，只求活命。”
石宝哈的一笑，狞声道：“哼，你求活命，老子们就给你活命么？天下哪有这般顺心如意的事。”
王老八脸色瞬间灰白，手脚都颤抖起来，曹操叹息一声，低声道：“石宝兄弟，这厮们也都是身不由己的，大丈夫言而有信，何必损了自家德行？你只看武某之面，饶了他们这遭。”
石宝虽有杀心，却不愿为此小事和曹操冲突，悻悻点头道：“你这人心慈手软，须比不得我们方大哥那般杀伐果断。”
曹操心道我杀人盈野的时候，你方大哥还在六道轮回里排队呢。杀人又有何难？饶人才是不易。
他也懒得多说，抱拳一笑，扯过那王老八道：“死了知州、统制，不是小事，追查下来，你等几人有死无生。我说赏你，并不骗人，你去统制房中，所搜钱财，便算是我赏赐你等，几人分了，各自天涯去吧。”
王老八等人大喜，一是周全了性命，二是胡统制可是个会盘剥生财的将主，这一笔财发的绝不会小。
一群人你争我抢进房，王老八走在最后，忽然回头，跪下给曹操磕了个头，流泪道：“大王，你此前忽然杀出，逼着我等去诈城门时，我等只是搏那百中无一之生机罢了，没想到大王如此重诺。我等都是无胆鼠辈，不敢追随大王，唯愿大王长命百岁，福寿安康。”
其他几个士卒见了，也都跪下磕头，曹操摆摆手道：“不必如此，你等且自去。”
说罢，将手中肥嘟嘟的人头抛给石宝：“你们小姐的斩获。”
石宝连忙接过那头，提起一看，果然是朱勋，大奇道：“小姐竟敢砍人首级？莫不是请武兄代劳？”
“哼！”方金芝大模大样出门来，娇喝道：“本姑娘心狠手辣，血手无情，区区砍个人头，又值什么？”
话虽如此，脸却转去一边，不敢多看那头。
邓元觉呵呵笑道：“找些石灰炮制了，使个皮袋子裹着，回去圣公必生欢喜！武兄，这次若非恰好遇见你，这桩事情还不知何时办成，放着此处有酒有菜，大家痛饮一碗如何？”
听到“痛饮一碗”四个字，李逵响亮的咽了口唾沫。
曹操摇头道：“我等力战数场，若是官兵大队回来，难免冒险。不如带了酒菜，寻个安全所在，大家放宽怀抱喝一杯。”
司行方喜道：“这般最是稳妥。”当即去收拾了些酒肉，几人去后面马廊牵了几匹老马，寻皮囊、石灰装了人头，大模大样离开了军寨。
众人都不熟此间地理，便依旧回到先前藏身小山，寻个平阔处，司行方拾些枯枝碎叶，起了个小小的火堆，拔了些不知甚么药草，丢在其里，不多时，袅袅青烟冒出，味道着实古怪，司行方笑道：“虽是不好闻，却能免蚊虫侵扰。”
曹操周围看了看，果然不见蚊蝇之属，喜道：“再好不过，没了蚊虫，这一夜便不难熬。”
司行方又将所取的酒肉拿出，虽无杯盏碗筷，好在众人都是豪爽之辈，伸手扯肉，抱坛喝酒，口中述说些豪杰事业，一坛酒不过传递了几圈，便即告罄。
石宝没喝痛快，抱怨司行方不曾多取酒水，司行方叫屈道：“拿时你等不帮，吃时又叫不够吃，我须也只有两只手。”石宝瞪起怪眼喝道：“你又不曾问我，怎知道我便不肯帮你？”
曹操生怕他们争吵聒噪，劝道：“我曾听人言道，雅兴忽来，诗能下酒，豪情一往，剑亦赠人！咱们大家都是武人，雅兴虽未必尽有，豪情则必不缺，难得今夜清风明月，又不燥热，幽静山冈，更无杂人，我等讲武为酒，论侠为菜，岂不也是一番佳话？”
方金芝眼前一亮，只觉得这矮汉豪迈中不失雅趣，比之父亲身边的一众好汉，果然大不相同。
邓元觉虽是个酒肉和尚，毕竟有几根禅骨，闻言喜道：“讲武为酒，论侠为菜，这名堂却是有趣！既然如此，和尚不才，先为诸位斟一杯虎骨酒！为何说是虎骨酒，呵呵，只因我这套本事，便是叫做猛虎锻骨功，虽然不能对敌，却可以壮健骨骼，要不我如何使得转这五十斤铁禅杖？”
说罢指手画脚，将他这套功夫如何习练、药水如何炮制，诸般诀窍一一说出。要知这等功夫，对武人而言往往是不传之秘，但这和尚性情豪爽，当真把自己本事当成美酒，分给众人品尝。
众人反应，倒也与喝了酒无二，都是如痴如醉，有听不懂的便问，邓元觉细细解答，丝毫都不藏私。
他这套猛虎锻骨功讲完，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
司行方跳起身道：“好一杯虎骨酒，端的入口便见滋味。奈何小弟没有大和尚这般好货，嗯，只能敬诸位一杯上不得台面的烧刀子。”
他演说的便是自己的刀法，按他所说，这刀法不同江湖上的诸般刀法，而是直指刀之本质，一旦有所领悟，不均甚么短刀长刀，腰刀朴刀，上手皆能运使如意。
司行方一边说一边拿了朴刀比划，众人都觉受益匪浅。直到讲完，石宝起身道：“你这烧刀子，虽然辣嘴，却无回味，不是上等好酒。我有一壶更上等的烧酒，教你众人尝尝滋味。”
也不管司行方不悦，径直便讲起他的刀法来，开口便自夸道：“非是石某自夸，我这刀法来历不凡，乃是汉末三国时，蜀国五虎大将黄忠传下的刀法，黄汉升仗此刀法，老迈之年大战关公不败，又曾斩了大将夏侯渊，威力可见一斑！”
曹操想起夏侯渊，心中顿时不快，但总不能去怪石宝，自家摇头苦笑：“他这杯酒呵，于我而言，竟是只能独饮的苦酒了。”一边品咂着那思念之苦，一边斜着眼看石宝演示刀法。
当年夏侯渊被斩，曹操起大兵去报仇，曾使大将徐晃、张郃、文聘围杀黄忠，却被赵云冲阵救出。
是时曹操于山上观战，也曾见识黄忠刀法，此刻再看石宝所使，虽然的确不凡，但和黄忠的刀路也只得两三分相似，不由暗想：千年之下，何物不朽？便是这一代代传承的刀法，也早已面目全非矣。
待石宝讲武已毕，众人都衷心喝彩，赞道：“若非这般刀法，那黄忠如何以白头跻身五虎之列？”
石宝洋洋得意，曹操却想起这黄忠乃是长沙太守韩玄之将，韩玄则是刘表旧臣，荆州降了自己后，按理说黄忠也算自己麾下，可惜那时黄忠着实无闻，否则自己早早笼络在手心，汉中也未必便败给了刘备。可见将才正是越多越好——就算自己用不着，也好过在敌人手下焕发光彩。
这般一想，再看邓元觉、石宝等几个好汉，就不免起了些贪恋，但随即又按捺住了，心知此时火候还不对。
这时栾廷玉起身笑道：“你们江南的酒，果然滋味醇厚。但既然到了中原，也该尝尝我们的酒！兄弟不才，为大家斟一碗流星酒！”
众人听这名目都觉好奇，看他从腰间摸出个拳头大小铁锤，掂着笑道：“我这飞锤之法，也有个来历，刚才石宝兄弟的刀法传于黄忠，我这锤若是上溯，倒也是西蜀五虎里的一人。”
众人听了都好奇，唯有老曹牙疼似咂咂嘴，上杯酒苦涩伤人，这杯则是又辣又酸。
果然栾廷玉道：“西凉锦马超，当年和燕人张飞大战一日不分胜负，二人各出暗器，张翼德是用弓箭，马孟起便是用这飞锤！”
说着便将他的飞锤运用之法一一道明，众人听得称赞不绝，石宝尤其感兴趣，甚至索了那锤儿上手，摆弄了半天，又细细问了许多诀窍，这才心满意足，连声道：“栾兄这酒，着实对我胃口！”
接下来庞万春也起来细细说了他的射术，只是弓箭一道，最是易学难精，不少人都有涉猎，但若求出神入化，对天赋要求极高，因此更多听个热闹罢了。
曹操也拿出自家剑术，算作一壶古酒。他的剑也是名家所传，与如今世间剑法大不相同，在邓元觉等人看来，便是“古朴精微，不同流俗”，最感兴趣的却是同样用剑的方金芝，兴致勃勃与曹操请教了许多用剑的法门。
有分教：小山何幸会群英，残火熄时月更清。一夜豪情一夜酒，满天壮阔满天星。

第八十六回 豪情一往剑赠人
曹操说完，东方已是微明。
李逵站起身，红了半天脸，方呐呐道：“你们一个个，不是这大将的传授，就是那名将的本事，铁牛却没这般鸟说道，若说酒，便算是俺自家酿的村酒、鸟酒吧。”
说完操起大斧头冲了出去，横七竖八一通施展，不到半炷香功夫，已伐倒了七八棵大树，回来把斧头一丢，叫道：“总之也说不来，也不会说，反正就是这么砍木头，砍多了，便自会了。上阵时，也只把对手做棵树砍，废物些的，就是短小枯木，若是你们这等，就是壮实的大树，总之就是砍砍砍。”
众人听了捧腹大笑，邓元觉却正色道：“不可小觑这兄弟，我听说，拳法里有‘看人如草’的讲究，这位兄弟当对手是树，却是暗合了高明的拳理。”
石宝也收起笑道：“说起来这兄弟的本事倒最难得，你看他运斧随心所欲，其实自有一番章法，这乃是天授的本事，难以传学。须知武艺种种招式，都是前人所创，未必与自家性情、筋骨相合，因此学熟容易，练化却难，可这等天授的功夫，天然便契合他性情身体，别有一般厉害处！这虽是壶村酒，滋味倒也不凡，可令我等触类旁通。”
李逵知道这几人都是武学中的大行家，得他们称赞，心中很是高兴，上前拉住二人手臂道：“大和尚，大个子，还有笑眯眯的兄弟和射箭的兄弟，你们四个可都是难得的好汉，何必还回那鸟江南？就干脆跟了我大哥一道回去阳谷县，我们那里好汉多的很，都有惊天动地本事，兄弟们日日一起喝酒打架，不比做神仙还快活？”
方金芝闻言，跳起身道：“黑炭头，你怎敢挖我爹的墙角？我爹要是知道，定要打死你。还有，我们五个人一起来的，为何只说他们四个是好汉，我便不是么？”
李逵道：“呀！大妹子莫怪，却是一时忘了你，你等五个一路来，他四个留下，让你孤身一个女子回去，果然不妥？要不……”一双牛眼下意识看向曹操。
方金芝大怒道：“你挖我爹墙角不算，还要叫我也跟了你哥哥？”
“你可不能跟！”李逵连忙叫道：“我哥哥已有了两个婆娘，若是再多，还如何当好汉？咦，栾教师你是不是没有婆娘？”
栾廷玉差点吐出口血来，瞪直了眼看向李逵，心道你还真是肯疼我啊，眼见这女子和武大哥眉来眼去了好几章，你还往我头上栽？是，我是想要女人，可我不想要武大哥看上的女人啊！
忙不迭摆手：“方姑娘貌如天仙品行端正武艺高强家世不凡，我再奢遮一千倍也配不上，你别往我身上扯，哥哥的志向是成为和石秀一般的奇男子。”
李逵为难道：“唉，我却也有婆娘，若这般，只好让大哥勉为其难，反正两个也是娶，三个也……”
“铁牛不得胡说！”眼见方金芝已经准备拔剑了，曹操连忙喝止，心想我这傻兄弟跟牛皋那厮混久了，居然也有些傻精傻精的意思了，好！这就叫往里傻不往外傻。
虚情假意赔礼道：“方姑娘大人大量，不要怪他，我这兄弟憨的很，决非故意冒犯。”
“哼，”看见曹操求情，方金芝的火气也不知怎的便消弭了大半，把抽出半截的宝剑往回一推，撇过脸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我又岂是小气的人。”
曹操对另外四人抱拳：“虽然与几位兄弟一见如故，恨不得长做一处，但武某也知各位都是圣公的得力臂助，岂敢冒昧相邀？各位既然大事已毕，自然是要尽快回返复命。此时天光已明，武某不敢久留，只望诸位记得我等携手杀敌、把酒夜话之情，他日有暇来山东时，武某在阳谷县扫榻以待！”
他本心中，极想得这几个好手效力，但思前想后，亦无良策。毕竟方腊名声之大，绝不逊色于他，这些人既从了方腊，若无重大变故，岂肯背信弃义来投奔？只得也结个好缘，日后慢慢计较。
见曹操语气至诚，难分难舍之意溢于言表，石宝等人无不动容，暗想：这武孟德豪气干云，见识谋略，更是样样不凡，又有如此义气，难怪能得好汉倾心爱戴。
都正色抱拳道：“武兄若是来江南，也千万去睦州清溪县①走一遭。我那里亦有许多肝胆不凡的好汉子，专待与武兄结交。”
见双方忽然话别，方金芝顿时一愣：“啊？好好的怎么就要回去了？”
邓元觉虎起脸道：“方姑娘，你这番私自离家，圣公还不知如何担忧，如今仇人已死，自然要早早回去。”
方金芝鼓起腮帮不乐，沉默片刻，忽然看向曹操：“我爹这人，最爱和好汉结交，若是见了你这般人物，还不知要欢喜成什么模样，要不你随我回江南如何？”
说罢一双大眼睛努力冲他眨啊眨的，却是第一次施展出姑姑方百花所教的本事——“把你想说的话放在眼睛里，男人见了便不忍拒绝。”以前这话方金芝听了只觉可笑，现在却忽然发现，那些想说而说不出的话，似乎真的可以通过眼睛表达：“喂！坏人！跟我去江南吧！我的小姐妹说笑话你矮，我就使劲揍她们，你知道我的，一向辣手无情，杀人如麻……”
曹操一愣，小姑娘两只眼睛使劲冲他眨，分明是在说：“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栾廷玉暗乐，铁牛想拐人家几个大将来山东，这妞儿倒是一点不吃亏，竟直接要把我哥哥拐走，这是擒贼先擒王啊！
一个天真纯洁窈窕美丽的姑娘，对你做出这等期待之至的神情，世上能拒绝的男儿绝对不多。
很不巧的是，曹操便是其中一个。
老曹对妙龄少女的抵抗性极强，虽然也欣赏她们容光曼妙，娇憨可爱，但若让他为个少女便丢下诸事，千里迢迢去江南消耗大把时光，方金芝便把双眼眨出火花来也自无用。
当下做出为难之色，沉吟一会，才缓缓道：“我自然愿意去见识见识江南的风光人物，但身边诸多兄弟，却是须臾离我不得。嗯，待我了了手头几件要紧之事，必当去江南拜会圣公。”
方金芝听了顿时失望，不过一来毕竟也是江湖大豪之女，知道曹操这等身份，已有许多事不能随心所欲；二来曹操也没把话说死，咬唇点点头，低声道：“好吧，只望你说话算话，莫忘了我们携手杀敌、诈、人、城、门、还有喝酒夜话之情，莫要让我一直空等。”
曹操听了一笑：此女特意提及诈城，却是暗示自己此前占了她便宜，不许占完就算的意思。
当下正色抱拳道：“武某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必不让姑娘空等。”
以他心性，可不会像那等善良少年，动辄担心误人一生，在老曹看来，误了也就误了，大不了以后相逢娶了便是，若是你等不了嫁了人，那也自是无妨啊。
喂！你别当我们不存在啊！我们回去很难和圣公交待的！石宝等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无奈摇头。
方金芝点了点头，忽然眼珠一转，道：“你别动啊。”两只小手伸出，麻利地摘下曹操的宝剑。
曹操还没来及说话，这女孩儿已经飞快地解下自己的剑抛了给他，扭身就走，头也不回道：“你说豪情一往剑亦赠人，这话我很喜欢，此时此刻，便是我方金芝豪情一往之时！武植哥哥，江南再见！”
边说边跳上了马，一抖缰绳，那马飞奔而出。
邓元觉像个真正的和尚般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作孽啊。”又像个杀人狂魔似的狠狠瞪了曹操一眼：“圣公的女儿，可不是你能白白调戏的！”几人匆匆一抱拳，纷纷上马追方金芝去了。
“亏了。”曹操叹道。
栾廷玉疑惑道：“哪里亏了？方姑娘虽取了你的汉剑，却把自己剑给了你，这剑虽然轻巧些，但也分明是柄宝剑，如何就亏了？”
曹操指着一匹正啃草吃的老马，悲愤道：“你没见她骑走了我的飞电么！”
有分教：动情容易忘情难，此剑递出那剑还。细数相思合泪酒，英雄何日下江南？
注释：
①睦州州治所在，即今之淳安，隋开皇九年易名为新安县，唐开元二十年，改为还淳县，永贞元年，改名为清溪县，宋朝沿用此名。

第八十七回 老马归途笑面虎
倒并非曹操小气。
他前世曾有两匹神驹，第一匹叫做绝影，乃是黑马，宛城征张绣时骑着逃跑，被人射中马眼而死，后来所骑是一匹黄白色的马，四蹄如金，跑动起来快如闪电，起名爪黄飞电。
这一世有了钱后，高价购得一黄一黑两匹北地名马，其中一匹给了武松，一匹自骑，分别起名掠影、飞电，正是为了纪念前世两匹坐骑，因此意义不凡。
不料如今却被方金芝骑走，闹得老曹哭笑不得，只好去骑她留下的老马。
大宋普遍缺马，山东河北因邻近北国，又曾施行马政，倒不大看出来，过了徐州再往南，马的身价顿时腾贵。邓元觉等人都是南方有名得好汉，迢迢千里来复仇，也只能全凭双腿走路，在军寨中抢了几匹老马，便个个心花怒放，可见马之难得。
但在曹操眼中，这等马齿已高的老马，着实鸡肋。跑又跑不快，走又走不久，若说不骑它，总比你腿快些。
曹操拒绝了栾廷玉、李逵换马的要求，自己骑着老马上路了。无论如何，自己体重总是轻一些，也算尊老之举。
此去沂水县，尚有五百余里路途，本来三天可到，如今因这老马跑不快，便只能慢慢挨，每日走个七八十里，那老马便满口喷着白沫，哀哀叫着不肯再行，曹操也不忍鞭打强驱，便只得找宿处安歇。
途中经过沂州州城，本想进去卖了此马别买一匹好的，谁知城头上下，尽是顶盔贯甲的战兵，进出人等，都要细细盘查，曹操望见叹道：“不消说了，必是彭城事发，我等不必多生事端了，且绕过此城，径直去接了李逵老母速速回乡。”
这三人便不敢行大路，只是绕小路缓缓而行，免不得风餐露宿，吃些出门在外的辛苦，一直走到第八日，方至沂水县境内。
这日正午，经过个村落，望见一根竹竿儿，高高挑起了一面酒望子，李逵顿觉肚里的酒虫儿钻出喉头，拽住舌头耍赖发疯，便擦着满脸的汗叫道：“哥哥，这一路日头灼得铁牛几乎熟了，买杯水酒解渴也好。”
曹操也自干渴，点头道：“你便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三人行到门前下马，酒店中一个白白胖胖的汉子忙迎出来，一脸堆笑道：“客官们远行辛苦，快进来歇息歇息，若要喝酒，小店有陈酿的好酒，若要吃饭，有鸡有鱼，也有汤饼米饭。”
说罢便伸手牵了三人手中马缰绳往屋后去，不住口道：“客官且进店宽坐，小人先打些洁净的水饮了马，便立时来伺候。”
栾廷玉叫道：“喂马儿些精料，一发与你算钱。”那胖汉连声应道：“放心、放心，小人自省得。”
三人自行进店坐下，见这店虽是不大，但地面墙角，无一处不整洁。所用桌椅器具，或竹或木，虽然平常，也都收拾的干净光亮。窗台上摆了一溜小酒坛，里面插满各色花儿，观之忘俗，更熏得店里香喷喷的，三人都赞道：“好个酒家，端的齐整。”
栾廷玉笑道：“跟着哥哥走这一遭，也见识了不少名店，没一个有他家收拾的用心。”
曹操四下看了看，也不由点头：“虽是个村店，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拣一张桌儿坐定，各自敞开衣衫散热，这时胖老板满脸笑容进来，双手捧着个大碗，里面满满装着五颜六色果子，紫的是杨梅，黑的是桑葚，白的是嫩藕，粉的是桃儿，绿的是甜瓜，瓜藕都切成大片，尤难得的是碗边还插了支带露水的莲花为装点，笑眯眯道：“都是井水里沁下的凉物，客官们胡乱用些，煞煞暑气也好。”
曹操三人一见，只觉满口里都泛出津液来，齐声喝彩：“你这老板，好细致的心思。”
李逵已迫不及待伸手，先抓个桃儿献给哥哥，又抓块瓜儿递给了栾廷玉，随后满手抓了瓜果，管他什么甜酸软脆，只顾往口中塞去，吃得稀里哗啦，汁水流了满嘴满胸。
栾廷玉嫌弃道：“铁牛，吃这般邋遢，回头甜水干了，又粘又腻，还招苍蝇。”
那胖老板忙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已唤伙家去烧热汤，诸位先吃水果，开了胃口，正好喝酒吃饭，待吃饱喝足，那汤也不烫了，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洗罢只去院中大树下躺椅上一睡，我再泡壶热茶给诸位喝，管教腋下生风、遍体清凉，待到傍晚日头也不辣了，客官们精神也养足了，再上路不迟，往东走五七里路，便是县城，正好住宿。”
曹操听他安排的再妥当没有，不由夸道：“好个老板，我等走南闯北，经过多少名店？不曾见你这般肯为客人着想的。”
那胖老板闻言笑得越发欢喜：“开门做生意，只为从客官们手里赚银钱，若不服侍的客人满意自在，这钱便得了也不心安，因此小人闲暇无事，常常苦思如何才能教来往客官更自在才好。”
曹操听了，肃然起敬，抱拳道：“却是我等失敬了，若非通达世事、长存善心，如何说得出这番见识？天下人人能如你这般，知本份、尽本份，当官的想着怎样与民安乐，为将的想着如何杀敌报国，百姓们都想着尊老爱幼、筹谋生计，那当真是大同世界、地上天国也。”
胖老板听了，笑容稍稍敛去，叹道：“唉，当不得客官这等盛誉。其实小可这般做，也有私心，想要与人为善，多积功德，好为家兄消除些业障。”
李逵一听大为好奇，一边大嚼着桃子一边道：“哦？你那兄长莫非做了什么恶事？要你替他费此周折。”
胖老板苦笑道：“若非看各位都带兵刃，也是江湖上的好汉，小人又岂敢全盘托出？说起我那哥哥，自小爱学枪棒，不肯在家安分持业，一心只要在江湖上闯荡。如今却是在梁山泊入了伙，掌管山下的酒店，有那过来投奔大寨入伙的好汉，都要他验查无误，这才发响箭，叫山寨里来船儿接走。”
他这一说，曹操顿时想起个人来：“啊哟，原来是你‘旱地忽律’朱贵的兄弟，这可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们之前一起在江州审蔡九、诛狗官，又救了宋江，直到芒砀山才分别。”
胖老板听了，眼睛顿时睁老大，惊喜道：“江州那惊天大事，尊驾竟请也参与了？小弟朱富，也曾蒙家兄传授些武艺，后拜了本地都头李云为师父，因师父绰号‘青眼虎’，小弟又见人便笑，本地人也给小弟起了个绰号叫做‘笑面虎’，不知几位哥哥端的姓甚名谁，还请说出，小弟也好参拜。”
曹操道：“这是我两位兄弟，‘铁棒’栾廷玉，‘黑旋风’李逵，李逵乃是你同乡，家住本县百丈村，这番我三人来，正是要接他母亲。至于在下，乃是阳谷县都头武植。”
朱富先前听见栾廷玉、李逵名头已是吃惊，再听到曹操报名，更是大惊，扑倒拜道：“啊呀，竟是‘武孟德’当面，小弟何等缘分？竟能招待尊兄。”
曹操连忙扶起道：“你既然是朱贵兄弟，我等便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栾廷玉笑道：“我哥哥最是平易近人，又爱与豪杰结交，你既然也是条有名号的好汉，今天这酒，可不免破费了。”
朱富圆圆一张脸几乎笑成了花，连连道：“这些算什么，江湖多少好汉巴望见哥哥一面不得，小弟何等厚福？哥哥们且稍等，小弟院子里还埋着一坛二十五年陈酿的老酒，正好款待三位兄长。”
李逵听了跳起身，把满手汁水都擦在衣服上道：“都是同乡，怎能看你忙碌？铁牛同你去挖那坛子老酒。”
有分教：美人夺我法拉利，何以报之：老夏利。转向晕头开到家，又和朱富谈生意。

第八十八回 黑旋风对黑旋风
大名鼎鼎的武孟德来到他店里，又毫无架子的与他结交，朱富只觉面上大生光彩，先赶了伙家们各自归家，关上大门不再营业，随后带着李逵，去院中大树下挖出珍藏美酒，又去后厨端出几盘备好的小菜，却是冷切的牛肉片，香卤的豆腐干，现切的咸鸭蛋，自家腌制的芦笋丁，把来与三人下酒。
随即不顾曹操挽留，亲自起锅烧火，使大酱熬了两三条肥鱼，又用菇子将一只肥鸡闷得喷香，都使青花大盆盛了，端上桌来，这才安心坐下喝酒。
众人喝了几杯，李逵、栾廷玉纷纷说起沿路的事，听得江州杀蔡九、彭城斩朱勋，又听得多少好汉尽皆追随去了阳谷，朱富越听越是羡慕，衷心道：“怪不得我家大哥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只要在江湖上厮混，原来这般日子，才是男子汉应有生涯。”
曹操沉思片刻，开口道：“兄弟，不是武某要勾拐你入伙，只是以你做生意的想法手段，在这村中经营，未免大材小用。你若有心，武某倒有个计较，便是合家一道搬去阳谷县，武某出资，一起开个上等的酒店，由你亲自管着，日后一家家铺开出去，不拘辽宋，各地都有我们的酒店，挣来的钱，大家平分，再培养几个机灵警醒的小二，将听到的诸般消息汇总给你，拣重要的送呈给我。如此不惟多条财路，更能使我等眼目大开，这桩事业，我筹谋已久，只是一直未得其人。”
朱富越听越喜，曹操说完，他已是满脸喜色，却不表态，只是沉思。
曹操也不催他，便和栾廷玉等人喝酒吃菜，朱富做菜本事不凡，吃得三人连连叫好。
直到那鱼肉、鸡肉俱吃没了，酒也喝了半坛，朱富才下定决心，起身郑重道：“武大哥，小弟其实也常常想去江湖上闯荡，只是这身武艺，对付几个村汉还将就，真遇上好手，便是人家碟子里的菜。你说给我的这条路，又在江湖上，又不用动武厮杀，亦是我做惯的事情，的的确确合我心意。既然武大哥如此抬爱，小弟能有什么话说？”
说罢往地下一跪：“这二百斤就卖给武大哥也，刀山火海，誓死不辞。”
曹操大喜，连忙扶起道：“我指着你赚来金山银海，岂舍得你刀山火海？”
四人重新落座斟酒，曹操这才慢慢将心腹事相告，朱富越听越惊，始知曹操绝非一般豪杰，心中实有无穷壮志，不由愈发膺服，几人越说越是入港，将一坛酒都喝了。
喝罢，朱富引着众人去了后院，几个大桶里早备下了竹叶、桃白皮煮成的热汤，此时正好不烫，众人坦诚相见，各选一桶进去泡着。又见桶边有备好的丝瓜瓤，便拿来擦拭周身。
洗罢了澡，都觉神清气爽，朱富取几件宽松道袍与几人换上，拿了换下的衣服去后院让家人洗了晾起，又泡一壶滚茶，切几样瓜果，拿个小几放在大树下，各人一张躺椅，躺下喝茶闲谈。
那大树也不知长了多少年，端的是枝叶如盖，一丝阳光都难透下，更有清风习习，吹在洗干净的身子上，李逵舒服的直哼：“娘啊，一般是村里人家，他过这般神仙日子，我当年便活得和野猪一般。”
栾廷玉似睡非睡道：“铁牛别哼了，待我舒服睡一睡，养足了神，太阳落了好赶路。”
朱富笑道：“先前不知哥哥们根底来历，方劝你们去县城落脚，现在想来，还是不去为好，武家哥哥和栾家哥哥便罢，李逵的悬赏画像还贴在城门外。索性在我家歇宿一夜，明日起个大早，趁着五更天晓星残月，正好上路，只从大朴树转弯，大路朝东，便是百丈村，接了李逵母亲，再回此处来，小弟也正好收拾起家中什物，找辆车儿，载了妻女并李逵母亲，同哥哥们往阳谷去。”
曹操听了点头：“这般安排再好不过。既然相隔不远，也不必骑马去，有劳朱兄弟把我那匹老马骑去县里卖了，我再与你银两，重买一匹好些的，我等回去也快些。只是老马有军中烙印，还要当心些出手。”
朱富笑道：“朱富虽不豪阔，一匹马岂要哥哥使钱，我自家也要买马，正好有相熟的朋友，决计万无一失。”
李逵却道：“走大路要多绕不少里，我等既然不骑马，从小路走却不近？谁耐烦走那大路。”
朱富连忙道：“小路走，多大虫，又有乘势夺包裹的剪径贼人。”
李逵怪眼一翻道：“我等不剪径他时，已是命好，谁敢来撩拨虎须？”
众人说说笑笑，不久困意来袭，各自酣睡一回。
晚上朱富不知哪里弄来一头羊，杀了剥皮，烧了一半，烤了一半，又取几瓶好酒，添几样菜蔬，痛痛快快又吃一顿，趁着醉意，早早便睡了。
次日四更天，朱富来叫醒几人，把干净衣服都与几人换上，他浑家早已熬了粥，煮了蛋，与三人吃了，又做了好些大饼卷着牛肉，让带着备饥。
朱富打个火把，亲自送三人到村口，李逵还是主张要走小路，曹操也愿意少走几步，便遂他心意，接过火把进了密林，朱富自回去收拾家业，安排换马不提。
曹操三人一头走一头说，都道朱富做事细致，可靠用心，让他开酒店，必能做成大买卖。
往前走了一程，晨光渐明，暗沉沉的树林子仿佛一点点苏醒过来，有鸟雀儿叽叽喳喳清鸣，虫子喀嚓喀嚓咬着腐朽的木头，远远处传来野兽呼嚎之声，天地之间生气愈浓。
清凉的晨风穿林过木吹在身上，李逵叫道：“好爽快。”忽见前面穿出只白兔儿，李逵大喜，叫道：“待我捉了他，中午给哥哥添道菜也好。”撒丫子追了过去。
栾廷玉急道：“你跑丢了，我二人却不识路。”
李逵声音传来道：“不妨事，只此一条直路，直行便是。”
栾廷玉摇头无奈，和曹操加快脚步，一直走了十多里，才看见路边一个木桩上，李逵正坐着等他们。栾廷玉没好气道：“菜呢？”
李逵憨笑道：“那畜生四条腿，又不肯往树上撞，谁能追得上？可惜哥哥的箭都射没了，不然带着弓箭时，必不放它走了。”
栾廷玉道：“偏你脚快先追，你若看见兔子时便喊我一声，我一锤子丢出去，这肉岂不是在锅里？”李逵大悔。
三人走走说说，又走十余里，只见前面有五十来株大树丛杂，中间却是个空旷所在，居中站着一条大汉，见了三人，草丛里捡起两把斧头提在手中，斧面只得巴掌大小，上三下四胡乱使了一回，喘呼呼道：“晓事得留下包裹，便全性命……咦，你等出门怎么不带包裹？”
原来三人拿脚走路，谁肯带着重物？包裹行李都放在了朱富家，连曹操的大槊，李逵两把大斧，栾廷玉的铁棍枪，这些家伙轻者十几斤，重则数十斤，都嫌累赘不曾带，只各自拿了一条哨棒防身，又能当拐杖。
那汉子见三人没包裹，急得转了个圈，叫道：“那就把怀里的钱掏出，衣服剥了留下，不然叫你三个都死。”
曹操三人看去，见这汉子形容古怪：满脸连脖子，都使墨水涂的漆黑，刚才耍斧子出了些汗，化作一道道黑水往下淌，看着好不腌臜。李逵冷笑道：“你这厮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一个敢劫我三个。”
那汉子听了哈哈大笑，傲然道：“老爷不久前在江州，两柄斧头杀死七千官兵，难道怕你三个鸟蛋？”
三人听见江州二字，都吃一惊，曹操皱眉道：“你这厮端的是何人，报上名来。”
那汉子把那巴掌大的斧头一上一下摆个威风凛凛的架子，使劲瞪起小眼，大叫道：“呔！说出我名，吓破汝胆！老爷便是朝廷悬赏捉不到的重犯黑旋风李逵！听话拿钱剥衣，饶你们一条小命，牙里敢有半个不字，哼哼……”
没待他说完后果，李逵哪里还忍得住？两大步蹿上前，一脚将那汉踹得倒飞三丈，撇了双斧，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哭喊道：“妈耶，肠子踹断了也。”随着哭喊声，一股粪臭蓦然传开。
有分教：饮美酒兮沐兰汤，踏明月兮归故乡。旋风两道迎面撞，胆未惊破踹出翔。

第八十九回 黑旋风杀黑旋风
李逵踹飞了假冒自家名号的汉子，本待上前踏住他胸膛喝问，不料扑面臭气袭来，饶是李逵这般糙汉，也不由惊退几步。
眼见近不得身，他忽想起栾廷玉讲解的飞锤法门来，心道这不是个现成的好靶子？四下一找，捡块拳头大的石头，手中掂了掂，便瞄向黑汉脑袋。黑汉唬得魂魄都飞出了身外，一边拼命摇头一边连声告饶：“爷爷饶命，爷爷若杀我一个，便是杀我两个。”
李逵正待下手砸他，听了这话不由好奇：“杀你一个，怎的便是杀你两个？”
黑汉哭的满脸黑泪，露出底下皮肤本色，倒成了个花脸，满嘴哀告道：“小人本是个砍柴的，只因家中有个九十岁老娘，无力赡养，因此出来夺些财物养赡老母。虽是夺了些钱，却从不曾敢害一条性命。爷爷今日若杀了小人，家中老母无人看顾，只好活活饿杀。”
要知李逵虽杀人不眨眼，但一点天良未泯，听了这话倒是不由发了善心，回头对曹操道：“哥啊，我如今特地回家接老娘，若是杀了这个养娘的人，怕是天地也不佑我。不如放他去吧。”
曹操便问那花脸道：“你这厮今年多大？”那花脸道：“小人今年二十八岁。”
曹操冷笑道：“九十岁老母，二十八岁的儿，莫非你娘老蚌怀珠，六十二岁才生你不成？”
花脸对算数没甚概念，九十八十都是随口道来，连忙翻身磕头道：“爷爷们饶命，小人为活命说了谎，其实家中老娘只得七十岁，不过老的厉害，看着倒似九十岁。”
曹操摇摇头，对李逵道：“他冒你名，你自家做主便好。”
李逵闻言，对那花脸道：“实对你说，我便是江湖上的好汉黑旋风李逵！你这厮辱没老爷名字，本来该是必死，念你这番孝心，姑且饶你一回。你究竟叫个什么鸟名？”
那花脸磕头哭道：“谁料竟是黑旋风爷爷亲自到了，小人贱名李鬼，只在前村居住，因提起爷爷大名，神鬼都怕，因此小人盗学爷爷名目，胡乱在此剪径，以后万万不敢了。”
李逵点点头道：“李鬼，我怜你一番孝心，且与你十两银子做本钱，做个正经行当，也叫老娘不为你担受惊怕。”说罢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抛给了李鬼。
李鬼连忙双手接了，连连磕头道：“重生的父母，再长的爷娘。”慢慢起身拾了斧子，往林子里去了。
李逵做了桩好事，很是高兴，笑道：“难得这厮是个孝顺的，幸好撞在我等手里，不曾杀他。他此番得了活命，必然改业为善。哥哥，我们也走吧。”
曹操看那李鬼，眼神飘忽，神色奸诈，所说之话，多半不实，但是难得见李逵有宽恕之心，便也不揭破那人行止，心道一个小贼，吃这一吓，或许当真改过，也未可知。
三人说说笑笑向前，一直走到巳牌十分，早上喝得粥都化汗出了，又饥又渴，把所带面饼牛肉拿出分食，吃完肚子不饥，喉中却越发干燥，连忙快走，指望找条小溪。
走了一会，忽见远远的山凹里，盖了两间草屋，李逵喜道：“这不巧么？谁想这山里还有人家，且去讨碗水喝。”领着二人便往那人家去，走到近前，屋后走出一个妇人，搽了一脸胭脂铅粉，鬓边插着一簇野花，一身衣服紧紧裹着身子，行动举止，颇有些妖娆模样。
李逵放下棍子，狗熊般唱个大喏道：“嫂子，我等是过路客人，走得口干舌燥，和你讨碗水喝。”
那妇人见李逵长得凶恶，小心道：“水便尽有，且待我去取。”墙上摘个瓢儿，走到屋后小溪，就清亮处满满盛了一瓢来，道：“我家后面这溪，最是清甜，我们家日日都是喝它。”
李逵喝了几口，捧给哥哥，曹操也喝几口，递给栾廷玉，三人喝了一瓢水，只觉痛快，栾廷玉道：“嫂子，我等去那溪水下游，洗一洗胳膊头面，可能使得？”
妇人便道：“有什么使不得？你等自去便是。”
三人便去后面，解开上衣，把上身尽皆泡在水中，那溪水也不知从何处山洞流出，清凉无比，顿时暑气全消。待洗罢，又没处擦拭，怕湿了衣服，曹操道：“且待风吹干了，好穿衣服走路。”
三人见屋后有几个树桩，便走回来坐着吹风，忽听屋子前面有动静，随即听得妇人道：“呀，你如何弄得一身屎尿？”
便听个汉子声音道：“屎尿算什么？我险险不能够生还，你道我晦气么？半个月不曾发市，今日遇见两高一矮三个客人，其中一个你道是谁？便是那真正的黑旋风！这个驴鸟，在江州杀人如砍瓜切菜，何等厉害？一脚踹得我几乎断了肠子，撒下一裤子屎尿，又拿石头要砸死我，吃我假意骗他，只说家中有个老娘，我去劫道只为养娘，若杀了我，便是杀了我娘儿两口。谁知那驴鸟竟是个痴傻的，我说他便信，还巴巴送了他爹十两银子做本钱，教我改了业养娘，你说可不可笑？我怕他路上醒悟，躲在林子里睡到现在，才从后山绕回来。”
那妇人慌忙道：“你休高声，却才三个人到家里讨水喝，又去了下游洗浴，正是两高一矮，你去张一眼是不是这三人，若是时，你且先躲了，家中有些麻药，我便借口留他们吃饭，下在菜里，都麻翻了，你却来结果了他们，谋他些金银，我和你搬县里去住，做些买卖，不强似在这山沟度日？”
那汉子踌躇道：“虽是好计，我怕他不上当，尤其那矮的，一双眼盯着我时，魂魄都麻了，眼见是个极精明的，你好好留他吃饭，他岂不怀疑？”
却听那妇人得意笑道：“你知道个屁，那矮子的一双眼，几乎粘着老娘身子转，还有一个白俊的大汉，更恨不得把两眼长在老娘裤子里，老娘肯稍稍舍出些便宜，管教那两汉子神魂都飞，岂有不上钩的？”
那汉子惊喜道：“若是如此，自然最好，那厮们随手便于我十两银，怀中还不知道多少金银。”
曹操和栾廷玉听得真切，不由对望一眼，肚里都暗叫惭愧。
李逵却是越听越恼，虎吼一声，赤着上半身直闯出去，大喝道：“狗贼，爷爷饶你鸟命，与你银子，你反在背地里辱骂，又要害我？还有你这鸟婆娘，平白构陷我两个哥哥，当真是天理难容！”
李鬼一见李逵，肝胆俱裂，惨叫一声，扭头就跑，李逵拔脚就追，那妇人却是精乖，见李逵追她老公，连忙翻过篱笆，钻进侧面林子里去，待李逵揪着头发提了李鬼回来时，妇人早自没了踪影。
李鬼哀告道：“亲爷爷，小人千错万错，只求再饶一回。”
曹操和栾廷玉转出来，冷笑道：“你要将养的老母何在？”
李鬼叫屈道：“小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相骗，只是小人那个浑家，一天不得见钱，便哭天喊地骂小人窝囊没用，小人无奈，只得做些伤天害理勾当。”
曹操呵呵笑道：“你那婆娘，天生一副四白眼，这等女人，色欲最重，心思亦是狠毒，你找了她，也算命歹。不过你这厮，全无知恩之心，放你十次，在你眼中也不过多做十次傻鸟。”
李逵恨他“巴巴送了他爹十两银子”这话，闻言双眉倒竖，单手揪着头发，猛往墙壁上撞去，轰隆一声，墙都被撞塌了半边，李鬼的脑袋也瘪下去半个，耳朵眼里鼻孔里，都流出脑浆来。
李逵兀自气愤愤的，就死人怀里搜出自家给的银子，又去房里一搜，搜出些散碎银两，几贯铜钱，都胡乱塞在怀中，就屋子里放了把火，提了哨棍，和曹操、栾廷玉投路去了。那草屋被山风一吹，没多久便烧没了。
有分教：李鬼不思饶命恩，反将恶语犯恩人。知机毒妇逾墙走，无智缺逼遭火焚。

第九十回 相接老娘百丈村
宰了李鬼后，李逵一路上沉默了许多，低着头不知想些什么。
曹操对他心思洞若烛火，拍了拍李逵背道：“铁牛，可是觉得一时发了善心，却放了个猪狗不如的人，不仅不领情，还口口声声侮辱，因此不快？”
李逵吐出口闷气道：“为何天下竟有这等鸟人？”
曹操道：“天下人诸般皆有，有善自然有恶，有明辨道理的，自有冥顽不灵的，若是为此生气，一辈子也气不过来。我只问你，你当初放他，是图他谢你么？”
李逵闻言，歪着头想了片刻，摇头道：“图他谢我什么？我只是怜他有孝心，不愿杀个孝子。”
曹操道：“这便是了。你本来无图于他，又何必恼恨他那些言语？发现骗了你，一刀杀了便罢。我再问你，下次若再有人说家里有老娘要养活，你还杀他么？”
李逵脱口便要说杀，但是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万一那厮真的有个娘，我岂不是连他娘也害了？”
曹操听了甚喜，拍着他背道：“你看，其实明白的很。杀他，是因为你要杀他，饶他，是因为你要饶他，种种抉择，皆是你的本心，既是本心，便可无悔。至于别人领情与否，值得与否，是他们本心，又关你何事？你心里本有道路，大步直行便是。”
李逵听了虽有些不懂，却又觉得心中豁然开朗，不由笑起来道：“哥哥说的必是正理，我娘先前也曾教我，你只做好自己当作的，莫去管别人如何说。这般想来，什么好人、坏人，也都是看的人不同，譬如被我抢钱的那些牢子，必然看我是当杀的恶人，哥哥们眼中，铁牛却又是个好人，我如此，别人也是如此。因此若是挡了我们路的，管他好坏，一斧子砍杀了账，若是不挡我们路的，必有人当他是好人，何妨恕他一恕？”
曹操听了这番话，先惊后喜，不由振声长笑，拍着栾廷玉道：“你听见了么？这铁牛看似懵懵懂懂，竟是个有宿慧的，他说的这番道理虽不精微，世人又有几个能看明白？”
栾廷玉也自赞叹，又道：“小弟看来，还是哥哥教诲的好。就以今天之事，他难得发好心，却放了个狼心狗肺的，他这厮死脑筋，若不是哥哥开导，说不得日后就彻底没了这一丝善念。”
三人越说越高兴，也不觉走路疲惫，待走到李逵家所在的百丈村董店东时，日已平西，照着那些树木、田园、屋舍都金晃晃的，恍若少年时的旧梦。李逵看在眼中，乡情涌上心头，脚步不由急切起来。
曹操两个紧跟着他，走过一间间屋舍，忽然李逵停在一处门前，喉头吞咽，砍杀千百敌人也不曾抖动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半天才将那扇门推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房里暗黑一片，挨着墙一张木床，上面坐着个年老的婆婆，惊声道：“是谁入来？”
曹操看去，发现那婆婆眼睛睁着无一丝神采，竟是一个盲人，手上拿着一串念珠。
李逵带着哭音道：“娘啊，铁牛来家了。”
那老太太闻言，仿佛一口古井忽然化成了溪水，整个人都瞬间有了生机，带着一丝不可抑制的焦急，伸出手乱摸道：“我儿，你这几年却在哪里？来、来，让娘摸摸你。”
李逵这才发现他娘竟是盲了双眼，不由哭道：“娘啊，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一边上前，抓住她娘两只鸡爪般枯瘦的老手，放在自己脸上。
她脸急不可待地上下摸着儿子的脸，泣声道：“你走之后，我日日牵挂，哭干了泪，因此眼也瞎了，儿啊，你一向在外面可好？可没再打架、惹出什么祸事吧？”
李逵见自己老娘越发老的厉害、瘦的厉害，一双手摸在自己脸上，便如森森骨骼一般，想起自己在外不缺鱼肉受用，老娘一年到头还不知有没有口肉吃，一时间心如刀绞，眼泪如涌泉般流下，哭嚎道：“娘啊，铁牛不孝啊，铁牛自己在外面吃香喝辣，娘竟瘦成了这般模样，铁牛只该天打雷劈啊。”
李逵的老娘轻轻打了儿子一个嘴巴，啐道：“胡说！天打雷劈也是挂在嘴上的？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他，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李逵这般雄壮铁汉，满脸虬髯，偏偏他瘦小枯干的娘还念叨着童言无忌，这场景十分有趣，但曹操和栾廷玉看在眼里，却只觉动容。可怜天下父母心，什么时候看儿女，都是未长成不懂事，需要自家呵护的模样。似李逵这娘，若论气质、学识，和牛皋的娘却是天壤之别，但爱子之心，何尝又一丝相差。
李逵连忙道：“对对，铁牛胡说八道，娘别放在心上。娘啊，俺如今却也出息了，做了大官，要来接娘去享福，对了，大哥还给铁牛说了一门亲事，是个又孝顺又懂事的好女子，娘啊，让她和铁牛一起孝敬你。”
铁牛老娘听了惊喜莫名：“我儿说了亲？还当了官？恁地却是菩萨保佑，只是你大哥哪有本事给你说亲？他自个还顾不来自个哩。”
李逵道：“娘啊，是我结拜的兄长，武植武大郎哥哥，他是阳谷县的都头，替我平了官司，要带我去阳谷县，让铁牛也当个都头，还有个栾廷玉哥哥，他是一个教师，正是两个哥哥陪我一起来接娘哩。”
铁牛老娘惊道：“哎呀，那是贵客登门啊，铁牛你怎地不请人坐，你快给人倒水啊。”
曹操上前，就在炕沿坐下，那炕上的味道十分刺鼻，曹操却是恍若不知，伸手握住老娘的手，温言道：“老娘，我就是武植武大郎，如今在阳谷县做都头，你家铁牛是个好孩子，我和他结拜了兄弟，我们接你去阳谷县，让他好好孝敬你老，你的媳妇和亲家，如今都在阳谷县等你去呢。”
李逵老娘闻言，干涸多年的老眼，竟又渗出泪花，紧紧捏住曹操手道：“多谢武都头，武都头大恩大德呐，我家铁牛有福，遇见贵人啦，可是老婆子眼睛看不见，如今行不得路了，再说我一个瞎婆子，可别把铁牛的媳妇吓跑啦。”
李逵叫道：“如何行不得？铁牛背娘赶路，到了县西村，那里有个朱富哥哥，已经备车等着我们，用车载了你去。至于媳妇，她敢嫌弃我娘，我便、我便不要她了。”
曹操笑道：“老娘放心，你那媳妇宋宝莲，是我亲自为铁牛说的亲，你这儿子是个憨厚朴实的人，我如何会替他挑那花花肠子的女子？这个媳妇和亲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老娘就放心享福吧，待到了阳谷县，我去请名医来看眼，若能治的好，老娘啊，你还要给铁牛带孙儿呐。”
这话一说，便似进了一碗人参汤，老娘顿时有了精神，笑道：“好好，我去，我去，若能给铁牛再带几年孩子，便是死了也心满意足。等他大哥回来，和他大哥说一声。”
李逵道：“等他做什么？儿子自背你去便是。”
话音未落，他的大哥李达提了一罐子饭来，见屋中许多人，顿时吃了一惊。
有分教：男儿赤朴胜黄金，或恕或杀皆本心。含怒长兄破门去，铁牛背母虎山行。

第九十一回 沂岭巨虎啸夜月
李逵见李达回来，连忙起身，拜道：“哥哥，多年不见。”
李达虽多年不见这弟弟，还是火气上冲，骂道：“你这厮归来则甚？又要来负累人？”
老娘忙道：“铁牛如今做了官，要来接我去享福。”
李达听了跳脚，急躁道：“娘啊！他放个屁你也肯信！当初他打杀了人，带累我披枷带锁，受了万千的苦。如今又同梁山泊贼人在江州大闹，又去徐州杀了知州并许多官军，前几日公文到来，着落原籍追捕正身，却要捉我到官审问，亏得东家财主替我求情，说‘他那兄弟已自十来年不知去向，亦不曾回家，莫不是同名同姓之人冒供乡贯？’又替我上下使钱，才不吃官司仗限追要，如今县城门口悬着榜，赏一万贯钱捉拿他，他这厮不死，却走来家胡说乱道。”
李逵听见自己赏钱从五十贯涨到一万贯，大感面上有光，也不生气，陪笑道：“哥哥不要焦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快活过日子岂不是好？”
李达听了大怒，拔起拳头就想打他，却又知打不过他，又见曹操、栾廷玉冷眼旁观，更不敢多说，愤愤把饭罐撇在地下，快步走了。
李逵道：“不好了，我哥这一走，必然要报官捉拿，我等虽不怕，却怕惊了我娘，哥哥啊，我大哥从来不曾见过大银子，你拿锭大银子给我，留给他也过些快乐日子。”
曹操便从怀里掏出两个五十两的大银，李逵接了放在床上，背起老娘就要走。他娘道：“铁牛，你是不是真上梁山当强人了？”
曹操摸出自己腰牌，塞到老娘手里道：“梁山的确想要我等上山，但放着官儿不做，当强盗不是傻了？老娘，你且摸我这都头腰牌。”
那老娘哪里认得什么腰牌，但摸在手里硬邦邦的，便自放心，笑道：“铁牛老实，不会骗我，可惜他大哥，替他受了许多委屈，便不肯信他，你也莫要怪你大哥。”
李逵笑道：“我若怪他，也不留这一百两银子给他做本钱了。”老娘听留了一百两给老大了，愈发放心欢喜。
当下李逵背着娘，曹操、栾廷玉护持两旁，出门望小路而走。
又说李达奔到他东家财主那里报了，领着数十个庄客，飞一般赶回家中，进门一看不见了老娘，床上却是亮晃晃两大个银子，李达忙拉被子遮住，心里怦怦跳道：“这铁牛留下银子，心里倒还有一番兄弟情谊，我又何必逼迫他？他背老娘去，必也是到山寨里快活。”
当下出门与众庄客分说，道李逵背走了娘，也不知投了那条小路，眼见天黑下来，如何去寻？众人听了这话，也都懒得多事，各自散了归家。
另一头，李逵怕李达领人来追，毕竟亲生的哥，难道坏他性命？因此背着娘只奔僻静处走，曹操栾廷玉又不识路，只道李逵成竹在胸，不吭声跟着他快走，一直走到天晚，却到了一座岭下。
栾廷玉叫道：“来时没经过此岭。”
曹操抬头一看，不由皱眉：好一座恶岭！
但见这座岭：暮云横，浓雾锁，人烟罕至，乱草从生；一片片怪石嶙峋，都有魔怪之姿，一株株古木参天，皆似蛇蟒之态，夜鸦低鸣，如耳畔鬼语，奇兽呼啸，似摄魄妖魂。
李逵辨认一番，叫道：“啊呀，却是到了沂岭！要翻过岭去，那边方有人家。”
曹操道：“放着老人家在此，如何能禁露宿？趁着星明月朗，我等速速过岭，寻人家借宿。”
三人说罢，曹操打头，李逵背了老娘居中，栾廷玉殿后，一步一步捱上岭来，那老娘在李逵背上道：“我儿，我今日大约吃得咸了，如今口渴的当不得。”
李逵苦笑道：“娘啊，儿的喉咙里也冒烟发火，且等过岭找到人家，寻水你喝。”
老娘道：“端的渴杀娘也。”
李逵忙道：“那你略忍一忍，儿这便去寻水。”看看松树便一块青石，李逵放他娘坐在石头上，把自己哨棒靠在石头边，道：“二位哥哥，看顾我娘，待铁牛去寻水来。”
曹操道：“放心自去，我听见那边似有水响。”
李逵一听，果然是溪涧里流水之声，不由大喜，连跑带跳去了片刻便不见了身影。
这边曹操两个看顾李逵老娘，见她孤零零坐在树影里，越发显得瘦小枯干，便说些好话逗她欢喜，正说之间，忽然一阵怪风平地卷起，吹得人魂魄动摇。
老娘啊的一声叫，惊道：“这风侵入骨髓，却不是鬼怪吧！”
栾廷玉和曹操对视一眼，都握紧了手中哨棒，一左一右护那老娘在中间，曹操安慰道：“老娘莫惊，放着我们这等阳气重的好汉，鬼怪也不敢侵犯。”
栾廷玉低声道：“哥哥小心，这风来得蹊跷。”
二人正自戒备，忽然山崩地裂一声狂吼，两人魂魄都是一荡，悚然望去，却是不远处一块岩石上，一头白额吊睛巨虎傲然雄立！
那虎体型极大，曹操前世猎了许多猛虎，也从未见过这般大的。
此刻居高临下望着三人，虎眼闪着莹莹碧光，背后映着一牙残月，月色也不似平素玉白，反而隐隐发红，愈发显得那巨虎妖异莫名。
栾廷玉何等豪杰？此刻都不由腿肚子发酸，颤声道：“哥哥，怎有这般大的虎？莫不是成了精的山君？”
李逵老娘惊道：“是什么？是不是大虫？”
曹操也是暗惊，心想没有强弓，又无钢叉，这两条哨棒如何斗得猛虎？便是我家二郎有赤手杀虎的勇名，他也私下对我说是侥幸。
嘴里还强自安慰李逵老娘道：“老娘莫怕，是个半大的虎仔，待我和栾兄弟剥了他皮，给你做床褥子，冬日便不寒冷。”
也不知那虎是否当真修成了精怪，能懂人言，老曹刚要拿它做褥子，那虎大吼一声，身形微微一低，呼的一声，御着一道怪风，从岩石上直跳下来，距离三人，不过两三丈之遥，巨口微张，露出两寸多长的獠牙。
相距一近，愈发看出这虎形体壮硕，骨骼精强，那虎爪足有人面门大小，四只腿粗健有力，一条尾巴便如钢鞭一般，虎须如戟，眼神中迸射出无尽凶狂。
曹操倒吸一口气，道：“兄弟，这定是头吃过人肉的凶虎，因此便不怕人。但我等兄弟，何尝不是行走在人间的猛虎？亦不必怕了他。”
曹操说话时，眼不转地盯着这虎，心想它若一扑，我不让开，便是个死，我若让开，李逵老娘立刻遭殃，总要引开它的注意力方好。
牙一咬，忽然舞了个棒花，往前大跳一步，那虎微微一惊，稍稍退了两步，曹操趁机望斜刺里一跃，虎也随之转过身。
曹操见这虎不再注意李逵老娘，微微放心，心道：“与其等它扑来，不如我先打去！”
他此刻胸胆开张，竟无丝毫惧意，唿哨一声，发足一踢，将一块鸡蛋大的石头踢向虎面，老虎本能地侧头逼开，曹操趁势冲锋，提起周身之力，一声暴喝，双手紧握着哨棒劈头砸下，那哨棒一头凿有孔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
有分教：沂州猛虎巨如妖，阳谷豪杰身不高。狭路相逢先下手，狂风卷地气冲霄。

第九十二回 武孟德发威刺虎
曹操这一棍劈的又快又狠，那虎刚被飞石分心，又被棍啸所慑，这一棍不偏不斜，正打在脑门中间的王字上，若是常人挨实这一棍，重则当场脑浆崩裂，轻则也要昏厥不醒。
但那老虎的头骨硬如顽石，兼有厚厚毛皮保护，如柔韧皮甲般卸去了力，这一棍虽尽全力，也只砸得巨虎周身毛发一炸，脑袋重重一点，随即跃到一边，晃了晃头，一双虎目中，流露出残忍愤怒的神情。
那虎负了痛，愈发显得凶狂，不时歪一歪头，发出阵阵低吼，曹操半举哨棍，凝神以待。
老虎几次俯身，蓄势待扑，曹操足尖点地，身形微微起伏，只待它扑来，便侧身劈砸，双方僵持了数息，栾廷玉踮着脚步侧面掩上，一棍砸向那虎腰脊。
巨虎反应极快，不待棍子临身，便向侧面避开，曹操趁机上前狠砸一棍，谁知那虎似已料到，巨爪一扬，横拍在棍梢，棍子顿时失了准头，一下砸在地面。
那虎趁势蹿身，爪子挖向曹操手臂，曹操吓得弃棍飞退，巨虎见他没了棍子，越发得势，后腿一蹬，合身扑向曹操。
曹操退的虽快，又如何及那巨虎雷霆般一扑？一颗心瞬间顶住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滞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巨虎蓦然落地，前爪所及，离曹操不过半尺之间。
曹操惊魂未定，一眼望去，却是栾廷玉见他危急，竟然弃了棍子，双手拽住虎尾硬拖，使那虎扑到一半便即落地。
巨虎咆哮一声，便要回身去咬栾廷玉，曹操忽起一脚，正中鼻子，巨虎负痛，又回头抬爪去抓曹操，曹操连忙后退，栾廷玉亦奋起全力，将虎尾拽的绷直。
那巨虎横行此岭数年，寻常人遇见，早就吓作一摊，任它自在享用。谁知今日却遇到这两个对头，一个死扯虎尾不放，待要回头撕咬时，前面一个立刻乱脚踢来，一时间竟是首尾不及相顾，只气得毛发炸竖，连连狂吼。
就这般僵持片刻，二人一虎呼吸都渐渐粗重，曹操心道：“若是较力，最后必是这畜生力长，必须趁占先机时取了它命。”觅个机会，噌地抽出青鸾宝剑，这剑是女子所用，偏细偏窄，厉声喝道：“栾兄弟！”
栾廷玉见曹操眼泛奇光，心知哥哥要下杀手，双手猛抬，将那条虎尾高高举起，奋力一脚，正踢中尾根出两个硕大虎蛋。
但凡雄性生物，只要这玩意儿生在体外的，都是触碰不得的禁地，为何传说龙有逆鳞、触之则怒？盖因其体外无蛋也。
栾廷玉这一脚，有名的唤作“钩子脚”，乃是撩阴腿中最为阴毒招数，足尖足背向上翘起，连踢带钩，煞是狠恶，那虎一瞬间痛的魂飞天外，还管什么曹操？嗷呜一声厉吼，一双虎眼都红了，恶狠狠扭头，便要撕碎那踢蛋狂徒泄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老虎侧身反扑的一瞬间，曹操合身扑将出去，左手凝空抓出，先扯住一只虎耳，右手青鸾宝剑紧随而至，借着全身飞扑之力，嗤咕一声，从巨虎右眼中刺入，足足二尺有余。
这虎撕心裂肺般一声狂吼，腥风四溢，震得曹操栾廷玉耳膜嗡嗡乱响，巨大的虎头猛然一摆，拧腰甩尾，曹操、栾廷玉拿捏不住，双双飞出。
那虎扭过头，一只眼血如泉涌，红了半边脸，半截宝剑插在眼中，兀自振荡，一只独眼森森然盯了二人一眼，栾廷玉只觉毛发直竖，连忙从后腰摸出铁枪枪头，倒握在手中。
老虎却并未扑来，只见身形摇晃几下，忽然狂奔几步，纵身一跃，竟是自悬崖上跃了出去，落入下面的峡谷中。
栾廷玉不由茫然，曹操喘着气道：“我这一剑，直贯脑海，它就算真成了精怪，也必死无疑，想是不愿落在我们手中，故自己跳崖寻个了断。”
栾廷玉听了，不由赞道：“这般说，倒也不亏它一身虎骨，端的刚强。”
两人长出口气，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后怕之意。
刚才搏命时全力以赴，倒无一丝怯惧，此刻那虎跳崖死了，想起刚才恶斗场景，反而恐惧起来。
栾廷玉唏嘘道：“此前听说武二哥打死大虫，虽然佩服，也没觉得如何惊天动地，今日才知，赤手空拳打杀这般猛兽，当真非人力所能为。”
曹操捡起哨棒道：“莫说赤手空拳，便是有条杆棒在手，又有何用？若非你那一脚踢得阴狠，这虎发起疯来，我也未必能刺入它眼中。若不能一击毙命，我二人都是凶险。”
栾廷玉笑道：“我都不知当时如何想的，竟踢出那一脚。”
话音未落，忽闻一声虎吼，震动山岭，狂风起处，竟然又是一头大虫跃上岭来。
曹操、栾廷玉大惊，万没料到，拼了老命才对付掉一头老虎，转瞬间竟是又来一头，莫非今日竟是闯了龙潭虎穴？
竭力稳住心神，定睛看去，这虎比刚才的巨虎却是小了两圈不止，且肚皮处鼓胀胀的，拖着两排纽扣，栾廷玉道：“是个母大虫！方才我们宰的定然是它丈夫，它来寻我们报仇拼命了。”
曹操眼神往母虎腹下滑落，看见那两排纽扣，还依稀有淡白色的奶滴，心知这是个还在哺乳的母虎，不由皱眉。按他以前打猎习惯，哺乳期的母兽轻易不肯猎杀，吸一口气，盯着那母虎沉声道：“你若有灵，自家归去哺育儿女，我等亦不伤犯。若是定要厮拼，莫怪送你全家归西。”
盖此时之人，视虎为山君，信其深具灵性，故此曹操对它说出这番话。
那母虎目光悲愤欲狂，虎吼一声，平地卷起一阵旋风，毫无退避之意。
曹操握紧哨棒，沉声道：“既然如此，莫怪我等有伤天和。”
方才那虎巨大如妖物，尚被二人联手干掉，这母虎体型小了许多，因此二人胆气倒是颇足。这时节，忽然李逵双手捧着个石头香炉，摇摇摆摆上岭来，口中笑呵呵道：“是栾哥哥在学大虫叫么？有些不像，你且听我学来……我的爷！”
他一眼看见那母虎，惊得一颤，连忙把石香炉放下，便要往他老娘身前去遮挡，他这一动，那母虎顿时也动了，微微一按地，嗖地扑向李逵。
李逵手中寸铁都无，曹操、栾廷玉同时惊叫扑去，却又哪及老虎的速度？
好个天杀星，不愧是天授一身本事，眼见那虎扑到头上，李逵噌地一矮身，径钻入老虎身下，双臂一抱，丝毫不差地搂住了虎颈，合身便往后倒，如个大秤砣般坠在老虎颈上，连那虎一起坠倒在地，生怕老虎用爪子伤他，双腿一盘，死死盘住了虎腰，整个人都紧紧贴在虎腹下。
那虎空有长牙利爪，却一时伤他不得，反被李逵一扭腰，双双翻倒在地上。
栾廷玉看出机会，猛然扑上前，手中铁枪头反手扎下，亦学曹操，自老虎眼睛中扎入，老虎疼得大吼，拼命挣扎，李逵也是一身怪力，只牢牢锁住它不放，挣扎了足有半炷香功夫，老虎渐渐不再动弹，舌头拖出口外，顺着嘴角淌出血来。
曹操见虎死透了，拽得李逵起身，李逵呼呼喘了几口粗气，回头道：“娘啊，你莫害怕，你儿把这大虫掐死了。”
栾廷玉听了圆瞪起眼，拉着李逵到虎旁，指着那血窟窿般的眼眶道：“你看它怎死的。”
李逵皱眉看了片刻，摇头道：“哥哥好凶残，我都掐死了它，你还戳它眼珠做甚？”说着推开栾廷玉，自去取了石香炉，去喂老娘喝水。
有分教：一虎跳崖一虎来，斑斑虎血染苍苔。夫仇欲报轻生死，谁顾洞中双虎孩。

第九十三回 孟德新收小老弟
老娘喝了几口水，惊魂稍定，慢慢说道：“方才我听声音，似乎来了两只大虫？”
李逵惊道：“还有只大虫？在哪里？”
曹操笑道：“老娘听得不错，两只虎一公一母，先一只公虎，被我一剑刺入脑中，跳下悬崖去了，随后上来只母虎，欲要复仇，却被铁牛掐死。”
栾廷玉急道：“哥哥，是我……”
老娘拍着腿大笑道：“我儿天生便是力大无比，要不如何唤他铁牛？那大虫一叫，唬的我胆丧脚软，若非我儿这般好汉，谁能轻轻便掐死了？”
栾廷玉叹口长气，寂寞不语。
曹操拍了拍他，笑道：“这山中既然有这两头猛虎，想来再无其他野兽。铁牛且陪你老娘坐一坐，老娘刚才受些惊吓，养养精神也好，栾兄弟和我下山去找回那柄宝剑。”
栾廷玉闻言跳起身，提条杆棒，打了火把，随着曹操寻条路下山，悬崖下搜寻一回，果然找到那死去的巨虎。
曹操踩着虎脸拔出剑，仔细擦拭干净，归入鞘内。
栾廷玉道：“这张虎皮一丝破损也无，又难得这般大，不取却是可惜。”让曹操帮忙掌着火把，他摸出那铁枪头来，便去割虎皮。
他绰号“铁棒”，平日惯使的便是一条铁棒，但铁棒无锋，若是马战不免吃亏，便特意打造了这个配套的枪头，平日插在背后，便如一把匕首，临战套在铁棒上一拧，卡住榫口，便是条铁枪。
这枪头两边开了利刃，也能做短刀使唤，他自粪门处割起，忙碌了半天，方将虎皮割下，铺在地上一看，愈发大的吓人，虽只是张皮子，兀自凶威凛然。
曹操看了也喝彩道：“好张虎皮！”正待让栾廷玉卷起，忽然旁边黑影里一阵响动，连滚带爬蹿出两只毛茸茸小虎，跳在虎皮上哀哀叫唤。
栾廷玉叹道：“怪道那母虎涨奶，果然有虎崽，谅这两个崽子失了爹娘，如何能活？我送它们个痛快吧？”
说罢便要下手，曹操忙唤道：“且住！”
栾廷玉扭头，见曹操目光灼热，显然极是喜欢，不由惊道：“哥哥，你莫非想养它们？且不说这厮们日日都要吃肉，老话说的好，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这般孽畜，又不是狗，若是噬主怎生了得。”
曹操眼也不眨地盯着两只小虎道：“兄弟，这两个虎崽子的母亲倒也寻常，父亲却生的如此巨大，说不得便是什么难得异种，有父如此，它两个长大了，也多半不是凡虎。”
栾廷玉听了狐疑地看这两个小虎：圆头圆脑，胖乎乎身子，四条短腿，实在想象不出长大了能有多威风。曹操又道：“若是大虎，野性已成自然难驯，这两个小虎，却未必不能养熟。我有一个想头，便是把这虎舍和马廊放在一处，长久下来，我等的战马自然便熟悉了这虎，他日若带去战场，一声虎吼，我们的马混若无事，敌人的马却要腿软魂惊……”
栾廷玉听到这里，不由又惊又喜，叫好道：“好计策！真难为大哥如何想出。这厮号称百兽之王，吼叫一声，任他名马神驹，也不免屎尿俱下，这般一来，我等的马军岂不是天下无敌？”
曹操摇头道：“仅仅凭两只虎，自然做不到天下无敌，但也的确不失为一招杀手。来，你用这虎皮裹了它们，先回岭上。”
栾廷玉想象以后出兵放马，马前马后两只巨虎相随的威风，顿时满心欢喜，忙不迭用巨虎的皮卷了虎崽，宝贝似抱在怀里。
上得岭来，却见李逵找些干柴生了堆火，就用搬来的香炉做锅，把身上剩下的大饼牛肉煮了一锅糊糊汤，正在喂他老娘，见了曹操两人，乐呵呵道：“哥哥怎的去了许久？本待割些虎肉烤吃，又没把刀。且胡乱吃几口热乎的果腹。”
这时栾廷玉所抱小虎闻到了母虎气息，哀哀叫唤起来，拼命往外挣扎，李逵惊道：“如何捉了这两个大虫崽子。”
栾廷玉把虎仔往地下一放，笑道：“哥哥要带回去收养，将来上阵，吓唬敌人战马。”便见那两个小虎跌跌爬爬挤到母虎腹下，含着乳头喝起奶来。也亏那母虎死了不久，气血未凝，还有奶水可吸。
李逵看了，心中有些不忍，叹道：“却是可怜，成了两个没娘的孩儿。”
曹操叹道：“我曾劝那母虎自去，它自一意孤行，想是要与公虎同生共死之意。罢了，皮便不要剥它，一会儿铁牛把它丢下悬崖，让它和公虎死在一处吧。”
几人一边吃喝，一边看着小虎吃奶，没一会大约是吃饱了，两个小虎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挤在母亲怀里慢慢睡熟。栾廷玉轻手轻脚上前，用巨虎的皮裹住，轻轻抱起，李逵扯着那母虎尾巴，转圈子抛出，丢到悬崖之下。
曹操敬那对老虎生死情深，自己在崖边祷告几句，说的是：“汝夫妇为口中食，来伤吾等，我等为活命计，搏而杀之。彼此各为天性，生死都属寻常，汝等所遗幼仔，吾自善加抚养，取名为阿仲、阿康，日后青史之上，或有一段传奇，好过如同类老死山中。”
祷告罢，打起火把当先下山，李逵背了母亲跟随，栾廷玉抱着小虎在后，口中问道：“哥哥，怎么不叫大虎、小虎，大威、小威，偏叫个什么阿仲、阿康？”
曹操微笑道：“昔日曹孟德身边有虎痴许褚，能力敌万夫，其字仲康。我既称武孟德，身边有此两头真虎，岂不是正好叫做阿仲阿康？”
李逵笑道：“哥哥身边，还有我铁牛！”
曹操心中暖意升起，笑道：“正是，有你在，又胜十头猛虎。”
三人口中说些闲话，下得岭来，东方已白，李逵老娘在儿子背上睡着，曹操恐她年老着凉，脱了外衣给老娘披着，向李逵道：“这里去朱富家还有多远？”
李逵辨了辨路，道：“往前走是前村，再走是后村，然后绕过县城，便是县西村朱富家。”
曹操叹口气道：“路程不近，既然如此，我等休辞劳苦，赶到朱富家再休息不迟。”
三人便拔脚走路，不多时到了前村。
这三个走了一夜，又与虎恶斗，岂有不累的？
一个个低着头只顾走，谁也没想到经过的一道篱笆墙后面，藏着一双恨意十足的眼睛：“便是这三人，杀了我老公，烧了我屋子，害老娘年轻轻与那死鬼守寡，如何肯与他干休？”
有分教：同生共死见之兽，遇祸分飞多属人。寡妇心头含怨憎，豪杰无奈竟沉沦。

第九十四回 铁棒恶斗青眼虎
却说李鬼那风骚婆娘，昨日见机快，早早溜了，躲在林子里望见李逵烧了草屋，咬牙恨绝，只得暂回前村爹娘家里。
今日一早起来梳洗，正见曹操等三人从院外经过，慌忙进屋对爹娘道：“那伙杀我老公、烧了我屋的，正从门前过去，内中一个背个老婆子，便是悬赏一万贯的黑旋风李逵。”
她爹娘听了，连忙来报知里正，里正得知道：“这个黑旋风，正是岭后百丈村当年打死人的李逵，一向逃走在江州，又做出弥天大祸，行移到本县原籍追捉。如今官司出万贯赏钱拿他。他却走在这里！我知道了，定是他回家搬取了老娘，要往梁山泊去。”
便叫人去本地曹大户家借了一匹好马，自己骑了，让李鬼婆娘坐在身前，二人一马，绕条路奔到县城。
沂水县的知县闻报大惊，连忙升厅问道：“黑旋风如今在哪里？这是谋叛杀官的逆贼，万万不可走了。”里正道：“早上从我村经过，看方向是去后村，这厮们不敢进县城，必是要绕去县西村，取道去梁山泊。”
知县叫道：“不好！若去梁山泊时，他过了县西村，往沂蒙山里一钻，小路无数，我却如何拿他？”
李鬼婆娘壮起胆献计道：“民妇见他三人都是徒步，那李逵背着个老婆子，想是他娘，如何能走的快？若使人快马先去县西村伏路，必能捉得住他。”
知县定睛一看，见她生的野俏，不由大喜，赞道：“看不出你这女子，倒是个女中诸葛，事毕且不忙走，本县要与你讨教讨教。”那婆娘大喜，做出些羞怯模样道：“敢不随相公之意？”
知县一时心头火热，忙唤取县里的都头，教他带足人手，都骑骡马，前去县西村拦截，“务必将那干人尽数拿下，不可走了一个。”
都头领台旨，雄赳赳下厅来，将满县七八十个得用土兵尽数点起，各自带了拿手的器械，满县借凑够了骡马，卷起滚滚烟尘，径直奔县西村，就在村外树林埋伏。
等了足有一两个时辰，眼见得日已过午，远远望见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那都头嘱咐手下道：“这几人闹了江州，又闹了彭城，非是一般人物，你等都藏好莫要露头，待我独自和他们挑战，若能赢最好，若是拿不下时，我便叫一声：‘儿郎们何在’？你等便放声呐喊、四面杀出，那厮们见这般声势，只道我有伏军千百，必然胆寒，正好放手拿人。”
土兵们齐齐应了，各自缩了头在树后不提。
曹操三人正走，忽见前头一个精壮汉子，身着都头服色，手持朴刀，拦在路中，脚步立停。
曹操左右看看地形，低声对二人道：“这个都头挡道，定是我等行踪泄露。谅这厮岂敢一人来捉我等？看这左右林外脚印凌乱，林中必有伏兵无疑！”
栾廷玉道：“这便如何是好？”
李逵若是平时，自然无惧，但此时背着老母，也不由焦急。
曹操道：“他敢独自拦道，想必有些武艺，铁牛且把老娘放在路边大石之后，栾教头去对付这都头，我和铁牛分左右杀入林中，不待那厮们杀出，先自杀他个落花流水。趁他乱时，一起回头，合力去擒了那都头。”
李逵道：“好！”随即一低身，将老娘放在一块大石后坐了，低声道：“娘你莫怕，恶人拦路，儿子和哥哥们去赶走他。”
他老娘一路沉睡，这会儿迷迷糊糊醒来，嘱咐道：“不可下重手打人，吓唬吓唬赶走便是。”李逵道：“我自省得！老娘，给你两个猫崽子抱着玩。”
之前路过后村时，虎崽饿了乱叫，三人找那养羊人家，花些钱买了些羊奶喂饱了，此刻正在虎皮中酣睡，便连虎皮给老娘抱着。
安顿下老娘，三个好汉仗着三条哨棍，并肩走上前，定睛一看，这都头生得面阔眉弄，须发尽赤，双眼碧绿如番人一般，曹操见了暗叹：“这厮眼睛，倒和江东碧眼儿一般无二，只是胡子不是紫色。”
看他一双碧眼，忽然想起朱富提起过，他曾拜本县都头“青眼虎”李云为师。
便开口问道：“可是‘青眼虎’李都头当面？”
李云上下打量两眼，道：“你是何人？如何认得我？”
曹操笑道：“我乃是梁山好汉及时雨宋江，你可曾闻我名字？”
李云听了吃一惊道：“孝义黑三郎？”
曹操大笑道：“正是在下，都头也曾闻我名字？”
李云叹气道：“江湖中汉子，谁不曾闻你好名？若是私下相逢，本该拜见，还要请哥哥喝酒才是正理。奈何此刻情形，大家是敌非友，宋押司还请莫怪！”
他说罢一抱拳，顺势将朴刀舞了个花，摆出个猛虎硬爬山的架子，口中叫道：“三位是一起上，还是一一前来赐教？”
栾廷玉大喝道：“我们昨夜已打死两头猛虎，还差你一头青眼虎？”说罢一纵身，哨棒化作万千条棍影，向李云罩去。
李云也是识货的，一眼看出栾廷玉棍法高明，叫道：“来的好！”挥动朴刀相迎。
曹操叫道：“此时不开杀戒，更待何时？”纵身便冲向左边树林，李逵则冲向了右边树林。
伏在林中土兵都愣住了，心想这两人如何杀进林子里来了？看见我们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动吧，人家明显是冲咱们来得；动吧，都头还没喊“儿郎们何在”呢。
正犹豫间，曹操已冲到身前来，左手握着哨棍中间一截，两头舞动抵挡兵器，右手拔出宝剑，一剑一条人命。
另一边李逵更是不留情，使哨棒打翻了三五人，抢把朴刀，掀起腥风血雨。
两边林中各有三四十土兵，何曾遇见这般一双杀神，须臾间被他二人杀死十七八个，余者肝胆俱裂，发一声喊，都往林子深处逃去。
李云在外面独战栾廷玉，已战到十合往上，一条朴刀虽使得花团锦簇，却被栾廷玉死死压制在下风，暗自吃惊：“哪里来得这般好手？”慌忙叫道：“儿郎们何在？”
他方才全心大战栾廷玉，两耳不闻外事，直到此刻喊不动伏兵，这才惊觉林中伏兵出了事，“儿郎们”的哭爹喊娘声正越来越远。
正惊慌间，却见曹操、李逵自左右林中奔出，心中越发乱了，暗道：“这两人杀散我七八十人，好生了得，不下狠手拿了这厮，如何与对方交涉？”
当即虎吼一声，将压箱底的几招杀手锏使出，刀芒顷刻暴涨，栾廷玉精神一振，叫道：“好刀法！”手中哨棒陡然加快，但听叮叮当当一阵疾响，每一刀都在全力爆发前被栾廷玉棍头按下。
栾廷玉一连挡了对方十七八刀，只觉对方速度忽然一慢，知道对方一口气已难继，忽将哨棒丢个解数，骗开他刀，棒子一转，直探入李云两脚间，一拨一扫，李云顿时身不由己，“唉呀”一声，一个劈叉坐倒在地。
李逵见了呵呵笑道：“这鸟都头如此不济，也敢来捋虎须，岂不该死？”
说罢便提朴刀奔向李云，李云叹息一声，闭目待死。
有分教：碧眼赤须本事高，冠绝沂水手中刀。平生少见英雄汉，铁棒相逢壮志消。

第九十五回 谁还不曾打过虎
李逵正待下毒手，忽闻有人高叫：“刀下留情！”
循声望去，却是朱富骑着匹大马，飞一般跑来。
及至近前，滚鞍下马，直挺挺跪下，流泪道：“小弟在家中听得厮杀声传来，赶来一看，铁牛哥哥正要下手。这李云乃是小弟师父，日常极是关爱小弟，他在县中也一向与人为善，是有口皆碑的好人，小弟冒昧恳求，哥哥们饶我师父一遭。”
李云睁开眼，怒道：“朱富，你竟和梁山泊贼人有牵连？”
朱富苦笑道：“师父，不敢相瞒，我嫡亲的兄长朱贵，便是梁山泊的头领。”
李云厉声道：“你哥哥作为与你何干？你本是个勤勉持家的人，何苦要和这些强人牵扯？这个黑旋风李逵，你可知道他在江州杀了蔡太师的亲子？又在彭城害了蔡太师的门生？如何敢同他称兄道弟？”
曹操听李云一席话，句句都为徒弟着想，浑不以自己性命为意，倒是生出些好感。
上前斜睨着他，冷声道：“那你可知蔡京勾结群奸，蒙蔽皇帝，任用私党，搞得民不聊生？你又可知他儿子蔡得章在江州欺凌百姓，纵子行凶，染了多少血债？江州百姓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至于那朱勋，更是血债累累，罪恶滔天，在江南天怒民怨，这才来北方避祸，自他到任彭城，刮的地陷三尺，百姓连烧柴都成难事，这等大奸大恶不死，还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这番话说得堂皇正大，李云闻言不由张口结舌，良久方道：“国家……国家总有法度……”
“国家法度若有用，这世间也没我等好汉了。”栾廷玉哂道。
李云无话应对，低头叹气：“罢了，技不如人，只求速死。”
朱富大惊道：“师父，你受官家多大恩德，值得如此？”将身体拦在李云之前，拜曹操道：“求哥哥千万饶我师父一命，他这般好人，不该早死。”
曹操温言道：“既是兄弟，何至于此？快起来。”先拉起了朱富，又对李云道：“我也不怕你冥顽不灵，我等行事对错与否，久后自知。朱兄弟既然开口求情，岂能折了他的颜面？青眼虎，你且去吧。”
李云惊愕地看向曹操：“当真肯放我走？”
曹操失笑道：“你又不是美人，我骗你有何益？”
李云爬起身，向众人唱个大喏：“既然如此，活命之德，我李云铭记于心，日后自有报答。”
朱富拉住他道：“师父，本县知县，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小人，你这番没拿住人，又折了许多人手，以他性情，岂能容你？”
李云呆了呆，叹道：“随他去，我自无愧于心便好。”说罢挣开朱富的人，也不拾他朴刀，就这般赤着手，一瘸一拐往县城去了。
朱富叹道：“我师父为人厚道，本事不凡，本想拉他一起去给哥哥效力。”
曹操拍了拍他道：“兄弟，你的心思，我如何不知？只是强扭的瓜不甜，若是强逼着他，纵使去了，心中也不快乐，却又何必？我等兄弟们在一处图谋大事，最紧要便是同心同德四字。”
朱富听了钦佩道：“人家都求麾下能人越多越好，哥哥却考虑这般细致，可见胸襟。也不枉兄弟们倾心跟随。”
说话间，李逵去背了老母，朱富忙上前问好请安，又见栾廷玉抱了一对小虎，不由大惊，细问来由，得知三人夜战二虎，不免大为惊叹。
待回到朱富家，早收拾起两辆马车，一辆装了朱富老小，一辆装了家什器物，几个没家没业的伙家甘心跟随，其余带不走的家私，尽数分给了亲友故旧。
朱富办事很有一套，相别仅一天，诸般事宜都办的仅仅有条，不仅自家中打理妥当，更买了几匹好马，让众人赶路时替换。
李逵服侍老娘坐上了车，拜托朱富浑家照料，众人都各自上马，沿着小路向西而行，晓行夜宿，先后穿过沂蒙山、莲花山、云蒙山，走到第五日上，已进入东平府地界。
远远望着熟悉的城池，想起数个月没见的兄弟，曹操心中涌起一股温情，对朱富道：“今日进城歇宿。日日露宿，我们受得了，老人孩子也受不了。”孩子是指朱富的子女。
他们一路上也经过了两个县城，却都是绕城而过，至多让朱富带人入城买些补给。
朱富担心的看了一眼李逵。
曹操和栾廷玉倒是无碍，黑旋风李逵的悬赏贴遍了每座大小城池。
曹操一笑：“铁牛，寻把短刀来，磨的快些，便少受苦。”
李逵一脸懵圈的找出了朱富心爱的菜刀，溪水边找块卵石，磨得飞快，递给曹操。
“脸来。”
“哥哥不要！”
“与我按住了这厮！”
“啊！”
一阵杀猪般打闹后，李逵泪汪汪的，摸着自己光洁的大脸蛋子，仿佛第一次遭遇剃毛的小狗，低着头不肯理人。
曹操用树叶擦去卡在刀刃上的胡子，转手递给了朱富，朱富心疼地打量着仿佛被钢矬矬过一般的刀刃，欲哭无泪。
“这不是很富态么？让朱富找件他的绸衫给你，再戴一顶子瞻帽，蔡九复生，也认不出你是黑旋风。”曹操笑嘻嘻道，很满意自己小弟的新造型。
果然，当没了胡子的李逵头戴子瞻帽，身披福字绸衫，坐着高头大马进城时，守门的兵丁看也没多看他一眼。
找了间客栈安顿下来，嘱咐朱富的伙家们照顾好老小，曹操梳洗一番，带着栾廷玉、李逵、朱富，一起去兵马司衙门，给了门子一个两钱银的门包，让他去通报副将武松：“哥哥武植来寻。”
没多时，一串急促步伐响起，武松雄健的身形飞一般来到门口，往下一跪，一把便搂住了曹操：“哥哥，想煞兄弟也！此前连连去信，都道哥哥外出未归，怎得写封书信来也好。”
曹操也紧紧抱了抱武松，这才道：“二郎不要婆妈，这趟正是特地来见你。起来起来，为兄替你引见几位好汉，这一位乃是‘铁棒’栾廷玉，使得好枪棒！随着为兄，出了不少大力。这位是‘笑面虎’朱富，乃是开酒店做买卖的好手，也学过些拳脚在身。至于这个——”
他叫武松弯下腰，附在耳边道：“乃是‘黑旋风’李逵。”
“啊？是他！”饶是武松虎胆，亦不由吃了一惊，圆睁怪眼，上下打量李逵，惊道：“哥哥如何同这等人一处厮混？”
李逵听了大怒，嚷道：“我敬你是我大哥的亲兄弟，也听人夸你是条好汉，谁知这等看不起人？你不就是打了个虎么，谁还不曾打过虎似的！我铁牛前几天，也曾赤手空拳活活掐死一头大虎，你道我弱似你么？”
武松听了一愣：“你也打死过虎？赤手空拳？”
李逵道：“两位哥哥亲眼所见，你问他们！”
见武松看来，曹操微笑，栾廷玉牙疼似的抽口气，点了点头。
武松也是个性子傲的，景阳冈徒手打虎，乃是他平生快事，闻听李逵也赤手空拳打了个虎，心中不由起了比较之念，看李逵仰着大脸盘子，等着双铜铃眼看着自己，武松只觉拳头发痒，笑道：“你弱不弱似我，嘴巴哪能讲出高低？还得在拳头上说话。”
李逵一听，火气更大，对曹操道：“哥哥，这可是你家二哥先找上铁牛的。”
曹操摇摇头，望着武松道：“可有僻静些所在？让你二人先见个高低，然后同去喝酒。”
武松喜道：“哥哥懂我，兵马司衙门里有的是所在。黑大汉，给我来！”
有分教：谁还不曾打过虎？开口便把二郎堵。未试边个拳头强，岂知何人皮肉苦。

第九十六回 武二郎对黑旋风
武松带了四人，进了兵马司衙门，绕来绕去，来到练拳法的小校场，只见沿墙一遭都是沙袋、木人，地上匀撒黄土，平平整整。
武松自脱了上衣，露出虎一般精健的体魄来，活动一下筋骨，招手道：“你来你来，外面都传你是七杀入命的凶人，我倒看看有几分本领。”
李逵闻言，呼呼两把扯了衣服，密密麻麻一大片护胆汗毛蜷满胸腹，若是拉开都有手指长短，遍体皮肉黢黑，恰似一只黑熊立起，壮硕不亚武松。拧了拧腰，扭了扭脑袋，吐气开声，一个冲拳砸向武松。
武松看他出手，便知李逵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没学过小巧摔法，便不屑仗着技巧欺他，直接一巴掌，抽在李逵小臂上，将他拳头拍开。
李逵疼得嘴角一抽，愈发恼怒，出拳踢腿，横肘提膝，便如旋风般狂攻。
武松双目湛湛有神，紧盯李逵肩腰两处，提手抬腿，不离身周方寸，出招虽短，却是法度精严，守得风雨不透，任李逵攻势再狂，也难建寸功。
栾廷玉看的异彩连闪，脱口道：“端的好拳脚！不愧是打虎的武二郎！不枉叫个‘活典韦’！”
李逵听了愈发焦躁，口中连吼，拳脚如风，武松身形不避不让，手拍、肘推、掌托、指按、脚踩、腿格，一招招争锋相对，全是以硬碰硬，不仅尽数卸开李逵攻势，更打得他胳膊腿无一处不疼。
二三十招斗罢，武松明明只守不攻，李逵却疼得吼叫连连，又怎么都打不中对方，只觉得腹中一口气发泄不出，越来越闷，越闷越狂，忽然大叫一声，张开双臂，合身去抱武松的腰。
到这一步，李逵已是章法全无，武松要胜他不费吹灰，只是武松性子也强，就如之前不肯使跌法、摔法对付李逵一般，此时竟也舍了招数不用，口中叫道：“便试试你的气力！”
身形一沉，两臂探出，双手如虎爪般扣住李逵大臂，李逵见捞不到他腰，也顺势抓住武松的臂膀，两人同时发力，身形往下一沉，都想把对方甩飞出去，却都是纹丝未动。
武松有些意外地笑起来：“倒有把子蛮力。”
李逵额头上暴起一根根蚯蚓般青筋，黑脸涨红，一双虎目亦渐渐充血，喘息道：“你这厮、力、力也不小！”
武松不快地扫他一眼：“和我角力，你竟还敢说话？”
说罢也不见如何动作，身形微沉，李逵“唔”地一哼，脸色愈红，脖子上、肩膀上，都有手指粗细的青筋浮现，显然已尽全力。
武松此时脸色也有些见红，轻喘笑道：“如何？你家二爷才使了七分气力！”
李逵面红过耳，目呲欲裂，哪里还能说得出话？只是奋力榨出骨髓里最后一丝力，不肯给他摔出。
武松连振三次手臂，李逵身形移动，双脚却如铁铸在地面一般，丝毫不见抬起，但见黄土破开，底下结实的黑泥也拖出三道深深痕迹。
武松这时力气已使到了八分，正欲再摧力道，忽见李逵鼻孔中有些血迹，眼角也渗出血滴，竟是使力太过，挣裂了眼角，心中一震道：“这厮虽然蛮蠢，却不失一条铁汉！我若发出全力，他这般拼命硬抗，筋骨必遭重创，不死也要瘫痪。既是我哥哥的兄弟，岂能真下狠手？”
想到这里，心中一软，忽然收了几分力道。
李逵此时早已使出十四分的力气来，浑身肌肉都绷到了极致，武松方一收力，便觉对方一股大力袭来，他也不抵抗，就势被李逵抡起，在空中舒展四肢，打了七八圈旋子，这才将腰腹一收，恍若一片树叶般轻轻落地。
李逵这股力道蓄积已久，此刻彻底发出，才不至于反伤自身，但体内气力贼去楼空，双腿一软，四仰八叉摔倒在地，呼呼大喘，一瞬之间，浑身汗出如浆。
栾廷玉、朱富双双惊呼，便要去扶，武松道：“且住！他脱了力，不要动他，让他睡一睡自行回气，我去冲碗糖茶，与他补补精力方好。”
说罢快步而出，脚步轻健，仿佛没打过这架一般。
没多时端着只碗回来，却是黄糖调成的热茶，武松轻轻托起李逵头，端着碗慢慢灌下。
一碗糖茶下肚，李逵呆滞的眼神转了转，伸出大舌头舔舔嘴唇，傻笑道：“这水好甜。”
武松笑道：“废话，半碗糖冲的糖茶，自然好甜。你这厮可服了么？”
李逵叹口气道：“罢了，虽一般都打死过大虫，我打的不过是头母的，你打的才是公大虫。”这话便是服气之意，武松哈哈一笑，道：“既然服了，且去我房里睡一睡，养好精力，再来说话。”
李逵无力地点点头，挣扎着要起，手足却兀自酸软，武松抄着腿一抱，横抱李逵在手，道：“哥哥带着两位兄弟来我房里。”
当先引路去了自己的宿处。路上遇见不少将校，见武松裸着半身，横抱着一条半身裸着的黑大汉，都面露异色，快快的闪避了去，曹操耳朵好，倒是听见低低的议论声：“怪不得武二郎从不肯和我们去青楼耍子……”
待到了宿处，李逵早已鼾声如雷，武松将他放在自己床上，拉床被子盖着，唤了个亲兵道：“小杨，我和我大哥出去喝酒，这黑汉子是我大哥的小兄弟，你在门口看着他，不许别人近前，要吃要喝，都服侍好了，待他醒来，你带他去如意居找我等。”
那亲兵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又高又瘦，生了两道极浓的眉毛，笑嘻嘻道：“记住了，不许别人来挨，要啥我来服侍，酒醒了带去如意居。”
武松大笑，找件衣服穿上，对曹操笑道：“大哥，这里人多耳杂，不是说话处，咱们去外面喝一杯。”
曹操道：“铁牛在此可有甚不妥？”
武松指着自己亲兵笑道：“这小杨虽是我亲兵，我只当他是小兄弟，别看他小，处事却严谨，有他在此万无一失。”
曹操对那亲兵小杨点点头道：“能得我二弟看重，你这小兄弟必有不凡之处。”说罢腰里摸出个十两的银子道：“只是太瘦，这钱拿去多买肉吃。”
那亲兵顿时大喜，接了银子抱拳道：“不愧是我武二哥的大哥，当真慷慨义气，小弟杨再兴，谢过武大哥的赏。”
武松笑道：“小杨乃是当年天波杨府后人，莫看他小，枪法端的扎实。”
曹操自也听过杨家将大名，没想到后人落魄如此，当即神情一肃，说道：“杨家将满门忠烈，谁不景仰？谁知后人竟为小卒，朝廷可谓无情矣。”
伸手按住杨再兴瘦骨嶙峋的肩膀，沉声道：“小兄弟，你既然取名杨再兴，其志可知。日后若有为难的事，尽管跟你武二哥开口，他若办不成，自有武大哥给你兜底。”
几句话，说得少年眼眶发红，却咧口笑道：“多谢大哥！他日大哥有事，也可跟我开口。”
曹操这时已是江湖中屈指可数大豪，这小小少年却是摆出平辈相交的姿态：你帮我平事，我也会帮你平事，栾廷玉等都不由稀奇，朱富叹道：“真不愧是名门将种，小小年纪便如此豪气。”
曹操却是仰天大笑，笑罢，认真看着杨再兴眼睛道：“那就说好了，日后大哥有难时，便来和你求援。”
杨再兴也收起笑容，将自己排骨胸膛一拍，昂然道：“刀山火海！”
曹操点头道：“我记住了！”
四人离了兵马司，转过两条街，来到一个酒楼，门口挂着如意居三字，武松进去要了二楼雅间，带着曹操等人入内，待小二上了酒水菜蔬，便关了门，盯着曹操道：“我还道黑旋风是梁山的人，没想到是哥哥的兄弟，这般说来，江州、彭城两件事，却是哥哥手笔？”
有分教：力似天神骨似钢，飞拳拔脚皆有方。猛虎岂堪量奇艺，旋风灭处见雄强。

第九十七回 另眼相看小兄弟
曹操大笑道：“不愧是我亲兄弟，不错！待我将此事从头与你说来——”
便自二月武松留在东平府担任副将后说起，说自己回去后如何安顿了秦明等人在狮耳山，又去柴进处做客，因他货物在饮马川被劫，北上结识裴宣三人，因裴宣被蔡九陷害，故决定为他报仇，并结识石秀等好汉；待回返阳谷，正遇上祝家庄攻打狮耳山，就势破了祝家庄，迎娶扈三娘，与李家庄、扈家庄相互交好。
随后前往江州，在黄门山、揭阳岭、揭阳镇收纳众多好汉，又救了宋江，再到江州结识李逵等，梁山出兵营救宋江，双方合力大破江州，公审狗官，剐了蔡九，归途时又收牛皋、樊瑞等好汉。
随后众人分路归来，去接李逵老母，中间和邓元觉等江南豪杰杀死朱勋，又结识朱富，再到沂岭打虎，战退李云，直到来见武松，林林总总诸事，悉数相告。
这一番话，足有一两个时辰方才讲完，武松听的眉飞色舞，听到结识诸般好汉时，豪兴贲发，听到出兵放马厮杀时，坐立不安，听到那问天婆婆等百姓泣血告状时，热泪盈眶，听到杀剐一个个狗官时，拍案叫好……待曹操说完，武松神情激荡，再不能抑，把桌子拍得砰砰乱跳，不住口大叫道：“武二上了哥哥当也，做个鸟副将，困住这身子，岂有和哥哥在外面闯荡快活？罢了罢了，这就去找上官辞了职使，和哥哥朝夕做一处，方称我心。”
见武松闹腾起来，曹操呵呵大笑：“若不是二弟坐镇在此，为兄岂敢动辄一走多日？不过二弟且放心，这一番回来，一两年内不会远行。你虽不必辞职，倒可请几天假，随我回阳谷，让新收的兄弟们也认一认你武二郎。”
正说之间，忽然房门呼的拉开，武松那亲兵杨再兴笑嘻嘻的，进来说道：“好急性的汉子，一醒来找不到哥哥，便大哭起来，说什么得罪了哥哥亲兄弟，定是不要他了，小弟好容易才劝得住。咦？这会却又害羞不肯进来。”
栾廷玉朱富听了大笑，曹操亦笑骂道：“铁牛，你也不嫌出丑，谁说为兄的不要你了？二郎是我兄弟，你也一般是我兄弟，再说你又何曾得罪了他？是他先前误会了你。快快进来！”
武松跳起身笑道：“哥哥不消多说，待我去拉了他进来。”话音未落，李逵快步走进来道：“不要你拉我，你那鸟气力，谁受得了？我迄今浑身还疼。”
曹操笑道：“你两个都是性如烈火的好汉，既然三言两语对上了眼，不分个高低，必定谁也不肯服，因此我不拦你们比斗，况且二郎是个有计较的，知你是我兄弟，必不会伤你。”
李逵听了心中一热，却兀自睁双怪眼，觑着武松道：“你家二郎力气虽大，好歹被铁牛扔了出去。”
武松听了失笑，摇头道：“你这厮当真皮厚，我若不让你泄了力气，就你那般强行发力，非死即伤，你不领情，倒还要占我上风。”
栾廷玉道：“武二哥说的不错，这厮便是皮厚嘴硬，明明我杀的虎，倒成了他掐死的。”
李逵不理栾廷玉，只盯着武松道：“谁教你说‘哥哥不该和这等人一同厮混’。”
武松想起曹操说起和李逵结交情形，暗道：“哥哥看人倒准，这汉子本事不低，血性又足，唯独性情和孩子一般，最怕被人低看。我又何必同他一般见识？”
叹口气道：“先前那话，只以为你是梁山的人，我哥哥吃得官饭，怕被你们连累。方才哥哥和我细说了因果缘由，便连梁山也是自己兄弟，倒是我说那话不对，误伤了你。铁牛兄弟，武二和你赔罪也！”
说着双手一拱，认认真真唱个大喏。
李逵一惊，没料到武松这等直性，他一来敬武松是曹操的二弟，二来刚才比试过后，心知自己差了人家八截子远，只不过要面子嘴硬罢了，谁知武松竟这般赔礼，连忙去扶，但手脚都难着力，哪里扶得起？
一时间心中激动，叫道：“果然是我大哥的亲兄弟，一般的直肠热肚，又有这等惊天动地的本事，铁牛何等运气，得你们兄弟做我哥哥。武松哥哥在上，且受小弟一拜。”
说罢屈膝一跪，便拜武松。
武松一只手轻轻拉起，笑道：“兄弟情义都在胸中，不必行这些虚礼。我看你力气筋骨，都非常人能比，可惜没个名师点拨，待你气力恢复了，我自传你几套本事，以后再对上我这等人，便不会这么吃亏了。”
他为何这般偏爱李逵？一是喜此人性直憨厚，二是曹操之前讲述时，说了一句“只觉他相貌酷似许褚，上了战场，亦有虎痴的痴态”，深深被武松记住了。在武松心里，确凿深信自己前世乃是典韦，那对自己的小兄弟，可不是得另眼相看么？
李逵听了大喜。
按说栾廷玉、石秀、穆弘等人，若是一对一，谁的能耐都在他之上，可李逵从没想过和这些人请教武艺，在他心里，你们虽然厉害，我却也没性命相拼，若真发起疯来，谁死谁活还难说呢，并不真正服气。
倒是今日对武松，他是实实在在出了全力的，却分毫奈何不得人家。而且不像栾廷玉等人以巧破拙的打法，武松招招都是跟他硬捍，拳脚对拳脚，力气对力气，以刚克刚，生生把李逵打得没脾气。
因此他对武松，是十成十的口服心服，听说武松要点拨他，自是欣喜不已。
曹操见两人情睦，也自欢喜，当下让小二添酒添菜，众人们谈谈说说，尽情一醉。
到了次日，武松一早便去寻董平，要了七天假期，骑了他那匹掠影，和众人一道上路。
慢慢行了两日，阳谷已然在望，曹操的脸上也不由浮出淡淡笑意。
又行一程，忽见大树之下，立着一匹胭脂马，马上一个年轻女子，正愣愣看着自己。
曹操辨认了一下方才认出：呀，这不是我娘子扈三娘？
他娶了扈三娘不过数日，便带人远赴江州，四月十八出发，今日却已是七月初一，足足两个半月不见，居然没能第一眼认出自己妻子，便是以老曹的心性，亦不由微微抱愧。
连忙催马奔上前道：“三娘！如何知道为夫今日回来？”
扈三娘面无表情的摇头道：“十多日前，你的兄弟们就陆续回来了，说你要去帮别的兄弟接家人，会晚几天。妾身自然不知你今天回归，只是不管哪天，只要你回来，便能看见我了。”
曹操心想：这般说来，她是日日在此等我。
他前世戎马一生，出门一趟，几年方回也是正常，从不以妻妾挂怀为念，此刻心头却是一震。暗想道，我前世威严太重，百战归来，妻妾们只知笑脸相迎，便是有相思之苦，怕也不敢在我面前流露。
心中一时感触良多，却又无从说起，那些暗自涌荡的温柔，便自然流露在言语和笑意中。
“三娘，为夫这次出去，结交好汉，斩杀国蠹，经历了许多快意事。但最快意的一件事，却是甫一归来，第一个见到的，便是等待我归来的你。”
扈三娘娇躯一颤，满脸的冰霜顿时寸寸崩解，方吸了一口气，珠泪已是泫然而落。忍不住嗔道：“才不信，在你这等人心中，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曹操瞪起眼道：“那是刘大耳朵说的话！这等屁话，最是害人，外面不相干的女人，或许如衣服，自己倾心爱慕的女人难道也如衣服？要我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心肝，无手足尚可苟活，无心肝便是禽兽！”
扈三娘娇躯再颤，终是忍不住露出了羞答答笑意：“你这人好会混说！先前金莲姐姐说你是魏王曹操转世，我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只有厚脸皮的男人，才能做的那般大事。”
曹操后来虽不大提及转世一事，潘金莲却是早就清楚的，她日日和扈三娘相处，这般秘密自然早已相告。
曹操虽不提，但也不怕人知道，闻言笑道：“那刘大耳才是脸皮厚的，我这等心快口直的汉子，不似他专会用好言语哄人。”
扈三娘已笑得花枝乱颤，美目流盼在曹操脸上，不肯移去分毫：“罢了，你这等汉子，若是肯花心思哄女人，已是情深意重。快回去吧，金莲姐姐也想的你不行。”
曹操心中一动，忽道：“且慢，我这次出去，得了件好宝贝，千里迢迢带回来，正是为了送你。”
有分教：手足兄弟女人衣，妻妾闻听泪目凄。二者皆为心上重，亦无高贵亦无低。

第九十八回 为备礼物杀猛虎
扈三娘顿时期待无比地看着曹操。
她的眼神证明，就算女中豪杰如一丈青，对礼物也是期待的。
曹操虽是直男，在这一点上倒有心得。临终之前，所珍藏的众多名香，全部分给了姬妾：“余香可分与诸夫人，不命祭。诸舍中无所为，可学作履组卖也。”留下个“分香卖履”的美名。
一代霸主，临死前不忘自己女人们以后的生活，碎碎叨叨的写进遗嘱，在霸主中可谓罕见。
曹操招招手，众人靠拢来。
之前他纵马上前和扈三娘说话，一众兄弟都远远等在原地。
“三娘，这是我家二郎。还有李逵、朱富兄弟，栾教师你自认识。”
“二郎，这是你嫂子。”
曹操之前已告诉了武松新娶扈三娘，休了潘金莲养在家中之事，武松听了大喜，他对潘金莲成见颇深，纵然后来洗心革面，武松还是看不入眼。
“大嫂！”武松滚鞍下马，一个头磕在地上：“小弟武松，拜见嫂嫂！”
“呀，二叔，不必多礼。”扈三娘连忙下马，回礼道：“奴家也见过叔叔。”
朱富、李逵亦各自见礼，李逵瞄到扈三娘马侧挂着双刀，大喜道：“咦，我这嫂嫂难道是个练家子？”
曹操道：“你这嫂嫂江湖人称一丈青，双刀本事，不逊马麟，马上捉将，易如反掌。”
李逵听得张大了嘴，小舌头乱晃：“了不得也！不愧是我哥哥，家中二弟如此奢遮，娶个嫂嫂也这般本事。”众人听了都笑。
曹操自去车里，抱出一团虎皮，献宝道：“我动辄出去良久，怕你在家无聊，久有心找个宠物与你解闷，只是娘子乃是女中豪杰，一般猫猫狗狗，岂足相配？这次出门，特地让栾兄弟、铁牛陪我去寻了这一双宝贝，为了得它，还搏杀了一对大虎，看看可喜欢？”
说着揭开虎皮，两只虎头虎脑的虎崽子一样探出头来，黑溜溜眼睛四下乱看，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
“哎呀！好生可爱的小老虎！”
扈三娘这一喜，当真喜翻了心！她虽是个女子，却自幼练了一身武艺，性情豪爽，若是曹操送她些水粉首饰，她其实并不在意，最多照顾丈夫心情，装出些惊喜模样。
可这两个虎，却是真正送到了心里去。一来毕竟是女子，憨态可掬的毛绒小兽，大多都难以抗拒，二来这还是两个老虎，扈三娘已经想象出了老虎长成，带出去打猎的威风。
顿时眉眼里漾满了惊喜笑意，再一想到丈夫为了送自己礼物，竟然冒险搏杀一对大虎，这番心意，却又比两只小虎更叫她动容。
看官听说：人大多都喜欢礼物？端的为何？其实正是因为喜那心上人上心牵挂的感觉。
因此出门在外，或是出游、或是公差，倒要记得常常带些礼物给自家婆娘，话都不必多说，只将包里礼物认认真真拿出，自然显出你心里对她想之念之。
当然还有一般女子，你跟她说心意，她定嗤之以鼻，若要她认的心意，价格必定不得便宜的。礼物对这等女子来说，狗屁意义全无，纯看所耗钱钞高低，尤其那些收到礼物转手售卖的，皆悉此类。
似这等女子，对情意判断，全在你花钱多少，四个字便是“欲壑难填”。因此若是自问手段平平的直肠汉子，当远远避之则吉。若是自忖手段高明的，倒是不妨一试，且看欲海情波，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且说扈三娘忙不迭接过两只小虎，抱在怀里轻轻晃动，喜欢的了不得，一边逗弄一边道：“养便是我养，名字倒要夫君来取。”
曹操暗松口气，皱眉想了想道：“恩，那便叫小仲小康如何？”
“虎痴许仲康？”扈三娘一下明白了他心意，点头道：“好名字，便叫它们小仲，小康。”
栾廷玉眼睁睁看着曹操颠倒黑白，逗得扈三娘如此开心，心中佩服不已，连忙暗记曹操这番操作。
扈三娘等了曹操好些天，本来有些怨气，如今早已荡然无存，一张脸儿如阳春三月的桃花般温柔灿烂，笑道：“快回去吧，先去和你兄弟们相见，然后早早来家，金莲姐姐也想念的紧，只是她不肯出门，你回家也劝一劝她，莫要把自己憋坏了。”
曹操自然知道潘金莲因为亏心之故，如今对自己要求却是加倍严格，点头道：“我自省得。”
当下一行人进了城，同行了一段，曹操便去安置一众兄弟的大宅，扈三娘自捧着一双小虎，欢天喜地回家。
那大宅便是西门庆旧时所居，占地虽广，却架不住曹操兄弟众多，不少人又拖家带口，早就住的满了，幸亏此次回来，使裴宣、蒋敬、黄文炳预先准备屋舍，就在此宅子的前后临街，高价买下许多屋舍，这才将众人尽数安置。
众兄弟中，秦明、黄信在狮耳山坐镇，李俊、童威、童猛、张横、张顺、吕方六个，直接去了狮耳山，准备在梁山水泊一角建立水寨。
因此如今在阳谷的，除了曹操自己，便是武松、栾廷玉、石秀、李逵、黄文炳、樊瑞、裴宣、蒋敬、郑天寿、朱富、欧鹏、马麟、陶宗旺、邓飞、孟康、杨林、时迁、项充、李衮、穆弘、穆春、薛永、侯健共二十三人。
众人见曹操归来，闹哄哄出来相应，也不去酒楼，就在府中大摆宴席，好好热闹了一回，待到酒足饭饱，一半好汉都醉的人事不省，被各自扶回去休息。
裴宣等欲禀报置办产业的情况，曹操醉醺醺一摆手道：“来日方长，明日再说不迟。二郎，随我回家。”
武松搂着李逵不放：“哥哥一去多日，嫂嫂难道不念？我过几日再去家里住，今日我只在铁牛家歇宿。”
曹操笑道：“知道是自己家便好，房子都空在那里，随你几时归来。”说吧起身，踉跄而行，黄文炳使个眼色，几个没喝多的一起站起道：“哥哥慢行，待我等送哥哥回家。”
曹操道：“无妨无妨。”找水洗了把脸，果然清明许多，道：“兄弟们各自高乐，不必跟着我。”
黄文炳道：“哥哥一身担着多少得失？岂能轻忽？”
曹操也懒得多说，便让郑天寿、杨林、侯健相送，余者继续喝酒热闹。
郑天寿三人喜滋滋的，各自带了器械，护送曹操回府，走到他府邸侧面，曹操忽然一惊，手指着道：“作怪了，谁在我家墙上开了道门？”
郑天寿笑道：“哥哥莫非忘了？你将后面三间小屋都送了王婆，让她在此开门做那茶汤营生，府中堵了她屋后门，里面并不相通。”
曹操这才想起，点头道：“倒是一时忘却，罢了，醉醺醺回去，让人担心，且在王婆那喝口茶，解解酒意再回去不迟。”
郑天寿等巴不得和曹操多待一会，听了也自欢喜，三人扶着曹操径直走过去，郑天寿笑道：“王婆可在，我家哥哥来喝口茶水。”
那临街小屋里摆了三四张桌子，并无旁人，只有王婆和一个颜色不凡的年幼妇人，王婆指手画脚唾沫四溅，那妇人却是微微红着脸不语。
有分教：宝马美人立晚晖，一双小虎惹芳菲。冰霜尽化桃花水，玉面如搽胭脂归。

第九十九回 王婆贪贿说风情
听见郑天寿唤她，王婆炸脚般跳起身，往外一看，见是曹操，两手将大腿一拍，喜道：“啊哟喂！怪不得今天喜鹊子叫个没休，晚上待做些针线时，房梁上又吊下个大喜蛛来，老身还琢磨哪有什么喜事，原来是都头大人回府。”
一边说一边掏出块帕子，擦得桌椅水洗般干净，殷勤让座道：“好香的酒味，都头定是和兄弟们喝了酒回来，今日煮的好梅汤，井水里沁的冰凉凉，上一盏与都头解酒如何？”
曹操笑道：“我吃不得酸，你多放些糖，别不舍得。”
王婆闻言笑个不住，糖罐里下死手舀一大勺糖，搅进梅汤中，口中道：“老身的衣食父母便是都头，别说是糖，便是龙肝凤髓，若是有时，也舍得捧给都头嚼吃。”
说话间端上梅汤，曹操啜了一口，果然甜味压住了酸，十分合口。
王婆又问郑天寿等人，郑天寿笑道：“走的口渴，做三个宽煎的叶子茶吧。”王婆快手快脚去忙碌，那年幼妇人站起身，细声细气说道：“王干娘，既然有贵客，奴家且归，来日再来探望干娘。”
王婆慌叫道：“娘子且稍待。”
一边将三盏茶一一递上，口中一边道：“今日却不正是天注定的奇缘？都头一去多日，为何偏偏今日得归？又恰恰与小娘子相遇？武都头，不是婆子说嘴，这桩事情，根脚还在你身上。”
曹操素知这王婆说得好风月，此时还是不由好奇：“怎地又关我事？”
王婆道：“前些日子，你麾下的郑老板，带着几个先生满县寻房子，其中有两户门挨门的小院子，最是精致不过，也买下来，其中一户当日便搬进了人家，一对夫妻带着一个女儿，当家的老儿姓宋。”
曹操道：“便是我安排住下的，却又如何？”
王婆道：“那家女儿颜色不凡，满县里都传，是武都头的外室，府中听了传闻，潘娘子便哭得晕厥，大娘子便披了甲拿了刀，要杀上门去，还是老身听见动静，忙忙去贵府相劝。”
曹操还不知道安排宝莲入住，竟然闹出这个误会，心知多半是因为自己不在，裴宣等人不愿在府中久耽，故此不曾把宋宝莲来龙去脉讲得清楚。想象着金莲大哭、三娘拔刀的景象，暗自好笑，问道：“那你是如何相劝的？”
王婆挺起胸傲然夸道：“老身当时拍着胸脯担保，说都头决不是那般人，此事必有误会，讨了大娘子令箭一支，亲自去打探，才得知那女子一家，先前是在州城卖唱，却是都头说合给了手下得力的兄弟，不日归来便要成亲。”
曹操道：“正是如此。既然清楚了，想必家宅也安，只是怎地又和这位娘子牵扯上了关系？”
那妇人见说到自己，被曹操上下几眼看得浑身发软，连忙走进王婆里屋躲了。
王婆嘻嘻笑道：“如何没关系？那宋家女儿也是个路歧人，好人家谁肯娶为正妻？能嫁给都头手下兄弟，岂不是几辈子的积福。”
曹操皱眉道：“怎么便叫路歧人。”
郑天寿低声解释道：“哥哥，所谓路歧人，便是四处卖艺的人，这等人见多识广、心思活泛，许多人不肯同他们嫁娶。”
曹操一听便有了数，往里屋一指：“这娘子也是甚么路歧人？”
王婆拍着腿道：“要不怎么说都头智慧英明？端的是闻歌知意。这个娘子，闺名叫做张惜惜，唱的好慢曲，小时候也曾名动东平府！后来被一个财主花言巧语骗了，那财主骗说要娶她，其实却嫌她是路歧人，得手了便不让进门，只养做外室。”
说到这里，里屋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王婆佯做悲声叹息：“可怜啊，女人家的路，又有几条能选？本来这辈子也就认了命了，谁知本县来了个宋家女，想着一般都是路歧人，宋家女既然能嫁得真好汉，放着都头手下好汉子无数，未必就没个适合她的。她知道婆子受了都头大恩，故来相求，看看能不能做一头好媒。”
曹操听了皱起眉，摇头道：“宋家女儿，虽然也算甚么路歧人，却是个完璧之身，又是乖巧良善的性子，不然我岂肯让自家兄弟娶她？这位张娘子，虽然没有明媒正娶，毕竟有男人，你说这……”
他话没说完，王婆急急道：“说到这里，又和都头相关！”
曹操听得连连摇头：“你这婆子装神弄鬼，惯会牵强附会，怎么就一件件都与我相关？”
王婆低声道：“这次却是真个相干，不敢相瞒都头，张惜惜先前那个孤老，复姓西门！”
曹操眉毛一挑：“西门庆？”王婆连连点头。
早在当初抄家时，曹操便已打听清楚，这西门庆先妻已殁，家中并无正妻，只有几个从青楼赎身的小妾，当日抄家也都看了，虽不难看，也无惊人容貌，故此没多过问，全部交给官府处理。
倒是没想到他还有个外室，偏偏生得还颇为美貌。
“这般说来，这事还真和我有关。”曹操沉吟片刻，缓缓道。
看向几个兄弟：“你们三个，似乎都没娶亲吧？”
三人连连摇头：“大哥，我们哪里配得上这等女子？大哥可别拿我等做筏。”
曹操知道他三人心意，嫌弃此女做过别人外室罢了。
心下盘算一番，咳嗽一声，义正词严道：“做媒相亲，都要两情相悦才好。我这几个兄弟，看来是跟张娘子无缘了，不过此事说来，武某多少有些责任，虽然是为国家锄奸，但也的确害张娘子没了衣食。这件事，武某自有主张。”
说罢起身，摸出个小银子放在桌上：“多谢你这盏梅汤，替我解了酒，我如今归心似箭，过几日却来寻你说话。”
说罢一笑，带着兄弟们扬长而去。
王婆喜滋滋收起银子，暗自得意道：“捣子，不信你不动心！满阳谷县看一看，除了你家两个女人，便数这张惜惜千娇百媚。哼，自从休了潘金莲却不赶她出门，我便知道你爱那知趣识情会风流的，这注横财，合该老娘来发。”
里面张惜惜忙忙走出，红着脸道：“干娘，都头却是甚么意思？”
“什么意思？”王婆得意扭动蠢胖腰肢，摆了个兰花指道：“意思便是你入了他老人家的眼也！”
随即面色一敛，告诫道：“娘子，老身这句话，出我口入你耳，听得懂你下半生受用，听不懂怪你无福。”
张惜惜见王婆如此慎重，连忙用心倾听，却听王婆道：“武大郎这厮，若和当年西门庆相比，卖相自是有所不及，但他有三桩本事，西门庆那等夯货再转一百世，也是拍马难及！第一桩便是志气不及他，这厮是个真正奢遮的好汉，海一般的胸襟，南来北往的英雄豪杰，闻他名纳头便拜！他收罗这么多好汉在手底，其志必然不小；可是志大才疏的人多的是，害了自己还要牵连老小，因此第二桩便是本事。”
“西门庆的本事，连武大汗毛也不如！不说别的，你只看西门庆当初何等声势？论钱财，家里钱过北斗米烂陈仓，论权势，巴结上了东京的大贵人，县太爷都让他三分，岂不厉害？却被武大覆手之间灰飞烟灭，便知他本事。一个男人有了志气，又有本事，运势一到，便要飞黄腾达！到时候你就算是个外宅，也有无穷的富贵。若你自己本事生出个一男二女，哼哼，你且自己想么。”
王婆口舌了得，见识亦比那种只知家长里短的妇人强百倍，一席话说得张惜惜口干舌燥，野心沸腾，恨不得现在曹操就在面前，她好脱衣抹裙一举拿下。
连忙追问道：“那西门庆不及他的第三桩是什么？”
有分教：一盏梅汤半盏糖，王婆手段甚高强。半推半就张娘子，花见花开武大郎。

第一百回 人间自有乐无穷
谁知不问还好，这一问，王婆皱纹遍布的老脸，居然飞起两朵娇羞的红晕，咽了口馋涎，放低了声道：“这第三桩格外了不得，除他两个娘子，举世怕是只有老身一人得知！”
四下望望没人，愈发绘声绘色道：“当初我家和他家，只隔一张板壁，每晚隔壁如同地震一般，床连着地，地连着墙，老身便眼睁睁瞅这墙板轰隆隆乱震，噗噗簌簌往下落灰，一震就是个把时辰。尤为可怕者，临睡前震一回，晨起时又震一回，有时白天没事，还要多震上一两回，想那潘金莲能活下命来，也算大为不易。”
说罢摇头长叹一回，又挤眉弄眼道：“缘何他便好心，舍给老身这三间小房子住？便是原来那小楼，如野牛踏过一般，尽数松坏了。也幸好现在大家不挨着，不必听那动静，否则老身半生守寡，临到老来坏了道行，岂不被人耻笑？”
张惜惜听得目瞪口呆，双腿紧紧拢着，出神道：“世间真有这等奇男子？”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猛一咬牙道：“干娘，虚话不说，你只替我促成此事，我把一百两白银来谢你，若敢食言，天打雷轰！”
王婆顿时大喜，只觉战意十足。
曹操还不知道这做惯了马泊六的老婆子，竟是起了邪心要卖他，说说笑笑行到门前，对郑天寿三人道：“天色不早，不请你们坐了。”
三人嘻嘻笑道：“明白明白，嫂子们怕是想煞了哥哥，小弟等告退。”
这时府门一开，两个如花似玉的人儿，俏生生站在院中，身后各有一个漂亮侍女，再后是丫鬟、厨子等人，齐声道：“恭迎老爷回府。”
曹操失笑道：“弄这么多花头作甚。”大步进去，一手一个，牵起扈三娘和潘金莲，四下张了张，见竟无一个男子，之前所找的小厮不见了，厨子也换了个胖婆娘，奇道：“先前几人，用的不合适么？”
扈三娘悄悄做个鬼脸，道：“金莲姐姐说老爷常常外出，家里有外男不便。”
曹操心中一动，握着潘金莲的手紧了紧，道：“有心了。”
潘金莲在眼眶里转啊转的泪珠一下就流了下来：“你不嫌我擅作主张便好。”
曹操拉着二人到了花厅，桌上酒菜早已摆好，曹操道：“今日初回，不和你等多说了，都下去吧。”
厨娘、丫鬟等人福身告退，只有两个漂亮侍女，还站在扈三娘二人身后不动。
曹操皱皱眉，想起来了名字：“大乔小乔，何不退下？”
两女红起脸去看潘金莲。
潘金莲也红了红脸，道：“这些日子大郎不在，奴家让三娘姐姐教着读书，也打听了许多三国故事，哼哼，甚么‘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是吧？大郎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好了，你给她们起名大乔、小乔，若不是奴家肯学，如何知道你的心思？”
曹操叫屈道：“那不过一个偶然念头，觉得好玩罢了，没见我几乎忘了？大乔小乔，你们也下去吧，明日再来伺候。”
他说了第二遍，那两个侍女不敢背违，齐齐应了声“是”，踩着细碎步子退了下去。
扈三娘爽朗笑道：“我就说郎君没那等心思，你偏不信，现在如何？”
潘金莲叹道：“三娘姐姐呀，你做了当家主母，怎可这般单纯？以后还不知道多少人要来争宠呢。”
扈三娘傲然道：“要争便争，凭我掌中双刀，又曾怕过谁来？”
潘金莲听的顿足摇头，曹操哈哈大笑，忽然奇道：“怎么你又喊她姐姐？”
潘金莲叹气道：“你们二人给我脸面，说按年龄称呼，但如今大郎你声名日响，若是传出去，人家说我以妾凌妻，岂不是连你脸面也丢？因此我也喊她姐姐。”
曹操听她考虑这般细致，怜她识趣，拉住手道：“金莲，过去的事情，便已过去。自我醒来，一年又半，你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改过自新果然是好，却不必对自己约束太过。譬如家中男仆，有又如何？还有也没必要真个不肯出门，这小小天地待久了，要把人圈出病来。”
潘金莲闻言，两泪长流，摇头道：“许多人都知道我的丑事，我若不庄重，连你也要被人耻笑。你莫管我，如今这样度日，我心里踏实的紧，只要你心里还有我便好。”
扈三娘见了不忍，连忙劝道：“郎君心中何止有你？我看一大半都是你，见了我便问，金莲怎的不来？还怕你无聊，带了两个小老虎给你养！”
说话间偷偷凶了曹操一眼，意思是你不许揭穿！
曹操怜惜的看了一眼三娘，心想这女子自小习武，骨里便有勃勃英气，性情亦是光风霁月，什么情绪都在脸上。
似她这等性子，遇强则强，当初潘金莲炸刺，便跳着脚要剁了她，后来看潘金莲做出任打任骂的娇弱姿态，又不免生出怜悯呵护之意。呵呵，金莲如今这般柔弱作态，未尝不是算准了三娘脾性。也罢，只要相处得来，小小心计，倒是有胜于无。
老曹乃是最老于心计的人，虽看出潘金莲算计扈三娘乃至自己，也是浑不在意。概因潘金莲那点可怜心计，在曹操眼中，不过是小女人邀宠的手段，便如看小孩儿耍心眼骗糖吃一般有趣，当下笑呵呵道：“金莲天天闷在家中，我自要想法给她解闷，不然闷出病来，岂不心疼？”
潘金莲果然如自以为骗到糖果般的小孩般，露出窃喜之色，轻轻拍了一下曹操道：“你给我带了小老虎，却给三娘带了什么？大郎啊，现在我是妾，她是妻，你没给我带倒没什么，给我带了却忘了三娘，你让我二人如何相处？”
曹操哈哈笑道：“你们都如此贤惠，我岂会忘了一个？我自然给三娘准备了礼物。”
心道糟了，演演戏还把自己装进去了，以后要记得在身上放些镯子钗子之类，关键时便可应急，如今却只能厚着脸皮吟一首诗，说是送给三娘的……
扈三娘心道糟了，这女人怎么这般多话？我不是回来后看你哭得没完才说老虎是你的么，谁知却让我郎君为难，哎，这不有了么！
曹操正在打腹稿，忽然扈三娘芊芊玉手探出，把他腰间的青鸾宝剑解了下来，手上掂了掂分量，锵啷一声抽出，剑光便如一泓秋水乍泄，扈三娘眼睛一亮，赞道：“好剑！”
起身舞了几个剑花，喜滋滋道：“金莲姐姐你看，这不就是给我准备的礼物？这剑细窄轻灵，最适合女子使用。”
忽然看向曹操腰间，皱眉道：“咦，你的剑呢？”
曹操坦然笑道：“当初找到这把剑时，那老板倒是个爱剑之人，说他留了此剑许久，若非倾国佳人，绝不肯卖。我道我买去便是给一位倾国佳人，好说歹说他才肯信，却索了我的剑去，道是用银钱计算，折了宝剑侠气，因此只许以剑换剑。”
扈三娘一听，愈发兴致勃勃：“果然是个爱剑之人！难怪能有这般好剑。只是你不该骗人，我又算什么倾国佳人了？”
潘金莲取笑道：“他为了你灭了祝家庄，我听说那庄子比城池也不差，三娘至少也算倾城佳人。”
三人说说笑笑，情意融洽，曹操也放下那些江湖之事，安心享受二女温情。
不多时有丫鬟来报，倒是浴汤已准备妥当。
曹操听了，便起身来，笑嘻嘻要和二女同浴，潘金莲听了跃跃欲试，扈三娘却是死也不肯，而扈三娘不在，潘金莲却也不肯和曹操单独共浴，曹操费尽唇舌，劝降失败，没奈何，只得独自洗个光蛋澡。
洗罢出来，二女俱无所踪，大乔小乔不知何处闪出，道：“老爷回家时，夫人们已沐浴完毕，此刻正在房中，等候老爷入寝。”说罢便引曹操入后堂，果然是先来了扈三娘的房间。
曹操这段时间久不闻肉味，兴致不免高涨，得意一笑，推门而入，果然扈三娘俏生生睡在床上，将绣着鸳鸯的薄被紧紧裹住周身。
他二人新婚不久曹操便即外出，两月多不见，扈三娘此刻羞涩，却是不亚于新婚时，虽不如金莲那般有情趣，倒也别有一番况味，老曹哈哈一笑，跳上床来。
有《相见欢》一首，道尽当时光景：
薰然满室香浓，月朦胧，笑解鸳衾执意闯花丛。
眼儿闭，声儿细，面儿红，始信人间自有乐无穷。

第一百零一回 独候中宵又因谁
扈三娘毕竟是个虎女，虽然初时害羞，但慢慢适应后，辛苦打熬的绝佳体力，毕竟不是寻常女子能比。
待她好容易睡去，曹操一身热汗下地，擦洗了一回，悄悄推门而去，口中轻念着：“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向另一间房走去。
推开虚掩门扉，刚到床前，帐子里探出两条粉光致致的玉臂，蜘蛛精般将曹操捞了去，她那帐中恰似个盘丝洞，曹操尚未动作，金莲已七手八脚般缠上身来，耳边吐气如兰道：“郎君，想煞奴家也。”
其音颤颤，如泣如诉，随即诸般手段一一施展，饶是曹操身经百战，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比起扈三娘直来直往的豪情，又别有一番缠绵缱绻。
有《眼儿媚》一首，道尽当时光景：
独候中宵又因谁？含泪倚罗帷。冰肌玉骨，不堪盈握，新减腰围。
谓奴尝尽相思苦，几度梦曾回。贪君怀抱，今宵月好，抵死相随。
可怜老曹，远道归来，一觉也难安生，到得五更鸡唱，潘金莲软着手脚替他擦了身体，死活赶回扈三娘处，道甚么“刚刚回来，能来看奴家便是三娘恩典，若还留你过夜，便太不识人心，以后随你如何，今日决计不可。”
老曹打着哈欠回来，扈三娘睡得糊里糊涂的，下意识往他怀里一拱，再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曹操起床，洗漱一回，吃了早饭道：“我去衙门里知会一番。”家里找口腰刀挂上，打点起一个包袱拎着，去喊上武松，兄弟两个不紧不慢走到县衙，求见知县。
先前的知县已自高升走了，新来的一位王知县，闻听都头武大求见，大怒道：“我到任时，这厮便不曾在，全不顾国家法度。如今到任都两月，他方来见我，这等无礼之徒，如何做得都头？”便叫人传话，道知县繁忙，请他暂候。
武松如今也非吴下阿蒙，闻言笑道：“哥哥，这是要你站规矩呢。”
曹操也笑起来道：“他多半不曾打听我兄弟根底。不知我是何人，便敢如此作态，可见乌纱一戴，便是聪明人也难免变蠢。”
说罢腿一抬，昂然长入，门子哪里敢拦？眼睁睁看着他兄弟进去。
曹操一直走到里间知县的公房，径直推门，口称：“本县都头武植，特来参见知县相公。”
那知县正把本书在看，见曹操长驱直入，不由大怒，将书往桌上一拍，喝道：“本县不是让你暂候，如何敢不尊我的令，突兀闯进？”
曹操笑道：“本是不敢，只是有桩大事，有关相公生死，不得不行此无礼之举。”
王知县闻言，收敛起火气，定睛打量：只见曹操笑吟吟满面春风，左手提着一只包裹，右手按着刀柄，一双眼眨着不眨盯着自己，眼中殊无一丝笑意，顿时不由打了个激灵。
咽口唾沫，道：“你不要危言耸听，什么事有关本县生死？”
曹操道：“这位是胞弟武松，先前也在本县做都头，后来得府伊相公赏识，调他去东平府为将，这次专程回来找我，只因打探得一个消息，原来那梁山盗伙，自打了江州后，又闹了徐州，一时间声名大振，无数贼人八方来投，寨中钱粮渐渐不够使用，因此商议，要打了我阳谷县，取钱粮以养众人。”
阳谷县和梁山泊靠得很近，梁山泊要钱粮，打阳谷县确实是相对省事的选择。
王知县一听，便似一桶雪水自天灵盖浇下来，整个人都凉了，惊声道：“这、这般大事，可不是说笑、说笑耍子！”
曹操道：“我本来在沧州柴进处盘桓快乐，若非这个消息，何必苦苦赶回？”
王知县惊道：“那却如何是好？我听说江州数千兵马，都被打破，我这里才不过百十个土兵、弓手，如何挡得住这群虎狼？”
曹操大义凛然道：“若非如此，我兄弟回来做甚？我这里有上中下三个计策，正要请相公定夺。”
王知县听说梁山要发兵来，脑子里嗡嗡的，只觉平生所读圣贤书都熬成了一锅浆糊，忽听曹操声称有三策，顿时大喜。
他也拉得下脸来，忙上去拉着武大，就去自家位子上坐下，拱手道：“早就听闻武都头谋略过人，本事出众，都头若不出头，奈本县苍生何？”
曹操道：“相公过谦也，这三个计策，相公其实自也知晓，只是欲考校末将罢了，末将请试言之。”
清清嗓子，径直道：“若论下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他梁山泊千军万马，我自带人谨守城池，待州府军将来援。”
王知县听了，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失望道：“这个计谋，太过冒险，想那梁山到此，朝发夕至，州府的军将又不能长驻，万一来得慢了，贼寇打进城子，岂不是将我等瓮中捉鳖？”
曹操武松听了皱眉，心道你才是鳖。曹操便道：“相公勿慌，还有中策，有道是打人不过先下手，既然不愿守城，我等便派出探马日夜查探，只待群贼一出梁山泊便来回报，我自率领土兵弓手，去那险要之处设下埋伏，待贼至拦腰击之！谅他不过一干草寇，如何识得兵法？必然大溃，再不敢正眼觑我阳谷县！”
王知县听得心惊肉跳，心道这厮原来是个亡命之徒，带着县里这些番薯鸟蛋便敢去劫梁山泊的道？我以后倒是不可轻易触犯他。再说他这是孤注一掷，胜了还好，败了我这阳谷岂不成了空城？他自死个痛快，我却不免被贼人百般凌辱。
脸上强笑道：“这个……此计虽好，却要武都头亲身犯险，同僚一场，兄弟如何忍见？”
曹操脸上露出感动神色，拉住王知县双手道：“兄弟一介武夫，出兵放马，生死不过等闲。不料相公如此厚爱，既然如此，的确还有一策。”
说着将所带包裹往桌上一放，伸手打开，金银之气腾腾而起：“这里有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相公上任，兄弟不曾迎接，却是怠慢，因此这其中，有五十两金，请相公打些饰物，奉送夫人。又有二百两银，请相公买些茶水，以遣光阴，还有三百两银，要请相公捐出。”
王知县先见曹操出手这般豪阔，正是目驰神迷，虽有梁山来攻的大事沉甸甸压在心头，还是不由老菊般绽开笑意，忽听得“捐出”二字，不由一愣，奇道：“这是什么缘故？”
曹操露出一抹神秘微笑，低声道：“相公请想，梁山来打，所为不过钱粮二字也，梁山离阳谷虽近，但周边也并非只有一个阳谷，兄弟这个上策，便是以金银动人心，不战而屈贼人之兵！”
王知县不由动容，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要干嘛，但我好像感觉这必是条妙计！连忙道：“武都头细细说来，那伙贼人，未必会因这三百两银子动心吧？”
有分教：一宵战败两娇娘，三策征服大老王。黑眼白银心乱跳，合该捣子遭凋亡。

第一百零二回 不战而屈人之兵
曹操声音愈低：“相公说笑了，三百两银子，不过是个钩头。梁山人马若是打破城子，百姓或还无事，官吏富绅，地主豪商，谁能得好？我闻那贼伙中有个矮脚虎王英，好色如狂，到时候闯进谁家，不是天大丑闻？因此不如破财免灾！”
王知县越听越喜，低声道：“这破财免灾，财从何来？”
曹操笑得越发亲和：“相公可在狮子楼设一宴，遍邀本县尊长富贵之士，告知梁山泊欲来抢钱粮事，请众人筹集一笔巨款，交给梁山泊买个平安。”
“届时末将先应声，出二百两银子，相公便将我盛赞，自家又出三百两，你我这五百两便是钩子，众人自然响应，筹措个数千上万两银有何为难？”
“届时官吏的钱，原样奉还，毕竟大家都是吃俸禄的，家里老小不要养活？那些地主财翁的钱，五五分账，五成大人拿了分配，剩下五成，把个车队自梁山泊过，他必下山来劫，车夫见了弃车奔回，贼人们运去一看，皆是金银铜钱，上面更有一封书信，写的是‘阳谷知县王某某敬奉大王’，梁山泊那伙贼，最是要体面讲义气的，见相公如此恭谨，自然不肯来攻，相公任期之内，阳谷都能平安。”
王知县听了把大腿一拍，高声叫道：“好！好计策！武都头文武双全，真乃本县之福呀。”
曹操笑吟吟拱手：“大人慧眼识珠，当断则断，真有执宰风范也。”
王知县心中火急火燎，当下叫人去狮子楼包了全场，又令差役们拿了他的名帖，四下请人，所请无非是地主商贾，本地豪强。
听得知县亲邀，这些人谁敢不到？半天光景，不惟城里的阔佬，便是城外的大地主如扑天雕李应等，也都俱全，连同本县大小官吏，悉数聚在狮子楼，这些人大都和曹操交好。见了武家兄弟双双回返，自不免上前亲热应酬。
过不多久，王知县大摇大摆来到，邀请众人入座，酒菜端上来，他先起身，一连斟了三杯酒，端起一杯说道：“本官自到任本县，承蒙各位善长仁翁关照，县中事事顺遂，本官实在感激，这一杯酒，便是敬诸位关照之情！”
说罢滋喽儿一口喝了，又端一杯道：“承蒙官家天恩，本官也曾知过几任地方，但如本县这般民风淳朴、人情醇厚之地，还是首见，其中多有诸位教化之功，这一杯酒，便是敬诸位的义举仁行。”
滋儿滋儿又喝一杯，端起第三杯道：“这一杯，却是要谢诸位眼下的义举，拯救县中生民于水火，周全吾侪以活命，皆在酒中。”
叭儿一口，又给干了。
众人就好奇了，纷纷问道：“知县相公，怎么叫拯救水火？周全活命？这却是哪里说起？”
王知县闻声长叹，脸上露出悲愤之色：“诸位啊，本官得了极可靠的情报，便是临近的梁山泊贼人，如今越发大弄，先去江州府杀了知府蔡九并无数官吏，将满城劫掠一空，又在彭城杀了知州朱勋，劫走无数钱财，四海之内的贼人闻之，纷纷来投，一时间声势大振，正要来打我阳谷，抢夺钱粮以养贼众。”
这话就如大石头扔进了老粪坑，当时就炸了！
座中众人无不面色惊变，惊诧骇恐，有的人叫道：“朝廷这是在干嘛？何不发大军剿他！”
王知县叫道：“诸位听我一言，州府虽有兵马，但州府何处不要守护？终不能长驻本县，俗话说哪有千日防贼的，人家打破了城子，掠了便走，州府兵马也救护不及，因此本官思之再三，我阳谷县只能自救！”
底下有人便纷纷叫起来道：“知县大人说的不错，只是到底如何自救？”
王知县面露毅然之色：“本官左思右想，梁山泊缘何便要来打？还不是因为势力大增，钱粮不敷？那简单啊，咱们大伙儿凑点钱去买个平安，那伙贼人都是要脸讲义气的，如今脸面也有了，实惠也有了，万不会再来打城。”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这地方靠梁山泊太近，人们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按照晁盖等人性情，王知县的说法还真有可能成功。
其中有个破落户财主，吃喝嫖赌半生，看着面子还光鲜，内里早已空乏了，衙役们不合给请了过来，这时听要出钱，闹起来道：“这个计策虽妙，但我又何必出钱？反正你们凑钱也不差我一个。”他这话一说，顿失不少人悄然点头。
曹操见了，勃然变色，起身喝道：“大宋的事情，便坏在你这等人头上。知县大人的酒，你这厮不配喝！二郎何在？”武松拔身而起，伸手拎住那没钱财主的衣领，就楼梯上丢了下去。
他兄弟二人发威，众人无不胆颤，曹操端起杯酒一饮而尽，道：“诸位父老，此事乃是知县相公一片爱民之心，才肯和土匪苟合，啊不，才肯和土匪虚与委蛇一番！兄弟不才，愿出银二百两，以全相公善举！”
说罢，武松摸出两个硕大元宝，去放在知县面前。
王知县面露感激神色，作揖道：“本官替阳谷父老，谢过贤昆仲恩德。”自己从桌下取出只小包袱，打开道：“本官宦囊虽薄，这等大事岂甘人后？这三百两，便是本官的心意。”
眼见知县掏了钱，那些县丞、主簿、押司、书吏都是得了吩咐暗示的，一个个气昂昂起身，如易水畔的荆轲一般，满脸慨然，拿出多则一二百银、少则三五十贯的钱财来。
武大郎微微含笑，往左看一眼，扑天雕李应与他眼神一对，长身而立，高声道：“知县相公弃了官声不顾，只为我等微民，还有什么好说？我李家庄虽然不在县里，也要倾家荡产成全相公办此大事！李某捐助一万贯钱，来得急不曾带着，今晚星夜遣人送来。”
武大郎往右看一眼，飞天虎扈成微微点头，拍案而起，大声道：“这等大事，扈家庄绝不落人后，今夜便回去变卖几件家私，明日定将一万贯钱送至县衙。”
有他两个开头，其他地主豪商谁能坐住？当下你五百两，他八千贯的报起数目，不多时，便凑出六千余两白银，六万余贯铜钱。
乐得王知县感动无比，端起酒要和众人高醉一场。曹操则带了武松，不动声色离开。
走到僻静处，武松问道：“哥哥，使这般计策与这狗官谋财，到底何意？”
曹操微笑道：“早上本想好好送些金银，买个相安无事。谁知他要我兄弟站规矩，呵呵，为兄一时起意，觉得本县还是换一个知县为好，且待那张‘阳谷知县王某某敬奉大王’的字条到手，什么王知县，哪里有黄知县好听？”
武松一时骇然，心想我这大哥别人如今当真得罪不起，一言不合便要换了上官，偏偏那上官迄今还感恩戴德，这恐怕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久到了家门，曹操拖着武松道：“回家去住。”武松道：“答应了回去传授铁牛几手功夫，他是直性，我若不回，能等到天亮去。倒是大哥许他的媳妇，何日与他娶了？”
曹操笑道：“待了一了手头事，才好大热闹一场。对了，二弟你的年纪也是不小，可有娶亲之念？我此番出门，特地带了些好酒，待你成亲便可痛饮。”
武松脸上一红，飞一般走了。
曹操摇摇头，舒展一下筋骨，把那些勾心斗角事尽数放在门外，放开怀抱，准备今晚酣战。
有分教：官吏银钱尽退来，豪强财富五五开。老曹一怒生急智，县令拿乔惹祸胎。

第一百零三回 深耕阳谷庆大婚
由此一连多日，曹操每晚归家，收拾的二女欲罢不能，白日便忙忙碌碌，处理各项事务。
王知县收齐了捐款，将曹操所“捐”二百两银子退回，额外还加了一百两，曹操摇头冷笑，转手又加二百两，共计是五百两银子送去知县府上，又拿出而三百两银子打点了县丞、主簿、押司，替黄文炳补了个通判的缺，连蒋敬也一发放在县衙做了书吏，又替李逵谋了个都头职位，喜得他终日挂着那都头腰牌，睡觉也不肯解下。
办完了衙门的事，曹操带着武松、项充、李衮、欧鹏、邓飞、马麟、陶宗旺、孟康几个，并数百能战的喽啰，置办了大批辎重，前往狮耳山待了数日，就将项充等六将和喽啰们俱留在山上，交待秦明等勤加操练。
随后带着武松、孟康去了李俊的水寨，此时那水寨已有了些雏形，几人欢饮一番，住了两日，便将孟康留下帮着造船，带了吕方回阳谷。
回阳谷后，曹操将各项生意看顾一番，本想让吕方、郭盛负责行商事宜，谁知二人死也不肯，异口同声道：“前番破产，已知无经商之才，只愿随哥哥做一小卒，生意上还请另拔贤能。”
这两人显然有备而来，一个推荐锦豹子杨林，一个却是推荐了通臂猿侯健，杨林曹操自是了解，乃是走惯江湖、百知百闻的一个人，侯健虽是裁缝出身，却也颇为机灵，待人练达，对生意上的事务有些见解，因此也就让他二人担起了行商之事。
郑天寿又叫苦道，自得了祝家庄产业后，如今生意越发大了，有些店铺跨县隔州，他一个人照应不来，许多掌柜每每有中饱私囊之举，不知如何是好。曹操听了亦不多说，直接让裴宣挑几个得用的小兄弟，与郑天寿一起负责店铺生意，要借他铁面孔目的威严，一洗不良之风。
忙罢这些，穆弘又来禀告，道是终日喝酒无聊，想要开个赌坊，让弟弟有个正经事做，曹操心道赌坊也是消息荟萃之处，当即答允，拿出钱财交给穆弘，开起一家赌坊，名字就叫“没遮拦赌坊”。
号称输赢皆没遮拦，绝不使诈欺客，他兄弟本就是恶霸出身，接手了曹操手下的阳谷闲汉，把赌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开了赌场，曹操自然想到饭店，就在赌场隔壁，买下地皮，斥资造了座三层高的楼宇，取名“英雄楼”，待造好便由朱富带着他几个伙家经营。
七月时光便这样匆匆而过，不知不觉，曹操已把阳谷县内外经营的铁桶不透。
衙门中，有黄文炳、蒋敬、李逵三人，其余大小官吏也都使钱买得熟透；
临近府县坐商生意，皆由裴宣、郑天寿打点，行商生意则是杨林、侯健总把，加上穆家兄弟的赌场和朱富未开业的酒楼，端的是日进斗金；
战力方面，狮耳山秦明、黄信、邓飞、欧鹏、马麟、项充、李衮、陶宗旺八员马步将领坐镇，得用的小喽啰两千余人，已到了狮耳山承载之极限；
又有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孟康经营水寨，亦有能上船下水的好手数百人。
再算上没有分配职司的牛皋、栾廷玉、石秀、樊瑞、时迁、吕方、郭盛、薛永八人，若在加上武松，麾下共是三十三名好汉，可谓人才济济。
到了八月，让樊瑞蒋敬选了个良辰吉日，曹操亲自做大媒，拿出二百两银、四百亩地给李逵做彩礼，八抬大轿将宋宝莲娶回家中，他两家的房子本来就是墙挨墙，干脆便在门前长街上摆下流水席，不拘是谁，来了就上桌吃肉喝酒，闹动了整个阳谷县。
新媳妇进门，拜了天地，又拜李逵老娘，老娘喜得双目流泪，大哭一场，眼前影影绰绰竟能看见人影，众人得知，都道是老李家福星照命、双喜临门。
其实这些时日，曹操老早请来了府城名医给李逵老娘看眼，诸般药料内服外敷一直未断，恰在今日有了明显好转。
武松此前教了李逵几天武艺，得李逵倾心爱戴，对这个小弟也很上心，专程请假，带了亲兵杨再兴回阳谷，为李逵庆婚。
武松此人，粗中有细，他对曹操道：“铁牛是个粗鲁直性的人，若是喝醉，今日洞房怕生事端，大哥你再找个人，和我一起替他挡酒。”
曹操猛省，连忙找了牛皋，让牛安人相伴着李逵老娘，牛皋和武松充作傧相，全程不许李逵喝酒。
李逵素来见酒便没命，但今天他大喜日子，老娘先提醒了一重，宝莲私下又叮嘱了一番，如今曹操再来一道命令，生命中最紧要的三个人都发了话，果然闭住嘴涓滴不饮，都由傧相代劳。
这日秦明一伙、李俊一伙，十几个好汉带了数十个得用的手下到场相贺，曹操麾下好汉难得的聚齐。
又有李应、扈成等相熟豪杰到场，梁山晁盖宋江不敢轻出，吴用、林冲却带了刘唐等一干人来贺，衙门里李逵的同僚麾下也都穿便服来贺。
各路人马都有心热闹一场，一见新郎不肯喝酒，那还了得？越发热情高涨，敬酒未过一半，先自醉倒了牛皋。
武松拿出做兄长的派头，脱去了上衣，大包大揽，一碗碗酒白水般灌下肚子，一连干了三四十碗，都是半斤八两的大碗，比之名侠萧峰也未必逊色，最后一口酒涌泉般喷出，醉如玉山将崩，曹操怕他使性，连忙叫人带下去睡了。
曹操见倒了武松，一拉栾廷玉道：“有道是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铁牛兄弟和你我一同打虎，便是亲兄弟的缘分，你这当哥哥的岂能坐视弟弟被欺负？”
栾廷玉本想灌那黑厮几口，以报夺虎之仇，闻言激起义气，慨然挡在李逵身前，不出两桌，醉的哇哇大哭，满口叫道：“那虎是我一枪头捅死，我有杀虎之力，六个算什么？”被石秀架了下去。
曹操无奈，只得亲自上场，还好众人不管是哪方势力，都极敬重他，见他出来挡酒了，便只走个过场，陆续又喝七八碗酒，总算是将李逵送入了洞房。
又有阮小七为首的一干光棍，酒喝得红着眼，大吵大闹要去闹洞房，宋老儿两口扒着围墙看过来，着实唬的不轻，曹操见众人仗着酒劲浑闹，心中有些不快，这时樊瑞挺身而出，让李衮项充帮忙，将屋中桌子板凳一顿归置，自己走了一遭，念几句咒，将脚一跺，平地生出一层白烟，这才笑吟吟道：“谁能不碰桌椅走得过去，便由他如何闹。”
阮小七刘唐等人大喜，迈步便往里走，谁知七拐八扭不知怎地，一抬头又回到了门口。众人见了有趣，纷纷试着去走，但无论如何走法，明明眼看着走通了路，步子一迈，却又从入口出来。当下一个个玩的兴高采烈，竟是忘了洞房之事。
这边吴用悄悄挤到曹操身边，塞过一个信封，曹操打开一看，却是王知县写给梁山的书信：“县城小地，不堪大王征伐，谨奉铜钱五万贯，白银一千两，聊表寸心。下官在任之日，一年一送，不敢有违。”
曹操哂笑道：“呵呵，收集六万余贯铜钱，贪墨万余贯，六千余两白银，贪墨五千余，就算还了官吏们的钱，也是好大一注横财，他竟贪心不足，还想年年来一遭，这岂不就是岁币么？”
吴用察言观色，道：“最可恨者，便是让此等贪得无厌之人做了官，若都是黄通判、蒋文书、铁牛捕头之类，才叫国泰民安。”
曹操一眼扫过他脸，心头暗笑：“这学究也想当官了。”口中道：“学究说的是，待机会适宜，学究也该身披官袍，身居堂上，叫世人看一看官当何为！”
吴用听了喜翻心窍，当即深深一礼：“兄长用人之道，今古无双，如此明主，便效万死亦无悔也。”
曹操连忙拉起道：“不必说这般话，我等本就是一家人。”
“是、是。”吴用连忙点头，随即看看左右，低声道：“自归梁山来，公明兄和晁盖哥哥，几次闹得不快……”
有分教：内布官商外布兵，泰山举若毫毛轻。豪杰微笑方伸手，谋士肝胆已全倾。

第一百零四回 温柔乡中英雄瘦
次日一早，曹操酣睡方醒，便听小乔匆匆来报：“老爷呀，本县李都头带了他新婚娘子，要来拜老爷哩。”
曹操听了便要起身，起到一半，不觉身体一软，跌回床上，把睡一旁的金莲吓得惊叫，连忙唤小乔，两人合力扶起曹操。
见曹操浑不受力模样，金莲急得要哭：“大郎，可是哪里不适？小乔，快、快去请医师来……”
“别！别去！”曹操唤住小乔，攥了攥拳，舒展了一下胳膊，只觉气力渐渐恢复，便道：“不必请什么医师，你去让李逵稍候，说我即刻便来。”
潘金莲哪里放心，嗔道：“大郎如何这般使性，身体上的事岂能轻忽得？”
曹操一边披衣下床，一边应付道：“我自省得，不过一时睡乏了力，不必庸人自扰。”
潘金莲却紧跟着唠叨道：“你一向如铁打金刚一般，如何好好的乏了力？呀，你看你眼眶也这般青黑，脸上骨头都瘦出来了。”
见她叽叽喳喳若有其事，曹操也不免惶然，取了镜子一照，果然是瘦了一圈，眼眶青黑，脸色难看。
不由失声道：“不好，吾被酒色所伤，竟如此憔悴！”
说罢连连摇头，想起这一个多月，几乎日日痛饮，夜夜酣战，动辄连战数场不休，着实有些消耗过度，暗自诫道：“这般下去，大业未成便要中道崩殂，岂不可笑？罢了，这些时日也喂得她二人饱，金莲之前腰肢盈盈一握，如今却是一抓一把白肉，三娘也是越发好战，我当避让一时，养精蓄锐，再作计较。”
主意打定，大声喝了两句，令潘金莲不必担心，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带着扈三娘和潘金莲，一起来到厅中。
李逵见曹操出来，拉着婆娘，两个双双拜倒，李逵先磕个头道：“老娘一早便唤了我教诲，说若不是哥哥，家中哪有如今好日子？铁牛也做不得都头，也娶不得婆娘，老娘的眼睛也无复明之望，因此叫我带了宝莲，务必来给哥哥磕头。”
曹操与他相识之初，意气相投，便答应提拔他做都头，奈何后来惹下诸般事情，海捕文书满天下张贴，这个都头如何做得？
因此曹操自进入东平府，便剔了李逵虬髯，又叮嘱宋宝莲监督，只需他唇上口下留一圈短髯，两边胡子，随长随刮。随后找人替他入了籍贯，道是独龙岗李家庄的李铁牛，乃是李应族亲，在外拜师学艺如今方回，来历清白，这才保他做了都头。
一众兄弟见曹操如此重诺，都是钦佩不已。
宝莲也随着磕了个头，红着眼道：“若非伯伯怜惜，奴家和爹娘还在江湖里漂泊，谁知归宿如何？如今蒙伯伯做媒，又置办屋舍家业，让奴家嫁得铁牛，承他掏心掏肺对我，又孝顺奴家爹娘，这般日子便如天堂一般，全仗伯伯所赐。”
曹操把眼一看两人，宋宝莲已梳做妇人发型，举止间明显多出几分风韵，比在江州时愈发白嫩了，只是眼圈黑黑。而李逵向来憨愚的神色中，竟也透出一丝清明成熟神气，不由欢喜，口中道：“铁牛，你且扶了我弟妹起来！你们这一拜，我便受了，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这时扈三娘从荷包中摸出一双金元宝，上面都雕着吉祥花纹，底下刻着阳文，一个是白头偕老，一个多子多福，递给宝莲道：“这是我和你金莲嫂嫂的心意，既为人妇，以后便要好生持家，爱护丈夫，孝敬公婆。”
宋宝莲红了红脸，福身道：“谨记嫂子教诲。”
这时武松摇摇摆摆从侧院过来，见了李逵夫妻，笑呵呵道：“铁牛，娶了老婆，也不要忘了打熬气力，我教你得诸般功夫，务必常常练习。”
李逵憨笑道：“那是自然，昨晚洞房后，我还起来打了几趟拳脚，然后又洞房到天明。”
众人顿时大笑，宋宝莲红了面颊，偷偷下死手掐他，李逵浑然不觉，自家手指头生疼不已。
这时杨再兴也鬼头鬼脑钻了出来，脸上一块青一块紫。
武松曹操昨夜俱醉，不知后来诸事，此刻都不由沉下脸，武松怒道：“小杨，何人把你打成这般？”
杨再兴却是浑不在意，先笑嘻嘻叫了几声哥哥嫂嫂，满不在乎道：“昨夜见他们灌哥哥酒，小弟心中不忿，后来见他们也都醉了，便借口大家比武耍子，想趁机揍几个闹最凶的出口恶气，先揍了一个叫阮小七的，又揍了一个叫刘唐的，后来有个叫林冲的不忿，替他兄弟出头，小弟见他喝的不多，生怕赢不得，便激他比枪，谁知那厮倒是惊人的好枪法，让了我一条枪头，还把我一顿收拾。”
武松听了面色更沉，怒道：“好个豹子头，以大欺小，待我去讨回公道。”
杨再兴一把拉住道：“哥哥，愿赌服输，是我自己激他比的，输了只怪自己没用。而且那厮为人倒是甚好，虽打了我几下，却都故意避开要害，最后还特意指点了我两句，我和他乃是君子之争，回头等我枪法练成，自会找回场子来。”
武松听了方才息怒，道：“罢了，那也由你。你和林冲斗了几招？”
杨再兴道：“斗了三十余招，不过人家并没出全力，要是性命相扑，我估计十招左右就要没命。”
曹操吃惊道：“你一个小小少年，和豹子头性命相扑，能支持到十招？”
杨再兴脸现傲然之色：“小又怎样？我一天练枪六个时辰，一天便抵别人三五天，主要气力不济，有几招最厉害的枪法施展不出，不然未必输给他。”
曹操听了愈发吃惊，上下打量一番，心想若是这般说，这小子将来艺成，那还了得？不由嘱咐武松道：“二弟，这孩子你却要好好教他，长大之后必是盖世虎将。”
武松笑道：“这小子根骨既佳，传承又好，最难得是自己肯吃苦，没我教他，将来也必不输给我。”一边说一边揉着杨再兴的脑袋，显然是当亲弟弟般相爱。
李逵听得愣了神，林冲他是知道的，听刘唐等人提过，响当当的梁山第一战将，武松他也知道的，自己一辈子望尘莫及存在，现在这小小孩子，居然说力气大点就不输林冲，长成之后犹胜武松，不由垂足顿胸的叫苦。
曹操见他又作怪，忙问何事，李逵一脸悔恨道：“昨日新婚，都说要找童男子压床，我便去抱了朱富的胖儿子来，心想和宝莲若能生这么个胖儿岂不美哉？谁知这小哥这般奢遮，早知让他去替我压床，岂不是能生出个虎将？”
扈三娘豪情不让须眉，见他重男轻女，便道：“铁牛，你如何只想生男的，生个和宝莲妹子一般漂亮的女孩儿不好么？”
李逵听了看了看宝莲，叫苦道：“那怎么行？若生个女儿，将来若是嫁个汉子如我一般，岂不把铁牛心都操碎？”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
在曹操家一起用了午饭，曹操拿出一包金银，和王知县的信交给武松：“回去东平府，把其中一半金银给董平，另一半让他替你上下使用，买通陈文昭身边人，此信直接交给陈文昭，两头合力，撵姓王的滚蛋，我要阳谷知县姓黄，通判之职，便让蒋敬做。”
旁边扈三娘、潘金莲看着丈夫云淡风轻，便决定一县父母官去留的豪横做派，不由心神俱醉，眼神中都是痴意，面颊也是绯红。
曹操无意扫见二女神色，心头一凛：“这个家是不能留了，如何找个借口才好。”
寻思未定，忽听李逵道：“哥哥，昨日牛皋老娘说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让牛皋拜师。”
曹操大喜道：“正是！大名府倒是得走一遭也，都说周老先生为当今武宗，我也正欲请教高明。”
武松道：“我也久闻此人大名，不过我昔年所遇一位高人，才是真正高深莫测，可惜他不肯相告名姓，只传了一套拳脚，却也叫我受用至今。”
曹操听了吃惊道：“这般说来，那人竟是神仙不成？”
武松也来了兴致道：“大名府往返不远，小弟且陪哥哥走一遭，再回东平府不迟。正要见识周老前辈和我昔年所遇高人，究竟谁更高明些。”
有分教：
揽镜自知酒色伤，出门欲避桃花殃。
阴阳大道究根底，阳至盛时阴转强。
自古美人费好汉，人间苦事纳公粮。
钢枪注定折疆场，铁肾终于变药囊。
丈夫平生无怕怕，老妻含笑洗香香。
欲称累累为时晚，早换羞羞情趣妆。
无奈怒将余勇奋，老夫聊发少年狂。
噫！
谁不是当年曾诩腰如狗，今日常推事太忙。

第一百零五回 上风上水麒麟山
当天下午，曹操找来一干无事的兄弟，对牛皋说道：“当初相识，本是答应陪你去拜师的，谁知琐事繁杂，耽搁许久，想来你母亲也自着急。如今诸事暂了，你且回去收拾行囊，明日一早，我等便一起出发去麒麟村。”
谁知牛皋撅起嘴道：“哥哥，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我在阳谷，放着许多兄弟在此，都有不凡的本事，一人教我一招，我便天下无敌，何必还要去拜别人，耽误和兄弟们相聚。”
众人听了大笑，曹操亦是忍俊不禁，笑罢道：“不是这般说。为人子女，当以孝顺为先，你父亲去得早，母亲恐你失教，常怀忧闷，我这边兄弟们虽奢遮，却无德高望重之长辈，你自当去一遭，以免母亲关怀。”
石秀插口道：“是啊，去去何妨？人家周先生还未必收你哩。”
牛皋一想也是，点头道：“那我便去，不管收不收我，总好跟家母交待。”
曹操又对其他人道：“你等都没安排职司，若不嫌奔波，可与我同走一遭，若那周先生果然名副其实，随便指点一二，当也收益匪浅。”
这几个兄弟顿时兴高采烈，抱拳道：“愿随哥哥走一遭。”
当下众人各自收拾，曹操也和三娘、金莲依依惜别一晚，次日带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告别牛安人，备了些像样的礼物，和一众兄弟出了阳谷。
哪些兄弟同去？乃是牛皋、栾廷玉、樊瑞、石秀、时迁、吕方、郭盛、薛永几个，外加强烈要求前往观摩的武松和少年杨再兴，一共十一人，十一匹马，也不带其他伴当，轻装上路。
阳谷县到大名府，不过一百余里路程，众人快马加鞭，一日驱驰，入暮时分，便已到了大名府。
大名府乃宋国北京，自古便是名城，到了宋国，因失了幽云十六州之故，大名府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堪称北方庭柱，亦是汴京北屏。
如今宋辽承平百年，这里又是通达南北的要冲，于是日益繁盛，堪称天下数得着的繁华地界。
众人找家老店，吃饱喝足，各自入睡。次日起来，和店小二问清楚了内黄县麒麟村的路途，便出城向西，奔出四十多里，忽见一座山拔起在平原上，生得清丽秀美，曹操喝彩道：“好山。”
樊瑞定睛一看，先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口中道：“做怪了。”
曹操问道：“有何不妥？”
樊瑞指着那山道：“这座山虽不高，却是依着太行余脉，风水甚佳，山中当有天生灵泉。只是不知如何，风水竟似破了，这等天生风水，按理不该被破，因此奇怪。”
曹操叹道：“腾蛇乘雾，终为土灰，万物既有其生，必有其死，想必山川风水亦不能外。”
樊瑞点头赞叹。
书中暗表：这座山名为沥泉山，山中有泉名沥泉，泡茶绝佳，洗眼可令老花复明。周侗有老友志明长老在此修行，携了义子岳飞来访，欲讨泉水洗眼，志明长老说那泉眼生了变故，洞中时时喷出烟雾，人畜触之不醒，因此无法取水。
岳飞时年十三，听了不信，暗自拿个大茶碗去取水，却见泉水洞中有一条巨蛇，探出斗大的蛇头，口中涎水流入泉中，岳飞见了大怒，取石头砸去，正中蛇头，那巨蛇吃痛，张开大口，来吞岳飞。
岳飞将身一侧，让过蛇头，趁势抓住蛇尾，这时霹雳一声，定睛再看，手中何尝有蛇？只有一杆丈八长的蘸金枪，枪杆上刻着沥泉神矛四个字，再看泉水，早已涓滴全无。
回来一说，志明和尚道此地风水已破，赠兵书一册于岳飞，告别周侗，自回五台山去了。
曹操等自然不知其故，只道生死幻灭无常，又岂知这山风水乃是人力所破。
众人再行几里，又见一座小山，比先前那山小了许多，樊瑞“咦”了一声，纵马上前观看一回，叫道：“好个山势，形如麒麟，蓄势待发，主此地有英才降世！且又藏风聚气，土色上佳，乃是上好阴宅，若有人埋于此地，后代必出栋梁伟材。”
石秀笑道：“混世魔王，如今要改做阴阳先生了么？”
樊瑞翻翻眼道：“凡人之见，岂知山河造物之奇妙。”回头道：“大哥，那周侗名闻天下，如今躲在这里授徒，只怕是发现了什么良材美玉。”
曹操点头道：“也未可知。”
众人又向前行，不多远，便是一座繁华村庄，村外一处空场上，有小哥几个，正在舞枪弄刀，操演武艺。
曹操等人立住脚观看，四个孩子，都是十四五的年纪，两个人练枪，一个人呜呜哈哈地练刀，还有一个在练钩镰枪。
其中三个也还罢了，唯独其中一个，格外不凡，生得方面大耳，剑眉圆目，虽然年纪不大，气势却是沉着老练，有不怒自威之概。更兼肩宽腿长，骨骼粗壮，天生一副练武的好身板。
这少年老成的小子，手里使得兵刃也不凡，乃是一杆丈八长的蘸金枪，看着分量就不轻，在他手中却是如竹竿儿一般灵便轻捷。
看了几眼，杨再兴忍不住大叫：“你这厮哪里学得我杨家枪法！”却是见那少年使的枪，和他家枪法颇有相似处，却又不尽相同，因此叫出声来。
杨再兴一叫，那边四个少年齐齐停手，转头看来，眼见着一群年轻汉子，各个衣着光鲜，气概不凡，都骑着高头大马，显然来历不浅。
那使大刀的小子却是满不在乎，大刀往地上一顿，喝道：“什么羊家枪牛家枪，胡说八道。你等都是什么人，敢偷窥小爷们练武，想偷学小爷们的武艺么？”
这小子穿着红衣红裤，脚踏红靴，脸也红，跟块火炭一般，说话也骄横，杨再兴岂是个肯让人的？策马上前一步，取笑道：“谅你等那三脚猫不入流的武艺，还值得爷爷们偷学？爷爷们站在这，不过是为了看你到底是西瓜瓤成的精呢，还是火柿子变得怪！”
杨再兴平时和曹操等人在一起，还有点大人样，此刻见了同龄人，立刻变回了惹是生非的皮猴子嘴脸。
那红小子听了大怒，哇呀呀一声大叫，大刀一指杨再兴：“瘦皮猴，看你也是练家子，敢说小爷的武艺三脚猫，就和小爷比试比试啊！若是真有能耐，你别叫那些大人帮你，当然真要帮你，小爷们也不怕！”
郭盛立刻撺掇道：“杨再兴，上啊，这小西瓜小柿子敢和你叫板，我看了都冒火，干他！”
杨再兴本来就有意挑战，当即跳下马，得胜钩边抽出一条长枪，叭叭叭扎出几声炸响，喝道：“看明白了么？看明白就早早闪开，让那个大个子跟我打！”
老话说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杨再兴这一枪三响的功夫亮出来，四个少年神情都是一肃，红小子回头看看大个子，牙一咬：“你也配和我大哥叫阵？就小爷这把大刀，先把你这破枪给砍喽！”
他把刀一拖，“哇呀呀呀呀”大叫不绝，撒开脚丫子就冲了过来。
杨再兴也不含糊，枪头一拧，径直迎了上去。
二人刀来枪往战在一处，叮叮当当打了五六个回合，刀枪影中，只听杨再兴哈哈一笑：“小子，说了你不济，快换你大哥来吧！”说话间长枪一抖，便如活过来一般，上砸下抽左挑右劈中钻心，五个枪头颤颤悠悠，虚实难辨。
那红小子一刀挡了个空，惊得魂飞天外，咧开嘴大叫：“大哥救我！”
有分教：骄龙转世会鲲鹏，霸气英风各纵横。魏武休夸无抗手，宋廷依旧有干城。

第一百零六回 自古英雄出少年
红小子与杨再兴酣战，不敌呼救，那大个儿的少年正待出手，谁料一瞬之间，枪影全收，杨再兴退在一丈开外，一脸惫懒，嬉笑抱拳道：“承让承让！”
旁边一个穿绿的少年见了，将枪一挺道：“待我同他斗斗。”
红小子一把拉住他，叫嚷道：“还嫌不够丢人是吧？我尚且输了，你去还不是送菜，今天兄弟几个颜面，全仗大哥挽回。”
那大个儿少年点点头，一双眼盯着杨再兴，缓步上前。
樊瑞微微“咦”了一声，曹操听见，低声问他：“有何不妥？”
樊瑞扬起下巴点了点大个儿少年，轻声道：“其势如熊罴，其行若虎豹，此绝世将种也！那麒麟山之兆，当应在这少年身上。”
曹操微微扬眉，凝目再看，那大个儿少年低声道：“既然比试，先通姓名，在下岳飞，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再兴亦不敢小觑他，眯起眼睛道：“我是杨再兴。”
说罢将手中枪一摆，乃是个“丹凤朝天”势，那岳飞眼神微变，手中铁枪吐个旗鼓，居然也是“丹凤朝天”势，只不过和杨再兴的枪势，有不少细节不同。
杨再兴冷笑道：“好好的杨家枪，给你使的鬼头鬼脑！”
岳飞摇摇头道：“这是罗家枪！”
杨再兴不屑道：“胡吹大气！分明偷学我杨家的枪，学又不像，且让你看看正宗杨门枪法！”大喝一声，手中枪如雪花纷飞，岳飞低喝一声，手中枪如冰霜乱舞，两个少年两杆枪，当即杀在了一处。
这番厮杀，比之前对红小子不同，但见这两条枪——
一条是，凌霄殿前降魔宝，飘飘洒洒腾瑞气，一条是，大雷音寺护法兵，闪闪烁烁放光华；
一条是，江底蛟龙成气候，飞天遁地喷闪电，一条是，深山怪蟒炼真形，穿山震岳吼雷霆；
这条枪，杀机吐，阴阳相合无公母，那条枪，吐杀机，四象周转炼太极；
这条枪，不留情，千军万马任横行，那条枪，情不留，欲挽天倾不回头。
这场好杀！
饶是曹操前生今世，高手不知见过多少，也从未见过这么奢遮一对少年。
岳飞与杨再兴翻翻滚滚斗到三十合上，忽然那岳飞抽身往后一跃，摇头道：“罢了，你力气未成，枪法中精要施展不出，赢你也不光彩。”
杨再兴一枪戳空，孤孤单单立在原地，一双狼目死死盯着岳飞，双手虎口处，鲜血小溪般流下，却是力量不如对方，震裂了虎口兀自强撑不退。
武松道：“小杨，回来！”
杨再兴身形颤了颤，却是不动，武松一皱眉，正要再叫，曹操伸手止住，下马走到杨再兴身旁，低声道：“以你的本事，将来必然是要领兵上阵的，为将之道，首在知机，当进则进，当退则退，乃将之本份。你今日不赢，并不丢人，一者，你小了人家一两岁，二者，那少年一看就是天生的巨力，如你武二哥一般，你只需花几年把身体打熬结实，便可和他再见高低。如果沉湎一时胜负不可自拔，小杨，你也不必叫杨再兴，还是叫杨休吧。”
曹操的话如一注温水般流进杨再兴心田，他闭上眼睛，流出两行眼泪，片刻后睁开，擦去泪水，抱拳道：“多谢哥哥指教。”
曹操微笑点头：“去，让武二哥给上药。”
杨再兴露出平日惫懒讨打的笑容，晃悠悠跑到武松面前，伸出两只滴血的手，笑道：“刚才痴了，二哥你是不是叫我的？”
武松瞪他一眼，包袱里取出金疮药，为他上药包扎。
另一边，岳飞若有所思地看着曹操，忽然一笑，抱拳道：“尊驾说为将之道，首在知机，这八个字虽然浅显，细细咀嚼却有无穷深奥，在下受教了。只是在下所学的道理，却是说为将之道，当先治心。”
曹操点点头道：“苏洵的《心术》，我也读过，呵呵，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你觉得他说的对？”
岳飞正色道：“如何不对？”
曹操笑道：“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偏做出一副大人脸孔……”话犹未了，忽然一拳扫向岳飞面门。
岳飞往后一仰，退开两步，满面惊怒之色。
曹操将拳头停在空中，笑道：“你又眨眼又变脸，这可不是色不变、目不瞬的道理。”
岳飞道：“我若不闪开……”他本想说不闪岂不是被你揍了，忽然发现曹操的拳停留的位置，就算自己不躲闪，距离自己的脸也有一寸左右差距，根本就不会打到他，顿时把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脸上浮现出自责之色。
曹操察言观色，淡淡道：“觉得自己心术修为不够？”
岳飞磊落，抿着嘴，点了点头。
曹操哈哈大笑，停留在空中的拳头，慢慢将手指伸开。
岳飞面色又变，对方的拳头固然不及，但若将手指一伸，照样能伤及自己。
曹操收起了手，看着岳飞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人不是个傻子嘛？飞出来块石头，喀嚓脑袋就碎了，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呵呵，麋鹿脚一崴撞在你身上怎么办？”
岳飞稍一思索，脸上露出迷乱不解的神色，自语道：“是啊，怎么办？”
“别等山崩，看它开始晃，就该跑了，跑的面红耳赤也好，脸色发白也好，吐出舌头活像死狗一般也好，反正都比砸死了好，色不变？死人才能色不变。麋鹿过来，早早就该闪开，若是有弓箭更好，一箭射翻，晚上大家有鹿肉吃了，什么目不瞬，瞎子才目不瞬。”曹操大声武气说道。
岳飞有些崩溃：“可是、可是书上……”
“书是谁写的？”
“是、是苏洵啊！”岳飞毕竟才十四五岁，虽然少年早熟，此时也不由进入了曹操的节奏。
曹操冷笑连连，发出刺心一问：“这姓苏的打过仗么？”
岳飞彻底凌乱。
苏洵，苏轼苏澈的老爹，一手文章惊世骇俗，天下有名的才子……是啊，可他打过仗么？
“没、没有。”岳飞惶然道。
曹操哈哈大笑：“一个没打过仗的书生，写本兵书被你等视为圭臬，何其可笑？”
“没打过仗，为何就不能写兵书？”忽然一个苍老而宏亮的声音响起，曹操扭头看去，一个年逾七旬却显得神完气足的老者，双手背在背后，大步走了过来。
岳飞和红小子、绿小子还有个白小子齐声叫道：“师父。”
武松“啊呀”一声惊呼，快步跑上前去，推金山倒玉柱往下一拜：“原来您就是铁臂金刀周老先生！小子武松，昔日承蒙教诲，受益良多，这厢给你老人家磕头了。”
武松一个头就往地上磕去，那老头却往旁边一闪，喝道：“乱磕什么头，我一不是你师父，二不是你老子，轮不着你给我磕头。”
曹操眉头一皱，心中不喜。
有分教：宿命相逢战若颠，长枪并举艺惊天。谁言乱世无人扫？自古英雄出少年。

第一百零七回 少年郎怒抵周侗
武松被老头一句话斥得脸色涨红，讷讷无语，只得起身。
老头打量他两眼，冷然道：“当年老夫便说过，你性情倨傲，杀心沸腾，不是安分守己之人！我为何不肯留下名姓？只为怕你他日闯祸，辱我声名，谁知你还是找到了这里来！也只得明告诉你：所以肯传你一套拳法者，一则怜你天赋不凡，二则却是有意要你不用兵刃，便可少造杀孽。此乃有意而行，积的是老夫自家功德，不必你感恩戴德。你且去吧，你这种人，老夫绝不会收！”
曹操一听便知这老头是误会了，他貌似以为是武松打听到他的所在，要来拜师，因不愿收武松为徒，故此开口便极不客气。
但是误会与否有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和结果，他这种态度，已经彻底伤了武松的自尊。也许在周侗眼里武松的尊严伤亦无妨，但是曹操并不认同。
武松乃是极重尊严脸面的汉子，被老头这般一通训斥，只觉周身如针扎一般，满嘴都是苦味，勉强抱了抱拳，低着头道：“不料竟给前辈添恼，既然如此，武松这便离去，愿前辈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说罢垂头丧气要走，曹操眼睛一眯，正待说话，谁知这边厢却恼了一个人，往前抢出两步，大声道：“周侗老儿，你仗谁的势？也配说我二哥？我武二哥景阳冈打死猛虎，造福一县百姓，如今在东平府为将，护庇一方平安，你又有什么了不起，还怕他辱你声名？”
那声音如小公鸡般高亢难听，不是杨再兴还有何人？
武松怒道：“小杨，怎敢对前辈无礼？立刻道歉！”
杨再兴却是发了蛮性，瞪眼道：“二哥叫我道歉，那我便道歉，可若这周老儿福薄，受不起小爷的礼，喀嚓一下死这儿了，可别怪小爷害他！”
此话说出，石秀、郭盛放声大笑，曹操也不由莞尔，他本待开口的，现在却乐呵呵看杨再兴胡缠。
武松正待呵斥，那边岳飞满面怒容喝道：“杨再兴，你敢对我义父无礼！若不磕头道歉，今日叫你不得生离麒麟村！”
书中暗表，岳飞自幼性情宽宏，如何说出这般狠话？只因岳飞自幼丧父，由寡母独自抚养，又哪有钱送他学文习武？
恰好周侗当初教授大名府一个有名员外学武，那员外赠送他数百亩良田，正在麒麟村，一向由佃户打理，偶然回来盘账时，发现了岳飞这块璞玉，收作螟蛉义子，将一身本事倾囊以授，经济上亦多有帮扶，因此岳飞心中感恩戴德，视为父母一般。这杨再兴辱骂周侗，正是触了岳飞逆鳞。
杨再兴却是天生一副包身的铁胆，哪里怕岳飞威胁他？双手插着腰，仰天打个哈哈：“什么奢遮人物，敢放这般大言，你家义父当真了不起，为何要偷学我杨家枪，还敢传授给你，得我杨家同意了么？”
岳飞怒道：“我学的乃是罗家枪！”
杨再兴道：“放屁！分明是把我杨家枪改头换面，这套枪法我自会走路便练，瞒得了别人，瞒得了我么？”
岳飞大怒，挺身便要上前，杨再兴身后，栾廷玉、石秀等齐刷刷下马，现场顿时剑拔弩张。
周侗忽然伸手拦住岳飞，看向杨再兴时，倒是意外的和颜悦色：“小友，你是天波杨府的后人？”
杨再兴傲然道：“谁是你小友？小爷杨再兴！父亲杨畋，祖父杨广荣，曾祖杨邦玉，高祖杨文广，天祖杨宗保，烈祖杨延昭，太祖金刀令公杨业，远祖火山王杨衮！”
他自小立志要恢复门楣，家族谱系记得烂熟。
周侗拱拱手道：“果然是将门之后，老夫失敬了。只是你说老夫偷学你杨家枪，又私下授人，这一节，不敢愧领，杨家枪的来历，你知道么？”
杨再兴稍稍一愣，随即大咧咧道：“自然是祖宗创下，代代传承。”
周侗摇摇头：“看在你家祖宗面上，今日和小友剖析明白，日后说起，便不至于为人取笑。小友且听好了，你家远祖火山王杨衮，最拿手的乃是刀法，也就是你家传的杨家刀，当年他和好友高行周互相传艺，以杨家刀换了高家枪，加以揣摩演绎，这才有你这一脉传承的杨家枪。”
周侗眼神荡过全场，高声道：“高行周何许人也？乃是五代名将‘白马银枪’高嗣继之后，高嗣继的枪法，却是罗家后人所传的罗家枪，他天资纵横，改成了高家枪。老夫所学，正是正宗罗家枪！当初隋唐好汉‘冷面寒枪’俏罗成，正是靠着此枪扬名立万。”
岳飞听了喜道：“原来如此，我说咱的枪怎地和他枪法有些相似。”
周侗道：“今日正好让你们四个也知道这枪法的来历变更，罗家枪却是脱胎于姜家枪，罗成之父北平王罗艺，年轻时入赘姜家，学会了姜家独传的枪法，因没有学全，自己费周章补充完善，才有了罗家枪；至于姜家枪，却是蜀汉大将姜维一脉独传。”
曹操眉头一皱，怎么什么都是蜀汉的，我弟夏侯惇为何不传下个夏侯枪？还有那张隽乂，为何不传下个张家枪？
周侗自是不知曹操所想，继续侃侃谈道：“姜维年轻时天资卓绝，和猛将赵云对战也不落下风，赵云爱才，待姜维归降后，将自己的赵家枪悉数相传，姜维也是据此开创了姜家枪。所以如今将门枪法，历来号称枪分五家，便是赵家枪、姜家枪、罗家枪、高家枪、杨家枪！若是细究来历，赵家枪却是真正嫡祖！”
周侗这番话，大开众人眼界，栾廷玉等人都不由低低的“哦”了一声。
书中暗表：为啥天下枪兵气运一石，赵云独占十二斗，余者共欠二斗呢？因为人家正经是玩枪的祖宗！
周侗道：“老夫得传罗家枪，先后所传不过四人，一个是河北玉麒麟卢俊义，一个是豹子头林冲，再有就是岳飞、汤怀你们兄弟两，我儿岳飞将来大成，亦有望开创岳家枪。”
汤怀便是那穿绿的小子，此刻兴奋叫道：“那我便是汤家枪。”
周侗听了笑而不语：你小子也配。
岳飞向杨再兴叫道：“如何？我可曾骗你？你觉得枪法相似，却是因为你们脱胎于高家枪，高家枪又脱胎于罗家枪之故。现在事实俱在，你给我义父叩头谢罪吧。”
杨再兴怪眼一翻，叫道：“叩什么头？谢狗屁罪，你们空口白牙一说，怎么就叫事实俱在？你让赵云、姜维、罗艺亲自来说，那才叫事实俱在！”
岳飞大怒，正要发作，又被周侗拦住，但见周侗笑眯眯道：“罢了，你既然不信，老夫便和你过几招，罗家枪由姜家五钩神飞枪化出，多刺、扎、盘、挑招数，你祖宗火山王乃是刀法大家，化高家枪为杨家枪时，多了劈、砸、扫、抹的运用，一试便知。可有一样，若是比完之后你口服心服……”
周侗老谋深算的笑了笑，指着岳飞：“你就拜我孩儿为兄，日后追随他建功立业，老夫也自会将一身本事传你，你可愿意？”
杨再兴两道浓眉一掀，冷声道：“他不过比我力气大些，凭什么拜他为兄？你的本事，小爷也不稀罕，且不说我家传的枪，放着我许多哥哥在此，我要学什么没有？”
周侗闻言，收起笑容：“杨家小友，老夫实与你说，你性情蛮野，戾气深重，老夫敬你家祖上护国杀敌有功，不愿看忠良之后走了错路。我让你拜小儿为兄，是要借他天生的正气化解你胸中戾气，否则你与这干人为伍，异日早晚要成家国恶患。”
周侗这番话出口，曹操眼神愈冷，随即哈哈大笑。
曹操之前和岳飞斗嘴，那是见孩子聪明不凡，逗着玩的意思。此刻却动了真怒，纵声狂笑，睥睨四顾，霸主风采顿时展现无遗。
有分教：刀伤皮肉舌伤心，壮士尊严贵若金。小弟怒极出恶语，大哥长笑发狂吟。

第一百零八回 武孟德舌战武宗
周侗神色微变，他名垂江湖数十年，一身艺业旷古绝今，被尊为一代武宗，这世间武人，竟然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拿大？
惊疑不定的打量曹操，倒也有耐心，直待曹操笑罢，方才开口道：“我听说山东出了个豪杰，叫做武孟德武植，乃是武松之兄，想来便是你？”
曹操眼神冰寒，直勾勾逼视着周侗，开口冷气森然：“老匹夫，既知二郎是我兄弟，焉敢如此辱他！”
岳飞闻听大怒，周侗挥手止住，苍老微弓的脊背慢慢挺直，周身气势大炽，仿佛一杆所向无敌的长枪，居高临下望着曹操道：“我说他性情倨傲，杀心沸腾，可有说错？”
曹操一言不发，扭头就走，回到马前，踩镫上马，一抖缰绳，来到周侗身前。
居高临下望着老人，冷声道：“性情倨傲，杀心沸腾，又如何？我二弟性傲，只因看不得狗眼看人的宵小，他虽有杀心，也只对那些仗势欺人的狂徒！你看不起他，是你瞎眼，我只愿你好生活着，待来日天崩地裂，看谁个力挽狂澜，才叫你这匹夫知道，何谓大丈夫也！”
说罢便欲离去，周侗叫道：“咄！”一个字，震得曹操耳膜嗡嗡。
曹操停下，侧目而视，周侗一脸怒色：“你先前同吾儿胡言乱语，苏老泉相公之《心术》何等精妙？你竟大发谬论，我只当你无知卖弄，不曾相责，谁知你越发妖言惑众！天崩地裂？呵呵，宋辽承平百年，辽国更陷入与金国的内耗，西夏虽有野心，我大宋西军又岂能容他们撒野？天自何崩？地自何裂？你这等人捏造臆测，分明是心存歹念！”
曹操越听越是轻蔑，从鼻孔中哼出一声，冷笑道：“老匹夫，你既读书，当也读过《司马法》，岂不闻‘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忘战者谁，宋辽也！且睁开你这双老眼好生看，北方蛮国，其势如日初生，辽国虽大，不过春余残雪，转眼冰消，届时那些蛮人的骄兵悍将，望见南面繁华，可会克制兵锋？”
周侗听了大笑三声，摇头道：“荒诞！你方才问吾儿，苏老泉可曾领兵？我也正要问你一句，你可曾与辽军交战？老夫昔年，与辽军、西夏军皆曾交手，深知其之虚实！那辽国立国百年，根基深厚，纵一时受制，久后也必能逆转，便如我国和西夏情形一般，西夏初立国时，何尝不是兵锋盛锐？但地偏人少，终究后力难及大国。退一百步说，便是金国代辽，我大宋就没有英杰抵挡了么？昔年耶律阿保机何等雄才，尚不能并吞四海，他完颜阿骨打就能么？”
曹操失笑道：“西夏做不到的，女真就做不到，这是何等谬论？再说本朝，主昏臣佞，将弱兵疲，比辽国尚且不如，凭什么与金国争雄？你只有一句话说的不错，大宋自有英杰，便是我二弟这等好汉！”
周侗顿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好大胆！身为宋人，竟敢辱骂圣上！”
曹操满脸奚落，鄙夷道：“区区赵佶，除了写字作诗搞女人，还有何长处？便是写字作诗搞女人，我也胜他十倍！若论治国选官养民打仗，他更提鞋也不配。你这老儿，这等昏君，还高高捧在头顶，虫豸般见识胸襟，凭你也配看不起我二弟？”
周侗愈发大怒，他内心是极为忠义的人，虽然也对皇帝的作为失望，对国家朝廷却仍是丹心耿耿，曹操这般骂皇帝，听在他耳中，真比骂自己还难受，一部白胡子高高吹起：“你这厮无君无父！老夫果然没看错，你这等人，毫无敬畏之心，不存忠义之念，狂悖绝伦，必为乱臣贼子也！”
回头抢了岳飞枪在手，便欲扑击曹操，曹操一惊，正欲躲闪，杨再兴忽在一旁接口：“可是和你徒儿林冲一般的乱臣贼子？”
周侗身形一顿，神情变幻，忽然一低头，噗！一口殷红热血，都喷在自己白须上。
“义父！”岳飞惊慌大叫，连忙上前扶住，却被周侗一把推开，满面盛怒：“我没事！孩儿，去备马，老夫这就亲上梁山，清理门户！”
曹操大笑两声，拉马跑了个圈，远远指着周侗道：“林冲如何上得梁山，江湖中尽有人知，莫说你不知他的苦楚！清理门户？好啊，你去汴京城，取了高太尉的首级，这才有脸去清理你的门户！”
周侗怒道：“我门中之事，轮不到外人卖弄口舌。”
曹操道：“不巧了，我亦和林冲相识，承他叫一声‘武兄’，便不得不为他直言！他因妻子美貌，被衙内寻衅再三，高俅不仅不问，还推波助澜，陷害林冲，逼得他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只得落草！周侗匹夫，人称你天下武宗，又称为陕西大侠，自己徒弟被人害得这般情状，你的武何在？你的侠何在？你为什么不闻不问？”
曹操说到此处，目光如冷电般直逼进周侗眼中：“是否因为对方是堂堂殿帅府太尉？啊哈，好个天下武宗，好个陕西大侠，见权让八分，见官矮三头，不敢招惹那些祸国殃民、荼毒忠良的狗官，对被狗官逼到绝境的可怜徒弟，你倒是能下狠心！你也配说清理门户？入你门户，才是林教头平生不幸之根源也！”
周侗老脸煞白，岳飞不由狂怒，戟指曹操喝道：“你这厮胡言乱语，颠倒黑白！我师父对徒儿深恩厚德，你既然与林师兄相识，何不问他，恩师对他如何！”
曹操摇头冷笑：“小子，你以为做人师父，传授的便只是兵法武艺？你错了！做人师父，最重要的便是教徒弟如何做人！如何做一个立于天地间，俯仰无愧的大丈夫！林冲妻子受辱当日，便当暴起一搏，宰了恶霸贪官，纵使身死，也为天下除一大害，无愧英雄二字，无愧这一身流血流汗练成的好武艺！可他为何不敢？便是有个只知潜头缩首的乌龟师父，教了他武艺，却没教他‘士可杀不可辱’的道理！现在还他娘有脸说要清理甚么鸟门户！滑天下之大稽！”
岳飞紧紧咬着牙关，怒瞪着曹操，却不知该如何辩驳。扪心自问，如果自己妻子被人所辱，对方又仗着官位构陷自己，难道自己也要默默忍受么？丈夫不可辱！
曹操也是越说越气，他满怀热忱来结交这位天下武宗，没想到对方竟辱及武二郎。
周侗若是鄙视曹操几句，曹操或许笑笑也就罢了，但是涉及武松，着实难忍。
要知曹操自和这二弟相认以来，从没见过他这般失心落魄之态，心疼之下，盛怒早已难遏！
眼见周侗被自己骂的两眼发直，曹操犹不解恨，连连冷笑道：“当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枉我等千里迢迢来拜见，没想到号称天下武宗的竟是这等货色。真乃天下武夫之耻也！武夫者，族之骨也，国之刀也，若练武之人都这般没胆没骨、畏权怕势、不知是非、妄谈忠义，我辈汉人岂不是活该受人欺凌？就你这等货色，也配大言烈烈，看不起我家二郎？吾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一席痛骂，句句戳心，将周侗引以为傲的骄傲，剥皮般活活剥下，那等痛楚，若非当事人岂能明白？此刻能理解周侗的，怕是也只有被诸葛亮活活骂死的王司徒了。
不过周侗一生习武，老而弥坚，自有一套颠扑不破的人生理念，虽然吐了口血，又被骂的难堪，倒是没有要气死的意思，死死盯着曹操，提起长枪指着他，一字一字道：“我儿，记清此人面貌！巧言令色，善弄人心，险恶诡谲，天性狂悖，他日乱天下者，必此人也。”
岳飞缓缓点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曹操，似要深深铭刻入脑海。
曹操心中微微遗憾，这少年天资罕见，不管是以他自家眼力，还是樊瑞的推断而言，都是一代将种，可惜经此一事，怕难为我所用。
暗叹一声，对岳飞道：“岳飞！记住我和你说的话，为将之道，首在知机！察阴阳之变，知乾坤之理，明人心阴私，掌进退之道，庶几可保其身。保全此身，才好做事。你别被这老儿教傻了，不然任你有翻天的本事，也难做成大事。”
岳飞恨声道：“我义父胸中，自有煌煌大道，非汝鼠辈所能得知。我承义父之志，自当躬行大道！你那套花言巧语，莫要拿来骗我。”
曹操听得大笑，手指点着他道：“区区小辈，看你有几分天赋，不忍你蠢死，这才教导几句，听不听都有你。最后教你个乖：为人处世，莫要一味刚强，譬如你现在对我大放狂言，有何益处？今天是我心宽，若是换个心窄的，现在就宰了你几个小子，洗荡了你这村坊，又有何难？”
说到最后几句，语气肃杀阴沉，却是当真引出了心中杀意。
岳飞闻言一凛，曹操这边，自武松而下，栾廷玉、石秀，各个气势不凡，一看就是罕见高手，吕方几个，神完气足，也自不弱。还有樊瑞，目中异光闪烁，披着长发，不时怪笑，显然怀着邪门手段。
对方若当真要洗了这村坊，自己几个如何能挡？义父武功虽高，却也是年过古稀之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如何胜得过对面这些正当年的狼虎。
当下强忍怒气，低头不言。
至于红红绿绿几个少年，早就吓得筛糠一般，视若神明的师父都被人骂的狗血淋头，之前那点威风早已尽灭。
曹操努力压抑住杀心，和一丝说不清来由的不安，深深看了岳飞几眼，一挥手，带领众人离去。
周侗久久凝视曹操背影，直到看不见时，忽然弯腰，大吐一口鲜血，昏厥过去。
他这倒不是被曹操骂的昏倒，而是为了保护几个小徒，不能由着性子扑杀此獠，故而气闷至极。
岳飞等人惊得大呼，连忙抱了周侗回家，请郎中来看，郎中开了几味药，让人去熬，对岳飞等人道：“老先生急怒攻心，伤了元气，紧要处是年纪大了，我这副药，也只能稳住一时，若求妥当，还当去大名府，请名医来诊治。”
岳飞拿出一贯钱，送走了医生，对几个结义的小兄弟道：“你们几个好好伺候师父，我飞马去大名府求见卢师兄，让他找一个手段高明的名医来救义父。”
几个小兄弟点头应下，都道：“大哥快去快回。”岳飞点点头，去马廊牵出自己的白马，却是内黄县李县令所赠，能够日行一千的宝马，上了鞍鞯辔头，飞马冲出麒麟村。
有分教：英雄自有家国念，烈士独怀忠义心，龙虎相逢生怒气，人间何处觅知音。

第一百零九回 狭路相逢玉麒麟
曹操等人自不知气倒了周侗，不过此行败兴之极，难免消沉，骑了马儿慢慢而行。
曹操担心武松心中积郁，叫到身边欲要宽慰他几句，不料武松笑道：“哥哥不必担心我，先前被周前辈说那几句，着实难堪。后来哥哥和他争执，兄弟在一旁细听，也自想明白了，若无哥哥在，武二或许便正是他所说那般，性燥好杀，成不得大事，然而如今却是不同，我这一生跟着哥哥，还怕做不得大丈夫么！既然周前辈的门槛高，那兄弟又何必去攀？受他传艺之恩，记在心中，有机会报答便是。”
曹操闻言喜道：“这般胸襟，才不愧是我二弟！”
又唤牛皋上前：“倒是对不住兄弟你了，你辗转几千里拜师，却因我和二郎故，误了你的机缘。那周老儿能把那岳飞调教成这般，的确是难得的高人，如今却交臂失之。”
牛皋咧嘴笑道：“哥哥这话，岂不是埋汰小弟？那周老儿对小杨说，不要与这干人为伍，这干人里也有小弟在内，可见他本也瞧不上咱。再说那岳飞固然本事了得，我看小杨也不输他，如何就见得是周老儿调教之功？旁边三个穿红带绿的，一般是他徒弟，也没见有何出奇。”
说着摇头晃脑起来：“之前只因独自一个，才想投个师父学些艺业，如今和哥哥们日日相聚，快活无比，还要投什么师父。反正来过一趟，便能和老娘交代，回去哥哥做个媒人，让俺讨个老婆，省得看铁牛哥哥逐日笑嘻嘻的模样，让我胀气。”
石秀听了笑道：“牛兄弟这话不错，你又不似那几个少年，这般年纪，传宗接代才是真理。不要怕，一时若寻不着好的，你秀哥带你去东平府耍子，似你这般黄花男子，还有红包好拿。”
杨再兴听了欢呼一声：“东平府哪家的姐姐漂亮，都在小弟心中，哥哥们只顾来寻小弟带路。”
曹操急忙道：“石秀兄弟，小杨，放着牛安人在此，带坏了牛皋，我等面上都不好看。”
吕方忽道：“方才哥哥有句话最是说到我心底，林教头被高俅那般迫害，他不说去帮徒儿出头，反恨林教头落了草，清理门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等心肠，也配叫做大侠么？”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都为林冲抱屈。
樊瑞冷笑道：“其实以兄弟之见，今日既然翻脸，便当斩草除根！我观那岳家儿郎，定非池中之物，既然不能为哥哥所用，便当早早除了他，省得将来为敌。”
石秀皱眉道：“这话却是没理，那周侗虽然迂腐，又非恶人，反而多有义举。他名望既高，年纪又大，几个徒弟，都是少年，我等杀了他，有损好汉声名。”
曹操笑道：“我知道樊瑞兄弟心思，这等少年，英华天授，来日可期。今日除他不费吹灰之力，来日他成了气候，再要除之，不知要花多大代价。”
樊瑞喜道：“哥哥说的正是，小弟便是这番想头。”
曹操眼望北方，漫声道：“兄弟，愚兄非是墨守成规之人，亦无襄公之仁。若我的目标是宋国，或许今日便顺势除了此子！只是如今局势，大患在北，那岳飞虽与我无缘，却也是汉儿中罕见的英杰，我又何忍伤之！他能有所成就，也是为我分忧，至于说灭了异族之患，他当真和咱们对上……”
曹操微微一笑，眼中迸射出锐利而自信的光彩：“呵呵，难道我等兄弟，还惧怕后生小子么？”
樊瑞为他豪情所染，摇头笑道：“哥哥说的不错，倒是兄弟狭隘了。”
曹操拍拍他肩膀道：“你乃是老成持重之念，并非狭隘。只不过九洲茫茫，英才无数，世间又岂有不历艰险，便登奇峰的道理？待他日龙蛇四起之日，才是我兄弟大展身手之时，吾若不能败尽天下英雄，又凭什么把汉帜插遍世间！”
他这一席话，睥睨当世，尽显霸主之气，众人听在耳中，都觉豪情难抑，恨不得振声长啸。
时迁兴奋地叫道：“随哥哥荡尽天下英雄之日，便是我等兄弟留名青史之时！我时迁倒要让世人知道，便是一个偷儿，也未必做不得万户侯！”
曹操听了大笑，高声道：“若真有那日，云台阁中，吾等兄弟同享万世香火！”
一番话，先前的压抑感荡然无存，众人齐声大笑，策马扬鞭，就在苍茫平原上狂奔起来，当日便回了大名府。
依旧在昨日歇宿的老店歇了，次日睡到上午，不慌不忙用了酒饭，便上路回阳谷，谁知出城门三十余里，经过一个冷僻处，忽然冲出一彪人马拦住去路。
曹操等人停下马，见那伙人约有五六十个，都穿白色劲装，一个个神色精悍，各提刀枪，亦不敢小觑，吕方出马喝道：“你等是什么鸟人？为何挡着我等？”
那伙人中有个叫道：“我亦不愿来为难你们，只是你们不该得罪我师父，他老人家气得病重，我这做徒弟的，岂能不为师父出头？”
说话间，那伙人左右一分，露出中间一匹神俊的白马，上面坐着个相貌堂堂的好汉，二十八九年纪，八字眉，麒麟眼，身躯高大，披挂一副银光鱼鳞细甲，披散着头发，显得极为潇洒，手中一条丈二钢枪，神情睥睨骄横。
“周侗的徒弟，那便是玉麒麟卢俊义了！”曹操立刻猜出对方身份，就马上一抱拳：“久仰卢员外大名，不料这般情形相见。”
卢俊义嘴角挤出一丝笑，看着曹操道：“武孟德大名，亦是久闻，说起来和你们家的郑大掌柜还打过两次交道，做了几笔生意。我亦料不到相见便是仇家。”
曹操道：“本来好好去拜访尊师，他开口辱我二弟，我便也骂了他一顿。这些倒也不重要，反正冤家已结，卢员外也拦在了道上，那就请划下道儿来，看此事如何了解吧。”
卢俊义道：“也简单，你们脱了鞋子，赤脚步行去麒麟村，给我恩师磕头陪话，他老人家若是谅解，你们就没事了。包括我们的生意，都可以继续做。”
曹操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心道这两天难道是撞煞了么？如此不顺，直逼我处处树敌！
着实是卢俊义那句“生意可以继续做”太过气人。
曹操呵呵一笑，随即冷下面孔道：“磕头陪话，恕难从命，还有既然说到生意，顺便知会你一声，以后你卢家的生意，就不要在山东做了。”
卢俊义惊奇地笑了笑：“难道我没说我是谁？”
“你是河北三绝，玉麒麟，卢俊义，身家豪阔，号称天下棍棒无对。”曹操冷然道：“我知道你是谁，是你不知我是谁。”
卢俊义上下打量着曹操：“阳谷县捕头，武孟德，断门剑，手里有不少强抢豪夺来的生意产业，你不就是武大郎吗？”
曹操露出冷漠狰狞的微笑：“你看，果然不知我是谁。”
我是大汉魏王曹孟德！
你一个区区土老财，也敢跟我面前拿大——连续的不顺，终于激发出曹操潜藏的凶性：“二弟，去试试这头玉麒麟到底有多大本事！”
武松闻言，一伸手，取了双戟在手，当的一敲，胯下掠影如一道轻烟般蹿出，直奔卢俊义！
有分教：眼外冰霜犹寂寥，胸中浩气已冲霄。如今天下谁识我？欲刻姓名当用刀。

第一百一十回 活典韦战玉麒麟
卢俊义见武松来得猛恶，丝毫不惧，一边纵马来迎，一边笑道：“你就是纠缠吾师的那厮？”
武松面色一变，双眉耸起，凶如饿虎，狞声道：“正要领教周前辈首徒的本事！”
手中大戟一高一低，分心猛刺。
卢俊义也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一介富家子弟，要什么好吃好玩没有？偏偏每日大半时间都在打熬武艺，若非爱极了武道，如何能有这般毅力？见武松攻来，钢枪横拍，意欲震开他双戟。
谁知武松招数虚实难测，左戟看似前刺，其实浑未用力，此刻猛然斜挥，斩向卢俊义钢枪，右戟却是陡然加速，疾刺卢俊义心口。
卢俊义一惊，连忙侧身避过，但听当的一声，武松左戟和钢枪交击，武松借这相撞之力，一拧手腕，左戟横扫而回。
卢俊义避之不及，仓促间往马背一仰，躲过裂体之厄，二马交错跑开，卢俊义挺腰坐起，直觉背后凉阴阴的，却是出了一片冷汗。
一时间，曹操这边的好汉齐声喝彩，卢俊义的麾下却是人人失色，这些人自追随卢俊义以来，从未见过有人能在他身上占到一丝一毫便宜。
场中，武松，卢俊义各自带马而回，再次冲向对方，眼见二马交集，两人却是不约而同将缰绳一拽，两匹马齐齐嘶鸣，便在原地打起转，马上两员将挥戟舞枪，放手恶斗！
这一遭，卢俊义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身武艺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武松也是全力施为，两条大戟便如两朵乌云般罩住对方。
栾廷玉、石秀都自负身手不凡，此刻却均看呆了眼——
都道玉麒麟厉害，浑不料竟这般厉害！
早知武二郎不凡，却不知竟如此不凡；
这两个狠人，先开始都咬着牙，各自舞动兵刃，闷声大战，战到二三十合上，肝胆渐渐舒张，伴随着出招发力，便不时发出暴喝声。
待到交战五六十合，已是目光如电，吼声如雷，哪里是人间武将，分明若天上神魔！
待战到一百合，这两人速度不曾稍减，依旧狂吼猛杀，两条戟，一杆枪，招数快到看不清，只听到连成一串的巨响，几乎要震聋了人耳。
此前武松与双枪将董平大战，战到一百合时，强如董平，也只有招架之功。可是这河北玉麒麟，战到此时，依旧丝毫不弱于武松，一条枪便如龙一般上下飞舞，不曾折半点威风。
武二郎也是天生的神力，越打越是精神，两条戟或快或慢，或轻或重，竟是以重兵器施展出极为精妙的变化，把力道之雄浑与招数之精细融为一体，将“刚柔并济”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已是武学中难以想象的可怕境界。
有一篇《破阵子》，道尽二人交手时光景：
烈马奋蹄交错，豪杰动怒争锋。
双戟疾劈天地裂，枪起凌空卷大风。
金声震耳聋。
或道天机更改，恰当命里遭逢。
暴雨惊雷图碎玉，冷电狂飙欲斩龙。
喑呜各逞凶。
曹操让武松“试试这头玉麒麟多大本事”，到此刻，算是试出来了：虽然极为奢遮，武松也尽抵挡得住！
曹操彻底放心，残忍一笑：“众位兄弟，随我去将卢俊义的人杀光，再合力并了这头玉麒麟！”
一众兄弟早就看得热血沸腾，闻曹操令下，齐声唿哨，十匹马一并杀出，直冲向卢俊义所带人马。
这伙人算是卢俊义的家丁，平日负责保护商队安全，以及看家护院，大都受过卢俊义指点，放在江湖上，已是极为罕见的精锐，但如何及得上曹操这一群大虫？
便见曹操居中，栾廷玉在左，石秀在右，三个并头杀来，仿佛一把热刀切猪油般，径直杀入了敌阵。
后面紧随的是吕方郭盛两条戟，薛永一条枪，樊瑞一柄剑，将时迁死死护在中间，时迁一条朴刀盘来盘去，急得大叫连连，依然找不到人来砍。
牛皋和杨再兴压阵，两条锏、一条枪，神出鬼没，杀得对方肝胆俱寒。
五六十个家丁，一个照面，便有半数落马。
这些家丁追随卢俊义多时，听见他们惨叫落马，卢俊义心如刀绞，怒吼道：“贼子敢尔！”
但打到这个地步，他早已出了全力，别说救人有心无力，自家想走都要问过武松。
一边抵挡着依旧疯狂砍杀的武松，看着对方龙精虎猛的气势，自艺成以来，首次泛起无力之感：“这厮竟是天生的悍将！力大无穷，直觉敏锐，戟法灵气四溢，无一丝斧凿痕迹。恩师啊，这等猛士旷世罕见，你为何看不起他？”
达到这个地步，卢俊义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撞上硬石头了，不由暗自后悔，不该听到岳飞讲述后，便不管不顾出来寻仇，仔细想想，那武孟德一两年间声名大振，又岂会是任由自己揉捏之辈？
到底还是顺心如意的日子过了太久，小觑了世间艰险，还有天下英雄。更不明白以武松这等惊世骇俗手段，自己的师父为何会口出恶言。
这就是造化弄人的无奈了。
卢俊义又岂知，当初周侗遇见武松时，武松还没受过曹操的熏陶。既没“觉醒”典韦的戟法，性情胸襟等诸多方面，也远远不如此刻。这前后两个武松，区别之大，可谓顽石与璞玉之别。
原本以周侗的老道眼力，只要相处稍久，自会看出武松之不同。可惜他一来便听见曹操和岳飞辩驳兵法，“口出狂言”，先自便已不喜，又见武松上前磕头，便以为他打听到自己所在来拜师，更加不喜，三言两语，竟至闹僵，说来也是阴差阳错，彼此无缘。
不过就算没有此事，大家不吵不闹的坐而论道，以周侗之方正刻板，多半也看不上曹操的肆意飞扬，还是难尿到一个壶里。
曹操亦不知自己错过一个盖世无双的真正名将，只是下意识地不爽，甚至不安。
好容易仗着两世为人的豁达和自信，强压住了灭杀周侗等人想法，卢俊义却又跳出来，口出狂言。
这情形就好比：刚准备开窗散一散泄露满屋的煤气，卢俊义昂扬而入，并作死地点了根烟。
曹操铁了心要杀尽这股人马，谁知那伙家丁里有个俊俏汉子，极矫健的翻下马，躲开了石秀拦腰一刀，随即一矮身，又让郭盛气势汹汹的一戟，就地一滚，腰刀横出，劈断了郭盛马脚。
郭盛冷不防，顿时撞下马来，跌得七荤八素。
那汉子眼一亮，便要扑过去擒住郭盛，早被无事可做的时迁发觉。
便听鼓上蚤怪叫一声，双脚一点马背，滴溜溜一个筋斗，从薛永头顶翻出，人还在空中，朴刀便已劈下。
那俊俏汉子一惊，望后急躲，让开这一刀，左脚忽然扫出，时迁手一麻，被他踢飞了刀。
那汉子心想擒谁都是人质，伸手便揪时迁衣服，不料时迁出手快若鬼魅，手腕一翻，两只手指已戳到汉子眼前。
汉子大惊，闭眼后仰，腰刀横斩，只觉眼球一痛，心中大骇，飞步疾退，睁开眼已是泪水朦胧，酸楚不堪，却见时迁嘿嘿笑道：“反应不慢，不然眼珠子已是没了。”
时迁为了躲刀，虽戳到了对方眼球，却也没能重伤。
这汉子眼见对方随便一个瘦猴般人物都身怀绝技，心中更沉，忽从怀中摸出一把精巧手弩，瞄向武松。
有分教：麒麟英勇棍无双，群虎纵横爪似钢。富贵太多智慧减，赠君一曲曰凉凉。

第一百一十一回 霉运缠身赛仁贵
那俊俏汉子眼见难脱身，一心只要救主，便将手弩瞄向武松，嘶声叫道：“主人，走也！”
弦声一震，一只白羽小箭如电飞去，时迁大叫：“二哥当心！”
武松眼神一凝，本来砍向卢俊义的右戟往回疾收，间不容发挑开弩箭。
卢俊义眼一亮，挥枪封住武松左戟，策马一跃，跳出战圈，狂冲出十几步，勒马高叫：“武大郎，莫再杀了！”
曹操喝道：“住手！”
众人齐齐停手，这时卢俊义的家丁，还活着的已不足十人。
卢俊义武艺虽然高觉，终究是个养尊处优的员外，不比真正见惯生死的悍将。
此刻浑身臭汗，头发披了一脸，哪有之前那潇洒之态？再看遍地横尸，都是久随自己的熟悉面孔，不由潸然泪下，嘶声道：“何至于此？”
曹操抬起下巴，冷傲道：“你让吾赤脚徒步数十里，去给周侗老儿磕头时，便注定了是这个下场。你以为这就凄惨了么？不过是个开头。”
他大槊一摆，指着残余几名家丁道：“这些人自是必死，你武艺高，马又好，说不定今日还能逃生。但你记住，大名府之城墙，即为汝之牢笼。以后凡你卢家商队，出城一队，我杀一队，凡是为你做事之人，有一人，我杀一人！”
他的嘴角一翘，露出一丝残酷的冷笑：“你这等生来荣华、养尊处优之辈，又岂知世道艰难？待我杀得你众叛亲离，连喝一杯蜜水都成奢望之际，你才知道你惹的是谁！”
卢俊义身躯轻轻颤抖，眼神惶然，满脸泪花。
武松等人面无表情看着他，眼神深处，甚至微微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是狂热和骄傲。
河北三绝，枪棒天下第一，玉麒麟卢俊义。
不过如此！
卢俊义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狂吼道：“你不敢！你杀我的人，卢某手中枪便不能杀人么？”
“那就杀啊！”
曹操大喝道，眼神凶狂：“男子汉欲在世间横行，不是杀人，便是被人杀，生死何惧！你问问我的兄弟，可有一人怕死！”
石秀挺起胸膛大喝道：“吾等追随哥哥，图谋大业，百死无悔！卢俊义，你这厮吓唬谁？”
郭盛跌得满脸鲜血，此刻站在一边，也不擦血，眼神如受伤孤狼一般，喝道：“正是！姓卢的，你要杀人，来杀啊！”
卢俊义身形一颤，座下马倒退了几步。
那俊俏汉子见卢俊义丧胆，急急喝道：“主人别被他们唬住，只要你一枪一马在手，天下有谁不怕你报复？”
武松瞪起虎目道：“暗放冷箭的狗东西，爷爷这便杀你，倒看他如何报复。”
跳下马背，几大步冲上前，劈头一戟，那汉子横刀招架，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不由己跌退两步，翻了个跟头，手臂剧烈颤抖，手中腰刀已成了废铁，不由满目惊骇。
卢俊义眼见武松下手狠毒，大叫道：“休得伤我小乙！”
纵马便去救人，栾廷玉跃马而出，一条铁枪将之拦下。
武松一连数戟，那汉子不敢硬接，仗着身法灵便，连滚带爬地闪避，虽然一时未死，情形却是凶险至极。
卢俊义心急救人，一连几枪快若狂风，但一来方才酣战良久，力气多有折损；二来连哭带怕，胆气已沮；三来栾廷玉也是难得的好手，见招拆招，丝毫不落下风。
那俊俏汉子口中发出凄厉叫声：“主人，你走啊，别管我等。”说话间动作稍慢，被武松一脚踢中心窝，飞出一两丈远，人在空中，便已狂喷鲜血，落在地上，连连翻滚。
“小乙！”卢俊义赤目圆瞪，忽然奋力一枪横扫，强行逼退栾廷玉，自己滚鞍下马，弃枪下拜：“武孟德，还请留情。”
“二郎！”曹操喝道。
嗖！
沉重的大戟从小乙脸侧掠过，毫厘之差，砍入土中。
那小乙紧闭地双眼慢慢睁开，吐出一口长气，却听武松道：“卢俊义，你投降晚了，我虽没砍碎他脑袋，方才那一脚，却已踢断了他的心脉。”
卢俊义闻言悔之莫及，伏地大哭。
“主人！”那小乙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去到卢俊义身边，跪倒在一旁扶住他：“主人不、不必悲伤，小乙还死不了。”
武松闻言冷笑，那小乙转过头，怒视他一眼，伸手去怀里摸啊摸，摸出一块瘪进去的护心镜，扬手一扔，当啷一声丢在武松脚下，还滴溜溜转了几个圈。
武松敛起笑容，看向小乙，却见对方神色又是骄傲又是得意，挑挑眉毛，仿佛倒是他打赢了武松一般，武松本待发怒，见对方这般神情，却是忍不住一笑，摇头道：“倒是个妙人。”
“小乙！”卢俊义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但看着满地鲜血，又悲伤道：“可惜，可惜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
曹操摇摇头，淡淡道：“你如果疼惜你兄弟性命，便不该来寻我为敌。又或者你自行闯出去，以期来日报仇雪恨。你如今既与我为敌，又下马认输，岂不是连自己带这些人，全都白死了？”
卢俊义一抖，脸色瞬间苍白，似乎才想起自己的命还在别人手上。
旁边叫小乙的却是连磕三个响头，哀声求告道：“武都头！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然触犯都头，请都头怜我家主人也是一番孝心，饶他一命，他以后绝不敢再和都头作对。都头若不解恨，便将小人千刀万剐出气，只求放我主人一条生路。”
曹操笑道：“你若不叫我都头，我倒是忘了，好歹也是个都头，你这厮们袭击朝廷命官，岂不是要造反？我听说卢员外身价豪阔，如今抛家舍业造反，梁中书对抄了卢家应该很有兴趣。”
卢俊义主仆都是一呆，那小乙咬牙不语，忽然拼命磕头，瞬间，皮破见血。
郭盛上前一脚踹倒，骂道：“你这厮险些跌死了你爷，今日必死无疑，还费力气磕头作甚。”
扭头对樊瑞道：“你上次教我的法子，是不是没用？你看今日，便只我一人受伤，是不是那霉运还缠着我？”
樊瑞脸黑道：“你若倒霉，怎么不曾跌死？”
郭盛“啊”的一声，恍然大悟道：“此言有理，看来我也不算倒霉到……”
话犹未了，忽然脚下一软，噗通倒地，却是那小乙，双脚缠倒了郭盛，顺势骑在背上，手中一支小箭抵住咽喉，大喝道：“放了我主人他们去，我自留下来，让你等杀剐泄恨，不然好歹拖他垫了棺材。”
樊瑞叹道：“上次怕是橘叶不够，这次若能逃生，回去我好好为你驱一驱霉运罢。”
有分教：泼皮自古能搏命，富贵从来少狠劲。休看麒麟本事高，心未坚矣骨未硬。

第一百一十二回 武孟德强收玉麒麟
曹操皱眉看着郭盛被劫持，也不由暗地为那小乙喝彩，问道：“你这厮姓甚名谁？”
卢俊义忙道：“他乃是我家养的孩儿小乙，姓燕名青，北京城里都唤他‘浪子’燕青，名为主仆，实则如我弟弟一般。”
曹操点头赞道：“倒是个百伶百俐，忠心为主的汉子！这等忠义之仆，便是春秋时也不多见。”
遂将眼一瞪，喝道：“燕青，看你面上，卢员外和你们几个，俱不杀了，你且放我兄弟起来。”
吕方几人对视一眼，心想哥哥你这般空口白牙，那厮如何肯放人。
谁料燕青手一扬，丢了小箭，爬起身抱拳道：“多谢武都头饶恕之恩。”
郭盛面红耳赤跳起身，一脚踹翻燕青，扑上去就打，燕青抱头缩身，任他殴打。
吕方怒道：“你先前打他也罢了，如今他放你，你又打他，岂不是没了好汉脸面？”上前抱住郭盛道：“不忿他时，待养好了伤，我陪你来，和他公平较量。”
武松也道：“若怕赢不得他，我传你几套拳脚。”
郭盛打了几下气也了，闻言笑道：“若是二哥传我拳脚，那又是欺负他了。罢了罢了，也是这厮本事，也是我没鸟用，下次上阵，定会加倍小心。”
曹操笑道：“能这般想，不枉你今天受这趟苦。”
看向卢俊义道：“我看这个义仆面上，愿意放你等一条生路。只是你卢员外家大业大，本事也大，若是以后为敌，我的兄弟虽不怕死，但若因我放了你而死，我还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卢俊义被他几番磋磨，生死两难，志气消沉了许多，闻言抱拳道：“卢某若说不敢再为敌，空口白牙，武都头未必肯信。既然如此，请都头划下道来，卢某无有不依。”
曹操点头道：“爽快。那我也不为难尔等，我这里有两条路，由你选一条。”
“第一条路，卢员外这身武艺惊天动地，威胁甚大，我的兄弟虽勇猛，多数却不是员外对手。若要我放心，你自家割下一只手掌，一只脚掌，以后上不得马、使不得枪棒，我才放心的下。”
卢俊义听了脸色发青，他倒不是怕疼，只是这身本事吃了无数苦头打熬出来，比性命只重不轻，哪里便肯做个废人？当下苦声道：“似这般，不如死了。武大人说第二条路吧，能做则做，若还是做不到，便请取我性命。”
曹操微微一笑：“我和尊师虽然失和，但毕竟也没有到生死大仇的地步。今日却大打出手，你折了许多人手，我的兄弟也流了血，这一章便当揭过。我也久闻卢员外大名，今日又见识了身手，敬佩不已，因此这第二条路，便是大家化敌为友，结为兄弟。”
卢俊义闻言，愣愣看向曹操：“你不怕我虚与委蛇，明里拜为兄弟，暗里与你为敌？”
曹操笑一笑，肃起神情道：“我虽畏你的武艺，却更敬你的义气！你若非义士，便不会为尊师出这般大力；若非义士，也养不出这等义仆；若非义士，也不会明明能走，却又回来救这燕青。以后结为兄弟，你若当真暗算我，也是武某识人不明，自家活该。”
卢俊义听了，顿时动容，思忖片刻。庄重拜倒道：“小弟卢俊义，拜见尊兄！既为兄弟，日后便以兄长为尊，绝不敢有丝毫他念。只要不是对付恩师，其余事小弟皆当尽死力。”
曹操哈哈大笑，道：“有贤弟相助，天下便任我等纵横。至于周老先生，虽与我理念不一，我又何必对付他？各行其是罢了。”
说着下马跪倒，与卢俊义对拜四拜。
起身来，彼此间便大为亲热，但看着满地横尸，卢俊义又要垂泪，曹操亦唏嘘道：“这件事情，亦当为吾所诫。现下这么多兄弟跟随，行事万不可孟浪，否则兄弟们命只一条，一旦有事，不免悔之莫及。”
当下叫众人一起动手，就路边埋了这干战死的家丁，曹操拈土为香，和卢俊义一起拜了一回。
起身来，卢俊义道：“既然是兄弟了，兄长来到大名府，岂有不盘桓几日便去的道理？若无别事，不妨去小弟家中，正有许多心腹事，欲同兄长讲诉。”
闻听此话，连武松在内，人人都是心中一紧。
曹操笑道：“不瞒贤弟，愚兄本来便欲出门多待几日，谁知和令师有些不快，这才怏怏而回。如今贤弟相邀，岂有不去之理？正好领略名城繁华，请。”
卢俊义心中微震，顿时浮现出佩服之色，说道：“请！”
众人纷纷上马，各自牵几匹失了主人的马，回头向大名府去。
燕青及剩下几个家丁，见曹操毫不犹豫就答应去卢俊义老巢，也不由佩服此人胆色。再想起他之前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却是又畏又敬。
曹操和卢俊义两个当先而行，卢俊义尚且拘谨，曹操却是浑不以方才厮杀为意，满面笑意，说东讲西，谈今论古，真如亲兄热弟一般，谈谈说说之间，卢俊义也不由话多起来。
武松策马在后，看着卢俊义脸上笑容渐多，暗自佩服自家长兄：“怪不得我哥哥前世做下泼天般事业，当真是豪杰肚肠，枭雄手段，这卢员外这等家世、武功，已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却被哥哥短短几个时辰，便磋磨的无半点脾气。”
又想：“如今朝中，蔡京、童贯那些大官儿，都说他们算计高明。若真论算计，又岂如我哥一根腿毛？况且这干人便只会算计，我哥哥却是无所不能。”
樊瑞亦暗自膺服：“那玉麒麟面相，是个忠厚仁义的实心人，不投降则矣，一旦投降，便干不出背叛的事。但我虽看得出这些，真要换了是我，也未必敢去做客，大哥这等胆色，当真罕见罕闻。”
走到黄昏时分，一行人回到大名府，进城门又走一程，便到了卢俊义的府邸。
刚到门前，里面一个瘦削汉子得了报，连滚带爬迎出，一头热汗，满口叫道：“我的爷，好生富贵日子不过，如何好好去与人搏命厮杀？”说完忽觉不对，跟着卢俊义的熟面孔没剩几个，反多了些杀气凛然的陌生人，卢俊义也是一身狼狈。
卢俊义面红耳赤，一脚踹倒道：“不见我有贵客来？都睁大狗眼给我记清楚了，这位乃是山东‘武孟德’武大官人，也是我卢俊义的结义兄长，以后遇见，便如待我一般相待。”
说罢对曹操笑道：“此乃是管家李固，老鼠般胆色，专爱大惊小怪，不过生意上倒是勤谨。如今我的家业，多是他在打理。”
曹操看了李固几眼，笑道：“原来是李管家，一看就是极为精明老道的人物。”
李固见曹操眼神犀利，不敢对视，陪笑道：“见过大官人，不敢当大官人的称赞，小人……”
话没说完已被卢俊义催道：“怎这般没眼色，快去让人上茶，我要在花厅待客。然后你亲自去盯着，在水榭安排上乘席面，把我后院的好酒取几坛去。”
李固连声答应，忙忙去了。
曹操皱皱眉道：“贤弟，你说李总管胆子很小么？”
卢俊义哈哈笑道：“老鼠般的胆子！几次我在后院遇见他，这厮脸色都白了，汗都吓出来了，想是怕我责他躲懒。”
曹操听得长叹：“贤弟果然是个宽心的人。”
有分教：大名府外欲屠龙，羽翼凋零折义从。泯灭杀心怜浪子，风发豪气展英雄。

第一百一十三回 兄弟结交贵交心
卢俊义不疑有他，只道曹操诚心夸奖，大笑道：“我家五代住在北京，祖辈们打下海阔般一个家业，小弟若事事操心，岂不是效那诸葛亮，活活累死自个儿？”
曹操摇摇头，笑道：“这话不错。统领全局者，首先能御大势，其次善甄拔人才为我用，三则责赏罚分明，令有力者能尽其责，庸者难居其位，其余便是细枝末节。至于诸葛孔明，并非不知此理，只是为报知遇，逆势强为，不得不以身作则、事必躬亲也。”
卢俊义佩服道：“兄长说得通透，小弟便是御大势、拔人才，知人善用。譬如管家李固，他原是东京人，来北京投人不着，冻倒在我府外，小弟救了他性命养在家中，见他为人勤勉，写得算得，便让他管顾事务，不过数年，直抬举做了都管，内外家私都在他身上，四五十个行财管干，都有他交接，让他去做诸葛亮，我自打熬武艺，闲度生涯。”
曹操意味深长道：“诸葛亮其人，忠字当头，换了别人做他位置，社稷难安。”
卢俊义笑道道：“便是那刘玄德，才使得了诸葛亮，贤弟虽不才，也是一身好拳脚，不逊于刘玄德。李固敢有私心，三拳两脚打死。”
曹操听了大笑，心道我这个贤弟，天真可爱难得。
两人一头聊一头走，后面跟着的兄弟都咋舌。他们跟着曹操在阳谷县，大都住在原属西门庆的宅院里，已经觉得足够奢遮，到了卢俊义家，才知道什么叫“五代富贵”的大富之家。
入眼看不尽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呼吸之间，全是名花异草的宜人芬芳，来来去去的丫鬟侍女，个个都有非凡的颜色，富贵气象逼人耳目。
曹操谈笑自若，武松目不斜视，杨再兴一双眼盯着卢俊义只想能同他打一场，樊瑞边走边摇头觉得风水有些缺欠，时迁暗自和自己游览过的大户比较。
至于剩下几个兄弟，不免瞠目结舌、流连忘返。
石秀当初和曹操在怡情楼消遣，便以为人间富贵不过如此，今日方知甚么叫一山更有一山高。
一直走到招待知交好友的花厅，卢俊义请众人坐了，有侍女斟茶递上，众人喝茶闲话，没多久，李固来报，倒是酒席已备好，设在湖畔的水榭中。
卢俊义便请众人去往水榭，转过月门，眼前风景一阔，乃是好大一个花园，居中二三十亩大小湖泊，便如翡翠一般，沿岸都是亭亭荷叶，荷花虽已开过，香气却似犹存，清风从水面掠过，众人只觉身心俱爽。
连曹操也开口赞道：“好个园子，若是早来半月，荷花正开，更是妙境无穷。”
卢俊义道：“兄长若是喜欢，多住几时，我这园子叫个多景园，四季多景，待到桂子花开，柿子挂满，又是别样风情。”
一头说，一头请众人进水榭入戏，请曹操坐了首座，自己坐在一旁，燕青坐在下首相陪，十三个人团团坐了一桌。
水榭外李固传唤一声，诸般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来，一道道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便是上等酒楼也难得见，看得人胃口大开。
卢俊义起身敬酒，说了几句好听话儿，众人起身同饮一杯，曹操和牛皋、武松实在把酒喝了，其余几人却是各自把出手段来，有的倒在袖里，有的吐在掌心，有的看似喝了，哈哈一笑，都顺着嘴角流了。
燕青一一看在眼里，暗暗冷笑。
卢俊义又让众人请菜，时迁飞出几个眼色，众人知机，一个个落筷如飞，放怀大嚼，但燕青看得明白，栾廷玉吃的菜，石秀绝对不碰，石秀吃的菜，郭盛也绝对不碰，这般一来，如果哪道菜使了手脚，也至多一两人中招。
心中愈怒，独自饮了几杯闷酒，卢俊义叫他道：“小乙，如何独自闲饮？难得许多兄弟在此，何不唱个好曲儿助兴。”
燕青一时冲动，起身嘲讽道：“主人当他们是好兄弟，可见过酒不敢喝，菜不敢吃的号兄弟么？”说着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吃一口。
栾廷玉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武松先前没曾注意，但燕青这话一说，他便了然，皱眉起身道：“诸位兄弟，恕武二之言，这般做派，不是好汉行径。你们就算一时还信不过卢员外，总应该信得过大哥！他肯来做客，就是真正当卢员外是自家兄弟，我等又何必提防见外。譬如我等皆是炎黄子孙，岂不知当初炎黄二帝，也曾生死厮杀？男子汉大丈夫，慷慨磊落，难道有过争执，便做不得兄弟了么。”
卢俊义长于富贵，未经忧患，不能识人心险恶，头脑亦不精明，但有一桩好，便是心胸开阔。
听了武松这番话，大为感动，起身道：“武二哥这番话，真真说到我肺腑里。我等之前虽然为敌，但卢某技不如人，已经认输，承蒙武大哥不弃，拜为兄弟，头磕在地上，义气便刻在心里，便如那炎黄始祖一般。卢某在此发个誓，若是有暗害诸位兄弟的一丝念头，叫我惨死刀剑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曹操急忙劝道：“贤弟，何至于此！你的义气，我尽知晓，久后兄弟们也当自知。”
栾廷玉等面面相觑，时迁起身道：“武大哥，员外哥哥，这些不上台面的动作，却是小弟心窄，生怕有失，故唆使哥哥们所为。请员外哥哥受我一拜，权当赔罪。”
卢俊义见他坦荡承认，便自气消，拦住道：“拜甚么拜，既说是兄弟，都不需多礼。恩，你以为我是小人，这也是你不对，我罚你喝三杯酒。”
时迁笑道：“怪不得武大哥要同员外哥哥结交，原来恁般大气。”当下斟三杯酒喝了。
燕青见众人如此坦荡，也消了气，拿起酒壶道：“时迁哥哥酒杯且慢放，小弟还要敬你三杯！小弟自幼跟随主人习武，自以为身法灵便，天下有数，今日见了哥哥身法，才知道天外有天！世上竟有这等轻功，这三杯酒，便是小弟的敬意。”
时迁大喜，端起杯道：“小乙哥的本事，才当真是非凡，更难得忠肝义胆，真正是我辈的楷模。”
二人彼此敬佩，对饮三杯。
燕青又倒酒道：“郭盛哥哥，小弟还要敬你三杯，聊表歉意。不合害了爱马，待明日小弟带你去主人的马廊，任意选一匹好的陪你。”
郭盛起身道：“岂能怪你？却是我自家犯了血煞之故，不然这么多人，为何偏偏砍我马脚，单单抓我为质？”
燕青不知前因，还道郭盛胸襟开阔，也不由赞叹，与他对饮三杯。
随后，燕青给每个人都敬三杯酒，各有一番说辞，众人越听越是惊讶，之前那般混乱战局，他又是处在不利方，居然清清楚楚记下了个人的本事，难怪卢俊义夸他百伶百俐。
饮至酣处，燕青解了上衣，露出雪练般一身白肉，众人见了无不喝彩，却是刺着一身精妙绝伦的花绣，见他踉跄走到亭外，一个筋斗翻起，空中摘下一片柳叶，含在嘴里一吹，却是一曲喜气洋洋的《朝天乐》。
众人听了大喜，都夸燕青了得，卢俊义兴致愈高，叫道：“难得诸位好兄弟在此，且去请夫人来。”
有分教：孟云五世恩泽斩，富贵传家五代卢。银妇恶奴归地府，长枪白马入江湖。

第一百一十四回 原来竟是块翠玉
李固闻言，犹豫一下，赔笑道：“主人，夫人素来爱静，这般吵闹……”
话犹未了，卢俊义一个杯子丢了过去：“我自叫我夫人，你这狗头乱插什么话？放着我结拜兄长在此，她是弟妹，岂有不来拜见之礼？”
李固吓得一矮身，忙道：“小人这便去、这便去。”
顺着墙根飞一般去了，卢俊义指着他背影哂笑道：“仁兄且看，这厮是不是像个耗子？”
不过时，李固头前引路，四五个小丫鬟，簇拥着一个满头珠翠，遍体绫罗的妙龄夫人，款款走到水榭里，福一福身道：“官人，唤为妻来何事？”
曹操侧头望去，只见此女，二十出头年纪，不长不短身材，脸上手上，堆霜砌雪般的白嫩，被诸般金饰一衬，如一朵富贵牡丹一般，等闲人不敢正视。
再看长相，丰盈中不失秀美，眉如远山含愁绪，目似秋水凝柔情，琼鼻樱口，脸颊微圆，真如羊脂美玉雕成的观音般，雍容不可方物。
卢俊义这时已半醉，晃晃悠悠起身，笑道：“娘子，今日我结拜了一干兄弟，甚为喜悦。这个便是我结义兄长，山东河北最有名的好汉，武植武大哥。”
“仁兄，这是小弟的夫人贾氏。”
“妾身见过武家伯伯。”贾氏盈盈一礼。
曹操皱了皱眉，起身还礼道：“见过弟妹。”
卢俊义又拉起武松：“这是武二哥……”
武松连忙打断：“员外哥哥忒过见外，论年纪你不长于我？兄弟们，随我拜见卢家嫂嫂。”
栾廷玉等人长身而起，齐齐抱拳道：“拜见嫂嫂！”
那妇人久养在富贵人家，何尝见这般多龙精虎猛大汉，只觉一股阳刚气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倒退两步，已是羞红了双颊，双眼如水一般润泽，连忙福身道：“见过各位叔叔。”
卢俊义笑道：“我家难得这般热闹，夫人，你可就坐在我身边，浅酌几杯。”
曹操连忙阻道：“贤弟，且听愚兄一言：我等结拜，虽属通家之好，到底男女有别。再者，我看弟妹乃是娇生惯养的大家之女，我这里全是江湖汉子，粗鲁无忌，恐怕惊吓到她。三者，兄弟们酒已多了，一个个展露形骸，毕竟不雅。且让弟妹自回，我等放宽怀抱再饮几杯。”
卢俊义闻言一眼看去，果然，自燕青拖了个赤膊，卖弄他那身花绣之后，栾廷玉、石秀、武松、牛皋先后解衣，露出精健身体，的确不大雅观。
一拍额头道：“孟浪了，多亏仁兄提醒。夫人，你先回房中吧。”
那妇人道个万福，眼睛兀自在几个汉子身上转了一遭，方才春花般摇曳着去了。
众人继续畅饮，不多时，曹操等人泰半大醉。
曹操醉眼惺忪，一指时迁：“兄弟，你、你且扶我回去。”
卢俊义也自醉的不省人事，燕青倒还有几分清醒，请来李固，让他安排众人住宿，李固片刻便安排下几间雅致的客房，唤来些小厮相扶着进了客房。
时迁和一个小厮把曹操架到房中，搬至床上盖了被，正待要走，曹操忽然醉醺醺叫道：“兄弟、兄弟莫走，来来来，上床来，有话和你附耳细说。”
卢府那小厮听了，打个激灵，飞快走了。
时迁不疑有他，走到床边道：“哥哥可是口渴，要喝水？”
曹操两眼蓦然一睁，左右一扫，坐起身，唤时迁近前，低声道：“兄弟，你且回客房，却不要睡熟，待夜深时，你施展轻功，在后宅中细细察看一番，尤其是卢兄弟的夫人贾氏，她若出门，你务必蹑上她，看是与何人见面，说些什么，一一记取清楚，明日细细告诉我。”
时迁眼睛一亮：“哥哥，你是怀疑？”
曹操止住而他话头道：“不要多问，后面便知。”
时迁点点头，乐滋滋去了。
曹操自己躺下，暗自思忖：“虽交臂错失了岳飞，却得了玉麒麟为臂助，潜力或者不如岳家小子，但一来武艺高绝，二来心思直白，性格单纯，倒是更宜驱策，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心中计较一回，困意涌上来，手攥着枕下的刀柄，慢慢睡着。
约莫五更时分，忽然窗户微响，老曹双眼一睁，低声道：“兄弟？”
却听时迁应道：“哥哥，是我。”旋即推开窗，翻身进来。
曹操放下心，坐起身来，问道：“这时来见，必是有所收获。”
月光透窗而入，照在时迁脸上，却是憋着笑的古怪神情：“哥哥真个法眼无瑕，我只道玉麒麟乃是一块白玉，谁知竟是块翠玉，至少那麒麟脑袋，必然是绿油油的。”
曹操嬉笑道：“和那个李固？”
时迁惊讶道：“哥哥莫不是由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何知道是此人？”
曹操道：“你且说所见如何。”
时迁来了劲，细说道：“小弟是按着哥哥之令，睡到夜深人静，才悄悄出门。使个倒挂金钩，藏在卢夫人檐下，不多时，便见她悄悄出来，一个人摸黑去了花园，小弟无声无息跟在身后，却见一块假山石后，隐隐透着光，绕过去一看，却是李固那厮，铺了块布在地上，还点了一支蜡烛。”
“待卢夫人一到，两个就成其好事，那卢夫人道：‘好生没用，不是拿了钱给你买药，如何不吃？’那李固道：‘那药吃多了，心慌气短，罢了，我舍死奉承还不成么？’没过多久，那夫人又道：‘瞧你瘦的猴样，如何能如今日那些汉子们壮健，便好。’说罢穿了衣服匆匆去了，那李固骂骂咧咧也自去了。小弟又在那夫人门前等待一阵，后来听她睡熟，便来禀告哥哥。”
曹操冷笑道：“今日一见面，我见此人面青无血色，山根有黑线，便知道他纵欲过度，再看眼旁耳后都是潮红，显然是才同人苟合的。又看他偷瞧卢员外时，隐隐似含恨意，竟是怀怨已久一般。后来又见卢兄弟夫人，满眼水色，乃是极媚之女，全不似大家主妇做派。按卢兄弟说法，他只爱打熬武艺，平日自己独睡，却是谁把她滋养的如斯润泽？”
时迁听了了然道：“是了，大户人家内外有别，能出入后院者，除了李固，便是燕青。燕青虽然俊秀，却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男子汉，绝做不出那等欺主的勾当。”
曹操笑道：“本来人家的宅内事，我也不该多管，只是今天我等甫归，那李固便奔了出来，显然有人通风报信。若只是管家主母偷情，倒还罢了，眼见得那李固已把下面众人买通，只瞒得家主和燕青两个，此乃杀身倾家之兆也，我既和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又岂能见死不救？”
时迁道：“哥哥，这等事情，忌讳颇多，若是解得不好，反受人怪。”
曹操笑道：“我最爱你这知进退、察人心的本事，此等丑事，哪个汉子愿意人知？不过我亦有对策。你且去悄悄唤石秀、栾廷玉二人，悄悄来此相见。”
有分教：高低难碍夜游仙，来去无踪一缕烟。莫信阴私能久守，飞来鼓上蚤时迁。

第一百一十五回 如意神仙痴心丹
次日。
暑气格外闷燥。
卢府多景园中，一早新煮的梅汤、甘草汤、雪泡豆儿水、紫苏饮诸般消暑饮品，都放在瓷坛里，瓷坛又放在满是碎冰的木盆中，飘溢着丝丝寒凉白气。
又有冰镇的诸般瓜果、酥酪，摆满长桌，谁要吃便任意拿取。
水榭回廊，大树荫下，好汉们三五成群，各自乘凉取乐。
曹操不仅感慨：“待他日诸事全了，人间太平，我等兄弟还能齐聚一处，把酒言欢，便是人间第一等好事也。”
樊瑞知他宏图，笑道：“若有那日，吾等纵在，须发也已全白。”
曹操嬉笑道：“我闻本朝东坡居士，有‘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妙句，吾等白发，正好映出美人青丝红颜，岂不美哉？”
卢俊义听了不解道：“美人有什么趣味？我们还是谈谈宝马名驹，岂不比美人可爱？仁兄，我那匹坐骑‘麒麟兽’，你昨日可曾留意？比二郎那匹黑马不逊分毫……”
有诗证曰：
多景园中自在风，先摇莲叶后扶松。
清霜凝玉银杯外，嘉果含烟冰碗中。
暑气难蒸轻葛软，金乌不透碧纱笼。
九州若待金瓯复，长乐樽前白发翁。
听得自家主人开始滔滔不绝的吹嘘相马之术，立在一旁伺候的李固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抱起一坛紫苏饮道：“主人，我去给那边的客人添些茶水。”
卢俊义正说的兴起，不耐烦挥挥手，李固捧着坛子，到处给人添茶水，忽见一株大树下，时迁、石秀、栾廷玉三人满脸红光，窃窃私语，笑得极为猥琐，顿时精神一振，溜溜达达转了过去，给三人盏里斟些茶水，笑道：“三位兄弟，方才说得热闹，怎么我到就不说了？”
石秀翻他一个大白眼：“燕小乙说了，你这厮是个耳报神，专会告刁的，当我不知么？”
李固叫屈道：“兄弟岂是那等人？你也亲眼看见，主人对我不是打就是骂，燕小乙便如亲儿一般疼爱，我几个胆，敢告他的刁状？”
栾廷玉道：“石秀，你别听人说风就是雨，我瞧李都管是好人，不然员外哥哥偌大家私，肯交给他打理？”
时迁道：“栾教师说的不错，那燕小乙眉眼灵便，倒是个会讨好卖乖的。”
石秀听了咂咂嘴，坦荡荡道：“罢了，看来竟是误会了好人。其实我三人也没说什么，就是说起我当初一件奢遮事。”
李固探头看看卢俊义，说得神采飞扬，似乎没甚要吩咐，便放宽心坐下，笑问道：“不知是怎样的奢遮事，可能让小弟开开眼界？”
石秀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几个荷包，拿出里面一两一两元宝，咔咔在手中娴熟把玩，绘声绘色地低声讲述起，拼命三郎和曼曼、珍珍、秀秀、杏儿、琴香、兰兮不可不说的小故事来。
他这个小故事已说了很多遍，越说剧情越丰满，越说内容越细致，栾廷玉皱皱眉，总感觉他把别的兄弟吹嘘的许多故事，似是而非地植入了自家经历。
譬如什么“她就说：‘啊，怎还有些鱼腥味。’我道：‘若不习惯，便喝些醋压一压。’”便仿佛是某个渔民说过的，却被石秀演绎的活灵活现。
石秀越说越来劲，双手比划，李固听得瞪大了眼，红着脸，聚精会神，一直说到“第二天，我掏出这些荷包银子，我哥哥武孟德，何等奢遮的好汉？也不由羡慕，道：‘兄弟，还是你了得，便是我年少时，亦无你这般惊天动地身手。’”方才结束。
李固长叹口气，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嫉妒，看着石秀、栾廷玉等鼓涨的疙瘩肉，失落道：“便是你们这些练武的，一个个如此了得……”
想起自己情人昨夜流露的向往，愈发悲从中来。
却听时迁嗤笑道：“李都管，当真听他们胡吣便信？他石秀一战六，你以为凭借的自己真才实学？我告诉你，他可都是靠吃……呜呜呜呜呜。”
却是石秀猛扑来捂住时迁的嘴，红了脸大叫：“不许说，不许说。”
李固顿时来劲了：“吃什么？难道也靠吃药？”
栾廷玉也满脸兴奋，一边道：“兄弟，你这可不地道，什么好东西，不该弟兄们分享？”说着上前，两臂一插一扭，架开了石秀胳膊。
时迁一个筋斗翻出来，坏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家里什么丑事能瞒得过我鼓上蚤？你不是苦苦求着樊瑞给你的？”
李固哪里知道他这些人的前后来历，急道：“啊哟，给了他甚么？”
栾廷玉道：“李都管不知，樊瑞兄弟，乃是炼丹的全真出身，擅能呼风唤雨，又能撒豆成兵，江湖人称‘混世魔王’的便是他。他是炼丹的大行家，你说给了他甚么？”
时迁道：“石秀哥哥，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若再瞒，不免伤了兄弟间义气。”
石秀唉声叹气道：“罢了罢了，先放开我。”
栾廷玉将他放开，石秀满脸肉疼从怀中摸出一只锦盒，打开，一共三粒指甲盖大的丹丸，圆滚滚，金灿灿，看着便自不凡。
栾廷玉惊呼一声：“好仙丹！且把我一颗吃。”
伸手去抢，被石秀一巴掌打开手，骂道：“你若吃了，兴致一起，难道去求卢员外赏你几个侍女？就算卢员外肯舍得，那些丫鬟女子没经人事的，来一个死一个。待我与你等细说！”
他看看左右，低声道：“不瞒尔等，原来樊兄弟有位师兄，比他本事还高，专门在皇宫替官家炼丹，官家的性子你们都知道，一日不能缺少！因为此丹效果极好，服下一颗，那真是变化如意，且丝毫不伤身体，只消一次，管教这女郎心中再无旁人。有个名目，叫做‘如意神仙痴心丹’。”
满脸得意道：“樊兄弟有一次帮他师兄一个大忙，他师兄为了报答，故而赐下这几颗丹，但樊兄弟只爱修道，不好女色，偶尔说起，被我苦苦哀求，方才到手。”
栾廷玉咽口唾沫，迫不及待道：“给我一颗！”
石秀道：“你好意思开牙！樊瑞对我说，这丹便是成本，也要三十多两银子一颗，若不是官家内府，诸般药物尽有，外面想做也做不了，乃是无价之宝也。”
时迁一把拉住他手，垂涎欲滴道：“一世人两兄弟，我给你五十两银子本钱，你让我一颗如何？”
石秀不屑道：“本钱是数十两，真要卖可不止这个价了，再说来，我难道在乎这点银子？大丈夫的威风、脸面，哪样不比银子重要？譬如女人跟你时，想着别的汉子，那还有什么活头？”
话音刚落，李固咬牙切齿道：“一百五十两！”
石秀奇道：“甚么？”
却见李固一脸悲怆：“石秀兄弟！你帮我一回，一百五十两，晚间便送去你房里，只求让一粒仙丹给我，让小弟也知道做男人的滋味。”
又求其他二人道：“眼见得两位哥哥都是龙精虎猛好汉，吃此仙丹也不过助兴，小弟却是从未知道大丈夫是如何做法，年纪不小了也没个后代，对不起父母祖宗。”
石秀等人听了皱眉，都露出不忍之色：“啊呀，李都管，原来你不能人道么？”
李固含羞忍耻，满脸哀伤点了点头，又求道：“吃了多少药，全无半点用，但能做一次大丈夫，一生记得哥哥的恩，若侥幸有后，日日给你上香祈福。”
石秀思前想后半晌，一跺脚道：“罢了！我拼命三郎平生见不得苦人儿，便匀给你一粒，万一生出一男半女，也是我的阴功。不过卢员外和我哥哥是结拜兄弟，我也不好挣你的钱，你回头送一百两银子即可，这仙丹事前吞服，当即见效，若要发作快，便用烈酒送服最好。”
说罢满脸肉疼的取出一颗，千般不舍、万般珍重慢慢往李固掌心里放，李固怕他后悔索要，劈手夺过，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叫道：“主人好像叫我，我先去看看，晚间银子准送到房里。”
飞一般走了，心中暗笑石秀愚蠢：“呆子，老爷说你便信，这等蠢货也配在江湖上走？呵呵，今晚先伺候的夫人痴心不改，还有两粒丹，弄死你这厮也要到手！”
石秀三人见他去远，对视一眼，挑挑眉，各自不言。
晚上摆宴，卢俊义宰了三四头羊，抹了芝麻、蜂蜜，细细烤得焦香，与众人痛饮。
曹操使个眼色，他一个，时迁、石秀、栾廷玉三个，四个人里应外合，煽风点火，把一众兄弟全部灌得大醉，他几个也佯做醉倒，各自回屋去睡。
卢俊义却只是半醉，得意笑道：“咦？我的酒量，似乎见长，竟独自喝翻了这许多好汉？快活、快活！”
他乐乐呵呵上床便睡，睡到半夜，忽然后花园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卢俊义一骨碌坐起，侧耳细听，却无声息，自家言道：“作怪！若说做梦，又不像做梦，怎么竟似是贾氏声音一般，且去看一看。”
说罢也不穿鞋，就赤着脚下床，壁上摘下条朴刀，快步走向后院。
有分教：石秀身怀如意丹，管家硬闯鬼门关。老曹兄弟皆高睡，自己帽儿自己盘。

第一百一十六回 李固脱身离地府
曹操又没真醉，自然听见花园里的惨叫。
但他也没醒，翻了个身，眼都不睁，嘴里咕哝道：“这等丑事，谁帮你料理，你心里都是个结。老子这般帮忙，算清了杀你家丁的账。”
不多时，便听卢俊义呐喊声炸雷般响起：“你两个干的好事，当真欺的我苦！”
曹操微微皱眉：这兄弟也未免太弱，这等事你该下手便下手，怎地自家还叫起来了？
随即又听见贾氏妇人尖叫声划破夜色：“卢俊义杀人也！”
曹操气得又翻个身：姓卢的除了一身武艺，当真一无是处，你怎么还给她叫起来了？
也幸好卢家府邸占地极大，还不至于传到外面去。但即便如此，不免要堵下人之口，也多出好些麻烦。
随后没了声息，曹操舒展开眉毛，正要安心睡一睡，忽然咚咚咚一阵脚步声飞速奔来，轰的一下，双门推得大开，曹操腾身做起，手攥住枕下刀柄，惊疑不定。
却见皎白月光照进室内，卢俊义高大的身形，踉跄进房，当啷一声，将朴刀丢在地上，跪倒哭道：“仁兄，小弟杀了人也！”
曹操松口气，放开刀柄，装作梦中惊醒模样，起身点上蜡烛，上下打量一眼：“啊呀，贤弟怎么这般狼狈？莫非家中进了贼人，被贤弟所杀？”
卢俊义穿一身白色道袍，此刻满是鲜血，惶然道：“若是贼人，杀了倒无妨。却是方才听见有人惨叫，隐约似我夫人声音，我提刀寻去一看，却见那贱人、那贱人……”悲愤的眼泪冲出了眼眶，一时失语。
曹操暗叹一声：也是个老实人。伸手轻轻扶着他后背顺气，道：“莫慌，天大鸟事，自有为兄替你做主，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恩！”卢俊义感激点头，擦把泪，继续道：“我见那贱人不着寸缕，坐在李固那狗贼腰上，那狗贼却不知吃了甚么虎狼药，七窍流血，五官抽搐，死相惨烈可怖，吓得那贱人腿软起不得身，小弟怒不可遏，说你二人欺的我好苦！”
“还有这等事情！”曹操故作惊诧愤怒状，大喝道。
内心不免苦笑：我为了你颜面，千方百计布局，你倒是磊落，直接就跑来给我交代个底掉，若是这般，我直接告诉你，偷偷除了二人岂不是好，也不至于闹得大呼小叫。
曹操疾走两圈，立住脚：“这般贱人，有辱门风，必须休了她！”
卢俊义一拍大腿，悔恨道：“若早和哥哥商量，岂不是好？小弟一时愤怒，便将贱人一脚踢翻，谁知她大叫：‘卢俊义要杀人！’听了越发震怒，背后一刀，砍去了脑袋。一时彷徨无措，只得来寻哥哥。”
曹操安慰道：“杀便杀了。既然是她不义在先，也怪不得贤弟不仁。只是要好好收拾后事！”
卢俊义道：“小弟的打算，打点起家里细软，趁天不亮出城，不知哥哥可与哪处山寨相熟？胡乱介绍一处，小弟便去落草容身。”
曹操摇头：“贤弟，你五代富贵，这便撒手，岂能对得起列祖列宗苦苦挣下的家业？”
卢俊义听得呆住，流泪道：“若是被官司逮捕，只怕有死无生。”
曹操叹口气道：“你若信得过为兄，这件事，我替你料理如何？”
卢俊义听了似放下千斤重担：“全凭仁兄做主。”
曹操长身而起，道：“跟我来！”
枕头下抽出刀，就带着卢俊义，一人一瓢冷水，将一众兄弟唤醒，又照样一瓢水，浇醒浪子燕青，将事情细细一说，众人纷纷大怒，曹操并不理会，只对燕青道：“府中有几个门？”
燕青道：“大大小小，能通外面的，共有七个门。”
曹操道：“好，牛皋、栾廷玉、石秀、吕方、郭盛、薛永、杨再兴，你们各拿了兵刃，随着燕青去一人把守一门，不许一人擅出，强行冲门，杀无赦！二郎，你也陪着燕青去，待把住诸门，你陪他去将合府人等，尽数招去大堂，不许少一人，若有人要跑，直接杀了！”
众人齐声道：“遵令！”随着燕青匆匆去了。
曹操道：“贤弟，且收一收泪，去洗漱一番，换件体面衣服，为兄今日，帮你审一审家贼！”
又对樊瑞、时迁道：“这桩事情，全仗你二人本事。”说着凑过头去，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樊瑞、时迁点头，自回房取应用诸物。
不多时，卢俊义打扮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战战兢兢小厮，又有几个颤颤巍巍丫鬟。
曹操道：“且去大堂说话。”
及至大堂，早点起无数火烛，照的恍如白日，侍女、厨娘、花匠、护院、小厮，各色人等七十余口，都立在堂前，俱是满面不安，门口，燕青武松冷着脸，如两个门神一般把住。
曹操拉张椅子，让卢俊义坐了，自己却不坐，眼神冷冷扫过众人：“你等有识我的，有不识我的，我乃是阳谷县都头武植，也是你们主人的结义兄长！今日召唤尔等，却是有一件大不堪事，不得不为我贤弟出头！”
卢俊义道：“我哥哥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曹操来回走了几圈，堂中氛围越发凝肃，忽然停步，将手一指众人：“一干背主之贼！个个该死！”
他这一句话，声色俱厉，一众下人只觉心口一震，胆小的便已跪下身来。也有胆大些的，叫道：“我等如何就是背主之贼？大爷这话，哪个敢当？”
曹操冷笑一声：“李固勾结贾氏，欲害了我贤弟，图谋卢家家业，你等敢说不知么？”
众人轰地一声，有的哭有的叫，纷纷摇头说不知道。
曹操连连冷笑：“不见棺材，岂会落泪？李固，给我滚出来！”
话音一落，门外一阵青烟飘飘吹过，满地旋风吹进堂中，贴着人腿乱滚，那些蜡烛忽明忽灭，堂内原本热烘烘的，此刻却飞快冷了下来，有穿少些的，皮肤上顿时生出鸡皮来。
随后，一个人影，迈着一种极为怪异的步伐，一晃一扭，走到堂前，众人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冷气，饶是燕青武松，也不由退出几步。
至于那些下人，胆小的早已一屁股坐倒，屎尿齐流，便是胆大的也不由双腿战战，面色煞白。
来的人非是旁个，正是卢家内掌管家、外掌生意的都总管李固，李都管！
满堂里人，谁不认识李固？虽然他七窍流血，满目扭曲，毫无生人气象，也绝不会认错。
有分教：一时怒起要杀人，又怕监牢陷此身。幸有仁兄施妙术，唤回尸鬼返红尘。

第一百一十七回 孟德信手布天罗
堂中之人只要没瞎，都能看得出，这位李都管已经不是活人了。
不是人，那自然就是鬼，要不就是僵尸。
但不管是什么，效果都无二样。
一片大乱中，只听曹操的声音煌煌而起：“卢府都管李固，私通主母，谋害主人，夺人家产，罪在不赦！你等众人，同流合污者有之，知情不报者有之，想来也不肯认罪。倒是无妨，我麾下‘混世魔王’，有沟通阴阳之大术，特地下地府索了李固魂魄，打入原尸，让他将合谋之人，自行带下地狱。”
话音方落，堂外有黑烟卷地而起，霎时间星月无光，堂内烛火，亦瞬间黯淡，影影绰绰，难辨阳间阴世。
下人们又是一阵哭爹喊娘的纷乱，有几个人飞步跑到卢俊义身前，跪倒磕头：“员外明鉴，我等虽然隐约知道都管和夫人有些手脚，却并不敢和他们同流合污。”
卢俊义一听暴怒，原来连下人们都已知道，唯独自己蒙在鼓里，当即起身，一脚一个踹翻，喝道：“你等刁奴，个个该杀！”
曹操连忙拦住卢俊义，喝道：“尔等刁奴，本该一死，不过主人仁慈，怜你们为人所迫，因此法外开恩！且都听我号令——”
他伸手一指：“有和李固合谋勾结的，他如今不肯独死，定要取汝等性命，汝等且站在主人身后，借他麒麟阳气，才可抵抗阴灵。其余之人，不会被李固带走，全然不知此事的，站到右墙根；知道李固所为，畏惧不敢言，不曾与他合谋的，站到左墙根，休要乱站，坏了自家性命。”
众人听了，没头苍蝇般一阵乱跑，待站定，卢俊义定睛一看，险险气死！
但见右墙根，全然不知此事的，只将将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傻大姐，其他都是不满十二岁的孩子。
左墙根下站了三十余人，这是知而不言、未曾合谋的；剩下三十余个共犯，尽数站在自己身后。
曹操见众人战战兢兢站定，沉声道：“李固，把你的人带走吧，以后你和卢府，各无干系。”
那李固听了，胸腔里发出沉闷怪声，不自然地走向左墙根，未至面前，有四五人惊叫一声，连滚带爬逃到卢俊义身后。
李固从余者面前走过，那些人一个个吓得筛糠般乱抖，李固果然不曾难为他们，只是直勾勾盯着卢俊义身后众人。
曹操看向卢俊义身后：“这般说来，你等皆是和李固勾结！快说他都许你们甚么好处？敢胡说一字，送你去喂李固。”
说罢叫过燕青，拿了纸笔记录。
曹操随意一指，那人连忙跪倒，哭道：“员外啊，小人一时糊涂，是李固说主人性情暴躁，动辄踢打我等，若是换了他当家主，必然厚待我等。小人其实也没干什么，只是主人出去回来，小人若见了便去及时告诉李固罢了。”
曹操冷笑，一个个问询下去，这时都唬的肝胆俱裂，谁敢撒谎？一一交待，有的人配合李固贪墨钱财，有的人则负责留意卢俊义同谁人交往，总之各人都安排了职差，许多人还额外拿了李固一份银子。
燕青将所述情况都一一记录，令各人涂了手指画押。这些人但求不喂李固，不敢有丝毫抗拒。
待到一叠供状拿在手上，卢俊义气得浑身颤抖，连连摇头。
曹操道：“既然都招了，交给官府处理吧，这些人也未必都该死。”说罢对李固道：“欺主恶奴，还不滚回阴间？”
那李固抖了抖，怪模怪样走了出去。见曹操呵斥厉鬼，一众下人都惊为天人。
谁也没看到的是，李固一直走到先前殒命的花坛里，忽然从背后挣脱出一条瘦小身影，正是时迁，而李固的身体也随之倒地。
黑暗中，樊瑞走出，满脸赞叹道：“久闻盗门有一门盗尸术，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时迁笑嘻嘻道：“鸡鸣狗盗的小把戏，如何能同哥哥呼风唤雨的大本事相比？”
樊瑞一笑，将卢俊义杀人的朴刀塞在李固手中，拍拍手道：“罢了，我等的事已了，且去看哥哥如何行事。”
堂中，黑气青烟，渐渐散尽，依旧满堂烛火，一天星光。
一应下人，无论涉事深浅，都有死里逃生之感。
曹操眼神扫过众人，肃声道：“如今事情已经清楚，有卢家都管李固，私通主母贾氏，要侵吞卢员外家业，巧立名目，蒙骗了汝等许多人同谋。不了今日贾氏忽然良心发作，不肯再与此贼私通，被他苦苦胁迫，气愤之余，便大声喊叫，要告知员外，那李固惊慌，一刀杀死贾氏，随后畏惧问罪，服毒自尽。哎，不能将此人明正典刑，实乃大憾也。”
卢俊义听完，又惊又喜，连忙道：“对对，那狗贼李固，妄我救他性命，竟然逼奸贾氏，又将其杀死，他若不是服毒，我也砍他做十七八块。”
曹操便令燕青就方才所述，写成供状，令众人画押，这才遣去。
这时堂中只余曹操、武松、卢俊义、燕青四人，曹操低声道：“这件事情，我等不宜出面，不然露出樊瑞左道之术，又生祸端。一会儿天光放亮，我等便走，贤弟和燕青自去衙门出首，尸身痕迹，已让樊瑞、时迁整理，万无一失，只照我供状所述，便可无事。”
卢俊义顿时急道：“兄长若走，小弟无依靠也。”
曹操道：“你也莫急，去准备五百两金，明日晚间，令燕青亲自送到梁中书府上，对他道：‘家中妻子丑事，只求尽快平息，不教我卢家清誉受损，事成后还有重谢。’他自然会速速了结此案，再厚厚赠他一注财喜，此事便消，想那李固，乃是孤儿，贾氏私通下仆，娘家也未必便愿出头，绝无甚么手尾。”
燕青连连点头，道：“小乙自会办得妥当。”
卢俊义听他安排的把细，方才舒口气道：“但愿能如兄长所说般顺遂便好。哎，没想到我堂堂卢家，闹出这般丑事，几乎阖府勾结，欺我一个……”说到伤心处，不由垂泪。
曹操道：“以后用人，万万须注意，小乙兄弟乃是至为忠诚伶俐的人，贤弟当以家事相托。”
卢俊义点头道：“我自省得。”
曹操看看天色道：“既然如此，我等告辞。告官之后，无论事情妥或不妥，都记得差人来阳谷递封书信，若是妥时，免我担心，若是不妥，我再来和梁中书周旋便是。”
卢俊义感动道：“何等后福，能得兄长如此关爱。”
曹操叫回一众兄弟，收拾起行装，趁着天光微明，离了卢府，走出老远，回头还见卢俊义、燕青主仆不断招手。
一行人离了大名府，赶回阳谷县，沿路无话，到了傍晚，已见阳谷县城墙，曹操暗自焦躁道：“本指望出去休憩些时候，不料诸事不顺，区区两三日便回。”
正懊恼间，忽然一匹飞马奔出县城，曹操一看，却是穆弘。
连忙叫住，穆宏见了曹操归来大喜，连声道：“正要星夜去那内黄县寻哥哥，不料却已回来！哥哥，出大事也！朝廷征调汝宁郡都统制呼延灼为主将，授了兵马指挥使之职，又调陈州团练使韩滔，颍州团练使彭玘二将，为正副先锋，统率三千马军、五千步军，自汴京受了点阅，杀奔梁山泊来！”
曹操听了，不惊反喜，大笑道：“五月犯下的事，将及九月了才派兵来，区区八千人马，又有何用？”
当下道：“二郎，你带着小杨，阳谷歇息一晚，明日回东平，操持我说得那桩事，速速换了知县。其余兄弟，休辞劳苦，且随为兄往梁山泊走一遭！”
穆宏听了叫道：“哥哥，赌场诸般事穆春都能操持，小弟也同哥哥去梁山泊耍一耍。”
曹操爽快道：“那便同往！”
有分教：咔咔上架发十章，存稿全空心甚慌。动地杀声忽又起，惊天猛将战如狂！

第一百一十八回 天地人和话梁山
且说梁山大寨，自五月十九江州劫法场，聚集万民审官，闹出惊天动地声势，数月之间，四百军州无人不知，便连辽国、西夏，也听闻梁山上出了一伙奢遮强人。
一时间，八方好汉，慕名来投，其中有“飞天蜈蚣”王道人、“丧门神”鲍旭、“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拔山力士”唐斌、“铁扇子”宋清数人，或本事出众，或原为一方寨主，或与本山头领交好，都坐了一把交椅。
于是梁山之上，人才济济：大寨主晁盖，二寨主宋江坐镇，下设两位军师吴用、公孙胜，又有林冲、花荣、刘唐、戴宗、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唐斌、王道人、鲍旭、王矮虎、孔明、孔亮、杜迁、宋万、朱贵、石勇、宋清、白胜诸多好汉，共是二十三名头领，统帅近万喽啰，每日操演，喊声震天。
头领们见兵多将广，不免信心日增，动辄要冲州撞府，打破城子劫掠钱粮，宋江却拦住不许，苦口婆心把大义相劝，不知得了多少白眼，也因此与晁盖时有争执。
不久，公孙胜说要回家看顾老母，飘然下山，一时未归。
这一日，朱贵来报，道是江州事发，朝中派了猛将呼延灼，领八千精锐来攻。
宋江听闻，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呼延灼世代将门，乃是昔年开国大将“铁鞭王”呼延赞之后，必然有惊人的艺业；喜的是：这厮来头非小，若能一举破之，朝廷见梁山如此实力，岂有不招安之理？
当下不顾夜深，便去聚义厅中，召集一众头领议事，晁盖开口便是老调重弹：“八千精锐，又待怎地？放着我八百里水泊在此，他能长翅膀飞过来？”
宋江急道：“他们乃是官兵，筹措船只，有何为难？”
阮小二不屑笑道：“他若敢坐船来，放着我三兄弟在此，教他一个个都喂了水泊的大鱼。”
阮小七也跟着道：“哥哥们只顾寨中高坐，喝酒耍子便是，他若渡水来，小七必生擒这姓呼的，来报哥哥。”
宋江跌脚道：“那厮是姓呼延！况且若那厮守在水泊外面，我们岂不是等于坐牢？来投奔我们的好汉，见了这般情形，四下传扬，只怕于山寨名头不利。”
听说会影响名声，再一想就困水泊之中，粮草也是问题，晁盖顿时皱了眉，问吴用道：“如此情形，军师可有妙计应对？”
吴用轻摇羽扇，微笑道：“哥哥忘了？阳谷县的武家哥哥，说过什么话来？”
晁盖猛醒，一拍头道：“啊哟，他可不是曾说，朝廷发兵来时，他便与山寨里外呼应破敌，似此还有何忧？戴院长，倒要劳你奔波，且去一趟阳谷县……”
话犹未了，山下朱贵遣人来报：阳谷县武大郎，带领八九条好汉，已到山下酒店，声称听闻朝廷兵至，特来相商。
这时已是深夜，谁也没想到曹操这个时候赶来，晁盖猛起身，动容道：“江湖中人，都以义气为重，但重到武兄这般地步，可谓义薄云天也！众家兄弟，都和我下山，迎接阳谷的兄弟们！”
厅中众人，或与曹操相熟，或久闻他的大名，谁敢怠慢？当下一起起身，随着晁盖下山，到金沙滩水寨外，做一排恭立。
不多时，但见水面上一盏红灯，一条细长的快舟箭一般掠着水面，直飙而来，及到岸边，曹操第一个跃上岸，大笑道：“晁天王，公明兄弟，还有诸位兄弟，想煞武大也！”
晁盖连忙上前，一把抱住：“武兄，兄弟这些日子，亦思念的你苦。前番铁牛成亲，若不是要坐镇山寨，恨不能飞去和众兄弟同乐也。”
这时石秀等人也都上岸，这些人和刘唐等都是旧识，一时间好不亲热。只有樊瑞看不上梁山众人，孤傲的抬着下巴，鼻孔扫了一圈，落在王道人身上：“你就是‘入云龙’公孙胜？听闻你道法不凡，有暇可愿与我比试一番？”
王道人却也不是个善茬，闻言森森一笑：“公孙一清自回冀州去探他娘，道爷乃是‘飞天蜈蚣’王道人，也能识阴阳、辨风水，却是不会甚么鸟法术，你若要比武艺，到可以让你尝尝道爷的九天玄真电闪雷鸣阴阳剑！”
樊瑞听了冷笑道：“破剑取长名，可见也是个无用的。”
王道人听了大怒，却恨下山接人，不曾携带宝剑，正没着手处，晁盖劝道：“道兄，只看我面，莫与这混世魔王计较，这厮生就这个鸟性子，除了我武兄，便连我也不在眼里，你不见刘唐额头的疤？正是着他手脚。”
王道人听了一惊，心道：“我的本事，不高于刘唐，若他不是对手时，我也难搪。”扭过头道：“全看晁大哥和武孟德之面。”
曹操也劝道：“樊兄弟，你们都是道门一脉，讲玄谈真，岂不是好？何必嘲讽这位道兄。”
晁盖笑道：“罢了，莫在这里吹风闲站，且都去聚义厅落座，细细说话不迟。”
曹操等人的马，都留在朱贵的酒店，早有小喽啰牵来数十匹马，众人骑了，顺着山坡缓行，晁盖引路在前，兴高采烈介绍沿途所在，先是半山腰的断金亭，转将上来，便是雄关一座，关前摆着刀枪剑戟，弓弩戈矛，四边都是擂木炮石。
进得关来，两边夹道遍摆着队伍旗号，又陆续再过了两座关隘，方才到寨门口。
站在寨口往下望，四面高山，三关雄壮，围着镜面般一大块平地，方圆三五百丈，居中一座聚义厅，两边都是耳房，莫说四面大水相围，但是这座山，这三座铁关，也是万夫莫开。
曹操不由赞道：“好个易守难攻之地！”
晁盖听了得意，望后一指：“那边山后，好个场谷，住得下千军万马，亦能开荒种地，四下山中，林木广有，足以屯十万人于此。”
曹操连连赞叹。
黑夜里景致有限，因此略看了一回，众人便去聚义厅坐定。
晁盖不敢高居主位，特意将居中的椅子搬到了一侧，众人围圆而坐，令小喽啰斟酒做茶，这才道：“朝廷大兵将至，正待请戴院长去请兄长，不料兄长如此义气，连夜赶来。”
曹操喝了口酒，道：“在河北玉麒麟处盘桓几日，认了他做兄弟，刚回阳谷，不曾进城，便见穆弘兄弟飞马而出，要去大名府寻我，一问方知朝廷兵来，已传令周边郡县，教筹备粮草，以备军需，故此马不停蹄，赶来与众兄弟相商对策。”
晁盖道：“此前芒砀山上，所议计谋，如今是否照行？”
曹操摇头道：“那个计虽好，却不能反复施之，朝廷此番征讨之军不过八千，若用那计，乃是牛刀杀鸡！待以后真正发大军来讨，方可用那条计，一战定乾坤！”
晁盖顿时急道：“若是这般，还得再议出个破敌之计。”
曹操听了大笑：“天王，何必惊惶？梁山如今执天下绿林之牛耳，名声正锐，此为天时；放着水泊雄关，又占地利；他客师远征，我以逸待劳，再得人和，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天王手中，何愁不胜？”
三言两语，晁盖愁情尽去，上下头领，尽皆开颜。
曹操又道：“山中可有铁匠？若有，叫他依着我等尺寸，打十个铁面具来。还有铠甲，也与我十副，呵呵，我兄弟十人既然上山，不破敌军，如何肯回？但是为了后面那条计，还不宜露出真容，且学一学狄汉臣，也做一回‘面涅将军’。”
梁山众头领听了，益发欢喜，刘唐起身道：“小弟这就去拖那铁匠起床。”
有分教：梁山义帜远飘扬，星夜奔来阳谷王。天地人和何所惧，风云雾卷灭骄狂。

第一百一十九回 晁曹合力定妙计
梁山铁匠效率不低。
第三日，铁匠将十个面具做好，使个大木盘托着，呈在大堂之上。
这铁匠显然是用足了心思，曹操本意，只要遮住相貌便好，此刻一看，皆是精雕细琢，都做夜叉恶鬼之形。
找到自己的戴在脸上，尺寸适宜，因口部不曾开孔，说出来闷声闷气，倒是连声音都改了。
又同晁盖等看了梁山兵马，有马军一千余，其余都是步军，演练起来，也算可用。
又过一日，傍晚时分，探马来报，呼延灼大军正在五十里外扎营，次日便可到梁山。
聚义厅中，晁盖看看周围，起身道：“朝廷兵马将至，如何用兵，还请武兄决断。”
若是换了旁人，这等喧宾夺主的事情，不免谦逊再三。
曹操却是当仁不让，站起沉声道：“此番朝廷八千劲旅来征，乃梁山立寨以来首次大战，因此山寨内情，非敌人所能预料。”
说罢一笑：“他不知我，我却知他。那主将呼延灼，既然是世代将门之子，又未曾经历大战，如今统精兵，征草寇，其心必骄！以此度之，敌将当臆测我等不敢野战，欲借水泊自保。毕竟我等乌合草寇，见了朝廷大军，岂能不惧？”
众人听了大笑，阮小七叫道：“是极是极，说来打俺们，吓得饭都多吃了两碗。”
宋江叫道：“切莫说笑，都听武兄如何画策！”
曹操笑吟吟道：“也不过是打他个出其不意、首尾两难罢了。我等兵分三路，第一路，选一千轻捷敢战之士，都带引火之物，连夜走山林小路，避开他的斥候探马，直绕到他营前五里处，却远远躲在林中不出，只派伶俐腿快的兄弟，做探子抵近探查。他明日进兵，必是马军先出，精锐步军随后，辎重又后。我这里探子见步兵经过时，便去叫大队往前掩袭，待他的辎重经过，一举杀出，烧其粮草，毁其辎重，前军见后方火起，必然回援！”
宋江先听得连连点头，猛然里醒悟：“啊呀，他当初在对影山，岂不正是这样打我的？以至于折了燕顺、跑了郑天寿、丢了秦明、黄信……”
曹操不知宋江记性这般好，怕这些人粗疏，因此说得极为细致，众人也听得用心，只听他道：“第二路军，选一千善射之士，一千力大之士，亦走小路绕过斥候，在他营外十里处设伏，一般深藏于林中，派几个探子在前窥视，待马步军都经过后才掩至路边埋伏，待他回军援救后退时，先以乱箭射之，其军心必乱，另一千人趁机杀出。”
宋江心想是了，果然还是老套路，看来此人用兵，也不过如此。
曹操不知自己被人小看，兀自道：“第三路军，皆是马军，以勇将引之，明日一早出兵，列阵于他营外二十里处，一则吸引他斥候探马耳目，二则他见我陈兵在前，必急急来战，马军便和步军拉开了，待他后方出事，回兵救援受阻，马军趁势突击，便可一举破敌！”
宋江听了，不由道：“他有三千马军，我只千余人，若他马军不回去救援，却来和我决战，当如何？”
曹操笑道：“因此领军之人，须能随机应变，若是来决战，我便带着他兜圈子，若是杀散了步军、烧光了辎重，几千马军，草料都不齐，与他周旋数日，反手便可破之。”
吴用鼓掌叫好道：“妙哉，妙哉！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此真用兵至理也！”
晁盖也是大喜，道：“那将佐如何调拨？”
曹操笑道：“山上头领，自然晁兄知其所擅，便由晁兄调度，我再安排我这里兄弟帮忙。”
晁盖一想，他来调兵，我来拨将，这是我二人合破大敌呀！武兄果然知我本事！
故意皱眉思索片刻，道：“第一队兵，需要熟知地形，便以刘唐为首！又要近身厮杀，嗯嗯，王道人、鲍旭两位兄弟，去助一臂之力。”
“至于第二队！”晁盖左右看看：“花荣贤弟，自是不可或缺，便让王英、杜迁、宋万三个兄弟相帮。”
“至于马军，我当亲领，再要林教头、唐斌兄弟相帮。其余人，都随公明贤弟把守山寨。武兄你看，这般可使得么？”
曹操笑道：“如何使不得？再让石秀、薛永去帮刘唐，牛皋、栾廷玉、穆弘去帮花荣，我和樊瑞、吕方、郭盛、时迁，便看天王杀敌，如何？”
晁盖听了愈发放心，连连点头道：“若是这般，万无一失。”
宋江听了急道：“哥哥，你是山寨之主，未可轻出，便由小弟去领马军便是。”
晁盖连连摇头道：“兄弟，你不见武兄说么？这领马军，最要随机应变，兄弟你性子忠厚，还是坐镇山寨妥当。”
……
次日。
天色微明，巡夜的探马回归，宋军大营中，渐渐有了人声。
不久，一缕缕青烟飘起，一个个军士慵懒的走出帐篷，穿戴好衣甲，各自用了战饭。
此时天光已亮，军士跟着各自队官，一队队开出营去，负责辎重的军士们和民夫，开始飞快拆卸帐篷，乃至搭寨所需的木桩等，都困扎在大车上，待忙完时，马军和步军精锐皆以走尽，他们这才赶着大车、挑着担子缓缓上路。
走出四五里，忽然听得林中一声呼哨，无数山贼呐喊着杀出，个个都是一身皮甲，手上持着长枪短刀，没片刻，便冲进宋军阵列。
一个队官惊声忽道：“前面的人都是瞎了么？伏在路边的贼寇竟看不见？”
话音未落，便见一条大汉，脸上带着一副狰狞铁面，大步奔到跟前，挥刀便砍，这队官举刀相迎，不料对方刀势灵动无比，合身一转，一刀便砍去队官人头，一腔子血直望天空喷去！
这大汉反手又砍翻两个士兵，大喝道：“只杀官兵，不要杀民夫！”另一个戴面具的，使条枪杀来，叫道“哥哥，我来相帮。”
王道人冲出森林，摇头嘀咕道：“不杀民夫，装什么好人？老子偏杀！”说话间一双宝剑出鞘，剑光炸起，宛如青虹，一连杀死数人，个个都是官兵。
刘唐道：“这兄弟为人侠义，听他的吧。”朴刀一挥，将几个想列阵的官兵杀散。
鲍旭闷不吭声，沉重的丧门剑，专拣那强壮的官兵砍去。
那些民夫见了这般凶人，无不咬指战战，蹲在底下发抖，因有石秀不断提醒，梁山贼也不好下手。
须臾间杀散官兵，许多喽啰掏出引火之物，没多时，将许多大车一并点燃，浓浓的烟雾直冲入云霄，十余里外都能得见。
最前方，呼延灼刚刚得了探马回报，道千余马军在前方列阵，不由又怒又喜。
怒的是水泊草寇，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列阵，喜的是，这些马军定是贼中精锐，若是将之杀尽，剩下的草寇便难翻出波浪，因此带队往前疾走，忽然听到有人快马赶来，惊恐叫道：“将军不好了！”
呼延灼回头一看，正见后方的青烟高高冒起，看位置，必是辎重被人烧了。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两个先锋韩滔彭玘齐声惊呼，叫道：“将军，粮草若失，还如何讨贼？只得先退！”
呼延灼也是气得咬碎了牙，却摇头道：“不可！我道草寇安敢列阵而战，原来是分兵袭了我后路。我等若退，他的马兵一冲，岂能不败？这等劣计，也敢在我面前卖弄——你二人带一半马兵速速回援，救下辎重，我领另一半马兵向前，亦足以冲破敌阵，斩杀魁首！”
说罢点出一半兵马，杀气腾腾往前冲去。
韩滔、彭玘对视一眼，彭玘道：“料他一干草寇，谁人能敌主将？我等速速去救粮草。”
有分教：虚实变幻掩锋芒，兵者从来诡道藏。定计分兵推武大，筹谋调将看天王！

第一百二十回 豹子一吼是天雄
呼延灼分兵一半回援，另一半亲自率领，径直扑向梁山马军。
晁盖等牵着马拦在当路，远远望见浓烟入云，顿时笑道：“甚么世代将门，还不是顾头不顾腚……”
话音未落，只听到马蹄震动，由远及近，脸色一变，惊道：“奶奶的，好狠的人，竟是弃了后军不顾么？”
林冲上前，侧过头细听片刻，看向晁盖：“哥哥，官兵三千马军，我听这动静，却不似三千马军的规模，依兄弟之见，敌人定是分兵回援，剩下一部分来攻。”
晁盖听了，惊疑不定：“武兄先前定计，他若回援，我便趁势突击，他若孤注一掷来袭，我便带着他兜圈子，待杀散他步军，再作计较……”扭头看向曹操：“武兄，你可没说他若分兵，该如何应付。”
曹操双眼紧闭，侧耳细听动静，须臾睁开，喝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能尽数料中？不过临机制便罢了。听他动静，当是分了一半人马来，不过一千五百马军，晁天王，我这里亦有一千几百人，兄弟们如狼似虎，难道弱于他？”
晁盖听了胆气一壮，道：“便是如此，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曹操摇头道：“拼是要拼，不是这般拼法！他距我还有几里地，且以静制动，待他奔到两里外，我等回马便走，引他追个数十里，马力见疲，再回马直冲，以有余破不及，其必溃败！”
晁盖大喜道：“好计策！”
曹操道：“只是敌将又不傻，知道马比我等多跑了一程，如何肯苦追？却要给他个饵食，钩着他不肯撒手，方得万全。诸位兄弟，谁敢去老虎鼻子上踹一脚？”
林冲喝道：“这桩功劳，舍我林冲，又给谁人？”
曹操道：“好！正要你方能办成，兄弟，你带二三十个骑术好又能射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只是务必小心！”
林冲哈哈大笑，意气飞扬：“武兄放心，这等事林冲做来，只如探囊取物一般！”
郭盛几个对视一眼，低声道：“林教头平日沉默寡言，没想到上了沙场，竟这般豪气冲天——便是周侗那老儿害人，这般奢遮好汉，被他教得畏手畏脚。”
又过片刻，便见前头树林里尘土卷起，拐弯处，一千多铁骑蓦然奔出，众人看了皆是大惊。
原来他那马军，皆是甲马，人披铁铠，马披马甲，由头到尾遮住，只放四个蹄子在下奔跑。这要是两军对冲，梁山马军便是菜刀下的瓜果，爽爽脆脆都杀个干净。
晁盖惊道：“斥候该死，敌人都是铁甲重骑，如何提也不提？”
他不知呼延灼也暗自庆幸，原来呼延灼为练得力马军，自家钱财都贴进去了许多，一心要等征辽征西夏时大显身手，光耀门楣。这次接了征伐梁山的命令，便和太尉高俅诉苦，道是“军马皆是精锐，只是器械不足。”
高俅倒也爽快，让他去“京师甲仗库内，不拘数目，任意选拣衣甲盔刀。”呼延灼得了这个令，毫不犹豫去“选讫铁甲三千副，熟皮马甲五千副，铜铁头盔三千顶，长枪二千根，衮刀一千把，弓箭不计其数，火炮、铁炮五百余架。”
随后军队拉到京师检阅，高俅大概是觉得有些战马羸弱，不足以披甲，干脆再下血本，拨给他三千匹战马。
得了这批装备加这批马，呼延灼就地起飞，凭空得了一支犀利决绝的重骑兵，近来说话，音调都高了两个八度。
只因铁铠马甲沉重，日常行军，徒耗马力，一向都是放在辎重大车上的，那斥候哪里得知？今日因近了梁山泊，他一心要显威风，这才将三千甲马尽数武装起来。
若是梁山的偷袭早上一日，辎重一烧，这些马甲铁铠被毁，呼延灼能活活呕血呕死。这便是他庆幸之处。
带队冲出密林，见梁山一千数百马军，散散漫漫拉成一排，呼延灼大笑道：“水泊草寇，虽有诡计，仗着熟知地理埋伏一二，又岂知真正兵法？”
将双手铜鞭一展，身后一直小跑的甲马开始提速，并向两边展开，竟是有意一口吞了梁山马队。
曹操笑道：“若是重骑，愈发可见苍天眷顾。林兄弟，照计行之。”
林冲闻言，翻身上马，手持丈八点钢蛇矛，带着二三十骑冲出，口中嘶声大叫：“小弟舍命挡住敌人，晁盖哥哥快回山寨。”不顾生死向呼延灼出来，梁山的大队却拉转马头，上马逃命。
呼延灼大怒，你吃了几个豹子胆？便敢说挡我？
他怕跑了晁盖和草寇主力，将胯下马一催，这是匹御赐的好马，浑身漆黑，唯四蹄雪白，有名号唤作“踏雪乌骓”，能够日行千里。这马一声嘶鸣，当即脱了大队直射而出，径直迎向林冲。
须臾间，两个冲到近前，林冲手腕一拧，蛇矛如一条成精的蟒怪，呜呜挟着恶风，奔呼延灼心口飞来。
呼延灼一看出手，便知遇到了劲敌，大叫一声：“来的好！”呼，左手铜鞭横扫，荡开那杆矛，右手挥鞭当头便砸。
他这两条水磨八棱铜鞭，左手的重十二斤，右手重十三斤，挨一下岂是耍子？林冲忙将蛇矛一搅，倒转上去，磕开了当头鞭。两个你来我往，杀了三四个回合。
呼延灼身后马军奔势已起，眼看到了身后，随着林冲来的二三十人，都取出弓箭来射，官兵们将头一低，头上熟铜笠，身上铁铠甲，只听叮叮当当响，不曾折得一人伤。
顶过了这一轮箭，那些官兵纷纷拿出弓还射，这些兵是呼延灼数年来苦心练就，骑射手段不凡，但见箭矢横空，梁山那数十骑顿时折了一半。
林冲暗自心惊，叫道：“好厉害！呼延灼，你若不怕埋伏，便来赶我！”
一连三矛疾出，逼住呼延灼手脚，带马就逃。
呼延灼气得哇哇乱叫：“谅你这干草寇，便有埋伏，也都踏做马蹄下的灰尘。”紧紧追着林冲不放。
后面箭矢飞蝗般射来，林冲背后中了五六支，幸好铠甲坚厚，也只微微入肉。但随着他来的那些马军，却是一个个被射落下马，不待挣扎，大军往前一摧，皆做了马蹄下冤魂。
此刻的情形便是，梁山千余骑奔逃，官兵千余骑追逐，两股人中间，是林冲单人匹马逃窜，呼延灼仗着马好，渐渐追到齐平，挥鞭乱打，林冲也不示弱，一杆长矛花样百出，不断还击。
倒也有一般好处：见主将和林冲并驾齐驱，后面的官兵便不敢放箭。而呼延灼越打越是兴起，一心要打林冲落马，紧紧纠缠不休，后面的官军见主将如此狂野，也不敢私停，奋力打马追逐。
就这样一追一逃，一口气狂奔了十多里，官兵的战马披挂马甲，驮着重甲骑士，渐渐力乏，口鼻中喷出白沫来，和前面梁山马队的距离也渐渐拉开。
曹操一直不断回头去看，此刻面色一喜，高声叫道：“天王，敌马已疲，此正破敌之时也！”
有分教：时局幻变瞬息中，铁甲精骑呼大风。万马争逐踏地裂，一声豹吼震天雄。

第一百二十一回 懦者死兮勇者生
晁盖听见曹操提示，忙回头看，果然官兵的铁骑已是不堪驱策，连忙将刀一举，大吼道：“兄弟们，杀回去！”
唐斌、吕方、郭盛以及若干小头目闻言，齐声大叫：“勒马、勒马，官兵的马疲了，都随两位哥哥杀回去。”
千余骑士先后带住马，待调转马头时，已是毫无队形，乱哄哄一片，晁盖皱眉道：“武兄，可要先行整队？”
曹操叫道：“良机难得，还管什么队形？”说着提足丹田气，高吼一声：“众兄弟，杀官兵啊！”
晁盖、唐斌、吕方等齐声狂吼：“杀官兵啊！”
紧接着，千余人同声虎吼：“杀官兵，杀官兵啊！”
几声吼罢，队形虽然散乱，士气却是不断拔高，曹操将大槊一指，当先冲出。晁盖只觉豪气塞满胸膛，一声长啸，挥动大刀，与曹操策马并驱。
二人，身边，紧紧簇拥着唐斌、吕方、郭盛、樊瑞、时迁等好汉，在后面则是梁山的马军将士，士气昂然却又哄哄乱乱冲向官兵队伍。
呼延灼座下乃是日行千里的宝马，奔波十余里自无疲态，一则与林冲杀得兴起，二则也是首次统帅重甲骑兵，浑然忘了马力一事。
此刻见梁山马军狂呼大叫，反冲回来，惊愕之余，左右一看，这才发现不对，惊叫道：“中贼计也！”
双鞭一阵乱打逼住林冲，右腿一磕马腹，那踏雪乌骓极通人性，扭头就跑。
林冲被他一路追杀，早已怒气沸腾，见状哪里肯放？大叫道：“呼延灼，哪里走！”催马就追了上去。
呼延灼马快，迅速甩开林冲，大叫道：“放箭、放箭！”
那些铁骑虽然马力乏了，上面的骑士却是力气无损，闻言纷纷放箭，箭矢如雨般罩向梁山马队，顷刻间射翻一片。
梁山这些喽啰虽然练得颇勤，却从未经历过千军万马大战，对方箭雨密集，士气顿时一颓，许多人不由自主便放慢了马速，生怕做了箭靶子，便连晁盖也叫道：“武兄，箭落如雨，将之奈何？”
曹操瞋目发怒：“这等关头，勇者生，懦者死！复何言哉？”
马速丝毫不减，瞬间甩开晁盖，迎着箭雨冲锋。
旁边时迁大叫道：“我等欲随大哥建功立业，此等厮杀，不知要历多少，难道怕了么！”
他瘦小的身子坐在马上，一边挥刀劈箭一边向前狂冲。
郭盛吕方见状，深受鼓舞，瞬间赤红双眼，齐齐狂吼，一红一白两匹马飞驰而出，手上大戟舞转，上护其身，下护其马。
樊瑞呵呵大笑，纵马奔驰，披散的长发随风飘起，脸上一张狰狞铁面，真似魔王临凡。那柄混世魔王剑东一下西一下乱劈，怪叫道：“今日杀官兵！明日灭大辽！随哥哥杀到日月尽头方休！”
“拔山力士”唐斌见状，低声道：“晁盖哥哥！大丈夫死则死矣，岂可被人小觑？”
晁盖本也勇猛，闻言激起意气，踩镫而起，高呼道：“武大哥为我梁山事，不避矢石，难道我等兄弟，便贪生怕死么？是好汉的，都随我杀官兵！”
他和唐斌两个怒吼冲出，后面的马军见头领们舍生忘死，都齐声呼啸，紧随着冲了出去。
这时呼延灼早回本阵，一迭声只叫放箭。那些官兵被他训练多年，一个个立马原地，手中弓箭不断飞射。梁山众人大都缩身马侧，还是有人不断被射下马。
林冲当先一马冲到，须发戟张，暴喝道：“狗官兵，且射我来！”手中蛇矛大开大合，顿时砸翻一片官兵。
樊瑞一边冲一边竖起宝剑，口中念念有词，将剑一指，喝声：“疾！”一阵狂风卷起，顿时飞沙走石，那些官兵一个个低头闭目，箭雨顿时一遏。
待那阵风过，曹操一马早到，手中大槊砸荡劈扫，径直荡开敌阵。
樊瑞把剑插回背后，手一扬，南瓜大小铜锤四下飞舞，官兵们身着铁铠，最怕这等重兵器，纷纷吐血落马。
时迁随即杀入，当当当几刀快捷如风，却是力量有限，砍不透官兵铁甲，那官兵狞笑一声，长枪刺出，忽然一杆方天画戟斜刺探出，荡开长枪，一拧一刺，从那兵丁咽喉中扎入，却是吕方。
郭盛大戟翻飞，砸翻数个官兵，叫道：“时迁哥哥且在我二人身后杀敌。”和吕方往前一并，两马并肩，护住时迁。
呼延灼心惊肉跳，暗道：“这几个遮着脸的，好生果勇！本道梁山人马难敌我这连绵箭雨，谁知被他们硬杀上来，若吃他们杀下去，军心都要散了。”
当下虎吼一声：“草寇！休要装神弄鬼，大将呼延灼在此！”
郭盛吼道：“爷爷平生专杀大将！”大戟一拧，劈向呼延灼颈项，呼延灼不躲不避，猛击一鞭，正中郭盛戟上月牙，但听一声响亮，郭盛虎口破裂，大惊道：“好重的鞭！”
呼延灼喝道：“无能草寇，也敢撒野！”反手一鞭斜抽而出，郭盛避之不及，顿时大骇，幸得吕方及时劈出画戟，挡住这一鞭，口中急叫：“敌将勇猛，我二人合力并了他！”
郭盛一咬牙，抽戟又刺，两条画戟，对上这两条铜鞭，叮叮当当打了七八合，丝毫占不得便宜，呼延灼精神抖擞，两条铜鞭化为两片黄光，喝道：“便是你等齐来，本将军又有何惧？”
时迁策马上前，探出半个身，奋力挥刀砍去，呼延灼回手一鞭，抽的那刀脱手，飞起三四丈高，余力不绝，时迁一个筋斗翻落马下，抖着酸麻一片的臂膀，惊骇不已。
这时节，晁盖、唐斌两个冲杀上来，一口刀，一条矛，齐齐杀向呼延灼。
晁盖的本事，已颇不凡，唐斌更是个能厮杀的，论马上本事，数遍梁山，也只弱了林冲一筹，这两人上前，加上吕方郭盛两条画戟，呼延灼便只得招架之功。
晁盖四人紧紧缠住了呼延灼，梁山马军借着马力冲入阵中，一众官兵不由心慌。加上曹操、林冲、樊瑞三个势不可挡，官兵虽都是重甲，却也渐渐不济，斗到酣处，樊瑞掐诀念咒，头上一道白云起，显化出神将“必大将”真形，坐着乌龙，拿着铁锤，青面獠牙，四下砸人，那些官兵吓得心胆都酥，吃樊瑞一锤锤砸得乱飞。
远处官兵们见了，都叫道：“有妖法，打不得了。”纷纷策马奔逃，可他们马力不济，如今一逃，都成了靶子，本来还有一战之力的，此刻被梁山军生拉硬拽，一个个脱下马去，只有二三百人逃了出去。
呼延灼见苦练的精兵败于草寇之手，不由心如刀绞，暗道：“再有强将前来，我必遭所擒，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念头一起，猛提周身力气，大喝一声，但见鞭影重重，四下乱打，这一招有个名目，叫做“一鞭断十枪！”
当年“铁鞭王”呼延赞被多名厉害敌将围攻，危急中施展此招，以一条铁鞭砸断十条长枪，威震敌胆，乃是呼延家家传鞭法的杀手绝招。
这一招使出，虽无先祖那般勇不可挡，也自不可小觑，晁盖的大刀、吕方的画戟、唐斌的长矛，砸得齐齐往下一垂，攻势顿止，郭盛则是先就损了虎口，更难抵挡，画戟脱手跌落尘埃。
呼延灼不敢浪费时间杀郭盛，趁这一瞬间，拍马冲出重围，仗着胯下宝马，兜圈子甩开追兵，追着自家的败兵去了。
晁盖惊道：“好个双鞭将，端的了得！”
曹操叫道：“既然了得，更不能放他喘气，让吕方郭盛时迁唐斌带一班人马押俘虏回山寨，余者都随你我杀那呼延灼去！”
有分教：相逢狭路命相争，懦者死兮勇者生。宝剑千锤霜雪冽，雄兵百战鬼神惊。

第一百二十二回 蜈蚣何物欲飞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呼延灼分兵后，亲自领军去破梁山马队，留下韩滔、彭玘两个，带领千五铁甲骑兵，匆匆回援，奔走三四里，便见自己步军精锐，正被梁山军冲的大乱。
朝廷此番八千精兵来伐，三千马军，五千步军，其中一千是后军，监护民夫们运输辎重，其余四千，便是中军。
因呼延灼听报梁山一千余马军拦在前面宽阔处，故催马军急行，果然如曹操所料，拉开了马步军的间距。
那四千步军正行间，忽见后方浓烟升起，顿时一阵哄乱，这些当兵的人人都知，若是辎重出了差错，口中无食，安不得营寨，还如何打仗？
几个步军指挥使、都虞侯一商量，都道要救，于是后军转为前军，匆匆往回赶。
谁知走没多远，方才明明安稳通过的地方，此刻却是伏兵大起，两边林中，无数羽箭飞出。这些步军猝不及防，又是行军的长蛇阵，顷刻间射翻了大片。
几个指挥使纷纷惊叫：“哪里来得伏兵？”
他们却不知曹操怕伏兵被发现，都令远远避在林子深处，只留几个灵光机敏的探子，攀在树上做眼，待到军队都经过，这才飞奔回去拉出伏兵，待这些队伍见了烟火回援时，正好踏入埋伏。
梁山这一千射手，都是花荣亲自调教，一个个射术不凡，一连三四轮箭，已射翻一千余名官兵，花荣更是亲自开弓，将几个试图列阵反击的指挥使、都虞候尽数点了名。
官兵骤然受袭，又被射杀了将领，顿时大乱一片，牛皋、栾廷玉、穆弘三个大虫率先从左边杀出，背后是五百力士，都持长刀大斧，乃是精选的力士。右边林中，王英、杜迁、宋万大叫杀出，背后也是五百力士，两边往下一冲，官兵顿时大溃，被杀得哭爹喊娘。
花荣暗自佩服：“这个武孟德，端的用计如神！”他知道后面还有马队，便不曾亲自厮杀，只提着弓，带着弓手们警惕防备。
不多时，韩滔、彭玘带了铁骑返回，见步军大乱，惊道：“这便如何是好？”
原来此处地形，一条道路，两边密林，若是纵马冲杀，自己步军已和梁山军混成一团，难道连自己人都杀死？若是不冲，骑兵们高居马上，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二将呆了片刻，那彭玘道：“兄长，待小弟领五百人下马步战！我看梁山贼兵也不甚多，我这五百都是着铁甲的精锐，贼兵如何能挡？待将他们杀得聚拢起来，兄长再带铁骑一冲，便可大胜。”
韩滔听罢一想，觉得舍此再无他法，便道：“兄弟，小心了！”
彭玘笑道：“谅那干草寇，如何能奈何你我？”随即点五百马军，齐齐下马，列阵向前杀去，口中大喝道：“我乃天目将彭玘，草寇还不束手就擒？”
此人身高七尺，相貌堂堂，使一柄三尖两刃四窍八环刀，坐骑乃是一匹五明千里黄花马，一如传说中杨戬模样，故此人称天目将。
他亲自冲杀在前，正遇着矮脚虎王英，两个步战，彭玘三尖两刃刀舞得赫赫生风，身边铁铠兵又将长枪乱戳，王英抵挡七八合，不支退后，尖叫道：“是好汉子，与我一个对一个。”
彭玘冷笑道：“草寇，如何恁多废话。”
花荣见他骄狂，心中怒生，喝道：“那厮，且认你家花将军神箭！”
彭玘扭头看去，花荣冷然一笑，撒手放箭，彭玘连忙挥刀，却斩个空，一箭正中肩窝，望后便倒。
王英大笑道：“你这废物，也敢和爷爷撒泼！”冲上前欲杀彭玘，不料那些官兵长枪如林，齐齐戳来，只得再次退后。
花荣叫道：“今日你等一个个皆死此处！”手中弓箭连射，一连七箭，射翻七人，皆是面门中箭而死，余者大骇。
这时牛皋、栾廷玉、穆弘三个，带百余名力士杀来，牛皋铁锏，栾廷玉铁棒，都是能克制铁铠的兵刃，穆弘武艺力量也自非凡，这三个领头发威，顷刻杀翻一片，后面力士们刀劈斧砍，杀得这五百人连连后退。
韩滔在马上见了，怒道：“这厮们如此无礼！”跳下马，挺着一杆枣木槊，分开众军迎上来，叫道：“认得‘百胜将’韩滔么！”
栾廷玉大怒道：“无名小将，也敢称百胜！”一条铁棒舞得呼呼风起，着地卷将过去，韩滔凝神迎敌，战了十余合，渐渐不敌，正待要往人群里退，旁边穆弘一连几刀，砍翻数个官兵，疾冲上来，一脚踢在韩滔腰间，顿时跌跌撞撞，又被牛皋一锏砸落兵刃，屈肘照面门一下，砸翻在地，被后面喽啰生拉硬拽擒了。
彭玘见折了韩涛，自己又带伤，不由惶恐，寻思道：“不料这些草寇如此了得，不和主将会合，如何能救韩滔？”
挣扎着上马，带着马兵往回便走，不料恰逢呼延灼带二百多残兵，狂奔而回，顿时与彭玘撞在一处，十余匹甲马倒地。
彭玘惊道：“将军，如何恁的狼狈。”
呼延灼道：“休多言，且随我走！”
他带来这些残兵，马匹早已力尽，见五百匹空马在此，顾不得步战的同僚，纷纷抢一匹跑路，呼延灼双鞭挥舞，口中叫道：“挡我者死。”
那些步战的马军吓得纷纷让路，呼延灼带着人就往前冲，不管梁山的健儿，还是自家的手下，见他冲得凶猛，都骇然退避，后面那些残军紧紧跟着飞奔。彭玘心知大事不妙，也跟着跑，那些步战马军，有机灵些的，抢匹马就走，剩下二百多人反应稍慢，待上马时，才发现只剩快要累死的疲马，一匹匹都是浑身大汗，满口白沫，气得破口大骂。
可怜那些官兵步军，本已溃不成军，自家铁骑不管不顾冲来，梁山的人还知躲避，这些官兵却是杀昏了头，反被铁骑踏死许多。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呼延灼强行冲过步军战场，没多时又到辎重后队所在，这时后队兵马死的死降的降，梁山军正指挥了民夫和俘虏，收拾未被烧毁的辎重，忽然听见蹄声滚滚，石秀最是警觉，连忙叫道：“快往林子里躲。”
铁骑随即冲来，反应快些的都进了两边树林，民夫却是反应不及，被冲撞踩踏，死伤众多，气得石秀大骂。
呼延灼舍命逃生，也管不得许多，谁知飞天蜈蚣王道人，一心要干功劳，见呼延灼冲在最前，马匹盔甲均非凡品，料是朝廷大将，待他冲到时，忽然从侧面跃起，双剑齐出，刺向呼延灼。
呼延灼听见风响，看也不看便是一鞭猛砸，王道人跃在空中，怪叫一声，忙将双剑一封，被砸得落回原地。
呼延灼受了惊吓，心中大怒，回首指着道：“射死他！”
他身后那些铁骑闻言，纷纷弯弓在手，经过时便是一箭。
一千多铁骑如洪水般从王道人身前掠过，其中半数之人都发弓射了一箭。
王道人双剑狂舞，便如一团青光护住身形，直到所有铁骑尽皆过紧，这才垂下双剑：从脑袋到腿脚，上上下下中了不下二三十只长箭，却还一时不死，直到刘唐等人惊呼赶来，王道人才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原来求富贵，毕竟不如求长生。”说完这句话，两眼一闭，倒地死去。
有分教：蜈蚣何物欲飞天？富贵难图性命捐。月下未逢行者刃，林中却遇呼延鞭。

第一百二十三回 宋江走马擒敌将
呼延灼为求逃命，纵马狂奔，伤及许多民夫，石秀本已愤怒，又见折了梁山一个大头领，愈发怒不可遏，叫道：“被我哥哥杀败的狗贼，敢在这里逞凶？”
奋起一刀，劈开车辕，将一辆拉大车的驽马牵出，纵身一跃，骑着这匹无鞍马，泼拉拉追了上去。
薛永见了，顿时大急：“他虽败了，兀自有许多人马，你一个人追去岂不是送死？”
原地转了两圈，把牙一咬道：“哥哥遣我两个同来，终不能让他独个去拼命。”
说着他也解下匹驽马，骑着去追石秀。
鲍旭见了不由肃然起敬，道：“如此义气深重，当真是好汉，我等当去帮一帮场子。”
他和刘唐两个，正忙着解马，忽听蹄声飒沓，扭头一看，却是曹操晁盖带人飞马而来，花荣、栾廷玉等将也都骑马相随。
刘唐见了大喜，忙指道：“呼延灼逃走不远，因射死了王道人，石秀和薛永一路追了上去，我等也正要前去。”
曹操马不停蹄狂奔，口中喝道：“你等带了辎重俘虏回寨，便是大功。”
奔出一程，便见一个路口处，几十个官兵铁骑正围着石秀、薛永厮杀，两人马匹都被射翻，仗着身法灵便，苦苦支撑，有一员大将在旁压阵，正是带了箭伤的“天目将”彭玘。
彭玘见曹操等追来，气得牙关咬碎，手指着大骂：“叛国草寇，侥幸取胜，还要穷追不舍么？”
单手挥舞三尖两刃刀，催马向曹操杀来。
曹操亦不畏惧，挺槊相迎，林冲等人自去救石秀、薛永。
曹操这边略战三四合，横槊一扫，把个天目将扫落尘埃，提起槊抵着脖子问道：“看你有伤，且不杀你，你只说呼延灼何处去了？”
彭玘气愤愤扭开头道：“藏头露尾之辈，要杀便杀。”
曹操沉吟片刻，道：“我是梁山二寨主‘及时雨’宋江，只因刺了金印在脸上，故带这面具。”
彭玘道：“原来你这厮便是宋江！不过主将下落，休想得我告知。”
这时林冲那边一干猛虎，把几十个殿后铁骑杀得死伤狼藉，回来报道：“伤兵招供，呼延灼将败兵逃亡郓城县去了。”
晁盖便是郓县人氏，闻言皱眉道：“这里离郓城县本无多远，再追便到城下，县中必要出兵救援，虽不怕他那些土兵弓手，县中朱仝、雷横两个都头，却是我等的兄弟，怎好与他厮杀？”
曹操见这般说，点头道：“呼延灼奉令来讨伐，如今非但无功，反而损兵折将，料他不敢轻回，既然郓县公人与天王有旧，我等先回山寨，待他自来送死。”
当下敲锣打鼓，回到山寨，宋江吴用及留守头领都来迎接，众人清点伤亡：三千步军出战，折损三百余，其中大半都是呼延灼回兵时马踏而死。一千三百马军出战，折了二三百，大都是被乱箭射杀。
晁盖当即下令，让将阵亡将士，埋在后山阴僻处，受伤的都让医师调治，有落残疾的，以后留在山寨做些杂务，自供养他终身。
再看战果，官兵三千马军，逃走一千四百余人，余下的杀死三四百，俘虏千余，又得了一千余匹披甲的好马。
五千步军，杀伤一半，望林中跑散了三四百人，擒了两千。两三千民夫，官兵重骑冲撞踏死了千余人，余者都被生擒。
此外，辎重没被烧毁的，还有一千余副马甲，刀枪粮草若干，驽马健骡若干。
计算下来，却是一场大胜。
林冲看了那些马甲，喜不自胜道：“这些马甲加起来也有三千副，待扒了降兵们铁铠，加上山寨自有的，也能拉起支铁甲骑兵。”
众头领听闻，都是喜不自胜。
曹操也甚欢喜，叮嘱道：“这支甲骑，务必要练，且让林教头操练。若是马匹不够，我在狮耳山还有不少马，尽可补足，只有一桩：就是切莫轻易展露，以免宋廷惊骇，早早发大兵来讨。再说这等重骑，用好了荡阵无敌，但缺点也自不少，只宜留作杀手锏。”
这一仗打下来，曹操定计画策，临阵决断，又带头冲杀，件件都远胜旁人，晁天王愈发五体投地膺服，闻言立刻道：“武兄所言，决计不错！林兄弟，你好好练这支兵，先藏好了，自有大用之时。”
林冲咬牙道：“我听降兵道：这些马甲、铁铠，都是高俅老贼做主批给呼延灼，异日我领此重骑，取那老贼首级时，当先谢过他赐兵甲之恩。”
曹操听了，高声道：“好！大丈夫快意恩仇，正该如此！”
走近几步，欲和林冲说话，忽然目光一转，“咦”了一声，伸手摸着马甲侧边的铜环道：“这是甚么物事？”
一连看了七八匹马，马甲左右侧都有茶碗大小铜环，紧紧扣在甲上。
众人见曹操神色不对，都围拢来看，多数人都是不识，却是吴用“哎哟”一声，叫道：“我以前看史书，记载武悼天王冉闵大战前燕名将慕容恪，交锋十场，燕军皆败，慕容恪临危不乱，设下诱敌之计，引得冉闵深入，却选善射者五千人，以铁索连接战马，结方阵而前，进如坚墙，矢发如雨，冉闵因此大败，身死国灭。此谓之连环马也！”
晁盖等听了此话，想象那铁马如墙，纵横战场的场景，都不由失色。宋江叫道：“那呼延灼逃走一千余人，俱是甲马重骑，必然还要来犯，我等却如何阻挡？”
晁盖冷哼道：“既然军师已识破他底细，又有何惧？大不了我也打些铁链，披了马甲连起，大家互冲兑子罢了。”
林冲惊叫道：“哥哥不可！这般一来，伤亡必重，朝廷广有兵马，未必心疼，我梁山若折了这支铁骑，却去哪里寻第二支？”
众人于是议论纷纷，都道除了以力破力，万难胜他这连环马。
曹操皱了皱眉，道：“擒了他两员先锋，且带上来问话。”忽然想起一事，对宋江道：“公明兄弟，我不宜泄露行藏，故此在擒那彭玘时，却是报了你的名讳。”说罢把面具摘下，扣到宋江脸上道：“为兄暂避一时，兄弟只问他，既有连环马，为何不施展？”
宋江还没反应过来，曹操已转身往人群中一退，便再也不见。
不多时，韩滔、彭玘俱被五花大绑带到。宋江急忙迎上去，喝退押解军士，亲自解了绳索，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韩滔、彭玘大惊，连忙跪下还礼道：“末将被擒，理合就死，何故反拜我等？”
宋江扶起二人道：“某等众人，只因奸臣逼迫，无处容身，这才暂占水泊，避难一时。如今朝廷遣将军前来收捕，本当就缚，只恐不能活命，不得已，斗胆交锋，以致于冲犯虎威，敢乞恕罪。”
韩滔道：“啊呀，不料尊驾如此通情达理，愿求姓名！”
宋江道：“小可姓宋名江字公明。”
有分教：公明走马擒敌将，彭玘拱手拜宋江。吴用博学说旧史，孟德兵甲胸中藏。

第一百二十四回 四大都头战梁山
彭玘听说是宋江，定睛一看，果然是同样的面具，心中不由疑惑：擒我的人虽矮，却颇精壮，怎么此刻看，却又肥了？
随即灵机一动：罢了，必是脱了盔甲，束不住肥肉之故。
连忙道：“宋兄过谦！宋兄本事高强，战场之上分明能取我性命，却怜我有伤不杀，如今又这般礼贤下士，真不愧‘及时雨’之义名也，只愿能见宋兄尊面。”
宋江心道，原来我擒的便是你这厮！
伸手把面具摘下，得意道：“你的武艺，也自非凡，若非有伤，我二人势必恶战一场，方能分出胜负！”
这番话说出来，心中只觉畅美难言，心道我自幼苦练武艺，至今才得领略做高手的滋味也。
彭玘一看他脸上，果然老大一块金印，心道：此人声名、武艺俱是非凡，却遭刺了金印，不免威风大减，因此才学狄武襄！
口中道：“能见高人之面，亦不枉来此走一遭。”
宋江越发欢喜，笑吟吟道：“两位将军来梁山做客，绝不敢冒犯丝毫！只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望能解我之惑。”
那二将连道不敢，宋江便指着那马甲的铜环道：“呼延将军既然有连环马这般杀器，为何却不使用？”
韩滔彭玘相看一眼，双双苦笑，韩滔道：“宋将军见多识广！主将家传这连环马阵图，自负少人能识，不料将军一眼看破。只因马匹的速度力量各有不同，短途冲锋，固然无往不利，若是久战，或者远奔，不免彼此拖累，反而乱套。今日将军等用兵如神，我等只得仓促应战，却是不及再准备连环马也。”
宋江点头道：“原来如此，多承指教！二位将军且请去寨中休息几日，再做计较。”
便使人送了二将去山上看管，特意嘱咐不可刁难二人，好酒好肉供应。
待韩彭二将离开，曹操走出来道：“我观这二将，并无决死之心，若宋廷都是这等军将，如何能保民安邦？”
晁盖是个嫉恶如仇之人，刚才宋江一番礼贤下士的表演，他便看得不爽快，冷哼连连，闻言道：“既然是两个孬种，不如宰了祭旗。”
宋江惊道：“哥哥不可！”
曹操也道：“天王，大可不必！”
见晁盖疑惑，解释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自古先有名主，而有忠臣猛将，若是主上昏庸，有才能者谁愿为其效死？这二将不能为宋主效死，也未必不是好汉。只是管中窥豹，可见宋主不得军心也。”
晁盖听了连连点头，又道：“且不说此二将，武兄，若是那呼延灼复来，以连环马列阵而战，又当如何应付？”
曹操笑道：“那韩滔不是说了么？马匹相连，自也彼此拖累，我只笑那呼延灼无谋，韩滔彭玘少智，这等拙阵，偶尔为之，或能收奇兵之效，偏他还当作压箱底宝贝。晁兄，明日我等出兵，郓城县外，看我再给你弄千把匹马来！”
晁盖一听大喜，绝口不提什么不愿和兄弟交手的话了。
梁山大败呼延灼的第三日，恰值九月初九重阳。
曹操陪着晁盖，带了一二十名兄弟，领两千步军、五百马军，大剌剌在郓城县外列成阵势。
郓城前任知县时文彬已然调任别处，新到一个余知县，此前是东京衙门里一个小吏，因攀了高俅的粗腿，得以外放坐了一县父母官，前日呼延灼败兵逃回，这知县本欲不纳，但念在大家都是高俅这根藤儿上的葫芦娃，也不好意思不收留。
只是虽然收留了呼延灼，心中却不禁七上八下。他这县离得梁山泊近，本来仗着是晁盖、宋江的家乡，还算安全，如今收了征讨梁山的官兵在城内，谁知梁山会不会来打？
呼延灼却是拍着胸口表示：“前番虽败，败在不识地理，故为草寇所乘，相公莫看我只千余人马，却都是善战铁骑，更有一桩杀器不曾拿出，若拿出时，天崩地裂！那伙贼人便不来，待我养足了兵卒们锐气，还要去打他。若他敢来，相公，非是某家夸嘴，军功捷报上，必有你一份大功劳！”
说着附耳，把连环马的来历诀窍告知了余知县，知县一听，心花怒放，心道，“当年武悼天王何等英雄？都饮恨在这连环马之下，区区梁山寇，当真是何足道哉！”
随即下令衙役们出动，满县征集合用铁链，不够数的便令铁匠们抓紧打制，不出一日，便凑齐了布连环马所需。
谁知这一早来，有土兵惊惶来报，道是梁山兵马列阵城外。
余知县一听大喜，连忙去喊了呼延灼，一边点起兵马，一边上城墙观看。
呼延灼登上城一看，不由大怒，原来今日重阳节，梁山军笑嘻嘻的，每个人鬓边，都插着一支结满红果的茱萸，还有爱俏的，满头插着五颜六色菊花，不似来打仗的，倒似来相亲的。
呼延灼感到自己被小觑了，不住冷笑道：“草寇如此骄狂，乃是天灭其魄！”
对知县道：“我那连环马，需要准备一番，列阵而出，方见威力。本县若有好手，可使出战，拖得草寇们不提防，我正好放手杀敌，与相公同享大功。”
余知县连连点头，便唤来本县县尉及四个都头道：“自到任以来，便听说你们几个本事奢遮，如今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梁山草寇来犯，你们可出城挑战，若有斩获，一封报捷文书递上去，高太尉何惜重赏？”
那县尉把头连摇道：“若是年轻二三十岁，这桩功劳，如何肯让人？却是如今年纪大了些，昨夜和老婆睡觉，又伤了腰，哪里能上阵？这桩大功，且让他四个年轻都头去取。”
哪四个都头？
“插翅虎”雷横，“美髯公”朱仝，还有“飞龙刀”赵能、“飞虎刀”赵德兄弟。
雷横朱仝，和晁盖、宋江都是好友，闻言换个眼神，彼此都知心意：假打。
赵能、赵德两个，却是本县赵大户的子弟，素来看不起宋家，当初抓宋江便是这二人所为。后来宋清听见江州之事，弃了家业，连夜带着父亲上梁山，本县便以赵家豪阔，他兄弟两个也以地头蛇自居。
这兄弟两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想头：扬名立万，便在今日！
安排已毕，郓城县大门一开，四大都头都骑着马，带了百十个弓手土兵，出门列阵。
朱仝手中拈条枪，往前一指，喝道：“呔！大胆草寇，如何敢来犯我郓城？”
曹操听得有人大喝，眼神望去，不由一亮：这人面如重枣，美髯过腹，远远看去，竟有些云长的神采。
一时间激动难抑，心想我和他前世无缘，莫非定在今生？忙问道：“天王，这喝阵的乃是何人？”
晁盖道：“此人便是我等兄弟朱仝，当年多亏他放我逃命，他这人，忠肝义胆，性情恢宏，绰号美髯公。”
“美髯公！”曹操听了愈喜，有心去战朱仝，看看他身手如何，却又想：不可，万一此人，竟是关公云长真灵转世，那必然是猛不可当，我岂不是妄送性命？
正迟疑间，忽听本阵中矮脚虎王英大叫道：“你这厮乱叫什么？待我王英取你小命。”
一催战马，挺枪杀出，曹操大喜：妙哉，这矮脚虎若被杀了全无可惜处，正好观摩这美髯公本事。
有分教：双鞭猛将败犹狂，四大都头各逞强。可笑连环铁马阵，鹅毛千里送曹郎。

第一百二十五回 小计从容破大敌
朱仝岂知曹操所想？眼见王英挑战，他自是不惧，也催马杀出阵来，两个就在阵前战成一团。
曹操凝神看了片刻，不由失望：罢了！这朱仝的武功虽然也算了得，但若比当年那位美髯公，何异天壤？
再仔细打量一番，虽然都是赤面长髯，相貌气质却不相同，朱仝显得慈和可亲，却无关羽那威严傲然的气派。
场中二人各不相让，斗了十七八招，王矮虎力乏，虚晃一枪便退，朱仝追赶上去，梁山阵中“拔山力士”唐斌喝道：“大胡子，休要逞凶！”策马奔出，拦住朱仝厮杀。
二人战了几招，朱仝暗自惊异：山寨中何时又来了这般一个好手？
雷横见朱仝和唐斌不相上下，心道该我出场了，遂大喝道：“谁敢和我一战！”飞马出阵，石秀低声道：“哥哥，小弟去舒展舒展筋骨。”跃马而出，抵住雷横，这两个都使朴刀，也是杀得难解难分。
赵能、赵德看了又看，看出了便宜来，但听赵德道：“哥哥，想他一干草寇，能有多少高手？和朱仝雷横打的这两个，怕已是顶顶厉害的了，我二人这时候出战，岂不是捡了软柿子？”
赵能道：“兄弟，你说话十分有理，你我青云直上，便自今日起。”
他两个杀气腾腾，纵马杀将出去。
晁盖冷笑道：“这两个却是公明兄弟仇人，不必留情。”
话音落出，两员大将齐齐出阵，一个是豹子头林冲，一个是铁棒栾廷玉，二将出马，林冲蛇矛一抖，拦住赵能，栾廷玉铁枪舞起，罩住赵德。
这八将捉对儿厮杀，战不三合，林冲一矛戳翻赵能，栾廷玉见了亦不示弱，拧身一枪，磕开朴刀刺入赵德咽喉。
正所谓：莫怪阵前陨此身，不识己亦不识人。封侯拜将真如梦，骨肉凋零碾作尘！
朱仝、雷横见了，齐声发喊，各自猛攻一招，扭头就走。唐斌、石秀也不追赶，只呵呵笑道：“且叫呼延灼出来一战！”
话音未落，但听雷霆般隆隆惊响，大地震动，城门前土兵弓手急往两边一闪，一队队马军直冲出来，一出城门，间距立刻拉开，却是三十匹马一列，以铁索连着马甲两侧铜环，骑兵们持弓配枪，显然是先覆以箭雨，再挺枪冲锋，如墙而进。
这连环马甫一展开，梁山军不待进入对方射程，回身便逃，队形顷刻大乱，五百马军却不往后逃，而是斜刺里蹿了出去，隐隐还带着挑衅之意。
呼延灼满脸兴奋，目露凶光，叫道：“还想骗我去追你马军？哈哈，儿郎们听令，莫管他马队，只全歼草寇的步军，拿他十几员头目，去换两位先锋！”
随着地面隆隆巨震，一千四五百匹马，分为四十多队，如泥石流般向步兵冲去。
不多时，连环马队已经冲到梁山军之前的阵地，那些逃跑的步军哪里及得上马速？眼见已在射程之内，呼延灼哈哈大笑：“射！射死他们！”
前面几排骑士齐齐拉弓，斜斜朝天，正待放弦射出，忽然天塌地陷般成片摔倒，箭矢四下乱飞，差点倒把侧面的主将射成筛子。
呼延灼定睛一看，不由肝胆俱裂，森然冷气从心口直冲天灵盖：从梁山军之前所站的地方往后，足足十几丈的空间里，不知何时掘了无数小坑，其深不过半尺，大小刚好够一只马蹄陷入，先还稀少，越往后越是密集。
这坑挖的阴损无比，战马冲锋何等声势？马蹄一旦踏入，当即便要折断，一马折蹄，整排马匹都要连累摔倒，马背上的骑士四下飞出，再被后面的马一踏，顿时死伤无数。
这一刻，呼延灼仿佛看见了地狱的模样。
原来他的地狱不是传说中的刀山火海，而是“如墙而进”的连环马，骨牌般连环倒下的场景。
满地滚骏马，满天飞骑士，一瞬间仿佛都消了音，呼延灼张大着嘴，呆呆看着眼前的惨剧仿佛慢镜头般上映，仿佛噩梦般，狰狞而又充满了不真实。
一千四百多骑士，八九成都摔倒在这片土地上。
呼延灼自学会这门连环马以来，从未想象过会有如此大败。他知道钩镰枪是连环马的克星，但天下懂得钩镰枪的人为数寥寥，而且以钩镰枪钩断马蹄，也是以命相拼。
枪才多长？马匹纵然摔倒，也能将枪手成排撞飞出去。
可是此刻，梁山做了甚么？像小孩一样，挖了点泥巴，就干掉了自己的连环马？干掉了自己封侯拜将、重振门楣的野望？
呼延灼咬住了牙关，使劲摇摇头，轰！世间的声音再次回到他的耳中，那是人的惨叫，那是马的悲鸣，那是身后城墙上下的惊叫，那是前方正在回头的梁山人马的欢呼。
他仓皇抬起头：十几员梁山大将，各持兵器，满脸兴奋地冲向自己。
他往侧面看一看，曾经恶战数十合平分秋色的猛将，挥舞蛇矛，带着数百马军绕后袭来。
往前，双拳难敌四手，往后，回城路已断绝！
仓皇四顾之间，几乎恨不得一死。
但这个念头随生随灭。想起自小苦练武艺场景，呼延灼将牙一咬：当初“金呼家、银杨家”举世仰慕，如今杨家将几乎绝迹，呼延家也只我一人做得军将，我若死了不难，祖宗荣光，却是彻底湮没。
罢了，如今只得保存有用之身，再图他举！
想到此，呼延灼也不管那些连环马了，如负箭带伤的猛虎般狂吼一声，拍马扬鞭，仗着胯下宝马，在梁山马步兵合围前，往向东面大路而去。
晁盖见走了呼延灼，跌脚悔恨道：“啊哟，早知如此，该在路上埋下伏兵，如何叫他走得。”
曹操却是不以为意道：“这厮鞭法精湛，实在是员猛将，又有宝马傍身，便是有伏兵，也未必拦得住他。不过此人心思，和我料定一般，你看他为何不往西边去投汴京？此番东去，必是不愿认输，到哪里借得兵马再来复仇。”
晁盖听了大笑道：“他两番大败，若敢再来，我倒佩服他是好汉。”
曹操也笑道：“先不管他，让小的们把这些马都解开拉起来，除了蹄子折损的，其他大半应该都无事，只是被铁链拖翻，将养一阵，还是能披甲上阵的好马。”
那郓城县余县令，一直在城头观战，先见斩了赵德赵能，已是一惊，又见折了连环马，更是惊断了肠子，最后见呼延灼单枪匹马落荒而逃，愈发吓破了胆，头顶百会惊飞三魂，脚底涌泉跑散七魄，整个人几乎都成了空的，瞪着两眼一阵阵发抖。
还是朱仝上来安慰道：“相公勿惊，我和雷横把守城池，决不让草寇们踏进半步。”
幸好梁山也没有攻城之意，自顾收拾好了马匹，兴高采烈牵着缴获、押着俘虏，吹吹打打回转梁山去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往郓城看过一眼。
有分教：小计从容破大敌，浅坑轻易折前蹄。钩镰枪法费心力，干脆大家挖个泥。

第一百二十六回 呼延灼访旧借兵
这一战，除损了蹄的之外，梁山又得九百余匹好马，呼延灼辛辛苦苦弄来的马甲、铁铠，更是全部易主。
前后擒获的五千人，在梁山大鱼大肉吃了几天后，一大半都愿从贼，这些人大都是呼延灼辛辛苦苦操练的，撇开边军不算的话，也堪称精锐了，大大充实了梁山战力。
其余的本欲放了，又怕他们泄露梁山得了许多重骑。曹操和晁盖等商量一番，令他们去后山开荒种地，约定除吃住外，一年发十贯工钱，三年期满，放其归家。
那些人万想到还有工钱可拿，不由感恩戴德，虽不免思乡情切，也只得安下心来在山中度日。至于回去后会不会多出个一两岁的好大儿，此刻却不敢奢望。
此外，宋江亲自去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房中，和两人谈了好久，最后意气相投，二将跟着宋江，来聚义厅拜了晁盖、曹操，就在梁山上坐了两把交椅，位于王矮虎之后，孔明、孔亮之前。
晁盖得宋将投靠，也自欢喜，连忙安排人手，去陈州搬取韩滔老小上山团聚。至于彭玘，却是孤家寡人一个，脚在哪家在哪，省了不少事体。
一两日间，诸般杂事都已了却，终于进入了晁盖等好汉最喜闻乐见的环节——大摆宴席，全山庆功。
梁山上的酒席规矩与众不同，第一天，晁盖设宴，第二天，宋江设宴，第三天，吴用设宴，顺着座次一个接一个摆起，可谓人人都是主，人人都是客，每天吧唧吧唧吃肉，咕嘟咕嘟喝酒，酒一上头，叽哩哇啦吹牛逼，众人噼噼啪啪拍巴掌，赞其牛逼吹得响亮，当真是快乐无穷。
曹操本有心回阳谷，这一下却是走不掉了，你吃了晁盖宴席，不吃宋江的，是不是看不起宋江？就算你看不起，连吴用也看不起？反正只要吃了一场，后面一场场都不容脱身。
梁山这边一众好汉吃喝热闹，欢天喜地，更显得有一个人形单影孤，失意潦倒。
谁呢？
双鞭呼延灼是也。
这厮自郓城县败阵，落荒而逃，不敢稍停，一口气奔出三百里地，望见一个县城，近前一看，乃是莱芜县。
这一路下来，端的是人困马乏：一个双鞭将军，一匹御赐宝马，都是一身的臭汗，伸着舌头直喘。
呼延灼看看背后，并无一个追兵，心想我有这匹宝马，贼人插翅也难追我。
于是放心下马，解下盔甲都拴在马上，牵着马进了县城，有心住店，囊中乏钞，不得已，找家当铺，解下束腰金带，胡乱换了七八两碎银。
出来找间客栈，让伙计牵了那宝马去喂，自己买几碗薄酒，独自浇愁。
喝了两碗闷酒，猛然想起一条明路：“是了！青州慕容知府，当年大家做纨绔时，倒有个见面交情，我何不去投奔他？他妹妹慕蓉贵妃恩宠不少，求他替我打通关节，我再引兵去荡了梁山报仇，也好将功补过。”
计较已定，放宽怀抱睡一觉，次日一早出发，行了一日，没到青州，日色却已渐暮，人马焦渴难熬。
却喜看见一个野店，连忙赶去，先于水缸中打桶水，饮了那匹宝马，就手拴在门前大树上，解下衣甲，卸了马鞍，都放在门边。
自己入店坐下，双鞭放在桌上，叫酒保取酒肉来，吃喝一回，看看外面天已黑了，一时不愿去走夜路，唤来酒保，取些碎银给他道：“今日我在你这宿一宵，你对付些草料喂我的马，明日一早便走。”
酒保道：“客人，歇宿倒不妨，只是两件难处，第一是我这里没好床帐，第二是临近有座桃花山，山上有五七百个喽啰，只怕前来叨扰。”
呼延灼呵呵笑道：“我是出兵放马之人，但有个角落，便能睡沉。至于甚么桃花山，你见我这对鞭么？他便全伙都来，又岂敌我万夫不当之勇？”
说罢便叫酒保取了面饼来吃，随后烧热水烫了脚，把马牵到屋后院子里，店里打了个铺，和衣而卧，把双鞭放在手边，不多时便自睡熟。
约莫三更光景，那酒保哭爹喊娘叫起撞天屈，呼延灼一惊而起，提了双鞭冲出门，喝道：“有贼来么？”
酒保大哭道：“小人起来上草，只见推翻了篱笆，相公的马也不见了，你看你三四里外，火把明灭，一定是偷马的贼。”
呼延灼自打梁山来，事事不顺，如今马也遭人盗去，心中之怒，实已滔天，恨不得一鞭子砸碎了桃花山。
迈开脚步就去追，黑灯瞎火，却哪追得上？呆追一程，再看前方，黑洞洞一片，也不知那火把转何处去了。
他一步一拖跩回到野店，眼神空洞洞的，忍不住洒下几滴男儿泪来：“唉，这般命苦！此马乃是御赐之物，丢了却是大罪过。”
那酒保倒是好心，看了不忍，出主意道：“相公莫要灰心，明日去州衙首告，知府相公肯差官兵，自能抢回马来。”
呼延灼听了点点头，强打精神挨到天明，把那金带所换银两，尽数给了酒保，雇他使扁担挑了衣甲、鞍鞯，两个步行赶到青州，来到府堂前，道是“东京故人来访”，慕容知府连忙请入一看，吃惊道：“我闻将军收捕梁山泊草寇，如何到我这里？又这般狼狈？”
呼延灼叹口长气，把前情说了一便，慕容知府听罢，安慰道：“虽是折了许多人马，却非将军之罪，贼人诡计多端，又有许多猛将，本是朝廷小觑了他们。我有一计，请将军斟酌。”
呼延灼忙道：“小将洗耳恭听。”
慕容知府搓着胡须道：“兄弟这青州，多有草寇侵害，本来有个强将还能镇压，奈何此人也不学好，从贼落草去了。将军不妨领了本州军马，讨伐桃花山、二龙山草寇，一则夺回御马，二则立下功劳，我便好上奏为将军陈情，再请舍妹说些好话，圣心见怜，便可教将军引兵复仇。”
呼延灼听罢，感恩戴德，拜道：“深谢恩相大德，誓当效死以报。”慕容知府便叫呼延灼且去歇宿，又让人取钱赏了挑甲酒保，令他自回。
住了三日，呼延灼养足了气力精神，慕容知府传点马步军二千借与他，又把自己的青鬃马借他乘坐。
呼延灼行礼谢过，披挂上马，带着这两千军，气势汹汹来到桃花山。
话说这桃花山，有两个大王坐镇，头一个乃是“打虎将”李忠，第二个叫做“小霸王”周通。此前有喽啰盗马回山，这两个见是宝马，不由兴高采烈，连日欢庆，谁料乐极生悲，忽然伏路喽啰来报：青州军马来也！
那周通雄赳赳起身道：“哥哥放心喝酒，待小弟去退了官兵。”
说罢点起一百精干喽啰，绰一口绿沉枪，骑一匹黑马，气势汹汹下了山。
两军相逢，就山脚下摆开阵势，呼延灼一马先出，厉喝道：“强贼还不受缚，纳还我的宝马！”
周通呵呵笑道：“既知老爷是强贼，还跟我讨甚么马？闲话休说，老爷名叫‘小霸王’周通，手下不杀无名之将，你这厮先报性命，再来领死。”
呼延灼见他言语铿锵，顾盼自雄，不由定睛细看：这周通也不着甲，只穿一身团花宫锦的华服，身高面阔，肩宽臂长，真有当年楚霸王的雄姿！
不由暗自打鼓：“这周通如此形貌，又称作小霸王，岂不是有项羽之勇？纵使不如，也定不逊色汉末的孙策！噫，我如何这等命苦？不辞寒暑练成这身武艺，本指望杀出个前程，谁知一路走来，遍地都是对头。”
嘴上不肯示弱，冷笑道：“甚么小霸王，没听过！本将军乃是开国铁鞭王呼延赞嫡系子孙，人称双鞭呼延灼的便是。”
周通哈哈大笑：“好！你乃是名门之后，杀你倒不辱没我掌中这杆走水绿沉枪！受死吧！”
一声叱咤，纵马杀出。
呼延灼深深吸一口气，暗自发狠道：“胜不得他，便战死在此罢了！”
顷刻间，二马交锋，呼延灼鞭起若狂雷，一连几鞭，砸得周通虎口流血，连声尖叫，一拨马头，便往山上逃去。
呼延灼万没想到这堂堂小霸王竟然是个水货！如此轻而易举便取胜，自己倒先呆了一呆，才醒悟过来：“罢了，是我被梁山那干人杀得痴了，似他这等身手，才是绿林中人应有之意！”
一瞬间，久违的自信心潮水般回涌，大喝一声：“哪里走！”撒马便追了去。
周通回头看他追来，肝胆都裂，满口叫道：“相好的，你若不怕埋伏，便来赶老爷！”
这话耳熟！
呼延灼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随即想起，林冲当初诈败，不是也说这话？心头一凛，当即勒马不追。
周通得了命逃回寨中，立刻令小喽啰紧闭寨门，滚木礌石，随时准备，自己飞步找到李忠，伸着血糊糊两手叫苦道：“慕容老狗不知哪里找来个军将，当真奢遮！手使两条铜鞭，一个照面便差点打杀了小弟。哥哥，我二人齐上也不是人家对手。他若攻山，当如何是好？”
李忠听了，也自惊惧，思索片刻，果断道：“既然这般厉害，那也无法可想，只得写封书信，令人自后山攀下去，速速赶到二龙山宝珠寺，求那花和尚、青面兽来此，方能救命。”
周通听了吃惊道：“你忘了那大和尚打得我苦？我二人宽宏大量，好心请他吃酒，反被他卷了许多金银酒器，这厮根本没放你我在眼里，岂会来相帮？”
李忠摆摆手，呵呵笑道：“只管放心，这和尚我了解他，乃是个直肠直肚的好人，最见不得人被欺负，我这里只要去信求救，他是必来无疑的。”
说罢唤人去了纸笔，匆匆写一封信，让个心腹喽啰揣在怀中藏好，顺着后山慢慢攀下，飞一般奔去二龙山求救。
有分教：方惹梁山群虎怒，又招州府二龙来。半生辛苦成绝艺，只恨不得逞将才。

第一百二十七回 神箭将军猎猪王
却说梁山泊上，每日宴饮，这一日正轮到花荣设宴。
若是旁人设宴，也不过牛羊猪鱼，菜蔬野果，花荣因有一身神箭的本事，不肯流俗，便带了十余个喽啰，提前一夜出去，射了四五头大雁、二三十只野鸡、三十余个野兔，最难得者，还有一头硕大无伦的野猪，近乎一人高，八百余斤分量，小喽啰伐了两棵大树做杠子，才将将抬回山来，顿时轰动了全寨。
曹操跟着众人去看热闹，见了那头巨猪，也不由骇然，心知这般猪王在山中，熊虎都不敢招惹，不料竟被花荣射得。
阮小七兴致勃勃拔出腰刀，奋力砍了几刀，那野猪身上蹭满松脂树胶，粘得一身硬泥，便如披了层铠甲一般，阮小七全力去劈，也不过将将砍破层皮，众人都不由喝彩道：“好个神箭将军，这般一个猪王，也叫他猎得。”
却是此猪浑身无伤，只有眼中一支利箭，直没及羽。彭玘看得心头发凉：他先前被花荣一箭射中肩窝，多少有些不服，此刻才知道人家是手下留情。
宋江见花荣被众人得了大彩，比自家露脸还高兴，满脸笑开了花，跳着脚喝彩一回，又道：“若不是花贤弟惊天动地箭法，如何猎得这头猪王？依宋某拙见，我等先败朝廷大军，又得这头猪王，此乃山寨大兴之兆也，今日之宴，便该叫个猪王宴！”
曹操听了笑道：“公明兄弟好文采！这个猪王宴，亦是诛王宴！如今朝廷无道，那些王侯将相，只顾自家富贵快活，谁管天下如何？异日若能将这干人尽情诛除，还一个清平世间与人间，岂不快活？”
宋公明一惊，心道我何尝有这个意思？欲待辩解，众好汉早已纷纷叫好，大呼痛快，他也只得默默苦笑。
阮小七拍着胸脯大叫道：“吃了猪王，便要诛王，哈哈哈，做成这等事业，不负爷娘生我一躯！”当下高声叫伙房的人来，扯大锯，挥大斧，把这猪王剁开，细细抹上肥油、蜂蜜，烤着分吃，便连喽啰们也都叫到口。
因有这猪王助兴，这一日喝酒便格外热烈，众人相互吹嘘，先吹花荣箭法，又吹到了打败呼延灼，便有人笑道：“呼延灼那厮却是一去不回，难道他是借兵不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曹操心中一动，起身道：“此人逃往东面，不是去青州，便是去登州。天王，倒不要等他兵到了我等再迎战，不如派遣一二得力兄弟，去青登二州打探一番，也好预先有备。”
晁盖此时喝得迷迷糊糊，也不知听清没有，便点头道：“武兄所言，一定不错。武兄，你来吩咐就是。”
曹操想了片刻，将众人看了一遭，道：“可惜石秀倒先醉了，樊瑞兄弟，你和戴院长都是有道之士，你二人走一遭如何？”
戴宗闻言大喜，起身道：“兄弟上梁山来，还未建寸功，这趟出去，定要打探出准信方罢。”
樊瑞见曹操深深看他一眼，顿时意会，微微点了下头，起身笑道：“久闻戴院长神行法术了得，今番能体验一回，乃是小弟幸事。”
戴宗笑道：“我这法，有个短处，便是若要做法，便吃不得酒肉，今日却是走不得，只得明日出发。”
樊瑞道：“全由戴院长做主。”
次日，二人起身，各自吃碗素饭，带些炊饼、咸菜，使大节的竹筒装了凉茶，告别众人，坐船出了梁山泊。
待上岸，戴宗把出四张甲马，分别缚在自家和樊瑞腿上，暗念口诀，使出神行法来，两个抬腿走路，脚底下如风催云促，便如有人在下面推着脚一般，两边树木连排倒往身后，耳边呼呼风响。
樊瑞不由动容，暗想这般术法，刺探情报、通报军机，再得用不过，难怪我哥哥眼馋了。
扭头笑道：“院长，好高深的道术！”
戴宗自当初时迁劫狱救他离了江州，便一直在梁山，待晁盖宋江等人回山，说起江州诸事，都把曹操的本事赞不绝口，戴宗既在局中、又在局外，便额外看出些门道来。
但是这些臆测，他并未对谁说嘴，只是默默藏在心中，反把曹操加倍敬畏。
因此见樊瑞夸他道术，戴宗也有心结好，笑道：“樊兄弟乃同道中人，倒可一谈。戴某少年时也曾学道泰山，可惜俗心不净，难以成道，师父道我尘缘未了，赶我出门，又怕我没本事饿死，故此传了这法门，此术说穿，并不稀奇，乃是借阴兵之力。兄弟若有兴趣，去泰山东岳大帝庙中求请崔府君神像，朝夕香火供奉，三年便可动用此术。”
樊瑞没想到他如此爽快便肯托底，他不知戴宗有意纳好，只道戴宗豪迈，不由有些心折，也将自己许多修炼心得拿出来和他探讨。
二人口中论道，脚下赶路，兴趣勃勃，及至傍晚，已到青州。戴宗停了术法，卸下甲马，包袱里取出几陌纸钱烧送。
樊瑞既知道他法门，见此便不惊奇，知道是烧给阴兵的，心想这倒真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二人找了间客栈住下，教造两份素饭吃了，戴宗叫过小二，给了几百文钱，问他道：“小二哥，我们是看风水的相士，游历至此，想问问此地可有什么新鲜事。”
小二揣起钱，笑道：“客官既是相士，如何没看出刀兵气？这青州治下，一向有桃花山、二龙山两股强贼，如今知府相公新得了一员大将，令他领兵去征伐，昨日我看见大军往桃花山开去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大喜，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呼延灼那厮居然在这里又剿起强盗来。
歇了一夜，次日戴宗做起神行法，二人飞一般赶到桃花山，找个小山头攀上去，藏住了身形，看着呼延灼在那山下骂阵，山上声息全无。
呼延灼骂了一阵，便引人攻了上去，可是这山势险峻，上面大小石头滚滚而下，官兵们谁敢上前？
随后一连数日，都是这般僵持。
戴宗樊瑞两个早出晚归看攻山，一开始还有兴致，看了几天不由乏味，到第五日上，两个商量道：“今日再观察一天，若无变化，便回梁山禀报罢了。”
呼延灼出马，例行骂阵，樊瑞打了个呵欠，按规矩他要骂小半时辰，然后攻山，撤退，大致如此流程。
谁知今日却怪，呼延灼骂无几句，山上忽然冲下一彪人马，为首一将，身形壮硕，尖头骨脸，持条长枪，大喝道：“你这泼徒，不欲理你，你倒得意，认得我‘打虎将’李忠么？”
原来李忠先前派出的求援喽啰，今日复从后山攀上，告知二龙山两个大头目带了五百步军、五六十马军来援，因此忙忙点三百人下山接应。
呼延灼见了一喜，生恐对方跑了，舞鞭冲将过来，李忠抖擞精神，挺枪相迎，拼命斗了几合，再不能敌，拨开兵器便走，呼延灼紧紧追赶，眼见追上，不料小霸王周通在半山腰备下无数卵石，此刻冰雹般掷出，呼延灼气急败坏，只得下山。
正愤怒时，只听后阵官兵叫喊起来，不由大怒道：“军阵之中，谁敢乱叫？”后军军士都道：“那边一彪军马飞奔了来。”
呼延灼连忙赶去眺望，果然一片尘雾卷起，为首一个胖大和尚，骑着一匹白马，直直往这里冲来，宽袍大袖随风舞动，气势非同小可。
呼延灼见了大喜道：“不消说了，定是桃花山的贼寇请来的援兵！这些绿林盗贼，一个个本事低微，威风架势却不小，前番那个小霸王，险险唬住了我，今日这胖和尚，难道还想故技重施？待某家一鞭砸碎他的秃瓢！”
有分教：可笑李忠打虎名，周通枉具霸王形，目空四海双鞭将，力荡千军破戒僧！

第一百二十八回 花和尚献策曹操
呼延灼这几日，先后大败周通、李忠，心中不由把青州绿林小觑，见那胖和尚冲来，也自催马迎上，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几鞭。
胖和尚见他来得猛，也不躲也不让，倒拖着的一柄铁禅杖蓦然飞起，使个“举火烧天”的式子往上一架，当当当几鞭，声如黄钟大吕，远远荡出声去。
呼延灼双臂发麻，大吃一惊道：“我这几鞭，铁罗汉也打瘪了，这和尚两条膀子铜浇还是钢铸？竟能纹丝不动！”这才知道，这和尚跟什么小霸王、打虎将，简直是天差地别。
叫道：“和尚，可留姓名！”
那和尚瞪起眼道：“洒家鲁智深！你这撮鸟便是甚么双鞭将么？被梁山泊杀大败，便跑来俺这里唬吓人？”
呼延灼怒道：“秃驴无礼！不杀你，如何消我怒气。”
双鞭挥动，施展出家传的鞭法，两条铜鞭如龙似虎，恶风刺耳。
鲁智深浑然无惧，一条铁禅杖飞滚翻腾，活龙一般进退自如，动作一大，扯开僧衣胸口，露出蓝靛靛花绣来。
这两个动起真本事，倒真是难得一双对手，樊瑞、戴宗趴在小山上，看的几乎呆了，只见他两个：
一个是世代将门子弟，欲振家声，天生猛将勤习武；
一个是关西百战军汉，误入佛门，乱世魔僧要杀人。
这一个，呼延灼，双鞭狂舞当头着，势如天雷劈邪魔；
那一人，鲁智深，铁杖凛冽迎面吞，力拔泰山压鹏鲲。
花和尚战双鞭将，气机澎湃如骇浪；
双鞭将斗花和尚，舍死争锋不肯放！
这两人直斗到六十合上，鞭来杖往，谁都占不得半点便宜，心中暗自佩服。
这时一人忽叫道：“兄长，洒家看得手痒，且替兄长一阵！”
鲁智深呵呵一笑，施展个解数，策马跳开道：“我兄弟馋了，做哥哥的，只好让他！”
呼延灼听得怒起，便要去打鲁智深，旁边一匹马蹿出，马上将军挥刀就砍，呼延灼连忙抵挡，两人大战数合，呼延灼惊道：“杨家刀法！你这厮是何人？”
那人冷笑道：“洒家杨志！”
呼延灼惊道：“‘青面兽’杨志，没想到你这厮也落了草。”
杨志忿忿道：“我欲报国无门，反惹得一身罪过，若不落草，等着被害死么？”
说罢挥刀又战，呼延灼沉着迎战，两人叮叮当当打了四十多合，也是个不分胜败之局。
就在这时，桃花山上一声呐喊，李忠、周通，引着满山小喽啰冲下来，那边鲁智深一挥手，二龙山的喽啰也冲了出去。
呼延灼暗惊道：“不好，我的兵马虽多，却挡不住他几个勇将！”当下撤出战团，亲自挥鞭殿后，仗着一身武勇，带着人马且战且退。
追了两三里，鲁智深道：“罢了，放他们去。”杨志连忙收兵。
桃花山自然不敢独去，也都停下了不追。
鲁智深抱抱拳，大剌剌道：“昔日承蒙招待，今日却是还了人情。这厮今天吃这一惊，必不敢在这地面撒野。洒家这便回二龙山去。”
李忠周通连忙扯住道：“兄长待哪里去？山寨中早已杀鸡宰羊，专待为兄长们接风。”
鲁智深还未说话，忽听有人笑道：“既然如此，我兄弟能否讨杯水酒喝？”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樊瑞和戴宗，从小山上直走下来。
鲁智深皱眉道：“你两个哪里来的撮鸟？爷爷卖力打仗，你倒快活看戏？”
樊瑞眼睛一翻，不做理会。戴宗抱拳笑道：“师兄莫怪，我等奉令来查探那呼延灼的下落，找到这里，正准备回山复命，师兄却正好到此。”
鲁智深上下打量他二人道：“你二人看着不似常人，却是那座山寨的好汉？姓甚名谁？”
戴宗道：“小弟戴宗，在梁山坐把交椅，这位道兄姓樊名瑞，乃是阳谷县‘武孟德’的至爱兄弟。”
鲁智深听了微吃一惊：“原来是神行太保和混世魔王到了！‘武孟德’什么时候又和梁山做了一处？也罢，既然不是外人，且同去喝碗酒再细说。”
于是众人同归桃花山，戴宗便把呼延灼来讨伐，曹操来报信，并留在山上帮忙，如何出谋划策、带队冲锋，从头到尾娓娓道来，说得宛如亲见一般。
鲁智深听了，不由连声叫好，称赞道：“武大郎不枉了叫做‘武孟德’，用兵果然非凡！洒家也久闻此人仗义疏财，是个极奢遮的奇男子，没料到还有这等用兵的本事，当真厉害！这般说来，你们梁山在江州公审狗官，怕也是他的手笔吧？”
樊瑞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粗鲁不文的野和尚，居然这般敏锐，仅仅只言片语，就一口道出真相来。
鲁智深见他神色，已知料种，点头道：“让梁山顶此虚名，立在明处，他自己却依旧做个都头，藏在暗里，这等布局，别说区区八千人马，就是八万人马，有心也不难破之。只是他如何又亲自上阵对付呼延灼？难道带了面具？”
樊瑞一听，愈发惊讶，起身施礼道：“倒是在下有眼无珠，小觑了高人！请恕小弟先前无礼。我等这番出阵，的确都带了面具。”
鲁智深点头道：“那就对了，他自己藏在官府里，梁山上的好汉又都肯听从他，如此一来，官府绿林，皆在掌心，厉害，厉害。呵呵，不料这无趣世界，竟跳出这么个人物来，寻常江湖人物，万无此等胸怀！”
樊瑞听了，越发佩服：“鲁兄，我哥哥若是见了你这等高士，必然十分欢喜。”
鲁智深连连摇头，呵呵笑道：“洒家又算什么高士？拉屎我倒擅长。只因洒家心中万事都不看重，因此见事便能见些根本。”
说罢，仰起大脑袋，呆呆看着天空发愣。
樊瑞听他这话大有禅机，一时倒不知该怎么接。他素来狂傲，但真正遇上高深莫测之辈，却又患得患失，生怕被人看得低了。
杨志见有些冷场，插口道：“依洒家看，那‘武孟德’虽然奢遮，但都头毕竟有些低了，他若真有心大弄，就算做不得都指挥使，至少也要做到团练使才好。”
地方上的都指挥使、团练使，乃是正五品、从五品的品级，京畿县之外的县尉乃是从九品，都头乃是县尉的下属，根本不入流。
鲁智深忽然摇头道：“也不尽然，大有大的妙，小有小的妙，关键还在个人功夫。”
说吧又发了片刻呆，忽然看向樊瑞道，似笑非笑说道：“如今鸟世道，好人都难活命，以后世道，我看还不如如今。你那哥哥既然所图不小，你且帮洒家带一句话给他：梁山再大，也不过是个草寇窝子，若欲谋事业，何妨以青州、密州为门，以登州、莱州为室。把此话说与他，且看他如何说话。”
樊瑞连忙点头：“小弟一定带到。”
有分教：鲁莽和尚本智深，轻狂道士自规箴。密青门户登莱室，烈火冰锋锻铁砧。

第一百二十九回 豹子头念头通达
“青密二州为门，登莱二州为室！这是他的原话？”曹操凝眉问道。
“没错，他还说梁山不过是个草寇窝子，哥哥欲谋事业，便当如此。小弟虽然不懂，但还是觉得此话重要，央了戴宗哥哥，庆功酒肉也没敢吃他的，便急急送我回来。”
樊瑞仔细回忆，慢慢说道。
他自得了鲁智深那句话，下意识觉得极为重要，立刻同戴宗商议了，二人辞别了一众头领，径直自桃花山回梁山泊，到达时，已是夜晚，好在曹操等兀自未睡。
因鲁智深说这话时戴宗也在，故此樊瑞也没顾及，当着众人传达了此话。
“好一个鲁智深！鲁而智深，给他起这法号的人，也是识人之高士。”曹操赞叹道，看向晁盖：“天王，你如何看？”
晁盖满脸不高兴：“我看这狂僧满口狂言。哼，我这梁山，能藏十万兵马，又有天险，在他口中成了草寇窝子，这般说他二龙山又算什么？草寇棚子么？”
曹操听了大笑，宽慰道：“天王，他说话自有禅机，莫从字面上听。林教头，你且说说，听闻你二人乃是兄弟，你必知这鲁智深的本事为人。”
林冲起身，感慨道：“若无鲁大哥，林某已是野猪林中枯骨！他本名鲁达，是渭州小种经略相公麾下的提辖，为个受欺的下堂妾出头，三拳打杀本地一个豪强，逃走在江湖上。路上又遇见那女子，得那女子新孤老引荐，去了五台山文殊寺出家，几番喝酒犯戒，大闹禅堂，群僧不安，都要赶他，寺中智真长老无奈，一封书信，荐他去东京大相国寺挂单。”
说到这里，林冲也忍不住微笑道：“这位师兄，平生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又不识路，本要去东京，颠倒走到了山东来。桃花山下有个桃花庄，庄里刘太公有个女儿，被桃花山二寨主周通相中，下了彩礼强娶，恰好鲁师兄路过，便藏在小姐闺房，待周通到，一顿拳脚险些打杀，逃回山里带了兵马报仇，大寨主李忠却是鲁师兄旧日相识，答应再不找刘太公麻烦。”
“随后李忠周通请鲁师兄山上做客，有意请他做个寨主，鲁师兄看二人不上，连连不肯，那二人便道，下山打劫商旅，将所得与鲁师兄做盘缠。鲁师兄便气恼起来，嫌他二人吝啬，要拿路人的钱财做人情。后来这般事，别人也干不出：原来师兄趁他二人下山，跳起来几拳打翻了小喽啰，将他桌上的金银酒器踩扁了裹起，自后山险峻处直滚下山来，拍拍衣服，自顾走路。”
众人听了都大笑，阮小七拍着大腿笑得起不来身：“这大和尚，当真是个人物，人家请他吃饭，他倒理直气壮做贼。”阮小五也笑道：“将来相识了，定要提防他，我兄弟虽没有金银酒器，裹了我渔叉渔网去，岂不是打不得鱼了？”
曹操摇头笑道：“英雄本色，赤子真心，难得难得，倒也亏得李忠周通两个，虽不豪爽，却也知趣，不曾去赶他取闹，总算留了见面之情。不然这次被呼延灼封在山上，求谁人来救他？林教头且说后来如何。”
林冲笑着又道：“这师兄自离了桃花山，一路颠走，不知如何，走到个瓦罐寺，这寺被两个强人占住，一个是‘生铁佛’崔道成和尚，一个是‘飞天夜叉’丘小乙道人，这二人出则打家劫掠，入则欺压僧众，圈禁妇女，把好好一个大寺都破败了，师兄路见不平，谁知这生铁佛、飞天夜叉也都不凡，两个合力，师兄又是腹中空空，便不是对手，只得跑路，却喜遇见一个相识。”
众人听了叹道：“虽是两个并一个，能胜他时，也算了得。”又好奇：“那相识是谁？”
林冲道：“这相识的也是个好汉子，乃是华阴县‘九纹龙’史进史大郎，因年少义气，私放了少华山几个强人，与之结交，因此被官司捉拿，他不肯落草，便去投奔师父王进王教头，寻到渭州和鲁师兄相识。后来几番寻不着师父，心灰意冷，只得回少华山歇马，天幸有缘，路上两个又得相遇。”
曹操听了笑道：“得了史进，便是二对二。”
林冲笑道：“正是，他二人重新回头，杀了生铁佛和飞天夜叉，结伴行了数日方分手，史大郎自投少华山，鲁师兄却来到东京相国寺，做了个看管菜园的菜头，倒拔垂杨柳，震慑了一干泼皮，二三十人心甘情愿奉承伺候他，一日他使器械，林某路过，见了叫好，因此相识。”
众人都叹道：“南来北往，相会一处，真是缘分。林教头，如何又说无他时，便做了枯骨？”
林冲想起往事，沉默片刻，泛起一丝沧桑悲怆的苦笑：“因那高衙内对林某浑家起了邪念，高太尉那老狗设计陷害，将我发配沧州，暗自叮嘱公人，路上害我性命。可笑林冲昔日，心中守着国法二字，虽然蒙冤，不敢造次，任那厮们猪狗般相欺。”
恨恨道：“两个公人董超薛霸，假意帮我洗脚，一盆百滚汤，烫的满脚大泡，又丢了旧鞋，给双崭新的草鞋穿，次日走到野猪林里，双脚鲜血淋漓，行步不得，他二人找个借口，捆了我在树上，便要害我性命。岂知鲁师兄一路跟随保护，当即现身救了我命，后来一直护送到沧州，方自回去。”
眼中闪过自责之色，唏嘘道：“林某一生，累人累己。仔细想来，鲁师兄何其谨慎？一路不曾泄露根脚，到沧州时，临行前打折一棵松树，威慑两个公人，吓得两人瞠目结舌赞叹，却是我一时多嘴道‘这值得甚么？相国寺一株杨柳，连根也拔将起来。’怕是这句话，无意露了师兄行藏，以至于被迫离了汴京落草。”
众人里，有些知道林冲过往，有些却只知他被高太尉迫害，不知具体情形，此刻听闻，都不由唏嘘。
石秀不住摇头，忍不住直言道：“哥哥，若我是你，便是魂飞魄散，骨肉成泥，也要血洗了太尉府。大丈夫，如何肯教人这般摆布？”
林冲闻言苦笑，两行泪水垂下，颓唐道：“我只恨自己懦弱。”
曹操叹口气，伸手握住林冲的手，沉声道：“自从相识，便少见你快乐，你之过往，也曾有些耳闻。前些日子，见到尊师周侗前辈，还因此和他起了几句口舌，怪他一味强调规矩，把豪杰都教做了羊羔。”
林冲连连摇头道：“怪不得师父，是我自己蠢。”
曹操也摇头道：“非也，只因你以往身边都是循规蹈矩之人，自然生不出无法无天之心，但你此刻看周围——”
林冲下意识顺着他挥起的手看去：恶鬼般的刘唐，吹胡子瞪眼的牛皋，太岁阎罗似的阮家兄弟，满脸桀骜的石秀，阴沉着脸的鲍旭，用鼻孔看人的樊瑞，甚至皮球般跳动的王矮虎……果然都是些妖魔鬼怪、恶煞凶神！
曹操道：“如今你有这干兄弟，无法无天算什么？翻天覆地都不为过。兄弟，你便当自己死在了野猪林，又或者死在了沧州牢城营，今日之你，早已新生！”
“我……已死在了牢城营？”林冲若有所悟的念着。
“正是！你只记住，那个安分守己逆来顺受的老实人林冲，早已死了。”曹操重重拍了拍林冲的胸膛：“现在这腔子里跳动的，是一颗顶天立地、横行当世的丈夫心！丈夫不可辱！凡辱你者，即辱我也，敢辱我等兄弟者，莫说虫豸一般的区区太尉，便是当朝官家，也要他以血清偿！”
林冲听了此话猛然抬头，瞳孔里如燃起一团烈焰，直勾勾凝视着曹操，忽然哈哈一笑，须发皆张：“正是，正是！辱我者我当杀之！管他是甚么帝王将相！人活一世，只求个痛快淋漓、无愧无悔罢了。哥哥，这番金玉良言，林冲抵死不忘！”
宋江从未见温煦和蔼的林冲绽放这般慑人神采，一时间心惊肉跳，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曹操那句“便是当朝官家也要他以血清偿”的狂言，觉得此人简直大逆不道之极，但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生出个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想头：大丈夫，当如是也！
晁盖见林冲忽然流露出冲天的煞气，顿时大喜，拍着林冲肩膀道：“还是武兄本事！我这几年见你闷闷不乐，常常为你担忧，只怕闷出病来。却是肚里没武兄的墨水，也没他的见识，解不得你的惆怅。”
林冲笑道：“哥哥的心意，兄弟如何不明？山上的兄弟们都是倾心爱我，只是林冲以往自己想不开。今日得武家哥哥点拨，方才彻悟！不错，那个废物林冲，早已死了——自我踏着风雪烧了那草料场，他便死了，如今的林冲，决不可辱！”
最后几个字斩钉截铁，众人听了都觉痛快，齐声叫好，晁盖哈哈大笑，高声道：“去、去让小喽啰杀猪宰羊，庆祝我林冲兄弟通达了念头！”
林冲带着微笑，只觉心头前所未有的清明。忽然念头一转，问道：“哥哥，你问我打听鲁师兄的经历过往，却有甚么用意么？”
曹操神情一肃，点头道：“的确有用意，我是想知道，他为何要来山东落草。按你所说，他得罪了高俅，东京不得容身，可他本是关西人，就算要落草，去少华山寻史进岂不是好？偏要来青州，孤身一个创事业，岂不是有趣？”
吴用听到这里，哎呀一声叫，急急道：“哥哥说的不错，这大和尚此来蹊跷。哪个人犯罪不是求亲访旧？他为何偏来这无个相识的青州？”
樊瑞被吴用一点，顿时悟了，脱口道：“青密为门，登莱为室，难道是这和尚自家原本的打算？”
曹操呵呵笑道：“这件事情，有些意思。也不必猜测，我等去青州见他一面！顺便同那慕容知府算笔旧账。”
晁盖奇道：“慕容知府得罪过武兄？”
曹操看了一眼忽然面红耳赤的宋江，淡淡道：“得罪过我一个兄弟。天王，烦你拨条船儿，送石秀去水泊东北角，李俊的渔村。”
“石秀，你去渔村，让李俊、张顺二人来见我，再去狮耳山，唤秦明带两千人马，来梁山汇合。”
有分教：浩荡水泊八百里，武夫挥剑风云起。重革天命待何时？力挽狂涛今日始。

第一百三十回 一州知府笑公明
次日，李俊、张顺二人先到梁山，见了曹操，不胜欢喜：“如今咱们那渔村早已建好，船儿也造了一些，兄弟们每日无所事事，正要请哥哥安排些事务打发时辰，不想今日哥哥便唤我二人来。”
曹操笑道：“的确有个想头，有桩大事，非你二人不能为。只是具体情形，还要随我去青州见一个人，才好细说。”
二人爽快道：“莫说青州，天涯海角也随哥哥去。”
曹操大笑，拉着晁盖的手到了桌前，道：“天王，智深和尚所言，于武某启发不小。”
信手拿了三个杯儿，自左至右放下：“天王你看，这般一来，汴京在左，梁山居中，青密登莱四洲在右，相形于这里侵州占府之声势，梁山不过癣疥之疾，朝廷若讨伐，必以四州为首要目标……”
曹操粘了些茶水，顺手一抹，自左杯至右杯留下一条水渍，正从中间杯子下方经过，微笑道：“届时，青密二州作战于前，梁山周旋于后，武某纵横其间，便是数十万师，他亦难有胜理。”
吴用看的又惊又喜，拍手笑道：“妙哉，妙哉，此正是上兵伐谋也！不过要行此举，必须速下青密登莱四州，不然朝廷兵至，周围群起攻之，却是要糟。”
曹操点头道：“加亮先生一言中的！因此我要先去青州，与那智深和尚一叙，若其确属豪杰，不妨让他出面，我等共同出力，抢了齐地四州！若其不堪为用，则另拔豪杰而为之。总之我双方合力，以州府军马之战力，速下应当不难。”
晁盖听罢将桌子一拍，三个杯儿一起震的跳起，豪爽道：“武兄，说什么双方合力，晁某还是以前的话：梁山所有，便是武兄所有。既然武兄有意取那些州府，晁某亲引林冲、花荣、刘唐、唐斌四人，点三千兵马，追随武兄作战便是。”
宋江在一旁连忙道：“两位兄长，攻城略地，非比占山为王，实与造反无异呀！可再思之！”
晁盖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曹操拦住道：“公明贤弟乃是老成之言，但我却自有一番道理，虽然占据州县，却不自立旗号，必要教宋廷面子过得去才好。一开始彼等不忿，或会遣军来征伐，我只消败他数次，使他晓得厉害，却又不趁势大弄，再使重金贿赂权臣，让他知道我志在苟安，无意坐大，社稷亦无倾颓之虑，他自然得过且过。须知如今天下，早已百孔千疮，只是于昏君奸臣们而言，但能裱糊，便可无视。”
吴用听了笑道：“得过且过，这四个字实在精妙。这个朝廷，岂不正是如此？晁盖哥哥，公明哥哥，以小生之见，此事可行，只是朝廷必要行招安之策。”
宋江听了眉眼一跳。
曹操察言观色，笑吟吟道：“招安和诏安，大有不同。譬如我等在梁山做大，朝廷招安，必然要我烧寨出山，甚至进京觐见，赏赐一些官职、财货。但是我等有兵有将，他如何肯安心？免不得拉着我们四处征伐，或征大辽，或讨西夏，或战吐蕃，总之什么时候损兵折将，再也不堪一用，方才作罢。呵呵，招安招安，招我即去，算什么大丈夫。”
这番话说出，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心惊肉跳。
晁盖连连冷笑：“若说上阵厮杀，我兄弟自是不惧谁人，若说撒烂药、摆布人，这却是那些奸臣的拿手本事，我等如何比得人家？我每每说不要招安，只在水泊快活，便是因此。”
曹操道：“天王此乃金玉良言。不过话说回来，此一时彼一时，若我占了四州，他再想招安，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我有基本所在，你来讨伐，打不过我，倾国来征，国本动摇，倒不如大家得过且过，来道诏书安抚了我，岂不两便？我等条件也很简单，晁盖哥哥，便做个青州知府，公明兄弟，便做个登州知府，加亮先生，密州知府，林冲兄弟，莱州知府，呵呵，那些贪官污吏能做得，我兄弟难道比他们差了？”
晁盖听了哈哈大笑，林冲莞尔摇头，吴用神情激动，宋江却是呆若木鸡，只觉曹操三言两语，竟是打开了他眼前一片新天地，他一心望招安，何尝想过招安之后会如何？更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做得一州父母！
猛地一摇头，怪叫道：“即要打青州，不妨带上王英、孔明、孔亮几个，这几个皆是青州人，熟悉地理，多少有用，两位哥哥放心出兵，有小弟在此坐镇，山寨万无一失！”
晁盖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带上他三个，山寨诸事，亦托付贤弟。”
当下几人议定，且将石秀、吕方、郭盛、薛永四人留在山上，待秦明兵到，由晁盖统一率领，以吴用为军师，共计五千人马，前赴二龙山汇合。
曹操则先行一步，带了牛皋、栾廷玉、樊瑞、穆弘、时迁，还有李俊、张顺，一行八人，快马赶往青州，与鲁智深相见。
有道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晁盖等厉兵秣马，单说曹操这八人，自出了水泊，晓行夜宿，到了第三日，已赶到二龙山下。
曹操正抬头细观山势，早有那伏路的小喽啰，见几人气势不凡，跳出来道：“各位好汉，到我二龙山所为何事？”
曹操笑道：“小兄弟，劳你上山通报，就说阳谷县武植，带着几位兄弟，特地来拜会鲁智深、杨志二位头领。”
那小喽啰听说是找自家寨主，不敢怠慢，道：“既然如此，请诸位山下歇马，小的去去便回。”飞一般上山通报去了。
这喽啰去不多时，山上呼啦啦涌下来下来数十个人，一个大胖和尚走在最前方，喜气洋洋，来到众人身前，抱拳行礼，呵呵笑道：“好一个‘武孟德’，竟来得这般快！洒家果然没找错人。洒家便是鲁智深，因身上花绣，人称我‘花和尚’，这两位兄弟，一个是‘青面兽’杨志，乃是天波杨府后人，一个是‘操刀鬼’曹正，是我林冲兄弟的徒弟！”
曹操回了礼，大笑道：“如此岂不有缘？林教头也是我的兄弟。还有杨志兄弟，我家二郎有个小兄弟杨再兴，随他在东平府从军，也是杨门之后，其父杨畋，其祖杨公广荣，曾祖杨公邦玉，不知可是你亲戚？”
杨志是一条肩宽臂长的大汉，脸上老大一块青色胎记，听了此话，顿时又惊又喜：“啊呀，邦玉公和我祖父怀玉公，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这般论来，我和他父亲乃是平辈的兄弟，他正是我的堂侄儿！武兄，我这侄儿如今可好？多大年纪了？”
曹操翘起拇指夸道：“年纪虽不过十四五岁，但是一手杨家枪法，已窥堂奥，便连林教头也赞不绝口。”
杨志听了连连点头，神情又是感伤又是欣慰，道：“当年我曾祖文广公南征，留下了邦玉叔祖一脉，没想到竟出了个少年英才。武兄，如何能为我引见则个？他那一脉，只传了枪法，我正好将杨家刀法传给我那侄儿。”
曹操笑道：“这等两全其美大事，不该久等，我稍后修书一封，挑个得力的兄弟送去东平府，取他来二龙山拜见叔父便是。”
杨志听了，咧口大笑，欢喜的手脚都没处放。曹操暗看在眼里，点头道：“也是个直肠直性的汉子。”
眼见杨志还想追问杨再兴境况，鲁智深呵呵笑道：“我这憨兄弟，闻得还有亲人在世间，高兴得要不得了，杨兄弟，却如何就在这里缠住武兄？有话上山细说便是。”
杨志笑道：“是是，我却是欢喜得傻了。”
当下众人上山，分宾主落座，曹操将手下兄弟一一介绍，鲁智深不由道：“有这么多豪杰追随，武兄必非一般人物。看来洒家那一句话，倒是说对了人。”
见说到了正题，曹操微微一笑，坦然道：“不瞒师兄，武某正为师兄那句话而来。明人不说暗话，在武某看来，师兄特意来这举目无亲的青州落草，该是早有定计，想要占此数州。”
鲁智深闻言，圆睁起大眼，点头道：“不愧是‘武孟德’，窥破洒家肺腑。不错！洒家当初自东京逃出，只觉世道救无可救，众生皆苦，一时冲动，心想何不占据一块地方，能够上无狗官，下无恶吏，男耕女织，叫这世间的人，都能活出些人的样子，因此特意来到青州，欲做一番事业。”
曹操看其神情，知道不是作态，而是的确如此所想，不由生出敬意：“师兄眼光不错，青密如门，登莱如室，两门关合，北东南三面，以大海为墙壁，有鱼盐之利，亦可海贸行商，乃昔年齐桓霸业之基也！退可关门自守，营桃源之乐土，进可开门逐鹿，布大义于天下！”
李俊听到这里，想起当初蒋敬解字，心头怦怦跳起，和张顺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和狂喜。
谁知鲁智深却把胖头连摇，口称：“洒家倒没想这么多，只是昔年在小种经略相公帐下看过舆图，觉得这里不错，三面大海，封住一面，百姓便可安居乐业。”
曹操笑道：“既然有此计划，师兄何不自行？”
鲁智深闻言，眼睛一翻，胖大身躯往后一瘫，无奈道：“洒家能想到以二州为门，以二州为室，已是难得至极。占了这二龙山后，也曾想过大弄，只是越想越觉事乱如麻，头大如斗。话说回来，洒家若真知该如何施行，当初在西军时，也不至于只做个提辖了。而且……”
他忽又坐直了身，正色道：“洒家也自打听过四州人物，旁的倒也罢了，登州却有一个极为厉害的人，洒家自忖，万万也不是此人对手。”
“哦？”曹操淡淡笑道：“不知是哪位高人？”
鲁智深露出凝重之色：“便是登州通判，宗泽！”
“宗泽？”曹操露出疑惑神色。
有分教：半生执念是招安，猛将雄兵皆祸端。片语拂开知见障，数言重铸价值观。

第一百三十一回 你同我一见如故
鲁智深点头：“宗泽宗汝霖。”
“一个通判？”曹操疑惑的神色更浓。
鲁智深笑了起来：“武兄还是个都头吧？”
登州通判，的确比区区都头大得多了。
曹操摇头笑道：“是武某浅薄了。”
随即正色道：“能得师兄看重，此人必然不凡。武某当亲自往见，能说则说之，不能说，则杀之。”
“绝不可杀！”鲁智深瞪起眼，郑重道：“此人乃是难得的好官，说句爱民如子也不为过。”
曹操从善如流，点头道：“若如此，尽力说之，不能说则去之。”
鲁智深面色和缓下来：“只不伤他性命便好，杀这等好人，天地也不容。”
曹操道：“既然如此，计划便要稍改，青州暂时不占它，待与宗泽见罢再做计较。师兄，梁山有晁天王做主，四州事业，我想你二龙山出面，不知可否？”
鲁智深失笑道：“你这人，好生奸猾，全让别人顶雷，你自己倒逍遥。”
曹操笑道：“若需要武某站出来时，武某自然义不容辞，如今隐匿，只为方便。譬如我若是梁山泊主，如何见得宗泽？”
鲁智深摇头道：“洒家不是甚么聪明人，你要洒家出头，洒家便出头何妨？只是武兄所作所为，洒家也长了两个眼睛，自会好好看着。”
曹操抱拳道：“必不让师兄失望。”
这两人三言两语间，定下了规矩章程，鲁智深设宴招待，自是宾主尽欢。
数日后，梁山和狮耳山合计五千军马，分作数十队，陆陆续续开到二龙山。
晁盖引着林冲秦明等一众头领，来山上与曹操、鲁智深等相会。
坐间，林冲说起鲁智深相救一事，起身拜谢。鲁智深扶起，问道：“教头后来曾知阿嫂信息否？”
林冲叹道：“后来曾使人搬取老小，始知拙妇被高衙内威逼，自缢而死，妻父亦忧疑而亡。”
鲁智深两只眼炯炯地看着林冲道：“这等深仇，难道不报？”
林冲奇道：“如何不报？血债血偿，天地之理也。”鲁智深紧紧问道：“高俅那撮鸟毕竟官居太尉！”
林冲斩钉截铁道：“莫说太尉，就是皇帝又如何能不报此仇？”
鲁智深哈哈大笑，跳起身，拉住林冲手道：“如此心肠，方不愧是洒家的好兄弟！兄弟，你以往性子太懦，如今却有了大丈夫模样！洒家见了，好生为你欢喜！”
林冲见鲁智深发自内心的喜悦，也自感动，更隐隐想道：“啊呀，若不是前几日被武兄点醒，这几句答得浑噩，怕是鲁师兄便要看我不起。”心中愈发钦佩感激曹操。
曹操道：“我和鲁师兄商量了攻略四州之事，鲁师兄言道登州有个极奢遮的通判，怕要坏我等事，此人又是一个爱民如子的清官，杀之也是不吉。因此我等商议，大兵既已开来，好歹先破了青州，一是为我秦明兄弟报了血仇，二是和呼延灼那厮算了旧账。却不占他城池，掠了府库便退兵，待武某去登州看看那通判到底如何了得，再定后来行止。”
晁盖道：“武兄算无遗策，这等事尽都由你做主。”
鲁智深却好奇道：“我也久闻秦统制在青州的威名，那慕容知府自毁长城，莫非竟是失心疯了？”
秦明苦笑摇头，将前情简略说了，鲁智深听了怒道：“若是这般说，非止姓慕容的刻毒，那宋江却也不是好人，岂有这般坑害良人之理，洒家先前在江湖上多闻他的好名，如此看来，竟是见面不如闻名了。”
花荣听了，尴尬道：“此事的确是办得差了，公明哥哥也时时懊悔。”
鲁智深兀自愤愤不平：“他后悔有何用？人家的娘子却活不来！”
曹操看着鲁智深发怒，暗自点头：“此人果然如林冲所说，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噫？”
却是忽然间生出个极古怪念头：这位花和尚，当真是因为身上刺青才叫花和尚的么？按林教头所言，当初打杀郑屠，便是为了下堂妾金翠莲，后来暴打小霸王周通，也是为了刘太公女儿，再到瓦罐寺杀生铁佛、飞天夜叉，那二人也有圈禁妇女之恶行，今日和林冲一见，开口便问嫂子如何，如今发怒，也为秦明娘子活不过来……难道这大和尚罗汉金刚般的外表下，竟有颗怜香惜玉的心肠？
曹操越想越觉得有理，不由脱口道：“果然是同道之人！”
鲁智深扭过头，疑惑道：“甚么？”
曹操连忙道：“我当初初逢秦明，也为此好生数落了宋公明一番。今日见大师发怒，觉得你和我乃同道之人。”
鲁智深听了点头：“武兄虽然心思繁多、智谋深远，却是个慷慨磊落汉子，洒家和你倒能气味相投。”
又道：“毕竟杀害秦明兄弟家人的乃是慕容彦达，宋公明既然悔恨，只杀了慕容彦达，为秦统制娘子报仇！”
花荣听得暗暗心惊：什么叫“宋公明既然悔恨”，莫非我不说这话，这和尚竟还要杀我公明哥哥？
秦明听罢，红了眼道：“大师古道热肠，秦某铭感五内，只是青州城墙高厚，军马不少，呼延灼也是悍勇战将，莫要因小弟之故，无谓折损人手。”
鲁智深嚷道：“你这厮说话，便不爽利，武兄，洒家只听你说话，这青州，打不打，如何打？”
曹操笑道：“虽是忌惮那通判宗泽，但大军总不能白白来此，先前我便说了要打。城高兵多，亦不足惧，我等在暗他在明，略施小计便可破之。”
眼睛扫过众人：“王英兄弟，还有孔家昆仲，你们是本地人，我给你们五百精锐，再让马麟、项充、李衮、陶宗旺四个兄弟相助，随你们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尽数都要进城，待我号炮响动，一举夺他南门！”
王英听了，得意洋洋：“不瞒兄长，小弟昔日在清风山做大王时，也有几个主顾在城内，孔家兄弟，有个叔叔在城里，这些兄弟人马，我三人负责带进城中安置。只是那呼延灼凶狠，小弟的武艺，稍稍逊他半筹。”
曹操道：“他若在城里，如何让你等冒险夺门？自然要设计调他出来。”
吴用忽然说道：“戴宗前番说，那厮先打桃花山，又战二龙山，鲁兄、杨兄都不弱他分毫，桃花山两位当家，却不是此人对手。不如令桃花山以报仇为名打城，他见了手下败将，如何不在上官面前一显身手？由不得他不出城。”
曹操笑道：“军师之言，正和吾意。若要诱敌，绝没比他二人更合适的了。我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非惟青州可破，亦得了呼延灼这员猛将。”
鲁智深听了，呵呵大笑：“就依武兄所言行事，我亲自去桃花山走一遭，料他二人不敢不来。”
有分教：金刚亦有怜香意，铁汉岂无雪耻心？或问青州深院里，谁家妻子拨瑶琴。

第一百三十二回 骂阵无双小霸王
却说呼延灼，自被二龙山兵马杀回城后，连日未敢出战。
和慕容知府商议军情，只推道：“那些贼伙虽不济事，却有两般为难，一则山形高峻，急切难下；二则同声共气，彼此相援。譬如末将攻桃花山，则二龙山来救，若攻二龙山，桃花山也必去救，俺虽有双鞭在手，却只得一个身子，不免分身乏术，因此苦恼。”
听他这番话说的条理分明，慕容彦达也非不讲道理之人，想了半天，想出一策：“登州知府，是我同窗，昔日听他提起过，他那里有个兵马提辖唤作甚么孙立的，绰号叫做甚么‘病尉迟’，几番草寇临城，都是他杀散了，海盗们见了，望风而降，想来当有真才实学，我且递封书去，借那孙立及兵马来援，与你做个副手。”
呼延灼喜道：“若有这般良将，正好叫他去抵挡二龙山，小将自打了桃花山，再合兵一处，二龙山也难支撑。”
慕容知府于是写了封信，令心腹人飞马去登州递书，取孙立来援。
忽忽数日转过，这一日，正是九月廿五。
慕容知府和呼延灼两人正在花厅对酌，忽然有守门军校来报：“知府相公，大事不妙，城外来了数百个贼寇，为首两个自报名号，道是桃花山的大王，‘打虎将’李忠，‘小霸王’周通，他两个耀武扬威在城外叫阵，口口声声说要呼延将军出去受死。”
呼延灼听了呵呵大笑：“这伙不知死活的贼，他们若老实藏在山上，尚能支撑，如今下山来，岂不是自寻死路？恩相不妨去城头观战，看俺略施英勇，打杀他两个大王，壮一壮士气民心。”
慕容知府见他信心十足，喜道：“既然如此，本府当亲自为将军擂鼓，以壮将军之威！”
呼延灼大喜，连忙拜谢，抖擞起精神，点起一千兵马，杀气腾腾冲出城门，指着李忠、周通喝骂道：“你两个不过是俺手下败将，如何敢来讨死？”
周通大声道：“放屁，放屁，上次你同我大战了三十多合，力不能支，喊我七八声爷爷我才饶你，颠倒我竟成了你手下败将？你也是名门之后，岂能凭空污人清白。”
莫看他武艺不济，论及嗓门，果然不愧“小霸王”三字，一席话滚滚传荡，便是城里百姓，都隐隐听闻。
慕容知府拿着两个鼓槌儿在城头上，兴头头正准备敲鼓助威，一听这话，不由一愣，探头看向呼延灼，眼神有些狐疑。
呼延灼万万没料到周通如此无耻，那真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股子无名业火从涌泉穴直蹿起来，瞬间冲上天灵盖，脑子都烧成了飞灰，面目扭曲，暴喝道：“不砸你做肉泥，也消不得我心头之恨！”一挟胯下马，泼剌剌直取周通。
周通得意洋洋扭头，对李忠道：“哥哥你见了么？花和尚还怕我们不得激怒他，兄弟稍展本事，你看如何？”
李忠脸色都变了：“我看不如何，叫你激怒他，没叫你气疯他，我若是呼延灼，今天不杀你必不罢休！”
周通笑着拍了拍胯下那匹御赐的踏雪乌骓道：“兄弟自有主张，大哥你且先避一避，莫让他伤了小的们。”
李忠点点头，大声道：“呼延将军，我李某人还是很敬重你的，周通之言，令我不齿，我自带人走，这账你和他算。”
说罢策马向左边跑去，几百喽啰紧紧相随。
顷刻间，只留周通一个立在当场，他却是满不在乎，手中绿沉枪舞个花，指着呼延灼道：“啊哟，你这手下败将，还要和我交锋？可笑！荒谬！我堂堂小霸王，哪有那么多闲空陪你过招，待你安心苦练十年，再找爹爹不迟，爹爹去也！”
呼延灼牙根都要咬碎，却见周通不紧不慢调转马头，待两个相离不过三五丈时，他忽然猛加一鞭，那乌骓希律律一声嘶鸣，四个蹄子撒开就跑，瞬间便将距离拉开。
呼延灼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他，哪里肯放，当下连加两鞭，胯下青鬃马长嘶，奋蹄追赶。
这青鬃马本是慕容彦达的坐骑，乃他妹子慕蓉贵妃求了官家恩典赐下，也是匹上乘御马，本不输于踏雪乌骓，只不过慕容知府是个文官儿，这马驰骋的少，渐渐肥壮，脚力遂减。
但此刻被呼延灼打得狠了，也不由激发起良马本性，速度骤然一提，周通先还得意洋洋，很快便发觉自己居然甩不掉呼延灼。
随即，他又发现了一桩更可怕的事：原来比起脚力，踏雪乌骓虽仍胜了半筹，但是论及骑术，周通却差了呼延灼两个段位，一增一减之间，呼延灼居然渐渐一点点追了上来。
呼延灼动了真怒，连连加鞭，在他心里，今日宁可跑死了青鬃马，也要抓住周通千刀万剐，待奔出七八里路后，青鬃马的马头，几乎能碰着踏雪乌骓飞扬的马尾了。
这也就是呼延灼用短兵，若是有杆丈八蛇矛在手，周通的命已是没了。
周通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边跑一边忍不住便叫：“呼延将军，听我一言！有道是宰相肚子阔，可以跑骆驼，大人不记小人过，兄弟不过开句玩笑，你便这般当真，这可失了你名门子弟的气派！”
呼延灼咬牙道：“腌臜畜生，今日不割你舌头下油锅，你也不晓得什么叫天高地厚。”
说话间奋力挥出一鞭，几乎擦着周通背心掠过，周通肝胆俱裂，叫道：“不干我事，你再追我，青州吃人夺了去。”
呼延灼脑子瞬间清明了一下：“青州？”
周通趁机拉开一点距离，不迭口道：“实不瞒你，不止青州没了，前面还有四五个奢遮好汉埋伏，专要捉你，你今日放我一马，也是放你自己一回。”
呼延灼本来还有些犹豫，一听此话，不由冷笑：“上次你说有埋伏，吃你逃了，竟还想再骗我么！”遂放下心来，专心追赶。
周通见了叫一声苦，一扭腰，唰的把长枪标了出去。
呼延灼挥鞭一挡，磕开了枪，距离却拉远了一丝。周通一看有效，心中大喜，连忙摸出怀里的金银，扭头喝道：“看老爷乾坤一掷！”
呼延灼低头缩脑避过，加鞭又追，周通解下腰带，大叫：“再吃我一招护身金龙！”
呼延灼使鞭子挑开，正待加鞭催马，忽然迎面风响，急忙使一招怀中抱月接住，一股臭气蹿来，低头一看，却是一只皮靴，只气得哇哇乱叫。
这两个紧紧追逃，呼延灼几次将将追上，都被他使东西砸来，或挡或避，便又拉开一丝，周通也是暗暗叫苦，甚么“壶里乾坤”水壶、“紫金铃铛”马铃铛、“风火宝轮”靴子、“霸王卸甲”衣服尽皆丢出，迫于无奈，奋力撕破了裤子，回头丢去：“吃老爷的裹龙神布！”
呼延灼侧身让过，看周通，已是不着丝缕，顿时笑道：“你这厮还有法宝么？”
谁知周通也是哈哈大笑，猛一勒马，那乌骓歪着头冲了几步，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呼延灼瞬间赶上，拦腰就是一鞭，周通却早早从马上跳下，一连打了七八个滚，站起身来。
呼延灼冷笑道：“今日你想死容易也难。”
周通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只甩手箭，叫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只得让你试试这支穿云箭！”
呼延灼看他上下光脱，眉毛一皱，双鞭架起，先摆个如封似闭架子，这才道：“你从何处取出此箭来？”
周通得意一笑，忽然将手中小箭奋力甩向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鸣音，四下顿时有人齐声大喝：“呼延灼！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
呼延灼听了周身一抖，仓皇四顾，却是豹子头林冲、铁棒栾廷玉、拔山力士唐斌、没遮拦穆弘、青面兽杨志、拼命三郎石秀六个好汉，从四下包杀上来。
有分教：骂阵无双小霸王，诱敌谁胜周家郎！千军万马来相见。半世英名化渺茫。

第一百三十三回 义气真心值几何
却说一炷香功夫之前，青州知府慕容彦达，高立城墙之上，眼睁睁看着麾下悍将呼延灼，如家里圈了半月方出门的傻狗一般，追着桃花山的二大王，消失在视线之外。
随后，桃花山另一个大王，阴沉沉把目光看了过来，将枪一挥，数百个小喽啰齐声呐喊，一起往城门杀来。
城外虽有千把军士，却又无大将统领，尚未迎敌，自家先哄乱了。
慕容知府连忙高叫：“快、快关城门！”
城下这些官兵一听，顿时炸了窝，你争我抢往城里挤，那城门哪里关的上？只急的知府老爷连连跺脚，正踌躇无计时，忽听得一声号炮震响，城里临近城门几条街巷，一瞬间杀声四起，几百个精锐敢战之士，从各处钻出，前面是七八个好汉引着，直往城门杀来，口中齐声大叫：“二龙山好汉今日破青州，只杀贪官，不扰百姓，尔等良民，在家勿出。”
慕容彦达这一下三魂七魄皆失，惊得面青唇白。
谁知这时，忽然自东边杀出一彪军马，为首一将，骑匹黑马，着一身镔铁连环铠，络腮胡须，淡黄面皮，身材在八尺以上，手腕上悬条竹节虎眼钢鞭，手中绰条长枪，口中炸雷般大喝道：“放着我孙立在此，哪个草寇敢犯城池！”
孙立勇名，威震登州。
但李忠是青州的强人，却不惧他，冷笑道：“什么人都敢口出大言，今日教你认得我打虎将李忠！”舞枪杀向孙立。
孙立微微冷笑，待他冲近，忽然一枪，自下而上戳了过去，又险又快！
李忠一惊，连忙抵挡，孙立空出右手，绰起腕上钢鞭，当胸一下，打的护胸镜粉碎，李忠大叫一声，跌落下马，后面官兵们冲上，四马攒蹄捆了，使根杠子中间一串，两个人便将李忠抬起在空中，动作熟练之际。一招擒了李忠，孙立带兵往前一冲，桃花山的喽啰顿时哄散。
城墙之上，慕容知府见了，眼里泛起泪花，脸色多了活气，连连赞叹：“原来这个孙立将军，倒是比呼延灼奢遮百倍！怎的让我妹子和官家说道说道，调此人来我青州，岂不是高枕无忧？”
他这边正想美事，城外密林中，恼了一众豪杰，鲁智深道：“本道里应外合，已足破城，谁知竟来了个搅局的，待洒家去拿他。”
话音未落，秦明已经上马，叫道：“诸位兄弟为我报仇，难道秦明还不出力么？此人我自认得，乃是登州兵马提辖，‘病尉迟’孙立，我去拿下他，叫慕容老狗心死！”说罢一马飞出。
黄信连忙上马，叫道：“我去帮助师父。”带了几百马军，呼啦啦冲了出去。
曹操道：“虽有变故，无关大局，我等入城吧。”
城头上，慕容知府欢喜了没片刻，便见树林中杀出一彪马军，为头一个：金盔烈焰燃红缨，朱甲锦袍染血殷，胯下一匹胭脂兽，手中大棒密铜钉！便如一团烈火般卷过疆场，不是他的冤家对头，昔日的青州指挥司总管本州兵马统制“霹雳火”秦明，更是何人？
“啊呀呀，这厮怎么回来了？”慕容知府脸色顿时大变。秦明的本事，他是再了解不过，饶是孙立勇烈，也未必能是秦明的对手。而且秦明既然回来了……
慕容知府忍着惧怕再看，果然，那马军中还有个熟悉的面孔：杀敌破阵不辞艰，折锐摧锋若等闲。一剑丧门气凛冽，当年曾号震三山！乃是曾经的青州兵马都监，“镇三山”黄信。
罢了罢了！慕容知府心中哀嚎，纵使那孙立抵得住秦明，又如何禁得再有个黄信相帮？不行！慕容知府一跺脚：青州是守不住了，本官可不能落在群贼手里。
随即又眼睁睁望着数千人马，浩浩荡荡从林子里开出，径奔城门而来，心中越发下定决心，甚么守土有责，玩蛋去，就算官家要办我，能经得住妹妹几句撒娇？好歹留得性命，再论其他。
心念一定，刷刷脱下那身四品大员绯袍，扭身就跑。
这时城门洞里早已杀得血流成河，王英这干人虽然比不得大将，一般士卒如何能挡？一番狠杀猛拼，更有李衮项充两个，蛮牌着地翻滚，飞刀标枪雨点般乱飞，杀得官兵哭爹喊娘，争相往城外跑，早已控制住了城门。
“铁笛仙”马麟心思活，一见大局已定，顿时生出争功之念，扭头往城楼上杀去。王英看了猛醒，从另一条楼梯杀上城去。
慕容彦达带着十几个护卫，慌慌张张正下城，迎面撞着铁笛仙，他虽脱了官服，却是脱不得一身官味，马麟哈哈一笑，双刀舞起如雪花纷纷，顷刻间砍死了几个护卫，余者一哄而散，扭头又逃回城墙。
慕容彦达也想跑，但一眼看见死尸刀口翻起的血肉，顿时双腿如泥，再无半点力道，软软挨着城墙坐倒，勉力道：“好汉，好汉，你肯护我去东京，我把十万贯钱谢你，决不食言。”
马麟笑道：“钱倒是多，不过爷爷心中这口义气，你区区十万贯便能买得？”
说罢双刀交左手，右手扯住慕容彦达衣领，往城下便拖，慕容彦达惊叫道：“我的妹子，乃是官家最宠的贵妃，你送我去京城，我必求妹子说动官家，封你个大大的武官，有权有钱，不比做强人快活？”
马麟听了哈哈大笑：“武官么？比狄武襄如何？他这等好汉子，一心为国，也不过落个惊惧而死，这武官有什么当头？”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重物狠狠砸在头顶，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拼命想扭头看是谁伤了自己，扭到一半，便不支倒下。
此时城外，登州军已被黄信率领马军冲散，李忠也被救下。
孙立和秦明大战到五十合上，有心要走，秦明一条狼牙棒，不离他胸口天灵，再战几合，黄信并了上来，丧门剑大开大合，孙立渐渐抵挡不住。
苦苦又支撑七八合，忽然一支冷箭飞来，射中孙立马臀，那马挣命一跳，将主人甩下马来，手中长枪丢出数丈远近。
孙立拼命爬起，还待仗着单鞭再战，一口沉甸甸丧门剑已经搁在了脖子上，无奈长叹一声，束手就缚。
秦明回头看去，却是小李广花荣。秦明微微点点头，花荣笑道：“妹夫，我同你一起去抓慕容彦达那厮。”
他虽是笑着说话，却是神情忐忑，满脸期待，秦明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软，道：“好！”
花荣大喜，连忙跟了秦明入城。却听鲁智深在门口大叫：“进了城的，都不许侵扰百姓，哪一个撮鸟不听，叫他吃洒家三百禅杖去。”
二将相视一笑，纵马进城，走不数步，却见曹操脸色铁青。二将微微一惊，顺着他眼神看去，正见欧鹏、陶宗旺又是愤怒又是悲伤，从地上扶起马麟来，满头满脸都是鲜血，生死不知。
片刻，宋江两个徒弟，“独火星”孔明和“毛头星”孔亮惶惶来报：“武大哥，我们抓到了慕容彦达的护卫，都称是被一个使双刀的杀散，也是他擒了慕容彦达，然而现在却是浑然不见踪影。还有……王英，也不见了。”
秦明脸色一变，纵马往西门冲去。
有分教：人间不过一南柯，义气真心值几何？也可滔滔谋名利，也能耿耿耀星河。

第一百三十四回 选择谁才比较值
没人去拦秦明，众人都知他意图。
青州四门，若要去汴京，南门、西门最近，如今南门被好汉们打了，慕容知府若是要逃，多半便是走西门。
秦明这一动，几乎便是认定了，是王矮虎救走了慕容彦达。
孔明畏缩地看着众人，低声道：“王英虽不见了，也未必就真是他，说不定、说不定他也被人害了……”
陶宗旺立刻骂了出来：“什么说不定，定是那王矮虎干的！你两个不曾见么？那时我等杀败了官军，马麟哥哥从门左的梯道上城，王英那厮见了，忙从门右马道上去。定是马麟哥哥擒了狗官下城时，王英那厮偷袭，伤了马麟哥哥，我、我与他不共戴天！”
骂了两句，忍不住哭嚎出声。
陶宗旺和马麟都是当初黄门山的头领，陶宗旺本是农户，见识少，度量浅，初出道时，闹过不少笑话。马麟却是金陵城小番子闲汉出身，见多识广，最懂世故，见陶宗旺憨直，每每有所关照，堪称良师益友，如今生死难料，不由陶宗旺不伤心动怒。
欧鹏乃是黄门山的老大，此时也红了眼圈，咬牙道：“若是遇上那厮，不戳他几十个透明窟窿，难消我恨！”
曹操叹口气，摆手道：“且不要急下定论，世间无巧不有，或许别有缘故也未可知。当务之急，却是要救马麟。孔明孔亮，你们既是本地人氏，必知哪家医馆出众，先送马麟兄弟去求医，救得醒来，再说其他。”
孔明听了如梦初醒，连忙道：“哥哥说得正是！往前不远有个赵大夫，祖传七代行医，妙手回春，我等快送马麟哥哥过去。”便招呼兄弟上前，就和欧鹏、陶宗旺合力，四人平平架起马麟，赶往医馆。
这时晁盖也进城来，闻听此事，顿时怒容满面：“王矮虎那厮，好色贪花，不是好汉行径。平日里也是疯癫浮夸，我每每看他不入眼，若非宋公明面上，早撵了他下山。只怪我一时心软，如今做出这般丑事。”
曹操劝解道：“贪花好色，也未必就不是好汉。拿人拿赃，待救醒马麟，便知端的。”
晁盖焦躁道：“待救醒马麟，这厮早已逃到天边去也。”说到这里猛然省悟，叫道：“是了！这厮若救了狗官，却难走得快！既然秦明去了西门，刘唐，你带二十个得用的兄弟，都骑快马，出东门往登州一路寻去，若是追上，拿他人头来见我。”
刘唐大声应诺，当下点起人手去了。
晁盖又忿忿骂了几句，道：“武兄，既然不占他城子，且先去府库，掠了钱粮再说。”曹操道：“好！钱粮，降军，都先拉到二龙山，再做商议。”晁盖点点头，自引人往府库去了。
花荣的面色难看无比。
须知这世上无论何处，但凡超过三五个人，必有亲近疏远之分，梁山上虽都是好汉，却也不能免俗。
一众头领中，刘唐、三阮，甚至林冲，都更加亲近晁盖。
作为二寨主的宋江，则有花荣、孔明孔亮、宋清、王矮虎为班底。
若是王矮虎做了叛徒，宋江威严，不免尽丧。
他几次欲为王矮虎说句话，却是张口难言，满脑之中，都是当初还在清风山时，大当家燕顺杀了刘高老婆，王矮虎发疯抢把刀，蹦跳着要和自家老大火并的场景。
“兄弟。”花荣正自煎熬，忽然听见有人在一旁说话，扭头看去，却是曹操，一脸关切道：“你也莫要太过担心，王英是王英，宋公明是宋公明。”伸手轻拍着花荣臂膀道：“你是你。”
花荣面露感激神色，轻轻点头。
这时黄信押了孙立到此，曹操上下一打量，笑道：“这位将军能和秦统制酣战许久，可见不凡。如今朝廷昏庸，英雄无用武之地，将军可愿共举大事？”
孙立闻言，苦笑一声道：“既然被擒，有死而已。教我落草，没得玷污了清白之体，又害家中妻小。”
曹操笑笑道：“我闻登州有个宗泽通判，也能用兵，怎不同来？”
孙立上下看了看曹操，摇头道：“你也知他的名么？他若是来，此刻就是你受缚，我问话也。”
曹操呵呵大笑：“这般说来，定是名不虚传。黄信兄弟，且带孙提辖去二龙山，细细看押，万不可走了。”
黄信点头：“哥哥放心，万无一失。”
黄信带了孙立走后，鲁智深进了城，带了数十个雄壮喽啰，先对曹操唱个大喏：“武兄，你许了洒家‘秋毫无犯’四字，洒家才甘愿出头，如今洒家带人去城里巡视，凡有奸淫掳掠者，不均大小，一律先杀后报，可使得么？”
曹操道：“事先都已告诫过，谁若还犯，乃他自家取死。师兄且自行之，万事武某担待。”
鲁智深喜道：“好，洒家果不曾看错人。这便去也。”
他去不久，秦明落寞而回，跳下马，黑着脸，走到城门之前，一连几棍，打得半边城门粉碎，众人见了无不骇然，都远远避开了他。
曹操眉头一皱，心知不曾捉得慕容彦达，近前低声道：“秦明兄弟，这件事为兄的应下你，天涯海角，也要捉慕容彦达给你泄恨。你切莫积郁在心，弟妹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你如此自苦。”
秦明听了，不由仰起脸，望向青州上空的蓝天。
此时秋高气爽，天色如洗，唯有淡淡几缕白云勾勒出个人形，竟隐约似他亡妻面容体态，正温柔怜悯地注视着他。
秦明只觉心肠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忿忿抽搐在一处，魂魄都飘摇出了体外，一时情难自已，孤狼般直嗓子嚎道：“阿姐啊，只怪为夫无能！如今我哥哥许了我，天涯海角，也要拿住慕容老狗，给你报仇，你且耐心等一等！”
曹操走到他身旁，顺着他视角看去，一阵长风荡过，那白云卷起的淡淡人形仿佛笑了笑，随即化去，心中也不由微微一惊，低声道：“秦明，你先头娘子，也不是寻常女子。”
秦明低声泣道：“我那阿姐生前，乐善好施，不知周济了多少活人，不料这般命苦，天地没眼。”
曹操叹口气，道：“待为兄拿了青州，盖个秦夫人庙，让她享受香火，也保佑你和这方百姓安康。”
秦明听了愈发感激，眼里涌出老大两颗泪珠，跪倒抱住曹操道：“若能如此，永生永世，不敢忘哥哥恩德。”
曹操扶起他道：“你我兄弟，何必说此等话？”
正自拿好言开解他，林冲等几个，把呼延灼五花大绑捆了来，周通扒了呼延灼的铠甲，披在自己光身子上，耀武扬威。
几人走到近前，林冲奇道：“哥哥如何还在门口？”周通一听“哥哥”二字，慌忙下马，光着两只脚飞跑几步，一个滑跪，拜倒在曹操脚下：“晁盖哥哥，小弟周通，江湖人称‘小霸王’，久闻托塔天王大名，今日相见，实乃三世修得，情愿在哥哥鞍前马后做个小卒，死也无悔。”
曹操微笑道：“晁天王清点府库去了，在下乃是武植。”
周通定睛一看，面色不变，声音比先前更加雄浑：“武植哥哥，小弟周通，江湖人称‘小霸王’，久闻断门剑、武孟德大名，今日相见，实乃三世修得，情愿在哥哥鞍前马后做个小卒，百死无悔。”
曹操上下一打量，微微皱眉，心想怎么还穿个真空？铁甲下两条大毛腿、一双大脚丫子，怎么看都没个正形。
周通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凡，见曹操神情，连忙补充道：“武家哥哥不知，小弟平日里其实风度翩翩，仪容精妙。今日所以略显落魄，只因接了鲁智深哥哥将令，使诱敌之计，故意示弱，假做丢盔弃甲，引这姓呼延的来追。不过幸不辱命，总算是一举将之擒下。”
石秀忍笑道：“哥哥，呼延灼这厮马快，的确是周通费了极大力气，才将他吸引到我等伏兵之处。”
周通见有人帮腔，越发振奋，一拍胸口道：“石秀哥哥太也见外，能为大名鼎鼎的武孟德武哥哥做事，费些力气怕甚？便是要小弟的性命，也是眼都不眨，双手奉上！要不如何见得我等绿林好汉的义气！”
呼延灼自被六将生擒，横放他在马鞍上，已是心如死灰，一路都无话，直到此刻听得周通抡圆了猛吹，再也忍耐不住，奋力挣扎着骂道：“无耻之徒，阴险小人，谄媚鼠辈！吾生平从未见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武孟德，在下久闻你的大名，也是一条顶天立地，原来你也和梁山人做了一处！折在你的手上，呼延灼自问不冤，你若肯把此人让给我打杀了，我呼延灼情愿投降，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说罢，呸呸地用口水去吐周通。
周通一扭身避过口水，惊声道：“哥哥，你义薄云天，可不能过河拆桥！这厮武功虽不错，脑袋却是傻的，万无我周通这般有用。”
一时间又惊又怕，生恐这武孟德爱呼延灼武艺，遂把自己给牺牲了。暗自后悔不已：若是知道这呼延灼如此厚颜无耻，何不早将他舌头割了？
有分教：只恨此人操作骚，又偏比我武功高：用他换我很划算，用我换他头有包！

第一百三十五回 一生难忘动情初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拔出腰间的刀，便将呼延灼的绳子割断。
呼延灼两臂一振，断绳纷纷而落，按着马鞍往下一跳，奔向周通道：“不是我、便是你！”
周通惊叫道：“啊呀，白叫了几声哥哥，却是个头上没包的，知道选他不选我。”慌慌张张便奔着那匹踏雪乌骓去，想要骑了马逃命。
不防旁边跳出个石秀，拦腰抱住周通，笑道：“你这憨子，我哥哥何等样人？岂会杀你有功之臣？”
周通扭过头，果然见曹操扯住了呼延灼：“呼延将军，且看在下薄面，大家罢手如何？”
呼延灼跳脚道：“你不知这厮辱得我苦。”
曹操笑道：“细细说来，却是武某派他诱你出城，不然将军坐镇，我等如何打得青州？罢了，将军若实在顺不过气，武某站此不动，由你打几拳出气。”
呼延灼怪眼一翻，叫道：“你说这等牙疼话，明知我不会打你。”
曹操被他戳穿，倒是坦坦荡荡大笑道：“君子可欺之以方！若非知道将军乃是君子，我如何敢说此话？不过君子不见小过，不如我和周通讨那匹乌骓还你，权当他赔罪如何？”
呼延灼听了，也无可奈何，只道：“武兄，既然不让我发落他，恕呼延灼不能效力。”
曹操笑吟吟道：“将军，我前番为何带着面具上阵？便是不欲人知道我和梁山有情谊，将军如今尽知，怎肯放了离去？二来，不是武某说嘴，高俅这厮何等心性，将军真个不知？用你朝前，不用朝后，将军如得胜班师，自然无恙，如今一败再败，你道他肯为你担当么？一旦追究问罪，家人也跟着受辱。”
呼延灼听了触动心事，长叹一声，消沉无语。
曹操察言观色，知道他心已动，又道：“男儿功名马上取，你想恢复先祖门楣，不妨留在此处。武某并无造反之意，只是需要根基，以便养民练兵，不出几年，北方河山大好，岂不正是大丈夫用武之时？”
说到这里，呼延灼不由心动，暗自道：“我欲光复门楣，如今的朝廷却是不肯重用武将，几时才能遂我所愿？他若不反朝廷，取辽土立业，岂不正是我的机遇？”
暗自计较定了，点点头，抱拳下拜道：“若是如此，末将呼延灼，愿随骥尾！”
曹操大喜扶起，道：“能得将军相助，大事必成！石秀兄弟，你亲自去选几个精干兄弟，速速取了呼延将军家小，来阳谷安置。”
石秀笑道：“哥哥放心，必办得妥当。”
呼延灼连连称谢，便将自家地址、信物尽数给付石秀。
曹操安抚了呼延灼，去对周通道：“周通兄弟，我等并非无义之人。如今大家说和了前事，以后便都是自家兄弟，呼延兄弟亦不会再做计较。”
呼延灼恨恨看了周通一眼，道：“这厮好利嘴，下次若是和敌人骂阵，让他出马，天下无敌。”
周通也是个知机的，晓得呼延灼武功高强，将来必有重用，自己如何相争？正欲同他缓和缓和，见他说话，连忙笑道：“呼延哥哥不知，似你这等本事大的，与人相争，只管握起拳头打去，谁能敌你？我没你这般本事，与人相争，也只好在口舌上讨些便宜，此前得罪，休要见怪。”
说着拉过那匹踏雪乌骓笑道：“这等好马，跟了我这般主人，却是明珠暗投，还是在你胯下，才显威风。”
呼延灼接过心心念念的这匹马，忍不住露出些笑意，道：“罢了罢了，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
曹操看周通行事，暗自点头，忽然道：“呼延兄弟，这匹宝马既然物归原主，这匹青马，便给了周通兄弟如何？他这番也立了功，算你替我赏他。”
呼延灼笑道：“此马乃是慕容知府借我的，他既逃了，便是无主之物，全由哥哥做主。”说着牵了马缰递上。心中不由越发高看曹操。
这青鬃马虽然肥些，但马头高峻方正，眼高光满，耳如批竹，腿长有力，明眼人都看得出，只需花些时间训练，便是一匹不逊踏雪乌骓的宝马。
须知一匹宝马对战将的加成极大，不然他为何对踏雪乌骓念念不忘？并不全是御赐缘故。
在呼延灼看来，周通的武艺不值一提，这匹青鬃马，无论给了林冲、栾廷玉、杨志哪个，都能立竿见影的提高战力，区区周通何德何能？也配骑这等宝马？
因此曹操肯将这马给周通，一则证明即便周通这个普通草寇的脸面和感受，他也肯看重；二则就是看出此人不是个只讲利益、不讲情谊的人。
连周通自己也是微微吃惊，随即挤出笑脸道：“哥哥，这马给我骑，却是浪费了。我山寨中本有匹骑熟的黑马，与我小霸王的名头匹配，这匹青马，给别个能征善战的哥哥吧？”
曹操听了笑道：“兄弟，你道我缘何让你把踏雪乌骓给了呼延兄弟？并非是他武艺比你高明，而是这马原本就是他的，若是敌人，自不必说，既然做了兄弟，自然要物归原主才是道理。至于这马为何给你，却是你骂阵本事高超，若无宝马配合，不免令人担心。”
众人听了齐声大笑，呼延灼也忍不住咧口而笑，心想果然如此，若不是踏雪乌骓，周通凭什么把他勾去中埋伏？早打成肉泥了。
周通自家也笑，接过曹操递来的缰绳，笑着笑着，忽然红了眼眶，跪下举手发誓道：“哥哥如此相爱，小弟一生效忠无悔。”
曹操拉起他道：“壮士相交贵在心！自家兄弟，不必如此。”
正在这时，忽然孔亮飞跑过来，口中叫道：“哥哥，马麟哥哥活过来了。”
曹操一听大喜，马也想不起骑，便飞步向医馆跑去，呼延灼等人在背后看了，都道：“好个哥哥，端的肯把兄弟们上心。”
石秀道：“兄弟们，我和栾教师去看护着哥哥。”说罢和栾廷玉两个人牵着马追了过去。
曹操一路跑到医馆，身上已是出汗，喘着气道：“马麟兄弟如何？”
陶宗旺喜道：“哥哥，多亏这位良医，当真手段不凡，如今已是醒了，只是还有些无力。”说罢便引曹操往内室走去。
进得房内，只见马麟裹好了头，面色苍白，见曹操来，强笑道：“哥哥，小弟无能，被那狗知府跑了。”
曹操道：“跑便跑了，不怕抓不住他，只要你无事便好。可知是哪个伤你？”
旁边欧鹏苦笑道：“我等已自问过他了，却是不曾看见何人，就是脑袋上挨了下狠的，便自软倒。大夫倒是说了，看伤口情形，不是棍棒，便是枪杆。”
陶宗旺冷笑道：“枪杆！王矮虎那厮，不正是使枪！”
曹操道：“既无证据，且休多言。总之不管是谁，定要那厮血债血偿。”
又对欧鹏道：“此地不便久留，速速去寻一辆大车，里面须垫得软和厚实，载了马麟兄弟回二龙山。”
欧鹏点头，依言而去，曹操宽慰了马麟几句，请过那大夫来，细细问了伤情，心中始觉放心。
这时忽然听见门外争执声大起，眉头一皱，让石秀去看，石秀看了一遭回来报道：“哥哥，原来医馆隔壁是个大户人家，多有车马，欧鹏要同他们买，他们不肯卖，因此欧鹏焦躁。”
曹操冷笑道：“甚么大户人家，这等奢遮，你去对他们家说，我们出市价两倍，若是还不肯卖，拿了就走。”
石秀正待去，那大夫却在旁边急急道：“啊呀，使不得，旁边乃是青州赵氏的祖宅，他家老爷外出宦游，家中只有主母主持，那主母乃是有名的才女，想是怕惹是非，才不敢卖于大王们。”
曹操摇头失笑道：“你这话没道理，公平买卖，有什么是非？竟还晓得我们是大王，大王们买东西不肯，岂不是只能抢夺？”
说罢起身道：“既然只有主母在家，又是才女，你等不好侵扰，且待为兄的去看一遭。”
栾廷玉连忙道：“我陪哥哥去便可，石秀你在这看顾着马麟兄弟。”
当下曹操、栾廷玉二人出了医馆，往侧面一看，高墙深院，果然是个大户人家。快步走到那家正门前，只见欧鹏立在门前，满面怒气道：“好言跟你们买车，偏有许多屁话，惹恼了老爷，把你这宅子都打粉碎。”
那门里却有二三十个健仆，都持着棍棒拦在门里，一个人叫道：“你们去别处买，我家老爷乃是官员，和强人做买卖，坏了官声，你赔得起么？”
曹操听了便怒，走到欧鹏身前，道：“你也是脾气好，城子都打破了，还打不破他宅子？有这等有眼不识泰山的蠢奴，可见家主也必是个蠢官，理会作甚？去取车子来。”
欧鹏辩解道：“只因那大和尚言之再三，不许伤及百姓，怕抵触了他，让哥哥为难。”
曹操摇头道：“他是官宦之家，又是什么百姓了？便是百姓，也以我兄弟性命为先，谁能顾忌许多，动手。”
欧鹏纵身跃进大门内，真有个大胆的健仆，挥棍子就打，欧鹏伸手抓住棍头，转身一脚踹飞了那人，顺势拽过棍子在手。
那干仆人纷纷嚷道：“强人进府了，强人进府了。”乱哄哄打了过来，欧鹏哈哈一笑，丢个解数，三下五除二，打得这干人哭爹喊娘。
曹操道：“这不是简单？去套车吧。”
欧鹏正待去套车，忽听一个女声道：“住手！满青州都知道，二龙山乃是侠盗，如何也学人打家劫舍，欺压良善人家？”
曹操听了不乐，扭头看去，却是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子立在堂前，微微皱着眉头，肃言而斥。
一瞬间，曹操只觉魂魄微摇，眼前的女子和某个阔别已久的身姿，竟似叠成重影。刹那之间，又恍若千年之远，隐隐胡笳声起，一阙《浣溪沙》，清水般流过心头：
许是惆怅泪未干，黄花独瘦酒痕斑，容膝寄傲未足安。
几度西楼明月满？一生东篱暗香缠。人间难过是情关。
有分教：
胡笳响罢泪如珠，意气报君四百书。万里山河知己渺，一生珍贵动情初。

第一百三十六回 一生拼却尽君欢
无论你经历过多少沧桑，看过多少残忍背叛，有多么冷漠刚强。
一定有一个名字，或一张记忆深处的面孔。
轻易不会触及，但是一旦想起，便能梦回少年。
“同你说话，如何不言？”那女子见曹操望着她发呆，愈发恼怒。
曹操回过神，微微一笑，并不俊美的脸上，宛若春风拂过，恰似当初年华。
这笑容映在眼中，女子心下泛起狐疑：“莫非此人竟是从前旧识？”
不过凝神细看，却是毫无印象。
曹操低了低头，再次抬头看去时，一度交叠的人影，已经少了一个。
微微一叹，虽然那一身文华精彩的气质极为相似，但她毕竟不是她。
记得当初赎回昭姬时，也是面前少妇这般年岁。
但是风霜之砥砺，内心之摧磨，早将苦痛深深镌刻在她的人生里。
曹操始终不曾忘怀，她从万里之外回来的那天，马车停下，一张熟悉而陌生面孔，有些惶然又有些急切地探出，茫然扫过四周，也从他的脸上掠过，但随即就仿佛察觉了什么般，飞快地转回视线。
人山人海中，两个阔别十余年的人静静对望，继而微笑。
曹操从未见过那般灿烂而悲怆的笑容，回肠荡气、动魄惊心。
那是跋涉过真正的地狱，却又并未被地狱征服的女人，才会具有的稀世之美，足以穿透岁月和人心。
再看面前这个少妇，一身浅浅清愁，相貌白净秀气，认真说来，倒是同昭姬初寡时的有些相似。
一般的情怀落寞，一般的郁郁寡欢。
此刻想来，那时的昭姬就绝不会想到，人间真正的苦海，竟是无边无底。
想到这里，曹操心口隐痛，眼神之中，便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深吸口气，坦坦荡荡看向对方双眼：“在下武植，愿求夫人姓名。”
少妇不由睁大了眼睛，似乎讶异对方的无礼，但是认真看去，对方眼神面孔，何尝有却丝毫邪念？
只有不知来由的一抹淡淡关心，以及一抹隐藏极深的憾意。
这极为微妙的情感，若非她这般心思细腻到了极处的女人，旁个万难看出。
“妾身李清照……乃是赵明诚的妻子。”
也许是被那抹关心触动，少妇鬼使神差般说出了姓名，但随即惊觉失态，急忙又补了一句，表明了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
曹操仰起脸，笑了笑，这笑容无复先前的纯粹和温暖，却别有一种难言的霸气。
“武某记住了。以后若有什么难关过不去，遣人来二龙山支会一声。天塌地陷，武某亦替你担之。”
没头没脑丢出个硬邦邦的承诺，曹操转身离开。
欧鹏、栾廷玉赶着李清照家里的马车，扬长出门。
李清照下意识跟到门前，皱眉看着前方的背影，只觉得对方稀奇古怪，却又带着理所当然的睥睨，这样的人，在她前半生的生命中，倒是从未曾见。
曹操却是并未多想，在他看来，这般文华精彩的女子，绝不该被世道所摧残。前生未能护住蔡昭姬，已是憾事，今生若这女子有求于他，自会呵之护之。
栾廷玉倒是鬼头鬼脑的回头几次，心想哥哥今日的手段，大非寻常可比，是了，怕是这妇人年纪大些，未中哥哥的意。
几人向大夫买了几床被褥，厚厚垫在车厢中，小心抬了马麟入内，来到门口，等晁盖等人聚齐，敲锣打鼓离了青州城，押着一车车缴获和降军回到了二龙山。
晚间，好汉们聚齐在大雄宝殿内，神色都颇振奋，吴用笑道：“今日收获极丰！倒够盘桓许久，眼下如何行事，还请哥哥示下。”
曹操收敛心神，沉思片刻，开口道：“晁天王乃梁山泊主，不可久离，便带人马回山，且留林冲、花荣两位兄弟，领一千人相助，与秦明两千人，都驻扎二龙山，算上青州俘虏的千余官兵，及二龙山、桃花山人马，也有六千人，便是攻略州府，也是绰绰有余。”
晁盖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回，随时要用，再带人马相帮。”
曹操抱拳谢过，又道：“如今不可测者，唯宗泽也。正好拿了孙立，他那城子已是半空，便请栾教师、石秀、穆弘、牛皋四个兄弟，相伴我走一遭登州，会一会那位宗通判。秦明、邓飞、项充、李衮四个兄弟，领一千人马藏兵城外，若有机会，趁势拿他登州。然后自东向西推进，便无后顾之忧。”
众人听了，各自领命，忽然周通起身道：“哥哥，小弟昔年，曾在登州厮混过几年，道路地理谙熟，若不嫌弃，小弟也同去走一遭。”
曹操道：“再好不过。”
次日一早，晁盖率领唐斌、刘唐、孔明、孔亮几个，分了一部分钱粮，领两千兵马自还，余下人马都安置在二龙山上下。鲁智深、杨志、林冲、花荣、呼延灼等都是官军出身，深知军法，将俘虏官兵打散编入队中，日日操练不提。
至于孙立，却被栾廷玉认出是自家师弟，劝解了一番，仍然不肯降顺，也不好杀他，只暂扣在山上，看栾廷玉面上，倒也不限他走动，平日练兵演武，都许他观看。
孙立也是乖觉的，眼见二龙山高手如云，也生不出逃跑的心思，只能得过且过。
曹操带着栾廷玉等五个先走，秦明四个领一千军分成数十队随后，晓行夜宿，只沿着海边行走。
登州辖蓬莱、黄县、牟平、文登等四县，州治设于蓬莱县，十月初一这天，曹操一行人将至蓬莱，忽见路边好一座丘山，占地广大，满山黄叶，其高处也有一二百米。
曹操心中一动，指着道：“这里若藏一千兵马，神鬼不知，距离县子又不远。”
周通看了一回，解说道：“哥哥，此处叫做登云山，距县城不过二十余里，果然是个藏兵之所。”
曹操道：“进去看看。”
六人便策马往林子里走，走了一程，牛皋却眼尖，忽然提起铁锏指着一处道：“那里有人窥伺我等，待小弟拿了他来。”
他正要冲过去拿人，忽闻一声铜锣响，八九十个汉子，纷纷从山后跑出来，每人手中提着一面木头钉成的大盾，另个手拿些单刀、短斧之物，团团将曹操几人围了，一面面方盾挨在一处，便似平地起了堵矮墙一般。
牛皋笑道：“这有什么用？不支起长枪，只消纵马一冲，不都散了。”
石秀四下望望，高声喝道：“你们这干癞汉，且不要往前送死，只叫你们头领出来说话。”
话音落处，林子里有人应道：“好大口气！一、二、三、四、五、六，呵呵，六个鸟人，便敢来打我登云山？那个女神弓呢？藏头露尾，她算什么鸟好汉！”
曹操等听了俱笑，说话的人自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却说别个藏头露尾。
大约是听了笑声，一株大树后面，有人探头探脑看了一会，试探着站了出来，哈着腰、缩着头，看情形，随时都能缩回去，叫道：“爷爷出来了！女神弓呢？”
曹操听这说话，心知必有误会，笑道：“我等并不认识甚么吕神弓，我等是远来的客人，爱此山秋景绝佳，故此进来细看。”
那人一听，顿时松口气，把腰一挺，块头倒也不小，只是生得细眉小眼，口中叫道：“侄儿出来吧，和那女神弓不是一伙的。”
那树后随即又钻出一个汉子来，手中提把板斧，个头也颇高大，塌鼻子绿豆眼，脑后一个大肉瘤，仿佛生了个独角，形容甚是古怪。
两个嬉笑道：“连日不曾开张，今日倒有衣食送到眼前。”大剌剌走到曹操等人身前三丈，那细眉毛的把头一歪，大声道：“呔！鸟路是我开，鸟树是我栽，你等从此过，且留笔买路财！”
石秀呵呵一笑，抱拳道：“原来是绿林中的好汉，愿求姓名！”
那小眼的听了连连冷笑：“想攀关系？扯交情？都没鸟用！实话告诉你，爷爷这几日输的没一文，又不曾开张，今日便是亲爹要过，也要留笔钱财。”
石秀听了道：“罢了，既然不肯通名报信，江湖规矩，手底下见真章吧。”
说着跳下马来，顺手摘了朴刀在手。
牛皋见了忙叫道：“哥哥，你立的功劳太多，这一仗且让小弟打。”飞快爬下马，提着两条锏，喝道：“呔！老爷乃是名震江湖的黑风虎牛皋，你这厮既然藏头露尾，也只好做老爷锏下的冤魂，受死。”
说罢迈开大步上去，挥锏就砸。
那细眉汉子见他来得凶，忙在腰间一抽，竟是抽出一条棍子来，往旁边一跳，闪过了锏，抡起棍便横扫过去。
牛皋见他棍子也不快，不慌不忙，铁锏竖起一挡，却作怪，那棍子砸在锏上，就势一折，啪！依旧砸在牛皋背后，打得往前跌出两三步，险些栽倒。
这一下来得突然，曹操等人齐齐“噫”了一声。
对手却是得势不饶人，手中一条棍，竖着打，斜着抽，横着扫，牛皋两条锏都遮拦不住，打得身上当当作响。
终究是栾廷玉见多识广，辨认片刻，叫道：“他这器械叫做折腰飞虎棍，使细藤子一根根缠紧结棍，先浸油，后暴晒，反复数年才能制成，所谓软中硬最要命，硬中软最难防，你只有挡他棍头，才能无事。”
他这番高论悠悠说完，牛皋又多挨了七八棍。
所幸穿着盔甲，皮肉又厚，不曾受伤，只是给人打得像锣鼓一样，自觉大丢脸面，发怒道：“你直接说最后一句话，我还少挨几下，谁要晓得他是疼棍、痒棍。”
说罢铁锏打出，正敲在棍端上，那棍果然弹了回去。
牛皋一见有效，不由大喜，叫道：“看你这厮还有什么花招。”铁锏直上直下打去。
那大汉的棍法也只平平，全仗着手中奇门兵刃逞凶，如今牛皋知道了关窍，他便不是对手，叫声“且住，我有话说！”往后一跃跳出战团。
指着栾廷玉道：“你这厮见闻倒广博，我这条折腰飞虎棍江湖上少有人识，难为你知道，必不是一般人物，何妨留个姓名？”
穆弘嘲他道：“留不留名又有何用？反正亲爹来了也要抢他。”
那大汉细眉一挑，义正词严道：“尊驾这话不通，我亲爹又不识得我这兵刃来历，岂能一概而论。”
周通见这厮胡搅蛮缠，顿时精神大振，正色道：“放屁，你这条棍，时软时硬，必是家传手段无疑。若是你爹若没有，又怎生得出你来？”
大汉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露出英雄惜英雄的神色，郑重抱拳道：“好汉言语不凡，也当留个姓名。”
周通洋洋得意道：“我便是青州桃花山俏郎君，江湖人称‘小霸王’的周通！”
大汉将头一摇：“甚么鸟名，没听过。”
周通大怒，方知这汉子却是故意戏弄他，正待反唇相讥，栾廷玉却懒得再瞎扯，抱拳道：“在下‘铁棒’栾廷玉，你可听过？”
大汉微微一惊道：“不料是栾廷玉栾兄当面，小弟多有得罪。江湖中传说，栾兄不是跟了阳谷武孟德么？怎地到了小弟这里？”
栾廷玉手一引道：“喏，这不是我哥哥，‘武孟德’武家大郎么！”
那大汉越发吃惊，望着曹操道：“啊呀，尊驾果然是武植武大哥么？”
曹操笑道：“又不是什么奢遮人物，难道还有人冒充不成？只我便是武植。”
那大汉一听，惊呼一声：“我的爷！”棍子一丢，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双手抱在头顶道：“小可无知，冒犯哥哥虎威，万望哥哥恕罪。”
头上长瘤那汉听了也唬一跳，飞步上前，就在同伴身边跪倒，口称：“非是有意冒犯，若早知武大哥来，我和叔叔便当去登州边界等候，才见诚心。”
曹操下马，扶起二人道：“不知者无罪，如今二位好汉名姓，可以告知了吧？”
两人臊眉耷眼道：“哥哥莫要取笑，我两个乃是叔侄二人，因年纪相仿，自小便在一处厮混，小人邹渊，自晓事便在这登云山林子中讨衣食，人都叫我‘出林龙’，这个是我侄子邹润，因长了这个瘤子，人称他做‘独角龙’。”
曹操道：“你们是本地人氏，那便再好不过，不瞒二位，在下正有一桩事情相求相帮……”
他还没来及说出借山藏兵的事，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道：“啊呀，做了盾牌来对付我么！咦，竟还找了新的帮手！哼，以为这就能吓住我么？”
有分教：邹渊邹润号双龙，板斧嚣狂虎棍雄。男子藏身结木盾，女儿纵马挽神弓。

第一百三十七回 登云山下女神弓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匹白马，载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姿态优雅地步入林中。
很难想象，一匹马能走出那般精彩灵动的步子。
而比这更为灵动的，是少女的一双眼睛。
仔细说来，这少女若闭上眼，相貌怕是不算如何出众，至多夸她一句清秀。但是一旦睁开眼，整个人都变得灵动而明亮，足以与世间第一流的佳人媲美。
少女披挂一身鱼鳞银光细甲，身穿素白袍，胯下白龙驹，腰悬宝剑，得胜钩上细溜溜一支白杆银缨的亮银梨花枪，一袭朱红色披风微微摇曳，手中持着一张朱漆短弓，马鞍前后，悬挂四壶羽箭。
“啊呀，‘女神弓’来也。”邹渊邹润齐声惊呼，矮身一钻，躲在了大树之后。
那七八十个喽啰也如临大敌，纷纷蹲下，借助木盾藏身。
曹操等人这才明白，所谓的吕神弓，竟是女神弓。
那少女见曹操等人竟不躲避，不由惊奇，娇喝道：“你们是这两个强贼请来的帮手么？”
曹操皱皱眉，道：“我等是过路的客人，被邹家叔侄误认为是女神弓的帮手，刚刚才分说明白。”
“我的帮手？”那少女露出受辱的表情，忿忿道：“对付这些家伙，还需要帮手么？罢了，既然不是同伙，就速速离开此地，别扰了姑娘行侠仗义。”
树后邹润听了这话，立刻求告道：“武大哥，你是义薄云天好汉，务必救我等一救。”
这便可见名声之累人了。
名声本是双刃剑，似曹操如今名声，各处好汉见了，纳头就拜，好不威风，但另一面来说，人家求告上门，便也要能帮则帮。
正思忖间，牛皋呵呵笑道：“一个女娃娃，便把你吓成这样，这等胆色，如何敢称好汉？”
那少女听了，柳眉倒竖，咤道：“你这黑汉，瞧不起女人么？”
牛皋一本正经道：“女娃娃家，不学刺绣、缝衣，却学弓马枪刀，本来就是舍近求远。女人天生力气小，自然比不上男人。”
少女冷笑道：“男人便厉害么？那我且封你个官儿当当！”
双目微眯，取箭、搭弦、开弓，放箭，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牛皋只觉头发一紧，伸手摸去，却是一支箭从幞头左侧射入，穿过发髻，自右侧探出，两边同样长短，果然和官员的帽翅无二。
六人齐齐色变，栾廷玉、石秀同时策马往前，将曹操挡在身后。
少女嘴角一翘，得意道：“现在知道女人的厉害了么？”
曹操低叹道：“好快的箭！”
栾廷玉看得则更清楚些：“弦未满，箭已发，射透幞头，左右一边长短，此女对力道的把控，妙到巅峰。”
曹操推开栾廷玉和石秀，策马走出，抱拳道：“多谢姑娘箭下留情，这般惊人箭法，不愧叫个女神弓！”
不料那少女皱起眉头道：“什么女神弓，难听死了，都是这些人信口胡说，本姑娘的绰号，乃是叫做‘无影箭’。”
曹操想起对方方才一箭快速绝伦，的确有无影之感，夸赞道：“出手即中，果然堪称无影二字。”
少女得意一笑：“这算什么？我要真施展出无影箭的绝技，只怕天下无人能逃出。罢了，懒得同你多说，我只问你等，是离开，还是要给这些贼人出头？”
曹操道：“我们和邹家叔侄也算不打不相识，江湖义气面上，请容在下多问一句，邹家兄弟究竟如何冒犯了姑娘？在下做个和事佬，让他二人道歉如何？”
少女嗔道：“他们也配得罪我么？我和他们为难，只因这二人在登云山打劫路人，以致来往客商日稀，我祖父常常为此烦恼，我杀了这两个为首的，是要为祖父分忧。”
曹操道：“哦，明白了，令祖父乃是生意人，近来生意被这叔侄搅坏了。”
栾廷玉暗自点头，心道哥哥若是直接问她祖父做什么的，她未必肯说，但先入为主给他戴个帽子，她自然要去分辨。
果然少女怒道：“你祖父才是生意人，家祖乃是堂堂登州通判，他盼望商路通达，是为了繁华本地街市，又岂是图私欲？”
登州通判！
曹操六人齐齐扬眉。
和兄弟们使个眼色，曹操伸手往二邹藏身处一指，大喝道：“原来他们竟是山贼歹人，我等良人，老实醇厚，哪里懂得人心叵测？若不是无影箭女侠指出，岂非误了国事？众兄弟，给我拿下这二人！”
栾廷玉五个应声而动，各自驱马撞开盾墙，凶神恶煞般跳下马，横拖倒拽，将二邹死死按住，这两个又气又怕，哇哇叫道：“武孟德，你不顾江湖义气，你甘做朝廷走狗！我两个瞎了眼，看错你也。”
石秀附耳朵提醒道：“废什么话，我家哥哥义薄云天，这般做自有用意，难道还会坑害你们？”说罢摸条绳索，背缚了二人推出。
见首领被擒，小喽啰们扔了手中器械，一哄而散。
曹操亲自下马，将邹家叔侄解到少女马前，笑呵呵道：“贼人已经拿下，女侠你看该如何处置？”
那少女喜道：“当然是杀了他们，还登州地面一个清平。”
邹渊邹润闻言，魂飞魄散，齐齐看向曹操。
果然曹操一皱眉，摇头道：“杀了他们，虽然痛快，却不妥当。”
少女顿时鼓起嘴道：“如何就不妥当？”
曹操道：“他们在这里拦路截财，死了倒是便宜，不如送去衙门，依法处置，便是送到那个军州效力，也对国家有些好处。而且……”
他近前一步，低声告诉道：“你的祖父毕竟是朝廷命官，你在此私设公堂，一旦传出，便要影响老大人的清誉，成为政敌攻讦的把柄。”
少女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若非提醒，倒是险些误了大事。”
说罢忽然皱起眉，狐疑地打量着曹操：“咦？我又不认识你，你怎知我祖父乃是登州通判？”
栾廷玉等人不由绝倒，合着这小妞……记性不大好么？撂爪就忘？
曹操见这少女憨态可掬，不由莞尔，一时起了逗弄之心，故作神秘地笑道：“山人不才，能掐会算，不但知道令祖官居通判，而且还算得出，姑娘你姓宗！”
“！”那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睛睁得老大，惊奇地望着面前曹操。
邹渊发出痛苦的呻吟：老子堂堂出林龙，也算登州地面有名的好汉，居然因为这么个蠢妞折了万儿。
曹操一本正经道：“不信么？不信无妨，山人还能算出你未来夫家姓氏。”说罢掐指要算。
“不不不！”少女瞬间羞红了脸儿，连忙摆手。那局促情状，哪里还有方才一箭震慑全场的风采。
曹操哈哈大笑，道：“那便先不算，姑娘几时想知道，再来问我。若姑娘没有别的事，我们倒正好同路。我等此来登州，就是为了拜访登州通判，久闻他老人家干练爱民，是个能臣，因此特地来当面请教。倒是有缘，竟然是姑娘的祖父。”
那少女闻言稀奇道：“咦，我祖父名声竟这般大么？”话刚出口，自己却又想出了答案：“哦，我倒忘了，你会算的。”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一行人押着二邹，由那少女引路，踢踢踏踏往蓬莱县行去。
这少女是个活泼性子，因众人帮她擒了二邹，便当对方是同道中人，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时又说道本地海产丰富，却因商路匮乏运不出去，自己祖父好生焦急；一时又指着远方良田，说登州当初有宗室官田数百顷，皆是些不毛之地，岁纳租却要万余缗，都转嫁到当地百姓身上，逼得百姓苦不堪言，还是她祖父上任后，几次上书朝廷陈情，才得予以豁免，为登州百姓免除了一大害……
她看到什么说什么，自然颠三倒四，但是大半倒与宗泽有关。老道如曹操，自然整理得出其中脉络，很快，一个务实、练达、忠直、知兵的能臣形象，在他心中渐渐丰满。
不由暗叹口气：这等人，不易说之啊。
那少女不知老曹有心，兀自说个不停，又说起自己的武艺，都是祖父手把手传授，尤其是手中朱弓，乃是祖父因她劲力不足，特地请名匠订制，弓弦乃是“蛟龙之筋”，虽在射程上不如铁胎硬弓，但发箭却是绝快，更有一桩厉害处：十丈之内，劲力不输强弩。
似怕众人不信，这一路她见鸟射鸟，见兔射兔，果然是箭无虚发，引来众人一阵阵叫好。
牛皋不时跳下马去替她拾取猎物，却还被人家嫌慢，抱怨道：“今日因要剿灭强人，故不曾带我家大黑出来，不然大黑拣猎物的本事，可比你这黑汉子强得多。”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到了蓬莱县，守城的军士见是少女同伴，问也不问便放他们进去。
少女领路，带着众人到了县衙，唤来几个做公的道：“诸位大叔，这两个乃是登云山打劫的强人，被我擒了递来，大叔们可严加看管。”
几个做公的都认识少女，连忙笑道：“宗小姐果然身手不凡，这两人一个出林龙、一个独角龙，本事端的不凡，我等几番去剿都吃了败仗，不料折在宗小姐手中，南北客商若知，谁不感恩戴德？”
一番话捧得少女眼睛月牙般眯起，摆手笑道：“小事小事，不必感恩戴德。”
说罢对曹操道：“我祖父此时应该还在府衙，却在前面街上，我带你们去吧。”
曹操点头道：“多谢小姐。”
暗自使个眼色，石秀知机，找个机会脱离了队伍，回身去县衙，却是要拿钱买通上下，不叫邹家两个受苦。
有分教：白马朱弓射术高，红袍银甲容颜娇。宗家有女骋侠义，一箭射开东海涛。

第一百三十八回 宗通判遇武孟德
不多时，到得府衙，少女带着曹操等径奔后门，“阿叔、阿伯”的叫着遇见的公人，那些公人都笑呵呵取笑：“允儿小姐又来了？不怕宗通判骂你？”
几人后院拴了马，那少女恰似一条游鱼，穿廊走巷，不多时，到了一间朝南的签押房，门外大叫道：“祖翁，我来啦。”
一个苍老雄浑的声音随即传出：“你又来做甚？说了几百遍，府衙重地，岂是你玩耍之所？”
随着声音，一个高大身影自房中转出来。
曹操抬眼看去，只见此人，虽不及花甲，却也差之无多，满脸皱纹沟壑丛生，一部白胡须飘洒胸前，大耳垂轮，悬鼻阔口，目如朗星，顾盼有神，单看这双眼，哪有丝毫老态？
身高约八尺往上，肩宽臂长，虽是穿着文官的服色，却掩不住那一股凛然之气。
曹操何等眼力，只此一眼看罢，便不由暗叹：“壮哉！此人形表非凡，当是刚毅有为的能臣！他这等人，放在哪朝那代，都该是擎天之柱，架海之梁，怎地如今年纪大把，才仅仅做个通判？呵呵，主庸臣昏，可见一斑。”
那老者出得签押房，一眼看见自家孙女儿带了五个年轻汉子来，微微一愣，一眼扫过，眼神便粘在了曹操身上。
这老者一生宦海沉浮，虽因秉性刚强，不得进步，但同五湖四海三教九流人打多了交道，眼界也自不凡。
上下将曹操一看，不由一惊：“允儿哪里识得如此人物？此人个头虽短小，气概却是撑天立地，这里明明人人都比他高，可他往这里一站，却觉得众人都围着他一般，若非久居万人之上，焉能养出这等惊人气势？便是我昔日见官家，也不及他这般煊赫——啊呀呀，莫非竟是辽国的亲王？抑或金国的狼主？跨海而来，要摸本地虚实？”
心中正惊疑不定，却见那汉子一揖到地，恭恭敬敬道：“可是宗通判当面？在下久慕通判大名，特地前来拜会。路上恰好遇见令孙女，好心领得我们到此。”
宗泽不敢怠慢，连忙还礼道：“老夫一生平庸，何尝有什么大名？只是阁下既然专程前来，必然要有所见教，且请屋中用茶。”
曹操道：“请。”两人进得签押房坐下，牛皋跟进去一看，只见地方不大，便道：“哥哥，你和宗老头说话罢，兄弟们在外面晒太阳。”
曹操怒道：“不得对长者无礼。”牛皋一吐舌头，连忙溜出。曹操陪笑道：“此人虽然粗鲁，其实心地善良。”宗泽道：“的确、的确。”
忽听那少女怒道：“你这黑汉敢对我祖翁无礼？看我拔掉你的狗牙。”
宗泽喝道：“允儿，小小女娃，说什么难听言语，进来烹茶！”对曹操叹道：“孙女儿有些顽劣，其实人品极佳。”曹操道：“自然、自然。”
那少女允儿苦着脸进来，便为两人烹茶，只是看她毛手毛脚动作，却似一个刚学会烹茶的猴儿，全无此前高踞马上，八方而射的飒爽英姿。口中嘀嘀咕咕道：“祖翁你都不奖赏我，我去抓住了登云山出林龙、独角龙两个大盗，以后商道恢复，渔民的渔获便有销路，祖翁也不必急得睡不着了。”
曹操笑道：“宗姑娘一片纯孝，可见宗通判治家有方。”
宗泽微微摇摇头，叹道：“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莽撞女子，自小不肯学针线女红，练枪使棒，却是一学便精，如蜜似糖般相爱。罢了，随她吧，只是不晓得未来的夫君可能忍受。”说罢连声叹气。
允儿却是精神一振，低声汇报道：“祖翁，这个矮兄有神机妙算之能，他一见我便算出我姓宗，又算出我祖父官居通判，他、他还能算出我夫君姓什么呢？”
宗泽呵斥道：“什么矮兄，人家没有姓氏么？”
允儿委屈道：“他又没说，谁知有没有姓氏。”哭着脸问曹操道：“我叫宗允儿，是得了祖宗允许的女儿，请问矮兄高姓大名？”
曹操张了张口，强自吞下“郓城宋公明”几个字，还是说出了实话来：“不敢相瞒，在下阳谷县都头武植。”
“哦。”宗允儿委屈巴巴点头道：“那我以后叫你武兄可好。”
曹操笑道：“一个称呼罢了，姑娘叫得顺口便好。”
宗允儿眼前一亮，忙扭头对宗泽道：“祖翁，那我觉得从顺口而言，矮兄倒是比……”
“住口！”宗泽一口喝断，指着茶壶、火炉喝道：“烹茶！”
宗允儿委屈地撇下嘴，又开始猴儿般忙活。
宗泽对曹操抱抱拳：“倒是让武都头见笑了，唉，老夫倒不知道该称你武都头还是武大官人，毕竟都头不算高职，生意上却声势不小，如今山东河北两地，以你武家铜雀商行最吃得开，许多商人都说，铜雀商行幕后大东家，乃是个了不得的好汉，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需士。”
曹操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宗泽摇了摇头，轻声道：“大丈夫当仁不让，这许多人都夸你，必有一番道理，倒也不必太谦。武都头，今日有缘相见，老夫倒是有件事要请教。”
曹操爽朗道：“通判有话，但说无妨。”
宗泽道：“前几日，青州知府来了封书信，道是要清剿境内山贼，兵力不够实用，借了本州兵马提辖孙立，并一千兵去。你既然是阳谷人士，到此地来，必曾经过青州，却不知那里剿匪情形如何？”
曹操皱起眉毛，探过身子，低声道：“若说此事，武某的确知道一二，听闻青州被二龙山、桃花山两股强贼打破，掳掠府库而去，青州两个武将，一个呼延灼、一个孙立，都被擒去了山上。”
宗泽微微一惊，摇头道：“那呼延灼本事我虽不知，但他既然是呼延家的后人，想来总不至太差。至于孙提辖，老夫再了解不过，就算草寇有千军万马，凭他一条枪、一条鞭，谁能留他？”
曹操叹道：“宗通判或许不知，那二龙山有两个奢遮角色，一个是花和尚鲁智深，此人落草出家之前，乃是小种经略相公帐下的提辖，一身本事经天纬地。只因汴京高太尉的义子对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的妻子起了歹心，高太尉便要暗害林冲，鲁智深仗义救下林冲，却也因此恶了高太尉，屡屡使人相害，这和尚只得逃走在江湖上。通判啊，我只可怜这般猛将，本该为国家出力，如今却……唉！”
他说到这里，故意叹息了一会，继续道：“第二个头领，乃是杨家将嫡传后代，杨怀玉之孙，人称‘青面兽’杨志，此人本来是朝廷军将，也是被高俅欺压，方才无奈落草。只这两人，任何一个都有单拿孙立的实力。”
几个兄弟在门外晒太阳，听着屋内谈话，听到这里，周通再也按捺不住，叫道：“除了二龙山两个外，那桃花山俏郎君周通，也堪称是青州一带著名的狠人，几场恶仗都是此人主打，人都称他做‘小霸王’，那双鞭呼延灼，鞭法震古烁今，却也不免栽在此人手中。”
也亏他乖觉，竟然还听懂了曹操弦外之音，话音方落又急忙补充道：“对了，听说此人也曾立志报国，只因奸臣太多，才无奈落草。”
曹操也没料到这厮居然还是把双刃剑，眼角抽了抽，强笑道：“不错。”
宗泽听了，眉头皱纹愈深，痛惜道：“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老夫本道孙提辖剿匪不过手到擒来，谁知贼中竟有这等人物！似那周通这等好汉，不能为国效力，皆是我等官吏之过也！”
曹操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沉声道：“宗通判既然提到青州战事，武某也不妨多说几句，据武某所知，这次打青州，只不过是个开始。”
宗泽一惊，连忙抱拳道：“愿闻其详！”
有分教：允儿妹妹学烹茶，忙去忙来近晚霞。说客口中焦似土，老夫心事乱如麻。

第一百三十九回 曹瞒定计谋登州
曹操淡淡扫了一眼宗允儿。
这丫头已经打翻三壶水了，虽然没烫着人，可是两次浇灭了碳。
他今日话说得不少，嗓子着实有些冒烟。
当！瓶子又一次翻了。
你就不能自己煮茶待客么？曹操看了一眼宗泽，老头儿眼神期待，正等他解说其中缘故，显然不渴。
罢了。
曹操咽口唾沫，强笑道：“宗通判，你是有阅历的人，实不相瞒，在下虽然是个都头，但是和山东河北不少好汉，都能通些声气。据我所知，这花和尚，其志不小啊！”
宗泽眉头拧成个川字，愁道：“老夫曾在衢州龙游做过一任知县，彼处百姓，多信邪教，两浙谓之牟尼教，淮南谓之二襘子，江东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揭谛斋之类，虽名号不一，却互有联系，信徒白衣乌帽，所在成社，伪经妖像，至于刻版流布，便是军中、衙门，亦不乏其信徒，便如皮下之疮，虽未发作，其势以成，这花和尚，难道也是此类妖人？”
好眼光！曹操是见识过方腊手下豪杰的，“皮下之疮，其势以成”八个字，论述精准，足以看出宗泽远见卓识。
曹操摇头道：“他虽是和尚，一般喝酒吃肉。倒非邪教徒，只是深感吏治腐败，世道艰难，想取青莱登密四州教百姓有个安居乐业之所。”
话说到此处，那宗允儿竟然奇迹般煮成了茶，正待分别斟入茶碗，劈空一只大手伸来，抓住茶壶，哗啦砸个粉碎，茶水流了一地。
曹操失望长叹，栾廷玉等被响声惊动，齐齐拥到门前来看。
却见宗泽满脸铁青，身躯微颤，显然怒到了极处：“占据四州！亏他敢想！若说他占山为王，还算是世道所逼，其情可悯。可一旦占据州府，养民练兵，岂不是公然造反！他亦食过大宋俸禄，岂能行此无君无父之举！”
宗泽在莱州掖县、胶水县都做过县令，如今又是登州通判，如何不知地理？这块土地，若当真被有心人占了，以沂蒙山为门户，真可谓易守难攻。凭朝廷如今实力，不动边军，万难拿回，就是动了边军，也在两可之间。
而且这块地方，与辽国可不算远，真打急了，逆贼发狠，干脆投了辽国，立刻便是倾天之祸。
宗泽如愤怒的老虎一般，在签押房里打了几个转，停步喝道：“大宋乃我等母国，纵有不好，亦当修之补之，而非砸之毁之！纵有奸臣，大可刺之杀之，又岂能合盘打翻？譬如老夫，宦游数十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八个字，时刻不敢忘怀。”
曹操察其言，观其色，心中渐冷，始知宗泽铁石心肠，绝无可说之隙。
起身来，微微笑道：“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呵呵，宗老先生的确是清官能臣，却不知卸任之后，所造之福，又能维系多久？”
宗泽瞬间哑然，随即眼神警惕起来。
曹操也自知这句话有些露陷，倒也不甚在乎，笑笑道：“今日得见先生，始知世上犹有忠义敢为之士，武某不胜欣慰。但于武某看来，那花和尚所思所想，也未必便落于下乘。他与先生，皆秉大道而行，所不同者，唯立场也。先生是站在宋人的立场，花和尚却是在汉人的立场，甚至仅仅是人的立场。立场无分高低，且看你等各自手段罢了。至于在下，今日兴尽，就此归去。”
说罢长揖到地，良久方起，出门而去。
这份没有给予周侗的尊重，他终究是给了宗泽。
在曹操心中，总是更钦佩实干家一些。
宗泽愣了片刻，忽然喝道：“且慢！”
曹操站住，回身，满面从容。
宗泽上下打量，目光犀利：“你这身气度，绝非常人所能有。你当真是阳谷都头武植？”
曹操哑然失笑，顺手摸出腰牌展示。
宗泽却摇摇头，眼神更亮，气势大盛：“或许是都头，也不止是都头！老夫不妨明白问一句：花和尚和你，究竟以谁为主？”
果然被你看出来了，曹操暗道。
脸上就浮现出七分坦然，带着两分惊讶，和一份有趣的神情，仿佛完全想不到对方会这么想：“宗先生……怕是误会了。我武家生意做得不小，四州之地，谁将主之，于在下而言，乃是大事，不得不预先做打算。那花和尚我已特地去见过，实人杰也。登州若无先生在，我便当和他先行打好关系。但是今日见了先生，这关系要不要打，在下还待思忖一番。”
我只是个生意人，如果没有你宗泽，我便看好花和尚能拿下此地，那就预先结交，但是有你宗泽在，我便要来亲自见识一番，你能否挡得住花和尚。现在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宗泽眨了眨眼，竟然只是为了生意？不过，天下熙攘，皆为利往，似乎也没错。
有些抱歉地苦笑一声：“失手打翻了茶，却是不好送客了。武都头，恕老夫冒昧多说一句：你终究还是朝廷的都头。”
曹操笑着点头：“自然从未忘怀，要不在下何必只考虑生意？告辞！”
宗允儿没明白为何风云突变，满脸懵然，见曹操等要走，下意识想送，却被宗泽叫住。
曹操五人脚步不停，径直去后院去了门，至府衙后门处，门外，石秀乐呵呵迎了上来。
六人都不说话，直走到一间酒楼，曹操勒住马，换小二牵了去马廊，要了一间雅间，进门先喝了半壶茶，随后要酒要菜，待酒菜齐备，撵了小二，关了屋门，一边吃喝，一边低声交流。
曹操先问石秀事情办得如何，石秀笑道：“倒是结识了一个有趣朋友，乃是大狱的牢子，姓乐名和，我是金陵建康籍贯，他是茅州籍贯，也算半个老乡，此人伶俐义气，听说我替哥哥办事，抵死不肯收我银两。又有一般巧处，栾家哥哥的师弟孙立，却是他的姐夫。”
曹操听了笑道：“倒也有趣，却是正有用他处。方才我与宗泽攀谈半晌，此人年纪虽老，却是个远见卓识、手段不凡之人，又身负民望，鲁师兄顾忌他，甚有道理。此人对朝廷忠心耿耿，听说鲁师兄要占据四州，怒发冲冠，可见是个顽固的。如今却是天幸，城中兵将大都被孙立带出，我等当断则断，直接破了此城，拿下宗泽，交给鲁师兄去处置。”
栾廷玉道：“哥哥必然已有安排。”
曹操笑道：“那老头虽然被我一时瞒过，最多明天，便要醒悟。不过敌在明，我在暗，倒看他能施展出什么补天手段。”
想了些道：“牛皋同我星夜出城，去迎秦明，先去登云山藏身，待后续人马到齐。”
“栾教师你们四人，不要在大店住宿，让穆弘兄弟领着，去寻那等开私赌的场子，假装赌博，权且安身。待我人马到齐，他若不防，我便长驱直入，自然万事大吉，他若有备，我便明攻他西门，暗地里却带人去东门外埋伏，你等听我攻城，石秀和周通便联络乐和，救出邹家叔侄，放出犯人，自大狱中闹将起来，栾教师和穆弘两个，去东门放火杀人，里应外合，取他城子。”
众人听了大喜道：“如此安排，岂有不胜之理。”
当下众人尽食一饱，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另一边，宗泽家中，老头正望着烛火出神。
宗允儿口干舌燥，她已经应祖翁要求，把如何同曹操等人相识得始末反复说了三五遍，许多之前没在意的细节，都在宗泽的反复启发下一点点想起。
只是少女的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之前还一起抓土匪，而且很有趣的曹操等人，何以突然成了反派角色。
宗泽眼神暗灭，口中缓缓道：“所以他们在帮你抓二邹时，那厮们喊的是‘武孟德，你不顾江湖义气。’不曾错吧？”
宗允儿点点头。
“那人何出此言？定是他们此前相谈甚欢，你一出现，见你是我孙女，便顺势拿下那强人讨你欢喜，以便见我！”宗泽越说越气，一拍大腿骂道：“老夫上此人当也！好无耻的一个人，竟这般当面浑扯，简直欺我太甚！什么花和尚，不是棋子，便是幌子，有不臣之心者，即此人也！”
宗允儿迷茫眨眼：“祖翁，你……不要冤枉了好人呀。”
宗泽气得翻了个白眼：“痴儿，还不明白么？他们有意谋反，却忌惮老夫在登州，故来查看虚实。孙立被抓，城内空虚，他们所打的主意，便是先看看老夫成色如何，若是个老废物便罢了，若果然有些本事，便想办法说服老夫投降，若不肯降，便趁势铲除之！你道他好好跑进登云山结交那些强盗作甚？州城周围，便属那里最容易藏军！此人身后，必然带着兵马来。”
宗允儿听得心惊肉跳，兀自觉得难以置信：“祖翁，可他们什么时候问你肯不肯投降了？”
宗泽懒得再解释，只喝道：“大乱将起，好生在家待着，祖翁要去见知府相公！哼，岂能让彼等白白忌惮一场？这一次老夫便要趁他小觑我城中空虚，一举为国家除此大患！”
说罢起身，匆匆而去。
有分教：曹瞒定计谋登州，老汉复盘察鬼谋。大海蛟翻千叠浪，高天鹤叫一声秋。

第一百四十回 始知大宋有高人
登云山中，夜色已深，约莫二更时分。
一顶一顶的帐篷，像是一朵又一朵蘑菇，散布在山林里。
有些蘑菇寂然无声，有些里面大约点了火盆，微微发出剔透的亮光，使这山林具有了别样的美感。
曹操手拎短斧，围营地巡视一遭，但见明岗暗哨，各自分明，不由暗暗点头。
回到账中，一团篝火，秦明、邓飞、项充、李衮、牛皋五人起身道：“哥哥回来了。”
曹操挥手让几人坐下，笑道：“秦明在狮耳山上练兵，成效已见，这般士卒，非是寻常山寨喽啰可比，再经几场大战，便是劲旅之资。”
秦明听了大喜，抱拳道：“多谢哥哥夸奖。”忽见曹操眉头微锁，动问道：“可是有何不妥之处？让哥哥忧心。”
曹操摇摇头道：“我看今夜云沉无月，怕有一场好雨，届时却不好厮杀。这宗泽不是善于之辈，若不能急下此城，恐怕又生耽搁。”
秦明欲言又止。
曹操见了，笑道：“兄弟，若是有事，但说无妨。”
秦明迟疑道：“也非大事，只是觉得，那宗泽，大哥是否……”
“你是说，我是否太过重视宗泽？”曹操已知其意。
秦明微微点头：“那厮一生都做文官，从未领过兵马，怕是连军营都不曾进过。纵使自家练得些武艺，但是统军的本事，可不是看武艺如何。”
曹操本待休息，被他这话激起了谈性，坐直身体道：“说个故事吧！那是东汉时期，西凉董卓乱政，十八路诸侯会盟，商议共讨国贼。董卓令大将华雄镇守虎牢关，那华雄有万夫之勇，匹马单刀，连斩诸侯们多员猛将，杀得盟军人人胆寒。便在这时，有个马弓手挺身而出，请缨出战。许多诸侯嫌他身份低微，有损威严，纷纷呵斥，却是曹公孟德一力主张，赐其掩心甲一副，又斟热酒壮其行色。”
这年头听故事不是容易事，几人顿时听得入神，邓飞叫道：“好个曹公，端的奢遮。所谓识英雄、重英雄，如何不得人效死力？”秦明却道：“他虽勇气可嘉，毕竟一马弓手，安敌得西凉大将？”牛皋杠道：“不要小看马弓手，说不定他射术不凡，暗算了那敌将呢？”
曹操望着火光，露出一丝缅怀的笑意：“那人却是宠辱不惊，淡淡道：多谢曹公赐酒，酒且斟下，待吾斩了华雄，回来却饮。”
五人齐声赞道：“好条硬汉！”
秦明紧张得直搓手：“但愿此人不死！既有这等豪情，将来岂无出头之日？”
曹操道：“那人出帐，上马提刀，去战华雄，一众诸侯们在帐中，只闻阵前鼓声大震，军士们呐喊如潮，便如地陷天崩一般，无不色变，正要出帐去看何故，帘帷一掀，那马弓手昂然而入，将华雄人头掷在地上，睥睨座下，一言不发，取酒便饮，其酒尚温。”
秦明失色道：“好个奇男子！身居微末，不减豪杰肝胆，倒是秦某小觑了英雄！”
牛皋神往道：“好威风，好威风。”说着一双眼睛眯起，抬起下巴，显然是在模仿人家“睥睨座下”，项充怒道：“你再用鼻孔看我，我就打你鼻孔。”
邓飞满脸羡慕道：“此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他得曹公厚待，我料他必投效曹公，为他征战四方。”
曹操听了苦笑道：“若是如此，岂不美哉？岂不乐哉？可惜，那人那时早已投了明主，其主虽居下僚，却也堪称英物，那人亦是忠心耿耿。其实说来你等都知，乃是汉寿亭侯关羽关云长也。”
秦明叫道：“啊呀，原来是他，难怪斩大将如探囊取物。”
曹操道：“华雄和诸侯们当初小觑了一个马弓手，我等今日，莫要因宗泽是文官便小觑他。这世上英杰无数，不可妄自猜度。”
秦明抱拳道：“哥哥这话乃是金玉良言，兄弟记下了。”
曹操一笑，正待说话，忽然听得外面大叫：“走水啦，走水啦。”
众人霍然起身，冲出帐外一看，但见东南北三面烈火熊熊，大半座山都烧了起来，这等火势，那里是走水？分明是有人纵火烧山！
曹操不由目瞪口呆，心道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孤还大言不惭叫旁个不要小觑宗泽，却不料正是我自己小觑了他。那兵贵神速之理，我这等打老了仗的人岂会不知？既然知道被宗泽看出端倪，便不该存侥幸心，何必等人到齐同他慢慢较量？之前有三四百人到时，便该一鼓抢下登州！
说来道去，还是自己心中懈怠了，竟在兵家生死大事上起了游戏、考校的念头，如今却被人家干了个措手不及，此事当引以为鉴。
想到这里，曹操又不由暗暗点头：这宗泽果然了得，出手便烧了登云山，这等手笔，不是一般人敢施展。不过怕也真是初次上阵，心还不够狠，不然直接连西面也烧了，曹操这几百人纵然逃出，也不免损折大半。
立刻大喝道：“秦明，立刻整军，从无火处杀出去！”
秦明叫道：“三面放火，惟有一面落空，必有伏兵！”
曹操苦笑一声：“我岂不知？只是如今乃是西风，火势卷来焉有生路？既然失了先手，只得往绝境中搏个生机！”
四将一点头，飞快去整军马。
好在人数也只千人，又是素来操练熟了的，倒未炸营，火还没烧到营前，便已纷纷列队，至于帐篷辎重，自然弃了不管。
秦明挥着狼牙棒道：“哥哥且在中军坐镇，待小弟先杀出一条路来。”
曹操此刻落了下风，反而冷静无比，摇头道：“你若纵马冲锋，必中诡计！登州折了孙立和一千军马在先，所剩能有几何？我料那宗老儿仗着民望，定要征发乡勇。乌合之众不堪鏖战，他必用大量陷马坑、绊马索阻我突击，配合弓箭杀敌。你教众人且将马集中在后面牵行，前军步战，杀开重围。”
秦明猛醒道：“哥哥说的是！”想想黑暗中遇上绊马索、陷马坑的情景，顿时不寒而栗。
当下跳下马，点了数十人分布左右，长兵器扫打左右，当先开路。
曹操叹息道：“可惜项充、李衮带的蛮牌兵只练成二百，等会乱箭射来，死伤必重。”
邓飞听了神秘一笑：“却是巧也，小弟爱使铁链，自随秦明哥哥在狮耳山练兵，倒曾想过个法子，他若真用弓箭欺人，且看手段么。”
或许是出兵突然、准备不及之故，林中倒是并无埋伏，众人安生行了三四里，将将出得密林，只见前方开阔处灯火辉煌，尽是灯笼火把，约莫两千余人站成几列，前面都是披甲的官兵，约有五六百数，后面则都是城里城外调集的民壮弓手。
宗泽骑一匹灰马，持一杆长枪，站在阵列前方，雄声喝道：“果然不怀好意，带了许多人马来！姓武的，你既然狼子野心，莫怪老夫手毒心狠！”
有分教：用兵至道速如神，欲抢先机不等人。莫道三国皆好汉。始知大宋有高人。

第一百四十一回 蛮牌将破阵显威
曹操心中暗暗佩服：说动手便立刻动手，一动手便下了死手，虽说此人没带过兵，单是这份心性，便堪称天生的将种！而且威望也是不凡，若换个人，谁能夜间调动这么多民壮相随？
嘴上却是哈哈笑道：“在下身家豪阔，如今世道又不太平，带些伙计防身，有何不可？倒是宗老先生，为夺我命，居然舍了这座青山！大火一烧，鸟兽绝迹，那些靠山吃山的百姓又该如何度日？罪过，罪过。”
宗泽怒道：“若不是孙立陷在青州，老夫岂会用此毒计！为家国计，祸福我自担之！”
曹操大声笑道：“好一个祸福自担之，依我看来，那些靠山吃山的百姓生计无着，明明是他们担之。”
宗泽愈发盛怒，喝道：“你也不必鼓唇弄舌，若是有担当的好汉，便自家过来就缚，还能救这些手下一命，不然老夫将令一下，万箭齐发，这些人都要因你横死，黄泉之下，你当如何交待？”
对于宗泽的道德绑架，曹操嗤之以鼻，笑道：“邓飞兄弟，你的买卖来也。”
邓飞上前一步，换下秦明，手持一条粗大铁链，口中喝道：“防箭阵，起！”
这里一千人，倒有半数是长枪兵，闻言纷纷摸出二尺长的铁链，系在长枪前端，摇动长枪，那铁链呼呼旋转，幻成无数道，如一面面五尺的盾牌顶在枪头上，将天空尽皆遮蔽，二百蛮牌兵也忙将蛮牌举起。
对面宗泽见了一惊，急忙大喝道：“泯顽不化，放箭！”
但闻登州阵列弓弦齐振，千余支之利箭划破长空，齐齐落向曹操军。
邓飞大叫道：“舞起！”
那一杆杆长枪转速越急，空中落下箭矢，大半都被荡开，加上狮耳山众军都穿了皮甲，戴了铁笠，虽也有死伤，却远没宗泽想象般惨烈。
曹操乃是知兵之人，一看长枪兵拼命舞动长枪的架势，就知道这方法太过耗力，不能持久，当下喝道：“项充、李衮，你二人带本部牌手冲阵向前，沿路砍断绊马索、拦马柱，填平陷坑。若能办到，便是你二人的大功。”
那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正要大哥见识我等本领。”这两个早已扎束停当，此刻呼啸一声，当头扑出，两百蛮牌兵，分两路追随二人。
虽然都是使蛮牌的，彼此泾渭倒也分明，眼见得背后插飞刀的，都是项充训练出的人马，背后插标枪的，全是李衮操练出的好汉。
项充、李衮两人冲在最前面，宗泽见了，手一指，数百支羽箭直直射来。
不料这两人都是全身铁甲，头微低，牌一举，什么暗器，玩儿去！那自在架势，当真要气煞花荣、恨死张清！若没有床弩这等重器，单凭弓箭，谁能奈何他们？
后面二百牌手的装备虽不似主将这般奢侈，也是厚厚的全身披甲密嵌铁叶，加上手中蛮牌，除非大力之士以重弓强弩射击，等闲弓箭亦难奈何。
曹操见了暗自点头，他先前在芒砀山见项充李衮上阵，就觉得应该推而广之，否则单是两人领五百滚刀手，又有何用？也就是这些厚皮嵌铁叶的全身甲制造不易，否则以老曹心性，至少也要发展两千之数。
不过此刻虽只二百，效果确实好的出奇，他们往前一冲，对阵弓箭手自然转移了火力点，又奈何不得这些牌手，后面的长枪兵也是压力大减。
冲出数十步，果然满地都钉了粗大木钉，牵起一根根绊马索，又有三尺长的木板充作拦马柱，埋了一半在土中，剩下一尺半在地上，还有深深浅浅陷马坑，牌手们毫不客气，当下顶着箭雨开工，割断绊索、斩碎木板，小的陷坑就手填平，大的陷坑则插把标枪在坑前，权做示警。
宗泽定下的计谋，就是烧山逼出曹操，以优势兵力，迫他投降。
在宗泽的认识中，山大王们陷入绝境，投降乃是司空见惯之事。就算当真无法逼降，对方军心也要散乱，届时借助这些陷坑绊马索，挡住对方快速冲锋，在降低对方速度的前提下，用一轮轮弓箭持续打击，对方纵使不崩溃，也必然死伤大半，自己这边占据了绝对人数优势后，乌合之众的短板也自然抹平。
这等计谋，或者称不上高明，却极为实用。能在极短时间内想出这等计策，并且召集到足够人手，执行到如此程度，数遍大宋的沙场宿将，绝无几人能为之。
谁知甫一交兵，便生变故，对方一杆杆长枪上古怪的铁链，先让宗泽心头一沉，二百蛮牌兵的出现，更让他心中大乱。
毁坏永远比建设容易，宗泽带着众人忙乎了半天的障碍，对方没废太大气力就清除大半。
曹操见状哈哈大笑，手一指道：“弓箭手呢？给我射他后阵！秦明兄弟，马军出击！”
当下躲在林中的二百弓箭手飞速冲出，一边跑，一边弯弓射出箭矢。
后面的秦明带着剩下一百人，将战马牵出树林，纷纷上马。
狮耳山的弓箭从空中落在登州阵列后排，那里都是民壮，少盾无甲，顿时射翻一片。
两三阵箭雨洗礼，登州阵营后排死伤百余人，民壮们顿时乱了手脚，蓬莱县县尉、都头挥刀来回奔驰，大骂，强行稳住阵型不溃。
就在这时，“八臂哪吒”项充和“飞天大圣”李衮带着蛮牌手已冲到阵前，明晃晃的飞刀、尖亮亮的标枪，冰雹一般砸来。这些飞刀、标枪都颇有分量，迎面打来，便是披甲亦难抵挡，前排的登州战兵顿时成片倒下。
宗泽目呲欲裂，大喝道：“贼子敢尔！”一挟马腹，胯下那匹灰马笔直冲出，却是要仗着一身武勇，格杀对方战将，强行翻盘。
项充、李衮眼中，哪里瞧得下一个老头？大踏步上前迎战，一条短枪、一柄宝剑齐齐攻向宗泽，宗泽长枪一荡，挡开敌兵，随即一抖枪身，同时扎向两人。
要知宗泽武艺，本也非凡，少年时拜天下第一奇侠谭宗芳为师，与周侗算是没见过面的师兄弟，只是谭宗芳嫌弃宗泽天赋平平，因此只传了一套枪法，意思是就凭你这天资啊，就别贪多嚼不烂了。
谁知宗泽天赋虽然平凡，毅力却是非同小可，他仅得传一套枪法，一生便也只练一套枪法，功夫不止练到了身上，更是练到了骨头里、魂魄里，五十年寒暑功夫，仅仅就这套枪法而言，怕是已堪称无双无对！
所谓一窍通百窍通，彻底悟透了这套枪法后，宗泽一发不可收拾，按着自己悟出的武学道理，无师自通的琢磨出了宗家剑法、箭法、拳法等，论及成就，不逊世间任何名家，堪称是平庸者逆袭之典范。
因此他这条枪，一枪五十年功力，哪里是项充、李衮能够抵挡的？不出六七合，杀得两人一身冷汗。
就在此时，一声大吼如雷霆滚滚传来：“二位兄弟让开，待秦明战那老儿！”
两个人如蒙大赦，齐齐打个唿哨，舞动蛮牌撤向左右，身后牌手们也各随主将退开，中间让开一条路，秦明引着百十个马军，风一般直卷过来。
宗泽一看不好了！对方的打法阴狠霸道，几阵箭雨，乱了民壮们的军心，迎头的标枪、飞刀，破甲伤人，又打得前排战兵魂飞魄散，若在这马军一冲，立刻便是大败之局，百忙中眺向对方阵中，只见曹操已亲自上阵，左手邓飞，右手牛皋，带着一众长枪手，快步逼了过来。
一时间，老宗泽手脚发凉：啊呀，我有心为国杀贼，不想害了这些兵丁民壮。
正惶然间，秦明如一团火般掠到身前，狼牙大棒劈头盖脸砸来：“老儿，纳命来！”
有分教：宗泽定计已高明，魏武用兵更纵横。眼见战局当抵定，有人意气不能平。

第一百四十二回 登州龙蛇草莽间
宗泽一见秦明来势，就知道这是个力大惯厮杀的，不敢硬架，长枪一粘一拨，使个巧力，把狼牙棒卸在一旁。
不料秦明虽然使这般粗重兵器，招数却不失细腻，就势一招“玉带缠腰”，那条狼牙棒顺着背后一转，从左侧直捅出来，这一下变起突然，又快又重，宗泽只得硬接，当！狼牙棒重重顶在枪杆上，只震得老将皱纹、白须一齐颤动。
秦明得理不饶人，单臂夹着那条棍，拧腰摧背，哇呀呀一声低吼，加力往前一推，要来个一力降十会，把这老头儿强行推落马下。
好个老将军，虽是年近花甲才头回上阵，但一副铜胆、一身铁骨，他是老而弥刚！
但见他，牙根一咬，丹田提力，双臂一缩一震，喝一声：“开！”浑身骨节子里的力量都爆发出来，硬生生将那狼牙大棒顶开。
秦明不由惊讶：好个老儿，端的是条好汉子！不怪我哥哥这等忌讳他，罢了，若是旁时，我敬你年老英勇，何妨放你走路？但如今两兵激战，一步让不得人，只好对不起你也！
宗泽也是暗自惊讶：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这武植手下竟然有这等悍将效命，何愁他不生出来不臣之心？罢了，今日我或杀不得武植，但好歹斩了这员猛将，断他一条臂膀。他日朝廷大军清剿，能省多少力气？
二人各自转着念头，眉目之间，都是杀气横生。
一个喝道：“宗老儿，不在家安心养老，来阵前卖力厮杀，休怪将军下手狠！”
一个回说：“使棒的，不为国报效忠心，为奸贼马前驰骋，莫恨老夫心肠毒！”
于是齐齐呐喊，各逞英豪，杀成一团。一边杀，一边还骂呢——
秦明大喝：“本将这条狼牙棒，重似泰山往下撞，老头若不知避让，今朝马前把命丧！”
宗泽叱咤：“老夫这条浑铁枪，快若流星耀青光，奸臣贼子谁敢当？杀你只为护国邦！”
秦明又叫：“宗老儿，且看本将，看本将狼牙棒上钉，颗颗狰狞带血腥，耿耿本命应天星，秦某不惭世上英！”
宗泽冷笑：“秦将军，你看老夫，看老夫浑铁枪头刃，砥砺多年初临阵，欲解君王心烦困，杀尽逆贼方解恨！”
秦明呐喊：“姓宗的，休猖狂，狭路相逢虎吞狼，枉你设计奔波忙，须臾教你老命亡！”
宗泽低吼：“姓秦的，莫得意，老夫长枪锐且利，背国叛将无忠义，遗体难入祖宗地！”
两个边骂边打，瞬间战了三十余合。若论武艺枪法，宗泽一生苦心砥砺，输与谁人？只是一来毕竟年老，不能以筋骨为能，二来则是看见秦明所带的马军长驱直入，把自家战兵冲的大溃，不免心急如焚。
这两般原因加在一处，老宗泽的枪法，便渐渐支撑不住秦明这条大棍。
宗泽力气难支，暗暗心灰，舞枪护住身周，渐渐只守不攻，双眼不带眨地盯着秦明，只待找到机会暴起一击，便要和对方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喝道：“宗通判，那年我弟兄两个去城里卖皮货，中了算计，被奸商欺凌盘剥，全仗通判秉公断案，还我公道，今日我兄弟舍了姓命，来报通判的恩德！”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从登州后阵中直冲出来，这两人身法独特，一时趴下身四肢其用，一时按着人肩一跃丈许，或如虎豹奔逐，或似猿猱蹿跳，便如两只兽类化作人形，连奔带蹿，快异绝伦。
狮耳山几个马军纵马杀去，被他两个灵活无比地躲开刀枪，手起几叉，尽数叉死落在马下，随即不停脚奔向秦明。
秦明见他来得惊人，定睛一看，却是两个二十余岁精壮汉子，面貌生得相似，一个穿虎皮袄、鹿皮靴，一个穿豹皮袄，獐皮靴，各自背着猎弓，腰悬蒲叶刀，把着条莲花铁镗叉，奔来便戳秦明：“敢欺宗通判？今日便让你认得解珍、解宝！”
秦明挥动狼牙棒，挡了对方几招，不由惊讶：这两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力气又大、镗叉又重，招数条理分明，竟然是两个厉害的好手。
他以一敌三，虽然不至于落败，但也再无半点优势可言。
曹操见了，伸手一指：“邓飞兄弟，去帮秦明。”
邓飞一见秦明被围攻，顿时大怒，一拍战马，挥舞起铁链便冲来相帮。
不料那两个猎户见了，齐声叫道：“姐夫，不来相帮，如何救得姑舅哥哥？”
便听乱军中有人应道：“弟兄们休惊，孙新来也！”
一个身强力壮汉子随即跃出，唰唰两枪，连刺两名马军，拽匹马翻身跃上，舞枪挡住邓飞。
牛皋见了纳闷道：“小小登州，哪来许多人物？待我牛大将军去杀他们！”舞动双锏，便去助战。
那叫孙新的枪法虽然不弱，也只将将敌得住邓飞，牛皋一上顿时险象环生，人群中一个身形粗壮的妇人见了，发怒着恼，大吼道：“腌臜泼贼，杀不尽的草寇，该万剐的撮鸟，怎敢欺负我顾大嫂的老公？”
扯匹空马跃上，一鞭赶将来，手中两口虎牙刀寒光飒飒，如发怒的母虎一般，忿忿直取牛皋。
曹操见厉害人物层出不穷，不由暗叹：“小小登州，竟有这么多豪杰藏于草莽，这两个猎户杀法不凡，那个汉子枪法也是正经路数，便是这个壮硕妇人，这身刀法、力道，又何尝弱于须眉？”
书中暗表，其实这几个狠人，倒是牵滕带蔓的一家子：使枪的汉子，乃是登州兵马提辖“病尉迟”孙立的亲兄弟，名叫孙新，也是军官子弟出身，跟哥哥学得几路好鞭枪，人称“小尉迟”便是。
那使双刀的猛女，乃是孙新的妻子顾大嫂，天生大力，性情豪迈，武艺不凡，得个绰号叫“母大虫”，这母大虫的亲娘，却是那对猎户兄弟的姑母，哥哥“双头蛇”解珍，弟弟“双尾蝎”解宝，各怀惊人武艺，山东数州猎户，都推他兄弟为第一。
而解珍、解宝的母亲，却又是孙立、孙新的姑母，因此孙新既是他二人的姐夫，又是他二人的姑舅哥哥。今番宗泽动员本地民壮，因解家兄弟受过他人情，故此带了许多猎户出战，又闻孙立被人捉了，连忙请出孙新夫妇，使宗泽不至于独木难支。
曹操岂知这其中缘故？见秦明三将都被挡住，虽然感慨登州多豪杰，却也不曾太过介意，自家将马一催，带着长枪军杀入登州阵营。
登州这边人数虽然多，但曹操手下却更为精锐，百十个马军纵横冲突，二百蛮牌手锐不可当，后面弓手不断吊射，本已杀得登州队伍大乱，曹操这五百枪手一到，长枪如林戳来，本已乱成一片的阵型顿时土崩瓦解。
宗泽心头焦急，见解家兄弟武艺不凡，忽然策马跃出战团，直冲曹操而来。
李衮看见，大叫道：“武大哥，宗泽老儿来也！”
曹操冷笑一声，马鞍边取了长槊在手，心道宗老儿强弩之末，莫非我怕他不成？就在这时，忽听宗泽大叫一声：“擒贼先擒王！”
这一嗓子，就如一个信号，乱军中忽然蹦出三个好汉，齐齐向曹操围杀过来，老曹一眼望去，不由脸色大变！
有分教：四海龙蛇草莽间，杀机偶现气冲天。方凭猛将夺先手，又有阴谋藏后边。

第一百四十三回 眼前不复旧时青
“出林龙”邹渊，“独角龙”邹润！
还有一个气冲冲的俊俏青年倒是不识，但一开口就吓得曹操脸色又白了三分：“可是武兄当面，在下‘铁叫子’乐和，你等抓了我姐夫，还有胆来赚我劫牢！若不是宗通判来说破，我兀自蒙在鼓里，着实欺人太甚！”
说罢挺枪刺来，曹操大槊一摆，震得他退出五七步，叫道：“这厮厉害！大家并肩子上！”
邹渊的飞虎棍、邹润的斧头齐齐打来，曹操左右抵挡，大喝道：“宗泽的孙女要杀你们，如今怎和他做了一路？”
邹润道：“你这厮还不是拿了我等架桥铺路，又是什么好人了？”
邹渊道：“武孟德，奸不厮欺，俏不厮瞒，一则我叔侄和‘小尉迟’孙新乃是至爱相识，他的哥哥被你擒了，我等自然要出力；二则宗通判亲自来牢里，赦了前罪，保举我叔侄为蓬莱县都头，有这般前程，自然要为他老人家效力，总好过你不闻不问。”
曹操辩驳道：“本安排了石秀解救你等，又岂是不闻不问？”
邹润忽然笑道：“说到此事，却又好笑，你这厮诸般算计，教他们四个去赌场藏身？却不知他去那赌场正是孙新家里所开，岂不是自投罗网？可怜四个好汉，一副麻药便遭放翻。”
曹操脸色愈发阴沉：他特地嘱咐栾廷玉四人，不要住宿在客栈酒家，去找个偏僻赌坊，假装赌客安身，谁知这般巧处？竟是一头撞进仇人家里。
一时间怒气上撞，大喝道：“既然如此，且拿你几个去换人！”
一杆马槊使得虎虎生风，那三人功夫都只平平，哪个能近马前？
这时节宗泽拍马杀到，手起一枪刺来，又准又快，曹操一凛：“这个老儿不凡！”
当下抖擞精神，独斗四将，项充、李衮两个见了，连忙来援，两块蛮牌着地一滚，把二邹、乐和的兵刃接下，放曹操和宗泽独斗。
曹操与宗泽斗了几招，怒气渐消，心道打铁还需自身硬，这老头子虽然占了些便宜，但归根到底，还是战场上说话，他乌合之众怎及我久练之军？他这些帮手，也终比不得我的兄弟。就算石秀等人暂时折了，放着孙立在手，难道敢杀了不成？
一时心态渐渐平和，凝心与宗泽斗了几合，忽然借双方兵刃相撞，猛把大槊往后一扫，邹渊三人正和项充李衮恶斗，浑没提防，小腿早着，顿时翻倒在地。
项充精神一振，蛮牌撞开长枪，飞刀出手，邹润连忙闪避，被扎中右臂，顿时斧头落地。
乐和一见，心慌要走，被李衮合身顶着蛮牌撞来，顿时翻倒在地，几个牌手跳出来，顿时擒了三人。
宗泽见了大怒，叫道：“卑鄙！”出枪愈疾，曹操哈哈大笑：“两军开战，生死关头你跟我说卑不卑鄙？项充，且给这老儿一飞刀。”
项充背后拔出飞刀，比比划划，宗泽顿时慌忙，一般注意力都在他手中飞刀上，被曹操趁机几槊，攻得手忙脚乱。
这时只听登州民壮战兵们齐声呐喊：“败了、败了。”却是经不住曹军的攻击，终于溃散。
这一来战局顿时急转而下，孙新叫道：“众兄弟，事不可为，速速走也！”虚刺一枪，拨马要逃，邓飞脱手掷出铁链，呼啸着砸在背上，顿时翻筋斗打落马下。
顾大嫂慌忙来救老公，刀法一乱，被牛皋一锏戳下马来，这还是牛皋见她是个女人，竟能同自己周旋一番，心中佩服，故此留情。不然一锏砸在头上，早要了这壮妇性命。
解珍解宝见头势不妙，扭头就跑，秦明何等烈性？如何肯放他，正要去追，那两人腰间解下小弩，回头便射，秦明连忙躲闪，两人趁机钻进山林。
秦明气忿忿还待追赶，但是山林中火势愈发大了，秦明的坐骑死活也不肯进入，秦明恨道：“两个蠢货，被我一棍子敲死，岂不是比烧死痛快？”
话音未落，忽然一道紫电，如惊龙般横掠长天，片刻，震耳欲聋的炸雷响起，交战众人，无不为之震摄，手中刀枪都不由慢了。
随即，瓢泼一般大雨，倾了天河一般直倒下来。一应火把灯笼顿时熄灭，众人视线为之一暗。
所幸山林大火兀自不熄，影影绰绰能见人影。
趁着机会，登州败兵一哄而散，这些人都是本乡本土，道路熟悉，都趁着黑，三溜两拐便不见了踪迹。
宗泽本以为今日必死，谁料到天降生机，他也不是个顽固的，当即虚晃一枪，拉马就走，没入黑暗之中。
雨地湿滑，路又不熟，曹操也不敢追，大声呼喝部下向自己集中，擒获的邹家叔侄、乐和、孙新、顾大嫂，以及若干官兵，也都紧紧看押住。待人聚齐，问出最近的村落所在，深一脚浅一脚，赶去村里避雨。
这场雨，直下到次日中午时分方停。
曹操穿上烘干的衣服，带着秦明、邓飞，在村中巡视一遭，查明分宿在各户的军兵，并无抢掠欺人之事，这才将俘虏们押出，留些银子给村民，便待整队出发。
忽然邹渊叫道：“邓飞！那边骑马的，可是我邓飞哥哥？”
邓飞扭头一看，只见邹渊满身满脸泥浆，面露疑惑色，邹润见状，连忙低下头，露出脑后肉瘤，邓飞惊道：“啊哟，如何是你二人？”
连忙跳下马赶了过去：“你们叔侄怎么也被擒了？”
邹渊满脸悔色，见和曹操等人结识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邓飞连连摇头，叹道：“你两个，直恁无缘，烧香已烧进了真神庙宇，却又折了香旁出求仙。罢了，大家朋友一场，我去和哥哥求情，保你们叔侄性命！”
说罢连忙去找到曹操，求告道：“昔日我和杨林两个厮混绿林时，与邹家叔侄有些交情，这两人为人不错，也重义气，求哥哥看小弟面上，饶他两个不死。”
曹操闻言笑道：“本也没要杀他们。大家甫一相识，便拿他们做了筏子，他两个不快，也是情理当中，本道之后再致歉，却又阴差阳错，被宗泽趁机收了去，宗泽老儿也是个能容人的，加上孙新的情面，自不难收他们心。你且宽心，我不伤他，只拿他们去换石秀。”
邓飞听了顿时放心，众人朝着登州缓缓而行，经过登云山时，只见半座山都被烧得毁了，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如今化成一片片黑乎乎木头直指苍天，景象甚是苍凉。
曹操叹道：“可知兵戈不是祥物，如今仅仅稍动，便搭进去半座好山，未来干戈四起，又不免天崩地裂、百姓流离。唉，说来昨夜那场狂雨，倒是上天垂怜，好歹留下了半座山。”
秦明道：“谁叫我辈身在局中？既不愿任人鱼肉，也只能靠厮杀重开太平，想来多杀些对头，好日子便来的早些。”
曹操听了他话，不由欢喜：“兄弟这番话说得明白，菩萨心肠，修罗手段，倒是个领军大将的样子了。”
一行人往前又走，眼见将到登州，忽然一个中年汉子骑匹马，拦在路当间，抱拳喝道：“来者可是武大官人？”
曹操停住军马，自家出马答道：“正是武某，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军马？”
那人道：“家父宗泽，在下乃是宗方！”
秦明听了便怒，抄起狼牙棒道：“你父亲尚且败了去，你如何敢独自拦我大军？来来来，我和你见个高低。”
宗方连忙摇手道：“在下此来，倒非是要与诸位为敌，实不相瞒，家父昨夜厮杀，累出一身大汗，被秋雨一浇，已是病倒。然而登州上下百姓，都感家父恩德，愿意为之效力，此所谓众志成城也！若是武大官人定要攻城，虽然兵精将勇，只怕也不易轻下，徒伤人命，又无益处，不知武大官人以为如何？”
曹操昨夜大败宗泽，杀得登州军民溃不成军，若非一场急雨，只怕就此全歼了对方。不过自家死伤也在两百上下，心想我剩这八百人，他若军民同心死守，的确不易攻取，点头道：“你的言语我信，只说你的来意。”
宗方听了顿时一笑，开口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一声雷怒天河倾，半夜雨狂山火停。纵使他时征战罢，眼前不复旧时青。

第一百四十四回 江湖际遇各心惊
宗方道：“家父之意，你们将擒去的人尽数交还，我们便将俘虏放归一半；待你们将孙立将军送归，我们再放一半俘虏。至于以后之事，以后再看。”
邓飞听了不由焦躁，怒道：“你这厮这般会算账，如何不去做买卖？我们昨夜擒了你不下三百人，便是善战的头目，也有五个，你拢共不过拿我四个人，还这一半那一半，不知道的，还道是你们打赢了？”
宗方倒是沉得住气，微微一笑，只看着曹操不语。
曹操怎肯折邓飞脸面，淡淡道：“我兄弟的话，就是我的话。至多三五天，便能调来千军万马，届时打破你城子，鸡犬不留。”
宗方脸色未变，强笑道：“家父说了，武大官人虽野心勃勃，但胸中乾坤锦绣，是个英雄人物，想来绝不会滥杀无辜。”
曹操一双眼冷冷看着他，不露半分虚实：“若被世人言语左右，那也不配称作英雄。宗公子不必和武某说耍，既然已是众志成城，那城中便没有无辜。”
宗方脸上终于失了笑意，抱拳道：“既然如此，此事非在下所能主张，待我回去禀告家父。”
曹操忽然笑道：“来回传话，我麾下一小卒亦可为之，何必大材小用，劳动宗公子往复奔波？”
秦明、邓飞会意，飞马抢出，直取宗方，宗方脸色大变，正待逃走，忽听一声娇叱：“休要伤我父亲！”
旁边小路奔出一匹白马，马上一个骑士，抬手两箭连珠，秦明、邓飞只觉头盔一震，两朵盔缨掉落各自怀中，二人急忙勒住战马，这才看清那骑士竟还是个女郎。
这二将不由惊疑不定：射掉盔缨已是惊人手段，那盔缨不随箭后落，反往前坠，可见其对箭矢力道的控制已入化境，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区区十几岁的女子，竟有这般神技？
宗方见了女儿，却是大怒：“祖翁叫你家中禁足，你如何敢偷偷溜出？”
宗允儿鼓起脸，顶嘴道：“我不出来，他们岂不是要欺负你。”
曹操马上拱手道：“多谢姑娘箭下留情，不曾伤我两个兄弟。”心下暗自庆幸，若折了秦明邓飞，当真只能不死不休。
“住口！”宗允儿却是瞬间色变，瞪着曹操，大眼睛中满满愤怒：“我还当你们是好朋友，不料竟然真是坏人，你要打我们的城，要把我们都杀了，这都是我亲耳听见，果然是我宗允儿看错了你们！”
说着伸手在箭囊中一摸，随即拉开弓，对准曹操：“还不退去！本姑娘现在便杀了你！”
曹操微微一愣——那弓弦上分明空无一物。
“此女在吓唬我？”这个念头刚生，心中强烈的不安就改变了曹操的想法，忽想起初相识时，宗允儿便曾自诩：“我要真施展出无影箭的绝技，只怕天下无人能逃出。”
难道世间还当真有无影无形之箭？
曹操一时吃不透她虚实，却将胸膛一挺，凝肃道：“我若有事，我的兄弟们必然踏平登州！”
宗方急道：“允儿，莫要动手。”
曹操接着道：“这样吧，看在宗姑娘的面上，只要令祖令尊肯还我四个兄弟，武某这便退走，俘虏亦尽数还你，只要宗通判还在一日，武某及麾下兄弟，不履登州寸土，宗公子觉得如何？”
宗方略加思考，道：“孙立将军，也当还我。”
曹操道：“孙立乃是栾廷玉的师弟，本来就没想伤他。我答应你，回去之后，立刻放他走路。”
宗方点头道：“既然如此，且容我回报家父！”
又对女儿喝道：“收起弓箭，随为父回城！”
宗允儿缓缓收了弓箭，做了个把箭支放回箭囊的动作，曹操睁大了眼细看，还是不曾看清她手上有东西，愈发惊疑不定。
宗家父女飞马而去，曹操亦不停留，径自驱兵来到登州城下。
登州城门紧闭，城头上有许多百姓，拿着诸般器械，见了都惊呼道：“贼人来了，贼人来了。”
曹操在弓箭射程之外列开阵势，下令将俘虏的官兵民壮，尽数推在前排跪下，后面长枪抵住背心，显然是一言不合，便先拿这些人开刀。
城头之上军民，许多都认得这些俘虏，有些更是至亲，见这般情形，顿时乱了起来，哭的哭，骂的骂，军法官连声呵斥也镇压不住。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城门忽然大开，几十名做公的，推了四辆囚车出来，里面装的，正是栾廷玉、石秀、穆弘、周通四个。
石秀见了曹操，开口叫道：“哥哥，不必以我等为念，当战则战！”
骑马在侧的宗允儿喝道：“住口，胡言乱语，本姑娘杀了你！”
石秀伸着脖子道：“你杀你杀，你杀了我，正好免我哥哥为难。”
穆弘等都大喝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还是条汉子，来杀。”
宗允儿怒道：“姓武的不是好人，之前还说要杀得我们鸡犬不留，你们、你们为何替坏人做事！”
石秀看着姑娘急得眼眶含泪，微微心软，说道：“似你祖父这般好官，全天下也没几个，就算你祖父，也不过护得治下之民少受些苦楚，我哥哥的志向，却是让天下无人受苦，你道他是坏人，我还道你祖父这般明知皇帝昏庸也要誓死维护的人，才是坏人也。”
穆弘笑道：“石秀老弟何须多言，大丈夫的道理，一个小女子自然不懂。”
宗方怕爱女被蛊惑，连忙道：“小女虽无知，也知忠君报国才是正道。诸位这些歪理邪说，我宗家人自然不懂。”
说罢，扬声道：“武大官人，你的人我带出来了，请先放我们的人。”
曹操远远看去，见四人衣裳完好，面色不坏，知道没受什么苦，心中大定，吩咐道：“放他一半人。”
邓飞领命，让手下放了一半俘虏，那些人又惊又喜，纷纷起身跑向了蓬莱。
宗方道；“好，你等前来接人。”
邓飞找了把斧头，飞马而出，径直到囚车处下马，挥大斧劈开囚车，里面四个好汉纷纷跳出，望宗方父女抱了抱拳，扭身飞奔回本阵，拜倒在曹操面前：“哥哥，我等误了大事。”
曹操下马扶起众人道：“不干兄弟们事，是我小觑了宗泽，没料到他动如雷霆。”
令邓飞：“把余下人都放了。”
周通忽然看见人群里顾大嫂，指着骂道：“哥哥，就是这个婆娘，一壶酒水放翻我等，弄得老大没脸。”
顾大嫂回头看他一眼，冷笑道：“你这厮也都是久走江湖的，老娘给酒给肉你便吃喝，给你屎尿也吃喝么？”
石秀是个最精明不过的人，昨日却也中了算计，表面不说，暗地引为平生奇耻大辱，此刻盯着顾大嫂道：“也吃你们骗得老爷苦，大家山水有相逢，以后再见，自有报答。”
顾大嫂正要反唇相讥，却是孙新念着自己哥哥还在人手，一把扯住婆娘，拖着去了。
曹操望城头看了看，一挥手，带着人马原路退下。
城头上，脸色憔悴宗泽和知府一同现身，宗泽满面愁容，咳嗽几声，低声道：“知府相公，此人用兵不凡，麾下又多狼虎之士，若不早早剿除，将来必有大祸。”知府连连点头道：“通判放心，待本府写明始末，便遣快马，报与朝廷知道，亦要为通判请功。”
同一时刻，曹操正对邓飞道：“兄弟，还要辛苦你一番，带数十个擅骑会射的，分为几队，轮流盯住官道，寻常商旅行人都不理会，见了骑马的公人，便射翻拿下，七日之后，你再回二龙山不迟。”
有分教：一番鏖战各收兵，依旧城头飘宋旌。山水相逢皆意会，江湖际遇各心惊。

第一百四十五回 胜负谁言刀剑重
数日后，回到二龙山。
鲁智深听得曹操归来，带了一众好汉迎接，见面便问：“武兄，那宗泽如何？”
曹操点头赞道：“诚乃将才也！师兄所言果然不虚。我与他见了一仗，稍稍轻敌，险些吃他大亏，所幸兄弟敢战、将士用命，他麾下又尽是乌合之众，这才大胜一场。但留在城里做暗线的兄弟，却先吃他擒了，只好与他换人，将俘来众人都还了他。”
一眼看见孙立也在人群中，含笑道：“孙提辖，武某许了宗通判，答应放你回去，你的兵甲战马一并还你，再取二百两银子做盘缠，今日便上路吧。”
孙立脸色变换数次，抱拳道：“诸位哥哥们都是豪气凌云之辈，小弟亦有心结交，但是妻子家人，都在登州，既然武兄肯放小弟，小弟也只得回归登州。所赐金银，却不敢收。”
栾廷玉笑道：“师弟，哥哥给你，你便拿着，莫非区区二百两银子，便能买通你堂堂孙大将军？只是朋友间一点情意罢了。”
孙立思忖片刻，再抱拳道：“既然如此，小弟多谢厚赐。”
曹操摆手道：“何须见外？这次战斗，跟你的一干兄弟都成了对头，你今番回去且带句话儿，两军阵前各为其主，仗打完了，大家都是好汉子，倒不必彼此怨憎。”
孙立连连道：“自当如此，我那兄弟们亦不是小腹鸡肠之辈。”
当下曹操令个小兵，去取了孙立衣甲坐骑，连兵刃一并交还，所赠银两打了个包袱拴在马鞍旁，孙立一一告别众人，打马回登州去了。
孙立走后，众人都回山上议事，曹操将拜访宗泽和随后交战经过说了一遍，鲁智深、林冲等都是行家，自然听得出惊险之处，都道：“那老宗泽真乃名将之资，可见朝廷不会用人，这等将才，一生默默无闻。”
石秀也说了自己被擒之事，当时他们按曹操所言，寻了个极隐蔽的赌坊，佯装做买卖赚了钱的赌客，本想厮混一两日等待攻城，却是石秀生怕牢中有变，故此偷偷找到乐和，告知了自己所在，以便乐和联系。
谁知他前脚刚走，宗泽便来牢中劝降二邹，恰听说乐和是孙立舅子，便将孙立被擒，石秀等人图谋不轨的事情相告。乐和一听顿怒，当即告发石秀，又道石秀恰好在孙立兄弟的赌坊安身，宗泽果断定计，让乐和带着二邹前往赌坊擒拿石秀等。
石秀见了乐和二邹甚是吃惊，乐和却也是极为伶俐的人，谎称宗泽派人要提二邹过堂，是他怕旁生枝节，干脆先行放出二邹，正好这赌坊东家也是二邹知交，便一同来此躲避。
石秀几人不疑有他，遂将攻城计划吐露，众人约定到时一起在东城发动，夺了城门，迎曹操大军进城。众人说得入港，孙新夫妇搬来许多酒肉款待，石秀等人毫无防备，尽数都被麻翻。
待石秀等人醒来，已关在了囚笼里。乐和这才道出他们一干人已投效宗泽的事，把石秀肠子都悔青。
石秀后来听牢子们谈论才又得知，宗泽正是得乐和汇报，知道曹操只得一千人马，才决定连夜出兵，火攻夜袭加伏兵，意欲一举败敌，先教解珍解宝两个好汉，带了几十个敏捷得力的猎人，仗着熟知山中地形，避过曹军明暗哨，三面放火，逼曹操踏入陷阱，迫他投降或是围歼。
石秀这一番话说出，曹操才彻底明白了始末，总而言之，他和宗泽两个，看似重视了对方，实则却都小觑了彼此。
曹操没想到宗泽的反应速度和在当地的能量，宗泽没想到曹操麾下的精锐和临阵指挥的能力，于是各自都吃了亏。
鲁智深道：“兄长，既然露了行藏，眼下却当如何？”
曹操道：“我一路上，已自思索了一个对策，你众人且参谋一番：林冲、秦明等兄弟，还在二龙山练兵，我欲让石秀、牛皋骑快马回阳谷，取一车金银宝物，石秀径自往梁山泊等我，我等休息一日，由栾廷玉、穆弘、樊瑞、时迁四个兄弟陪着我，去梁山汇合了石秀，径直往东京走一遭。”
众人听了都大惊道：“兄长，无端端去东京何故？”
曹操道：“我仔细思忖了宗泽手段，论用兵本事，虽有些不凡，也算不得惊天动地。此人最为厉害处，在于能服人心，众人都愿为他出力。我若全起军马，下登州易如反掌，但是杀伤必重。我等本意，要据为基业，又要百姓有个安居乐业之地，若是杀伤重了，不知多久才能得登州民心。”
鲁智深听了喜道：“吾兄有此一念，便是百姓之福。”
曹操笑道：“师兄过誉了。不过正因有此一念，我便不欲和他逐胜疆场。花费些金银宝物，买他远远离了山东，岂不是大家安好？”
吕方、郭盛都道：“既然如此，我等也陪兄长走一遭。”
曹操道：“兄弟，此行多半不必动武，因此不必人多。难得鲁师兄、杨制使、林教头、花知寨、呼延将军、秦将军这些大本事人在此，你两个年纪又不大，功夫还有可长进处，岂不正好向他们多多请教？来日大战，也能帮为兄分忧。”
他这一番话说出，吕方、郭盛固然点头，周通也插口道：“本来小弟也想请缨，哥哥这番话却是说到小弟心里。空顶着‘小霸王’名头，上阵却不济事，也该好好向几位兄长讨教。”
曹操听了喜道：“你有这番心思，何愁不能进步？你们诸位兄弟都记着为兄这句话：我等要做惊天动地事业，那便是刀尖上争功名，本事高明一分，将来活命希望便大一份！再到大事成就，哪个是王、哪个是公、哪个是侯，岂不还是看得个人本事高低？”
一番话，说得满堂众人无不澎湃。穆弘叫道：“罢了，哥哥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小弟这就写封信，石秀老弟回阳谷时转给我家穆春，别只顾玩耍，枪棍本事还需好好打磨。”
曹操又对牛皋道：“之前拜师不成，还没对你母亲说明，这次你和石秀回去，留在家中好好跟母亲禀明，只说为兄的心中抱歉。无论如何，也会找个名师给你。”
牛皋本有些不愿，但曹操先前话犹在耳，也只得先行答允。
吃罢了饭，石秀、牛皋快马加鞭，离了二龙山。
到第二日，曹操带着栾廷玉、穆弘、樊瑞、时迁四个，告别鲁智深等，骑马往梁山行去。
及到梁山，把前情、对策一说，吴用主动请缨道：“这般说来，到了汴京，难免勾心斗角，小生不才，愿效那毛遂自荐，与哥哥同往，凡事有个商量也好。”
曹操大喜，道：“正欲请加亮先生同去。”
次日，曹操等人到朱贵的酒店里等候，不多时，只见石秀赶着一辆大车而来，曹操见了皱眉道：“兄弟，怎地如此大意？你虽本事了得，若是遇上人多势众的如何是好？”
石秀笑道：“我本也不敢大意，却是得了两个保镖，我三个一起，天下只怕无处去不得也。”
话音未落，两个人骑着马，从大车后面闪出，曹操一见顿时惊喜，大笑道：“汝二人如何来了？”
有分教：大敌欲破不需兵，九虎汹汹闹汴京。胜负谁言刀剑重？忠良或比金银轻。
※※※
〖笔者语：
有朋友质疑宗泽的领军作战能力。
事实上，自从宗泽获得指挥作战的权力后，带着一批可以说是乌合之众的部下，出手就是十三连胜，打得金兵口呼“宗爷爷”，时人始知金兵亦非不可胜也；
后面坐镇开封，打造“连珠寨”防御体系，无往不利的金兵几乎不能前进一步，这难道不是作战能力的体现么？
再对比宗泽去世后，一溃千里、中原陆沉的局面，就更能理解他的能力和价值。
六十八岁领兵，受命于危难之际，七十岁病逝，临死前三呼过河，短短两年，绽放出的风华，不逊任何名将。
再有一点，大器晚成的人往往有一个公共点：就是当他们走上舞台的时刻，就意味着最巅峰的时刻。也就是所谓的出道即巅峰。
他们的确是新手，但不要指望他们犯新手的错误，他们早已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第一百四十六回 长剑欢鸣笑倚天
原来这两个不是旁人，一个黑旋风李逵，一个活典韦武松！
李逵跳下马，大步扑了过来，跪倒抱住曹操，大哭道：“哥哥！不是说去给牛皋那厮拜师么？如何连连与人厮杀？厮杀又不带铁牛在身旁，教我如何放心得下？”
气得栾廷玉、穆弘笑骂道：“偏这黑厮会献殷勤，莫非我们在此，还保不住哥哥么？”
武松拽开李逵，略抱了抱曹操，又是欢喜、又是嗔怪道：“哥哥，听石秀说起，那呼延灼、花和尚、宗泽等人好不奢遮，如何不带我同去见识一番？”
曹操又惊又喜，拉着二人手道：“二郎，你如何也得知了消息？铁牛，你堂堂都头不好好做，跟了来是什么道理？”
石秀大笑道：“正要报哥哥得知，阳谷县却是好事连连，武二哥特地回来报知，姓王的勾结梁山，证据确凿，拿了去问罪，便让黄文炳做了代知县。至于李逵，他说是想念哥哥，生不如死，死活要跟来。不过据小弟所知，却是他媳妇儿怀了身孕，他老娘怕他胡搞，勒令不许他在宝莲屋里住，这厮火力十足，哪里按捺住？只得跑出来，明说是想念哥哥，实则是来个眼不见为净。”
众人听了哄堂大笑，李逵连脖子根都红了，跳起来要与石秀放对，大叫道：“石秀哥哥混说，铁牛哪里是那等人？本就因为想念哥哥。”
曹操哈哈大笑，拉着李逵道：“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乃是天理人伦，有什么害羞？倒是你们一个个，年纪不小，又没个儿女，自家不着急，反笑话铁牛做甚。”
李逵听了，转怒为喜：“正是，他们一个个都嫉妒俺铁牛。”
栾廷玉叫道：“哥哥尚无儿女，兄弟们着什么急。”
武松听了笑道：“栾教师，你却失算。你可知铁牛媳妇儿如何得知怀孕？便是我家大嫂嫂，练武时常感气息不继，请了医生来，当场断出已有身孕，恰好李逵的媳妇在一处玩耍，自觉食欲不振，医生就手也帮她诊脉，这才知道她也怀了身孕。”
曹操这一喜，非同小可，身躯一晃，喃喃道：“这一世，也要有后了么！”武松听不清，奇道：“哥哥说什么？”
曹操跳起身道：“不行，我且回阳谷，看一看三娘。”
武松抱住笑道：“哥哥却是欢喜傻了，大嫂嫂特意带话，说她吃得好睡得好，你在外面做大事，不必挂念，只是赶在生产前回家便好。”
栾廷玉等纷纷赞道：“好个贤惠嫂嫂！”
李逵得意道：“嫂嫂固然贤惠，我家宝莲却也肚子争气，这一回只我和哥哥有了孩儿，生下来都是带把儿的小子，正好结为兄弟，若我生个姑娘，便嫁给哥哥的儿子做个媳妇。”
曹操听了上下打量李逵黝黑大脸，惊道：“媳妇的事，还是看孩子们将来意愿。”
说罢定一定神，缓缓道：“既然三娘这般说话，那我且不急回，速速了了这些俗事再说。二郎铁牛既然来了，便一起去东京走一遭，只是那里不是旁处，惹出事情，非同小可，众人的性情，且都须辖制住！”
众人都笑道：“哥哥放心，我等自当看住了铁牛，绝不容他闹事！”
李逵大怒，大声道：“哥哥放心，铁牛自看住了他们。”
这便定下了去东京的人数，乃是曹操、武松、栾廷玉、石秀、穆弘、李逵、吴用、樊瑞、时迁，一共九筹好汉。
他九个各骑匹快马，也不多带伴当，只找了两个老成的喽啰轮流赶车，便往汴京行去。
这一路晓行夜宿，快马登程，过济州，经滕州，取单州，走曹州，行有五百余里，于十月十八这一日，到得东京万寿门外。
众人望着那城墙高耸，绵延如龙，一眼看不到头去，都不由喝彩：“好个大城。”
这九个人，只有武松曾经来过，曹操便道：“二郎，你既来过，必知何处繁华，我等好去容身。”
武松道：“哥哥容禀，这汴京格局，却与别处不同，它先有内城，后有外城。本地人称内城做旧京城，方圆二十里许，只因万民荟萃，地少人多，因此又筑外城，俗称为东都外城，方圆四十里许，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城。”
又道：“至于皇宫大内，便在旧京城之内。旧京城南面三个城门，居中是朱雀门，左右是保康门、新门，朱雀门外一带，东至保康街，西至新门瓦子、南杀猪巷，妓馆酒楼、勾栏瓦舍、食店茶坊林立，诸般买卖应有尽有，自早至夜热闹非凡，乃是第一等热闹所在。”
曹操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去那里找个酒店投宿，看些繁华光景，也不枉白来一场。”
当下一群人，喜喜欢欢入了城，因是人烟辐辏，各自下马牵着马匹，跟着武松往那热闹处走。
穿大街过小巷走了五七里，经过一处小街，两边多是铁匠铺子，许多壮硕匠人裸着半身，敲钢打铁，火花四溅，武松道：“这是本地人都唤作打铁巷，多少好匠人，云集在此。”
众人都是好武艺的，如何不爱器械？当下放缓了脚步，且看且行，走不出百十米，忽然见一个院落，门口挂块匾额，上书着墨迹淋漓四个大字：剑气冲霄！
曹操见了欢喜，拍了拍腰间刀鞘道：“它既写了这四个字，定是藏有好剑，我那柄剑被方腊的千金强取了去，留给我一柄青鸾宝剑，不合又被你们嫂嫂看见，只好虚言是特地买给她的，今日正好买柄趁手的剑。”
栾廷玉穆弘留在门口看车马，余者都随曹操进院子，有店伙见这群人气势不凡，忙来迎接，施礼道：“贵客光临，恕未远迎，贵客是要买剑，还是要订做？”
曹操道：“我等都是过路客人，无暇等你定做，若有现成的好剑，可取出一观。”
店伙道：“既然如此，请进房中来看。”
引众人穿过院落，走尽两间打通的房舍，果然壁上悬满宝剑，长短轻重，形色不一，曹操抽出几把看了看，失望道：“钢火、刃口也还罢了，只是这等剑，何处不能买得？”
那店伙也不生气，笑道：“想来贵客眼光高妙，既然如此，且随小人来。”
曹操等人随他出来，绕到后院，却有一间精舍，里面坐着个年轻人正看书，头也不抬，那店伙道：“东家，外面的剑，这些贵客们看不中。”
那年轻人道：“你自带他们看好剑便是，莫要扰我观书。”
李逵听了便怒，曹操看他一眼，忍了不发作，几人跟着店伙进了精舍，只见墙壁上挂了五六口剑，剑鞘上宝石镶嵌，五光十色极为堂皇，一看便非凡物。
店伙笑道：“尊贵客且看，这几口剑，便是当朝官家，也足以挂得。”
曹操听了，一口口拔出，但见冷光凛冽，望之生寒，点点头，扭头便走。
那看书的年轻人眉头一皱，抬起头道：“客人，这几口剑，莫非还入不得眼么？”
曹操失笑道：“你既然敢在门口写那四个字，想必也是懂剑的，何必来晃我？这几口剑美轮美奂，只好让那等富贵王孙夸耀，但真正上阵杀敌，比外面的剑也还不足。多承接待，告辞！”
“且慢！”
那年轻人喝了一声，上下看了曹操几眼，道：“我这剑气冲霄堂，名声甲于汴京，若让你这般走，坏了我的名声。”
起身进了精舍，从不起眼的角落处，拿出一只木匣子，吹掉积灰，放到茶几上：“这口剑，作价一万贯，从我祖翁手上卖到我手上，无人识货。你既然自谓懂剑，说出来历，我分文不取，便将此剑送你。”
李逵笑道：“这小哥会做买卖，三代人卖不掉的货，拿来为难我大哥。”
曹操将木匣打开，一口陈旧而朴素的剑映入眼帘。
“啊呀！”
曹操一声轻叹，猛然取在手中，身体微微颤抖：“这剑，我便与你一万贯！”
“慢来！”那年轻人先是惊讶，随即叫道：“你也莫要小看了我夏侯虎！我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你说出所以然来，我送与你，说不出来，呵呵，两万贯我也不卖！”
“你姓夏侯！”曹操一双眼如鹰隼般逼视过去：“你家祖上，是魏王麾下大将？”
那年轻人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退了两步，随即涨红了脸，将腰一挺：“不错！先祖博昌亭侯夏侯渊！你待如何。”
“夏侯妙才，哈哈。”曹操赞叹一声，随即又问：“夏侯渊有数子，你是哪一支之后？”
“我家乃是先祖第六子，乐安太守夏侯惠之后。”那夏侯虎虽然疑惑，还是果断答道。
曹操看了一眼他桌上的书，点头道：“夏侯惠少而有才，文墨不凡。原来这口剑，落到了你家。”
“你当真识得此剑？”夏侯虎皱眉道：“此剑本来有铭文，后来被人磨去，便是我也只知家传之物，你不要诓我。”
曹操大笑道：“莫说磨去铭文，就是换了剑鞘剑柄我也识得……”
他一把抽出宝剑，一泓青光乍起，众人都不由眯了眯眼。
“此乃魏王随身之倚天剑也！”曹操高声笑道，顺手舞了几个剑花，那剑不断震鸣，那声音听在耳中，仿佛能觉察出宝剑的欢喜之情。
“器逢命主，极喜而鸣！”夏侯虎见了大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有分教：长剑欢鸣笑倚天，一挥劈断泰山巅。曾随魏武傲当世，又与英雄续旧缘。

第一百四十七回 铁牛作诗钓卧龙
“我是什么人？”
曹操收剑入鞘，一边看向夏侯虎，眼角眉梢，依稀还有夏侯妙才一丝神采，只是筋骨瘦弱，看起来不通武艺，想了想道：“在下武植，一个来东京游历的客人罢了。只不过此剑与我有缘，我也恰好知道它的来历。”
扭头道：“石秀，取价值一万贯的财物来。”
“不要！”夏侯虎连忙摆手道：“你既然说出来历，我一文钱也不收，大丈夫言出如山，你当夏侯家的男儿是见利忘义之辈么？”
曹操闻言，凝视他片刻，忽然笑道：“罢了，那此剑在下就愧领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武某的朋友，他日有暇，来阳谷县报我武植名号，自会有人领你来找我。”
夏侯虎拱拱手，正色道：“他日某离家游学，必会去拜访阁下。”
曹操笑着还礼，双方就此别过。
离了剑气冲霄堂，曹操心情大好，众人听说此剑乃曹操佩剑，都为他欢喜，“武孟德”得了真孟德的剑，这不是天缘凑巧还是什么？
武松更是知道曹操来历的，见他得了昔日宝剑，犹为高兴，暗暗拉过曹操道：“大哥，他既然是故人之后，何不收于麾下？”
曹操低声叹道：“我等要做的事业非同小可，我看他文弱，何必随我冒险？待有了基础，再看他愿意加入不迟。”
一行人欢欢喜喜又走一程，到了朱雀门外，果然愈发繁华，曹操指着一家“朱氏老店”道：“此处规模不凡，且做吾等下处。”
门口小二听见这话，笑得眉眼都弯，连忙上来牵了马，口中奉承道：“贵客一看便是眼力不凡的，不敢相瞒贵客，汴京七十二名楼，我家也排得上字号，出了名的以诚待客，只求宾至如归。本店自酿的‘瑶光’，虽不如樊楼‘眉寿’、‘和旨’出名，滋味却不输它。”
众人连日赶路，被他一说，都觉酒兴勃发，李逵道：“这小二哥，夸得好口，那什么瑶光既然这般好，一人先喝一坛耍子。”
曹操笑对武二郎道：“几番出门，也喝过几处好酒，每每恨你不在。今日倒可同饮佳酿。不过我等大事在身，不好都醉，一人一坛免了，先上一坛尝尝滋味。”
小二牵了马去马廊喂养，众人开了几间房，各自将行李放下，聚集到酒店雅间，点了一桌佳肴，一坛美酒，无多时，陆续上桌，果然件件非凡——
譬如鲜花汤饼，是以冬时储存的白梅花瓣和以檀香，泡出汁液用来和面，再将面片做成花朵之形，以清鸡汤打底煮就，清香扑鼻；
又如莲房鱼包，乃是将鳜鱼肉切粒后调味，酿入绿豆面捏成的莲蓬，放在荷叶上蒸制；
再如笋闷鸭子，只选杭州所产雷笋，泡发切细，与洗净的本地鸭子共同放入小瓷坛中，加诸般调料后密封一夜，然后隔水蒸透，坛子一开，奇香四溢；
即便是简简单单那一道蒸羊，也是细选带肥膘的嫩羊肉切片，码在粗瓷蒸碗中，加葱姜酒，少许盐醋，封住碗口微火慢蒸，出锅后，再淋一盏杏仁磨浆加糖煮成的杏仁酪。
总之二三十道菜品，竟是无一道不讲究、不细致的。
便是李逵这般粗汉，也看得叹为观止，叫道：“娘耶，怪不得人家常说什么美景美食，今日这食，果然甚美，恨不得绑了他家厨子，回去做给我娘和宝莲吃。”
曹操笑道：“也未必难，等朱富酒楼建成，教他来东京高价聘一个厨子过去。你带着老娘、媳妇，想吃多少都尽有。”
一番话说得人人期待，拿起筷子一尝，果然美味无穷，一道菜有一道菜的妙处。
待众人大都吃饱，栾廷玉放下筷子，见李逵还在胡吃海塞，吃得香甜无比，便逗他道：“铁牛，你如今也是官身，天天和老黄、蒋敬他们为伍，必然大有进益，今日菜美酒好，你倒不妨做首诗如何？”
石秀大笑：“栾哥，再没你这般欺负人的，你让铁牛作诗，便等于邀黄文炳比武，实在是当面欺人。”众人听了都大笑。
李逵却不忿道：“石秀哥哥，如何这等看我不起？我虽没鸟才，我家婆娘却是唱得好词曲，我听得久了，肚子里岂不生出文采来？”
众人听了大奇，栾廷玉起哄道：“你若这般说，今日当真做出诗来，你在汴京的用度，全由栾某掏腰包。”
李逵喜道：“你不要诈铁牛！我正要给婆娘买些头面。”
栾廷玉道：“兄弟们都是见证，今日那卖剑的书生还知道言出如山，难道栾某不是大丈夫么？”
李逵听了，顿时发起人来疯，起身将脚踩在凳子上，大声唤小二，取大碗和纸笔来，自己满斟一碗酒，对小二道：“你家鸟店，端的有福，铁牛老爷首次作诗，便让你得了彩头，务必好好记下，回头贴在墙上，包你生意兴隆。”
小二听了又惊又喜，只因时下文学昌盛，若是哪家店里得了大才子一首好诗词，一段时间内，必然门庭若市，扬名四海。虽然李逵横竖看不像个有文化的，但话说得这么满，或许也是隐遁风尘之中的一位奇才，也未可知。
当下颤抖抖拿了笔，小心道：“大爷请做来，小人用心记下。”
李逵端起那碗酒，吨吨吨一饮而尽，皱着眉想了片刻，道：“怪哉，如何一个鸟字也做不出？必是他家的鸟酒不烈。”
说罢又满满倒了一大碗酒，捧起来咕嘟嘟喝完，一抹嘴，身子晃了两晃，喷出口酒气道：“有了、有了，你等都细听——”
“恩，我和哥哥……东京走，嗯嗯，哥哥请我喝好酒！”
“好！直抒胸臆，好诗好诗！”石秀、穆弘用力鼓掌，高冷如樊瑞，也不由露出了笑意来。
啪嗒，店小二笔落在地上，抬起头，呆呆看着李逵。
时迁眉毛一跳，赶紧拾起笔塞到小二手里，低声道：“快写。”边说边看李逵，亏得李逵不曾留意，不然店小二怕是难活。
李逵此刻豪气飞扬，文思澎湃，浑没在意时迁和小二的小动作，仰着脸道：“肥羊蒸得喷喷香……嗯，嗯嗯，嗯……”
正便秘般嗯来嗯去，忽然看见石秀几个拍手，顿时又生出灵感来，一拍大腿，大声道：“哥哥弟弟拍拍手！小二，你记下了么？念给我听。”
店小二苦着脸，心道老子也是听书听傻了，风尘之中有个屁奇才，他也不敢违拗，只得念道：“我和哥哥东京走，哥哥请我喝好酒，肥羊蒸得喷喷香，哥哥弟弟拍拍手。”
这小二略知些文墨，读来铿锵起伏，到也好听，喜得李逵拍手大笑，连连道：“快去，快去，快去粘到墙上。”
店小二正为难，忽然彭一声，门被踢开，一个面色苍白的瘦猴公子，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冲进屋里，口中嚷道：“这是哪个做的鸟诗？”
李逵跳起来叫道：“便是老爷做得，你待如何？”
门外顿时七八个帮闲的汉子涌进来，护住了瘦猴。
“滚，都滚！一群废物，那个红衣服的小娘找不到，如今本衙内要和人谈文，你等又来挡着作甚？”
那瘦猴发起怒，将帮闲的用力都推开，踉跄上前，上上下下看了李逵几眼，大拇指一翘：“好！好诗！比那些酸生做得听不懂的诗、诗词，好了不、不知道多少。偌大汴梁城，论写诗词，便属你第、第二！仅次于本衙内之下！”
“你？”李逵先听夸他第二，倒也欢喜，但细细一看，见这人浑身绫罗，满脸浮浪，气质猥琐，顿时不喜，摇头道：“你这厮能做出什么好诗？”
瘦猴听了仰天大笑三声，指着小二道：“我的诗，当初挂在这家店墙上，不知道多少人特地来瞻仰，你不信问他。”
小二苦笑道：“是，是，的确门庭若市。”暗道：便是东家畏惧你权势，不合粘那诗在墙上，以至于本店排名跌出前十开外，闹出老大笑话。
李逵见小二作证，不由惊疑不定，那衙内却愈发得意，叫道：“小二，快把本衙内的诗背给他听，若是忘了，先拔了你牙。”
那小二一抖，苦着脸赔笑道：“衙内的诗非比寻常，小人一读终身难忘。”
咽口唾沫，闭了眼睛背诵道：“小弟有只金丝猴，它不见了我忧愁。小猴小猴何处躲？呀！躲在姐姐裙里头。”
栾廷玉等人噗的一声，同时喷酒。李逵却睁大了眼道：“你这诗……倒也明白，只是猴子不往树上躲，如何躲去人家裙子里。”
那衙内笑嘻嘻道：“这个嘛，它不去裙子里躲着，我如何好去女人的裙子里找他？”
李逵想了片刻，忽然大怒：“啊呀，你这厮分明是个淫贼！”
那衙内眼睛一翻：“放屁！你这乡巴佬懂什么，此乃风流雅事。不信你满汴京打听，谁不知道我高衙内才华精妙，少年风流？”
曹操脸皮一动，忽然起身道：“啊呀，原来是高衙内当面。兄弟们，带了铁牛下去休息，我要同高衙内攀谈攀谈。”
高衙内斜睨着他，不屑道：“你这厮也不是美女，也不是诗人，岂配与我攀谈？”
曹操毫不动怒，微微一笑，说出一番道理来。
有分教：玉液琼瑶漾碧光，蒸羊闷笋透奇香。凤雏诗引卧龙至，天恐林冲债未偿。

第一百四十八回 和高衙内做兄弟（上）
要知汴京之中，衙内虽多，姓高的却不多。
姓高的衙内里，这般浅薄霸道的，想来也不太多。
因此曹操有七八分的把握，这个高衙内，便是害了林冲的祸首，高俅的干儿。
为何他要赶武松、李逵去？便是怕这些人看出端倪，当场翻脸杀人。
谁知高衙内竟还瞧不起他，宁肯同李逵谈诗，也不愿和曹操说话。
不过这自然难不倒曹操，他也不动怒，笑吟吟道：“不是在下小看人呐，衙内，我只看你周围这几个豺狼虎豹，就知道你根本没体会到风流二字真谛！譬如写诗，你写出来他们看不懂，你寂寞不寂寞？再如美女，你费尽心思得到一个美女却无人可吹嘘，你孤独不孤独？”
他越说越快，猛将桌子一拍：“这都罢了！最可怖者，你看上了一个美女，却又得不到她，此事竟然没有好兄弟和你密谋对策手段，你凄凉不凄凉？衙内呀，你只知道玩乐，岂不知道玩乐的精髓在于——大家一起玩！”
“大、家、一、起、玩？”高衙内眼前一亮，仿佛打开了一块新天地。
曹操摇头晃脑，满脸圣洁：“孟子他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众乐乐！妙哉！”高衙内忍不住绽开了微笑，不知想到了什么场面。
他爹高俅，本来就是官场幸进之辈，奉承的人虽多，肯佩服的却没一个。他又只是个养子，浮夸浅薄，那些根正苗红的大衙内谁看他在眼底？
因此真正说来，除了一帮混吃喝的帮闲，高衙内真就没有朋友。
是个正常人，就需要友情。
即使浅薄如高衙内，偶尔午夜梦回，望着房中悄悄上吊的女子，也不免会生出孤独之感。
所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写的诗句被无知俗人嘲笑，抢来的女人哭闹不休，还总是自尽，帮闲们只想占便宜骗好处……汴京虽大，除了爱宠金丝猴以外，有边个理解高衙内内心之孤寂呢？
大家一起众乐乐——曹操这番话，重重撞击在高衙内心里！
不过高衙内虽然有点疯，却也不是真傻，要不在京城横行多年，怎地从没惹过惹不起的人？
分明素不相识，你上来就说要和我做朋友一起玩：靓仔，你系唔系要插～我啊？
高衙内一个战术后仰，满脸精明：“可是就算我要找朋友，为何要找你们这些乡巴佬？”
曹操得意一笑，心知火候已有了五分，先不答他，再次吩咐道：“二郎，你们带铁牛去休息，只留学究、时迁、穆弘陪我。”
武松点点头，心知大哥做事必有深意，也不多想，和栾廷玉两个一架，带着兀自要对诗的李逵等人离房，自去歇宿。
高衙内奇道：“干嘛要他们走？这个写诗的黑汉子别走啊。”
曹操陪笑道：“衙内不知，这几个，都是兄弟的护卫，一个个粗俗的很，我们要聊风雅之事，他们在场不便。”
高衙内扯把椅子，反跨上去，晃悠着道：“啊哟，难道这几个留下的就风雅了？”
曹操微微一笑，指着吴用道：“这位兄弟，人称‘多情书生’吴先生，最擅长同女子谈诗论文，谈着谈着，便自入港。”
再指时迁：“这位兄弟莫看他瘦小，一身轻身本事天下无双，人称‘风里蝶’时大侠，最擅长踏明月、踩清风，去那些千金小姐的闺阁中，和她们细说江湖风雨。”
又指穆弘：“这位更奢遮，人称‘赌你魅’穆老板，最擅长勾人赌博，等你输的多了，连老婆女儿也归了他。”
最后将胸脯一拍，自夸道：“至于区区在下，人送绰号‘一梦千金’宋大官人，本事不大，单是有钱。若是有那春宵好梦，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说罢微微一笑：“就凭我们‘梦魅风情’四大公子，难道还不配和你结交么？”
高衙内听得眼珠都要跳出来，他只知道强抢民女，哪里想过这么多花头，一时不肯坠了身份，摇头道：“我不信，什么梦魅风情，哪有这般厉害。”
穆弘邪魅一笑，怀中摸出骰子，掂了掂，叫道：“满堂红！”信手一抛，六个筛子飞转，随即一个接一个停下，果然六个皆是红色一点。
高衙内看得目不转睛，顿时叫道：“好！好手法！”
时迁起身，一脚踢开窗户，拿个酒杯往外一抛，冲着高衙内一拱手：“我去也！”一个倒踩三叠云翻出窗外，人在空中舒展开，一手抓住杯子，身形一缩，滴溜溜一溜跟头，又自窗口翻了回来，不偏不倚，恰坐在先前椅子上，斟了杯酒，滋儿一声干了。
高衙内猛拍巴掌，羡慕的口水滴答：“好本事，好本事，这般本事在身，天下妞儿不是任你去睡？”
吴用轻咳一声，优雅起身，摇头晃脑，一指高衙内：“黄河东去浪滔滔，衙内风流他姓高。天下美人睡不尽，我陪衙内走一遭！”
“哈哈哈，好，好诗！”高衙内跳起身来，满脸基情：“你这诗，比刚才黑汉子还高，跟本衙内可合称汴京二仙。”
又对曹操道：“你的兄弟果然都好本事，那你呢？”
曹操大剌剌道：“下面马廊里有辆马车，里面财物大约值个二三十万贯，都是我的。”
要知高衙内虽然是高俅养子，每个月花销也不过百余贯钱，惊叹道：“罢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怪不得他们让你做大哥。‘梦魅风情’四大公子，果然各有不凡艺业，失敬失敬！在下高坎，江湖人称‘花花太岁’便是。”
吴用惊叹道：“好个绰号，听之便觉不凡，岂不是前缘注定，该和我等做兄弟？你没听，‘花梦魅风情’是不是比原先四个字更加响亮？”
穆弘鼓掌道：“这个花梦，便十分尽兴了。”
高衙内听得哈哈大笑，却又眼珠一转，疑惑道：“你们这么大本事，自己也能玩得痛快，又何必找本衙内做朋友？”
曹操道：“朋友之间讲个坦诚相对，宋某也不瞒你，一来是衙内恰好撞进来，岂非有缘？看衙内言谈举止，和我等气味相投；二来，我今番到汴京，本要办一桩大事，欲寻蔡太师的门路，正不知如何入手，恰好遇见高兄，高兄既然也是衙内，或许便和蔡家的衙内们相熟。”
高衙内稀奇道：“你要求蔡家的门路做何事？倒不妨说来听听。”
曹操唤来小二，让他重新上一桌席，再到隔壁上一桌一模一样的。
高衙内听了会意，对底下帮闲道：“今儿倒是让你等沾了光，都滚去旁边吃酒，老子不喊，不许过来。”
待那干帮闲欢天喜地而去，穆弘起身关好了门，曹操坐到高衙内身边，替他斟一杯酒，露出了一脸色相：“衙内，不瞒你说，兄弟绰号‘一梦千金’，真金白银砸下，哪有什么贞洁烈女？只是近日，倒是遇上个冤家，浑不以正眼相看，兄弟是辗转反侧，夜夜难眠，害了那相思之疾，这般下去，得她不到，我必死也！”
高衙内一听，同理心顿时大起，连连点头道：“这般感觉，兄弟也曾体会，看来宋兄和我一般，都是痴情之人啊。却是谁家的老婆？教你如此魂不守舍。”
曹操摇头道：“还是个在室的雏儿，却是官宦人家子女。她的祖父，乃是登州的一个通判。”
高衙内听了，笑得咕叽咕叽的，浑身乱颤：“通判？通判也配叫官宦么？再说了，雏儿只知道哭，又有什么意思。”
曹操击节叫好：“这番话说得通透！高兄当真是同道之人，那些雏儿，我先前也丝毫不放在眼里，直到遇到了她……”说话间语气都温柔了下来，一脸色授魂与模样：“宗家的孙小姐呐，那双眼睛，真真是勾了兄弟的魂魄去，不瞒高兄，兄弟宁愿用一百个美丽少妇，换与她春宵一度。”
高衙内听了大奇：“世上竟然有这般美女？抵得一百个美妇人？”
曹操道：“如何有假？你道我为何带一车财富来东京？便是想走蔡相的门路，调了她爷爷宗泽去边州任个军职，军职照例不许带家属，这千刀杀的宗老儿既不在，她便没了靠山，兄弟再想拿捏，便有的是办法了。”
高衙内哈哈笑道：“这般釜底抽薪的计都想得出，你这厮果然是个坏人！哈哈哈哈，大丈夫为人处世，正该如此，何必学那些假仁假义？不过话说回来，一个通判罢了，你这般有钱，便是买通州路上官，拿捏他又有何难？须知蔡家的门路虽厉害，要钱也是狠毒呐。”
曹操摇头道：“若是寻常通判，自然如此！但是那宗老儿却非旁人，首先此人虽然是文官，但是武艺很高，我身边那些护卫你也见了，个个都是精壮如虎好汉，加起来也不够他一顿拳脚！”
高衙内眉头一跳，惊道：“这般厉害！”
曹操道：“还不止！这厮又惯会卖弄人心，登州那里的江湖好汉，都把他敬若神明，为何我说调他去边州？他这身本事，做文官何等可惜？正该去边州带兵打仗才好。”
高衙内哈哈大笑：“宋兄你当真狠毒，一个鸟老头，还能活几年？你竟叫他去边州、边州打仗，当真是笑死我了！不过我同你说，这件事情你求蔡家，却是拎了猪头拜错了庙！蔡太师本事虽大，这军中的事，也是他能过问的？他家吃相又最难看不过，好在你我有缘相识，不然你这些财货，必然白白打了水漂！”
曹操听了大惊，一拍大腿，对吴用等人道：“我怎么说来？我怎么说来？这朝廷之事，凭我等那里知晓，今日若不是高兄点破，白花了也就罢了，那宗家小娘，我几时能到嘴？”
说罢起身，深深一揖：“此事该当如何，还请高兄教我。”
有分教：高家衙内指迷津，庙里猪头勿错拎。今日花花兄弟在，何时飒飒仇冤清？

第一百四十九回 和高衙内做兄弟（下）
高衙内虽然浅薄，心中也有自己的算计，心道我那便宜老爹缘何见了我便皱眉？当然是因为我没有出息啦。我若是能给家里招财进宝，那岂不成了宝贝儿子？
这一注横财，我替老爹吃下来罢……不！不对！都给了老爹，我每月还是百十贯钱零用，岂不是苦了自己？没听姓宋的吹么，“真金白银砸下，哪有什么贞洁烈女？”
计较一定，学着他爹拿架子得模样，嘿嘿嘿奸笑三声，斟了杯酒慢慢喝下，不伦不类装了半天，直到曹操露出“急不可耐”表情，他自觉抻得够了，这才缓缓道：“兄弟不才，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可我缘何能做纨绔？便是因为不巧有个官居殿帅府太尉的老子。天下军将，都归他老人家的差遣。你若要那宗老儿去边州打仗，我老子一纸调令，他便只得去啃沙子也。”
曹操一听，立刻露出惊喜万状的神态，满脸开怀：“啊呀，啊呀呀，这岂不是‘望着月亮想神仙，嫦娥下凡入怀间’？”
说罢起身，深施一礼：“高兄，兄弟的快活，都在你的手上。”
高衙内难得能插手这些“正事”，得意的哈哈大笑：“你的快活在我手上，这岂不是太过龌龊？兄弟我虽和宋兄一见如故，这桩事情是万万依不得也。罢了，只得替你摆平了宗老儿，省得你无处泻火，打起兄弟的脑筋。”
曹操喜不自胜道：“这件事情办成，需要多少耗费，高兄但说无妨。”
高衙内认真想了想：“唔！如今人办事，都找蔡京，我爹的行情，却是比蔡家划算得多。这样吧，你说你带了二三十万贯宝贝，且将出十万贯来，孝敬我爹爹吧。”
说罢神色一肃：“至于我替你省下的钱财……”
曹操大笑道：“什么你的我的？既然大家做兄弟，我的就是你的！这些钱财，久闻东京有许多销金窟，高兄带我等见识见识，至于花不尽的，都留给高兄赏人。”
高衙内见曹操上道，顿时大笑。
众人欢饮几杯，商量好明日还在此处相见，高衙内便急不可待起身，道：“我且回去办正事，不然我爹睡下，还要拖到明日。”
且说这高衙内，一路急匆匆，赶魂似回到府中，衣服也不换就去求见老爹。
高俅见了他，满面不快，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们何等人家？你这般没个正形。说罢，又惹了什么麻烦。”
高衙内有史以来第一次挺着胸膛，有恃无恐道：“嘿嘿，爹爹，孩儿倒是没来及去惹麻烦，只是有一桩十万贯的财货，欲孝敬爹爹，却不知可算麻烦？”
高俅听了一愣，上下打量，沉吟道：“你这厮的本事，我岂不知？十万贯的财货能落到你手中，九成九是个骗局。”
高衙内急道：“爹，是个人就有开窍的时候，儿子岂有那般不堪？我实说罢：却是今日饮酒，听见有人商议，要花五万贯去走蔡太师家里门路，调个对头通判去边州为将。”
说着做出忧心之状：“儿子当时便想，这五万贯还是小事，万一蔡太师真接了此事，岂不是要插手到军中？这不是动了我爹的地盘？”
高俅听儿子这番话，不由老怀大慰，点头道：“难为你这厮还知为我想。不过此事还是不对，一个通判调职，岂能值得五万贯钱？”
高衙内心道：啊呀，一个通判调职不值这许多钱么？口中却道：“儿子如何不知？当即便隐瞒身份，假说认得蔡京家的衙内，与他攀谈。原来这干人，却是外地来的土财主，通判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天，哪里知道在咱爷们眼里，分量不比个蚂蚁？爹，你道如何？却是那财主看上了那个通判的孙女。”
说着咽口唾沫，越发激动：“爹你没看到，这财主还没孩儿下巴高，那通判定是瞧他不上，把这财主急得抓心挠肺，一如孩儿当年得不到林冲娘子的情状。更有一般，那通判练了一身高明武艺，等闲几百个好汉近不得身，又与地方上强人交好，那财主空有钱，全没鸟法，一横心，上京来找门路，想要调了那通判当军官，家属不能从军，他便好慢慢调理那闺女。”
高衙内说到此处，嘿嘿一笑，卖弄道：“儿子一听便想，一来，不能让蔡太师往爹的饭碗里伸爪子，二来，这般肥羊，几年才得一见？因此报出爹的身份，告诉他满朝上下，能调军将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当朝官家，一个是我爹高太尉，十万贯钱，要办就办不办滚蛋。”
高俅听到这里，只觉枝节俱全，不由信而不疑，一听儿子狮子开口，顿时急道：“啊哟，好容易来个主顾，你可别给吓走了。”
高衙内哈哈笑道：“爹，放心，那人虽然肉疼，到底答应了下来，还承诺事情办完，带着儿子好好花销几天，这样爹得实惠，儿也没白忙。”
高俅也不由欢喜：“我的儿，好赖是长大了，知道给家里赚银子了。嘿嘿，你爹我忠君爱国，倒不是图他的十万贯，只是一个通判，练一身好武艺，结交豪强，这岂是国家之福？为父吃了官家俸禄，自然要为官家分忧，调此人去边州，一来免了他起不臣之心，二来他这身武艺也有个用处，可谓与他与国都是两便！罢了，此人姓甚名谁？乃是何方通判？”
高衙内想了想道：“却是登州的宗通判！”
高俅一惊，笑道：“咦！那厮我却知道，他多番上书给官家，不是免税，就是分田，处心积虑讨好那些刁民，可见是个不安分的！嗯，太行吕梁一带，辽国人不时来打草谷，他既然好武艺，便该去雁门关为国效力才好。明天上衙，爹就去寻吏部天官勾兑，先转了官职到兵部，签一纸调令，快马发出，让那土财主在汴京伺候你几日，回去便看不见这姓宗的也。”
不说这边两个父慈子孝，单说曹操回到房中，让时迁放哨，聚集众人商议：“刚才那个纨绔，就是高俅之子，害了林冲兄弟的高衙内！”
武松、石秀听罢，虎目圆瞪：“啊呀，竟然是他！怪道我一见他嘴脸，便起憎恶之心。哥哥，既然遇见此人，何不杀了替林教头报仇？”
曹操摆手笑道：“且不急杀他，一来，要走他门路，调了宗泽任职别处；二来，我等又不是苦主，杀了他能解几分仇恨？待为兄思谋个计策，让他随我等去梁山，任林教头自己发落，这才痛快！”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武松愁道：“若要杀他，杀了就走，倒是不难。若要带走他，他爹高俅手下千军万马，这却是难也。”
曹操看向吴用：“加亮先生，可有以教我？”
吴用拈着胡须，思忖片刻，皱眉道：“小弟倒是有个想头，便是如何勾得他得罪一个厉害人物，我当便劝他出门暂避，不怕他不跟着走。”
石秀皱眉道：“高俅官居太尉，比他还厉害的，蔡京么？”
吴用道：“高俅甚得帝宠，倒未必十分畏惧蔡京……啊呀！”
他眼前一亮，看向曹操，两个同时大笑：“皇帝！”
有分教：有仇不报枉男儿，调狗离家定计奇。纨绔从来贪女色，官家一样爱瞟鸡。

第一百五十回 新扎兵马都总管
次日晚间，高衙内果然兴头头来到朱家老店。
见了曹操，把二郎腿高跷，桌子拍的啪啪作响，卖弄道：“宋兄，小弟这一遭，才叫做义薄云天！你道如何？我那父亲，忠君爱国，最是不肯徇私的一个人，闻我替人走官，就要把我打死，幸得小弟说，那宗老儿武艺高明，是为国家用人，他才肯允，虽是吏部天官狮子大开口也在所不惜，替你上下打点，急急办成此事，如今调令已出东京多时也。”
说罢洋洋得意，心想老爹这番话我背了三遍背下，他说自有好处，我且看着。
曹操笑吟吟道：“久闻高太尉是个忠君体国的干城，果然人的名树的影，丝毫不曾虚传！穆老板，你和栾教师、石兄弟去点出二十万贯财物，搬送到高太尉府上，只说是衙内的兄弟孝敬尊长的。唉，我等赚钱虽然艰难，又岂肯让太尉因我等的事坏钞？”
穆弘领命，自去找栾廷玉搬送。
高衙内大喜，起身拉住曹操的手：“哥哥，兄弟果然不曾看错你，的的确确是最义气不过的人。”随即又担心道：“不过你给老头子这么多钱，我们兄弟的花销却该如何？”
他两只手手心湿漉漉的，曹操忍着不适大笑，心道：这厮肾虚到这般地步，竟然还能活着，也是天下少有。
口中笑嘻嘻道：“放着为兄的在此，怎肯叫兄弟们少了花销？回头就安排人回山东，再运一车财货来。奶奶的，只当今年没做买卖，也要大家花销快活。”
高衙内听了狂喜，随即精明的算出：这厮一年赢利竟有数十万贯规模，倒是可以引为我高家的钱袋子，怎生笼络他一番方好。
曹操令小二摆上酒宴，就让吴先生、时大侠作陪，四个吃喝一遭，讲述些风流韵事。
待酒足饭饱，穆弘三个回来，笑嘻嘻禀告：“哥哥，这趟只恨你不曾亲去，高太尉竟是个礼贤下士的人，听说我三人会武，着我等演练一番，甚是夸赞，赏了小弟和栾教师、石兄弟一人五两银子，还赐了我三人一纸兵马都监告身。”
说着掏出告身来道：“小弟乃是青州兵马都监，栾教师乃是密州兵马都监，石兄弟乃是莱州兵马都监，只因我报称哥哥的生意都在青密登莱四州。此外，给哥哥补了一张雁门关副将的告身，算是和宗老儿对调，他去边关做副将，哥哥去登州做兵马司都总管！”
高衙内一听便笑，心道姜还是老的辣，我还想怎么笼络人家，老爹就直接出手了。
原来宋朝兵马都监一职，职阶跨度极大，行营兵马都监是高级武将，路分、州府兵马都监属中级，县城监关兵马都监属低级，乃是差遣官，阶位次于总管、提辖，高于兵马监押。
因此行营兵马都监一般以从二品节度使、从三品左神武将军等高官充任，路分、州府及以下兵马都监以从八品武官充任。
不得不说高俅做事还是很漂亮的，眼看曹操如此识抬举，稍微暗示就直接翻了一倍价码，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可以久处的大客户，毫不犹豫送了三个中品武官和一个中高品武官的位子出去，帮曹操控制地方，以便他再把生意做大。
最惊艳的操作是，让曹操和“对头”宗泽对调，而且登州武官地位最高的便是提辖孙立，曹操一去，地位还在孙立之上，更便于他拿捏人家孙女，不得不说安排的贴心妥当。
在高衙内的大笑声中，曹操激动起身，举酒遥敬高太尉，谢他慧眼识珠，为国家简拔人才。
山村老师吴用见了这番操作，几乎惊呆，心想我公明哥哥果然是个土贼，天天只知招安，岂不知招安哪里比得上行贿？一时间，对于曹操许他的密州知府，信心倍增。
石秀笑道：“高太尉让我等转告哥哥，好好陪衙内玩个几天，便快去上任，做好家里生意的同时，也尽量练一练兵马，若有得用之才，悉数报奏于太尉，好录用在军前效命。太尉之前派了大军讨伐梁山，迄今没有音讯，怕是不祥之兆。后面若再起大军征梁山，我四州便当出兵呼应。”
高衙内一听，跳起身道：“不错！宋大哥，这梁山非征不可，尤其是其中有个叫林冲的贼头，乃是当年汴京的禁军教头，此人至为可恨，务必替我杀了此人。”
曹操双眉一扬，拍桌喝道：“他奶奶的，什么林冲，竟敢得罪我兄弟？不瞒兄弟，梁山劫我商队已非一次，我和他们早有大仇。这件事情包在为兄身上，我也不杀那林冲，无论如何把他擒到你面前，任兄弟发落方好。”
高衙内听了哈哈大笑，比划着道：“再好不过，最好先挑了他手筋脚筋，让兄弟和他单挑！嚯嚯嚯哈哈哈哈。”
众人说得兴高采烈，高衙内当即表示，要去樊楼庆祝一番，以贺几个兄弟升官发财。
曹操自无拒绝之理，当下“花梦魅风情”五人组同时出动，外加两个新扎都监栾廷玉、石秀，一行七人，浩浩荡荡开往樊楼。
汴京七十二座名楼，公推樊楼居首，天下第一名城中第一繁华所在，称一句人间仙境绝不为过。
众人行了一程，忽见一座酒楼拔地而起，好不高峻，细看方知，却是五座高楼耸然相对，五楼之间，飞桥栏杆相连，门帘都系珍珠，门楣尽裹锦绣，仕女往来，真如天上仙子，文士凌风，好似下凡星君，当真是说不尽的人间富贵，看不完的盛世荣华！
曹操看罢，不由喝彩：“好座樊楼，此等气象，足以甲天下！”
高衙内猥琐笑道：“里面的花费，也他娘的甲天下了。哎，想我堂堂衙内，一年也未必能来几遭。”
曹操手抚其背道：“为兄得了令尊看顾，回去后生意便能加倍做大，为兄的钱，不就是兄弟的？这区区樊楼，以后你想日日住在此间都不为过。”
高衙内听了，欢声大笑，一马当先带着众人进去玩耍，也不知道他都点了些什么勾当，当日花去曹操四千余贯钱钞，当真是“败家子遇见销金窟，白银子掉进黑窟窿。”
幸好曹操也是好汉，一脸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派，任凭高衙内宰大户一样点单叫女，眉头也没皱一下。
反而是吴用，他在梁山算账算习惯了，喝一杯酒，算一算这杯酒的价格，心便一抽，吃一口糕点，算一算价格，心又一抽，漂亮女孩子坐在腿上，香喷喷的闻在鼻子里，算一算这女孩的价格——这次心倒没抽，概因血液已尽充于别处也。
其他兄弟也都是头一遭见如此富贵气象，曹操吩咐他们：尽情欢乐。当下穆弘、石秀两个把出风流手段，相互争竞，你叫一个我叫一个，你再叫一个我再叫一个，最后一条腿上都坐两个女娘，方才作罢。
栾廷玉夙愿终于得偿，也是豪情大起，有心效仿多叫几个，怀中女娘撒娇不依，蛇一般扭动几下，栾廷玉浑身打两个冷战，便心如止水，只顾喝酒了。
有分教：飒飒清愁秋意红，悄悄良夜春风浓。樊楼笑语灯如昼，繁华荡尽十年中。

第一百五十一回 堂堂樊楼小神仙
次日清晨，七个长长短短的汉子彼此搀扶着，打着呵欠走出樊楼。
曹操抬头看了看天，天空灰扑扑的，不见半点日头，冷风瑟瑟吹起，高衙内一连打了七八个寒噤，清鼻涕流了一嘴巴，指着前面的铺子道：“羊、羊汤喝、喝一碗，不然、然，命、命交代了。”
曹操吓一跳：“兄弟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唉，你这身子骨，要养啊！”
几人搀着满脸死白的高衙内进了那铺子，一人来了一碗肉汤，高衙内那碗多加了一对外肾，狠撒了一把胡椒面，吸溜吸溜喝完，这口气算是续上了。
曹操正要付钱，高衙内一把拽住，很神气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大约一钱模样，啪的拍在桌上，震得碗儿碟儿乱跳，大声道：“昨日都是哥哥坏钞，这顿羊汤总该我请，有来有往，才是交情。”
曹操大拇指一翘：“兄弟，讲究人呐！”
穆弘等人无不莞尔，只有栾廷玉，摸着怀里一钱的红包，触动了心事，眼眶微微发红。
别问，问就是胡椒粉呛得。
走出羊汤铺子，身上暖烘烘的好不舒畅，曹操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一阵响动，舒服地叹了口气，忽然吟道：“一生长在樊楼住，终日快活不羡仙。”
吴用一边擦嘴，一边想着那四千多贯花销，虽非自己的钱，也觉肉痛，摇头叹道：“只恨姐儿情意假，无钱汉子便无缘。”
高衙内听了，顿时勾起肚里的诗虫儿，往当街一站，搜索枯肠，高声道：“我家哥哥甚有钱，我家老爹甚有权，汴京花花高衙内，樊楼堂堂小神仙！”
众人齐声喝彩：“好，好个花花高衙内，堂堂小神仙！不说衙内神仙般相貌，单说这份文采，若早生百十年，岂让苏东坡坐享大名？便是李太白来了也甘拜下风。”
高衙内乐得哈哈大笑，只觉这几个好兄弟知心无比，和他们厮混，比当街明抢大娘们儿还快活十倍。
如此一连数日，曹操日日陪着高衙内厮混，手中银钱尘沙一般挥霍，哄得高衙内把曹操视作亲生爷娘般亲热，具体的表现也很感人：上来的姐儿，他竟然肯让曹操先挑！
十月二十三日，上午时分，疯玩了一夜的高衙内回府补觉，约定晚上来找曹操。
曹操和吴用等坐在一处商议：“这锅汤的火候差不多了。”
吴用皱眉道：“只有一个难处，便是这厮……谨慎的很！”
曹操闻言也不由点头。
这几日厮混，大家多少都看出来了，高衙内疯癫起来不是人，可是却有一桩明白处：便是明白什么时候不能疯癫。
在樊楼玩耍时，面对强势大衙内们的奚落、嘲笑，都是高衙内主动退避，背后骂两句泄愤。这样的人，让他得罪官家，那当真需要好好算计。
这时樊瑞忽然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小弟听说，那衙内自称小神仙，既然如何，便让他真做一回神仙如何？”
曹操奇道：“此为何物？”
樊瑞道：“此物为钟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五味药，研磨合成，曰寒食散，又曰五石散。服下之后，浑身燥热，体力大进，飘飘若仙，不知敬畏礼法为何物。”
吴用惊道：“孙思邈曾道此物有大毒，魏晋时多有人为之所害，即此物乎？”
樊瑞得意道：“即此物也，以酒送服，其效倍增。”
曹操大笑，一把抓起，收入怀中：“此事如成，樊瑞兄弟乃首功也。”
到得晚间，高衙内兴冲冲赶来，见面便问：“兄长，今日再去樊楼耍子？”
曹操摇头叹道：“连续数日，也不过那般光景。我听闻汴京有几位国色天香的美妓，衙内何不带愚兄一见？”
高衙内有些不自在的笑道：“兄长这话就外行了。那等女人，美则美矣，却是装腔作势，不好上手得很。真个要春风一度，不知要白送她多少银子。呵呵，漂亮女人多的是，便她是镶了金的？似我这等明白人，这等立牌坊的表子，多一眼都懒得看。”
曹操惊叹道：“此诚聪明练达之论也，不过……”他慢吞吞、笑嘻嘻摸出一只瓷瓶，放在桌上：“这一小瓶，花了我五百贯钱，有个名堂，叫做阴阳和合散。”
“阴、阳、和、合、散！”单这名字，就让高衙内兴奋起来，一把拿起瓶子，期待道：“怎么用？”
“便如其名。”曹操诡笑道：“放在酒里，她一点，你一点，她若不向你求欢，便会五内如焚，而兄弟你呢，则能久战不溃，任她镶金嵌银，也不免食髓知味，以后除非是你，别人皆味同嚼蜡也！”
高衙内听了狂喜，连忙将小瓶收入怀中：“妙哉，妙哉，这五百贯值，简直太值了！”
有了神物傍身，他再也不立牌坊，开口便卖出自家老底来：“汴京城里如今的绝色名妓，一个李师师，一个赵元奴，并称双壁，便是当今官家，也要来兜搭她两个。小弟素日也曾求见，喝盏茶便要我二十两，气得打破他家大门而去，次日我爹下朝，打得我三个月不能下床，如今有这般神物相助，本衙内也得做个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大丈夫！”
正说的兴起，忽然武松推门而进，径自到曹操身旁，贴着耳朵讲了两句话，曹操面色一变：“当真？”
武松点了点头：“铁牛自认得那厮，绝不会错。”
待武松退下，曹操沉吟片刻，起身道：“兄弟，你果真好福气！人在家中坐，好大功劳自天而降。”
高衙内奇道：“我？功劳？兄长莫非取笑于我？我这等人，又能立什么功劳？”
曹操道：“兄弟，你何必妄自菲薄？我且问你，今年五月间，梁山泊匪徒攻打江州，公然剐了蔡九相公，此事你可知晓？”
“此事家喻户晓，小弟如何不知？”高衙内一脸疑惑：“我爹缘何派兵打梁山泊，便是因为此事。不过此事与我何干？”
曹操又道：“那贤弟可知，下手剐蔡九之人是谁？”
高衙内一听，顿时瞪圆了眼，使劲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想起来也，那厮叫做矮虎神君！”
曹操点头：“不错，正是矮虎神君王英！贤弟，此人已进了汴京！岂不是天赐的功劳？”
轰隆一声，高衙内连人带椅子翻倒，四肢抽搐，哭喊道：“兄长救我！梁山贼寇进城，必是要来取我性命也！”
随即一股骚臭味道袭入鼻中，曹操眉头一皱，低头看去，高衙内的裤裆滴滴答答淌出尿液来。
有分教：老樊敬献五石散，衙内豪充大丈夫。忽报飞来矮脚虎，滴滴尿液声声呼。

第一百五十二回 夺命枪燕十三郎
曹操倒没想到，这厮的胆儿小到如此程度。
几番唤他，却是理都不理，只是直了眼哭喊：“梁山贼寇取我命也。”
一皱眉，请过了樊瑞来，樊瑞翻开衙内眼皮看一眼，心口摸一摸，下结论道：“不妨事，只吓掉了半条魂。”
怀中摸出一张符纸，两根指头夹住，脚下踏罡步，口中念咒诀，符纸一晃，顿时无火自燃。
随后取个酒杯，利索地将燃烧的符纸塞入，待尽数烧化了，斟半杯酒，手指头一搅合，捏开高衙内嘴巴，直接灌了进去。
说也怪，一口黑糊糊的符酒灌下，高衙内干呕两声，眼珠子打个转，顿时恢复了清明：“兄长，我怎么了？”
曹操叹道：“你口口声声说梁山草寇进城，吓得流出尿来。”
“啊呀！”高衙内惊叫一声，慌道：“他们进城必是要杀我，兄长救我。”
曹操安慰道：“无妨，梁山草寇没来，只有那矮虎神君一个人来了汴京，你且去洗刷一会，换条裤子，待我同你细说。”叫个店小二，带了高衙内去洗刷。
他自己便寻思，一晃将近一个月了，不料这厮却在京城里头现身，看来的确是他救了慕容知府无疑。
奇怪的是，王矮虎剐了蔡九，那可是蔡京的亲儿，如何容得他大摇大摆，旁若无事一般？
有道是欲明白其中因果，翻将来细说重头——
却说九月廿五那日，二龙山、桃花山兵合一处，加上梁山、狮耳山暗地相助，诱擒了呼延灼，登州救兵也陷入重围，在城上观战的知府慕容彦达见事不妙，当即要逃。
却不料曹操计高一步，早吩咐几个头领带人潜入城中，趁乱抢了城门。正值“铁笛仙”马麟要干功劳，径自一个抢上城，半道遇见慕容知府，双刀挥起，杀散护卫，一举擒了慕容知府，不顾他许下百般好、千重利，一意往城下便拖。
谁知慕容知府这些话，不曾打动马麟，倒是打动了自另一边马道赶上城抢功的王矮虎。
当时王矮虎恰恰绕到马麟和慕容彦达身后，先听他说护送去东京，便送十万贯钱，心头已是一跳，待听到说让妹子求皇帝，封个大官，“不比做强人快活”？愈发心动。
不由想到：“想当初，老子为了胸中这口义气，烧了清风山，随公明哥哥来投大寨，本指望有个前程可奔，谁料中道遇见那武大郎，先杀了我大哥燕顺，又说了秦明、郑天寿这干没义气的随他去，这便罢了，气愤的是，中途宋公明也自溜了。”
“好容易上得梁山，花荣那厮一手箭法惊人，晁盖倒是钦敬有加，我堂堂矮脚虎却成了个普通头领，若早知这般，何不留在清风寨快活？”
“江州救宋公明，老子须也出大力，独自一刀剐了蔡九，满江州百姓，谁不夸老子了得？便是鸟官府，也都道老子该当是梁山二当家！偏偏晁盖那厮，百般看我不起，芒砀山上，老子说两句话，鸟晁盖便骂，鸟阮小七也讥嘲我，宋江那撮鸟，可曾为我出头说一句硬话？只顾得和稀泥，全不顾老子的面子，也是面子！”
“再看晁盖鸟意，分明是满心里拿武大郎当亲哥，恨不得即日投奔麾下，武大郎那厮也是个奸猾之辈，早晚吞了梁山，他初开始便看老子不顺眼，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娘的，当初为了鸟义气，杀了刘高婆娘时，宋公明口口答应给我做头亲，亲呢？花荣的妹子生得倒好，如何给了秦明又不给我？老子是看透了，什么义气，都是鸟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些话，细说繁琐，在王英而言，这些日子来，却不知翻涌了多少遍，因此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便下决心：“眼见得鸟梁山不重英雄，何妨搏上一把，人死鸟朝天，一旦成功，便是大富大贵！他妈的，等老子当了大官儿，亲自引大兵来剿你梁山泊！还有那个假装良民、暗通贼寇的鸟武大，一发要了你们性命！”
那时节，一条步道，马麟在下，王矮虎在上，使足了力一枪杆抡下去，马麟果然哼也没哼便自倒地。王矮虎抢下两步，拉了慕容彦达就跑。
他不敢下城墙，就在城墙上逃窜，碰到公人土兵，手起一枪戳死，就手丢下城墙。
一路杀了五七个看见他的，带着慕容彦达直跑出二里地，这才找了个低矮之处，跳进城里。
直到此时，狂跳的心脏渐渐减速，王英这才发觉，自己算是叛了梁山，再没回头路了。
慕容彦达见他神情难看，抖抖的安慰他：“英雄，你这次救下官，便是我慕容家的大救星。下官拼了性命，也要保举英雄前程，将来封妻荫子，全在彦达身上！”
王英听了这话，心底略踏实些，龇牙笑了笑，道：“我本也是良民，只因武艺高强，被那厮们诱骗上山坐了把交椅，心中素怀忠义，岂能甘心从贼？早就有心给他们一个厉害，今日见他们要害大人，正好脱了贼皮。”
慕容彦达听了，做出感激不尽之状：“既然如此，英雄带我快快走吧，到了汴京，便是我报答之时。”
王英被他打了个岔，也恢复了一个老贼头的狠辣，眯着眼思忖片刻，摇头道：“回头找不到你我，又见倒了马麟，谁还猜不出是我救你？大军一追，我虽勇猛，也敌不得千军万马。大人且听我的，只在城中藏匿一两日，他们夺了府库钱粮，自然退兵，爷爷们消消停停便走。”
慕容彦达一听有理，四下看了看，面现喜色，往前一指：“英雄且看，那里乃是赵家的后门，他家是本地大户，家主赵明诚，与我私交不浅，数月前讨了我一道书函，望京里访友求官去了，我同英雄去那里躲避！”
二人看看街上无人，慌张张跑去敲开了门，李清照一听报说慕容彦达亲至，连忙来见，慕容彦达哭丧脸道：“弟妹，如今红头子势大，打下了青州，里面有个秦明，原先是本州战将，后来从贼，此人和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若是被抓，性命全休。弟妹只看我赵贤弟身上，相救则个。”
李清照也是个有肝胆的女子，岂肯见死不救？当下道：“那干强人若是二龙山的，还且不妨，我闻说他们乃是侠盗，想来不至于侵扰良家百姓。知府相公且请在后堂歇息便是。”
慕容彦达跌脚道：“弟妹，何其天真也！岂见过不食人肉的豺狼？这世间又岂有真侠盗，都是幌子也。我等、我等便去马廊里躲避。”
王英看着李清照目不转睛，被慕容彦达一手拉着，脚不沾地飘到了马廊，却喜草垛高耸，都是预备过冬的草料，两个便在垛里挖个窟窿藏身。
看官，当日欧鹏敲开正门，好言语要买赵家车马，赵家一干奴仆何故不卖？
便是因本州父母官藏在马廊草垛里，若是卖了，岂不是坐视与强人私通？虽然说家里老爷与他交好，但人在官场，这等把柄岂能轻易拿得？
后来曹操上门，强索了车马去，日落时分，众人退兵。
李清照打听清楚强贼退去，便请慕容彦达、王英出来，设晚饭招待。
一顿热茶饭吃饱，慕容彦达神魂归位，就有些不想走了：“英雄，你且思量，我等把青州城门一关，招百姓守城，再遣人去朝中求援，岂不胜于路上风餐露宿？”
王英却是不敢啊！若是往常，见了李清照这等美色，他早要按捺不住，做起光来，但此时一来险境未脱，二来家仆众多，因此也只敢过过眼瘾，一听慕容彦达懈怠，当即恐吓道：“知府大人，实不相瞒，你道这次为何来打青州？劫掠府库，都是其次，第一要务，便是为秦明报仇。不是在下吓唬，若大人还在青州的事情传开去，那干强人转眼便回，放着呼延灼那等狠人都守不住城，百姓又能当何用？”
这番话一说，慕容彦达深觉有理，当下也不敢回自己府中，怕贼人留有眼线，就向李清照借了二百银子做盘缠，又索了一架车马，两个连夜离了青州，往汴京走来。
一路上，慕容彦达不免打听王英姓名来历，王英心中细细思忖一番：我在江州，杀了蔡京的公子，这可是死罪，好在虽然留下名姓，却是黑天，几人能见我相貌？罢了，从此后，我且改名换姓，重开一番天地吧。
想起横死的大哥燕顺，顺口便道：“好教大人得知，小人姓燕，家里排行十三，大名便叫燕十三郎，因使得好枪，江湖上人称我‘夺命枪’燕十三郎。”
他心中有鬼，不敢自梁山泊过，绕了个好大圈子，才到汴京，比之曹操，早到不过一两日。
两个在内城找个酒店宿了，慕容彦达天天出门拜访故旧，要先打通下面关节，再去求自家妹妹，以便一锤定音，免了前罪，换去江南太平处做个知府知州之类。
那王英一时无事，便在街上闲逛耍子，口水滴答看着满街的娇娘，脑中畅想以后做了大官的风光，浑没在意竟落入一个熟人眼中。
李逵当时正由武松陪着，去金店给老婆买头面，一出门，见个面熟的矮子，满眼看着女人发呆，连忙扭头，拉了武松便走：“二哥，那个傻呆呆的矮子，就是梁山王矮虎！听得栾家哥哥说他叛了梁山，打伤了马麟，如何又在这里？”
有分教：王矮虎改名换姓，燕十三出世横空。欲投官府做军将，谁道汴京逢武松！

第一百五十三回 慕容彦达的野望
武松被李逵一提，也自想起了是谁：“啊也，当初我和哥哥奉命援青州，路上也曾见过此人。罢了，既是梁山叛将，多少知道哥哥的谋划，岂能容他活命？待我上前斩了他，立刻遁回山东，你自去将始末禀告哥哥。”
李逵连忙扯住道：“二哥，怎地如此莽撞！”
武松听了好不稀奇，上下打量着李逵，失笑道：“铁牛，莫非我耳朵坏了？似乎从你口中竟听见莽撞二字？罢了，我且听你说，怎地我便莽撞？”
李逵大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搓着青嘘嘘的胡子茬，道：“这厮打了马麟，救走了知府，王矮虎来京城，多半是送那知府的来，他两个孤男寡……男，一路上长夜漫漫，岂不聊天？说不定，王矮虎已把许多事情告诉了知府！”
武松听他说得颇有条理，不由大为感慨：“哥哥以前同我说过一个东吴将军的故事，他说人分开三天，就不能以旧眼相看，果然如此。既然如此，先不杀这厮，我二人且跟着他，觑定他的下处，再看哥哥如何吩咐！”
两个人计较定了，偷偷摸摸藏在暗处，开始跟踪王矮虎。
要知这两人，一个是天上降魔主，一个是洞里黑熊精，宛如神将妖魔一般的雄奇大汉，要是疆场杀人，都乃是荡阵无敌的猛士，可要论做细作，当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也。
他两个生怕被发觉，小心翼翼蹑在后面，捻脚捻手，躲躲闪闪，眼中只有王矮虎，哪记得自家横宽？王矮虎走快，他两个也走快，王矮虎停脚看妞，他两个慌张躲藏，走不及一条街，摊子刮翻了三四个，行人撞倒了整半打，好在体貌惊人，无人敢扯着厮打。
书中暗表，这两个力敌万夫的好汉，干起了时迁的勾当，这若在后世，大约叫做反差萌。宋人虽不懂什么萌，却也看了好笑，一路上多少人咧着大嘴笑他。
唯有王矮虎，大约是天欲其亡，先灭其魄，一个积年的老山贼，竟是丝毫不曾察觉被跟踪，在街市上逛了一大遭，吃了不少小吃，喝了几碗羹汤，又看了许多婆娘，最后买了只烧鸡，荷叶包了托在手里，哼着小曲，回到了下处。
武松认定了地方，带着李逵回到朱家老店，禀告曹操，吓丢了高衙内半道魂魄，尿湿了一条裤子。
曹操独自思忖一回，暗自定计，唤来众人，如此这般安排了下去。
待高衙内洗涮完毕，换了条干净裤子出来，便见曹操对众人道：“这个王矮虎，昔日劫我等商队时，好不跋扈，如今混入京城，必是要为梁山探路！”
高衙内一听，只觉尿意又起，忙不迭接口：“啊哟，原来这厮竟然是来探路的，他要来探何路？是了！必然是帮林冲探我每天都走何路！兄长，除了他，必须除了他！不然林冲这厮，若得知小弟和兄长交好，连你也不肯放过。”
众人听了都暗笑：谁说这厮没心计？这拖人下水的手段，没心计如何施展得出？
曹操便道：“不怕！若要除他，也不费事，我的兄弟已探知了他住在何处，只消将消息露给蔡京，你怕蔡京不除他么？”
高衙内一听大喜：“对对对，蔡九吃他剐了，蔡家丢了好大脸面！好主意，我这就去告诉蔡太师！”
“且慢！”曹操连忙拉住他道：“倒是还有一桩难处，慕容贵妃和蔡京，官家更信谁人？”
高衙内不知怎么又扯到慕蓉贵妃，皱眉想了想，答道：“慕容贵妃素受宠爱，吹枕头风是一把好手。蔡太师虽然神通广大，却也曾几度罢相，官家必然是更信自己的女人罢？”
“那可糟了！”曹操叹气道：“你道如何？我兄弟看见和他在一处的人，正是那慕容贵妃的兄长！”
“慕容彦达？”不料高衙内居然很是熟悉此人：“这厮我知道，他乃是东京上一代的纨绔，不是放到青州做了知府么？”
曹操愁眉苦脸道：“因此我便猜想不透，你说一个梁山二当家，一个青州知府，他们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啊？怎么就在一起了呢？再说了，有慕容知府，以及背后的慕蓉贵妃护着，蔡京真能如愿除了那王矮虎么？”
高衙内悚然而惊。
吴用冷哼一声：“哥哥，这有什么难猜？这慕容彦达，乃是本朝开国大将慕容延钊之后，这慕容延钊，则是慕容皝之后，慕容皝何许人也？燕太祖文明帝也！这些鲜卑野人，虽明服中原教化，暗里如何不思恢复祖先荣光？青州何地？故燕之土也！我料这慕容彦达此来京城，便是要为那王矮虎求谋武职，哼哼，借此收复梁山群寇，以为复国之基本也！”
曹操一听大喜，面色却做出大惊之态：“啊呀！啊呀呀！这般一来，可如何是好？他若复国，必要广聚资财，我等家财产业，皆在山东，岂不是难以保全？”
高衙内闻言，悲愤地跳起身来：“家财产业又算个屁？他若复了国，梁山上的人眼见都要大用，这林冲、林冲若带兵进京……”双腿直抖，眼看又要再尿。
曹操连忙抚其背部，安慰道：“兄弟莫怕！彼等虽狼子野心，不是被我们觑破？放着那姓慕容的和姓王的都在京城，能翻出什么浪来！唯今之计谋，便是贤弟速速回禀令尊，报称慕容彦达和梁山泊二当家矮虎神君双双入京，且看他老人家如何安排。”
高衙内一听，顿时生出胆气：“对对对，我去禀告我爹！他老人家，最是憎恶梁山不过，上次有大臣提议招安，便是他和蔡太师联手否决此议。”
说罢急匆匆便去，曹操微一示意，鼓上蚤时迁一笑，悄然无息，缀在高衙内之后去了。
曹操又安排道：“二郎，你和栾教师、石秀、穆弘、樊瑞五人，前去盯住王矮虎，万勿让他发觉，若是有人来拿，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五个听了大喜，抱拳道：“哥哥放心，必然万无一失。”
李逵听了不乐道：“哥哥，这等厮杀事业，如何不派我去？”
曹操道：“好钢用在刀刃上，你和军师陪着我，还有大用处。”李逵听了方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曹操这里安排如何，单说高衙内离了曹操处，一阵风般回了太尉府，府中管家上前接着，他嚷着便要见爹，管家回说：“老爷有客来访，少爷稍待不迟。”
高衙内心急如焚，管你什么有客没客，叫道：“我有天大的事情要报我爹，你等拦我，都是反贼同伙。”
推开管家，飞一般奔向高俅待客花厅，及到门口，忽听得里面高俅说道：“贤弟放着好好青州知府不做，如何忽然要去江南？”
高衙内一脚煞车稳住身形，暗自惊道：“啊哟，大反贼来到我家里了。”
有分教：鲜卑遗脉知青州，欲赴江南何所求？衙内机谋安泰岳，反贼事业化东流。

第一百五十四回 高衙内为国识奸
高衙内听得慕容彦达竟来了家里，便不进门，只藏在门外倾听。
只听一人苦笑几声：“太尉，实不相瞒。小弟这一遭，却是受了太尉连累也。”
高俅奇道：“你自在青州做父母，我便在京中掌军机，如何道我连累你？”
慕容彦达道：“太尉不是派个呼延灼，带了两个副将，将兵八千打梁山？原来那梁山，果然非同小可，几阵大破呼延灼，尽灭其军，那两个副将落入贼手生死不知，呼延灼仗着武艺杀出，因他和小弟曾有一面之交，便来青州投我，求我借他兵马复仇。”
高俅一听，顿时怒道：“好个呼延灼，吹嘘大言，骗去我无穷器械，原来竟然败了，我道怎么一个多月都无回音，这厮岂不该死？”
高衙内在门外暗暗摇头：“哼，你这厮私通梁山，里应外合，神仙去了也要遭败仗，我老爹虽被你瞒过，岂能瞒得过衙内我？”
慕容彦达苦笑道：“是小弟不合念动旧情，将本州兵马尽数借他，让他先剿灭青州的山贼，以便将功折罪，有脸面来见太尉，好允他再带兵去征梁山报仇。”
高俅心中恼怒，我的军将，轮得着你来伸手多事？又忌讳他贵妃妹子，一时强忍不快，挤出一丝笑脸道：“贤弟是个念旧之人。”
高衙内却是听得撇嘴：“他念屁旧！梁山那货大贼，尚且与他勾结，青州的贼们，还不尽数被他收拢了？那呼延灼也是个倒霉蛋，官兵和山贼两头做戏演他一个，他祖宗呼延赞复生也打不赢！”
“我悔啊！”不防慕容彦达忽然叫道：“谁知那呼延灼大言烈烈，上阵全无鸟用，被二龙山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杀得大败！”
“慢来慢来！”高俅眼角一跳：“你说的是一个胖大和尚鲁智深，还有脸上长胎记的杨志？”
慕容彦达点头称是，高俅哈哈一笑，杀意沸腾：“这两个，都是我的仇家！不料都藏到了青州，妙哉，妙哉。有他两个在，呼延灼打不过，也属寻常。”
高衙内手一摊：“我如何说？我如何说？他打赢个屁。鲁智深这厮我知道，若不是他救得林冲，我何必担惊受怕？不料这人竟也入了慕容彦达麾下。嘶！这厮到处收罗我家的对头，却是几个意思？”
便听里面慕容彦达叫苦道：“打不过也罢了，却惹动了二龙山、桃花山两山合力，又请得本州叛将秦明相助，几方合力，打破了我青州城，登州来援的一个兵马提辖，亦吃了他等大亏。”
高衙内不断摇头：“奸贼！奸贼！连登州的兵将，也吃了你害！是了，不灭了朝廷的兵马，你这厮如何复国？”
高俅亦惊道：“冲州撞府，这般安敢如此大弄？是了，是了，山东的贼寇，天生大胆！譬如那梁山贼，江州千里之外，他们尚且敢打，何况你青州境内的强人。贤弟，你能从这干强人手上逃命，也算福大命大。”
高衙内暗暗大叫：“爹啊！你受他欺骗也！若不是他的手段，千军万马，他长了翅膀飞出来不成？”
慕容彦达庆幸道：“我能逃命，倒多亏贼里有一个义士，唤作‘夺命抢’燕十三郎！这厮因武功好，被贼人们诓上山，心有不甘，便趁乱救下了我，一力护持，千山万水，保我来了汴京。”
高俅听了，不由赞道：“贼中有这等知忠义不忘本的，也是难得。”
高衙内稀奇道：“怪哉，怪哉，不是矮虎神君王矮虎么？这个燕十三郎什么鬼？”
却听慕容彦达道：“太尉这话说得极是！那厮虽然身形矮短，长得也有些肥丑，倒是个极用心的人，又最识得绿林勾当，想那青州来此，一路多少强人？因他识得这些强人手段，一路当走则走，当避则避，竟是未遇见半丝危险！这等人，太尉来日剿匪，当可大用。”
高俅一听顿时欢喜：“这话说得不错！想那呼延灼，本事也自不凡，缘何陷了？我看和他不知绿林勾当大有关系，那个兵法不是说么？那个，什么，只必知己，还是不够的，还要知道敌人，才能妙算什么的。”
慕容彦达摇头晃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高俅心中暗恼：在我面前掉甚书袋？还不是被杀得孤身潜逃？笑道：“对！正是如此，有了这个燕十三郎，贼中虚实，我尽知之，安得不胜？这厮，便、便封他个提辖，也不为过。”
高衙内听了恨不得跺脚：“我的傻爹爹呀！中贼人计也！什么矮短肥丑？这不是就是矮虎神君么？矮虎神君乃是蔡太师死仇，慕容彦达如何不知，故意让他改姓燕……燕？啊也，果然被多情书生料中，这厮结交强人，志在复燕！”
慕容彦达拱手道：“得太尉这话，也不枉他救了小弟一场。小弟这几日，拜访了许多旧友，今日见过太尉，明日便求见官家请罪，到时候朝堂论罪，自有人替我开辩，调我去江南赴任，皆是还请太尉帮忙站脚，这番盛情，小弟至死不忘，必有报答！”
高俅笑道：“客气客气，强贼犯境，真论起来还是我这太尉的不是，贤弟恰逢其会，受了连累，得用力处，愚兄自是当仁不让！”
两人一番交谈，宾主尽欢，慕容彦达托辞时间不早，告辞离去，留下座位旁沉甸甸一只包裹。
待他走了，高俅喜滋滋去拿了包裹，放在桌上解开一看，乃是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一尊玉石雕刻的麒麟，取在手中细看，这玉石纯白无暇，温润如脂，唯有麒麟两眼两角，天然朱红，雕工亦是宛然如生，便是以高俅的眼界，一时也不由神迷。
他正把玩的高兴，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大叫：“爹啊，你被奸贼骗了也！”
高俅吃这一吓，麒麟顿时脱手，直往地上坠去，眼见这难得的珍宝就要化为粉碎，好个高俅，蓦然伸出右脚一钩，那沉甸甸的麒麟顿时停在半空，他那只脚，便如蝴蝶般一转，内脚背一磕，麒麟倒飞上来，随即膝盖屈起一顶，麒麟不偏不倚回到手中。
他这一钩一磕一顶，如行云，似流水，完全不假思索，端的是神在意先，出神入化，尽显大宋第一国脚之风采，直到捧在手中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啊呀，险些打了宝贝！
大怒回头，顺势开出一记大脚，高衙内情知不妙，舌头飞速颤动：“爹爹啊那慕容彦达意欲谋反复国梁山二龙山桃花山都是他的手下那燕十三郎就是梁山二当家矮虎神君王矮虎为什么姓燕就是因为慕容老贼乃是燕国后人啊爹爹饶命！”
呼！
一阵劲风吹过，高衙内的头发飘起。
高太尉皱着眉毛，慢慢放下悬停于高衙内脸蛋一寸处的脚丫，沉声：“你给我细细说来！”
有分教：衙内灵舌长五寸，高俅铁脚力千钧。父子丹心报君上，怒挚长刀斩不臣！

第一百五十五回 太师倒踢紫金冠
高衙内吞口唾沫，压制惊魂，连忙道：“孩儿结交的那伙山东豪商，他们的商队曾几次被梁山泊所劫，今日在京城闲逛，忽然看见了梁山贼的二当家矮虎神君，便跟着这厮到了下处，原来竟是和慕容彦达厮混一处。爹爹请想，堂堂青州知府，私自回京，还带着梁山二当家，这其中猫腻，岂不可疑？”
高俅皱眉道：“慕容彦达自己说了，青州被强人打破，是一个叫燕十三郎的临阵反叛，这才救了他出来。”
高衙内听了啧啧咂嘴，不断摇头：“爹爹啊爹爹，那慕容彦达放的这个响屁，便叫做贼喊捉贼！就如孩儿时常欺负了女人，倒赖说是她勾引孩儿一般。都是玩惯的把戏，岂能瞒得过我？其实此事再明白不过，那什么二龙山桃花山，都必然是他的心腹！”
高俅听了皱眉不语。
高衙内越说越是振振有词：“爹爹请想，呼延灼的武艺，是你亲自看过，他兀自胜不得的对头，什么鸟燕十三郎便能救出人来？分明是他们自己搭台自己唱戏，坑杀了呼延灼。爹爹再想，那鲁智深，杨志，皆是我家仇人，大宋四百座军州，何处不可藏身？为何偏偏不约而同，都去了他青州？就连梁山，也是这厮扶持，不然好好矮虎神君，改叫什么燕十三郎？还卖力替他讨官？”
高俅听了不由点头，随即细想一番，却又摇头：“为父还是觉得不对，这慕容彦达世代官宦，妹妹更是高居贵妃，他一个文人，能造什么反？再说他有反意，为何要去江南？”
高衙内见老爹愚顽不灵，不由痛心疾首：“爹啊，这一节你又不知，那慕容彦达的祖上，乃是什么大燕国的皇帝，青州那一带，本来就是燕国故土，他在那里做知府久了，自然想起祖宗的威风，因此便生出了反心来！至于他为什么到江南，哼哼，正是因为他是个没鸟胆的酸生，想造反又没胆量，索性让麾下草寇打了青州，借故脱身，好叫草寇们起事，起事若是不成，他毫发无损，依旧做他的国舅知府，若是成了大事，他便回来做皇帝也！不然为何苦苦替王矮虎求官？便是为了让草寇们肯死心卖力么！”
高俅听儿子说的言之凿凿，不由连连点头，拈须苦思。
高衙内急得跳脚：“爹啊，你只想想，他大事若成，必然重用那些贼寇，什么林冲、鲁智深、杨志杀来京师，我父子又当如何？”
这话一说，高俅不禁心惊肉跳，咬牙道：“罢了，为父已经参透了其中之关键，其实只在那个燕十三郎身上！若此人果然是王矮虎，这慕容彦达，只怕真是有不臣之意。”
遂下定决心：“为父得势，全仗圣心，他纵然有不臣之嫌猜，毕竟是个国舅，我怎好擅自弄他？那王矮虎和蔡太师有杀子大仇，倒不如我去拜会蔡太师，做个人情，让他个子高的出头罢。”
高衙内一听大喜：“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让那蔡太师去报仇，我父子坐山观虎斗。”
高俅呵呵大笑，拍着高衙内脑袋道：“不料我这混蛋儿子，倒是颇有长进。事不宜迟，为父这就去蔡太师府上走一遭。”
说罢不顾天晚，匆匆骑了匹马，带几个体己的下属，直奔太师蔡京府上。
蔡京此时年逾七旬，皇帝拜为太师、宰相，封魏国公，数个儿子乃至孙儿都做到了大学士，端的是位极人臣、满门贵胄，他的居所，比之高俅府邸，更加富丽堂皇十倍。
蔡京年纪虽老，享乐之心却是不衰，正在饮酒观舞，忽闻高俅求见，皱眉道：“这厮此刻来见，必有大事，可令客厅等待。”
高俅在客厅等待一会，蔡京穿身道袍，慢慢走了进来，高俅忙见了礼，蔡京摆摆手，令看茶相待。
各分宾主落座，高俅不慌不忙寒暄了几句，顺口道：“今日青州知府慕容彦达忽然来访，道是草寇打了城子，他逃回京城，想要谋个江南的太平官儿做。”
蔡太师不置可否道：“他这两天可没少跑门路，哼哼，堂堂知府，弃城而走，当真是忠心耿耿。不过他是官家舅子，这便是官家家事，我等外人，倒不必多说什么。”
高俅知他眼目众多，也不稀奇，笑道：“老太师这番话，乃是老成谋国之言。这次慕容彦达逃回，自称乃是一个叫燕十三郎的草寇相救，他来下官府上，便是要为这厮谋官。不过下官又听人说，这个燕十三郎，其实乃是化名，真正身份，却是如今悬赏捉拿的要犯，梁山泊二当家，人称‘矮虎神君’的大贼王矮虎！”
“王矮虎！”蔡京本来似睁非睁的两眼瞬间瞪起，露出可怕凶光，坐直身子道：“杀害我家小九的那个王矮虎么？这厮竟然敢来京城？”
高俅模棱两可道：“总之下官得到的汇报便是如此，蔡太师门下广有高手，擒来一拷便知。”当下将王矮虎、慕容彦达住处告知。
蔡京闭目思忖一番，忽然一睁眼：“来人，去将江州那几块废料提来。”
不多时，若干府中健仆，押解了六七个人上堂，健仆们甫一松手，一个个便委顿于地，口中哀哀告饶。
高俅把眼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个，浑身湿漉漉的，皮肉都泡烂了，白花花蛆虫布满伤口，瘦的枯柴一般，散发惊人恶臭，显然是在水牢中不知关了多久。
蔡京将眉头一皱，立刻有七八个下人流水价奔波，在蔡京、高俅周围摆放了数十个样式精美的青瓷香炉，里面燃着的无非檀木冰香、龙涎豆蔻，一缕缕香雾喷出，顿时隔绝了不堪之味。
蔡京淡淡道：“这几个，乃是江州的都头、虞侯，贼寇临城，不思杀敌报国，反而弃了差使逃命，被我抓来，关在水牢里令他们自省。”
遂低喝一声：“都不必吵，老夫问尔等一句话，那梁山泊有个矮虎神君，叫做王矮虎的，你等可识得么？”
底下几个争先恐后答道：“太师若问别个，怕是不敢相认，只这个王矮虎，最肯出头，残害蔡九相公的便是他，我等如何不识？那贼人们离城时，也是他高高站在车上，喊女娘们随他回梁山受用，其人矮胖丑陋，一见再也难忘。”
蔡京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道：“既然如此，待会有个人来，你们认一认，若能认准，老夫开恩，免了你们的活罪。”
那干人闻言大喜，一个个哭泣磕头，感恩不绝。
蔡京便对高俅道：“高太尉，老夫府中，虽有几个护院的武师，又岂是那梁山大贼的对手？若吃他跑了，逃出城去，怕是再也难见。太尉手下将才济济，如狼似虎，老夫便舍了老脸，求太尉捉了此人来，若能报我儿血仇，蔡家上下，同感恩德。”
高俅倒吸一口气，暗怒道：果然是人老精、鬼老灵，我指望你个子大的出头，谁知你一记倒踢紫金冠，把气毬踢还了来。
气罢又无奈：罢了，虽是要出头，好歹落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况且我只拿贼寇，又不去问慕容彦达鸟事，后续那贼寇攀扯出谁来，还是这老儿身上事。
唰地站起身，一抱拳，满脸肃容：“蔡九公子乃是国之良才，他遭迫害，便如下官亲兄弟折损一般，这把心酸痛楚之泪，久郁下官胸中。今日便是把这汴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擒住狗贼，祭我蔡九兄弟在天英灵！”
蔡京听了这话，不由他不起身，做出感动神色，拱手谢道：“全仗太尉之力。”
有分教：太尉自持球技高，太师腿法近乎妖。一来一去皆绝技，一应一答展妙招。

第一百五十六回 是谁伤了矮脚虎
高俅出得太师府，自家心里算计道：“左右不过一个王矮虎，又无旁个帮手，我遣两个猛将，再领二百兵丁，便是真神君也拿下了，何必大做？”
便吩咐两个下属，一个去唤取党家兄弟，一个执了他印信，去营中调二百兵丁来。
高俅执掌军机，麾下牙将极多，其中有两个最得用肯巴结的，乃是兄弟二人，一个党世英，一个党世雄，都使得好铁槊，武艺高于同侪，现充为统制官，此番正要调他二人出力。
不远之处，时迁见高俅策马立在街头，又见两个从人飞奔跑了，心中有数，展开轻功，足不点地般掠回去，禀告曹操，道是高俅出了蔡京府邸，调兵遣将，即将动手。
曹操听了大喜，道：“兄弟，莫嫌辛劳，直去内街告诉二郎他们，官兵将到，照计而行，他们自知如何行事。”时迁一点头，推开窗，跃将出去，踩着屋檐去了。
高俅这边，不消一个更次，党家兄弟、二百兵丁俱已到齐，高俅瞪起眼把众人看一遭，方道：“今夜调集尔等，乃有一桩大事，疑似害蔡九知府的梁山大贼矮脚虎，独自潜入京中，本太尉亲自领你们去捉拿！只有一桩：那里乃是内城，不可闹大动静，届时分一百五十人，守住那店子前后，党家兄弟带五十人去拿下贼人。切记：只拿那矮脚虎一个，旁人若是啰唣，不要理会！这桩差事办顺利，个个重赏，如有差池，严加问责！出发！”
他雄赳赳领着这干人，到了高衙内所说的客栈，手一挥，一百多兵士把客栈围得风雨不透，党世英、党世雄两个振奋精神，因是室内捉贼，都丢开用惯的铁槊，各提一口单刀，踢开大门，率领众人往里一冲——作怪！怎地店主人、小二皆倒在地上，口中鼾声沉沉？
党家兄弟对视一眼，忽然都觉得头目眩晕，旁边噗噗几声，几个体弱的兵卒先自倒了，这两个心中大骇，急忙退出，叫道：“不好，敌人早有准备，那店里布满了毒烟！”
高俅大怒，喝道：“什么毒烟，若是走了贼人，便是你两个罪过！”
有个老成军卒便叫：“用湿布蒙住口鼻，便不惧他毒烟！”
党家兄弟干功心切，当即撕下战袍，急切间无处寻水，恰好各憋了一泡老尿，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掏出家伙往战袍上一撒，骚哄哄蒙在脸上，大叫着杀回客栈中。
他两个一路带头杀上了楼，沿路客人倒了一地，都是沉沉大睡，直到王英所在的房间，飞起一脚踢开了门，却见地上滚倒了一个矮胖子，满口满耳朵都是鲜血，墙边竖着一条铁枪。
党家兄弟不知何故，连忙叫人抬了这矮胖子，拿了铁枪下楼，走出客栈来禀告道：“客栈里的人，尽数被迷倒，唯有这厮，被人割了舌头、刺了耳朵，看身形，倒是颇似那矮脚虎。”
高俅一见大惊，叫道：“却是什么人下的手？”
连忙吩咐两个统制官，一个速速去找个医师来，先保住矮胖子性命，另一个再带人入客栈，把所有人都抬出来。
乱哄哄一通奔波，不多时找来个大夫，诊断一回，禀告道：“好教太尉得知，此人我已止住了他血，想必不得便死，只是舌头齐根而断，耳膜也遭刺破，却是成了个废人。”
高俅听了，面沉如水，又看党世雄搬出来的众人，其中并无慕容彦达。
令人一盆冷水浇醒了掌柜的和小二，两个见了这般情形，吓得大叫，高俅飞起两脚踢翻二人，喝道：“都给我闭嘴，我问一句你们便照实答来，不然窝藏反贼的罪，都是你二人背。”
两个吓得咬指战栗，连连点头。高俅指着王英道：“此人你等可认识？”
掌柜的过去看了一眼，骇得脸色灰白，结结巴巴道：“这个客人，和一个高胖的客人是伴当，来小店已住了数日，他这般形状，却不是小店所为。”
高俅心中一沉，又问：“和他同来的客人呢？”
掌柜的道：“那个人，每日忙忙碌碌，早出晚归，今日晚间回来，后来不知为何，戴个斗笠，背着行李便要走，小人正在算账，一眼看见他袖口都是鲜血，唬了一跳，便要叫住他盘问，谁知他袖子里忽然滚出几个草球，发出浓烟滚滚，小人嗅到鼻中，便人事不知。”
高俅心中愈惊，沉声道：“你不曾看错么？这个走的，便是和这矮子同来的人？”
掌柜的抖抖的道：“身形、服色都是一般无二，斗笠压得低，遮住大半个脸，但是胡子、下巴露着，应该便是这矮客人同来的客人。”
高俅听了，眯起眼睛，暗自思忖：“莫非我那傻儿子胡言乱语，竟然说得准了？这慕容彦达真个有心造反？却是谁通风报信给他，知道走漏了风声，自己跑了？但是这厮既然是他同伙，又如何下这般毒手？”
一时心中揣测不出，又怕人伤重而死，连忙让人抬了，直奔蔡京府上。
见了蔡京，把经过一说，蔡京也觉怪异，皱着眉头不语，半晌道：“先辨明正身。”
叫来那伙江州废材们，令他们一个一个去看，六七个人先后看过，都说是王英。
蔡京冷笑道：“果然便是矮脚虎！却说什么燕十三郎。”
高俅听了，眼珠子转一转，低声道：“我那蠢儿，倒是有个古怪想头，他说这梁山、青州各处的贼寇，乃是和慕容彦达勾结，先前呼延灼出兵，便是这慕容彦达通风报信，以至于损兵折将，迄今下落不明。所谓打了青州，说不定便是慕容彦达自己做的局，好脱身撇开后面干系，再让贼寇们起事，图谋……复国！”
“复国！”蔡京老眼一睁，神情凌厉：“他慕容家，世受皇恩，怎敢有这欺天恶念？不过，若是论起血脉，昔日燕国太祖皇帝慕容皝，的确是这厮的先祖！”
高俅指着王矮虎道：“慕容彦达在汴京颇有根基，若说他听了风声逃遁，也属寻常。只是下官不明白，这王矮虎既然是他同伙，他为何下这般毒手？再者，他一个书生，怎能下这般毒手。”
蔡京冷笑道：“为何下毒手？哼，这厮如今无耳不能听，无舌不能言，我等想要拷问，必然大费周章，他便好趁着机会远遁也。至于他怎么下的毒手，或者还有帮手，或者他本来就藏了本事，若是他慕容氏真有造反复国之念，那怎么都有可能。”
高俅一惊：“啊呀！我该立刻派人，封锁四门，大搜全城。”说着就要下令。
蔡京竖起一手止住了他，缓缓道：“造反也罢，复国也罢，都是猜测罢了，慕容家乃是开国功臣，他妹子又颇受恩宠，如拿不得真凭实据，最后便是口舌官司。这件事，你我放在心中便够了。”
回头道：“来人，请太医来救了此人。”
蔡京家是有太医长驻的，连忙请了来，针灸灌药，救醒了王英，眼睛一睁，看见眼前场景，口中双耳，更是痛不欲生，不由哑哑惨叫。
太医连忙给他施针镇痛，好半天才停止挣扎。
蔡京叫人取来纸笔，哗哗哗写了几个字：“慕容彦达何在？是谁伤你？”呈给王英去看，王英看了看，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蔡京、高俅对视一眼，心底俱是一沉：
罢了，此人不识字。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又不识字。蔡京叹了口气：“来啊，把我珍藏的好参取一条来，煲汤喂他喝了。明日午时三刻，午门外，剐了他吧。”
有分教：矮虎神君命运凋，慕容知府影踪消。淫人妻女食人肉，难免三千六百刀。

第一百五十七回 衙内侠情赠宝刀
次日晌午，高衙内背着一个长方包裹，一步三哎哟，来找曹操。
曹操一眼看出，以那包裹尺寸，不是腰刀，便是佩剑。笑道：“贤弟，莫非因王矮虎之事，觉得汴京不安全，想要跟为兄学武？”
高衙内翻个白眼道：“我要学武，有的是人肯教，何必来劳烦大哥？”
说着费力地把包裹解下，沉甸甸放在桌上，笑道：“昨天我报信有功，我爹当夜便擒了那贼，果然便是梁山王矮虎，卖了个大好给蔡太师，我爹一高兴，便要赏我！”
他声音高亢，语速飞快，跟得了一群小母鸭的公鸭般兴奋，把吴用等人都吸引了来。
高衙内见人多，越发来劲：“兄弟们都是了解我的，想我堂堂高衙内，在这汴梁城，呼风唤雨，风流无双，我还缺什么？我什么也不缺！我便想着，倒不如趁机帮我大哥讨件宝物——”
说着使劲拍拍那包裹道：“我家老爹藏有宝刀一口，爱若性命，那是怎么也不会给我的。不过当初有个犯罪革职的殿前司制使杨志，当街杀人，家传一口好刀被开封府充公，也落到了我爹手中，我便趁他高兴，跟他讨了这口刀子，送给我大哥，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说罢得意洋洋把包袱打开，但见里面一柄单刀，刀鞘刀柄都是朴素无华，只是比之一般腰刀，格外宽大不少，刀柄亦是粗壮如腕。
曹操看了道：“好一柄大刀！”伸手一拿，怪不得高衙内走来气喘，果然沉重。
左手拿住鞘，右手握定刀柄，发力一拔，只听“呜嗡”一声响亮，似龙吟凤鸣，定睛望去，好口宝刀！端的是沉甸甸金背银锋，光亮亮欺霜压雪，就手舞个刀花，便似金液银浆乍泄，刺得人眼目发花，皮肉生寒。
武松石秀众人，无不侧脸闭目，脱口叫道：“好刀！”
高衙内见众人惊叹，更是兴高采烈，卖弄道：“此刀有三桩厉害处，第一吹毛断发，第二斩铜剁铁刃口不卷，第三杀人刀上没血！”
在座可没有没毛大虫牛二，除高衙内之外，没一个不识货的，一听便知此刀有多珍贵！
吹毛断发其实不难，只要刃口足够锋利、足够锐薄，都能做到；
斩铜剁铁刃口不卷也不难，只要刃口钢火好，且不薄不锐，也能做到；
但同时能做到这两点的刀，世上绝无几柄，极锐则脆，坚则难锐，这本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能在一口刀身上兼具，宝刀两字，足可称之。
至于杀人刀上没血，则是因为刀够快，一刀砍过，毫不停留，血尚不及渗出。
武松、石秀、穆弘三个武艺最高，先后接过把玩一番，穆弘挥了两下，叫道：“以黄金嵌刀背，是为了增刀之重，依我看这刀形状，本该是长柄大刀，却是截取了长柄，改为单刀。”
吴用惊道：“那杨志听说是天波杨府之后，祖宗乃是金刀令公杨继业，这刀既是家传，莫非便是杨令公的金刀改成？”
穆弘道：“大有可能，毕竟杨家将除老令公外，大都使枪，改为单刀防身，亦在情理之中。”
众人眼神一碰，都知彼此之意：可怜那杨志，一心恢复祖宗门楣，却落得抛身绿林，心中忧苦，自不必说，若是得回这把祖传金背宝刀，多少也是安慰。
曹操取刀还鞘，郑重收起，笑道：“这把刀妙极！贤弟果然是义气深重之人。罢了，趁着今日高兴，愚兄小做一东，请贤弟去那李师师或赵元奴处耍乐一番何如？”
高衙内听了大喜，却摇头道：“哥哥又说外行话，哪有大晌午去表子家里的道理？她昨日度夜的孤老，也不知醒未醒哩。小弟早早赶来，一是送刀，二是有个热闹请大哥看！那王矮虎不是在江州剐了蔡九么？蔡太师要为儿子报仇，今日午时三刻，午门之外，活剐王矮虎，这等好戏几年也难见一回，我们现在出发，必能占个好位。”
曹操做惊奇状道：“我等常听人说千刀万剐，其实有几个见识过？今日托贤弟福，到要去见识一遭，怎么就叫做千刀万剐，走走走，兄弟们都去同看！”
一众人当下起身，喜气洋洋出门，大摇大摆往午门走去，途中走过一个食铺，高衙内立住脚道：“且住，这家的杏仁茶做得极好，我等喝一碗再去不迟。”
李逵听了焦躁道：“啊呀，说好看剐人，如何又要吃茶？看完剐人，去吃饭岂不正好。”
高衙内嗤笑道：“一看你这黑厮就是个村鸟，浑没经验。我今日教你个乖：凡看杀剐人，肚里务必有食，又不可饱食。一则肚里有食则胆壮气足，那些孤魂野鬼便欺不得你；二则他剐的肉片纷飞，肚开肠流，我等看了岂不是要吐？肚里若没食，便要吐出苦胆水来，不免难受至极。若是吃得过饱，吐一大堆，却又腌臜难闻，惹人笑话，因此要有食，又不可饱食。”
吴用皱眉道：“衙内哥哥一说，小生已是欲呕。”
高衙内怪笑道：“你这厮也没鸟用，一会和我比比谁吐得晚些，走走，都吃碗甜茶压一压恶心。”
当下昂首入店，大呼小叫，催店家造十份八宝杏仁茶来。
这家店乃是汴京有名字号，生意极好，店中错错落落坐了有十余人，高衙内这十人进来，顿时见满。
不过那老板手脚也是快极，口中应声，手中忙碌，半炷香不到，十盏茶点好，端到桌前。
这物事又名杏酪，乃是以杏仁细细磨粉，和以清水，细研为浆，调入米粉，加水煮开，不断搅动，以小火煨至黏稠，再调入炒熟的芝麻、核桃仁、榛子仁、松子仁，以及切碎的枣脯、梅子肉、龙眼肉、无花果脯，若爱吃甜的，就多放枣脯、无花果脯，若爱吃酸，则多放梅子肉。
李逵头次吃它，舀了一勺舔舔，竟是合了胃口，大嘴一张，一盏热乎乎杏酪滚落肚去，酸甜软热，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扯开喉咙便叫：“老板，你这羹汤调得妙极，只是盏子太小，喂鸟么？且再造十碗给老爷解渴。”
店中客人见他粗鲁，都不由嗤嗤而笑。
高衙内嫌他村，唬他道：“你还要吃，赶不上看剐人，一会我等都走，留你在此慢慢吃，顺便结账。”
李逵看不看剐人，他倒不在乎，说到结账吓一跳，跳起身满口叫苦：“你这鸟衙内，哪里知民间疾苦，俺铁牛辛辛苦苦当值，一个月到手不过数贯钱，腰里还没捂热，便被婆娘搜走。你若要铁牛请客，好歹提前支会声，我拿到钱时，预先藏起一部分，才好请你，如今突如其来，哪得一文？”
他鬼神般一个大汉，诉苦说被老婆搜的一文不余，哪个听了不笑？一时间满店人人欢笑，高衙内也乐得咯吱乱笑，发作起人来疯的病症，取笑李逵道：“你这黑厮，若肯诚心请我，不怕没钱，这家铺子一向有个规矩，没钱付时，撅起你那大腚，老板踢一脚，便抵十文钱。”
李逵憨厚，听了便以为真，喜道：“不愧是皇帝脚下，开店的也这般奢遮！既然如此，你们且都走路，留俺在此结账！”
喜气洋洋高喝道：“老板，俺的腚今日便当卖于你，任你踢千百脚，哼哼一声，不是好汉——且先再造二十碗来，一发用屁股结算。”
他这一喊，满店的客人无不大笑。
又有一个年纪小的后生，生的白白净净，秀秀气气，捧着小盏慢条斯理正吃，刚舀了一口杏酪入口，便闻李逵要“用屁股结算”，扑哧一声，鼻孔中疾喷出两道杏酪，不偏不斜，正中石秀脸上。
有分教：衙内侠情赠宝刀，铁臀换酪也堪豪。鼻中两道勤珍重，喷去犹能定客娇。

第一百五十八回 天雷滚滚降神君
石秀正咧着口大笑，蓦然被人喷了一脸又白又稠的——杏酪，嘴里也吃了几滴，顿时大怒，蹭的起身。
怒目看去，却见一个小后生，鼻尖兀自挂着两滴杏酪，早已羞得脸儿通红，吃石秀一瞪，愈发吓得手足俱软，那盏子脱手掉下，砸在足弓上，疼的“哎哟”一声跳起来。
不知为何，见了这后生那害羞畏怕的情状，石秀一腔子无名火，尽数化了绕指柔，待见后生被瓷盏砸痛了脚，更是心中一紧，下意识叫道：“啊哟，可没伤着吧？”
那后生脸红得火烧云一般，伸出两只小小的手乱摇：“没……没……没没……”扭身往外飞跑，旁边一个略大些的后生忙不迭起身时，先前那后生已跑到了门口，石秀视线紧紧相随，清清楚楚看见他左脚急急一迈，正踢在自家右脚跟上，一个平地摔，贴煎饼似的趴在地上，再无动静。
这一下摔得实在，店里瞬间鸦雀无声，许多人都惊讶地站起身来。
略大的后生吓得尖叫，急要去扶，只觉耳边呼的一声，早被石秀掠过。
石秀跪下身来，伸手一抄，只觉那后生的身子无骨般轻，心中顿时便怜意大起，放软了手臂，恍若面前是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将他抄起，捧在臂弯里看时，小后生额头磕了一块红，鼻头也红红的，慢慢渗出鼻血来。
石秀伸手轻轻一拂，摸出颅骨、鼻梁无恙，心知应无大碍，皱眉道：“怎这般不小心，手都不知扶么？”
一边说，一边叉开两根手指，探了过去。
那小后生心中一慌，只道石秀报复，要戳她鼻孔，连忙使手去捂，手刚抬起一半，石秀的手指已分别落在他鼻翼两侧的迎香穴上，一松一紧，轻轻按压几下，鼻血便不再流。
后生吸吸鼻子，抬眼看去，只见石秀浓眉微皱，一双朗星般俊目露出关心之意，一张脸刀削斧凿般英武，却又沾了许多杏酪，滑稽之余，倒显得柔和了几分。
“这厮发怒时凶巴巴的，不生气倒是俊俏。”
后生心中忽然转过个古怪念头，随即大羞，只觉石秀按在自己脸上两根指头，便如两条火炭，烫的身子都要熟了。
大约是羞怯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丝勇气来，一咬牙，手指拉住半截袖口，把石秀脸上的杏酪擦了去。
擦拭之时，蜷起的手指不可避免的接触到石秀的脸，那柔嫩清凉的触感，让石秀身体一紧，顿时仿佛回到了初入江州怡情楼的光景，脸孔竟也微微红了起来。
那后生红着脸瞪着石秀，见他脸也开始发红，倒是隐隐生出一丝得意：哼，你也不过这般，大家彼此彼此。
二人正四目相对，忽然店中响起了李逵的惊呼：“啊呀，大哥你快瞧，石秀哥哥抱着那小后生，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这这这，这不是像我和我婆娘要亲嘴时模样？”
轰地一下，满堂再次炸响大笑，石秀怀中的后生如梦初醒，惊呼一声，连忙挣扎从石秀臂弯间翻下，四肢并用，撞开门帘不要命般跑了，那个稍大后生一跺脚，恶狠狠看了石秀一眼，急忙追了出去。
石秀慢慢站起身，一瞬之间，惘然若失，只顾望着那门帘发呆。
李逵见了大急，扑上来拽住他手臂连连摇晃，满脸忧心：“哥哥啊，你中了妖法不成？怎同个男人这般亲热。”
石秀张口结舌，只觉无地自容：“是啊，一个男子，我怎地、怎地……”
高衙内嘎嘎怪笑：“你个黑厮眼生在了腚上？这分明是个娘们儿！”
石秀听了恍然大悟：“我道怎地这般轻软，果然是个女子！”
高衙内随即一脚踢在李逵屁股上：“就怪你这黑厮坏事，不然石兄弟和这小娘皮，你摸摸我，我摸摸你，必然郎情妾意，勾搭成奸，正好邀她一起去看剐人，到时候一个说‘哥哥我怕’，一个说‘妹妹别怕’，找个无人处做起光来，岂不是场快活？”
他尖了嗓子学女人说话，三分风骚七分下贱，石秀听了大怒：“胡说，她岂是这等人！”
曹操看在眼里，呵呵大笑，起身招招手，石秀连忙走过，弯腰低头。
曹操和他咬耳朵说了几句，将石秀臂膀一拍，石秀一扭头，看向旁边大开的窗户，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多谢哥哥！”
曹操呵呵笑道：“自己兄弟，多说什么！走，且去看剐人！”
说话间掏钱结了账，又买了店家脸盆大小一只碗，本是装盛果干所用，如今买下，让店家厚厚造了一大份杏仁茶，盛在碗中，交给李逵捧着喝。
李逵喜道：“罢了，还是哥哥疼我，舍不得铁牛这腚。”
一众人大笑离了此店，径直来到午门外杀人行刑的广场，却见居中一个高台，台下人山人海。
武松皱眉道：“来得晚了，我等自是无妨，却让我哥哥如何看？”
高衙内眉毛一挑：“你等只顾跟紧，看本衙内开路！”
好个高衙内，抖擞起花花太岁的精气神来，嚯嚯嚯哈哈哈哈一阵怪笑，下巴高抬，鸡胸前挺，挥扬横行霸道之臂，脚踏六亲不认之步，径直冲向人群：“小霹雳，我的小霹雳呢？小～霹～～雳～～你去了哪里？诸位，有没有人见到我的小霹雳？它是一只这么小的金丝猴，会不会藏在你老婆裙子下面？别走啊……搞定！”
待他们一群人在第一排站定，曹操回头看看兀自没合拢的通道，由衷赞叹道：“贤弟堪称净街之虎也！”
这时开封府府尹骑马而来，马前马后，数百个做公的围护严实。
又过片刻，开来一队禁军，约有千余人，都在四下把守。
高衙内低声道：“这是怕梁山泊来劫法场，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的，我爹亲自带了万余精兵，分散在四周藏匿，梁山泊贼寇若到，教他个个死绝。”
又偷偷指了指正对着法场一处高楼：“蔡太师家中男丁，都在那三楼观刑。说不定官家也会偷偷来看热闹。”
正说间，又是数百兵丁，押着一辆囚车来此，里面拖出来一个犯人，正是矮脚虎王英！
这王英使胶水抹了头发，被人拖到台上，三两把扯个精光，赤条条绑定在柱子上，神色惶恐，满脸流泪。
底下民众看了，纷纷议论：“这个便是梁山二当家？怎地这般矮小？”
“兄台有所不知，他虽矮小，却是矮虎神君下凡，有千百斤力气，手中一口虎牙枪，重一百零八斤，千军万马，任他冲踏。”
“放屁！若这般厉害，怎吃官兵擒了？”
“兄台又不知，它虽是神君下界，官家却也是长眉大仙临凡，殿帅府太尉高俅，乃是武曲星转世，来保大宋江山！昨夜高太尉夜观天象，只见虎煞侵犯帝星，掐指一算，算出这矮虎神君进京来刺官家，慌忙披挂，手持一口宝刀，与矮虎神君大战了一千余合，不分胜负，后来还是蔡太师出马，祭出太师印绶，一时间天雷滚滚，打得矮虎神君七窍都喷出三昧火来，高太尉这才趁机擒住。”
“怎么又关蔡太师的事？”
“兄台难道还不知么？蔡太师本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转世呀！”
“你胡扯的对不对？”
“罢了！兄台可知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乃是何人？便是商朝的太师闻仲，有名有姓，难道是在下编造？太师转世当太师，这么大一局棋，还不够明白么？”
“啊呀，原来如此，若不是尊兄指点迷津，小弟哪里明白其中虚实？我看尊兄相貌英俊，仪表非凡，却不知是何方高士？”
“惭愧惭愧，在下乃是阅文茶馆一介说书先生罢了，因爱枪术，江湖朋友抬爱，叫在下一声‘枪侠’，兄台有空，来阅文支持一下正版啊！”
“呸！我还道是何许人，不料竟是那个地方的，听闻宫中太监大半出自那里，我倒要劝你这厮小心在意，说书就说书，千万莫说丢了那话儿哩。”
曹操听得聒噪，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说书先生高高大大，一派倜傥风流模样，颔下美髯飘飘洒洒，恰有一首《定风波》，道尽此人风度：
我笑先生无大才，一身孤愤亦尘埃。万古名流空神往，怅惘，而今独候月东来。
且寄流光杯酒里。醉矣，问君襟抱几时开？满地春风吹又乱，休叹，窗前看取杏花白。
二人对视一笑，倒似早曾相识一般。
这时只听台上一声锣响，曹操回过头，却见有个监斩官袖中摸出一张纸，读取王矮虎的罪名，无外乎是：“造反杀官，大逆不道，捏造邪教，惑弄愚民”之类，洋洋洒洒一大篇，判了一个剐字。
有分教：剐剐神君矮脚虎，花花太岁金丝猴。闻仲下凡霹雳落，枪侠偶尔书中游！

第一百五十九回 铁骨铮铮矮脚虎
却听有人曼声长喝：“午时三刻已到！”
那府尹将眼一瞪，叫道：“开剐！”
但见一个年老的刽子手，拎着个箱子，不紧不慢上台来。
放下箱子，先从里面取一个小铜炉，又取出一把壶嘴细长弯曲的长柄儿铜壶。
小铜炉搁在箱子上，里面两块银丝碳烧得发红，又把铜壶坐在了炉子上，曹操等人离得近，嗅嗅鼻子，隐隐闻出是人参的香气。
归置停当，他围着王英走了几圈，口中念念有词，慢慢脱去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
接着从腰间的一个袋子中，摸出一团拳头大小物事，双手捧在掌中，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嘀咕些什么，忽然迎风一抖，台下众人只觉得腥气扑鼻，定睛一看，却是一张极为细密的渔网，上面斑斑点点，尽是陈年血迹和发黑的油脂。
樊瑞本来有些无精打采模样，此刻却是两眼一瞪，低声叫道：“好宝贝！这件东西，煞气滔天，若是用来破法，无往不利。”
那老刽子手将渔网一撒，披在王矮虎脖子以下，身体手脚，尽数在内，随即将个活结一收，那网子顿时一紧，勒得王英身上皮肉一块块突出，便如鱼鳞一般。
曹操看见，暗自惊道：“罢了，后人却想出这等毒刑！上回王英曾说这刑罚要割人三千六百刀，我只道他是吹嘘，谁人能挨几千刀才死？如今看这老叟举动，只怕这三千六百之数，不是空穴来风。”
书中暗表，这凌迟之刑出于五代，到了宋仁宗时，被写入《宋刑统》，因此曹操不曾见识过。
老刽子手绑好渔网，又摸出一柄小刀，长不过三寸许，宽只一指，依旧是合在掌心，嘀咕念叨了一会，取一旁备好的大碗烧酒，猛喝一大口，吞入腹中，两只老眼一瞪，望东南巽位上，长长吸了口气，再喝一大口酒，望着王英只一喷，噗——
那口酒飘飘洒洒，如云似雾，自头到脚，由前及后，无一处不喷到。
他这一口酒，喷了足有十息的时间，若是一般人，万无这等气力，台下的看客们目睹这般惊人的绝技，顿时震天价叫好。
那老刽子手却是波澜不惊模样，慢吞吞喝第三口酒，这三口酒喝罢，碗中已是空空。
这口酒也不下肚，三根手指夹起那小刀，将酒一喷，猛一跺脚，炸雷般一声吼：“恶煞都来！”
他这一嗓子，压下了满场的喝彩声，那彩声为之一抑，随即轰的一下，再次炸响。
喝彩声中，老刽子手刷刷两道，割下王英胸前两块肉片，一抛、一掷，口中喝道：“敬天地！”
扭身又是一刀，一大块皮从王英额头翻下，遮住了双眼，刽子手叫道：“遮人眼！”
左手随即在腰间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罐儿，小手指甲一挑，开了盖儿，食指一探，沾了些不知甚么药膏，快捷无比地抹在王英伤口处。
这药极能止血，但抹上伤口，疼痛倍增，乃是凌迟剐人的不传之方。
药效发作，王英疼得乱抖，想要惨嚎，却无舌头，只能发出哑哑的低吼，台下沸腾一片，十步之外，便难与闻。
再看这老刽子，不复先前淡定神色，一双三角老眼拼命瞪起，满脸庄严专注，手中小刀，便如银色的蝴蝶般绚烂纷飞，指甲盖儿大小的皮肉四下飞舞，围着王英身周三尺，隐隐落成了一个圆形。
这老刽子手的左手紧跟着刀子，皮肉刚刚飞出，药膏便立刻抹上，配合他躲开那些皮肉时的身法，仿佛在跳着一种极为诡异的舞步，残忍之余，竟是别有一种瑰丽之感。
他这一割，割了足有一炷香时分，方才停下，赤裸的半身，已是汗水淋漓。
老刽子手粗重喘息，刀交左手，提起炉上铜壶，自己先饮了一口，随即将那细长弯曲的壶嘴儿塞进王英嘴里，轻轻一斜，那壶嘴一直探到嗓子眼外，王英身不由己，连饮几口，只觉肚中一股热力传向全身，疲惫之感大去，痛楚也分外清晰。
那老刽子手脸上也是泛起了异样的红光，失惊道：“哟呵，了不得！这根参，没有二百年，也有一百五十年，不愧是当朝太师，出手非同小可。呵呵，以往犯人，不过喝些参须碎末，那里有你这番福气？”
他也不嫌腌臜，就着壶嘴儿又吸了一口，精神头愈足，眉开眼笑道：“老夫自艺成以来，剐了二十三人，从未喝过这般好参汤，托你的福，喝这几口好汤，怕能再多活几年，呵呵，老夫一生孤独，从不肯欠人情，今日得了你好处，便送你一场名声吧——”
说话间，拈定小刀，飞快地一戳一挑，割断了王矮虎喉头软骨里的声带。
随即笑道：“老夫平生剐的人，一个个都狂嚎惨叫，喊破肺腑，也属寻常，你这厮吃人取了舌头，嘶喊声虽传不远，到底还能听见，如今这般发不出声，别人岂不佩服你是硬汉？也算对得起你梁山泊贼头的身份了。你去见了阎王爷，记得告知，老子和你，没亏没欠。”
他歇息了这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阴阴一笑，再次挥刀去割。
之前三百余刀，都割在肩膀、双臂，这次却是取腹部动手，王矮虎体型矮胖，腹部皮肤削下，露出里面黄色的油脂，也随着刀子乱飞，底下吴用见了，再也难忍，一低头，呕了一地。
高衙内面色早已苍白，但一直记挂着和吴用的比试，死死咬牙强忍，这回眼见吴用吐了，心头一松，又闻到那腐臭之气，哇呕一声，弯腰大吐特吐。
摸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强笑道：“我说的不错吧？若不吃些东西，吐出苦胆来岂不难过？”
忽然听见旁边滋儿喽滋儿喽响动，扭头一看，却是李逵，一边瞪着两眼，兴致勃勃看剐王英，一边捧着大碗，不时润上一口。
高衙内听得那软乎乎粘稠稠的杏酪入口下腹的响动，再一看王英肚皮里往下滴落的黄油，喉头一痒，再次大吐，终于把绿色的胆汁吐了出来。
李逵闻见那臭气，不快的躲开几步，不乐道：“你等这般无用！我在这里吃，你在旁边吐，岂不恶心死我？”
说罢赶快端起大碗，狂饮几口甜食，解一解恶心。
却不料后面的看客们，也都看得面色发白，喉头欲动，听见李逵叫嚷，纷纷看来，见他捧着碗咕嘟嘟喝杏酪，忽一个莽汉惊叫道：“啊哟，看那黑汉子却会过日子！怕吐了吃食赔本，竟特地带个碗，吐完了又喝回去。”
他话音刚落，自己已是恶心的不行，噗得一口，喷了旁边人一身。
这些看客来寻刺激，此时大多都到了临界点，一听有人把呕吐物又喝回去，略略一想，都不由大吐而特吐。一时之间，台下酸臭气息愈浓，熏得众人恨不得割了鼻子。
曹操一生久经沙场，别说死人，枕尸而眠也属寻常，何等惨状不曾见识？本来不可能恶心，但此刻眼见越来越多人化身喷泉，实在是太过恶心，喉头也自犯恶，叫道：“罢了，兄弟们，我等去休！”
武松、石秀、栾廷玉、穆弘、樊瑞这等好汉，一个个也都苍白了脸，叫道：“去休去休，这有什么好看。”
李逵见他们要走，几口喝干杏酪，伸大舌头将碗一舔，顺手丢了碗，左手扯起高衙内，右手拎动吴用，大叫道：“哥哥们等我！”
却不知就这个舔碗的动作，把最后几个咬牙强挺的看客尽数化了喷泉。
曹操这边走了，王英这边还继续挨割，可怜王英，连声带都断绝，疼得浑身乱抖，却是一点声音发不出。
那老刽子手割一回，歇一气，灌口参汤再割，忙忙碌碌，足足割了王英一千二百刀。
两个小牢子苍白着脸，抬个滑杆，送了老刽子手回去休息，又有几个公人，将早先搭好的凉棚往王英头上一罩，留百十个兵丁在此看守，今日便算完工，要待明日、后日，再连割两日，直到凑齐三千六百刀之数，方允杀死。
这时高台地下几乎成了粪坑，因李逵长饮杏酪之故，不知多少好汉折戟沉沙，吐的人比以往凌迟犯人多出十数倍不止，几乎人人中招。
此事闹得满城尽知，人们见面就问：“可曾去看剐人？你这厮定是肠子都吐断了吧？”
为了避免谈及自己糗事，那些看客们只好把重点转移到王英身上：“不是替他吹嘘，此人不愧是梁山寨子里二号人物，端的奢遮，莫看他肥丑矮短，却是铁骨铮铮好汉！历年来遭凌迟的，哪个不是十恶不赦的狠人？就是这些狠人，可有一个能忍住不哭号求饶的？偏偏这矮虎神君，疼得浑身都哆嗦，却咬碎了牙关不肯吭出半声，这等铁汉子，莫说我大宋，便是走遍天下，也别想再得第二个。”
“什么矮虎？你若再亵渎好汉，莫怪我同你绝交！人家分明是铁骨神君！”
一时间，“铁骨神君”四个字名动江湖，好汉王英声势之隆，远胜于什么圣公方腊、托塔天王，至于田虎、王庆之流，更是望尘莫及，堪称“为人不识王铁骨，便称英雄也没谱”！
有分教：观者如山色如土，矮虎神君真铁骨。豪受三千六百刀，英风四海九州睹！

第一百六十回 初会风流花月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不说王矮虎铁骨熬刑，单说曹操等人离了刑场后，当即决定去看看漂亮妞儿，洗一洗眼睛，换一换心情。
高衙内一马当先，轻车熟路，带着众人转过御街，走没多远，来到一处清净闲适的小街上，只见两边一个个精巧的小院落，各色鲜花、藤蔓、香草，从院中一直长出了围墙，虽是清秋天气，这街上却依然满眼绿意，间杂姹紫嫣红。
尤其是许多人家取那柿柿如意好彩头，院里都种了柿子树，一个个小灯笼似的柿子挑出墙头，李逵看了大喜，伸手就摘吃，一吸剩个空皮，又去摘下一个，便当是进了自家果园一般。
曹操等边走边看，只见两边门户，都挂着烟月牌，间或有些茶坊。
沿路走到中间，但见一家外悬青布幕，里挂斑竹帘，两边尽是碧纱窗，对外挂着两面牌子，一面写着：“歌舞神仙女”，一边写着：“风流花月魁”。曹操见了，喝彩道：“好大气派，这里若不住个绝色，如何压得住这十个字儿？”
高衙内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阴阳和合散”，邪气一笑：“这便是李师师那表子的家！往前一间院子便是赵元奴家。李师师上次害我挨打躺了三个月，本衙内好男不与女斗，只要她躺个三天，便算是大家扯平。”
正欲往里闯，忽然收脚，贼头贼脑道：“不对，她家见了我，多半不放我进，门前撕扯起来，大家难看，还是哥哥敲门，我藏在李铁牛那黑厮身后进去。”
说罢往李逵背后一缩，顿时踪影全无。
曹操把麾下兄弟们一看，眼光落在吴用身上。
吴用微微一笑，整理一番衣帽，清嗽一声，揭开青布幕，掀起斑竹帘，踱着四方步儿转入中门，只见居中一碗鸳鸯灯，下面是张犀皮的香桌儿，放这个博山故铜香炉，一缕细细香雾缓缓升腾。
两壁上，挂着四幅名人山水画，下设四把犀皮一字交椅，吴用见四下无人，暗自道：“这汴京行首人家，倒是好大气魄，眼见这些香炉、字画，俱非凡品，亏得我来，若是时迁兄弟到此，径直搬空，你去哪里抓他？”
赞叹一回，转入天井里，往前又是一间房舍，铺着三座香楠木雕花玲珑小床，铺着落花流水紫锦褥，高悬一架玉棚灯，私下陈列着诸多古玩。虽不见堆金砌玉，却别有一种富贵逼人之气。
吴用不敢再往深走，立住脚，咳嗽两声，只见一架屏风背后，忽然转出一个丫鬟来，见吴用文士装束，款款道个万福，动问道：“先生高姓？自何处来？”
吴用还了半礼，和和气气道：“有劳姐姐请出妈妈来，小生这里，有句话说。”
那丫鬟闻言，踩着细步去不多时，请出一位徐娘半老的李妈妈来。
吴用就施了一礼，口中说起汴京话来：“妈妈容禀，小生姓吴，旧为东京人士，后来去大名府谋生，在那处识得一个财主，追随了三五年，因那财主近日来京城要开分店，小生趁机返乡，却被问及，如今京城可有好处高乐，小生便道，只令爱师师姑娘，便是天下第一的神仙娘子，那财主心生仰慕，盼能一见，故遣小生打个前站，不知师师娘子，今日有闲也无？”
那鸨母听得是外地财主，脸上露出傲色，摇头道：“我家师师，不见客久矣，想是你在外地，故此不知。且去回复尊主，便道承蒙他挂念，可惜我女儿无缘。”
说罢起身便要走，吴用笑道：“妈妈，非是小生卖弄，我家主人，不是寻常财主。来汴京不过数日，已花销二十余万贯。樊楼里的姑娘们，打破了头想求他赎身，好去安享富贵。妈妈请想，他为那些等闲女娘，尚能不惜千金，如果见了师师娘子，又该如何？”
自古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李妈妈何尝能外？一听如此豪阔，脸上顿时堆出媚笑道：“这般说来，他两个却是月老撮合的良缘，我做妈妈的，又岂能断了女儿的红线！那员外如今在哪里？”
吴用笑道：“已在门前恭候。”李妈妈惊声道：“啊哟，岂不是怠慢了贵客，快快，请进寒舍来拜茶。”
一头让丫鬟去唤李师师，一头便和吴用同到门前，掀起帘幕来笑道：“今儿大清早便闻得喜鹊交响……啊哟！”
她没料到门前这般多人，尤其是李逵这等凶汉，望之不似良人，武松、石秀等，也俱是一身英挺肃杀之气，当即把个假笑僵在了脸上，唬的作声不得。
曹操上前一步，温和道：“姐姐不须害怕，在下南来北往做生意，身边若无这干兄弟，早做了强人的衣食，虽看似凶了些，其实都是良善知理之人。”
李妈妈强笑道：“不怕，不怕，我们行院人家，诸般不好，只有眼光不错，岂能看不出这些都是磊落的好汉。”
曹操大笑：“古人云巨眼识英雄，果不欺我。在下姓宋，久闻师师姑娘花容月貌，名动京城，今日一见，果然是盛名无虚。”说着深深一揖。
这鸨子也不过三十余岁，昔年也是名动一方花魁，只是如今黄花老去，又有李师师绝色当前，来往客人，谁曾正眼觑她？世上罕有不虚荣的女子，细究这鸨子心境，岂无顾影自怜之时？
因此见曹操竟把她当成了李师师，这番喜悦，当真是从内而外翻出来，顿时笑弯了眼睛笑弯了腰，忍不住便把手在曹操的肩头轻轻捶打：“啊哟，昔日听人说古代有个苏秦，凭三寸舌佩六国相印，只道是夸大之语，今日见了官人，才知道是奴家识浅。官人这条好舌，便是十二国相印也能配得。”
曹操脸上一板，不快道：“师师姑娘，宋某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如何把我取笑？”
李妈妈见他发怒，却是愈发欢喜，真比得了一包袱黄金还开心，连忙赔礼：“奴家哪敢取笑，实在是官人太也过誉，奴家的容颜，若是早个十年，或者不差，如今却是风吹雨打、萼残花落也。不敢相瞒，官人要见的李师师，乃是奴家的女儿。”
曹操佯惊道：“啊呀，竟有此事？不是在下吹嘘，在下这双眼睛，却也是阅尽人间春色，从未见过姐姐这般风韵动人的女子。”
李妈妈听了几乎笑炸了脸，连忙捂住嘴巴，一边抑制不住打鸣般狂笑，一边往里面拉曹操：“咯咯咯咯，奴家有多少年不曾这般快活，全蒙官人所赐，快请快请，咱们去里面喝茶细说。”
一行人跟着花枝乱颤的李妈妈入了中门，李师师已俏立在堂前，盈盈一礼：“师师见过诸位尊客。”
曹操把眼一看，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皇帝都要出宫票她，果然有沉鱼落雁容貌，这般女子，已经堪称是祸水了。
口中却道：“呵呵，师师姑娘不必多礼，久闻师师姑娘花容月貌，名动京城，今日一见，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也！”
李师师成名已久，达官贵人，富豪名流，见了无数，倒是首次有人这般夸赞，她和李妈妈名为母女，又无血缘关系，哪里来得有其母必有其女？
却是李妈妈欢喜的不行，若说先前曹操夸赞自己，还可能是乡巴佬未见过世面，现在见了李师师这般绝世的丽色，还这般高看自己，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厮着实有眼光！
当即嚷嚷道：“梅香，快，把咱们最好的茶沏了来。”
以往这李妈妈招待客人进门，都是李师师相陪，最多添个小丫鬟伺候茶水，谁耐烦看她个鸨母在一边碍眼？
今天她却是一反常态，先拉曹操坐下，自己一屁股坐在曹操身边，再不轻挪，和他说笑拍打，便似多年密友一般。
李师师微微瞪起一双美目，只觉今日遭际，实在匪夷所思，当着自己这等天仙，竟然看上了李妈妈？这厮眼睛怕是有什么毛病？
武松见只有四张椅子，李师师、曹操、老鸨已各坐一张，最多再留一人，他本也不耐烦这种温香软玉的地方，遂皱着眉毛道：“大哥，我带铁牛去找个茶坊等候。”
李妈妈一见他叫曹操大哥，不肯怠慢，连忙招呼道：“这位兄弟且慢，既然来了家中，匆匆便走，岂不是我家失了礼貌？我那花园中，别有一间茶室，倒还宽大，你们且去歇息，若喝不惯茶水，我家亦有御赐的好酒，肥鹅烧鸡，把来下酒极好。”
武松听见“御赐好酒”四字，不由吞了口唾沫，抱拳道：“如此，多承姐姐招待。”
李妈妈笑吟吟起身道：“你既然是宋郎的兄弟，便是我自己弟弟一般，且随我来。”说罢屁股扭得风中杨柳一般，引武松等去喝酒，只剩下高衙内一个，笑嘻嘻坐了最后一张椅子，恰在李师师身边。
李师师直到他坐下，才发现竟还有个高衙内，不由吃惊道：“啊呀，衙内如何又来了？”
高衙内歪着头，晃着二郎腿，一脸轻慢：“怎么？偏你李家门槛高？偏我不配来？”
李师师气得站起身，高衙内却是悠然自得，满脸贱笑，欣赏美人薄嗔之美。
不久李妈妈笑吟吟回来，一见高衙内，顿时惊呼：“花花太岁！你如何进得我家？”
高衙内洋洋得意一指曹操：“我大哥来了京城，我这做弟弟的自然相陪。”
李妈妈、李师师听了惊疑不定，这高衙内的背后乃是堂堂高俅，他如何会称一个区区财主做大哥？
曹操咳嗽一声，起身道：“李家姐姐，师师姑娘，大家且都坐下，我这兄弟，少不经事，以前多有得罪，我做哥哥的替他道歉。今天来此，大家也只喝茶闲聊，绝不会胡闹蛮缠。”
说着，走到穆弘等人留在门口的包袱处，轻轻解开：“这二百两黄金，算是在下的茶资，莫嫌轻微。”
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儿女的脸色都是一变，二百两黄金喝杯茶，全天下也没这个行情。
高衙内见了暗笑，口中却道：“我哥哥怜香惜玉，兄弟自然有样学样，以前的事情，虽然我踢坏了你家门，我也险些被老爹打死，师师姑娘只要肯同我喝杯酒，大家便一笔勾销。小弟以后，也绝不敢再来啰唣。”
李师师和妈妈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愿意。
有分教：红红柿子高高墙，熟透佳人识趣郎。衙内自夸有手段，怀中妙药乱阴阳。

第一百六十一回 赫赫威能五石散
要说皇帝当初来李师师家，还是高俅带的路。
就冲这一点，李师师也绝不愿意恶了高俅。
上次高衙内挨打，一则是的确他做派低俗，说话太臭，二则却是高俅向皇帝表忠心的一种手段。
但李师师也非浅薄女子，自然知道“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之理，更何况皇帝对她所谓宠爱，怕是“妻不如妾、妾不如瞟”的恶俗趣味更重些。
她和皇帝来往已数年，和当红的花魁们相比，着实已不算年轻，说不得什么时候，皇帝就有了新欢，到时候人老色衰，别说高俅，就是高衙内的报复，怕也难以承受。
因此别看李师师、李妈妈架子拿的挺大，其实高衙内愿意和解，她们是发自心里愿意的。
二女眼神一碰，李妈妈笑道：“啊哟，好一个大人大量的大衙内，这杯和头酒，我替师师做主，她必须陪衙内喝了！”
说罢飞一遭转去后面，取了一把执壶、四个酒杯，一张托盘装了来，口中道：“奴家和宋大官人一见如故，也算沾了衙内洪福，这杯酒，可不能单你两个喝。”
高衙内阴阴一笑，先斟两杯酒道：“既然这么说，你不同我大哥喝个交杯，如何显得诚意？”
一边说一边看了曹操一眼，曹操会意，这是叫自己吸引目光，他好下药！
便目视李妈妈笑道：“兄弟休这般说，只怕姐姐不肯赏脸，为兄却损了面皮。”
李妈妈和他眼神一碰，忽然脸儿一红，心跳加速，暗道：“罢了！老娘十年没做买卖，倒成个雏儿了。”
李师师也看呆了：“这矮汉子，究竟有何魔力？我这妈妈，什么世面没见过，怎地竟思春起来？”
高衙内见他三个人都不看自己，心中暗喜，藏在左手心的小瓶子一抖、一抖，慌里慌张不管多少，竟将整瓶的药粉都倾入两只杯中，足有小半杯的分量，随即提起酒壶斟个八分满，一看药粉居然飘上了酒面，心头大骇，忙不迭两手各端一杯，佯做轻狂地急晃酒杯：“哈哈，李妈妈莫非害羞了？既然如此，我和师师姑娘给你们打个样？”
那李妈妈红了脸，羞答答伸出胳膊，当真就和曹操饮了个小交杯，高衙内往手中酒杯一看，吐出口长气：两杯酒液漩涡般转，好歹将那粉末都卷入了酒里。
趁着酒液旋转不停，连忙递给李师师，激她道：“师师姑娘，我二人也喝个交杯，从此和好如初，如何？”
李师师吓了一跳，连忙举杯一口饮了，笑道：“可惜衙内说晚了，师师口渴，先自饮了。”只觉口中细细似乎有些石沙，一时未加多想，万没想到高衙内有给她下药的狗胆。
高衙内心中雀跃，却故作不乐，撇出白眼瞟她道：“罢了，好男不与女斗！”自家一仰脖，干了这口药酒。
四人喝罢酒，各自落座，有丫鬟撤去杯壶，换上香茶来，李妈妈便卖弄道：“我这女儿，名声冠绝南北，非止因为姿容，一身本事，都是奴家悉心传授。女儿啊，如今贵客临门，我母女便献一回丑，搏官人一笑如何？”
李师师惊道：“啊呀，便是师师，亦有多年不闻妈妈的歌喉也。”说罢忙唤丫鬟，取了一杆镶嵌美玉的御赐凤箫来，轻轻擦拭了，放在口唇下，鼓气一吹，便似凤凰清鸣，声裂太清，说不出的动听婉转。
曹操、高衙内固然欣喜倾听，李妈妈心中也好生欢喜，暗赞这个女儿知道自己心意，竟然吹了这一首曲子。
待李师师吹了个前奏，李妈妈启朱唇、张玉齿，喉咙里转出袅袅莺声，唱得却是淮海居士秦少游的一曲《鹊桥仙》——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唱到最后一句，情景交融，李妈妈一双丹凤目，不带眨地盯着曹操，那“朝朝暮暮”四个字，纯用气声，飘飘忽忽，便似一只白嫩嫩小手，在人心尖儿上轻轻抓挠一般。
曹操听了，赞不绝口，拍手道：“此萧只因天上有，此唱人间几曾闻，妙哉，妙哉！听得姐姐和师师姑娘这一支曲，宋某这趟汴京便算没白来。”
李妈妈听得固然合不拢嘴，李师师也是巧笑嫣然，只觉体内热烘烘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雀跃，便是刚才吹箫，也仿佛吹出了平生未有之境界。
高衙内更是连连鼓掌，怪声叫好，面色泛起不自然的酡红。
曹操见他二人神色，暗自点头，大笑道：“贤弟，这一曲鹊桥仙，深情款款，动人心魄。愚兄心有所感，忽得了一只临江仙，恰好仙人相会，际遇今朝，我愿歌之，贤弟可伴舞否？”
高衙内此刻五石散药效渐渐发作，身体燥热，正欲狂舞，闻言忙不迭点头，笑道：“你我兄弟歌舞一场，回馈二位仙娘，传出去岂不是桩美谈？”
李师师倒是没料到这个财主官人貌不惊人，竟然身怀倚马可待的捷才，倒也刮目相看。
她这会恰好情怀蠢动，也要借音乐舒缓，当即又执凤箫，吹起《临江仙》曲调，高衙内欢呼一声，长身而起，疯狂起舞，曹操虽没见过他养的金丝猴小霹雳，但此刻却得以观其主而见其宠。
曹操轻轻合拍，忽然开口，唱的是：
『“大梦醒觉犹大梦，梦中长寄情深。一生倜傥胜黄金。春光从未负，明月我知音。
梦里何辞花下醉，梦觉何必追寻。老来有酒可独斟：数十年故事，一二段真心。”』
似这等豁达而绮丽之词，最触动行院女子的情怀，加上曹操虽不动听、却满含沧桑的歌喉，不惟李妈妈，便是李师师，都不由有些痴了。
若是到此为止，倒也堪称风雅，只是高衙内猴儿般狂舞一曲，药效顿时全发，只觉热不可耐，唰唰两把扯去外衫，怪笑道：“好一个梦里不辞花下醉，本衙内今日便要醉倒在师师姑娘这朵花儿下。”
他作势欲扑，忽然有个仆妇急急来报：“官家已从地道来到后门！”
曹操听了一惊，他虽然知道李师师、赵元奴两个和皇帝相好，但也只当是皇帝贪玩，白龙鱼服，乔装客人而来，浑不料这皇帝竟这般会玩，居然从皇宫打了地道来瞟鸡！
按他本意，只是用药迷了高衙内心智，放他在李师师或赵元奴家大闹一场，待其醒来，必然后怕万分，自己便好捏造言语，骗他离京避祸，径直带去梁山。
谁料此刻高衙内药效发作方酣，那宋国天子居然好死不死来瞟！
一瞬间心念电转，心想反正欲让高衙内得罪天子，既然得罪，轻重又有何碍？
连忙道：“既然官家来到，我等草民，理应退避，还请师师大家款待贵人，不必理会我等，只待有缘再会。”
说着虚虚一扯高衙内，往外就走。
高衙内吃了超量的五石散，果然是如樊瑞所说，“浑身燥热，体力大进，飘飘若仙，不知敬畏礼法”，胳膊一翻，甩开曹操之手，翻着白眼道：“你这厮如何这般没胆色？官家来又如何？若是他家的金銮殿，他是皇帝，我是百姓，让他三分罢了，可这里乃是行院，他能瞟得，我高衙内便瞟不得？”
说罢大步走去，搂住李师师就欲强吻。
岂不知李师师吃的五石散比他不少，“浑身燥热，体力大进，飘飘若仙，不知敬畏礼法”的，又不是他一个？见高衙内拱嘴亲来，芳心大怒，左手一推挡住高衙内，右手一甩一翻，噼啪就是一个连环嘴巴子！
有分教：五石散壮怂人胆，两阕词吹玉凤管。兴起逼兜赏恶少，豪来衙内踢龙卵。

第一百六十二回 高衙内彻底疯狂
高衙内酒色淘空的小体格，虽然有大剂量五石散加成，终究底蕴太差，李师师这两个嘴巴，竟直接将他抽翻在地。
李妈妈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叫起撞天屈来：“天啊，师师，你、你怎能动手打人？”
李师师脸色发红，浑身燥热，头脑中渺渺茫茫，如梦似幻，只觉胸中无不可说之言，天下无不可为之事，只觉活了这么大，第一次直面本心，无拘无束，好不自在！
听得李妈妈质问，斜觑着她，奚落道：“怎么？怕我打伤了人，要你赔钱？这些年，金山银海也替你赚回来了，还和老娘啰唣什么！”
低头一看高衙内正欲爬起，双手扯高裙子，奋起一脚踢在软肋上，踢得高衙内连连翻滚，自己却乐得拍手大笑。
曹操冷眼旁观，暗道：失策了。这要不是恰好皇帝来了，就凭高衙内自己，怕是还真没有“大闹一场”的能耐。
李师师笑了一会，只觉一身衣服束缚无比，让她气息不畅，伸手拽住衣领，使劲扯了扯，露出胸前一大块雪白中透着胭脂红的肌肤，这才舒服的透口气，忽然感觉有人看自己，一扭头，看见曹操，伸手一指——
“你这汉子，词倒做的不错。不过男人家词文本事了得，也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哼，若是那辽国、西夏兵马杀来，若没有边疆敢战之士，你们这些只知吟诗作词的人，能打跑敌人么？”
李妈妈只觉天崩地裂，谁能想到，堂堂一代花魁李师师，心中竟然觉得那些粗鲁丘八，比这些诗文大家有“真本事”，这番话传出去，怕是天下士子都要被得罪光了！
连忙哀告曹操：“宋大官人，我家师师怕是得了急病，这番胡言乱语，万万不可传出。”
曹操温和地拍拍她手：“放心，师师姑娘这番话，深得我心。”
话音未落，忽然自后堂转出一个相貌俊雅的中年男子，约莫三十五六模样，穿一身白衣，脸上本挂着温和的笑意：“师师，如何不……”一眼扫见室中情形，脸色立刻变冷，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曹操淡淡道：“官家，既然来了，如何便走？”
那官家脚步一停，脸色冷意更甚，身后两个身强力壮的小黄门，大声叱喝道：“何方狂徒？既知是圣上驾临，缘何不拜见？”
曹操微微一笑，正待说话，忽然高衙内一骨碌爬起身来，叫嚣道：“为何要拜见？这里须不是金銮殿！大家到了行院，都是来瞟表子，谁又比谁高贵些。”
官家闻言，双眼微眯，上下打量他一眼，点头道：“你这厮姓甚名谁？”
高衙内把排骨胸一拍，口水喷出三尺远近：“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汴京花花太岁高坎，便是老爷！你这厮待如何？”
官家闻言，不怒反笑：“呵呵，原来你便是大名鼎鼎高衙内，看你模样，倒是喝了不少。去吧，寡人自会同你父亲理会。”
高衙内仰头大笑三声，一双赤红的眼，恶狠狠盯着官家：“上次拜你所赐，打得本衙内三个月下不了床，这次还想告状？只会耍嘴皮子，你这厮算什么好汉！”
说罢双腿一分，微微低下身，立个门户叫道：“你若是个汉子，便来同我扑一扑！”
汴京一带，相扑盛行，瓦肆街头，每日表演相扑的人不知多少，因此许多汴京人都能摆个三招两式出来。
李妈妈见高衙内居然要和皇帝放对，几乎惊死，哭着腔喊道：“官家，民妇冤枉啊，这两个人喝醉了闯来我家，胡搅蛮缠，只求官家做主也。”
危难关头，只求摆脱自身干系，让她春心萌动的曹操也顾不上，和高衙内一并卖了。
谁知一旁却恼了李师师，瞪起一双美目，大喝道：“你这婆娘，如何这等胡言乱语？分明是你见人家出得金银多，殷勤请进我家，事到临头，却又冤人，当真全无气节！”
曹操一听，眼中异芒闪动，深深看了李师师一眼：不料这个风尘女子，竟然有此刚烈侠义一面！
李妈妈被自己人揭了老底，心想完了，我犯了欺君之罪，还能有好？越想越怕，两眼一翻，悠悠昏倒。
高衙内却是看向李师师，桀桀笑道：“有趣有趣！你一个表子，也学人说什么气节，岂不可笑？”
李师师听了大怒：“表子便怎样！表子心中，亦有是非黑白。似你这等花花太岁，仗着奸臣之势，为非作歹，手中不知多少冤魂，今日我这个表子，便要替天行道，料理了你这厮！”说罢拽起裙脚，飞起一脚踢去。
高衙内扭身要躲，哪里来及，被她一脚踢得歪歪斜斜跌开，脚下拌蒜，无巧不巧，恰跌入赵官家怀里。
赵官家眉头一皱，两手急推，高衙内得他这一推，反而趁势站稳，见官家一脸厌恶，心头狂怒难抑，骂道：“大家都是瞟客，偏你敢推老爷！”劈脸一个嘴巴，打得皇帝满眼金星。
曹操哈哈大笑，拍手道：“好兄弟！再补一个。”
高衙内此刻如痴如狂，管什么天高地厚？怪笑一声，反手又是一个嘴巴抽去，后面的小黄门却是醒悟过来，连忙伸手架住。
不料这高衙内，虽然不通武艺，自家父亲仗以成名的蹴鞠之术，却没少下过功夫，手上被拦，脚下不假思索就起，这一脚又快又隐蔽，谁能提防？只听官家“哦哦哦”一声打鸣，龙卵已受重创。
两个小黄门见了，又气又急，他们得以跟随官家私会佳人，本是极为体面的差事，谁想到鸡飞蛋打，这一次回宫，岂不要被杖毙？
惊怒之余，一个出拳，重击在高衙内面门，一个出腿，踢得高衙内飞出两丈多远，人在空中，鲜血便已狂喷，落在地上滚了几滚，随即昏死。
一个小黄门指着曹操厉声道：“你这刁民，唆使此人行刺，必是千刀万剐的下场！”他两个担心皇帝安危，也不敢拿曹操，一左一右将赵官家架起，扭头便要走，谁知一回头，却见后堂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排汉子，一个个或抱着胳膊、或侧着脑袋，神情不善的打量着三人。
却是武松等人，听见打闹，自侧面绕到天井，拦住了皇帝退路。
一个小黄门惊声道：“你们、你们这些刁民，阻挡圣驾，意欲何为？”
李逵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皇帝，啧啧稀奇道：“原来这个就是皇帝呀，这厮居然被高衙内打了，可见是个窝囊废，如何偏偏让他做得皇帝？”
小黄门听了这番话，肝胆俱裂，这两个在宫中一众黄门里，也是以武力著称的，两个对视一眼，同时冲上前来，拳打脚踢，风声赫赫，势要荡开一条生路，好护圣驾逃生。
有分教：不重文章重武功，女侠屈身烟花中。胡马称雄边塞北，好儿唱名华门东。

第一百六十三回 降龙神腿智多星
两个黄门舍生忘死扑来，武松摇摇头，一记重拳，打的一个黄门倒飞出去，旁边栾廷玉使招冲天掌，打在另个黄门下巴上，离地飞起半尺，落地已是昏厥。
几乎同时，吴用斜刺里踢出一腿，他本意是要踢小黄门的，谁知武松手太快，先自打飞了人，他这一腿无遮无挡踢去，恰值那官家双手捂着下身，弓腰而立，不偏不斜正中面门。
可怜大宋官家，已遭重创在先，又挨了这迎面一脚，哼也没哼一声，便即软倒在地。
倒是把吴用唬的面色苍白：“我、我竟踢倒了官家？”忙不迭伸手去探鼻息，这才回复一点血色：“还好，没死，没死。”
“厉害厉害！”曹操拍着手，大笑走来：“早知加亮先生文武双全，却不知腿功也这般惊人，日后‘降龙神腿智多星’七个字，必然震动江湖！”
众人听了纷纷大笑，吴用苦笑道：“哥哥不要取笑。”
忽然一个清脆声音嗔道：“笑，笑个屁！你们这些胆包身的杀才，竟然打的皇帝生死不知，知不知道这是倾家灭门大祸！还站在这里笑甚，速速收拾行囊逃命才是正理！我房里宝贝不少，你们都拿了做盘缠，以后隐姓埋名，千万别给官府抓到。”
武松等先是恼怒，听到后面，都笑起来道：“这个婆娘，虽是烟花女子，却也奢遮，若是男身，倒是我辈中人！”
李师师听了发怒道：“男人又如何？偌大宋国，又有几个男儿真有肝胆？”
樊瑞见她面色鲜红，如欲滴血，神情亦见恍惚，眉头一皱，匆匆进屋，找到被高衙内丢弃的空空药瓶，再一看高衙内的面色，把了把脉搏，脸色越发难看。
快步回到曹操身边，低声道：“姓高的小子用药过量，这药性如不发出来，即便侥幸不死，也难免瘫痪。”
曹操一惊：“如何才能挥发药性？”
樊瑞附耳，对曹操说了一通：“若是正常剂量，解开衣服，冷水洗刷，即可散热，这般超量服用，只怕非多次交合、大量流出汗水津液不可。”
曹操听了暗自皱眉，若按他原本念头，区区一个伎女，性命岂在他眼底？
但是方才见了李师师真情流露，晓得她骨子里刚烈侠义的本色，再要眼睁睁见她香消玉殒，曹操便有些做不到了。
他走到李师师身边，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散发出惊人热量，心知不可多耽，伸手指着手下兄弟，沉声道：“师师姑娘，冒昧相问，我这些兄弟若要你挑个夫君，你却挑谁？”
李师师这会天性尽释，毫无遮掩之念，听了曹操话，一双妙目大大方方，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忽然灿若桃花般笑道：“你们都是好汉，却不知哪个会作诗词？”
李逵大惊：“俺虽会作诗，家里却有老婆，你这女子不可打俺主意！”说罢扭身便逃。
曹操奇道：“你不是说，诗文无用么？”
李师师痴痴笑道：“对只会诗文的酸儒而言，自然无用，但你等既然都是有肝胆的汉子，奴家为何不找个文武双全的？”
武松听了道：“这位姑娘，除了我家哥哥，我等都不会作诗。”
栾廷玉、穆弘等人纷纷点头，吴用也只好含泪点头。
李师师两只手一拍，看向曹操微笑道：“哎呀，大家都不会，那师师只好便宜你啦。”
曹操不由沉吟：“我这些兄弟，一个个高大英武，岂不比我要好？”
李师师摇头道：“师师不幸，坠入风尘，识人众多，自有一番看人眼力。世间好男儿，第一在肝胆，第二在气度，第三在才学！至于相貌美丑，贫富贵贱，都是无关紧要之事。不过你若是看不上我这行院女子，大可直言不讳，我亦不会自怜自哀。”
她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一众好汉不由好感大增。李逵远远听见，扳着指头数了数，叫道：“大哥，她若入门，也只能行四，不然你就是负了方姑娘也。”
曹操看向李师师，意思是你听到没？
李师师莞尔一笑，明媚不俗：“师师这等出身，岂无自知之明？但求一心人，不问名和份。”
武松听不下去了，开口道：“姑娘，我哥哥不是那等俗人，名分高低，与你出身无关，只是相遇早迟罢了。”
樊瑞亦道：“大哥，救人性命，须得当仁不让！”
曹操长叹道：“既然如此，只得委屈姑娘了。”
伸手一抄，在李师师咯咯娇笑声中，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后屋，口中不断下令道：“将这皇帝和两个黄门捆了，宅里所有下人拿下捆了，地道使人看住，把高衙内救醒……和李妈妈一起关在房里吧。”
这干人做事麻利，不多时便尽数办好，武松亲自守着捆成粽子的道君皇帝和两个黄门，穆弘便守着捆在一处的宅中下人，栾廷玉一碗水浇醒高衙内，把他和李妈妈关在一屋，自家守在门口听热闹。
樊瑞则在前后门各自布下一个小迷魂阵，便如李逵大婚时所摆的无二，让人不得轻易入内。
剩下石秀、李逵、吴用三个，都守在地道口外，守了片刻，李逵耐不得寂寞，开口道：“听说皇宫大内风景绝佳，你们有没有看过？”
石秀翻个白眼道：“废话，当然不曾看过。”
李逵嘿嘿笑道：“那石秀哥哥，你想不想看？”
石秀本是个胆大包天的人，听他一说，也不由意动，却看向吴用道：“军师哥哥，你想不想看？”
吴用连忙道：“你两个不要啰唣，皇宫大内岂是好耍之处？”
石秀眼珠转了转，道：“这赵官家与行院人家交好，虽已人尽皆知，但想必他本意还是要保密的，因此我猜他地道那头，定是开在极隐蔽所在。他又是常来常往的，哪里会多加提防？不然也不会只带两个宦官便来了。”
吴用摆手道：“你休要同我分说，总之我绝不肯去。”
李逵道：“他不去便不去，石秀哥哥，我两个走过去，偷偷张一眼如何？若是怕不放心，我见那两个鸟宦官倒生得壮，扒了他的衣服，你和我穿上，谁人得知？”
石秀道：“是极！这个计策再妙不过，还有那个鸟皇帝，认真说来，他的身段与军师哥哥倒也相仿。”
李逵跳起身，不多时回来，手中果然拿了三套衣服，笑道：“武二哥说，若真要去，不可走远，略张一张便回。”
吴用听说武松同意，心中也不由一动：听说那些进士中了榜，都要在皇宫赐宴，我虽考不上，去看一眼，有何不可？
缓缓道：“你两个人，胆子实在太大！若真要去时，只怕惹出大祸来，我不跟去岂能放心？”
石秀连忙道：“军师哥哥，你的智谋本事，便是武大哥也佩服，我们三人此去，定然都听你吩咐，只是略看一看，你说回来，我和铁牛必然不说二话。铁牛，你如何说？”
李逵举手发誓道：“进了皇宫，若不听吴用哥哥说话，教我长个大疔疮。”
有分教：降龙神腿智多星，怒踏真龙满面青。浩荡三雄逛御苑，奢遮九虎闹东京！

第一百六十四回 御花园中臭屁妖
帝都皇城，御花园中。
一座假山之畔，有个极为精美的亭儿，檐下一块牌匾，御笔亲题二字：归云！
亭子中的石桌被挪在一旁，露出地道的入口。
旁边坐着两个小黄门，正相互依靠着打盹儿，半梦半醒间，忽听见地道中响动，一个激灵跳起身：“啊呀，官家归来也！今日如何这般早？”
耳听步伐已到近前，两个赶紧起身，擦了眼屎，整肃衣裳，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齐齐施礼道：“恭迎官家回宫。”
李逵身穿着黄门的衣服，一跃而出，大笑道：“你两个呆瓜，是老爷来你家做客也。”说着伸手把两个脑袋一撞，登时双双晕去。
吴用连忙叫道：“铁牛，噤声！”和石秀先后出了地道，摸出备好的绳子，捆了两个小黄门，嘴里都塞些麻核，防他醒来叫唤，就手丢进地道中，把石桌搬回。
忙完站直了身，四面八方一看，嚯！好个花园，真个是——
碧玉池塘白玉台，奇花异木满石崖。小亭曲径仙人访，凉雾香风帝子来。
青鹿衔芝仙鹤舞，苍猿捧果锦鳞徊。中间一树黄金伞，太祖昔年酒后栽。
这三个人，何曾见过这般精致又大气的园子？举目看去，竟是无一处不足观，无一处不堪赏，三个人六只眼，齐齐都看花了，不由叹道：“好个官家，人间清福，被他一人享尽。”
大约是提前屏退了闲人，此刻这偌大花园，竟是空无一人。
三人遂放开怀抱，走出凉亭，吴用穿白衣当先，李逵石秀两个并肩在后，一摇三摆，真如小黄门伺候着皇帝似的，大模大样逛起了园子来。
逛了一回，恰到一处水榭，大约因为天凉，都系些彩幔华纱，围得严实，风一吹起，悠悠扬扬，便似仙宫玉阙无二。
三人走进水榭，却见居中一张金丝楠木雕龙刻凤长桌，上面金盘玉碗，装满了精致的糕点、稀罕的瓜果。
李逵喜道：“啊哟，这个官家，着实客套，知道俺铁牛来他家做客，早早预备下这些吃食。”
当即拣没见过的抓起，只顾往口中塞去。
吴用、石秀也吃了几个，果然是御厨手艺，比民间又见高明。
李逵一边吃，一边探头往那池水里望，却见许多肥大的锦鲤，摇摇摆摆，四处游弋，不由憨笑道：“哥哥们看，这皇帝老儿的鱼，养得恁般肥大，烤着吃才叫个香。”
说话间，嘴里的糕点残渣落入水面，那些锦鲤纷纷涌来争食，一张张圆嘴探出水面，有那贪食的，连身体都离了水，只在同类头上扭动，李逵正看的呵呵大笑，忽然眉头一皱，只觉腹痛难挡，忙把手捂着肚子，大呼小叫道：“啊呀，俺要出恭！茅厕却在何处？”
话音未落，咕噜噜一阵肠鸣，连珠炮似的崩出十七八个屁来，此谓之粪前屁，臭不可当，吴用、石秀都愤愤扔了手中吃食，吴用捂着鼻子道：“杏仁此物，润肠通便，谁叫你吃许多？偏又摘吃好些柿子，这又是寒凉之物，岂能不闹肚子？”
石秀跳脚道：“还寻什么茅厕，找个隐蔽处撒了便是，再耽片刻，仔细拉一裆。”
李逵苦着脸、哈着腰，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托着后门，四下一看，不远处一块怪石，旁边几株花树极为茂密，当即一路小跑，钻了进去。
石秀和吴用被那屁熏得站不住脚，也都走出这水榭来喘气。
就在这时，只听一阵莺莺燕燕的喧闹声远处传来，石秀、吴用两个大惊，连忙唤道：“铁牛，有人来也，藏好身子莫动，待人过去，我们自来唤你！”
李逵刚刚花丛后蹲下身，正待释放，闻得此语，不敢造次，咬着牙、努着眼，紧紧攥住双拳，拼命夹紧忍耐。
石秀、吴用各自找棵大树，藏身其后，探出眼来看时，却是五六个身着缤纷华服的少女，大的十四五，小的只得七八岁，个个都如菩萨座前玉女一般，叽叽喳喳走将过来。
两人缩回头，静待她们走过，谁知几个女孩走到近前，顺着小路一折，径直朝水榭而去。
石秀吴用对视一眼：完了！怪不得那水榭中准备了许多吃食，原来不是为我等准备的。
片刻之后，女孩儿们纷纷惊叫起来：“哎呀，是那个馋嘴的猫，偷吃了桌上东西？”立刻又有人叫道：“哎呀！这里好臭！是谁偷偷的出了虚恭么？”
随即女孩们都涨红了脸跑出水榭，有个小的便叫：“福金姐姐，是不是园子里出了妖怪，偷吃了你请客的东西？”
又有个大些的则道：“哪有什么妖怪？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蠢货，偷吃了东西，却不知归置整齐。”
那小的不服气道：“定是妖怪，若是人做的，宫里哪有这般臭人？”
年纪最大的一个女孩儿娇喝道：“好了，都不许胡说，待我去叫人来查个明白！”
石秀躲在树后，这声音传进耳中，魂魄都不由动荡了一下：“啊呀！竟然是她！”
早间卖杏酪的铺里，他一共听人家说了四个字，乃是“没……没……没没……”此刻却能瞬间对号入座，铭心刻骨可见。
“原来她是宫女么……不对！宫女岂能偷偷溜出宫去玩耍，定是本朝帝姬无疑。”
汉唐皇家之女，都称公主，到了宋朝，政和三年时，官家听得蔡京建议，仿照周朝“王姬”之称，改公主为“帝姬”。
石秀脑子急转，猜出对方身份，一时间又是甜蜜，又是苦涩。
甜蜜者，我所动心之人，果然如此不凡。苦涩者，她若如此不凡，我石秀一个江湖浪子，岂非更加望尘莫及？一时间心猿意马，诸般古怪念头纷至沓来，哪还知今夕何夕？
以他这般聪慧警醒之人，只为情丝一动，也顿时塞了灵窍，可见情之一字，着实非是甚么好物。
吴用眼见那干小娘皮要去叫人，心中大急，连连目视石秀，却见他眼神空茫，神情古怪，心道怪哉，这兄弟莫非中邪了？
就在这危急之时，李逵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只听花木丛后，一声痛苦低吼，随即劈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直如雷霆滚滚，大河决堤，又似战鼓声声，杀声四起。
震得一干帝姬瞠目结舌，咬指战栗，年纪最小的帝姬更是哇的一声哭出声来：“园子里果然出了臭屁妖怪！”
有分教：裂堤洪水卷惊涛，闪电雷霆臭屁妖。到此一游留记号，疾风暴雨打芭蕉。

第一百六十五回 鼓上蚤暗盗奏疏
却说李逵蹲在花木从中，忍熬半天，一时失控，弄出偌大动静，听见外面女子说话，自知丢了大丑，又听小帝姬哭诉“园里出了臭屁妖”，恼羞成怒，叫道：“你这小娘皮才是臭屁妖，老爷不过是闹肚子，难道你没闹过肚子？”
小帝姬吓得连连退后，扑到姐姐怀里道：“臭屁妖会说人话！”
年纪最大的帝姬赵福金，此时已有十四五岁，自然知道不是妖怪，怒道：“大胆！竟敢在我等面前做此无礼之举，还敢自称老爷，待我禀明父皇，定要将你问罪。妹妹们，走！”
一群帝姬便要离开，吴用迫于无奈，只得现身，背对着一众帝姬，往路中间一站，含混道：“汝等莫怕，那小黄门闹肚子罢了，不必对人提起。”
帝姬们都认得这是父皇的衣服，吴用和赵官家的身形又颇为相似，便纷纷行礼问安，赵福金却是皱了眉头道：“父皇莫非嗓子不舒服么？”
吴用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小孩子家，不必多管，自家去玩吧。”
赵福金愈发觉得不对，只觉“父皇”和以往大不相同。只是任她想象力再出色，一时也想不到有人竟敢在御花园中冒充皇帝，只以为是“父皇”生了病或是心情不好。
连忙走上前道：“父皇莫非生病了？如何不传太医来伺候？”
吴用听得背后脚步，暗自叫苦，自家也往前走动，含含糊糊道：“说了无事，何必多事，汝等自去，岂不省事？”
赵福金愈发不安，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吴用衣袖：“父皇身系国家，岂能不重视自己的身体？”
吴用连忙侧身扭头，这一下躲闪，赵福金彻底觉得不对了，连忙撒手后退几步，惊声道：“你、你到底是不是我父皇？”
她这一叫，几个帝姬顿时紧张起来。
今日赵福金偷溜出宫，摔青了额头，回来被几个要好的每每看见，纷纷安慰，赵福金便令人在御花园备了美食，要请姐妹们小聚，为求尽兴，连宫女都赶在了园子外，却不料遇见眼前之事。
石秀被吵闹声惊动，见状连忙走出，快步来到吴用身边，侧着身，低着头，尖着嗓子道：“几位帝姬，官家今日跟人生了闲气，心情大大不佳，你等不要招惹，速速离开便是。”
赵福金听了心头一动，歪着头打量石秀：“咦，我怎么似乎没见过你？”
石秀心中叫苦，依旧尖了嗓子道：“小的新来官家身边伺候，帝姬没见过小的，也属正常。”
赵福金摇头道：“不对，我又觉得你声音有些熟悉，你转过头来我看。”
石秀不得已，挤眉弄眼斜拧着嘴，慢慢扭过头来，只盼她认不出自己，兀自道：“小的相貌丑陋，只怕吓着贵人。”
顷刻间，两个四目相对，赵福金明显呆了一呆，随即“咕唧”一声，似乎是要笑，又连忙憋住，深吸口气，点点头道：“果然丑陋，转过去吧，别吓着我妹妹们。”
扭头对其他帝姬们道：“父皇好像心情不好，我们不要烦她，都去水榭里玩耍。”
那个小帝姬哭着脸不肯：“水榭里好臭。”
赵福金虎起一张秀气小脸：“把锦幔都拉开，风一吹，哪里还会臭！快去，不听我话，下次出宫，再不给你们带好玩好吃的了！”
赵福金乃皇帝第五女，此时封号为“康福帝姬”，因相貌极美，深受宠爱。能以帝姬身份溜出宫玩耍，让皇帝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未见的，姐妹中唯她一人。
故此她这番威胁，对这些小帝姬颇有威慑力，一个个撅起嘴，委屈巴巴，都往臭水榭里走去。
赵福金盯着妹妹们都进了水榭，左右看看无人，忽然小鹿般蹦起来，上前拉了石秀的袖子，扯到一棵大树后，紧张道：“你这人疯了吗！如何敢进宫来寻我！”
石秀一愣，眼见这少女脸孔涨红，呼吸急促，又是紧张、又有些压抑不住的雀跃，念头一转，顿时明白她是误会了，以为自己进宫，乃是专门为了寻她。
正要开口说并非如此，忽然脑中电光火石间转过个念头：若是我哥哥在此，他可会老实承认？
长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颤声道：“若不进宫来，我只怕今生再难见你。”
“你疯了！真疯了！”赵福金口中低骂，眼神却是越发明亮：“若被别人看见，你私闯皇宫，必死无疑！”
“我不怕死！”石秀声音渐渐不颤了，显得愈发坚定：“比起死，我倒怕再也见不到你。”
有道是，中年心事浓如酒，少女情怀总是诗。
福金虽是帝姬，也不过是个十四五的丫头，一生从未尝过情爱滋味，更不知被人牵肠挂肚是什么感觉。但在她稚嫩而萌动的芳心中，未尝没有幻想过一个英俊的侠客，飞过高高的皇宫，只为了看见她的笑脸。
恰如此时此刻。
“真的疯了，真的疯了。”她没有应对这些事情的经验，只能下意识的念叨着这句话，浑不知自己的眼中，早已氤氲出美酒一般醉人的神采。
“疯就疯吧！能再见你一面，疯算什么。”虽然一直在尝试模仿曹操，但石秀能说出口，也不过是这般质朴言语。
只是对于赵福金来说，已经足够惊心动魄。
她也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拳头，终于鼓足了勇气：“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我……我姓石名秀，是……是莱州兵马都监！”石秀下意识报出了自己最“体面”的身份。
“还好还好。”赵福金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幻想过飞身入宫墙的侠客，但赵福金清楚知道，除非那个侠客将自己掠走，否则父皇是永远没可能把自己嫁给一个江湖游侠的。
兵马都监，虽然官小了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总比江湖游侠好多了。
“莱州兵马都监，石秀！我记住你了！”赵福金使劲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很牢靠：“不过你还是不能在这里多待！那个冒充我父皇的是你朋友吧？快快，你们快走吧。不然被人发现，就真的遭了。”
石秀微微点头，他感受到了这个少女真挚的担忧，决定不再让她担心：“别怕，我们这就走，不会有事的。”
“对了！”赵福金忽然想到一事：“你怎么知道我在皇宫里？”
呃……石秀正要编织理由，忽然旁边树叶一动，一道人影轻轻落在一丈之外：“帝姬请恕罪！小人是石将军麾下探马，只因石将军今日见了帝姬，顿时不可自拔，便令属下去看帝姬乃是谁家女儿，以便上门提亲，不料一路见帝姬回了皇宫。我家将军自惭形秽，却又难以忘怀，只得冒死进御苑，只为再见帝姬一面。”
石秀大喜，他也没料到时迁本事如此高明，竟然跟踪到了皇宫，还在自己头上躲了半天，自己却浑未察觉。
“呃，正是如此。”石秀连忙敲定砖脚。
若是平时，时迁这么从天而降，能把赵福金吓掉半条魂，但是此刻石秀在身旁，她却只是微微一惊，甚至都没有叫出声来。
听完缘由，福金叹口气道：“你是保家卫国的勇士，为何要自惭形秽。”想了一下，忽然摸出一个荷包来：“这里面有一张护身符，乃是我去年求来的，你既然是武将，难免上阵杀敌，便给你吧，你快快出宫，以后……以后不可自惭形秽。”
说罢将荷包抛来，自己一扭头匆匆跑了。
石秀接住荷包，顿时眉开眼笑，欣赏道：“好个兰芷蕙心的帝姬，这手针线如此奢遮，这两个花鸭子肥肥的，好生可爱。”
时迁凑头看了一眼，怪笑道：“能把鸳鸯绣成肥鸭，还好意思拿出来送人，可见也是……也必是真心爱你！”
面对石秀扬起的拳头，时迁果断从心。
又好奇道：“你等如何也来了皇宫？”
石秀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又如何在皇宫中耽搁这么久？却没及看剐王矮虎。”
时迁闻言，得意一笑，在鼓鼓的胸口拍了拍道：“难得来一趟皇宫，自然四下逛一逛，嘿嘿，剐王矮虎有什么看头？我所得这封奏疏，才是真正重要！”
吴用这时走来，听了好奇道：“什么奏疏这般重要？”
时迁道：“赵官家准备派人从登州出海，去找金国皇帝，相约宋金合力，联军灭辽，此事可重要么？”
吴用听了吃惊道：“竟有如此之事？如此一来，天下大变只在旦夕之间，岂可不报哥哥得知！叫上铁牛，我等速速归去！”
有分教：合力共图辽，泛舟赴海潮。水中捞月亮，与虎谋皮毛。

第一百六十六回 贤者时分定妙计
曹操操劳了数个时辰，终于救下了师师。
他踉踉跄跄出房来，赤着上身走过天井，就在那三座香楠木雕花小床一坐，低头叹息，遍体流汗，整个人都似消瘦了一圈。
武松见了大惊，连忙去打一盆热水端来，曹操慢慢擦洗一回，穿好衣服，兀自低喘。
趁这功夫，武松又烫了一壶热酒来，曹操接在手中，一口口喝着解乏，只觉脑海里一片空明。
毕竟救人性命，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便以老曹身手，也几乎难以为继。
眼见天光已黯，吴用四人从地道返回，自后院进房，恰见曹操坐着喝酒。
“咦？那个妮子，竟然是金枝玉叶么？”曹操一见时迁和他们同来，立刻猜出了赵福金的根脚。
时迁笑道：“石秀哥哥好眼力，那位姑娘，乃是当朝天子第五女，封号康福帝姬，恰巧园子里相逢，只道石秀哥哥冒死来见她，感动不已，连定情信物都已给了。”
曹操一听大感有趣，笑道：“石秀兄弟，你这偷心本事，怕是时迁兄弟都不如你。”
石秀笑得一脸灿烂，笑道：“全凭哥哥栽培。”
曹操正待再打趣两句，却听吴用道：“哥哥，时迁兄弟盗得一份奏疏，干系极为重大。”
曹操见他神情凝重，不由坐直身体，时迁连忙从怀中摸出奏疏递上。
此奏疏乃童贯所上，内容是重提辽国逃人马植所献旧策：“女真恨辽人切骨，若遣使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约攻辽，兴国可图也。”并表示自己亦持肯定态度，建议皇帝准行，又夸耀西军战力，力保“一战雪百年国耻，纳幽云重为屏障”。
曹操细看三遍，摇头失笑：“与虎谋皮，莫过于此！昔日女真弱小时，若行此策，或有奇功。如今彼等屡败辽人，立国数载，根基已固，羽翼早丰，再行此策，已是尽失其机。”
吴用闻言，眉头深皱。曹操知他不解，笑道：“为何我这般说？只因那等野人，生于险恶之地，必然性蛮无礼，恰如司马光所说，‘小人畏威不畏德’也！他正值屡胜骄狂之时，岂肯以正眼觑宋？宋国若一意结盟，先便为他小看。纵使结盟，双方同攻辽国，若宋国亦能大胜，尚可相安一时，假使遭了败仗，岂不是自曝其短，开门揖盗？”
吴用便说道：“哥哥，这童枢密统帅的西军，战力不凡，想来不至如此。”
曹操大笑道：“在二龙山时，我曾听花和尚诉说与西夏历年战事。那西夏弹丸之地，穷兵黩武，外强中干，竟也能逞凶多年，岂不可笑？若武某领兵，只需五万众，操练一载，长驱沙漠，一击可覆其国！此等弱敌，西军与之相持多年各有胜负，岂能真谓之强军耶？”
见曹操目射精光、顾盼自雄的风采，一众兄弟都不由心折。
武松更是笑道：“若异日哥哥领兵破夏，武二当为先锋！”众人大笑。
吴用想了想，又道：“哥哥，且不说他此计如何，单要自登莱涉海一议，便与我等前略大有冲突。还有，如今抓了官家在这里，到底是杀是放，哥哥也要做个主张。”
曹操点头道：“这却是个不好做的题目。”
说罢皱眉，沉思片刻，摇摇头道：“此时还不能杀他，只是也若就这般放了，我等如何自处？也罢，二郎，你和石秀、李逵、穆弘三个兄弟，且回客栈，取了行李车马，还有‘那话儿’速回。”
几人听了一点头，并肩急急走了。
曹操又想一回，却喜脑海正值空明，那缠缠绕绕的麻烦事，都能抽丝剥茧一一理清，忽然心中一动，笑道：“这两桩难题，未必不能一并开解……且去寻纸笔来！”
吴用正待去取，忽有一个喑哑声音道：“纸笔在此。”
扭头看去，却是李师师。
她此时穿戴整齐，满脸虚弱，咬牙皱眉，缓缓而行。
及至曹操身边，将手中所捧笔墨放下，自己顺势坐在他身侧。
曹操温言道：“既然辛苦，何不躺着休息？”
李师师摇头道：“事已至此，眼见便要随郎君离京，便是躺着，又能多耽几时？趁早起来，多少收拾些行装。”
曹操赞道：“不惊不惧，果然不是凡俗女子，可见武某福厚。”
李师师奇道：“你不姓宋？”
曹操笑道：“东平府阳谷县武植，便是在下。宋江却是我别个兄弟，因在京城不便，故托他姓名行事。”
李师师叹道：“罢了，那师师从此便是武家妾也，还望郎君怜惜，不要弃我如弊履。”
曹操正色道：“我敬师师胸怀侠义，品行高卓，敬之爱之，尚且不及，岂有见弃之时？”
李师师露出丝笑意道：“只盼郎君言而有信。”
说罢伸出玉臂，便去替他磨墨。
曹操一笑，取笔蘸饱墨水，笔走龙蛇，写下一道书信。
他写时并不避人，李师师坐在一边，越看越是惊讶，待曹操写完，李师师吃惊道：“郎君这个念头，那老贼如何肯从？”
吴用听了心痒难搔，曹操拿起那信递去，吴用眼光一扫，先是大惊，随即露出凝重思考之色，最后更是面露欢喜，叫道：“妙！妙哉！哥哥这封书，不怕那厮不肯配合。”
他见李师师兀自疑惑，笑道：“嫂子心地纯良，故不知那等奸臣心中所想。”
曹操拿回信，另取张纸包个信封，写了：“高太尉亲启”五字，吹干墨迹，连童贯奏疏一并递给时迁：“这桩事除你无人办得，你先将此奏章放回原处，待我等走后，再将此信放于高俅枕头上，我等在三十里外等你同归。”
时迁收了信和奏疏，笑道：“必然不负哥哥差遣。”
过了不久，门口车马响动，武松等人提着一人进来，那人四马缵蹄紧紧捆着，口中塞满了布，眼神惊慌。
曹操笑道：“慕容大人，青州不曾得见，谁料汴京相逢？原本请的大人尊驾，是要回去给秦明报仇的，谁知大人这般命好，我等却是惹出了天大麻烦，只得借大人名头，暂时避祸。时迁兄弟，没问题吧？”
时迁在慕容彦达和穆弘脸上反复看了半天，摇头道：“问题不大，只是还需眉笔、胭脂等物。”
李师师站起身道：“若只要这些，师师家中自有。”
曹操道：“师师且去取了给我兄弟，自己也收拾些行囊，先上车等待我等。其余兄弟，我们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众人听他说完，均是面露惊喜，齐呼妙哉。
有分教：果绕因缠吴用呆，抽丝剥茧阿瞒开。人间自古无难事，贤者时分生慧胎。

第一百六十七回 英明神武赵官家
却说赵官家，本来今日听得要剐梁山大盗，心中好奇，溜出宫门看了一遭，谁料现场呕声如潮，把他也看得烦闷欲呕，兴致大败之下匆匆回宫，兀自觉得心口不畅快。
于是便决定去李师师家找点乐子，却不知是否出门没看黄历，本该万无一失的所在，偏偏竟出了岔子——
先是一个面目不善的矮汉无礼顶撞，又遭一个不知发什么疯的高衙内掌掴脚踹，尤其那一脚，踢得官家魂魄都散了半条，满眼金星，半昏半醒。
被两个小黄门扶着正行，忽然脸上又挨一记狠的，一瞬间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厮倒是个蹴鞠的好材料！就此陷入了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蓦觉尾椎骨上一痛，官家一个激灵，悠悠醒转，发觉自己嘴巴被塞，浑身被缚，心中顿时大恐，下身更是一阵阵肿胀疼痛，好不难熬。
正待挣扎，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听声音，似乎是之前那个唆使高衙内打自己的矮汉：“主公！到了这般时刻，岂能容你心软？我等好容易赚得高衙内入局，又用‘狂心散’迷了他神智，趁此时宰了道君皇帝，把刀子往那衙内手中一塞，便是一桩天衣无缝的铁案！高俅那厮，也必然难落好！他这等知兵善战的大忠臣丢官去职，岂不是天助主公成大业？”
官家一听，心中顿时一紧：啊呀！原来我踏入了别人的局！罢了，我爱来李师师、赵元奴处，市井皆知，偏我自以为隐秘，不加防备，却是给了恶人可乘之机！噫，也不知哪个狗贼如此大胆，竟然设局害我！
一时忍住疼痛，越发用心倾听——
却听一人声音道：“唉，赵佶这厮，虽全无人君之象，但这几年来，总算对我妹妹还不错，再说我家也是开国勋贵，食宋禄多年，如今要我弑君，我、我着实下不了手。”
赵佶顿时眉头紧缩：啊呀，我还道是贼胆包天的强人，不料却是祸起萧墙！这逆贼竟然是勋贵世家么？他还有妹妹在宫中？嗯，这声音的确有些许耳熟……
他正拼命想是何人，便听那矮汉悲愤难抑地低吼：“主公，末将等抛家舍业，死命追随，你如何竟说出这般丧气的话来？我大燕故土，如今半为宋占，半被辽吞，宰了宋皇，大人回青州起事，众山好汉一呼百应，便可以山东河北为基业，再‘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约攻辽，兴国可图也！’你如今心慈手软，岂能对得起大燕列祖列宗！”
赵佶心念电闪：大燕国！慕容氏！啊呀，竟然是慕容彦达那厮要加害我？不对啊，他这厮纨绔无能，若不是仗着妹子，连个知州都难做得，怎么会有复国的雄心？
他正想着，外面“慕容彦达”低声叫道：“不要逼我！不要逼我！要不是被你等蛊惑，我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若杀了官家，便再无回旋余地！就算暂时复国，他日大军杀来，不免身死族灭，岂不是更对不起祖宗？”
原来如此！
赵佶转眼间洞察真相：定然是慕容家的家臣余孽，找上门来，出谋划策，要替慕容彦达复国！一时说动了他，事到临头却又露出废物本色，哼哼，废物就是废物，若是换了我这等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英主，事已至此，这等事还需要底下人教么？
冷笑一声，心里再往前一捯饬，顿时越发看得透彻——慕容彦达偷偷回京，声称被山贼打了青州，到处找人替他讲情，赵佶早已得人告知，只是碍着贵妃面子不好办他，任由他活动罢了。此刻看来，这“胆小私逃”竟是假的！回来想要谋逆弑君才是真的！
不消说了，那些山贼定然都是他慕容家的家臣余孽所统帅，就连那王矮虎被高俅擒捉，也是故布迷阵、掩人耳目的苦肉计！听说王矮虎今天被割了一千二百刀不吭不哼，便知慕容彦达手下的家臣死士何等可怕了！
想到这里越发后怕：我这等难得的圣君，若非那厮是个废物，此刻怕是已被杀死多时也。不行，我若要脱身，还要想办法和这废物周旋，让他以为我肯谅解，不计前嫌，如此便有机会逃走了。至于以后……哼哼，单凭“赵佶这厮虽全无人君之象”一句，你这厮便该千刀万剐！
思忖已定，只觉自己英明神武，临危不乱！
正自得意，那个家臣矮汉又叫道：“怕什么大军？我为何要千辛万苦牵扯那衙内入局？待去了高俅，朝中又有几人能战？再说只待‘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约攻辽，’一旦灭了辽国，宋国对付金国还来不及，凭什么征伐我等？”
“慕容彦达”仍嗫嚅道：“若是还没灭辽，宋兵便来，如之奈何？”
矮汉狞声道：“杀了道君皇帝，朝中必然大乱，待新皇即位，如何便得立刻出兵？只不过一两年间，我等基业便固，届时怕他何来！主公啊，祖宗荣耀，皆在你一手也！”
“慕容彦达”良久不语，似乎正在天人交战，半晌，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对不住官家了！”
赵佶一听，不由屁滚尿流，之前思忖的“先抚后剐”之计早丢九霄云外，若不是塞住了嘴，“莫要杀我！寡人把皇位禅让于你便是！”的言语，必然已脱口而出。
正感受着胯间暖意，忽听得矮汉厉喝道：“呔！什么人！”
随即听见一个陌生声音，怒气冲冲道：“你把我高坎贤弟骗走，究竟为了何事？我兄弟人在何处？”又有几个人齐声喝道：“交出高衙内，不然叫你个个都死！”
赵佶绝处逢生，顿时大喜：不料高衙内这个浑种，倒有人肯为他这般出力！只盼这些人有些勇力，能把大燕余孽击溃。
便听矮汉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哼哼，给我杀！”
这声“给我杀”，又让赵佶一惊：“啊呀，原来不止慕容彦达和他两个人！这干人敢鼓动慕容彦达复国，本事必然不低，高衙内的狐朋狗友，又岂是对手？”
他这边战战兢兢，便听的外面叮叮当当打成一团，双方似乎各有数人，口中呼喝不止。
这时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一个高胖身形闪入门内，迅速关上门蹲在门后，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顺着门缝往外偷瞧。
赵佶躺在地上，余光看见那人侧脸，虽然不甚清晰，大致便是慕容彦达模样。
外面又战了片刻，忽听矮汉惊呼道：“别放他过去……”话音未落，哗啦一声，一柄长枪自门外刺入，透过门板，扎入了“慕容彦达”心口！
“慕容彦达”痛呼一声，那长枪往回一抽，带动他身体撞开木门，倒跌出去。
矮汉和另外三个声音同时悲呼：“主公！”
这时却听有人欢呼道：“找到衙内也！找到衙内也！”随即有人叫道：“既然找到衙内，我等速速离开！”
矮汉大叫道：“杀我主公，如何肯放你走？看刀！”
一时兵刃撞击声大作，似乎是一方逃跑、一方追杀，径直出了门口，不多时，万籁俱寂。
赵佶躺在地上，默默流下泪来：“列祖列宗保佑，那些慕容氏的家臣千万可别回来啊。”
有分教：燕国余孽伏诛际，大宋道君天佑时。坐井观天由汝去，吞金当免我师师。

第一百六十八回 龙游大海虎归山
老赵家列祖列宗保佑，慕容氏的家臣不曾回来。
李妈妈来了。
披头散发，满脸春光，伏地哭诉道：“官家，千万给草民做主也，师师被那帮天杀的贼擒去啦，奴却靠何人将养晚年？”
嚎了半天，才发现官家还捆在地上堵着嘴，跟大蛆似的鼓蛹呢，连忙爬上前，连拽带咬，解开了绳索。
赵佶恨恨拽出塞在嘴中的麻核，一时口水长流，含含混混道：“不必叮当，瓦银必划为底入土！（不必惊慌，寡人必会为你做主）”
自己慢慢爬起身，腿脚都僵痹了，颤颤抖抖移到门外，慕然一惊：慕容彦达双目圆瞪，死在天井中，胸口老大一个伤口。
“奸贼！反贼！死的倒轻巧！你躲了千刀万剐，却逃不了喂狗扬灰！”
赵佶指着尸体大骂几句，终究不敢久耽，踉跄走向地道，口中兀自道：“待寡人回宫，必会为你做主！”
赵佶离去不久，十余个健壮的小黄门，都穿黑衣，沿地道而下，手持明晃晃宝剑，见人就杀，无论是重伤未醒的同伴，还是李妈妈宅院里众人，尽皆杀了个干净，带着慕容彦达尸首而去。
深夜时分，一匹快马出皇城，急宣高俅入宫觐见。
高俅得报，急急将一纸信函扯碎，咽入口中吞下，穿戴整齐，面不改色去见皇帝。
一路上，脑中兀自回味着信中内容。
“太尉大人钧鉴：草民宋江，字浮舟，阳谷人氏，行商于山东。前因男女私情，见罪于登州通判，为其面辱，羞怒之余，引伙伴石秀、穆弘、栾廷玉、时迁、樊瑞等，负气入京，本欲结交官长，致其调任别处。天缘巧合，有幸结识衙内，义气相聚，彼此结为知己，又蒙太尉赏拔，授吾数人官衔，此恩莫大，吾等岂不铭心深记之？”
“量吾等本意，欲在离京前拜谒太尉，当面求教，以解思慕之渴。不料平地生波，又遭是非卷入：今日从衙内游，人群之中，衙内、樊瑞两人一时不见，吾等焦虑不安，遍城寻找，于日暮时，侥幸看见樊瑞所留暗记，追入方知，祸首非是旁个，竟为青州知府慕容彦达也！”
“据其部署所言，慕容彦达为鲜卑慕容之后，欲复故国，故此设下陷阱，以狂药灌于衙内，令其弑君，以期离间君臣，祸乱朝纲，他好趁机取事也。吾等受太尉大恩，又与衙内有义，岂能坐视不顾？故愤然与贼力战，不料慕容氏臣仆，皆为武中健者，吾等侥幸救出衙内，已是人人带伤，幸得栾廷玉飞枪刺伤贼首，才得遁逃。”
“吾等本欲归返太尉府，不料途中衙内醒来，自称此前狂性发作，掌掴皇帝，又一脚重创龙卵，踢得生死难测。此等滔天之祸，太尉亦难遮掩，故我等思之，决意改道出城，带衙内径回山东，隐其姓，埋其名，权且避祸数年，再观以后。若朝廷追究，衙内失踪难觅，太尉亦有推诿辩驳之宽余也。”
“回山东后，有太尉所拔官职，生意当可做大一倍。吾等皆大尉门下士也，每年今日，当进献数十万贯资财，以报太尉之隆恩。若太尉有用我等处，一封书来，刀山火海亦可赴之。”
“仓促提笔，言语混乱，只为报知太尉前情后果，以便应对查询也。伙伴时迁，素擅提纵之术，斗胆令其潜递府上，若有惊吓，万请莫怪。”
“门下士顿首百拜。”
高俅眯了眯眼，这假儿子学蹴鞠不成，倒是踢得一脚好龙卵！虽然有所谓狂药的因果，怕是也不能要了。好在并非亲生，虽然有些感情，终究不至于肉痛难舍。
至于“宋江”等人，倒是颇有胆气，这等欺君大祸，竟然也敢背下，岂不是天生的一群死士？何况“每年次日，数十万贯资财”，想想都觉香喷喷。嗯，他特意提了什么樊瑞、时迁之名，怕是也有为其求官之意……
还有慕容彦达老狗，看来竟然真个要一心复国了，他的手下，有自己不少对头，这次缘何要牵扯自己入局？怕是收服鲁智深、林冲等人时，许下的什么承诺！
不过宋江那几人，既然有本事抢出孽子，可见本事也不小，令他们坐镇四州，也不失为对付林冲等人的手段。
及至皇宫，高俅心中已自有了取舍。
进得上书房，只见赵佶坐在软榻上，阴影遮住面貌，看不清神情如何，只伸手一指：“你看这是何人！”
高俅这才看见地上还躺着个人，定睛一看，失声叫道：“慕容彦达！这厮如何死了？”
赵佶冷身道：“他便是在朕的眼前，被人一枪刺死！呵呵，倒是救了朕的性命，不然，此人便要弑君也！”
幸得栾廷玉飞枪刺伤贼首……高俅想起信里话，微一摇头，想必他们败逃匆忙，居然没发现这一枪，竟直接要了慕容彦达性命！
“不瞒圣上！”高俅连忙跪倒，禀告道：“之前曾得情报，说这慕容彦达，勾结了梁山匪人归京，臣去捉拿，只拿到了今日被剐的梁山贼王英。因慕容彦达乃是皇亲国戚，臣没有真实凭据，未敢全城大索，只派人偷偷探捕，不料他竟如此狂悖，胆敢行刺圣上！臣办事不力，累及圣上遇险，死罪也！”
赵佶眼角抽了抽，冷冷又道：“你那号称花花太岁的好儿子呢？”
高俅脸上露出羞耻难言又隐含惊惧的神色：“臣……教子无方，以至那厮日日流连秦楼楚馆，动辄数日不回，臣也不知道他如今在何处……难道这孽子竟与此事有涉？”
赵佶冷哼一声，又问道：“你儿子平时和什么人交好，你可知悉？”
高俅显得越发惶然，苦笑道：“臣对这犬子极为失望，因此不大过问他的事，只是曾听人禀报，他爱和一些江湖武人来往，不过那些人也都是骗吃骗喝，似乎没什么本事。”
赵佶耻于细说自己瞟鸡被打、龙卵重创的丑事，只是将各种细节盘问高俅，高俅得了曹操书信，早就想明白了自己应该知道哪些、不应该知道哪些，因此神色坦荡，对答如流，表情、眼神、语气，皆无一丝错处。
赵佶盘问一回，发现情况同自己所料不差，高俅父子的确是误遭卷入，便道：“慕容彦达一死，那些乱臣贼子群龙无首，难成大事，但也怕他们狗急跳墙，再生事端，既然他们扎根山东绿林，那剿匪事宜，便不可拖延，爱卿当速速办妥。”
高俅拱手领命。
赵佶沉默片刻，道：“你退下吧。如果你儿子回来，将他送进宫内，朕还有事要问他。”
高俅连连答应，躬身而退。
赵佶教人抬了慕容彦达尸首下去，寻思过两天寻个由头，打发慕蓉贵妃进冷宫——在他想来，若非宫中有人通风报信，叛贼如何得知自己要去李师师处？
想了一回，自问无漏，欲待去睡，胯下又疼的厉害，看见案头一堆奏疏，顺手拿起最上面一份，打开一眼扫去，乃是童贯奏请遣使者联络金国的事情。
这事童贯已不是初提，正待放下时，忽然觑见一句：“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约攻辽，兴国可图也！”
心中顿时一凛：啊呀！那策动慕容彦达造反的家臣，似乎也曾两度提到这句话，便连字句，都是一模一样。
赵佶此人颇为聪慧，虽没有过目不忘之能，记住几个句子却也易如反掌，顿时心中就疑惑起来：“童贯奏疏的内容，慕容彦达如何得知？莫非童贯立功心切，见寡人几年不曾允他联络女真，居然动了别的心思不成？”
童贯自出使辽国，得了降人马植以来，深深被他“联盟女真、合力灭辽”的战略所吸引，这几年一直在不断游说君臣，朝中有眼的人，谁不知他要贪图“复燕云者封王”的绝世奇功？
殿中烛火闪闪烁烁，照得赵佶的脸上阴晴幻变。
与此同时，一道瘦小身影骑匹快马，踏着夜色飞奔。
不多时，到了汴京三十里外一个分岔路口，一眼望见打着火把、等候在此的曹操等人：“大哥，幸不辱命！小弟亲眼看着高太尉被传进皇宫，出来后又回太尉府，不曾召见任何人。”
曹操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若是如此，我计狩矣！今番汴京一行，虽经历了些波折，收获却是不小！我等如今已是太尉门下，四州只要不大乱，便无后顾之忧也！”
武松笑道：“哥哥，我等直接去登州么？”
曹操笑着看了看捆在马车里的一人，摇头道：“登州已是囊中物，何必急于一时也？且送这位宝贝上梁山去。”
有分教：龙游大海虎归山，又是一番天地宽。朔漠残阳胡马啸，长风铁甲汉家关！

第一百六十九回 宋公明得偿夙愿
十月二十六日，曹操一行星夜离了东京。
来时意气风发，走时喜气洋洋。
这一趟东京之行，最初动机，不过是为了调走宗泽，如今不仅顺利完成了此事，还攀上了高俅这根高枝儿，拿下三州的兵马都监、一州兵马司都总管，可谓意外惊喜。
这四州都不是边塞军州，军中未设高官，似原先登州，孙立区区一个提辖，便统领了登州军马。原青州倒有个秦明任兵马统制，落草之后便未设此职。因此都监、都总管虽非显职，却足以控制四州军队，可谓实惠无比。
此外，料理了叛徒王矮虎，又把青州之乱栽在了慕容彦达头上，让他做了替死鬼。
更得了倚天剑、杨家宝刀两柄利器，外带一个活宝贝高衙内，并知晓了朝廷欲联金攻辽的大战略——就是不知道在曹操顺手栽了一赃后，童贯要用多久才能赢回官家的信任，重新施行此策了。
同时众人彻底大开了一番眼界——混樊楼，逛皇宫，泡帝姬，打皇帝……一番惊天动地大闹，种种高端项目体验的淋漓尽致。
最后带着一代大家李师师，全身而退。
以至于老曹这等心性，都欢喜的说错了话，竟说出“送宝贝上梁山”来。
直到次日才猛然想起，人家林教头此刻还在二龙山练兵呢。
他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谈论诓骗赵佶经过，都是得意无比，这个夸时迁易容本事了得、又学得好口技，那个夸曹操剧本不凡，台词恰如其分，再个夸穆弘演技厉害，尤其是中枪而死惨烈十足，然后又批评李逵两次笑场，幸好官家不曾看出……一路上，李师师知道了这干人根底、来历，也不由惊呼连连，以为传奇话本，也不过如此。
于是自曹州、单州、滕州、济州原路而回，十一月一日，踩着一场新下的小雪，一众人抵达了梁山泊。
晁盖听说，大张旗鼓来接，将众人都迎到了聚义厅中，大摆筵席，畅述别情。
席间，吴用绘声绘色，将众人经历细细讲述一遍，听得晁盖等众头领又惊又喜、又羡又妒！
惊得是此行变故不少，称得上风险重重；喜的是众兄弟履险如夷，收获更是极丰；羡的是这一趟见识非凡，寻常人一生也难及；妒的是石秀、栾廷玉、穆弘三个，一转眼便成了堂堂都监！
及听说曹操巧妙设计，构陷慕容彦达，剐了王矮虎，满堂齐声叫好，又听摆布高衙内打了宋帝，吴用一招降龙神腿踢翻官家，叫好声更是几乎把屋顶也掀翻。
说到热闹处，曹操便将倚天剑解下，任由众人赏玩，博得众人啧啧称奇。又见李师师如娇花照水般柔柔坐在曹操身旁，英雄美人，相得益彰，好汉们虽不贪女色，哪一个不暗暗羡绝？
再听说捉了林冲死仇，刘唐等好事的，纷纷逃席去看。高衙内此时被关押在一张小屋里，正不知来到什么狼虎穴，便见窗口不时探出各种凶神恶煞面孔，都是些赤发鬼、活阎罗、立地太岁、丧门神之流，做出种种狰狞古怪神情，愈发吓得脚软，尖叫不绝，只疑身在地狱。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曹操满面红光，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来，笑道：“公明贤弟，愚兄这次入京，不曾用本来名姓，种种勾当，都是顶着你宋老弟名头！”
宋江“啊”的一声，脸色一苦，正不知说什么好，李师师已款款起身，接了曹操取出的物事，拿到了宋江眼前递出。
人未至，香先到，宋江只见她仙女般人儿走来，双手递来一物，忙屏住呼吸，下意识接在手，却听曹操道：“顶着你宋老弟名头，正是为了拿到此物！宋江兄弟，以后你就是登州兵马司都总管，比栾廷玉三个，尚且高了一级！四州武将，以你为尊！”
宋江啊呀一声惊叫，便似一个金元宝砸在了脑袋上，脑子还没完全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已下意识露出狂喜之色——这可是正正经经的朝廷命官啊！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想了半辈子的好事儿，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成真了。
双手剧烈颤抖着，打开了那一纸告身，“宋江”两字，“登州兵马司都总管”八字，死死烙印进瞳孔……“嘀嗒——嗒！”两粒豆大泪珠，滴落在那告身上，唬的宋江一惊，怕花了字迹，慌忙平平放在地上，便用衣袖去擦。
看他满脸惊慌、屁股高撅的失态模样，李师师微微一笑，回到自己男人身边。
是啊，世人乍得名利，失态狂喜，岂不是人之常情么？李师师悄悄看了一眼曹操，见他满脸风轻云淡、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中倒是暗暗欢喜起来——我李师师的男人，理应如此才对！
宋江擦去泪渍，见告身完好无恙，顿时欢喜，一时间又哭又笑，看得旁人尽皆莞尔。
他猛地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啊呀，武大哥，小弟我却是在逃的人犯，又不曾蒙赦，如何做得朝廷的官儿？”
曹操道：“贤弟啊，犯罪在逃的，乃是郓城县宋江宋公明，做官儿的，却是阳谷县宋江宋浮舟，并非一地人氏，字亦不同，本就不是一人也。难道有人犯罪，天下同名的人都做不成官儿么？”
宋江听了急急把告身一看，果然写着阳谷籍贯，顿时哈哈大笑：“哥哥说的对极！小弟世代生在阳谷，却是一时欢喜糊涂了。至于字嘛，嘿嘿，想那公家有何明处？公明公明，甚是不通！浮舟却又不同，此去登州，大海茫茫，浮舟其上，不亦快哉！”
说罢起身，深深一礼：“武兄，实为小弟再生之父母也！”
曹操连忙起身还礼：“你我兄弟也，何须如此？况贤弟素怀经纬之才，却屈身县城小吏，不得施展！恰似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世人不知，难道我不知耶？我欲经营四州，有贤弟为我坐镇后方，为兄便再无丝毫顾虑处。至于区区一个都总管，于贤弟而言，不过万里鹏程之初起，何足道哉？”
区区几句话，触动宋江多年心疾，刹那间百感交集，干脆顺势一跪，脸上两行男儿泪直淌下来，抱拳道：“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武兄也！王英那厮，我好意引他上山，他却狼心狗肺，背反山寨，陷我于不义之地！这些时日，宋江白日欢笑、夜晚垂泪，只觉无面目见众兄弟，若不是老父尚在，早便跳下山崖，以死明志也。武兄不仅不曾见疑，反将这等官身让我，允我一展平生抱负，此何等胸襟恩德？小弟亦是有心肝的汉子，岂能不誓死以报？”
曹操大步走去，扶起他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既是兄弟，大家肝胆相照，哪有许多顾忌？王英又不是你亲儿，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信梁山兄弟有人因此疑你！”
晁盖起来，朗声道：“若无宋公明，我等当初劫生辰纲，便难生还！你不能在家安享太平，来过这刀尖火海生涯，说来还是我等有负于你！谁若疑心宋兄弟你，便是疑心我晁盖！”
阮小七也叫道：“小七我虽不愿招安，但对公明哥哥敬仰之心，却是从不曾变。王矮虎那厮自家无义，岂干公明哥哥鸟事？”
一众头领都起身立誓，说绝不曾疑过宋江一丝。
宋江闻言，愈发流泪，抱拳道：“兄弟识人不明，有负山寨，幸得兄弟们信我爱我，宋江复有何言？只有一桩！”他回身取了那告示高高举起，大声道：“兄弟如今乃是当官儿的阳谷宋浮舟，可不认识你们说的郓县宋公明是哪个！”
众人听了，顿时哄堂大笑，正热闹间，宋江忽然思及一事，又把眉头皱起。
有分教：豪情湖海士，热血酬知己！振翅趁长风，浮舟逐大水。

第一百七十回 一家命偿一家命
欢笑之际，宋江却又怀忧，忽然自抚面颊，叹道：“不对！宋某如今，脸上有这两行金印，如何做得官儿？”
随即面色一狠，狰狞道：“且取刀来，削了这块皮肉，虽落个疤，好歹看不出金印来。”
晁盖连忙拉住他手：“贤弟这金印不小，却不削了半个脸去？如此岂能行得，且再计较。”
宋江焦躁道：“哥哥，我做不得官儿，倒又罢了，只是武大哥费心得来这纸告身，小弟如何肯负他心意？”
吴用出主意道：“且使个胶布贴上，便说中风了嘴歪，不信有人敢揭了看。”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曹操见李师师欲言又止，道：“梁山兄弟，与我亲如一家，师师若有办法，不妨说来，也免我兄弟苦恼。”
李师师闻言，轻轻站起，吐露清音：“宋兄且休烦恼，师师在京城时，倒曾听说有人会去金印的法子，其法门是用毒药腐蚀肉皮，点去金印，再用上等好药调制，愈后便仅余红疤，又用亮金美玉，共研为未，每日涂擦，便可彻底消磨，医术中说‘美玉灭瘢’，便是此意。只是师师无知，不识那药配方。”
宋江听了，顿时喜道：“啊呀，却是多谢嫂嫂！嫂嫂说的这法，道理分明，可见必有其事。且待小弟慢慢打听，何处有这等良医。”
石秀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人，叫道：“我金陵老家，有个杏林圣手，唤作安道全，有起死人肉白骨之能，人称神医，依稀听得他私下为别人去过金印，怕不便是嫂嫂所说法子？”
李师师点头道：“石兄所言，应该不差，我亦是从一个金陵人那里听来此事。”
吴用道：“再无错了！依小弟之见，宋江哥哥且贴了膏药应付一时，先去登州上任，登州去了宗泽，群龙无首，那孙立等人都非庸手，哥哥正好前去施展手段收复。山寨中遣一两个精明利落的兄弟，多带金珠，去金陵取那安道全上山，我等以后少不得出兵见血，有个神医坐镇，能活多少性命？”
他这一番话面面俱到，众人同声称是。
晁盖起身，把一众兄弟一看，点将道：“既然如此，此事刻不容缓！唐斌兄弟沉稳精干，便以他为首，戴院长有神行法，石勇江湖上人头熟，都同走一遭。江南哪里多水，再拨一个水军兄弟同去，小七你且坐下！小二哥，劳你同去一遭如何？”
当下点唐斌、戴宗、石勇、阮小二四个，带了厚厚金银，去金陵取安道全。事情一成，便让戴宗以神行法带安道全先回，余下三人则保护安道全家人慢慢而回。
众人眼见晁盖安排的妥当，自无话说。
当日大醉一场，次日，唐斌四人自行上路，曹操也辞别晁盖，要去二龙山，布置四州事宜，宋江便同去登州上任，怕势单力孤不好开展，带了两个徒弟孔明、孔亮相帮。
晁盖送众人下山，临别时，曹操拉住晁盖道：“天王，我等为阴吞四州，取信高俅，把梁山、二龙山都说成慕容一党，又把打皇帝的罪过安在了慕容身上，说不得什么时候便有大军来伐，天王可远布探马，一旦有军来，速速来信告知，我等合力破之。”
晁盖笑道：“武兄放心，我有水泊，纵使不敌，自保足矣，届时武兄兵至，再演呼延灼旧事。”
两个大笑，各自拜别。
曹操又唤过李逵道：“你家宝莲有孕在身，我家三娘亦怀身孕，阳谷虽然有许多兄弟看顾，如今却无独当一面的好手！你若不回去镇守，我心难安。”
李逵听到“独当一面”四字，呵呵笑道：“论俺本心，只愿伺候哥哥左右，但哥哥既然这般担心，铁牛回去便是。穆春、朱富那些兄弟，做生意都是好手，若是打架，连牛皋也不如。惟愿哥哥早日得回，嫂嫂们也自盼望。”
曹操以手轻抚其背笑道：“可见是要做爹的人，知道家里女人会挂念男人了。长进不小，去吧，不要喝酒使性。”
李逵嘿嘿憨笑，骑匹马，独自回去阳谷。
曹操又唤武松，武松开口便道：“大哥不须多言，先前不知道你所欲为，还且罢了，如今既然知道，怎肯便回？你也不必劝我，待大哥坐稳四州，我自回东平府。”
曹操无奈道：“如此便罢了，你且随我同去青州。”
一行人向东而行，不数日，来到二龙山下。
花和尚鲁智深听闻，带了大批头领下山迎接，曹操一眼看见马麟笑吟吟站在人群里，顿时大喜，大笑道：“兄弟，你伤大好了么？”
马麟见第一个便问他伤势，心中感动，走出几步，低下头拨开头发让曹操看：“新肉都长出来了，再过些天，最多留个疤痕。”
曹操踮着脚看了一会，见那伤口粉红，愈合的甚好，连连点头道：“有个疤亦不妨，头发一遮，谁人能见？”
马麟笑道：“有个疤儿，提醒我向那王矮虎寻仇！”
石秀听了大笑道：“那你这仇难报！那厮在汴京，吃了哥哥算计，午门外割成碎肉，那割人的刽子，手艺才叫个好呢，怕是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少，军师哥哥都看吐了。”
众人听了又惊又喜，都争相打听经过，曹操一摆手道：“都不要来，且回山上，好多故事，细细与你等说之！”
当下众人拥着曹操回山，就大殿中摆下酒宴，众人入座，曹操先把如何发现王矮虎、如何栽赃慕容彦达造反的事情说了一遍，众人听了，齐声喝彩。
曹操走到秦明身旁，替他斟了一盏酒，道：“兄弟，为兄却是对你不住！本来擒了慕容彦达老狗，一心带来给你杀了报仇，不料和那道君皇帝狭路相逢，加亮先生一脚踢得他昏厥，无奈何，只能设个计谋，杀了慕容彦达脱身，却是误了你亲手报仇。”
说着把经过略说一遍，秦明听罢，泪光闪闪，咬牙道：“哥哥何须见外？带回来我不过杀他一人，似哥哥这般摆布，皇帝必然诛他全族！那厮仗着妹子势为非作歹，如今连他妹子也难保，岂不快哉！谅他一个人，如何偿我一家命？如今他一家人偿我一家命，小弟心中只有快活！”
说罢取酒在手，和曹操两个对饮一杯。
曹操又走到林冲身边，斟一杯酒，开口道：“秦明之仇，已是报了。兄弟你的仇恨，若无高俅、高衙内两个头颅，如何昭雪？愚兄无能，为大事计，只得和高俅那厮虚与委蛇，这一节，乃是愚兄气短，还望兄弟见谅。”
林冲举起酒一饮而尽，红着眼苦笑道：“哥哥何必同我说这些？我信哥哥为人，有朝一日，定会令小弟遂愿。”
曹操重重一拍林冲：“不愧是我武某的兄弟，不过我又岂能让你冤仇难纾？虽暂时奈何不得高俅，却还有一个人，能让贤弟略解怨憎！”
林冲猛抬头，不可思议看向曹操。
曹操双眉一扬：“石秀兄弟，你去取那厮上来！”
石秀长身而起，出去在马车上，将捆做一团的高衙内一拎，拎进殿中，往林冲面前一丢，道：“林教头，你且看此人是谁！”
林冲一见，血贯瞳仁，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跳，自牙关里迸出几个字来：“啊呀，高——衙——内！好久——不——见！”
有分教：设计诛族灭慕容，秦明冤恨已随风。惊魂衙内心肝裂，怒发林冲怒目红！

第一百七十一回 金背宝刀还旧貌
林冲乍见仇人，纵身一跃，跳过面前案几，将身一躬，探下脸细细打量：“是你，真的是你，果然是你！”
看他神情，悲怒之中，夹杂着狂喜，那种疯狂之意，令人观之悚然。
高衙内晕头转向一抬头，愕然发觉，那张常常出现在噩梦的面孔，如神似魔，竟已近在咫尺。
更可惧者，在其身旁竟还隐隐有一个女子身影，身穿红衣红裙，面色如雪，透着青意，颈部深深一道勒痕，神色似笑非笑，一双眼阴冷如冰，死死盯紧了高衙内。
电光火石之间，这厮却是猛然想起，十月十八那日，自己本在街头闲逛，正是看见一个身形窈窕的红衣女郎，进了潘家老店，这才急急跟着入内，想要相识一番，谁知遍寻不见，正烦恼间，忽听得“我和哥哥东京走，哥哥请我喝好酒，肥羊蒸得喷喷响，哥哥弟弟拍拍手”的吟诗声，一时见猎心喜，闯入曹操等人房内……
这一下，比单单见了林冲还要骇人，当真唬得他肝胆碎裂，整张脸都因极度的惊恐而走形，身体更是筛糠般颤栗不止，两排大牙克制不住地撞击，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竟是连叫都叫不出声来。
“操刀鬼”曹正叫道：“师父！”
林冲头一回，只见曹正怀中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解腕尖刀，捏住刀尖儿，往林冲一抛，那刀旋转着划过一条弧线，林冲一伸手，稳稳握住刀柄，恨声道：“高衙内，你仗那老狗之势，逼得俺家破人亡，这场血债，今日与你细细算来！”
说罢单手提起高衙内，四下一看，道一句：“这宝珠寺毕竟是供佛祖之处，我等喝酒吃肉，已是不恭敬，若开杀戒，未免不祥！诸位兄弟且自宽饮，林冲去去就来！”拎着人往外就走。
有的好汉就要跟去看，却被鲁智深喝住：“咄！一个都不要动，林兄弟自家苦楚，憋闷数年，只由他自己发泄罢了，我等都在这里喝酒。”
众人纷纷落座，争相打听如何擒了高衙内，吴用便笑说起李逵吟诗，引来高衙内之事，众人都大笑拍手：“这个黑旋风，却是妙人，可惜今日不在。那个衙内，也是合该他死，天夺其魄，撞到哥哥们手中。”
曹操叹道：“他虽该死，对我几个倒还心诚，这里有桩宝贝，倒是亏了此人，方才到手——正要请杨志兄弟品鉴一番。”
杨志和曹操交情不深，倒是不料他点了自己的名，不由好奇。
穆弘起身，去外面马车里，拿了个包裹入来，杨志一看长短，手便一抖，却又难以置信，眼神顿时灼热起来。
曹操接过那包袱，笑道：“还是你自家打开看罢！”
说罢双臂一松，那包裹呼地飞出，杨志连忙接下，入手一掂分量，眼神愈亮，忙不迭揭开包裹：“啊呀！这……”
鲁智深好奇，大光头探得老长：“兄弟，什么宝贝，让你这木头人如此欢喜？”
杨志两眼不由泛红：“哥哥，此乃我家传宝刀也！昔日在汴京吃高俅一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舍了这刀卖钱，却又被泼皮相欺，一怒杀了‘没毛大虫’牛二，发配大名府，这刀也收入官库，我只道今世也见不得它。”
说罢噌地抽出刀，金背银锋，入目便知不凡，众好汉见了，人人叫好。
穆弘便道：“杨家哥哥，我等当初看了此刀，都猜此乃天波府金刀令公杨老元帅的金刀所改，不知这一猜可对？”
杨志平日有些郁郁寡欢，今天得回祖传这口刀，却是难得的兴致高涨，站起身走到中间，笑道：“穆兄弟好眼力！这柄刀，的确是继业公的兵刃！只是它的第一任主人，却也不是继业公，而是当年辽国第一猛将耶律雄光的兵刃，唤作‘金背砍山刀！’”
金刀令公名垂青史，其掌中金刀却是人家辽国猛将之物，众人听了都不由大感兴趣，鲁智深乐呵呵道：“既然是辽国大将的刀，如何成了你杨家的传家宝？”
杨志性质昂扬，笑道：“却是当年北汉与辽国太原大战，北汉皇帝与我家太祖却是结义兄弟，太祖‘火山王’衮公，领三十六寨军马扶汉抗辽，上阵大战耶律雄光，因那番将武艺无双，太祖不能得胜，只得使出败中求胜的‘盘肘枪’来，侥幸击败番将，得了这口金刀！衮公诸子，皆学枪法，只有继业公，继承家传刀法，便以此刀赐之，继业公也是凭这口刀，杀出‘金刀令公杨无敌’之名！”
众人听了，齐声叫好，愈发知那口金刀不凡。
花荣叫道：“杨兄，这些日子，我等切磋武艺，小弟看你用刀的本事，实在枪法之上，既然得回这口宝刀，何不觅个好匠人，化短为长，还它本来面貌，日后上阵杀敌，未尝不又是一个‘杨无敌’！”
杨志一听，顿时喜道：“花贤弟这一说，直搔到我的痒处！罢了，这几日得空，便去青州，找个好铁匠，重新做成长刀！”
众人七嘴八舌正议论，忽然殿门猛地大开，林冲半身都是鲜血，飞一般走进来，拿起一壶酒，掀了盖儿，对着嘴里就灌，这壶酒下肚，他吐出口酒气，走到曹操面前，双膝一屈，大礼拜倒，重重将头磕在地上，动情道：“若不是哥哥，小弟今生未必能报此仇！拙荆、家岳在天有灵，同感哥哥大德！”
曹操慌忙起身去扶：“使不得！兄弟，我等生死同心，如何这般见外。”
林冲使出蛮力来，跪定不动，双手抱拳道：“兄弟林冲，日后唯哥哥马首是瞻！刀山火海，我愿为锋！”
说罢才肯起身，回到自己位子坐下，痛饮大嚼，众人看在眼中，都觉他似乎摆脱了什么束缚一般，整个人都露出一种快意来。
曹操上下看了看他，欢喜道：“剑出凡铁，砺千锤而成锐器，人本庸平，经百难而为英雄！兄弟，有朝一日，你必为天下英雄中翘楚人物也！”
鲁智深连连点头：“武兄这番话，大有禅机！兄弟，嫂嫂和张教头在天有灵，见你如今这般飒爽痛快，必为你高兴！”
说罢起身过来，斟酒与林冲把盏。
曹操回座，唤来穆弘、石秀：“高坎那厮，虽是罪有应得，我们在京中，亦得他助力不浅。既然林冲兄弟报仇已毕，你们且去掘个坑儿，叫他入土为安也好。”
二人点点头，领命去了。
鲁智深见了，暗自点头，又道：“武兄此去汴京，收获着实不小，既然调走了宗判官，这四州事，便可好生安排了。”
曹操点头笑道：“正要和师兄细细商榷！”
有分教：天亡其魄鬼迷魂，刀上泪痕化血痕。先斩罪魁挥快意，再擒祸首祭香坟。

第一百七十二回 四州布局虎豹飞
酒宴尽欢而散，林冲、杨志等人，都饮得大醉，小喽啰扶下各自休息不提。
曹操、吴用、鲁智深三人，却觅一间净室细聊。
曹操道：“武某最初算计，欲以阳谷为根基，借狮耳山藏兵，与梁山通有无，积蓄钱粮，打磨兵士，以待天下变。后蒙师兄指点，道可取四州为基，武某本不欲过早大举，否则宋国倾国来攻，彼此消耗，徒令金辽得利。但一来听江湖中言，江南方腊、河北田虎、淮西王庆，各有不安之举；二来师兄愿意出头，我家二郎又是个军将，我等唱个红白脸儿，亦能糊弄一时，真到朝廷军动，又有梁山扰动后路，不算大忧。”
说到这里，看鲁智深皱着眉，听的认真，笑一笑又道：“这一番为搬走宗泽，去了汴京，一则机缘凑巧攀上高俅的线，二则见识了宋国君臣的本事手段，倒是觉得先前高看了他们。倒不如借这几张告身，先教兄弟们都去四州为军将，再将能战喽啰，慢慢充入四州官兵，不消数月，便可阴吞四州。得用的官儿，自笼络了他，不得用的，师兄堂堂大燕国遗脉的家将，主君为宋皇所害，杀他几个臣子报仇，岂不是顺利应当？”
鲁智深听到这里，不由失笑道：“人家是官匪勾结，你这明是官匪勾结，实则是匪匪勾结！”
曹操拍拍手道：“师兄且想，你二龙山和梁山，打着为替天行道、为慕容氏复仇，把那些鱼肉百姓的不良大户杀个干净，便是一笔巨资，我这里再把四州文武暗暗换成自己人，清吏治、去疾弊、免恶税、开商路，一样样做起，一面收人心，一面蓄钱粮，拿出些财物贿赂大臣，其余的尽数养兵，明为宋国治下，其实等于自成一体，管他是官匪勾结，还是匪匪勾结，岂不美哉？”
鲁智深听了连连点头：“若能如此，不枉洒家给慕容氏演一回孝子贤孙！”
三人聊到深夜，尽兴而眠。
次日，都聚集在大殿中，将大致思路一说，众好汉亦都赞同，曹操便发号施令道：“穆弘去青州做兵马都监，且让薛永、邓飞两个兄弟相帮，带二三十个得力喽啰充作亲兵，一发带去上任；栾廷玉去密州上任，且让马麟、陶宗旺两个兄弟相帮，亦带二三十人去上任；石秀去莱州，让欧鹏、李忠相帮，再带数十人同去。”
他这番差拨，倒也用心，只因薛永、欧鹏都是军户子弟，知道军中规矩，马麟则是小番子出身，亦是熟知官府路数、人情练达。
随后道：“你三队人，都要多带钱财，上任后不必吝啬，先笼络住部下，这边陆陆续续再派战兵前去汇聚，都充入军中做骨干，有那等不听使唤的，一封书寄来二龙山，鲁师兄自会安排料理。其余文官、富户也是一般，能花钱结交的便与之结交，有那等不肯方便的，又或罪大恶极残民已逞的，都叫二龙山兄弟送他们归西。”
随后又将该如何笼络下属、要怎也结交文官富户、乃至如何练兵，都细细与这九人说了一遍。
扭头对宋江道：“公明贤弟这里，自然不必多说，这些本都是你胸中本事！只是登州的提辖孙立，还有两个猎户唤作解珍、解宝的，都有不凡的本事，你去了之后，可细细笼络抬举他们，务必收为己用。我这里李俊、张顺两个兄弟，都是水中的蛟龙，一发随你去登州，你得机会，便在登州水师中，替他们谋个位置。”
宋江抱拳道：“必然不教哥哥失望。”
李俊和张顺也是大为欢喜，张顺笑道：“在这山上住了许久，骨头都要锈掉，此番去了登州，大海无边，且看我两个本事么。”
曹操点点头，对众人道：“如果各州中，有什么奢遮好汉，不便纳入军中的，也可悄悄荐他来二龙山！”
说罢对鲁智深道：“鲁师兄，二龙山有你和杨志，曹正，再留林冲、花荣、秦明、呼延灼、黄信、项充、李衮七筹兄弟在此处，足以镇压四州！”
鲁智深道：“林冲兄弟几个，都是马上的猛将，要是练马军，这里的确比梁山泊适宜！罢了，有他们几个大虫般兄弟，洒家便不必在马军里充数。我看项、李两个兄弟练的牌手着实奢遮，只是多仗飞刀标枪之力，若贴身近战，却又不利，还缺一支荡阵无敌的步军，我来替兄长练吧！”
曹操喜道：“师兄这般武艺，原本就马步皆能，如此最好不过！我倒还有些小计较，正好一并相商，譬如我之前同李逵回家取他老母，途中杀了一对猛虎，那公虎极为庞大，应当是什么异种，一对虎崽被我所得，养在阳谷家中，算来也将半岁了，回头取来，就与战马一起操练，将来用战车载虎上阵，岂不妙哉！”
林冲等人听了俱都大喜，秦明呵呵笑道：“马匹畏虎，乃是天性！我这里的马儿熟悉了那虎气味，自然不惧，到时候一声虎吼，敌军的战马软了腿脚，还如何与我争锋？”
曹操点头，之前战败呼延灼得了许多铁铠、马甲，当下就以林冲、呼延灼两个为将，练一只铁甲马军，林冲笑道：“这些马将来猛虎都不怕，乃是真正虎骑！”
曹操心中一动，笑道：“虎骑为军，倒是绝妙！罢了，既然有虎骑，怎能没有豹骑？重骑虽然擅于冲阵，却不耐久战，追袭逐远，还须轻骑相助！秦明、黄信兄弟可练一支突阵追袭的骑兵，便唤作豹骑，以轻捷凶猛为上。还有花荣、杨志兄弟都是擅射之士，亦可再练一队马弓手，便叫飞骑！若是马匹不足，我写信给柴大官人和卢员外，教他们帮我采办北国良马。”
周通忽然叫道：“哥哥若要买马，小弟倒知道个临近的所在，却是在凌州的曾头市，那里有三千余人家，其中为首的有个曾家府，听说是一家女真人，专以贩马、养马为业，比之买辽马，岂不近得许多？”
曹操听了大喜，道：“若这般时，岂不是好！兄弟，你休辞劳苦，且带几个伴当，去那里谈谈生意！”
周通喜道：“哥哥放心，有我这张嘴巴，必然谈得下价钱！”
曹操又唤过项充李衮道：“那日夜战宗泽，你两个的牌手十分得用，只有一桩不足。”
项充李衮对视一眼，齐齐抱拳道：“请哥哥指教！”
曹操道：“以你二人武艺，着重甲，举蛮牌，或能跑的飞快，那些士卒，如何有这般本事？若要挡箭，有蛮牌足矣，一身铁甲，却是白白拖累脚步。我想你这队牌手，当以灵敏彪悍为本，可着皮甲、纸甲，扩军至千五之数，蛮牌可造大些，上有钩刺，也不必分开标枪兵、飞刀兵，令军士都要练习。临战之上，奔跑须快，顶盾迎箭雨而上，三十步外，先掷标枪，十五步内，再掷飞刀，如此杀伤力可以倍增！待枪刀射罢，顶牌撞开敌阵，以牌上钩刺夺敌兵刃！继而重甲步兵顺势突入。牌手则退至其后，再以标枪、飞刀袭杀！”
二人想了一遭，都觉甚妙，齐齐点头：“愿听哥哥安排！”
曹操道：“换下铁甲，及以后所造铁甲，可练一支重步兵，持大刀、重斧，都由鲁师兄统帅。”
鲁智深笑道：“洒家正是此意。”
大致安排已毕，曹操道：“既然如此，大家且再欢饮一日，明天上任的上任，练兵的练兵，都忙碌起来吧。”
正要令人设宴，忽然有个小喽啰飞奔来报道：“山下有个女子，单枪匹马，口口声声要‘武孟德’武大哥出去见她！”
曹操笑道：“怪哉！这又是什么人？罢了，既要见我，那我便见一见何妨？”
武松起身道：“哥哥，我来陪你同去。”
有分教：虎豹奔腾踏铁蹄，飞军箭雨乱耕犁。蛮牌翻滚飞刀烈，铁甲铿锵战斧齐。

第一百七十三回 无影箭箭出无影
石秀等人纷纷起身，都要随曹操同去。
曹操摇头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区区一个女子，谅能如何？我有二郎在，已是万无一失！兄弟们高坐宽饮，我弟兄去去便来。”
一众人只得落座，正要出门，鲁智深高声道：“武兄！”
曹操看去，已知他猜出来者身份，笑道：“师兄勿忧，我等男子汉心胸，如何容不得一个女娃？”
鲁智深咧嘴一笑，放心喝酒。
众人留在殿中，讲述些豪杰事务，且说且饮，唯有李师师，魂不守舍般频频往门外张望。
鲁智深看见，笑道：“嫂嫂莫非担忧哥哥？呵呵，他那兄弟二郎，何等豪杰？便是洒家，也未必便是对手，有他保护，纵然千军万马，哥哥也必无恙。”
李师师心中不安，强笑道：“多谢大师开解。”
鲁智深见她依旧不乐，心中一琢磨：啊哟，这个女子，乃是汴京名妓，新随我那武兄不久，见有女子指名道姓要见武兄，因此不安，这大概便是吃醋吧？我该如何开解开解她方好？
正自琢磨，忽然一伙喽啰，屁滚尿流闯进殿中，神色慌乱：“大事不好，那女子一箭险些射杀武大哥，幸得武二哥以身相代，挡下箭矢！”
哗啦啦——案几翻到一片，多少好汉惊立而起，七嘴八舌道：“啊呀！我大哥没事吧？”“武二哥伤重否？”
那喽啰吓了一跳，连忙道：“武二哥伤了左臂，和大哥两个，一起去追那女子了。”
鲁智深吼道：“不料竟有如此变故！众兄弟，我等同去相助！”
一群人风风火火出殿，各自牵了马，乱哄哄奔下山去。
且说方才，曹操和武二郎兄弟两个，各自乘马，下得二龙山，却见山下空坦处，立着一匹白龙驹，上面一个少女，一身素白袍，披挂鱼鳞银光甲，头上一块红帕子扎住头发，手中拈一杆亮银梨花枪，相貌虽不算十分出色，一双眼睛却是灵秀照人，正是此前的旧相识，宗泽的孙女，“无影箭”宗允儿！
只是这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此刻却时如欲喷火，怒不可遏盯着曹操：“奸贼！调我祖翁去雁门关，是你的奸计对不对？”
曹操面现茫然之色：“姑娘，你说什么？武某区区一个县衙里混事的都头，岂有本事调动堂堂通判？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宗允儿见他不认，愈发怒道：“我祖翁一向做得文官，朝廷为何好好调他去边关做副将？你就算能瞒过我，难道能瞒过我祖翁么？他接到调令时便说，必然是你的手笔！”
曹操见她语气斩钉截铁，无奈笑道：“既然你认定了，我承不承认，还不是一样？说起来，令祖深通兵法，武艺不凡，又一向以忠君报国为念，得以去边关效力，想必正合他心意，这有什么不好？”
宗允儿气得嘴唇发抖：“祖翁……年近花甲，如何能受得边关苦楚？况且军中自有制度，我们这些儿孙想跟去照顾尽孝，也是不能，这一切，岂不都是拜你所赐！”
曹操笑道：“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所想罢了。我要有那本领，何不自己去当个副将？何必便宜你祖父。”
宗允儿冷笑道：“哼，你便是想吞这几州之地，行那谋逆造反之举，岂肯去为国家出力？你的鬼心思，我祖翁早已看穿！罢了，当日是我宗允儿有眼无珠，引你去见了祖翁，如今我便要弥补过错，取你性命，为国家除一大患！”
说罢娇叱一声，一踢马镫，那白龙驹直冲过来，手中长枪舞转，当真要来取老曹性命。
武松在一旁看了，顿时大怒，喝道：“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有我武二在此，安能让你伤我兄长？”
当即一催胯下黑马掠影，提起两杆大戟，将宗允儿拦在当途。
宗允儿喝道：“让开！不然你便是助纣为虐的恶人，本姑娘一并杀之。”
武松呵呵笑道：“小小的妞，好大的口！武二便站在此，你倒杀杀看。”
宗允儿一咬银牙，挺枪就刺，武松将大戟轻轻一磕，宗允儿惊呼一声，只觉一道大力沛莫能当，长枪几乎脱手。
武松将她震退数步，也不追击，冷笑道：“我兄长敬你祖父忠义，不愿侵害，故此任你胡闹，你却不可不识好歹！知机的，速速退去，若是不识抬举，哼，武二怜你是个女娘，这两柄戟要杀人，可不问男女！”
宗允儿怒道：“谁要你问来！”一挟马腹，那白马腾地跳开一边，宗允儿趁机挺枪又刺。
她知道了武松有神力，便不敢蛮打硬干，将爷爷所传的枪法淋漓尽致使出，其招九虚一实，飘忽莫测，极尽变化灵巧之能事，胯下的那匹白马，亦如舞蹈般跳来跳去，人马相合，招出难测，若是旁人，当真不易招架。
武松见了亦不由点头，喝彩道：“好枪！你一个小妞，练到这般地步实属不易！武二若是仗着蛮力欺你，也不算好汉！”
他的武功，早已到了举重若轻的境界，大开大合固是所长，若论小巧细腻，也不输于世间任何人。
当下将两柄大戟舞开，钩、锁、拿、夺、牵、引、绊、别，找找精巧，便如两朵牡丹在手中绽放，华丽中隐含杀机，只战了七八合，宗允儿便觉长枪似乎陷入泥潭一般，每一下挥动，都要费她九牛二虎之力，不由心惊胆寒：“这大汉的武艺，如何高到这等地步？天下又有几人是他对手？”
微一松懈，武松两戟相互一锁，顿时卡死长枪，顺势往里一夺，宗允儿拿捏不住，当机立断撒了手，策马便逃。
她那匹白龙驹，实实是匹良驹，和主人知心同意，扭头逃跑时毫无一丝滞怠，瞬息间冲到数丈开外。
武松见多了骏马，却不曾见这般知晓人意的，不由赞道：“好匹宝马！”
却见宗允儿面沉如水，伸手取了那把龙筋为弦的朱弓在手，右手一抹箭囊，顺势拉满，对准曹操，冷喝道：“姓武的！我祖翁一生没看错过人，他说你必会惑乱天下，我今日便杀你为天下除害！”
说罢，右手一撒，弓弦振动。
曹操、武松俱是大惊，只因宗允儿的神情、动作绝非玩笑，那逼人而来的杀气，更是真实无虚，但是偏偏他们瞪大了眼，却看不见射出的箭在哪里！
武松双戟锁卡着宗允儿银枪，急切间运转不及，只凭着一刹那间对气机的感应，忽将左臂一伸，拦在曹操身前，噗嗤一声，小臂处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好个武二郎，真不愧筋骨如铁，胆魄似钢！左臂剧痛袭来，他恍若不觉，反而猛然将肌肉一紧，一声低吼，竟是硬生生将那不亚于强弩的一箭，夹在了自己的胳膊中。
曹操这一下方才看得清楚：武二郎小臂伤口对穿，鲜血汩汩而出，一时却不落地，仿佛悬在空气中一般左右延伸，须臾，一支血红色的长箭现出形状！
兄弟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惊呼：“水晶箭！”
有分教：碧海滔滔蕴水晶，澄澈凝光色净明。怒射天伤无影箭，奔逐尘世有情卿。

第一百七十四回 一物必有一物降
“这般惊人箭法，不愧叫个女神弓！”
“什么女神弓，难听死了，都是这些人信口胡说，本姑娘的绰号，乃是叫做‘无影箭’。”
“出手即中，果然堪称无影二字。”
“这算什么？我要真施展出无影箭的绝技，只怕天下无人能逃出……”
一瞬间，当初遇见宗允儿时，二人的对话，在曹操脑海中流过。
又想起当初正欲趁势拿了宗方，宗允儿斜刺里杀出，挽弓威胁自己的场景。
原来她真的有一支无影箭！
武松将大戟丢在地上，右手捏住那箭，咬牙慢慢拔出，却喜没有倒钩，自己打量一番，递给曹操。
曹操不接，撕下衣服，先替武松裹了伤，这才接了那箭，拭去鲜血细看，却是天然生成的白色水晶，长二尺余，又被高手匠人刻出箭尖、箭羽，不含一丝杂物，光影直投，真如无形一般。
曹操水晶见得多了，这般剔透纯净的，却是首见。
宗允儿喝道：“能挡我一箭，还能挡我第二箭么？”
曹操冷笑道：“欺我不识水晶么？这等剔透，又恰是这般长短的水晶，你寻遍登州海域，也难得第二柱，虚张声势，吓唬谁来？哼，武某本不愿杀你，但你伤了我二弟，也只得让你血债血偿！”
说罢取弓在手，就势将那支无影箭搭在弦上，望她就射，谁知弓弦振处，叮铛一声，那无影箭炸做无数碎片。
曹操一惊，连忙扭过头脸，好悬不曾受伤。
看着手中残余的箭羽部分，心中大悔：谁料这箭竟如此脆，她射却又入肉不折，不知道是弓弦构造，还是射法特异之故。
宗允儿见碎了那箭，顿时放声大哭：“啊！谁叫你胡拉乱射？我的无影箭啊！”
她杀人不成，还赖在这里不走，虚言恐吓，其实就是为了想骗回那支箭去。谁知被曹操弄个粉碎。
曹操也自懊恼，怒哼一声，又抽出一支羽箭来，宗允儿望见大惊，一拍白马，那马扭身就逃，兔子般东蹿西跳。
曹操正欲细细瞄准，武松叫道：“哥哥切莫动手，待我亲自斩了她，方解此恨！”自家一拍马，径直追了上去。
曹操连忙追赶，喝道：“二郎，此女箭法极为高明，便是没了这水晶箭，也难对付。”
武松听闻，抽出腰刀在手：“哥哥只顾放心。”
自古折在神箭手箭下的大将不知凡几，曹操又岂能放心？见他不肯停，也只得追在后面，无奈胯下坐骑虽然也是良驹，却哪及那白龙驹和掠影的神速？不出数里，已被两人抛在身后。
他又追了一刻，只听脑后马蹄声响，扭头看去，却是呼延灼骑着他那匹踏雪乌骓，赶了上来，口中叫道：“哥哥，可曾受伤？”
曹操勒住马道：“我二弟左臂中箭，兀自追了上去，兄弟且去看顾着他！”
呼延灼闻言也不多说，打马一鞭，甩开曹操自己追了上去。
曹操知道呼延灼武艺，见他追去，也自松了口气，慢慢停下马。
不多久，后面鲁智深等大队追到，李师师竟也骑了匹马追来，冲到曹操身前，伸手上下乱摸。
曹操这些天有暇时，便和她谈论诗词歌赋，臧否古今人物，日同行，夜同宿，两人感情，倒是一日千里。
此刻见她如此关心，心中温暖，坐在马上不动，摸了摸她头，温言道：“我自无事，可恨二郎却中她一箭。”
鲁智深惊道：“这个女子箭法，竟有这等奢遮？”
曹操摇头苦笑，取出那支无影箭残余箭羽来，递给众人观看，好汉们传看一遭，无不啧啧称奇，花荣更是目射奇光，惊叹道：“这支箭，当真是千金不易之宝，若是放在战场上，足以左右胜败！”
曹操叹道：“可惜吾等与此神物无缘。”
花荣反复把玩那残箭，神色若有所思。
却说武松紧追宗允儿，他两个都是宝马，顷刻间跑出二三十里，宗允儿被追急了，频频回身，发箭去射武松。武松既然知道她箭法高明，如何不加提防？手中单刀挥舞，连续劈开她五七支冷箭，又趁她背射减速，将二马距离不断拉近。
这般又追七八里，两马愈发近了，宗允儿心中惊慌，此时恰从一个小村中疾穿而过，忽然一个七八岁小儿，从巷陌里蹿出，宗允儿大惊，挥手道：“让开！”
她不喊倒还好，一喊，小孩儿扭头看来，只见一匹白马风一般冲来，顿时吓得酥麻了手脚，竟是站在原地不动。
宗允儿若是不减速，以这小孩数十斤分量，一撞既飞，倒也限制不住她继续逃跑，可是她素来侠义心肠，如何肯让一个无辜小儿因自己惨死？
一咬银牙，奋力将马缰一拉，那白马顿时人立站起，希律律不满长嘶，大约知道主人心意，勉强转了下身躯，侧过身子，重重将前蹄落地。
宗允儿这一下陡然勒马，本来就操之过急，偏偏白马还转了一转身，顿时间重心全无，哎呀一声惊叫，已从白马背上高高甩飞，心道糟了，这般速度摔下地，怕不是要骨断筋折！
当下努力抱头缩身，团成一团，心道摔断骨头，也总比摔碎脑袋要好。
眼见地面飞速映入眼帘，只听蹄声如密雨，马来似狂风，忽然腰间传来一股大力，眼中地面迅速远离，再回头时，只看见武松浓眉高鼻，仿佛天神般的铁汉面孔。
微微一失神，随即察觉，自己正横在对方马鞍上。
宗允儿毕竟自幼习武骑马，至此哪里不知？必是武松策马飞驰，关键时刻，一个镫里藏身，把即将重摔在地的自己生生提起。
镫里藏身？
宗允儿脑海瞬间浮现出这一招的姿势——左脚脱蹬，右脚发力踏紧，整个人翻到马的一侧，全靠左臂抓住马鞍，右手趁机提人。
武松的雄伟块头，加上自己跌落的惯性，两股力道加在一起，臂力稍小便难完成！
可是他的左臂不是被我射伤了么？宗允儿眉头一皱，侧目望去，果然武松包扎好的伤口处，鲜血大片溢出，心头顿时重重一震。
马蹄声渐停，那黑马打着响鼻，停下脚步。
宗允儿盯着武松：“你我是敌非友，为何相救？”
这女子的眼神，好生灵动！武松和对方对视刹那，呼吸不由一紧，连忙转开目光，冷冷道：“本想亲自打死你的，看你宁可坠马，也不肯伤那孩童，救你一救何妨！”
宗允儿瞪着眼睛去寻对方目光，武松看天看地看飘落的黄叶天际的游云。
二人僵持片刻，宗允儿冷哼一声，滑下马去，在怀中摸出出一个小葫芦来，打开盖子，斜睨着武松：“怕不怕我这是毒药？”
武松飞快看她一眼，转过头，摇了摇脑袋：“我大哥对你祖翁评价极高，说他是当世罕见的忠臣义士，这等人的孙女，自然不会给我下毒。”
宗允儿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冷声道：“算你们这些恶人有眼光！”
伸手解开武松左臂包扎，药粉不要钱般往伤口倒去，不多时，鲜血渐凝。
宗允儿抿嘴一笑，撕下素白袍一角，细细替武松缠好伤口。
“这是我祖翁以前在江南为官时，和神医安道全求来的药，最是灵验不过。你每隔一天换一次药，好了以后，不留后症，不碍你使那大笨戟。”
说着把葫芦递给武松。
武松神色古怪，看天看地，缩手不接。
宗允儿瞪眼喝道：“拿着啊！”
武松脸孔渐红，摇了摇头，吭吭哧哧道：“拿了也没用，我、我自己不、不会搽。”
心中暗自懊恼：这些不要脸的言语，为何大哥说来便那般浑然，我却说得这般蠢？
正不快间，忽听宗允儿低低一声笑，武松忍不住看去，却见这个小娘不算白皙的面孔上，也正微微泛着红晕，那双灵动的眼睛愈发光彩照人，见武松看他，眼神一转，低声道：“我倒是会搽药，不过你大哥要杀我，我回去，便没了命。”
“不会！”武松不假思索。
“会也罢，不会也罢！嗯……”宗允儿低头想了片刻，忽然道：“这样吧，你若肯说服你大哥不造反、不滥杀无辜、不荼毒百姓，我就回去，帮你擦药，等你伤好了我再走，这个买卖，你做不做？”
有分教：女儿乖巧男儿欺，男子老实女子坏。一物必有一物降，你说奇怪不奇怪？

第一百七十五回 老曹奋力伏二虎
“我辈好汉，向来一诺千金。”曹操淡淡道：“如若不信，只管看着。若是吾做不到时，你便啐我家二郎。”
武松、呼延灼二人同回，还带着一个尴尴尬尬的宗允儿，武松将大哥拉到侧旁，复述了宗允儿“不造反、不滥杀、不害民”的要求，曹操一口答应。
如今明摆着阴吞四州之策更高效，曹操自然无意举反旗，况且对于武二郎心有所属，他比谁都兴高采烈。
甚至暗暗庆幸，自己对付宗泽的手法并不激烈，不然毁却这段良缘，以二郎脾性，尚不知何日才能找到动心的对象哩。
宗允儿自是不愿上二龙山，曹操亦不在意，只叫武二郎去青州找个客栈养伤，武松扭捏片刻，欣欣然去了。
次日，宋江赴登州、穆弘赴青州、石秀赴莱州、栾廷玉赴密州，各自带着若干兄弟，拜别曹操去了。
这几个人，宋江做了多年押司，穆弘一方霸主，石秀精明乖觉，栾廷玉久随曹操，都堪称练达，曹操自无挂怀处，安心住在二龙山，每日看林冲等人操练兵马。
这般闲住了几日，忽然一日早上，天上飘下雪花，不多时，群峰尽白，曹操看了一回雪景，不由触动思乡之念。
于是下山来，先去青州觅了个宽绰的宅子，安置下李师师，连武松一并迁入，又请了许多侍女、仆从伺候，遣穆弘多加照看，自己则带着樊瑞、时迁、吕方、郭盛四个兄弟，径直回返阳谷。
武松因伤势还未愈可，未允他同行，依旧留在青州养伤。
银装素裹，山河多娇，曹操等且行且看，在路非止一日，于十一月十八日上，抵达阳谷。
他自八月下旬离家，如今归来，一晃已有三月。扈三娘、潘金莲听闻丈夫归来，带着家里人众，急急迎了出来，齐声道：“恭迎老爷回府！”
曹操呵呵一笑，一眼看去，却见只下人们再喊，扈三娘、潘金莲两个，却是直着腰、板着脸，两张小脸，能刮下半斤冰霜。
潘金莲却又作怪，虽是一般板着脸，却不断冲曹操挤眉弄眼，眼神示意：我是从犯，都是扈三娘的主意。
曹操下马，高声道：“你等在家中伺候主母不易，每人赏十贯钱，都下去吧。”下人们齐声欢呼，行礼退下。
眼前没了外人，曹操先看扈三娘小腹，她腰肢纤细，此刻已看得出微微隆起，曹操欢声大笑道：“哈哈哈，吾家有后也，列祖列宗在上，我家血脉得继，此皆三娘之大功也！”
说罢上前，扶住扈三娘臂膀，温声责道：“你啊你，既然有了身孕，就当时时在意，如何走这般快？若是累到，岂不让为夫心痛？”
三娘本来板着脸儿，见丈夫眼神中温柔无限，表情顿时一垮，流下泪道：“你还怕我累到么？我还以为你有了名动天下的李师师，便不把我们这些村姑放在眼里了。”
曹操眉毛一扬，随即无奈摇头：“这个铁牛，竟然也学人说老婆舌头。”
三娘吸吸鼻子，嗔道：“你自家做的坏事，还要冤枉兄弟！是宝莲来说，铁牛夜里做梦怪叫：‘三娘嫂嫂，金莲嫂嫂，师师嫂嫂，你们都不许打俺哥哥，他不是有意娶这么多婆娘的！’宝莲跟他一问一答，盘出你收了个叫李师师的，怕你带回家，激得我动了胎气，这才过来七弯八绕地说出来，好叫我有个准备。”
曹操听得暗自松口气，总算这黑厮没叫出金芝嫂嫂来。
三娘擦把泪花，伸头向他身后看了看：“人呢？妾身也不是小气的，既然你都收了，总不能赶她走，放着我这大妇在此，敬杯茶总是要的吧？”
曹操赔笑道：“实不相瞒，正是怕你动了胎气，未敢带回家，安置在了青州。铁牛梦话倒有一句不假，为夫也不是有意的，只是造化弄人，无可奈何。”
扈三娘性情豪爽豁达，虽然也有些吃醋，但一则有潘金莲成例在先，二则李师师名扬天下，跟了自家夫君，她隐隐还有些自豪。唯一所虑者，倒是怕李师师风姿出众，独占了丈夫宠爱。
如今先见曹操对她关切不减，又见曹操怕她生气，竟然舍得将个新鲜佳人丢在青州独回，那点醋意便已消弭大半。
“哼，还什么造化弄人，我看就是你见色起意。”她如今有了身孕，心境比不得以往，倒是趁势撒起娇来。
曹操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当初见到三娘，嬉皮笑脸，穷追不舍，这方才是叫见色起意。于那李师师，实在是个凑巧，在她家里打了一顿皇帝，不带她走，必是个死。”
扈三娘先听他说对自己见色起意，不由高兴，又听打了皇帝，吓了一跳，顿时忘了李师师：“啊哟，你好生了不得也，皇帝也是能打得的？忒也胡闹——那皇帝挨了打，可会哭么？”
潘金莲白她一眼道：“我就说姐姐装腔作势，刚才还跟我说，我们在家朝思暮盼，他却在外面风流快活，等会儿你和我都板着脸，十天不要理他，这汉子方才知道厉害，这转眼就你侬我侬起来。”
说着冲曹操深深一福：“大郎，奴家恭迎老爷回府！方才可不是奴家无礼，都是姐姐骗我，奴家耳软，误信了她的谗言。”
扈三娘瞪她道：“哼，谁说我骗人？这十天，只让他在客房独自睡，难道我和你两个，竟是好欺负的么？”
潘金莲笑得狐狸也似，连连点头：“奴家本来就是个性子软、好欺负的，大郎，姐姐既然不给你去房里，便在奴家房中将就过吧，你若真要欺负时，奴家也只好认命。”
扈三娘大怒，跳脚道：“好个蹄子！这般欺我，今天大郎便在我房里睡了，我虽不想他，奈何肚里孩儿要见爸爸。哼，本来还想下半夜放他找你，现在叫你望着月亮算时辰、数着指头等明天，方称我心！”
潘金莲就做出哭脸道：“大郎可见么？姐姐自从有了身孕，便是这等欺我。”
曹操哈哈大笑，拥着二美入府，走到后院，忽然风声一动，两头隐蔽在花坛里的小老虎猛扑了出来，潘金莲刚要喝止，曹操早已起腿，一腿一个，踢得在地下打了个滚儿。
那两个虎崽已有半岁，因吃得好，毛光水滑，一身抖颤颤的膘，个头比得上大狗，虽然挨了一脚，却还是张牙舞爪，低低嘶吼，跃跃欲试。
潘金莲骂道：“小仲、小康，瞎了心么，自家主人也不识得了？难为他千百里抱了你两个回来，早知这般没孝心，都扒了皮做褥子。”
扈三娘叹道：“他一走数月，这两个小东西如何记得？也不过是见他搂着你我，怕要相害，这才恼怒，分明一番好意，你却还骂它们。”
说这过去，一手一个，揪住顶瓜皮拖来，按着头让它两个闻曹操：“记住了，这是主人，以后不许抓咬他。”
说罢对曹操愁道：“本以为两个小虎，养家了便和狗儿一般，谁知却是野性难驯的，如今除了金莲和我，还有大乔小乔两个，其他人都不许进着后院，不然便咬。这般放在家中，迟早有事。”
曹操听了大喜，面上淡淡道：“无妨，回头我带去青州军营里，跟马军一起训练便是。回头寻两个乖巧猫仔，让你们养。”
扈三娘就扶着肚皮，满足笑道：“我只愿养好了他，什么猫儿狗儿，让金莲姐姐养吧。”
潘金莲听了怒道：“大郎你听见了么？你这趟回来，无论如何，也给奴家装上孩儿才好。低姐姐一头，也还罢了，若是那李师师也赶在前头，却见奴家如何做人？”
看官们，只因二女玩笑斗嘴，潘金莲这个念头一生，可怜曹操再出府门，已是过了足足三天以后。
有分教：院内犹能伏二虎，房中二虎更难缠。古来多少英雄汉，扶墙徒叹汉子难。

第一百七十六回 阳谷英雄六丈楼
阳谷县昔日第一名楼，非狮子楼莫属。
然而自曹操控住阳谷大权后，万象更新，第一名楼的地位，也让与了新建成不久的英雄楼。
此楼高六丈，合三层，门口一副对联，上联写着“自古英雄生草莽”，下联则是“而今好汉醉江湖”。
按曹操之意：夫英雄者，胸有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可见器宇胆识、才能本事，才是英雄本色，至于富贵贫贱，不过一时运命而已，何足道哉？此楼既名英雄楼，便不可重财轻士，否则又岂配得上这“英雄”二字？
因有这一层计较，英雄楼便与寻常酒楼不同。
一楼大厅，卖的是茶水、烈酒、大肉、面饭，以及诸般佐酒小菜，百十文钱，足堪大嚼，真若无钱，伙计也肯送你些干饭小菜，肉卤一浇，足餐一饱。
二楼皆是雅间，专程请得名厨掌勺，卖的都是美酒佳肴，价格却比同等的酒楼贵出三到五成不等。按曹操说法——你若问价，便是求田问舍之辈，刘大耳卧于百尺楼上，笑汝不英雄。
还有一般用心处：原来那些雅间的隔板，皆是活的，若有需要，随时收起，组合随意，不拘来多少人，都尽数盛装下。
至于三楼，轻易不开，除非名动江湖的高人到来，平日只供兄弟们自家聚会，把酒言欢。
若有那南来北往的江湖人，一时落魄，来到英雄楼，提及“武孟德”大名，老板朱富必会亲自相接，不问来历，皆以酒肉招待，临走再奉送二十贯钱盘缠。
若是还不够，便请去裴宣处，细诉情由，成百上千，尽可相商。
因这几桩异处，这英雄楼虽然新建，名声却已渐渐远播，有那粗通文墨的江湖人，受了此楼恩惠，一笔写下几句口号——
“江湖子弟万般愁，阳谷英雄六丈楼。济困扶危怀义气，不轻好汉轻王侯。”
这几句传得山东河北无人不知，众人口顺，都道阳谷有个“六丈楼”，专肯济人危困。
十一月二十二日，曹操从府中脱身，将县中一干兄弟，及水寨众人，尽数唤来英雄楼相聚。
来的是：樊瑞、时迁、吕方、郭盛四个跟他回来的，还有黄文炳、蒋敬、李逵、裴宣、郑天寿、杨林、侯健、穆春、朱富、牛皋、童威、童猛、张横、孟康，其中又有几个生熟面孔。
那个熟面孔，却是当初在沂水县会过的“青眼虎”李云。
李云入门来见得曹操，不由分说，跪倒大礼参拜，曹操一愣，忙扶起道：“李都头？如何却在此处？”
李云闻言苦笑，朱富在一旁笑道：“好教哥哥得知，我这师父，为人忒呆，上次拦哥哥不成，我不是劝他道：那知县是个小人，你此番损兵折将，必难相容？我师父道他无愧于心便好。岂知他是无愧于心，那知县却不肯容情，之前李逵杀的那李鬼，老婆和狗官厮混在一处，死缠活赖，要为李鬼报仇，知县便派我师父限期抓捕哥哥，十日一限，抓不到时，限棍直往死里打……”
李云这时默默解下上衣，露出满背的旧伤，唏嘘道：“上次兄长见教，道如今狗官当道，不予人活路，小弟愚顽，还说‘国家自有法度’，如今方知，什么法度，都是上官们手里的玩物。小弟苦苦挨了三个月，吃那狗县令陆陆续续十余顿限棒，见他还无休止之意，一时怒起，杀了狗官、淫妇两个，一把火烧了县衙，逃走在江湖上，渐渐用尽了盘缠，听说阳谷有个英雄楼，专肯济困扶危，便来求告，谁知遇见我朱富兄弟，他对我说了哥哥的情形。兄长若是不嫌弃小弟是个无用的人，情愿鞍前马后相随。”
说罢又要下拜，曹操扶住道：“兄弟，既然肯来，便是彼此缘分。兄弟们虽奉我为首，但我等之间，并无尊卑。你的本事，我是亲见的，亦不必过谦，日后自有你大显身手之时。”
李云当初与栾廷玉大战，虽然不敌栾廷玉高明，但一手刀法，也颇不凡，而且此人忠厚朴实，得他效力，曹操心中亦自欢喜。
又看向两个陌生面孔道：“这两位兄弟，不知是何处的好汉？”
那两个人一个兀自傲立，另一个当即跪倒，曹操扶起道：“不必如此，大家坐下说话便好。”
当下众人各自落座，那新来两人对视一眼，跪倒那个先开口道：“小弟姓焦名挺，中山府人氏，祖传三代相扑为生，久闻哥哥大名，特地来此相投。”
一旁李逵笑道：“这个焦兄弟，却是个闷葫芦般汉子，他来投哥哥，却又不肯开口明说，只每日在咱们这楼前打转，朱富见他转来转去，以为他是没钱肚饿，便请他吃饭，他一顿能吃七八碗，吃完便走，依旧在门前转，一连转了三五七天，正好遇上俺回来，见他转来转去古怪，便问他道：‘你这鸟汉，何故要转的老爷头晕？’他瞪我道：‘你是谁的老爷？’”
杨林笑着接口道：“李逵哥哥也是急性，和焦挺争执几句，挥拳便打，岂料焦挺的拳脚，端的了得，两个斗了十余合，一拳打翻了李逵。”
李逵摇着头道：“哥哥你是知道俺的，二哥传了我不少本事，尚且斗他不过，若是从前，怕是一招也挡不住他。我被他打的站不起身，恰好穆春、杨林两个兄弟来喝酒，急忙相帮，杨林挡了五招，穆春一个照面，尽数躺倒和俺作伴，亏得小二告诉了朱富哥哥，出来劝住。”
朱富笑道道：“若不是请他吃了几日饭，怕我也要挨打。好在这兄弟念我情谊，对我说‘我自来投武孟德，等他多日不着，今日这些人却来欺我。’我等这才得知他的来意。”
杨林、穆春也都起身，盛赞焦挺拳脚不凡。
曹操听了，不由暗叹，李逵得了武松指点，功夫大有进境，杨林武艺也不差，不料都大败给这木讷汉子。
便对焦挺道：“你既然来英雄楼找我，必然知道这是我的产业，如何不对朱富开口？”
焦挺低头道：“我这个人，口拙不会说话，性子又急躁，和人说上几句便要相争，人都叫我‘没面目’焦挺，到处投人不着，因此愈发不愿开口。”
曹操点点头，心知这汉子本事不凡，但是不擅为人处事，笑道：“你且看我这里兄弟，都是直肠直胆的好男儿！你日后和他们相处，有话便可直说，绝不会有人欺你，他们知你为人，纵使说错了话，也不会见怪。”
焦挺闻言，抬起头一个个看过众人，郑重抱拳道：“若是如此，兄弟们无论谁受了人欺，但来告诉焦挺，拼死也要为你们出气。”
众人见他说话直的出奇，都不由好笑，杨林笑着道：“我等对你也是一般。”穆春叫道：“正是！你若受外人欺负，我也拼死相帮。”
焦挺感激的点点头，却又说道：“李逵哥哥还能多少帮些忙，你却不济，如果那人能欺负我，你来相帮，一拳便被打死。”
众人这时都看出他不会说话，本身却无恶意，愈发大笑，穆春气红了脸，跳脚道：“我虽不济，我家哥哥穆弘却是奢遮。”
焦挺摇头道：“真的么？我不信。你哥哥若当真了得，你这弟弟岂会如此不济？”
穆春气得扭过头不肯看他。
曹操笑道：“穆春兄弟，你哥哥如今做了青州兵马都监，手下几千人马，以后我还要大用他。你若肯上进，练好本事，以后才好帮他，不然难道一世打理赌场不成？”
穆春听穆弘做了官，先是大喜，听完曹操后面的话，羞赧之余，也是若有所思，点头道：“前番石秀哥哥回阳谷，带了我哥哥信来，也叫我好好练武，哥哥放心，小弟以后必然不偷懒了。”
曹操连连点头，鼓励他几句，又看向另一个陌生汉子：“这位兄弟，不知如何称呼？”
有分教：江湖夜雨冷秋风，流荡天涯各转蓬。肝胆一身照肝胆，英雄楼上聚英雄。

第一百七十七回 英雄所见者略同
这人见曹操问他，一笑而起。
说也怪，他坐着时，谁也没觉得他怎样，此刻一站，却是顿显不凡，满屋的目光，一时都聚在他身上。
只见此人约莫二十余岁年纪，身高七尺上下，八字眉，微泛彩光，杏子眼，迥异寻常，长了个驼峰鼻，下面三牙髭须掩着方口，说不上好看难看，但风神爽雅，颇有些古拙意味。
再看打扮，头上戴一顶不青不皂纱头巾，脚下踏一双登尘踏土方头履，穿一领不乌不褐道士服，系一条五彩纷杂吕公绦，不似碌碌红尘客，倒如翩翩炼丹人。
此人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在下大名府人氏，姓许，离家游历数年，今春赴汴京府武举，侥幸夺魁，在京里住了半载，见了许多腌臜事，观那朝堂之上，浑同鬼域，峨冠博带，尽属非人，因此灰心丧气，不愿为官。本欲游荡江河，以涤胸襟，然后找个山清水秀处，寄付残生。谁知临走之前，却见了一桩有趣事。”
说到此处，这姓许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神情。
曹操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和对方相似的神情，似笑非笑，眨了眨眼道：“吾观先生谈吐，不是等闲之辈，先生既说有趣，必是有趣之极。若是不嫌吾等鄙陋，不妨说出，让吾等开开眼界。”
那姓许的便道：“汴京城中一个凶名赫赫的大纨绔，为祸一方，只因仗着其父是个大官儿，一向无人敢问。这般一个大纨绔，竟然被人绑的死狗一般，扔上马车，扬长带出了城！诸位以为，这件事算不算有趣？”
李逵噌地站起，目射凶光，曹操一把捺住，目不转睛看着那姓许的，点点头笑道：“果然有趣。”
“还有更有趣的哩！”姓许的拍拍手，愈发兴味盎然：“那伙绑他的人，其中有一个，单独离队而去，在下一时好奇，跟了他几步，谁知这位兄弟，轻功着实不凡，径直跃进堂堂太尉府，避开一队队护卫，在太尉床上放了一封信，飘然而去，如若无人之境，这可有趣？”
哐当一声，时迁椅子倒地，只见他满脸震惊，指着那姓许的：“你、你、你这叫跟了几步？你、你全程都跟着我？”
姓许的冲他一抱拳：“一来仗着夜色，二来在下以有心算无心，平心而论，阁下轻功，要在许某之上。”
一众兄弟，只要见识过时迁轻功的，无不动容。
时迁武艺平平，但是若以轻功论，堪称冠绝江湖，别说比他厉害的，能够比肩的，再座的也没听说过一个。
而这姓许的家伙，竟然能跟上时迁，随着他出入太尉府，单是这份本事、胆略，便足以自傲。
曹操起身，抱拳道：“失敬了！天下奇人异士，层出不穷，我等兄弟孤陋寡闻，毕竟小觑了世间英雄。我等勾当，全入先生目中，先生却宽宏大度，不曾坏我等事，这一节，武某先要谢过。”
那厮哈哈一笑，抱拳还礼：“你们做的是行侠仗义之事，许某坏之，天地难容。只因世间罕见这等豪胆男儿，一时心喜，便远远跟着诸位，想要探究来历，却见诸位上了梁山泊，我想原来是梁山好汉，那也罢了，便打算转道回大名府，探望老母，谁知路上却又遇见这位黑兄弟。”
他指了指李逵，笑道：“恰好方向差不多，便随着他走了一程，来到本地，初时不觉有异，住了两日才渐渐发现，呵呵，这小小一个阳谷县，竟然吏治清明、海清河晏，市井繁荣，生民乐业，吾走遍天下，也未曾见这般一县乐土！”
黄文炳、蒋敬几个闻言，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丝笑意。
原来曹操自发达以来，便有聚财之念，仗着武孟德的名头，勾连四海豪杰，先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阳谷县中，原本那些无赖泼皮，都服他义气、甘心受他束管，根据各人秉性，或为护卫，或入商队，都有了正经营生，没了这干人，市井先自安定，又有许多年轻后生，也都随着曹操做事，挣得钱财回家，公平买卖，于是市面愈发昌盛繁华。
再到搬走王知县，黄文炳、蒋敬掌了权，他们知道曹操志在高远，岂肯残民已逞？自己便先约束官吏，把以往许多滥收的恶税杂捐，尽数废除，又特地盖了些铺子，交给这些官吏家人经营，以补用度，一时间官民两宜。
而有了曹操这个大豪强以身作则，县中其他豪强，不得不有样学样，再不敢轻易欺人，这几项一一叠加，便成了这姓许的口中“未曾见过的一县乐土”。
曹操也不由微笑，伸手画了个圈：“终有一日，这天下凡生民所聚处，都能如本县，方遂吾愿。”
那姓许的闻言，眼中精光一盛：“武孟德，汝欲代宋自立？”
曹操冲他眨眨眼，神秘一笑：“何劳费力？许先生，也许用不了多久，宋皇会把国家送给我，你信不信？”
姓许的一皱眉，连连摇头：“此等言语，未免言过其实。”
曹操哈哈笑道：“不信亦无妨，你我年华尚好，来日犹多，且试观之，便知武某可是浪言之辈。”
那姓许的望见曹操霸气如烈阳的大笑，心中猛然触动，忽然低下头，不出一言，伸出双手飞快掐算。
李逵见了呵呵笑道：“原来这厮是个算命的先生，若算的准，倒要请他替我孩儿起个名字。”
蒋敬却是面色大变，失声道：“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寄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你、你这是先后天八卦手算诀！”
那姓许的理都不理，指头如飞，只顾推算。
穆春奇道：“掐指算命，有何为难？”
蒋敬摇头道：“寻常术士，所谓掐指，不过以十二个指节、指尖推算天干地支，本质上和小孩儿扳指头算数无二，可你们看此人，双手同掐，各用三指，他这左手算的是伏羲先天八卦，右手算的是文王后天八卦……这等数术，算尽苍生鬼神，万没料到，竟然有人真能得传！”
说话间，忽见那姓许的双手同时一握，脸色一青一白，半晌方才复原，先看向蒋敬道：“知者无惑，先后天八卦其实没有那般玄奇，亦不出数术范畴，也未必当真就精准无差，只是‘大概’二字罢了。”
又看向曹操：“金国大盛，如磨刀狂徒，刀锐力强；辽国本是强邻，亦曾凶悍，但年老肥痴，逢狂徒则必亡；大宋是富贵人家，却无敢死之士护卫，不见危机，一味奢靡，呵呵，丰亨豫大！到那生死之时，君若有刀有力，怕是那富贵家主，真愿将家当送你，以图残生。”
曹操微微眯眼，他判断时局，当初樊瑞则是观星，如今这姓许的又是算什么先后天八卦算术，所得结论，竟然殊途同归，这倒也称得上英雄所见略同了。
吐出口气，点头道：“先生果然高见！”
有分教：红尘青史总相通，世事人心皆局中。六丈楼中一拱手，今朝风虎会云龙！

第一百七十八回 鹤冲天献九州图
姓许的不眨眼盯着曹操：“观君神色，竟是早有所预。在下不才，愿请教‘武孟德’志之所在？”
“问吾志向？”
曹操一笑，上下打量对方一眼：“先生气质超拔，卓然如鹤，武某且献丑一番，口占一阕《鹤冲天》赠予先生，余之志向，皆在其中。”
说罢，他原地踱了几步，开口唱道：
『“长风浩荡，欲赴英雄路。
瀚海万千里，夸难渡。
虎士披铁甲，挥万马，争朝暮。
谈笑单于怖。
死生谁问？且任后生歌赋。
秦皇汉武归尘雾。
叹息天下事，文人误。
满目皆狐鼠，金戈起，谁堪付？
赤手扶天柱。
万夫同怒，换得九州长固。”』
这姓许的乃是文武双全大才，一听登时明白，曹操所唱词意，上半阕，是说自己恨不得如当年卫青、霍去病这些大将军一样，横绝沙漠，舍生忘死、杀得胡人望风而逃。
下阕则是说秦皇汉武这些雄主已然不在，而今赵宋，重文轻武，坏了大事，朝中都是奸臣，一旦有事，哪个都指望不了，于是他便要“赤手扶天柱”，带着这些不被朝廷重视的好汉们，杀出个“九州长固”！
“好！好一阕《鹤冲天》！”
黄文炳率先拍手，忘形叫道：“哥哥既怀奇志，我等兄弟，势必同心协力，助哥哥成就大业。”
蒋敬、裴宣等亦是满脸迷醉之色，连连点头。
焦挺诧异，问一旁李逵：“了不得了，我拜的这位哥哥，他不是个武孟德么？怎的竟然还会作诗？”
李逵傲然横他一眼：“我还是黑旋风呢，不是一样会写诗？你若喜欢，俺以后常常给你作诗——把你的鸟名字也写进诗里，就写在这鸟墙上，教后来的鸟人们都知你名姓！”
焦挺听了又惊又喜，高山仰止般望着李逵，对这个手下败将，再不敢有丝毫小觑。
姓许的满面欢喜，抱拳道：“好一阕《鹤冲天》，这却不是天缘凑巧？小弟许贯忠，因为为人孤傲，又会些轻功，懂些诗文，大名府人口顺，起个外号便叫‘鹤冲天’！”
曹操喜道：“不料我同先生如此有缘！”
蒋敬羡慕道：“啊呀，以词牌为外号，好生雅致！”
许贯忠的摇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又对曹操道：“武兄既然有此奇志，贯忠倒有一言，不吐不快。”
曹操正色道：“愿蒙赐教！”
许贯忠走到门口，那里竖着一个包裹，却是他先前带来，拿起到桌子上，揭开包袱，里面是二尺高厚厚一卷纸页。
许贯忠又去搬了两张桌子拼在一处，然后小心翼翼解开卷轴，顺着桌子一滚，老曹眼中顿时大亮，失声叫道：“啊呀！这是……”
那图纸卷在一处共是三张，都是高二尺，长八尺，许贯忠慢慢把三张张按上中下拼好，裴宣黄文炳这些识货得，都不由低呼一声，齐齐起身围上来！
但见那图上，山川历历，江河蜿蜒，大小城池，星罗云布，不惟大宋疆土，便是大理、吐蕃、大辽、金国乃至高丽，也都一一列载其中，细察笔迹，有新有陈，只有少数地方还是空白。
许贯忠道：“武兄请看，这是贯忠家传的九州天下飞鸟图！贯忠曾祖父观飞鸟高翔，而生灵感，仿鸟飞直线以绘地图，不受地貌误差影响精确，故谓之飞鸟图，我许家四代，呕心沥血，始成此刻规模！”
曹操舆图看得多了的，但和面前这幅精确微妙的地图相比，以往之图，直若小儿涂鸦，不由惊叹：“此稀世之奇宝，十万金不可易也！”
裴宣赞叹道：“小弟曾有幸一阅梦溪丈人所著的《梦溪笔谈》，里面提及飞鸟图之妙，道是出处不详，原来却是贯忠先生祖上所创，足见家学不凡！”
许贯忠微微一笑，袖子中摸出一杆细如小指的铁棒，虚虚一指图上：“武兄且看，此处便是阳谷！武兄以此为基，联络梁山泊为羽翼，虽是稳妥，到底是空间有限。且看这里如何？”
他铁棒微移，在山东东边的半岛区域，虚虚画了个圈。
曹操、黄文炳等人相视一眼，齐声大笑。
许贯忠不由惊疑，看向几人，曹操笑道：“许先生果然斑斑大才！只是此前去梁山泊，二龙山一位豪侠，唤作‘花和尚’鲁智深的，便建议在下以青密为门，以登莱为室。只因登州有个通判宗泽，本领不凡，又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不忍害他性命，故带了一车金银，去东京买通奸臣，调他别去，又顺势得了几纸告身，如今青密登莱四州军权，已是尽在我手，待把那些州县官吏整治一遭，则军政尽归我等，不出半年，这四州名义上姓赵，其实却是姓了武也！”
许贯忠听了又惊又喜，急问道：“然后便养精蓄锐，以待天变？”
曹操摇头道：“不止于此，我在京中，曾探听到宋廷有自登州出海，联金攻辽之策，久闻那金国女真善战无双，究竟如何，若不亲眼一睹，猜测哪能作数？”
许贯忠听了满眼钦佩，哈哈大笑：“武兄真乃一身虎胆！金国那一带，我幼年便曾同家父去过，地理最熟，女真话我亦说得，岂不是天教我来，助武兄成此大业？”
他往后退两步，肃容道：“小弟‘鹤冲天’许贯忠，自幼不轻服人，今日见了哥哥，眼光见识，胸襟义气，无一不是人中翘楚，即便古之明主，亦难逾之！小弟不才，愿助哥哥成就大业，这张九州天下飞鸟图，小弟诚心献出！”
曹操摇手道：“不可！有先生来助，已是万幸，武某又岂能窥觑先生传家重宝？”
许贯忠朗声道：“若能让这天下万民，都如阳谷县一般，纵然百死，小弟也情愿心甘，何况此区区一图乎？”
说罢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
曹操不由动容，连忙扶他起身道：“我得贯忠相助，如周文王得太公望也！何愁大事不成。”
他这一比，把许贯忠比到了天上去，许贯忠毕竟年轻，不由激动万分，暗自下了效死之心。
黄文炳凑趣道：“哥哥在京城办了好大事，回来便得李云、焦挺兄弟相投，更有许兄这等英杰来助，此乃兴旺大吉之兆也，何当庆之！”
曹操大笑：“那今日便不醉不归！”
当下朱富一声号令，无数美酒佳肴端上来，众人大吃大喝，又要听曹操讲述走后诸事，曹操便将战败呼延灼之事开始说起，听得众人惊呼连连、赞不绝口。
这一番欢饮，至晚才散。
曹操本欲和许贯忠秉烛夜谈一番，不料众人争相敬酒，早把许贯忠放倒，便让众人照料着，带去大院中安歇。
曹操自己，则是吕方、郭盛两个护卫左右，深一脚浅一脚往他武府里走，待走到他附院侧面时，忽然一扇门儿拉开，里面跳出一个人来，满面堆笑道：“哎呀呀，武老爷，一连数日乐不出府，等的老身心都焦了也，如今好容易相遇老爷，不进屋好好喝一口解酒解腻的叶子茶，岂肯轻易错过？”
曹操定睛一望，正是王婆，这老婆子穿身红、戴朵花，倒是老来俏模样，呵呵笑道：“你这老婆子，心计忒多！什么相遇，怕不是专门截我？罢了，正好干渴，好好煎三道茶来。”
王婆大喜，欢天喜地引入房中坐下，满口道：“我便知武家老爷最是肯亲和故旧，不似那等富贵了便不识得街坊的，且坐、且坐，茶水便得。”
有分教：鹊踏枝头四海服，鹤冲天献九州图。千秋王业江山定，天遣奇才左右扶。

第一百七十九回 狮耳山下现高人
这婆子先前敬畏武大，一个是杀鸡般杀了西门庆，二个是做了本县都头，因此满口都唤作武都头。如今再一看，穆春的赌场，朱富的英雄楼，还有越发做大的行商坐商生意，都是了不得的产业，细细一算，本县倒有两三成人，端着武大的饭碗，于是这份敬畏更深，今日见了，满口便称起老爷来。
不多时，三道宽煎叶儿茶，已上在曹操三人面前，笑容可掬道：“老爷且看这茶，尚可入得尊口么？”
曹操低头一闻，茶香四溢，笑道：“你这婆子，别的本事不论，煎、煮、沏、点却是样样了得，如今本县繁华日盛，你便安心卖茶，也养老有余，又何必忙活些见不得光的事业？”
王婆听了此话，心头一跳，只觉肠子又疼了起来，连忙强笑道：“哎哟喂，老身吃过武老爷的大教训，哪里还敢不安分守己？如今一天好歹也卖得百十盏茶水，都是托老爷的光……只是偶尔牵个线儿、做个媒儿，倒也不是图钱财，只为行善积德，死后投个好胎……”
她一边小心翼翼说，一边不断偷窥曹操脸色，见曹操一口口品茶，神色如常，这才渐渐放心：“譬如老爷见过那个张惜惜，这个小娘子，说来也是缘分，她自见了老爷，便刻在心里般难忘，谁知老爷一走数个月，教她相思成疾，老爷也曾说，这件事，老爷也说自有主张的。”
曹操听了一笑，想起确有此事。但是当日他说那话，存的心思是，若勾结梁山泊一事没扳倒王知县，便用这个女子做饵，设个计谋弄他。如今王知县既然倒了，也只好别做计较。
微一沉吟，笑道：“没错，当时我那英雄楼还未建起，如今却是恰得其时。我记得她擅唱慢曲，正可到英雄楼中献艺，我自会吩咐人关照她，绝不容客人相欺。再说我那些兄弟也都常去常往，若是缘分凑巧，谁和她彼此有意，武某也会一力促成。”
说罢喝了茶起身，丢下块一两的银子，笑呵呵道：“她若来问你，便让她随时去找我朱富兄弟。”说罢扬长而去。
留下王婆一时发呆，仿佛看见张惜惜许她的一百两银子，长了双翅膀从自家口袋里飞走，一时心肝都绞痛起来，低啐道：“呸！不信世上有不吃腥的猫儿！”
自家坐在火炉前，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寻思如何才能把那一百银子挣到手中……
次日，曹操照例去英雄楼，昨天只顾欢饮，今日却是要交待诸般事情，尤其是各项生意，都要尽力往四州铺陈，说不定什么时候，便将大本营搬了过去。
一番交待已毕，又同几个水军头领相商，要他们整出一队得力的人手，待李俊、张顺在登州水师站稳，便要陆续过去相帮。
正说之间，忽然楼下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随即脚步响动，一个汉子连滚带爬上了三楼，跪下禀告道：“武大哥，不好了，有人来攻打我们山寨，头领们没个在家，兄弟们抵挡不住，我从后山缒下，去渔村水军兄弟处才借了马儿赶来。”
曹操认得这人，乃是秦明当初的旧部之一。
狮耳山二千数百人，秦明带了两千人去打青州，所有的将领也都随去，只留下几个小校，带着落选的数百人留在狮耳山。
曹操眉头一皱，沉声道：“且休慌张，可知对方什么来头，有多少人马？”
那汉子道：“也只二三百人马，主要为头两个首领奢遮，其中一个身高丈余，手中使一柄五六十斤大斧，便如巨灵神一般，另一个倒是寻常身材，只是却使得好刀，我等也是招架不住。”
张横起身冷笑道：“哥哥，这分明是伙没见识的野贼，吃了熊心豹子胆，跑来想讨野火！兄弟这就回渔村，带了水军兄弟去相帮，提他两个脑袋来见哥哥。”
曹操道：“也不可小觑敌人。如今有了四州做基业，狮耳山人马，本就待调到二龙山去，不过那山毕竟是本县治下，岂能轻易被人占据？众兄弟，有职司的各自去忙碌，没有事的，左右也不远，都随为兄去会一会那伙。”
这些兄弟哪个不想凑热闹？纷纷嚷道“今日恰好无事”，除了一个黄文炳、一个朱富，其他人尽数相随，又点了一百商队护卫，各骑匹马，浩浩荡荡出发。
一路急行，还未到山下，便远远看见一个雄壮大汉，屹立在山下叫阵：“你这等蠢人，山寨没有大王，如何得久？且放老爷上去，不计较你等顽抗之罪，不然待我打上去时，一个个都杀了头。”
众好汉见了，都是大吃一惊，齐齐惊呼：“嚯，世上居然有这般高人！”
单看那大汉身后的喽啰们，个头都只及他腰间，便可见此人如何高大。
曹操看了也自震惊，大个子他见的不少，鲁智深、武松、卢俊义，哪个不是气宇昂藏的大汉，还有梁山的云里金刚宋万、摸着天杜迁两个，放在常人里，已是堪称巨人，可若是放在这个汉子面前，怕是也只将将过了胸口。
“神算子”蒋敬道：“汉书里有个长人名曰巨毋霸，身高一丈，腰宽十围，乃是蓬莱人氏，有驱使虎豹犀象的本领，乃是王莽的部将，后来与汉光武帝大战昆阳，因风雷暴雨，群兽股战，王莽大败，这巨毋霸亦不知所踪，想来多半回了老家，我看此人体型，莫非便是那巨毋霸的后代？”
这时对方有喽啰提醒了那巨人，巨人回头看见曹操等人，将手一指：“呔！你等哪里来的鸟人？难道要与老爷为敌？”
曹操道：“兀那高汉，狮耳山乃是我的地头，你要攻打，便是与我等为敌。”
巨人呵呵笑道：“与你为敌，又能如何？识相的，把此山让我，不识相的，今天便纳下你等这批人头。”
这话说得无礼，曹操手下兄弟，都愤怒要去战他，却听其中一个高声道：“小弟初来乍到，寸功未建，诸位兄弟让我一场！”
说罢一马飞奔而出，曹操急视之，却是新来投奔的“鹤冲天”许贯忠！
顿时失笑：我以为我招了个军师，不料这军师还爱斗将——噫！他的兵刃呢？
曹操的笑容僵住，这许贯忠，竟然是赤手空拳就杀了上去。
那巨人见有人来战，大踏步迎了上来，似他这块头，自然无马可乘，因此乃是一员步将。
许贯忠冲到那巨人三米处，轻轻一按马鞍，整个人轻灵无比的跃起，在空中展开身形，道服飘飘，果然如一只大鹤一般，说不出的潇洒好看，时迁看得瞪起眼，喝彩道：“好俊轻功！”
那巨人反应却也不慢，他本来双手持巨斧，准备连人带马剁翻，眼见许贯忠忽然跃在半空，他将斧子一横，径直横扫过来。
曹操等人心头一惊，人在空中，却是难以闪避！
谁知这许贯忠，忽然将身形一扭，平白往上又升起一节，这一下变化，巨人势在必得的斧子当即走空，从许贯忠身下掠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斧子从他身下经过一瞬间，这许贯忠忽然一探脚，踩着斧头的平面，重重便是一踏，那斧头顿时往下沉去，拖得巨人也往前跌出一步，而许贯忠却借这一踏之力，加速往前一蹿，双掌如鹤翼舒张，一招双风贯耳，全力拍击在巨人的耳根上。
那巨人只觉眼前一黑，随即金星四下乱炸，脑袋嗡嗡轰鸣，脚下踉跄绊蒜，塌了座山峰一般，重重砸倒在地，连大地似乎都颤了颤。
许贯忠轻轻落下，站在这巨人背上，伸手往巨人手下的喽啰们一指：“你等头领已被我抓了，还不投降么？”
他这一手本事，当真是技惊四座！
众人听他说中了武举，自然知道他武艺不凡，可是这个巨人这般体魄，手上功夫也自不弱，谁料到一招间便已大败，偏偏还是空手对敌，饶是曹操征战一生，也没见过这般打法。
李逵怪叫道：“这个小哥好生奢遮！这般身手，焦挺你可能做到？”
焦挺面目凝重，想了片刻，黯然摇头：“差太远！”
那些喽啰也一个个面无人色，正在腿软之际，忽然队伍中跳出一人，指刀大喝：“呔！你这厮不过侥幸取巧，值得什么？你若赢了我……韩泊龙，才算你是真好汉！”
有分教：阵前白鹤欲冲天，双翼飞扬舞态翩。亦武亦文无双士，半狂半隐有情仙。

第一百八十回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个韩泊龙，许贯忠一招拍翻那个巨人，谁个见了不惊？偏他还敢应战，手舞一口单刀杀出，要和许贯忠一决高下。
许贯忠风轻云淡，正待迎敌，忽听脑后炸雷般一声大叫：“许家小哥且稍歇，这一阵让给俺铁牛！”
扭头看去，李逵早跳下马，提着两柄车轮大斧，赤条条卷了过来，那一身黑肉，恰如乌云卷，真乃黑旋风！
众人正要看许贯忠手段，却被这黑厮抢了戏，都啐道：“怪不得这厮刚成亲媳妇就怀了，脱衣服倒是真快！”
曹操一笑，他最知道李逵心意——在这铁牛心中，长驻阳谷的兄弟，以他最狠，因此若是有事，自然当让不让，岂肯让许贯忠一人专美？
许贯忠傲然淡泊，自不屑和这傻大汉争竞，闻言将探入衣袖的手复又拿出，往身后一背：“好，便看你铁牛的本事！”
李逵听得这句，战意越高，口中哇哇乱叫：“我乃黑旋风李逵，小贼休逃！”
韩泊龙给气得！你哪只眼看我要逃了？不甘示弱，大叫道：“我乃……韩泊龙！黑贼看刀！”
刷的一刀当胸刺来，李逵左斧一挡，右斧就劈，韩泊龙回刀招架，李逵左斧横胸再劈，韩泊龙跳开躲过，使个贵妃射箭的式子，回头一刀疾斩，李逵竖起斧子挡住，顺势就要剁他手臂，吓得韩泊龙连忙缩手变招，两个人叮叮当当，战在了一处。
书中暗表：原本那个水浒世界，这韩泊龙乃是个天字号的倒霉蛋，好好来投奔梁山，只因宋江生病，一时不能得见，被朱贵留在店中帮忙，恰逢李逵负气下山，吃霸王餐，朱贵又不在，三言两语双方起了争执，李逵只道韩泊龙假冒梁山好汉，当即从腰间拔出一把板斧，看着韩伯龙道：“爷爷没钱，只把斧头为当。”
韩伯龙老实巴交也不知是计，当真就来接他斧头，被李逵翻腕子一斧，脑袋就砍开两片，可怜一身本事未得丝毫施展，便死的糊里糊涂——连个为他喊冤的都没有。
大约也是冥冥中这一线机缘牵引，在这一方世界，这对冤家终于得以公公平平，做过一场。
可是公平是真公平，打不过也是真打不过。
俗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按说韩泊龙这口刀，使得也自有不凡之处，但对过的毕竟是黑旋风啊！
李逵本就是天生的勇将，砍柴悟出的斧法，浑然天成，又得武二郎用心点拨，愈发开窍，两把夸张的大斧头，在他手中恰似两根灯草儿，没份量似的。舞动起来，那是劈头盖脸、斩胸脯划肚子、削膝盖剁脚丫子，总之对手全身上下，没有在这对斧头笼罩之外的。
韩泊龙挥刀如风，连闪带蹦，生扛了十几个照面，累得是鼻洼鬓角热汗直流，气喘得跟没追着兔子的野狗一般，许贯忠离得近，看了不忍，劝一句：“罢了，你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彼此间又没有生死之仇，既然打不过，还不投降认输？”
听见他这般说，韩泊龙不由怒发冲冠，牙根一咬，奋起嘬奶之力，双手持刀猛挥，当当两声，强行荡开李逵双斧，口中大喝：“呀呀呔！”
李逵以为这厮要使什么杀手绝招，微微凝神，便见韩泊龙把刀子一丢，跪下道：“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这位好汉武艺高强，小人服了！”
李逵为何脱得赤条？却是久未开杀戒，见这里许多喽啰，手痒难耐，一心宰了韩泊龙，冲去大杀四方，省得被血污脏了衣服，谁知韩泊龙当场投降，气得他把斧子砸在地上：“你这厮也不爽利，如何还投降了？这时若砍杀你，岂不吃人笑话。”
曹操见大局已定，策马向前：“你两个是何方人物，为何要打我狮耳山？”
韩泊龙跪着不敢起身，抱拳道：“好汉容禀，这个巨人，本是青州的一个强人，人称他‘险道神’郁保四，这二三百人，都是他的手下，素来四处打劫大队的客商，若有所得，便去凌州曾头市销赃。”
“曾头市？”曹操眉头一皱，想起周通前去买马，至今未归，隐隐觉得不妙：“你继续说。”
那韩泊龙连忙道：“这曾头市为首的一家，唤作曾家府，以养马、贩马为业，乃是山东有名的坐地虎，许多盗伙都去那里销赃。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奢遮的好汉武孟德，要收拢青州的盗伙，那厮们怕这武孟德大弄，坏了他们的财路，知道武孟德根基是在阳谷县，因此欲要在周边安插一支人马，以便……啊也！”
韩泊龙说到此处，忽然瞪起眼惊叫道：“我的爷，好汉莫非便是大名鼎鼎的武孟德武大郎么？不然如何有这么多厉害兄弟聚在麾下。”
李逵在一旁呵呵笑道道：“我哥哥和你说了半天话，你才看出来他是武孟德么？除了我的哥哥，走遍山东河北，还有哪个男子这般奢遮！”
韩泊龙连忙以头抢地：“小人有眼无珠，冒犯虎威，万请赎罪！”
曹操摆摆手：“人在江湖，冲突难免，你且说那曾家欲安排人马，是为何事？”
韩泊龙尚未开口，忽听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自然是为了有一天大家起冲突时，若是抵不住你，我便好杀进阳谷，拿了你的老小为人质——喂，士可杀不可辱，我虽被你打败，你一直踩在我身上却是何意？”
众人一看，却是那个巨人郁保四醒了来。
许贯忠脚一抬，如下台阶一般，自他背后踩着胳膊下到地面。
郁保四骂骂咧咧坐起——他坐在地上，便和许贯忠差不多高。
仰起头看着曹操：“我这几百兄弟的生计，都在人家手中把握，因此他遣我来做伏兵，不得不听从。其实你放心，我郁保四不是没道义的小人，真若哪天起了冲突，他叫我阵前效力，倒是无妨，叫我去偷袭你家里人，我才不会干这等没屁眼子勾当。”
李逵哂道：“你当阳谷县好打的？你家黑旋风爷爷便是县里的都头，你若敢来，大斧子劈你四截。”
郁保四冷笑道：“偏你有斧子？你不曾看见我的斧子么？”
李逵哈哈笑道：“你那斧子虽然大些，却无鸟用，我们许家小哥两个耳刮子，便打得你半天不醒。”
这话说的郁保四郁闷起来，扭头看看许贯忠，撇嘴道：“他若打你，怕你一天都醒不来。”
李逵正欲反唇相讥，却被曹操打断：“如此说来，便是姓曾的派你两个带人来埋伏，有朝一日，好抓我家人为质，以便拿捏于我？”
郁保四摇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曾家只派了我。这个韩兄弟，乃是我在路上结识的朋友，他还曾劝我：明刀明枪，方是豪杰，欺人家小，不生屁眼。你等若要算账，只冲着我郁保四，不干他的事。”
韩泊龙怒道：“郁兄这般说话，岂不是小看了我？武孟德，我……韩泊龙既然和他同来，你要杀要剐，我和郁保四一并担当，只是你若肯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自然最好。”
曹操皱眉道：“你这厮每次报名，都含含糊糊，吞吞吐吐，莫非用假名欺我？”
郁保四听了，呵呵笑道：“武孟德，这个你便有所不知，这个韩兄弟诸般都好，只是不曾闯出名号，他停那一下，是为了以后有绰号时，方便加入。”
这时曹操的兄弟们早已围拢到近前，听郁保四一说，牛皋深以为然，同情道：“啊哟，这等苦楚，我黑风虎牛皋却是深知。”
曹操想起牛皋缠着自己给他起绰号情景，也是忍俊不禁，看看韩泊龙道：“我看你刀法不错，为人又很讲义气，‘仗义刀’三个字，你如何担不得？”
“仗义刀韩泊龙？”韩泊龙默默念了两遍，不由大喜：“小弟韩泊龙，人送绰号‘仗义刀’，漂泊半生，未逢明主，求哥哥不计前嫌，收录我和郁保四两个。”
曹操指着他道：“你倒会给人做主，你知道郁保四愿意降不愿？”
郁保四至此，哪还不懂？连忙翻身跪倒，偌大身形如头犀牛一般，瓮声瓮气道：“小弟‘险道神’郁保四，冒犯大哥虎威，承蒙宽恕，情愿在大哥鞍前马后做个小卒，誓死效忠。”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翻身下马，扶起二人，高高仰着脸道：“都是兄弟，不必多礼。走走走，收拢你们的兄弟，吕方兄弟回一趟县里，让朱富采办猪羊好酒送来，今日兄弟们不醉不归。”
当下收了郁保四、韩泊龙，便带着那二三百喽啰都上了狮耳山，待到朱富将酒肉送到，数百人大吃大嚼一番，也就化解了前嫌。
当日众人痛饮一场，宿在山上，次日起来，曹操道：“那曾家如此无礼，来而不往非礼也，难道轻轻放过了他？”便将麾下众人聚集在帐中，商议如何对付曾家。
许贯忠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郁保四兄弟和曾家来往不浅，可请他说一说这曾家究竟实力如何。”
郁保四闻言起身，一头将帐篷顶个窟窿。曹操皱眉道：“自家兄弟不必见外，你只坐着说吧。”
郁保四黑着脸坐下，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杀心难泄旋风斧，生死同当仗义刀。可笑曾家空傲慢，岂知对手是曹操？

第一百八十一回 有心相算堪一战
按郁保四所说，这个曾家的家主，名叫曾长者，原本是女真人，不过他这一支开化较早，一向是辽国的顺民，在辽人和同族间低买高卖，左右逢源，倒也兴盛了百十年。
待到女真崛起，反了大辽，他这一支便成了蝙蝠——鸟不疼、兽不爱，受尽了夹板气。没奈何，举族难逃，几经艰难，才在大宋凌州改名易姓，扎下根来。
这曾长者生有孩儿五个，都取了汉名，乃是曾涂、曾参、曾索、曾魁、曾升，一个个都是秉性蛮横，好武有力之辈，号称曾家五虎。又重金礼聘了两个教师，一个叫做史文恭，一个副教师叫苏定。
莫看他曾头市只三千户人家，能战之士却有五七千众，动辄操练，战力不俗，虽不曾在明面上行那不法之事，但山东河北两地盗魁，许多都往他家销赃，乃是著名的坐地虎。
曹操等人听了，都不由心惊。
曹操不断冷笑：“好个宋国，任用的好官！我若是赵佶，凌州上下官员，皆当杀之！五七千能战之众，握于一家富户之手，呵呵，呵呵。”
许贯忠道：“昔年王相公推行新法，有感于冗兵之害，故制定保甲法，十户一保，五保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凡家有两丁以上者，出一人为保丁，农闲时集合军训，此为乡军。按王相公本意，以禁军守都城，边军守边城、厢军守县城、乡军守村庄，庶几可除冗兵之患。结果嘛，呵呵。”
曹操摇头冷笑：“似这等法，皆悉空想妄谈，徒将权柄尽付私人也。那些保长、团练得此机会，必然借机敲诈勒索，以致民不聊生，再有那等有心人，似此前的祝家庄，今天这曾头市，更不免乘机培植势力，称霸一方，异日必为祸害也！”
李逵跳起身道：“怕他什么祸害？既然这干鸟人惹得哥哥头痛，俺这便去那曾头市走一遭，提了曾老儿并他五个儿子头回来，好为哥哥分忧。”
牛皋连忙起身道：“铁牛哥哥好胆魄，小弟和你同去，两人有个照应。”
两个雄赳赳就要出账，被杨林连忙拦住。
许贯忠道：“李兄，你却有所不知，但凡这等地方，大都学西军的堡寨之法，外面土山围合，寨墙高峻，里面路似迷宫，处处陷阱，十分易守难攻，你虽是勇力不凡，若是轻觑，也必然遭他擒拿。”
郁保四听闻，愈发佩服，点头道：“许家小哥，果然见识高明！那曾头市的确险隘，他那处，周回一遭野水，便是天然生成的护城河，四围三面高岗，便如城墙一般，又开挖了许多河港，密如蛇盘，种下许多柳树，遮蔽形势，若是外人不识路径，进去便要迷途。”
李逵听了愁道：“这般说，不成了个迷宫？如何得他肯站出来，让我排头去砍，却才痛快。”
郁保四听了一笑：“你又不知！我等绿林好汉，哪个是好相与的？为何肯同他交易，受他盘剥？只因他那里民风着实彪悍，不要说那些青壮，便是八九岁小儿，一言不合，拿起刀便搠人，老人妇女，亦能抡刀使枪，着实不好对付。”
黄文炳听了惊慌，献计道：“若是这等凶狠，吾等又何必同他计较？哥哥，不如准备些好礼物，待小弟去走一遭，凭这三寸之舌，同他说和说和，大家互不侵犯倒好。”
曹操道：“文炳此乃老成之语也！不过宋国太祖皇帝有句话儿，我倒赞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他派郁保四来阳谷暗伏，敌意已见，我岂肯放得他过？”
蒋敬道：“若是如此，哥哥须请得晁天王、花和尚两山人马来此，聚集精兵强将，方可与他一战！”
曹操摇头道：“阴吞四州，乃是吾等头一等大事！二龙山军马，四州未平前不可轻动。至于梁山，一则林冲、花荣两员大将都在二龙山上，二则我等在汴京那一出戏演下，朝廷旦夕间便要来攻，却也不可轻出。”
裴宣道：“哥哥，倒不如后发制人，不去理会他便是，待四州事定，大军练成，区区曾头市，翻掌可平。”
曹操闻言点了点头道：“也说得是。”随后皱起双眉思索。
许贯忠却起身道：“小弟看法，与诸兄不同，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诚如武大哥所言，敌人派兵暗伏，敌意已见，我若容他，真到了什么关隘处，譬如朝廷征伐梁山，他也趁机凑个热闹，岂不更加棘手？依小弟意思，雷霆一击，灭此朝食，方上策也！”
曹操见他意气风发，亦被感染，一拳砸在掌上，大笑道：“贯忠之言，深得我心！郁保四兄弟的部下，加上狮耳山人马，再加上县里能抽调出的，亦有一千余人，有心算无心，足堪一战！”
七拼八凑的一千余人对五七千人，还足堪一战，黄文炳、蒋敬、裴宣三个齐齐色变，唯有许贯忠，眼神都亮了许多，喝彩道：“哥哥这句有心算无心，深得兵法之精髓也！”
张横跳起身叫道：“哥哥如何忘了我等水上的兄弟？难道走到岸上，我等就杀不得人么？”
许贯忠笑道：“闻战而喜！有这么一干兄弟，哥哥何惧他曾头市。”
曹操看在眼中，暗自点头：“文炳有执政之才，他通判出身，秉性奸猾，深知官吏们诸多手段，若肯踏实出力，以毒攻毒，正得其用；蒋敬有计算之才，精于计算，条理分明，做事先求无过，若以后勤托付，必无错失；裴宣有执法之才，铁面无私，秉性中直，宁肯慢不肯错，司赏罚事，可服众心……”
“至于许贯忠！”曹操不由眼带笑意想道：“虽然年轻，尚须历练，但能纵观全局，善谋敢断，大有奉孝之风也！”
一时间，不由想起昔日袁绍势大，麾下众臣，多有畏而私通者，惟郭嘉以“绍有十败，公有十胜”之说励之，后来果然一战决胜。
其实细细究其十胜十败，并无出奇之处，归为一句话就是：虽然他的兵多你的人少，但是你本人比他强啊，文功武略、度量智谋、德行人品，比什么都是你厉害，你说你怎么输呢？
再想现在情形，岂不也是一般？明面上曾头市易守难攻，人多势众，可无论是曾长者，还是所谓五虎，又如何与自己相比？
这时吕方起身道：“适才许先生说起他堡寨森严，小弟倒是想起当初打祝家庄，他那村子高居土岗，四下都是盘陀路，也是易守难攻之地，若不是先拿了他们主力，正面交攻，还不知道要损伤多少。因此小弟便想，如何得个法子诱他出来便好。”
李逵听了欢喜道：“这不是俺先前说的么，若他肯站出来，我只排头砍去，仗便赢了。”
曹操笑道：“吕方兄弟知道用计，长进不小。你这思路却是对的，地利人和，于他本是一体，若要诱他出来，其实也不为难，只要——”
许贯忠忽然接口道：“只要郁老兄肯亲自做个钩儿！”
两人说完对视，同时大笑。
有分教：休夸堡寨立墙高，一遇老曹化雪消。预备窝弓伏猛虎，安排香饵钓金鳌！

第一百八十二回 道左故人笑相逢
若无郁保四细细禀明了曾头市的情形，以曹操禀性，只怕容易小觑了对方。
但如今既然察知详实，曹操又岂有轻敌之意？心下已是深知，要赢这个对手，倒比打破几座州府还难。
因此定下诱敌出战的方向后，又领着众人细细商榷一日，定下详尽方略。
随后十日，郁保四的喽啰、狮耳山的余卒、水寨的好手、阳谷县的伴当，共计一千六七百人，尽数集结狮耳山，由许贯忠统领，每日苦苦整练。
练得虽苦些，日日肉饭却是管够，十日下来，战力且不说，士气军心俱是大振，行伍配合，也更增默契。
十二月五日，曹操下令出兵，只留黄文炳、蒋敬、裴宣、侯健、穆春、朱富六个坐镇阳谷县，其余兄弟，尽数随军，分成十队陆续出发。
其实他本意连郑天寿、杨林也要留下，奈何这两人死死不肯，只得一并同去。
穆春看着队伍渐行渐远，眼中一片羡慕。咬着牙，也不说话，自家回去找了杆枪，发疯似练起来。
曹操带第一队，身边是许贯忠、吕方、郭盛三个，行了十余里，前面探马来报：“一队客人，约有百余人，赶着许多大车而来。”
不多时，果然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一个汉子，骑匹骏马，身量不高，相貌俊俏，不逊美女，曹操一见顿时欢喜，高声道：“燕小乙，如何到了此处？”
谁知许贯忠也同时开口：“燕兄，一向久违！”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露出惊奇之色——你也认得他？
那俊俏汉子不是旁个，正是大名府玉麒麟卢俊义的亲信心腹，浪子燕青！
燕青哈哈大笑，回头高声道：“主人，竟是遇上了武大哥。”
自家策马跑了几步，滚鞍下马，先抱拳道：“小乙参见武大哥！我家主人特地来送年礼，不料这般凑巧，道左相逢。”
又对许贯忠抱拳道：“许兄！数年不见，却是风采更胜往昔，你如何也同我武大哥做了一处？”
许贯忠跳下马，上前抱了抱燕青笑道：“这话倒该我问，你一向在大名府厮混，如何也识得我家哥哥？”
回头对曹操禀告道：“这个燕兄，自小与小弟交契深厚，我在江湖上走了数年，不料竟在这里相遇。”
燕青听了笑道：“果然不是英雄不聚头！武大哥乃是我家主人结义兄长，许兄你这般才干，投入武大哥麾下，正是相得益彰，小弟还要恭喜你得遇明主，这身惊天动地本领，总算能够发市。”
这时那边商队里，一匹通体白洁的麒麟兽泼剌剌冲出来，上面一个雄壮大汉，喜开八字眉、笑眯麒麟眼，高声叫道：“啊呀，仁兄，你我直这般有缘，路上也能相遇！”
曹操见了卢俊义，更是开怀，连忙下马迎去。
卢俊义也轻飘飘跃下马来，搂住曹操：“仁兄一别数月，想煞小弟也！眼见年关降至，那个鸟宅子待得小弟气闷，收拾些礼物，要来阳谷和武兄一起过年，谁知竟是差点错过。仁兄啊，这等寒天冻地，不在家中纳福，又要往何处去？”
曹操一听便明白了，卢俊义杀了老婆，上无尊长、下无儿女，眼见快要过年，他独自孤零零的，心中必然寂寞，因此来寻自己——可见是真拿自己当哥哥了。心中感动，自然不肯瞒他，便道：“我自与贤弟一别，倒是经历了几桩大事……”
他便将别后种种大致说了说，听得卢俊义双眼圆睁，连连跺脚叫好，及说罢，卢俊义满脸羡慕道：“谁想仁兄的日子竟然这般精彩？与仁兄相比，小弟便似笼中的鸟儿般不自由。早知如此，当日便随仁兄去了，留燕青替我看着家当，我也自在些时日，又能增长见闻。”
又兴高采烈道：“天幸我路上遇见了仁兄你，不是要打那曾头市么？其实他也与我有仇，去年从辽国买了百余匹好马，令人带去汴京贩卖，中途经过他处，却被强行扣下，给的钱虽不至蚀本，却不到汴京价格四成，若不是小弟有些懒病，早就去烧了他家！这一番正好与仁兄同去报仇。”
扭头对燕青道：“小乙，你去把我的兵刃盔甲都取来，我自和仁兄去打仗，你带了众人和礼物，去阳谷县等我们回来。”
燕青连忙道：“主人，你不曾出远门，小乙岂能不陪伴左右？况且自幼蒙主人传授这身武艺，战阵之上，好歹也帮主人料理几个。阳谷县又不远，让老王带队去，亦是万无一失。”
卢俊义听了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上阵开开眼。”
曹操喜道：“不瞒贤弟，我这里武艺最高几个兄弟，都在青州，听说那曾头市几个本领也不凡，正愁没有大将压阵，贤弟若去时，再好不过。至于贵属，令他们到阳谷县英雄楼寻朱富，衣食住行，无不安排妥当。”
卢俊义听了哈哈大笑，拍着胸口道：“仁兄放心，小弟这口枪，除你家二郎，天下有谁当得？”
当下令燕青去传令，让队伍带着礼物去找朱富，自己就策马跟着曹操上路了。
燕青安排妥当，带着卢俊义的兵刃衣甲，追上队伍同行。
阳谷至那曾头市，约三百余里路程，曹操等走了四五日，手下有个原属郁保四的喽啰报道：“好教大哥得知，此处往前四十里，便是那曾头市了。”
曹操闻言，传令停下，等到后面一队队人马都到，离开大路，找个人烟罕至、避风朝阳的山洼，扎下营寨，叫来郁保四，让他照计行事。
郁保四领了命，原来的部署中，挑了七八个可靠的心腹，又有韩泊龙、李云、焦挺、杨林、郑天寿、时迁六个好汉，都撕破了衣裳、弄乱了头发，地上滚一身一脸尘土，然后跌跌撞撞，去往了曾头市。
他这伙人都不骑马，四十里路走到夜间，一个个风尘仆仆、热汗淋漓，更显得狼狈万状。
到了曾头市外，只见一遭野水，上面盖着一座浮桥，桥上十余个汉子，都穿了“曾”字号衣，各提一杆长枪，喝道：“且住，你这伙人，都是什么来头？深更半来我这里。”
郁保四当先走出，虎着脸道：“你等不认得我险道神郁保四么？我奉了你家主人之请，去做一桩买卖，因为情报不实，几百兄弟，只回这几个，你等休要啰唣，我自去寻你家主人们禀告，不然误了大事，你担当不起。”
郁保四一年要来此几次，他这个头，但见一眼，终身难忘。那些保丁们使灯笼一照，顿时认出，连忙堆笑道：“原来是郁爷，谁敢相拦？郁爷请，我来为你照路！”
说罢分出几个人，当下打着灯笼引路。
郁保四等人跟上，过了那桥，便是密密一大片柳树林，里面道路四通八达，杨林、时迁看了心惊：这里若何祝家庄盘陀路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无人带领，一万人马也陷在此处。
跟着那引路保丁七弯八绕走了一遭，到了寨墙之下，众人抬头一看，果然好生宏伟。
原来这曾头市，三面都是天然生成的高岗，高逾五丈，阔可奔马，只有向东一面无遮无拦，被他以砖石巨木修成三丈余高寨墙，墙上密密都是残刀断刃，便是葫芦小金刚来此，也难攀爬。
那保丁上前叫门，里面听的是郁保四回来，先不开门，飞奔去曾家府禀报。
过了约半个时辰，寨墙上一个锦袍大汉，懒洋洋探出半身，认出果然是郁保四，哈哈笑道：“险道神，你一向奢遮，号称横行青州无忌，怎地如今损兵折将，这般狼狈？”
郁保四听了大怒，心道你他奶奶的老娘舅！老子为你家出力，你竟然这般取笑？幸好老子此番来是为了害人，不然岂不气炸我的肺腑？
故意怒哼一声，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运命尘沙卷北风，宏图霸业转头空。空诩坐地吞山虎，激怒翻天闹海龙。

第一百八十三回 鼓上蚤在线求助
郁保四怒道：“曾三爷，你这般说话，毫无人心！是你们说，那阳谷县外有个狮耳山可以驻兵，你可知那狮耳山早被武孟德所占？上面精兵四五千，勇将十余名，若不是姓郁的腿长，如今你见的就是我的魂了！我为你家出力，你却开口嘲笑，岂不让朋友心寒！”
曾家老三，便是曾索，听了此话面色一变：“四五千兵？险道神，你胡吹什么大气！这姓武的家里便有金山银海，也养不起这许多兵马。”
郁保四呵呵冷笑：“好，老子就是胡吹大气！既然被你曾三爷识破，那也没什么好说，就此告辞！”
说吧气忿忿，扭身就走。
曾索眼珠子一转，叫道：“且慢！”随即脸上堆出些假笑：“郁爷，都是老友，开个玩笑也动怒么？还不快快开门，我要给郁爷接风洗尘！”
片刻，寨门大开，曾索亲自出门，一副亲兄热弟模样，拉着面色不豫的郁保四进了曾头市。
时迁冷眼观瞧，这寨子中的房舍，修得横七竖八，便似迷宫一般，有时明明宽广大路当前，曾索非要从旁边小道绕行，不必多说，那大路下面定是安置了陷坑钉板。
他一边走一边记路，跟着曲曲折折走了一通，总算到了曾家府，这府邸位于曾头市中央，堆土成丘，砖墙高耸，修得如堡垒一般，居高临下，整个曾头市都在眼底。
时迁暗惊道：“好在我来走了一遭，不然若贸然攻打，多少人命才能够填？就算打进曾头市，他这曾家府也如一座小城，急切间如何打得下？”
一行人跟着曾索来到大堂，里面一般高矮四个大汉，年纪在二十出头到四十不等，穿着各色锦袍，一个个膀大腰圆，面目狰狞。
曾索道：“郁保四损兵折将而回，道是那狮耳山有四五千兵，十多个勇将，他的兄弟，只有这十余个得活命。”
最年轻的一个大汉听了嗤笑一声，不屑道：“就凭他姓郁的，识得什么叫勇将？真有什么勇将，他自己也回不来！”
郁保四气得紫了脸，沉声道：“曾五爷，姓郁的好歹也是为你家出力流血，这等话说出来，未免伤了人心。”
曾老五便是曾升，闻言不住冷笑，走到一边坐下，拎着酒坛慢慢的喝，理也不理郁保四。
年纪最大的一个，自然是老大曾涂，挤出一丝笑脸道：“险道神，老五他还是个孩子，你同他计较什么？你这番虽然出师不利，好歹也知道了人家虚实，也算有功！来人啊，取酒肉来，我要为险道神和他的兄弟洗尘、压惊！”
说着招呼众人落座，不多时，烤羊烈酒，纷纷端上来。
郁保四看了冷笑——为我洗尘接风？怕是赶上了你们吃夜宵，不然你家是三昧真火？这般快烤好了羊？
曾涂装模作样敬了郁保四一碗酒，扭头道：“老四，都是你的计谋！如今遭了败仗，又该如何打算？”
曾家老四曾魁，年约二十五六，长得比其他几个清秀些，闻言道：“哼，兵法上说，要知己知彼，我们不知对方虚实，难免有所折损，依我说，还是狠打那头行货，他若肯老实招供，又岂会损兵折将？”
曾家老二曾参，三十多岁年纪，生得格外肥壮，个头也最高，比起郁保四这等长人，也不过矮了一个头。脸上肥肉一抖，恶声恶气叫道：“来人，带那行货带上来，二爷今日亲自伺候他！”
没片刻，几个精壮的保丁，拖着个血肉模糊的大汉上堂，往地上一扔。
郁保四看那人身材雄壮，浑身伤痕昏迷不醒，暗自点头：“这厮莫不是武大哥的手下？看这模样，也是条铁骨铮铮的硬汉子，我该如何想个法子，救他一救也好。”
曾参站起身，拎着一瓮酒走去，兜头一倒，那酒水哗啦啦冲在大汉头上，顿时醒来，四下一看，目光在时迁脸上微微停留，随即翻身跪倒，嚎啕大哭：“爷爷们饶命啊，小人知道的早已说了，便是打死小人，也是枉然，不如留小人一条狗命，情愿在爷爷们鞍前马后做个小卒，百死无悔。”
郁保四见此人如此惫懒，不由撇嘴：呸，还道是个好汉，原来竟是个没种的软蛋。
曾参呵呵笑道：“你这等癞汉子，也配在爷爷鞍前马后？呸！你也配叫小霸王！”说这一脚，踢得连连翻滚。
时迁听了大惊：“啊呀！这个人是周通！”
这里人中，只有他见过周通，定睛去看，那脸上全是血瘢，哪里认得出来，不过声音的确耳熟。一颗心顿时砰砰急跳——周通也识得他鼓上蚤啊！若是招供出来，自己深陷敌营，该如何脱逃？
周通滚了两圈，依旧跪倒，哭诉道：“二爷爷听禀：小人本是叫做俏郎君周通，只因在绿林中打滚，不得不起个唬人些外号，爷爷们若是不喜，小人还是叫回俏郎君便是。”
曾参听了，气得肥肉乱颤，蒜头鼻子一耸，绿豆眼瞪成了花生：“爷爷这等俊美相貌，也没叫个俏郎君，你这厮血糊糊一张脸，俏？俏你娘个蛋！”
照肚子一脚，踢得周通捂着肚子，虾子般蜷成一团，连连作呕。
老大曾涂喝住曾参，沉声道：“姓周的，你也不必装疯卖傻，那武大郎既然派你来买马，你必然是他心腹，你如今只招出他和二龙山联盟、本身是阳谷都头，其他都推不知，你觉得我们能信么？”
周通哭诉道：“爷爷啊，小人冤枉，小人哪里是他心腹？小人不过是个小小头目，只因识得贵宝地，才派遣我来，小人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
老四曾魁冷笑两声，阴沉沉道：“我们如今打听到，那厮手下有十余个奢遮的猛将，你且说出都是谁人，使什么兵刃，有什么本事，今日便不打你。”
周通一边哭一边道：“有个二龙山花和尚鲁智深，手使一条铁禅杖，力大无穷，又有个青面兽杨志，军官出身，诸般兵刃都使得好，至于武孟德自家手下，再没狠人，虽然也会使些朴刀、花枪，和小人武艺只在仲伯间，在爷爷们面前都是土鸡瓦犬。”
曾参道：“还想瞒人？你这厮不狠打，如何肯招？”
一扭头，拔出烤羊上的短叉，一下刺进周通小腿，不住搅动。
周通痛的长呼，哭的满脸泪花，以头抢地，惨嚎道：“爷爷们杀了我吧，小人若是知道，早说出来换活命了，实在是不知道啊。”
老三曾索冷笑道：“大哥，别费力气了，这个软蛋，一打就哭，口口叫爷，能是什么好汉？也打了他这么多天，真知道时，他早招了，我看给他个痛快，拿火烤了他吧。”
曾参呼呼站起身，砰地丢了叉子，叫道：“老三说的不错，别费力气了，烤了他！”
老四曾魁摇摇头：“你等莫非忘了？这厮被抓那天，眼见跑不掉，几刀先杀了他那些伴当，这是何故？必是怕那几个熬刑不过，招出实情来。这等人能是软蛋？他哭他嚎他叫爷爷，他可交待过一句正经话？二龙山两个，江湖上谁人不知？老子还用他交待？”
曾参一听，勃然大怒：“他娘的，敢骗爷爷们？小子，爷爷先烤熟了你右腿，喂你吃了，明日烤你左腿，后日烤你手臂，你既然要充好汉，且看爷爷慢慢摆布你。”
周通吓得尖叫道：“爷爷们饶命啊，小人真的是个软蛋，求爷爷不要烤小人的腿啊！”
曾参大吼道：“拿柴火来！”
周通忽然止了哭声，破口骂道：“你这肥猪，异日落在我哥哥手里，必把你活活做了烤猪！”
随即一个翻滚，抢过曾参掷在地上短叉，就往自己喉咙扎去。
时迁双目一瞪：啊呀！却是误会了这个兄弟，他这句话，分明是要我传给哥哥，烤了这人给他报仇！
他心中正自激荡，忽然白光一闪，当的一声，周通手中短叉已被击飞。
曾升起身，走过去捡起一柄二尺多长的飞刀，冷笑道：“呵呵，放着爷爷在此，你这厮想死也难！”
曾家五虎一起露出狰狞的笑容：“你这厮，果然不是软蛋，如此才有意思！”
周通这一下，真是万念俱灰，心知自己必然死的凄惨无比，干脆往地上一睡，骂道：“他妈的曾家五鼠，陪你五个老鼠玩了这些天，爷爷也玩够本了，来来来，一百零八个姿势，少摆布一个，我便是你们亲爷！嘿嘿，也只怪爷爷自己不争气，和你们老娘生出你们五个忤逆亲爷的大顽，早知今日，爷爷当初便是日驴子，也不碰你们那头活猪般老娘！”
曾家五兄弟脸色齐齐大变，一瞬间呼延灼灵魂附体，曾魁咬着牙恨道：“先、先割了这厮的舌头！”
五个兄弟，数他最懂兵法，一眼看出局势：若不先割了对方舌头，任他骂下去，就算活剐了他，几个兄弟也要折几年阳寿！
周通大笑道：“你大哥和你的媳妇都曾跟我说，曾老四家伙不行，舌头也短，也难怪你嫉妒爷爷这条舌头……”
老二曾参离得近，抬腿一脚，踢得周通满口流血。
时迁眼见不妙，将牙一咬，站起身道：“他这舌头割不得！那武孟德的性命，全在他这条舌头上！”
曾家五个闻言，齐齐扭头看来，一个个脸色铁青，烛光映衬下，宛如五个恶鬼。曾涂盯着时迁：“武孟德的性命，如何便在这狗贼的舌头上？”
时迁哈哈一笑，满脸成竹在胸的自信，心中不断打鼓：好，开头不错，先声夺人，只是然后我该怎么编？我哥哥的性命，如何和他这条舌头扯上关系？
有分教：好汉敢哭也敢狂，周通能软亦能强，枪尖难比舌尖利，不枉花名小霸王！

第一百八十四回 献妙计引蛇出洞
那曾家五个凶汉瞪眼看来，时迁心中打鼓，面上却是不露分毫，恭恭敬敬道：“我们郁大哥常说，曾家五虎都是世间罕见的英雄，各有绝艺在身。其中曾四爷更是当世卧龙，不惟武艺出众，智谋也远非凡人所能及，小人将话说到这个程度，四爷其实早已明白，若再多说，岂不是鲁班门前卖大斧，徒惹人笑。”
四个兄弟都不由点头，齐齐都看向曾魁：呀，不愧是老四，原来你早已明白。
曾魁心中一懵，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厮的耳朵，倒不白长，也知道四爷善谋之名！不错，三位哥哥，还有老五，我先前是不是说过，周通这厮，他并不是个真软蛋？如今如何？”
老大曾涂听了，若有所思，凝神道：“这般说来，他先前所说的话，全然不真。他若不是那武孟德心腹，如何肯为他这般卖命？”
曾魁道：“大哥说的不错，这厮必然是那武大郎心腹爱将，嗯，唔，是他心腹啊，对不对？虽然说，这厮骨头很硬……哎！对了，这厮骨头虽硬，那武大郎的心肠可未必硬啊。若是知道他的心腹落在我们手上，必然焦急来救，我们岂不是正好摆布他？”
他越说越流畅，说罢心中喘口大气：妥了，我曾老四善谋之名，总算没出差错。
老二曾参听了皱眉道：“若是这般说，和他舌头有什么关系？难道没了舌头，武大郎就不焦急来救了？”
曾魁心又一提，哈哈一笑，来回踱了几步，忽然一指时迁：“这位兄弟，看来是险道神的智囊，我倒要考校你一番，你且告诉我二哥，这厮的舌头为何重要？”
时迁心道我本来不知的，现在你们说了，周通是我哥哥心腹啊！连忙道：“二爷，小人斗胆请问，你老人家可有心腹？这心腹，是不是知道二爷很多秘密？”
曾参肥肉一抖，怒道：“你打听爷爷秘密，意欲何为？”
曾魁却是福至心灵，豁然开朗，哈哈大笑：“二哥，他不是都和你明说了么？你的心腹知道你的秘密，这周通必然也知道武大郎很多秘密！是，我等知道他骨头硬，熬得住大刑，武大郎未必知道吧？他担心这心腹说出他的秘密，必然心急万分，但若是这心腹没了舌头，左右也说不出他秘密来，说不定他便不急了也。”
曾家四人恍然大悟，曾参更是连连点头：“有理，有理！我那心腹若是被人擒了拷打，熬刑不过，跟人说我喜欢被男……咳咳，总之我必然也十分焦急，若是他没了舌头说不出，却又另当别论。”
心下暗暗寻思：我那几个心腹，与其等别人捉走拷打，倒不如我自家先割了他们舌头，岂不是从此后顾无忧？
“此外还有一桩要紧处，也与他舌头有关！”时迁忽然又说一句，随即期待地看向曾魁。
曾魁和他惺惺相惜的对视片刻，惊叹道：“倒是想不到，险道神手下，竟出了你这么一位凤雏般大才！失敬失敬，其实那一桩要紧处啊，连我也是刚刚想到，你且说来，看看是否英雄所见略同。”
一番话说完，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精明之余，亦不由好奇。
时迁羞涩一笑：“果然瞒不住曾四爷的智慧！诸位老爷请想，那武孟德招兵买马，结交强人，所图必大！咱们曾头市乃大宋第一马市，离他又不远，这厮岂不动心？周通来此一遭，多知曾头市虚实，武大郎难道不欲从他口中得知？”
曾魁猛一击掌，喜道：“是啊，这厮这条舌头，对武大郎而言，内则关系到他的机密，外则关系到我这里情报，岂容他不动心？”
周通听到这里，心中大喜，脸上立刻做出悲愤、惊恐神色，大叫道：“哇呀呀，与其留着舌头让你们害我哥哥，倒不如老子自己嚼碎了它！”说罢眼一瞪，便要咬舌，忽然白光一闪，一把飞刀倒着飞来，刀柄重重撞在周通腮骨，下巴顿时脱臼，啊啊空流口水，哪里还能咬动舌头？
老五曾升走去捡了飞刀，连连冷笑：“呵呵，放着你五爷在此，这条舌头你不想要也得要！”
时迁暗自为周通叫好，鼓掌夸道：“五爷好惊人手段！五位老爷，小可这里却有一个计谋，若能施展，一则能擒杀武孟德，二则也为我郁大哥出气！”
曾涂道：“你且说来，若果然有效，你们损失的人手，我们曾家给你补齐！”
时迁喜滋滋道：“曾大爷果然义气！我等十余个兄弟，再借数十个能厮杀的，使辆囚车，推了这姓周的，一路大张旗鼓，前去汴京，就说险道神捉了二龙山强人周通，要解去汴京、碎尸万段。却故意绕远路慢慢地走，等那武大郎听说，必然是轻装简从来追赶，曾家五位老爷却率领一队强兵，潜伏在后，待那厮来时，一举合围，武大翻掌可擒也，此所谓引蛇出洞之计！”
曾魁听了笑道：“你这个引蛇出洞，果然和我想的一般！这周通如此忠义，路上必然大叫大骂，江湖上传扬开去，越发由不得武大不来！”
时迁点头赞道：“四爷见得高明，利用江湖名声施压武大，这一节，小人倒不曾想到。”
曾魁笑道：“你有这份谋略，也已十分不易了，若当真要跟我比较，还需多读几年兵书才好。”
郁保四等众人听得无不佩服：这个鼓上蚤，难怪哥哥看重，当真有做大事手段！本来哥哥叫我等以“明攻阳谷县，打援狮耳山”的计策调虎离山，难为时迁兄弟临时变计，不惟诱了他们出去，更救了那个周通，却是一举两得。
这时忽听时迁道：“小人得蒙四爷错爱，祖坟都冒青烟！正好厚着脸皮多讨个情分：押送这周通为饵，有我郁大哥等人足矣，小人武艺不行，去了也是添乱，能不能留在府中等诸位凯旋？若能蒙四爷赐一本兵书学学，则是更好。”
曾家五人闻言，只道他怕死躲懒，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加上郁保四并不是曾家手下，只因被控制了销赃渠道，无奈听些调遣，可是这一番狮耳山之战，元气大伤，数百人只活几个，曾家五虎也担心他有怨怼之意，不肯卖力。如今他的智囊军师肯留下来，岂不是现成人质？不容他不卖力。
当下曾涂一口答应：“好，看在你献计有功的份上，我让老四送你一本兵书，你好好研读，若有所成，以后也能帮你们郁爷做番大事业。”
众人商量一番，议定由郁保四带着自己人手，曾家再拨五十个精锐保丁相助，一辆囚车押着周通为饵，曾涂、曾参、曾魁兄弟三个，邀上教师史文恭压阵，各领八百人，四队从不同方向缀在郁保四之后，只待曹操来救，便一举将其拿下。
至于老三曾索、老五曾升，连同副教师苏定，带着剩下一半兵马守把家中。
次日让郁保四等人歇了一日，到第三日，十二月十二日这天，先由郁保四等押了囚车先行，隔了一个时辰，后续队伍陆续出发。
又有杨林、焦挺两个，各自一把巴豆，吃得上吐下泻，推说是吃烤羊吃坏了，和时迁一并留在曾头市中，就在曾家府脚下，拨了个小院子供他三人居住。
有分教：义气谁及鼓上蚤？曾魁钦佩周通笑。引蛇出洞刀光寒，调虎离山剑气啸！

第一百八十五回 阳谷三军怒奋兵
这一日，着实冷的厉害，那天空乌沉沉的，看不见半点日头。
似这般的天空，若是盯着看久了，难免会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自出了曾家府以来，“险道神”郁保四便显得有些畏首畏尾。
还没走上七八里地，他便要停军休息，派人骑着快马，去后面找曾涂等，直到确定了队伍还跟在身后，这才肯继续上路，一派生怕对方跟丢的模样。
开头一两次还好，后来等的次数一多，曾涂等人都不由焦躁起来，纷纷派心腹前去痛斥，问郁保四是不是把胆儿都丢在了狮耳山？否则就算武大郎听到消息，赶来救人，怎么不要几天功夫，现在就这般慌张，是何道理？
郁保四后面虽没敢在停下，但也走的磨磨蹭蹭，一大早便出门，眼见擦黑，拢共才走了三十余里。
待得五支人马各自扎营，郁保四又一次派出人手，骑快马去后面四个营盘都看了一遭，再次收获一堆大骂。
谁也没注意的是，郁保四所派这个人，看完曾头市四个营盘，并未返回，而是径直奔去了曹操处。
守门小校正把手笼在袖子里发抖驱寒，一见这人，连忙迎进营中——这人也不是旁个，堂堂阳谷县铜雀商行坐商大主管，“白面郎君”郑天寿便是。
曹操等人正在帐中向火，见了郑天寿归来大喜，忙问个种情形，郑天寿有条不紊，细细说了一遍，听得周通熬刑、时迁变计，众人都不由动容，齐齐喝声彩。
随后又细说了曾头市如何用兵，营盘扎在何处，彼此间距离如何，悉数画下图来，许贯忠细看一遭，笑道：“他虽有三千余人，却分成四个营，我这里一千七百人，打他哪个营都是占优，我看天色，今夜必有场大雪，届时连厮杀声也掩盖了，此乃天助哥哥成功也！”
众人见许贯忠说的肯定，都不由精神一振，曹操亦是哈哈大笑：“既然如此，便当毕其功于一役！铁牛，你去传令火头军，教他们将所带的肉，不拘多少，尽数都大锅煮了，让兄弟们都暖呵呵吃饱，今夜放手杀人！”
一个多时辰后，营中垒起数十个灶头，摇曳妖冶的火焰舔着锅底，锅里白浊色的浓汤沸腾翻滚，大块大块的骨肉随之浮沉，每口锅前都围着二三十人，搓着手，瞪着眼，贪婪吸着那肉香，馋涎欲滴。
曹操手中托着个大瓷罐儿，在人群中转来转去，每到一口锅旁，就舀一大勺胡椒搅入汤中，一边搅拌，一边大声武气嚷道：“那个火头老王，好生吝啬，我让他多放些胡椒，大家吃了才好御寒，谁知竟跟要他老命一般。有什么好舍不得？武某一怒之下，把他捆在帐篷里，抢了他胡椒罐儿就走。哼哼，岂不知武某所有的，都是兄弟们替我挣来，若是还舍不得给你们花用，如何对得起你们叫我这一声大哥？”
旁边偏偏还跟着个卢俊义，看着一大勺一大勺胡椒下锅，真心实意为曹操心疼，不住念叨他的当家经：“啊呀，仁兄，天大家业，也是涓滴积成，哪有你这般败家的？你可知道哲宗年间，广东每年才进贡一千斤檀香，二十斤胡椒，供皇家享用，你看看你今天放的胡椒，这都够宫里吃几个月了。”
曹操大乐，我这兄弟没白处啊，一瞪眼道：“哼，皇帝吃得，我的兄弟们便吃不得么？”
那辛辣香气随之飘起，军士们无不精神大振，有的咧着嘴巴只知傻笑，有的更是泪花都涌了出来，一个个满眼感激膺服望着曹操。
许贯忠含笑跟在老曹身后，看他一边放胡椒一边和军士们拍拍打打，寒暄说笑，心下暗自震动：“我这哥哥，实有人主之象也！”
不多时，肉汤煮成，众军士欢呼争抢，一个个大块吃肉，大碗喝汤，吃得满嘴油光。
曹操啃了两块肉，喝了一碗热汤，只觉腹中暖烘烘的，坐了片刻，待众人吃得差不多，他站起身来，拉匹马到人群中间，骑上了马，环视一遭，高声道：“诸位兄弟一边吃，一边听武某说句话儿。”
众人纷纷看来，却听曹操说道：“老话说得好，小马乍行嫌路窄，雏鹰展翅恨天低，他曾家本是女真蛮种，说他狠，他狠不过女真同族，说他恶，他恶不过辽国契丹，在北边立不住根脚，跑到咱们地头来避祸，本该潜身苟活，谁知他竟敢称霸一方，摆出一副狠恶姿态，兄弟们，曾家这等做派，分明是欺我汉家儿郎无能！”
底下众人一听：呀，岂不正是这个道理？一群丧家之犬，跑到宋国来称起了什么五虎？谁给他的脸？
曹操冷笑几声，继续道：“我家周通兄弟，好好跟他去买马，遭他打得不成人形，若非时迁妙计解救，已是被活活烤了。单此一桩，已和我结了死仇，他却又派人马来阳谷，意欲抓你们嫂子去做人质，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呵呵，本来咱们兄弟没去欺负他，已是大发慈悲，他居然还胆敢来老虎头上拔毛？兄弟们，你们说，似这等贱种，咱们该不该打他？”
他这一问，众人心口的怒气腾腾蹿起。
李逵第一个跳脚大骂：“该打！都该砍做肉泥，拿去好喂野狗。”
卢俊义亦是七情上面，脸都气得红了，拧着眉毛高呼：“该打！小弟来打先锋，踏平曾头市，杀光曾家狗！”
“踏平曾头市，杀光曾家狗！”其余兄弟们纷纷狂吼。
“踏平曾头市，杀光曾家狗！”一千七百多名军士放下碗筷，振臂齐呼。
曹操仰头大笑，忽然将面孔一虎，高喝一声：“众将听令！”
哗啦一下，许贯忠、樊瑞等十几个兄弟齐齐起身，同声高吼：“末将在！”
燕青站起来抱着拳，却没出声，看着自家主人跟着别人一起恭恭敬敬抱拳，一起大喊“末将在”，一脸的毕恭毕敬，愁的心口都疼：主人啊，过了这年，你也三十岁人了，长点心吧！论身份，他武孟德是山东阳谷县的英雄，你玉麒麟也是河北大名府的豪杰，论关系，你俩是八拜之交，正经的结义兄弟——
现在人家的部下们答话，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五世传承的一个大员外啊，就这么做了人家手下了？
曹操不知燕青惆怅，定睛看了一遭：许贯忠、樊瑞、吕方、郭盛、童威、童猛、张横、孟康、李逵、牛皋、郑天寿、燕青，卢俊义，一共十三个豪杰站在阵前，都是正当年的好汉，有义气的豪杰！
再看那吃饱喝足，头上蒸腾着热气的千七百人，亦是挺胸叠肚，抖擞精神，一个个太阳穴鼓鼓着，腮帮子努努着，胸脯子腆腆着，连屁活蛋都翻翻着，满脸都写着一句河南话：我骄傲！
罢了！有这干弟兄手下，九天揽月、五洋捉鳖，或许还差点，打个区区曾头市，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下发令：“张横、童威、童猛、郑天寿！”
那四个神情一振：“末将在！”
“令你四个，率领三百弟兄，由郑天寿指路，去曾头市十里外埋伏，若有败兵逃回，不许放过一个！”
“末将遵令！”四个人点了人马，郑天寿引着，昂扬去了。
“牛皋、燕青、孟康！”
三个人连忙出列：“末将在！”这回只三个人，燕青也不能不发声了，心想罢了，我主人都是末将了，我自然是随着主人算的。
“你三个，亦领三百弟兄，我打哪个营，你等便先抄到后门，有那求援的、逃跑的，尽杀无赦，绝不可教其他营盘察觉丝毫！”
“末将遵令！”
当下也去点了三百人。
曹操扫一眼剩下的人：“其余兄弟，都随我走，我等自东边曾参大营杀起，随后是曾涂、曾魁、史文恭，依次破之！”
众人齐声领命，当下弃了营寨，簇拥着曹操，浩浩荡荡出了营门，卢俊义自诩先锋，披一副银光鱼鳞细甲，持一条丈二点钢枪，戴一顶鎏金凤翅盔，跨一匹雪白麒麟兽，耀武扬威走在最前面。
走出没几步，曹操脸上一凉，心中顿生欢喜，抬头看去，但见夜色如墨，酝酿了一天的大雪，终于飘扬落下。
有分教：曾门五虎枉经营，阳谷三军怒奋兵。更喜天公多庇佑，漫天飞雪助功成！

第一百八十六回 武孟德雪夜袭营
曾参大营中，曾参抱着一条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吃罢，他打了个饱嗝儿，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手，提起那口四十八斤重的雁翎刀，狗熊般站起身，晃晃悠悠出了帐篷。
看了看地上半寸厚的积雪，摇摇头，骂道：“娘的，上了那瘦子的当，这般冷绝天气，出来吃这风餐露宿之苦，早知今日要下雪，便让老三来替我不好？”
骂骂咧咧，在营中巡视一遭，见那些站岗的、放哨的，一个皆无，都躲回帐中，向火取暖去了。
他是个极暴躁的性子，不由大怒，闯进保丁们帐中，破口便骂：“该死的囚攮，如何胆敢躲懒？若被袭了营，剐了你全家也难赎罪。”
那几个保丁颤颤巍巍，赔笑道：“二爷，咱出门不过三十多里，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来袭营？二爷放宽心睡，我等稍稍暖和些，便去放哨。”
曾参听了愈怒，抬起脚乱踢，骂道：“爷爷跟你讨价还价不成？只踢死你等便罢。”
那干保丁被踢的乱滚乱爬，都纷纷求饶道：“便去便去，二爷息怒。”一个个搓着手，提着灯笼，抢出帐篷去了。
曾参耀武扬威，又追着骂了一回，方才扭头回自家帐篷。
岂料那些保丁一个个望见他走远，都低声骂道：“这般冷天，谁失心疯了，来袭营地。爷爷们身上，须没你那老厚的皮裘，冻出病来，你肯替爷爷出药费么？”
一个个你唆我、我唆他，都躲回营帐避雪，竟没人看见一大片黑影，杀气腾腾奔了过来。
若无这场雪，便是守军再大意，千军奔袭的震动，也要惊醒了他们。
奈何，曾头市的人马轻佻大意，又恰逢着这场掩踪绝音的大雪，登时便注定了结局。
曹操的人马直抵寨前，军士们丢开手中长绳——这却是许贯忠先前出的主意，怕夜袭时走散，事先预备长绳若干，数十人一条，缠绕手腕上，彼此相连，便再无掉队、迷路之虞。
随即几个身手利落的大模大样翻过木墙，就里面开了大门，卢俊义一马当先，身后吕方、郭盛两条戟，三人引着二百多骑兵，裹着呼啸的飞雪，径直奔入营中，横冲直撞，大肆杀戮。
李逵浑不顾天寒地冻，又脱得一丝不挂，只穿一副铁鱼鳞掩心甲，戴一个怪模样铁兜鍪，踏双皮靴，怪吼连连，挥舞两把大斧，望着帐篷就剁，身边八九百步军各持枪刀，乱戳乱砍，可怜许多曾头市的保丁，都不曾出得帐篷，便被砍成肉泥。
曹操高踞马上，身旁许贯忠、樊瑞左右护持，三个放眼看去，阳谷军如狼似虎，曾头市人马便似幼鹿羔羊，浑无一丝反抗之力，有些脚快的开了后门逃去，外面燕青等弓弩齐发，不曾叫走脱一个。
这时忽听一声大吼，中军帐中，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也不及着甲，只穿一件厚厚皮裘，手提一把又长又沉的单刀杀出，有原郁保四手下的喽啰认得他，连忙指着道：“武大哥，此人便是曾参，在曾家五个中行二，单论力气，冠绝曾头市！”
曾参听见一声“武大哥”，扭头看向曹操，一张肥脸上，满是绝望、凶残之色，狞声道：“原来你便是武大郎！你如何来得这般快！”
曹操淡淡看着他，道：“我周通兄弟带了话，要做成烤猪的，便是你这厮？”
曾参头脑不是很好使，听了不由发呆：“怪哉，这话你又如何得知？”
曹操指指左右：“我这两个兄弟，一个千里眼、一个顺风耳，你等要以周通为饵诱我，难道能瞒过我不成？”
曾参听了大惊，将牙一咬：“有这两个人，仗还如何打？罢了，今日爷爷拼了命不要，也要杀了他两个。”
大吼一声，蛮熊般直冲过来。
吕方郭盛两个见了，齐齐大喝，策马冲来，两杆戟齐出，拦住了曾参。
要论这曾家五虎的本领，其实不凡。他五个本是女真人，骨骼粗壮，性情凶蛮，都自小习得本族武艺，后来到南国落脚，出高价请了两个教师史文恭、苏定，其中史文恭却是个极奢遮的，将南国战法一一相授，因此这五个可说尽得南北之长，便是军中悍将，亦未必是他对手。
兄弟五个之中，唯独老二曾参，痴肥懒惰，不肯下苦功练武，但这厮却是天生的力士，一口四十八斤雁翎单刀，发起疯来，也能抗衡大将。
此时他绝望拼命，狂劈猛砍，倒杀得吕、郭二将连连退后。
吕方郭盛两个，本来是最早追随曹操的兄弟，后来曹操身边高手日增，用他二人便渐渐少了，这两个私下喝酒相商，都怀惭愧之心，因此练武愈发刻苦。
须知这世上之事，凡与“艺业”二字有关，只要肯刻苦勤习，绝无不精进之理。他二人一来年轻，二来又肯放下身段，向人请教，这段时日，武艺果然颇有长进，虽然敌不得曾参大力，却是虽退不乱，两杆画戟舞得花团锦簇，死死同他周旋。
三人战了有三十余合，曾参营里八百兵，几乎死尽，阳谷军都围着观战，曾参不由惊慌，咬牙想道：那千里眼、顺风耳，怕是难以杀得，好歹宰他一员将，垫了棺材也好。
他看出郭盛武艺稍弱，忽然奋起一刀，劈开郭盛画戟，随即大步抢入，猛然一把抓住那戟杆，一声狂吼，高举单刀全力劈落。
郭盛肝胆俱裂，幸得林冲此前传了他一招身法，此刻下意识施展出来：将兵刃一丢，双手猛推鞍鞒，顺着马屁股倒翻一个筋斗，跃下马来，那曾参一刀劈落，血光大绽，竟是将郭盛的战马劈成了两片。
几乎同时，吕方叱咤声中，画戟斩落，喀嚓一下，将曾参手腕劈断，一只胖手握着单刀，跌落在地。
曾参痛吼一声，弯腰要去捡刀，吕方画戟反挑，顺势将他左手也砍了下来。
郭盛狂奔几步，飞起一脚，踢得曾参翻倒在地。
周围十几个军士冲出来，死死将他绑缚。
曾参两个断腕处，血如泉涌，狂吼道：“武孟德，有种杀了爷爷。”
曹操微笑道：“拿好药替他裹了伤口，不可教他死了，周通兄弟既然想要烤了他，武某如何不遂他的愿望。”
拣点伤亡，阳谷军只战死两个，另有三十余人受了轻伤，曾参寨中八百人，杀死五百余，重伤一百余，还有百把个知机的投了降。
李逵杀得遍体血红，浑身冒着腾腾的热气，上来献计道：“哥哥，我等还有仗要打，哪里有空抓俘虏，都杀了吧。”
许贯忠忙道：“哥哥，杀俘不祥。”
曹操点点头，拍了拍李逵脑袋，斥道：“你虽叫铁牛，却也是肉长成的身子，不怕着凉么？快去穿衣服！”
李逵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一会还要再脱，岂不多费手脚？”
曹操叹口气，指着曾参道：“那你去扒了那胖子的皮裘穿上，打仗时好脱好穿，不耽误你杀人。”
李逵大喜道：“果然是哥哥最疼我。”
大踏步过去，按着曾参扒他衣服，曾参不知何故，被李逵一碰身体，满面忸怩通红，咬紧牙关，喘息急促。李逵见他神情，居然颇似宝莲，顿时作呕起来，发怒在那肥脸上重擂两拳，打得晕了过去。
曹操喝道：“重伤的且不必管，这些投降的，一个个都仔细捆扎实了，留在帐中，受伤的弟兄裹好了伤，正好留下看着他等，其余兄弟，都随我去破曾涂！”
他四个营盘，相隔八里十里不等，若是平日，夜寂无声，这杀声一起，两边立刻便知，偏偏今夜这场大雪，纷扬鹅毛，数丈外便是一片苍茫，把那些声响火光，尽数遮掩。
有道是：
江湖一入死生轻，运命只于剑上争。铁甲凝霜天尽墨，马蹄踏雪夜无声。
征途累累铺白骨，霸业殷殷透血腥。寡母孤儿肠断处，相思从此梦中听。

第一百八十七回 大名府里豪杰种
杀到曾涂营寨时，平地雪厚半尺。
这营中却和曾参处一般松懈，放哨守夜的，早躲去帐中取暖。
李逵跳下马，两膀一抬，皮裘落地，重重几斧子，大门劈成了一堆柴，身后马军步军，狂涌而入。
曾涂乃是带甲而眠，倒是比他二弟惊醒些，睡梦中闻听营中大乱，大吃一惊，掀了被子跳下床，取了倚在一旁的点钢枪，往外便闯。
出帐来放眼一看，先自叫一声苦，却见不知多少人在自家营盘中横冲直撞，自己这边的保丁，还未出帐篷先遭杀死一半，另一半虽冲出帐篷，又大都两手空空，被人狠戳猛砍，纷纷横死当场。
曾涂一看便知败局已定，连忙去寻了战马，拍马舞枪，连杀数人，所幸未曾遭遇大将，自后门处杀出。
谁知后门之外，数百弓手严阵以待，见了曾涂，便将乱箭射来。
好在风急雪大，那些箭飘飘忽忽，不似平时劲疾，曾涂武艺又高，长枪舞转，上护其人、下护其马，直往前方突来。
牛皋见了忿怒，叫道：“这厮必是贼中主将，待俺拿了他去请功！”
双锏交击，呼喝一声，拍马冲了上去，拦住曾涂大战。
曾涂与牛皋战了六七合，心中忧虑：此处不可久耽，须速速去老四汇合方好！
念头一定，长枪大开大合，全力抢攻。
论牛皋之武艺，原本便不如曾涂，若是两个阵前斗将，或许能战个二三十合，但此刻曾涂上手就拼命，牛皋哪里能敌？两条锏慌里慌张乱挥，也拦不住对方这条枪。
孟康见了叫道：“牛兄弟休惊！我来助你。”带马杀入战团，手中朴刀劈来，曾涂先吃一惊，小心斗了两合，发现此人武艺也只平平，一条枪越发使得快，盘来绕去，不离牛、孟二人要害。
燕青见了不由焦急：不料这厮武艺这等厉害，武孟德遣了我三个同来，若是折损一二，武孟德便不见责，亦丢了我主人的颜面！
思及此处，燕青大叫一声：“敌将休要逞凶，且见识我燕青的枪法！”胡乱绰条枪，跳上马，杀向曾涂。
曾涂听他喊，心道此人枪法多半不弱，不敢怠慢，恰好这时牛皋、孟康齐齐攻来，曾涂觑定二人招式，长枪使足劲力一扫，强行荡开双锏一刀，便要痛下杀手。
按他想法，燕青还在两丈开外，自己杀死二人，再与燕青交战正好，不料燕青右手一番，平端起一把乌木红牙金丝弦的川弩，开口喝道：“如意子，不要误我！”
话音方落，那支短矢已没入曾涂左眼，只留三寸许在外。
牛皋趁机一锏，打得曾涂脑浆崩裂，欢喜不胜叫道：“小乙哥，这份功劳，我和你一人一半。”
孟康摇头笑骂：“你个夯货，这般面皮厚，不是小乙哥神弩，你和我至少要死一个。”
三人割了曾涂首级，喜盈盈带兵入营，曹操正在计点伤亡：这一战有十余人战殁，多是曾涂突围路上所杀，另有四十余人轻伤。
曾头市这厢八百保丁，除了战死、重伤的，有三百余人投降，都如前捆缚了，安置在帐篷里，留了伤兵看守。
曹操见三人杀了曾涂，勉励一番，对众人道：“虽然两胜两阵，却是不可大意！众兄弟休辞劳苦，随我灭了那剩下两营兵马，再定行止。”
众人当即离了此寨，披风冒雪，一举杀到曾魁营寨。
曾家五虎，其中四个，看见文字便要犯困，唯有老四曾魁，平时爱读些书，素以智将自诩。因此之故，他营中规矩也是最严，差了几拨人轮流值守，不曾懈怠。
奈何今夜风雪实在太大，阳谷军一直摸到了寨门前不远，才被守军发现。
那值守保丁见众人杀气腾腾而来，惊得魂不守舍，当即没命价敲起铜锣，但是狂风呼呼，将声音一吹，远不如平日响亮，许多睡沉的士卒仍是难醒。
曹操见他有备，急声道：“不好，我们兄弟厮杀了两场，皆已疲惫，若不速速破他寨门，胜负难定。”
卢俊义之前两番劫营，都未建功，此时振奋起精神，高声道：“兄长勿忧，且看小弟手段！”
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麒麟兽直冲出去，及至门前，卢俊义将马一勒，那马儿人立而起，卢俊义圆睁双目，右手握住枪尾，将那杆丈二点钢枪高高举起，随战马前蹄落下之势，单手擎枪，奋平身之力，重重砸落。
但听訇然一声大响，他那杆枪，便如巨灵神的巨斧，硬生生将半扇大门砸得飞出，拍在地面上，一时间雪尘四起，寨中一片惊呼，卢俊义更不停留，拍马杀入寨中，长枪飞舞，所过之处，无一人能站立。
众人见卢俊义如此神威，顿时士气大振，曹操大笑道：“我这贤弟，猛士无双！曾头市中，谁堪敌手？儿郎们，都随我杀敌！”
他大槊一摆，拍马冲锋，众人紧随其后，一举突入曾魁寨中。
因哨岗提前报警，这寨中的反应比之前两寨及时了许多，不少保丁都提刀拿枪杀出，但是卢俊义匹马单枪，直若魔神般大加杀戮，谁见了不惊？再见曹操领人冲入，守军已是战意全消。
这时曾魁骑匹马，斜刺里杀出来，口中大喝道：“何方狂徒，敢与我曾头市为敌？”
恰好卢俊义杀了个来回，正看见他，大笑道：“河北玉麒麟在此！姓曾的，记得你们强买卢某的马么？”
曾魁暗自想道：“雪夜遇袭，军心已溃，便是诸葛武侯重生，他也无可奈何——只是我却不是诸葛武侯，我只消擒下这玉麒麟，便好和对方交涉，然后整顿队伍，再同敌人分个高低！”
暗自为自己的临危不乱喝声彩，瞪起眼大喝道：“玉麒麟卢俊义，遇见我曾魁，便是你命中劫数！”
说罢舞枪直迎上来，两个交马，大战三合，卢俊义手起一枪，挑曾魁于马下。
此刻还有四五百保丁犹在混战，见卢俊义挑了曾魁，肝胆俱裂，哪里还敢顽抗？都纷纷扔了器械，跪倒在地，口中乱叫道：“降了降了，别杀我们！”
曹操皱一皱眉：他们这一夜转战数十里，又是这般雪地，可谓极耗气力，因此每个战力都至关重要。如今投降的人这般多，要留多少人看管？
许贯忠看出曹操为难，皱眉想道：罢了，我这一计，虽不磊落，时势所迫，只好如此。
他跳下马，亲自将曾魁尸首拖在场中，大喝道：“汝等既然投降，且都来砍他一刀，做个投名状，不然便是心中有鬼，曲意诈降，理应斩之！”
身手随便一指：“从你开始。”
被指到的保丁吓一跳，旁边阳谷军塞把刀给他，将他往前一推，那人慌忙后退，连连叫道：“我不敢、我不敢！我全家都住曾头市，若是冒犯了他家……啊！”
却是李逵听的不耐烦，大踏步走来，一斧头砍翻了这个保丁，圆睁着怪眼道：“你这干鸟人都听真，一个砍，一个活，一个不砍，一个死！这死鬼须不是你等的爷！”
说罢抓住一个保丁拉出来：“你去！”
那保丁面色苍白，战战兢兢捡了刀，小碎步挪过去，回头看了看横眉怒目的李逵，一咬牙，不轻不重，在曾魁小腿上刺了一刀，许贯忠大叫道：“好！这好汉以后便是我等兄弟，来人，赏这兄弟一两银子。”
砍了有银子，不砍没性命，加上曾家兄弟在曾头市，素来嚣狂，也有些刻薄寡恩，一共四百七十六名保丁，除了被李逵所杀的倒霉蛋，剩下人人选银子，生生将曾魁剁成了馅儿。
几百银子赏下去，曹操大喜：“你等弃暗投明有功，待武某拿了曾头市，教你们一个个翻身发财！但是如果拿不得曾头市，你等家人后果如何，便看姓曾的是否仁义了。”
那几百人一想，顿时都叫喊道：“曾家不仁不义，我等情愿追随好汉！”
有分教：弩箭如意呼浪子，钢枪绝世号麒麟。大名府里豪杰种，最属贯忠气不群！

第一百八十八回 曾头市勇将无双
数日之前，许贯忠便料定，三四日内，当有大雪。
曹操顺势定计，欲诱出曾头市人马，趁雪奇袭，赶尽杀绝，匹马都不教他逃回。
只是得了郑天寿回报才知，曾家人小心翼翼，生怕逮不着他，居然分作四营，远近相连。
按曹操本意，不管他扎几个营盘，我只管一路杀去，一一荡破，结果亦是一般。
谁知人算毕竟不如天算，这场雪自他出发时下起，竟是越下越大。打曾参营时，雪深不过半寸，及至曾涂营时，雪深已及半尺，待打完了曾魁营，平地雪深一尺有余。
风狂雪漫，陷足难行，大大消耗了众军体力。
这般情形下，若再强打最后一处营盘，待赶到时，军马已成强弩之末，对方稍有防范，说不定便功亏一篑，转胜为败。
此刻得这数百人投降，曹操忽然又生出一计，摆出个笑脸儿，对降军们温和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这些人里，若有父子、兄弟，尽数站出来受赏赐。”
那些降兵面面相觑，半信半疑站出来一百余人，都是父子兄弟关系。
曹操果然令人取些碎银赏了，随后细观面貌、盘问关系，留父去子，留兄去弟，先教一半人归队，剩下一半，皆是父兄角色，就其中捡沉稳老练的，精选出十个人来。
这十个人，一人先赏他十两银子，细细嘱其曰：“汝等去那史文恭营中，说武孟德引一千余军来，已经连破曾参、曾涂两营，如今攻打曾魁营甚急，让他速速引兵来救。若是办成此事，一人赏你一千贯钱。”
那十人听说，一则亲人性命在他手中，二则要搏重赏，谁敢不从？曹操令取热酒与他壮行，一人与了一匹马，顶风冒雪而去。
随后又令降军，辎重中找出食物熬煮，分与众人饱餐一顿，一边远远派出探马，一边将现场好一番布置。
完工不久，那些探马飞奔回报，道敌人果然冒雪来援。
曹操喜道：“吾计售矣。”遂令众军相互战斗，兵刃互击，狂吼乱叫。
他这边戏正演得热闹，外面一队军马顶风冒雪奔来，看人数，当是阖营杀来。
为首一员大将，眉毛、胡须都挂满霜雪，人马俱白，唯有盔上一团朱缨血红，提一杆方天画戟，口中大喝道：“武家贼子休要猖狂，认得俺‘神枪’史文恭么！”
曹操独自立在营寨中间，伸手一指：“来呀，去与我擒了这厮！”
身旁郭盛、吕方同时提戟上前一步，郭盛冷笑骂道：“叫个什么‘神枪’，却又学我们使戟，当真是不伦不类，今日就教教他戟该如何使！”
史文恭闻言，气得几乎发疯：“可恨这小忘八目光短浅，不识龙王爷，却唤作泥鳅怪！爷爷使画戟之时，你尚在你爹腿肚子里转筋，安敢出此狂言？”
一边骂一边打马如飞，恨不得一戟斩二人做四块，谁知轰哗一阵大响，连人带马，坠入老大一个陷坑之中。
跟着他冲进来的兵马一呆，便见之前打得热闹的双方，刀也不挥了，枪也不舞了，彼此间亲亲热热，一起向自己杀来。
可怜这干兵马，挣扎摸爬着走来，一身力气也去了九成，本来想做压倒骆驼的稻草，谁知道稻草是稻草，却是骆驼嘴里的稻草，转眼便遭吃干抹尽。
后面的急待跑时，早有卢俊义领着一干马军，从侧面出营包抄，绕到后面，正好掩杀上来，不曾放他一个脱网。
吕方、郭盛两个见敌将跌入陷坑，都笑道：“好个泼才，中我哥哥计也！”便带着十余个军士上前，使挠钩探去陷坑捉人。
不料陷坑中一声怒吼：“这般无耻伎俩，也想擒我史文恭？”一杆方天画戟探出横扫，将那些挠钩尽数扫荡开，随即一声马嘶，宛若龙吟，史文恭胯下那匹战马奋力一跃，竟自陷坑中跃了上来。
曹操看了一惊，虽然因为时间缘故，这坑挖的不算太深，可这般一跃而上，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一瞬之间，倒想起当年长坂坡大战，那个“红光罩体困龙飞”的盖世猛将赵子龙来！
当初赵云跃出陷坑，惊退张郃，匹马纵横于乱军中，老曹高立景山顶上望见，爱慕其威武，下令都不许放冷箭，务必活捉，结果被赵云趁机“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杀出了长坂将军的不世勇名！
后来更是在汉中大战时英雄救黄忠，孤身退老瞒，为刘大耳第一次正面战场上大胜老曹，打下了坚实基础，细究根本，正是曹操那一句“不许放箭”所致。
想起前事，曹操只觉门牙隐隐作痛，心想这等养虎为患的故事，今生不可再犯，眼见史文恭杀来，伸手一指：“此人勇猛，当速杀之！”
吕方、郭盛自后面赶将来，两杆戟发力刺出，史文恭怒容满面，喝道：“鼠辈，安敢在史某面前用戟！”
说话间，回身奋臂，他那杆画戟便似蛟龙出海，卷起一大片雪花倒飞，与吕、郭两杆戟一撞，二人只觉虎口剧痛，几乎拿捏不住兵刃，胯下马悲鸣而退，同时惊呼：“好厉害！”
李逵大吼一声扑上，史文恭挥戟劈来，李逵身形一矮躲个过，两把大斧着地卷向马脚，史文恭一拉马缰，那马儿人立而起，李逵双斧顿时走空。
史文恭借着马力，单臂运戟重重捅下，李逵还不及起身，忙将双斧一封，当的一声大响，震得他蹲身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刺溜一下滑开老远，蹭了一沟子的冰雪。
这黑旋风气得黑脸通红，爬起身待再战时，牛皋已自他身旁掠过，口中大叫：“铁牛哥哥，这个头功且让小弟！”双锏上砸下扫，打向史文恭。
史文恭横戟架住两条锏，发力一推荡开门户，尾杆出其不意扫出，牛皋哪及遮挡？拦腰扫下马去，在地上连连翻滚，疼得爬不起身。
樊瑞看了大怒，叫道：“都闪开了，待樊某去结果他性命！”策马迎上去，左手一口混世魔王剑守定周身，右手流星大锤当当乱砸，战了三四合，眼见不支。
许贯忠看了叹道：“不料曾头市竟有如此高手，非一人之力可敌也。”
说罢拾了曾魁那杆点钢枪，拍马杀入战团，手中长枪灵动矫捷，稳稳接住史文恭八成攻势，樊瑞顿时压力大减，流星锤使得越发神出鬼没。
许贯忠的长处本在谋略，但毕竟是中得武举的身手，单以手中这条枪论，绝不逊色青面兽杨志，史文恭也不由叫了声好，一条大戟越发攻得凶，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吕方、郭盛对视一眼，揉了揉手，双双加入战团，史文恭大戟一摆，将之接下，口中喝道：“怕你人多么？一个来，一个死，来一对，叫你死一双！”
那边牛皋爬起身，拾起甩落的双锏，骂骂咧咧爬上马，再次攻了上去。
这五个人走马灯一般，围着史文恭一个苦战，饶是史文恭身怀动地惊天艺业，也难挡他这么许多好手，一开始还有来有往，四五十合战罢，只办得遮拦招架。
这时燕青打马而来，叫道：“史文恭，你这般了得，且接我一刀！”话音未落，手中川弩射出一支短箭。
有分教：昔日三英战吕布，今朝五将并文恭。燕青飞马一声喝，短箭无声入肉中。

第一百八十九回 心中有板斧一双
燕青此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卢俊义养在家中，慢慢教授了一身本事，且不论吹拉弹唱、诸路乡谈市语这些小技，最有两般惊人本事，走遍天下，也难找到并肩的。
第一乃是相扑之技，第二便是弩箭。
有宋一朝，颇重弓弩，各地动辄赛锦标射，自燕青长成后，只凭一张川弓，三支短箭，年年取尽利物，端的是弦开物中，箭无虚发。
因此他这一弩箭，直射入史文恭坐骑的股眼中。
可怜那马儿，何时受过这般疼痛？后腿一蹬，笔直朝天蹿起，就空中往后仰倒，肚皮朝天砸在地面。
这一下势起突然，任史文恭本事再大也难提防，顿时被自家马儿压翻在地，那马儿自行起身跑开，史文恭一时哪里得起？牛皋“哈”的一声，自马上飞扑而下，一个观音莲坐死死压住史文恭，欢声大叫道：“武大哥，我和小乙哥两人合力，擒了这个敌将也。”
史文恭回过神来，奋力挣扎，牛皋武艺虽不如他，蛮力倒也不小，当下挥拳去打，史文恭亦不示弱，就在底下把拳头望牛皋脸上乱砸。
李逵见小弟黑风虎有些压制不住，连忙上去帮忙，牛皋叫道：“铁牛哥哥，你只顾坐这厮脸上，闷也闷死他。”
史文恭一惊，再看李逵光着两瓣大腚，甩着驴似棒槌，黑癞癞一遭粗皮，又是雪、又是泥，倍显污秽，顿时肝胆俱裂，忙叫道：“不要坐、不要坐，我不反抗了便是。”
说了果然撒开拳头，只紧紧捂着脸，被牛皋发力狠锤数拳，也忍着不动。
牛皋见他不还手了，亦不愿再打，悻悻然爬起身道：“若是投降，便不打你。”
史文恭打开两手，满脸怒容道：“便打死我，也是不降。”
樊瑞冷哼一声，骂道：“你这厮，把汉家的武艺都传给了女真狗，打死你也不多。”
史文恭不服道：“老子辛苦学得这身本事，本就指着它吃饭，他出得钱多，人又恭谨，传了他便如何？”
樊瑞怒道：“你须也是个汉人，人家学了你传的武艺，杀戮汉人，不是你的罪过？”
史文恭叫道：“放屁，我不传他武艺，他便杀不得人了？”
樊瑞啐了一口，不屑道：“终究是个软骨头。”
史文恭坐起身：“倒好笑，他花重金，好言好语求我，我方教他，骨头如何便软了？”
郭盛帮腔樊瑞道：“你这厮，这般高明武艺，若要挣金银，去军中报效，拿敌人人头来换赏钱，岂不快活。”
史文恭冷笑连连：“军中？军中且不说上官贪墨，便是那些换了赏钱的人头，只怕自家百姓的比敌人的还多。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哪个军队里没有杀良冒功的事情？小子，教你个乖，你可知边军之中，必备一种手艺人，专擅把汉人剃发穿耳，改做党项、契丹的人头？”
曹操冷眼旁观，看史文恭舌战众将，心中暗自有了判断：这是个看似明白、自以为明白，实际却没真正明白的“明白人”。
十余岁少年郎，几个胸中没热血？后来看多了世情，看够了丑事，渐渐就明白过来了。
哎呀，为国捐躯，好热血、好奢遮，你儿子如何不去？骗了老子去捐躯，区区抚恤，且不说到不到手、贪扣多少，就算到手，够不够老子的父母养老送终？子女暖饱长大？
老子刀山火海里搏命，你他娘的抱着小妞享福，麻痹这小妞可能还是老子的妹子、女儿、未婚妻，老子拼死拼活，你作威作福，你好聪明嘛？你聪明我也不笨，了不得大家啊一起完蛋。
这一明白，血也就冷了，眼里看见的世界，也就成了黑白色。
“好了！”
眼见众人吵得激烈，曹操跳下马，看了看史文恭，又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列位，我堂堂中华，论人力、物力、疆域、智慧，无不胜那些异族千百倍，何以有五胡闹乱？何以有契丹称大？何以有党项难服？何以任他什么大小异族，都敢在我汉家儿郎面前夸武逞凶？”
他问的众人一愣，不惟这几个兄弟，周围的阳谷军，乃至曾头市降军，亦有许多下意识围拢来，静静听曹操说话。
曹操指了指史文恭：“就是因为史教头这样的聪明人，实在有些太多了。人人都聪明，看透了世道，所以人人不肯出力，肯出力的傻子，反而成了少数，寡不敌众死的凄惨，更让聪明人庆幸，你看，这就是傻子的下场。那聪明人的下场呢？当两脚羊？任人鱼肉？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拿去买平安？这就是好下场？”
史文恭闻言，面色通红，一挺腰杆站起，满脸怒气瞪着曹操，燕青连忙端起弩，曹操却摆了摆手。
“史教头错了么？聪明人错了么？做大宋那等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孬兵蠢将，挣得钱就真比他做教头体面、干净吗？他不愿意把一腔子热血去换了蔡京、高俅们公侯万代，他错了么？”
史文恭脸上怒气消散，转为迷茫——啊这？那我到底错没错？怎么什么话都给你说了？
曹操看向周围众人：“你们都说说，史教头错了么？”
众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如何开口，即使樊瑞、燕青这等颇有慧根的人，都不由拧起眉头。
许贯忠清声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曹操微微一笑，伸手点了点他：“汝做隐士快活，奈苍生何？”
许贯忠瞬间面红耳赤，呐呐半晌，摇头愁道：“两难，两难……”
李逵忽然跳起脚，大叫道：“这有什么鸟难处？不见铁牛这双大斧么？契丹、党项那些鸟野人若来欺我，大斧头排头砍去，高俅、蔡京若是来欺老爷，照旧是一斧子了账。”
燕青听了笑道：“高俅、蔡京手下走狗无数，你能杀几个？”
李逵瞪起眼道：“能杀几个，便杀几个！我杀几个，牛皋杀几个，哥哥杀几个，你小乙哥也杀几个，卢员外、许小哥、樊老道，一人都杀几个，他手下的鸟走狗再多，难道怕杀不完么？”
许贯忠周身一震，失声道：“这岂不是……人、人人如龙？”
李逵一呆：“不是人人如铁牛么？”
曹操宏声道：“人人如铁牛，便是人人如龙！贯忠，众位兄弟，还有史教头你，论聪明，铁牛不如你们，论机变，他也不如你们，但有一样，你们须得服他！”
曹操伸手拍了拍李逵的胸口：“这颗赤子心，如金似宝，不染尘垢！无故欺我者，杀之，阴谋害我者，杀之，异族辱我者，杀之！君王无道又如何？奸臣横行又如何？权贵枉法又如何？豪强欺人又如何？不见李逵这双大斧么？若世人心中，皆有这一双板斧，怕什么世事陆离，怕什么天地无眼，自当砍出一条康庄大道，杀出一片朗朗乾坤！”
一席话，好汉们顿时七情上面，连史文恭在内，无不齐声叫道：“快哉！”
十余岁少年郎，几个胸中没热血？后来看多了世情，看够了丑事，渐渐就明白过来了，这一明白，血也就冷了……可是，也许有些人，是真的冷了血，然而更多人，若你剥开他心头那薄薄一层唤作“世态炎凉”的冰，便会发现，内里那腔热血，直同少年时无二。
有分教：热血应同知己洒，头颅须向国门悬，一声备战神州啸，七亿男儿皆少年！

第一百九十回 玉麒麟大战神枪
曹操这一席话，恰如一盏明灯，照得暗室明彻，光烁烁耀见众人心头热血。
燕青是个有宿慧的，此刻格外眉飞色舞，拾起皮裘给李逵披上，口中笑道：“铁牛，没想到你平时憨痴，在这等大关节处，我等反都不如你。”
浪子燕青俊秀多才，亲和平易，李逵对他观感颇佳，此刻闻他盛赞，倒不好意思起来，直摆手道：“俺能懂得什么？都是哥哥指点，方才渐渐明白些事理。”
燕青暗暗称奇，心想这个莽汉分明是个天生的杀神，能将他点拨明白，岂不是天人一般手段？不由动问道：“武家哥哥如何指点的你？”
李逵憨憨笑道：“若细细同你说，却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便只说半年前那一次吧，却是我哥哥还有栾廷玉哥哥，陪铁牛回家接老娘，路上遇见个劫道的叫做李鬼，假冒我黑旋风之名，正待杀他，他哭诉告饶，说家中有九十岁老娘要他将养，我怜他是个孝子，饶了他性命，又给他十两银子做本，好心劝他改业。”
燕青是个会聊天的，当即接口道：“啊哟，你这般心善，可别上了他当。”
李逵愤然将大腿一拍：“正是上了他鸟当！你道怎地？后来我们恰巧转到他家里，听见他和婆娘说话，什么养老娘，尽是骗人的言语，更可恨者，这鸟人还背后骂我痴傻，送银子认他做爹，惹得爷爷性发，一斧头送他归西。自家心里兀自憋口鸟气难消，几乎闷炸胸膛。那时哥哥便对铁牛道：先前要饶他，后来要杀他，皆是俺自家心肠，既然如此，何必去管别人好歹？又说俺心中本有一条道路，大步直行便是。”
说着拍了拍斧子：“俺听哥哥这话，渐渐便想明白，原来这两把斧子，就是俺的道路，看不顺眼得都排头砍去，待砍绝了这干鸟人，世上只剩良善好人，鸟世道自然顺眼。”
周围许多人听了都不由笑起来，燕青等却肃然点头，李逵这番话，话糙理不糙，禀心取直而行，原是男子汉在红尘中砥砺真我的不二手段，儒家每日三省也不过如此。许贯忠、樊瑞都冲他抱拳道：“受教了。”
李逵难得这般洋洋洒洒说一通道理，又见别人服他，顿时大是得意，见史文恭立在一旁如有若思，便对他道：“姓史的，你若有什么想不明白，不如降了我哥哥，他自指点你。”
史文恭怪眼一翻，道：“哪个要降了？大丈夫技不如人，有死而已。难道被你等阴谋暗算，倒要我降伏不成？”
郭盛怒道：“哪个阴谋暗算你？”
史文恭一指燕青：“便是这个人，叫我接他一刀，却用弩箭射我的马。”
燕青大笑，摸出身上剩下两支箭，摊在手心里：“教头容禀，小乙随身，素来只带三支弩箭，用得日久，感情渐生，都与它起了名字，且介绍与你相识：这支箭叫‘枪’，这支叫‘叉’，射你那支，正是叫‘刀’。”
众人闻言，无不笑得打跌，史文恭板下脸道：“真要我降，除非你等哪个能公平赢我，史某方肯归降，不然宁死而已。”
曹操看在眼中，知道其心已动。
无他，不同的团体之间，自有不同的氛围，如某人本是个性情高洁之人，身边众人，却整日谈论如何坑蒙拐骗，忽然和另一帮人相处，谈的都是诗词歌赋，便会立刻感到：啊呀，这里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道理反之亦然——不见王矮虎就常常感觉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方才史文恭失口和众人一起大叫“快哉”时，便显出了他的倾向，如今忸怩作态，倒是和妞儿说“我们是不是太快了”有异曲同工之妙：明明很想要，却又担心被看轻，所谓口嫌体正直也。
微微一笑，正思忖如何给对方个体面的台阶下一下，忽听一人高声道：“噫！败军之将，直这般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且上马，卢某赐你一败。”
曹操扭头一看，卢俊义倒提长枪，意气风发坐在马上，两眼直视着史文恭。
史文恭怒极大笑：“罢了，原来你这伙人里也有好汉——借一匹马给史某！”
曹操牵过自己马：“教头便骑武某的马吧，教头武艺无双，我义弟也是世间绝顶，你二人都是我汉家翘楚人物，分个高下无妨，若要生死相拼，却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史文恭低声谢过，跳上马道：“承蒙借马之情，吾不伤你义弟便是。”
卢俊义哈哈大笑：“凭你也想伤我？罢了，既然我哥哥看重你，卢某也不伤你便是。”
史文恭傲然道：“你若能伤我，杀死无怨！”
卢俊义道：“大话不必多说，兵刃上见高低吧！”
这时众人让开场地，卢俊义一提马缰，杀将过来，史文恭拍马迎上，手中画戟当头就劈，卢俊义长枪一拨，连消带打，直刺对手面门，史文恭侧头避过，画戟顺势斜挑，阴狠抹向卢俊义小腹。
这两个人，都是顶儿尖儿的大高手，一旦交手，两般兵刃便如有了魂魄般飞舞盘旋，交击之声密得几乎连成了线，情势一开始便险峻到了极处。
众人看的目驰神眩，曹操捏着两手，掌心全是冷汗——莫看两人都许了他分高下不分生死，但这等高手，一打起来，气机相引，两个都是身不由己，任哪个也难真正留手。
毕竟这二人，一个是——
五世传承员外家，三绝傲世江湖夸。
本为天上麒麟种，非止人间富贵花。
银铠浑如龙抖甲，钢枪赛胜虎开牙。
卢门俊义真国士，一片忠心映紫霞。
另一个亦奢遮——
教师姓史号神枪，顶上朱缨耀赤光。
踏阵冲营谁抗手，夺旗斩将我先当。
腰间宝剑分生死，掌上月牙照雪霜。
擅挽雕弓射猛士，文恭勇悍烈无双！
这两个一使方天戟，一使点钢枪，但见那口方天戟，刺劈钩斩舞，戟尖戟刃，不离员外心腹处！这条点钢枪，扎戳点缠拦，枪头枪尾，只在教头咽喉前！
这一场好杀！真正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只看得李逵牛皋齐咬指，吕方郭盛各挢舌，樊瑞魂惊，意乱心迷惊束手，贯忠气叹，目驰神眩叹不如。
伴随着那呼啸狂风，飘洒飞雪，两人一直斗到一百二十合上，犹自难分胜负！
却听卢员外高叫一声：“好个神枪史文恭，端的了得，且接卢某这一枪！”
说话间二马错身，卢俊义拉马人立，单臂轮动长枪，自上而下，扭身狂砸。这一下变招，又急又凶，乃是回马枪的招数，却又更急更重。
史文恭奋起双臂之力，举起画戟往上力架，但听当的一声大响，史文恭借自曹操那匹坐骑，悲鸣一声，四肢软倒，把史文恭颠下马来。
卢俊义哈哈大笑，跳下马来相扶，口中夸耀道：“史教头，如今可服了么？”
史文恭怒道：“如何服你？若是我那匹马不曾受伤，岂会架之不住？”
卢俊义摇头晃脑道：“你这厮岂不知道，神兵宝马，也是本事的一部分，大丈夫败了就是败了，岂能不认？”
史文恭听了微微一愣，点了点头：“你这话倒也有些道理。罢了，既然如此，算我输你一招。”
爬起身，走到曹操身前道：“武孟德，蒙你不杀之恩，又败在你义弟之手，史某若是不降，倒成了厚颜无耻之小人也。”
说着跪倒道：“小弟史文恭，诚心投效，请武大哥收录。”
曹操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扶起道：“能得贤弟相助，乃是武某大幸也！以后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众人方才都见识了史文恭何等本领，见他肯降，无不欢喜，都来恭贺老曹。
有分教：三绝员外战神枪，终教文恭甘拜降。欣喜老曹收猛将，可怜曾氏断雕梁。

第一百九十一回 孟德大破曾头市
史文恭虽然投降，但却提出了一个条件，便如当初栾廷玉一般。
“平心而论，曾家父子待史某不薄，史某降了哥哥，日后旌旗所指，刀山火海，绝不皱眉，只是此番对付曾家，且容小弟回避。”
曹操正色道：“兄弟乃是义士，武某如何会逼迫你做无义之举？再者说，不是愚兄托大，曾头市虽然有些地利，我破其若探囊取物也。”
史文恭听了，皱眉道：“哥哥亦不可小觑他那处，副教师苏定武艺不凡，曾索、曾升两个，亦是骁勇能战的，加上三千多保丁，若要破之，至少须三倍兵力方可。”
曹操笑道：“我自有主张，只要借贤弟盔甲、兵刃一用。”
史文恭奇道：“你要装作我去诈城？这若是晚上或能一试，此刻赶去，天都大亮，如何行得？”
曹操道：“贤弟只需借我盔甲、兵刃，愚兄自有本事进城。”
史文恭听了不信摇头，道：“衣甲自给哥哥无妨，只是哥哥千万以将士性命为重。”
这时风雪渐停，曹操大喜，立刻派出数十马军，分成三队，令分别去前面两营俘虏，及郁保四处，令其都来此营中汇合，其余无事众军各寻帐篷去休息。
及至天光渐亮，三股人马都来齐，那随着郁保四的五十名精锐保丁，入营看出不对，下意识便要反抗，被李逵卷将来，独自一人斩杀了十余个，其余尽皆投降。
曹操拔出倚天剑，两剑劈碎囚笼，望向周通叫道：“兄弟，你受苦也！”
周通伤口早已裹好，见了曹操，便似三岁小儿见娘、流浪小狗回家，撅着嘴儿，哭着脸儿，伸着手儿，连滚带爬钻出，就势跪倒在地，抱着曹操胸口大哭。
“哥哥，你不知那曾家五虎狠毒无礼，日日酷刑相逼，所幸这次是小弟这等铁汉，任他们打得鞭折棍断，只是咬紧牙关不招，还骂了曾家几个王八蛋的老娘！”
曹操轻轻拍着他道：“兄弟，你的苦楚，为兄都已知道，你当真是铁骨铮铮汉子，小霸王这个字号，果然不曾取错。对了，那个曾参已经擒下，是蒸是煮，皆由你意。”
周通一骨碌爬起身，咬牙道：“哥哥，若不亲自烤了他，消不得兄弟这口怨气！”
曹操喝道：“来人！带我兄弟，去烤了那头肥猪。”
这边史文恭看了郁保四，惊得合不拢嘴道：“险道神何时成了你的人？这仗还如何打？”
曹操大笑道：“贤弟啊，何谓打仗？运筹帷幄，亦是打仗，定谋施计，也是打仗，招兵买马，积存粮草、任命勇士等等诸事，无一不是打仗，及至两军交锋，对面厮杀，已是尾声也。”
史文恭听了点头，默默咀嚼。
却见曹操下令，所有降军，剥下号衣，尽数由史文恭统领，驻扎本营，一日夜后，开回曾头市。
随后领本部军马，各自带些干粮，卷了那些号衣，径直离营杀奔曾头市去。
没片刻，阳谷军走个干净，倒是惊得史文恭半晌魂不守舍：这？这莫非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才刚投降啊，底下这些人也是俘虏啊，你武大郎就这么不管不顾，连后手也不留就走了？
我史文恭，难道如此值得你相信么？
正在疑惑间，却见一个帐篷熊熊燃起，伴随着杀猪般惨叫声，周通满脸解恨地走出来，四下一望，一个熟人不见，入目全是曾头市保丁，一个个眼神古怪望着他，顿时表情一滞，惶然看向史文恭：“教、教师，我、我哥哥呢？”
这个……怎么看都不是后手吧？眼看着周通紧张地几乎要哭，史文恭蓦然高声喝道：“关闭营门，全部给我进帐篷睡觉，有一个人敢逃，史某劈他做二十八截！”
随后一揽周通：“周通兄弟，来，与史某入帐叙话。你这等硬汉，史某素来十分敬仰……”
却说曹操领军，一路急行，至晌午时，已杀至曾头市外围十里处。
张横、童威、童猛、郑天寿四个，领三百伏路军来见，张横喜滋滋道：“哥哥，自昨夜至今晨，共计一百三十九人逃回，不曾走脱一个！”
曹操见他们衣衫尽湿，显然是大雪里苦熬了一夜，不由动容，拍着他肩勉励道：“有汝等兄弟尽力，何人堪与匹敌？”
当下令众军拿出所带干粮，稍充饥肠，歇整片刻，高声道：“诸位兄弟，此番来破曾头市，战至如今，不曾出丝毫纰漏，十成中已赢得九成！诸位且休辞劳苦，打下此处，酒肉金银，任汝等享用！”
千余人欢声高呼，曹操当下传令，如此这般行事。
只见五六百人都取出曾头市号衣换上，两边人行到曾头市外，大声鼓噪起来，叮叮当当刀枪相撞，“且战且逃”，那桥上保丁看傻了眼，急忙要拉起吊桥，郁保四大吼道：“不许拉，不见史教师还在后面吗？”
迈着大步飞奔上桥，大斧卷起，将十余个守桥保丁砍的七零八落。
郑天寿几个认路的，带着众人就往林子里走，“一追一逃”，张横拿下的那些逃兵，不时杀死几个，惨叫声远远传出，任谁也听不出假。
“史文恭”趴在马上，背后插着几支乱箭，郁保四、李云、韩泊龙三个马前马后护着，先自冲到了城下，大喝道：“迎面撞见武孟德大军，大爷、二爷陷入重围，四爷生死不知，史教师身受重伤，我等保着他杀回，路上又遭武孟德偏师追杀，速速开门，放我等进去。”
守军急忙报了曾索、曾升，两个听了大惊，飞奔来城头一看，只见史文恭生死莫测，柳树密林中，千百人彼此恶战，杀得人头滚滚。
曾索见了大怒道：“不过数百人，便敢杀到我家里来？老五，你去接史教师，我带人去杀尽了敌人！”
他持一杆三股托天叉，曾升提着两把二尺余长阴阳飞刀，气忿忿下了城头，点起千余人马，正待开城，副教师苏定飞马奔来，大叫道：“切莫开门，此事或许有诈！”
老三曾索急道：“师父且自己上城看，一刀一个人头，一枪一地鲜血，你见过这般使诈的？开门！”
保丁轰然拉开两扇大门，曾索曾升飞马冲出，曾索带着大队杀向树林，曾升带着七八个人来接史文恭，口中叫道：“史师父，伤到何处了？”
不料“史文恭”忽然弹起身，大笑道：“我倒没伤，你却有事！”手起一戟，直刺入曾升心窝。
曾升不曾防备，他那一戟来的又快，顿时被扎了个透心凉，口中兀自道：“史师父……”
刺他的喝道：“哪个是你师父？不认得我河北卢俊义么？”手中戟一挑一甩——可怜曾升少年郎，一身本事不曾施展，便已横死路旁。
卢俊义大戟一摆，带着郁保四等人去抢城门。
城楼上苏定望见，惊得魂魄都飞，连忙叫道：“关门，快关门！”
忽然有人大喝：“三爷还在外面，你要关门，是要害死三爷么？来人啊，姓苏的和敌人是一伙的！”
苏定大怒，正要反驳，便见两条汉子，一个使笔管枪，一个使杆棒，凶神恶煞杀将来，没奈何，只得挚出单刀抵挡。
城上一乱，底下人也不知到底关不关门，稍微犹豫，玉麒麟飞马早到，大戟挥荡，哪有一合之敌？尽化戟下之鬼。他也不停留，就势杀进城去，广场上来回驰骋，将陆续赶来的保丁杀得星罗云散，没一个立住脚。
郁保四、韩泊龙、李云把住了门，郁保四道：“此处有我足矣，那苏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你两个快去城上帮忙。”
城头上乱成一片，那些保丁被先前言语所迷惑，分不清谁是好人，正束手无策，李云、韩泊龙两个风一般卷上来，两柄朴刀舞起，先自将保丁砍翻七八个，余者发一声喊，都自另一半跑去逃生了。
苏定虽只一口单刀，但进退攻防，老练自如，不弱于当世任何名家，一个人杀得杨林、焦挺连连后退，李云、韩泊龙同声大吼，挥刀向前，四个好汉并他一个，饶是苏定善战，一口刀也难守住四面八方。
曾索带人杀入树林，忽听一个“杀”字，两边打得热闹的对手忽然联手杀来，这滋味昨夜史文恭领略了一回，如今轮到曾索，那些保丁们猝不及防，顿时杀得人仰马翻。
曾索大怒，喝骂道：“竟敢诈你曾三爷？”挥动三股托天叉，一连扎翻七八个士卒，吕方、郭盛见他逞凶，齐声大喝赶来，两杆画戟上劈下刺，敌住曾索。
曾索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二人，正自狠杀，忽闻许多人大呼道：“城破了、城破了。”曾索大惊，连忙扭头看去，却见曾头市中央土丘上，曾家府的堡垒烈火熊熊。
曾索不由心急如焚，拨开二条戟就要逃回，斜刺里樊瑞杀出，手起处放出一团黄光，却是个南瓜大小的流星铜锤，重重砸在曾索胸口，只听一阵骨折声响，七窍齐齐喷血。
牛皋趁机赶上，劈手一锏砸碎天灵，大笑道：“这番却是和樊瑞哥哥合力，斩杀这员猛将！”
有分教：夜破四营风雪起，朝夺雄堡烽烟里。曾家五虎枉称雄，翻覆未知和所以。

第一百九十二回 从来狡兔分三窟
随着曾索毙命，又见曾家府火势燎天，那些出战的保丁再无战心，纷纷跪地请降。
曹操径直杀入曾头市，唬的家家关门，户户闭室，街道上不见一个人，本来还有两千来保丁能战，眼见局势如此，谁愿送死？都撇了号衣，藏在家里充做百姓。
城头上，副教师苏定敌不住四将猛攻，仓促下不顾高低，往城下只一跃，恰落在牛皋身边，牛皋吃了一惊，挥锏打落了苏定单刀，另条锏往前一戳，苏定立脚不住，四仰八叉摔倒。
城上杨林探出身叫道：“莫吃他走了，他是曾家教师苏定！”
牛皋一听大喜，连忙跳下马，一脚踏住苏定胸膛，扳着手指头欢喜道：“先同小乙哥共杀了一个将，又和樊瑞哥哥共杀了一个将，先擒了史文恭，又擒了这个苏定……啊呀，了不得也，他这里两个教师五个虎，七个狠人倒有四个折在我黑风虎手中？这岂不是功高震主？”
许贯忠从他身旁路过，闻言一停，诧异道：“牛兄弟，你如何便功高震主？”
牛皋得意道：“这个还看不明白么？待我将这大功报于哥哥，哥哥必然心中一震：啊呀，牛皋兄弟，不愧是你，若换个人，也万万难立这等大功也！”
许贯忠哈哈一笑，拍拍他道：“你果然深知哥哥心意，料来必是如此。”
曹操不知身后闹剧，往前正行，忽然旁边房舍上跃下时迁，欢喜道：“哥哥，那曾家府被小弟点了，那曾老儿和几个孙儿都吃小弟杀了，如今曾头市再无领头之人，只由哥哥做主！”
曹操大喜，下马抚其背，赞叹道：“贤弟，愚兄得你相助，胜赛三千雄兵！”
时迁听了顿时容光焕发，胸脯子挺得高高，眼见曹操要拉他往前，才猛地回过神：“啊哟，这边不可去，都埋了陷坑伏弩，哥哥且从这里走。”
领着曹操等直到曾家府下方，曹操仰头观看形势，点头道：“果然是个易守难攻之地！且去唤来百姓，速速救火。”
时迁嘿嘿笑道：“小弟点了十余个火头，怕是一时难救，哥哥若要议事，那里有家酒楼，倒是宽敞。”
曹操令人安排救火，自己带着众人去了酒楼，一连传下五道军令——
第一道，令吕方、郭盛各引百人，把住两个城门，许人入不许人出。
第二道，令燕青、李逵两个，带一百人，全城巡逻，凡趁乱抢掠财富者、奸淫妇女者、打家劫舍者，不问缘由、来历，直接斩首。
第三道，令李云、郁保四，押着曾府管家，去将曾头市头面人物尽数请来此处。
第四道，令时迁、郑天寿，带着一百个商队出身伙计，去点验曾家资产。
第五道，令许贯忠写下一纸安民告示，严明曾家挑衅在先，此次来打，只灭曾家及余孽，不扰百姓。写罢，寻人抄写了四处张贴。
五道命令颁布，中人各自奉命而去。
曹操又令人去后厨，尽数起出库中酒水，烫得热了，先赐诸军，再赐将领，教人人到口，驱寒养力。
半个时辰后，曾头市十余个头面人物，战战兢兢来见曹操。
曹操神情威严，并不与他们多谈，只说了三桩事，便教众人各回本家。
哪三桩事？
第一，曾家无礼在先，方有这场报复，如今曾家男丁，尽数死绝，此事就此抹过。
第二，曾家原有生意，皆由铜雀商行接手，其中与在座诸人有关的，暂且参照旧例不变，若有不合理处，一年后再行调整。
第三，铜雀商行原有生意、渠道，尽数同曾头市共享，众人家中若有得力子弟，亦可荐入，量才使用。
他这三条，虽然看似都是实务，却比说那些虚言宽慰的话儿都让人放心，那些人称谢不绝，一个个感恩戴德去了。
待到天色入暮，燕青、李逵先回，报说合计斩了十七人，三人乃是阳谷军，闯进人家，欲行奸淫事被捉住，其余都是本地无赖。
曹操点头，道：“将这些人都割了头，挂在广场中，教众人知我心意。我们那军中三人，若有家人在，抚恤银子一般照发，与战死的兄弟无二，亦不必提他们作奸犯科之事。”
片刻后，时迁、郑天寿亦回，都是灰头土脸，报称灭了曾家大火，打开地窖清点，得金七万两，银六十万两，铜钱两百余万贯，更搜出精铸的铠甲、兵刃若干，各色宝石、珍玩十余箱，地契若干、房产若干。
又道曾家两座粮仓，一座小粮仓位于曾家府中，已遭烧毁，一座大粮仓在市南，得粮三十万石。至于草料，堆积如山，难及其数。
此外，曾家马圈中近三千匹战马，亦收为囊中之物。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心中计算一番，吩咐道：“他藏得那些铠甲、兵刃，必是上乘的，兄弟们不妨任选，若是坐骑不称心的，也去换匹好的。”
又道：“取五十万贯钱，分作两份，其中一份，凡我阳谷军马，一人赏一百贯，死者抚恤五百贯。曾头市的降军，一人也赏他五贯钱压惊，那些被杀保丁，若有家人的，一家给付一百贯钱，供其养活老幼。若还有多，尽数周济了本地鳏寡穷困之户。此外，每家再与他十石粮食，算是咱们的见面礼，让大伙儿都过个好年。”
许贯忠喜道：“昨夜今朝，杀他两千余保丁，多是本乡本土之人，这笔血债非同小可。如今有这笔钱粮，便好化解民恨。待小弟再写一纸告示，尽书曾氏异族歹念，言明哥哥的好意善心，将百姓恨意，都引到曾家人身上，哥哥经营此地，便可无后顾之忧。只是朝廷这边，也要遮掩。”
曹操笑道：“贯忠之言，深合吾意。”
便道：“时迁兄弟，待休整一日，再取五十万贯，带一箱珠宝珍玩，一发装了大车，让郑天寿、李云、杨林三个扶保你，带一百人，尽快解进汴京，趁黑夜送去高太尉府上，权做年礼。并同他说两桩事务——”
“第一，高衙内如今每天高乐，暂不思归；第二，四州兵马，皆不堪用，我等为征讨梁山计，出资向曾头市买马，不料他与梁山早有勾结，杀人夺财，我等偷袭破了此地，让太尉赐个名分，好占住这马市，源源不断得些马匹，他日征梁山，多少出些薄力。”
许贯忠笑道：“妙哉，妙哉，那高俅是个有信用的，封个武官，名正言顺便占了这里。”
曹操乐悠悠道：“狡兔尚且有三窟，这曾头市地势非凡，接连山东河北，我等占了此处，与阳谷、四州，恰好形成鼎之三足，岂不稳哉。”
当夜无话。
次日，史文恭带了降军并周通回来，曹操令人将赏钱发下，阳谷军自是欢天喜地，曾头市的保丁们也是颇为意外，暗生感恩之心。
待到许贯忠新写的告示四处贴罢，一笔笔抚恤金发给阵亡保丁家属，满城顿时哭声连天，却没几个怨怪曹操的，都痛骂曾家人招灾惹祸，以致自家儿郎折损阵前。
另一边，曹操让人准备酒肉，赏了众军，又在酒楼中设宴款待史文恭、周通。
席间牛皋说起自己擒获苏定一事，曹操猛然想起此人，令人将其带到堂前，只见其五花大绑，垂头丧气跪在地下，低头不语。
史文恭见了不忍，起身求情道：“哥哥，这苏定和小弟一般，都是仗着平生武艺挣口辛苦饭吃，如今曾家已灭，彼此又无深仇，何不饶恕了他？”
曹操闻言点头，便问道：“苏教头，先前大家交战，不过各为其主，史贤弟说得好，我等之间，本无深仇，如今曾家已灭，你可愿随我等一道，做些动地惊天事业，也不枉了你这一身武艺？”
苏定闻言，苦笑一声，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从来狡兔分三窟，自古豪杰怀一心。重道尊师循其嘱，报得兄长自斟吟。

第一百九十三回 流水今日明月身
只听那苏定道：“久闻武孟德是个本事高明的好汉，只恨那曾家不识高低，冒犯豪杰，所谓不服高人有罪，他身死族灭，也是自寻。只是小弟随师父学艺时，曾发下大誓，要忠君爱国，不可行逆反之事。我见武兄非是池中之物，有一天风云际会，怕是要直飞九霄，小弟不敢违背当初誓言。”
曹操听了他这番话，不由奇道：“你的师父，乃是哪位高人？”
苏定道：“小弟的师父只是个普通江湖人，一生落拓，籍籍无名，这个规矩，也不是他定下，而是师祖所定的规矩，如要学我这一脉的本事，都需如此发誓。”
牛皋听了，怪叫道：“我不信那曾家五虎肯发这誓。”
苏定理所当然道：“他自然不肯，所以我也没将真本事传他啊。”
牛皋奇道：“这般说来，你的师祖倒是高人了？”
苏定道：“我家师祖，昔年曾为杨公延昭帐前大将，上字讳岳，下字讳胜，人送绰号‘花刀太岁’！”
“花刀太岁？”牛皋念了两遍，脑袋一摇：“没听过！”
史文恭道：“岳将军乃是当年杨元帅手下有名悍将，死在他刀下的辽国猛将不知多少。后来杨元帅被奸臣谋害，发配云南，岳将军看透世情，出家为道。”
苏定道：“不错，我家师祖早年也曾落草，后来终生不忘杨元帅教诲之恩，故立下了这个忠君爱国的规矩。”
曹操听罢，点点头道：“这位岳将军，倒是忠义肝胆！只是爱国者，爱的乃是华夏中国，忠君者，忠的该是爱民有为之君。似如今赵佶这等货色，任用奸邪，残民已逞，若还要忠他，不是坏人，就是傻蛋。不过话虽这般说，其实你不必担心，武某如今，并无反宋之念，亦不会让你去造反。”
苏定听了便道：“若不造反，我‘花刀将’苏定，情愿效力于马前。”
曹操喜道：“打这曾头市，最可贵者，不是那些金银钱粮，而是得了两位教师相助。”
当下起身，亲解其缚，看苏定衣衫单薄，顺手解了自己大氅，披在苏定身上，拉其手道：“来，兄弟，且入席同饮。”顿时把苏定感动的眼泪纷纷。
宴罢，时迁与郑天寿、杨林、李云，拜别曹操，押了数十辆大车，直望汴京而去。
曹操又让周通并吕方、郭盛两个，押解了两千余匹马，去二龙山交付给林冲，供他训练马军之用。
他自己在曾头市继续待了两天，理清了若干关系，留下樊瑞、孟康两个，领五百阳谷军暂且管理，待郑天寿等人回来再行交接，自己则带了其余新老兄弟，回返阳谷县过年。
至于所得钱财，除赏赐、行贿的百万贯钱外，再留十万两银、一百万贯铜钱在曾头市，充做马市经营的本钱，其余金银、宝石等物，尽数装车，带回阳谷。
众人归心似箭，终于赶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这天，回到阳谷县。
扈三娘、潘金莲见他得胜而归，赶在过年前回到府中，都是欢喜不尽。曹操拿出两箱宝石给二女道：“这趟出兵，得了不少金银，我细细看过，只这两箱宝石质地最好，你二人或是打制首饰，或是点缀衣服，都用得上，且好好收了。”
第二日乃是年三十，曹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陪着两个娘子在家收拾府院，倒也其乐融融。
及至晚间，曹操方携了夫人们，与众兄弟齐聚英雄楼，众兄弟有家属的亦都带了家属，如李逵的老娘、媳妇，泰山岳母，朱富的婆娘儿女，穆春的老父、牛皋的老母等等，济济一堂，欢欢乐乐过了一个除夕。
当天又有一桩可乐处，却是牛皋闹着要和李逵拼酒，李逵喝了几杯，望见娘子神色不大好看，嘿嘿一笑，便放下不肯再饮。
谁知牛皋苦苦相缠，李逵情急之下说道：“啊呀，难道是我喝不过你？只是这大过年的，若噇的烂醉，回家吐了一床一地，岂不是教你嫂子委屈？你这等没婆娘的汉子，哪里知道这般道理。”
牛皋听了，顿时神伤，转去拉扯曹操道：“哥哥，这次打曾头市，兄弟功劳须也不小？”
曹操此时也带了几分酒意，兴致高涨，闻他这话，站起身，朗朗笑道：“此番打曾头市，若要论起功劳，周通铁骨熬刑，舍生忘死，不泄一丝情报，又不坠我等兄弟声名，当推第一；贯忠筹谋画策，时迁随机应变，可并论第二，卢员外荡阵斗将，所向无敌，可论第三，往下便是兄弟你等众人，个个英勇，人人豪杰，人人都堪封赏。”
众人听了，齐声叫好。
牛皋却是不管，只缠着道：“既然小弟有功，哥哥如何封赏小弟？”
曹操乐道：“要封赏还不容易？我那宅中地窖里，有金银无数，兄弟但用，任意提取便是。我等兄弟，皆是一体，凡我所有，便是你等兄弟所有。”
牛皋摇头道：“哥哥，小弟跟着你，又不缺金银使用，给我再多，须也不会下崽儿。我、我只要个会下崽儿的。”
焦挺一旁听了，认真道：“你不早说，哥哥如今将缴获的马儿都送去了二龙山，你若早说，给你一匹母马，岂不正好会下崽儿？”
众人听了大笑，燕青起哄道：“牛兄弟不要忧愁，小乙这匹马却是母的，跑得又快，性格又温顺，你若喜欢，同你换了便是。”
众人愈发狂笑，牛皋气得跳脚道：“我要母马何用？难道我和母马生出牛马来么？我要老婆！”
牛安人在别席看见儿子出丑，顿时羞恼，便要过来扭他耳朵，却被李逵老娘一把扯住，笑眯眯道：“老妹子，你可别去，任小牛儿自己闹，闹来闹去，他哥哥还不给他说个媳妇？”
卢俊义酒已喝了八九分，正搂着史文恭说枪论棒，被牛皋大吵大闹扰了兴头，一口喝干杯中酒，教诲他道：“你这傻兄弟，没事竟然还想起老婆来了？老婆，老婆有什么屁用？哥哥且教你个乖，这世界上，第一好的，就是兄弟，第二好的，就是武功，第三好的，就是、就是马……咦？你为何看不上我家小乙那匹母马，那马儿着实不错，当初挑的时候，我便说是匹好马……”
曹操把手拍着头，愁道：“这仓促间，我哪里变得出老婆给你，要不，谁去把那王婆叫来……”
说话间，一个大胖丫头端着老大一个托盘，里面层层叠叠都是菜，她却毫不费力，风摆杨柳般上了楼梯，将一盘一盘的大肘子、大虾往桌上端。
牛皋一见，顿时直勾了眼，望着胖丫头目不转睛，直到胖丫头上完菜下楼，方猛擦一把口水，喜道：“哥哥，我、我就要她！”
曹操眉头一皱：“兄弟，你不见她长得猪……”
话音未落，朱富忽然跳起身，一指牛皋：“哇呀呀，好个你牛皋！老子拿你当兄弟，你竟然打我妹子主意，今日不和你火并，如何对得起爹娘？”
跳上去便和牛皋厮打，焦挺连忙起身抱住他。
朱富挣脱不开，怒冲冲来找曹操：“哥哥，为我做主！”
曹操惊叹道：“原来是兄弟你的妹子，我就说嘛，珠圆玉润、丰腴可爱，这若是在唐朝，兄弟你一个国舅之位，万万跑不了。”
朱富跌足长叹：“哥哥也知小弟苦楚了吧？便是因为妹妹美貌，一向不敢让她抛头露面，今日小二们都回家过年，才让她来帮忙，果然被这厮打上了主意！”
牛皋不服叫道：“小弟又不是坏人，你我是兄弟，我娶了你妹子，亲上加亲，如何不好了？”
朱富摇头道：“你知道什么，当年我爹娘死时，唯独放心不下我这小妹，让我答应给她找个会读书的斯文人，才肯闭眼。我若嫁她给你，你却和我一般是个粗胚，我爹娘岂不托梦骂我？”
李逵听了笑道：“朱富哥哥，不要烦恼，若是要嫁个斯文人，又有何难？待铁牛把写诗的本事传给牛皋，他岂不是斯文了？”
牛皋喜道：“作诗我娘当初也教过我，何劳铁牛哥哥指点，朱富哥哥，你也不早说，你牛皋兄弟我，正是个会作诗的斯文人咧。”
朱富不信道：“你若会作诗，我把妹子嫁你何妨？好，我便出个题目让你做——别说我做哥哥的难为你，你便以满月为题，做首诗来！”
牛皋一愣，皱眉道：“今天过年，哪里有满月？你题目出得不通。”
朱富冷笑道：“我妹子闺名朱满月，哪里不通？”
曹操想起那女孩儿白嫩嫩一张大圆脸，点头道：“这个名字取得好。”
牛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象着皓月当空的景象，皱着眉毛，苦思冥想片刻，忽然喜出望外：“噫！哦，我有了！你等都听好啊——团团一轮月，嗯，或圆又或缺。嗯，嗯，对了——安上头共尾，一个大白鳖①！”
一诗念罢，李逵跳起身喜道：“不愧是俺认得兄弟，这等诗才，与我不分上下！”
朱富目瞪口呆：“你这厮，真会作诗？”
曹操捂着肠子笑道：“这怕不就是天缘注定，不然如何这厮做得出诗来？”
有分教：流水今日明月身，载瞻星辰载歌人。白鳖诗定富家女，过罢大年就是春。
注释：
①笔者语：一个大白鳖不是小弟写的，这是《说岳全传》里吉青写的。

第一百九十四回 宝箱特意为谁开
政和七年的尾巴稍上，英雄楼的晚宴，好汉黑风虎牛皋，遇见了自己的宿命之缘。
一首白鳖满月诗，折服舅子哥朱富，曹操趁势道：“朱富兄弟，此处都是自家兄弟，不必见外，你且问你妹子，她若看不上牛皋，我自劝这厮做罢，她若也有此意，岂不是天赐的一段姻缘？”
朱富深以为然，起身道：“哥哥说得有理，小弟这便唤妹子来问。”
曹操道：“且慢，放着这些兄弟在此，有不知高低的，玩笑起哄，她闺女家面嫩，岂不羞涩？你我只带着牛皋，单独前去一见便是。”
朱富喜道：“还是哥哥见得周全，我那妹子，正在后厨帮伙。”
曹操起身搀了牛皋道：“为兄这就带你去相亲，若是满月妹子看你不上，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许生气啰唣。”
牛皋一拍胸口道：“哥哥恁地小看人，小弟岂是见了女子走不动道的？”
曹操狐疑看他一眼，姑且信之，三人一起下了楼去。
英雄楼的后厨，乃是楼后单独一栋二层高小楼，一道连廊与主楼相通，二楼储存诸般食材，一楼大半都是伙房，小半划分了房舍，供厨子、伙计等居住。
三人进得后厨，几个厨师管着数十个灶头，煎炒烹煮，兀自忙个不休。
旁边一条长桌，碟碟碗碗菜肴与楼上无二，一道宽阔的背影站在桌前，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也不使筷子，只用手拈着大嚼。
牛皋一见，登时道也走不动了，呆呆只顾发痴。
曹操失笑道：“倒是个豪爽的女子。”
饶是朱富看自家妹子如西施，此刻也不由惭愧，低声解释道：“今日人手少，她帮厨忙了一天，想是累得狠了，肚中饥饿。”
曹操摆手一笑：“无妨，能吃是福。”
牛皋听了喜道：“能吃说明身体好，况且又会持家，当真难得。”
曹操奇道：“如何见得会持家？”
牛皋看得目不转睛：“哥哥不见她吃一口便唆一唆指头吗？一滴油也不肯浪费，这还不会持家？”
曹操一惊：“兄弟，为兄一向倒是小看了你，这番眼力，着实不凡。”
朱富老脸一红，嗔道：“满月！只顾着吃！也不看谁来了。”
朱满月一回身——有一说一，这女子的皮肤，却是欺霜赛雪般白，又难得的水嫩，颤巍巍似果子冻一般，若小孩子看了，定忍不住要嘬一口。再看五官，柳眉细眼，也算秀气。
就是脸盘子着实大了点，尤其此刻嘴里鼓鼓囊囊，塞满了食物，恰似一只预备回家过冬的大脸盘子松鼠，两眼惊愕望着众人，颇为蠢萌。
朱富道：“这是我兄长武植，还不过来拜见？”
曹操见那女子要开口，吓得忙道：“不忙说话，千万别卡着，吃完再慢慢说不迟。”
却见朱满月仰起脸一吞，满满食物顿时无踪，福一福身，甜甜笑道：“武家哥哥，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老曹连忙应道，顺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金元宝，递给朱富：“拿去给你妹妹，这声哥哥叫了，岂能没有见面礼。”
朱满月顿时笑得如一朵大荷花般，往前一跳，劈手夺下朱富手里元宝：“谢谢武家哥哥，这下我买零食，就不必看我哥哥脸色了。”
牛皋看得眉花眼笑，插口道：“妹子，你也喜欢吃零食么？西街有个张家铺子，那青州蜜三刀可谓地道，你吃过没？”
朱满月瞥他一眼，骄傲道：“当然吃过，只不过张家铺子最好吃的，第一要数糖瓜，第二是喜饼，第三枣儿饽饽，他家的枣儿饽饽呀……”话没说完，一缕晶亮的口水滑落唇角，连忙伸手去擦，脸孔绯红。
牛皋憨笑道：“竟这般好吃么？可惜我却只吃过蜜三刀。”
朱满月把手上小金子抛了抛，豪爽道：“可怜巴儿的，你既然也是我哥哥兄弟，回头出了年，我买了请你吃。”
牛皋喜出望外，连忙道：“岂能叫妹子坏钞？为兄自然有钱，便是妹子想吃什么，也都一并买了。”
朱满月听了眼睛一亮，雀跃道：“我想吃你都肯买么？你这人比我哥哥豪爽多了。我平时和他要点钱买果儿吃，费尽口舌，也常常不给。”
朱富皱眉道：“你这话又不识好人心，姑娘家家，太过富态，还好嫁人么？”
朱满月听了哼一声，扬起脸道：“谁要嫁人了？我纵要嫁，也要嫁个肯给我吃、又肯陪我吃的。”
牛皋听了使劲拍着胸脯，叫道：“岂不是巧了么？在下当初也曾发誓，只要找个爱吃、会吃的女子才好。”
朱满月“啊”了一声，看向牛皋，两人眼神一触，霎时间都红了脸，各自转过头去。
曹操笑道：“走吧，大年夜的，师傅们兀自辛苦，朱富兄弟陪我去看看他们。”
两个人便朝厨师走去，那些厨师见了大东家，连忙就要行礼，曹操拉住笑道：“大过年的，难为你们辛苦，都不必多礼。”便掏出银子，一人赏了几两，厨师们各个容光焕发，连声称谢。
曹操顺口勉励几句，拉着朱富，从另一个门出了后厨，出门前隐隐听见朱满月道：“这个八宝鸭子，乃是张师傅的不传之秘，你来的巧，这条鸭腿分给你……”
政和八年，也即1118年，如期而至。
初三一早起来，曹操对扈三娘、潘金莲道：“二龙山的兄弟，我要去望一眼。”
扈三娘挺了挺肚子，冷哼道：“二龙山的兄弟固然要望，青州的佳人，只怕也要去陪一陪？”
曹操满脸迷茫道：“哪个佳人？”
皱眉苦思片刻，忽然一拍腿道：“啊呀！你说李师师呀，若不是娘子提起，为夫几乎忘了她。”
扈三娘、潘金莲顿时雪化花开，笑得打跌，扈三娘推他道：“偏你会在我二人面前讨好，去吧去吧。还有叔叔的伤势，不知好转也未。”
曹操嬉笑道：“他有宗老儿的孙女相陪，怕是情愿好的慢些。”
夫妻间亲热一番，收拾了行装出府，点了许贯忠、史文恭、苏定三个兄弟相伴，又有卢俊义闹着要同去，于是加上卢俊义和燕青，六个人六匹马，直奔青州而去。
曹操等人都换了好马，一路踏着残雪，奔行极速，五百里路程，不过两日工夫，待到初五入夜时分，六人已赶到青州。
曹操在青州置办的宅院不小，听闻曹操到了，李师师、武松、宗允儿都来门口相迎。
李师师、武松自然是兴高采烈，宗允儿却是神情复杂，犹豫了半天，低低叫出“大哥”二字，曹操连忙应下，和武松对视一眼，做哥哥的哈哈大笑，做兄弟也是红着脸咧着嘴，只顾欢喜。
李师师连忙令人设下酒宴接风，席间，曹操将众人相互引见，免不得一番寒暄，听卢俊义提及和武松一场恶斗，又自承在武松手下“难以讨得好去”，史文恭、苏定都是惊讶非凡。
而武松听说史文恭和卢俊义打了过百合，才因战马乏力输了一招，亦是另眼相看。
待听说武松受伤，竟然是宗允儿所为，卢俊义、史文恭一起大惊，再看宗允儿时，不免费解而敬畏。
曹操问及武松伤势，武松喜滋滋道：“本来这等穿透之伤，若无半年以上，绝难好透，幸好梁山泊请来个了不得的神医，唤作安道全，去登州替宋公明疗金印，年前路过青州，看了我的伤势，开下几幅药来，道是最多两月，便可痊愈。”
曹操于是放下心来，与众人同饮一番，及散时，拉着武松去马棚，马上解下个大包袱给他，细细叮嘱了几句。
待回到李师师房里，李师师已换了装束，满目温柔看着曹操，款款道：“郎君这番出征，厮杀辛苦。刚才席间听闻，师师便提心吊胆，所幸归来无恙。”
曹操笑一笑，将一个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来，里面却是一口箱子，顺手打开，但见宝气流华，方柔声道：“这趟出兵，虽然有些波折，总算顺利，又得了不少财货，为夫细细看过，只这箱珍宝质地最好，特意为你留下，或是打制首饰，或是点缀衣服，都用得上，且好好收了。”
李师师细细看过那些珍宝，一件件放在一旁，满脸情动，双臂搂住曹操道：“千般无价宝，如何比得上眼前这有情郎？”
他两个都是段位修为极高的，彼此相处，别有一番旁人难及的妙处。
当下烛火一暗，满室春光映，一夜鱼龙舞，自不必多提。
另一边，宗允儿房里。
宗允儿打开门，先看看天色，微嗔道：“这般晚了，忽然来我房里作甚。”
武松进门来，把曹操给他的包袱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按哥哥所教，结结巴巴道：“之前特意叮嘱哥哥，若是得了什么稀罕物，务必留一份最好的给我，这些日子蒙你照顾……这些东西你或是打制首饰，或是点缀衣服，都用得上，且好好收了。”
说罢打开箱子，但见宝光灿烂，没一样不是值钱之极的，自家先自一愣：我哥哥好大的手笔，难怪赵官家的女人，也肯舍生忘死跟随他。
宗允儿虽是官宦之后，但她祖父清廉，何曾见识过这般富贵？震惊之余，亦不由感动，她也不好意思细看，只低了头道：“我是你什么人？这么多珍宝，我如何能收得？”
若按武松本性，此刻不免说些“大家好兄弟一场，给你你就拿着，如何这般不爽利”之类屁话，好在有个哥哥打样，此刻福至心灵，诚诚恳恳道：“宝物再好，也不过身外之物，武二这条命都是姑娘的，区区珠宝，如何便收不得？”
宗允儿一下扭过身去，拼命压抑住投身他怀里的冲动，两手捂着心口，结结巴巴道：“你、你既然这般说，那、那我也只、只好先收下，好了好了，夜深了，武兄请、请回吧。”
“好，你也早生安歇……妹子。”武松大着胆子喊了声妹子，扭头就走，走出十几步，忽然跃起翻了个筋斗，飞跑向自己住处。
有分教：风月从来容易减，少年不可蹉跎春。黄金白玉未足贵，换取美人笑与嗔。

第一百九十五回 兵来三路烽烟起
初六，曹操暂辞温柔乡，六匹快马，直奔二龙山。
与鲁智深等相见，又是一番欢喜。
年前，周通和吕方郭盛赶了数千匹马回来，众人已是大喜过望，此刻见新添史文恭、苏定两个勇将，以及名声赫赫的河北三绝玉麒麟，愈发欣喜若狂，花和尚当即下令大摆宴席，为曹操等人接风。
席间，曹操举杯为周通庆功，盛赞周通骨头刚硬，史文恭、苏定附和作证，顿时叫众人刮目相看。
原来周通初回时，也提及了此节，只是众人知他素来油滑，只道是添油加醋、彰显其能，面上敷衍称赞几句，心中并不深信。
曹操此刻正式说出，众好汉方才知道，这周通油滑之余，倒的确有几根硬骨头，又极讲义气。
花和尚乃是最磊落光明的为人，当下慨然起身，自罚了三杯，又斟酒去敬周通：“方才三杯酒，只罚洒家空张两只鸟眼，却不识得真好汉！兄弟，你我两个其实缘分匪浅，当初在那小姐闺房中，不打不相识，只恨洒家狗眼看人低，今日方才知道兄弟你的义气，这一杯酒，便是洒家赔罪！”
周通大惊：“大师切莫这般说，小弟这等人物，能与大师做兄弟，已是祖坟生烟，万万当不起赔罪二字。”
鲁智深不快道：“比肩兄弟，岂有谁高谁低？洒家以往小看了你，你自己可莫要也小看了自己，这赔罪二字，你这般汉子若当不得，天下谁还当得？喝！”
说罢两人干了一杯，鲁智深感慨道：“你和李忠兄弟最好，可惜如今却在莱州当官，他若知道你这般英雄了得，必也为你高兴。”
鲁智深退下，杨志举着杯子过来：“兄弟，你是桃花山出身，我是二龙山出身，一般是青州的好汉，你这番作为，凡我青州好汉，同沐其辉。来，这一杯酒，杨某敬你。”
周通忙道：“啊呀，杨制使，小弟如何当得？”两个又饮一杯。
杨志之后，林冲、花荣、呼延灼等人一个个来敬。
周通受宠若惊之余，心中亦觉意气风发——这些个人，任哪一个的武艺、名声，都不是他们桃花山二人组可以比拟的，如今却都伏低做小，与他陪话、敬他爱他，那般滋味，真是发自内心的快活！
激动之余，酒到杯干，无多时，便已大醉，抱着曹操说道：“哥哥，小弟做了半世强人，如今方知，真正做个好汉，竟是这般快活。”
曹操拍着他道：“你平日虽滑溜些，却不是那口硬腿软、光说不练之辈，遇见事情，亦肯担当，本就是响当当好汉子。”
轻声安慰一回，直到周通打起鼾来，曹操教扶他房中去睡，与众人继续喝酒。
如此青州住一日，二龙山住一日，转眼过了七八日，忽然这一天，时迁和樊瑞、孟康两个来到二龙山。
时迁禀告道，他将一箱珍宝和五十万贯钱送去汴京后，高俅极为欢喜，当下开出三纸告身，封了杨林为凌州兵马都监，郑天寿、李云都是提辖，教三个专管曾头市团练，又发了公文去凌州，官面上走了程序。
这本就是曹操派他几人去得缘故，“白面郎君”郑天寿、“锦豹子”杨林两个，本来就是在曹操这里负责坐商、行商两条线的，如今得了官职，正好接手了曾头市的生意，将之归纳入铜雀商行的麾下。
至于“青眼虎”李云，积年做都头，经验最足，曾头市保丁们的训整，自然尽数由他管理。
他三个到了曾头市，正好替下樊瑞、孟康两个来。
时迁又道，高俅本也要封他一个官儿，他以“联络奔走、一刻难停”的理由推却了，此外高俅还有句话儿单传给高衙内：三五年内，不许回东京，亦不许写信，免得官家察觉，便是大罪。
林冲听了咬牙笑道：“三五年内，说不定便送他去见了儿子。”
曹操笑道：“林冲兄弟说的不错，时迁兄弟也莫愁官儿没得做，终有一日，做哥哥的还你个好处。”
时迁笑道：“什么官儿，都不如在哥哥身边快活。小弟这身技艺，也只有在哥哥麾下，才能真正显出光彩。”
随即又道，对于曹操说“他日征梁山，出些薄力”的话，高俅回道：亦不必太操心，只专注做生意挣钱便好。待过完了年，朝廷征讨大军便要三路齐出，一举荡平了梁山泊！
这话一出，满堂震动，时迁笑道：“老贼说了此话，当时小弟也是心惊肉跳，好在口舌还算便给，和杨林两个一唱一和，盘出他三路大军根底来——”
随后细说这三路大军，第一路，乃是汴京一个兵马保义使，人称“丑郡马”宣赞的，保举他同乡好友“大刀”关胜为主将。
这关胜虽然仅是蒲东巡检，却是熟读兵书，又有家传的高明刀法，若问他祖上是谁？说出来惊破人胆，便是汉末三分，义勇武安王关羽关云长之后！
此人入京见了高俅、蔡京，深受赏识，连升多级，提拔为领兵指挥使，令调拨山东、河北精锐军兵一万五千归其统帅，以其结义兄弟“井木犴”郝思文为先锋，宣赞为合后，另遣派步兵太尉段常接应粮草。
听到这里，曹操不由一惊，他这两年多读史书，其中王隐所作《蜀记》，分明一笔写着：“庞德子会，随钟、邓伐蜀，蜀破，尽灭关氏家。”
他当初读时，曾切齿痛恨道：“关庞战于疆场，各为国事，死生壮烈，又非私仇，岂有四十余年后灭其血脉之理？庞会者，小人也，其父在天有灵，亦不齿其为人也！”
如今怎么却冒出个关胜来？皱眉思量片刻，忽然悟彻——
云长他本是解良人氏，因杀了乡中恶霸逃走在江湖上，机缘巧合，被那大耳朵收为兄弟；而这关胜任浦东巡检，巡检者，捕盗缉私也，多由本地擅武者充任，浦东乃是解州境内，关羽当年外逃，说不定便有本家兄弟留在当地，传承下关胜这一支来。
心中暗暗欢喜，又让时迁继续说来。
第二路，却是调了曾头市所在的凌州两名团练使，一个“圣火将军”魏定国，一个“神水将军”单廷珪，这两人乃是关胜昔日旧识，各自练得五百精锐，擅火攻、水攻之法，以这两个为副将，前往高唐州，随那知府高廉一起进军。
鲁智深听了呵呵笑道：“先前那些撮鸟，倒也罢了，如何连知府也派来打仗？莫非这撮鸟知府，除了吟诗作画，竟还能抡刀使棒？”
时迁陪笑道：“师兄，这个高廉知府，却不可小觑了他，他乃是高俅老贼的本家叔伯兄弟，不惟是知府，也兼管本州军马，麾下有三十余个骁勇的战将，四五千名能战的锐卒。自家亲手练了三百精锐，号称‘飞天神兵’，都是山东、河北、江西、湖南、两淮、两浙选来的精壮好汉，再得那圣火、神水二将相助，亦是一路劲敌。”
樊瑞听了皱眉：“劳什子飞天神兵，怎么听着似乎道家手段？莫非这鸟知府，竟然也会使术法？若是如此，战这一路兵时，樊某不得不去。”
曹操一边皱眉盘算，一边道：“他那第三路大军，又是如何主张？”
有分教：义满心头酒满杯，舌强骨硬气巍巍。豪情岂惧烽烟起，傲骨愿闻鼙鼓摧。

第一百九十六回 霸王气压天王狂
时迁禀道：“他第三路军，乃是调了大名府防辽国的军马，主帅乃是兵马都监‘天王’李成，领军五千，麾下两个骁将索超、王定做正副先锋。”
曹操听他说罢，呵呵笑道：“看来朝廷这一次倒是下了狠心，若是再大败他一遭，当能安分许久。鲁师兄，与我同走一遭梁山如何？”
鲁智深摆手道：“不必同洒家商量，你自做主，若是大家都商商量量，还打个什么仗？”
曹操跳起身赞道：“师兄快哉！既然如此，且留黄信兄弟守把二龙山，其余诸位兄弟，尽数点起大军，我等同赴梁山——孟康兄弟却不必同往，你只去登州寻宋公明，让他安插你在水师，若能打造一艘能行远海的好船，便是你的大功。”
众人齐齐起身道：“谨遵哥哥将令！”
当下，除黄信引三百人看家、孟康独赴登州，其余众将都点起本部军马，随曹操出发前往梁山。
到梁山那日，恰好是上元节，晁盖见了这么多新老兄弟同来，不由欢天喜地，忙忙接到山上，吩咐杀猪宰羊，摆下好大宴席，席间引荐众头领相识，梁山上除原有人外，又新添了一个“活闪婆”王定六，却是唐斌等金陵请“神医”安道全时结交，意气相投，邀请上山入伙。
至于安道全，石勇、宋清两个陪着，去往登州至今未归。
及听闻高俅要派三路军来伐梁山，晁盖不由大怒：“这个老贼，我等不去杀他，他倒伐我上了瘾！武兄，你看这仗该如何打？”
曹操笑道：“贯忠，加亮先生，你两个广有智谋，当为天王和我分忧。”
许贯忠、吴用两个相视一眼，许贯忠伸手虚请，吴用点点头，站起身道：“这些时日，小生在二龙山，看林教头他们操练兵马，虽未大成，却胜过官军无数。有此实力，怕他三路、六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然无碍。”
许贯忠接道：“吴兄所言不错。不过小弟倒还有个拙见，他三路兵来，前后不一，我等不妨觑准时机，先破一路，其余两路，先自丧胆，再慢慢摆布他不迟。”
吴用拍手道：“许兄此见不凡，若这般说，那关胜人数众多，高廉也是兵多将广，倒是大名府李成一军，离得最近，人数最少，又是名声赫赫的边军，正好把来杀鸡吓猴。”
曹操笑道：“有两位运筹画策，那些官军，我视他若草芥。”
起身道：“天王，你来坐镇梁山，抵挡二处军马，武某引数千人，先破了大名府这一路军，夺他锐气！”
晁盖道：“梁山有地利天险，不怕他来攻，倒是武兄出征，须多带得力兄弟！”
曹操把眼四下一看：“我等这趟，奇袭为主，重骑重甲，难得其用，便请杨制使、花将军，带所练千五飞骑出战，再请项充、李衮两个兄弟，带五百牌手随行。此外再带三千善走能战的步卒，许贯忠、史文恭、吕方、郭盛、周通五个兄弟相帮，阳谷再取几个兄弟助阵，便足以对敌。”
他此前让项、李练一千五百牌手，此时不过两月余，二人也只练出五百能战的。
卢俊义叫道：“仁兄，如何撇下小弟？”
曹操安抚道：“你一个大名府员外，未必当真抛了产业？不然岂能和大名府军将照面。且放宽心，愚兄此去，多则半月，少则十天便回，梁山上英豪无数，都是直肚豪肠的快意人，贤弟正好和大家亲近一番。”
卢俊义见这般说，方才作罢。
曹操兵贵神速，次日领军下了梁山，令吕方飞马先走，去阳谷取李逵、焦挺、郁保四、韩伯龙四个来汇合。
行军两日，李逵等赶来，曹操道：“贯忠，你是大名府人氏，杨制使也曾在此居住，你二人且领一队人马，先行探报他军马动向，我一路缓缓而行，专等回报。”
当下许贯忠、杨志领一百人去了。
曹操慢慢行了两日，许、杨归来，笑吟吟道：“好教哥哥得知，大名府那五千军，只在城外三十五里飞虎峪下寨，说是天气寒冷，到了二月，再行出征。”
曹操听了冷笑道：“这厮无礼，还有十天才是二月，难道要我等他不成？罢了，左右大名府已在眼前，索性便打破了这座城池，惊他众人肝胆。”
当下让许贯忠细细画出周围地形，观摩良久，定下破敌之计，下令兵出飞虎峪，先破“天王”李成，再打大名府。
却说那李成，这日正在帐中饮酒观舞，忽然听得小校来报，道是梁山贼寇千余众，正杀奔大名府来，离飞虎峪营寨只十余里便至。
李成听罢，气得将杯子一摔，愤然道：“叵耐这厮们如此无礼，俺这里正待发兵马打他，他反倒先上了门？不知我‘天王’李成之名么？”
帐内索超笑道：“主将何必动怒？只在此斩杀了贼头，报上京去，正省得来回奔波，岂不是送上门的功劳？”
李成闻言，不由大笑：“先锋之言，果然有理！”
于是一边令人回城通报大名府留守相公梁中书，一边将五千军马尽数点起，浩浩荡荡出城，要剿灭草寇建功。
大军前行七八里，正与梁山军撞正，双方都是一惊，各自列好阵势，李成出马观阵，几眼一扫，不由呵呵大笑。
索超问道：“主将何故发笑？”
李成手指着梁山阵势道：“你看这干草寇，好大声名！打了江州，又打徐州，呼延家有个后人呼延灼去剿，也吃他杀得大败，我本道他们有惊天动地手段，见如今了才知，都是那二州兵将无用，呼延家后继无人，这般列个阵都不齐整，也敢来我大名府讨野火！”
看官听说：李成这般倨傲，倒并非是他愚昧，而是这大名府乃是河北第一名城，堂堂北京，辽人若南下，它便要抵挡兵锋，因此城中军将骁勇，兵卒也自善战，所谓骄兵悍将，自然目空四海。
再有一者，莫看李成也只是个兵马都监，前文也曾提过，宋朝这兵马都监一职，职阶跨度极大，李成乃是北京行营兵马都监，正经的高品武将，和石秀、穆弘等做的州府兵马都监远不是一回事。
见李成藐视梁山，索超也不由笑道：“莫说主将，便是俺也看了纳闷，你看这些人，穿的便形形色色，站的亦扭扭歪歪，莫非吃了疯狗肉发了疯病？要不如何敢来俺这里讨死。”
他二人这般一说，身周那些战将纷纷哄笑。
正笑间，却见对面军阵一分，冲出一员大将来。
如何见得是个大将？
但见此人：
胯下一匹青鬃千里马，掌中一杆丈二绿沉枪，身披黑漆顺水山纹甲，头戴朱缨凤翅乌铁盔，里衬着团花宫锦的战袍，挂一口黄金吞口的宝剑，生得雄壮无双体魄，长成威严霸王面容，眼神如电，叱咤如雷，大喝一声——
“呔！尔等这些无名下将，认得山东‘俏郎君’、梁山‘小霸王’周通周大爷么？若是不认得，算尔等孤陋寡闻，若是认得，不快快下跪受降，还待领教周大爷的神枪么？”
“天王”李成嘶地吸口冷气，低声嘱咐众将道：“草莽中未必没高人，这个姓周的，身形雄武，语出惊人，怕是个狠人，我等不可轻敌。”
有分教：先手为强后手殃，霸王气压天王狂。山东好汉郎君俏，三寸舌如丈二枪。

第一百九十七回 画戟双刀战正酣
倒不是这位李天王好糊弄，只因周通身形本就惊人，要不如何叫做“小霸王”？
更何况他这身行头，也不是一般武将能配置的，除了那杆绿沉枪是他用惯的兵刃，其他件件都不凡：譬如胯下这马，乃是当初慕容知府借着妹妹受宠，才得手的御赐宝马；再有身上这盔、这甲，腰间这口剑，都是曾家五虎的珍藏。
曾家五虎一则有钱，二则好武，他们用心珍藏的东西能差到哪里？如今穿在周通身上，果然一番大将风范。
见他在那里耀武扬威，骂阵邀战，索超是个最心急的，顿时大怒道：“这厮不过是个草寇，竟敢如此无礼！”
正要出马，却被人一把抓住辔头：“先锋，杀鸡焉用宰牛刀，且待末将去试试此人本事，若当真高强，再换先锋杀敌。”
说罢一挟马腹冲了出去，李成看去，却是副先锋王定，不由暗自叫苦：“你这厮只要争功，却不知人若死了，功劳何用？这什么小霸王，声势非凡，便是我亦不敢轻敌，这厮如何这般莽撞就去了……咦，怪哉！”
原来周通见敌将出阵，也不胆怯，纵马上前，与他放对，那王定也使一杆长枪，两个人枪来枪往，厮杀了七八回合，不分胜负，李成却是看出了不对劲来——
自家麾下部将本事几何，李成自然深知，那这小霸王连个王定也战不下，高上天又能高哪去？
再看一会，那二将斗到三十合上下，周通还渐渐落在了下风，一条枪东挡西遮，兀自经不住对方攻势。
李成大怒道：“哇呀呀，这个泼贼，原来只有这般本事，却装得好大排场！不拿了他千刀万剐，怎消我恨？”
周通闻听李成骂他，一头抵挡王定，一头还分心回口，叫道：“你这厮懂得个屁，‘铁鞭王’呼延赞的嫡系玄孙呼延灼不比你奢遮？手下三千连环甲马何等威风，不胜似你手下这些蛐蛐儿将、蝈蝈儿兵？还不是千军万马中被你周大爷手擒！你也就仗着这个使枪的厉害，若是你自家上来，头都给你打歪了去。”
骂了李成，不歇气对王定道：“你这厮枪法，便是赵云、姜维也难及，如何在这狗才麾下效命？真正白瞎了你这个人儿！”
正骂间，余光忽瞥见自己的部卒已扭身逃出十多丈，连忙转单手使枪，空出右手按住剑柄吼道：“好汉子，且吃我斩神诛仙夺命剑！”
王定见他面露杀机，又听这剑法名头煊赫惊人，暗道这怕是他压箱底的杀手，不敢小觑，连忙舞枪护住周身，却见周通一带马，扑剌剌往回飞奔。
王定迷茫道：“他的什么什么夺命剑呢？”
李成大骂道：“蠢材，他这般本事，夺个屁命的夺命剑！”
一挟马腹冲出，口中暴吼道：“今日千山万水也要拿了这厮，儿郎们谁捉得他的，本都监重重的赏！”
一时间人喊马嘶，五千军马一时全动，紧追着周通和梁山溃兵追杀过去。
那些梁山的军卒都是精选的健儿，撒开腿跑得飞快，跑出两里地，两边树木渐渐茂盛，都左右钻进林中去了，李成当机立断，大喝道：“不必管这些喽啰，只与我追着姓周的！”
一口气追出七八里地，五千人跑成了长蛇阵，李成匹马当先，心中怒不可遏：“我这匹雪白马也是惯战能征的好马，怎地竟追不上这草寇？”
看官，说到此处，却又神伤。
缘何？想那天王李成，不论立场，总是边军中的善战大将，辽兵若来，也要他出阵卖命厮杀，保境安民的。这等人物骑的马，还比不上慕容知府一个废物的坐骑，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般比对，却更见的曹操的胸襟，老曹当初自己都没匹好马骑趁，一匹乌骓踏雪还了呼延灼倒也罢了，这青鬃马乃是不弱那乌骓的良骥，毫不犹豫便给了周通。
再往深里说，周通这等滑溜溜的性子，缘何在曾头市受尽苦楚，也不肯卖了曹操？就其根底，不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的老理罢了。
可惜的是曹操这等明主，恰如伯乐，从来稀少。多的都是予人毫厘之利，便以恩主自居，恨不得别人以命相报的蠢材。偏偏这等材料，动辄还要叹曰：“人心不古。”种种丑态，可悲可笑。
书归正传——
说到这天王李成带着大军追杀周通，周通先还有些惊慌，待见官兵们追不上他，渐渐气定神闲，乃至竟敢稍稍放慢马速，一边跑，一边回头大骂，更可恶者，骂的都是别出心裁、曲里拐弯的古怪句子，李成这等久经战阵的老成人，都不由七窍生烟，两个眼珠子里只有周通一道身影，脑袋瓜子里中转来转去，也满都是诸般阴险毒辣的酷刑。
又追二三里，到了一座土山之畔，周通忽然勒马回身，将枪一指：“呔！你这草鞋没号、野鸡没名的老忘八，你家周将军须没偷你婆娘？怎地还追上瘾了？来来来，咱们是水贼过河甭使狗刨，你有种的，不要以多欺少，你出一个我出一个，咱们是一个对一个、长刀对单枪，倒要看看是你死我生，还是我活你亡！”
李成肺腑都要气炸，背后抽出双刀一个雁开翎，挡住身后千军万马，嗓子眼都喊裂了：“儿郎们都不要动哇，待本将军亲自把这贼砍成六十四截。”
索超等急忙勒马，李成拧眉怒目，舞起双刀杀来，周通气定神闲，扯开嗓子高吼：“史教师，你的对手来啦！”
土山后，一马飞驰而出，马上一将，头顶金盔，身披铠甲，悬弓插箭，使一条方天画戟，正是“神枪”史文恭，也不说话，劈面一戟，飞刺李成！
李成见他来势凶恶，吓了一跳，连忙双刀一封，当的一声大响，奋力挡住戟锋。
史文恭也不变招，猛将双臂一抖，使个“崩”字诀，画戟哗啦一声崩开双刀，分心就刺，李成大叫一声，往马背一仰躲过，连忙带马跳开数步：“好武艺！你这厮是谁？”
史文恭冷笑道：“厮杀便厮杀，攀亲戚不成？”
李成听得怒起，叫道：“好，便看看你梁山贼寇，又有几分本事！”说罢挥刀乱砍。
李成这两柄刀，左手的重七斤，右手的也重七斤，自昭烈帝“顾应法”中悟出的刀术，从军二十年，双刀之下，辽国悍将、绿林豪匪的人头，不知斩下多少，这才搏了个“天王”的绰号，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先前被史文恭打了个冷不防，这会儿较真起来，史文恭也不由暗自叫好。
两个戟来刀往，一时间胜负难分。
索超看了心惊道：“如何冒出这么个好手？”一眼看见周通在一旁观战，眉花眼笑，不由怒起，策马冲出来，大喝道：“姓周的，可识得我‘急先锋’索超！”
周通一看他手中大斧，心道罢了，这厮必然是个力大无穷的，笑眯眯道：“急先锋？我倒听过慢郎中。大丈夫宁斗智不斗力，你这大斧头，该和使大刀的较量！”
说罢便大叫：“杨制使，合该你发市也。”
那土山之后，顿时又冲出一将，正是“青面兽”杨志，手中一柄祖传金刀，早已恢复旧观，舞得虎虎生风，当即将索超拦下，两个斧砍刀劈，便如雷公电母打架一般，当当响个不停。
索超惊怒道：“杨志！早看出你一身贼骨头，如今果然叛了国家。”杨志满目喷火，更不答话，只是一把刀越发使得凶狠。
王定见李成、索超斗不占半点便宜，连忙叫道：“和这干草寇折腾什么？兄弟们并肩子上啊！”当下挥军杀上来，周通怒道：“有种的，不要以多欺少！”
王定骂道：“欺你又如何！”
周通哈哈笑道：“那我也只好喊人了！项哪吒、李大圣，好买卖到也！”
有分教：史教头狂劈画戟，李天王乱斩双刀。周通谈笑摧敌胆，杨志策马战索超。

第一百九十八回 小霸王走马擒将
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周通这一嗓子，便似一支穿云之箭。
一时间，那土山之后，滚滚涌出数百条好汉，都穿皮甲、纸甲，手持偌大团牌，牌上倒钩森然，令人望而生畏，每人身后十二把标枪，恰似孔雀开屏，团牌内面暗藏十二把飞刀，隐约杀机凛冽。
领着这伙牌手的，一个“八臂哪吒”项充，一个“飞天大圣”李衮，浑身重甲，各背飞刀、标枪，一个舞着兽面团牌，一个舞着描金团牌，并肩冲在最前面。
王定先是一惊，后来见那伙牌手人数也还有限，心中想道：“罢了，果然都是草寇，见识如此短浅，区区数百个牌手，便想伏我大军？我这里驱马队一冲，他如何能顶住？”于是放心冲锋。
眼见两军冲到二三十丈处，李衮大叫一声，挚出背后标枪，借着冲势只一掷，那杆枪直往天空飞去，飞到极高处，转而下落，其速愈疾，呜的一声，扎入王定身旁一员骁将左胸，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王定一惊，便见那些牌手纷纷掷出标枪来，五百杆标枪还未落地，后面又是五百杆标枪出手，这等声势，比之寻常所见的箭雨，却又骇人，威力亦是可怕，也不知多少人被连人带马刺翻在地。
这若换了寻常官兵，只这几轮标枪，便难免大溃，大名府这里不愧都是边军，一个个挥动兵器乱打，咬着牙亡命猛冲，心中都知一旦近身，他标枪便难以发威。
官兵们挨了三四轮标枪，强行冲到十丈以内，谁知项充一声怪叫，手中放出寒光闪闪的飞刀来，王定大惊，遮挡不及，连忙滚落战马，勉强逃得性命，又侥幸没被后面战马踩踏。
待他站起身，只见项充背后那些牌手，都从牌内挚出一柄柄飞刀，奋力甩出，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寒光。
这些飞刀，亦不是一般江湖人物所用的三五寸小刀，柄柄都有一尺长短，背厚刃薄，沉重尖锐，全力掷出，甲胄亦能穿透，那冲在前面的马军，瞬间射翻一片，只留一匹匹空马四处奔逃。
这五百牌手立住了脚，散散漫漫站成数排，飞刀激射如雨，大名府马军冲的越近，死的越多，及至近前，项充、李衮两个带着百余名最擅战的顶上前来，避开马匹冲撞，挥动团牌，倒钩一扯，便将骑军们鲜血淋漓扯落马下。
有机灵些的马军，放缓了马速，居高临下劈砍，又被他用团牌勾住刀枪，挥宝剑、挺短枪，乱砍乱刺，后面的飞刀更是不断射来，端的是难遮难防。
官兵至此，终于支撑不住，齐发一声喊，扭马便逃，反将步兵冲乱。
眼见官兵败阵，牌手们也不追击，又用标枪投掷，一杆杆标枪不断飞落，割草般收人性命，官兵愈发大溃，轰然叫道：“败了、败了。”乱纷纷往来路逃去。
李成、索超两个见大军败了，亦不敢久战，各使一个虚招，勒马逃回。
史文恭和李成战了数十合，不曾占着便宜，眼见对方逃走，轻轻将画戟挂在鸟翅环上，取出铁胎弓，抽支雕翎箭，弯弓搭箭，瞄向李成，嘴角一丝冷笑，轻轻道：“什么李天王，好大口气，今日叫你做史某箭下的鬼。”
话音落，手指松，弓弦振，箭穿空。
那李成正逃，忽然脑袋一晃，一支长箭射透兜鍪，直扎入颅脑中，李成强忍剧痛，带箭而走，索超见了大惊，连忙带马，合身挡在李成身后。
杨志嘬唇打个呼哨，土山后一千余马军冲出来，都是披轻甲、负双弓的善射之士，领头一将，正是花荣。
杨志策马冲入队中，与花荣并马驱驰，领着弓骑紧紧追在大名府兵马之后，挽弓乱射，一时间箭如雨发，后面的官兵成排倒下，前面的越发亡命奔逃，宁死也不肯回头。
周通看出妙处，心道罢了！俺老周建功立业、报效哥哥，就在今日也！
搓着两手，瞪圆了眼细看，忽见那副先锋王定，抢了匹马混在乱军中奔逃，顿时大喜，一拍胯下宝马，斜刺里追将出去，口中雷霆般大叫：“相好的，莫要走，且和周爷爷再战三百合！”
可怜那伙官兵，马军折损大半，余者都混杂在步卒里，一时也跑不快，后面羽箭嗖嗖嗖摄人心魄，一个个便如没头苍蝇般慌乱。
周通这厮仗着马快，一马撞入阵中，马踏枪挑，顷刻间连杀十七八人，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便如霸王再世般所向无敌，硬生生杀到了王定身侧，挺枪就扎。
王定身边本来还有几个战将，见周通来，恰似鸟群逢难各纷飞，谁敢逗留一步？一个个拍马四散，留下个王定气得几乎吐血，挥枪拦住那杆绿沉枪，咬牙道：“赶人莫要赶上，得意莫逞精神！姓周的，你这般逼迫，老子和你以死相拼！”
当下奋力和周通大战，后面军士们奔来，远远便绕开他两个去。
周通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也自驰骋绿林多年，枪法不说，眼力最是毒辣。他怎么不拦索超？正是深知，王定枪法虽然胜了自己一头，终究有限，此刻大势在我，自然毫无畏惧，大呼小叫，和王定打得激烈。
片刻，大名府兵马过尽，但闻蹄声如鼓，杨志、花荣的弓骑驱驰上前，王定惊心之余，枪法运转僵硬，忽听得花荣叫一声：“兄弟，要花某相助一臂么？”更是大骇，控制不住的扭头看去，怕他将冷箭射来。
就这一瞬，周通长枪暴起，重重砸在王定臂膀上，王定哎呀惨叫，兵器坠地。
周通狂喜，扭腰探臂，一把扯住王定腰带，就马上提了过来，横放鞍前，纵马奔在花荣身侧，仰头笑道：“嚯嚯嚯哈哈哈哈！多谢哥哥好意！不过小弟走马擒将，犹如探囊取物，不必劳动哥哥也！”
杨志听了，凑趣笑道：“这王定乃是大名府有名战将，周兄弟今日轻擒此人，不负你‘小霸王’勇名。”
周通一听，忽然触动心思：“记得初投我家哥哥，大家饮酒庆功，哥哥席间讲古，道是汉末三国，也有个好汉子被人称作‘小霸王’，只因他临阵对敌，生擒敌将，归阵时又有敌将来救，被他回头大喝，吓得倒撞马下摔死，及回本阵，将所擒之将丢下，才见早已挟死了，所谓‘挟死一将、喝死一将’，自此勇名传于天下……”
心中不由泛起一个神奇的念头：“我何不有样学样，也把此将挟死？然后假做不知，等会见了哥哥，只往地下一丢，众人必然惊服，传扬出去，也教天下豪杰知道我周通‘小霸王’名号，并非浪得！”
想到此处，他放好了长枪，提起王定来，塞在自家腋窝里，奋力就挟。
王定被擒，本来灰心丧气，老老实实也不反抗，不料周通行径古怪，竟把自己塞在胳肢窝里挟着，虽是冬天穿得厚，但周通来回诱敌厮杀，也出了几身大汗，那腋下的腌臜味道，透过衣服传出，熏得王定欲呕，顿时怒道：“你这厮，又耍什么花样？”
周通见他惊叫，怕杨志、花荣发现自己的计策，连忙再次发力，王定被他挟得气闷，越发破口乱骂，周通暗自奇道：“怪哉，如何挟不死这厮？莫非我的力气，还比不过汉末那个小霸王么？”
当下屈起胳膊，另只手握住自家手臂，合浑身之力挟去，果然王定翻起白眼来，顿时喜悦，暗叫道：“死也！死也！”
王定被他挟的上不来气，拼命挣扎，周通虽然力气不小，毕竟不是孙策那等豪杰，竟被他抽出一只手臂，奋力一拳，正打在鼻子上，顿时鼻血长流，失神之下臂膀微松，被王定趁机挣脱开来，也不知怎地一扭一转，就坐到了周通的背后，左臂勒住周通颈项发力，周通顿时喘息艰难，慌道：“死也！死也！”
花荣、杨志讶然扭头，看清局势，脸上都浮现出古怪的笑意来。
有分教：狮儿武勇传千古，学步邯郸徒自侮。只见同僚笑意欢，谁知本宝心中苦。

第一百九十九回 单斧双斧大斧头
杨志见周通竟然被敌将反制，不由摇头失笑，稍减马速，手中金背砍山刀微微一晃，用刀背把王定的脑袋磕了一下。
王定一晕，望后就倒，杨志单臂提住，依旧放在周通马前，笑道：“兄弟，我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周通苦着脸去看花荣，却见花荣扳着英俊面孔，专注盯着前方，只顾射箭。
再四下一望，周围弓骑都是双眼望定前方，神情肃穆，一箭箭射杀官兵，顿时大为感激，暗自想到道：“飞骑这些兄弟，个个都是好人，回头我当请他们喝酒。”
双方一追一逃，官军留下尸体无数，一直奔出七八里，忽然看见数千步卒，列阵拦在当途。
却是早先藏在林中的伏兵，以及随周通诱敌跑散的千余人，如今齐出，截断了官兵退路。
梁山阵前，曹操带着一个面具——正是之前大战呼延灼时，让梁山铁匠所打。出阵喝道：“尔等官兵，中我梁山妙计，若肯投降，还有生路，若要顽抗，个个死绝。”
官兵们无不大惊，纷纷停脚，后面的同袍涌上来，顿时间挤翻一片。
索超一路护着李成奔逃，眼见前面雄兵拦路，心中震骇之余，不由大悔：“我等中了梁山奸计也，看他阵势凛然，可见前面原来都是作态，只为哄我大军入围。罢了，今日若不出死力，必然全军覆没。”
当下拨众而出，大叫道：“前有拦路，后有追兵，是好汉子，都随我杀条血路回去！”
一拍胯下五花驹，当先直冲敌阵，手中一柄又长又重金蘸斧，大喝道：“某乃‘急先锋’索超，要命的草寇避开去，不然都叫你做斧下之鬼。”
他这话一出，顿时恼了对方两个好汉，齐齐飞步奔出，都叫道：“偏你这厮有斧子么！”
其中一个，身高一丈，正是青州强人，新投曹操的“险道神”郁保四，他手中也是长柄的巨斧，斧柄比索超的还粗，斧面比索超的还大。
另一个，身躯雄壮，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只穿一件铁鱼鳞掩心甲，带个古里古怪铁兜鍪，和曹操一般带着铁面，双手板斧，合在一起便如车轮般大，正是“黑旋风”李逵。
险道神腿长，把李逵甩在身后，当先迎上前，巨斧迎头就剁，索超哪堪示弱？借着马力，踩着马镫立起身来，使足平生力气，挥大斧反剁上来。
但闻当的一声巨响，两柄斧头砍的火星四溅，索超一屁股坐回马鞍，他那匹能征惯战的好马，亦不由悲嘶连连，硬生生止住冲势。
郁保四更是不堪，他体型虽巨，真论力气，也不过同索超仿佛，但索超借了奔马之力，这一下便胜过了他去，但见踉踉跄跄跌后几步，终究消不去那股巨力，往后一翻，摔了个四仰八叉。
说时迟，那时快，郁保四倒下之时，李逵便如道黑风般席卷过来，手中板斧一挥，已将索超两个马蹄斩落。
可怜那匹五花马，血如泉涌，往前就倒，倒是索超反应快，连忙一跳，跃落马下。
眼见坐骑伤势凄惨，必不能活，索超不由狂怒，大喝道：“黑厮，与我爱马偿命罢！”大斧子拦腰劈出。
李逵骂道：“杀你的马算什么？你的鸟头，也一发劈落了才快活。”左斧封，右斧进，车轮般斧刃直切索超胸膛。
索超连忙往后跃开，挥斧再砍，三把斧子斧来斧往，叮叮当当打成一团。
李逵一向只是步战，两把大斧运使如飞，真如旋风般猛恶，索超却是个马上将军，如今失了马，一身铁甲沉重，长斧运势亦不如他双斧灵便，被打的节节退后，他也是个性子躁的，只气得哇哇乱叫。
这时郁保四爬起身，怒冲冲要来并索超，李逵叫道：“都不许帮手，我只亲自斩了这大将方痛快。”
郁保四不敢和他相争，怒气又没发泄处，转眼一扫，却见还有数千官兵，一个个颤巍巍看向这里，顿时吼道：“我哥哥叫你等投降，如何敢还站着？”大踏步冲去，抡起大斧就砍。
曹操怕他单身冲阵有失，一挥手，全军压了上去。
他这三千步卒，虽然不比那牌手、飞骑精锐，但也都是善战能征的，此刻士气又高，长枪如林，杀得官兵毫无还手之力，郁保四、韩泊龙斧扫刀劈，更是如虎入羊群，这时后面杨志、花荣又掩杀上来，官兵们哪有丝毫战意？纷纷跪倒，大叫“愿降”。
有几个军将还欲趁乱突围，都被许贯忠、吕方、郭盛等拦住，战不片刻，都做了刀下之鬼。
不多时，偌大战场，只有索超一个还在顽抗。
曹操定睛看了片刻，点头道：“这员将领，武艺不凡，胆气亦是难得。”
杨志正在近前，闻言道：“大名府军将，最奢遮的是两个兵马都监，一个‘天王’李成，一个‘大刀’闻达，都有万夫不挡之勇。两个之下，便是这个索超了得，昔日同小弟比武，斗了五六十合，讨不得他半点便宜。此人绰号‘急先锋’，荡阵冲锋，不顾生死，哥哥若是惜才，倒不如留他条活路，小弟自说他归降。”
曹操道：“既然是你故交，更不可坏他性命。”当下唤过焦挺，让他去擒索超。
焦挺得令，提着条杆棒上前，立在一旁，叫道：“哥哥，哥哥要生擒这索超，你能行么？”
李逵听了，一边打一边翻起怪眼道：“我会杀人，擒人倒不会，要不砍了他两条胳膊，可使得么？”
焦挺想了片刻，摇头道：“哥哥爱他武艺，你砍了胳膊，他难道以后只起飞脚踢人么？喂，索超，你的腿法怎样？”
索超斧法精严，虽因不擅步战被李逵狂攻压制，法度却是未乱，闻言气得呱呱乱叫：“你两个鸟汉子，当老爷死了么？便放这般大言？”
焦挺皱眉道：“老爷问你腿法怎样，你扯生扯死吓唬谁？”
索超气得斧法都乱了，骂道：“老爷是马上将，练什么腿法？”
焦挺点点头道：“哥哥，若是这般说，你倒不可砍他胳膊。”
李逵一听，气愤愤跳开战团，嚷道：“只因这厮脚法软，所以胳膊不能砍，要砍脑袋又不行，这仗打得忒气短！”随即面色一喜：“兄弟，我是不是写了首诗？啊呀，这一边打仗一边作诗的本事，怕是哥哥都不会。”
焦挺满脸佩服：“哥哥果然奢遮，你这诗做的却明白，比哥哥的还好。”
索超本来就一肚子火，被他两个东拉西扯，气得脑门都疼。想拿斧子砍李逵，但他也是个磊落汉子，李逵在优势情况下撒手，他这斧子如何砍的出去？
便怒瞪着焦挺道：“你这鸟汉子，不是要擒老爷么？来打啊。”
焦挺谦虚的摆摆手：“你的斧子使得好，我打不过。”
索超道：“那就滚开，放老爷自去。”
焦挺把杆棒一丢，探足拔拳，吐个门户：“哥哥让我擒你，你和我赤手相搏，若是你赢，才好放你走路。”
索超看他呆头呆脸，认认真真，不由怒极反笑：“世上竟有这般蠢汉，好！老爷便打倒了你，看你们梁山人讲信义不讲！”
抛下斧子，大喝一声，扑身上前就是一拳。
有分教：折将损兵飞虎峪，金戈铁马北京城。先锋性急出拳脚，焦挺挥手铁山横。

第二百回 祖传三代功何在
索超自幼习武，虽然练的多是兵刃弓马，但拳脚乃是根基，又岂会不通？
只看他这一拳，神完气足，力贯周身，行家一见，便知不凡。
这边焦挺不慌不忙，身躯自上而下，微微一震——别人难以察觉，唯李逵离得近，看得分明，只觉一瞬之间，此人浑身每块肌肉骨头，都似乎活转了过来。
随即微微一侧身，左手毒蛇般咬出，稳稳叼住了索超手腕，顺势一引，索超神情急变，正欲变招，焦挺右手已摸在他腰后，轻轻一按，索超顿时重心全失，轰的一下，平平整整拍在了地面上。
焦挺随即向后跃开八尺，如前吐个势子，唤作“虎登山”，依然是木木呆呆神情，静静以待。
索超爬起来，忍着疼痛，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焦挺，小心翼翼走近来。
他一直走到面前三尺之内，焦挺却仿佛浑然不觉，拳架不动不摇，双眼发直望着索超，旁人看来，他必是在紧盯着对手，索超身临其境，却明显感觉更似在出神发呆。
索超紧紧盯着焦挺，忽然一声大吼，左拳一晃，右拳斜砸，下面一脚无声无息踢出。
焦挺不招不架，一拳疾出，后发先至，正中索超鼻梁。
索超脑袋一仰，跌步而退，什么砸拳、踢脚，顿时自破。
焦挺收回拳头，姿势依旧如前，倒似不曾动过一般。
曹操知道焦挺拳脚本事了得，但还是头次见他施展，顿时眼中一亮，赞叹道：“呆若木鸡！不料真有人将功夫练到这等境界！”
索超擦了把鼻血，又是惊怒、又是不服，围着焦挺走了几圈，忽然福至心灵：“是了，这厮练的，怕是‘后发制人’的打法，我记得曾听人说起，当年南方有位异侠，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术，我不如照计而行，大不了陪他在此罚站。”
想到这里，他按捺住急躁，屈腿拽拳，也吐一个门户，与焦挺对峙：你不是后发制人么？我不发，看你如何制我！
两人相距三尺，焦挺“虎登山”，索超“蟒蛇吞象”，如两尊雕像般静静不动。
僵持不过数息，焦挺始终发直的两眼，左眼珠依旧一动不动，右眼珠却是忽的一溜，紧紧贴到了鼻梁上，随即又一移，直转到了右眼角去。
这一下变化，又突然又古怪，索超一直紧盯着他，顿时吃惊分心，不知他眼珠如何恁般作怪。
列位看官，什么叫祖传三代相扑？出拳踢脚，闪挪跌摔，接化发，这些都不过是基础。
便如后世的篮球高手，什么跳投过人，后仰拜佛，哪个练不会？真正顶级高手，比的是踩脚趾，扯内裤，掐软肉，起飞腿，嘴炮，假摔。焦挺这眼珠子单转的本事，正属于这个范畴。
就这索超分心刹那，焦挺蓦然暴起，左手一记直拳打中面门，右腿急出，小腿迎门骨早着，不待呼出个痛字，左拳已屈肘砸在腮帮，右腿亦提膝撞正小腹，右手一掌推在脸上，下面两条腿风车般起落，索超大腿、腰肋瞬间挨了七八下，紧接着双掌合击胸膛，刚刚跌退一步，那双掌变爪一扯，扯着盔甲拖回，忽然跳起身旋转半周，重重一脚踹在胸前，踢得索超飞出一丈来远，落在地下连连翻滚。
至此，他这一声痛呼才得出口：“啊呀呀呀呀……”
焦挺走过去，架起索超来，拖到曹操身前：“哥哥，小弟已将这索超生擒来了。”
曹操本欲劝降，不料一看索超神情，鼻青脸肿，呆若木鸡，虽然还睁着眼，却似没了魂一般，唏嘘一声，这般猛将，三拳两脚打成个傻子，此刻说话，哪能得听？
当下唤来杨志：“兄弟，索将军且由你安置，待他精神好一些，我再来同他说话。”
杨志领命，拉着索超去了。
旁边许贯忠过来：“哥哥，人数大致清点了，我方兄弟折损极微。官兵死伤过半，投降者两千余人。主将李成，被史教头一箭穿盔贯颅，虽然未死，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曹操道：“贯忠你如何看？”
许贯忠忍笑道：“李天王伤重，须得请名医延治，我等当速速奔赴大名府也。本地驻军三四万，若是正面冲突，敌众我寡，损失必大，杀他个出其不意方好。”
曹操哈哈大笑：“贯忠知我肺腑也。”
当下传令，教杨志领五百步军，将所俘官兵，尽数卸了衣甲，除了器械，十个绑成一串，押去飞虎峪营寨看守，待得胜归来，再作计较。
又令一千五百弓骑，皆换官兵衣甲，由曹操亲自统领，许贯忠、史文恭、花荣、吕方、郭盛五将辅佐，抬了李成去抢城门，其余将领率领步军、牌手三千人，随后赶来。
安排已毕，不多时，换装完毕，曹操领军出发，快马急行，走了十余里，迎面碰上一只马军，约有五百余人，两军相遇，花荣等都暗自戒备，曹操大喝道：“滚开！不要挡路，不见李天王受了重伤，赶着回城请名医救命么？”
那马军为首的往他身旁一看，几匹马中间系着一块厚厚布匹，上面四仰八叉躺个大将，头上插支羽箭，果然是李成，瞪着双眼，耳鼻流血，说不出话来。
不由惊道：“我等闻报来扰的梁山草寇，不过一千余人，如何便伤了李都监？”
曹操骂道：“便是那伙草寇狡猾！那千余草寇，不过是个鱼饵，后面暗藏了两千人在树林，虽被我等杀败了去，他却有个神射手，趁乱一箭射翻了都监——不同你多说了，快快让路，耽误了都监性命，都是你等罪过！”
那将不敢再说，连忙招呼手下，尽数让到路旁，曹操大剌剌往前走，走到一半，冲花荣使个眼色，花荣抽出一支响箭，又唤做鸣镝的，回身背射，吱呜儿一声怪啸，先射翻了对面将领。
鸣镝一出，万箭齐发，这是当年匈奴冒顿单于训练弓手之法，那些飞骑将士一见，同时弯弓射箭，双方都是行军的长蛇阵，彼此相距不足一丈，五百官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射翻大半，余下的慌忙要反抗，又是一阵箭雨，尽数射成了刺猬。
曹操留五十人在此补刀，收拢马匹，自己带人继续向前，又走二十里，一座雄城已在眼前，喜的是他那城门，只关了一半，守门军卒，都警惕地盯着曹操众人。
曹操一抬手，众军停下，曹操道：“我们人数太多，几个兄弟与我抢了此门，大军再杀入来。”
当下曹操在左、许贯忠在右，后面分别是吕方、花荣，郭盛、史文恭，六个人分两边扯住那匹厚布，抬着李成，不快不慢走向城门，及近，曹操等渐渐加速，口中大喝道：“都快快让开，李天王头颅中箭危在旦夕，谁敢耽误，便是害他的凶手。”
有分教：祖传三代功何在？一转眼珠敌已败。飞羽鸣镝入北京，车轮滚荡归山寨。

第二百零一回 闻大刀对射花荣
一干门军微微迟疑——本能感觉这几人来者不善，但天王李成坐镇大名府十余年，威望深著，区区门军，又岂敢拿他性命做赌？
这一犹豫，曹操等已到门前，一个门军的都头走上前，硬着头皮拦道：“且慢，你等的腰牌还须……”话说一半，剑光一闪，曹操倚天剑出鞘，一剑将这都头劈翻。
许贯忠等齐齐撒手，丢了李成不管，各挚兵刃，顷刻间杀得门军尸横遍野。
吕方、郭盛两个跳下马，用力推开另外半扇门，冲着飞骑一招手，又上马随曹操往里杀去，后面飞骑滚滚，洪流般涌入城去。
曹操大声道：“贯忠引路，先去留守司，再去太守府。”
留守司乃是梁中书所在衙门，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端的权力滔天。太守府则是王太守的地盘，算是城中二号人物。
许贯忠一马当先，引这一千五百飞骑穿街过巷，惊动了街上百姓，都愣愣怔怔避去两边，各自惊道：“大军怎在城中奔驰？辽人打来了不成？”
有那城门边的百姓，见得杀死许多官兵，都慌忙道：“了不得，必是贼人进了城了，快报官去啊。”
亦有那等胆大的，遥遥看见地上一个军将的尸首，盔甲不似寻常，走近一看，却是鼎鼎大名的李天王，脑袋中了一箭，又被战马一踏，已是死的透了。
吓得平地跌个跟头，惊叫道：“李天王吃贼人杀了！”
众人闻听，知道是大祸事，顿时惊叫一片，有的人便急急奔回家里，关门闭户，有的则有要紧人牵挂，奔跑去告知护佑，总之一片大乱，飞快向城里传荡去。
却说曹操等人一路杀至留守司，却见大门洞开，里面的公人仆役，四下逃窜，吕方跃马上前，一戟拍倒个虞侯模样的公人，喝道：“梁中书那厮呢？”
那虞侯连忙伸手一指道：“刚才有探马飞来报信，道是不明军马杀了门军入城，中书相公急急赶去军营了。”
曹操闻言，将眉毛一皱，当机立断道：“不去太守府了，先去那军营！”
许贯忠道：“军营在城西，只驻扎数千人，别有四个军营，都设在城外十里、二十里处。”
当即奔城西而去，这时有人报信到太守府，那太守是个软弱的文人，惊得魂飞天外，又不知何处兵马，又怕人来拿他杀头，干脆带几个心腹的差人，都叫换了便衣，逃出府去躲难。
却说梁中书，他本是蔡京的女婿，倚丈人的势力，坐到了北京大名府留守，这次朝廷伐梁山，本来是南北两路征伐，便是蔡京示意高俅，让大名府也出兵五千，添为第三路，意思便是帮女婿建功。
论其本人才干，虽无十分本事，倒也还算警醒知机。
前番李成派人来报，声称有千把个梁山贼寇来犯，大咧咧传了些“水泊草寇不知死活，留守相公且高坐府中，看我等杀敌报效”的话，梁中书便觉得李成有些轻敌，因此特意派了个亲信部将，领着直属的五百马军前去援助，并要叮嘱李成小心。
随后又令四门守军严查进出人口，并派了人在城中四处巡查，以防有小股梁山贼寇混入城中作乱。
幸好这一安排，待曹操等杀入城时，恰有探马在左近不远，连忙飞奔相报，梁中书震惊之余，果断策马逃去了城西大营——北京另一位兵马都监“大刀”闻达，正是坐镇此营。
留守相公惶惶然赶到军营，闻达慌忙来接，听其将缘由一说，不由皱眉道：“恩相，不是闻某托大，谅梁山那干草寇，只好在水泊里藏栖，如何敢和我这里的兵马交锋？李成的本事，恩相亦是深知，麾下雄军五千，又有索超这等虎将，便是数万贼军，亦可一鼓而平，如何能出差错？”
梁中书闻言大怒，骂道：“大胆！为将的都似你这等骄横，才养出那些草寇横行！梁某的亲信，亲眼看见他一两千马军杀了门军直闯入来，难道本官特地来骗你这厮不成？”
闻达不敢和上司相争，忙陪笑道：“恩相必然不会错……罢了，末将想到了——定是那伙草寇，派了一支偏师，误打误撞，绕过飞虎峪闯来。恩相且于营中高坐，末将这就点兵出战，待砍尽这干草寇人头，都挂在城头上安民。”
梁中书这才止怒，叮嘱他：“只许胜、不许败！”
闻达诺诺连声，当即点起大小军校，留了五百人守护军营，其余人尽数出战。
营门一开，走出不及半里，正遇曹操等人迎面冲来，闻达惊道：“娘也，真有草寇来侵？怎地穿得都是我军衣甲？”
当下大喝一声，提起大刀指着道：“呔！汝等是哪里军马？如何敢在城中奔窜？领军的却是何人？”
曹操不理，低声道：“射了他！”
花荣闻言，手起便是一箭，闻达一惊，大刀一摆，格开了这一箭。
史文恭见了，亦挽铁弓，也射一箭，闻达大刀回拦，再次格开，惊声道：“尔等找死！”
花荣叫道：“齐射！”身后千余名弓骑，挨在前面的便直射，队伍后面的便吊射，闻达大惊，大刀狂舞，遮得风雨不透，身后军将却是遭了殃，一波箭雨，射翻不下百余人。
闻达大叫道：“退军、退军！”
众军乱哄哄退入营中，中途又被射死不少，闻达独自舞刀殿后，不待曹操等冲到，他也退入营中，紧紧闭了大门。
曹操立马营外，皱眉道：“看其运刀，倒是个勇将，吕方兄弟，你速速去城门处，接了后面步兵来。”吕方闻言，拍马去了。
闻达败退入营，计点人马，折了二百多。
梁中书刚刚坐定，茶还没喝一口，便得知闻达败回，顿时大怒，走出来骂道：“闻大刀，汝和李成两个，常吹嘘有万夫不挡之勇，如今如何？一个放草寇进城，一个连营门也难出，这便是你的万夫之勇？”
闻达面红耳赤，辩解道：“恩相，实在是猝不及防，对方又是人人都能骑射的精兵，因此吃亏。恩相也莫忧愁，他那骑弓，本难及远，难道我这里就没擅射之士么？”
当即点一千弓手，令攀上寨墙，射退敌人，其余众军列队门口，选拔几个骁勇战将当先，说好一待敌阵溃乱，便开门冲锋，一鼓作气将之击垮。
安排妥当，他自己也愤愤拿了把大弓，叫道：“那厮们射我两箭，若不还他，岂非失礼？”
梁中书立在一旁，见闻达布置井井有条，强压怒火，观其成效。
外面花荣冷笑道：“这厮吃了这个亏，定要仗着寨墙高耸，和我对射，只是我这些飞骑兄弟，难道怕他？”当下传令，叫千五飞骑，都先往后退开，下马换弓。
这群飞骑，随身都带两张弓，一张短小些的角弓，用于骑射，另一张则是长大的桑木弓，用于步射。
待得官兵们哄哄上了墙，飞骑们也呈两行站定，双方主将同时发令，两边都弯弓搭箭，拼命往对阵射去。
但闻弓弦齐振，羽箭交飞，围墙上的官兵，瞬间倒了一片，花荣麾下飞骑，中箭的却不及对面三分之一，而且大多都是受伤。
闻达见了，瞠目结舌：“见鬼了，我高他下，人手也差不多，如何竟射他不过？”
他又岂知，花荣这支飞骑，都是精选擅骑能射之人，方允加入。他选人既严，教授射术又用心，便连众军所用弓矢，也都是曹操不吝工本，买的上等成色，单论射程，比官兵的弓手至少远出十步以上。
而且弓手都是轻甲，偏这伙飞骑为了掩人耳目，都着了李成麾下马军的甲具，攻击力、防御力皆胜于对方，闻达又安有不败之理？
互射只数轮，闻达的弓手已折了一半，余下的哪个还敢冒头？都缩在女墙后避箭。
闻达见了怒起，忽然挺身，把手中弓拉的满月一般，一箭射向史文恭。
花荣见了叫道：“贼子安敢放冷箭？且认花荣神箭！”奋力一箭射去，这一箭又疾又劲，闻达连忙挥弓去打，喀拉一声，弓背顿时四分五裂。
史文恭这里，轻轻巧巧一抄手，已接下闻达这支箭，就势搭在自家弓上反射回去。
闻达吃花荣射折了弓，胆气大丧，眼见敌箭又来，连忙往墙下一跳，却听噌的一声，众军齐声惊呼，闻达伸手一摸，盔上红缨已被射落，顿时面色如土。
有分教：从来神箭夸花荣，又喜文恭射术雄。麾下飞骑皆虎士，寨中军将若鸡虫。

第二百零二回 霸王叫阵梁中书
梁中书见闻达满脸狼狈，满腹怒火顿时难抑，大喝道：“平素问你兵将练的如何，你都是大言烈烈，吹的天上有地下无，如今却露了实底！哼，连射箭都射不过草寇，这等窝囊军卒，无能废物，还指望你们保境安民么？”
闻达黑着脸，委屈道：“恩相，也不知他这支兵如何练得，为头两个射法精强，不在末将之下，底下那些弓手，使的也都是良弓好箭，我等居高临下，射程兀自不及。”
官兵用的弓箭如何，梁中书再清楚不过，当然不是什么好货色，若是什么都配好的，大家还如何发财？
只是在梁中书看来，射程短些又如何？只要军将们卖力死战，往前多冲几步，自然就扯平了。
说到底，还是军将懦弱无能，害得老爷们发点小财都要提心吊胆。
越想越怒，正待再骂，忽然旁边心腹人轻咳一声，梁中书皱眉，四下一看，只见那些军将脸上皆有愠色，心中顿时一颤，想道：“罢了，这会儿兵凶战危，还要这些丘八出力死战，若是责之太甚，丘八们发起贼性子来，闹出不忍言之事，岂不冤哉？”
当下吐口长气，装出一副慈眉善目模样，语重心长道：“闻大刀啊，本官缘何这般骂你？一者你是本城的金梁玉柱，血海般干系，都在你的双肩，实在是大意不得。二者，梁某一向视你为知己爱将，累累给太师的家书上将你夸赞，你若任由贼兵横行城中，不惟打了梁某的脸，太师又该如何看待你我？”
闻达虽然混迹官场多年，终究是个武人，少了许多弯曲肚肠，闻得上官这番“推心置腹”之语，先自红了老脸，随即又瞪起眼，喷着粗气道：“不料恩相如此错爱，哼，闻某的面子虽不值钱，恩相的脸面，岂能容人乱踩？张小乙、王小丙何在？”
两个矫健的牌军出列，抱拳道：“末将在此。”
闻达道：“你二人，持我腰牌，翻墙出去，往外四营调兵，尽起大军，从四门杀入，到我寨前汇合！”
那两个连忙领命，恭恭敬敬捧着腰牌去了。
闻达对梁中书道：“恩相不必忧愁，城外四营，还有二万人马，一起聚来，区区草寇何足道哉？”
梁中书听了喜道：“只怕他见了大军，先自跑了，他都是马军，走起来却难留他。”
闻达想了想道：“恩相放心，末将自有举措留住彼等——来人呀，开门来！”
当下几个手下将寨门大开，闻达一马当先，两边战将雁字排开，大刀一摆，喝道：“暗箭伤人，不是好汉行径，你这伙人，有胆气的便和我斗将，若能胜得我闻达手中大刀，大名府让与你何妨？”
曹操听了，微微一笑，低声对许贯忠道：“这厮一顿吃几个菜？也敢说让大名府与我等。呵呵，必是缓兵之计无疑，这边借斗将陷住我等，外面调军马四下来攻。我等且将计就计，贯忠，你去寻步军，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许贯忠哈哈笑道：“哥哥高见！贯忠去也。”
曹操道：“郭盛，你去邀战一遭！”
郭盛一点头，拍马而出，在街头纵横驰骋：“闻大刀，来领教小爷手中画戟。”
趁他吸引了众人目光，许贯忠悄然而去。
闻达正待出马，旁边一个提辖武官叫道：“主将，一个后生小子，也配让你出动？待末将斩了他首级报来！”
那提辖使一条凤翅镗，策马杀出，直取郭盛。
郭盛抖擞精神，舞动画戟，与他大战，二人战了二三十合，那提辖渐渐难支，闻达身边一个孙校尉叫道：“我去助何提辖一臂之力。”手提双锤杀出。
曹操这里史文恭看见道：“锤棍之将，不可力敌。难得见个使大锤的，史某且去发个市。”
当下舞画戟杀出，接下了那个孙校尉大战。
这边恼了北京两个团练使，一个姓龙，一个姓陶，两个彼此相视一眼：“我两个且一同上阵，好歹救下何提辖。”
龙团练使一口枪，陶团练使一柄象鼻大刀，两个齐齐出阵，花荣见了笑道：“哥哥，花荣去同他耍耍。”
曹操见他是两个同上，生怕花荣吃亏，连忙叫道：“贤弟，愚兄和你同去。”
话音未落，却听一匹马扑啦啦赶来，一将大叫道：“放着我等兄弟们在此，如何还要哥哥厮杀？”
众人扭头视之，乃吕方也。
吕方口中叫道：“步兵将至，哥哥掠阵，我去和花兄迎敌！”紧追着花荣上前，拦下龙、陶两位团练使大战。
闻达皱眉观阵，他麾下战将还有许多，但放着街道就这么宽，八匹马相互厮杀，哪里还有余地？
若是再多派人手参战，梁山这边说不得便要压上全军，一旦形成混战，反而就不好慢慢拖延时间了。
又战七八合，史文恭奋起神威，一戟戳杀孙校尉，两个大锤子脱手而飞，被史文恭挥戟一拍，其中一锤方向急转，正砸在何提辖马臀上，那马儿吃痛一跳，何提辖本已招架不住，忽逢这般变故，顿时露出老大破绽。
郭盛见了大喜，毫不犹豫就是一戟横斩。
当啷一声，那杆风翅镗重重落地，何提辖身体兀自端坐马上，只是颈上空空，大好头颅，不知滚落何处去了。
龙、陶两个团练使，见连折两个同伴，怕被对方厮并，各自虚晃一招，败回本阵去。
花荣三人亦退回本阵，只留史文恭一个，在阵前叫阵道：“闻大刀，不要再使人送死，你上来同我做过一场，岂不爽快？”
闻大刀没想到他武艺如此精强，那双锤孙校尉官职虽微，武艺却是名震三军，不料数招就被斩杀，一时有些踌躇。
正犹豫间，忽然对面阵中，有匹青鬃马挤到前面，上面坐着个肩宽膀长的阔面大汉，声音琅琅，喝道：“教师，你未免太高看这闻大刀的胆量了。你却不知，大名府武将之中，排名第一的天王李成，尚自折在你手，这排名四十七的闻大刀何尝敢上前？依小弟之见，你与其费喉咙邀战他闻大刀，倒不如直接挑战梁中书，方是上策。”
他马前偏还站着个焦挺，本是挤到前面来看打架，听了这番话大惑不解，抓着脑袋道：“周兄，你这话小弟不明，缘何挑战梁中书便是上策？”
周通哈哈一笑：“兄弟，你年纪轻，不知道梁中书梁大人这个大官儿的来历。其实他昔年也是个落魄穷汉，只因偷了蔡京的女儿，偷出七七四十九个姿势，偷的那小娘们儿欲仙欲死，只要嫁他，蔡京老贼无奈，方认了这头亲事，给他抬举到如今的官职。”
周通天生的大嗓门，咬字尤其清楚，按德云班主的话说，那是老天爷赏饭吃，合该吃这口开口饭。
他这一席话说出，对面官兵齐齐一静，人人心道：“啊呀，我等只知梁大人是借了老丈人的势当官，本以为是蔡太师爱他才学，看来我等肤浅了，这七七四十九个姿势，怕才是关键啊。”
焦挺听了，呆头呆脑道：“啊，我听明白了，这梁大人会的姿势很多，可这都是伺候婆娘的本事，和上阵打仗有什么干系？”
周通恨铁不成钢一般连连摇头：“谁说我让教师挑战他武艺了？我是让教师趁着梁中书藏在这军营不出，直接去梁府寻那蔡氏夫人啊！你看我家教师，身高八尺，体魄健硕，一条鼻子又直又大，何愁那老娘们儿不动心？区区四十九个姿势算什么，待教师摆布出她九九八十一个姿势来，老娘们儿自然心神俱醉，一封休书休了梁中书，娶了我家教师，岂不是也能当个留守？好过和这排名四十七的闻大刀费啰嗦。”
闻达听他左一个排名四十七，右一个排名四十七，不由动怒，正待开口，却听背后寨墙之上，梁中书跳着脚咆哮如雷：“闻达，速速进攻，拿下这二人千刀万剐！你今日若拿不得他，本官必然启奏圣上，将你这厮满门抄斩！”
有分教：霸王含笑开嘲讽，留守疯狂令抢攻。深陷两难绝境处，欲知前路问曹公。

第二百零三回 他府我库皆一体
闻达为难的回过头，入目便是梁中书近乎扭曲的面孔。
微微沉吟，无奈低叹，举刀大吼道：“众将士，随我杀敌！”
曹操低声失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拍了怕周通肩膀：“武某何德何能？有汝这般大才相助！”
花荣也难得的大笑起来，将手一挥，高声下令：“放箭！”
直射、抛射，一千数百支利箭，齐齐飞出。
密密麻麻的箭羽中，还夹杂着锐利的呼啸，一杆杆更为狰狞的标枪，同时抛射而出。
项充、李衮的五百牌手，亦随吕方而来，至于其他两千多步军，则被许贯忠带去了别处。
如果是野战，以闻达的经验，明知对方善射，早早便会拉开阵型间距。
但此刻却是在城中，道路的宽度有限，一旦冲锋，便是人挨人挤，这便让梁山军的攻击形成了最大化的杀伤，许多官兵一瞬间便被箭矢射成了刺猬，更可怕的则是标枪，一旦落下，甚至能穿透两三个人的身体。
闻达的麾下冲出不过十丈出头，便迎来了彻底的崩溃。
长街之上，满地积尸，血流甚至汇成了小溪，顺着街道两边排雨的凹槽汩汩流淌。
侥幸未死的军将，拼命地往军营中逃去，甚至不惜对拦在前面的袍泽大开杀戒。
闻达呆若木鸡，被几个忠心战将强行架回了营寨。
随着大门的关闭，外面伤而未死的官兵们发出了绝望的叫喊，让寨中残兵的士气愈发低落。
至于梁中书，早在花荣下令放箭的第一时刻，便消失在了墙头。
花荣举起手，飞骑们意犹未尽地放下了弓，人人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花荣看向曹操道：“武大哥，敌军士气已颓，若要攻灭此寨，不费吹灰之力。”
项充、李衮两个连忙挤过来：“哥哥，花兄乃是骑兵呀，若要攻寨，当用我们牌手。”
李逵跳着脚道：“哥哥，他们立的功劳都够了，这寨子，给俺攻吧，再让大个子给俺当个副将。”
郁保四喜道：“铁牛哥哥果然奢遮，俺两这三板斧，一下就给他劈散了架。”
曹操摆摆手，低声道：“摧锋正锐，敌酋胆丧！至此已是大胜。这个寨子好破，他城外两万军来，难道都杀尽了？这座大名府，毕竟还承担着防御辽国之责。罢了，花兄弟，你带一千飞骑，于此虚张声势，支应两个时辰后，退往城门，我自在那里接应。其余人，都随我去帮军师。”
许贯忠领了曹操之令，接了两千余人，去了何处？
大名府府库也。
大名府乃是河北第一名城，府库中兵甲满室，粮草如山，许贯忠收集了三百来辆车儿，也只装得一半，曹操赶来时，他正急得焦头烂额，连连派人去征集更多车子——亦不白拿，府库中财货，正好拿去抵作车资。
曹操看了，轻声道：“做人不可务尽，这么多大车已是足够，若是再多，反成累赘。”
许贯忠听了猛醒，抱拳道：“多谢哥哥指点，贪多务得，细大不捐，必成祸端。既然如此，我且唤众军回，这就离去。”
李逵看着库中搬不走的东西，舍不得道：“这么多好东西，难道还剩下给他？都一般火烧了吧。”
曹操笑笑道：“烧了也不过是朝廷再向百姓征集，便是留他给又何妨？这一趟征战，我们也算见识了边军战力，呵呵，这个大名府，我纵然今日不占，何时不能来取？在他府里，和在我库里，本无不同，且让他先替我守着便是。”
这番话说出，众人都大笑，齐赞道：“哥哥好大气魄。”
当下唤起众人，押着这三百来辆大车，吱吱呀呀出了大名府。
到城门处，曹操唤来几个兄弟吩咐：“接下来，由贯忠兄弟为首，周通兄弟辅佐，领着人押着这些财货，去飞虎峪汇合杨志，所擒官兵，除了索超必须带走，其他愿意降我的便带走，不愿降的亦不伤他，都捆在营中。然后不必逗留，连夜赶路，速回梁山，亦不可走大路，只转过阳谷，到梁山泊北麓，那里有我一个渔村，叫他们划船去梁山通报，调来船只搬运。五百飞骑兄弟，都让杨志掌管，沿路前后三十里用心哨探，万万不可有失。”
许贯忠知道这是怕关胜兵到，撞在人家嘴里，点了点头，又问道：“哥哥留在此接应花荣么？”
曹操道：“接应花荣不过其一，我们这趟征讨大获全胜，然而他城中还有两万生力军兵，如何肯就此撒手？我料他必有追兵。我接了花荣和他一千飞骑，再留项充、李衮五百牌手，以及史文恭、李逵、吕方、郭盛、焦挺、郁保四、韩泊龙几个兄弟，再大败他一场，方可无忧。”
许贯忠道：“既然如此，还请哥哥先走，小弟留在此支应，才是上策。”
曹操笑道：“兄弟，我知你的心意，只是我等将来还有多少恶仗要打，难道我都坐在中军不出，只看兄弟们拼命？且放宽心，这一仗我暗他明，想败都难。”
许贯忠听了无话可说，只得道：“既如此，哥哥们多多保重！”当下领着众军，押着马车去了。
曹操带着几个兄弟、一群牌手，就把住城门等待，直到天色擦黑，花荣领着一千飞骑方至，报道：“闻达三番五次冲突，都被乱箭射回，至今犹在营中。”
曹操道：“我算他外营军马，差不多也快来援，这里不是说话处，都随我来。”
之前败李成，沿途又灭杀五百马军，缴获了不少马匹，都优先分了给牌手，因此他这里一千五百人人人有马，说去就去，极为迅捷。
一直走到二十里外，路边堆积许多尸体，正是来时覆灭的五百马军，曹操看看两边斜坡，笑道：“便是此处，兄弟们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却说城中，张小乙、王小丙两个持着闻达腰牌，鬼鬼祟祟从后面翻出了兵营，小心翼翼混出城去，也没有匹马骑，全仗着两双腿飞奔，到了一个军营，找到守将，这般如此一说，那守将却皱眉道：“又无将印，又无公文，闻都监虽是上官，直接以腰牌调军，怕是不合规矩。”
张小乙王小丙两个却有几分伶俐，闻言冷笑道：“既然不去，且借匹马，俺两个去别寨求救。腰牌调军，确实不合规矩，回头留守相公和我家都监必会大加赞赏，道将军有细柳之风。”
那将闻言，先软半边，强笑道：“规矩虽然要守，也该看什么时候。如今大人们危在旦夕，还有什么狗屁规矩！二位且骑马去别营，我这里先自点兵出发。”
于是一点兵，先点了一个多时辰……总之待四营兵马都开到大名府，已是入夜，梁中书听闻劫了府库，大发雷霆，下令留一万人守城，闻达领本部三千残兵以及一万生力军，连夜出发追袭。
闻达忙禀道：“恩相，不是末将胆怯，只是我军新败，士气未复，夜晚追击，若是中伏，不堪设想，不如等天明，再行追击。”
梁中书大怒道：“国家的事，都是败在你这等人手中。天明再追？天明那干草寇走到了天边去！还说什么伏兵，他们打的你几次三番出不得营，若你是贼寇，可会将这等无能兵将放在眼中？他如今志得意满，必然料定了你不敢追击，本官为何教你去追？正是吃透了贼寇心思，这便是兵法‘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之理，你又岂懂得其中奥妙？”
“至于士气，你告诉军将，砍一颗贼头，本官赏钱一百贯，绝不克扣！凡抢回的财物，一半入库，一半便归军将自家所有，你看他们有没有士气！废物，这等粗浅道理，还需我来教你！”
喷着口水说了一大通，闻达擦了把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抱拳苦笑道：“末将遵令！”
有分教：堪笑宋军战力疏，相公纸上谈兵书。看门守户不如狗，理政治民难胜猪。

第二百零四回 残月荒郊尸拦人
夜幕低垂。
大名府追袭的军马，便如一条长长的火龙，缓缓而行。
闻达被迫出兵，心中却早打好了算盘，走到飞虎峪，便要驻足。
此前他在留守府中，已见到了送来的李成尸体，自然明白其部多半全灭。
飞虎峪大营离大名府三十五里，梁山军赶着大车走不快，若当真狂妄，多半便会在此过夜，自己趁夜奇袭，说不定便是一场大胜。
假若敌军知机，连夜远遁，那就算他们走运，自己只守住飞虎峪，回头报说不曾追到，难道梁中书真能对自己如何？
大名府和梁山如此之近，他就不怕梁山军再来一遭？既然要指望自己迎敌，那最多便是骂上几句，虽然有些羞辱，厚起脸皮忍一忍，日子还不是照过？谁叫这大宋朝文贵武贱，早成惯例。
就这样走了半夜，忽然两匹探马飞奔而回，脸色苍白惊恐，牙齿战战，几不能言。
闻达见了皱眉道：“发生了何事，将你等吓成这般？”
一个探马颤声道：“死、死人……”
闻达有些恼怒：“既然做了厮杀汉，死人有什么好稀罕？”
另一个探马咽口唾沫：“好多……好多、死人……”
闻达见二人着实吓得厉害，叹一口气。解下马背的皮囊扔去：“喝一口酒，压一压惊，与我细说，放着本将在这里，有什么可怕？”
那两人各自大饮一口酒，果然神色稍定，其中一个便道：“主将，前面路上，坐满了死人，都、都穿着我军、我军服色，拦住了去路。”
死人拦路？还是官兵？
闻达稍一沉思，大致有了数：是了！留守相公不是说，此前派了刘制使，领五百马军去援李成么？必是他们撞上梁山贼寇，不敌被杀。
越想越觉得通透：梁山贼寇劫了府库，怕大军追赶，便把死人都扶起挡路，若是领军的乃是无胆之辈，譬如那梁中书亲来，说不得当真被他吓到，不敢前行——不过放着我闻大刀在此，他这等雕虫小技如何得售？
冷笑几声，沉声喝道：“不过是敌人装神弄鬼伎俩，有什么在意？你二人头前带路，本将倒要看看，死人拦路又能如何。”
说罢当先便行，走不到一二里，两边坡势渐高，闻达识得此处乃是槐树坡，因两边坡子密密都是槐树而得名，心中也未在意。
再走片刻，果然看见前方路上，密密麻麻都是战死的官兵，一个个坐在地上，垂着脑袋，浑身插满箭矢，天上月光清幽幽照下，两边槐树冬时落尽了叶子，新叶还未长成，无数枯枝参差蔓延，月光一映，便如无数鬼影摇曳，越发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森然。
队伍顿时起了一阵噪杂，不少官兵都吓得惊呼出口。
便是闻达自问胆色过人，乍见此景，还是不由心口猛跳。
不过毕竟带着万余大军，人多胆壮，转瞬便回过神，大喝道：“休得大惊小怪！这不过梁山贼寇吓人的伎俩，哼，拿我等战死将士尸身做筏，我岂肯同他干休？吴都头，雷都头，带着你们的人马，去将这五百袍泽都推开两边，待我打败了敌人，回来时为他们收殓。”
宋朝军制，五十人为一队，两队为一都，两个都头麾下各有百人，听了主将发话，虽然不愿，也不得不战战兢兢上前，搬动那些尸体。
不料一搬之下，尸体居然不动，吓得几个胆小的士兵连滚带爬，哭叫道：“有鬼，有鬼。”
队伍顿时又是一阵耸动。
闻达大怒，骂道：“吴甲、雷丁，你二人搞什么名头？乱我军心，论罪当斩！”
那两个都头，毕竟胆力壮些，见主将见责，咬住了牙去推尸体，虽然摇晃，却兀自不动，二人对视一眼，咬着牙关，壮胆细查尸身，半晌，从那尸体背后抽出一口刀来，同时出口大气：“原来如此！”
一个便起身禀道：“主将，贼人可恶，却是用这些兵刃，顺着衣领子钉在地面，因此尸身不倒，又难移动。”
闻达听了高声道：“早和你们说是敌人故弄玄虚！快，再去三个都，动作快一点。”
当下又有三百人上去，几人一组，一一将死尸背后兵刃拔出，然后搬到路边放下。
人多力大，不出片刻，尸体大都搬移开来，当下那吴甲却忽然皱起眉，对旁边雷丁道：“兄弟，不是说五百尸体么？我怎么感觉不止？”
那雷丁听了，不由汗毛倒竖，口中强笑道：“你这撮鸟，莫要来吓唬！谁不知老子绰号雷大胆，别说都是些死人，就是僵尸作乱，也不过是一刀两段。”
话音未落，却见面前一二百死尸，齐齐抬头、睁眼，纷纷跳起身来。
雷都头猛吃一惊，当真是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望后便倒。
吴甲亦是失声狂呼：“诈尸了也、诈尸了呀！”心慌之下，扭头就要奔逃。
却见那些“僵尸”，一个个拾起脚边偌大团牌，摘下内面的飞刀，纷纷往前甩出。
刹那间，吴甲已被五六柄飞刀扎成了筛子，雷丁却是幸运的多——看他惨白脸色，应该是吓昏了过去，昏迷中，也不知哪个牌手顺手抹了喉咙，死的不痛不苦。
这时真正尸体大都被搬开，二百牌手飞刀掷出，顿时将那五都官兵杀翻一片。
闻达惊道：“有伏兵！”
话音未落，便听两边坡上同时狂呼，不知多少人从槐树后钻出，居高临下，弓箭、标枪冰雹般乱打，官兵队伍顿时大乱。
闻达叫道：“不要慌、不要慌，就地列阵反击。”
便听一声猛虎般大吼：“反个鸟击，今日便送你等归西！”话音未落，一个魁梧大汉脱得赤条，穿副掩心甲，挥舞两把大斧，从坡上一跃而下，砍瓜切菜般杀人，直往后阵杀去。
随即又是一条巨汉大踏步冲来，一柄巨斧，便如巨灵神下凡，一斧挥出，便砸翻三五个人，几斧子一挥，便清出一片空地。
又有几个使刀、使棍的，带着那些牌手从坡上杀下来，远的便是标枪、飞刀，近的就用牌上勾刃索拿兵器，再以短枪、战剑杀人，只如虎如狼群一般，杀得官兵四分五裂。
闻达今日几番临敌，一次比一次窝囊，心中怒气亦是满积，眼见对方分明人数不多，却杀的自己一万多人几乎崩溃，又是愤怒、又觉羞耻，拍马舞刀，奋力大杀，口中吼道：“大刀闻达在此，谁敢当我？”
几个牌手合力上前拦阻，被他一刀一个，连团牌带人都劈开。
韩泊龙见他厉害，跳过来想砍马蹄，被闻达发现，一连三刀，砍的骨软筋麻，朴刀都拿不住，多亏焦挺上来救了他命。
不过焦挺也不是对手，三招两式，便被大刀砍断了杆棒，仗着身法敏捷，望后一个跟头翻出，才免去开膛破腹。
花荣正待放冷箭，忽然吕方、郭盛二人并马冲出，两条戟上下翻飞，将闻达攻势接住。
闻达战了几招，逐渐冷静，心道：“不可被他缠住，当杀出条血路回城。”
他一杆大刀使得发了，吕方、郭盛拼尽全力，还是有些难挡，忽然听见一人大叫：“你两个小兄弟且退一退，看史某如何使戟来！”
有分教：荒郊残月照残尸，野径老槐横老枝。一马飞来摇画戟，迎风劈断大刀旗。

第二百零五回 且驱大刀战大刀
吕方郭盛闻言，齐齐往两边避让，史文恭飞马奔来，那杆方天画戟便如九天神雷般直轰而落。
闻达连忙“举火烧天”，横起大刀托挡，但听一声巨响，闻大刀周身一震，胡须抖、腮肉颤，眼角的皱纹都似乎翻了一倍。
“好～戟啊！”
闻达震得舌头都打颤，一声喝彩，才认出是斩了双锤孙校尉向自己邀战、又据说杀死天王李成的那员猛将，心中顿时一沉——有此人在此，再想杀出，千难万难也。
史文恭这一戟蓄势而发，人马合一，已是使出了十二分气力，但见闻达虽然有些艰难，却依旧稳稳接下，亦不由暗暗佩服，愈发战意澎湃，大喝道：“天王李成，大刀闻达，名垂河北二十年，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今日鏖兵大名府，先射李天王，再斩你闻大刀，乃我史文恭平生第一快事也！”
闻达两眼一瞪：“你便是‘神枪’史文恭？原来你投降了梁山，怪不得陷了曾头市。”
呵呵，纵我没降，曾头市一般要陷——不过这等丢人事，我又何必跟你细说？
史文恭这般想着，打个哈哈：“还提什么曾头市，且想自己身后事吧！”
说罢拧戟就刺，戟锋未到，忽然变斩，斩至一半，复还为刺，虚虚实实之中，凛冽杀机吞吐。
闻达虽说绝望，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又岂肯束手待毙？如受伤的野兽般低吼，挥刀与之大战。
他两个在这里舍生忘死，厮杀激烈，另一边飞骑、牌手们，那些羽箭飞刀标枪，只如瀑布般望官兵冲刷。李逵、焦挺、韩泊龙、郁保四、项充、李衮六个大虫，带着两百牌手横冲直撞，杀得官兵四分五裂。
黑夜之中，本就人数难辨，官兵三面皆敌，耳边不断传来李逵等人呼喊：“梁山泊好汉全伙在此，杀尽官兵，才肯回山。”都吓得无头苍蝇般乱转，哪里还有丝毫战意？
尤为致命者，主将闻达被史文恭一条戟死死压制，早已无暇管顾，其余众将，凡是跳出来指挥的，不消片刻，或是眼眶、或是喉头，必然多出一支箭矢来。
这等精准射法，除“小李广”外，更有何人？
曹操看的不住点头，花荣之厉害，正在于此。若是用的好时，凭他一弓一马，千军万马都难踏前半步。
吃他一连射死了七八个将佐，再没人敢抛头露面，局势更难逆转，不消多时，官兵尽数大溃，喊爷叫娘，争先恐后奔逃。
花荣见了长笑一声，换了长枪，一千飞骑尽数拔刀，随主将追杀五里方回，沿途尸骸遍布，尽是大名府官兵所遗。
这一战为时其实极短，但大名府出战一万三千余人，归城计点，生还者不足九千，闻达以下数十员将佐，只有七八位逃生，死伤之惨烈，吓得梁中书脸色苍白，久久失语。
见麾下官军溃败，闻达心中愈发惊惶，他和史文恭已战至六十合上，刀法散乱，气力不支，额头鼻尖，尽是黄豆大的汗粒。
曹操等围在四周观战，史文恭越发抖擞起精神，忽然速度一提，连环数戟，惊雷闪电般狂攻，闻达强弩之末，哪堪征伐？勉强挡了几下，被史文恭勾住刀杆，劈手夺了武器，反手一戟横劈，闻达难挡难躲，只得将双目一闭，静待身首相分。
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试探睁眼，却见一道明亮锐利的巨大月刃，只在颈边三寸。
闻达咽了口唾沫，咬了咬牙，将脑袋一仰，依旧闭了眼，把脖子露出的更多些——要杀便杀！
却听史文恭道：“哥哥，这厮武艺，比那李成略逊，却也是难得好手，你说是杀是俘？”
曹操轻叹一声：“闻大刀，我怜你乃有名战将，保家卫国数十年不易。你这等人，纵使要死，也该死在国战方是归宿。故有一言，愿君听之。”
闻达不由再次睁眼，只见说话人戴着铁面具，下马来，个头却是不高，诚诚恳恳说道：“我等皆系汉儿，若要杀你，实有不忍，若要纵你，无异于放虎归山，左思右想，别无良策，只能请君投降。”
说着摘下面具，一抱拳道：“在下‘武孟德’武植，如今阴据山东数州之地，暗通梁山好汉，养民练兵，倒不为颠覆宋廷，只为他年胡马南下时，有力护佑汉家河山，此等事业，不知闻将军可愿同为？”
“你便是‘武孟德’！”闻达听罢一惊，这武孟德之名如雷贯耳，只道是江湖中的义气豪侠，谁料竟已做出这般事业！
他镇守大名府多年，对于朝廷情弊、宋军战力，知之尤深。且不说那传闻中“满万不可敌”的大金国，便是辽国，莫要看他腐朽衰残，真要南下，宋军也是败多胜少之局。
只是一来承平日久，二来身在局中，下意识不愿去多想罢了。
谁知这武孟德，以此为念，暗暗做下这般惊人事业。尤其是今日数战，对方以客击主、以少对多，却是连场大胜，伤亡寥寥，可见无论兵法、战力，都远胜于宋军。
而且闻达也不天真，对方虽然口称不忍杀之，但也明确表示了不愿放他，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见，告之以心腹之事，既是示之以诚，也不乏警告之意，若是自己不降，结果显而易见。
暗想道：罢了，有道是，良禽择木，良臣择主，某闻达尚值壮年，本事不弱，若这武大郎真是明主，某追随于他，建功立业，未必没有封侯之日！
遂下马道：“既蒙厚爱不杀，闻某情愿归降。只是家小都在城中，若闻闻达投降，必遭殃及。”
曹操笑道：“此事易尔，且去那些战死的尸骸中，找一具和将军体型相近的，砍去头颅，换了将军甲衣，他们明日查探，必然以为将军已死，便不至于连累家人。大名府卢员外，是我义弟，手下有个燕青，极是精干，回头便遣燕青来，搬去将军老小上山团聚。”
闻达喜道：“‘浪子’燕青名号，我亦久闻，有他来办，必然妥当。既如此，末将闻达，叩见主公。”
说罢躬身拜下。
曹操扶起道：“闻兄不必多礼，以后大家便都是自家手足。”
闻达又去谢史文恭道：“多谢手下留情，使闻某得投明主。尊驾这般武艺，惊天动地，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史文恭回礼笑道：“闻将军勇冠三军，今日不过局势不利，被我占了些便宜。真论武艺，玉麒麟卢俊义，我家哥哥的二弟武二郎，都不在史某之下。”
闻达不由咋舌，他久处军中，什么高手不曾得见？这史文恭在他看来，已是难得一见的神勇猛将，听他意思，至少那两个不在他之下，看来武大郎麾下还真是藏龙卧虎！而且卢俊义这等大富豪都肯相投，自己这步棋，说不定还真就走对了。
想到这里，投降的失落感减轻了许多。
正自盘算，忽听焦挺在一旁自言自语道：“这位闻将军，绰号大刀，那个要来打梁山的关胜，也绰号大刀，这两个大刀，倒是哪个狠一些？”
闻达虽是四十多的老将，闻听这话，还是不由好胜之心大起，眉头一皱：“啊呀，放着闻某这柄刀在此，竟然还有人敢以‘大刀’两字为号？”
有分教：关胜闻达两大刀，论刀究竟谁人高？兴来名将斗名将，且看大刀战大刀。

第二百零六回 闻达妙语服二将
看见闻达好胜心起，曹操不由暗笑，干脆将关胜来历说了一番。
闻达听说乃是关羽后人，倒是吃了一惊，却兀自不服道：“汉寿亭侯乃是千年前的人物，有无血脉传承，谁能说清？时人为声名计，故弄玄虚，攀龙附凤，也属寻常。总之自古武无第二，谁是‘大刀’，还待手中大刀说的话，才好算数。”
看他摩拳擦掌，恨不得那关胜就在眼前，好能与之一战。
曹操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且回梁山，吾亦好奇两把大刀，端的谁高？”
说罢教闻达脱了盔甲，找具体型相似尸体穿了，砍了头颅诈做战死，又将能用的箭矢标枪飞刀之物回收，趁夜引军而去。
他一众人也不回阳谷，自西而东，顺着许贯忠行军路线追去。
沿路行了两日，将晚时，正赶到许贯忠按下的营帐。
许贯忠出来相迎，见降了闻达，大为欢喜。
杨志与闻达乃是旧识，亦来相见，言谈中说到索超、王定两个，又有归降之意，又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心，闻达便道：“唤他二人来，武兄胸怀奇志，闻某尚且降了，他两个还扭捏什么？”
说罢对曹操抱拳道：“武兄，那索超是个直心眼的人，武兄若欲收服，且让闻某和他两个单独谈几句。”
曹操喜道：“自无不可。”
闻达便去营外寻棵大树，那浮根便如长凳一般，闻达自先坐了，没多久，杨志便将索超、王定带来，一见闻达，都吃一惊。
闻达也不劝降，只唤二人坐下，拉家常一般，将曹操等打入大名府，自己出战不敌，被梁中书百般辱骂，又被强迫带兵夜袭，以致中计被伏，细说一遍。
索超听了便骂：“这个留守相公，心思忒也不善，此前杨制使发配来，他故意重用，便是要夺闻、李两个主将权柄。如今临阵，又不听战将言语，一味由性胡来——阵前流血丧命的，须不是他！看吧，如今败了仗，罪过必是和他无干，都推到我等头上。”
王定叹一口气道：“他是蔡太师女婿，朝中有人做主。我等厮杀汉，送死有命，享福无门，还能如何？”
闻达听了点点头，伸手一指：“你两个看见杨志兄弟，可有什么不同？”
杨志不料提到他，下意识摸了摸脸：“洒家又有什么不同？”
索超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摇头笑道：“这青面兽，还不是几年前模样，难道还能变漂亮了？”
王定却道：“咦，都监不说，末将却是不曾察觉，杨制使如今竟是爽朗多了，不似几年前见他那般一身郁气，便是留守相公当初提拔他，依旧郁郁寡欢模样。”
杨志听了倒是意外，笑呵呵道：“竟有此事么？”
索超看着他点头道：“王定说的不错，杨兄，你如今看上去，的确是开朗多了。”
闻达叹道：“当初梁中书欲用他，我同李成，也曾打探他的来历，才知杨兄弟乃是金刀杨无敌杨公后人。我等想来，他是一心欲图重振他天波杨府的门楣，却屡屡不得志，因此常怀沉郁。可是如今缘何变了模样？在闻某看来，必是他深信在武兄麾下，夙愿有望得偿。兄弟，闻某说得可对？”
杨志“嘿”地一声，惊奇看着闻达：“闻都监，好眼力！你若不说破，洒家尚自含糊。记得当初失了生辰纲，几欲寻死，又不甘心，无奈之下落草二龙山，每每想起辱没了祖宗清白，心中更苦闷到了极处，幸得我兄花和尚常常开解，才能勉强度日。直到做了武孟德的兄弟，见他所作所为，都是豪杰事业，又得他取回了我家传宝刀，这才重新又看见指望，洒家常想，必是祖宗在天之灵，也要令我跟随他——不然汴京之大，他如何恰恰得了我家的宝刀？”
他平常话不多，此刻难得开口，越说越是感慨，站起身道：“我辈武人，除了这身武艺，别无什么肚肠算计，若是头上都是高太尉、蔡太师这等人，就算肯忍耻包羞，给他做一辈子狗，他也未必放你出头！除非是武孟德这般真豪杰，识英雄重英雄，方能任由吾辈大展身手。似这等好汉子，杨某为他去死也心甘。”
见他说的慷慨，索超不由动容，起身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也归降他。王定，你怎么说？”
王定道：“我一向是你副手，自然跟着你走。只不过我被那周通所擒，怕是降了也要被人小看也。”
说罢连连叹气。
杨志听了笑道：“兄弟，你不必怀此心。其实那周兄弟也是一个妙人，‘双鞭’呼延灼何等本事？不是一般折在他手中。”
闻达道：“能够人尽其用，便是明主之资。走，都与我去见武孟德。”
当下领着两人找到曹操，索超两个跪地道：“我二人都肯归降，以后唯哥哥马首是瞻。”
曹操大喜，伸手搀起道：“有你两个兄弟相助，乃是武某之幸！”当下引着两人并闻达，与众兄弟一一相见。
焦挺见索超投降，欢喜无限，上来拉着他手道：“以后你我都是兄弟了，你若要找人练拳脚，就来找我。”
索超一看到他只觉浑身都疼，瞪起眼道：“我只在马上拿斧子等你来练。”
焦挺皱眉道：“我不喜欢斧子，铁牛哥哥倒是喜欢，又不爱骑马。哎，为何大家打仗，都要骑马拿兵器呢？用拳头打岂不是好？”说罢呆呆看着天，百思不得其解。
周通见了王定，笑眯眯抱拳道：“原来是‘赛赵云’王兄！小弟早说了，你的枪法赛过赵云、姜维，我哥哥方才是你应投的明主。”
王定连连摆手：“兄弟，不要害我，什么赛过赵云姜维，你怕人笑我声音不够大么？小弟自有个绰号叫做‘小先锋’，因我是‘急先锋’索大哥的副手，军中兄弟都这般叫我。”
周通满脸堆笑道：“‘小先锋’三个字，显不出王兄本事，若是不愿太奢遮，倒不妨叫做‘小赵云’！正好我们这里有个‘小温侯’吕方，还有‘赛仁贵’郭盛，加上你‘小赵云’，可合称三大飞将！”
吕方郭盛听了脸色一绿，相视一眼，猛然浮现个念头：我们是不是该换个绰号了？
次日一早。
众军拔营出发，走出不及十里，忽然有探马飞奔来报：“前面自北开来一队兵马，约有七八百人，打着两面认旗，乃是‘高唐州统制官讨贼先锋于直’，‘高唐州统制官讨贼副先锋温文保’。”
曹操听了，倒好笑道：“那李成还要等二月暖些方肯出兵，这高唐州的人马倒来的快。”
许贯忠道：“那高廉乃是高俅亲戚，自然要出力争脸。呵呵，既然狭路相逢，便顺手灭了他先锋，再做计较。”
曹操道：“我亦是此意。”
原来他们所在之处，乃是阳谷、东阿两县之交，往南二十里，便是此前屯兵的狮耳山，再往西南走十里，便是梁山泊东北角，张横等渔村所在。
曹操便下令吕方、郭盛、焦挺、韩泊龙四个，带着两千梁山步军，并李成麾下投降的千余人，押着数百辆大车先行去渔村，其余一千步军、五百牌手、一千五飞骑，赶往前面岔路口，就在当路列阵，静候那高唐州兵马到来。
有分教：闻达妙语纳先锋，杨志开怀诉寸衷。方喜帐前添大将，又闻路上战鼓匆。

第二百零七回 荡阵无双急先锋
没多大功夫，果然自北面开来一队人马，见曹操这里拦住当路，也吃一吓，一箭之外便立住了脚，慌乱片刻，摆成阵势。
两个战将耀武扬威而出，指着喝道：“呔！你等是哪里兵马，敢挡大军道路？”
曹操带了铁面，顺口道：“我等乃是梁山泊的好汉，闻听高唐州有个狗官叫高廉的，刁恶害民，欲去讨伐了他！你等却是何处兵马？”
那两个听了大怒，对视一眼，叫道：“该死草寇，我们正要去伐你，你倒敢离了水泊，来本州讨野火！实对你说，我等便是高唐州高知府麾下，征讨梁山的先锋。遇见我们兄弟，合该你们命短！若是老实下马受降，或者还有生机。”
闻达因家人还在大名府，也讨了张铁面具戴着，主动请战道：“武兄，末将初来乍到，未立功勋，这两个人，待末将去拿了来献功。”
索超一听，不由急道：“闻都监，你乃堂堂主将，这等微功如何也要争竞？他两个既是先锋，合该我索超出马！”
他怕闻达和他争，说完不待令下，当即拍马抢出阵去——原本一匹五花马吃李逵砍断蹄子死了，如今骑得却是李成那匹雪白的战马。
两军阵前，只见索超头顶熟铜狮子盔，身披铁叶明光铠，腰系兽面镀金带，身着绯红团花袍，带弓悬箭，倒提着他那柄金蘸斧，威风凛凛，戟指大喝：“呔！你等是先锋，老爷也是先锋，如今先锋斗先锋，你两个一起上吧！”
老曹见他顾盼自雄，心中欢喜，赞道：“端的好个猛将，只是性子急。”
闻达见曹操爱索超，自在一旁凑趣说好话，道：“武兄不知，若论本身武艺，此人或非绝顶，但是冲阵破敌，堪称军中无双，只因他不顾生死，不计驽钝，一心但要杀敌建功，不然为何都叫他急先锋？”
曹操连忙嘱咐花荣：“兄弟，按闻兄所说，这个索超兄弟，虽然勇猛，却也鲁莽，你是稳当人，须多看顾他些。”
花荣笑道：“倒是和秦明相像，小弟省得了。”
那边高唐州两个先锋，听索超要以一敌二，同时大怒，叫道：“猖狂草寇，便把你脑袋取来祭旗。”真个就两人齐出，叫于直的统制官，使一杆眉尖刀，另个叫温文宝的，仗一条花枪，齐声叱喝，杀将过来。
“小先锋”王定怕索超贪功失利，连忙叫道：“索大哥，你要立功，如何不带挈兄弟？”也挺枪杀出，先自挡住了温文宝，索超只得与于直交锋。
两军凝神观战，但见那十六个马蹄儿，转灯也似踢尘踏土，上面四员战将，各施威武彼此厮杀，大吼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斗了十余回合，索超焦躁起来：“这两个本事，也不如何高明，半晌斩不得他，岂不叫那伙新弟兄小觑了索某？”
当下槽牙一咬，运起浑身蛮力，一连三斧，强行震开了于直大刀，第四斧更是快如闪电，自颈侧劈进去，连肩膀带胸脯，刺啦剁了开来。
这一斧子，等于直接分尸了于直，那鲜血，喷泉般溅起来，两块残尸坠落尘埃，温文宝登时骇破了胆，使个虚招，扭马就走，王定在他身后追赶了几步，见对方马快，猛将手中长枪掷出，温文宝哪曾提防？一枪标穿了肺腑，倒跌马下。
王定纵马上前拔出枪，先抢了温文宝那匹踢踏跳跃的黄骠马，哈哈大笑，再看索超，浑身浴血，竟是毫不停留，一人一斧，直杀入敌军阵中，便如一颗出了膛的炮弹，以无回之势冲荡向前，一柄大斧子抡的呼呼狂啸，所过之处，人马皆碎。
王定连忙换了那匹好马，叫道：“索大哥，等等我也！”拍马舞枪追上前去，那些兵都被索超鬼神般的杀法吓傻了，王定跟着一冲，枪花滚滚，又不知挑翻了多少人。
曹操阵中，都被这两个勇将惊住了，尤其一个周通，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硬生生看出了门道来：我说王定这厮，比我也高明有限，如何做得副先锋？原来却是这般做得！那姓索的是个见血发狂的恶鬼，他跟着厮杀，正是闷声大发财的勾当！
一双眼忍不住在自家人群中打量：这等好勾当，不可不学，周某也当找个狠的跟随跟随，恩，我是跟杨制使？还是史文恭？
花荣也被索超勇悍震慑，又想起曹操叫他看护索超之语，将手一招：“飞骑兄弟，随我杀敌！”当下和杨志两个，领着千五飞骑杀出，弓箭瓢泼般射将去，那高唐兵顿时大溃。
许贯忠看了大喜，急对曹操道：“哥哥！不料这个索超兄弟如此勇悍。小弟想来，高唐州到梁山，都是平坦道途，又不要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因此中军大队离得必然不远。事已至此，杀他们个倒卷珠帘，一发灭了高唐州这一股人马，岂不正好？”
曹操听了大笑一声：“见机而动，临阵敢断，贯忠大有奉孝之风也！众兄弟，阵型莫乱，随我杀敌。”
当下带着许贯忠、史文恭、闻达、周通四个杀了上去，令郁保四、李逵、项充、李衮，带着牌手、步军，快步跟着压上。
许贯忠赶上前，将曹操意思一说，花荣当即知机，打个唿哨，飞骑两翼展开，赶羊一般驱着败兵狂奔，杨志单骑杀上前，对杀红了眼的索超道：“急先锋，捺一捺你那急性，哥哥将令，教你莫杀光了这些人，驱他们去冲中军大队。”
索超哈哈笑道：“这新拜的哥哥好胆气，我等正好建功立业！”说罢果然不杀人，只是大吼大叫，赶着那些败兵狂奔。
却说高唐州知府高廉，见公文来，要调他去征讨梁山，本来倒是欢喜，欲将一身本事发市，却看见还调了凌州两个团练使魏定国、单廷珪做他副将，不由恼怒：“我麾下数十战将，哪个不得用？要他两个凌州人来分功么？”
又不敢不从，便叫两个人留在后军，看护后路，派了于、温二将领八百人为探路先锋，亲自带了四千人马为中军，一心赶在李成、关胜两路之前，先破梁山，好独取这份大功。
谁知这日，行军不过七八里，便见前面烟尘滚滚，似有千军万马杀来，把高廉惊得一跳，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廉身周，簇拥着二三十个军官，其中一个统制官唤作薛元辉的，极是乖觉，扑剌剌一匹马飞奔出去看了一遭，飞转来回报道：“知府，大事不好！先锋队伍被人杀败，如今败兵珠帘倒卷，奔我来也，若不早做应对，被败兵冲乱，便是大败之局。”
高廉一身左道之术颇为惊人，却是不通兵法，当即慌道：“啊呀，怎样才能不败？”
薛元辉献计道：“把弓手调到阵前，列成三排，胆敢冲阵，无论敌我尽皆射杀，可保无虞。”
高廉便道：“既然如此，你还愣着作甚？还不调弓手上前？”
当下一番慌乱，军中一千弓箭手尽数调到阵前，沿路列成箭阵，阵成不久，数百名败军便直冲过来，都喊道：“让路，让路，我军败了。”
有分教：急先锋荡阵无双，王副将跟随蹭光。小霸王活学现卖，好欢喜又得灵方。

第二百零八回 行若春雨立若风
薛元辉立马前排，冲着溃兵大呼：“要命的都去两边，不然一发射死！”
可怜那些败兵们，便如被恶狼追击的羊群一般，喘吁吁的，一个个惊得三魂七魄都散了，满眼睛里只有前面的同伴，满脑子里只写满一个“逃”字，哪里听得进他叫喊？依旧不停脚地往前狂奔。
薛元辉脸一冷，喝道：“弓箭手，准备。”
哗啦——三排弓手，齐齐开弦。
这时有少数机灵些的，蓦然看见自家阵上，一排排箭簇冰冷，连忙往两边逃去，更多的却是视若不见，只顾大哭大叫，脚丫子撒开如车轮子一般狂奔：“让开都让开，梁山杀过来也。”
花荣骑在马上，一眼看见对面列了箭阵，连忙竖起长枪，往天空顶了几下。
飞骑们见了都知其意，齐齐减速，便听花荣喝道：“下马，换弓。”一个个都跳下马来，飞快地换了力道更强的步弓，箭搭于弦，低着头，躬身疾走。
杨志大刀一横：“索兄弟、王兄弟，都停一停！”索超、王定连忙勒马，看着那些飞骑有条不紊，潮水般插上前去，都惊叹道：“不枉朝廷发三路大军伐他，端的练得好兵！”
薛元辉见败兵越冲越近，后面黑压压全是敌军，只得喝道：“放箭！”
嗡的一声，三排箭雨齐齐整整射去，顿时射翻一二百人，剩下的或是还在狂奔，或是回头反跑，乃至站在原地失措大哭，只有极少数回过了神，往两边逃开。
待弓手又放两轮箭，路上站着的败兵已寥寥无几，露出后面弯着腰飞步疾走的飞骑，一个个眼露杀机，蓄势待发。
薛元辉顿时脸色狂变，只听对面一个银甲将军叫了声“射”，哗——千余张弓瞬间拉满，嗡——无数支箭乌云般袭来。
薛元辉大叫一声，拍马先往一旁跃开去，扭头回看，三排弓手已射翻一排半。
训练精良与否，这时候就看出来了：高唐州这边的弓手还在抖着手摸箭呢，梁山飞骑第二轮箭已经射出，只两轮，高唐州弓手顿时大败，扭头就逃。
花荣大喜，高声喝道：“三步一箭，自行散射。”
但见那一千多弓手，也不列阵，散散漫漫拉开，大步便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弯弓搭箭，三步一停，张手就是一箭，那箭雨虽无先前密集，却是绵绵不断，射的高唐军惊呼连退，渐有崩溃之态。
曹操看见这般情形，哈哈一乐，是又惊又喜。
当初令花荣、杨志练飞骑时，曹操曾凭借记忆，写下了关于对于飞骑的若干创想，交给二人，作为练兵之纲领。
这份纲领，被花荣视作珍宝：其中既借鉴了公孙瓒白马义从的骑射战术，也参考了袁绍强弩手的步射战术，更有汉中之战时，来自蜀中元戎弩攻防两便的惨痛回忆，最终形成“骑而射之，可以逐远，步而射之，可以御骑，行而射之，绵如春雨，阵而射之，疾如狂风”的战术要求。
只是曹操不曾想到，区区数月，花荣、杨志便将这千五飞骑练到如此精熟，颇有如臂使指之感。
对付大名府军马时，追击、伏击，还不曾尽情显出厉害，此刻正面交攻，顿时将精锐之气展现无遗。
一时心满意足，左览右顾，看见闻达满脸震撼，便向他卖弄道：“闻兄，你是沙场宿将，儿郎们这区区本领，可入尊眼否？”
闻达听了苦笑：“武兄何必戏弄？前番先射的闻某出不得营，又射的闻某万余大军溃散，本以为便是极处。谁知今日才知，只不过稍展身手罢了。武兄，这支军若有万人，再引入千百张神臂弩，天下谁还能敌？”
许贯忠连连点头：“哥哥，闻将军实乃高见！山东河北两淮，民间善射之士不少，当多加征募，异日必可倚为重器也！”
曹操笑道：“汝等所言，正合吾心，先练个样子，若是得用，便好扩张。”
心中默默计算：林冲、秦明的虎豹骑，花荣这支能马能步的飞骑——加强版白马义从，鲁智深的重甲步兵——陷阵营，项充李衮的牌手，都该一一扩建。
恩，刘大耳麾下的无当飞军，也是一绝——记得当初宗泽找来两个猎户叫解珍、解宝的，倒是彪悍轻捷，不知我公明贤弟可曾笼络到了？
越想越是高兴，老曹的眼神，不由露出雄主才有的霸气：总而言之，当初天下混战时的各路强军，曹某都会一一建立，当初没有的如标牌手等，曹某也要一一掌握，哦呵呵呵，“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他意气风发地看向敌阵，静待敌人被飞骑们彻底射垮。
谁料天不肯遂人愿，正在老曹心雄万夫、气吞斗牛之际，人家高廉不干了。
却说高廉这厮，虽然不识兵法，却不知何处学得一身左道之术，甚是了得。又仗着哥哥高俅的财势，精选南北好汉，练了三百飞天神兵，倚为得力臂助。
此时眼见大军欲溃，这厮又惊又急，把手下众将大骂道：“一个个每日同老爷吹牛，这个说力敌万夫，那个说战无不胜，如今若何？可见都是一干遭杀的蠢材！事到如今，还得看老爷自家本事来救命。”
忙忙令那三百神兵列阵，自己按捺下惊惧之意，拔出背后那口太阿宝剑，竖在胸前，屏气凝神半晌，方才勉强静下心来，合上双目，口中将真诀喃喃念诵，叽咕叽咕念了一通，怪眼一睁，将剑望天一指，喝一声“疾！”
但见一道黑气自神兵阵中飙起，直冲半空化散，顷刻间，卷起一阵黑风，径向对阵刮去。
这阵狂风，声势不小，飞沙走石，树摇人倒，那些羽箭刚刚射出，被风一卷便不知去了何处，那三百飞天神兵早已有备，此刻齐齐呐喊，顺着风势冲杀过来。
这干神兵，装束也不同寻常士卒，但见他一个个：
头披乱发，系一道画着八卦图案的黄抹额，体若金刚，穿一条写满四方山神的豹皮裤；
脸上带熟铜面具，金光闪闪，身上披青铜铠甲，寒气森森；
背后挂着个老大的葫芦，手中舞一柄镔铁扫帚刀。
身前身后滚滚黑雾，直如厉鬼，瞪目定睛赫赫凶光，不似活人！
设身处地想一想，两军正开战，打得正得意，忽然一阵黑风席卷，好容易睁开眼来，眼前冒出几百个这模样的怪物，谁个不惊，哪个不怕？
花荣杨志这一千五飞骑，虽然乃是罕见精锐，毕竟没吃熊心豹子胆，被这一阵儿怪风刮得射不出箭、睁不开眼，胆气壮些的，还能勉强拔刀，胆气弱些的，不免扭身就跑。
便是主将花荣杨志两个，也不由相顾失色。
眼见局势反转，曹操这里，却是恼了一个好汉。
也不是旁人，正是“神枪”史文恭！
史文恭见飞骑们败了阵，气得将眼一瞪，骂道：“区区一个妖道，待史某去戳他十七八个窟窿，看看他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也敢在战阵前卖弄？”
说罢一挟马，绕过那些飞骑，斜刺里冲杀了过去。
周通见状，一个激灵：啊呀，买卖来也！我这里目下最狠的，便是史教师，不跟着他蹭功劳，还待何时？
随即两眉一竖，怪叫道：“呔！我等都是刀头上舔血的好汉，莫非怕了这厮的术？史教师，且等等小弟！”那匹青鬃马一拍，急急追上前去。
闻达惊道：“史教师那般惊人武艺，也便罢了，这个兄弟，不料也如此胆阔！”
那三百神兵见有人飞马直奔主将，连忙都来阻扰，一柄柄扫帚刀，卷着黑气砍来，史文恭是什么人？当即大骂道：“妖魔小丑，也敢挡史某道路！”
本来那些神兵随身的黑雾，都有惑人心智之功，可武艺练到史文恭这份上的，哪个不是心如铁石之辈？加上此时血气奔涌，杀机迸射，更是视眼前黑雾妖风如无物，那条大戟运转如飞，风来劈风，雾来扫雾，若是刀来，一击便磕飞脱手，若是人来，戳着便是两个洞，砍着便是两截尸，顷刻间连斩神兵十余名。
然而这些神兵日常服用药物，浑浑噩噩，也都悍不畏死，虽见史文恭勇猛无双，还是层层叠叠扑将来——这一下，倒是把堂堂“小霸王”周通给漏了。
周通那匹宝马又快，阴差阳错间，他倒冲到了史文恭前面去，史文恭这才发觉周通也杀上来了，顿时大为钦佩，叫道：“好兄弟，端的虎胆！愚兄挡住小妖，你去斩那老妖！”
有分教：现成答案现成抄，王定从来跟索超。敌队全来压半场，边锋独上入单刀。

第二百零九回 煌煌周氏霸王枪
周通心里也是吃惊不小——
我欲做个蹭功劳的副先锋，如何却成了先锋？
难道王定那厮还有什么手脚，我却不曾注意？
这究竟是个战术上的失误，抑或是哲学中的必然？
列位看官须知，人若一吃惊，思维往往就慢，然而思维虽慢，马儿却不慢，这大抵涉及到不同维度中时间的不同流速，脱离了宋人的思考能力——也只有说书人能加以描述，便是常常听到的那句，“说时迟、那时快！”
说时迟，那时快，“小霸王”周通尚未明白自己如何便成了先锋，那匹青鬃马已带着主人，似真正的霸王般踏入敌阵！
高廉这厮正在做法，眼见三百飞天神军无往不利，杀退了对方那些善射锐士，还不待咧嘴大笑，便见一匹宝马载着一个雄壮威武的大将直冲到面前，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偏偏他麾下那些战将，都以为反败为胜已是定局，忙着收拢、整顿兵卒，要待神兵们杀崩敌人后，跟着冲锋追杀，谁料到突然冲出个霸王，径直一马冲到主将身前！
他们这刻心情好有一比，就好比后世的蹴鞠，满心认定胜券在握，全线压过半场去，不料对方一个边锋杀出，长驱直入，瞬间和门将形成了单刀局面！
只惊得一个个瞪直了眼、张大了口，呆呆看着周通。
曹操那边，也是惊呆了一片。
史文恭冲锋时，索超的血性便已点燃，只是被败退的飞骑们挡在路中，一时难以策应，好容易脱身出来，史文恭已在神兵中大开杀戒，周通更是一马当先，直杀到敌军主将面前。
这一变故，饶是以索超的骄傲，也不由喝彩：“啊呀，好汉子！李天王折在他两个手中，也不枉了。”
王定更是连连点头：“不说武艺，单论这般胆气，我被他擒了，也不丢人。”
闻达更是长大了口：“我这武兄麾下，都是什么样的奇才？似这个周通，数落老子是大名府第四十七名的武艺，本以为只是个鼓唇弄舌的，不料竟这般豪杰！”
杨志花荣对视一眼，他两个亲眼见证过周通挟人不成反被擒的一幕，不免隐隐担忧。
周通的确很惊慌。
但是他随即便看见了高廉的神情——那无助失措的眼神，扭曲变形的五官，傻傻大张的口，和口中颤抖的小舌，无一不说明了高廉此刻，远比周通自己更加惊慌。
人称桃花山俏郎君、青州小霸王的资深山贼周通，绿林式的思维已刻入骨髓。
这种思维就是：若汝惧之，我必欺之。
俗称见了怂人搂不住火。
见高廉如此惊惶，腾的一下，周通战意顿时狂涌：“呔！妖人，我等好汉刀头舔血，怕你妖术不成！”
绿沉枪一摆，先将几个冲近前的兵卒扫飞，随即一枪，直取高廉咽喉。
高廉大惊，慌忙反手一挥，那柄太阿剑横掠而过，噌的一声轻响，削掉了周通的枪头。
得这一阻，那统制官薛元辉便及赶上，手中双刀舞成一轮光影，直取周通。
周通连忙撒开手，幸好那青鬃马通人性，望旁边一跳，周通趁机拔出腰间黄金吞口的宝剑，便与薛元辉放对。
薛元辉一心要在主将面前立功，两把刀舞得千变万化，如长了七八只手臂一般，周通一来剑法本就平平，二来那柄剑，剑首、吞口都是黄金，剑脊上也镶嵌了一条二尺余长的纯金之龙，比一般的剑要沉重许多，强自接了几招，便觉运转迟钝，不由叫苦连天。
这剑乃是曾家五虎的藏品，虽然贵重堂皇，却不适合上阵，那日老曹让兄弟们挑选盔甲兵刃，周通爱它奢华，先自抢了在手，洋洋得意，谁知此刻遭了报应。
眼见危在旦夕，正要呼救，忽然索超纵马奔来，薛元辉担心主将有失，连忙上前挡下索超，周通长喘一口气，眼见又有十余个将佐冲将过来，不紧不慢指着笑道：“你这干傻鸟，舍生忘死给谁瞧？没看那老妖已死在我‘小霸王’手中么？”
那些将佐同时大惊，慌忙看去，却见高廉歪坐在马上，睁着两只死不瞑目的眼，张着一张欲说无言的口，喉头一条枪杆深入肉里，另一头却恰好抵住地面，支着他尸身不坠。
黑红色鲜血，顺着枪杆流淌，在地面已积了一摊。
一个提辖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吾亲眼见恩相斩了你枪头！”
周通傲然坐直身体，冷然一笑：“在下周通，江湖人称‘小霸王’，一手霸王枪法神惊鬼怕，捅死个把人，难道还需枪头么？”
原来那高廉武艺不精，又是慌手慌脚，全仗宝剑锋利才削去他枪头，又非平平削去，那一剑侧着削来，正好将枪杆又削成个尖角。
这一下若是捅在别处，有盔甲相护自也无碍，偏偏是喉头软嫩处中招，周通本身也用了大力，自然一招毙命。
慌乱中一时无人想通此节，都以为当真是周通枪法精绝，正骇然间，只见周通微笑着举起剑道：“在下生平本事，第三乃是霸王枪法，第二乃是射箭，至于第一，却是这手传自汉高祖的金龙斩白蛇剑法，昔年汉高祖便是以此剑法大败项羽霸王枪，汝等都是武中朋友，死在这等剑法下，必能含笑九泉。”
他这剑虽然不堪使，但论卖相真个不凡，一干将佐看去，只觉高贵堂皇，剑脊那条金龙张牙舞爪，似要飞天一般，不由惊疑不定。
互相交换个眼色，彼此点了点头：这厮第三的枪法能用棍子做枪杀人，第一的剑法谁能挡住？我等又非武痴，他这手金龙斩白蛇剑法，不看也罢。
当下一言不发，齐齐带转马头就逃。兵卒们见死了知府，逃了众将，亦是一哄而散。
双刀将薛元辉大惊，不料袍泽们如此胆薄，心道你们都瞎了眼，没见老子差点宰了他么？什么斩白蛇剑法这等厉害，他怎么不使来保命？
正待喝回众人，“小先锋”王定斜刺里杀出，一枪扎在薛元辉小腹，将他挑落马下，又补一枪杀死。
拔出枪来，这厮困惑地看向周通：“周兄，你不是什么什么夺命剑么？如何又冒出个什么斩白蛇剑法？”
周通羡慕地看着轻松斩将的王定，咬了咬牙，强笑道：“是斩神诛仙夺命剑，乃是我这金龙斩白蛇剑法中最厉害的杀招。”
王定唏嘘点头：“万幸、万幸。”
几人回头看去，三百神兵尽数都被杀死。
一问方知，那高廉一死，狂风顿止，这些飞天神兵身上的黑雾也尽数化去，李逵带了步兵上前，几个好汉打头，没费多大功夫便尽数斩杀。
许贯忠令人打扫战场，倒是得了不少奇怪东西——先是这些神兵怀里，都揣着火折子，又有一袋黄沙，里面夹着白纸剪成的各色猛兽，豺狼虎豹、大象毒蛇，无奇不有；至于背后的葫芦，原来都是铁葫芦，里面藏满了硫黄焰硝、烟火药料。
又自高廉马鞍轿上，找到一面聚兽铜牌，上有龙章凤篆，众人看了皆道古怪，曹操做主道：“一发带回去，让樊魔王辨认，必知端倪。”
尤为贵重的，却是高廉所使那把宝剑，许贯忠和曹操辨认一回，都道是古代有名的宝剑泰阿。
众将大都听过此剑之名，争着来看稀奇，李逵也看了看，鼻孔中喷出两道气道：“短短小小，倒像是大枪的枪头，不好看，不好看。”
许贯忠笑道：“铁牛，你却不知，此剑乃是春秋时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但两位剑师却道，此剑乃诸侯威道之剑，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无形、无迹，只有一道剑气，待得天时、地利、人和三道归一，此剑即成，后来铸成之时。剑身果然天然镌刻篆体‘泰阿’二字！”
李逵闻言咋舌道：“啊呀，这般厉害，我却不该说你难看，莫怪、莫怪。”说着冲剑拜了两拜。
周通笑道：“那欧冶子和干将两位，倒是比小弟还能吹牛。”众人听了大笑。
曹操拿在手中，爱不释手把玩一回，忽然笑道：“那高廉应该还有不少厉害妖法未使，若不是周通将他杀了，说不定这场仗还有变故，既然你杀的人，这把剑给了你吧。”
说着将那宝剑归鞘，轻轻抛给周通。
许贯忠脸色一变，失声道：“哥哥，不妥！”
有分教：高廉妖术自高强，霸道枪法称霸王。谁道无尖捅不死？传承伯虎江南唐！

第二百一十回 曹孟德慷慨论剑
曹操将泰阿剑赐予了周通，许贯忠连称不妥。
曹操望去，许贯忠抱拳谏道：“哥哥，你待兄弟们这番拳拳之心，谁人不晓？只是此剑，毕竟乃诸侯威道之剑，更曾为始皇帝所佩，《史记&#183;李斯列传》记载分明：‘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可见此剑，实非人臣所应持，须当由哥哥自佩，方得始终。”
一众兄弟虽大多不通文墨，许贯忠这番话还是听懂了的：此剑曾为秦始皇所持，象征王权，赐给底下兄弟，未免有些不合适。
周通不由惶恐，抱着那剑，正待开口，曹操摆摆手，对许贯忠笑道：“兄弟，此言差矣。”
许贯忠皱眉不解。
曹操拔出自家的倚天剑道：“你且看愚兄此剑，乃帝皇之剑耶？诸侯之剑耶？抑或仁者之剑耶？霸者之剑耶？”
许贯忠眨了眨眼，隐隐明白其意，却不知如何作答。
曹操收剑归鞘，正色道：“吾若为帝王，即使配竹枝、携木棍，人亦语其为帝王剑也，我若为诸侯，腰间插石条、悬泥塑，人亦语其为诸侯剑也。故谓之，威福在我，而不在剑。剑者，器也，器者因人而贵，此天地之理也，岂有人因器而贵之理？”
忽然展眉笑道：“莫说区区剑器了，玉玺如何？昔汉末时，江东猛虎孙坚，得玉玺私藏，身死功销，淮南袁术得其玺，欲王天下——呵呵，谁他娘理他！”
众人听他忽然冒出句粗俗之语，都哄笑起来。
李逵笑道：“哥哥却没什么鸟玉玺在手，难道铁牛不听他的话么？”
曹操这一番“剑论”，讲得明明白白：什么诸侯剑、王者剑，难道拿上就当真能王图霸业？别说区区一把剑，玉玺可算是传承至宝了吧？袁术拿着玉玺想当皇帝，结果如何？
言下之意，若真有帝王之威，拿块砖头刻成大印，也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若无这等本领，就是真给一块玉玺，也只能当个玩意收着。
要知气运之说，毕竟传承多年，许多大智慧者，也往往深信不疑。因此曹操这番话儿，对于时下的许多人，尤其是文人，可谓振聋发聩。
花荣、杨志等都是若有所思，许贯忠更加面露震惊，连连点头，对曹操的胸襟、见识，越发心悦诚服。
当下深深一揖：“兄长之言，高山仰止，诚乃煌煌大道也。贯忠素来以豁达自诩，和兄长一比，却是自惭形秽。”
旁边闻达也是暗自服膺：此人这番言语，真有雄主风采，不枉我闻大刀果断投降！
曹操拍了拍许贯忠，笑道：“贤弟不必如此，谁人当真能明辨万事？吾等只放开心胸，自可取长补短，‘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也！”
又对周通道：“明白为兄的意思了么？只是一把剑而已，给你了你便拿着，若是当真喜欢那黄金剑，送人也行，都随你意。”
周通终究觉得不安，眼珠暗暗一转，双手捧着那剑，献给史文恭道：“哥哥说我可以送人，那我便送给史教师，教师先莫推辞，小弟却有两个缘故——”
眼见史文恭摆手，周通立刻有理有据，说出一番话来。
“第一，小弟这点本事，哥哥们谁不知晓？如无我史兄奋勇冲阵在先，小弟哪里敢独上？不是史兄一人一马挡住那三百怪物，小弟如何能杀到那老妖身前？”
“第二，史兄武艺超绝，远非小弟可比，这把剑在小弟手中，若能斩杀十名敌人，那在史兄手中，杀敌何止千百？此乃宝剑赠英雄之理。因这两桩缘由，史教师万勿推辞。”
“这个……”史文恭这等武人，神兵利器如何不爱？只是他虽然没有周通这般通透，也非完全不知人情世故，毕竟是曹操赐给周通的，自己拿了好么？
曹操看他神色，知他为难纠结，笑道：“文恭，大丈夫当仁不让，周兄弟诚心给你，你若喜欢，拿了何妨。”
史文恭顿时放下心来，一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便愧领兄弟这番好意！只是若无所报，吾心不安……这样吧，周通兄弟，为兄我别无所长，只有这一身武艺还能入眼，你若不嫌为兄本事低微，自明日起，随我一起练武如何？”
这番话一说，便是存心要认认真真点拨周通一番了。
周通虽心慕那冲阵斩将的威风，但想起练武之艰辛，不由脸色一苦：“啊呀，哥哥，你使得是画戟……”
史文恭瞪起眼道：“我绰号‘神枪’，你竟担心我不会使枪？”
众人看出周通惫懒，皆尽大笑。
曹操笑道：“兄弟，你的口才，已是不凡，武艺若再高些，岂不是文武双全？难得文恭兄弟肯传你本事，你须好好抓住这番机缘，不可怠惰才是。”
周通先还苦着脸，渐渐听出了曹操话语中拳拳爱护之心，不由动容，老老实实点头应下。
见诸事已毕，曹操便同众人道：“今日误打误撞，倒是又解决了一路大敌。高唐州主力既然败了，凌州两个团练使，料他也难翻出浪花。我等且回梁山，待专心应付了那关胜，当有一段安稳日子，足可养精蓄锐。”
于是众人心满意足回军，待赶到渔村时，张横早操一条快船去梁山报信，梁山派了大批船只来接，晁盖亲自带着吴用、林冲几个大头领，领着几百精锐马军上岸，正待去寻曹操助阵，一见他面，都是喜不自胜。
待听说这趟出兵，先后料理了大名府、高唐州两路兵马，又得了许多辎重、俘虏，更是大喜过望。
忙忙将众人接到聚义厅，摆下庆功大宴，饮酒之间，许贯忠细细致致将此次用兵说了一遍，没去的众人，都听得眉飞色舞，不住嘴的叫好，只恨不得身在其中方好。
说罢，又介绍了闻达、索超、王定等与众人相识，众人亦是热情相待，闻达等人见这干兄弟如此热情，不由感动，又见了林冲、秦明、呼延灼乃至韩滔、彭玘等官将出身的好汉，越发感觉不孤，当日喝得人人大醉。
次日起来，聚义厅中议事，曹操说及闻达的家小尚在大名府，卢俊义主动便道，让燕青去搬取，晁盖怕他势单力薄，点了戴宗、王定六、白胜三个好汉，带五十名精干喽啰相帮。
闻达大为感动，起身深谢众人。
燕青四个当日便下山，不出七八日，搬了闻达一家老小上山。
如此又过数日，到了二月十日这一天，忽然有安插在郓城县的探子来报，道是一支兵马自东京开来，领军的将领唤作郝思文，领兵两千驻扎郓城县外，每日四处打探梁山虚实，以及地理水文。
曹操听了笑道：“看来这个关胜，倒还有些谋略，不肯贸贸然就来攻打。呵呵，有趣有趣，这个人，武某倒要亲自先去会他一会。”
晁盖听了劝道：“武兄，千金之子不立危墙，这般道理，我一个老粗也懂得。你如今众望在身，岂能轻易冒险？再者说，那厮区区一个巡检，能有多大本事？放着这里满堂兄弟，哪个胜不得他？”
有分教：三路大军两路消，英雄意气冲云霄。太阿玉玺不足贵，壮志胸襟始应骄。

第二百一十一回 樊魔王重炼魔兵
晁盖正劝曹操，忽然山下朱贵遣人来报：“有伙客人经过酒店饮酒，数内一个自称郓城县都头雷横，朱头领连忙邀请住了，先使小校报知。”
晁盖听了大喜，连忙邀了军师吴用下山迎接，朱贵已把船送至金沙滩上岸，晁盖一把抱住，欢喜道：“一向久别，常常思念，今日缘何经过？”
雷横连忙禀道：“小弟蒙本县差遣往东昌府公干，回来经过，同行客人提起贱名，因此朱兄坚意留住。”
晁盖大笑道：“岂不是天与之幸？且去寨中饮酒。”
当下邀到大寨，请入聚义厅，雷横放眼一见，多是气势惊人的好汉，之前并肩作战的呼延灼也在内，先自一惊。
晁盖欢欢喜喜介绍道：“这个兄弟，乃是郓城县都头雷横，江湖人称‘插翅虎’，使得好朴刀，为人又义气，此前晁某劫了杨制使生辰纲，若非他和朱仝两个兄弟暗助放走，早已遭官府擒拿。”
又将雷横不认识的众人一一介绍，什么花和尚、青面兽、闻大刀、霹雳火、急先锋……一个个名头报上，惊得雷横心惊肉跳，暗地道：“晁天王如今这般大弄，连朝廷军将也肯随他落草。”
一路介绍到曹操，晁盖一脸崇敬道：“这个哥哥，却又奢遮，便是江湖人称‘武孟德’的武植武大郎，如今……”
他正待说：“如今我等数山好汉，都尊他为首。”曹操连忙把话头截住：“如今忝为阳谷县都头，和雷兄倒是同行。”
指着李逵等人道：“这个李铁牛亦是本县都头，其余几个兄弟，也都是我县中伴当，特地随我来拜访晁天王。”
昔日在郓城县大战呼延灼，朱仝、雷横都是上阵厮杀的，因此曹操认得。只是当初他着铠甲、戴面具，雷横却不识得他。
晁盖见曹操不肯暴露，知其必有用意，顺着话儿，笑呵呵道：“正是，你们两位大都头，倒可好好亲近。”
雷横果然起了亲近之心——这里都是有名的强贼，只他一个公门人物，虽和晁盖有交情，多少难免不自在，现在多了个“同类”，顿时好受许多。
当下抱拳拜道：“‘武孟德’之名，直震聋小弟耳朵。我和朱仝两个喝酒，常常说要去拜会哥哥，不料今日如此凑巧，竟然在晁天王的地头相逢。”
曹操笑道：“何必多礼？插翅虎的勇名，我亦常听人提，一杆朴刀，山东河北，也难找出几个堪匹敌的。”
当下拉了雷横，与他同座共饮。
他捧雷横这话，也不为虚，梁山“赤发鬼”刘唐，曹操兄弟石秀，都是用朴刀的高手，与雷横也不过仿佛。
席间，晁盖问及朱仝景况，雷横道：“朱仝如今参做本县当牢节级，新任知县极见相爱。”
晁盖便道：“原来如此，只是兄弟，你这都头也做了好些年，你这身本事，迟迟不得升迁，可见那厮们都无眼，倒不如一发弃了职差，上山来与兄弟们相聚，落个终日快活不好？”
雷横笑了笑，把话来挡：“兄长好意，小弟如何不知？只是奈何老母年高，怕她惊吓。待小弟送母终年之后，却来相投。”
因有雷横在此，众人许多事不好议论，便说些枪棒拳脚、江湖轶闻，倒也尽欢而散。
当晚，曹操等几个私聚，教把缴获高廉、神兵们的物事都取来，让樊瑞辨认，樊瑞仔细看了一回，惊道：“却是幸好被周通快马冲阵杀了他，这个狗官不知哪里学的术，倒是还在樊某之上！”
把出那聚兽铜牌道：“这个物事，乃是南疆左道之宝，若论口诀，小弟也会，只是这牌儿炼制，要取无数猛兽心血，极难练成，使用之时，那神兵们袋子里的沙土便化漫天黄沙，那些纸剪的猛兽都幻化如真，军兵见了，如何不退？这飞沙走兽乾坤袋，寻常炼制一袋也难，这厮不知如何竟弄出三百袋来！”
又看了那些铁葫芦道：“这件东西乃是烟火葫芦，内有机簧，火头一点，便能蹿出火焰毒烟，远近由心，若是劫营烧寨，也颇难得。”
越看越欢喜，一双魔眼都亮了起来，求道：“哥哥，这些物事，给了我吧。小弟当初在芒砀山时，也曾练了三百魔兵，只是一则被石秀、铁牛连连破我术法，二来又吃他们杀了大半魔兵，一时心灰意冷，余下的都遣散去了军中。如今有这批法宝，调回原先魔兵做根基，再配满三百之数，必然能当大用。”
曹操听了，顿时便想：若不是史文恭英雄，周通好运，让高廉将那些术法尽皆使出，自己怕是难免败上几阵。莫看史文恭杀飞天神兵砍瓜切菜，只看这区区三百人，杀得一千多飞骑崩散，便知厉害。这等队伍，用人又不多，作为奇兵却有神效，岂不是美滋滋？
当即点头道：“如何不可？不过三百人，全军上下任你去选。”
樊瑞大喜，次日一早便起，去四处找他原本的魔兵旧部。
雷横这里，一连住了三天，到了第四天，定要拜辞下山，晁盖留他不住，赠了一大包金银。曹操顺势起身：“兄弟在山上也待了不少日，正好同雷兄弟下山，也去郓城县游玩一遭，便回阳谷。”
晁盖知道他欲会关胜，此刻也不好阻拦，只好道：“武兄，万万小心。”
曹操抱拳道：“天王放心。”叫上李逵、韩泊龙、时迁、焦挺四个相伴，卢俊义也定要同去，便连他和燕青一发带了，都同雷横一道下山。
众头领都去相送，一直送出水泊，到了路口方回。
一行八人也不骑马，路上说说笑笑，走到下午，便至郓城县，却见县城外三五里处，扎着一个营盘，数十个官军穿着甲、提着刀枪，拦在当路盘问过往行人。
雷横出门大半个月，走时官兵尚未来到，不由奇道：“作怪，哪里开来的军马，如何拦在县门外。”曹操等自然佯做不知。
一时走到近前，几个兵卒挺枪拦住，一个小校喝问道：“你等都是什么人？来此作何相干？”
雷横道：“我乃本县的都头雷横，奉了差遣出门公干方回。”说罢掏出腰牌来。
那小校接过，看了一回腰牌，骂道：“我又不识字，你给我看有何用？你背后这大包袱看着沉重，装着何物？”
雷横那一包袱都是晁盖所赠金银，岂肯与他看？当下圆睁怪眼喝道：“我包袱里何物，关你这厮何事？你既不识字，便让识字的来看，休要误我公事。”
那小校冷笑道：“什么公事，谁知你是不是胡吹大气？你这厮们，又是什么来历？”
李逵愤愤拿出腰牌道：“老爷乃是阳谷县都头，我这哥哥，也是本县都头，这几个都是我们伴当，要来这郓城县公干。”
那小校不断摇头道：“你也公干，他也公干，哪来许多公干？你这厮们，都把包袱解开，检查了无差错，方许你过。”
雷横忿怒道：“你等哪里来的兵马？敢在本县讨野火？”
那小校瞪起眼喝道：“我等哪里来？我等乃是汴京蔡太师、高太尉派来讨梁山的大军！此地临近匪窟，不细细盘查，谁知你等是不是贼中探子？”
说罢忽然一刀，划开雷横包裹，里面金锭子、银元宝，下雨般洒下来，夕阳下熠熠生辉。
他这一刀出手突然，雷横竟不及避，这一下财物露白，官兵们眼神登时炽热，那小校大叫：“好呀，一个都头，哪来许多钱财？你必是梁山泊探子，将钱来郓城县买通关系！这等勾当，岂能瞒得过我等？”
雷横焦躁，强压住火气，大喝道：“你若不信，随我去本县公堂，直接问过知县便是。”
小校骂道：“谁知知县是不是已被你买通？这些赃物，先扣下再说。”
有分教：得宝魔王欲练兵，见钱小校惹豪英。一时触怒英雄汉，以致平地涌血腥。

第二百一十二回 谁坏了这个世道
那小校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揪雷横。
雷横心中愈发躁怒，兀自强忍，任由对方揪着衣服，夺了朴刀，气得额上青筋都根根暴起，恨声道：“你这厮无礼，平白诬陷良人，好好世道，都是坏在你这等人手中！这场官司老爷同你打定了，打到御前也不饶你。”
书中暗表，这些军士，缘何如此猖獗？
这便是老话说“贼过如梳、兵过如篾”的缘故了。
宋之一朝，防武将如防贼，偏偏又有冗兵之患，天子无能，庸臣懒政，一遇天灾人祸，便充灾民为军，许多盗贼罪犯，又刺配为军，有那占山为王的强贼，亦招安为军。
这般成年累月弄下来，军兵素质可想而知，作战自然乏力，害民却有心得，若遇上强将统军，尚能约束，若上官威望不足，那便免不了要撒开欢了。
譬如关胜，论及出身，不过蒲东一巡检，又不似呼延灼累世将门，还有许多关系故旧可以攀扯，可谓一无威望，二无人脉，各地军将，谁识得他关胜何人？
论及实力，去东京时，随行只有个结义兄弟井木犴郝思文，并十数个关西大汉，全无自家人马班底。
偏偏蔡京、高俅两个也是庸碌的，见关胜躯表不凡，谈及用兵头头是道，便一举提拔为领军指挥使，调拨山东、河北各路军马共一万五千，归其驱策，全不思这弱干强枝局面，如何指挥顺畅。
关胜自己也是首次领军，亦未注意这等隐患，他见所调兵马陆续抵达了两千，便让郝思文引着，先来梁山左近打探地理、人物情况，以备来日大战。
可怜这郝思文，比他义兄关胜还不如，关胜好歹还是个巡检，他干脆就是个白身，虽然挂了个先锋印，又无丝毫品阶，真论起来，便是任一个校尉牙将也比他职高。
如今天气尚寒，这些兵卒背井离乡受出征之苦，本就怀怨气不浅，岂有不趁机勒民掠财、中饱私囊之理——不曾直接洗荡了郓城县，便算天良未泯也。
这干巡路兵卒，今日一眼便看出雷横背上包袱沉重，必有肥肥一注横财。他反正都是客军，黑眼珠见到了白银子，还管你什么都头、捕头？先发下这注横财才是正理。
一番争执下来，见雷横居然言称要追究打官司，那小校不由恼羞成怒，骂道：“你这厮口刁舌滑，必然是梁山泊的贼骨头无疑了，千刀万剐的狗贼，不拿你进营房受些挫磨，如何肯好生招认？”
他这话，分明是知道雷横的确是个都头，生怕闹将起来，县里为他出头，不好了结。因此起了毒心，将其往军营里一拖，便似遮了天地的眼，怎么摆布不成？
雷横毕竟也是积年老吏，一看对方神色阴毒，便知已是生了杀意，暗自叹道：“罢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眼见这些贼配军是看上我的财货了。莫说我也舍不得让他，便是肯让他时，事已至此，他安肯留我活口？这个鸟世道，果然不容良人！”
想到这里，故意做出怯懦之态，口里告饶道：“将军，都是吃得官饭，何苦这般为难我？你们出来征讨强人，也自不易，这些金银，都把将军买酒吃不妨，只要放小人回家，别有厚厚一份孝心，把来送与将军如何？”
那小校一听这话，贪念愈发炽热，笑骂道：“好好世道，都是被你这等人坏了。区区一个都头，便有这许多金银，又有这般殷实的家底，岂不都是害民所得？老爷今日若是吃了你的孝敬，岂不是和你这狗贼同流合污？不过话儿说话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老爷倒也不妨给你个赎罪机会——你也不必回家，只这里写封信，讲明地址，我叫个兄弟去你家取了孝心，若果然丰厚，便饶你一遭如何？”
他这番话，分明是贪雷横所谓的孝敬，又不肯放他生离。
旁边李逵听了两个对话，两眼瞪得老大：“娘耶，似你这般说话，岂不是倒要替天行道？你这厮，到底是大宋的军将，还是来聚义的好汉？好好先说清楚，莫让俺一会砍错了人。”
那小校瞪起眼道：“黑厮，你长得便是个强人形状！若是都头，也必是个贪赃枉法、坏了世道的，你也休急，待俺先治了这个刮民膏油的都头，再来和你细细理会。”
李逵听了越发不着头脑，看向曹操道：“我的爷，他说的话，铁牛如何听不懂了？他们到底是官兵，还是哪座山的好汉，特意诈做官兵，来此惩治贪官，杀富济贫？还有这个世道，到底是坏在哪个人手中？如何他说是他，他又说是他，他还说是我？听得俺铁牛脑袋都要炸开。”
旁边燕青笑道：“当兵的没本事保家卫国，只知道勒索百姓良善，自然是坏了世道的人。上面的军将们任他们横行，也是坏了世道的人，再上面的奸臣选拔出这些军将，依旧是坏了世道的人，呵呵，咱大宋国的世道，可谓是从上烂到下，从表烂到里，脸蛋儿烂到屁股蛋儿，头发丝儿烂到脚趾根儿，你不记得武家哥哥和咱们说么，人人如铁牛，世道才有救。”
李逵一听，心思瞬间透亮，欢喜不尽道：“是了是了，这好世道，原该是一双大斧砍出来的。”
说罢两手往背后一摸，两把大斧已在手中。
那干官兵见他忽然摸出两柄老大的斧头，都吓得退后一步，领头的小校厉声道：“你这厮要作乱么？”快步往队伍里就退。
他话音方落，雷横忽然一跃——不枉他叫做“插翅虎”，这一跃直跃出一丈多。
劈面一拳打在哪小校脸上，顺手就夺过了自己朴刀，狞笑道：“谁作乱？这不是你要的‘孝敬’么！”
扑哧一刀，捅进这小校的心窝，拧眉瞪眼，奋力将刀一绞，那小校只觉心如刀绞，口鼻中鲜血狂涌，死在当场。
那拦路的几十名军士先是一惊，随即大怒，齐齐举起长枪，如林而进。
曹操暗自点头：军官被杀，不跑不叫，能够自发列阵反击，在他所见过的宋军中，已算不凡。看来朝廷号称“调拨山东、河北精锐军兵一万五千”，这“精锐”二字，倒也不虚。
雷横惨笑一声，叫道：“本待好好招待武兄一番，不料自家门口闹出这等祸事。武兄还请先回，小弟自行料理了这干害民的贼兵。”
曹操摇头道：“兄弟这番话从何说起？难道武某人是贪生怕死的小人不成？这等时刻，便是不相识的，也要路见不平伸手，何况是兄弟你。”
雷横急得跺脚道：“杀官兵乃是大罪过，武兄清白身子，何必陷入污泥？”
曹操笑道：“我等若不管，饶是你武艺再高，难道能敌他两千兵马？”
雷横奇道：“武兄这话说得蹊跷，莫非加你们几个兄弟，便能抵挡两千人不成？”
他二人这几句话功夫，李逵已将周身衣服脱下，叠叠好放在一旁，大喝一声：“休说两千人，便是两万人，也一发吃俺砍杀！”
说罢飞扑上去，那些官兵长枪齐出，谁知李逵却陡然一停，恰好停在枪尖尽头半尺，大斧一挥，剁掉一排枪头，随即又一扑，抢近了身前，嘁哩喀喳一顿砍，掀起漫天血雨。
有离得稍远的官兵，顿时骇得大喊：“梁山人马打来也，梁山人马杀来也。”
那旁边的营盘，顿时便似一个挨了一脚的马蜂窝，嗡的炸开了锅，无数大小军校乱哄哄涌来营门，李逵见了大喜，叫道：“好乖孩儿，正好让老爷这双斧头发市！”
径直弃了剩下十余个残兵，呼地卷向营门，一双斧头横七竖八，砍的官兵们成排翻倒。
有分教：世道坏于谁手中，杀机天降卷黑风。劈开秽土凭双斧，涤荡晴天挂彩虹。

第二百一十三回 冲阵荡敌第一人
若说一对一、一对几的阵前斗将，全看个人武艺高低，那比李逵厉害的人物，怕是不知凡几。
但若论冲阵荡敌，嘎嘎乱杀，曹操至今所见人中，唯属这“黑旋风”排名第一。
“急先锋”索超也以冲锋勇猛见长，但在某个角度而言，以一敌众的混战，步将其实反而比马上将军更有优势。
概因后者虽有战马之力相助，奔腾驱策看似更加自如，但真若陷入敌阵，自家高高在上，单是防范八方冷箭，就是个绝大的难题。
步将则是不然，除非郁保四那等长人，不然所面对的敌人，无外乎是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有限几个人，至多十余个，如果自身力大加上兵刃合适，席卷千军也并非遥不可及。
譬如李逵这双板斧，斧面宽阔、便似两面小盾牌一般，舞起来风雨难透，加上其既沉重而锐利，不似刀剑般容易卷刃，砍铠甲剁盾牌都不在话下，兼具轻重武器之长，配合他这身怪力，这路斧法，说是天生为荡阵而生，绝不为过。
雷横还是首次见李逵大展身手，饶是他自家也颇勇悍，此刻亦不由目瞪口呆：李逵一个人，两柄斧，像一道大闸般堵在营门，任里面多少人都冲突不出。一斧挥过就是一片人倒下，里面有砍倒的、有挤倒的、有吓倒的，哭的哭、嚎的嚎、滚的滚、爬的爬，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也！
吃他一阵砍杀，营门前翻倒了数十上百人，后面军兵密密麻麻挤不上前，李逵又虎吼一声，脚下踩着人，虎一般扑入去，躬身前冲，两把大斧运使飞快，带着呼呼怪啸，杀得数百人连连退后。
曹操笑道：“雷横兄弟可看见么？敌军虽多，若陷在营中列不得阵，未必能挡三五虎士。”
说罢抽出倚天剑，亲身杀入营门，他那柄剑锋锐绝伦，拾起来又趁心应手，但见剑锋所至，枪折戟断，人人惊呼，衣甲平过，血如泉涌。雷横看得越发震惊：“这个‘武孟德’，当真气宇非凡，不枉了又叫做‘断门剑’！”
卢俊义亦是豪情万丈，长啸一声，高声道：“仁兄，这等阵仗，岂可没有小弟？”
他因未骑马，也没带用惯长枪，只带了一条齐眉棍，他枪棒棍功夫合称河北三绝，尤其棍法最奢遮，号称“棍棒天下无对”，有名的唤作“护身龙”，那条棍舞转起来，恰有二十八个字，尽言其威风：
小叶紫檀犹带香，长足八尺暗金光。撑天柱地杀机吐，摆尾摇头龙口张！
按刑律规定，木棍斗殴，杀伤人命，只算过失伤人，但若用这小叶紫檀木棍，则与铁棍同罪，盖言其硬也。而在卢俊义手中，这条棍威力毫不亚于铜铁之属，那真是，砸着的死，磕着的亡，任你甲胄多厚，一棍吐血内伤。
他身后还紧跟着浪子燕青，也使一条檀木齐眉棍，只是身形不如卢俊义高大，那棍子也短些细些，棍法都是卢俊义一手点拨练成，这主仆两个，两条棍使开，当真是千军莫近。
“仗义刀”韩泊龙、“没面目”焦挺两个，虽然不及前四个高强，也都是江湖中好手，韩泊龙仗条朴刀，护持曹操左右，焦挺拣条长枪，帮忙李逵身旁，六个人杀出三条路，中间还有个时迁，拿着弹弓乱打。
他如何弄出个弹弓来？原来这鼓上蚤虽然个头矮小，却生就心雄万夫的豪肠，一心只想阵前建功，可惜追随曹操以来，几次上阵，都难显身手。
他自己寻思良久，终究想了个明白：自家轻功本事虽然高明，武艺却是不济，个头又小，力气也不大，就算苦练，也难有成，倒不如在暗青子上多下功夫吧。
于是就造了这把好弹弓，不离手的苦练。
他是神偷，本来就眼力准、指力稳，玩这弹弓，稍微下些功夫，便抵得旁人多年苦练。几个月打磨下来，已深得“快、准、稳”三味，如今傲立场中，纵上蹿下，铁弹子儿一颗接一颗射出，专打军官眼珠子，倒是起到了类似花荣的效用，打得对方阵中将校不敢出头。
这七个人，有外有内，有近有远，相辅相成，但见刀剑舞动，枪斧刺劈，双棍纵横，夹着不断打出的弹子，硬生生杀得一营官兵立脚难住。
雷横看了，又惊又喜，惊得是这些人杀法高强，性情勇悍，喜的是一个个为人义气，不曾丢下自己不管。顿时间豪情涌上心头，大笑一声，前扑后纵，先将拦路所剩几个军卒杀光，随即一举荡入营中，一条朴刀舞得雪花乱落，顷刻间连杀十七八人。
一时间，满营呼啸，终于惊动了先锋主将郝思文！
却说这“井木犴”郝思文，这些时日愁眉不展。
他派人去打探地理，扫听情报，哪有一个肯用心的？都不肯跑到山野里受冻吃苦，只在郓城县茶馆里喝那不给钱的霸王茶，混到时间差不多，回来把茶馆问到的消息，不拘真假，颠三倒四一报，便算完工。
他几番想要责以军法，谁知小卒上面有军头，军头上面有虞侯，虞侯上面有都头、军使，在上面还有指挥使，这些人各个都要脸面：我的人我能欺负，岂能任你欺负？
于是扯到最后，都是指挥使出面求情。
指挥使便是营官，管五百人马，按说这些各地来的指挥使都该服他命令，可他只是个空头先锋，人家一个个，不是忠训郎，便是秉义郎，偶尔有底子硬的，做到从七品的武功大夫也不稀奇。
这些指挥使说好听是求情，其实就是喷口水、打嘴仗，加上彼此之间同声应气，郝思文除了自己一场场吃闷气，还能罚得了谁？次数一多，本就全无的威信，一发成了负数。
如此数日，干脆躲在大帐不出，一心只等关胜来做主。
这一日他正坐着喝闷酒，忽然听到帐外大噪，一开始只道是步卒间打架，也懒得理会，不多时，那闹声越发大作，间或夹杂着临死的悲呼，受伤的惨嚎，兵刃的交击声。
郝思文顿时面色一变，跳起身来：“哎呀，莫非梁山人马杀来了？”
所幸他为人严谨，虽然失意，却是谨守规矩，不曾解甲。当即抄起长枪，大步冲出帐外，牵过战马跳上，往前一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本营两千人马，被区区几个人杀得不断后退，地上死尸堆积，粗粗一扫，便不下二三百具尸体。
气愤之余，郝思文吃惊也是非小。
若当真是梁山大股人马来袭，打散了先锋营，他都不奇怪，但是对方拢共才几人？
有胆色直捍大营，已是惊人，居然战而能胜，简直离奇。
不由惊怒交集，大喝道：“你等都是傻子么？弓箭手何在？弓箭手去后排列阵，刀手都退后，结枪阵阻敌！”
这厮喉咙倒不小，声如洪钟，终是乱军之中也都听得他发号施令。
这些官兵正是没头苍蝇一般，一听有人指挥，当即本能遵从。
曹操见了，狡黠一笑，忽然也高喝道：“众军听我将令，刀手上前，枪手全退，弓箭手去营外列阵。”
那些官兵，都不是一府一县的，仓促聚集又无默契，也听不出主将的声音，论起来，反而是曹操的山东话，他们更熟悉亲切些，许多竟然下意识便听从，刚刚有所转机，顿时又复大乱。
郝思文见了大怒，喝道：“贼子诡计可恨，敢和郝某一战否？”
时迁轻轻一蹦，八尺多高，就空中发出一枚铁弹，直打郝思文眼珠，郝思文眼见一道寒光射来，仓促扭头，那铁蛋打在腮帮上，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虽是保住了眼睛，牙齿却遭打落两枚。
那些军将一看先锋落马，士气彻底消弭，顿时使出大宋官兵代代相传绝学，大喊道：“败了败了，我军败了。”就营中来了个卷席大散。
翻寨墙、钻后门、躺地诈死、躲帐篷，各种手段百花齐放。
曹操八人见了，都不由振声长笑。
郝思文从地上爬起，满嘴是血，又慌又恨，心道：“大哥托付我为先锋，今却为区区数人所败，我有何脸面见他？”
忍痛爬上马，指着曹操大叫道：“狗贼，今日不是我，就是你！”
一拍马股，撞开奔逃众军，直往曹操等人杀来。
有分教：壮士怒时血溅流，行营破碎谁悲愁。众人同叫我军败，傲气先锋欲逆游。

第二百一十四回 武孟德传语关胜
郝思文人称井木犴，其母当初梦见井木犴投胎，因而有孕，故此得了这个绰号。
书中暗表：这井木犴书中提了好几次，它究竟是甚么意思？二十八星宿之一、南方朱雀七宿第一宿，这个自然人尽皆知，可是这个“犴”是何物，怕是知之者不多。
原来这字双音，一者念“憨”，即驼鹿也，亦称“麋”、“犴达罕”，俗称“四不像”，姜尚伐殷商，骑得即是此物。
又念做“岸”，《说文》解为：胡地野狗也。《字林》解为：野狗，似狐，黑喙。就是北方一种黑嘴巴、狐狸大小的野狗。井木犴之犴，便是此物。
这“井木犴”郝思文也有则一股子狠劲，此刻眼见所部官兵大败，却不肯随众逃跑，一心仗平生本事，要同曹操等人决一死战。
雷横见他一马杀来，心想：“武家兄长这是为我出手，岂能都由他们厮杀？”当即纵身一跃，挡在马前，大骂道：“害民贼将，先和你家雷爷爷战一百合！”
郝思文也不多说，咬着牙挺枪就刺，雷横挥刀挡开，二人一个马上一个步下，恶斗了二十余合。
雷横当初何以被举为步兵都头？便是因为臂力过人，武艺高强，两三丈阔涧一跃即过，“插翅虎”外号也是由此博得。
因此莫看郝思文坐在马上，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雷横把他剽悍轻捷的本事施展出来，一跃便是丈余，真个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前一刀后一刀，左一劈右一抹，明明是一个人，倒似是化作了五六个人，四面围住了郝思文一般。
这井木犴也是精通十八般兵器的高手，此刻却遭杀得一身热汗，暗自焦躁道：“他这里八个汉子，我连这一个都拿不下，有何颜面去见关胜兄长？”
血气一涌，忽然跃下马来，挺枪再战。
他下马后，应对灵活了许多，和雷横翻翻滚滚又斗了二十多合，依旧不分胜负。
卢俊义不耐烦道：“雷都头，且稍歇，待卢某同这厮耍两手。”
说罢大步向前，挺棍就戳，雷横皱皱眉，望后一跃，离了战团。
他虽然武艺不凡，也肯讲义气，心胸却不似别的好汉宽广，见卢俊义气派甚大，暗自有些不快：江湖传说此人一条棒天下无对，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敌将本事也算了得，正好称一称姓卢的分量如何。
但见卢俊义神态闲适，手上一条棍信手舞弄，每一下都敲在对方枪法变化的筋节处，郝思文那杆枪，仿佛全在卢俊义胸中，招式每每出得一半便自被破，越战越是束手束脚。
战到第十合上，卢俊义手中使个“拨草寻蛇”，叫声：“倒也。”但见那条棍一拨一扫，先拨开长枪，随即扫中脚踝，就势一转，郝思文哪里立的住？噗通一下摔倒当场。
雷横见了，这才心悦诚服：啊呀，这个棍法，当真神鬼莫测，难怪他这身气派。
那里郝思文还挣扎欲起身相拼，卢俊义那条棍儿只一顶，顿时再次翻倒，喘着气道：“技不如人，死则死尔。”
曹操上前，俯视此人道：“你麾下这些兵丁，拦阻道路，勒索良人，嫁祸栽赃，强抢财物，都是你教的么？”
郝思文怒道：“放屁！郝某堂堂丈夫，岂会教做这等无耻勾当？”
曹操失笑道：“你是将主，他们干的事，你岂不晓得？这等干系，也能摆脱么？”
郝思文脸色变换，一时红，一时白，终究如泄气皮球般瘫倒，叹道：“是我无能，约束不得手下。彼等各行其是，我亦无可奈何。”
曹操摇头道：“朝廷派你和关胜这等人来征讨梁山，当真堪称愚蠢，连军令都难畅达，岂不是阵前送死？”
郝思文瞪起眼道：“我自无能，我家兄长深通兵法，自有指挥大军的手段。”
曹操道：“我也不需和你多辩，我只问你，这一营两千人，你有一个能指挥的心腹也无？”
郝思文又瘪了下去，半晌，低声道：“张龙赵虎两个，是我和兄长自蒲东带来的伴当，这营中我能指挥动的，就他两个。”
曹操哂道：“这二人若真忠心，为何不出来护你左右？”
话音方落，不远处一个帐篷忽然划开，两个关西大汉挺单刀而出，愤愤道：“郝将军尚自败了，我二人上阵还不是送死？我二人却不是怕死，只怕死了，无人告知关将军此处事情始末。”
韩泊龙奇道：“那你二人如何又钻出来了？”
那关西汉怒道：“若不出来，你等还道我那里没有忠义的好汉！”
曹操听了大笑，道：“罢了，你两个既然是忠义好汉，我教你传话也放心。”
沉吟片刻，缓缓道：“你二人去对那关胜说，我等几人，并非梁山大盗，乃是郓城县的在职都头、差人，本来奉命去东平府办差，回来时却被你们的军兵强索金银，起了争执，后来已自示弱，答应给他，他却兀自一心要害我等性命。没奈何，与他火并，不料合营人马都来做帮凶，我等只好死战，谁知你这几千人竟是泥捏纸糊的，被我等一阵杀散，这个郝将军孤身断后，也被我等擒了。你告诉那关胜，若要周全此人性命时，不许带一个兵马，独自来郓城见我等，说得道理明白，还他兄弟何妨？若要以大兵胁迫，我等只得剐杀了此人解恨，然后自去落草。”
说罢问道：“都记得了么？”
两个关西汉子点头道：“都记下了。”当即复述一遍，曹操听他说的大概不错，一人赏他十两银子做盘缠，催他去速速禀告关胜，两个匆匆去了。
曹操暗喜道：我正欲同那关胜一会，却还不曾想到方略，谁知错有错着，杀散了他先锋营，又搭上了关胜的线。
雷横在一旁道：“怕只怕那厮胆怯，不肯孤身来见我等。”
曹操摆摆手道：“你却不知，想那关云长，乃是义薄云天的铁汉！为了结义兄弟，挂印封金，千里护嫂，过五关斩我六员将。这个关胜既然以云长后人自诩，除非抛了这祖宗不要。否则又岂敢置兄弟性命不顾，做那不义之事？”
他说的唏嘘，众人没听出那个“我”字，倒也无疑，一旁韩泊龙道：“哥哥，这个好汉生赖儿，也是常事，你要他孤身来见，他虽然想讲义气，也未必有这份胆气！”
曹操微微怒道：“哼，关云长胆色傲人，想当年单刀赴会，震得东吴群犬不敢吠半声，那是何等英雄？若无这等胆气，也是辱没了云长名声，我必要设计斩杀了他，省得苟活世上，顶着云长头衔丢丑。”
郝思文听了发狂，欲要跳起身和曹操放对，被卢俊义一脚踹倒，打了个滚儿，厉声道：“你放屁！我兄长胆色过人，义气干云，与他祖上云长公，正是一脉相承的豪杰！”
他说话无礼，曹操却不怒反喜：“若是如此，自然妙极！起来，我也不捆缚你，你也不要想着逃走——焦挺兄弟，你给我看好这个人，不可放他逃了。”
焦挺憨憨一点头：“哥哥放心，他若要逃，我卸他腿。”
众人都大笑，只道他真做得出。
这时金乌西坠，天地苍茫，曹操道：“天色不早，吾等且去郓城，去见了县令，武某还有一事，要请他相助。”
有分教：万里奔波一丈夫，千山望断几金乌。郓城重演单刀会，祖上英风犹烈无？

第二百一十五回 关大刀单身赴会
这一行人入得城来，曹操先自寻了家大客栈，花重金全部包下，带着兄弟们入住。
雷横相辞后，不及回家，先去新任的知县家中求见。
门子认得他是本县都头，请进花厅去坐，一直等了半晌，知县才满脸不快而出：“雷都头，天大的事，不能明日来衙里说？”
雷横不理会他脸色，按路上曹操嘱咐，故作震惊道：“相公，真真是天大的事也。雷横今日回来，恰遇见阳谷县几个都头、差人，不知去哪里公干，途经本县，被县外驻扎的那些官兵拦截，抢夺财物，以至大打出手。”
那知县听了，面色一变，气愤愤道：“那干千刀杀的贼配军！都头，你近来不在，不知那厮们无礼：道是要搜捕水泊草寇，将本县商道都拦断了，来往客商，本地财主，都栽他是梁山的探子，非诈出厚厚一笔钱财，绝不轻饶。又三五成群私出，欺男霸女造业，衙门鸣冤鼓打得稀烂，我又奈何不得大军，向州中去禀告，知府只叫权且忍耐。阳谷县那几个，想也吃他白打，便是打死，也没人偿命。”
雷横笑道：“相公，你道怎地？阳谷那几个都头，却又奢遮，只七个人与他火并，杀得他两千军马星流云散，捉了那先锋大将入城，使人传话，要本次剿匪的主将亲自向他道歉，才肯放人。”
知县惊道：“七个人杀败了两千军？莫非这七个，都是项羽、吕布转世的不成？不然如何恁般骁勇？”
又拍手跺脚道：“噫！妙哉！此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
幸灾乐祸一回，忽拉住雷横手道：“啊呀，都头，他们进了本县，后面大军赶到，会不会对本县不利？”
雷横笑道：“相公且宽心，这等事，我等只做不知，任他独自交涉去。未必他朝廷军马，真敢打我城子？若是那般，属下一个，朱仝一个，也不是容易欺的，誓死和他周旋。”
知县听了心安，赞道：“我在东京时，便闻郓城县有你两个好汉。有你们在，自然安若泰山。只是阳谷那干人，我倒不好见他，省得回头打官司，攀扯到本官身上。”
雷横道：“相公高见！只是雷横此来，还要讨一支令——那干丘八被杀散了，散入乡间，岂不害民？我县里弓手、土兵都当点起，四下巡视，有那作恶的，便拿来收押，回头待他将主来了，教他领去，也是相公一桩功德。”
知县听了寻思一回，点头道：“可以。只是怕你独木难支，我再叫朱仝来相助。”
一时唤得朱仝来，雷横把前事一说，朱仝大怒道：“那厮们无礼，某久有心要同他理会，如今岂容他再扰民？相公放心，我和雷横两个带人去，任他百千军马，也不敢造次。”
知县大喜，一人赏了十两银子，这两个抖擞精神，点起二十名马弓手，二十名枪手，四五十名土兵，出县捉拿那些逃散官兵，不过两三日，先后已拿下千余人，都去了器械衣甲，关押在城外原军营里。
曹操听了雷横禀报，笑道：“中我计也。”令韩泊龙，如此这般，星夜赴梁山泊去了。
沿途之中，雷横把实情同朱仝相告，朱仝听说是大名鼎鼎“武孟德”到了，又是为雷横出头才与官兵交恶，心中好生相敬，忙碌之余，央着雷横引见，做东宴请曹操一行兄弟。
席间众人相谈投机，曹操何等见识胸怀？稍稍倾吐，朱仝顿时倾心，自此每日下值，便来寻曹操闲话，曹操亦爱他是个重情重义、有肝胆的好汉，两个极为相得。
这日二月十九，某村保正来报，关胜、宣赞两个，引兵一万三千，离郓城县三十里驻扎。
却说那两个关西汉子张龙赵虎，早就迎路找去，报称：“郝将军自领兵出征，将校军兵，没一个服他，让他等打探地理，只顾敷衍，又四下劫掠民财，相互勾结，某日惹上一伙郓城县的都头公差，害人不成，反被几个人杀入营中，击溃大军，郝将军独力断后，被他擒获，扬言要关将军单独前去相见，不然郝将军性命难保。”
关胜听了惊怒不已：“这厮如此无礼，我兄弟为国征战，他郓城县有何权力拿人？莫非竟同梁山贼寇做了一气？”
旁边宣赞听了，劝道：“怕不是官兵骚扰地方，触犯了众怒？”
关胜摇头道：“国有国法，纵使军兵有罪，也当由我等问责，是杀是剐，军中自有主张，岂由他县里轻易便拿人？”
宣赞道：“兄长这话不错，待小弟领一千人马先行，让他县里交出郝兄弟来。”
关胜摆摆手道：“他虽胡闹，你我不能学他，堂堂朝廷兵马，威逼自家县城，这又成何体统？”
说罢忽然一笑：“话说回来，他区区几个人，能冲散两千兵，擒了思文，倒也堪称了得。这等豪杰，做个区区都头，岂不是大材小用？罢了，他不是要见我么，关某便亲自走一遭，连郝思文带这几个好汉，尽数取回军中效力。”
关胜自负英雄了得，却屈居下僚多年，深知那有志难伸之苦，推己及人，倒是打算提拔提拔曹操等人。
宣赞惊道：“兄长，有道是人心隔肚皮，你一番善意对人，谁知道那几个心思好恶？他这里离梁山泊绝近，真个和贼寇们勾结，也未可知。你一人去，须吃他们害了。”
关胜丹凤眼一眯，摸着胡须，傲然道：“有勾结又如何？关某掌中刀，胯下马，便是满城都从了贼寇，出入也如无人之地。”
宣赞见他主意打定，也无法相劝，两个一路行军，到了郓城县外安扎行营，关胜便对宣赞交代到：“贤弟，你且把守营地，愚兄我去去便来。”
当真就独自一个，提刀跨马，一人来到郓城县，进来遇见公差便问：“你县中抓了朝廷先锋的都头乃是何人？速带某去寻他。”
那差人见关胜仪表非凡，不敢怠慢，便引着去衙里寻见雷横。
关胜上下打量一眼，见他紫膛面皮，扇圈胡须，生的颇为雄壮，暗自点头，故意板着面孔，沉声道：“只你便是郓城县都头‘插翅虎’雷横？郝思文如今何在？”
雷横微惊，看此人，身量比自己高了有半个头去，重枣面，丹凤眼，两眉入鬓，三柳髭髯，唇若丹朱，威武中不失文秀，三十上下年纪，暗自道：这厮体格相貌，倒是和朱仝肖似，人都道朱仝酷似关公，这般推来，此人倒也有乃祖规模。
他也不甘示弱，点点头道：“你这厮便是‘大刀’关胜了？敢一人来此，胆色倒不凡。实对你说，抓你兄弟的不是我，乃是阳谷县的都头武植武大郎！你既然有胆来此，雷某且带你去见他。”
关胜听了一惊，连忙道：“你说的武大郎，可是人称他‘武孟德’的？”
雷横傲然道：“大宋四百军州，只此一个武大郎也。”
关胜傲色略敛，震惊道：“不料竟是他！我在蒲东，亦常常闻他好名。既然如此，还请雷都头为我引见。”
雷横哈哈一笑：“有何不可？且随我来！”
当即领着关胜，来到曹操落脚的客栈。曹操闻听关胜独身而来，喜道：“果然胆色不凡，又重义气，众兄弟，随我去会会此人。”
当下一众人齐出，其中“美髯公”朱仝亦在，与关胜两个对面相看，两个都是八尺四五身材，两张重枣红面相映生辉，都微微“噫”了一声。
曹操哈哈一笑，看看关胜，看看朱仝，暗自点头：这关胜和关云长，大概的确有些血脉渊源，不见那脸型、眼睛、嘴巴，却似一个模子出的？嗯唔，若是把朱仝的胡须换了去，便能有八九成相似。
当下欢欢喜喜笑道：“关胜啊，令祖云长公昔年单刀赴会，名传千古，你如今匹马单身，连个周仓也无，便来救自家兄弟，将来传扬开去，也是一番美谈。”
关胜听了这话顿时一喜，“关羽后人”四个字，乃是他平生最大的骄傲，日常行事做人，无一不学乃祖，生怕有一丝差错，堕了祖先威名。因此曹操这番话，真正说到了他痒处，顿时间便对曹操好感大生：啊呀，好个“武孟德”，怪不道声名远播，果然是识英雄、重英雄也！
随即又一阵懊悔：我一心要逞英雄，早知就带了宣赞来，他便如同周仓，岂不是与先祖更像？
心潮起伏，面上却只微微一笑，抱拳道：“‘武孟德’谬赞了，小子鲁莽，何敢相比先祖？如今贸然相访，非为别事，只为讨还我兄弟郝思文也。”
曹操大拇指一翘：“义薄云天！不枉是云长公的血脉，为兄弟，何惜剖肝沥胆。”
关胜听在耳中，忍了又忍，终究这次没曾忍住，一咧嘴，呵呵大笑。
心中只觉这个武大郎，简直是自己平生第一知己！
有分教：溃将败军擒满营，偷梁换柱度旗旌。单刀匹马说关胜，虽未交锋已尽赢。

第二百一十六回 曹操鼓舌吓关胜
关胜自谓半生飘零，未逢明主。
他虽身怀熊虎之勇，亦通战策兵书，却屈居区区巡检多年，每日间事务，不是去东村抓偷牛贼，便是去西坊捉私盐贩，一片壮志雄心，渐渐凋零于无聊之岁月。
幸得交下几个好友，其中“丑郡马”宣赞，趁着朝廷议伐梁山，推举了兄弟一把，这才有望出头。
那蔡京、高俅都是不知兵的，见关胜仪表谈吐不凡，又号称是关羽之后，便扔个头衔给他，令去征伐梁山。
按理，这二人便算是关胜的恩主，可是关胜本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蔡京、高俅那高高在上、恩赐一般的做派，实在让关胜生不出更多的亲近之心。
相比之下，曹操不过三言两语，就博得了关胜发自内心的好感。
这情形好有一比：就好比那青春貌美的多情女郎，被目不识丁大腹便便的阔佬重金包养，随后遇见了一个知情识趣、每句话都说到心里去的神枪小飞侠，那真是——
妾之身兮虽有属，妾之心兮尚自由。
“哎呀！武兄实在谬赞，关某愧不敢当。”关胜面对曹操的夸赞，满面堆笑，抱拳逊谢。
曹操一摆手：“嗐，汝乃英雄后裔，自家亦是豪杰，吾之言语，皆出本心，关将军又何必谦虚？”
关胜笑道：“祖辈固然英雄，在下却是事业未振，因此整日如履薄冰，只怕稍有疏漏，辱没了先人威名。”
曹操听了大喜，赞道：“昔年云长公威震华夏，当世英雄谁不景仰？你能以他声名为重，实属大孝也。罢了，既然话说到这里，武某有一言出自肺腑，不得不以实告。”
关胜见他说得正式，肃容抱拳道：“还请兄台赐教。”
曹操叹口气道：“吾久居阳谷县，与梁山一水之隔，彼之实力，吾尽知之。非吾为贼寇张势——关将军麾下，敢战之将，不过二三员，且都是初出茅庐；兵虽不少，却是东拼西凑而成，各怀鬼胎，默契全无。否则吾区区七人，如何能破两千之众？”
关胜闻言，皱起眉头道：“莫非武兄看来，那干贼人，竟能胜过官军？”
曹操神情愈肃：“将军啊，那蔡京、高俅何许人也，往昔你难道不曾耳闻？彼二人把持朝纲，非只一日，莫非其囊中无人乎？若是梁山真个好打，他们何不派自家部下建功立业？”
关胜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刻被曹操点破，不由连连点头，惊声道：“武兄所言极是，这功劳若是容易，安能轮到关某？哎呀，难道区区草寇中，亦有厉害人物？”
曹操摇头道：“将军岂可小看了天下人？旁的不说，单说令祖，昔年也曾贩枣为业，张公翼德，早先不过杀猪卖肉，那大耳……那刘玄德，更是织席贩履，苟且求活，然而风云聚会，一朝天变，这三人谁不是当世之英？若不是那曹公，呵呵，曹公英明神武，说不定便叫大……叫那刘备夺了天下。可见世间缺的不是豪杰，而是时机也！”
关胜悚然动容：“武兄之言，实乃至理。若非宣赞力荐，关某亦不过一巡检耳，天下英雄几人识我？这般说来，梁山之上，亦有英雄暗藏？”
曹操扳着指头给他数：“单单就某所知——‘豹子头’林冲，‘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花和尚’鲁智深，‘青面兽’杨志，‘小李广’花荣……粗粗一数，足与将军匹敌者，不下十人。”
关胜听罢，红脸发白，良久，吐出一口气道：“这几人名声，我亦听闻，盛名之下自无虚士。只是关某武艺，怕是武兄还未知之……”
言下之意，你说这几个狠，我也相信，只是大哥你不了解我啊，我恐怕比他们更狠！
曹操眼珠一转，唤焦挺：“焦兄弟，去领了郝思文来，与关将军相见。”
关胜一听大喜，虽然两人相谈甚欢，但内心还是隐隐担心，怕对方会出什么难题，不料这般轻易就喊出郝思文，顿时笑道：“哎呀，多谢武兄。”
不多时，焦赞摇摇摆摆带了郝思文来，郝思文一见关胜，不由两眼发红：“兄长，是小弟无能，以致兄长履足险境。”
曹操呵呵笑道：“你也不必担心，吾不过欲试关将军胆色，别无歹意。”
关胜上前细看一遭，见郝思文周身无恙，愈发安心，抱拳道：“多谢武兄不曾伤得吾弟，这番恩德厚意，关某必有后报。”
曹操把手一摆：“将军，且不言报答与否。只说你这义弟，以他武艺，若是与你动手，几招你能拿下？”
关胜看一眼义弟，笑道：“吾这兄弟，自小习武，十八般兵器皆通，非是等闲人物。关某虽能胜他，也要到……五十合后。”
他和郝思文交情莫逆，如何不知对方根底？若是性命相拼，郝思文在他手下未必走得过二十合，说五十合，却是为了全自家兄弟颜面。
谁知郝思文面红耳赤：“兄长，不必给小弟遮脸。小弟和这个姓卢的对战，第十合上被他生擒。他若下死手，小弟只怕还撑不到十合。”
关胜听了大惊，丹凤眼睁起，震撼的望着卢俊义。
曹操道：“关将军，这个是我的结义兄弟卢俊义，河北第一条好汉，江湖人称‘玉麒麟’的，便是他。”
“啊呀，河北三绝！”关胜一惊，抱拳道：“久闻尊驾大名，不料此处相会。”
卢俊义乐呵呵一抱拳：“大刀关胜的好名，卢某也是久仰。将军不必挂怀，其实我和郝将军一战，也是占了他便宜，他是马上将，步下和我相斗，自然略逊。”
曹操笑道：“贤弟如今也谦虚了，你马上的本事，何尝弱于步下？关将军，我不是要替自家兄弟吹嘘，为何单单要说明他的本事？只因当初我等商队被梁山所劫，和他们也斗了几场，刚才我说的那几人，实力都不在我兄弟之下。”
关胜这一下顿时变了脸色，有了明确的比较，就不能用“他不知道我多厉害”来自我安慰了。
卢俊义看看曹操，暗自佩服：“我这哥哥，信口就来，舌辩无双。我是他的兄弟，岂能太过不济，好歹也整上几句……”
他微一沉吟，忽然道：“关将军，我是大名府人氏，如何会在此处？只怕你还不知，那大名府听说也要出兵伐梁山，却被梁山先一步大破，‘天王’李成，被‘神枪’史文恭一箭射死，‘大刀’闻达和‘急先锋’索超都降了梁山，对了，说到闻大刀，据说他正要和你一较高下，看谁才是真大刀！”
关胜面色再变，心中毫不怀疑——三路伐梁山，乃是机密军事，这姓卢的如何得知？自然是因为其所说不假，梁山确实抢先破了大名府。
至于那闻达、索超都是河北名将，他也知其名姓，不料也都投了梁山，这般说来，梁山单论战将，的确是大占上风。
至于士兵，曹操说得明白——你那些兵若能战，我七个人如何破得了两千？
他原先毫未将梁山放在心上，只当他们是自己青云之路的踏脚石，如今被曹操三言两语一说，才发现这哪里是踏脚石，分明便是火海刀山。
一时间心中彷徨不已。
有分教：舌辩从来说孔明，曹操自信我也行。三言两语轻抛却，赤面丹心立转青。

第二百一十七回 孟德壮语辨国朝
曹操眼神一瞥，便知关胜心境失守。
笑道：“关将军，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将军可想过，此战若败，将军当如何自处？”
关胜长眉一振，似欲反驳，却又没开口，沉默片刻，方缓缓道：“关家儿郎，以忠义二字为立身之本，既然受命于国家，唯‘庶竭驽钝、不计成败’八字也。”
曹操点头赞道：“不愧关公之后人也。既然如此，武某祝将军旗开得胜——”
说罢停顿片刻，微微笑道：“不过假若真个战局不利，将军不妨想想三句老话。”
关胜好奇：“愿闻其详！”
曹操道：“第一句，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关胜疑惑点头：“此乃《尚书》所述也。”
曹操一笑，又道：“第二句，茫茫禹迹，画为九州。”
关胜愈发疑惑：“这是《左传》里的话。”
曹操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三句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关胜只觉浑然无解，愣愣道：“啊，此孟子之言也。”
曹操道：“将军博学！既解此三句，便当知何为国家。”
关胜心中一动，看出曹操绕这么大圈子，似乎是针对自己说得“受命国家”一句，想了一想，问道：“武兄当有以教我！”
曹操张开双臂，正色道：“头顶之天，足履之土，河山田亩，华夏苗裔，此即国家。汝所言国家者，庙堂君臣，乃朝廷也！”
关胜惊声道：“有何不同？”
“大不相同！”曹操神色肃穆，宏声道：“举国家之力奉养朝廷，举朝廷之力护养国家，此为循环之道、天地之理也。若那朝廷内可举贤用能、调和阴阳、恢弘正道，外可征讨不臣、御敌国门、保境安民，彼此皆各尽其责，则朝廷即国家，国家即朝廷也。”
说到此时，略略一顿，声音愈高，震得窗纸嗡嗡：“若朝廷虚耗国力，供数人之尊享，遮蔽青天，彰权贵之威福，内施苛政、酷虐庶民，外媚异族、跪求苟安，则国家即国家，朝廷即朝廷，再非一体也，此等朝廷，乃国家之大害！假以时日，必有义民振臂，效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也！”
这番话掷地有声，众人听的如痴如醉，李逵低叹道：“啊呀，甚么朝廷什么国家，哥哥到底说的是什么？为何俺铁牛只觉得血都烫了？”
焦挺看他一眼，低声对他耳语：“哥哥说了许多话，好像又只是一句。”
李逵吃惊看向焦挺：“哪一句？”
焦挺一向木呆呆的脸色忽然出现狂热神色，口齿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哥哥说，反了吧！”
众人都是心中震撼，没注意这二人私语，但见燕青目现异彩，轻声道：“哥哥说的是自古即今、从无人能解说透彻之至理也！”
朱仝使劲攥着拳头，胸中激荡：“此乃……雄主气象也！”
卢俊义苦笑着不断摇头：“卢某自小也曾读书，大家都是读书人，他却如何说得出这等惊天动地之语？难道我这兄长读的书竟和我不同？”
关胜呆滞良久，慢慢转过脸，和郝思文四目相对。
这兄弟二人以往无所事事，常常在一起论说古今兴废之事，只是何尝有曹操这等视野？
一时间只觉震撼莫名，要说他离经叛道吧，他偏偏引经据典，所言所述，浑然一派煌煌气象，显然乃是天道至理，要说他说的有道理吧——那岂不是说，这个鸟朝廷，推翻它竟然是合情合理之事么？
当朝官家任用蔡京、朱勔等人，在南方大搞花石纲，以致于民不聊生，岂不正是“虚耗国力，供数人之尊享”？还有杨戬、童贯等权阉，门下奴仆都能在街市横行，不正应了“遮蔽青天，彰权贵之威福？”
至于“内施苛政，酷虐庶民，外媚异族，跪求苟安”之语，更是迹近绘画之白描技法，惟妙惟肖勾勒出一副“大宋时政图”！
想到这里，关胜周身打了个激灵，悚然望着曹操：“武兄，你、你究竟是何人？”
曹操微笑道：“阳谷县一介都头，江湖人称‘武孟德’，武植也。”
关胜连连摇头，满脸古怪之极的神色，失笑道：“都头，呵呵，都头！”
笑了几声，却似忽然从醉梦中醒觉一般，猛一抱拳：“罢了！在下毕竟乃是大军主将，军务繁忙，既然承蒙武兄交还了我兄弟，在下、在下这便离去，以后若有闲暇，再同武兄请教。”
曹操拱手，潇洒笑道：“关将军自便。”
关胜一拉郝思文，两个人仿佛避开甚么疫病一般，神色惶恐的急急而去。
曹操一笑，使个眼色，朱仝大步追出去：“关将军，郝将军那些部下，许多人败散后扰乱民间，被本县差人抓住，尽数关在原先营中。”
关胜仓皇道：“多谢，多谢。”
他两个逃命一般离了郓城县，快至军中时，才稍稍缓和，关胜道：“那些溃兵，还是要收回来，编入队伍，再做征战。”
郝思文惊道：“啊呀，这支兵我可带不了。”
关胜笑道：“放心，我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让宣赞去收编那里败兵，你只在我身边做副将便是。”
郝思文亦不愿见那些丢下自己的鸟兵，当即点头应下。
回到营中，宣赞急急迎出，关胜不愿提那“国家朝廷”的宏论，只是略略说了几句，说“武孟德”为人奢遮豪爽，众人说明白误会，自然放人，随后又叫宣赞领军两千，去先锋营中，收编那些败兵。
次日，关胜拔营而去，与宣赞汇合。
第三日，全军出动，逼近梁山泊十里外下寨。
二月二十二日，天气晴朗，东风和煦。
官军探马回报，水泊上千舟竞发，急驶而来。
关胜连忙率兵而出，就营前列阵以待。
这时梁山的舟船也近岸边，船上走下五七千人，秩序井然，飞快列成阵势。
关胜微微松了口气，指着道：“尔等可见么？这干草寇，竟然背水列阵，若是失败，仓促间争抢上船，必然大溃。可见草寇们纵有勇将，终究不识兵法！”
这时对面阵型一动，一个雄壮大汉当先而出，两边十多员大将雁字排开，一个个盔明甲亮，耀武扬威。
只听那大汉高声喝道：“我乃‘托塔天王’晁盖！关胜，你等三路征伐之策，早被识破，如今大名府李成身死，高唐州高廉命丧，只剩汝一路孤军，尚敢不知死活来犯，若不早早投降，叫你一个个尸骨无存！”
这话一出，官军阵营顿时一阵耸动，不少军将都知道三路征伐梁山的计划，谁知刚刚抵达，另外两路已飞灰湮灭，士气顿时大降。
关胜一看众人神色，心道不好，若给他再说下去，岂不是白白折损士气？大刀一提，便欲下场邀战，先斩他几员将，也好振奋军心。
他这一动，都被宣赞看在眼中，宣赞心道主将岂能轻动？待我去斩杀几人立威吧。当即策马抢出，手舞钢刀一口，大喝道：“草寇，谁敢与我宣赞一战？”
梁山阵中，杨志高叫道：“丑郡马，莫猖狂，待杨某来会会你！”倒拖着那口祖传的金背斩山刀，拍马冲上阵前。
宣赞一看对方脸上老大一搭青记，又听姓杨，心中一动，叫道：“你这厮莫不是昔日的殿司制使官，‘青面兽’杨志？某家在汴京，也曾听闻你的勇名，可惜你堂堂将门之后，竟然落草为寇，把祖先清名玷污，他日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见杨老令公？”
杨志怒道：“道理有嘴的都能说，高俅那厮须不曾迫害你！依洒家说来，那等祸乱朝纲的奸臣，你这厮还要为他卖命，才真正是个为虎作伥的小人！”
两个对骂几句，彼此大怒，也不多费唇舌，两把大刀挥舞，打铁般战成一团。
有分教：孟德壮语辨国朝，关胜失声添寂寥。对阵梁山鼓角振，一双丑鬼各挥刀。

第二百一十八回 关胜大战梁山将
杨志宣赞二人场中大战，两边战将看了，都不由暗自低呼：好个对手！
若论杨志相貌，本也堂堂，只脸上靛蓝色胎记遮了半个脸，显得狰狞丑陋。
说到这个丑字，宣赞更是其中翘楚，简直就是钟馗在世，庞统重生。
此人武艺甚是出众，一口钢刀，罕逢敌手，昔日与辽国、西夏使者比箭，连珠箭技惊全场，大扬国威，有王爷爱他才华，招做郡马。
那郡主听说郡马是武将出身，还以为是赵云、罗成一类人物，不由满心欢喜，成亲后一看，却是个面如锅底、鼻孔朝天，卷发赤须，彪形八尺的怪物，心道这哪似人间英雄将，分明山里蛤蟆精！
可怜郡主也是个烈性的，当即气折心芽，怀恨而逝——于是满城哄传，宣赞把郡主给丑死了，一个“丑郡马”的绰号，当仁不让落在头上。
可叹那个王爷，死了女儿，不怪自己眼光，反恨宣赞克妻，一心打压不肯重用，多年来只在低阶军官位子上打混。
宣赞不甘屈沉一生，好容易觑个机会，推荐了好友关胜，趁机随军离了汴京，一心要在厮杀场上搏个前程，谁知初出茅庐，就遇上这头本事高明的青面兽！
这两个翻翻滚滚，斗到四五十合上，宣赞那口刀，渐渐兜转慢了，关胜见他要输，拍马直出，大喝道：“宣将军且稍退，看关某擒这厮们！”
宣赞退下后，按斗将规矩，杨志也可退下，换生力上来再战——谁料杨志反而拍马迎上前，口中喝道：“听说你这厮是关公之后，倒要看看杨家刀法同汝关家刀法，究竟谁高谁低！”
他这一言喝出，观战众人都是精神一振，关胜也不由战意澎湃：
汉末三国，天下使刀名将，当以关羽称魁首；
百年大宋，历代用刀名家，唯有杨业登绝巅！
这两家的刀法比拼，凡好武的谁不动心？
关胜振眉喝道：“好！便让你认一认我这口刀！”言罢挥刀就劈，杨志不敢怠慢，挥刀相拦，各自施展家传绝技，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但见他两个——
一个挥青龙偃月，一个舞金背砍山；
一个是义薄云天，汉末关二爷的血脉，一个是勇冠三军，大宋杨令公的嫡传；
一个又快又凶，恰似青龙蹈海，一个又急又重，真如饿虎下山；
一个刀花百十朵，射出无穷锐气，一个银光万千条，劈碎道道雄关；
一个劈，一个挡，一个扫，一个拦；
一个刺，一个挑，一个斩，一个缠！
那真叫：双刀并举无高下，两虎争锋势凛然，一对英雄杀气烈，无穷绝招刃光寒。
转眼间这二人大战五十余合，旁边花和尚眼神一凝：不好了，我兄弟杨志前面大斗一场，再遇见这个对手，体力有些难支了！
他和杨志在二龙山共处几年，感情最深，也最知杨志武艺根底。
本来杨志但凡上阵，或是用刀，或是使枪，一向随心所欲，自从得回祖传金刀后，再无旁骛，刀法愈发精进。
若是换了别的战将，以杨志此时武艺，哪里怕他车轮战？
偏偏关胜也是个本事高绝的，高手相争，只争一线，杨志和宣赞先打了一场，体力上就吃了大亏，鲁智深看得分明，此刻看上去还是平分秋色，但最多再战十招，杨志便要显出败象。
因此他把马一拍，挥舞禅杖而出，叫道：“兄弟你也玩够了，难得遇见个狠的，且让洒家也活动活动手脚！”
杨志自家事自家知，心知这和尚哥哥此时出手，是为了保自己颜面不丢，暗自感激，大笑道：“关胜，你的刀法确是不凡，且领教领教我师兄鲁智深的本事罢！”
说罢疾劈三刀，跳出战团，回到本阵观战。
关胜没曾赢他，心中不忿，喝道：“胜负未分，如何就走！”当即追出，不料迎面奔来匹高大白马，驮着个胖大和尚，手中一条水磨禅杖有鸭蛋粗细，舞得风车般飞快，心中一惊，连忙凝神接战。
这一战，却似天丁打铁，又如巨灵开山！
想那鲁智深何等本事？早看出关胜刀法精妙绝伦，单以招数而论，自己也未必能胜，因此暗自定下主意：罢了，洒家同他来个“一力降十会”，倒看他如何应对我！
二马交接，鲁智深那条禅杖也不顾头前脑后，只是一个“砸”字诀：正着砸，反着砸，横着砸，斜着砸，每一招都运足全力，逼着他硬碰硬。
关胜先还有招有式的应对着，打了十几回合，被他砸的心生烦躁，暗自怒道：这秃驴却无礼！当真便以为你力大？你这条禅杖，未必就有我刀重！
他这口青龙偃月刀，和先祖的一般，都是八十二斤分量，若是关胜力气小，如何能使？
因此看出鲁智深要拼力气，他也不惧，一来气，干脆迎难而上：只见他招数一变，攥定了长刀尾柄，劈头盖脸同他对砸，围观的人都发出惊呼，显然料不到这两个大高手，居然这般蛮打！
但见他两个——
你砸，我挡，我砸，你挡；
你砸，我挡，我砸，你挡……
这般无休无止，倒似两头顶角的公牛，都瞪起眼，咬着牙，喷着气，摔着棒槌，哪个也不肯示弱。
这般打架最耗力气，两人打了也不过三十合，都是汗流浃背，比平时斗一百合还累。
林冲看得暗暗心惊：我这师兄，若论力道，人间无双，谁知这个关胜竟毫不弱他！他两个这般打，越往后越凶险，哪个力气稍短，便是魂飞命丧，绝无丝毫侥幸可能。
若是关胜死了，那也罢了，若是鲁智深有个好歹，那岂不是天塌地陷？
想到这里，林冲再坐不住，一拍马冲出阵列，高喝道：“师兄稍歇，让我与此人试试手！”
鲁智深看着鲁莽，其实心里却是把细的，登时便想：是啊，放着这么多勇猛的兄弟在此，车轮战岂不香么？洒家何必同他打生打死拼命？看这厮也是强弩之末，便让林兄弟拿捏他便是。
当下奋力砸开关胜大刀，扭马就走，走就走吧，他还偏偏撂下句话：“甚么关家刀法，只会硬打蛮夯，分明是野人手段，哼。”
这给关胜气的！那真是七窍生烟——合着不是你先蛮打的？倒是我家刀法的不是了？忍不住就追了上去，口中哇哇大喝：“生死未分，往哪里跑！”
鲁智深头都不回，林冲顶上来，迎面就是一矛。
这一矛，又狠又辣，关胜一惊，连忙使刀磕开，却听对方大吼如雷：“呔！关胜，认得梁山大将‘豹子头’林冲么！”
“啊呀，你就是林冲！”关胜丹凤眼睁起，只见这将，豹头环眼、燕颔胡须，目中神光慑人，脸上杀机凛冽，手中一杆丈八点钢蛇矛，真如三国猛张飞复生！
心中想道：我去京中拜见两个老贼，高俅千千万万叮嘱，别的贼寇都还罢了，单是这个林冲最不可放过。如今看来果是不凡，不怪老贼畏之如虎！
林冲哪里知道关胜想什么，冷然一笑，喝道：“既然知道林某之名，见了阎王爷，也不算屈死鬼！”说罢挺矛就刺，关胜听了大怒，骂道：“梁山贼汉，一个狂似一个，且看是谁去见阎王！”挥动大刀，奋力相迎。
有分教：凛然青面兽生威，慷慨花和尚力挥。欲教大刀识好汉，满山都唤小张飞！

第二百一十九回 豹子头霸烈无双
关胜和林冲战了数合，郝思文拍马而出：“以车轮战欺人，算什么好汉？”
他本欲替下义兄，不料梁山阵上一匹马飞奔而来，手持一杆枣木槊，正是“百胜将”韩滔，截住郝思文厮杀。
这两人倒正是一双对手！韩滔杀法精强，郝思文亦是熟通武艺，你一招我一式，打得激烈无比。
另一边，林冲却是大显身手！
林冲的武艺，本就是梁山顶尖之列。
他形貌酷肖张飞，性子却是谦和内敛，折射在武学上，便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的战法，招数细腻缠绵，先自立于不败之地，再图胜敌。
正因如此，除非情急拼命，不然即便武功差他甚多的人，也往往能同他斗个十几、二十合，直待被他彻底盘出底细，这才开始增强攻势，直至胜之。
然而随着林冲心境的改变，他的战法亦逐渐与先前不同——
火并了王伦后，林冲弃枪用矛，便是一变；
去岁和曹操一谈，打开心结，又是一变；
直至杀了高衙内，再是一变。
这三变下来，便颇有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意味了。
如果说他曾经的战法，乃是“先看清你是谁，才教你认得林某是谁。”
那么此刻则是变成了“爷管你是谁，爷告诉你爷是谁！”
两字以蔽之：霸烈！
战法本身或无高低之分，但这种不管不顾的霸烈，却显然更契合丈八蛇矛这等兵器。
丈八蛇矛，在长兵器里，长度也是数一数二的——以卢俊义为例，使一杆丈二长枪，丈八蛇矛与之相比，足足长出个宋江来①！
似这等兵器，天然就是用来进攻的。
先发制人，攻势如火，以长克短，霸烈无双！
此刻大战关胜，林冲这一条蛇矛，浑如一条欲化龙的妖蟒，喷云吐雾，穷尽变幻之能事，或快或慢，或轻或重，将劲力变化演绎到了极处！
饶是关胜一柄大刀舞得水泼不入，林冲也不焦急，只是一矛一矛不断扎去——
有时快而轻，一连七八矛如电光石火，使人目眩神晕、手忙脚乱；
有时慢而轻，沉沉一矛扎去，看似力大，待对方发力来格，不待兵刃相交便立刻变招，趁着对方门户挡开，瞬间加快；
有时快而重，一连数矛看似轻捷，其实一下比一下沉重，对方稍不留意便要吃亏；
有时慢而重，一矛看似轻描淡写，对方格挡力道稍弱，那矛便强摧直进，只能临时加力招架。
也就是大刀关胜这等猛将，不断变招、改力，强行随他变化而变化，若换了稍逊的对手，早被一矛戳翻。
但饶是关胜这等本事，也不免头痛之极，只觉对方招数神鬼莫测，自己竟是时刻都在鬼门关前打转，虽有招架之功，哪得还击之力？
若这关胜乃是后世穿越客，或可一语叫破林冲矛法的奥秘：节奏。
借助兵刃长度，先发以制人，凭借高深武艺，随心调和速度与力量之变化，全程掌握战斗节奏，让对手被迫随之起舞，一旦对方反应稍慢，便是丧命之时。
只见他刺、挑、崩、划，全是进手招数，倒是颇具当年大汉桓侯张翼德无敌天下的神采。
战了三十余合，关胜刀法大乱。
若论关胜武艺，亦属高绝，按理而言，林冲纵能取胜，也非斗到百合以上不可。
然而关胜连续力战两大虎将，本就近乎强弩之末，林冲这等杀法，逼得对手不断变招，更是加倍消耗精力，能够撑到现在，已是极属不易。
“丑郡马”宣赞心中，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自己心中，天下勇将，到了关胜这境界，已然是登峰造极，自己虽不如关胜，也堪称难逢敌手。
谁知先是被杨志正面击败，又见证了关胜的连续平局，以及此刻的险绝之境……再看看梁山那边，好整以暇的一名名战将，只觉心头发冷。
区区草寇，哪来的这般多猛人？
但眼前战局不容置疑：郝思文倒是略占些上风，然而韩滔招法不乱，一时也不得败，关胜则是随时有殒命之危，主将若死，再无丝毫转机。
宣赞迫不得已，孤注一掷，猛然将钢刀一挥：“全军将士，随我杀敌！将这干草寇都赶下水泊喂鱼！”
这些官兵眼见梁山不过五千余人，自家超过对面一倍不止，倒也有些底气，齐齐发声喊，呼呼啦啦随着宣赞冲杀上去。
宣赞飞马扑向林冲，奋力几刀劈出，逼得林冲退开两步，救出关胜，两个虎视眈眈望着林冲，林冲却是不急不恼，冷笑道：“要拼兵马么？”回头大喝：“呼延兄弟何在？”
但见梁山军阵势两边一分，一面面旌旗翻涌，露出后面一千多名马军，人穿铠、马披甲，赫然竟是一支重骑！
为首一将，身躯雄壮，铁甲狰狞，胯下一匹踏雪乌骓，手中提着双鞭，高吼道：“呼延灼在此！虎骑兄弟，随我杀敌！”
身后虎骑齐声大吼，都随呼延灼杀出，数十步间，已成冲击之势，虽只一千余匹马，却踏的大地颤动，靠岸的湖水，都掀起一层层波澜。
关胜、宣赞眼都直了，万万没料到梁山竟然有这般铁骑！
有那冲得快的军士，急忙欲要止步，哪还来及？林冲哈哈一笑，转身汇入大队，与呼延灼一左一右，形成两个紧密相连的锥形阵，便如妇人双峰一般，势如破竹般踏入官军阵营，官军们只坚持了一个照面，便有不支之势。
晁盖大笑道：“土鸡瓦犬，也敢来犯我梁山？众兄弟，随我杀敌！”
宣赞还存着一丝力挽狂澜的幻想，不断挥刀大吼：“不许乱、都不许乱，我们人多，不必怕他们。”
话音未落，忽见最后方一千余人，都摸出一条红布系在头上，领头几人大笑道：“人多又如何？认得梁山好汉‘赤发鬼’刘唐、‘丧门神’鲍旭、‘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么？”
那千余人齐齐发喊，都持长枪、单刀，就从官兵背后杀起，官兵前后被夹，顿时大溃。
宣赞只觉五脏六腑都挂满了冰霜，绝望嘶吼道：“兄长，那郓城县必然和梁山沟通一气，这干兵士都被梁山贼寇暗换了。”
关胜一张枣红脸，此时化成了酱豆腐色，咬牙道：“到底还是轻敌了！罢了，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走！”
大吼道：“不想死的，都随关某杀出去！”
说罢提起余力，挥刀乱砍，往外就冲，宣赞紧紧相随。
郝思文正和韩滔大战，不料局势陡然生变，扭头望见关胜往外正杀，连忙要去汇合，韩滔却死死相缠，郝思文无奈，且逃且战，斜刺里却杀出个“天目将”彭玘，提一条三尖两刃刀，拦住去路。
郝思文一惊，策马向旁边逃去，所幸有乱军阻挡，隔住了那二将追杀，然而还没待他追上关胜，忽又迎面撞上一员使戟的大将，神情傲慢，目光冷然看来。
郝思文咬牙喝道：“挡我者死！”奋力杀去，那将不慌不忙，挥戟来迎，只三五合，郝思文便知不敌，连忙将手中枪劈面掷过去，借机便要逃遁。
还不待他扭转马头，忽然自那使戟大汉身侧，狂冲出一匹青马，马上一条雄壮大汉，一枪杆打得郝思文伏鞍不起，随即扭腰探臂，就马上将郝思文生生提去，往腋下一挟，仰天大笑：“这个法门，果然万试万灵！周某今日又立大功也！”
有分教：蛇矛霸烈似恒侯，铁甲铿锵若虎虬。小霸王功劳又立，郝思文水泊新游。
注释：
①笔者语：所谓丈八，到底是一丈八尺，还是所谓杆长一丈、刃长八寸，网上争论不休，在此采用《释兵》的说法：矛长丈八尺曰矟。丈八尺，我理解就是一丈八尺。▽“矟，矛长丈八尺曰矟，马上所持，言其矟矟便杀也；又曰激矛，激截也，可以激截敌阵之矛也。”——〔汉〕刘熙《释名&#183;释兵》

第二百二十回 伏兵路路神鬼惊
关胜还不知郝思文已然被擒，混乱之间，一时也难顾许多，只是奋力厮杀，领军突围。
好在他见机颇快，梁山军前后还未合围，他便及时杀了出来，又多亏麾下那些官兵，打硬仗本事虽平平，逃跑却还在行，约有七八千人紧紧随着关胜冲出，也不及回营，只望郓城县奔逃。
余下数千官兵被两面围死，纷纷跪倒投降。
逃了一程，宣赞回头见无人追来，庆幸叹道：“所幸梁山兵马有限，未敢分兵来追，不然今日当真凶险。”
关胜还未说话，便听有人大笑道：“这话说得早了，某家在此等候多时也！”
只见一将白马银甲，领着一千余马军，自斜刺山谷里杀出，迎面喝道：“关胜，认得‘小李广’花荣么！”
关胜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叫道：“众将士随我杀敌，不然皆遭他害了。”
说罢一马当先杀向花荣，后面众军乱哄哄跟上。
眼见冲到跟前，谁想那花荣策马就跑，身后马军也都齐齐散开，让出中间大好道路，关胜喜道：“原来梁山军中，也有胆小怯战之辈。”
急忙引兵往外突去，却见两边梁山马军都拿出弓箭，向着官兵乱射，顿时惨叫声响起一片。
关胜心中咯噔一下，暗叫糟糕：这些马军若都拦住去路，官兵们为了生路，尚能鼓勇力战，如今他放开道路，谁还肯卖力死战，虽然两边乱箭如雨，毕竟没射到自家身上，何苦停下和他厮拼？这同攻城时“围三阙一”恰同一理。
关胜所料丝毫不错，这些军士一个个惊呼惨叫，却无人肯停下向两边去杀敌，都只顾抱头奔窜，待他全军奔过，花荣哈哈一笑，只一挥手，飞骑们策马追袭，也不踏阵冲杀，只跟在后面不断吊射，直追出五里方止。
关胜领着大军一口气跑出七八里，这才稍作停留，粗粗点计，少了两千余人，想必不是射死，便是掉队降敌。
叹了一回气，领着这五千余人继续前行，兵将都是垂头丧气，又走了两三里，宣赞按捺不住憋闷，板起丑脸道：“兄长，这一仗打得好生憋闷！梁山难道料定了咱们要败？不然怎地早早便安排了伏兵！咦，你看前面有条小路，总不会还有一支伏兵吧？”
话音方落，但见那条小路上撞出一队骑兵，也有一二千人，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条狼牙棒耀武扬威，雷霆般暴喝道：“兀那伙官兵，可认得‘霹雳火’秦明么！”
宣赞大惊，慌声道：“啊呀，怪不得花荣不追，原来真有伏兵在此！”
关胜也是一惊，怕他再以骑射逼压，连忙道：“众军休慌，列阵迎敌，刀盾手向前站！”
后面军兵乱哄哄便列阵，许多刀盾手涌上前排站定，谁知对方毫无放箭之意，直直杀将过来，秦明亲自为锋，带着那队骑兵杀入，毫不费力便杀了个对穿，随即再往回冲杀，两次穿插，官兵们四分五裂，那些骑兵忽然一散，五人一群，分头袭杀，便似狼入羊群一般。
关胜心中大怒，厉喝道：“秦明，可敢与关某一战？”
秦明呵呵笑道：“正要拿你回山献功！”
抡起狼牙棒就砸关胜，关胜挥刀相迎，两人战了十余合，宣赞大吼一声，上前来并秦明，两把大刀七上八下乱砍，秦明抵挡不住，骂道：“若我黄信兄弟在此，今日你等皆死此处也！”
说罢将马一拍，败阵而去，麾下豹骑见状，呼啦一合，化零为正，飘然而去，当真是来如雷霆，去似流云，干净利落之极。
关胜呆呆望道：“这支骑兵，练得好生精锐！”
再看自家人马，又折了一千五六，不由痛心疾首。
宣赞劝道：“吾兄不可灰心，古来名将，有几个不曾受挫折？今番好歹见识了梁山实力，回去细细禀告太师、太尉，再领大军来征便是。”
关胜苦笑道：“再领大军？回去后不丢人头、进大狱，便是大幸……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垂头丧气，领着那三千余人继续走，走不出十里，又是一个路口，宣赞提心吊胆道：“这般远了，应该不曾安排伏兵吧？”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锣鼓响，林中涌出一彪人马，约有两千余人，大模大样拦在当路，阵前立着三员大将，都是身雄气壮，盔甲鲜明，各人背后一面认旗。
右边一个乃是“梁山大将急先锋索超”，左边一个写着‘梁山大将拔山力士唐斌’，中间一个写着“梁山大将大刀闻达”。
关胜把那三人一看，露出一丝喜色，急叫道：“唐斌贤弟，可还记得愚兄否？”
唐斌高声道：“兄长，你我结义之情，岂容相忘？”
原来这唐斌也是蒲东人氏，曾做军官，一向与关胜交好。只因和本地豪强结怨，屡屡遭他陷害，一怒杀死，逃走在江湖上，那时正值梁山在江州公审狗官不久，声名大噪于绿林，于是便来投奔。
关胜唏嘘道：“贤弟，倒没料到你也来梁山做了好汉！既然各为其主，一会交战，你不必对我留情。”
唐斌叹口气道：“兄长说哪里话？小弟又岂会和哥哥动手。山上弟兄，也能谅我苦衷。”
索超道：“不错，既然你们是旧交，岂有叫你兄弟相残的道理？关胜，你这颗人头，便由索某来取了便是。”
关胜微微撇嘴，摇头道：“急先锋，久闻你是河北勇将，本指望同你并肩作战，谁料转眼你已从贼。这也罢了，只是关某这颗头颅，却并非甚么猫猫狗狗都能轻言取去的。”
索超听了大怒，吼道：“关胜！竟敢辱我！”
飞马上前，挥大斧直取关胜，关胜出马相迎。
关胜深知自己久战之余，气力已竭，难以当得强敌，只能谋求速胜。
当下长吸一口气，圆睁神目，把骨头缝里气力都榨了出来，出手便是关家刀法中必杀的绝招。
但见他大刀舞起，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似一刀，一刀刀的力道不断叠加，两人先还打得有来有往，七八招后，索超便只有招架之功，又斗几个回合，关胜刀势愈发惊人，索超暗暗惊心道：“此人连番杀伐，如何还能这般勇猛？”
关胜憋着一口气，一心要斩杀敌将，然而大刀闻达岂会坐视？他看出索超斧法怯了，一摆大刀，拍马而出，口中大喝道：“关胜，人也称你大刀，人也称我大刀，今日我两个正好看一看，谁的大刀厉害些？”
宣赞见了大叫道：“欺我这里无人么？”一骑抢出，四个人扎堆乱战，三柄刀，一柄斧头，叮叮当当打得激烈。
然而好景不长，关胜奋起余勇，未曾斩了索超，待这口气耗尽，手中刀顿时慢了下来，闻达索超刀斧并举，宣赞一人倒抵住七成攻势，不由手忙脚乱。
关胜一边勉强舞刀，一边升起悲凉情绪来：“罢了，不料我关胜死在这里，只叹功名未立，不能耀我关家门楣也。”
正值此时，忽然梁山军阵一片大乱，一时间火光四起，那些军卒狂叫奔逃，这边四将都是一惊，各自罢斗，扭头望去，但见数十辆火车儿撞开了路，后面数百个红衣红甲军士，各自抱个铁葫芦，把底儿一拍，葫芦口蹿出长长短短的火焰，烧得梁山军没头没脑乱奔。
这些军士中间，乃是一匹胭脂马，马上一个朱盔朱甲的大将，带弓悬箭，手中仗一口熟铜刀，呵呵笑道：“关家兄长，阔别多年，可还记得蒲城旧友否？”
关胜绝处逢生，喜不自胜，定睛一看，更不由满面春风：“啊呀，贤弟，你如何来此？”
有分教：沿路伏杀兵马丧，归途险阻天涯怅。或言关胜不该绝，烈焰蒸腾神火将。

第二百二十一回 水火澎湃魔王凶
这厮是谁？凌州团练使，“神火将军”魏定国也。
他和“圣水将军”单廷珪两个，未出仕时，多曾在蒲城和关胜相会，搬文弄武，交契不浅，后来出去做官，天各一方，多年不得相见，谁知今日机缘凑巧，正好救了关胜性命。
听关胜动问来历，魏定国道：“说来话长，待杀散这干草寇，细细禀告兄长。”
他手下五百神火军，都打红旗、着红甲，人手一个铁葫芦，与樊瑞得自高廉那三百烟火葫芦大同小异，一般是内藏硫磺焰硝，用机簧远近喷火，只是配方不同，并无毒烟之功。
但纵然如此，战阵之上，也堪称难得利器。
但见那火焰一股股飞蹿，人近人倒，马挨马跑，又有几十辆火车推着开路，车上芦苇等物熊熊燃烧，别看只五百人，冲梁山两千多人的阵子，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闻大刀本想仗着这身武艺，去斩杀那神火将，不料几道火焰迎面喷来，饶是躲得急，胡子眉毛皆化飞灰，剩个大肉圆子脸，丝毫不见平日威严。
索超见了连忙勒马，摸着自己胡子暗自后怕，心道索某也是圆脸，若被烧了须发，和闻大刀两个大肉圆子相映生辉，难道很美么？使不得、使不得也。
他乃是赫赫有名的急先锋，都被火器唬住，那些寻常军将，自然更是不堪。
唐斌见事不妙，长矛一摆，领着众军便退，不料后面又杀出个黑盔黑甲的大将，提一条黑杆枪，正是“圣水将军”单廷珪，麾下五百打黑旗、着黑甲的圣水军，各人手中一个黑葫芦，捧在手中一拍，射出无数道腥臭无比的黑水，沾上人身，立时烂肉腐骨。
梁山军愈发惊慌，乱哄哄都往林中退去，这神火圣水二将不识本地地理，不敢深追，就势收了兵马，来和关胜相见。
关胜下马，含泪抱拳道：“本来约定三路大军伐梁山，没想尚未会师，先遭梁山破了两路，关某独力难撑，被他杀得大败，本以为要死在此处，谁知两位贤弟赶来，救了关某性命。”
两人都摇手笑道：“兄长这等人物，自有鬼神护佑，便是我等不来，也必有别个变故，绝不会陷在此处。”
宣赞上前见了礼，说道：“宣某在汴京，也多听人提起，说凌州有两个了得的战将，水火之术高深莫测，非寻常军伍可比，今日一见，果然厉害非常。我想高唐州那路军马有你二人在，怎么竟会失败？”
魏定国闻此言，愤愤然道：“此事说来，气炸肺腑！朝廷差我和老单两个，引本部军马，同高唐州知府高廉做一路征伐梁山，怄奈那厮是个量浅的，怕我二人分他功劳，只叫我们跟着后军。”
说到这里，忽然又笑：“也该这厮命短，走没几日，迎面撞上梁山打了大名府归来的得胜兵，一阵厮杀，前军中军，大败亏输，高廉那厮也丢了性命。剩下那干鸟人，都惊破了狗胆，拼命逃窜回高唐州。我和老单便商议，既然事已至此，干脆领兵来和关兄你汇合，一同破那梁山贼寇，谁知恰遇这厮们伏你，正好先败他们一场。”
单廷珪道：“我等不如乘胜追击，直打上梁山泊去如何？”
关胜急道：“不可！”
随即解释道：“二位贤弟，你们的部众虽然骁勇，但毕竟也只千人。那梁山泊一派大水，首先火器便不好发挥，单贤弟的毒水，数量也自有限，至于我这里残军，已然丧胆。以愚兄之见，不如暂退临近州县，派人回京禀告，道是梁山势大，各有胜败，要朝中多遣猛将，才好与他再战。”
魏、单二将听了，还有些不服，宣赞连忙把杨志、鲁智深、秦明、林冲等人武艺细说，这两个不由色变，点头道：“哥哥果然是稳妥之言。既然如此，且去郓城县驻扎如何？”
关胜苦笑一声，把郓城县捉的溃兵都换成梁山军将之事说了一遍，两人越发震惊，都道：“不料那厮们如此大弄，竟然勾结了本地官府！”
魏定国皱眉道：“其实我等兵精将勇，怕他何来？且把那些都头差人都下了大狱，我等自遣兵守城，以待援兵便是。”
宣赞眼前一亮，拍手道：“好计策！兄长，郝思文兄弟至今不知踪迹，若是不死，必是遭梁山擒了，我等捉了郓城县那干人，也好同梁山换人。”
关胜听了大喜，连连点头道：“妙哉！”
想起要打郓城，关胜忽想起那个被自己视若知己的“武孟德”来：此人乃是阳谷县都头，那郓城县众人沟通梁山之事，他是否知情？
再一深想：他在这征伐梁山的节骨眼上，跑去郓城公干，还杀散了自己前锋，这究竟是适逢其会，还是他……别有用心？
想到这里，关胜心中一跳，曹操那番国家朝廷的雄论，一字字在心中流过——此人雄才大略，为何要屈居一个都头？
一时间，他又不禁想到了梁山的那几支劲旅：林冲、呼延灼的铁骑，秦明的轻骑，花荣的飞骑……
一个山寨，集结这么多猛将精兵，山寨之主的心胸气宇可见一斑！
但观那晁盖，虽然也有几分豪气，却不似能做到这等地步。
难道！关胜两眼猛睁：难道那个武大郎，竟是梁山真正的幕后之主？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之前许多难以理解的模糊细节，顿时尽数清晰！
好呀！放着兵精将勇的梁山泊你不待，偏偏要去郓城县弄险，武孟德，你是否太过自信？
关胜眼中精光闪烁，满脑子都是自己当面点破了对方身份后，那武孟德讶然惊恐的神情！
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但是随即又想起了曹操的眼神，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喜爱和尊重。
“罢了！关家以忠义为立身之本，我既食朝廷俸禄，自当效忠于国家！”关胜暗自咬牙，想下一个狠心，但心还没狠下来，便已陷入迷茫：“可这个朝廷，真的代表国家么？朝廷予我俸禄，这俸禄却是国家万民所产……那我该忠于朝廷，还是国家？”
“关兄，你怎么了？”魏定国关切道。
关胜如梦初醒，猛一摇头，决定暂时不想这等难题，笑道：“我、我在细细揣摩贤弟这条计谋，端的不凡。”
众人大笑，整顿兵马再次上路，走出十余里，忽见前方路上，约摸八百人挡住路途，为首三将，左右两个步下，居中一个骑马。
马上那将穿着铁铠，外面却罩着一袭宽大道袍，长发披散，神情倨傲，伸手一指：“能走到我这里，也算尔等不凡了，现在下马受降，还能周全性命，若要抵抗，万事皆休！”
有分教：圣水心高神火骄，小关窥破老曹妖。魔王披发前头立，火灭水干万法凋。

第二百二十二回 樊魔王大术惊天
这人不是旁个，正是混世魔王樊瑞，领着两个老兄弟项充、李衮在此。
眼见樊瑞魔焰高涨、邪气凛然，关胜凝声道：“贤弟们，此人不凡，吾等都加些小心。”
魏定国奇道：“关兄认识这厮？”
关胜摇摇头：“我虽不识，却知事出不凡必有妖！今日退兵以来，前面三路伏兵，先两路都是极为精锐的马军千余人，第三路虽非精锐，但将勇兵多。此乃第四路伏兵，却只得八百人左右，若非主将高明，岂会如此托大？”
魏定国松了口气：“原来如此。不过依小弟拙见，当是草寇们自信前三路足够尽灭关兄所部，第四路不过查漏补缺，因此人手不多，也未可知。”
他说的可能性的确存在，若非魏、单二将，关胜自度难过上关，思忖片刻，也不在意魏定国言语中流露的小觑，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魏定国见关胜眉目间忧色不退，暗自摇头：“呵呵，当年相识时，这关兄何等豪迈？一双眼装不进世间英雄，如今不过败了几阵，便这般颓唐。呵呵，他家老祖一生颠沛流离，跟着昭烈皇帝做了二十年丧家犬，依然满身傲骨，那才是真傲气哩！罢了，魏某今日给他打个样，叫关兄知道何谓好汉！”
遂叫道：“关兄勿忧，这厮装神弄鬼，且看兄弟烤他做烧鸡。”
说罢将手一挥，领着本部五百圣火军大步而上，神情之狂傲，比之那混世魔王丝毫不少。
樊瑞忽然翘起鼻子嗅了嗅，露出一丝诡异微笑：你那硫磺硝石味道遮也遮不住，以为瞒得过谁？
仓啷啷一伸手拔出背后宝剑，口唇微动，目泛妖光，暗暗地念诵咒文真诀！
魏定国哪里知道他的本事？带着部下越走越疾，眼见两边相距不足十丈，忽然大喝一声：“动手！”
那五百神火军，动作跟一个人似的：齐齐摘下背后铁葫芦儿，拧开葫芦嘴儿，摸出一吹着儿，就口一吹取出火苗儿，点着了葫芦嘴儿上的火儿，拔腿往前疾奔。
这要奔到两三丈内，葫芦底一拍，机簧震动，顿时便要射出火焰来。
魏定国半生痴迷火器，研究来鼓弄去，最后选择了这铁葫芦做法宝，就连那“一吹得儿”的火折子，也都是极为考究：他军中所用火折，都是以多年生的葫芦老蔓儿晒开，再浸水泡开、撕扯松散，揉入棉花、芦苇，共同晒得干彻，加入硫磺、黄磷、薄荷、樟脑、松香等等制成，哪怕大风天，一吹依旧得火，而且那味儿还香喷喷呢——
他在凌州带兵，当地富贵人家都不吝重金求取他军中火折，就是因为好用、喷香，显档次。
却说那些神火军大步飞奔，顷刻间侵入三丈以内，一个个跟见了孙行者的银角大王似的，高高把葫芦托起，把葫芦屁股重重一拍，顿时间，腾腾唰，一道道火蛇，卷着熊熊焰光袭射而去。
魏定国见状哈哈大笑，以他用兵经验，除非你别给他机会放火，不然火蛇一出，任你是天王老子，也不免焦头烂额。
谁知混世魔王神色不变，只是阴冷一笑，口中喝一声“疾”，将那口混世魔王剑往前一指，只见一道黑风卷起，那数百道火蛇尽数掉头，反向魏定国阵上扑去，正是道家“回风返火”之法。
魏定国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喝道：“丢葫芦！”那五百神火军也都训练有素，惊惧之余，人人都把葫芦一丢。
葫芦落地，磕动机簧，火光顿时消止。
谁知魏定国不想玩火了，人家樊瑞却是不干呐，张口大叫：“魔兵何在，出来放火杀人！”
身后三百精壮同时奔出——这其中有七八十个是原先芒砀山的老魔兵，其余都是根据身形、胆色、生辰八字，满山精选凑成。
这三百人都自背后解下高廉所赠的烟火葫芦来，只见这葫芦比神火军的葫芦小一些，上书巽离两卦之形，也是一般步骤：摘嘴儿、取火儿，屁股一拍，喷出火光毒烟。
这葫芦喷出火，也不过一两丈远近，但老话说，火趁风威，风助火势，樊瑞的妖法还使着呢，但见黑风滚滚，火光纵横，那一道道火蛇得了风力，直飙出五六丈远，神火军素来都是烧人家，这次却是天道好还、报应不爽，被烧得嗷嗷乱叫。
魏定国堂堂神火将军，却没想到现世报来得快，转眼就步了闻大刀后尘，满脸眉毛胡子烧得精光，居然也是肉滚滚一张胖脸，嗷嗷叫道：“快逃、快逃，作怪也，这厮如何学了我的法儿？”
他和五百神火军被烧得如灶膛里耗子，一半当场烧死毒死，一半跑得快，浑身黑烟逃出，一个个焦头烂额、连连作呕。
魏定国回头一看：数年心血练就的雄兵，顷刻杀绝一半，不由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那泪珠子簌簌掉落，绝望悲号：“莫非是天要亡我？不然如何遇见这个妖人！”
伤心之余，浑然忘了刚才雄心壮志，还想给人家关胜打样。
这等惨状，却是恼了一旁的单廷珪，单廷珪大喝道：“妖人，休仗妖法逞凶，你虽能回风返火，可能破得我的水攻么？”
樊瑞听了大怒，顿时止了黑风，将手一挥，三百魔兵收了火焰，各自回阵。
樊瑞瞪着一双魔眼：“你不认得我‘混世魔王’之名？放着我在此，凭你也敢叫阵？”
单廷珪也是个倨傲的，自负五百圣水军的毒水葫芦，比神火军还凶残，当即引军上前，就要喷射毒水。
樊瑞见他真个敢上，不由大怒，急忙取出高廉所赠那面聚兽铜牌，把剑连连敲动，口中念念有词，那三百魔兵，只觉怀中飞沙走兽乾坤袋不断跳动，都急忙取出，冲到阵前一撒，但见一阵黄沙铺天盖地卷去，无数猛兽自魔兵阵中扑出，当真是——
大蟒蛇身躯十丈，巨牙象高似重楼；鼍龙上岸施威武，猛虎下山欲吞牛；
金钱豹子悄探爪，卷毛狮子怒摇头；群狼野猪冲阵入，熊罴猞猁奔难留。
这等声势，惊天动地，腥臊之气，扑鼻而来，圣水军何曾见过这般异象？一个个骇然惊叫，手中葫芦里毒水，不要命地乱喷，结果透过这些猛兽形体，尽数洒落在自家阵列中，顿时疼得怪吼怪叫。
其他没被喷中的，还以为同袍都是被猛兽所噬，越发将毒水乱射。
只听樊瑞哈哈大笑，念个收法之诀，将铜牌连敲三下，漫天砂尘，化为一把把黄沙，夹着那白纸剪成的猛兽，都归入乾坤袋中。
再看场中，五百圣水军，大半死绝，只有几十个侥幸得活的，也是各带伤损，若非单廷珪的马儿被猛兽所惊早早跑开，怕也难逃一个死字。
樊瑞目中异彩连连，暗自狂喜：我得了这个大术，千军万马也能纵横，何愁不能助我哥哥重振华夏之威！
将手中剑往前一指：“呔！尔等小丑，不敬高人，此取死之道也！如今侥幸偷生，不下马投降，还待顽抗么？”
单廷珪嚎啕大哭，魏定国看他损失之大，远胜自己，心中倒是好受了些，摸着脸上火灼之处，火辣辣疼痛，不由怒道：“妖道，用术伤人，算什么好汉？我辈好男儿，当在兵刃里见高低！你敢不用妖法，和本将军决战么？”
樊瑞狂笑道：“本魔王那些小术，不过取乐罢了，只这身剑法，才是老子安身立命本事，你若不怕死，且待一剑取了你人头！”
魏定国激他道：“若不使妖法，你便是个废物，本将军单手也能杀你。”
樊瑞大怒，策马舞剑奔出，直取魏定国，魏定国大喜：中我计策也！当即挥刀迎上去，两个叮叮当当战在一处，战了七八合，魏定国喜色愈浓：这厮剑法不过如此！
这时单廷珪抹去眼泪，大叫道：“圣水军五百儿郎之仇，岂能不报？”策马杀了上来，魏定国一惊：蠢材，你一来夹攻，他有了借口，使出妖法怎么办？
说时迟，那时快，单廷珪一心报仇，飞马奔来，手中枪直取樊瑞，樊瑞便使宝剑去挡，魏定国看出破绽，暗下狠心：不能等他做法，趁这机会一刀了结他！
当即大吼一声，尽全力挥起铜长刀，正欲劈落时，只见樊瑞始终垂着的右手猛地一动，一道黄光激射而来！
有分教：返火回风道术高，飞砂走兽命魂消。谁说剑术非绝技，一道黄光落九霄。

第二百二十三回 小哥原来亦阔佬
樊瑞这个人，素来狂傲。
底气何在？四个字：法武双修！
法术就不说了，单论武功，至少在绿林中，足称一句“非同小可”。
他那一手剑法，不过掩人耳目，真正本事，还在右手的流星锤上。
一般人使的流星锤，也不过拳头大小，樊魔王这锤子却是别有传授，足有灯笼大小，能做大锤使唤，也有铁链绕臂，可以飞出伤人，端的是神鬼莫测。
当初刘唐何等武艺？若无曹操提醒，早被一锤打杀；
曾家五虎这般煊赫，老三曾索，也要遭他一锤砸死。
魏定国的武艺，难道还高过刘唐、曾索？
况且他先自高高举刀，中门大露，眼见樊瑞出手，一团黄光呼啸而来，心知不妙，忙欲格挡，哪里来及？不由失声惊叫：“却是死也！”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呜嗷”一声龙吟，一道浩大青光凭空乍现，后发先至，正正撞在黄光之上，当的一声响亮，恰如青龙吞日，连着那黄光一起疾飞出四五丈，这才势尽落地。
众人看去，却是一个大铜锤，上面铁链已被切断，旁边还有一条青龙偃月刀。
这时才知，乃是关胜看出端倪，赶上不及，只得掷出手中大刀，撞飞大锤，救下魏定国性命。
樊瑞这一惊非同小可，趁着水火二将发呆，扭身就走。
那二将随即惊觉：去了流星锤，这厮一柄剑挡得住谁？
同时大叫：“妖人休走！”径直追上。
关胜拔出腰间宝剑一招手，带领全军冲锋，欲趁樊瑞心慌意乱、施展不得妖术时，大破这一路伏兵。
只是他们哪个知晓？樊瑞的两名副将，可不是虚好看的。
“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两个，颇受老曹重用，让他两个单独去练团牌手，建了不少功勋。这一回难得和老大哥重温旧梦，难道还似过去般事事都要赖他指挥？
眼见樊魔王败阵而回，两个也不用他吩咐，一声号令，五百团牌手齐舞团牌，向前接应出去，便如开门般两边一散，放了樊瑞入内，随即合拢，都把团牌举起，任水火二将刀砍枪戳，打得团牌当当作响。
李衮自侧面冲上来，挥剑就砍，单廷珪舞枪招架，不料后面项充手起一飞刀，正扎在单廷珪屁股上，翻筋斗落马，被那牌手们一拥而上，吞入阵势里擒了。
魏定国见了连忙来救，被项充舞短枪缠住，战了两合，李衮放出标枪来，扎翻了魏定国马匹，魏定国随着马匹滚倒，也被团牌手们按住擒了。
后面关胜见了大惊，暗想道：“这两个贤弟救我性命，如今岂能不顾他？”当下挥兵来救，却见项充、李衮望他一笑，双双退入阵中，随即，无数标枪、飞刀漫天飞射。
这种近距离下，标枪杀伤威力，远胜弓弩，不过两三轮，官兵彻底大溃。少数人四面跌撞而逃，多数人大哭跪地请降。
关胜连青龙刀都不曾拣回，便被宣赞拉着他辔头，直向斜刺里逃去，两个心慌意乱间冲进旁边一条狭窄小路，拼命狂奔一阵，不见了后面追兵，这才安心。
这条路深藏在林中，也不知通往何处，两人不敢往回，只得硬着头皮走去，走了不知多久，忽然眼前一亮，终于又回到了大路上：前面不远，正是郓城县城。
之前人强马壮，还敢打此处主意，如今军马散尽，只剩他孤零零二人，如何还敢轻入此县？
宣赞道：“仁兄，小弟意思，我两个绕过此城，直接去巨野县，那里是济州州治所在，那梁山势力，总不可能连知府都勾结了吧？”
关胜垂头丧气道：“只好如此。”
他两人酣战了一日，早已人困马乏，强撑着从郓城县外绕过，又走几里路，正见一个野店，高高挑着酒望子，顿时只觉喉中喷火，商议道：“且胡乱买碗酒吃，再让店家弄些草料喂马，不然人能支持，马如何抵受？”
当下下马，来到酒店前系了马儿，推门就入：“店家，且与我……”
与我甚么？不知道。
为何不知道？因为他后半句话不说了。
甚么缘故不说了？
只因看清了这小店里坐着的众人，都似笑非笑看向门口。
这些人，宣赞虽然不识，关胜尽数认得：曹操、卢俊义、燕青、李逵、时迁、焦挺、雷横、朱仝。
曹操起身，笑吟吟抱拳道：“关将军，算着你今天应该由此过，武某已是等候大半日了。”
关胜丹凤眼瞪起，如欲喷火：“你这厮，究竟是什么人？”
曹操一摊手，惊讶道：“阳谷县都头武植啊！”
见关胜板着脸不言，曹操一笑，摇头道：“正式的身份，的确只此一个。倒是有些私下里的身份，也可同将军说说——在下也是铜雀商行的东家，亦是曾头市的幕后老板，勉强算梁山、二龙山的大哥……总之人在江湖，难免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哦，还有青、登、密、莱四州兵马，如今都是我的兄弟们掌管。”
前文说过，关胜和曹操相见之初，就对他生出极强的好感，就好比那青春貌美的多情女郎，被目不识丁大腹便便的阔佬重金包养，随后遇见了一个知情识趣、每句话都说到心里去的神枪小飞侠，忍不住心旌摇动。
但是实话实说，一般情况下，女郎的心旌哪怕摇成了狗尾巴，也很难付诸行动，只因爱情固然美好，但现实始终是现实。
除非这个女郎忽然发现，这个小哥哥居然比那些阔佬还要阔气——这样的爱情，就比较容易让人不顾一切了。
关胜倒吸一口凉气，小哥哥，啊不！武孟德果然有实力！
明面上虽只是个都头，私下里却是横踏山东黑白两道的“总瓢把子”。
他直直望着曹操：“武兄藏得这么深，欲不利于大宋乎？”
曹操哂笑，摊开手，诚恳道：“宋廷自家已是天怒人怨，若无强邻窥伺，或能苟活些年，可北方金国如日之初升，一旦灭辽，便要灭宋。以宋之习性，必然要牺牲国家以保他赵氏，武某觉得此举不可取也！”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关将军，可愿与武某共谋大事，待天地倾时，以此身躯，为国家柱？”
有分教：前身缘浅美髯公，今世义结关胜忠。麾下虎狼羽翼满，一生事业起山东。

第二百二十四回 集众望群虎归山
曹操正式道出招募之意，关胜肃容，沉默不语。
众人都不由瞩目，连李逵都瞪着牛眼，欲看关胜如何应对。
关胜脑海中天人交战，缓缓闭上双目，幕幕往事，种种思量，流水般滑过眼前——
他想起自幼习文练武，吃尽多少辛苦，不敢有丝毫怠慢，只为一个重振门楣的信念。
想起少年时风发义气，结交豪杰，欲引为将来臂助，彼此扶持，一同建功立业。
又想起出世十余年，在区区巡检职位上沉沦难进，一腔壮志，渐渐凋零，心头热血，暗暗冷寂。
这次宣赞保奏他挂帅出征，本以为苦尽甘来，自信满满，谁知虎头蛇尾，万五大军灰飞烟灭，只剩自己和宣赞两个，虽未回京，但“代罪之身”的头衔，怕是已经难逃……
关胜嘴角，不由浮现一丝苦笑。
脑海中，忽然想到曹操那日所说：若战局不利，想想三句老话。
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茫茫禹迹，画为九州。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反复咀嚼数遍，关胜忽然开口：“武兄，梁山之上，其实猛将不缺。”
曹操毫不犹豫：“金辽西夏，更有无数猛将，如何不缺？”
关胜点点头，又道：“关某幼习兵法，自诩知兵，却被武兄玩弄于鼓掌而不自知，可见终是纸上谈兵，全无一用。”
曹操微微一笑：“汝尚未出京，我已察三路征伐之事，各路军马多少，领兵者谁，系数知之。这一战，我知己、知彼，你不知己、不知彼，此战之败，早已注定，倒不在汝用兵高低。”
关胜又点点头，睁开眼，和曹操对视，苦笑道：“关某终究食过宋禄。”
曹操道：“宋不来攻，我不往灭，武某早就有言在先，欲扶国家、安万民而已，非图造反。”
关胜深深点头，俯身下拜：“既然如此，关某愿降，鞍前马后，九死无悔。”
曹操仰头大笑，走过去扶起，满脸爽朗自得：“哈哈哈，有云长……公之后人助我，安虑前路艰难也。哈哈哈哈。”
关胜见曹操之喜，发自内心，亦不由暗暗感激：不料武兄如此重视于某，某这身本事，卖他何妨？
回头看宣赞：“贤弟，你如何打算？你若无意在此，愚兄自向武兄求情，放你归去。”
宣赞丑脸上浮出苦笑：“回去？回去我却不愿。我想哥哥既然肯降‘武孟德’，自然不会看错人。他若不弃，小弟一发愿降。”
曹操大喜：“久闻‘丑郡马’之名，威震中外，今日得君，如虎添翼也。”
宣赞闻言拜倒，曹操扶起，卢俊义起身笑道：“恭喜仁兄，又得了两员奢遮兄弟。”
李逵亦笑道：“这般喜事，岂能不饮酒？不写诗？”
关胜惊奇地看了这莽汉一眼，连忙道：“兄长，酒何时都能喝，只是我结义兄弟郝思文，之前阵上失陷，或为梁山所擒，他是实心眼汉子，不知变通，若不见我，必不肯降，我怕他触怒梁山上诸位头领。还有魏定国、单廷珪两个，也是军中奇才，望兄长怜其勇烈，勿坏他性命。”
曹操立刻道：“时迁兄弟，烦你骑快马回山，若是那郝将军被擒，让众人务必留下他性命。魏、单两个也是一般。”
扭头对关胜道：“你二人奔波辛苦，人能耐得，马也受不了了。且安心用些酒饭，让店家饮马喂料。我这里有时迁回去报信，自然万无一失。”
关胜感激点头，冲时迁抱拳道：“这位时迁哥哥，多多有劳你也！”
时迁见关胜知礼，也颇欢喜，拍胸口道：“都是自家兄弟，岂有不尽心之理？关兄且放心，时迁去也！”说罢一纵身，自后窗跃出，片刻后，马蹄疾驰远去。
次日一早，曹操带着关胜等人，和朱仝、雷横告辞，欲往梁山泊去。
朱仝踌躇片刻，忽然下拜道：“兄长，相聚数日，多蒙兄长教诲，方叫小弟看明白了如今天下。赵氏皇帝，本来得国非正，如今更是君昏臣奸，不爱国家。小弟虽非甚么英雄，也不肯为他效力，兄长若是不嫌小弟驽钝，愿同上梁山聚义。”
曹操大喜，拉着朱仝，牵着他手道：“贤弟，你非是寻常人物，我如何不想得你相助？只因你是本地富户，生活安乐，不忍拉去过那刀头舔血生涯，因此一直不言。”
朱仝慨然道：“大丈夫学成一身本事，谁不愿际遇明主，建功立业？若是寻常落草，我自然不愿，然而我见兄长，真乃当世明主，因此甘心跟随。至于家小，一并搬上梁山，有何不可？”
雷横见状，心中也自有一番思量，一则见曹操翻云覆雨，谈笑间大破朝廷三路大军，连关胜、闻达这等人都降了梁山；二则他素来服气朱仝的眼界、义气，此刻见朱仝毫不犹豫便投效，顿时也起了投靠心思。
暗自道：我在这郓城县也自快活多年，杀牛放赌，又做都头，钱虽没少赚，然而大丈夫来这世上一遭，终不能只做个富家翁了局！我从未见朱仝这般倾心佩服谁人，他这般老成人，都肯落草，可见武家哥哥着实不凡，将来必要大弄。罢了，他美髯公投了刘备，难道我堂堂插翅虎，还做不得张飞、赵云？
当下身形一动，便想下拜，只是忽然又想起，晁盖和他那般好交情，前番苦苦想留，却被他打着老母名义推辞，如今跟着回去，晁盖面子上却不好看。
曹操何等人也？眼睛一扫，立刻洞明雷横心情，笑眯眯放下台阶道：“朱仝贤弟愿意相随，乃是武某幸事！雷横兄弟，愚兄倒有一言，请你细听。”
雷横道：“哥哥但说无妨。”
曹操道：“你和朱仝两个，多年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如今上了山，你留在郓城县，必然要遭猜忌。你虽然为了孝敬母亲，不肯轻易落草，奈何世事不由人也。若有那贪功之辈检举，捉去拷打，岂不是反而害了老小？将一片孝心反化了坏事。”
雷横听了，欢喜道：“啊呀，哥哥说的不错！如此说来，我也无可奈何，只得和你等一起聚义去了！”
曹操道：“正是如此最好。我和关胜等人先走一步，留下燕青、焦挺两个兄弟助你，搬去了两家老小，却来梁山汇合！”
雷横当即抱拳道：“都在小弟身上！朱仝哥哥，你只顾放心去，家里事情自有兄弟操持。”
朱仝看出这是曹操帮雷横立些微功，让他遮脸，笑吟吟道：“兄弟办事，我一万个放心。”
当下众人分两路，一边去搬老小，一边直回梁山。
到了山下，晁盖听说劝降了关胜二将，又带了朱仝来，喜不自胜，点起众将下山来接，远远便大笑道：“武兄，全仗着运筹帷幄，如今三路军马皆化乌有，又得了许多奢遮豪杰，梁山大兴，已在眼前也！”
曹操亦笑道：“关我何事？还不是天王带领众兄弟出力之故，这一遭消息传回，必要朝中奸贼胆丧，一两年间，怕是不敢正觑我等。”
众将相闻，无不得意大笑。
有分教：群虎归心涉大川，豪杰聚义铸雄关。白蛇千里传危信，好汉煌煌赴华山。

第二百二十五回 白花蛇求援千里
回到聚义厅，晁盖满面红光，一叠声催着设宴，众人也都是情绪高涨：这些日子连连击溃官兵，一员员骁勇的官将成了自己兄弟，都觉得梁山大兴之势，已在目前。
尤其是朱仝来到，梁山的老弟兄们尽皆大喜。
忽然曹操起身，叫道：“天王，宴席且不急，昨日我让时迁来说的事，没甚差错吧？”
晁盖一听，先愣了愣，随即一拍脑门，笑道：“啊呀，竟是欢喜地忘记了——你等放心，那几个将，都不曾重伤，更不曾殒命。弄水火那两个，是遭项充李衮擒了，其中单将军臀后中了一刀，并无大碍。那个‘井木犴’郝思文更奢遮，一人一骑冲荡了许久，直到撞见周通，交手只一合，吃周通一招‘枪中夹棍’打得伏鞍不起，被他顺势生擒，胳肢窝下，几乎挟死。”
周通听到说他，洋洋得意起身，四下抱拳，口称：“都是哥哥们承让！些许功劳，不足挂齿。”
关胜听得暗惊，上下打量，见他肩宽身雄，堂堂一表，不敢小觑。
心想到：此人武艺惊人，为人又如此谦和，怕是了不得的人物，我却不可托大。
连忙站起身，拱手道：“这位周兄，身手好惊人！我那郝贤弟，虽不算绝顶高手，也堪称善战彪将，便是关某自家，没有数十合也拿不下他。不料梁山藏龙卧虎，竟有周兄这般人物！兄弟倒要替郝贤弟谢过不杀之恩。”
说罢，深施一礼。
周通不由手忙脚乱，连连摇手道：“关家兄长，不必如此，小弟也是一时侥幸，那郝家兄弟正好和史教师做过一场，方被小弟占了便宜。”
关胜闻言，见他不居功，更是膺服，大拇指一翘：“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周兄行事，大有侠风。”
晁盖道：“这几个军将，却是骨头硬，先前招降，几人都是大骂不肯，如今关胜兄弟在此，正好劝他。”
于是令人带了郝思文、魏定国、单廷珪三个上来，三个气愤愤的来到堂中，一个个挺着腰、歪着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不管有没有伤，都竭力站得笔直。
关胜叫道：“啊呀，贤弟们，都是关某拖累你等。”
几人扭头一看，大吃一惊，郝思文叫道：“兄长，你这般武艺，竟然也没杀出去？”
魏定国骂道：“关胜！你乃神圣后人，岂可无耻降敌？”
关胜苦笑，抱拳禀告道：“天王，武大哥，愿求净室一间，待我与这三个兄弟细说原由。”
曹操道：“有何不可？”当即令人领了关胜，带着三将自去劝他。自己则将之前下山后情节细说一番，又道雷横杀了许多官兵，也被自己劝上山来，不日便到，晁盖等均是大喜。
约摸半个多时辰，关胜领着三人回到聚义厅，也不知他如何相劝，总之三人齐齐拜倒，口称愿降，顿时满堂欢喜，众将领高声叫好，曹操含笑上前一一扶起，好言安慰。
晁盖也是爽朗大笑，下令摆上宴席，众兄弟欢聚吃酒，席间将众人彼此介绍——
原本是旧识的，如关胜、唐斌，便叫他二人喝一杯，以庆重逢；
彼此间打过仗的，如水火二将和项充李衮，也都令他喝一杯，以释前嫌，无论先前有甚嫌隙，此酒喝罢，从此便是兄弟。
当日，关胜一系降将和朱仝都喝个大醉——无他，关胜等人打的最多，朱仝相识最多。
按着晁天王习性，梁山上，接连畅饮了三日，其中赶上雷横上山，又多热闹一日。
二月二十八日，众好汉齐聚聚义厅，却不是要喝酒，而是定好在这二月最后一天，共议发展之大事。
曹操便请寨主晁盖先定方略，晁盖笑眯眯摆手，低声对曹操道：“武兄，他们不知道你根底，难道晁某不知？不瞒你说，本来倒有两三分还不信，如今一两年看下来，你做了多少大事？论才能、论眼界、胸襟，你无不胜我十倍，若非魏武转世，世间如何有这般英雄？因此晁某心中，久要把这寨主让你，但你志在高远，不肯相受，故才由晁某暂摄……”
说到此处，他长身站起，伸手指着满堂英雄，高声道：“今日弟兄们到了不少，容晁某把肺腑之言相诉：晁某昔日上山，乃是劫了生辰纲事发，无可奈何落草，论我本心，并无他图，只要同兄弟们日日相聚，快活终老，便是夙愿。邂逅武兄以来，得他启迪教诲，方才渐渐看清这世间本态，晓得了大丈夫肩负天下的道理！武兄虽然不肯做寨主，但今日晁某也把话语说明：我梁山上下，大小兄弟，前程去处，全由他‘武孟德’做主！便连晁某，也一般奉他将令，哪个若敢不尊他的令，便不是晁盖的兄弟也！说完了。”
曹操没料到晁盖忽然说出这一番话来，以他心境，都不由愕然，随即一股感动之意涌上心头，双目微微含泪，拉起晁盖手道：“天王，何至如此？”
晁盖却是笑得光风霁月：“兄弟们跟着我，最多是一伙大碗吃酒肉、换套穿衣服的快活强盗，我们跟着你，说不定便能公侯万代、名垂青史，你问我何至于此？那我只得告诉武兄：当然如此！”
这番话说出，底下却是三种反应。
一种是梁山的老兄弟，林冲、刘唐、阮氏三雄等，都是鼻尖一酸，眼眶微红，却又各自带着爽朗笑意，那是因为服气曹操，却又心疼晁盖实际上的退位。
另一种是曹操的老兄弟，吕方郭盛时迁许贯忠等等，一个个挺直了胸脯，目含钦佩之意，骄傲自家大哥为人所推崇，又佩服晁盖的光明磊落。
第三种是呼延灼、闻大刀都降将，这些人真正听在耳朵里的，却是“公侯万代、名垂青史”八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都是沸腾燃烧的野心。
曹操道：“罢了，既然天王如此信我，武某也不是那拿捏姿态的小儿女，既然承蒙兄弟们称我一声哥哥，自当领着你众人，踏出一条煌煌大道！”
当下开始议事，依然是曹操先说：“先前阴吞四州之策，颇见成效。栾廷玉、石秀、穆弘等兄弟都是好样的，那州中军权，悉数入手，至于登州，宋江兄弟更是奢遮，这才几个月？州府上下都传他‘宋浮舟’的好名，州中大小事务，皆由他来做主，便是知府也不敢啰唣。”
晁盖亦笑道：“这个兄弟，如此豪杰，却只爱做官，如今做了官，自然是吃奶力气都使出来。嗯，登州豪杰不少，哪一日公明兄弟回山探亲，必然又要多出几个好汉来！”
众人听了一片欢笑，大声喝彩。
曹操又道：“梁山地方广阔，形胜之处，远胜于二龙山。如今青州既然已在囊中，以我之见，干脆师兄、杨制使就留在这里，那虎豹骑、飞骑、牌手、重甲步兵，都在这里操练。”
鲁智深起身，呵呵笑道：“晁天王这般一座大梁山，都让武兄做主，我那小小二龙山，有什么舍不得？全依哥哥。”
曹操点点头，又道：“说起练兵，樊瑞兄弟三百魔兵威力不小，可惜规模有限，魏将军、单将军的部众损失不小，正好重新练起，以我思量，你水火两军若是加上魔王军，将来必然能建大功。”
魏定国、单廷珪和樊瑞不打不相识，都是喜欢钻研奇技淫巧的，这几天走得正近，闻言大喜，连忙起身领命。
曹操看向关胜道：“昔年关公有一队刀手，荡阵冲锋，所向无敌。贤弟家传刀法神奇莫测，正好与宣赞、郝思文同练此军，以彰你祖上威德！”
关胜闻言长眉一挑，起身抱拳道：“义不容辞！”
安排完练兵之事，曹操又点许贯忠、李逵、时迁、韩泊龙、吕方、郭盛六个：“贯忠，你领着几个兄弟，回一趟阳谷，将各人家中老小，商行总部等，都搬去青州落户，我家那两个老虎也不小了，使个笼子装了，让韩泊龙带人押运到梁山，正式与虎豹骑合练。”
搬家去青州的事，说了不止一次，如今四州渐定，便干脆提上了日程。
正待细说，忽然朱贵遣人来报：留守二龙山的头领，“镇三山”黄信，已到了山下，正使船送过来。
秦明听了大喜：“这厮耳朵却长，正要取他来和我练兵，怎地就已到了？”
不多时，黄信到了聚义厅，身旁却跟着个瘦臂长腰的汉子，黄信禀道：“诸位哥哥，小弟留守在二龙山，忽然一日，这个好汉寻到山寨，口口声声要见花和尚，道是师兄故人的兄弟，因那故人有难，故来求援，人命关天之事，小弟便领他来了此处。”
鲁智深跳起身道：“洒家便是‘花和尚’鲁智深，你这厮姓甚名谁，是我哪个故人的兄弟？”
那瘦长汉子见找到了正主，顿时大喜，面露急色，说出一番话来：“大师，你可记得当年故人‘九纹龙’史进么？”
鲁智深听了，圆瞪起一双眼喝道：“你这撮鸟，说得什么话！史大郎是洒家生死之交，洒家忘了自己名姓，须也不得忘记他！”
那汉子挨他句骂，反而满脸欢容：“大师果然是性情中人！小弟正是史大郎的兄弟，姓杨名春，江湖上称我做‘白花蛇’！”
有分教：白花蛇求援千里，武孟德赴会少华。真弟兄得失莫问，好男儿行遍天涯。

第二百二十六回 武孟德一路向西
鲁智深道：“原来你便是‘白花蛇’，数年前史大郎在瓦罐寺与洒家相别，说是去少华山投你三个入伙，自此不曾相见，洒家常常思念他。你如今千里迢迢来寻洒家，莫非史大郎出了事故，你三个摆布不得，来求援手？”
杨春惊得瞪眼：“小弟一字不曾多说，大师却已窥得分明，真乃神人也。且容小弟细细禀告——”
当下便道：“小弟和一个‘神机军师’朱武、一个‘跳涧虎’陈达，一向在少华山落草，史大哥当年寻他师父王进不得，回来山中，让他做了头把交椅，我四个同心合力，山寨倒也兴旺。谁知上月出了个大变故，只因史大哥下山闲耍，救了一个犯人叫做王义，此人是个画匠，有个女儿唤作玉娇枝，生得美貌，被那华州贺太守强娶为妾，又把王义栽赃罪过，刺配远恶军州。”
他说到这里，梁山上那几个脾气爆的，已纷纷跳起身来，骂道：“该死，该死！夺人女而害人父，这个狗官好不当人子！”
杨春愤然道：“正是，这个贺太守，乃是奸相蔡京门人，贪婪跋扈，非理害民，乃是一个当地大害！我家哥哥救下那王义后，喝了两日闷酒，忽然有一日留书而去，道是要刺杀那贺太守，为民除害！”
李逵、阮小七等齐声喝彩：“好个汉子，端的侠义！”
鲁智深瞪起眼道：“好个屁！我这傻兄弟没什么心机，徒仗勇力，必然吃人拿了。”
杨春叹道：“正是如此！我等看了他书信，连忙下山打听，果然是被人知觉，拿了他监在牢里。又聚起军马来扫荡山寨，他人多势众，又有个猛将做先锋，使得好双剑，我三个齐上，都非对手。如今勉强仗地势抵挡，又救不得人，还是朱武哥哥定计，说哥哥有位兄长，乃是不世出的好汉，听闻在二龙山落草，欲请来做个外援。”
鲁智深听罢点点头，对着曹操抱拳道：“武大哥，这个史进兄弟，是个最讲义气的好男儿，他如今出事，洒家不能旁观，这便下山，去救他离了苦海，再帮着少华山几个兄弟杀退官兵，宰了那狗官太守，然后回山相聚。”
曹操笑道：“师兄说什么话，你虽然武勇，又岂能独挡千军万马？再说你的兄弟，不就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出事，让你一个独自去帮，我等的义气何在？左右诸事安排已妥，一时又无旁事，干脆我带几个兄弟，亲自同你走一趟少华山，彼此也有照应！”
鲁智深感动道：“这少华山往返三千余里，你有多少大事要办？若不然，洒家带几个兄弟帮衬，自去一趟便是。”
曹操道：“什么事情能比兄弟的事大？何况这个九纹龙，侠肝义胆，正是我辈中人，若是不知便罢了，既然知他有难，莫说三千里，三万里也要走一遭。”
杨春听曹操言辞慷慨，不由动容，悄打听道：“大师，这位仁兄是谁？”
鲁智深道：“说起他的大名，你必然站不稳当，此乃是山东河北第一条好汉，武植武大郎！”
杨春惊呼道：“啊也，莫非是绰号‘武孟德’那位哥哥？小弟何等奇缘，竟在这里相见！”果然站不稳当，跪倒纳头便拜。
曹操上前拉起道：“杨春兄弟不必多礼，我这里的好汉，哪个不奢遮？你若要个个都拜，须耽误了救人功夫。”
当下将众人环视一遭：“这遭来去用时非短，许多兄弟都安排了职司在身，因此除了鲁师兄，且再请加亮先生、史教师、周通、焦挺、刘唐、戴宗、阮氏三雄，助我一行可好？”
点到之人纷纷起身，抱拳道：“谨奉哥哥将令。”
阮小七欢天喜地道：“久欲随武家哥哥出去耍子，总算轮到小七也！”
李逵把大嘴唇子噘起，气哼哼道：“如何不带铁牛？”
曹操道：“你不见我连贯忠都留下了？搬家这件事情，牵涉许多老小，你嫂子、你娘子都有身孕，你不看护着，我如何放心出门？”
李逵转怒为喜道：“罢了，谁叫俺是你的心腹？哥哥只管放心，有铁牛在，万无一失。”
许贯忠则道：“哥哥此行山高水远，小弟愚见，不妨带上时迁兄弟同行，至于搬家事务，让苏教师帮把手便是。”
这苏定因有师祖“花刀太岁”岳胜的嘱托，不想和宋军交手，近来几次大战都不曾出力，自己心里也不大自在，听闻要用到他，当即起身请命。
曹操想他武艺不凡，做事严谨，也觉得许贯忠安排不错，于是将苏定换了时迁。
随后卢俊义起身，满脸不快道：“仁兄，如何又不带我？”
曹操愁道：“贤弟呀，你比别个兄弟又不同，你出来过个年，两月多不曾回，难道山高海阔一个家业，当真就舍了不管？”
卢俊义叹气道：“那些腌臜事，如何有闯荡江湖快活？这样吧，小乙啊……”
燕青立刻跪下：“主人，你赶我我也不走，总之你在哪里，小乙便在哪里。”
卢俊义皱起眉，想了片刻，忽然道：“仁兄，你铜雀商行管的倒好，不如捎带脚，让他们把我家生意也管了吧。”
曹操听了哭笑不得：“贤弟呀，你这心也太大。”
卢俊义却是欢喜起来，摇头晃脑道：“咦，这个妙计，我怎么如今方才想到？罢了，哥哥要搬家去青州，小乙，我们索性也把家业搬去青州，以后做生意，便让裴宣他们看顾，岂不妙哉？”
燕青想了想，连连点头：“主人，这却是妙计！武大哥不是常说金人早晚南下么？大名府正是用兵之地，搬到青州却是稳当得多。”
主仆两个稍加议论，当即决定下先回去搬家，这样以后若想跟着曹操去哪里，也不必操心家业没人打理了。
曹操也拿他无奈，想一想搬到青州的确是益处不少，干脆任他行事。
一应安排已毕，到了次日，曹操、鲁智深两个，带着吴用、史文恭、时迁、周通、焦挺、刘唐、戴宗、阮氏三雄，还有“白花蛇”杨春，一共十三个好汉，领一百精锐能战的好汉，都是一人双马，下了梁山正要行，忽然听见有人大叫：“大哥，你天天厮杀快活，却不顾我寂寞，如今又要去哪里耍子？带挈兄弟同去！”
曹操扭头一看，却是一黑一白两匹骏马狂奔而来，顿时喜动颜色，快步迎上前道：“二郎，你如何来了？伤都好了么？”
有分教：兄弟齐心道路西，豪杰义气华山低。芒茫暮色随云起，飒飒朝阳听马蹄。

第二百二十七回 十字坡上馒头大
来者不是旁人：黑马之上，高坐着一条天神般好汉，满面含着笑，正是老曹的亲兄弟，武松武二郎！
白马之上，是和武二郎私定终生的妞儿，那个准备气死宗泽老儿的在逃孙女儿，“女神弓”“无影箭”宗允儿。
武二郎见了哥哥喜不自胜，利索跳下马，抱起大哥便转了个圈，吓得宗允儿连声叫道：“你快放下，这胳膊如何就敢使力？”
武松憨厚一笑，依言放下曹操，曹操惊奇道：“二郎，你倒肯听话！不错不错，肯听媳妇话，日子过不差。”
宗允儿红了脸，嗔道：“大哥，如何取笑小妹？谁又是他媳妇儿了！我是担心他那伤口刚好不久，发力再崩开了哩。”
一段时日不见，她这声“大哥”叫得倒是利索多了。
曹操冲她点头微笑：“肯心疼汉子，便是好女子！至于是不是媳妇儿，你也别急，这次为兄要去华山，正好绕去雁门关，跟你祖父提亲，明媒正娶抬你进门。”
宗允儿惊叫起来：“大哥你可别！我祖翁对你老人家意见可大了去，你若前往，事必不成，你可不许去啊！”
武松皱眉道：“说的什么话！我自和哥哥说。”
说着将曹操拉到一旁细说——
原来此前曹操勾结奸臣，摆布了宗泽去雁门关当副将，宗泽虽然知道是曹操奸计，但对去边州当兵吃苦却是毫不在乎，欣欣然赴任。只是宗方放心老父不下，带了几个老成家人，以亲兵名义，跟随了去照顾。
但是军有军规，宗方还且罢了，宗允儿一介女流，如何能进军营？
因此宗泽吩咐，让几个家人护送她回江南老家，那边女性亲属众多，自能照顾好她。
谁知宗允儿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连日思来想去，觉得都是自己有眼无珠，引荐歹人给祖翁，这才害了他，又要害国，越想越自责。她本也是个胆大的，干脆偷偷逃了队伍，一心来寻曹操“为国除奸”。
谁知阴差阳错，珍藏的水晶箭误伤了武二郎，又蒙他以德报怨救下自己，一时牵动芳心，仗着没人管，一咬牙一跺脚，干脆就留在了青州，照顾武松养伤。
到如今一晃已是两月多，眼见武松伤势渐愈，这女子开始后怕起来：想起父亲、祖翁得到自己“失踪”消息，还不知怎样心急，不由惶惶不可终日。
武松却是个有担当的，察觉出她心事，便说：“无妨，我自去雁门关负荆请罪，把事情始末于老人家说清楚，再求他将你许给我武二。”
两人商量定了，便赶来梁山和曹操辞行，却不料碰上曹操也正要西去。
曹操听了，故意虎起脸道：“好呀，我还道你这小子是担心为兄，特来相帮，原来却是要为佳人出头。”
武松嘿嘿笑道：“先帮哥哥办了事，再去雁门关不迟。”
曹操笑道：“你也学惫懒了，竟会说起顺口儿话来。不过倒有桩为难你可想过，那宗泽对我一片敌意，知道你是我弟弟，岂肯让你如意？”
武二郎听了，也自发愁，苦着脸道：“那也无计可想，哥哥，总之允儿一片真心待我，我若不肯担当，难道让她一个女孩子为难？”
曹操露出一丝坏笑，低声道：“其实也不是无计可想！兄弟，你这个相貌，这身本事，乃是人间罕有，他宗家难道看你不上？你听我的，莫对他说你叫武松，只说叫做张大胆，遇见宗允儿刺杀我失败，逃跑途中，被你路见不平救了，因你为救她受伤，故而躲藏起来将养，时日久了，情愫自生，如今伤势愈可，便去提亲，真实来历，只待生米煮成熟饭，才慢慢告诉他不迟。”
武松听了这个计，先是一惊，露出不愿之色，却没说话，皱眉细想片刻，又不由渐渐开颜：“罢了，哥哥这个计策，虽然不磊落，却是极为实用——干脆等我们孩儿生下，再实话相告不迟。”
曹操心中大喜，心知若是从前的武松，内心骄傲桀骜，决计不肯在这等事上欺瞒骗人，如今却能坦然行骗，可见大有长进。
于是说道：“二郎，你能不拘小节，因时而变，做哥哥的便能放心。这件勾当，却不可瞒宗允儿，以免夫妻间生出误会。回头私下里，你好生与她细说，只说是我主意，你本不肯骗人，却是为了娶她，不得不违背初衷。其中那又委屈、又心甘情愿的微妙情绪，且要把握好了。”
武松笑道：“哥哥放心，我自省得。”
当下兄弟两回来大队，便催众人上路，因人数众多，分了两队而行：头一队是曹操兄弟，带着宗允儿、吴用、时迁、刘唐、杨春，第二队是鲁智深带着史文恭、周通、焦挺、戴宗、阮氏三雄。
两队各领五十人，前后相距二三十里。
因为都是一人双马，跑起来风驰电掣，六七日间，已行了八百余里。
这一日乃是三月初七，曹操这一队早早离了客栈，大路上奔行五十余里，及正午时，转上一道山岭，只见远处一棵大树，树下十数间草屋，一遭儿傍在溪水边，一个酒望子高高挑着。
武松喜道：“那不是有个酒店吗，我瞧也只有三五里路，正好腹中饥饿，买它些酒肉果腹也好。”
众人听了，均是意动，百余骑浩浩荡荡奔下岭来，赶到近前看时那树果然巨大，四五个人都抱不笼，上面枯藤密缠，转过树来，便是酒店。
酒店窗槛上坐着个一个妇人，二十七八模样，姿态风骚，不似良人——
看她穿件粉色纱衫，不曾系扣，露出里面雪白的胸口和桃红色小衣服，下面系一条裙子，一腿弓在窗槛上，一腿自旁边垂下来，扯住了裙子，露出大半条腿的白肉，不要钱任人观看。
再下面是只白胖胖的脚儿，脚趾里勾着个板屐，摇来晃去，盛情相邀。
这妇人生得浓眉大眼，便似开正盛的野桃花，眼里都是火辣辣的风情。只是大约这桃花施肥太过，因此膀大腰圆，颇为有力，一看就不是一般汉子堪采摘的。
两手上带着粗粗细细金镯，头发里胡乱插着长长短短的金钗，浑身熏得浓香扑鼻，眼波流转，把众人一扫，自窗槛上滑下身子，痴痴笑道：“啊哟，客官们远来辛苦，快请店里坐来——我家呀，好酒好肉尽有，若要吃点心，又白又大的大馒头。”
曹操在她胸口剜了一眼，点头笑道：“大馒头我甚欢喜！且去烫酒、切肉、蒸馒头，莫问数量，只顾送来，我的兄弟们吃饱了，一发与你算钱。”
那妇人听了越发欢喜，笑道：“原来是到了大豪客！小二、小三，都出来给老娘伺候客官！”
说话间，两个蠢汉后面跳出，筛酒的筛酒，切肉的切肉，妇人自把曹操一偎，引着众人进店里落座。
有分教：孟州道上黑心店，大胖馒头人肉馅。毒狠菜园母夜叉，血光乍射寒光现。

第二百二十八回 武孟德辣手摧花
这间酒店，也只十余张桌子，曹操这里五十多人，进来团团坐了，把店里塞得满满。
那小二、小三两个蠢汉也不说话，神情颇见紧张，飞一般穿梭，大盘的肉，烫好的酒，好大个的馒头，一桌桌都端上。
那妇人却嘻嘻笑着，只坐在曹操身旁相陪，口中撒娇做痴呢喃：“哎呀，客官这身气派不凡，一看就是吃过见过的，我这荒野小店，却没甚么好物款待，且将就吃一口，也是你我的缘法。”
曹操大笑，说道：“你家的馒头，一见不凡，滋味想必甚好。”
拿起个馒头正要吃，武松、时迁两个齐声叫：“哥哥且慢！”
两个叫出声，对视一言，时迁笑道：“原来二哥也看出了端倪。”
武松一笑，取一个大白馒头拍开，仔细看了看，似笑非笑看向那妇人：“你也不要说些腻歪话语，只答我一句，你这馒头是人肉的、是狗肉的？”
那妇人佯做惊吓状，往曹操身上一贴，笑嘻嘻道：“客官，你看你的兄弟说什么话！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有人肉的馒头、狗肉的滋味？我家这大馒头呀，积祖就是黄牛肉。”
时迁蹲在椅子上，笑呵呵道：“这个姐姐说话，却是不尽实，时某行走江湖，多听人说几句闲谈，有道是：‘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过？肥的包馒头，瘦的去填河。’姐姐，你欺我等没见识么？”
那妇人有些慌，连忙伸开胳膊搂住曹操，拼命用自己馒头挤过去，撒娇道：“客官你看看呐，我家这小门小户买卖，可经不起这般诋毁，我这分明是好馒头也。”
曹操摇晃一下肩膀，笑呵呵道：“这个馒头本就是人肉的，难道你还不认？”
妇人做出娇羞姿态道：“哎呀，我说这个馒头！”一边取了个大馒头放在曹操手上。
曹操把馒头一掰，凑到鼻子前闻了片刻，叹口气道：“罢了，这个馒头它也是人肉的。”
不待妇人说话，又掰了两下，举着道：“你看这馅里几根毛，岂不是人小便处的毛一般？你这馒头，吃了壮阳啊！”
说罢把手中碎馒头一丢。
对面坐着宗允儿，听说是人肉买卖，早就气得柳眉倒竖，这下见罪名做实，骂道：“好毒妇！”抬腿踢飞了椅子，劈面将酒杯砸去。
那妇人连忙一躲，便似条没骨头的大白蛇一般，顺势将手脚都缠定在曹操身上，不知哪里抽出一柄小刀，抵在曹操的喉咙边。
她脸上也没了那些魅惑风情，粉面含煞，冷笑道：“哼！一群横死的鬼，本来见你们人多，不敢相弄，想好好应付你们过去，谁知偏偏要和老娘为难！既然如此，大家干脆鱼死网破，难道我‘母夜叉’孙二娘，是任人欺凌之辈么？”
说罢一瞪武松：“你这厮，不是问人肉狗肉么？你吃了不就知道！”
又一瞪时迁：“你这厮不是会唱歌儿么？大树十字坡，客人谁敢过，来来来，你唱一百遍，少一遍，割了你舌头下酒！”
又瞪宗允儿：“还有你这小娘皮，想花了老娘的脸？嫉妒老娘比你美貌么？且看老娘怎么摆布你！你这身嫩嫩的肉儿，做干切牛肉也不像，只好都包了馒头。”
说着又把曹操脑袋往后一勒，挤得大馒头都变了形：“还有你这色胚！老娘馒头都让你吃了，你跟我计较什么人肉牛肉？”
曹操叹道：“太紧了。”
那孙二娘冷笑道：“色胚，紧了不合你意？”
曹操艰难摇头，谈起道：“远观还好，这般紧，却嗅出娘子有些狐臭，不免煞了风景。”
孙二娘听了大怒，正待刺他一刀出气，忽然老曹左手一勾，不知在那婆娘哪里一搓一挠，孙二娘“啊哟”一声轻叹，身不由己，顿时酥了半边，曹操右手顺势捉住她持刀的手腕，揉杀无数炊饼的力道使出，孙二娘只觉腕骨欲裂，本能地一撒手，短刀当啷落地。
孙二娘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欲待挣扎反击，曹操左手又是一阵摸捏，那婆娘怪叫一声，也听不出是痛楚还是享受，只觉周身筋酸骨软，刚提起的力道尽数化散，曹操右手一扯，把她拖到身前擒住，笑道：“一个妇人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和我肉搏？”
孙二娘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满桌人没一个露出担心之色的，显然都知道她奈何不得曹操。
她倒不知宗允儿其实不知曹操手段，那是真的不担心老曹死活。
小二、小三两个蠢汉见老板娘被人制住，对望一眼，顿时扬起菜刀冲过来，刘唐起身，两朴刀砍翻，冷笑道：“狗胆包天。”
曹操道：“时迁，去后面看看，这店子究竟是何情形。”
时迁飞云一般转一遭回来，脸上已添了怒意：“哥哥，的确是个黑店，后面剥人房里，还挂着五七具残尸，他们杀人卖肉，已是无疑。”
曹操冷下脸道：“若是天下大灾，饿殍满地之年，我或许还肯谅解你求生之意，然而如今世道虽然不好，一口吃食总不缺乏，这是第一桩不可恕处！你杀人害命，乃是绿林本色，便如虎狼吃人一般，我也能谅解，只是你既夺了钱财，还要毁人肢体，骗好人吃人肉造业，这是第二桩不可恕处！这位娘子，莫怪武某无情！”
那婆娘听了，花容变色，求饶道：“好汉，饶我一遭，我以后定是改过……”
宗允儿跳起身，一双妙目瞪得溜圆：“你改过了，那些被牛羊般吃了的人，还能复生么？”说罢抽出宝剑，便要来杀孙二娘。
曹操摇头道：“这等恶妇，不要脏了小妹的手。”
说罢单手摸到孙二娘咽喉，发力一捏，只听卡崩一声，那胖婆娘一颗艳如桃花的脑袋，就此歪向一边，两只大眼睛兀自瞪着，只是再没先前那火辣风采。
曹操正欲将她尸身抛开，忽然门口冲进一人，提条杆棒，见婆娘被人家抱在怀里，两个伙家死在地上，慌得叫道：“好汉息怒，且饶恕了，小人自有话说。”
曹操笑道：“可惜无缘，你却来晚一步。”手一松，孙二娘的尸身缓缓软倒，跌落在地上。
那汉子惊得呆了，嘴唇颤动两下，眼眶涌出泪来，将曹操等人深深看了一遍，忽然叫道：“你们这些狂徒，胡乱杀人，她还欠我几十两菜钱，如今杀了，难道你来还我么？”
曹操皱眉道：“你是何人！”
那人道：“我是本地种菜的，姓张，人称我叫‘菜园子’，这个酒店一向是我的大主顾，一年同他结算两次账目，如今你杀了老板，她还有几十两银子不曾结算，岂不是害苦了我？”
言罢，嚎啕大哭。
有分教：半世强人母夜叉，可怜性命逐尘沙。无情黑店冤魂舞，急智菜园舌灿花。

第二百二十九回 双刀传承没面目
宗允儿见他七尺高的汉子，哭得满脸鼻涕眼泪，不由动了恻隐之心，劝道：“他们差你多少钱？我们结给你便是。”
那“菜园子”听了，强咧出个笑脸道：“若是这般，倒是多谢诸位大爷……”
啪、啪啪、啪。
他话没说完，听得几下掌声响起。
那“菜园子”愕然扭头，却见曹操含笑望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来。
“你这份急智，倒也不凡了。”
那“菜园子”擦把泪花，赔笑道：“大爷的意思，小人不曾听懂。”
曹操伸手一划拉，笑意更浓：“我这里数十个兄弟，凶神恶煞，杀了这黑店老板、伙计，血腥满地，你一个种菜的，身临其境，不怕我们杀你灭口，还有胆跑来求情，又佯做记挂你那点菜钱，呵呵，兄弟，你反应虽不慢，只是戏过了。”
书中暗表：此人当真是个卖菜的么？非也。
此人姓张名青，此地曾有一个寺庙，叫做光明寺，张青便是寺中菜园里种菜的，因为争执些小事，一时性起，把阖寺僧众杀光，又把寺庙放火烧作白地，以后便在大树坡下剪径为生。
有一日来了个挑担儿的老头，张青欺他年老，便要抢夺财物，不料老头也会武艺，两个斗了二十合，老头一扁担打翻了张青，却不曾杀他。
原来这老头，乃是个独脚大盗，年老收山，见张青手脚活、心地狠，很是欣赏，便带他去城里，教了许多本事，又把女儿招赘他为婿，那个女儿，便是“母夜叉”孙二娘。
老头死后，两口子嫌城里生计贵，又回此地，盖起些草屋，卖酒为生，过往客商有入眼的，便把蒙汗药麻翻，剥人房里解了尸体，大块好肉切做黄牛肉，零碎小肉做馅子包馒头，一头在店里卖，一头张青挑去临近村里卖。
本来呢，孙二娘见曹操人多势众，也不敢加害，寻思胡乱卖他些酒肉，吃饱了去了便是，谁知曹操这里一连几人看出她卖人肉来——
别人也还罢了，偏偏宗允儿侠肝义胆，是个眼里最不肯揉沙子的，当即发作，吓得孙二娘劫持老曹，以期反抗。
曹操乃是枭雄心性，若无宗允儿，说不定他就收服了这对夫妻，以他本事，自有把握让他们不敢再作恶，安心替自己办事，可谁叫队伍里有个宗允儿？算来也是这对夫妻报应临头。
自家兄弟武二郎，做了半世铁汉，钢铁般的男子，遇见宗允儿，才变成了绕指柔，作为亲生的大哥，老曹岂肯坏他姻缘，又或让小两口存下芥蒂？
眼见宗允儿怒发冲冠，明显是容不下这孙二娘，曹操便干脆将之杀死。
至于张青看出大事不好，撒谎搪塞，其实马脚早露。能瞒得过宗允儿，又岂能瞒得过老曹？
虽然心中颇为欣赏张青这份应变，但已然结下血仇，自然不容他活路。
这张青，倒也是个狠辣果断的汉子，一听曹操叫破他伎俩，深知性命已在顷刻，当下大喝一声，猛向宗允儿抢去，右手将杆棒舞成棍花，左手去抓宗允儿咽喉——
倒不愧是两口子，一见事情不妙，又是敌众我寡，第一桩打算便是拿捏个人质在手。
可惜他和他那婆娘一样，都是选错了人。
孙二娘本事不劣，若不是曹操，别人还真不容易那般轻易化解。
宗允儿虽然没这等本事，可旁边坐着的那大汉却是武松啊！
武松一见张青奔宗允儿来，胸腔子里那颗杀心再难抑制，呼地起身，只一拳，打得杆棒碎断，底下一脚无影无声踢出，正中张青心窝，翻筋斗飞出门外，在地上连连滚出两三丈远。
这一脚，奋尽武松平身之力，休说人，就是头大虫也难活命，张青躺在地上，胸膛塌下半边，口鼻中发黑的污血，汩汩往外涌，两眼望着头顶伞盖般的大树，忽然依稀想起，自己当年杀了一寺的和尚，累得躺倒在地，似乎也正是在如今这位置。
正在这时，只听蹄声沓沓，百余匹马由远及近，便听有个人叫道：“咦，这不是我张青兄弟？”
张青只觉眼前一暗，眨了眨眼，这才看清挡住了自己视线的大脸——光秃秃脑门，虬髯胡子，浓眉虎眼，心念一动，认出了此人来：“花和尚”鲁智深！
一瞬间回光返照，猛地生出一股力气，嘶声叫道：“兄长！小弟和你弟妹，都被恶人所害，兄长替小弟报仇啊！”
鲁智深怒道：“哪个敢害我兄弟？”
抬头一看，却见曹操带着武松刘唐等，从店中走出，顿时怒气一消，无奈道：“罢了，兄弟，地上的祸你不惹，你惹天上的！你认得他是谁？他便是大名鼎鼎的‘武孟德’，连洒家也喊他一声哥哥，这仇如何替你报？”
“武孟德？”张青眨巴眨巴眼，想起自己常常叮嘱孙二娘：别害云游僧道、别害行院妓女、别害犯罪流放的配军，非是善心发作，正是要做个“盗亦有道”的幌子，好给自己留条后路，若遇见那些见不得腌臜事的好汉，好歹有个分说余地，不料今日撞上这个惊天动地好汉，终究没给他分说的机会……
想到这里，张青叹息一声，眼眶流下两行泪，看向鲁智深，哀求道：“罢了，瓦罐不离井上破，猎人难免死山岗，我两口子作恶不少，当得此报，大哥，只求你把我和二娘埋在一处。”
鲁智深也叹口气，点头道：“这件事洒家应下了，葬了你后，洒家自替你念经超度，求佛祖保佑你二人下辈子还做夫妻。”
张青连连点头，泪流不止，气息已断。
曹操走到近前，皱眉道：“师兄，这厮是你兄弟？”
鲁智深摇头叹道：“当年洒家离开五台山，途经此地，张青兄弟的浑家，唤作‘母夜叉’孙二娘的，见洒家肥胖，下药麻翻了，正待开剥，却是这个张青回来，见了洒家禅杖吃惊，连忙使解药救醒，洒家报了名号，他两口子好生相敬，就拜了洒家为兄。”
宗允儿娇喝道：“大和尚，我看你这人，也是个侠义为怀的，怎么和这等恶人结交？”
鲁智深露出惭愧之色：“洒家亦知他这勾当有损阴德，这些年几番写信，招他夫妻去二龙山聚义，也好舍了这害人勾当，可惜他无缘，天道好还，终是遭了横死。”
武松连连摇头：“师兄，你是太讲义气，以致于被义气所缚。绿林中虽有好汉，却不是个个都是好汉。”
鲁智深默默点头，叹道：“孽缘也。”
曹操道：“罢了，师兄，既然和你朋友一场，还是安葬了他们吧。”
鲁智深点点头，不肯让旁人帮忙，自己独自出力，挖了老大个坑，拿些布帛席子卷了二人尸体，推入坑中埋了，堆起一个坟墓，盘腿坐在坟前，双手合十，想要念几卷经，却都记不周全了，于是闭眼低头，诚心诚意念了几句“阿弥陀佛”，也便作数。
曹操让人把那些“牛肉”“包子”，还有房里残尸，亦挖了个坑埋了，指着道：“这般黑店，江湖上名声不小，却多年无人过问，官府可谓失责。”
众人正嗟叹议论，时迁喜盈盈从屋里出来，双手捧着一串数珠、一口刀，禀告道：“他这黑店里，搜出金银不少，这也罢了，却是有两件难得物事，一是这串数珠，都是人顶骨做成，共一百单八颗，一是这两把戒刀，却是难得好刀。”
曹操接了那刀，抽出一看，只觉冷气浸人，汗毛直立，两把刀共用一口鲨鱼皮刀鞘，都是雪花镔铁打就，脱口赞道：“果然好刀！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养出这般杀气。”
鲁智深过来看了道：“以前张青提过，这数珠、戒刀，都是一个头陀之物，想来也是个好汉，只是他那日回来迟了，已被孙二娘卸下四肢来。”
曹操摇头叹息，又道：“既然是佛家之物，便由师兄收着吧。”
鲁智深连连摇头：“这珠子鬼气森森，我却不要，至于戒刀，洒家自有。”
曹操想了想道：“罢了，既然师兄不要，这数珠回头拿给樊瑞，他爱这些鬼里鬼气的东西，至于这两口刀……”
忽然福至心灵，唤道：“焦挺，你过来我有话说。”
焦挺憨憨地跑了来：“哥哥，何事唤我？”
曹操道：“你拳脚虽好，将来随我上阵，总要有件趁手兵刃，这两口刀乃是难得利器，便给了你罢，回头归家，我让你嫂子点拨你，还有马麟兄弟也可指教你。”
武松听了，笑道：“哪里要让嫂子操劳？焦挺兄弟，你若愿使双刀，我自有一路刀法传你。”
焦挺接过那刀看了看，只觉锋芒毕露，不由满心欢喜，笑呵呵道：“好！那我和二哥学，二哥，用我磕头么？”
武松大笑：“兄弟间传些武艺，磕什么头。”说罢拉了焦挺去一边，和他讲解双刀技法，焦挺为人木讷，学武艺却是一点就通。
待将那黑店搜检罢，一把火烧了，众人腹中都觉饥肠辘辘，曹操道：“罢了，此处离孟州已近，且忍一忍饥渴，到了孟州，我请兄弟们大吃一顿。”
有分教：武松此世非行者，焦挺有缘传戒刀。大树坡前腾业火，冤仇怨憎已全消。

第二百三十回 焦挺拳打孟州道
原来这十字坡离孟州，也只三十里。
为什么曹操恨官府不作为？便是这个缘故——若是穷山恶水、官法难及之地，倒不说此话了，可分明就在城外不远，却任他一年年害人，这不是不作为？
当下众人两队并一队往前行，走了十余里，来到一处所在，房舍高高低低，大都修得精美，或是青楼楚馆，或是赌档酒寮，更有成片的大客栈，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曹操等看了喝声彩，都道：“这个所在，不是城里，倒比城里繁华。”
杨春禀道：“武大哥，这里市井，叫做快活林。只因城里地税贵，故此有人在这大道上盖起楼宇营生，你学我效，渐渐成林，那山东河北客商都经此处走，聚集了百十处大客店，三二十处赌坊、兑坊，乃是孟州第一繁华所在。”
曹操点头笑道：“快活林这名字，若是晁天王来了，必然欢喜。罢了，兄弟们都饿狠了，且寻家体面酒店，请大家吃顿好的。”
众人欢呼一声，四下看去，却见丁字路口有家大酒店，最是体面。
如何见它体面？首先它檐前立着的酒望子，就比别家挂的都高，上面不写“酒”字，只写四个大字，“河阳风月”！河阳者，古孟州也，这意思就明白了，本地风月以我为最，这就叫先声夺人。
走近些瞧，门前阑干刷得绿油油的，想必是冬来新刷颜色，甚觉鲜艳。
大门左右，插两把销金旗，一面写着“醉里乾坤大”，一面写着“壶中日月长”。虽不是甚么典雅句子，妙在通俗易懂，若那好酒之人看了，立刻口舌生津。
往里面看，有卖肉操刀的肉案砧头，有蒸大馒头的烧柴厨灶，不远处一字三个大酒缸，半截都埋在地里，还有半截足有人高，里面飘出氤氲的酒香来。
旁边一个柜台，柜里坐着一个颜色姣好的妇人，看着十八九年纪，眉间风韵却是全熟，所谓少女体态、少妇情怀，即次类也。
曹操看了看那女子，笑道：“好哇，好个所在！”
武松看了看那些酒缸，吞口水道：“果然好所在！”
鲁智深看看那肉案上一条条肉，不由点头：“的确好所在！”
当下阮小七高叫一声：“小二，还不出来牵马？”
这店子大，用人也多，酒保就有五七个，闻言纷纷涌出，一边牵马一边道辛苦：“客官们远来辛苦，且请店中上坐，若要果腹，我家今早新宰黄牛，花糕也似好肥肉，又有热腾腾大馒头，若要吃好，本店请得河阳名厨，蒸炒炖煮，各有妙味。”
曹操大笑道：“馒头牛肉便不要吃！我这里一百多个兄弟，你按十贯钱一桌的席面安排吧。”
酒保们大喜，知道来了豪客，就连柜台里的妇人也起身，娇滴滴道：“客官们且去二楼落座，若要喝酒，本店有上等的好酒，不逊色东京的‘眉寿’、‘和旨’。”
曹操笑道：“小娘子好口舌！那眉寿、和旨，我在东京时常喝，倒要看看你是否吹牛。”说话间也不上楼，就去那柜台前立着看。
一百兵士都老实上了楼，其余头领大都站着，嬉笑看曹操耍笑。
那妇人与曹操眼神一对，脸红一红，忙回身，舀了一等上色好酒，倾在酒碗里，双手捧了来，放在柜上。
武松一手取了酒递给曹操，曹操闻了闻，咕嘟嘟一饮而尽，“哈”地吐口酒气，望着那小妇人笑道：“不是在下浪言，单论这酒，醇不如眉寿，香不如和旨，若在汴京，这酒入不得一流，不过妙就妙在它被娘子玉手斟来，别添五分滋味，也足以媲美那些美酒了。”
刘唐、阮小七等人何曾见识这般光景？只觉又紧张又刺激，搂抱在一处哈哈大笑——也就是栾教师不在，不然非骂他们暴殄天物不可。难得老曹亲身教学，不记笔记，只知道傻笑！
宗允儿一双妙目睁得大大，吃惊地拉拉武松：“大哥他、他是在调戏良家妇女么？”
曹操耳朵尖，老脸一红，连忙咳嗽一声，点点头：“好了，这酒我试过了，还算不错，小娘子，我的兄弟们就喝此酒。”
说罢头也不回上了楼。
宗允儿“啊”的一声低叫，脸上泛起自责：原来大哥真的只是选酒。但心里终究有些疑惑，忍不住就问武松：“酒好不好喝，跟谁斟的真有关系么？”
武松点点头：“那自然，你斟得酒，便特别好喝。”
宗允儿若有所思：“好像也是，我祖翁、我爹爹，都爱喝我斟的酒。”
众人都去了二楼，各自落座，一干头领都在窗边，成排的窗户打开，一边喝酒，一边看楼下风景。
不多时，冷热菜肴一道道端上，大伙儿欢呼一声，各自大嚼。
正吃得热闹，阮小七忽然叫道：“快看楼下！”
曹操等探头看去，却见长街那头，气势汹汹走来四五十个汉子，为首一个，六尺出头身材，二十五六年纪，一张小白脸，留着三柳髭须，周身紧打扮，走一个六亲不认的步伐，及到近前，那汉子立住脚，大喝道：“蒋门神，你仗着张团练的势，夺了我的快活林，两年多来，财也够你发了！如今张团练那厮调去了华州打仗，你的靠山已是没了，还不归还我快活林么？”
曹操等人所在酒店对面，有一片小小的空旷地，几颗绿槐树下，放着一把交椅，上面一个汉子裹了羊皮褥子正午睡，听见有人喝骂，顿时醒来，将羊皮一掀，坐起身，就势一跃，直跃到大路上。
武松、鲁智深纷纷呢喝彩道：“好条大汉！”
曹操也吃一惊，这汉子睡着时还不觉得，此刻往当道一站，却是金刚般一条大汉，身高足有九尺多，在曹操所见人中，唯有郁保四胜他一筹。
这汉子一身紫肉，一部黄胡子，形容丑恶，怒冲冲望着那小白脸，凝声道：“施恩，你‘金眼彪’的字号，吓得了旁人，须吓不倒我蒋忠！这两三年，也吃了老子八九顿狠打，你是当真不怕死？还是以为你爹是个管营，蒋某就不敢打死你？”
那施恩也不畏惧，冷笑道：“蒋门神，你休张狂，以往有张团练那伙正军助你厮打，如今去了此人，你也只两个拳头，打得过我老城营这般多汉子么？”
这两个三言两语，楼上曹操已听明白：那小白脸儿，乃是“金眼彪”施恩，父亲是孟州劳城管营营，仗着有一伙犯人帮忙打架，占住了这个快活林称霸，那金刚大汉，乃是“蒋门神”蒋忠，听口音是个外来户，仗着甚么张团练的势，抢了这快活林坐地生财，施恩几番要夺回，都被他打了回去，不料那张团练被调去了华州，施恩便要趁机再夺快活林。
听施恩卖弄人多，蒋门神呵呵大笑，拍着胸口道：“老子当初在泰岳争跤，三年不曾有对手，普天之下，谁能和我匹敌？你当这干贼囚是依仗，我只把他们做脚底下的泥。”
他只顾吹嘘自得，不料楼上焦挺听了此话，眼神顿时发亮，猛起身，对曹操道：“哥哥，我想起此人是谁了，此人几年前，在泰山上摆擂，蝉联了三年的魁首，号称天下相扑第一！我、我想和他打一场。”
曹操只道他家传相扑本事，平日木讷寡言，心底却极以家传本领为傲，便笑吟吟道：“你要去便自去，若是敌不得对手，有你武二哥在，管教你无事。”
焦挺感激一点头，就踩着窗子，呼的一下，纵身跳下当街，伸手一指：“你、你是蝉联三界魁首的蒋门神么？”
蒋门神正吹嘘得意，忽然上面跳下个人来，吓得退了两步，低头一看，见焦挺貌不惊人，顿时有气：“怎么？还有人敢冒充老子不成？”
焦挺点点头，眼中狂热起来：“在下‘没面目’焦挺，今日特来领教你的手、手段！”
蒋门神暗想：妙哉！我正不知如何打发施恩，下辣手打死他吧，他却是个官宦之后，不下辣手吧，他这么多囚徒，一拥而上，我也招架不住，这个甚么焦挺，没名没姓的，倒是现成送来的靶子，我下重手，三两招间打死他，吓退施恩，岂不是正好？
念头打定，当即狞笑道：“便叫你见识老爷手段！”
偌大身形往前一蹿，打出一招“双峰贯耳”，楼上曹操脸色微变：这厮如此体型，动作却是敏捷迅猛！
焦挺双手同起，左右抓住打来双拳，就势发力，整个身子倒折上去，飞脚踢那蒋忠下巴。
蒋忠一惊，连忙将双臂一甩，焦挺脚下无根，全仗对方胳膊借力，吃着一摔，顿时飞去，在空中打个筋斗，轻飘飘落地。
他这两下甚是华丽，那施恩见了，忙不迭拍手叫好，上前道：“哥哥好本事，你且出力拿下这蒋门神，小弟和你平分快活林！”
焦挺怪眼一翻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爷出力？”说罢砰砰两拳，打得施恩扑倒，大踏步冲向蒋门神。
蒋门神见他连施恩也打了，心中惊道：罢了，这怕不是个武痴子？但见焦挺连环拳头急打，也只得出手拆解，他两人一个力大，一个招精，翻翻滚滚，战了十余回合。
有分教：孟州城外快活林，焦挺欲将对手寻。称霸三年凌泰岳，谁知报应在如今。

第二百三十一回 金眼彪拐带佳人
酒楼之上，一众兄弟都趴在窗前：小酒喝着，大肉吃着，打架看着，议论纷纷，当真说不出的快活。
底下焦挺和蒋门神两个，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多合，蒋门神就开始呼哧带喘了。
老话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凡是练成的艺业，最忌讳搁下——否则任你多高境界，一旦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水平必然缓缓退步，懈怠久了，判若两人也不离奇。
焦挺一个单身汉，元阳怕是都不曾泄，精气神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天天早晚两练从不懈怠，就是这几日随着曹操赶路，他坐在马上还琢磨拳架子呢。
蒋门神能三霸泰岳，自然也有真才实学，但这几年一则自高自大，二则酒色迷人，三五天能练趟拳脚就算勤谨，仗着身高力大和本身底子，打施恩这号是不费事，遇见焦挺这等狠的，就有点不够看了。
只见这大个儿：心跳也见促、呼吸也见粗，手脚也见慢，力气也见枯——
被焦挺觑见破绽，使个“天丁搬山”的解数，双臂一崩，震开蒋门神两条粗胳膊，一步抢入怀里，咚咚咚咚咚，一套流星快拳，一点没糟践，全打在蒋门神胸腹上了。
蒋门神被打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咬着牙忍着痛，双臂往里一抱，想来个“狗熊抱人”，仗着气力勒杀了他，谁知焦挺就势回身，先自扯住蒋门神右臂，肩为支点腰马合一，“嘿”的一下，就给蒋门神来了个背口袋，九尺多长大汉轰隆扔在地上，地面都颤了颤。
焦挺立在旁边看了一回，见蒋门神张大了嘴直打挺，一时间挣扎难起，便道：“你服不服？”
蒋门神好容易回过气，连连道：“服了，蒋忠服了，这快活林的生意，都送于老兄。”
焦挺呵呵笑道：“老爷打你，打得是你称霸泰岳的名头，谁要夺你鸟生意。”
伸手去拉了蒋门神起身，自己回身就走。
没走三步，却听二楼窗口一叠声叫道：“焦挺小心！”
曹操等脸色大变，眼睁睁看着那蒋门神面露凶光，从腰中摸出条一尺多长的护身槌，就要往焦挺头顶砸去。
焦挺把眼一看，只见武松、时迁、刘唐、阮小五、阮小七几个，踏上窗子都往外跳。
他手脚快，心思却慢，不由奇道：“哎呀，他们也要下来打这厮么？”却不知蒋门神已高举铁槌，正待砸落。
武松等人反应虽快，毕竟不会飞，哪里来得及救人？
眼看焦挺就要丧生于此，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道身影横空掠起，凌空拽个飞脚，踢中蒋门神后脑。
蒋门神“哎呀”一声叫，噗地便倒，那短槌也脱手飞出，不偏不倚，从焦挺肩膀上掠过，掉在身前。
焦挺一回头，却见蒋门神、施恩两个都在地上打滚，一时有些发懵。
阮小七飞步走来，口中骂骂咧咧，一脚踢中蒋门神小腹，顿时弯成只大虾，武松快步上去扶起施恩，满口称谢：“兄弟，多亏你也，不然我这憨兄弟不死也要重伤。”
“哎呀！这厮是要害我！”焦挺这才明白过来，是这蒋门神要伤他，却被施恩一个飞脚放翻，施恩自己则是飞脚起的太高，也跌了个发昏章之十一。
一时间怒不可遏，弯腰捡起短槌在手，回身去往下一蹲，嘣嘣嘣三下，敲得蒋门神颅骨碎裂，七窍流血，眼看难活了。
他也不管满手的血，把那槌儿一扔，走到施恩身前，推金山倒玉柱拜倒，瓮声瓮气道：“多谢恩公救我性命，刚才打你两拳，是我不该，这便还了恩公。”说罢砰砰两拳，打得自己脸颊高高肿起。
施恩给他吓一跳，好家伙，打人不留情，揍自己也舍得下力啊，连忙摇手：“不妨事，不妨事，不打不相识。”
武松看这年轻人，虽然武艺不济，却是很够义气，越看越是欢喜，拍拍他道：“好一个不打不相识，我等都知道你是‘金眼彪’施恩了，你还不认识我们，你救下的这个兄弟是‘没面目’焦挺，我是‘活典韦’武松！”
施恩吓一跳，甚么焦挺，倒没听过，这武松两个字，那真是如雷贯耳，连忙就要下拜：“哎呀，不料是哥哥到此，小弟施恩见过哥哥。”
武松一手给他拎了起来，大笑道：“既论兄弟，何必多礼。来，我为你引见引见。”
也不必他引见，刘唐等自己就抱拳开口。
“在下‘赤发鬼’刘唐。”
“在下‘立地太岁’阮小二。”
“在下‘短命二郎’阮小五，这是我兄弟‘活阎罗’阮小七！”
阮小七怒道：“我自家没口么？罢了，施恩兄弟，这个是我时迁哥哥，人称‘鼓上蚤’便是。”
时迁翻个白眼，冲着施恩干笑着点了点头。
楼上曹操等人也走了下来，纷纷道：
“某乃‘神枪’史文恭。”
“呵呵，小生乃是‘智多星’吴用。”
“兄弟好义气，小弟周通，人称‘小霸王’，又叫做‘俏郎君’，只因……”
“洒家‘花和尚’鲁智深。”
“在下‘神行太保’戴宗。”
“在下‘白花蛇’杨春。”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无影箭’宗允儿。”
宗允儿像模像样学着好汉们抱拳，感觉这种生活简直刺激死了。
施恩早惊得呆了——梁山这干大贼，还有花和尚之类，一个个名动天下，没想到如此平易近人，都笑呵呵跟自己招呼，满脸亲兄热弟的近乎。
最后人群一分，走来一个矮汉子，个头虽矮，气场却高达八米，微微含笑：“施恩兄弟，多谢你仗义出手，救了我焦挺兄弟，在下阳谷县武植，你这份恩情，我和兄弟们都牢记在心。”
“武植？啊呀，武、武孟德！”施恩猛地回过神，硬拖着武松的怪力往下拜去：“小可久欲拜会大哥，只恨不得一见，谁料天公佑我，竟在本地相逢！”
蒋门神本来奄奄一息，耳中听见一个个名号报出，先是越听越惊——强龙欺负地头蛇啊！早说啊，你们倒是早说啊，你们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动手？就算动手也不会暗算啊！却是平白送施恩一场大人情，结纳这干惊天动地的好汉。
一时间越想越气，两眼一翻，干脆死了。
“哎呀！”酒店里，那个相貌姣好的年轻少妇跌跌撞撞跑出，站在道上大哭：“你这厮日日耀武扬威，如今吃人打死，却叫我如何有活路？”
曹操看她哭得风情万种，于心不忍：“你是这厮妻子？”
少妇垂泪摇头道：“我是这厮买来的妾。”
施恩插口道：“武大哥，我知道，这女娘本姓秦，乃是孟州西瓦子里唱说诸般宫调的顶老，两三年前这蒋门神初来时，她正当红，蒋门神仗着张团练的势，强买了她娶做妾室，头几月倒还宠爱，后来便让她当垆卖酒、看顾生意，自己只顾嫖赌快活，快活林里有人心的，谁不说她一朵花儿插在牛粪上。”
曹操听了笑道：“人家私事，你倒清楚。罢了，秦娘子，既然这厮对你也不好，何故这般哭泣？”
少妇泣道：“非是哭他，实是哭自家命苦，此人虽对我不好，但有他在，总无人敢来相欺，如今死了，我还不知是何下场。”
施恩听了叹道：“唉，却是苦命。秦娘子，当年你初登台时，我也常常去听你唱曲；这几年我来和蒋忠厮打，几番打他不过，你也曾为我求情，这般算一算，大家也算旧识。罢了，这家酒店本是蒋忠强夺了我的，我如今要随武大哥去闯荡江湖，便送给你吧。”
曹操听了奇道：“做什么你便要随我去？”
施恩连忙下拜道：“武大哥容禀，小弟一生，只爱结交豪杰，为何要占这快活林？也是为了有个地面，挣些家私，好接纳南北英雄。如今有幸见了武大哥尊面，我想世间英雄，又有谁胜得过你？再者，死了蒋忠，总是官司是非，因此小弟决意随大哥而去，乞请收留则个。”
曹操将眉一皱，武松连忙说情道：“大哥，这位兄弟救了焦挺，于我等总算有恩，再者，我见了他却是十分投缘，他既然想出去开开眼界，我等便带上他吧，如果日后不愿跟随，任他自回便是。”
武松开了口，曹操自然不好推却，点点头道：“我等此去少华山，是为救人，免不得和官府作对，你自家想好了。”
施恩大喜，满口道：“当今世道，都是贪官们败坏，若我老子不是个官时，我早上山落草多时了。我现在便想好了，刀山火海，也要追随大哥。”
那秦娘子本来止了哭声，这时却又哭起来道：“你若要走，我必然守这店子不住。”
施恩一想也是，发愁道：“这却如何是好？”
曹操把眼看看这娘子，再看看施恩，点头道：“这般说来，我倒有个两全计策，这娘子生得花容月貌，施恩兄弟也是俊俏不凡，他挨打时你肯求情，她落魄时你又担心，岂不是郎情妾意？再者，施恩兄弟，这蒋门神是你的仇家，仇家既然死了，生前恩仇便消，照顾仇家妻女，正是大丈夫应有之责！”
施恩和秦娘子对视一眼，脸儿都是一红，施恩抱拳道：“大哥有命，小弟岂敢不从？”
一众人嘻嘻哈哈，叫两个酒保埋了蒋忠，大家都回楼上喝酒。
焦挺走在最后，抓着头百思不解：蒋忠不是我打死的么？娘们儿怎么归了恩公？
当日整歇一晚，次日一早，施恩按照曹操意思，写封家书，令人带给他父亲施管营，让他辞了官，带家人去青州实现再就业。
随后本地找几个有实力的富商，马马虎虎兑掉了酒店，众人便快马离了快活林，一辆马车装了秦娘子和兑店的钱财，也不进孟州，径直往华州而去。
当日过了黄河，又急行了五六日，便到华州境内。
因要同官兵为敌，曹操让宗允儿带着秦娘子，去华州找个上等的客栈居住，待大事办完再来相接。又令时迁、戴宗、阮小二、施恩四个，混入华州，一方面暗地关照二女，一方面打探九纹龙的情况。
有分教：大树坡前火焰高，快活林里门神凋。恩仇荡尽孟州道，马踏华山龙入涛。

第二百三十二回 狭路相逢屠龙手
按照曹操安排，六人分作两拨，各自进了华州安身。
曹操自带着余下兄弟，商议先同朱武等汇合。
吴用道：“官兵围在少华山下，吾等如何上去，倒要好好计较一番。”
鲁智深听了，呵呵笑道：“放着这些弟兄，个个都能厮杀，何必费那脑子？依洒家说，趁他夜里不备，直接杀将上去，也灭一灭那伙撮鸟的锐气。”
吴用听罢眨了眨眼，忽然失笑道：“倒是小生多虑也，鲁师兄这一招，最是简单直接。”
曹操也点点头，下令道：“既然如此，相烦鲁师兄、史教师两个打头阵，余下兄弟居中，我和二郎断后。”
商议既定，让杨春带着，找个背人无风的山凹，令众人休息，将养马力。
待到天黑，把所带干粮饱食一餐，牵着马儿上路，走了五七里远，便到少华山下。
夜幕中，但见少华三峰，高耸如柱，连绵如屏，中峰半山腰处，隐隐有片灯火，便是朱武等山寨所在。
再看山下，一座座军营，牢牢堵住道路，军营里火光点点，灿若星河。
杨春远远看见，“呀”了一声，叫道：“却作怪！我走时还无这般多营盘。”
吴用道：“不消说了，定是连日打你山寨不下，调了邻州兵马助战，施恩不是说么，那孟州张团练便来了华州打仗。”
鲁智深瞪起怪眼叫道：“管他甚么张团练、李团练，狭路相逢，都叫他吃洒家三百杖去！”说着翻身上马，加一鞭子，那马一声嘶鸣，往前就冲。
众人齐声大笑，都上马随他冲去。
杨春去请援兵，一来一往，时近一月，那些官军，起先攻打甚急，然而山上“神机军师”朱武，却是个智计百出之人，仗着地利坚守，虽然无法取胜，但也不曾折半点便宜。
无奈华州那位贺太守却是发了狠心，声称即便打不上去，困也困死了他，为怕官兵人数不够，还自邻近数州借了两三千兵马相帮，不肯让一粒米、一颗盐进他山寨。
朱武对贺太守用意洞若观火，却是视若不见，只顾死守，时日一长，山下的官兵们不由都倦怠了，谁料到杨春忽然搬回来这么一伙大虫？
鲁智深一马当下，人借马力，那条六十二斤重的水磨禅杖奋起砸出，顿时打碎营门，当先踏入营中，口中暴喝如雷：“梁山好汉全伙在此，哪个不怕死的撮鸟来厮杀。”
无巧不成书，这个营正是张团练的孟州营，那张团练正在帐中饮酒，听得众军大哗，慌张张提把刀出来看时，早被史文恭觑个正着，张手一箭射在咽喉上，翻身就倒。
众军见射倒了张团练，顿时溃乱，鲁智深哈哈大笑，舞禅杖杀穿行营，又往下一个营寨杀去。
曹操这里虽只百余人，但一来都是精锐，二来将领善战，三来敌军无备，因此势如破竹，一连杀穿四五个行营，那等威风，比之当年甘宁百骑劫曹营还要胜出十倍。
须臾间，杀到一个大营寨，看他营里旗号，却是华州本地军兵。
鲁智深喜道：“破了这路兵马，少华山之围便解，岂不是意外之喜？”
话音未落，但听一通鼓响，那营门蓦然打开，数百个官兵高举火把冲出，照的营外亮如白昼。
随即一个大将，身穿皮甲，手持两口镔铁剑杀出，大喝道：“何方狂徒，胆敢来犯官军？”
杨春一见，顿时惊道：“正是此人！诸位哥哥，这厮武艺不凡，我兄弟三个尚且敌他不住。”
那将看见杨春，顿时冷笑：“原来是你这厮，怪不得多日不曾见你露面，原来是去搬救兵了，呵呵，却不是惑人来送死？”
鲁智深定睛看去，见他身长九尺，腰大八围，面如铁色，目若铜铃，气势凛然不凡，心中不由暗赞。
勒马大叫道：“梁山好汉全伙在此，你这撮鸟若肯投降，洒家便不杀你。”
谁知那将呵呵笑道：“甚么凉山、热山，区区百十个贼子，充甚么大样？今日便叫你等认得我‘屠龙手’孙安的本事！”
书中暗表：原来此人乃是泾原人氏，那泾原地处陕甘之交，离梁山数千里之遥，他又是新到华州不久，因而浑然不知梁山威名。
刘唐看见此人嚣狂，不由大怒道：“梁山都没听过，你这厮莫不是个聋子？老爷便是梁山‘赤发鬼’刘唐，下去见了判官，休要报错字号！”
说罢飞马抢过去，抡起朴刀就砍。
那孙安见他来得凶，也不敢小觑，连忙舞剑抵挡，二人战了十七八合，孙安这两柄剑，便如狂涛般涌来，刘唐只办得遮拦招架，史文恭一见，生怕他有失，连忙拍马杀上前去，大喝道：“刘兄且退，待史某来量一量此人深浅。”
史文恭的本事，又在刘唐之上，他见孙安杀法精强，丝毫不敢藏私，一条戟使得如蛟龙闹海，孙安暗自惊道：不怪这伙人跋扈，原来竟有这般好汉，这个梁山倒是非同小可！
见史文恭武艺强绝，孙安的战意亦被激发，两柄镔铁剑大开大合，虽是短兵，却以攻对攻，丝毫不弱半点威风。
曹操武松等杀散官兵，都赶来看他二人相斗，只见他那两柄剑便似两柄大斧、两柄铜锤、两条铁锏，极尽猛烈之势，再战片刻，越发刚勇，直如一座王屋、一座太行，被他信手挥舞，如下凡的天神，施展那移山填海大神通。
鲁智深、武松双双震惊道：“这等好武艺，不枉他叫做‘屠龙手’！”
若论史文恭平生所遇敌手，除卢俊义外，便以此人为最。史文恭亦是个骄傲的人，见对方力气大，他亦奋起周身气力，见对方招数精，他亦极尽变化之能，转眼间二人大战三十余合，场面旗鼓相当。
怎见得二人艺业非凡？有《鹧鸪天》一首，恰为佐证——
剑吼霜风欲屠龙，孙安匹马斗群雄。绝技看遍人间少，身手难寻世上同。
钩残月，刃冰锋，方天画戟裂长空。狂涛烈火神灵怒，撞断不周万丈峰。
曹操暗喜道：不料来救史进，竟然撞上这般一个猛士，看他马匹、铠甲平平无奇，料来职位也不得高，有这等武艺，却不受重用，他又岂肯甘心？正好施展手段，收服了这员虎将。
当下喝道：“鲁师兄，你在此掠阵，若是此人要逃，便一发上前缠住他！二郎，你和周通、焦挺、杨春四个，领五十人从左边冲，我和军师、刘唐、小五、小七，领五十人从右边冲，先破了他大营，不愁拿他不得！”
众人听了，鲁智深策马往前几步，虎视眈眈，余者兵分两路，绕过战团，直冲华州大营而去。
有分教：百骑踏月荡行营，群虎乘风吞甲兵。枉费孙安施武勇，终究难免梁山行。

第二百三十三回 不剐狗官不回山
见曹操等人径直杀向官兵，孙安顿时大急。
他虽不是将门子弟，对征战却不陌生，在老家时，也曾眼见大宋西军精锐同西夏人厮杀。
在他固有印象中，一般的偏将、牙将，若是恃勇冲阵，只消五七锐卒相互配合，便足以抵挡；纵使极为武勇的悍将，也鲜少有敢独自冲突大阵的。
但这些天在华州打仗，却发现路数并不相同，一个孔武敢战之士，独自冲散数十乃至上百人毫不稀奇。
他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士兵越精锐，对武将的依赖性越少！
反之亦然。
而他华州的官兵，说实话就不如何精锐，若无猛将坐镇，万难当住曹操这伙大虫。
孙安叫道：“使戟的，俺要回去领兵，下次再同你打过。”
史文恭听了大笑：“相好的，说什么胡话？正待下手拿你，你待哪里去？”
二人一说一答，曹操那边两股人马已杀进了大营，顿时听见人喊马嘶，乱作一片。
孙安愈发焦躁，怒喝道：“你吹什么大气，难道俺弱似你不成？”说罢两柄剑舞得愈疾，想要逼开对手，好回去整顿军马。
史文恭也看出来他意图，长笑声中，一条方天画戟纵横挥舞，死死缠住。
旁边鲁智深见了大喜，叫道：“教师，不是洒家抢你买卖，武兄亲口交代，若他要跑，我便缠住，两军阵前，军令如山，洒家亦违抗不得也。”
说完借口，鲁智深拍马挥杖，加入战团。
这又是个会厮杀的，孙安独战史文恭，尚且难胜，再添个花和尚如何能支？
顿时有些招架不住，急得喊道：“两个并俺一个，算什么好汉！”
鲁智深哈哈笑道：“交锋打仗，无所不用其极，一万个并你一个，你也该认。”
孙安为人质朴，这时见得世面尚还不多，听他一说颇觉有理，只得咬住牙关苦战，拼命坚持了二十余合，史文恭大戟一挥，钩住他双剑，孙安急待扯出，鲁智深禅杖早到。
按说这一杖，足以取了孙安性命，但鲁智深看出曹操爱才之意，本来要打他后脑的，往下一移，手上又减了五分气力，顶着腰只一扫，将孙安扫落马下。
孙安也看出对方留了情，长叹一声，弃了双剑。
却说少华山上，朱武听得下面众营喧哗大作，喜道：“援兵来也！”同“跳涧虎”陈达两个，点起近千名小喽啰，开了寨门，气势汹汹杀下山来。
正逢曹操等杀入华州营，朱武趁机夹攻，官兵顿时大溃，请降者不下两千，其余都趁着夜色逃散了。
杨春叫道：“两位哥哥，快来见过‘武孟德’武植大哥！”
朱武、陈达俱是一惊，本要请花和尚，不料请来这尊大神，连忙奔上前，双双下马剪拂了，朱武满口称道：“久闻‘武孟德’义气凌云，小弟等仰慕久矣，不料今日来救小寨，这份大恩，今生来世亦报答不清。”
曹操跳下马，笑眯眯扶起道：“我亦久闻‘神机军师’、‘跳涧虎’的好名，今日相见，可见缘分不浅，两位切莫把甚么恩情报答挂在嘴边，不然兄弟们相处，反而不自在。”
朱武又和陈达一一拜会其他好汉，口中说不尽敬仰感激之余。
这时史文恭、鲁智深两个，解了孙安进营，鲁智深满口夸道：“这个‘屠龙手’，当真奢遮，我和史教师两个合力，这才将将拿下他。”
曹操赞道：“这等武艺，世所罕见！孙将军，不知你在华州任得何职？”
孙安道：“贺太守让我做先锋，道是立功之后，再行封赏。”
曹操皱眉道：“岂有此理，你的本事放在这里，有眼睛谁看不见？若无军职相授，底下军将岂肯相服？”
孙安叹口气，说出一番话来。
原来他在泾原老家时，因替父报仇之故，杀死两个本地豪强，官司便下了追捕文书，孙安只得弃了家业逃走在江湖上，后来打听到有个关系好的同乡，唤作“幻魔君”乔冽的，如今改名乔道清，在威胜州混得风生水起，是本地大豪田虎的心腹臂助，便起意要去相投。
走到华州时，因短了盘缠，索性拿了仅剩的银钱去赌坊里一搏，却被赌坊使诈骗去，孙安发怒，打得赌场粉碎，二三十条汉子倒地不起，闹到公堂上，贺太守刚遭了史进刺杀，见此人武艺高强、为人憨厚，顿时心动，暗忖道：若有这般人护卫，安得有失？
便赦了罪过，又赐金银，派他领了官兵来打少华山山寨，言明立功后保他个官职。
曹操听他说罢，叹道：“兄弟，有句老话儿怎么说的？宁给好汉牵马，不给赖汉当爷。且不说那贺太守给你个空头先锋、白白支派人，单说他欺男霸女、祸国殃民的恶行，也不配你给他效力。”
孙安却是不信道：“贺太守这人谦和的很呐，说话也斯文，哪里是你说的那等人？”
朱武听他二人言语，看出端倪，上前道：“孙兄，有道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乃厚道之人，哪看得出他的险恶？你道我家史进哥哥吃饱了没事要去行刺他么？着实是所做恶事，令人忍无可忍，我也不同你空口白话，现放着一个苦主在我山寨，你自己一问便知。”
一边吩咐小喽啰打扫战场，一边请了曹操等人上山。
曹操一头走一头打量，只见此山山势险要，上上下下明堡、暗哨层出不穷，无不是依托地势、巧夺天工的佳作，况又彼此呼应，条理分明，不由暗自点头：窥一斑可见全豹，看来这个“神机军师”，战阵本事真个不凡，怪不得敢去千里外求援，丝毫不怕贻误战机——这所山实堪称固若金汤！
不多时，入得主寨，众人分宾主落座，朱武令人请了那王义来见众人，诉说贺太守贪酷害民，强占良家女子，气得鲁智深、武松、阮小七等无不咬紧牙关，恨不得贺太守便在眼前，众人一人一拳生生砸杀了他。
孙安听罢，也是气得双拳紧攥，万万没料到那个言语斯文、笑容和蔼的太守，竟然还有这般残忍恶毒的一面！猛可里想起一事，忙问道：“这位老兄，你那女儿，莫不是身量高挑、皮肤白、右眼角下有颗黑痣的？”
王义连忙道：“正是这般模样，好汉，你如何得知？”
孙安摇了摇头，面露不忍之色，缓缓说出一番话来。
王义一听，仰后就倒，朱武连忙相扶，满堂众人，无不愤然色变，阮小七拔出单刀在地面猛剁，恨声道：“若不剐了这个狗官，绝不回梁山！”
有分教：枉读孔孟圣贤书，禽兽衣冠当剐诛。好汉纷纷怒炸胆，生民滚滚泪盈珠。

第二百三十四回 天机地魁竞智计
大伙儿如此悲愤，这孙安说了甚么呐？
原来贺太守那一日招募孙安，为了笼络其心，特意带他回府中喝酒。
两人一前一后，一进府门，恰好有四个小厮，抬一根杠子，挑着一卷紧紧裹起的芦席，“嗨哟嗨哟”就过来了。
打孙安身边过的时候，好巧不巧，那杠子咔一下折了，芦席卷儿就地一滚，哗啦啦顺势张开，直滚到孙安脚下，露出一具不着寸缕的白身子。
孙安下意识一看，哎呀，可怜，一个高挑白净的美人儿，脖子上深深一道勒痕，已然气绝多时。
贺太守回头一看，大发雷霆：“你们几个吃不吃人饭？这点事情办不好？府里要尔等何用？”
那几个小厮吓白了脸，赶紧收拾吧，芦席哗啦哗啦卷好，赶死一般扛着去了。
孙安跟着看去，却是卷得急，那女尸的半拉脑袋露在了外面，一双眼不曾瞑目，右眼下一颗泪痣格外清晰，就这么盯着孙安，饶是以“屠龙手”的胆量，都不由背脊一麻。
孙安一皱眉，忍不住就问：“恩相呐，这是……”
贺太守叹口气，演的跟真的似的：“哎，孙壮士，本来家丑不可外扬，你既然问，便同你说了吧，这个女子呐，是我的小妾，因嫌弃老夫胡子白，竟和马夫私通，偷了许多金银约好私奔，谁料她所遇非人，那马夫拿了钱，自己跑了，她一时想不开，羞愤自尽。哎呀，你说这事闹得？她若好生来说，老夫放了她出府，再赐一笔银钱傍身，有何不可？偏偏这般收场。”
当时孙安听他编的有头有尾，倒也不虞有他，反而觉得贺太守挺厚道。
见了王义才知，这贺太守必然是杀人撒谎！
不说别的，单说这女子被他强纳进门才几天？怎么就来及勾搭上马夫？还能摸清楚府里状况、偷到手许多金银？毫无疑问，必然是那老王八蛋逼歼不遂，一时怒起，勒死了这个如花似玉的娇娘。
孙安这番话说完，不仅一众兄弟们悲愤难遏，曹操也动了杀心：“好个狗官！皇帝令他牧民，他竟敢如此狠毒！罢了，去岁江州割蔡九，已近一年，怕是天下的狗官，都忘了他们头顶上虽没青天，却有我梁山好汉的刀子！小七兄弟说的不错，若不剐了此獠，吾等枉为大丈夫！”
这几句话好生提气，却似火上浇油，唰地一下，将众人骨子的血勇、豪情，尽数激发喷薄，便是孙安，都叉了两手，和众人一同大叫：“如何行事，但凭哥哥吩咐。”
曹操慨然道：“好！只要我等兄弟齐心，区区华州，弹指可破！不过话虽如此，终究还要知己知彼，才是兵家不殆之理。朱神机，这一趟我只带了一百精锐，你们少华山，有多少能战的勇士？”
朱武道：“好叫哥哥得知，我这寨子共有一千二百余人，除了残疾、年迈的，能上阵厮杀的是九百八十三人，人数虽然比不得大寨，却也都是参演了阵法，敢厮杀拼命的好儿郎，若是寻常官兵，两三千亦不惧他。”
曹操点点头，又问孙安：“孙兄弟，你可知华州兵力如何？”
孙安道：“华州厢军、团练、弓手相加，也有五千人马，这次令我带来三千，还有两千守城，邻州借得兵马，也有三千，如今一发都被哥哥打溃了，除了杀死生擒的，逃回华州的也该有两千之数。”
曹操点点头道：“这般说来，他城子里至多四千守军，且有一半残败的客军，倒是不足为虑。只是这华州，可有什么猛将么？”
孙安哂道：“当初姓贺的欲用俺，也曾召集军将，校场比武，上至统制官，下至正牌军，没一个能抵挡俺五招以上的。哥哥杀入我大营时，缘何不见副将指挥？便是那厮们都憎恨我，不肯出战。”
曹操大笑道：“妙哉，将也不勇，兵也不精，除了城墙高厚，别无足取。吴加亮，朱神机，你二位都乃是智谋之士，可有妙策以教我？”
吴用和朱武对视一眼，吴用暗道：罢了，如今策士亦不好当，这次许贯忠那小哥没来，偏又有这神机军师争锋！上山来看他手段，单论排兵布阵，本事还在我之上，我当谨思慎言，不可坠了威风。
当下笑道：“客随主便，既然兄长问计，便请朱兄先说吧。”
朱武此人，熟读兵法，能谙人心，妙哉功利之心不强，见吴用神色有些紧张，便知对方存心要显身手，暗自想道：罢了，你要踩着我来露脸，我便让你踩、让你露又何妨？真有妙计救了史进哥哥，朱某亦领你人情。
当下不慌不忙道：“小弟有个拙见，放着孙安孙大哥，还有两千俘虏在此，能不能佯做败兵，诈开他城门，给他来个一拥而入。”
吴用听了暗笑：便料到你是打诈门的主意，中我计也。起身道：“哥哥，小生亦有一计，却是受了鲁师兄的启发。”
鲁智深奇道：“洒家何时启发你？”
吴用笑道：“师兄如何忘了？方才要上山时，小生说要计较一番，你不是说不必费那脑子，反正兄弟们都是能厮杀的，趁他不备直接杀上去便是，果然一战功成。”
说罢，对众人侃侃而谈道：“朱武兄弟的计策亦是绝妙，但小生听众人说那贺太守为人，却是个极精细极小心的，诈他城子，怕是不易。不如照着之前史大郎行径，直接刺了他，则城中群龙无首，岂不是唾手可得？”
曹操听了眼前一亮，不由点头。
“跳涧虎”陈达却是摇着脑袋道：“这位学究哥哥怕是不知，史哥哥一身好武艺，如何吃他擒了？我等事后也曾打探，原来这厮坏事做的多，每日进出，都有五六十个好手相护，其中又有二十个虞侯，都有不凡艺业，因此难近他身。”
吴用自信一笑：“这便应了鲁师兄之语：兄弟们都是能厮杀的！五六十人护持，若是一两个人刺杀他，自然难得手，但是我这里武二哥、鲁师兄、史教师，还有这位屠龙手，都是能以一敌千的猛士，刘唐、焦挺、周通、三阮，还有你陈杨两位兄弟，也是武中健者，大伙儿一发出手，便是五六百人簇拥，也能取他首级。”
这些人不懂什么叫“量变产生质变”，但内中道理都隐约明白，高手和高手配合，可不是单纯的一加一等于二，二加二等于四，因此吴用一说，人人不由点头：是啊，史进刺杀他的确失败了，可若是十个史进一起动手，还会失败么？
朱武抱拳道：“吴兄这个计，浅白中见智慧，大巧若拙，实在令小弟佩服，真不愧是名震山东的‘智多星’！”
吴用听了心中大乐，看朱武神情恭顺，暗自点头：这个朱武倒是个知情识趣的，我当多多和他亲近。
连忙回礼道：“贤弟谬赞了，小生江湖野人，不过窥测些人心隐私，真正出兵放马、见大阵仗，倒要多多和贤弟讨教。”
曹操看了暗道：这个朱武却是个英才！难得有本领、无好胜心。一时想起曾令他又爱又恨的贾诩来，也是一般与人为善、不好争锋的性子。只是若论计谋之高明毒辣，朱武却又远远不能媲美了。
曹操道：“加亮先生这条计策果然使得，不过杀贺太守只是第二桩要务，第一要事，却是救史大郎。我先已派了时迁、戴宗、阮小二、施恩四个入城，这四个人，戴宗曾作押牢节级，施恩乃管营之子，自幼生长在牢城，都是最明白狱中事务的，时迁轻功了得、精明机变，阮小二周到老成、善识水文，待他们回来，必有所得。”
有分教：都夸吴用智多星，朱武神机算更清。欲教人间知报应，再传官场看分明。

第二百三十五回 小霸王华州喝阵
次日并无消息传来，曹操也不挂怀，任由朱武、陈达两个陪着，饱览少华山风景。
少华山主峰高约五六百丈，与西岳华山峰势相连，并称“二华”，乃是关中有数名山。
隋末时，白衣神箭王伯当曾在此聚众起义，所遗山门、石寨至今犹存，被朱武直接得了个现成。
又过一日，到了三月十五日。
这一日，乃是中路财神赵公明的诞辰，曹操起了个大早，带几个兄弟，去西峰道观里烧了几炷香，求他铜雀商行财源广进，随后一路赏景而回。
回到山寨，已是正午，“神行太保”戴宗风尘仆仆，正在厅中喝茶。
曹操见了笑道：“戴院长满面春风，此来必有捷报。”
戴宗笑吟吟伸出三根手指，喜道：“岂敢相瞒兄长，实则有三桩好事。”
众兄弟见了好奇，都围拢过来听他说话，戴宗道：“第一桩好事，那个‘九纹龙’史大郎，并不曾丧命，当初被擒，被贺太守着力拷打了几回，问出是少华山大当家，故派兵来剿，这老贼是个又胆怯又精细的人，因寨子一直不曾打下，未能斩草除根，因此不敢杀害史大郎。小弟缘何能够得知此事？只因施恩兄弟混入大牢中，谋了个小牢子的差使，当晚便传出信来。”
这消息说出，朱武、陈达、杨春三个泪流满面，都庆幸道：“上天垂怜，周全好人性命。”
原来当初史进被擒，他三个也派了人去打听，只知受了拷打，关进了死牢，便再难探知端倪，后来官兵来攻，更是消息隔绝，心中一直担心那太守杀了史进泄愤，直至此刻，才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曹操等也大觉振奋，曹操笑道：“这却是天大好事。那施恩也是奢遮，怎地这般快混上了差事？”
戴宗笑道：“也是凑巧，正是天佑我等功成——那个押狱的节级，叫做竺敬，当初却是孟州牢城营的差人，施恩说此人武艺不凡，禀性忠直，人送绰号‘铁肝胆’，当初因周全人犯，得罪了孟州权贵，施恩父亲护他不住，资助了许多盘缠，荐往华州大狱里任用。他听施恩说被蒋门神逼得失了颜面，出来闯荡江湖，当即留了施恩在牢中任用。”
曹操赞道：“此人知恩图报，不忘旧交，正是我辈中人。待打了华州，一发带他回山东聚义。”
戴宗又道：“第二桩好事，却是小弟和时迁去窥探太守府地形，恰好结交了一个虞侯。此人姓耿名恭，绰号‘荡魂枪’，因贺太守新看上了一家女儿，欲待隔日便去强娶，此人于心不忍，偷偷劝了那家人逃跑，谁知被同僚告发，贺太守剥了他差使，打得一身伤损丢在后巷，被小弟和时迁所救，将太守府内外情况尽数告知。”
曹操点头道：“虽不敢明犯其威，但能暗地教人逃跑，足见这人心地不坏。”
戴宗接着道：“至于第三桩好事，却是阮二哥的功劳。前夜哥哥大败了官兵，那厮们回城后，传言梁山好汉全伙杀到，贺太守老贼便如惊弓之鸟，一边遣人四处去求救兵，一边把州城诸门俱关闭了，城中众人，许出不许进。阮二哥却是找到了城中水门，那里一条支流直通渭水，他说若要进去，先让小五、小七两兄弟潜水进去帮他夺门，后面打了华州，亦可坐船出此门，进渭水，至黄河，一帆便回得梁山。”
曹操听他细细说罢，笑道：“既然进不得城了，戴院长且不必回，小五、小七，你两个便按你们哥哥所说，潜进水门同他汇合，交代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那兄弟两人领命，抱拳道：“哥哥放心，我三兄弟联手，决不会耽误了事情！”
曹操又对其余人道：“既然华州已知‘梁山好汉全伙杀到’，我等亦不好小打小闹，周通、陈达，你二人带八百人，多带柴薪，如此这般，其余人等跟随武某，这般如此，则华州可破、老贼可擒，史大郎亦得解救也。”
众人听罢，都是满脸振奋，齐声领命。
阮小五、阮小七两个，快马先去与阮小二汇合，其余人等各自准备。
次日中午，众人倾寨而出，兵分两路，直下华州。
日暮时分，华州南门，周通领三百身形健硕喽啰，都穿红衣，耀武扬威杀到城下，扯开喉咙大叫：“贺太守老贼听真，我乃是梁山先锋大将军‘小霸王’周通，因你这厮伤天害理、罪不容诛，我梁山好汉起三万精兵来讨伐于你！你若识相的，自己找把刀子剐了自己，不然我打破你城子，不免玉石俱焚！”
消息传到太守府，那贺太守心中大惊，壮起胆子，带了百余个虞侯、官差，亲自登上城墙去看，正见周通在城下来回驰骋，口中咆哮如雷，顿时惊得腿脚都软麻了。
缘何这厮如此胆怯？实因那大将气势太过惊人。只见他——
骑宝马，披金甲，英姿雄武真如画；
大红披风似血染，方天画戟耀光华；
顶金冠，束长发，雉鸡翎羽冲天飒；
两彩两白颤巍巍，十步威风百步煞！
什么叫两彩两白呢？便是那花果山的美猴王，头顶也只得两条雉鸡翎，周通倒好，四条！
两条五彩、两条纯白。
这雉鸡翎哪里来得呢？原来他当初被高廉削断了使惯的绿沉枪，又跟随史文恭学本事，便干脆也打造了一条方天画戟，恰好吕方、郭盛两个潜心练武，不愿再做先前那般浮华打扮，两人四条雉鸡翎，就被周通给接手了。
偏偏他还有点选择困难症，选来选去，不知选那一对好，干脆一发儿插在了束发金冠上。
古往今来，大将不论上阵打仗还是上台唱戏，插四条雉鸡翎的，这位爷独一份！
周通眼睛多尖，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大官儿上城，一猜便是贺太守，当即带住马，戟指一戳：“呔！老贼狗官听真！某乃是梁山先锋大将军，‘小霸王’周通是也！你这厮来得正好啊，趁着天没黑、日未落，你就在此将自己剐了，本将军鸣金收兵，算是原谅你这一遭，敢迸出半个不字，啊哈，便将你满城杀绝！”
贺太守听了都要疯了：是你痴了还是老夫痴了？你要我自尽我都理解，你要我自己剐了自己？你将满城杀绝，我也不能答应你啊。
气得直抖：“哪位将军去斩了此人的头，我赏他黄金百两，荐与太师，保他官路亨通。”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贺太守这一说，真有几人心动，跃跃欲试。
不过随即就听周通大叫：“前夜太华山下厮杀，本将军阵斩官兵三千，有个叫‘屠龙手’的来战，三个回合便送了人头，你城里若有胜似他的武将，下来让本将舒展舒展筋骨也好。”
这话一说，躁动的武将们立刻恢复了冷静。
这些都是被孙安揍服了的，三个回合斩孙安？这怕真是霸王重生、吕布再世啊！
也由不得他们加以怀疑：之前败退回来的官兵，真没人看见孙安是生是死，但是众口一词，都说敌兵似乎不多，只是极为精锐。本来大家还有些迷惑，现在明白了：有这等悍将领军，一群绵羊也能做狮子使唤，自然精锐。
于是众口一词：“恩相呐，贼将勇猛，不可力敌！咱们任他骂吧，反正这么高的城墙，他也飞不上来。”
这时天色渐暮，远山苍苍，渐渐都被夜幕吞没，众人便看见约莫五里之外，一点一点火光，渐渐繁多起来。
他们知道，城上看去一点火光，其实便是一团篝火，一个个面面相觑，都猜出是梁山主力到了，正在安营扎寨准备吃饭。
众人呆呆看着那一簇簇火光，向两边飞快蔓延，不多时，绵延十余里，尽是星星点点火光。
一众武将都不由骇得腿软：那周通不是说三万兵么？按二十人一个灶算，五万兵也不止啊！
他们自然不知，这都是陈达带着五百喽啰干的，每个喽啰背了二十根干柴，四根一搭，浇上些油，立刻就是一团篝火，看上去虽多，但是不多时便要烧尽。
但此刻自然无人会在意它能烧多久，贺太守慌忙下令：“贼寇看来是要倾力打我南门了，快快传令，把主力军马都调到南门驻扎，务必当心他们趁夜偷城！”
几乎同时——
州城西北角，水门位置，三四十名官兵死了一地，阮氏三雄浑身湿透，眼里精光闪闪，合力把水门开启，十余条大小船只缓缓滑入，当先一船，曹操立在船头满脸笑意：“阮氏三雄，名不虚传！”
城西牢狱之中，施恩直挺挺往地下一跪：“竺兄，实不相瞒，小弟此次只为那九纹龙而来，你若要拿我，小弟绝不反抗，若肯帮我，救出九纹龙，梁山之上，自有你一张交椅！”
城中大街一角，耿恭指着道：“南门回府，老贼必经此路。”时迁抛着手里手臂粗的烟花，笑眯眯道：“既然如此，今天便叫华州百姓瞧一场大热闹！”
有分教：小霸王耀武喝阵，武孟德扬威破城。蔡知府前例已在，贺太守相陪舍生。

第二百三十六回 贺太守当街遇刺
华州本有五千军马，孙安带了三千去打少华山，因山势险峻、防守得力，连日不能下，贺太守仗着蔡太师的体面，又同邻近几州借来三千得用之军，参与围山。
谁料这般阵势，被曹操引百余人一击而溃，加上朱武等配合，连杀带擒，跑散各回各家的，最终回到华州的军兵，约莫连两千五六。
这四千五六百人，就是华州目前的守军了。
按原本布置，华州本州两千兵，分守四门，败回来的两千多人，因士气低落，又是分属各州，不好统率，因此暂且驻扎在军营里，若是事到急时，也不得不用他顶数。
这般安排，本来最为妥当，奈何贺太守是个吃吓唬的，周通一番大闹，吓得他三魂丢了两魂，忙不迭下令，把那各州败兵两千余人尽数调来南门帮守，其余三门，也各自分出两百人来南门。
眼看一队队兵马开到，贺太守心中惧意稍减，倦意渐渐涌来，细细叮嘱几个统制官、团练使，务必死守城门，自己便坐了轿儿，打道回府睡觉。
十九个虞侯护持左右，前后各有二三十名公人簇拥。
走出三五里，沿城中大街经过十字街口，忽然旁边一座酒楼房顶上，有人怪笑一声，随即嗤嗤嗤连响，三道火光直蹿上天，十几丈高空上，三朵大烟花啪啪啪同时炸开，五色流光撕开黑夜，天地登时一片璀璨。
护送贺太守的队伍惊得一停，贺太守掀起帘儿一探头，只见一道道彩光，以凄美之势飞坠，心中一突，顿时不安，大叫道：“抓住放烟花的，这必是梁山的探子！”
话音未落，便见那酒楼上火光一闪，一道瘦削身影，打着明晃晃一个火把，立在屋檐上大笑：“哈哈哈，兀那老狗，眼力倒不凡，如何便知我是梁山的好汉？老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鼓上蚤’时迁，奉了我家哥哥军令，特来华州，替天行道！”
他声音尖锐高亢，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贺太守大惊，惊恐地伸手指着道：“快，快去抓住他！”
前面一伙做公的，呼啦啦向酒楼冲去，及到近前，忽然“蓬”的一声，紧闭的大门被人踢得飞开，门里跳出一条汉子，手拈一条麦穗枪，大呼道：“近前者死！这老狗横行枉法，祸害苍生，吾等大好男儿，何必为他效力！”
众人定睛一看，这汉子鼻青脸肿，浑身到处裹着伤口，正是此前的同僚耿恭！
顿时都放松笑道：“‘荡魂枪’，若是平时，你装腔作势倒也罢了，如今打得半死，站都站不稳，也敢和我等拿大？今日便先宰了你！”
说罢正待一拥而上，酒楼中忽然冲出两道人影，一个使条大杆刀，一个使两口钢刀，都舞得雪花纷飞，直从耿恭两侧掠过，杀进公人丛中，同声喝道：“少华山朱武、杨春在此！”
贺太守先自一惊，随后又喜：哎呀，这两个是我心腹之患，不料今日撞来。连忙吩咐：“快、快，拿了这两个，老夫重重有赏。”
那干虞侯们精神一振，当即分出一半杀出。
这些虞侯，各自都有武艺，朱武、杨春顿时抵挡不住，便听的耿恭叫道：“人多欺负人少，算甚么好汉。”
话音未落，身后酒店里几条好汉呐喊着杀出，乃是：刘唐、焦挺、阮氏三雄、吴用、戴宗。
这七个人一出来，局势顿时逆转，尤其刘唐，便似出闸的猛虎，一柄朴刀舞得光球一般，直滚入官差群中，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两个虞侯联手去挡，交手只三招，一死一伤。
焦挺也是舞起两把戒刀乱砍乱杀，一连宰了数个公人，有个虞侯也使双刀，上前和他战了几合，焦挺性发，忽然弃刀，鬼魅般矮身一钻，已到那虞侯身后，就手扭断了脖子。
吴用擎两条铜链，耍的虎虎生风，间或起脚踢人，无有不中，哪有平日斯文模样？观其勇武，不逊血战长桥之南哥。
阮氏三雄更是如三条鼍龙上了岸，摇头摆尾凶性不减，三口钢刀舞起，往复冲杀，当者披靡。
时迁看得大乐，高立楼顶，摸出弹弓乱打，戴宗看出机会，大吼一声，挥刀连杀数人——都是被时迁弹子击中的，吴用见他一刀一个杀得好不利落，不由喝彩道：“戴院长端的好刀法！”
这十个好汉合力，杀得那些公差血流满地，贺太守惊骇不已：“快、快回南门。”
轿夫也吓得腿软，忙不迭扭头，忽见来路上有一矮双高三人，呈凹字型走来，中间那个是曹操，左右乃是武松、孙安。
见了孙安，那些虞侯都不由腿软，连忙就要绕道，却见上路一个大胖和尚，下路一个使戟好汉，狼行虎步而来，都惊叫道：“恩相，我等被围住也！”
贺太守惊惶道：“杀出去，杀出去，本官重重有赏，保你们青云直上。”
说话间，鲁智深、史文恭两个早到，恰似皂雕扑小燕，又如猛虎进羊群，一杆禅杖、一条画戟，所过处血浪滔天，那干虞侯、公差，哪个能禁他三招两式？
不多时，近百个虞侯、公差死伤一地，有临阵投降的，都被鲁智深一杖一个打死，看得耿恭暗自心惊：罢了，我若不是前两日良心发现，此刻也是一具尸体也。
时迁轻飘飘跃下重楼，搀了耿恭来见曹操：“哥哥，这个好汉便是‘荡魂枪’耿恭，良心未泯，险些遭那贺老狗打杀。”
耿恭满脸激动，挣扎着便要下拜，被曹操伸手扶住，微笑道：“罢了，一身伤势，我如何肯受你此拜？兄弟，你能弃暗投明，可见是个有肝胆的男儿。往昔汉朝时，也有个叫耿恭的好汉，领数百汉儿死守孤城，抵挡数万匈奴大军，苦战数年不怠，其义节所在，光耀古今。你既与先贤同名，来日亦当发奋，不坠古人声名方好。”
耿恭连连点头，抱拳道：“小弟谨记哥哥教诲！”
这时三阮揪着头发，将贺太守从轿中提出来，说道：“哥哥，怎么处置？”
曹操笑道：“蔡九先例在前，照旧便是。”贺太守本来还带求饶争辩，闻此一言，双腿立时软如棉花，一阵骚臭起传出，却是骇得屎尿俱下。
曹操道：“朱武、杨春，我让戴院长、阮氏三雄助你，去牢中接应史大郎，其余人，都跟我去破他南门。”
话音未落，便见一辆牛车飞奔而来，赶车的正是施恩，远远叫道：“大哥，我和竺兄救出了史大郎也。”
有分教：三朵烟花开瘴霾，一腔秽血洒长街。从来百姓能鱼肉，天降英雄扫狼豺。

第二百三十七回 天生一副霸王胆
朱武、杨春两个欢呼一声，一阵风扑了过去，曹操等亦是泛起笑意，快步迎上前来。
牛车停下，施恩跳下车笑道：“武大哥，这次救人顺利，多亏竺敬哥哥出力！”
曹操把眼一看，车厢中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大汉，身形虚弱，多半就是“九纹龙”史进，另一个三十出头，神情彪悍，身形健壮，挎口腰刀，自然便是“铁肝胆”竺敬，扶着史进下得车来。
朱武、杨春两个抢上前，抱着史进大哭，史进死里逃生，亦红了眼眶，拍着二人道：“兄弟们莫要如此，陈达呢？”
朱武道：“陈达尚在城外做疑兵，哥哥，这次多亏武植武大哥和鲁大师仗义出手，我等才有再见之日。”
史进点头道：“监狱中，施恩兄弟已尽数和我说了。”
当下先冲着鲁智深拱手道：“大哥，你我兄弟一体，大恩不言谢，都在小弟心里。”
鲁智深呵呵笑道：“若是洒家出事，难道你不来救？兄弟之间，计较甚么。”
史进深深点头，又走到曹操身前：“小可久闻山东‘武孟德’仗义疏财、义薄云天，果然见面更胜闻名！武家哥哥为小弟往返三千里，这份情义，史进死也难忘。”
说罢，屈身就拜。
曹操连忙扶起，笑呵呵道：“我亦久闻你‘九纹龙’的好名，早就有心结识，正是天缘凑巧，让在下得出微力。”
史进起身来，介绍竺敬道：“这个竺节级，史进在牢中便多多蒙他关照，吃食药物从不曾缺，今天又和施恩兄弟拼了前程救我。”
朱武、杨春听了，连忙上前磕头，竺敬慌忙扶起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这等好汉，我若受你拜，必然折了我寿草。”
曹操上前两步，拱手道：“好汉，我代这些兄弟，谢你仗义出手！”
竺敬顿时笑起来道：“能为‘武孟德’效力，乃是小弟福缘，安敢当个谢字？况且‘九纹龙’亦是难得好汉，若非独木难支，小弟早就有心放了他。”
阮小七叫道：“哥哥们，这里非是说话之地，还是先破了他大军，再慢慢说不迟也。”
曹操道：“小七见得明白！诸位兄弟，如今史大郎已然救出，贺老狗业已擒下，只待击溃官兵，便得全功！吾等当再鼓余勇，一举破他大军。”
武松闻言，撮唇而啸，四面八方冲出两百多个汉子——其中一百是梁山带来，另有少华山精选的一百余人，都随曹操等自水门而入，令他们伏在四周以防万一。
时迁提醒道：“之前小弟亲眼看着各路军马开去南门，那里怕是少说也有三千人。”
武松笑道：“我这里亦有二百余好汉，又有贺太守这老狗为质，怕他甚么？”
竺敬道：“以小弟拙见，守军见贺太守被捉，望风而降也未可知。”
话音未落，便听得南门喧哗声忽然大作，直传到众人耳里。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惊疑，却是吴用忽然跺脚惊道：“啊也！时迁放得三个烟花，远近数十里都能看见，以周通兄弟禀性，多半不肯坐视不动。”
曹操脸色一变，叫道：“我等快去接应！”
却说南门之外，周通本来早已退去数里，眼见城里烟花飞起，不由叉腰大笑：“哥哥妙计成也，只待他打了南门，便好进城……咦！”
他脑子一转，猛然生出个念头：“放着我这里人强马壮，为何要等他区区两百人替我开门？倒不如我开了门去接他，哥哥岂不欢喜？”
当即叫道：“陈达老兄，快快点起我们的人马，破了这城门去接我哥哥！”
陈达惊了一跳：“武家哥哥将令，不是叫我们虚张声势，引他重兵集结便可？如今他集结了许多人马，我只得八百喽啰，又无云梯、虹桥，如何打得进去？”
周通惊讶地看了陈达一眼，皱眉摇头道：“老兄，我有两句老话儿，不得不说于你知。”
陈达见他神色非同小可，不由恭谨起来：“请哥哥教我。”
周通道：“第一句，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也！”
这一句话的原文是“君命有所不受”，周通听曹操许贯忠等谈论时提起，哪里分得清“君、军”之别。
陈达听他这句话文绉绉的，似乎是书里才有这等句子，顿时动容，连连点头道：“啊呀，有理有理。”
周通洋洋得意，又道：“第二句，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善人也！”
陈达疑惑道：“这……怎么打仗还打出个善人来呢？”
周通亦不知原句“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的意思，凭记忆引用，凭感觉阐述，理直气壮道：“你老兄切想嘛，打仗啊，多造孽？不是你死，就是他死，那要是不用打敌人就认输了，谁也不用死了，这可不就是大善人么？胜造七级浮屠也。”
陈达听罢愈发震惊，敬佩道：“罢了！周兄，我家朱武哥哥枉号称‘神机军师’，向我们解说兵法时，我老陈从不曾听懂一句，哪里有你解说这般明了？不战而屈人兵，大善人也，胜造七级浮屠也！你看，你一说我就懂了。可见你的智谋，竟在我朱武哥哥之上！”
周通顿时大喜，再看陈达时，已是看知己一般亲热：“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也是有慧根。你听我说：他兵马虽然多，一半都是外来，且吃我等杀残了的，另一半华州的军，缘何不带去攻你少华山？必然是废物无用！这等军兵，便是十万，我小霸王亦视若等闲也。”
慧根这词，却是和鲁智深学来。
陈达听了连连点头，却多少还是踌躇。周通气得跳起身道：“为将之道，当断则断。我再说一事，你若还不懂，便是没有慧根了——我梁山一百人，加你少华山九百多，拢共一千多能战的，我哥哥那么多头领，只带两百人，却把八百人都交给我，这是甚么缘故，你且想想！”
陈达本来想说“因为我们要装大军，人少了来不及点篝火啊”，话没出口就赶紧咽回去，心想必然不是如此简单，拼命想来想去，猛地想出个答案来：“难道……武大哥心中，哥哥你才是大将之才！”
周通傲然道：“你我相识尚短，若日子长了，你便不用想这般久也！”
陈达如梦方醒，只觉一股热血冲荡上来，跳起身大叫道：“儿郎们，都随我……随周大将军破城！”
二人领了八百喽啰，大模大样开到城下，周通大戟一摆，八百人停在弓箭射程之外，列成阵势。
城上官兵都吓了一跳：这是要来抢城吗？可是连架梯子也无，不像啊。再说真要抢城，岂会只来区区八百人？
周通不管他们怎么想，大笑三声，骑着那匹宝马，哒哒哒一溜小跑，直跑到城下。
陈达在后面看了，不由暗自心折：真好胆色也！不怕上面射箭把你射成个刺猬么？
周通却是凛然无惧，先将画戟一摆：“呔！周某来此，有几句话说，都是为你等着想，若要放冷箭，且待周某说完不迟。”
城上本有几个准备射他的，此刻恍然大悟：罢了，此人若无挡箭的本事，岂会轻易跑到这里来？我又何必多费力气，妄自出丑。哎，且听他如何说吧。
但听周通威风凛凛喝道：“呔！华州官将们仔细听真，想我小霸王周通，破青州，破曾头市，破大名府，一路攻无不破，战无不胜，向来只用手中兵刃说话，今日如何却要和你等费口舌？唉……”
他长长叹息一声，露出一脸慈悲之色：“不过是年纪渐长，杀戮又多，忽然有一天，生出一个念头来——我平生所杀众人，一个个也都爹生娘养，爹娘们吃多少辛苦，才养育他们成人。他们和我本无冤仇，却又好好遭我杀死，以致于家中没了顶梁柱，父母无人养老，妻儿无人看顾，岂不可怜？”
他这番话，却是说到许多兵丁的心中去了，城楼上顿时一阵耸动，有将领硬着头皮叫道：“周通，你吹的好牛皮，你这般厉害，飞上来杀我啊。”
更多的军士却是低头耳语：“我看这周将军说话情真意切，这、不像是吹牛啊。”
上面那些嘈嘈杂杂，周通恍若未闻，自顾自道：“因此周某发下誓言，以后凡是攻城，都先劝再打，若是不听我劝，那是该死之鬼，若是肯听我劝，你等便速速打开城门投降，免了刀兵加身之惨祸，周某都放了你们回去和父母妻儿团聚，岂不胜似给狗官们卖命？他们贪赃枉法，难道分了你一文？”
城头议论愈发激烈，周通提高声音道：“你等也别以为我是大言欺哄，若有之前杀败的兵将，当知我周通不曾浪言——我区区一百人便能杀翻你几千人马，如今三万大军蓄势待发，你等如何能挡？再有一句，刚才老大三朵烟花，你等也曾看见，意味什么，你都仔细想想。周某话便说到这里，要射我的可以动手了，总之我十个数数罢，不肯开门，玉石俱焚！”
说罢扭头就走，当真无人敢发一箭——有几个想射的，刚刚端起弓，便被袍泽扑倒。
周通安然无恙走到八百人阵前，高举起手，屈指计数，大喝道：“十、九……”
这番话说罢，城楼上越发混乱，有的人便说梁山军的确精悍难敌，有的人却是不甘就这般开门投降，有的人哭着说我想我娘我要回家……一时间又哭又叫，闹成一团。
周通却是不动声色，冷漠地数道：“四、三、二……”
最后一个手指眼见要屈下，忽然哗啦一声，城门洞开，几个军士提着带血长刀，跪倒在门口：“将军别数了，我等愿降也！”
周通哈哈大笑，大戟一挥：“陈达兄弟，随我进城！”
陈达满脸狂热神色，大吼道；“儿郎们，华州已下！”
两个当先冲锋，片刻间便抢到了城门中，后面八百喽啰亦是一拥而入——直至此时，城楼上的争论还未有个结果。
周通更不停留，顺着马道冲上城头，狂呼道：“跪者免死，立者杀绝！”
这时曹操等恐怕他有失，急急赶来，谁知放眼所见，除了二三十具死尸，便是三千余人跪了满地。
“跳涧虎”陈达激动的前言不搭后语，勉强将事情始末一说，史进、朱武等都不由好生相敬，鲁智深、武松相视而笑，史文恭乐得不住点头。
即便曹操听了，都不由震惊半晌，最后唤过周通来，重重拍着他背，咬牙道：“周通兄弟，一身都是胆也！”
有分教：天生一副霸王胆，万事从来无不敢。细处思量皆有谋，平生经历定无惨。

第二百三十八回 天剐以鉴后来人
南门一下，披靡之势既成。
曹操下令，降军凡都头以上职位者，悉数带走，另处看押。
余众打乱混编，与其相约：待华州事定，众军去留随意，并赏白银二两。
众军闻之雀跃，军心遂定。
随后令刘唐、焦挺、陈达杨春各领一队，每队五百人，直扑其他三门，兵不血刃，喝降了三门守军。
这时宗允儿听见动静，带着秦娘子，兴冲冲前来汇合。
曹操见宗允儿跃跃欲试，便令她和武松引兵二百，巡于城内，凡违反军纪者、趁乱打劫者，据其罪行，或擒或杀。
又令吴用、时迁、戴宗、耿恭，领五百人，将贺太守的家财及州府钱粮尽皆抄没；令三阮、施恩、竺敬，领人去征调大小船只，预备撤退。
最后让周通领了若干降卒，就十字街口搭起高台，要当众剐了贺太守，以震慑世间狗官！
及至东方渐明，诸事皆就，高台业已搭成，请了曹操等众人去一看，老曹脸色顿时发青，质问道：“兄弟，你究竟如何想的？叫你搭个台子剐人，这却是要祭天么？”
众人都不由失笑。
本来所谓搭台，不过是同戏台仿佛，高出地面半截，好叫远近都望得分明，也就是了。
周通却不知如何动得脑筋，偏偏别出心裁令人以大木垒成两三丈高的木山——
只见一根根木头堆搭而上，共分为三面，皆为三角之形，下宽而上窄，顶部狭窄不可容人，高高竖着一根长木，贺太守被扒得如褪了毛的老母鸡一般，牢牢缚在木上。
底下高高低低，把那些护卫虞侯、公差的尸首，亦都捆在木架上。
这台子视觉冲击力倒是十足，颇有些京观韵味，可是……它没法剐人啊。
周通被曹操一问，也不由愣住了，连忙道：“啊呀，却是迷了心也，哥哥勿忧，小弟这便令他们重搭。哥哥，哥哥？”
你道如何？却是曹操正盯着天空出神，被周通连叫几声，这才惊觉，双眼兀自盯着天空纷飞的鸦群看，嘴上不由扯出笑容来：“嘿嘿，其实倒也不必改……时迁兄弟，你去攀上顶端，将狗官紧紧捆住，使其不可动弹，再堵了他口，使其不得发声便好。”
时迁往天上一看，眼前一亮，顿时明白老曹意思，噌噌噌几下，猴儿般蹿上去，将绳索一紧，果然捆得贺太守动弹不得，又死死塞住了他口，接着拔出短刀，唰唰唰唰，在贺太守双腿上割了无数细细的伤口。
曹操看了大笑道：“时迁真知我心也！先前愚兄还想，上次剐那蔡九，没多少刀便割死那厮，这次该让哪个兄弟出手，才能割多些刀。不料周通错有错着，竟找到这么一伙高手相助。”
周通听得迷惑，我找了哪伙高手？
吴用却是醒悟过来，指着天上群鸦道：“啊呀，这些乌鸦，岂不正是天然的刽子手？”
众人这才恍然，周通错有错着，所搭之台，遍布尸体，乌鸦乃是惯于食腐的凶禽，见了这般多尸体如何不喜？一时越聚越多，嘎嘎乱叫，呼朋唤友，华山、少华山内群鸦，一群群不断飞至。
待到百姓们渐渐云集，天上乌鸦怕不下数万之数，便如一团黑云般盘旋，唬得那些百姓交头接耳，都道是贺太守苛毒太甚，天谴将至。
曹操轻轻一推朱武，朱武爬到车儿上，高声诉说史进欲刺杀这贺太守的原由，又将苦主王义请上车，哭诉贺太守如何害他父女，华州百姓久遭荼毒，闻言感同身受，一个个低声咒骂不绝。
朱武又按耿恭提供内容，一条条数落贺太守所犯的恶行，最后提一口丹田气，高声大喝道：“是故梁山好汉，千里来援，打破华州，替天行道——这狗官犯下恶行无数，直令天心震怒，故赐之天剐之刑，以为后来者鉴！”
说罢，指挥众军结阵，推着百姓缓缓退出七八丈外，留此孤零零一座木台。
那些乌鸦早已馋的久了，见地下人潮退开，哪里能忍？哗啦啦飞落下来，争相啄食尸体，乌鸦越多，胆子越大，很快就有乌鸦被新鲜血肉味道吸引，开始尝试啄食贺太守腿肉。
贺太守又疼又怕，身体剧烈颤抖，先开始乌鸦还有些惊惧，很快就发现这厮空有抖的本事，别无旁的能耐，便开始放怀大嚼。
那一张张尖嘴巴，所至处皮开肉绽，一丝一缕的皮肉扯下，最奢遮的刽子手，亦无这等精巧刀法，速度还快，半个时辰不到，两条腿只剩森森白骨，那些乌鸦们顺势往上吃去。
秦娘子看了片刻，但见无数黑鸦在人体上涌动，不由蠢蠢欲呕，宗允儿也自脸色苍白，却是要强强撑，见秦娘子不行了，趁机扶着她退下。
便是曹操这等尸山血海走来的人，看了也自有些不适，皱眉摇头道：“倒未料到这般惨烈，早知如此，不如草草剐了他罢了。”
吴用更是脸色苍白，连连点头：“这个消息传出，官场也当为之一震，我等目的也算达到。只是说不定又有大军来伐，我等速归梁山为上。”
当下朱武等回少华山，取了老幼钱粮，弃了山寨来会，连前番所擒两千官兵一并带来。
加上城中收揽的降军，都问了一番，倒有近两千人愿意从贼去梁山。
其余不愿去的，放出原本军将领了，令他各归营地。
来时百余众，去时三千多人，加上辎重钱粮，幸好三阮等早备下大大小小百十条船，自水道入渭水东行，于风陵渡口进了黄河，过潼关，又行数百里，但见千船万舸，都拥挤在大禹滩。
曹操叹气道：“千年以降，此河未改旧貌。”
前方八里峡，乃昔日大禹治水，劈山而成，长达八里，水势凶绝，常常船翻人没。眼见一时难行，曹操索性令船队靠岸，众人循陆路，经洛阳，至孟州，循旧途归还。
及至孟州，武松来辞行道：“哥哥回梁山往东，我和允儿去雁门往北，只在此处和哥哥道别，快则一月，慢则两月，便回家中相会。”
曹操道：“这一路千里迢迢，只你两个，做哥哥的如何能放心？且请几个兄弟，同你走一遭。”
武松正欲同宗允儿单独相处，哪里肯带旁人，连连摇手不肯，曹操最后无奈，厚厚包了一包金银给他道：“总之离家在外，万事都要小心，酒不可多喝，事情办完，早早便回，莫让为兄空望。”
武松心中感动，点头应下。
次日，武二郎带着宗允儿，双骑向北而去，曹操自带着大队人马东行。
有分教：万鸦噬尽狗官心，天下复振梁山音。武二雁门千里赴，男儿情意胜黄金。

第二百三十九回 满山英豪数将才
回抵梁山，免不了大摆宴席，一贺事情顺遂，二贺孙安、史进等一众好汉上山。
若按晁天王脾气，不喝个五七天酒，怎么能称得上热闹圆满？
然而这一次却未能得逞，因为韩泊龙已来梁山等了多日。
韩泊龙此行，一是送老虎来练虎豹骑，二是受了扈三娘嘱托，只等曹操一回，便要拉他去青州——大本营从阳谷县搬到青州，多少事都要等曹操回去方能做主。
故此只在梁山停留两日，曹操便离了梁山，同行的有史文恭、孙安、时迁、周通、焦挺、韩泊龙、施恩。
少华山四人，以及竺敬、耿恭，都留在梁山之上。
就是趁这两日功夫，曹操同晁盖、吴用三人，重新搭了搭梁山的框架——
梁山大寨寨主“托塔天王”晁盖，军师“智多星”吴用、副军师“神机军师”朱武。
下设马步水三军，各分正副将佐。
马军正将十二员，乃是：“豹子头”林冲、“大刀”关胜、“大刀”闻达、“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小李广”花荣、“青面兽”杨志、“拔山力士”唐斌、“混世魔王”樊瑞、“急先锋”索超、“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
马军副将十二员，乃是：“镇三山”黄信、“神火将军”魏定国、“圣水将军”单廷珪、“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白花蛇”杨春、“跳涧虎”陈达、“铁肝胆”竺敬、“荡魂枪”耿恭、“小先锋”王定；
步军正将六员，乃是：“花和尚”鲁智深、“赤发鬼”刘唐、“插翅虎”雷横、“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
步军副将七员，乃是：“险道神”郁保四、“操刀鬼”曹正、“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石将军”石勇、“白日鼠”白胜、“活闪婆”王定六；
水军正将四员，乃是：“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船火儿”张横；
水军偏将两员，乃是：“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
另设山下酒店总管接待探听情报头领一员，乃是“旱地忽律”朱贵；
来往传递情报头领一员，乃是“神行太保”戴宗；
山寨总医师一员，乃是“神医”安道全。
按曹操意思，以后长驻梁山的，便是这七七四十九员头领！
山上前后招募积蓄下来的能战兵马，亦有四万五千余人，都由各部头领带着，日日操练不休。
且说曹操离了梁山，匆忙行得几日，抵达青州境内。
眼见离城还有数十里，穆弘、穆春、薛永、邓飞、裴宣等一众兄弟，早已远远来接。
曹操下马与众人一一相拥，大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弄这俗礼？”
一群人欢欢喜喜回了州城，簇拥着曹操去新置办的大宅，扈三娘、潘金莲、李师师三女，俏生生立在门口。
路上裴宣已然告知，李师师听说主母迁来青州，自己便主动搬入府中，与扈、潘二女同住，扈三娘对此很是欢喜。
至于李师师原本所住宅院，扈三娘教暂时封存，待武松回来给他使用。
曹操来到新家，先自一愣——旁边一座大宅颇为眼熟，他正打量，恰好这时宅门一开，走出一个清秀女子，两个对面相见，那女子脸儿一黑，当即转回入门去。
曹操也是一脸尴尬，心道怪哉，这偌大青州，怎么偏偏买到了李清照家隔壁？
扈三娘那边见了，鼻子一哼，低声道：“看见了么？青州这里他有了师师，还不老实。”
曹操何等精滑，一见娘子面色不对，当即摆出笑吟吟一张脸，快步走上前，伸手先扶住扈三娘七个月的孕肚，满脸喜色地微嗔道：“娘子，你身子何等要紧？岂能在门口吹风？走走走，快进去。”
趁着扶她转身机会，已向潘金莲、李师师各挤一个眼色。
三个女子心里同时一甜：“罢了，这汉子/捣子/冤家终究还是最爱我。”
好在三女之中，两个都是识大体的，潘金莲虽见识有限，却也知道跟好学好，见他许多兄弟都来，也不缠他，与众人见了礼，跟着到了客厅，吩咐了下人上茶，便自回后府去了。
曹操众人落座，畅叙别情，曹操先将救史进一行经过略讲了讲，介绍了孙安、施恩与众人相见，便听他们汇报各自情况。
黄文炳、蒋敬、李逵三个，因有官身，都不便跟来，本来说好留在阳谷等曹操安排，李逵却大闹起来，说道：“我是哥哥的心腹，嫂嫂既然搬走了，铁牛自然要随着保护。”当下自己带了老母、媳妇儿、丈人丈母一家，径直便跟着扈三娘来了青州。
把他丈人宋老头心疼得够呛——阳谷外面的田地正打理的热闹，忽然就要托给别人，他一辈子巴望有自己田产，岂能放心？还是穆春相劝，说到了青州多买田亩给他，这才认命，随了女儿女婿搬家。
李逵来到青州，穆弘帮他走了门路，依旧做个都头职位。
只是黄文炳和蒋敬都是文职，穆弘暂时还没这般能耐，只能等曹操来定夺。
李逵一来，牛皋自然跟着来，他舍不下朱明月，撺掇着朱明月在家大闹，朱富也只得来，买了一块地方要重起英雄楼，但是又放手不下阳谷那座，每日唉声叹气，不知如何是好。
至于坐商、行商生意，反而简单，如今郑天寿、杨林和李云在曾头市坐镇，总部里便是裴宣、侯健分别做主，带着一干掌柜、账册直接搬了过来。
曹操听罢，当即道：“阳谷乃我根基，不可置之不顾，我手里文官缺乏，文炳、蒋敬，都要想法调来，故此朱富兄弟愈发不可轻动，需要替我坐镇阳谷，除了酒楼外，其他生意，乃至穆春的赌场，都可一并交由他，若是分身不暇，我教韩泊龙兄弟去帮朱富。”
朱富、韩泊龙连忙起身应下。
牛皋跳起身，苦着脸道：“哥哥，我……”
曹操笑道：“你什么你？不就是担心媳妇么？朱富兄弟，咱妹子和这傻兄弟相处如何？”
朱富叹了口气：“小妹也是个不争气的，在家里说十句话，倒有八句和牛皋相关，哥哥，你不曾见牛皋胖了一圈么？”
曹操听了细看一眼，果然是胖了一圈，摇头道：“罢了，既然相处得来，这个月选个良辰吉日，给他们办了喜事，妹子有了依靠，兄弟你回阳谷也无后顾之忧。”
朱富听了点头，牛皋却是乐得想翻筋斗，谁知他赘肉长了不少，这一翻乐极生悲，砸坏椅子两张，众人哄堂大笑，曹操连连点头，吩咐穆弘：“兄弟，你在军中，好歹替他谋个职位，让他每日操练，这般下去养成了黑风猪，我有何面目去见牛安人？”
穆弘笑着应下，又道：“舍弟穆春，不肯再做生意，也要同我去军中厮混，正要和哥哥说起。”
穆春涨红了脸挺身而出，抱拳道：“哥哥，小弟这些日子苦练武艺，以后一定能帮得上你和我大哥的忙。”
“好！”曹操高声喝彩，起身拍着穆春胳膊大笑道：“男儿最怕无志，志气一立，必为有用之身！穆弘兄弟，穆春自小养尊处优，难得生出这等志气，你当好好栽培。”
穆弘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般：“他肯上进，我这做兄长的难道藏私不成？”
曹操将穆春勉励一番，拉出施恩道：“青州的英雄楼，待得造成，便让施恩打理，这位兄弟当年独掌孟州快活林，如今正好重操旧业。”
施恩大喜，抱拳道：“必然不让哥哥失望。朱富哥哥，小弟还要多多和你讨教。”
朱富也开心起来：“如此便好，我才好专心阳谷，兄弟，你回头同我去趟阳谷，我把其中讲究都和你说明。”
“花刀将”苏定看看左右，鼓足勇气起身，抱拳道：“哥哥，小弟不才，也想找个差使，不然白吃闲饭，岂不成了闲人？”
曹操笑道：“兄弟，你莫着急，如今大多兄弟都有一摊事要忙，我身边却是缺不得人，你便暂时相伴愚兄左右。”
史文恭笑道：“老苏，久了你便知道，这最精彩的故事，都在武兄身边方能得睹。”
曹操心中亦盘算了一下——
这般一安排，撇开梁山四十九个头目不算，郑天寿、杨林、李云坐镇曾头市，黄文炳、蒋敬早晚调来青州为官，朱富、韩泊龙坐镇阳谷，穆弘、薛永、邓飞、牛皋、穆春在青州为将，李逵是青州都头，石秀、欧鹏、李忠在莱州为将，栾廷玉、马麟、陶宗旺在密州为将，宋江、孔明、孔亮、宋清混迹登州，李俊、张顺、孟康在登州水军，裴宣管理各处坐商买卖，侯健把持各处行商生意，新的酒楼交给了施恩，亲兄弟武松在东平府为将，这一下又是三十个兄弟各司其职。
能够机动的，便是许贯忠、史文恭、孙安、苏定、时迁、周通、吕方、郭盛、焦挺这九个，连自己一共十人，不由皱眉暗叹：眼见兄弟愈发多了，可是摊子也愈发大了，办起事来，始终便是这么几个人。
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大笑而来：“仁兄，小弟今日才搬家来青州，刚刚入城，便听说你也恰好到了，这岂不是我兄弟的缘分么？”
曹操哈哈一笑：是了，还有他主仆两个呢。
有分教：闲度春秋两载余，云出天外水出渠。格局早见非国手，大器成时度玉舆。

第二百四十回 死生契阔为夫妻
四月初六，夜。
青州，曹府。
好汉们酒足饭饱，踉跄而散。
一群莺莺燕燕云涌而入，开始收拾厅中残局。
曹操带着醉意，半躺在椅中，皱起眉自言自语：“啊哟，怎地又有许多生面孔？”
有那胆大的女子便抛出媚眼来，娇嗔道：“分明是老爷在家太少，都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也。”
曹操听了呵呵嬉笑，接口道：“胡说，老爷乃过目不忘之才，岂汝等小女子所能料也？啊，这不是大乔、小乔，对不对？还有你，你是香香，谁说老爷不记得？”
香香乃是去岁在青州新买之婢，容颜姣好，年纪也小，粗通几下拳脚，故取名香香，特地买来伺候李师师。
大乔、小乔、香香三个恰好进来，见曹操嬉笑指着她们，和下人侍女们调笑，都同时沉下脸来。
大乔冷着脸喝道：“夫人们心地仁慈，府里却不是没个高低的地方，有那等想歪了心思的野婢，府里的家法须不是摆设。”
小乔亦冷笑道：“一个个房里不是没镜子，不自己照照模样，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老爷面前摇尾。”
香香也红了脸，跺脚骂道：“不知羞的，可对得起夫人们恩典么？”
三个大丫鬟同时发作，唬的那些想心思的女人顿时不敢声息。
曹操惊奇道：“噫！且看这三个小娘们，竟然如此勇猛！”
三女听了脸色一红，都上前簇拥起曹操：“老爷风尘仆仆归来，莫和这些人啰唣，且去洗浴了也。”
曹操人醉神不醉，心知她们发怒，也是怕奴婢们坏了瞎心思乱来，自然不会生气。
被三人一拉扯，也就顺势而起，搂着大小乔肩膀往里走，口中胡言乱语道：“都是懂事的好丫头，你们夫人没白疼，日后且看老爷抬举你们。”
三个女子被他嘴上胡说、手上乱摸，搅得面红耳赤，好容易才搀到沐浴的房间，开了门，笑嘻嘻往里一推，曹操身不由己进了沐浴间，见小乔要关门，顿时奇道：“怎地关我一人在此？没人替老爷沐浴么？”
话音未落，一具热乎乎、软绵绵的身体，从身后痴缠过来，耳边只觉吐气如兰，幽幽怨怨道：“大郎，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难道奴家替你沐浴，竟比不得那几个小蹄子么？”
曹操喜不自胜：“你这小银妇儿，倒会弄古怪花样。”
外面，大乔、小乔两个步伐怪异地离开，小乔低声道：“老爷这趟回来，竟是越发无礼了。”大乔冷笑道：“哼，老爷定是外面久旷了，你且看，不消三五天，见我们时便要摆出圣人的架子来。”
水翻白浪，月上中霄。
一大桶滚热的水都冷得透了，金莲满脸畅足倦怠，狐狸般笑道：“三娘说了，如今孕肚已高，不许大郎相扰，若是摆布完奴家，竟有余力，便去找师师。”
曹操流汗叹气道：“同你这般死战，哪里还有丝毫余力？”金莲听了咯咯娇笑，搂住他颈项撒娇。
曹操扯条长巾裹了金莲玉体，抄腿弯打横抱起，潘金莲嘻嘻笑着，伸出莲藕般粉嫩胳膊，替他指路，一直来到金莲房里，两人上床睡下，金莲倦极，无片刻便已睡熟。
黑暗里，曹操双眼一睁，轻手轻脚，解下那八爪鱼般相缠手脚，下床手抚长剑，自语道：“鏖战虽烈，吾尚有余勇可贾也！”
悄悄走出门外，却见月光如银，眼前房舍，一片陌生，没奈何，闭上眼细细嗅了半天，点头道：“原来师师在西厢。”
黑暗里，金莲双眼一睁，怨道：“没良心的捣子，倒是力气越发大了。”言罢，终究扛不住倦，沉沉睡去。
夜深人静，老曹施展闻香识佳人之妙术，穿廊过院，硬生生摸到了师师房内，却见室中一灯如豆，顿时笑道：“吾若不来，徒累佳人久候。”
推门进屋，师师放下手中书册，又惊又喜：“呀，郎君如何来得？三娘姐姐说了，今日金莲侍寝，明日方轮到奴家。”
曹操轻轻搂她在怀，温柔笑道：“非吾急色，只是久不同师师谈诗，自觉俗念横生，眼见今日月好，便欲深深倾谈，师师方才读的是谁诗词？唔！春宫图？”
曹操面色怪异地看着抢在手里的书册，暗暗有些吃惊：以吾之眼界，竟尚有不足之处！
师师大羞，伸手来抢，老曹哪肯如她愿？两个争来夺去，不知不觉便摆出许多奇怪形状，都不由如痴如醉。
厮时月华如水，美人如玉，那诸般奇绝妙景，纵是万里河山亦莫能比。
曹操不由诗兴大发，一边挥汗，一边合拍长吟：“吾有佳人号师师，轻颦浅笑皆成诗。一度春风湿细雨，百战将军亦情痴。”
师师闻言愈发情动，紧紧搂住曹操道：“将军既有百战心，妾身岂敢称乏力？拼将羞色尽君欢，只为相酬今宵意——”
说罢低了声音，细细说道：“郎君呀，妾身还有几个新奇招儿，正要请郎君指点……”
次日。
扈三娘挺着孕肚，坐在桌子前生气。
桌上诸般小点，四碗白粥，早都无了热气。
扈三娘忍了又忍，正待拍案而起，忽听脚步沓沓，抬头一看，老曹飞奔而来，使一招恶人先告状：“娘子啊，你对她两个小妾，忒也放纵，这般荒唐，让为夫如何有面目见你？”
说话间已到身前，拉过张椅子，紧紧坐在三娘身边：“自今日起，我只宿在你房中，那两个，半月抽签一次。”
扈三娘似笑非笑，斜着凤眼看去：“妾身大腹便便，未能伺候良人，你和我睡，只怕寂寞。”
曹操拉起扈三娘手儿，正色道：“娘子这话，有违夫妻之道也！何为夫妻？祸福与共者为夫妻，死生契阔者为夫妻，同衾共椁者为夫妻，我和你在一道，有句话儿说，得只手儿牵，便是人间美满，天上月圆，岂有寂寞之意？”
他这番话说出，三娘那些儿醋意早就飞散去天边——虽然孩儿都怀了七个月，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居然忍不住发愁道：“夫君，若是生前，你睡在我这里也罢，睡在她们那里也罢，总有一个轮流，若是咱们将来死了，你同我一个棺椁，三娘和师师怎么办？轮也没法去轮，岂不是苦了她两个？”
曹操眼一瞪，无情道：“那亦没法，谁叫你才是我妻子？她们只能下辈子做我妻子，才有机会。”
扈三娘听了顿时怒道：“休想！下辈子你的妻子也是我！”
说话间触动情思，忍不住抱住曹操，说起女儿家的痴话来：“不止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下下下下下下辈子，我只认定你这坏人也，世世都要和你生同衾、死同椁，方称我心。”
曹操听了也不由心中柔软，抱过扈三娘在腿上，轻轻摸着她的肚子道：“三娘待我，何其情深。倒是为夫整日东奔西跑，负了佳人情意。嗯，你生产前，为夫哪里也不去，安安心心陪你生孩子。”
扈三娘听了大喜，正自柔情蜜意间，忽然门外一人连滚带爬而入，惶然叫道：“哥哥，石秀和欧鹏两个，要闹出大祸事也！”
曹操急忙看去，却是“打虎将”李忠！
有分教：无缘何以结夫妻，有义方能同树栖。暮暮朝朝皆难忘，千山万水点灵犀。

第二百四十一回 患难与共为兄弟
曹操和李忠交流不算多，但他知道李忠乃是比较稳当的性子，如今不待通报，直冲自家内院，神色如此惶急，毫无疑问是出了大事。
扈三娘连忙起身，坐到一边。
曹操沉声道：“李忠兄弟休得惊慌，且慢慢说与我听，他两个便如何闹出大祸事来。”
李忠定一定神，说道：“莱州近日来了个豪商，大肆采买海中珍宝，花钱如流水一般，只求珍稀罕见，不问价格。后来才传出风来，却是蔡京为他第四子蔡鞗求娶康福帝姬，皇帝当场便允了，因此四处采办奇珍做聘礼，半年后就要迎娶帝姬过门。”
他话说到这里，曹操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此前为搬走宗泽，曹操在京城一番大闹，中途石秀在杏酪铺子结识一女，竟是一见钟情，曹操派了时迁跟踪察之，乃当今天子第五女，康福帝姬。
若是石秀自家单相思，也便罢了，可是那女子显然也对石秀有意，赠了亲手所绣的荷包，还有求来的护身符，这便是两情相悦了。
石秀禀性，慷慨义烈，为路人打抱不平，都甘心拼上性命，如今惊闻心爱女子要嫁他人，如何肯罢休？
曹操皱起眉头，却听李忠又道：“石秀哥哥听闻此事，当即发怒，说道‘石某的女人，哪个敢抢？’便要收拾行囊去汴京，谁知他还未出发，当晚来了十个刺客，身手都是不凡，我三个苦苦鏖战，杀了六个，还有四个遁逃了去！”
曹操听了大为意外，挑眉道：“刺客？刺客来刺石秀？”
却听李师师把手一拍——她刚和潘金莲一起来到，恰好听见李忠说话，此时接口道：“夫君，你忘了石秀曾在皇宫里相遇帝姬？定是石秀说了他莱州的军职，那帝姬听说要嫁给别人，故而说给了皇帝。只不知派刺客的，是赵佶还是蔡京。”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心道必然如此，想那帝姬若问石秀姓名来历，石秀难道说：我是江湖上的强人？
必然捡个好听身份去说，才是人之常情。他能说出口的好身份，也只得是当时刚刚到手的莱州兵马都监。
“不是皇帝。”曹操摇摇头：“若是皇帝来做，何必用刺客手段？必是蔡京无疑。在他看来，这件事不过是一个低级武官，运气凑巧，在街上识得公主，只要悄悄弄死，报个病故，谁还追究不成？”
说到此处，他忽然高兴起来：“帝姬肯说出石秀来历，必然是跟她爹求情想嫁石秀！嘿，好个有情有义的帝姬，不枉我兄弟倾心一场。”
李忠道：“哥哥和三嫂猜想不错，石秀哥哥也是这般想法，他独自个又哭又笑，闹了一夜，昨日一早收拾了衣甲马匹，对我两个说，要好生守住莱州基业，不可误了哥哥宏图大业，至于他，却是对哥哥不住，不能再伴左右，他要去汴京抢出帝姬来！”
潘金莲听了惊叫一声：“哎唷，这个人，好、好、好生大胆，独自去皇宫里抢人，岂不是平白送死？”
李忠道：“小弟也是这般相劝，奈何石秀哥哥心如铁石，道是身死汴京，也是心甘情愿。”
扈三娘、李师师都是女儿身、豪杰胆的巾帼，听罢齐声喝彩：“好个拼命三郎！当真是有情有义的好男儿！”
曹操却面无表情，只微微皱着眉：“且继续说，欧鹏如何又扯了进去？”
李忠道：“石秀哥哥当时说出这番话，欧鹏顿时气红了脸，说你我既然是兄弟，难道看你送死？罢了，密州事业，且让李忠守着，我同你都去汴京，你若抢的出帝姬，欧某与你断后，你若抢不出帝姬，欧某与你收尸。石秀犟他不过，他两个痛饮几杯，便自携手去了，小弟苦劝不住，催马奔了一日一夜，特来相告哥哥。”
曹操一看，李忠果然满眼血丝，神情憔悴。
不由赞道：“兄弟，你这番来，足见义气，他两个性命，全靠你才周全……”
话说到一半，有侍女禀告许贯忠、卢俊义、燕青来到府上，曹操大喜，正好让燕青去将没职司的兄弟们都召集来。
待众人都道，曹操将石秀之事一说，许贯忠便道：“莱州地处青州、登州之间，李忠不眠不休来报信，石秀、欧鹏应该反落在他后面，哥哥且派人去路上拦住他二人，再作计较。”
曹操点点头，问众人道：“你等还有何看法，一并说出。”
燕青道：“拦下他容易，只是这位哥哥至情至性，若是那帝姬嫁了别人，我怕他从此郁郁寡欢。”
卢俊义奇道：“一个女人罢了，为何要郁郁寡欢？我等多和他喝几顿酒，自然便忘了。”
扈三娘三人同时翻了个白眼，都暗暗道：“夫君这个兄弟，以后要叫他们少来往才好。”
时迁想了一会，忽然起身自荐道：“哥哥，石秀哪有本事抢出人来？不如小弟去汴京，想办法把帝姬偷出来，岂不简单？”
周通听了，摇着头上四根雉鸡翎为时迁喝彩：“时迁哥哥好生豪气！小弟也和你同去，若有大内高手追来，小弟与你断后！”
焦挺摇头道：“你的本事，不是真的，我去断后。”
史文恭哈哈大笑，看向曹操道：“既称兄弟，便当同富贵共患难，这件事情哥哥乾纲独断便好，自有兄弟们誓死追随！”
“好！”曹操眉毛一扬，重重将桌子一拍：“石秀这厮不肯跟我说，独自去闯死路，那是怕连累了我，只是我武某人，若是怕连累，凭什么被你们叫声哥哥？我想那个帝姬，心中既然有我兄弟，我做哥哥的，岂肯看她嫁给别人，让我兄弟失意伤心？”
他一指苏定：“苏兄弟，你是个老成稳重的，且同李忠回莱州，助他稳住军中。”
这般安排，却是因为李忠虽会为人，终究本事有限，少了石秀、欧鹏两个厉害的，怕他镇不住底下人，故此派个高手相助。
“至于其他兄弟！”曹操看着众人一笑：“都去收拾行囊，一刻钟后，青州南门集合。”
众人齐齐抱拳，高呼领命，雄赳赳而去。
曹操望他们去了，叹一口气，回头歉意看向三娘：“刚说了要陪你生产……”
三娘伸出玉手，按住他嘴唇，柔声道：“你当我是不懂事的女人么？既然这么多好汉拜你做哥哥，自然有些事不容你自主。总之小心在意，早早归来便好。”
曹操一点头，抱了抱三娘，又先后抱了抱金莲、师师：“且都放心，此事须以奇兵应对，至多一月便回。”
见他刚回家一日，又要出发，师师、金莲都含了泪，连忙去替他收拾包裹、衣甲。
扈三娘挺着肚子，去马廊牵了马来——却是她自己骑得那匹“胭脂虎”。
“有些日子不敢骑它了，让它陪你去汴京，顺顺利利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曹操望着佳人深情眼眸，含笑点头，将包裹衣甲拴好，得胜勾上挂了大槊，跃上马背，对三女道：“你们互相多多照应，为夫去也！”
青州南门之外，好汉们早已整装待发，一个个含笑看着曹操。
曹操一挥手：“先去那必经道路，拦了两个没脑子的蠢货，再作计较。”
有分教：无情何以为兄弟？有义方能称手足。富贵贫寒携手渡，人间照彻双明烛。

第二百四十二回 武孟德挥鞭石秀
青州西南，清风寨前。
一条道路曲长悠折，前后俱是群山荡荡，若是客商行人到此，必不免触景生寒，担心哪里就撞出一伙山大王来。
然而自莱州至汴京，若要取快，最快的便是此路了。
时近晌午，只闻得蹄声沓沓，两个汉子，四匹马，奔腾正酣。
正走间，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大叫：“呀呀呸！此山，是我开！此树也是爷爷栽，若想从此过，不打紧呀，留下四匹马、两双鞋的买路财！”
嚯！这口音，又脆又响，几句劫道口号，几乎没喊出花儿来。
两个汉子听见这气：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山贼啊，马要了也就算了，鞋子也给你？合着让咱们赤脚丫走去东京汴梁？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这两人是真有心不理他，打马快奔强闯硬过，却又怕对方有绊马索、伏路弓，没奈何，只得急急带住了马，“吁、吁”，“希律律律”！
一阵嘶鸣声中，四匹马全停下了。
沙之愚者不免要问：这两个汉子谁呀？
非是旁人，“拼命三郎”石秀、“摩云金翅”欧鹏是也！
欧鹏性急，四下看看无人，当即就怒了，啪！得胜勾上摘下铁枪，暴喝道：“甚么小贼，藏头露尾不是好汉行径，有种的出来，照着爷爷长枪说话！”
喊话的“大王”也不含糊，当即打马而出，堵在道路中央：“出来便出来，怕你还不成？”
欧鹏一看，这厮跨一匹青鬃宝马，穿一袭百花战袍，披一领大红披风，仗一条方天画戟，头上四条雉鸡翎儿两彩两白，摇摇晃晃，好不威风！
欧鹏正待喝骂，忽然觉得此人面熟，再仔细一看，顿时大吃一惊：“啊呀？周通！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通哈哈大笑：“专为劫你二人，还能为何？”
石秀反应快些，一皱眉：“哥哥来了？”
便听曹操笑道：“兄弟，你倒了解为兄！”带着一干兄弟打马而出。
“啊呀，哥哥！”两个一见曹操亲至，滚鞍下马，快步奔了过去。
不料曹操迎头就是一马鞭！
石秀不敢躲，微微侧过身子，啪，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背上。
就这一鞭子，石秀当即就跪下了。
欧鹏连忙也跪在一旁，心想罢了，哥哥这是真生气了，这么长时间，从没听说过他拿鞭子抽谁。
曹操本待再抽几鞭泄泄火，一见石秀两目含泪，神情悲楚，心中一软，这第二鞭也就抽不下去了。
恨恨将马鞭一掷：“石秀，你好大胆！论公，为兄的要取这四州为基业，莱州就托付在你手上；论私，你自蓟州追随，与我同生共死，一起经历了多少事？就咱们这份交情，什么事情不能当面商量、当面说？你倒好，你跟我玩一个‘挂印封金’！”
石秀当初跟着曹操千山万水，故事可没少听，汉末关羽关云长‘挂印封金’的故事，自家哥哥那真是说一句叹一声，因此听曹操这么一说，石秀愈发慌了，连忙膝行两步，抱着曹操腿，大哭道：“哥哥呀，小弟冤枉，小弟可没想过要另投别人！”
曹操见他真情流露，也自感慨，却还是一脚将他踹翻，笑骂道：“呸！你这不是要投奔你岳父赵官家去了么？你去也罢了，你还把欧鹏给我拐走！”
欧鹏一听连忙摆手：“哥哥，那个画家……奥不，那个官家，咱哪看得上他？小弟此来，是怕石秀出事，万一真出事了，也有个帮忙报信求救的！总不能让他独自一个去闯龙潭虎穴吧？”
曹操一瞪眼，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话！你怕他出事，你不知道来报我么？你也知道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一个人闯，跟你们两个人闯，有何区别？”
欧鹏眨巴眨巴眼睛：是啊，有啥区别呢？
石秀爬起身，委屈巴巴道：“哥哥，谁要投奔赵官家了？就那厮，吴学究都能当球踢的，也配我石秀投奔？我、我是怕康福帝姬被别人娶了。”
曹操点点头：“哦，原来如此——那你怎么不来和我说？难道你觉得为兄的贪生怕死，会不管你么？还是会劝你大局为重，儿女情事放在一边，就此作罢？”
“嗐！”石秀一跺脚，说实话了：“哥哥，我说了只怕你生气——用你的话说，我们十几个人去，和我独自一个去，有何区别？岂不是平白拖累了诸位兄弟。”
周通听了不乐：“石秀哥哥，你这话说的未免看人不起。非是小弟夸口，便是我和时迁哥哥两个人去汴京，也能给你把老婆偷出来。”
焦挺摇头道：“你不行，须我和时迁哥办得此事。”
曹操手一挥，周通焦挺连忙住口，只听曹操道：“石秀，我等之间，要说甚么连累不连累，那真是辜负了兄弟二字。实对你说，宋国承平百年，腐朽已深，那汴京百万禁军，别人去固然是龙潭虎穴，愚兄视之如土鸡瓦犬也！若不是怕天下大乱，白白便宜了异族，为兄的也不消多，只从梁山取一万精兵，潜行奇袭，足以颠覆汴京，捣碎皇城！你要十个帝姬，我也取来给你。”
石秀忙道：“小弟只要康福一个。”
曹操露出一丝笑意道：“正是因为你要的不多，所以我也不大张旗鼓，喏，就是这些兄弟，随你取接婆娘。”
石秀一眼扫过去，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许贯忠、卢俊义、史文恭、孙安、燕青、时迁、周通、吕方、郭盛、焦挺……一个个面带笑意，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关怀、鼓励。
石秀长叹一声，抱拳道：“为了小弟私事，让诸位兄弟奔波冒险，小弟如何过意的去？”
曹操一摆手：“休做此小儿女态！我等不去汴京，还则罢了，既然要去，干脆便做些大事。此次行事，第一是为你取康福帝姬，第二嘛，此前搭上高俅，受益不少，这一趟去，我正要搭一搭蔡京老贼，再讨些好处在手。只有一桩至关紧要，便是你等行事，都万万不可任性鲁莽，凡事我自有安排调度。”
众人听了，齐齐抱拳道：“必然不敢也。”
当下石秀、欧鹏融入队伍，双方快马加鞭赶路，免不得风餐露宿、晓行夜宿，四五天功夫，千余里距离趟了一半，抵达梁山湖畔。
晁盖听说，连忙下山来见，闻听曹操说了如此这般，晁盖尚未说话，林冲忍不住抢先开口：“哥哥，汴京之行不可小觑，林某倒要向两位哥哥讨支将令——汴京往东四十里，有个东明县，此县毗邻黄河处有片密林，可藏千军万马，小弟愿带五百重骑，屯于此林，若是无事且不说它，若是有事，当能周济平安。”
他这话一说，杨志顿时接口：“林教头说得乃是老成之言，既然如此，小弟也带五百飞骑，给林教头帮帮场子。”
秦明紧跟着道：“若是这般说话，小弟也带五百豹骑同去，岂不稳妥？”
眼见花和尚等人都要开口，曹操连忙阻止：“众兄弟都不必说了，再说下去，便是全山出动打汴京了！此事快来快往，倒不必大动干戈，天王，大部还是正常操练，就让林、杨、秦三个兄弟各领五百骑，陪同小弟一行吧。”
晁盖点点头，正要说话，忽见史进一脸焦急，哈哈一笑，点着他道：“史大郎，你有甚么要说？”
史进大为感激，当即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冲冠一怒为红颜，吾辈弟兄永少年。大内兴来皆血染，汴京谁料漫狼烟。

第二百四十三回 九纹龙申请出战
梁山众将争相出战，史进正想说话，曹操却喝止在先，他一时也不好再说，不由急红了脸，幸好晁盖见他焦急，特意点了他名，让他先说。
史进心中大为感激，冲着晁盖、曹操一抱拳，大声道：“二位哥哥，非是小弟要争功劳，只因我等几兄弟上山，身无尺寸功劳，小弟更是愧领救命大恩，若无些战绩傍身，和兄弟们说话都矮一截。”
众人听了都笑，晓得这是实话，毕竟不论什么地方，只要有人，就多多少少有些欺生的禀性，华州六将初来乍到，不立些功劳，的确不好融入。
史进脑子里想了想词，又说道：“那个……如今梁山兵强马壮，轻易哪有立功机会？难得今日有用武之地，还请带挈小弟同去。”
他这番话，乃是朱武事先所教，专门要在有机会出战时，出头争抢。
曹操、晁盖哪里想到他事先打了小抄？都不由连连点头，心道这史大郎说得倒也在理。
曹操更是想得多，眼珠一转，已有计较，宏声道：“史大郎初来乍到，便急于为梁山争光，此乃忠义之举，兄弟们且放他出一头地！史进兄弟，你和杨春、陈达，领五百骑兵，与林冲等一起埋伏。竺敬、耿恭两位兄弟，且随我一同入京。”
史进等大喜，同声领命。
晁盖道：“教戴宗也去，若有三长两短，传递消息谁快过他？”
曹操一想也是，抱拳笑道：“天王思忖周全，如此再妥当不过！”
众人计较已定，就在山下喝一碗壮行酒，曹操带着戴宗、竺敬、耿恭先走，林冲等整顿兵马，次日出发。
正所谓，最是人间四月天，这个时节，天儿又暖，日儿又晴，风儿又软，花儿又香，便是寻常风景，亦足悦人耳目，因此路人商旅行人，步伐都较往日为慢。
奈何石秀心中满满都是帝姬身影，恨不得一步迈进皇城，众兄弟体谅他的情怀，也都加急赶路。
如此不过三四日，已到汴京地界，曹操却不急着入城，城外十里处，寻个客栈住了，及夜，召众人来他房中，说出一番话来。
“我等此番入京，当分为两路，第一路，便是我和史文恭、石秀、欧鹏、时迁、焦挺、周通、吕方、郭盛、戴宗，这一路如何行事，自有我来安排；第二路，则是许贯忠、卢俊义、燕青、孙安、竺敬、耿恭！”
“你们这一队，却有个讲究——朝廷三路剿梁山失败，梁山打了大名府，北京有名的卢员外损失惨重，一怒之下，带了管家许贯忠、亲随燕青，来到汴京找门路报仇，你三人在下榻的酒店高谈阔论，痛骂梁山，却正巧被三个豪杰听在耳中！”
许贯忠恍然大悟，一拍手道：“妙哉！这三个豪杰，自然便是华州先锋武官孙安、节级竺敬、虞侯耿恭，他三个因梁山泊联合少华山打了华州，杀了恩官贺太守，故此来京告状，以图报仇？”
曹操大笑，指着他道：“贯忠知我肺腑也！不错，想那贺太守乃是蔡京门人，门人被害，忠心的属下来喊冤，蔡京于情于理，都要一见，他们三位的新朋友卢大员外，也就顺势攀上了此线。”
许贯忠道：“我等攀上此线，然后如何？”
曹操道：“且听我细细说来，你们六个在此等候三日，然后分两批进城，都去朱雀门外的朱氏老店歇身，大家意外结识，这场戏务必做真，然后如此如此，继而这般这般……”
当夜，众人把期间环节细细推敲透了，无不信心倍增。
次日曹操自领着史文恭等九个兄弟，先入汴京。
有道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许贯忠、卢俊义那一路行事，单说曹操，进了汴京后，轻车熟路，都牵了马往御街而行，放眼所见，比之上回来，加倍的热闹繁华，那些商家的门脸上，更是披红挂彩。
曹操疑惑道：“不年不节，怎地如此热闹？”
这话恰被身旁一个五十上下的老汉听见，立住脚，上下打量曹操一眼，一脸看乡下人的神气，傲然道：“你这村厮，懂得甚么叫热闹？再过两日，便是郑皇后四十华诞，官家降旨，要与万民同庆，这些商店也都打折售卖，以庆圣节，哼，正是因此，多了许多你这般的村厮来看热闹、捡便宜，倒挤得我们本地人难走路。你道这便人多？到了圣节当日，你趁早都别出门，不然似你这般高矮，只怕踩杀了都难发觉。”
曹操听了温文一笑，拱拱手道：“多谢老丈指点，原来是皇后诞辰，这般大事，我等外地人哪里得知？周通，且帮我敬谢这老丈两拳，酬他指点之恩。”
周通闻言快步挤上前，砰砰两拳，打得老汉吐出半嘴牙齿，倒地挣扎不起，唬的旁边人群都散开了，周通大笑道：“我这双拳头，打遍世间英雄，你这老儿有幸挨了，也算祖坟冒烟。”
说罢牵马，跟着曹操扬长而去。
一行人且行且看，转到东华门外，见酒肆茶坊，难记其数，出没之人，多着公服，曹操暗地点头，找了一家看着轩敞的酒楼，问那门口小二：“你家可好住宿？”
小二笑道：“我家房舍宽敞，都是新打家具，往来客人，住着都不愿离去，后院还有浴池，更有一般好处，若在我家歇宿，酒菜可打八折。”
曹操笑道：“好，便是你家，我这里十个人，要五间上房，我等战马要喂细料。”说着把一两白银丢给小二，小二顿时大乐，更是殷勤，一边唤人来牵马，一边带了曹操等去开了客房。
一进方知这酒楼倒是内有乾坤，沿街的酒楼之后，乃是好大一个花园，花园里点缀着亭台楼阁，都可供人喝酒品茶，比之楼里别有情趣。
园中清亮亮一道流水横穿，足有两三丈宽，水上架着绿莹莹的竹桥，走过去是单独起的几幢楼舍，便是客房所在。
小二一头走，一头卖弄道：“客官往那看，翻过那里院墙，百十步外，便是皇城，你再看我院中这道水，便是有名的金水河，此乃皇城中流出来的活水，客官若有心，只在水边静坐，或者还能捡到那寂寞宫娥放出的纸船儿、叶笺儿哩，不过若要回信，只得跑去皇城那一头，从西北水门放入了。”
曹操心中一动，不由泛出喜色，再看时迁，已经走到那水边去细看，小二见时迁如此上心，还道他是幻想宫女，乐滋滋道：“小人也就这般一说，客官也莫太当真，小人在此做了七八年，也只见过两次纸船，不待去拣，它便顺着水跑过墙了。”
原来这道金水河，串墙过院不止一家，中间一道道围墙相阻，一直汇到外面五丈河去。
小二正在夸嘴，忽然时迁“咦”的一声，纵身望河里一跳，伸手在水面一探，随即腰腹一折，凌空往上横翻数圈，单手攀住围栏一借力，稳稳站在岸边，另只手中，却多了一片巴掌大的树叶。
石秀心头一跳，扑过去抢来，果然上面墨迹斑斑，一行行清秀的小字跃入眼帘，写得是——
「东望莱州无数山，思之难见泪痕斑。
谁人飞身入深禁，负我一跃渡万关。」

第二百四十四回 王庆绿染太师府
石秀虽然识字，却不甚多，诗词上更是不通。
幸好这叶子上并没什么生僻字，诗句也极为浅显：
想你，哭了，快来，娶我。
思及美人情重，石秀这般铁汉，也不由红了眼眶，当初场景电闪而过。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我……我姓石名秀，是……是莱州兵马都监！”
“莱州兵马都监，石秀！我记住你了！”
……
他死死盯着那条金水河，恨不得一跃而入，就此化条鱼儿，摇头摆尾游到帝姬眼前，以解相思苦楚。
曹操眼见石秀有些失态，怕他激动之下露了风声，连忙大笑道：“哈哈哈，看我这傻兄弟，拣片叶子，便以为真能认识甚么宫娥了！”
回身拽住石秀胳膊，边走边道：“来来来，哥哥带你去喝酒，喝醉了甚么都有……对了，小二，若非你胡说八道，我家兄弟也不会发痴，这个疗疾之酒，须得给我打折。”
小二苦着脸连连陪笑，心道这个故事老子哪天不讲几十几百遍，没看过谁当真，当真是一伙没见过世面的村厮。
众人到了客房中，放了行李，叫小二上些酒菜，就在客房中吃喝。
门刚刚关好，石秀迫不及待拿出叶子来献宝：“哥哥，是、是帝姬。”
曹操接过一看，也自惊叹。
若说这小帝姬欲嫁良人而不得，幽处深宫，清愁难解，因此写几句歪诗寄于流水，以遣心烦，这自是合情合理。
可是偏偏被石秀拾到，这就未免巧的惊人，按曹操想法，话本也没这般巧法，说不定是哪个莱州出身的宫娥，写给自家情郎张三黑、胡四胖的呢？
不过看石秀激动模样，也不愿扫他兴头，佯做惊叹神情，摇头赞道：“哎呀，兄弟，有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可见你二人注定有缘，这一趟我等绝不会空返。”
石秀听了，不由容光焕发。
时迁寻思道：“哥哥，小弟思量着，既有这条活水，挟带帝姬出来，却是容易了十倍。”
曹操点头道：“此水的确大有文章可做！”
随即一叹：“可惜来得匆忙，不曾细细研究地理，不然好歹带几个水性好的兄弟来。”
石秀连忙自荐道：“哥哥，小弟金陵人氏，生长扬子江畔，凫水倒还来得。”
时迁亦笑道：“闭气潜水，本就是盗门必学之术，小弟也可凫水。”
欧鹏也道：“小弟当初做军官时，守把大江，也颇通些水性。”
曹操喜道：“若是这般，我却有个想头，只是火候不到——时迁兄弟，你且和戴院长出去探听一遭，我要知道两件事情，第一是那个想做驸马的蔡鞗，每日来往何处；第二是蔡太师有什么奢遮的仇家！”
两个起身道：“哥哥放心，我二人便去打探。”
曹操看看余人，又道：“吕方、郭盛，你两位兄弟且去市集上看看，买一个能密封的大桶，若买不到，就找那好手艺的匠人现做一个。”
这两个也起身领命而去。
这四人办事效率倒是极高，到了第二日，半人高的一个木桶已在曹操眼前，曹操亲自拿个瓢儿淋水试验，见里面滴水不漏，点了点头。
戴宗禀道：“哥哥，蔡京的仇家，若说多，可谓遍布朝野，若说奢遮，当属淮西王庆！”
山东晁盖、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这是江湖中势力最重的几个好汉，也是天子御书在屏风上的“四大寇”，哪个不知？当下都是一惊：“王庆这厮，竟和蔡京有仇？”
戴宗哈哈一笑，细细说来——
原来这个王庆，以前是开封府的一个副牌军，有个父亲王砉[xū]，乃是东京有名的富户，靠着打点衙门、擸唆结讼，放刁把滥，排陷良善，大发横财。
后来生下这个王庆来，却是前世的冤家、来报仇的孽子：这厮从小浮浪，王砉夫妇又加溺爱，惯养的越发没人心，到了十六七岁时，生得健硕高大，又不读书，每日斗鸡走马、使枪抡棒，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不下六七年，把王砉海阔般一个家私，造得山枯海尽，王砉气瞎了双眼，搬出去另过。
王庆造完了家产，为谋生计，仗着一身武艺，在开封府做了个副牌军的职使。
听到此处，众人都不由奇怪：按理这般一个奸猾的人，如何肯得罪蔡京？
戴宗笑一笑，继续说道——
却是三年前，政和六年（公元1116年）仲春，王庆闲来无事，去城南玉津圃游玩，忽然望见一个轿子里的小娘子，容颜绝世，一下子勾去了王庆魂魄，四处打听，得知是童贯之弟童贳的女儿，被童贯认做己女，又是杨戬的外孙女儿，闺名唤作童娇秀，年方一十六岁，许给了蔡京之孙、蔡攸之子蔡行为妻，也就是蔡京的孙媳妇儿。
看官听禀：须知世上害人物，莫过酒色两个字。何以这般说呢？概因这两个字儿，都是最能使人疯狂忘形的，所谓“喝了咱的酒，见了皇帝不磕头”，这就是酒的威力了。
色字也是一般，便是老鼠，真个起了兴致时，也能生出曰猫的胆量。
王庆就是如此，童贯、杨戬家的女眷，蔡京长子长孙的未婚妻，他色心一起，居然也要沾手，当下不惜钱财四处打点，要干一番耗子曰猫的豪杰伟业。
再说娇秀这个小娘子，也不是甚么宜家宜室的主儿，当日在玉津圃，她坐在轿子里看风景，王庆看见了她，她其实也看见了王庆。
原来王庆这厮，虽然忤逆不孝，言行下流，却有一般好处，就是生得好，一派俊俏风流的相貌，那潇洒迷人之处，便和读者老爷们一般无二。娇秀小娘子一见，当时便挑动了春心，回府来日思夜想，欲把猫批奉上。
这一来郎有情妾有意，虽然身份相隔云泥，但世间无难事、只要肯攀登，王庆一番努力，真就攀上象牙床，先登美人身，拔了一个头筹。
看官，须知欲行奸情，首要便是嘴紧，哪怕你和王母娘娘相好，也万万不可存了虚荣夸耀之心，这便是祸从口出的道理。
这个王庆，就是例子，他睡了娇秀三个月，自己觉得自己也算汴京一号人物了：老子给蔡府长孙戴了绿帽子啊，那还了得？酒后逢人便要吹嘘，自己还觉得遮掩挺紧，旁个早就听出马脚来。
消息传开，首先便恼了童贯，女儿跟人偷情，岂不显得没家教？他本就是个太监，自尊心格外的重，当即就寻个罪过，拿下王庆欲待细细摆布，谁知消息传开，人人都传说：“王庆死定了，蔡太师的孙媳妇也是凡人睡得的？”
蔡京、蔡攸两个听见，也是又羞又恼，父子私下商量：若是结果了王庆，这桩丑事反而坐实了！于是密挽心腹官员，教将王庆加急刺配去远恶军州，以灭其迹。
另一头，蔡府火速迎娶了娇秀成亲，一来遮童贯之羞，二来灭众人议论。
曹操听到这里，不由点头：“这个王庆，旁的不论，单说胆色，倒是一条好汉！”
戴宗哈哈笑道：“好汉？好汉之处还在后头哩！”
有分教：天王已是好兄弟，以后黑锅边个担？王庆黄袍怀旧恨，蔡家绿帽有新番。

第二百四十五回 没面目当街杀人
按戴宗所说，王庆遭了刺配，去往西京治下陕州牢城，不合因小事恶了管营，日日寻衅，三五天一顿暴打，次数一多，王庆恶发，杀了那管营逃走，恰遇着他表兄范全来陕州公干，就带着逃去房州，藏匿在家中。
躲藏了三个多月，王庆终是难耐寂寞，溜出来耍子，却在定山堡段家庄，因赌博之事，和本地豪强段氏起了纷争。
这段家有个女儿段三娘，生得膀大腰圆、力气无穷，禀性也刁恶，十五岁时曾嫁了个老公，因嫌老公蠢钝，蛮性发作，将那老公灸杀了。
如今长到二十四五岁年纪，自夸拳脚无对，跳出来和王庆动手，三拳两脚便被制服，不仅不怒，反而看上了王庆，回家撒泼撒痴，定要嫁他做个老婆。
看官，这便是我等男人家，务必留神保养的缘故了，真若有个什么事情，山穷水尽之时，凭这一张好相貌，或许还有峰回路转之日。
当时有个江湖相士李助，乃是王庆东京旧相识，此人在荆南学成剑术，得了个金剑先生之号，恰好人在当地，就参在中间两头说合，做成了这一桩亲事，结婚当天，好不热闹。
只因他两个虽然是新婚，却都不是头回，真正是姣婆遇见脂粉客，老将重回旧沙场，这话如何说呢？原来那段三娘虽不美貌，却是铁打一般好身胚，甚耐鏖战，王庆一则好汉当年，二则在东京做浮浪子弟时，学了一身房中奇术，如今尽数施展出来，那房中响动，便如牛鸣象吼，猪哼虎啸一般。
当时段家庄一干年轻媳妇儿都在门外听房，听到浓深处，不觉罗裙儿也湿透了①。
正值快活难当之际，忽然段三娘的两个哥哥段二、段五火急火燎奔来，报说王庆走漏了踪迹，房州府的都头领着士兵前来捉拿，连范全、段氏都算作窝藏罪名，众人惊慌之际，却是金剑先生李助献上一计，叫众人去二十里外房山落草。
这干男女走投无路，只得带了几十个狠辣的庄客，杀了都头，杀散士兵，火并了房山寨原主廖立，夺了寨子，招兵买马打造兵器，意欲对抗官兵来剿。
房州知州张顾行得知消息大惊，便遣本州兵马都监胡有为率军剿除，谁知将要出发时，麾下两营军马忽然鼓噪起来，原来这伙官兵两个月都无钱米关给，如何肯饿着肚皮去杀敌？
知州闻报，慌忙给付了一个月钱米，欲图安抚军心，谁知经手之人不讲情面，依旧按平日常例克剥了几成，这下愈发激怒了军士，一时群情涌动，乱刀砍死了兵马都监胡有为，张知州见事不妙，弃城而跑，乱军们汇合了本地无赖，就势作乱，满城抢掠良民。
王庆得知城中变起，倾巢出动来打房州，一干叛军无赖当即降了王庆，搜出张知州杀死，就此占据了房州为巢穴。
王庆得了房州仓库钱粮，愈发大弄，远近村镇，都被他劫掠一空，江湖上恶逆犯罪之人，纷纷归附，两月之内，聚集两万余人，一连打破邻近上津、竹山、郧乡三个县城邻近州县。
附近军州发兵去缴，可这些官兵一则粮饷不足，毫无战心，二则训练不够，亦无战力，加上兵不畏将，将不知兵，还没见阵，先把贼人传说的青面獠牙、生吞人心，自家便失了胆色，加上王庆等走投无路，凡临阵必拼命，竟是所向披靡，连破几股官兵，又打破了南丰府。
消息传开，蔡京等人一面死死瞒住当朝天子，一面调兵遣将去打王庆，却又闹出一个笑话：凡是要出兵的将军，若不贿赂蔡京、童贯，便须贿赂高俅、杨戬，这才能带兵出征。
看官请想，他贿赂得来军权所为何事？不过是趁机克剥军粮、杀良冒功，又或者假装王庆劫掠，总之都借机大发横财，反把好百姓都逼去从了贼，王庆之势越发坐大。
去年岁末，李助带人袭破荆南，至此王庆已有云安、南丰、荆南三座军州在手，所属州县三十余处，遂自称楚王，拜李助为军师，将那些舅子、乡亲都封了大官，汹汹欲向四面扩张。
曹操听戴宗说罢，拍手大笑道：“好个王庆，这般大胆，以我观之，他这般胆色，杀蔡京一两个儿子，抢一两个媳妇，岂不是理所当然？若非如此，怎对得起他楚王之名！”
时迁笑嘻嘻道：“哥哥，那蔡鞗的行踪我也打听清楚了，他每天多在家中读书，只是午后会去蔡府不远处的一家茶馆喝茶会友。”
曹操点头道：“呵呵，蔡京胆敢遣人来刺石秀，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兄弟，明日乃是皇后诞辰，我等且如此如此，再这般这般，今日无事，正好那道路都走上一遍，明日却不可出错。”
四月十八日，本朝郑皇后四十寿诞。
积蓄了数日的热闹，达到了巅峰：本就是春光灿烂的季节，又用无数彩纱华绸，装扮的愈发璀璨。
大小街道，无不人满为患，各路商家，争相招财进宝，整个汴京，都恰如其分地演绎出，何为“丰亨豫大”。
东华门外的客栈中，却有几人同这氛围格格不入。
除了一大早戴宗先走，后面整整一上午，曹操等始终闭门不出，直待到午时，吕方方才出门，牵了几匹马儿往城外去。
过了片刻，郭盛也出门，踢踢踏踏自顾去了。
继而是周通，最后是曹操带着史文恭、时迁、焦挺。
几人所走路线各不相同，待到未时，蔡京府邸不远处，一个叫做“苏园”的茶舍，蔡京第五子蔡鞗，正在二楼和两三个朋友品茗，指点着外面的繁华景象高谈阔论。
这位蔡公子说得眉飞色舞，并未注意到楼下，有人隐秘地指了指自己——
“哥哥且看，那个眉间有痣的，便是蔡鞗，随从护卫四人。”
时迁说完，见曹操微一点头，便自离去，径自回返客栈，后面之事，便与他无关。
曹操看向焦挺：“都记住了？”
焦挺点点头，低声道：“天诛蔡京，祸国殃民；天佑大楚，长庆永兴！”
曹操微微点头，焦挺吸一口气，脸上浮现杀气，板着脸，大步走进苏园。
不多时，楼上传来惊呼声、兵刃相撞声，但街上太过热闹，若不仔细，这些声音很难听清。
在曹操的角度看去，只见那蔡鞗惊得站起身，一个半身染血的凶汉虎一般扑来，起手一刀，将蔡鞗剁成两半。
史文恭微微一笑：他长袍里暗藏了一张弓，若是焦挺敌不住蔡鞗的护卫，他便要出手射杀，如今免得动手，便不用抛头露面。
焦挺剁了蔡鞗，眼中凶光毕露，四下一扫，店小二瑟瑟发抖，连忙背过身，示意什么也没看见，倒是角落里一个独自饮茶的老头儿愣愣望着他，似乎吓得呆了。
焦挺哈哈一笑，先把一张八仙桌扔出窗来，底下人惊呼大叫，纷纷逃遁，让出一块空地，焦挺一跃上了窗台，发了片刻的呆，猛地想起背了半夜的句子，欢快地大吼道：“天诛蔡京，祸国殃民；天佑大楚，长庆永兴！”
吼罢纵身一跃，跳下街心。
曹操叫道：“哎呀，此人受了伤也。”
焦挺扭头与他眼神一对，大喝道：“蔡家的狗贼也配伤我？血是他们的。”
曹操放下心来，却见有捕快、差役，狂奔而来，向焦挺打了个眼色，焦挺立刻会意，大叫道：“挡我者死！”
两口戒刀舞起，拔脚就往前冲。
那些百姓看他势如疯虎，纷纷退避。
曹操一拉史文恭，两人挤过人群，紧紧蹑着焦挺而去，便似追着看热闹一般。
有分教：没面目当街杀人，淮西王怒背黑锅。圣节日汴京生乱，高太尉时日不多。
注释：
①笔者语：后半句为施大大原文。

第二百四十六回 小霸王大战韩五
宋朝文治颇有过人之处，尤其东京繁华，甲于天下，每逢灯会、圣节，皇室与万民同欢，那真是满城鼎沸，鼓乐喧天。这等热闹，大盗小贼，自亦不免来凑，因此城中的保卫工作，亦有萧规可循，足称严密。
开封府的捕快衙役一拨，太尉府的禁军一拨，皇城司的探子官差一拨，彼此各有统署。着甲的兵丁，便衣的公人，穿着号衣的捕快，密布于大小街道，谨防有人生乱。
焦挺这边刚刚杀人，立刻便有捕快响应来抓，没片刻，茶楼里传出是蔡京家五公子受害，更如捅了马蜂窝一般，附近几条街的公人、军卒，群起涌向这边。
焦挺也不理会，撞开人群只顾跑，路线都是昨日记熟了的，后面追兵眼看一时追之不上，摸出铜哨吹响，呼唤前面的袍泽围堵。
不过一来人多拥堵，二来焦挺势如疯牛，连续几波差人都不曾拦住他，就这样一口气跑过四个街口，眼看第五个街口已经在望，忽然一间店铺中冲出十余个捕快，迎头挡住了焦挺。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慌乱。然而焦挺面色丝毫不变，就连心跳亦不加快，直接舞起双刀，合身撞将过去，刀光如雪，顷刻间连斩数人，残尸鲜血，横陈满地，激起刺耳的惊叫声。
那干捕快不料他如此生猛，发一声喊，都往两下一让，焦挺足不点地，一道轻烟般掠了过去。
曹操紧紧跟随，看到此处，不由喝彩——好个焦挺，平时木木讷讷，原来竟是神勇如斯，怪不得能将功夫练到呆若木鸡的境界。
这时追在后面的捕快兵丁，已不下二百之数，眼睁睁看着焦挺跑到第五个街口，突然拐了进去。
这些人毫不犹豫跟着追来，却见两边多是棺材铺、扎纸铺等，都认得是汴京有名的白事街，大名“极乐巷”便是，饶是今日满城热闹，这里却依旧萧条冷清。
进了这条巷子，焦挺也不再跑，面朝巷口，双脚不丁不八，微微弓腰，提着双刀，摆出决一死战之态。
捕快衙役们顿时一喜，各自持定单刀、铁尺、判官笔、锁链，齐齐往前涌去，这时只听“刺楞楞楞楞……”一声尖锐长响，一个大汉倒拖着方天画戟，缓缓从巷子深处走来，那长而锐利的戟尖侧划过地面青石，噌出一长溜的火星。
这大汉身形雄壮，杀气凛然，敞着衣领，露出胸口黑森森一片盖胆寒毛，眼神如狮似虎，直瞪着一干追兵喝道：“敢追我的兄弟，你等不知楚王的大名么？异日挥兵打入汴京，教你等阖家死绝。”
若问这个气势惊人的汉子是谁？自然是连曹操都赞他一身是胆的虎将，小霸王周通！
这干捕快以捉贼为业，甚么江洋大盗不曾见过？只是那些大盗，何曾有面前此人的声势？观其风采，便似千军万马也拦他不住一般，一个个面面相觑，先自胆寒气怯。
这时有个老捕头大喝道：“众兄弟，莫听此人恐吓，他们害了太师家五公子，若不拿下罪犯，太师才真正要叫我们合家死绝，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众捕快一想对啊，县官还不如现管呢，淮西王庆再凶，如今汴京的天，毕竟还是姓蔡。
想到这里，众人强鼓勇气，齐齐发声喊，一拥而上。
周通仰头狂笑；“来的好！”大踏步上前方天画戟平地卷起旋风，招数大开大合。
可怜那些捕快，手上都是些短器械，这大汉的一条戟，却受过高人点拨，加上这条极乐巷本就是精心所选，宽不宽、窄不窄的，正合了他的兵刃尺寸，长戟舞开，恰好封住巷子，一连劈杀了十余名捕快。
捕快们惊呼溃散，后面数十名禁军硬着头皮顶上前，持长枪乱哄哄刺来，一时间挡住画戟，不防焦挺从周通腰侧鱼跃而出，一个翻滚抢进阵里，双刀乱劈，禁军顿时也溃了。
周通是最擅长同人配合的，立刻大步奔上来，一戟一个收割性命，从极乐巷反杀出大街上来，眼见官兵、捕快们连滚带爬避让，一时间顾盼自雄，放声大笑道：“昔日楚霸王破釜沉舟，以两万楚军败秦军四十万，想来也不过如此。”
他这番狂言，却是恼了旁边酒楼上一个好汉！
这汉子年不及三旬，生得身高八尺，雄健精壮，一身旧衣服风尘仆仆，冷声道：“不料京中禁军，都是如此废物，竟让区区一个小贼，也敢说出自比楚霸王的话来。”
和他同桌而坐的，是个五十上下的老将，穿着从二品武官服色，脸上皱纹重生，一副饱经世事风霜模样，闻言轻声叹道：“禁军不过是些养尊处优的叭儿狗①，你非要和咱西军比较，自然都是废物。话说回来，这趟咱在天降山筑新城，钱粮不敷使用，特意来汴京，欲趁国母寿诞，圣心欢悦之际，讨取一些钱粮，如今岂不是天赐良机——不见人说那厮们害了蔡太师之子？你去擒了贼人献上，蔡太师手指缝里露一点儿，便修十座新城也够，就是一点儿不漏，好歹也是咱老刘的光彩。”
那汉子听了眼一亮，狂笑道：“总管，你几次三番约束俺不许生事，早就憋坏了俺的筋骨，如今正好让汴京人瞧一瞧，什么样的才叫好汉！”
说罢抽出腰刀，踏着窗棂一跃，重重落在街心，将单刀一指：“呔！你那贼汉，莫逞凶狂！俺乃是鄜延路总管刘延庆麾下小校韩五，特地来拿你，识相的切莫束手就擒，好歹让俺舒展舒展筋骨。”
若是常人，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来者不善。
但是周通偏偏不是常人，若比说大话，他自忖天下无双无对，因此任你怎么夸耀武勇，他也全然免疫。他自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姓名：韩五？呵呵，听着就不奢遮。
外号：无，呵呵，可见不值一提。
官职：小校，呵呵哈哈，斩了你我都懒得报功劳！
当下大嘴一撇：“甚么无名鼠辈，也敢和某家邀战？罢了，某家仁义，赐你一死吧！”
使一个“青龙探海”的势子，大戟分心便刺，脑子里已是全部计划好了：他往下蹲，我就刺转劈，他往左、右闪，我就拧戟斩，他后退，我就垫步急刺……呵呵，一招之内此人必死！
他却不曾料到，这个叫韩五的居然不蹲、不闪、不退，单手持定那口单刀，拧腰振臂，使刀背往外一磕，顿时磕开了大戟，顺势抢步转身，一脚背踹，踹得周通仰天翻倒，接一步转过身来，手举钢刀当头就剁！
有分教：悍将西来凶似虎，满军皆唤泼韩五。始知大宋非无人，堪笑官家不重武。
注释：
①即“哈巴狗”，常用来比喻受主子豢养的温顺的奴才。

第二百四十七回 五丈河川观虎跃
周通万没料到这汉子如此力大，单臂短兵，竟轻易磕飞自家长戟，况且招数简朴实用，他刚刚倒地，便见一道寒光迎面斩落，心中惊道：罢了！不料哥哥霸业未成，我周通已死在此处。
史文恭、曹操也是同声惊呼，两个都没料到周通一招间便已大败亏输，史文恭的弓藏在长袍里呢，此时取之不及，如何能救？
所幸的是“没面目”焦挺正在一旁。
他这个人，得意也不狂，失意也不恼，看似迟钝，其实最为警觉不过，眼见周通落败，忙将两口戒刀一叉，当的一下，生生将韩五那口刀架在当空。
周通心中大喜，不假思索便是一个懒驴十八翻，一边远远滚开，一边大叫道：“老爷轻敌了，兀那汉子，我要同你再战三百合！”
韩五哪里理会他？他自十五岁起，便和西夏锐卒厮杀，每战必为锋，攻城必先登，乃是生死场的熟客，官职虽然不高，勇名却早已震彻三军，不知多少西夏猛将死于其手，因此看周通之流，直如跳梁小丑无二。
反而是焦挺这双刀一拦，得了他的瞩目，他也不多说，唰地抽出刀来劈向焦挺，焦挺舞刀相迎，两个以快打快，顷刻间战了七八合，却听韩五笑了一声道：“你这刀法端的不凡，可惜习之未久，若能再苦练五年，当可同韩某一战。”
说罢刀势一变，迅猛凌厉，一连三刀，杀得焦挺满脸流汗，焦挺眼见要败，忽然怪吼一声，也不拘刀法路数，使足力气猛劈一刀，韩五见他章法全失，摇头失笑，横刀相拦，却听一声脆响，手中单刀齐柄而断。
这一下变故突然，惊得他一跃退开，看了看手中断刀痕迹，苦笑道：“罢了，不料你竟是宝刀。”
将断刀一掷，拉了个拳脚势子，喝道：“老爷赤手空拳，照样打得死你！”
焦挺见了眼一亮，也把双刀一丢，挥拳抢攻上去。
韩五甚是意外，赞一声道：“好汉子！”双拳一错，纵身迎了上前，两个拳打脚踢，亮肘提膝，各施本事，打得异常激烈。
曹操暗叫糟糕，心知焦挺在拳脚一道上，乃是十足武痴，韩五如今和他手搏，正是挠到了他痒处，然而此刻风起云涌，哪里拖延起？
本来按他计算，焦挺汇合周通，借助极乐巷地形，先杀溃一波追兵，便好从容而退，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凭空蹦出个狠人韩五，硬生生缠住了二人。
好在老曹亦有后手，向史文恭一使眼色，史文恭点头会意，大步离开曹操身边，忽然一掀袍子，取出弓箭，四面乱射，箭无虚发，顿时将刚聚集起来的官兵、捕快射散，随后一连三箭，连珠射向韩五。
韩五亦是善射之士，能开三百斤硬弓，此刻一听弦声，便知道射箭之人非同小可，好个韩五，他竟看也不看来箭，自顾自连走三步，每一步都走得歪扭古怪、出人意料。
史文恭三箭连续射空，韩五这才回头，冲着史文恭豪迈一笑：“好箭法！”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嘲讽史文恭射之不中，史文恭却是识货的，明了韩五心意：正是因为相信你够准，我才敢这般躲法，你若准头稍差，我说不定自己便撞在箭上了。
不由也挤出一丝笑：“好胆色！”
韩五哈哈大笑：“某家大名韩世忠，军中都唤俺泼韩五，自然不乏胆色！”
上下大量一眼史文恭，又道：“你这厮的箭法，便是在俺西军，也不可多得。若是平时，放你一马何妨？可惜我家将主要钱修城，不得不拿了你等献给蔡太师去。”
史文恭哈哈一笑：“我只怕你拿人不得，枉送性命。你是为国征战的好汉，倒不愿轻易看你送命。”
韩世忠大咧咧道：“生死不过寻常事。若是在意生死，还练什么武？”说罢回身，禁军手中抢了一杆长枪，喝道：“大家各有所图，便当死而无憾。”
史文恭点点头，脚尖一点，周通那条画戟跳起来，被他握住，喝道：“你二人先走！我来断后！”
焦挺拾起一双戒刀，抛了一口给周通，两个当前，史文恭在后，三人望巷子中便退。
韩五哪里肯舍？大踏步直追上来，口中厉声呼喝，手中长枪戳来，招数凌厉绝伦，史文恭道：“好枪！”
一条戟使开，见招拆招，脚下不断后退。
此时局势是：一条极乐巷，周通、焦挺在前狂奔，史文恭舞戟断后，韩世忠挥枪急攻，后面密密麻麻，都是陆续赶到的禁军、官差。
史、韩两个战到三十合，周通、焦挺已跑到巷子尽头。
这巷子尽头处，乃是五丈河一条支流，不曾架桥，只有一道青石阶向下通向水边，供居民打水、洗衣。
那些捕快眼见刺客们走投无路，正自欢喜，忽然一叶小舟从旁边划出，舟上一个年轻人，手中持一条画戟，正是“赛仁贵”郭盛，满脸急色道：“如何才来？快快上船！”
周通、焦挺忙忙跳上船。
韩世忠见了大惊，谁知对方居然在这里藏了小船接应，这若被他们过河成功，追兵们又没船，只好绕路寻桥去追，这般一耽误，哪里还能追上？
当下奋力出招，心想拦不住那两个，好歹缠住史文恭，将这个最厉害的留下也是功劳。
郭盛见史文恭一时上不得船，心中大急，挺戟便要上岸助战，却被焦挺拉住：“敌人厉害，你去累赘。”又听史文恭大喝道：“过河，你们过河！”
郭盛死也不肯，大叫道：“一起来，一起走！”
周通却道：“教师必有法度，你且听他的。”
郭盛悲叹一声，画戟在台阶上奋力一顶，那船儿顿时飞快滑向对面，焦挺、周通亦帮忙划水，转眼船已过了河心。
这时只听史文恭怪吼一声：“今日我和你们同归于尽！”一条戟使足了力，没头没脑砍去。
韩世忠心道：“他没了船儿，这是困兽犹斗，我又何必死拼？”当下紧守门户，化解对方狂攻，脚下亦不断后退，双眼紧紧盯着对方，只待史文恭体力一懈，便要瞬间爆发，一举将他生擒。
不料史文恭猛攻一轮，忽然倒拖长戟，扭头狂奔，韩世忠脑中闪电般转过个念头：“不好，中他计也！”
连忙发足去追，却见史文恭已奔到巷子尽头，奋力一跃，如一只大鸟般向前飞去，然而观其去势，离那船还有老远便要落水。
韩世忠正自欢喜，忽见史文恭单手握住画戟尾端，拼命将画戟往前探出，周通福至心灵，一把抢了郭盛画戟，双手握着末端，拼命递了出去。
这两条戟长度相加，两丈都还不止，在空中相互一探，彼此月牙顿时搭在一处，便如两人握手一般。
周通哈哈大笑，发力一扯，史文恭如腾云驾雾般，往前又飞出两丈余远，那船儿左右一晃，史文恭已然站稳，回头来，笑吟吟抱拳道：“泼韩五，这次胜负未分，留待日后再战！”
韩世忠怒吼一声，奋力将长枪掷出，史文恭摇头一笑，探出画戟一拦一钩，轻描淡写便将长枪接了过去，就手扔给周通，笑道：“多谢馈赠兵器，我等去也！”
韩世忠立在巷尾大生闷气，他身后那些追兵岂肯罢手？都乱哄哄往回跑，往两边找桥梁过河。
有分教：西军猛士逞英豪，后手迭出看老曹。五丈河川观虎跃，三更宫禁任鹰翱。

第二百四十八回 曹韩禀性竟相投
曹操见史文恭等过了河，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按他规划之路线，焦挺等人只消顺利过河，便再难被围阻，众人若无意外，当可直抵城门，城门外，自有吕方倚马以待，一上马背，便是地阔天高。
心情一放松，曹操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韩世忠来，此人徒劳无功，一脸不快地回返，但在曹操眼中，能逼得史文恭险些逃不掉，这等武艺足称高绝。
韩世忠久历沙场，直觉极为敏锐，感知到有人瞩目，立刻扭头，见曹操上下盯着他看，不由恼道：“兀那矮汉，爷爷须不是娘们儿，你只顾看俺做甚！”
曹操也不恼，笑吟吟抱拳道：“在下虽然身短，却是最钦佩好汉的，适才听足下自称是鄜延路的军校，那便是西军中的好汉了。西军善战之名，天下皆知，今日有缘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几百人都拿不下的刺客，在足下面前却只有遁逃的份儿。”
韩世忠闻言摇摇头道：“几个小贼我都拿不下，倒是丢了西军的脸。”
曹操摆手道：“足下又何必自谦？在下也懂些武艺，岂能看不出？那个木头般的刺客，拳脚是罕见的高明，后来那个使戟的，更是高深莫测，若不是足下出手，以此人武艺，若有匹马，一路杀出去都不稀罕。”
韩世忠见他说得诚恳，不由生出些欢喜，微笑道：“你这厮眼光倒是不凡。”说罢眼珠一转，忽然堆起满脸笑道：“罢了，你既然仰慕我西军，韩五倒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且随我来。”
说着把曹操带到酒楼二楼，指着道：“此乃韩某的将主，鄜延路总管，西军中有名的大将刘延庆！”
曹操“失惊”道：“啊呀，原来是刘相公当面！小子武植，久仰刘相公威名。”
刘延庆疑惑道：“些许名声，不值一提，不知朋友找我，有何贵干？”
韩世忠坏笑道：“将主，你莫看这位武兄个矮，其实却是个心雄万夫之人，他最钦佩我西军好汉，听说将主在此喝酒，只有豆干、烧鸡佐酒，顿时大大不乐，定要请我们吃顿好的，才见他心意！”
刘延庆惊讶地看了看武植，再看韩世忠憋着坏的眼神，顿时醒悟，指着笑骂道：“你这泼才，到了京城还不肯收敛么？素不相识的人，你也要骗人家酒喝。”
说罢起身对曹操抱拳道：“朋友，你不知这个泼才何其惫懒，且休受他哄骗，只顾自去。”
曹操笑道：“刘相公有所不知，在下家中颇有些买卖，不乏资财，只因自小爱学武艺，也经了几个有名师父，学有所成后，每欲为国家效力，却因身材而难如愿。因此入骨敬慕你等为国征战的好男儿，今日能有机会请西军名将喝酒，乃在下平生之幸事也。”
他这话刘延庆倒是不疑，宋国禁军对身高体型是有要求的，以曹操这般个头，的确难以选入。
这边曹操已经唤过酒保，连点本店二十四道名菜，又叫把店中最好的酒尽数上来。
刘延庆虽然是大将，但一向厚养军士，家无余财。韩世忠贪嫖好赌，更是西军中有名穷鬼——每每欠了赌债，便申请去做斥候，专为劫杀西夏人的斥候，拿脑袋来换钱清账。
对他们来说，好吃食便是大鱼大肉、烧刀子烈酒，曹操点的这些菜，一道道都是价格不菲，刘延庆二人根本舍不得点。
眼见曹操出手豪奢，诚意十足，两人都是大生好感，韩世忠更是高声欢呼，大笑道：“都道京城人物绵软，不料有武兄这般奢遮好汉。”
待酒菜上来，刘延庆还能保持矜持，韩世忠却是眼睛都直了。他出身贫寒，十余岁从军厮杀，何曾见过这般一桌子好菜。
怎么见得好呢？
那都是：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底鲜，猴头燕窝鲨鱼翅，熊掌干贝鹿尾尖！
这还仅仅是食材，还有佐料呐，精选自徐州的蒜、莱芜的姜；济南府的大葱、平阳府的茵陈、巴蜀的花椒、茱萸、凉州的甘草、茴香；少不了胡商贩卖的胡椒、豆蔻，镇江府的醋，开封府的酱；再有就是两淮的盐，大食国的糖霜。
不惟食材求其精、佐料求其细，做法呢更是讲究，有烧的有炖的，有炒的有焖的，有炸的有煮的，有煲的有烤的，有蒸的有熝的，有汆的有焐的，总之是调和五味，各有千秋。
“啊呀，人说食在东京，果然不欺我也！”刘延庆摇头晃脑，赞了一句，吃一筷子菜，点点头，再吃另一道菜，点评几句，喝一口那上等的好酒，滋儿喽，哈。
老将军吃的悠哉游哉，十分快活。
韩世忠就没这份斯文克制了，四字以蔽之，曰：彻底疯狂。
只见这位爷，先是提气开腔，大喝一声：“嚯！”
为什么喝这一声？既表示对美食的惊喜、满意，也是顺一顺内气，把肠子到胃到喉咙这条道儿给通一通，好开吃。
他这一吃，那真叫：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这一通造啊，真正是畅快淋漓，口说无凭，有诗为证——
两根牙筷先抛却，十指如叉上阵齐。
香烤鹿排连口啃，蜜烹熊掌鼓舌吸。
久腌肥笋油烹肉，新酿鲈鱼薤捣齑。
双手连绵似幻影，势如洪水泄泥堤。
韩五直接舍筷上手，连撕带扯，心中恨他爹妈无能，脸上只生了一张嘴巴。
不多时，吃得杯盘狼藉，衣襟袖口，淋淋沥沥全是汤汁。
刘延庆骂道：“你这泼厮，好不知礼节，咱西军的脸面都被你丢完了也。”
曹操斟酒笑道：“赤胆忠心的厮杀汉，哪里要讲究那些虚礼，刘相公，这杯我敬你。”
刘延庆接过喝了，吐出口酒气，叹道：“似你这般能体恤厮杀汉的人，可惜不多，哎，这些汉子虽然粗鲁，若无他们一年年拼死力战，哪有眼前这等繁华？”
就同曹操攀谈起来，说起他此次回京，是为了修城池，钱粮不敷使用，回来借皇后圣诞之机，看能从哪里化缘些银子，不料走访多处，都是碰壁，今日看见有人刺了蔡京儿子，本想拿下刺客去卖个好，不料人家本事高强，连韩世忠都不曾将之留下。
曹操听他诉说西军苦楚，也跟着唉声叹气，陪着劝酒，不多时，老头儿喝醉了，韩世忠也将满桌菜吃得精光，擦了擦油手：扛起刘延庆去客房安歇。
安置好刘延庆，韩世忠出门来，却见曹操还在，奇道：“咦，武兄怎地还在？莫非要请韩某去勾栏耍子？”
曹操大笑道：“兄弟爱去勾栏么？若爱去时，走一遭何妨。樊楼听过没有？”
韩世忠听了樊楼二字，脸上轻浮神情忽然尽去，皱眉道：“樊楼我虽没去过，但也知道乃是京城一等一的销金窟！武兄，你我素昧平生，你请我们这顿好饭，便已破钞不少，如今还要请我去樊楼，恕俺直爽问一句：兄台，你到底存的甚么心思？”
曹操亦正色道：“韩五兄弟，你既称我一声武兄，我便托大，说句肺腑之言，你莫嫌晦气。”
韩世忠笑道：“我这等人，鬼神都怕，嫌甚么晦气？但说无妨。”
曹操长叹一声，道：“疆场之上，生死难由人主，你虽骁勇，也未必敢说就平安到老。刘相公今日有句话说到我的心里——若无你们奋力厮杀，哪有我等太平安乐？西军中其他好汉，武某也无缘相识，既然认得了你，便想请你肆意快活一番，以后和夏狗大战，纵有个三长两短，总是吃过玩过了，这便是武某的一点心思所在。”
韩世忠听罢，面泛奇异神色，又是惊奇，又是感激，忍不住叹道：“武兄啊，国人若都能如你这般爱我等战卒，便是九死疆场，俺亦无悔憾也。罢了，看你也是不缺钱的，兄弟今日便沾你光，快活享受一番。”
说罢嘿然一笑，豪迈的神情瞬间变得猥琐：“不过事先说好，俺不要那些娇滴滴的做作女子，甚么谈诗论文，大可不必，俺一要肉嫩、皮白、胸肥，二要风骚、浪荡、善战，才足畅小弟心怀！”
曹操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贤弟此语，可见通达，真乃我道中人也！”
当下两个欢欢喜喜，勾肩搭背往樊楼而去。
有分教：美酒珍馐酬壮士，佳人丽色话知己。孟德一步计十条，踏月脱身宫禁里。

第二百四十九回 骑着乌龟出深宫
东华门外，客栈房中。
时迁指认了蔡鞗后，径直而回，与石秀、欧鹏一同苦等。
这一等，便等到月上中宵。
只听门外有脚步轻响，时迁面色一喜，笑道：“哥哥到矣。”
开门接道：“哥哥，急煞我等！满城哄传蔡鞗被刺，哥哥又迟迟不回，我等只怕出甚意外。”
曹操摆手道：“无妨，一切顺利。只是他们逃走时，杀出一个西军军校韩五，险些坏事，无奈让史教师出手，才算过关。我所以晚回，却是和那韩五交际一番，后面正好用得上他。”
几人奇道：“哥哥何事要用他？”
曹操道：“细说却费周章，如今时候不早，且办正事要紧，就按先前计划而行。”
说到这桩正事，石秀再无别念，连忙拿出诸般准备的物事来。
几人各自换了黑色水靠，时迁先独自出去走了一遭，整个客栈，凡有人住的屋子，都替他点起迷香一支，赠他们一宵好梦。
随后四人扛了事先准备的木桶，来到院中，悄然下了金水河，逆着河水往皇宫中去。
不多时，到得宫城下河水暗门，却见一排铁栅栏隔开内外，众人早已料到有此一物，也不慌张，便见时迁自怀中摸出一个圆溜溜的钢球，稍一摆弄，便成了小小一把钢筋，使出独门的巧劲，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一连锯断五根铁条，足可供那木桶进出。
几人推着木桶潜入内，四人成一列，紧贴在河边围墙的阴影中，一路逆流而上。
沿着此河周周转转，悄无声息地走了七八里，只觉身边围墙渐矮，不多时，水面陡然开阔，四下皆是奇花异石，绿柳垂条，围成一个湖泊。
四人隐身在柳树影里，时迁低声道：“这里是御花园，帝姬居所就在园子右边那片宫殿中。”
按众人之前推敲，最难之处便在这里：那些未出阁的帝姬都居住在一处，众人须得离开水进入宫殿，再找到康福帝姬所居之处，继而将她带出，期间不可惊动一人，原路回到园中，再借水路脱身。
曹操点头道：“成败在此一举！欧鹏，弓箭不可放空。”欧鹏拍了拍背后包裹，用力点头。
欧鹏、曹操背后各有个防水的包裹，里面盛着弓箭，上岸之后，若被什么太监、宫娥看见，二人便要在对方叫出声前射杀之，其任务可谓极重。
四人交换个眼色，正待出水上岸，忽然听见一阵幽幽叹息，就在不远处传来，那声音虽轻，在这寂静花园中却是清晰无比，吓得齐齐往下一沉，止住了身子。
一瞬间，曹操只觉手心一滑，暗叫糟糕。
什么缘故？原来四个人里，以老曹水性最逊，个头又矮，因此一路都是他把着木桶，借浮力而游，刚才受惊一晃，那木桶圆鼓龙东的，顿时脱手漂了开去。
一瞬间，曹操杀心大起，伸手摸向负在背后的倚天剑，水里不便射箭，他准备掷出宝剑杀人。
剑未出鞘，便见一个单薄身影走到岸边，看见那木桶漂在水面，先是“咦”了一声，随即轻叹道：“哎，原来是个桶儿啊，真没意思。若是一头通人性的大乌龟多好！好好求恳这大乌龟载着我，一直游啊游啊，一直游到莱州去，石秀哥哥看见，定要大吃一惊：呀，福金，你怎地骑着乌龟来找我了？”
几人听了都吃一惊，悄悄探出头去看，却见月华如水，照得湖上一片银光，岸边一个十五六的姑娘，身形纤纤，俏生生立在岸边，嘴里嘀嘀咕咕，和自己说着荒诞的故事，脸上带着梦幻般的笑意。
不过这笑意转瞬即逝，自己说完了故事，大概也明知不可能，忽然小嘴儿一撇，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康福帝姬！
几人都是又惊又喜，这小娘们儿晚上不好好睡觉，居然独自偷来花园里闲晃！这一来岂不是光棍儿搬家——太省事儿啦！
石秀更是感动莫名，他想起这里正是上次二人相见的地点，显然是帝姬思念难熬，才深夜摸来花园重游故地，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一时间激动难耐，忍不住便要上前相见，却被曹操一把扯住，耳边听得曹操沉声说道：“吾乃金水河水神也！康福帝姬，你想要大乌龟，如何不来求本神？”
这深更半夜的花园子里，水里忽然传出人声，胆再大也不免吓一跳，故此曹操第一句便赶紧说明身份：金水河水神。
宋朝皇室向来崇道，这些小帝姬自小耳濡目染，对神灵之说深信不疑。
果然那帝姬刚刚要叫，便一下捂住了嘴，连连退了几步，颤声道：“水、水神？”
曹操道：“不错！帝姬不必害怕，吾乃天庭正神，今日显灵，只为感你心诚，你想要一只大乌龟是么？”
帝姬正要点头，忽然一想不对，我要什么大乌龟，我要石秀啊！
连忙跪下身子，双手合十，颤颤巍巍祷告：“不敢相瞒水神大人，小、小女子并不是要大乌龟，我、我其实想要石秀，他是莱州兵马都监。”
曹操道：“若要石秀，却又简单。你且钻入这五湖四海乾坤桶，本神送你去见你那石秀郎君便是。”
时迁听到此处，往水里一沉，潜泳到那桶下，托着桶直送到岸边，借木桶遮蔽住身形。
康福帝姬一见那桶自己漂到身前，哪里还有怀疑？顿时笑了起来，自己打开盖儿，往桶里一钻，时迁伸手将盖儿关上，里面康福帝姬还羡慕呢：“呀，果然是仙家法宝，自己便关上了。”
时迁扭头看去，只见众人都是满脸笑意，这个帝姬偷的，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曹操怀中摸出张布条，拿块石头压在岸边，四人推着这桶，无声无息顺着原路而回。
月光之下，那布条上几个字写得分明——“蔡京老狗，童贯阉贼，欺我王庆，天地不容。孙媳儿媳，皆我所有，异日有空，取汝狗头。”
曹操一行人原路出了宫，无惊无险，回到客栈，四个人将桶弄上岸，把盖子一开，只见清秀的小帝姬，抱着腿，闭着眼，乖乖坐在桶里，嘴角还带着甜丝丝笑意。
曹操三个摇头而笑，各自离开去换衣裳，只听得身后石秀轻声道：“帝姬。”
随后传来帝姬轻柔惊喜的叫声：“呀！石郎，真的是你！我这么快就到了莱州？金水河神好厉害……”
曹操一笑，微微侧头，正见月光映出两道紧紧相拥的人影。
有分教：情之一字能通神，爱若初萌最动人。金水凝波明月映，帝姬往后免沉沦。

第二百五十回 高俅出马救帝姬
桂影移西，东方欲曙。
曹操四人披挂整齐，各自带了面具，以两重重甲包裹住帝姬，紧紧缚在石秀身后，四人昂然出了客栈。
至于石秀如何同帝姬说清此处并非莱州，且要带她杀出汴京去往莱州——
这都是他二人私下之语，不曾有第三人得闻，便是作者亦是摇头不知。
四人各自上马，曹操扭头看看帝姬，重甲包裹下，只有一张巴掌大小脸露在外面，不见惊惶畏惧，反而满满都是刺激拉风的期待，曹操不由笑道：“帝姬好胆色，真吾弟妇也！”
又看向时迁道：“兄弟，你须多加小心！”
时迁像个大猴子似的骑在马上，仰天大笑一声：“哥哥，小弟期待已久！”
以往临战，时迁都被护在内围，然而如今有了帝姬，便让石秀在当中。
按曹操原本计划，要以史文恭为锋锐，奈何韩五逼出了这张底牌，曹操只得亲自在前，时迁、欧鹏各居左右，把石秀护在当中，曹操因此特意关照一声。
见时迁一脸豪情，曹操也点了点头。
四个人同时喝出一个“驾”字，四匹马往外就冲。
蹄声沓沓，响彻御街，有巡夜军校指着喝道：“什么人敢在御街奔马！”
曹操哪里答话，手挽长弓，劈面便是一箭，将那喊话军校射翻。
这一下仿佛一个讯号，整个汴京顿时炸开了锅。
却说昨日未时，焦挺于光天化日下刺杀了蔡京第五子，又汇合同党，在数百官兵、捕快包围中强行杀出，冲出城门不知所踪，此事在东京掀起轩然大波，皇后圣诞亦因此草草结束，赵画家一肚子怒火，将太尉高俅传进御书房，骂了足足一个时辰，其中最后一句话是——
“朕把汴京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守给朕看着的？今天杀了蔡京的儿子，明天呢？明天是不是要抢走朕的女儿？滚，抓不住凶手，以后别来见朕！”
高俅狼狈出宫，满眼邪火。
高俅高太尉是什么人？
众所周知，乃小人也！
他挨了这顿排揎，能让别人快活？
当即使出三桩看家本事来：告黑状、栽歪赃，迁怒他人！
先状告开封府府尹无能：捕快们无战力、触敌即溃，反阻挡连累了禁军。
再栽赃西军刘延庆误事：本来禁军已经列阵围住了刺客，刘延庆要抢功劳，让部将出手，冲乱了阵势，遁走了刺客。
最后迁怒自家手下废物：把当日值班军官，一人鞭挞二十，不值班的也鞭了五下，都撵在京城内外四下搜捕，抓不抓住刺客先不问，关键要搞得满城鸡飞狗跳，让人知道高太尉在勤勉做事。
这些禁军三五成群，城里城外搜索一夜，眼见天亮，又饿又疲，正要找地方躲懒觉，迎面撞上曹操四人，远远便是箭矢激射，稍近又是弹弓乱打。
及至近前，曹操一杆大槊，欧鹏一条铁枪死命撞将来，时迁、石秀两条朴刀奋力乱砍，这些禁军如何遭得住？先后十余股禁军，都是这般一冲而散。
四匹马一路冲杀，直至城门——托高俅威福，满城内外大索，城门虽关，却未落锁。
曹操纵马杀散军卒，大笑道：“果然不出某之所料也！”
按理而言，他四人夺了城门，自可扬长而去，然而此刻曹操眼珠一转，却只让石秀一人先走。
石秀这等铁汉，自是死也不肯，惹得曹操发怒道：“战阵之上，军令如山，休同吾耍此小儿女态！让你先走，一是关系帝姬安危，二是要你去提醒林冲等人——我等连闹两场，高俅必然亲出，吾冒险留于此地，正为引他上路也！”
石秀无奈，重重点头，负着帝姬匹马奔去。
曹操、欧鹏、时迁三人就守在城门处，两柄硬弓，一把弹弓，挡住数百禁军不能得前。
曹操看出禁军没有敢战好汉，更是当面欺人，不时带着欧鹏反冲入敌阵，斩杀数十人而还，口中更是连声咆哮：“吾尚有余勇可贾！谁敢上前一战！”
看得时迁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这般去杀一遭。
及至天光渐亮，康福帝姬失踪之事终于被发觉，宫中顿时大乱。
待找到御花园曹操所留纸条，呈给了皇帝，更是彻底闹翻了天——赵画家呆呆看着那纸条上的狂言，抖着双手道：“这个王庆，何其无礼也！蔡京昏聩，童贯无能，惹下这等祸胎，累及吾女，若不是明达皇后①去的早，得知这般噩耗，岂不要惊得晕死？”
说罢往后一仰，惊得晕死，众人惊呼一片，一个个手忙脚乱，慌忙请得御医救醒，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传旨高俅，若不能把帝姬带回来，让他自刎谢罪吧。”
言罢，两滴浊泪滚落脸颊，哀声道：“吾为帝王，自家儿女尚不能保全，真奇耻也！”
不多时，此话传到高俅手上，高俅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通电般酥麻一片，浑身汗毛根根站立，心里晓得这事过不去了。
别说甚么简在帝心了，自己身为太尉，有担纲京都守卫之责，如今被人皇宫中掠了帝姬，就算长在帝心也没球用。更何况还有死了儿子的老太师虎视眈眈，以及自己栽赃刘延庆而得罪的童贯……
高俅不敢再多想，挥着马鞭乱打，一叠声传令聚集大军，他要亲自出马，去救帝姬于危难之间！
他内心深深知道，自己救的却不仅仅是帝姬，更是自己的前程富贵、身家性命！
这时一片快马来报，说是一伙疑似劫帝姬的贼人，一个带着帝姬先逃，另三个在城门处断后，高俅听了不由大喜，领着仓促集结起来的万余人，一路狂奔，杀将过去。
曹操正在耀武扬威，忽然感到大地震颤，心知道高俅带了大军杀来，当即高声道：“昏君可恶，禁军无能，今日且放你等一条性命，待楚王大军来时，管让你个个难逃！”
说罢回马就走。
高俅领兵冲到城门前，听说贼人逃走不久，抽出宝剑，连刺两个统制官下马——都是刚才踟蹰门前，坐视曹操逃走的，随即一挥宝剑，带着大军狂追。
他这万余人，仔细说来，步军占了一半，这些步军跟着跑到城门，已是上气难接下气，眼见高俅又往前追，一个个面面相觑，勉力拔脚去走，哪里追得上马军速度？
马军五千余人，也是强弱不一，离城刚刚十里，跌落马受伤的，便有百八十个。
但这一切高俅都不曾察觉，毕竟他双腿有力，骑术不弱，胯下更是一匹难得的宝马，身周两三千人，也都是禁军中的精锐，一回头只见人潮汹涌，哪晓得倒有大半人马跟不上趟。
追出五六里，便看见三个人影，骑着马遥遥在前。
高俅大喜，狂叫道：“捉住这三个，官升三级，赏钱十万！救下帝姬的，本太尉收做义子！”
那些军将闻言，无不振奋，一个个舍死狂奔。
他们这一追，直追出去三四十里，跑得人困马乏，忽见前面有老大一片树林，那三人钻了进去，高俅不由大喜道：“他们也跑不动了，速速杀进去，不许走了一个。”
高俅麾下有两个最得用的统制官，一个党世英，一个党世雄，乃是兄弟二人，闻言齐齐皱眉，党世英鼓勇劝道：“殿帅，行军之道，逢林不可轻入，恐有埋伏也。”
高俅大怒道：“胡说八道！这里乃是东明县境内，开封府天子脚下，哪里来得埋伏？”
话音未落，却听树林一阵摇动，数百骑兵依次而出，列成阵势——人数倒不多，看着也就五百上下，只是气势甚是骇人，马披甲，人着铠，脸上都带着铁面，赫然乃是一队重骑！
高俅见了，不由疑惑道：“这是哪里的兵将？这些铠甲，我倒似乎眼熟。”
话音未落，只见那伙重骑两边一分，中间一员大将，手提丈八蛇矛，顶盔贯甲，骑一匹黑马，慢慢走将出来。
正所谓：公子刺之白日下，帝姬掠自深宫中。马蹄踏碎东京梦，太尉逢冲富贵空。
注释：
①明达皇后刘氏，北宋宋徽宗的妃嫔，谥曰明达懿文，乃是赵福金的生母。

第二百五十一回 横矛立马东京望
这一趟曹操入京都，首要目的是救帝姬，其次则欲寻机会攀上蔡京，弄些好处在手。
他这算计，林冲早知，但还是禀了曹操、晁天王，带了一部虎骑同来。
一则是出于义气，怕曹操等人有甚闪失，留个后手；
二则也多少存了一个想头：万一，有机会撞见高俅呢？
林冲心意，曹操自然洞若观火。
他口头虽未有所承诺，心中却暗暗思考，如何才能教林冲得偿夙愿。
为此一路筹谋，甚至不惜亲自冒险，虽然期间有些变故，但终究是成功将高俅诱出城来。
昨日一早，刺杀蔡鞗之前，曹操便让戴宗出城，安排众人如此这般应对，林冲听说可能诱出高俅，惊喜至极，一整日不饮不食，独自横矛立马，望着汴京愣愣出神。
直至日高日落，月出月隐。
就在林冲的期待渐渐冷去，以为曹操计策未能如愿时，石秀飞马而到，急急告之：曹操亲自在城门血战，要引高俅来此！
刹那间，林冲只觉魂魄一荡，仰天大哭三声，随即大笑三声，低低道：“生我者父母！再生我者，武孟德也！”
拭去泪水，取酒葫芦，狂饮数口烈酒，只觉胸膛中熊熊火起，大喝一声，召唤麾下虎骑，准备厮杀。
再说高俅，望着五百虎骑愣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啊呀，这些马甲，不是给呼延灼装备连环马的么？那这些军马……是梁山的？”
刚刚想到这支骑军来历，对面那员大将，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这是一张偶尔会出现在他噩梦中的面孔，虽隔经年，却未淡忘丝毫——
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只是曾经的一抹谦和斯文已荡然无存，双目开阖，迸射的都是凛冽寒光，每一根胡须上，都仿佛凝结着杀气。
“啊呀！林！冲！”
高俅周身一抖，随即忽然欢喜起来：他不过五百余人，我这里千军万马，战将如云，正好趁机灭了这个恶患，夜间也得个安稳觉睡睡。
思及此处，伸手一指：“众将听令，哪个取得此贼人头的，老夫保他平步青云！”
他麾下统制官党世英、党世雄两个，最是热心功名，闻听此言，哪里按捺住？两个飞马抢出，各仗一条铁槊，双战林冲。
林冲喝道：“儿郎们且待某号令！”拍马冲出，挺蛇矛直取二将。
那党氏兄弟立功心切，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林冲，但林冲武艺，圆融霸烈，早已自成一家，虽然以一敌二，亦不折半点威风。
他这条蛇矛又沉又快，党氏兄弟虽都有万夫莫当之勇名，此刻也都渐渐压制在下风，倒似林冲一条矛圈住了二人一般，都不由暗惊道：怪不得太尉如此忌惮此人，当真骁勇盖世！
眼见三人打到三十招，党氏兄弟已是有守无攻，高俅脸色愈沉：这个林冲，武艺比之昔年，竟不可同日而语！
扭头怒喝道：“尔辈都是同僚，就这般坐视那两个废物出丑么？”
话一出口，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周昂大喝一声：“林冲，你自在梁山避祸也罢了，如今敢在开封府招摇，莫怪周某不念旧情！”
说罢大斧一提，杀将过去。
林冲舞矛酣战，力敌三将，又战十余合，忽然虎吼道：“都教头，周昂武艺早已在你之上，你何不让贤？”
此话一出，顿时恼煞一个大将，正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大怒道：“祸国草寇，欲早死乎？”舞一柄三停大刀杀将出来。
所谓三停刀者，刀头三尺三寸，刀杆三尺三寸，刀钻三尺三寸，共九尺九寸长短，臂力稍逊者便难御使，单是这般兵器，便堪见证丘岳身为都教头的本事。
按理，林冲武艺虽高，也挡不住这四个虎将合力，但今日之林冲，直似天神下凡一般，一条丈八点钢蛇矛吞吐盘旋，如出山怪蟒、走蛟妖龙，竟是硬生生与四将战得平分秋色。
五个将走马灯般战了二十合，林冲忽然暴喝一声，长矛强行荡开诸般兵刃，闪电般一拧，早将丘岳心窝刺穿，翻身落马而死。
丘岳勇名贯于三军，见他折在阵上，兵将们不由齐声惊呼。
高俅自幼练相扑，拳脚枪棒皆能省得，也算是个懂行的，看见林冲这般勇武，武艺浑若天成，不见露一丝破绽，愈发胆寒，暗自道：此人不死，必为异日大患。
当下大叫道：“汝等都还等甚么？四个不济，便去八个，八个不行，便去十六个，不信拿这厮不下！”
此话一出，他麾下那些统制官、团练使、牙将，一个个呐喊冲出，都要争功劳，十余将各逞英豪，将林冲围在中间狠杀。
林冲毫无惧色，一边抵挡，一边瞪目高吼道：“豹骑兄弟何在！”
西面一片小树林里，顿时有人高声响应：“林教头莫急，吾等来也！”
高俅吓得一跳，扭头看去，却见一个大将，朱甲红马，舞着一条狼牙大棒，便如一团火般杀将来，背后五百马军齐声呼啸，气势彪悍绝伦。
“有伏兵！”高俅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派人领兵去挡，然而战将都去围攻林冲，寻常军士哪里是秦明的对手？顿时被他波开浪裂般撞进阵中来。
官兵正在惊慌，忽闻身后有人大叫道：“高俅老贼，还认得洒家杨志么？”
高俅身子一颤：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怎么了？我的仇人组团来对付我了？还有，二龙山和梁山，这是同王庆混一块儿去了？
杨志同花荣共练飞骑，此次他领出来五百人马，按曹操将令，他率领本部飞骑绕后杀出，也不冲阵，就在高俅阵后往复奔驰，乱箭如雨，挡住官军退路。
那些正和林冲乱斗的战将见状，都知中计，一个个气急败坏，回马奔向本阵，林冲得势不饶人，蛇矛乍出乍收，连刺两个团练使落马，余者更加跑得快。
林冲将矛一挥，大喝道：“虎骑儿郎，随我杀敌！”
五百虎骑齐齐发动，由慢至快，迅速形成一道铁甲洪流，迎面冲刷向高俅军。
高俅满口叫苦，此刻左有黄河，右有秦明五百豹骑，后有杨志领飞骑乱射，前有林冲率领虎骑撞来，那真是魂飞天外，魄散云霄，乱叫乱嚷：“挡住他，都挡住，与我挡住了。”谁也不知其具体所指。
他叫没几声，林冲一马当先，身后是重骑如墙，直直撞入官兵阵中，官兵稍一招架，随即大溃，高俅仗着马好，在人群里兔子般乱蹿，林冲却是紧紧不舍，口中暴喝如雷：“老贼，纳命来啊！”
他一日一夜不饮不食，只临战前喝了几口烈酒，又与高俅手下一众强将厮杀了数十合，阵斩大将丘岳，此刻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觉得体内有无穷精力涌出，举手投足间都是可怖巨力，长矛一挥，每每将官兵连人带马扫得飞出，有战将来挡，三招两式便死在当场。
这般惊天动地的杀机，莫说高俅，便是“霹雳火”秦明看见，也是暗暗胆寒，心中暗自忖道：林教头这口怒气，酝酿久矣，上次杀高衙内，倒还算平静，今日撞上高俅，这口怒气才终于尽数吐纳出来，当真是神惊鬼怕。以此时之林冲，怕天下无一人是他对手也！
有《沁园春》一首，道尽其中曲折——
一杆孤枪，满身飞雪，日暮途穷。
叹薄情老友，贪谋富贵，无良太尉，嫁祸贤忠。
半世辛酸，浑身憾恨，长寄荒山烟水中。
东京望，忆贤妻旧貌，有泪横空。
何幸邂逅曹公，三两语，豪肠气贯虹。
要血偿血债，恶得恶报，恩仇快意，不负英雄。
掌内蛇矛，胯间奔马，吞吐骄嘶踏北风。
东京望，教满朝奸佞，识某林冲！

第二百五十二回 大恨奇冤凝长矛
树林中，曹操等人陆续走出。
石秀，欧鹏，时迁。
还有昨日先走的史文恭、焦挺、周通、吕方、郭盛、戴宗。
几人站了一排，望着林、秦、杨三将各自领兵，各有节奏，直将兵马多一倍不止的禁军精锐杀得横尸遍野。
于那刀枪撞击、呐喊惨叫的喧闹之间，犹能听见林冲炸雷般一声声大喝。
“高俅休走！”
“高俅，受死啊！”
“高俅老贼，留下命来！”
曹操等人身处阵外，听此声势，兀自觉得阵阵发寒，阵内高俅身临其境，还不知如何丧胆。
曹操左右看一遭，道：“汴京军马数十万，高俅虽然被围，后面未必没有救兵，我等客师远来，久战不吉。时迁、焦挺、戴宗三位兄弟不擅马战，且在此同石秀保护帝姬，其余兄弟，跟我杀入阵去。”
史文恭、欧鹏、周通、吕方、郭盛五个齐声长啸，都跳上马，随着曹操杀进阵中。
阵中，高俅淅淅沥沥，早已撒了一裤子的黄尿。
还好局势这般混乱，也无人会发现这一点。
林冲则已丢了他的虎骑，任那五百人自行结阵冲突，他只一人一马一矛，便如追魂的黑白无常，又似索命的牛头马面，紧紧蹑住高俅不放，此刻在他眼中，不见千军万马，只见高俅一人，凡拦在身前的，尽皆顺手杀死。
也不知杀了几十几百人，高俅陡然发现，自家已是喊什么都没用了——
甚么保你青云直上，甚么保你连升五级，甚么保你公侯万代，乃至收为义子……
总之不论挂出何等花红，那干禁军战将都已置若罔闻。
富贵虽好，性命第一。
此刻的林冲，无人能挡。
“拦住他啊！”高俅逃得披头散发，喉咙都嘶哑了：“谁能拦住此人，高某愿拜他为义父啊！”
这声义父，直听得秦明摇头，杨志失笑——便是这般无勇无胆无谋无耻的一个小人，竟然就是大宋的太尉！
高球当然也知道自己正在丢人，极其丢人，丢得整张脸皮都不复存。
但在他来看，肝胆尚且俱裂，要脸复有何用？
他却不知对于麾下兵将而言，一个脸都不要的太尉，于大家也自没了用处。
“杀出去！杀出去！”禁军中的战将齐声嘶吼，各自带着部下拼命突围。
无人再管阵中要拜义父的高太尉了，哪怕这个太尉，身怀踢球拍马两大绝技，又一直简在帝心，但是此时此刻，无人还想再替他去卖命了。
林冲面前无了阻挡，大笑一声，长矛横扫，高俅惨叫，只觉腰肢如欲断折，翻筋斗坠落马下，史文恭趁机去抢了那匹宝马，林冲则急急勒马，跃下地来。
“来人，来人啊！”高俅拼命干嚎，林冲虎目扫去，临近官兵急忙四散，如避瘟疫。
林冲一矛戳落，高俅怪叫一声，低头看时，左脚齐脚腕而断。
高俅又疼又怕，放声长嚎，大哭道：“林教头，林将军，饶……饶我狗命，我定亲自去拿了那个逆子，把他碎尸万段，以为将军解恨报仇。”
“倒是不必了，你家那位衙内，早由我等陪着到了山东，亲自交给了林教头。”忽然一旁有人接话。
高俅扭头望去，来人个头似乎不甚高，骑在马上，日头自其背后照落，看不清面目：“你、你是何人？”
那人似乎笑了笑，拱拱手，低声道：“太尉虽收了在下许多钱，却也帮了在下不少忙，大家相交一场，也不好教你做个糊涂鬼，特地来重新认识一下——我在太尉心中，应该是叫宋江宋浮舟，不过自家本名却是叫做武植，江湖上朋友抬爱，称我一声‘武孟德’！”
“宋、宋浮舟！”高俅惊道：“你和梁山贼寇是一起的？”
林冲咬牙道：“老贼，我家哥哥仁义，让你做个明白鬼。梁山寨主托塔天王，也称他一声哥哥，你说他是什么人？”
说罢又是一矛，高俅惨叫打滚，右脚却留在原处。
曹操看看那两只孤零零脚，叹息道：“可惜蹴鞠的无上绝技，自此不现人间。”
高俅滚了几滚，满头冷汗，满脸热泪，哭求道：“宋大王，不，武大王，武大哥，为小的求求情吧，那孽子既然死了，林教头冤仇也该解了，我、我……小的也是无辜的啊。大哥留下小的狗命，小人令汴京禁军都降了你，好不好？朝中那个鸟官家，毫无人君之象，小的愿保武大哥夺了鸟位，改天换日，为、为天下之主……”
曹操笑着打断他道：“太尉这建议不错，不过你看，你都不能踢球了，我还要你何用？”
说罢策马而去，把仇人留给林冲。
高俅心间一片冰凉。
耳畔忽听得林冲道：“林某亲手碎了你家衙内，又亲手断了你双足，我那妻子、丈人之仇，其实也算报了。”
高俅听了此话，如闻仙音，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喜色：“你、你说什么？”
林冲居高临下，淡淡看着他：“我说，你我恩仇已了。”
不待高俅说话，他蓦然一瞪眼，喝道：“不过，你身为堂堂太尉，而无尺寸战功，自履职以来，媚君求宠，恃宠营私，侵夺军营以广私第，多占禁军以充力役，导致禁军纪律废弛、军政不修，此皆汝之过也。”
说着一矛刺下，又断了高俅左臂。
高俅长声痛呼，耳中只有林冲雄音琅琅：“你这厮身为太尉，不会训练军队，媚上倒是在行，当年官家要看军演，你这厮布置彩舟，令军士学狮扮虎、装神弄鬼，又有乐队吹打，弄出诸般杂耍花样，那个官家倒是看得欢喜，你可见辽国、西夏使臣不屑之情状？我虽和你了却私仇，如今却要为国家诛你！”
说着又是一矛，刺断高俅右臂。
高俅痛得浑身抽搐，心知必不得活，倒是激起了当年混迹街头的狠劲，咬牙骂道：“呸，草寇！林冲，你当你还是禁军教头么？你是个草寇，你乃国家之贼，乱臣贼子，凭你也配说为国家诛我么？”
林冲听了大笑，厉声喝道：“你也曾是东坡居士书童，如何说出这等没见识话来！何为国家？头顶之天，足履之土，河山田亩，华夏苗裔，此为国家也！林某反了朝廷，又没反国家。这个朝廷虚耗国力，遮蔽青天，内施苛政、酷虐庶民，外媚异族、跪求苟安，此等朝廷，乃国家之大害也，吾等不反，谁来重振国家？重昭赫赫天日？”
他这番话，理直气壮，雄浑沛然，高俅重伤之际，也听得发呆，摇头道：“这般大逆不道之语，你也想得出，林冲，老夫一向倒是小看了你也。”
林冲一笑，摇头道：“这般金玉言语，我若能说出，岂会被你父子害的家破人亡，流落江湖？当初在汴京时，就把你白虎堂杀穿了也！这番话，乃是我哥哥武孟德劝降大刀关胜的言语，林某好意说给你听，是让你在阴世里好好记得，若有来生，莫再作恶！”
说罢提起矛来，高俅虽早知必死，此刻还是不由浑身瘫软，拉了一裤子粪，大哭道：“林教头，求你莫要……”
噗嗤！
这一矛，直刺入高俅心窝，他那下半截话，也没了说出来的机会。
“教头，恭喜雪此大仇！”曹操高声笑道。
林冲拔出矛，看向曹操，阳光洒在他满是风霜的面容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磊落、欢喜的笑脸，随即双眼一闭，望后就倒。
正所谓：豪肠义胆一声笑，大恨奇冤五落矛。江河涛涛流万古，欲把青史姓名标。

第二百五十三回 高俅遗计害神枪
林冲一倒，曹操不由大惊。
老曹深知，林冲积郁多年，如今大仇蓦然得报，这种情形下，极容易出些乐极生悲之事。
连忙奔过去一看，哎呀他竟然——
睡着了。
只见其嘴角微笑着，眉宇舒展着，呼噜震天着响，这一睡啊别提多香了。
见他睡得如此香沉，曹操也不由喜悦，唤来几个骑兵，令将林冲抬去后方，让时迁等人看顾照料。
此时官兵已然大溃，虎骑停下整队，人马皆是急喘不止，正待休憩。
杨志指挥飞骑让开道路，只在两边乱射，以免他困兽犹斗，多伤士卒无益。
果然溃军们见了生路，再无反抗之心，一个个你拉我扯，狼狈逃窜，生怕比袍泽慢了半步。
秦明和杨志配合默契，领着豹骑枪挑刀砍，咬着官兵尾巴厮杀，将这些禁军杀出一个珠帘倒卷之势，只可怜后面陆续赶来的官兵，气都尚未喘匀，便被败兵一冲，知机的赶紧转身，随之逃遁，脑子慢些的都踏做肉泥。
这时吕方下马，在高俅尸骸上，捡到宝刀一口，拿来献给了曹操，曹操拔出此刀一看，只见清光夺目、冷气侵人，刀面花纹密布，气象纵横，不由喝彩道：“端的是口宝刀，比之杨家祖传金刀犹胜一筹！想来当初便是用此刀勾林冲闯白虎节堂，且收着，这是林兄弟曾花钱买下的，待林兄弟睡醒，由他发落。”
正说间，忽听见史文恭骂街。
史文恭这人素来崖岸自高，一向冷峻话少，他骂街可是稀罕，扭脸一看，史文恭牵着一匹白马，满脸笑意，嘴里却是大骂不休。
曹操和吕方对视一眼，好奇走去，还没开口，目光一下就被这马吸引了，嚯，这马儿也太漂亮了！
只见这马，头至尾，一丈四，蹄至背，九尺余，通体雪白，不见一根杂毛。
细观其相，眼如紫葡萄，脸似小蛤蟆，耳朵赛竹签，脖颈若螳螂，蹄子大海碗，踏步碎桃花，前裆宽，能容人走，后裆窄，不容只手。
凡是懂马的，一见它必然难迈脚步，一眼便得看出这是匹日走一千、夜行八百的稀世宝马！
说此马究竟怎么好，有诗为证——
凌空一跃白云开，跨海蹬江踏浪来。哪是人间凡兽种？定为天上真龙胎！
这匹马，若说好，比皇宫大内那些御马还好，可是也有一个不好，就是和周通那匹青鬃马早先一般，食精动少，养得肥了。
不过也幸亏如此，不然凭此宝马，林冲未必能拿下高俅报仇雪恨。
高俅显然也是爱极了此马的，打扮的漂漂亮亮，金辔头、金鞍鞯，拦腰一条锦带，上面二十四只黄金铃，美玉为珰，跑起来叮叮当当悦耳之极。
“好马，好马！贤弟好好练它一练，化去那些肥肉，必能如虎添翼！”曹操看得不绝口称赞，却又疑惑道：“得此宝马乃是喜事，怎么还骂呢？”
史文恭叉着腿，指着自己湿乎乎裤裆：“哥哥啊，我只骂那高俅老贼不当人子，死到临头，不肯好好把此马让我，暗自撒下一泡臭尿在马鞍上，小弟一个不防，着了他的手脚！”
曹操鼻子一嗅，果然骚气得很，大笑道：“人死留名，豹死留皮，高俅老贼好歹一个太尉，留泡臭尿也是应有之义。”
说话间，忽然有飞骑探马来报，说汴京又杀来两三千精兵，正被史大郎拦住厮杀。
曹操听了神色一肃，喝道：“史教头，你来带领虎骑，慢慢跟上来，其余兄弟，随我先去看看端倪。”
原来曹操之前便已定计，虎豹飞三部军马围杀高俅，后面陆续赶来兵丁不做理会，若有大股军马赶来，事先埋伏好的史进一部，便要杀出阻拦。
他亲自引着欧鹏、周通、吕方、郭盛四将，杨志率领五百飞骑护着，奔到战场一看，双方兵对兵，将对将，早已杀做一团。
曹操马上观阵，但见官兵中有个猛将，身高六尺五六，圆白脸，三牙细须，生得腰细膀阔，披挂一副雁翎圈金甲，手舞一支铁杆缕金的钩镰枪，那枪法神出鬼没，“九纹龙”史进一条三尖两刃刀舞得遍体生花，也只和他战个手平。
除此外，又有两个武将，武艺也自不凡，一个使条铁枪，和“跳涧虎”陈达交锋，另一个舞着大杆刀，同“白花蛇”杨春争胜。
陈达用一条出白点钢枪，杨春执一柄大杆刀，两对武将兵器恰好都是一般，枪对枪、刀对刀，陈达、杨春却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杨志看了吃惊道：“这三个将，都是一向在御前行走的，想来是赵官家心急，派了他们来支援老贼。哥哥且看，那个使钩镰金枪的，乃是御前金枪班教师，钩镰枪法天下无对，人称作‘金枪手’徐宁，另外两个合称龙虎双将，使刀的是御前飞龙大将酆美、使枪的是御前飞虎大将毕胜，统率左羽、右翼两营。”
原来今日不见了帝姬，宋皇震怒，先派人大骂了高俅后，又把御营诸将一阵痛骂，待听得高俅领兵出了城，这官家却是福至心灵，忽然想道：“高俅这厮，并无真才实学，欺负些草寇或者可以，但这王庆既然敢刺杀相府公子，掠朕的帝姬，那是何等大贼？人家若是有备，高俅说不定便要大败而返，这般一来，岂不是误了帝姬？”
这个皇帝，有一说一，其实是个聪明之才，只是贪乐之心太盛，以至于任用奸邪、败坏国家。其实他所用的人有多少斤两，他何尝不清楚？只是图人善于邀宠，贪恋眼前之享乐尔。
如今祸事闹到了京城、皇宫来，皇帝倒是难得的认真了起来，当即传旨，令蔡京、童贯并皇城司都知、押班前来，要细问王庆之事；一面传令御营左羽、右翼两营并金枪班，出城接应高俅。
这三部军马合共两千多人，战力且不说，都是高大健硕的汉子，一个个盔明甲亮，卖相十分要得。史进在少华山待得日久，不是很有见识，一看这般规模、扮相，不由倒吸口凉气：“罢了，这等军将，必是朝中精锐无疑！我这里只五百人，怎么挡得住？”
但他又是个有义气的，即便感觉挡不住，也不可能放他过，当即对两个兄弟道：“前番我遭灾，武家哥哥翻山过水来打救，这等情意，岂容我不以死相报？今日我等奋力死战，不放他一兵一卒过去，纵是身死，也让世人知道我关中男儿的义气！”
杨春、陈达都道：“愿随哥哥死战！”
于是待那兵马过了近半，他三个齐声呼啸，带着五百部下杀出，万没料到，敌人看似堂皇，其实不济，居然一冲便乱做一团。
幸好为首的徐宁几个，倒是骁勇敢战，拼命上前挡住史进三人，底下官兵见主将不退，到底人多了几倍，也自咬牙周旋。战了一刻，忽然高俅的溃兵冲了过来，徐宁见状大惊，厉声喝道：“后面便是汴梁，汝等退到哪里去？不怕圣上问罪么？”
周昂、党氏兄弟等战将闻言，倒也被他惊住，强行带着本部兵马，扭头对敌，周昂挥大斧敌住了秦明，党氏兄弟奋力冲杀，一时间倒也稳住了局势。
正所谓：白马金鞍尿液黄，文恭中计裤裆凉。路逢骁勇金枪将，相抗英雄史大郎。

第二百五十四回 神枪奋威战金枪
曹操看了片刻，心中已自了然。
当下笑道：“这些官兵久怠，空自威武好看，实在并无力战之气，徒仗人多耳，唯有几个战将，倒还骁勇。杨兄弟，你且带着周通他们杀入阵中，不许他战将冲突，这五百飞骑为兄来领，待虎骑一至，敌军必溃。”
杨志抱拳领命，得胜勾上摘下金刀，领着几个兄弟径直杀入阵去，吕方、郭盛先自敌住了党世英、党世雄，杨志奋起威风，连斩了三个统制官，接下飞龙大将酆美，杨春正告力竭，顿时如逢大赦，挥刀去帮陈达，两个合战飞虎大将毕胜，周通、欧鹏各自冲杀。
曹操那里挂住大槊，领着那五百飞骑，也不入阵厮杀，只是绕着战阵一圈圈狂奔，手中箭矢流星般激射，所过之处，官兵们一片片倒地。
要知此刻战团中，那些原属高俅的兵马，本是大溃了一阵，败退下来的。
彼等一干败军，未曾一口气跑回京师，而是中途整顿，鼓勇再战，于这些兵将而言，真与奇迹无二，大约毕生的勇气，都耗在了停步回身的那一刻。
然而此刻，被飞骑做靶子般一射，那些刚生出不久的勇气，顿时再度消弭。
有的官兵便大骂道：“我们的弓手都死了么？任凭敌人来射。”
宋军将领们听了，无不苦笑——原来骑射之术，对于宋军而言，已堪称极高明的技艺，一般兵士，哪来这等本领？因此军中弓手，一向都是步兵充任。
当初呼延灼为何要结连环马？正是为了马军能稳坐马鞍，得以射出箭矢之故。
如今高俅为救帝姬，一路奔袭，能随上的都是马军，后面虽有稀稀拉拉步兵赶来，其中亦不乏弓手，但不结成阵，亦是无用，反而因携带弓箭，先遭飞骑所忌，看见便要射杀。
再说梁山的这支飞骑，花荣、杨志两个精挑细选在前，下死力调教在后，这才练得成军，可谓既得骑射之优势，又无连环马之笨拙，对付宋军，已然是不同境界之存在，真正若论起杀伤威力，犹在虎豹骑之上。
因此飞骑绕了不过两三周，许多官兵便有崩溃之势，许多人弃了兵器乱跑，口中纷纷叫道：“败了，败了。”
恰在这时，史文恭气势汹汹得带着虎骑杀到。
虎骑休息了一回，体力恢复不少，慢慢走到近前，才开始提速，官兵只觉大地震动，扭头一看，只见铁骑如一堵堵墙壁般压迫而来，无不亡魂大冒，有些见机快的，扭头便要开溜。
眼见大军再度溃败，将领们亦失了战心，可是这一次要遁走，却是谈何容易。
曹操在外围，先自瞄上了徐宁，一箭射去，正中徐宁左肩，徐宁身躯一晃，居然无事，曹操不由大奇，一连又发两箭，都射在徐宁背上，却只是微微一晃，便即无事。
原来徐宁这副甲，乃是其祖上传下来的，披在身上又轻又稳，刀枪难透，更兼编织巧妙，若是箭矢着体，甲叶间暗线彼此牵扯，当即便有五片甲叶翻起，倒撮住那箭矢，使其不得透入。
这般技术可称巧夺天工，更难得却是那暗线，是以金银丝相缠，加上某种极难得的植物纤丝放得制成。制此甲时，自下往上逆织，及至颈项，暗线用完，故此留下咽喉处一个破绽，看似遗憾，其实也是暗合天地至理——
所谓“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这便似美女脚臭一般，乃物无尽美之道也。
饶是有这缺憾，此甲亦堪称天下无双，有名的唤作“赛唐猊”。
唐猊乃是传说中的神兽，身上之皮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野史传言，昔日飞将吕布，便穿着唐猊皮制成的内甲。
为何说是野史？因为这所谓唐猊内甲，曹操却不曾得见。
曹操三箭不曾建功，史文恭看在眼里，领兵杀将过去，麾下重骑一卷，金枪班顿时溃散，唯余徐宁一个，徐宁对付史进，已尽全力，史文恭这厢挺戟刺来，不过三四合，徐宁便手忙脚乱，高叫道：“两个并一个，算什么好汉。”
史文恭心高气傲，又是大优局面，当即冷哼一声，求恳道：“史大郎，这一阵可能让我？”
史进哈哈一笑：“兄长小心，这厮枪法也自不凡。”一拍胯下火炭驹，杀向飞虎大将毕胜，毕胜本来以一敌二，倒也无惧，谁知“九纹龙”横空杀来，大怒道：“三个并一个，算什么好汉！”
史进亦是心气高的，大喝道：“两位兄弟且稍退，待某斩杀此獠！”
陈达、杨春两个同声唿哨，同时退开，各领二百喽啰，砍瓜切菜般追杀官兵。
史进和毕胜大战，两个各施绝技，战了十七八合，毕胜满心退意，十分本事，只施展得出七八分来，渐渐不敌史进勇猛。
忽又听徐宁一声大叫，心中愈发慌乱，虚刺一枪就要逃走，不料这个解数，史进早从师父王进处学来，不吃他哄，径自一刀，劈毕胜于马下。
斩了这员将，史进大笑一声，扭头看去，却见徐宁紧闭双眼，横在史文恭鞍前，不由好生吃惊——这个人武艺不逊于我，这么快便吃他拿了？
却见史文恭笑道：“他这钩镰枪，和画戟正是对头，两般兵器相扣，力道小的便是必败。”
史进顿时领悟，原来那钩镰枪和方天画戟，都有锁拿对方器械的招数，若要解锁，或是一扭，或是一转，无不随心，然而若是这两般兵刃相逢，一旦互锁，立刻难解难分，此时力气小的便要吃亏。
徐宁力量不如史文恭，给他卸去了兵刃，单臂生擒。
飞龙大将酆美见两个同僚都遭了毒手，暗自叫苦：不料这干反贼如此骁勇，如今败局已定，不走何为？丢个解数逼开杨志，正待逃命，忽然斜刺里钻出一将，大戟一扫，劈落马蹄一只，杨志赶上一刀，连头盔劈开两半，却听周通欢呼道：“杨志哥哥，这个功劳却有小弟一半。”
杨志呵呵笑道：“都是你的，若非你这一下，必吃这厮逃了。”
可怜御前龙虎二将，养尊处优多年，一向誉满京华，如今翻做画饼。
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周昂，挥动大斧，与秦明恶战，两个斗了四十余合，秦明使个巧力，磕飞了周昂的大斧，满以为手到擒来，不料周昂绰号“巨灵神”，骨子里最是刚烈，顺手拔出腰间四楞金光锏，继续和秦明恶战，又斗二十余合，周边早无一个兵马，兀自狂呼酣战，一锏一锏发死力猛打，秦明暗暗佩服，存心周全他性命，不施杀招，一条狼牙大棒圈定了他。
党世英、党世雄两个，几番欲要逃走，却被吕方、郭盛两条戟死死缠住，曹操看了大笑：“这两个兄弟，武艺进境不俗，这般下去，早晚能当大用。”
这兄弟两个见没路走，忽然齐声叫道：“我二人愿降，莫下杀手。”
吕、郭闻言，招数一慢，党氏兄弟果然弃了铁槊，滚鞍下马，拜倒道：“小人两个，有眼不识泰山，如今迷途知返，还请英雄收纳。”
曹操微微沉吟，心想这两个胆色虽差些，武艺倒也堪用，点头道：“杨志兄弟，令人缚了他们回山，若果然诚心投靠，留在山中做个偏将无妨。”
两人大喜，连连道：“诚心诚意，十足真金。”
周昂见党氏兄弟投降，愈发大怒，咆哮道：“临阵投降，你两个枉为男儿。”
党世英默默无语，党世雄高声道：“这等朝廷，这等上官，这等兵马，岂堪抗敌？要我说，你也早早投降的好，留此有用之身，要死也该死在辽人、西夏人手中。”
正所谓：霹雳火炼巨灵神，钩镰金枪跌落尘。禁军御营溃似土，虎豹将士锐无伦。

第二百五十五回 从此帝姬是弟妹
党世雄这几句话，倒是颇有杀伤力，周昂的招数明显慢了慢。
秦明何等身手？脑子都没过，下意识便加力挥出一棒，震得那锏脱手飞出。
这一下周昂两手空空，跟秦明两个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秦明才恍然大悟：哎唷，我赢了！
将狼牙棍一指：“呔！你这厮，既然输了，如何不下马受降？难道输了不认么？”
周昂大怒，喝道：“你说谁输了不认？”
往马下一跳，气愤愤道：“罢了，既然输了，要杀要剐，都由尔等。”
曹操笑道：“也是个直心肠的好汉！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且先缚了，带去梁山再说。”
杨志道：“哥哥，这些官兵，如何解决？”
那些御营、禁军的官兵，战死的不算，跑了的不论，有许多跑不动就地投降的，差不多有近两千数。
曹操微微沉吟：“扒了盔甲，任他自去。”
这些兵将战力虽弱，身上衣甲却是整齐不俗，带回梁山，顿时多出两千甲兵来。
梁山军毕竟是贼寇出身，干这等抢掠的活儿极为趁手，不多时，尽数拔了衣甲，鼓鼓囊囊负在马上，收拾了袍泽的遗体，都随着曹操返回先前那大树林。
曹操让众军稍歇，聚集了头领们议事，说是议事，其实一桩一桩都已思忖定了。
首先请出帝姬，众人施礼拜见：“帝姬在上，我等有礼了。我等都是石秀的兄弟，帝姬不必害怕。”
帝姬胆色倒也不差，竟没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这许多男子在此，不免有些害羞，躲了半个身子在石秀身后，轻轻说道：“既是石大哥的兄弟，倒不必多礼，只是你等刚才……是和禁军作战么？”
曹操咳嗽一声，肃容道：“帝姬容禀，在下乃是阳谷县的都头，这个使狼牙棒的，乃是青州的统制官，这个叫欧鹏的，是石秀的副手，其他也都是山东、河北各地的军官，都是兄弟知己。我等本来也不敢和禁军开战，只是那蔡京派人去刺杀石秀，我等方知官家要把帝姬许给蔡家，石秀当场病倒，请来名医诊治，道是相思刻骨，无药可医，说帝姬以后若嫁了他人，他必心碎而死！”
帝姬毕竟年幼识浅，哪里见过曹操这等奸雄的手段？闻言吓了一跳，忍不住捏住了石秀的衣角，惶然道：“我、我不愿嫁给那厮的，我日日都求恳父皇，蔡京好大胆，竟敢派人刺杀，你、你可没受伤吧？”
石秀满脸飞红，哪里还知今夕何夕？只顾傻笑。
曹操道：“石秀何等厉害的武艺？蔡京那厮的走狗，岂是他的对手？三拳两脚便打发了，只是这心碎之病无药可医，一下就病倒了，日日昏迷，满口只叫帝姬名字。”
帝姬感动的满脸泪花，口中道：“可、可我没告诉他我名字啊。”
曹操一顿，随即笑道：“他就是叫，康福、康福。”
帝姬忍不住去看石秀，果然比上次所见消瘦了许多，不由动情流泪：“你、你何必如此……”
曹操叹道：“他对帝姬，实在是情深一往，这也无可奈何。我等兄弟们，早说好了要同生共死，岂忍心看他受此相思之苦？更不愿见他心碎而死，百般无奈，只得做了这大逆不道之事，去皇宫中劫了帝姬出来。”
这时石秀忽然开口道：“康福，兄长们都是为了我，这才系头颅在腰里拼命。不过，若是你不愿随石秀去，石秀自当送你还朝，一应罪名，我自承担，便是一刀一剐，我也心甘。”
周通听得瞪大了眼：“乖乖，这个哥哥越发会说话了也。”他却不知，石秀这番话乃是真心实意。
帝姬脸色如红布一般，低头咬着嘴唇，半晌，摇了摇头，低声道：“你千辛万苦劫了我出来，又岂肯、岂肯让你白白辛苦，天涯海角，我也只随你去……不过，我有一句话儿，望你诚心答我。”
石秀听在耳中，心中欢喜的如欲炸开，要不是这里许多兄弟笑吟吟看着，几乎要翻筋斗，连忙道：“帝姬但问无妨。”
帝姬抬头，认真地看向石秀：“你是要当反贼，造我父皇的反么？”
石秀一惊，下意识去看曹操，口中道：“这自然……”
“自然决计不会！”曹操连忙叫道：“我等都是忠君爱国的热血男儿，岂会做那大逆不道之事？”
“对对，决计不会！”石秀连忙道。
帝姬明显松了口气：“哦，那、那便好了。我毕竟还是姓赵……不过，你们杀了禁军的人，朝廷又岂会放过你们？”
这丫头倒也不笨，曹操暗自点头，笑道：“帝姬勿忧！如今淮西有个大贼叫做王庆，和童贯、蔡京有仇，如今举旗造反，占了三个军州，贼势浩大，官兵已经败了多场，再不大力征缴，必是国家大祸！官家却被奸臣们蒙蔽了，丝毫不知此事。我等这次劫帝姬，一则为全石秀之心，二则也要趁机告诉官家，王庆造反之事。哈哈，我等这一路都是冒王庆之名，这些禁军死伤，也都算在王庆账上。官家若能早早去剿了他，也算为国家除一大患。”
帝姬听了，不由喜道：“这般说来，你们劫我，却是一举两得，不惟成全了我和石郎，还揭露了蔡太师他们蒙蔽的造反大案？”
曹操赞道：“帝姬果然聪明，正是如此。”
帝姬喜上眉梢，拍了怕平平无奇的胸口，微笑道：“这样一来，我心里就松快多了。”
曹操道：“倒有一事，还须帝姬慎重，便是此次随石秀回了青州，切不可透露身份。待以后石秀立了大功，官职高上几级，足能配得上帝姬身份，才好去禀明朝廷，就说遇见了流落江湖的帝姬，有缘结为夫妻，方才知道是金枝玉叶。这般一来，二位鸳盟能谐，官家决计不会见责。”
帝姬“啊呀”一声低呼，欢喜道：“你这个大哥，倒真是聪明，我父皇该重用你才对。你这法子真好，这样一来，我甚么时候想我父皇了，便流落江湖，再遇见石郎一次，便好回宫见驾了。”
曹操微笑道：“正是如此，只是此前却须隐姓埋名，只怕委屈了帝姬。”
帝姬摆摆手道：“哪有甚么委屈，我早就想出来闯荡江湖了，其实做帝姬每日循规蹈矩，也没甚么快活的。”
想了想又道：“你们既然是石郎的兄弟，也不必叫我帝姬，我本名叫做赵福金。”
周通怪笑道：“岂有称名的道理，我等理应叫你嫂子或是弟妹才对。”
曹操哈哈笑道：“弟妹，周通兄弟素来爱胡说，这句话却说的不错。”
帝姬闻言大羞，一下钻去了石秀身后。
曹操笑道：“既然大事已了，石秀且陪帝姬，其余兄弟，我等议一议如何退兵。”
石秀知道要商量大事，哄了帝姬去一旁玩耍。
曹操正色道：“戴院长，时兄弟，你两个休辞辛苦，且去东京速速打听一遭，第一，卢员外一干人，可已见到蔡京否？第二，王庆之事，到底火候如何，务必打听出个实底来。为兄在此专待你们回话。”
这两个抱拳应下，戴宗拿出甲马，一人两个拴好，风一般走向汴京去了。
有分教：老奸雄信口雌黄，小帝姬春心秀郎。赵画家发怒振作，王淮西掠地颇忙。

第二百五十六回 蔡京接化发童贯
御书房。
苍老的蔡京，雄壮的童贯，肩膀相并，都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宋朝对士人之优礼，堪为历朝之最，“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策，亦并非说说就罢。
因此平日里君臣奏答，从没有要谁跪下说话的。
尤其是蔡京这等老臣，更额外有一份体面在。
然而此刻，他们不仅跪了，还发抖。
无他，官家平日再亲和，乃至轻佻，当他震怒时，依然是手握帝国最高权柄的皇者。
哪怕你装，也要装出个怕的模样。
“云安、南丰、荆南！三州三十五县！本朝腹心之地，反贼侵州占府，战无不胜，而朕竟然一无所知！尔辈在想什么？尔辈想要干什么？要待反贼打到皇城外，才好让朕得知么？”
赵佶面皮铁青，声色俱厉，口水飞流直下，带着肠胃上火的酸臭气，喷在蔡京、童贯脸上。
二人眼睛都不眨，神态如沐甘霖，深刻展示出身为高官的基本素养。
“陛下啊！”童贯仗着身体好，“咚”地重重磕个响头，再抬起脸时，已是虎泪纵横：“陛下，臣只恨自己这数年来，全心专注于辽务，又精耕秦晋兵事，以致于竟忽脱了国朝基本，实在愧对陛下之厚望，罪该万死也。”
一边大哭，一边得意地瞥了蔡京一眼，眼皮一眨，那意思是：嘿嘿，这锅儿，老哥哥您背着吧。
说起这两个奸臣，不只是儿女亲家，也是一对欢喜冤家。
原来童贯早年在杭州金明局时，就结识了被罢官回乡得蔡京，这两人一见钟情，朋比为奸，蔡京“日夜陪伴”童贯，童贯也不负美意，每日把蔡京所画的屏幛、扇带等物，流水价递往宫中，且给予极高评价，使赵佶对蔡京的好感与日俱增，为他回京复职搭上了一道青云之阶。
蔡京复相后，投桃报李，推荐童贯监军西北，极力赞成他攻略青塘之策，后又提拔其为节度使，满足了这阉人建功立业的渴望。
然而小人之交，自古不得久长。
蔡京童贯两个，都是贪权好利之辈，起先还能相互扶持，如糖似蜜般亲热，后来各自大权在握，就要玩起一山不容二虎的故技。
蔡京拼命想要染指军权，童贯则是不断扶持朝堂党羽，都要在对方碗里抢肉，闹得势同水火，争锋相对，时人于是便称蔡京为公相，童贯为媪相。
蔡京看见童贯得意的眼神，气得三角眼一瞪，心道这老媪果然该死了，他这番话以退为进，赖得干净，岂不是说都是我的罪过？
果然皇帝听了童贯之语，只冷哼一声道：“你虽繁忙，毕竟是统军大帅，这等大事若都不知，岂不可笑？”
随即怒视蔡京：“你这老儿，朕把国家事务托付，这等大事也敢遮掩，欺君罔上，罪在不赦？”
到我了！蔡京暗暗道：老媪，你且睁大了眼，老夫让你见识见识接化发的至高心法！
一瞬间，这老贼已然调动浑身艺术细胞，苍凉一笑，一双老眼温柔而无奈地看着皇帝，微微一眨，两行浊泪滚滚而下，咽喉深处发出悲怆的颤音：“陛下，老臣，死罪呀！”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似乎因过度悲伤而几乎失语。
随即使劲摇了摇头，仿佛想要摇掉毕生的憾恨，猛然间脖子一挺，声音转至尖锐，哀恸如杜鹃啼血般：“老臣千难万阻，费尽周折，终于未能瞒住此事，让陛下得知，以至伤心耗神，此皆老臣之罪过也！”
言罢，捶胸顿足，哭得满头大汗。
童贯虎目一瞪：妙哉，这就接住了！这个老贼，他竟是坦然承认了欺君罔上罪过！
但是听其音腔，观其表情，每个细节都在陈述一句话：臣有苦衷。
那股弥漫无形的忠慨之气，诸葛武侯上出师表时，怕也不过如此。
皇帝也给他这做派震住了：“慢来慢来，老卿家，你的意思是，你竟然真的想要瞒着朕？”
蔡京含泪点头，眼神似自嘲、又见坚定，仿佛在说：我知道天下人都不会理解我，但纵然如此，虽千万人吾往矣！
音调以渐渐慷慨铿锵：“不错！正是要瞒着陛下。陛下啊，帝王者，享天下之供奉，为天下之正主。帝王忧，则天下忧，帝王乐，则天下乐。老臣既然为相，替陛下牧民，又安忍以小事，焚坏陛下心境，以致于天下同忧，万民难乐？因此决意暂时隐瞒，欲待平了王庆那贼子，再复告知陛下，以求帝心安乐。唉……”
说到此处，他悠悠一声长叹，寥落无穷。
来了，要化了！童贯屏住呼吸，用崇敬的心情期待着蔡太师的演绎。
蔡京苍老的嘴角泛起一丝极苦的笑意：“可惜老臣浑未料到，如今军中，殊乏健儿，亦无敢死之士，几番围剿不利，以致贼势声张，甚至扰乱京城，劫走帝姬，害杀吾儿，白发人送黑发人，此皆老臣无谋误国之报应也……”
说到此处，他身形摇摇欲坠，似乎悲痛至极。
“唉……”皇帝已然进入了蔡京的节奏，也不由随他深深叹气，想起蔡京一大把年纪，去年才死了个老九，今年又死个老五，年年死仔，当真可怜。他属于艺术家的性情开始作祟，反而同情起蔡京来：“老爱卿倒是一片好心，奈何不通军务……”
蔡京闻言大哭，哀哀叫道：“老臣这般年纪，岂不知自家长短？因此出兵诸事，都是听从高太尉所安排也。如今看来，高太尉竟也是不可靠的，幸好天佑大宋，这个节骨眼上，童太傅回朝，他素有知兵之名，战西夏，使大辽，无不彰显国威，若去剿那王庆，必成犁庭扫穴之势，淮西三州，旦夕可平。”
他妈的，这老狗，居然发到了我这里！童贯两眼一瞪，深深为蔡京接化发功力所震惊。
不过蔡京这一发，当真由不得童贯不接。
童贯深信，自己只要露出半点不愿之意，蔡京便会立刻举荐他的心腹挂帅，到时候打赢了固然本利全收，就算打输了也有话推诿：童太傅最是知兵，是他不肯出力，我等才勉力为之，至有此败云云。
好一套接化发！童某领教了！
童贯恨恨瞪了蔡京一眼，看向皇帝时，满脸都写着“忠肝义胆、赤心杀贼”字样，重重抱拳，宏声道：“陛下，此前微臣不知，以致于宵小做大，如今微臣既然还朝，哪里还容得他张狂？乞陛下许我召集军马，一鼓荡平此贼，以为陛下分忧！”
蔡京眼珠一转，连忙奏道：“本朝帅才，未有出太傅之右者。然而名帅若无勇将帮衬，亦难成功。太傅麾下精兵强将虽多，却要戍边，一时怕难以抽调。老臣袋里，倒是有几个能征战、敢厮杀的，臣愿都保举为将，助童太傅建功立业，以为君王分忧。”
童贯不料蔡京还有一个补丁，一时气得目瞪口呆：打输了我统帅不力，打赢了你举荐有功，老狗，你好算计啊！
正待找个借口拒绝，忽然有御营将军，连滚带爬奔来：“报陛下——高太尉率兵去追贼人，四十里外遭遇梁山兵马埋伏，一阵杀得大败，太尉战死当场，麾下诸将，大半阵殁，御营上去救援，亦被杀败，龙虎二将阵亡，金枪班教头不知所踪。”
这个消息，惊得官家目瞪口呆，敌军在京城外四十里杀散了禁军、御营军马，岂不是说京城也危在旦夕？片刻反应过来，顿时红潮上脸，惊叫道：“童太傅，快、快去点兵，保朕去金陵巡视。”
蔡京连忙爬起身，满口道：“对对对，童太傅，我等快保圣驾南巡，再调天下兵马，来剿梁山！”
这君臣两个六神无主，童贯见状，浓眉一轩，不紧不慢，说出一番话来！
正所谓：宦臣竞艺绝巅上，公媪争锋御驾前。接化发疾如闪电，童枢密挂帅执鞭。

第二百五十七回 童贯挂帅征淮西
眼见赵官家、蔡太师已是六神无主，童贯不愧久临战阵，倒是临危不乱，双眉一提，喝道：“陛下休要担心，放着老臣在此，谅那区区梁山，怎敢来触虎须？”
戟指一指那传信军将：“呔！你这厮休要大惊小怪，这等窝囊胆色，若在俺西军，先斩了你这狗头祭旗。你且细细说来，那些伏军多少人马，战力如何，怎地便知他是梁山草寇？”
眼见童贯威风凛凛，赵官家、蔡太师顿时神魂一定，感觉有了主心骨，均是连连点头，看向那军将：“还不快回童太傅的言语？”
那军将苦着脸道：“他那兵马，不下五七千，其中先有两三千重骑，冲锋起来，锐不可当，又有两三千轻骑，都是彪悍敢战之辈，又有两三千马弓手，骑射之术了得，又有两三千骑兵伏路，至于为何说他是梁山的，只因领军三个大将，都被人认了出来，一个是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一个是当年殿帅府制使杨志，一个是青州叛将秦明。林冲在梁山落草，杨志在二龙山落草，都是山东的强贼。”
童贯冷笑道：“四队骑兵都是两三千，加在一起岂不是过了万？真正是蠢货。”
回头一抱拳：“陛下勿忧，京城内外，禁军数十万，招手可至。至于那些草寇兵马，休听这厮们浪言，依老臣之见，至多不过四五千之数，不足挂齿。且令众军各自把住城门，待臣亲引一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为陛下分忧。”
官家见童贯雄赳赳忠肝义胆，愈发振奋，连连点头：“太傅真乃国家之柱石也！西贼骁勇，尚畏太傅之名，何况草寇乎？”
蔡京却道：“且慢！陛下，太傅，此事蹊跷。”
童贯皱眉道：“如何又蹊跷？”
蔡京目视官家道：“陛下，可记得慕容彦达之事？”
官家眉头一皱，只觉龙卵一阵痛楚，想起慕容彦达的人对童贯跨海连金之议一清二楚，顿时心疑起来。
童贯却是不知此事，闻言奇道：“我亦风闻那厮有造反之意，幸好被高太尉发觉诛杀，那厮曾在青州任职，难道那梁山、二龙山的草寇，背后竟然是此人？”
蔡京点点头，阴森道：“不然一干武夫，又能济甚么大事？陛下呵，若老臣料得不错，多半是慕容彦达死后，他那班底群蛇无首，因此那王庆逆贼招募了去！王庆这厮自称楚王，反意早彰，若有山东群贼助力，异日大举，便可分兵两路来取开封。”
童贯重重一拍大腿：“罢了！太师当真高见！原来这个关节，不在梁山，而在王庆！”
蔡京连连点头：“不错，梁山不过芥藓之患，若非高俅无能，随意派个大将便能灭之，但是灭了梁山，王庆依旧会联络别处草寇，只有灭了王庆，才是断绝祸根！”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一番分析，赵官家顿时了然：原来如此，慕容彦达左右已死，梁山一干草寇，能做什么事业？关键还是敢称王的淮西王庆！
他再一看童贯，谈起慕容、梁山，神情自若，一副坦然无愧神色，心中不由一喜：看来太傅与反贼果然无涉，那跨海连金之议雷同，多半也是巧合。
当即道：“既然如此，可令一员大将，领兵驱杀梁山兵马，至于太傅，杀鸡不用牛刀，领兵去剿王庆才是正事。”
童贯立刻道：“西军鄜延路总管刘延庆，多曾在老臣麾下作战，此人如今恰好来京师，为皇后拜寿，便令此人为将，领一万禁军去杀梁山草寇，必可大胜。”
官家听了大喜，当即颁旨，令传刘延庆去领一万精兵，出城作战。
童贯又道：“至于征王庆，此事非同小可，若要毕其功于一役，至少需要十万兵马！”
官家笑道：“天下兵马，皆随爱卿调用。”
童贯道：“既然如此，且拨东京管下八路军州的兵马都监，各自领兵一万来汇合，睢州段鹏举、郑州陈翥、陈州吴秉彝、唐州韩天麟、许州李明、邓州王义、洳州马万里、嵩州周信，这便是八万雄军，再调禁军两万为中军便可。不过高俅这番惨败，损兵折将，禁军中不知可有得用的大将。”
蔡京连忙插话道：“老夫方才不是说，袋中尚有几个能征惯战的？都是万夫莫敌的勇将，本欲保举他们征梁山，如今关节既然在王庆处，且先调去枢密院听令，剿灭了王庆再说。”
童贯冷下脸道：“老太师，非是某家无礼，只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阵之事不可轻忽。太师保举之人，童某却要试一试他们武艺，若果然能战，某亦愿为国家选拔人才。”
官家听了笑道：“太傅这番话，也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太师的眼光，自然也不会错。”
蔡京闻言，心中有些不安，但话赶话说到这里，难道此时说算了？一咬牙：“好，明日我叫他们去枢密院，由太傅考校便是。”
事情说定，二人辞了皇帝出宫，童贯自回枢密院，去调那八州兵马都监来京。
蔡京却是心神不属，七上八下回了蔡府。
他这些年为了染指军权，说动皇帝，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每辅屯兵二万，都用自家姻亲及亲信宋乔年、胡师文等为郡守，今日正好有机会，便想让这些人去跟着童贯蹭一番军功。
不料童贯不给脸面，扬言要考校武艺，可这些人甚么货色，蔡京自然深知，若说贪污、揽权、结党、营私，一个个都是人世间的翘楚，若说武艺，能不能提动枪、拉开弓，还是两可之间。
一路上忧心忡忡，待回到府中，却见有人在门口喧闹，蔡京本来就一肚子烦心事，见状不由大怒，喝道：“哪个敢在我家府上讨野火，吩咐人去打断了腿，递交开封府发落。”
话音未落，却见一个九尺余的大汉大吼道：“我家恩相，乃是太师门生，今日蒙冤身死，我等求见太师替他雪冤，你这门子却只顾赶人，又是甚么道理？”
这汉子的吼声便如雷霆一般，震得人耳朵发麻，另一个白净大汉，也有九尺，见状喝道：“孙将军，何故在此啰唣？他既然门楣高，我等不攀便是。我听说童枢密也在京中，童枢密是掌大军的，必然识重英雄，我等这身武艺，怕他不肯重用么？”
蔡京闻言，细细看去，这两个大汉，都是天神般身胚，旁边四个汉子，虽无这两个高大，也都是孔武有力模样，更兼一个个相貌堂堂，满脸正气，让人一看便知是忠义之士，猛然欢喜道：“哎唷，我正恨没有猛士，猛士这可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当即下了轿子，带着一干从人到了自家门口，伸手一指那门子的鼻尖：“好你个丢人败兴的恶奴，都是你这等仗势欺人的小人，败坏了我蔡家的大好声名。左右，与我重重打这厮！”
身后几个仆从如狼似虎般扑上去，放翻门子就开始殴打，一记记大脚抡的风声虎虎，颇有故太尉高俅遗风。
蔡京则是满脸慈和，仙风道骨一拱手：“诸位壮士，老夫便是蔡京，汝等来我门上，所为何事呀？”
正所谓：肚饥恰好枣儿落，瞌睡送得棉枕来。正恨囊中无好汉，自家门外得英才。

第二百五十八回 你那夜坑我好苦
眼见许贯忠六人说了来历、来意，蔡京笑得如庙内老弥勒般，口都合不上了，又如那见了有钱员外的老方丈般，忙不迭地请了六人入内详谈——
府门不远的墙角处，时迁缩回脑袋，对戴宗道：“事已成矣，看老贼脸色，欢喜异常。”
戴宗奇道：“蔡老贼的府邸，出名的门槛高，这般殷勤，必有故事。”
两个对视一眼，从巷子里一兜转，便来到不远处一处私设的赌寮。
这个所在，时迁上回来京城时便摸熟了，往来耍子的，都是附近高门大院的护卫、奴仆，甚么哪家大人受了谁的贿赂，又或哪家的妾室私通了哪个马夫，这些人赌得上脸时，诸般秘闻信口便说出来取笑，要论消息之灵通，皇城司都拍马难及。
两人在里面勾留了有两三个时辰，十余两银子输的精光，你怨我、我怪你，各拉着一张晦气脸，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待拐过两条街道，见四下无人，眼神一对，同时咧嘴大笑。
两人打听到消息如下——
高俅战死，梁山干的，乃是当初被高俅迫害的豹子头、青面兽回来报仇；
梁山自诩土匪，其实乃是慕容彦达的私兵，此人有心复国，苦心经营多年，豹子头等好汉都是被他所救，因此甘心效命；
慕容彦达已死，楚王王庆收复了梁山为己用，时候一到，便要两路大军伐东京；
官家派遣西军将领刘延庆出兵去替高俅报仇，只是兵无战心，刘延庆下午点兵，几乎炸营，全仗麾下有个叫韩五的，武艺惊人，强行慑服了禁军兵将，大约明日天亮出兵；
王庆派了一百零八位高手入汴京，刺杀蔡鞗、掠走帝姬，报答童贯、蔡京昔日相辱之仇；
蔡家长孙媳童娇秀在家发怒，有人听得她亲口大骂：驴牛射的王八汉子，有空去劫帝姬，怎不来劫老娘？
童贯请了圣旨，欲起十万大军征伐王庆，其中两万是京中禁军。
蔡京声称禁军将领无能，要荐六个万夫莫敌的猛将，去童贯麾下效力。
这时城门已关，但区区城墙，自然拦不住二人，想法脱出，腿上绑了甲马，一溜烟便回到了树林，把情形如此这般一讲。
曹操大喜道：“吾计售矣！如今王庆不倒，一时没人来相扰梁山。罢了，既然他六个成功入了蔡京的眼，我若再去，未免多余，正好此前结识了韩五，干脆去通一通童贯的门路。”
当下唤来众人，把后续事务一一安排。
先叫梁山众将，带了徐宁、周昂、党世英、党世雄四个先自回山，若肯降顺，另外差得力人手，来悄悄搬去老小上山。
又让石秀、欧鹏将帝姬先送到青州武府，让扈三娘照应，待风声淡些，或接她去莱州，或想法调石秀去青州，再做处置。
石秀虽然有些不舍，好在青莱两州相邻，若是想念，随时可来探看。
史文恭、焦挺、周通、吕方、郭盛几个，刺杀蔡鞗露了形容，也都只好先回青州去，连扈三娘那匹胭脂马，及曹操的铠甲、大槊，一路厮杀，也都是有人看见的，都要一并带回。
史文恭等虽不放心，架不住曹操主意大，也只得依依相别。
这时曹操是身边只留时迁一个，两人换了便衣，曹操悬了倚天剑，时迁挂一把象鼻子软刀，换了两匹杂色的马儿，复回东京。
到得次日，刘延庆领军一万前来，不见梁山军踪迹，派人去四下搜查，那些禁军都抱怨道：“这个主将好婆妈，敌人走了倒不好，偏偏要我等乱搜，真搜出来时，又吃老大败仗。”
气得韩世忠火冒三丈，欲拿枪杆子去抽，却被刘延庆唤住，和颜悦色道：“你众人也说得是，既然如此，本将自当从善如流，这便回城吧。”那些禁军方才欢喜。
刘延庆私下语韩世忠道：“又非咱的子弟兵，都是些烂到根子的货，何必同他置气？惹恼了他们，当真炸营，圣上却是怪咱无能。”
韩世忠长叹口气道：“我听说昨日杀高俅的几个，原本都是朝廷军将，这等朝廷，这等军队，有能耐的，不怪都反了去。”
刘延庆瞪眼喝道：“住口！你这畜生，又没喠黄汤，怎说这般疯话？咱告诉你，童枢密这趟要剿王庆，正是你立功的良机！弄这些草寇，不比杀党项人容易？又是皇帝亲自盯着的，立下功劳，不愁出不了头！你只出力杀敌，管好了那张鸟嘴。”
韩世忠笑道：“俺肚里自明白，若不是将主当面，换了别人，我一个屁也不对他放。”
刘延庆怒道：“你便专对老夫放屁？”
说话间一行人回返东京，按禁军规矩，报称击溃了梁山军，都争相渡河，淹死了一半，另一半挣出命逃回梁山去了。赵官家听闻大喜，赞道：“草寇果然不堪一击，看来的确是高俅太过无能，怪朕太纵容他也。”
令人赏了出战官兵酒肉，赏了刘延庆许多金帛，将韩世忠提拔为保义郎，这是正九品的职衔。
韩世忠不以为喜，反而怪笑不断：“老爷跟西夏人苦战十余年，斩了多少人头，经历多少生死，才混到个进义副尉，如今虚报一功，居然得了正九品军职。”
宋朝武职六十阶，进义副尉为五十四阶，无品级，五十二阶始为从九品，保义郎为五十阶，正九品，往上最高为一阶太尉，正二品。
听韩世忠这般说话，刘延庆亦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骂道：“你这厮便是上不得席面的狗肉，有的封赏，还说什么鸟怪话。”说罢摸出五两银子掷向韩世忠，韩世忠翻手接下，哈哈一笑道：“谢将主的赏！小将正好去喝一碗。”
此时他和刘延庆都宿于禁军军营，按他本性，是个豪爽爱结交朋友的，但是禁军中兵怯将孬，谁能被他看在眼底？因此一个人出了军营，欲寻个地方喝酒。
走了几步，忽然迎面看见两个矮汉，一个矮壮、一个矮瘦，十分醒目。
其中矮壮那个，个儿不高，气派却极大，周围熙熙攘攘人流，却让人忍不住便看向他，韩世忠感觉不凡，细看两眼，顿时认出竟然是个熟人，乃是请自己喝酒、逛樊楼的武植，顿时大喜，走上去将他肩膀一拍：“武兄，还认得我老韩么？”
曹操就是为他来的，此时却做出意外惊喜状：“哎唷，韩五！你这厮坑的老子好苦！前夜我起来结账，你这厮竟然叫了五个姐儿？”
韩世忠哈哈大笑，满脸无赖模样：“你老兄既然请客，难道还嫌客人肚肠大？那五个我又不是看，都用了又用，可没白花你钱！”
说着将五两银子一抛一接，坏笑道：“莫说老韩不仗义，今日小弟来请你，任凭武兄要几个婆娘，都是韩五付账。”
正所谓：不信奸臣本事高，孟德计策更如妖。踢翻破桶泼翻菜，撑起新天拔起刀。

第二百五十九回 大丈夫当去之所
任凭要几个婆娘？
韩世忠大剌剌说出这番话，时迁忍不住揉了揉眼，定睛细看，确认了他手上抛来接去的一坨，绝非价值巨万的夜明珠，甚至不是黄金，就仅仅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银子。
那这厮口气够大啊！时迁上下打量韩世忠，认定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曹操笑了起来，调侃道：“贤弟，樊楼打个茶围，你这锭银尚且不够。”
韩世忠劈手把银子一抓，扬起眉毛道：“武兄有所不知，似樊楼那等地方，偶尔开开眼无妨，常去却是无趣，你看他那里主顾，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酸丁，那些小娘子亦忒柔弱，没几次便哭着喊饶命，岂是我等好汉子当去的所在？”
列位看官须知：自古以来，凡是能将“我穷”二字，展现得慷慨磊落且角度清奇的，大多都是真正好汉。只因唯有真正好汉子，才知道高贵本在心中，甚么衣衫银两、阶位头衔，都是无足轻重之身外事，因此绝不会因穷困便觉低了富贵一头。
曹操暗自点头，却故意做不解道：“好汉子便该去哪里？”
韩世忠猥琐一笑：“且休问，随小弟来便是。”
曹操哈哈笑道：“我这个兄弟时迁，也要一并叨扰。”
韩世忠豪爽道：“你我一见如故，武兄的兄弟，便是韩某兄弟也。”说着冲时迁一报拳：“在下西军韩世忠，军中人称我泼韩五！”
时迁亦抱拳还礼，龇牙一乐：“小弟时迁，飞贼出身，江湖上称我做鼓上蚤！”
他为世忠风采所折，心中高看了一眼，故此特意点出身份，要看对方是否如寻常人般小觑他。
韩世忠面露羡慕之色：“啊呀，失敬失敬，我若有兄弟这等本事，当取尽天下不义之财，一世都不愁吃穿也。”
时迁大笑，对曹操道：“哥哥，这个韩兄，当真是磊落快性的好汉子！”
当下三个高高兴兴，任由韩世忠引路，穿街过巷，走到一个热闹处——
这里乃是一条长巷，两边门户，半闭半开，许多涂脂抹粉的女子，身着各色衣衫，无骨头一般软软倚着门框，兰花指，小手绢，逢人挥招。
韩世忠笑道：“这个所在，还是将主告诉我的。你看这些娘们儿，夜资只需一贯足钱，誓死与你周旋，这才是真正好娘们儿也。”
说着大模大样，一边左右观看，一边领着曹操、时迁两人径直往里走，直经过七八个门户，旁边半扇门里，倚着个肉乎乎的娘子，笑嘻嘻的，忽然伸手把韩世忠胳膊一捏，大呼小叫道：“啊呀，这个大爷莫非是铁打钢浇的身子？恁般结实？大爷，你这等野牛般汉子，寻常婆娘哪能经得起？且来奴家家中耍子，若去别人家时，奴家只怕你惹下人命官司也。”
曹操把眼一看，这娘子大约二十七八年纪，相貌平平，却生得雪白细嫩，胸口衣衫高高撑起，如两座大山一般，暗道：罢了，这不正是韩五喜欢的肉嫩、皮白、胸肥？
果然看韩世忠，笑得眉眼都花了，伸手搂住那娘子道：“你这妹子果然知情识趣，却叫什么名字？”
那娘子嘻嘻哈哈道：“一看大爷就是外地来的，若是汴京人，谁不知道汴京三大名妓：李师师、赵元奴、王思思？奴家便是王思思也。”
韩世忠哈哈大笑，对曹操道：“武兄，咱们便去这位名妓家里勾连勾连如何？”
曹操笑道：“你是请客的，我二人客随主便也。”
韩世忠喜道：“爽快！妹子，还有别的姐妹时，一并叫出，伺候好我两位兄弟，重重有赏。”
王思思听了乐道：“却不是月老凑成的巧姻缘？家里正有两个姐妹来串门——香奴，大花，出来接客也。”
“姐姐，我们来了！”人未到，声先到，那声音传来，老曹这等铁汉，腿脚不由一软，看向时迁，惊疑不定道：“铁牛何时来了京城？”
时迁这等穿皇宫、过相府都如走平地的豪胆，亦不由脸色发白：“哥哥，要不小弟先回去吧？”
曹操将他一搂道：“好兄弟同生共死，你待往何处去？”
这时两道身影映入眼帘，其中一个身高八尺，小船般两只大脚，一袭红纱崩得几乎要炸开，身躯比韩世忠还要壮些，瓮声瓮气笑道：“哎唷，放着娘们儿在此，两个爷们儿搂了作甚？这个大爷好生精致，却正合小奴家胃口也。”
说着伸出蒲扇般大手，将时迁扯入自己怀里，抱娃娃似搂住。
另一个倒是平常颜色、平常身材，将曹操胳膊一搂，撒娇道：“大爷，奴家便是香奴。”
曹操长长叹出口气，后怕道：“对，我也看她该是大花。”
思思、香奴、大花三个拥着三人，一举进了内室，问道：“大爷们可要先喝口茶？”
韩世忠自怀里摸出那五两银子，啪得拍在桌上，高声道：“喝什么鸟茶！今日便是这块银子，尽数花在你家了，酒食你看着安排。”
他这银子成色极好，若换铜钱，能换十三四贯使用。
王思思见了大喜，连忙收进袖里，扯着嗓子叫道：“王狗儿！”
无片刻，一个十二三岁少年，两个咕噜噜的黑眼睛，笑嘻嘻奔了进来，麻利地磕个头：“大爷们好，姐姐们好，小的祝大爷们财源广开，姐姐们招财进宝。”
磕了头起身，恭恭敬敬立在一旁，脸上挂着讨喜的笑。
曹操见他伶俐，顿时一乐：“这孩子心里还是疼姐姐的，大爷们广开了财源，都被姐姐们招进了财宝，是不是？”
那孩子也不言语，就只顾笑。王思思笑道：“大爷莫取笑他，这个孩儿吃百家饭长大，心里当然念着我们这些姐姐。”
说罢摸出几十文钱赏了他，说好了等下不许偷嘴吃，待王狗儿答应，这才给了他两贯足钱，拿个竹篮儿盛了，叫去巷外买些酒肉果子来，那孩子提了篮儿，飞一般去了。
曹操笑道：“你们几个姐姐，倒是好心肠，他替你们跑跑腿，倒也能自挣一份衣食。”
王思思叹口气道：“这孩子也是命苦，他爹是个军汉，家住在隔壁巷子里。崇宁四年，官家点了三千禁军，随童贯去征西夏，他爹一去无回，他是遗腹子，生下他养到四五岁，亲娘一病死了，屋舍多被亲眷所夺，只留了间斗室与他容身，幸好这孩子伶俐，见天在俺们这街上，做小伏低的挣衣食，这才活下一条小命来。”
曹操听了动容道：“如此却是不易。”
韩世忠却哂笑道：“武兄，这有什么不易？汴梁人太平久了，觉得稀奇，放在我们那里，这等事成千累万。不说别人，小弟七岁死了爹娘，也是靠在烟花巷子和赌场厮混，胡乱混一份嚼裹，这才得活命，长到十五岁去参军，这正是英雄自古多磨难，何足为奇？”
几人正说，那孩子挎着个满满篮子回来了，手脚飞快地一样样摆上桌子。
曹操见他勤勉利落，越发欢喜，逗他道：“王狗儿，你大名便叫狗儿么？”
王狗儿摆好了桌，立起身来，笑嘻嘻道：“大爷说笑了，狗儿狗儿，不过是姐姐、大爷们唤得口顺。小可本名叫做王佐，王佐之才的那个王佐，乃是先父尚在时，早替我取好的。”
曹操大笑：“好一个王佐之才！看来你的父亲，对你期盼甚高。孩子，你在这里讨生活，纵使姐姐们照料，搏个衣食无忧，却难以学到本领，没有本领，如何成为王佐之才？”
王佐听了，把胸脯一挺：“大爷岂知小可就没有本领？汴梁城北打铁巷，有个剑气冲霄堂，堂主夏侯虎夏侯先生，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大才，小可时常去向他请教，蒙他不弃，教我识字读书明理，还传我一手刀法哩。”
韩世忠听了大笑：“狗儿，那先生唬你罢了，你且想，他自家是剑气冲霄堂主，怎地不传剑法，偏偏传你刀法？”
王佐听了面色涨红，呼哧呼哧喘气，看了王思思一眼，忍气吞声，叉手行礼道：“姐姐们招待贵客，小的且去了。”
曹操本来就挺喜欢他，又听他提了夏侯虎，越发觉得有缘，此刻见他动怒，却担心坏了王思思等人生意，强忍不发，越发爱他，当即叫道：“哪里去！小朋友，你听我说，大丈夫为人处世，有些事可以忍得，有些人不须忍得，我兄弟既笑话你不会刀法，你施展一番，让他开眼，岂不是好？”
韩世忠笑道：“是啊，狗儿，你且把你的刀法让老爷见识一番，若果然不凡，老爷赏你五两银子。”
王佐扭头看向王思思，王思思笑道：“大爷们既然爱看你演武，你演一回何妨？且等着！”
她扭动胖腰，去厨房里拿了菜刀，使条绳儿，牢牢绑扎在晾晒衣服的竹竿上，递了给王佐。
韩世忠见了，笑得打跌，王佐却是满面凝重，接在手中，看了一眼韩世忠，走到天井里，扎个势子，轻喝一声，舞将起来。
舞了七八招，曹操只觉老眼一酸，忍不住便要落泪：我家妙才这刀法，毕竟传承下来也。
有分教：关公勇猛黄忠高，吾弟妙才亦擅刀，虎步如神平陇右，急突似火退遂超。

第二百六十回 韩五曹操战六将
老曹缘何眸酸？
只因这刀法，正是夏侯渊自家所创的刀，除了他家子弟，别处再难见着。此刻乍然得见，不由想起故人往事，一时飘飘悠悠，不知今夕何夕。
“好！”
王佐一套刀法使完，韩世忠高声喝彩，这才惊醒了老曹。
他是识货的人，人家王佐年纪虽小，所使的竹竿儿菜刀更是令人发噱，刀法却着实不凡，虽然在他眼里看来，不免破绽百出，那是王佐练得不到家之故。
“好小子，你这路刀法好生练下去，将来必见好处。却是韩某识见短，小觑了汴梁人物！”
韩世忠是个坦荡汉子，当即认错，伸手往怀里一摸——
这才想起，那五两银子，早给了王思思。
不由扭头看向王思思，王思思尚未开口，大花却将眼一瞪，瓮声瓮气道：“汉子，你看我姐姐作甚？莫非想要吃软饭？告儿你，小奴家我可是难得接上客，决计不会退你银子的。”
大花的赘肉里，时迁挣扎着伸出一只手，将五两银子拍在桌上：“韩、韩兄勿忧，这个赏钱，小弟替你给了。”
大花欢喜地揉搓着时迁：“不料你这个精致的大爷，竟还是个财主，生生爱煞了小奴家也。”
韩世忠哈哈一笑：“既然如此，生受了兄弟也！”拿起银子抛向王佐：“小子，这是你赢的。你那个师父本事很高明，你当好好和他苦学。”
王佐接过，脸色一红：“夏侯先生还没收我为徒呢。”
曹操听了笑道：“王佐，我看你也是个有志气的孩子，以后跟了我吧。夏侯虎那里我去替你说，他和我乃是世交，我让他收你为徒，也给你个做真正王佐之才的机会！”
王佐眼神一亮，细看曹操，只觉此人虽貌不惊人，周身气势，比之自己仰慕的夏侯虎犹胜十倍，抱拳道：“小可愿请教大爷姓名。”
曹操道：“我乃山东阳谷人氏，叫做武植。”
“山东‘武孟德’武大郎？”王佐顿时露出震惊神色，难以置信道：“得了夏候先生祖传宝剑的那位武植？”
曹操大笑，拉过宝剑展示：“虽然是他祖传，但有一说一，本来就是我家之物！”
“啊呀，啊呀呀。”王佐往地上一跪，狂喜道：“小人在市井中，久闻你是山东河北第一条好汉，谁知竟然有缘追随，小人、小人……”一时激动失语，当当当连叩三个响头。
曹操上前拉起他来，笑道：“也别大人小人了，如愿跟随我，以后称我声武大哥吧。”
“是、是，武、武大哥！”王佐一边点头一边喊道，忽然间嚎啕大哭：“我王佐，竟然做了武孟德的兄弟也。”
韩世忠惊道：“山东河北第一好汉！武兄，你这般大名声？连个孩子都知道你的名号？”
曹操摆手道：“虚名何足挂齿？小王佐，你也别哭了，坐过来和哥哥们喝酒。”
韩世忠上下看看王佐，不由羡慕道：“这小子倒是命好，小小年纪，得了这么个奢遮哥哥关照，我韩五当年，如何没这等福？”
曹操拍拍他道：“兄弟，我这一声声兄弟称呼你，难道是假的？”
韩世忠哈哈大笑：“不假不假，这趟来东京，认识了你这位兄长，乃是第一等快事。”
众人举杯痛饮，王思思三女，却没有樊楼姑娘般多才多艺，那香奴为难片刻，拿了个铃鼓，咚咚拍响，王思思便展开歌喉，勉强唱了几支下流小调，大花更是只顾吃，一桌子酒菜，她一人扫荡一半，韩世忠都不由赞叹：“你这娘子，可惜是个女身，不然带你去西军，必然杀得夏狗胆寒。”
吃喝一回，几人都带了醉意，眼见那几个女郎眼波渐渐宛转，声腔丝丝粘腻，曹操心知不可多耽，慨然起身，声称要去替新认的小兄弟置办新衣，不顾香奴哀怨眼神，带了王佐强行离去。口口声声道：“明日再来营中与贤弟相会。”
大花道：“大爷放心自去，你的兄弟，小奴家定好好服侍他。”
时迁听了大骇，趁她起身送客，死命从那些赘肉中挣出身子，啪地使了个“一鹤冲天”，径直蹿上她家屋顶，踏着瓦片，头也不回而去。
大花呆呆望着时迁飞走，难过地噘起了嘴，韩世忠却是生冷不忌的，搂住两女安慰道：“我这两个兄弟虽然奢遮，却是眼力不佳，你们这等绝色，竟然也忍离去，只好都便宜我老韩。”
一夜无话。
次日，天光高照，曹操和时迁，带着梳洗穿戴一新的王佐，三人在营门前等了半晌，才见韩世忠挂着眼袋、打着呵欠，手软脚软自远处飘了过来。
曹操连忙迎上去，急道：“兄弟，你不是说今日要你比武，如何不早些回？”
韩世忠苦着脸道：“都是你两个跑了路，留我老韩顶锅！俺亦料不到，那几个如此善战。罢了，谅那蔡京麾下能有什么人物？随意打发了他便是。”
原来昨日喝酒时韩世忠便说了，这一番出兵伐王庆，蔡京要派将领参与，童贯却要韩世忠出战，考校对方武艺，私下叮嘱了刘延庆，让韩世忠全力施为，存心要下蔡京的颜面。
拿出腰牌，领了三人入营，找到刘延庆，又被刘延庆骂个狗血喷头。还是曹操劝道：“老将军，在下也有几分武艺，若是韩兄弟力怯时，我来替他。”
刘延庆听了不大相信，曹操没奈何，讨一杆槊，舞了一回，刘延庆见了大喜：“小兄弟，你这般身手，未能从军，可见那干人都无眼。罢了，你既有心建功立业，便算是我的亲将，回头我自带你出战，若立功劳，我去替你向枢相讨个出身！”
曹操大喜，当即谢过。
到了下午，童贯、蔡京等，前呼后拥来到校场，曹操抬头看去，蔡京身后，正跟着许贯忠、卢俊义、孙安、燕青、竺敬、耿恭六将，六人都穿着崭新的铠甲，除了卢俊义的麒麟兽，其他五人都换了上等的名马，显然蔡京是下了大本钱。
蔡京和童贯，一个公相一个媪相，皮笑肉不笑周旋几句，童贯便颁布了比武的规矩：蔡京所派将领，能在西军悍将手下走三十合，便算过关，可以同去剿王庆。
蔡京这边商量一番，卢俊义率先出马，他们不知那所谓“西军悍将”到底如何了得，便先派出高手，磨灭了他气力，后面弱些的便好支撑。
这里韩世忠披挂停当，手持一柄笔刀，飞马而出。这种大刀刀尖锋锐，刀背斜阔，柄下有鐏，形如饱墨之笔，故得此名，乃宋朝“刀八色”之一，西军悍将，多有用此刀者。
两个猛将照面，也不多话，同时大喝一声，各举刀枪，战成一团。
有分教：泼韩五战玉麒麟，招数纷呈攻势频。齐舞枪刀凌日月，各披甲胄耀金银。

第二百六十一回 公媪两相赌许韩
韩世忠大战卢俊义，交手三招，便觉不对——
这厮枪法，如何这等高法？
他不由想起了蔡京之子被刺那日，拦下自己的使戟大汉。
他乃是惯经战阵的，立时间便有了明悟：除非出杀手，非生即死的搏命手段，不然正常较量，至少百合以内，多半拿之不下。
到了第四招，韩世忠笔刀一拦，挡住对方长枪，断然大喝：“住手！”
两个停在当场，韩世忠扭头高声道：“枢相，将主，这个朋友枪法高绝，一百合内，难分胜负。”
围观的禁军顿时一阵起哄：你骂我们时不是凶得很？如何碰到强的就软？一百合难分胜负，你且打到一百合再说啊。
还好童贯毕竟是久临沙场的，倒不似这般蠢，立刻明白了韩世忠心意——
按规矩，挡住三十合就算过关，既然已经试出对手武艺高明，还徒花力气做甚？不如留着力气挡后来人。
童贯面无喜怒，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算此人过关。下一个。”
蔡京微微色变。
韩世忠来了这一手，以强者耗其气力的计策，便算作废。
孙安拔出双剑，呼啸而出：“兀那西将，可敢与某战个痛快？”
韩世忠脸一沉，喝道：“我为国家选材，岂能任性胡为？”
曹操听得一乐，不料这个泼韩五，倒还有这份急智，轻描淡写破了孙安激将法，反显得他草莽粗俗。
童贯也颇满意，嘴角含笑，微微点头。
孙安气得红了脸，双剑乱砍，两个交手五合，韩世忠挥刀逼住他双剑，大叫道：“枢相，这个朋友，不逊那使枪的。”
童贯道：“算他过关。”看了一眼蔡京，心中狐疑起来：这个老贼，哪里找来这么多好手？就这两个，放在西军，也是顶儿尖儿的绝世战将。
孙安怒哼哼归去，许贯忠目视竺敬，竺敬一点头，策马奔出，使一柄战斧，也不打话，迎面就砍，韩世忠舞刀抵挡，交手两合，心中一喜：我就说怎么可能个个厉害！
竺敬武艺，不似卢俊义、孙安般高明，韩世忠精神一振，存心败他立威，笔刀舞得虎虎生风，竺敬却也不怯，口中厉喝连连，手中战斧亦是凌厉凶狠。
曹操第一次见他出手，不由暗自喝彩：这位兄弟乃是牢中节级，万料不到这般好武艺，同样使斧头，未必逊色于索超、周昂，排他做副将，却是低了些，以他本领，足以为正将也。
场中两个以快打快，转眼间战到三十合，蔡京怕竺敬有失，忙忙叫道：“够了，够了，竺将军武艺毫不逊于西将，太傅怎么说？”
童贯撇了撇嘴，喝停战局，算竺敬过关。
韩世忠怒吼一声，指着那边队里道：“快来快来，韩某尚未尽兴。”
许贯忠笑道：“既然如此，许某来同韩将军比一比。”一拍胯下马，绰条铁枪出阵。
这六个投了蔡京，其中蔡京最为看重的便是许贯忠，一来蔡京不通武艺，许贯忠却是中过武举的，在蔡京看来定然强似别个，二来许贯忠言辞间条理分明，智勇双全，在蔡京这等鄙夷武夫的人看来，便要讨喜多了。
见他出马，顿时笑吟吟卖弄道：“太傅，这个许将军去年中过武举，不过不肯为官，还是蔡某点拨了他，方知道为国出力的道理，他的武艺，怕要高于你那勇将。”
童贯翻个白眼，心道你知道个屁。
蔡京不以为轩，他是笃定觉得许贯忠厉害的——不见前面卢、孙两个，韩世忠尚且避战，何况许贯忠乎？于是笑道：“太傅莫非不信？若是不信，去了三十合限制，直分个胜负方罢。”
童贯听了大怒，心道旁的事情你同我啊呜也就罢了，武事上你也敢和某家张牙？当即解下腰间黄金美玉的腰带，重重一拍：“且看这条腰带，乃是官家御赐，若是姓许小将得胜，便输于太师何妨？”
蔡京哈哈大笑：“既然如此，多谢太傅厚赠也，我那长孙儿，正好缺一条好腰带。”
童贯听了，又怒又笑，怒的是蔡京竟敢把自己腰带给他孙子辈系，这是何等羞辱？笑的是蔡京委实太精，他那长孙，却是自己女婿，丈人给女婿条腰带，似乎又不过分。
咬牙叫道：“好个太师，莫非你便赢定某家，那小将若输了又如何？”
蔡京面色一肃，低下声音道：“他若输了，太傅此次征讨王庆，军费粮草，绝不短少一寸！”
童贯听了一惊：“你当真！”
蔡京哼了一声：“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童贯大喜，哈哈笑道：“便同你赌了！”
说罢冲场中大叫道：“这一战，回合不限，你两个直分出胜败方罢！”
原来如今吏治腐恶，无论军饷粮草，就算是国战，也要刮掉三成，这便算是经手官员们心怀家国，忠义无双了。若是寻常情况，刮你五六成毫不稀罕。
就算以童贯之权势，也难免俗，最多看他面上，稍微少刮一点。
如今蔡京说出“不短一寸”的话来，那真是开天辟地、菩萨显灵也，还不知有多少官员因此要恨绝蔡京。但对童贯来说却是好事，一个有助于他收拢军心、彰显威德，二个是自己可以趁机多刮点了。
不过童贯也明白，左右蔡京也不吃亏，毕竟那王庆宰了他儿子，抢了未过门的帝姬，堪称仇深似海，反比和童贯的仇更大，大家合力收拾王庆，也是共赢之道。
这公媪二相各怀心思，场中将士哪个得知？兀自卖力苦战，一枪一刀，叮叮当当响声不绝。
其实许贯忠一伸手，韩世忠便知道三十合拿不下对方，本来意思意思就行，浑没料到童贯喊出不限回合、必分胜败的话来，这一下，也激起了韩世忠的胜负之念，刀法展开，端的是神出鬼没、杀机毕露。
许贯忠却也不惧，他那武举可是真才实学，见韩世忠动了真本事，他也不藏私，一条枪龙飞凤舞、精妙绝伦，丝毫不失半点威风。
两个你来我往，各显奇才，两匹战马也是踢腾跳蹦，龙精虎猛，不多时，便战到了六七十合，兀自不分胜负。
许贯忠暗暗好奇：“这个西将，倒真是有惊人的艺业，论招数，绝不在我之下，论对战机的把握，局面的控制，以及蛮力，明显还在我之上。按理说这般公平较量，不出盘外招的话，过了五六十合，我便要渐渐落于下风，八十合便差不多是极限，可是怎么这厮的气力精神，也渐渐有些不济模样？”
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韩世忠自然对自家情况心知肚明，暗地悔恨不已：早知如此，昨日收些气力也好，如今战平倒也罢了，若是久战之下，竟然力竭输了，岂不是栽了平生名头？
情急之下，猛可里生出个古怪念头来，将心一横，大喝出一句话来——
有分教：思思妩媚香奴娇，更有大花气力高。力战连绵韩五倦，难当激荡贯忠招。

第二百六十二回 长槊未损志未折
西军军将，素来以善战自矜，瞧不起养尊处优的汴梁禁军。
韩世忠作为西军中之健者，这等心态犹胜别个一筹。
此时眼见自己竟有输给许贯忠的可能，一时情急，顿时想出个歪招，雷霆般大喝道：“这般相斗，有甚好看！你那不是还有两人？索性一并上前，我这里亦出一个，看我西军好汉以二敌三！让众人见识我西军群斗之术。”
韩世忠在赌。
赌对手后面两个不如曹操！
他此前见曹操使槊，登峰造极虽然不算，但放在军中，也算难得好手。如果对方两个平庸些，他和曹操以二敌三，未尝没有胜机。
就算对方剩下两个也是好手，那反正也是败，寡不敌众而输，总好过自己一对一输给人。
要知韩世忠此刻未露丝毫败像，大刀挥舞间一派豪勇气概，显得锐不可当。旁观的人又不像许贯忠身在局中，能感受到他精气渐衰，听他这般一吼，都只道他是骄横自大。
童贯先把眉头一皱，心想你这厮出什么幺蛾子，若是输了，拆了你去卖肉，也赔不起我损失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蔡京本来还有些犹豫，怕是甚么计谋，三角眼悄悄一瞥，觑见童贯神色，当即决定下注。高声笑道：“难得这位勇士如此豪勇，我东京男儿，岂甘人后？燕、耿二位将军，可速速出马！”
燕青、耿恭对视一眼，各绰长枪，跃马奔出，及至近前，且不抢攻，燕青高喝道：“任你那里出谁来，都是小爷接下。”
刘延庆倒是了解下属，猜出韩世忠是迫不得已，连忙叮嘱道：“小武兄弟，全仗你去周全！你且骑我的马儿出战。”
就选了条好槊递给曹操，曹操试试轻重，慨然上马，沉声道：“将主勿忧，且看我和韩兄弟对敌！”
拍马出阵，大叫道：“你那厮都莫轻狂，且让你认得我西军好汉！”
曹操这一喝，蔡京、童贯下意识都道他是西军人手，随刘延庆来的亲将。
燕青、耿恭见了，瞬间瞪大了眼——我六个自入太师府，时刻望哥哥来联系，谁知不声不响，哥哥竟成了甚么“西军好汉”？
蔡京看见曹操身材短矮，骑在马上，也明显不如别个强健，愈发欢喜，笑吟吟道：“太傅啊，老夫素闻西军骁勇，怎地有这般矮汉充斥？这个身量，便是禁军也不收他。”
童贯虽然也自觉得曹操形象不佳，但他生性护短，当下冷哼一声道：“老太师，岂不闻‘尿泡空大无斤两，秤砣虽小压千斤’？有那等人空自长大，其实无用，只落个走路抗风，穿衣费布，似这员将，小却小些，自有筋节！”
蔡太师闻言呵呵大笑：“太傅此言有理，不过老夫不信。”
童贯一时大怒，大喝道：“兀那矮将，你且把出本事来，若赢下这场，老夫有一条珍藏多年的宝槊，做个彩头赏你！”
曹操呵呵笑道：“多谢枢相厚赐！”挺槊就刺向燕青。
燕青横枪招架，耿恭趁机出枪，曹操大喝一声，不管不顾，转刺许贯忠，耿恭一惊，正不知当收当刺，韩世忠笔刀劈来，替曹操格开这一枪。
两人也没多交流，却意外地配合默契，曹操大槊横扫，一味狂攻，防守的事，尽皆交给了韩世忠，韩世忠只守不攻，趁机养力回气。
看在旁人眼中，都不由连连点头，暗赞西军不愧是惯厮杀的，看他两个配合，可谓浑若天成。
五人五匹马，转灯儿般厮杀，战了二三十合，韩世忠窥个机会，运足力气，猛然劈出一刀，耿恭将枪一架，只听嚓的一声，枪杆劈成两段，耿恭惊呼勒马，仓促退出战团。
剩下四个又战二三十合，韩世忠故技重施，又是重重一刀，劈断了燕青枪杆，燕青苦笑一声，弃了断枪退出。
许贯忠独自抖擞精神，以一敌二，又战三四十合，曹操暗地放水，引着许贯忠施展诸般凌厉招数，童贯看着脸色微变，心道怪不得蔡京老贼张狂，原来这个将这般了得！心中这才明白韩世忠挑衅群斗的缘由，心中暗暗叫好。
蔡京面色不变，暗地咬牙切齿：一时不甚，中这老媪计了，我只道三个必定强于两个，现在看来，倒是影响了小许发挥。
曹操演了一回，心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手中渐渐加力，许贯忠不由左右难支。
蔡京怕他折了，连忙道：“好！都是国之干城！以二敌三，杀退我两人，可见西军群战不凡，以一敌二，依旧平分秋色，可见汴梁亦有好汉！停停停，都停手，这一场各有千秋，便算平局。”
韩五、曹操闻言，刀槊齐出，一起架住许贯忠兵器，看向童贯。
童贯低声道：“平局无妨，粮草怎么说？”
蔡京咬牙道：“都在老夫身上，绝不少你一寸。”
童贯大喜，挥手道：“罢手，罢手，大家打平。”
曹操两个这才撤了兵器，曹操和许贯忠换个眼色，各回本阵。
童贯这一场占了大便宜，也不计较蔡京塞几个人了，乐呵呵道：“这场比斗，大家都看见了，都是难得的勇士！有这等猛将，剿那王庆小贼，易如反掌也！”
当即传令，上场比试众将，各赏十两白银。其余众军，晚上赏一顿酒肉吃。
蔡京不甘寂寞，也表示众将一人赏二十两白银，再送一百头羊来，让众军分享。
两个说罢，众军欢声雷同，公媪两个皮笑肉不笑拱拱手，各自归府。
至于蔡京带来六将，就留在御营中，归刘延庆统领，与御营一同操练。
卢俊义等见了曹操，也都惊奇，曹操却做出素不相识的模样，热情拉着众人相互结识，刘延庆看他和对方六将寒暄，不过三言两语，对方便一个个口称“哥哥”、“兄长”，满脸尊敬神色，不由暗自称奇：这个小武，倒是天生的帅才！
及至晚间，童贯府里一个管家，带着几个壮健的下人，抬了一个长长的包裹来，说是童贯赐给曹操的彩头。
曹操握住管家双手连连称谢，一锭元宝不动声色塞入对方掌心。
管家感觉入手颇沉，心中欢喜，笑眯眯道：“我家老爷乃是天下第一名将，府中所藏兵刃，无一不是大有来历的奇珍，武将军，这一遭你得了彩头，以后出兵放马，升官发财，自然不在话下。”
曹操笑道：“多谢先生指点，全仗枢相提拔也。”
韩世忠好奇道：“武兄，拆开看看，内里是何等名器。”
曹操点点头，先解开几层葛布，又解开一层皮子，最后解开一层油布，露出里面一杆黑黝黝、沉甸甸的大槊，那槊古气盎然，形制与如今的槊颇有不同，难得的是保养极佳，锋刃之处，隐隐有寒光闪烁。
旁人看了倒不出奇，老曹一看，身形顿时一抖，“啊呀”一声低呼，缓缓拿起此槊，横在胸前，只觉掌心与槊身之间，仿佛血脉相连，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悸动传递全身，低头泪下：“不料此槊，竟然被童公所得也。”
许贯忠、燕青看了暗自钦服：不愧是我哥哥，不说智略武艺，只说处世之明，应变之快，世上几人能及？你且看他，如今要讨好童贯，所作出的这番激动神态，连我等都信以为真也。
那管家见曹操神情激动异常，亦觉得意，尖声道：“不料武将军也是个识货的，哈哈，哈哈，老爷这条古槊赠你，倒也不算埋没了。”
曹操抬起头，苍凉一笑，缓缓道：“昔年曹公持此槊，破黄巾、擒吕布、灭袁术、收袁绍，深入塞北，直抵辽东，纵横天下，颇不负大丈夫之志也！呵呵，槊亦未损，志亦未折，悠悠苍天，待某何其厚也？”
这一杆大槊，竟然是昔年曹操自己持之纵横天下的兵刃！
千年间岁月流转，不料竟落入童贯之手，如今又复归原主，让人不得不赞叹造化缘法之奇妙。
管家闻言，嗤的一笑：“哈哈，毕竟是个武将也！本来还道你真个有见识，你偏偏要多卖弄几句，这下露馅了吧？你说这是魏武帝曹操的槊么？且不说千年古器难以保留至今，只说若真个是曹操的槊，那边算是帝王之器，岂能轻赐于你？你也没这份气运镇压呀！”
越说越是洋洋得意：“罢了，今日教你个乖，这条槊啊，来历非同小可，此乃大唐李元吉所用马槊，后为门神老爷尉迟恭所夺，这两位可都是名将，如今入了你手，你却不可辱没了也。”
曹操点了点头，心道对方也未必胡吹，说不定我这槊，还真在人家老李家打过个转。点头道：“原来如此，若非先生指教，小将如何得知？可见与高人交，见闻必有所益。”
这个马屁把那管家拍得飘飘欲仙，笑道：“在下算什么高人？也不过是伺候我家老爷久了，比之旁人，多看多知一些罢了，你这将军性子不错，我回去当向老爷美言一番。”
曹操听了愈发感谢，刘延庆亲自送着管家出营。
却说那管家回去后，悄悄把手里硬物一望，居然不是想象中的银子，而是一块金子，顿时大喜，回了童贯府里，果然向童贯说了一番好话，他不说曹操“认错”此槊，只说曹操捧着此槊，慨然涕下，发自肺腑说道：“悠悠苍天，待某何其厚也！”
并解释道：“这厮却似有些墨水在胸，他不说老爷待他厚，只说苍天厚他，实在是拿老爷比之苍天也！”
童贯听了不由动容，点头道：“看来这厮却是个心怀忠义的，罢了，这番征伐，正好看看他的本事，若真能大用，老夫又何吝赐他个大好前程？”
不说老曹在童贯心里挂上了号，只说刘延庆、管家走后，卢俊义皱着眉头，待刘延庆走了，开口道：“仁兄，你乃是盖世英雄，同一个小人说话，又何必这等捧着他？岂不辱没了自家身份。”
曹操听了顿时笑起来，拉着卢俊义手道：“贤弟，你绰号玉麒麟，可知麒麟何以称为‘仁兽’？”
卢俊义笑道：“小弟幼年，也是进过学的，《周南&#183;麟之趾》歌曰：麟之趾，振振公子；吁磋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吁暖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吁暖麟兮！”
韩世忠听了一头雾水，奇道：“甚么公子？”
卢俊义学得不精，虽然会背，却解释不清，嘟嘟囔囔硬扯几句，自觉不通，红了脸道：“那先生教完这一首，就被我打走了，后面如何，我却不知。”
许贯忠笑道：“这几句却是说，麒麟此兽，虽然有足，却不肯践踏草和虫儿，虽然有额、有角，却不肯顶触伤人，大人物应该如麒麟这般，有勇力却不滥用，此为仁德之道也。”
卢俊义听了恍然大悟，点头道：“懂了，麒麟乃神兽，却不愿踩踏虫儿，武兄当世英雄，却肯和那管家陪话，这是不以自己为英雄，不以旁个为小人，一视同仁，便是仁也！”
韩世忠忽然有所触动，望着自己双拳道：“我往昔和袍泽们相处，若不如我意，便任意殴之，那么说来，似我这等人，岂不是还不如一头麒麟？”
卢俊义双眉一振，得意道：“你道偌大江湖，偏偏只有在下以麒麟为号，缘由何在？便是因为我家在大名府时，五世富贵，却从来不依仗财势欺人，因此世人道卢某人秉性仁德也。”
韩世忠听了转转眼珠，猛摇头道：“我读书少，你莫骗我，你绰号明明叫个玉麒麟！何为玉麒麟？乃是以一块玉雕成麒麟！玉麒麟是何物？摆设也，这个绰号，分明是说你虽有富贵，却无本事，只好做个摆设罢了。”
卢俊义大怒，跳起身道：“你这泼韩五，果然是个泼才！你道我是摆设？老爷一双拳头，你瞧瞧是不是摆设？”
韩世忠道：“啊哈，你们这里人的绰号都花哨的很，老爷叫个泼韩五，倒显得不合群了，我看孙大个子那‘屠龙手’倒不错，来来来，你我干一架，干翻了你，以后韩某绰号‘日麒麟’！”
孙安笑呵呵起哄道：“打拳头架有什么意思？要我说，白日里正好未分胜负，大家拿起兵器，痛快干一架，也分个谁高谁低！”
竺敬、耿恭亦笑道：“妙哉妙哉，我们看好了燕小乙，不许他相帮卢员外。”
几个大汉闹闹嚷嚷，推搡着去外面比斗，留下许贯忠和曹操面面相觑。
许贯忠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哥哥，如何又走了童贯的门路？”
曹操把玩着大槊，轻轻说出一番见解来。
有分教：蔡京势大压朝堂，童贯根深植武行。且借东风助一臂，山东河北我为王！

第二百六十三回 梅花五出征淮西
曹操将槊舞了个花，轻声笑道：“前番献媚高俅，得了四州兵权，此次本想沟通蔡京，在文官上动些脑筋，谁料机缘巧合，结识了韩五兄弟，得以由西军这条线攀上童贯。呵呵，为兄早有心去摸摸金国虚实，若是能借使臣之名，岂不妙哉？”
许贯忠笑道：“小弟还是那句老话，凡兄所至，皆愿同往。”
二人结交之初，老曹便吐露过欲自登州出海，一觑女真虚实的想法，当时许贯忠便自告奋勇，声称通达彼处语言、地理，如今旧事重提，都觉心中一暖。
如此过了十余日，八州军马，陆续到齐，童贯大喜，又逢端午，便教拨出酒肉，并许多粽子、雄黄酒，犒劳三军，又开武库拨下优良器械，令整训三日，便要出师。
五月初九，恰是一个吉日，童贯将枢密院下一应事务，尽委副枢密使长官，令众将先驱军马出城，自家入朝拜辞天子，许诺曰：“臣此去，必擒王庆、迎帝姬而还。”
赵画家见他慷慨激昂，大为欢喜，令赐美酒三杯，以壮行色。
出得宫来，飞马至新曹门外，五里短亭，杨戬、梁师成两大权宦早早等候于此，专程设宴践行。
期间，杨戬、梁师成笑语盈盈，捧着童贯说了许多好话，童贯也优礼相待，大家攀谈甚欢，及别时，梁师成拉出一人道：“此将乃是禁军枪棒教头王文斌，武艺超群，素有报国之志，此番遣他同往，助大军一臂之力，枢相以为如何？”
此时因高俅身死，梁师成接了太尉之职，正是得意之时，童贯不愿拂他颜面，当即应许。
一众奸臣齐齐敬酒，贺道：“童帅此去，一帆风顺，都门之外，悬望凯旋。”各自相别上马。
童贯这厢与大军汇合，抖擞威风，调兵遣将，要摆一个梅花五出的阵势行军。
他先点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为先锋，郑州都监陈翥为副先锋，又点陈州都监吴秉彝为合后，许州都监李明为副合后，再点唐州都监韩天麟、邓州都监王义二人为左哨，继点洳州都监马万里、嵩州都监周信二人为右哨。
至于中间，自然是童大帅自领的两万中军，都是禁军中精选而出的锐卒。
其中一万，由他亲信爱将，步兵都虞侯王禀统帅，叫梁师成所荐的王文斌为其副手；另一万人，由鄜延路总管刘延庆统领，麾下有韩世忠、曹操，及蔡京所荐许贯忠等六将。
差拨既定，童贯把鞭子一甩，喝令大军出发。
且不说童贯如何行军，只说自四月十八日东京大乱以来，“楚王王庆”声名顿时大振——劫皇室帝姬，刺相府公子，勾结水泊梁山，阵斩太尉高俅，这一番操作下来，甚么方腊田虎晁天王，统统靠边站，王庆二字，响彻绿林。
消息传到房州，王庆又喜又忧，喜的是：许多好汉纷纷慕名来投，都要当从龙之臣，辅佐楚王作一番动地惊天事业。王庆手下原本不过一二十得力的头目，如今却有四五十个能征惯战的狠人，一时间，王庆都开始认为自己果有大帝之资了。
忧的是，羊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甚么康福帝姬，自己连面也没见过，如何就说是自己劫的？
王庆这厮乃是汴梁牌军出身，却不是没见识的土贼，如何不知闹得这般天下鼎沸，朝廷必派大军来征伐，那和之前来个统制官、团练使之流，可是天壤之别。
外面一堆麻烦事，内宅也一堆事麻烦——段三娘何等跋扈女子，惊闻王庆瞒了她，去劫了帝姬做相好，不由得怒不可遏。
她虽是个乡村恶妇，戏倒总是常看，心想那些帝姬一个个都是下凡的仙女，号称金枝玉叶，王庆这厮又是个溜骨髓好女色的，他得了这般好货，那不是恶狗叼了肥羊肉？岂能再把我三娘这身皮肉放眼底？若是那帝姬生下一男二女，更是贵不可言，我将来的孩儿却不是要遭他欺？
她独自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不由恶念横生，杀气腾腾来寻王庆，这时王庆正独自饮酒发愁，一见段三娘神气败坏，堆起笑脸道：“三娘，是谁惹了你？同我说来，必要你出气。”
段三娘见他笑吟吟，怒意更增，劈面一个耳刮子道：“你亲爹便要你出气！你个浪犬儿托生的浪畜生，如今有了美貌帝姬，却来浪笑惹你娘？”
所谓打人不过先下手，王庆武艺虽高于她，却挨了个冷不防，段三娘手又重，顿时一头歪撞在桌上，甚么金壶银樽，翻倒一片，正欲发怒，段三娘小船儿一般大脚丫早已飞来，劈胸口一脚，踹得连椅子倒翻。
王庆又羞又怒，大骂道：“没廉耻的泼银妇，倒敢殴打老公，今日若不打杀了你，我也没脸称作楚王。”
段三娘在裙子里一抄，抄出一条短柄狼牙棒来，上面一颗颗钢钉寒光闪闪，指着王庆大骂道：“没人心的狗，我全家人性命都不顾，替你反叛朝廷，厮杀出力，你如今做了大王，倒要翻脸不认人。也罢，今日老娘和你一命抵一命，打杀了你，自己也寻个死处，一个坟里埋了，却容不下那鸟帝姬。”
说罢挥狼牙棒乱打，王庆见她下死手，骇得连滚带爬，满口喊道：“护驾、护驾！”一个蟒走蛇游式，顺着地面就跑。
段三娘跟在后面追杀，那些小厮、丫鬟，哪个敢拦？被段三娘追杀了半个时辰，趁机下狠手打杀了王庆新纳的两个美姬，一直到金剑先生李助闻言赶来，方才阻住这场闹剧。
王庆缓过神来，见两个心爱的美人颅骨崩裂而死，顿时怒不可遏，壁上摘下一把钢刀，就要同段三娘火并。
这时段二、段五、方翰、丘翔、施俊五个人都赶了来，见王庆要杀三娘，一个个上前死死抱住道：“大王，如何肯忘三娘死心塌地也随你的情意？”
这些都是随王庆起兵的元老，各自封了高官，也都是段家的亲戚，王庆一时也不敢过分，愤然将刀一掷：“我没要杀她，她倒要打杀我，还问我要甚么帝姬，你们一个个说说，寡人派的谁去劫了帝姬？”
李助道：“娘娘，小臣插一句口，这却是你的不对。那个甚么帝姬，鬼知道是谁劫了去，栽赃楚王身上，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眼见朝廷大军就要来伐，正是大伙儿同舟共济之时，如何还惹大王着恼？”
回头又劝王庆：“大王，娘娘虽然闹你，也是爱你过甚之故，你乃是大丈夫，缘何同老婆计较？你且发个誓来，娘娘放下担心，自然体贴你。”
王庆无奈，逼得举手为誓道：“苍天在上，厚土在下，我王庆若是遇见赵家的帝姬，一个个都打杀了她，决不让我家娘子为难。”
段二听了，露出满口黄牙笑道：“大王，打杀了却有可惜，若真抓住帝姬，都赐给我段二便是。”
段三娘冷笑道：“你腿脚的泥兀自没洗干净，倒起了心思睡帝姬？大王都是被你这等人带的坏了。”劈面一拳打得段二翻倒，回身搂住王庆，放出些娇嗲声腔道：“你既然发了此誓，可见心地无虚，却是奴家无礼，咱两个这就回房，本娘娘好好替你赔个罪。”
王庆只觉腰子一痛，脸色顿时惨白，比方才被她追杀还要惊恐几分，连忙道：“赔罪倒不必，眼前大事，却是要应付宋军的征伐，大伙儿既然来了，正好议一议如何对付。”
说着不动声色从段三娘臂弯里逃出，唤众人落座攀谈。
段三娘欲火高炽，见王庆不爽快，暗自恼怒，大剌剌道：“有甚好议论？宋军那些撮鸟，这一两年杀了多少？兵来将挡，如今来投的好汉越发多，你反倒胆小了不成？”
李助劝道：“娘娘，以往都是附近州府兵马，这遭闹大了，必然起大军来，闻得高俅那厮死了，故此领兵来的，多半便是童贯。”
段三娘冷冷道：“这厮胯下无一物，难道你等也怕？”
李助苦笑道：“他虽是个宦官，带兵却是不赖，西夏人那般狠厉，他也打了几场好仗，我等不可轻忽。”
王庆连连点头：“那厮与我，又有私仇，若来剿我，必尽全力，军师，你有甚么好计应对？”
李助摸着胡须道：“我在家也自思忖了许久，有道是久守必失，以小臣之见，干脆和他对攻，以攻为守，以守为攻，虚虚实实方妙。”
段二焦躁道：“你这厮偏爱装神弄鬼，说完也没一个人懂。”
王庆道：“舅子莫急，军师自有韬略。”
李助满意地点点头道：“说穿倒也简单，就是不可等他来打我，我们趁他没到，先自袭了襄阳、樊城，此处城墙十分高厚，又有襄水为凭，正好和朝廷大军相持！”
段五道：“若是相持得久，朝廷兵多将广，我这里如何耗得过他？”
李助微笑道：“大将军莫要急躁，相持之策，只是其一，我这里借地利挡住他大军，再遣一偏师，自南丰出，直取西京，西京一下，便可沿大河而下，劫掠东京属县，威压汴梁，以那赵官家之胆略，必令大军回援，届时我便好趁机掩杀，管叫朝廷以后不敢西顾我大楚也！”
王庆脑海中将此策略一过，甚觉可行，大喜跳起身道：“我有军师，胜似刘备之孔明、刘邦之子房也！”
当即下令道：“大舅子，你不是要帝姬么？寡人封你做讨北大元帅，让左谋为参军，与你八万兵马，给我拿下襄樊。”
段二喜气盈盈起身，抱拳道：“大王，你真个识英雄、重英雄，我段二此去，必然要天下人知道，有卵子的汉子，和那没卵子的阉狗相比，必然是有卵子的更奢遮！”
段五一听顿时焦急，跳起来道：“大王，一般都是舅子，难道我段五便没卵子么？”
王庆笑道：“小舅子莫急，寡人亦知你卵大，因此派你做平北大元帅，以奚胜为参军，领兵五万，屯于南丰，待朝廷兵马一到，便直杀到西京去。”
段五哈哈大笑：“大王，有我和我哥替你南征北战，你只管安心坐稳江山，早早和娘娘生个龙子才好。”
他这里调兵遣将，还未出兵，忽然消息来报，倒是纵横襄江的大贼刘敏，江湖人称“智伯”的，聚集一众绿林强人，偷袭打下了襄樊二城，投献王庆。
李助哈哈大笑道：“我本欲取，天已先予，大王，此大吉之兆也，可见天下归心，我王大业必成！”
王庆亦是乐得笑歪了脸，连连赞道：“这厮不愧叫做‘刘智伯’，当真智慧非凡，看得出本王乃是一条真龙。大舅子，你此去襄樊，万万不可怠慢了贤人。”
段二笑道：“我自理会的，自古成大事的，都要尊重这些有本事的人方得，大王只管放心。”
当下率兵八万，乱乱哄哄赶到襄樊，和刘敏相见，设下庆功宴，并拿出了王庆封赏的诏书，封其为骠骑大将军、智勇侯，与其同举事的鲁成、郑捷、寇猛、顾岑、韩蘩、班泽、张寿七个，皆封将军。
刘敏得了封赏，心中大喜，献策道：“段帅，大王要在此地和宋军相持，本是一条好计，我等速下此城，没费甚么手脚，更是占了天时，以小将之见，何不趁宋兵未到，径自去抢了宛州，先于那处挫动他的锐气，岂不更妙？”
段二没甚头脑，听他说的有条理，连连点头道：“不愧是智伯，这个高见，却和我家李助军师仿佛，正是以攻为守、守为攻什么的道理，既然如此，本帅拨给你两万人马，连你本部人马共是三万，去替本帅抢了宛州，宋军若是势大难敌，你便退回来，自有本帅替大家做主。”
刘敏领了将令，次日领三万人出城，杀奔宛州城，那城里太守闻听贼兵大至，把官印一挂，就此不知所踪。州中兵马使领人关了城门死守，刘敏也不攻打，径自退兵三十里，派一万军装作宋兵，绕到北门喝道：“童贯大帅领兵征王庆，速速开了城门放大军入内。”
那兵马使闻言，欢天喜地开了门，贼将张寿当先奔入，手起一刀劈死了兵马使，就此抢了宛城。
刘敏占了此城约五七日，童贯领十万大军，鼓荡西来，一路听见连续丢了襄阳、宛城，不由大怒：“贼子闻我童贯来，本该潜头缩身以待死亡，安敢攻城略地触吾虎须？真正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当即便令众军急行，誓要一举夺回宛城，昭显自家威武。
有分教：雄兵十万向西来，金剑先生展妙才。襄水宛城皆旧地，浮云白日映新台。

第二百六十四回 刘智伯斗计孟德
五月十六这日，朝廷征剿王庆的大军陆续而至，正先锋段鹏举，副先锋陈翥，各领一万人马，率先开到。
宛城之北三十里处，有一座黄石山，乃是伏牛山脉最东处一座山峰，高二三百丈，昔年黄石公曾在此地传张良兵书，因此得名，又名之方城山、北武当。
段、陈两个先锋见此山雄浑，喜道：“过了此处，从宛城至襄樊，一带平原浩荡，无险可守，若是贼兵大举进攻，岂不是大糟其糕？我两个不如背倚此山结寨，以待枢相大军，正好多伐些大木，以备制造攻城器械，枢相来见我两个准备周全，岂无夸奖？”
两个议成此计，自夸自赞一番，当下合兵一处，就山脚下结成大寨，又令士兵上山伐木，尽数堆在寨内。
他两个欢欢喜喜，那里得知山势高处，躲藏着班泽、张寿两个贼将，带了数百个精锐的贼兵弓手，都藏在山上道观里，此刻看见宋军扎营，喜道：“刘骠骑不枉叫个‘智伯’，果然神机妙算，他如何便料定宋军要在此处扎寨？”
当下派了人悄悄下山，快马去宛城禀报。
原来刘敏打下宛城不久，便听说朝廷起兵十万，由童贯挂帅，前来征剿，顿时大喜，当下把周围地形尽数看了，苦苦思忖道：宋军前军，未必敢直抵城下，多半便是在方城山结寨，以待大军，如今正值草木繁茂，我何不使个火计，先烧了他前军，以摧敌胆。
因此预先伏下班、张二将，并五百弓箭手在山上，此刻听得山上探子来报，道宋军先锋两万，在山麓结了营寨，顿时大喜：“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自来投，昔年诸葛孔明出山三把火，烧出个名垂千古，今日合该我刘智伯成名也！”
当下赏那探子一锭大银，让他速速回去，令班泽、张寿二人照计而行，自己熬到日落，留了顾岑、韩蘩守城，亲自率领了鲁成、郑捷、寇猛三个副将及两万兵出城，人披软战，马摘銮铃，踏着星月杀奔黄石山。
及至三更，宋营中的军士皆已睡熟，少数巡夜士卒，也一个个精神不振，巴不得接班的立刻来到，自己便好去会周公。
营地外，火把、灯笼照不到的黑暗里，一双双贼兵的眼睛，渐生凶光。
山上班泽、张寿二将，带着五百部属潜下山来，一人一个背篓，里面瓶瓶罐罐，皆盛着预先备好的火油，都紧紧塞住了口，外面系着一二尺长麻绳。
只见这些贼兵排开一列，借着山势居高临下，扯着麻绳飞旋几圈，脱手甩出，一个个瓶罐便远远飞掷入宋营里，恰好正是后营堆放所伐树木之处，亦有掷得远的，直打到营帐上方落地，瓶罐碎裂，火油淌开满地。
巡夜宋军听见后营响动，连忙来看，却见后面山上星星点点都是细小火光，随即弓弦响处，一道道火箭流星般飞射，点燃火油，顿时间烧得火光通天。
大火一起，宋营乱哄哄炸开了锅，段鹏举、陈翥两个先锋惊醒，冲出营帐一看，拍着大腿连叫苦也，急忙催着众军灭火，不料后面山上箭矢如雨，将赶去灭火的宋军射杀了数十个，营中越发大乱。
这时刮得乃是东南风，那火头吹得不断蔓延，堆放得树木滚落下来，所过之处尽成火海。
眼见火大难救，段、陈两个当机立断，决定弃了营盘，正忙着整顿兵马，只听营外呼啸之声大作，黑压压不知多少贼兵杀了过来。
段鹏举惊道：“腹背受敌，如何是好？”陈翥咬牙道：“事已如此，还能如何？你我并力撞开条血路，待枢相大军来了，再报此仇不迟。”
当下两个大喝道：“不想做异乡之鬼的，都随我杀出去。”
可怜那些宋兵，大半都没衣甲、兵刃，慌里慌张跟着主将往外就冲。
陈翥一马当先开路，口中大喝道：“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在此！挡路者死！”手中一口大刀奋力挥舞，一连斩杀十余个贼兵。
贼兵中副将寇猛见宋将勇猛，大喝一声，挥舞钉耙来战，两个你来我往打了三四合，段鹏举冲上来相帮，寇猛架不住他二将合力，呼救道：“谁来帮我？”话音未落，段鹏举使牛头镗搅住了对方钉耙，陈翥奋力一刀，将寇猛脑袋劈开。
刘敏见折了寇猛，不由大怒，喝道：“败军之将，还逞凶狂！”呼唤鲁成、郑捷，三人齐齐来挡，陈翥捶胸大呼道：“身临绝境，正是死战报答君王之时也！”
段鹏举被他豪气所染，只觉胸腔中一股意气直逼天灵，大笑一声，叫道：“好汉子！今日你我兄弟同生共死！”
说罢使劲一挟马腹，那战马猛然蹿向前去，段鹏举双脚踩着马镫站起，瞋目大呼：“逆贼，今日教你认得段将军！”
手中牛头镗闪电般刺去，他来得又快、刺得又急，鲁成抵挡稍慢，被他一镗豁开两个血窟窿，翻筋斗倒撞下马背。
段鹏举出手毙敌一将，豪气大振，兵刃一圈，将刘敏、郑捷尽数接下，叮叮当当打了十七八合，感觉有些难支，忽然想道：咦？陈翥怎地还没到？
扭头一看，顿时间七窍生烟——原来陈翥趁着敌军将领被他阻挡，早往西面人少处冲去，眼看便要冲出重围。
段鹏举这一口恶气憋在胸口，只觉手脚都颤抖发软，咬牙想道：原来这厮如此小人，老子这条命白白遭他害了。
刘敏眼珠一转，手上兵器一挥，反荡开郑捷的长枪，讥笑道：“蠢材，同伴都弃了你，何不投降楚王，不惟保全性命，还能雪此奇耻。”
段鹏举本道必死，忽然听得对方招降，连忙弃了兵器，叫道：“我愿投降。”
刘敏笑道：“你且唤麾下投降，方见诚意。”
段鹏举连连点头，回头大喝道：“睢州的兄弟，我老段如今已降了楚王，汝等不愿白送死的，都随我投降。”
他这一喊，不惟他睢州兵马尽皆投降，便是陈翥的郑州兵马，也多有跟着投降的。
陈翥远远听见，肝胆俱裂，回头大骂道：“姓段的，你这孬种，等着满门抄斩吧。”
段鹏举回骂道：“你个卖袍泽的狗贼，待我随楚王灭了大宋，亲手杀你全家。”
说罢跳下马捡起兵刃，请战道：“将军，给我支人马，不杀此贼，心中难平。”
刘敏摸了摸胡须，摇头道：“那厮也是个蠢材，往西就算杀出去，一时也回不得大军，理他作甚？本将问你，童贯大军，现在何处？”
段鹏举道：“按路程算，应当宿在叶县。”
刘敏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叶县离此也不过四、五十里……段将军，本将刘敏，人称刘智伯，乃是楚王麾下骠骑大将军、智勇候！如今有桩大功，你若肯成就，他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段鹏举听了脸色阴晴不定，思忖了一会，猛然将牙一咬：“刘骠骑，可是要末将去诈开叶县？”
刘敏惊奇地看他一眼，摇了摇头笑道：“诈城怕来不及，我意思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可愿行？”
段鹏举听罢，重重一点头道：“既然做了楚王臣子，也只好对不住昔日袍泽！”
刘敏大笑，伸手拍着段鹏举道：“段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桩功劳立下，楚王岂肯薄待于你？”
当下记点战果，这一战，宋兵死伤一千余人，随陈翥杀出者两千余人，余者一万六千众，尽数投降。
刘敏令段鹏举挑出心腹亲兵四五百人，余者教陈捷率两千人押回宛城，本部两万兵马，饱餐一顿，开往叶县。
行出三十里，天色已明，道旁正有一座矮山，唤作马头山，山下五里坡，乃是叶县往宛城必经之路，刘敏将大军藏在马头山后，令班泽领贼兵中精悍者三千人，都换宋军服色，混迹在段鹏举的队列中。
期间，自叶县方向先后过了两拨信使，此乃前军、中军日常联系所用，都被段鹏举拿下杀死。
直到日上三竿，童贯大军自叶县缓缓开来，因信使去了未回，童贯心中有些犹疑，但仗着兵多将广，依旧按原计划行军，只是加派出许多探马。
不多时，有探马来报：“五里坡处，遇见了败阵的先锋军，副先锋段鹏举报称正先锋陈翥勾结王庆，趁夜在营中动乱，外面有王庆麾下骠骑将军刘智伯呼应，段鹏举率本部睢州死战，得脱者只三千余人。”
童贯闻报大惊，连忙令加速行军，前往接应。传令官正待往下传令，忽然不远处，随在刘延庆身后的曹操高声叫道：“枢相不可！段都监所言不实，小将料其必然有诈，仓促而去，必为所乘。”
童贯听了双眉一皱，神色不善，身边几个亲信参谋顿时大怒，指着曹操道：“帅令一下，三军奉行，你何等人，胆敢质疑大帅？当斩汝头，以正军法。”
卢俊义等人闻言，手中兵器都是一紧，曹操面色不变，大声道：“吾深感枢相赠槊恩德，故此不避祸福，谏以良言。枢相，吾生死是小，大军成败，却是在此一举也。”
童贯听了，面色愈沉，旁边亲信正要喊人拿曹操，童贯伸手止住，唤曹操上前：“你且说来，如何有诈。”
曹操不慌不忙上前，侃侃而言：“枢相，探马回报，道是陈翥勾结王庆作乱，既然如此，陈翥何不哄骗段鹏举到帐内，先将其杀死，省了多少手脚？”
童贯缓缓点头，旁边一个亲信却冷笑道：“此言大谬！那陈翥堂堂一州兵马都监，竟然勾结王庆，可知其蠢，既然是个蠢货，做事不密，自也寻常。”
曹操看也不看那厮一眼，点点头道：“就算陈翥愚蠢，但是枢相请想，乱出于内，敌围于外，内外交攻，以有备算无心，便是霸王在世，吕布重生，也最多仅以身免，他却能领三千兵杀出，岂不怪异？”
那个亲信怒道：“汝何等身份，也配臆测大将？”
曹操恍若未闻，又道：“最要紧处，就算他人困马乏，一时赶不到叶县，而今探马既到，他一介败军之将，不随其来请罪，难道还敢等枢相去看他？”
那亲信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涨红。
童贯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问道：“既然识破，可有应对之策？”
曹操道：“他只三千人，如何敢冲大军？我料附近必有伏兵，枢相且唤探马询问，段鹏举所处周围，可有山丘或密林，若有，必是伏兵所在。”
童贯唤来探马一问，果然有座马头山在旁，曹操道：“不消说了，伏兵必在山后，既然如此，枢相不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话说完，童贯仰天大笑，笑罢看向曹操，点头道：“贼兵不过乌合之众，吾破之亦无欢喜，所以欢喜者，得汝这等人才也！汝姓甚名谁？”
曹操笑道：“在下姓武名植。”
童贯默念两遍，点头道：“武植，你且好好为某家出力，某自保举你前程。”
又扭头唤来刘延庆：“刘总管，此将既然是你麾下，这一仗，便交由你部去打。”
刘延庆大喜抱拳：“末将遵令！”
当下领了曹操回去，点起本部一万人，分两路而动，童贯自领大军随后缓缓而行。
曹操跟着刘延庆，带着孙安、耿恭，领三千人马走在前面，来到五里坡，只见段鹏举部下三千余人，整整齐齐列队而坐。
曹操扫了一眼，高声笑道：“段都监，败军还这么齐整，倒似你是打胜了一般。”
段鹏举心里一慌，瞪起眼喝道：“你这厮是谁？懂得什么，若不是我治军有方，内外交困，如何杀得出来？”
曹操笑道：“莫要演戏了，陈翥早就交待了明白，分明是你降了王庆。”
段鹏举惊道：“不可能！他分明往西去，岂有这么快……啊呀！你诈我。”
他身边班泽一跃而起，大骂道：“姓段的，你这等蠢货，怎么做上的大官儿？兄弟们，随我杀官兵啊！”
三千贼兵同时跳起身，口中呐喊着杀了过来。
孙安大怒道：“识破了尔等诡计，还敢来触虎须？”纵马当先杀出，正和班泽相遇，班泽挺枪戳来，孙安左剑荡开，右剑只一劈，将班泽连头带肩，斜劈了半个身体落地，马不停蹄冲入敌军，双剑搅起腥风血雨。
段鹏举脸白如纸，恨声道：“既然不留我活路，便拽你同死！”他恨曹操揭破他计谋，挺着牛头镗杀向曹操，耿恭大喝一声，挺枪上前挡住厮杀，曹操将大槊一挥，带着三千军马直杀入对方阵列，那三千贼兵虽系精选，奈何上来便折了将领，挫动锐气，孙安又是个无敌的猛士，独自一个便透阵杀入，凶猛之姿，令人见而胆寒，再被曹操领兵一摧，顿时四分五裂。
山后刘智伯闻报，脸色大变道：“竟然识破了我的妙计，宋军中必有能人，罢了，他既有了准备，敌众我寡如何能战？也只好壁虎断尾，领了这一万七千人先退避了去。”
话音未落，却听后面有人高声大喝：“淮西贼，认得西军泼韩五么？”
有分教：智伯纵火烧先锋，乘胜追击欲建功。片语说穿诈败策，一番算计终成空。

第二百六十五回 前世今生终不同
刘敏猛回头，只见尘土飞扬，旌旗招展，官兵不知多少人马，竟已绕到了山后来。
刘敏心中一跳，面色却是不显，眼珠转了一转，想起陈翥诓段鹏举的计策，暗自道：勿以善小而不为，这条计虽然浅显，却妙在实用。
当即大喝道：“张寿，你领三千人阻挡敌锋，待敌人士气稍挫，我整军杀出，可操必胜。”
张寿乃是山南一代著名悍匪，为人毒辣残忍，却是不甚聪明，自同刘敏联手以来，连取襄阳、樊城、宛城三座大城，又大破宋军先锋，对刘敏“智伯”之能，早已钦佩的五体投地，听他说可操必胜，信之不疑，大笑道：“智伯料敌如神，好似诸葛之亮，张某遵计而行，仿佛赵子之龙！”
刘敏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微微一呆，急忙堆起笑道：“有你这等悍将，楚王大业何愁不兴？”
张寿听了大喜，只觉浑身是力，一心只要杀人，当即领兵三千，大吼道：“杀官兵啊！”直迎着宋军杀将过去。
两军甫一交锋，一边是淮西悍匪，缺操少练，器械杂乱，唯胆气尚足，一边是禁军精锐，身强力壮，兵甲精良，只血性颇缺，彼此长短分明，一时间倒也难分高低。
张寿麾下，却有五百弓手，躲在队后把弓箭乱射，禁军的弓手也取出弓箭还击，两边前军交击、后军对射，淮西贼兵穿得是自郑州、睢州先锋军身上扒下的掩心皮甲，有的更是只着布衣，箭矢落处，顿时射倒一片，禁军都是铁甲，大多只是带伤，少少死了十余个人，都是运气不好被射中了面门颈项的，饶是如此，宋兵却先自难支起来，阵型不断退后。
韩世忠见禁军一个个盔明甲亮，却打得保守无比，一群人拥成一团，把长枪远远支出，不求有功先求无过，反而是淮西那些贼兵，一个个破破烂烂黑黑瘦瘦，射翻了前面的，后面的接踵而至，大呼小叫彪悍生猛，竟然占据了上风，不由心中大怒，暗自道：俺韩五领军，若是和这等花子兵都打败，倒不如死在此处算了。
当下狂呼一声，纵马猛冲，手中大刀如秋风扫落叶，杀开条血路，竟是仗着勇力，独自踏破敌阵。
张寿见了大怒，拍马舞叉迎了上去：“宋将休狂，认得楚王麾下大将张寿么？”
韩世忠也不答话，手起一刀劈去，张寿横叉一架，震裂虎口，两条胳膊筛糠般乱抖，韩世忠再补一刀，顿时张寿人头飞起一丈多高，只留个无头身子坐在马上，双臂兀自抖动不休。
张寿倒不愧是个悍匪，一颗脑袋飞起多高，不去害怕，兀自还在生自己气：啊呀，不料这个宋将如此勇猛，我误了刘智伯大事也。
想到这里，脑袋转了一个圈，正好看向背后：刘敏带着一万多大军，已跑出数十丈外了。顿时又是一喜：不愧是刘智伯，真正算无遗策，竟是算到了吾要败阵，预先便已逃离——唔，似乎哪里不对……
眼见这宋将一招取了张寿首级，贼兵们无不大骇，韩世忠趁机放手大杀，卢俊义、许贯忠、燕青、竺敬四个也杀上前来，贼兵中没有战将抵挡，便如虎入羊群一般，宋军有这几个猛将领头，慢慢也放开了手脚，兵刃盔甲的优势顿时彰显，不多时，杀得贼兵漫山遍野而逃。
山外五里坡，曹操、孙安两个领兵三千，早将段鹏举三千余人杀得哭爹喊娘，段鹏举见局势大坏，虚晃一枪就要奔逃，被耿恭飞出手中长枪，正中马股，那马惊嘶一声倒地，将段鹏举甩落马下，跌得昏沉难起，有眼快的军卒立刻扑上前按住，五花大绑缚了。
曹操眼观六路，忽见山后浩浩荡荡大军仓皇回奔，将大槊一指，高喝道：“贼兵主力逃了，众将士，建功立业便在今日，且随武某再厮杀一场！”
说罢一拍马，当先追了上去，孙安长笑一声，紧紧相随，耿恭也自拍马追了上来。
谁知底下的三千士兵，有一半充耳未闻，依旧四处追杀早已溃散的贼兵，另一半倒是跟了上来，却以每十丈一百人的速度飞速掉队，待曹操跑出两三里地，追上那一万多贼兵时，回头一看，只有孙安、耿恭两个还在相随。
曹操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前世初起兵时，十八路诸侯伐董卓，各怀鬼胎踟蹰不进，唯他抱以公心，独自领兵去追，却遭吕布、徐荣杀得大败，甚至身中箭伤，为两个小卒所擒——若不是曹洪赶来，拼死相救，哪还有后来的王图霸业？
再看此刻，明明自己带着千军万马追杀敌军，忽然转眼只剩自己三人，贼兵一旦反应过来，岂不是比当年追董卓还惨？
心中一慌，便欲勒马退去，忽听左边孙安高声大笑道：“禁军废物，终究无能！待我们兄弟三人擒下敌酋，让那些软蛋们看看何谓真好汉！”
不待曹操喝止，这猛汉一摧战马，直扎入敌军后阵，双剑如绞肉机一般，杀得贼兵鬼哭狼嚎。
耿恭面色苍白，惊叫道：“孙兄真正胆子包天！若无他打头阵，有一说一，小弟当真不敢向前。”说话间大枪飞舞，紧跟着孙安杀去，那些侥幸没死的贼兵顿时倒了血霉。
曹操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这“屠龙手”如此豪勇，苦笑一声：罢了，难道弃他二人而去？
打叠精神，高喝道：“两位兄弟，为兄的来也！”
将马一催，那条用了两世的大槊，卷起龙吟般怪啸，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贼兵非死即伤。
却说智伯刘敏，正自率军逃窜，忽听得后阵大乱，一时魂飞天外，以为官兵追杀了上来，正要再次施展壁虎断尾之绝技，忽然发现阵后尘烟不高，心道：“难道官兵只有小股追来？”
忙派亲信打探，须臾回报：“只三个人杀来。”
刘敏听了大怒：“区区三人，也敢欺我刘智伯？”当即喝令停军，要集万军之力，搅杀对方三将：“不信他三个有万人之勇！”
谁知这一下令，顿时露出马脚——他终究只是个盗匪出身，虽然有些智略，却也是初次率领千军万马，若是他以往数百人的盗伙，大家厮混已久，自然令行禁止，但统帅大军，道理却又不同。
这一万多败军之中，有先前投降的官兵，有来自不同山头的喽啰，有被官兵或盗匪劫了钱财、无计生存来吃军粮的丁壮，形形色色五花八门，虽经过简单操练，但若想如臂使指，韩信来了都没辙，何况他区区刘智伯？
若是打顺风仗倒还无妨，但此时却是因官兵势大、伏击失败，大伙儿逃回宛城的路上，刘敏知道只有三个人追，那一万多人又何尝知道？大家正逃得来劲呢，是你说停就停的？主帅？主帅也不鸟你。
曹操喝令众军来追，结果只有孙安、耿恭。刘敏喝令停兵围杀，倒是好一点，有个二三百人停下，基本都是他做大盗时故旧班底，特意作为亲兵留在身旁的，其余一万多贼兵，一个个充耳不闻，两眼发直，只顾跟着大队奔走。
刘敏望着大军呼啸而去，一时间目瞪口呆，曹操却是大喜过望，当下挂住长槊，持弓在手，搭箭开弦，踩着马鞍立起身，手上弯弓如满月，觑定刘敏就是一箭！
有分教：孟德放胆冲敌阵，刘敏无脑停大军。狭路相逢生死淡，飞来一箭裂风云。

第二百六十六回 童大帅初战告捷
老曹这一箭，存心杀人立威，因此瞄正了刘敏的眉心。
谁知孙安勇武过人，双剑挥斩，杀人如割草一般，刘敏一个亲兵被他斩裂，尸块飞出，一滴鲜血甩得老远，无巧不巧，正溅入刘敏左眼。刘敏本能地一缩头，只听头上风响，身边众军齐声惊叫，下意识往上一摸，顶上红缨已被一箭射了去。
曹操暗叫一声惭愧，面色却是威严肃杀，顺手又抽支箭搭在弦上，引而不发，高喝道：“呔！武某平生不用冷箭伤人，方才那箭且给你提个醒，识相的下马投降，否则这一箭便射你心窝。”
刘敏大惊，连忙紧紧捂住心口。
孙安这顷刻间已斩杀二三十人，闻听曹操言语，剑指刘敏，虎吼道：“投降！”
耿恭也挑杀了十余人，同样将枪一指，喝道：“投降！”
可怜刘智伯，茫然四顾，大军早已跑远，身边二百多亲兵凄凄惶惶，曹操这里虽只三个，气势却一个比一个惊人，再往北看看，斩了张寿的那员将已带了大军杀来，不由长叹一声：“谁料我刘智伯，初出茅庐未久，便遭垓下之围，如今四面楚歌，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曹操怒道：“凭你这块材料，也配自比诸葛亮、楚霸王？”准星微移，弦开箭出，正中刘敏左肩，一箭将他射落马下。
贼兵见了大惊，尽皆匍匐请降。那刘敏颤巍巍爬起身，捂着肩膀骂道：“吾又未说不降，如何放箭伤我？”
曹操冷笑道：“吾怕汝说，‘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只得先下手也。”
原来昔年霸王兵败垓下，麾下只余二十八骑，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
霸王说得此话后，分兵疾战，冲突披靡，斩将夺旗，尽显绝代武将风采。
然而刘敏哪里有这般本事？说什么天亡我非战之罪，不过粉饰自身之语，却白白挨了一箭，不由瞠目结舌，懊悔不已。
可见装逼遭雷劈一节，古今所同理也。
不多时，韩世忠等引数千人杀至，把俘虏细细一问，知道所擒便是贼之主将刘敏，都是大喜，许贯忠大笑道：“武兄，以三骑逐万余人，擒其主将，此等功绩，小弟遍读史书，未尝见也。”
曹操摆手笑道：“此皆孙、耿两位贤弟勇猛——亦托童帅之虎威也！”
许贯忠听他声音陡然提高，扭头看去，果然童贯引数百铁骑，风驰电掣而来。
童贯只听得后半句，笑吟吟道：“如何便托我虎威？中箭之将乃何人？”
曹操道：“回禀枢相，此贼乃淮西贼伪骠骑大将军刘敏，封为智勇候，是宛城贼兵主将，贼中号其为‘智伯’。若非枢相虎威鸿福，如何能一举擒获这等大贼？”
童贯听了大喜：“原来还是贼中有名头目！既如此，莫要坏他性命，使军医好生看治，使辆囚车儿装了，押送东京报捷。”
不多时，诸路军马齐至，有军中书记官统计伤亡，将结果报来：这一战，宋军伤亡四百余人，多为弓箭所伤，斩杀贼兵合两千余，擒获四千余，又有宋将孙安阵斩贼将班泽一员，韩世忠阵斩贼将张寿一员，武植、孙安、耿恭擒获敌伪骠骑大将军刘敏一员，耿恭擒获叛将原睢州兵马都监段鹏举一员。
童贯听了大喜，召集众将，洋洋得意说道：“本帅奉命征剿王庆，上托圣上鸿福，下有我等将帅同心，派出先锋诈败诱敌，果然诱出宛城敌酋刘敏，此贼被伪王封为骠骑大将军、智勇候，身份贵重，本事不凡，吾等一举大破其数万之众，杀伤贼兵无数，生擒敌酋刘敏，可谓首战告捷也！”
他这番话，就是定下了调子，众将闻言，齐声欢呼。
童贯笑眯眯又道：“这场大战，本帅虽有定筹之功，然则刘延庆领军有方，武植、孙安、耿恭、韩世忠等战将奋勇杀敌，功劳亦是不小，且一一记录在册，待凯旋后，上报天子，再行封赏。唉，只可惜折了段都监，陈翥亦是生死不知，诚为可叹。”
他身边亲信得参谋、虞侯们乱哄哄道：“段都监为国效力，可谓死得其所。”
有人便使个眼色，自有几个亲兵会意，杀气腾腾而去。
曹操看了暗自点头：看来段都监命不久矣，不过这般一来，好歹落个忠义名声，不至于牵连家人，也算死得其所吧。
他知道童贯肯为段鹏举遮掩，绝非好心，一是要盖住先锋失利，损兵折将之过，二是这八大都监都是他保举选就，投了贼兵，于他面上也自难看。
只听童贯又道：“宛城贼军，折了主将，必然生乱。值此良机，正该兵贵神速，破此坚城。”
众将齐声应诺，童贯便令他麾下一个长史，引军五百，押送刘敏回返汴京报捷，其余大军立刻出发，急行大半日，至黄昏时，宛城已入眼帘，大军就在城外十里安下营寨。
却说刘敏遭擒，麾下一万数千溃军，沿路散了一半，回宛城的只有六七千人，宛城本留了顾岑、韩蘩二将，领兵一万坚守，昨夜破了宋军先锋大营，副将陈捷领兵两千，押了宋军俘虏一万六千众回城。
这般算来，城里守将便是顾岑、韩蘩、陈捷三个，兵马一万八千余众，又有俘虏一万六千人。
这三个得知了刘敏被擒，又见童贯大军城外下寨，都不由胆战心惊，商议道：“刘智伯那等本事，尚自折了，我等如何守得住此城？若待官兵打进来，必是玉石俱焚，我等大好性命，难道葬送在这里？何不退往段元帅处，再作计较。”
刘敏前番下了宛城，淮西叛军声势大躁，有牛头山中打家劫舍的一众强人慕名来投，其中为首两个，一个“黑面狼”柏仁，一个“吞心豺”张怡，尚未来及为他请下封赏，官兵便到了。
这两个自思道：我二人来得晚了，正乏进阶门路，如今这三将吓破了胆，岂不是我的良机？所谓富贵险中求也。
当即找到顾、韩、陈三将，献计道：“三位将军，官兵远来，我二人愿领一支兵马去劫营，想来官兵刚刚取得大捷，必然疲惫松懈，我等定获成功，如此守住宛城，楚王面前，也显三位将军的本领！”
三人一想，似乎也对啊：刘智伯不在了，若去段二手下，再无自主之权，若是守住了宛城，我三个岂不是自成一派，何等逍遥快活？
陈捷胆气最足，当即道：“柏、张两位兄弟这条计策，我看可行，这样吧，我今晚和你两个一道去劫营。”
顾岑、韩蘩两个对视一眼，心想我三个本来不分高低，若是让陈捷成了这桩大功劳，他岂不是爬到我等上面去？
当即叫道：“罢了，好兄弟同生共死，我二人如何忍心坐享其成，看你三人厮杀？干脆大家同去，成败只在此一举。”
五人说罢，点起一万五千兵，都令饱餐一顿，熬到夜深人静时，一人予他一碗壮行酒喝了，大开城门，悄悄杀向宋军大营。
有分教：刘智伯装逼中箭，童枢密定论初捷。孟德怀旧望明月，贼寇深宵短兵接。

第二百六十七回 曹操月下祭典韦
却说童贯自拿了刘智伯，自信宛城群贼无首，再不足虑，只待天明时，陈雄兵于城下，唤门可开，因此得意洋洋饮了几杯酒，便睡安乐觉去。
所谓上行下效，那些领军大将眼见大帅尚且肆意，无不有样学样，或是欢饮、或是聚赌，闹到困了，各自去睡，都想道：“大伙儿结营一处，都是军中宿将，我便不问，自然有人去管，我若多话，说不定这个警戒职责便落在自家头上。”
刘延庆、韩世忠看见大军如此懈怠，都不由大怒，骂道：“这干人若和夏狗打仗，十个头也遭人割了。”韩世忠道：“将主，他们自不济事，我等也莫去管，就算贼兵夜袭，咱们这里都是虎将，杀一个反败为胜，正好叫那干蠢货服气。”
话虽如此，还是嘱咐众军警戒，睡时不许解甲，兵刃都在手边。
唯有曹操，却是真正睡不着。
辗转一回，起身走出帐篷，抬头望见天空云遮月隐，心中思绪起伏，忍不住想起悠悠旧事：
那一年，他统军十五万来征张绣，张绣投降，邀曹操入城内，连日款待。一日喝醉，回到寝处，忽然寂寞，问出了让他后悔半生的一句话：“此城中……”
因而结识邹氏，情投意合，当夜共枕，一个寂寞征夫，一个久旷寡妇，那夜滋味，直如蜜里调油，端的是浓密甜稠、难舍难分。
邹氏曰：“久住城中，绣必生疑，亦恐外人议论。”操对曰：“明日同夫人去寨中住。”次日，果然移于城外安歇，两个日夜取乐，不思归期——无巧不巧，那时安歇之处，就在如今营外不远。
想到了邹氏，老曹回味一笑，那个女人，不得不说，着实很润。
但是随即，脸上笑意转为苦涩，眼眶也不由湿润，却是想起了因自己举止失德，而英勇战死的大将典韦，以及爱子曹昂，侄子曹安民，乃至坐骑绝影。
心中暗自思忖道：千载光阴已过，王图霸业皆空，可见人所不能忘怀者，唯情唯义而已。某之前世，徒为霸业奔波，逐渐身不由己，辜负多少情意？这一世难得醒转，却万万不可再履前途。
一时间又想到白日里孙安、耿恭冲阵，自己虽觉不妥，也冒死冲杀上去，又不由自得：若是前世，吾自矜身份贵重，肩负天下存亡，岂会冒行此事？可见今生，毕竟畅意多哉。
他越想越是思潮起伏，忽然又生出一个念头：典韦忠勇无双，昂儿安民俱属纯孝，彼三人生死壮烈，说不定早已成神，吾既然身临故地，何不往以寄之，以托哀思？
想到这里，再也待不住，索性转去伙房营中，携酒一瓮，又找了几个猪脚、羊腿，拿条包袱布裹了，摸一把短斧持在手中，悄悄自边门出营。
步行一里许，便见空旷大地上，有一棵孤生的大树，枝叶繁茂，粗可数围，不远之处，便是清水河，虽然天暗看不清全貌，却闻得淙淙水流，似琴如筝。
曹操辨认片刻，流下泪来——昔日辕门内也有这棵孤树，高三丈余，远无如今这参天之势，品种却是一般。
他默默立了片刻，跳起脚，折些树叶，几片一凑，摆成几个盘子形状，拿出猪脚、羊腿，挥短斧砍成大块，放在那些叶子上，自己就往地上一坐，悲呼道：“典君，昂儿，安民……汝等英魂可在？若成神明，且现身来，与吾同饮也！”
喊了几声，拿过酒瓮拍开，先自痛饮三口，随即一挥，哗啦啦，倾了半瓮酒在地上。
酒水快速洇入泥土，留下几块湿痕，夜色里看去，恍若当年鲜血，曹操见了，泪如泉涌。
风声瑟瑟，自清水河上吹来，头顶树叶娑娑，恍似故人低语。
曹操又饮几口酒，晃了晃头，只觉今夜之酒，不知为何上头极快，脑袋里已有些晕乎。
他叹口气，含泪笑道：“罢了，是我痴也。典韦将军，当已转世为吾弟二郎！毕竟你等身量、面庞，着实相似，他自家练出的戟法，也近乎将军之路数——不过若是如此，昂儿，安民，你二人英魂尚在，何不出来与吾一会？”
歪着头等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莫非你两个，也都转世去了？昂儿，你若转世，该当再为吾子。吾如今年过而立，尚无子息，三娘诞下之子，若是汝之转世，当可不必再经征伐厮杀之苦，待你长成时，天下已定，你为太平之主，得享清福，便算为父还你这场因果。”
说罢痛饮几口，越发笑得开颜：“安民贤侄，你若投胎，此世也当为吾之子，辅佐你兄，共乐太平，便是叔父对你心意。”
心想安民这孩子，慕文采，好风流，倒是有些像自己，邹氏貌美，也是他先发现才推荐给自己的。故此这个孩子，若是投胎，母亲该是师师才好。
他正想的高兴，忽然地面震动，曹操先是一惊，随即喜道：“啊呀，莫非吾子吾侄，果然成了神明，正赶来见吾？不然怎地这般大动静？”
他眨了眨醉眼，有些踉跄的站起身，便要往震动出迎去。
忽然之间，平地卷起一阵狂风，直将地上摆做盘子的树叶连那些猪羊肉块，都尽数卷上了天空去，只一霎时，吹得漫天云雾尽消，只见一轮明月高悬苍穹，将银光洒满大地，曹操啊呀一声低叫，猛然看清，来得哪里是他子侄？分明是宛城开出来的万马千军！离他近的，不过二三十丈远。
曹操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酒意都化冷汗出了，脑袋顿时清明，怪叫一声，提起短斧，扭头就跑。
那些贼兵，被方才一阵怪风，卷起无数砂石，许多都迷了眼，立在原地乱揉，少数见机快的，见曹操身披甲胄，大叫道：“那是个宋将，莫走了他去报信。”
这些贼兵开出城时，队列倒还齐整，然而为了突袭，又不敢点火把，偏偏今夜云密月暗，贼兵里许多雀蒙眼，互相拉拽着，走得散成一片，此刻听见同伴惊呼，乱哄哄的，只有十余个马军反应快些，跳上马背向曹操追来。
曹操双腿捣腾极快，奈何长度所限，没多远便听到蹄声到了身后，暗叫道：“罢了，今日蒙了心窍，独自出营，不料丧生于此。”
正灰心时，忽然又是一阵风来，虽没先前的大，却将那孤树上枝叶吹下无数，劈头盖脸落在那伙马兵脸上，马兵们顿时一乱，曹操扭头看见，又惊又喜，叫道：“儿侄辈来助我也！”
一时间勇气大增，猛然立脚回身，劈手掷出短斧，正中一个贼兵面门，那贼兵惨叫一声望后便倒，曹操闪身让过奔马，自侧面一跃，抓住鞍鞯，翻身骑了上去。
一个贼兵策马挺枪刺来，曹操就马上一侧身，放那枪自腋下过去大半，忽然夹住，这时两个人已然近身，曹操奋力一拳，把这骑兵砸晕，就手夺了他的长枪。
一枪在手，曹操便无惧意，降下马速，待那干马军追上，长枪挥动，或刺或砸，或挑或抡，一连杀死五六个人，余者惊呼一声，勒马扭头逃去。
曹操扭头看去，却见贼兵浩浩荡荡，便如蚂蚁般难数难量，心中暗道：“贼将倒有气魄，这么多人劫营，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
他便策马绕营而走，挥枪击打栅栏，口中高呼道：“淮西贼至矣，淮西贼至矣。”喊了数十声，营内渐渐骚动起来，几个贼将见了大怒，这般明晃晃大月亮，宋兵若是醒来出战，好好的夜袭岂不是变成了野战？几个齐声催促道：“没停脚，都杀进去、杀进去！”
曹操心道：“且再挡他一阵，我这里多挡片刻，便多些兵马能有准备！”
念头一定，将马头一扭，高声喝道：“贼兵休要猖狂，欲劫吾营，先过了我武大郎这一关！”
说罢纵马冲向敌阵，趁着敌人阵势散乱，手中长枪连连刺出，大肆收割贼兵性命，杀得贼兵们惊呼连连。
贼将陈捷见曹操耀武扬威，怒的牙关紧咬，大喝道：“那矮将，休张狂，待某来赏你个前后通光。”
几个贼将里，只他离得最近，当下挺长枪冲杀过来，曹操不慌不忙，长枪横扫，荡开一片白地，挥枪挡住对方，两个斩了七八合，忽然弓弦响处，一支箭矢破空而来！
有分教：立马营前横铁枪，万军只吾一身当。长风吹动浮云意，豪气冲开明月光。

第二百六十八回 段二老爷舌如枪
那贼将陈捷与曹操对战，全部精神，都在曹操那条枪上，谁料一支冷箭飞来，正扎在他左臂上，枪法顿时一慢，曹操长枪一拧，噗嗤刺穿敌胸，挑起一甩，砸翻几个想来救护的贼兵，再看胸前伤口，果然前后通光。
曹操扭头看去，却见宋军营寨，边门洞开，刘延庆，韩世忠等众将领着禁军兵马杀出。
刘延庆手持铁背弓，显然方才之箭，正是他所放。
曹操喜道：“将主，好箭法也！”
刘延庆叹道：“分明瞄着他喉咙，如何只射中膀子？倒也罢了，没射中你的膀子，便是万幸。”
韩世忠大笑道：“武兄，可见将主爱你甚深，他的箭法，有名的唤作随缘神箭，发弓射去，箭落何处，一概随缘。因怕人笑，轻易不肯操弓，这番却为你破例也。”
曹操只道韩世忠与他取笑，遂大笑道：“哪有此事，我观将主臂长有力，目带神光，此皆神射手之兆也。”
这时恰好敌阵“黑面狼”柏仁、“吞心豺”张怡，带数千兵马杀来，韩世忠看两个贼将杀气腾腾，指着柏仁道：“将主，射这个黑脸儿拿大刀的！”
刘延庆拈支雕翎箭，开弓如月，气定神闲，微微一瞄，撒手处，箭似流星，“吞心豺”张怡面门中箭，仰天落马，手中一条铁棍甩出三四丈远，砸翻好几个贼兵。
刘延庆叹口气道：“唉，黑脸儿命不该死，倒的那个不该他活。”
曹操愣了愣，强笑道：“你们西军都这么爱玩笑么？将主分明是要射那使棍的。”
韩世忠笑得打跌，指着柏仁道：“将主，再射他几箭，不信偏他无缘。”
刘延庆一点头，箭如雨发，一口气射出七支利箭，只见柏仁身边亲近的喽啰次第落马，一连翻倒七个，唯有栢仁，毫发无伤。
刘延庆甩了甩手，苦笑道：“你看他命大么。”
曹操看的呆了眼，最后两箭射出时，柏仁已冲到五丈以内，这样竟然也能射偏？
他正要挺枪去战，不料柏仁大叫一声，回马而走，却是看着对面那个老将一连八箭，射的自己三五丈内空无一人，这般惊人箭法，他如何不胆寒？只道对方故意这般射来，好待生擒自己，因此回身便走。
这时侧面顾岑领兵杀来，刘延庆喃喃道：“不信你这厮也无缘！”拉满了弓，尽力一箭射去，谁知力气太大，这箭的尾翎竟折了两三根，长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蓦然自柏仁脖子左侧钻了进去。
柏仁正逃，浑没料到原本无人的方向飞出一支羽箭，一下射穿了脖子，身形一僵，喃喃道：“何等神箭！”落马而死。
曹操也看得一僵，这才深信，非是刘延庆箭准，而是适才自己和他的箭无缘。
顾岑、韩蘩也是一僵，宛城五将齐出，还没摸到宋军大营，已先折了三个，尤其是射柏仁那一箭，乃是平生闻所未闻的高明，谁听过箭还带拐弯的？
战场之上，这等诡异箭法，直比十殿阎罗还要吓人，二将胆气不由顿消，同时想道：早先就说了，刘智伯那等本事尚自折了，我等如何赢得了官兵？
两个各自勒马，叫道：“回城、回城！”回身就逃。麾下贼兵乱哄哄的，有的跟着回城，有的兀自还在乱冲，顿时散乱一片。
刘延庆毕竟是悍将，眼光、决断都是不缺，当即高叫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攻下宛城，只在今夜！众儿郎，随我杀贼！”
老头儿一催胯下马，一马当先追去，后面曹操等众将齐声呼啸，护持老将左右，那一万没胆的禁军都不由血热，纷纷呐喊，跟着只顾往前冲。
斯时皓月当空，照得平原大地一片银白，童贯等将帅都已惊起，站在寨墙上，呆呆望着刘延庆领一万禁军，杀得贼兵四分五裂，老将刘延庆白须飘洒，率先突阵，马上挽弓激射，贼兵们随缘倒地，后面禁军砍瓜切菜般杀敌，惊得童贯不断揉眼——这些禁军莫非中了邪不成？怎地如此凶猛？
其他兵马都监们也都是满心茫然：敌兵怎么出来这么多？这么多敌兵怎么就败了？西军那伙什么时候追出去的？我们是谁？我们来此干嘛？
终究还是童贯不失大帅之资，猛然一拍手道：“老刘干得漂亮！本帅早就嘱咐他，我军远来，贼兵必然要出城夜袭，正好趁此设伏，大败敌兵，顺势夺城！不过本帅运筹虽然高明，也多亏老刘等战将敢于用命，才能真正建功。来呀，传令众军，整顿军马，发兵攻城！”
还攻甚么城呀，贼兵败退到城下，争抢入城，里面的人拼命要关门，外面的哭嚎着往里挤，挤死踩死的不知几何，韩世忠冲到近前，踩着马背跃出，仿佛一只大鸟，落到了那些贼兵头上，小碎步踏着人头冲入城里，刀法展开，杀得门洞里尸横遍野。
曹操见韩世忠如此勇悍，怕他有失，连忙叫道：“卢兄弟、孙兄弟，快快接应。”
卢俊义、孙安闻言，纵马直撞人群，后面竺敬、燕青等人亦奋力厮杀，将城门抢下，韩世忠遍体浴血，高呼道：“快、快牵我马来，杀到对面城门，不要放走他一个！”
待童贯领大军赶到时，天色已渐明，韩世忠早已从南门杀出，追出十余里，阵斩贼将韩蘩而还。
其余满城贼兵，跟随顾岑逃跑者不到三百，伤亡五千余，投降一万余，先锋营投降贼兵的一万多俘虏，亦再次回归宋军。
童贯忙得不可开交，先令随军书吏写下安民告示无数，满城张贴，又派出亲信虞侯带领亲兵，以通贼之罪，满城勒索富豪、中产之家，还顺势清点接收了贼兵缴获之财、囤积的粮草，吃得满口流油。
一直到下午，才有时间召集众将，细问昨日战局，曹操自然不会说他去祭奠故人，只说自家“心中不安，告知主将，刘延庆令众人轮番哨探，正遇贼兵来袭，借枢相虎威，一举败敌，顺势抢下宛城。”
刘延庆听了出班，笑呵呵道：“咱老刘也是早早奉了大帅所令，知道敌人要夜袭，这才派你等哨探，若非大帅料敌机先，早有准备，我等万难胜的如此轻易。”
童贯哈哈大笑，叫记了众人功劳在册，待回京后一并封赏。
六个兵马都监见众军左翼屡立功劳，不由暗暗嫉妒，唐州都监韩天麟、邓州都监王义同时出列，请令去打樊城。
童贯道：“兵者凶器也，不可轻敌。樊城难攻，我当帅全师而至。”
遂领全军整顿三天，留嵩州都监周信带领本部人马和原先锋营一万余人，镇守宛城，亲领大军前往樊城。
却说讨北大元帅段二得了顾岑回报，得知连败两阵，失了宛城，三万人马只归来三百，气得哇哇乱叫，几乎喷火，亲提大军渡过汉水，进驻樊城，要和童贯比个高低，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是有卵之帅奢遮，还是无卵之帅跋扈。
等了数日，童贯大军浩浩荡荡开到城下，十里外扎了营盘，派人射了一封战书，约段二次日上午，城下决战。
两军决战，交锋之前，双方主将出阵对答，各自申理明义，乃是古礼——当年诸葛孔明骂死老人家王朗，就是这个环节。
军师左谋为此绞尽脑汁，骈四俪六，凑出了一番说辞，让段二背下应用，段二拿来一看，十个字里八个不识，还有两个也只认识半边，顿时大怒，一把扯得粉碎，自称“段二老爷天纵奇才，舌辩无双，当年在段家堡便有‘拳看三娘，嘴看二郎’之说，难道还要靠你作弊么？”
五月二十四日，两军在樊城下摆开阵势，童贯出马，高声喝道：“王庆者，汴梁泼皮也，自幼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犯罪发配在先，不思悔改在后，乃至聚众谋反，攻城掠地，荼毒百姓，此为大不赦之罪也。如今天子震怒，令本帅挥师征讨，誓擒此人，株其九族，以儆效尤。天子慈悲，念汝乃都是大宋子民，从他谋反，或被蒙蔽，或受胁迫，如今天兵来到，汝等若天良未泯，弃暗投明，前罪皆可赦免，此为圣上之宏恩也，你等且细思之。”
段二一个字没在意听，好容易待他说完，抖擞精神，出阵来大喝道：“呔！童贯老贼，你这没卵的阉人，竟然也堪为帅，真乃我们大元帅行业之耻辱也。我们这些大帅，自古即今，都有卵，有大卵，卵大如笋，方为大帅，偏你这厮没有卵，岂敢厚颜混迹帅界，自以为帅耶？你这厮若不服，放着两军将士在此，你我脱衣除裤，比一比谁大谁小，若你赢了我，我便劝我家大王退位让贤，你敢不敢？”
段二这番话，使吃奶力气喊出来，淮西军顿时狂笑，就连宋军也忍不住笑，又怕杀头，只能死死忍耐，许多士兵低头望地，忍得浑身颤抖，辛苦不堪。
韩世忠喃喃道：“若按此贼说法，吾早晚也是大帅之资也。”
有分教：段二阵前夸大卵，枢相可笑割完短。世忠惊道若这般，早晚还当轮到俺。

第二百六十九回 身逢疆场且疯魔
段二这番卵论，虽文墨不工，但对任何阉人，伤害力都极大。
对童贯的伤害，则加倍惊人。
这其中有个缘故：大多阉人，都是小小年纪便行阉割，少有成年后再入此行的，童贯却是年近二十才净身，换句话说，童大帅其实是真正知道自己有多大卵的，可是偏偏后来无了，其中伤痛思念之情，比懵懂时便净身的阉人自然犹胜。
阉人大都肥胖绵软，为何偏他高大魁梧，皮坚骨硬，甚至还有数十根胡子？便是因为身体发育过程中，雄性激素充沛之故。
“贼子可耻！焉敢如此辱吾！”童贯气得血贯双瞳：“拿下此贼，吾必生啖其肉，方解此恨也！”
段二见童贯气得发疯，愈发哈哈大笑，他本粗鄙之徒，自然不觉得阵前比卵有何羞耻，反而得意莫名，甚至踩着马鞍立起身，双手虚扯裤腰：“姓童的，比不比？若你有胆，段二老爷便脱了裤让你见识。”
童贯见他如此无赖做派，气得几乎吐血，戟指段二道：“谁若拿了此贼，本帅重重有赏！”
唐州兵马都监韩天麟听得此话，心道我这时若替他出了这口气，以后前程岂不锦绣万里？当即大喝道：“大帅勿忧，待末将去生擒此贼来献。”
手挽双刀出阵，直奔段二杀来：“好奸贼，还不束手就擒！”
段二慌忙回本阵，口中叫道：“哪位将军去战这宋将？”
他麾下一个勇将应声而出，拍马大吼：“宋将慢来，认得我‘鬼罴’贺吉么？”手使一柄宣花大斧，迎头就劈，两个你来我往战了十余合，贺吉奋起威武，一斧斩断韩天麟左臂。
韩都监惨叫一声，拨马欲逃，被贼将赶上一斧，将他斩落马下。
段二顿时大笑：“无卵之人的手下，果然也是无卵。”
童贯大怒，大喝道：“谁去斩了此人报仇？”
孙安一催战马，叫道“敌将受死！”舞双剑径取贺吉。
贺吉抡动大斧两个恶战，斗了二十余合，贺吉斧法渐乱，眼看不支。
童贯正看得欢喜，不料淮西军那里，飞奔出一匹高头卷毛黄马，马上一个恶汉，满脸紫肉，形如番薯，周身筋骨峥嵘，一身铁甲，横一柄开山大斧，大喝道：“宋将休逞凶狂，识得我‘斧魔’縻[m&#237;]貹[sh&#232;ng]么？”
宋营这边，竺敬见来将又是个使斧子的，笑道：“要开斧子大会，岂可缺我竺敬？”高举长柄战斧，杀入场中拦下縻貹厮杀。
縻貹急于救人，恨不得一斧劈竺敬八截，竺敬却也是个了得的，见贼将勇猛不凡，愈发使出平生本事，一斧一斧与他硬夯，两柄大斧都是数十斤沉重，便如打铁一般，当当巨响不绝，火星四下飞溅。
这个縻貹在贼营中，素有勇名，眼见对战的宋将丝毫不逊色，一众贼将都不由色变。
段二低声骂道：“怕个球！来个会射的，赏那宋将一箭。”
贼将郭矸[gān]闻言，唤同伴陈贇[yūn]掩在身前，暗自弯弓搭箭，弦开处，一箭正中竺敬小臂。
竺敬正提斧去砍縻貹，忽然手臂一痛，顿时乏力难支，斧头脱手落地，总算他反应极快，就势滚鞍下马，果然縻貹的开山斧紧随而至，一斧将蔡京所赐那匹好马拦腰劈杀。
竺敬溅了一身马血，扭头就往本阵跑，縻貹骂了一声，也不追赶，连忙去救贺吉，贺吉被杀的脸色惨白，一身冷汗，眼见一二招间就要殒命，幸得縻貹来救，慌忙拖着斧头败下阵去，縻貹自挥大斧，截住孙安恶战。
宋营中，燕青见竺敬吃了冷箭败阵，不由大怒，叫道：“偏他会放冷箭？待俺还他一弩箭！”就马侧解下他那乌木红牙金丝弦的川弩，端定手中，觑个亲切，叫一声：“如意子，去也！”
唰地一支小箭飞出，正射中縻貹战马右眼，那马儿负痛，人立狂嘶，縻貹往后一滑下了马，但他天性悍勇，大步奔上前来，挥斧乱砍，竟是步战不退。
贼阵中陈贇喝道：“宋国下将，只会暗箭伤人，有胆的来试一试爷爷的戟！”挺着一条青龙戟，耀武扬威上阵。
燕青冷笑连连，正待出阵，陈州都监吴秉彝已抢先而出，原来此人兵刃乃是条方天画戟，此乃双刃戟，和青龙戟这等单刃戟恰好相映成趣，两个舞戟大战，一时难分难解。
方才放冷箭的郭矸，挂好弓箭，提起蟠龙棍出阵，许州都监李明要干功劳，挺枪拍马，迎住厮杀。
场中混战了十余合，縻貹失了坐骑借力，手中斧头不由运转渐慢，孙安那一双剑，却是越发迅猛，不离他身周旋转，段二望见心惊，扭过头，对一员猛将低声下气道：“酆[fēng]将军，不料这些宋将如此骁勇，将军若不出手，我军必要折了锐气。”
要知段二这厮，虽然文才武略皆无，却是王庆舅子，又是随之造反的元老，官封护国统军大将、讨北大元帅，一向骄横，目无余子，缘何对麾下将领如此客气？
便因为这个酆泰，乃是云安州有名的大贼，绰号“双锏开天”，手上一对铁锏，足有万夫不挡之勇，和一个结义兄弟“阎罗刀”卫鹤，并称“巴山双绝”，这两个人禀性凶残蛮野，当初王庆攻略云安时，官兵倒是一击而溃，巴山双绝却看不惯淮西军骄狂，带着七八百个喽啰，一连几战，打得淮西军叫苦不迭，折了七八员战将，后来还是李助独身亲往，卑词厚礼，这才化敌为友，请他入王庆帐下为将。
酆泰闻言，大剌剌道：“这厮们在酆某眼里，都如草芥一般。且待我出马，先砸死他几个狠的，主帅顺势掩杀上去，必然大胜那童贯一场。”
说罢一挟马腹，杀入阵中，手中两条铁锏，劈头盖脸砸向孙安，口中叫道：“相好的，这一阵且让给我。”
孙安见他双锏起落如风，心知不可小觑，抖擞精神，与之厮杀。
縻貹骄横惯了，不思酆泰是来救他，反而暗自羞恼，他不敢同酆泰相争，却也不愿退回本阵，大吼一声，忽然扑向李明。
郭矸那条蟠龙棍甩来挥去，变化多端，李明凝神应付，尚有不逮，哪料到旁边杀出个魔王来？縻貹将斧子一劈，封住李明长枪，郭矸趁机一棍砸落，长棍正中头盔，铁链相连的短棍甩搭过去，后背又是一击，李明吐口鲜血，扑落马下，縻貹抬脚就是一踢，踢得李明脑袋翻仰，颈骨折断而死。
他踢死李明，也不多看一眼，径直跳上李明战马。
这一下变化极快，宋军至此才哗然起来，许多人连忙去摸弓箭，只是哪里来得及？只见縻貹一拉缰绳，战马冲向陈州都监吴秉彝，兜后脑一斧，劈落了头颅，腔子里血喷出一丈高下。
縻貹大笑一声，挥大斧再度杀向孙安，孙安见场中只自己一个宋将，敌将又是罕见的好手，饶是他一向胆色惊人，也不敢强自支撑，使个“双劈龙”逼开酆泰，扭马就走。
酆泰也是个凶焰数十丈的狂人，眼见縻貹大显身手，倒衬得自己平平无奇，顿时发起狂性来，铁锏一指宋军，狂叫道：“不就此处拿了无卵元帅，还待何时？”
策马就向宋阵冲来，縻貹怪叫连连，带着郭矸、陈贇，紧随其后。
童贯本来好整以暇观战，谁料到方才还是势均力敌、甚至占着上风的战局，转眼就急转直下，连折两大都监，败了孙安，不由大惊失色，再看酆泰、縻貹两个猛将，一个赛一个的丑陋，一个胜似一个的疯癫，便如黄泉恶鬼爬回人间一般，越发心惊肉跳，慌忙往阵中退避，不迭口大叫道：“放箭、放箭！”
宋阵中稀稀拉拉射出箭来，酆、縻两个挥舞兵器，上护其身、下护其马，丝毫不以为意。
幸好童贯的爱将王禀，见事不妙，连忙驱麾下一万禁军顶上前去，但这些禁军空自盔甲鲜明，面对贼兵四个猛将并肩冲突，只杀得哭爹喊娘，连连退后。
贼中军师左谋见了大喜道：“大元帅，战将已冲动宋兵阵脚，不就这里扑杀童贯，还待何时？”
段二哪里看得明局势？听了提点方知时机已到，唰地抽出腰间单刀，扬起大喝道：“儿郎们！杀官兵，擒童贯，擒了童贯看卵子啊！”
他麾下五万大军同声呐喊：“杀官兵、擒童贯，擒了童贯看卵子啊！”哗啦啦一下全军涌上，便如洪水崩堤，气势惊天动地。
童贯脸色铁青，强自支撑着调兵遣将，大叫道：“左哨、右哨杀上去，中军顶住！”话音未落，忽听阵后骚动大作，扭头看去，只见后阵旌旗散乱，有军校飞奔来报：“陈州、许州两支兵马散去也。”
这两支兵马童贯用为合后，领兵的吴秉彝、李明皆已战死，这些军士本来就质素平平，听闻自家都监战死，早已心惊肉跳，又听得前面敌兵声势大噪，也不知谁带了头，竟然平地溃散了去。
童贯又惊又怒，浑身颤抖：“临、临阵脱逃，都、都该是死罪！”
他身边一众亲信参谋、虞侯也是个个面无人色，乱哄哄叫道：“大帅，我们也走吧。”“是啊大帅，再不走就迟了。”
童贯一边发抖，一边沉下脸道：“放、放肆！天子以方面之事相托，吾童贯身已许国，自然宁死不退！”
众人彼此交换一个眼色，一个虞侯满面正气，大喝道：“大帅此言谬矣！大帅一身，肩负天下之安危，岂可轻言赴死？恕吾等无礼，请大帅撤退！”
童贯听了大怒，拔出剑大喝道：“汝等要干什么？吾今日为国家死于此处！谁若逼迫，吾必杀之。”
几个虞侯、参谋浑身散发出悲壮之气，同声呼道：“吾等纵然身死，也要请大帅先撤！”
因为敌人已冲到了近前，这段戏份大家非常默契地压缩了时间，说完这一句，按理便该大伙儿齐上，强行架着大帅离去，等抵达安全之处，再把剩下的“帅欲自刎”、“众将夺剑”等戏码一一演完，便算大功告成。
谁知这一段“架帅强撤”正要演到高潮时，忽然一匹马自侧面冲到，一条大槊呼啸而出，左砸右扫，十余个参谋、虞侯纷纷落马。
众人惊视之，但见一员战将满面愠色，高踞马上，一身煞气直欲冲霄，指着众人怒喝道：“两军交战之时，汝等竟敢挟持主帅，真乃狗胆包天！”
说罢挥槊乱砸，砸得一干亲信头破血流，哀叫不绝。
在他身后，紧随而来的刘延庆、韩世忠等人都露出震惊之色。
曹操一边砸一边大喝道：“非看枢相之面，今日必杀汝等！”
一个虞侯捂着脑袋，狂怒叫道：“武植，你不过是军中下将，如何胆敢殴打我等？大帅一身关系国家安危，如今兵凶战险，稍有闪失，你能担待起么？”
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犬尚知看家护主，汝为大帅近人，却欲使大帅为不义之人乎？其心可诛也！”说罢大槊一递，刺入那人咽喉，血流满地，众人望之簌簌，无人再敢与言。
童贯大怒道：“武植，汝敢当我面前杀人？”
曹操回头相对：“枢相，如今胜负未分，此辈狂言胡为，末将不斩杀之，吾军必败无疑。”
童贯目露凶光，环顾左右，压低了声，咬牙怒道：“后军已溃，吾军本就必败无疑！”
曹操摇头，同样低声道：“贼军并非劲旅，徒仗一时声势耳，岂能真当恶战？末将无礼，欲借枢相帅旗一用！”
童贯凝视曹操半晌，目光由愤怒渐转平静，忽然吐出口长气：“罢了，童某领兵多年，亦非全无胆色！且将帅旗与汝——若是有失，莫怪吾军法无情。”
曹操微微一笑：“多谢枢相赐旗！”
刘延庆喝道：“武植，汝如此行险，有把握么？”
曹操扭头看去，只见老将神色难明，不由笑道：“若对方是精锐，方为行险，如今何险之有？”
韩世忠闻言，扭头看向乱糟糟杀过来的贼兵，眼中猛然迸出精光：“将主，武兄所言大有道理！我军虽乱，敌军何尝不是大乱？彼等自以为大局已定，我等忽然杀去，胜败犹在两可之间。”
“甚么犹在两可？”曹操大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自信无比的神色，高声喝道：“分明是胜局已定！”
童贯望着他眼中坚定神色，不由扭过头，茫然看向敌军——洪流般冲刷而来，杀得宋军步步后退，随时都有崩溃之险。
这就叫胜局已定？
曹操不理他如何想法，把众人扫一眼，看向竺敬：“竺兄弟，帅旗还举得动否？”
竺敬左臂中了一箭，使不得大斧，闻言长笑一声，纵马过去，单手夺过帅旗抱在怀中。
曹操喝道：“韩世忠、卢俊义、孙安为锋锐！我和贯忠随时替补，将主居中指挥，燕青护持帅旗，我等杀那段二去！”
韩世忠等人对望一眼，忽然同时放声长啸，目露狂意，同时拍马，绕过王禀所部，直冲段二帅旗而去。
刘延庆摘下头盔，猛掼于地，满头白发随风飘动，看着童贯道：“枢相，末将今日，也只好聊发少年狂也！”
提起大刀，高呼道：“禁军将士，都随老夫杀敌也！”
他麾下一万禁军，自前些日大破宛城后，血气恢复不少，眼见韩世忠等人长啸杀出，又见刘延庆苍苍白首，一时间，竟有六七千人同声发出怒吼，随之杀出阵去。
童贯看着数千人，簇拥着自己的帅旗鼓荡而出，眼神玩味，沉默不语。
那些被老曹痛打的亲信们慢慢汇聚到他身边，有人恨声道：“这矮子狂悖无礼，纵使赢了，也当狠狠办他！”
童贯双目一瞪，扭身就是一马鞭，抽在那说话之人脸上。
望着众人惊惧难解的神色，童贯缓缓道：“淮西贼那几员将领，势如疯魔，故此吾军难当。武植几个，不料倒比他们还疯！战阵之事，不依重这些人，难道当真等你们替我打胜仗么？”
说罢，眯起眼睛，继续看向曹操等人的背影，口唇微启，用旁人难闻的声音，喃喃道：“呵呵，呵呵，燕云十六州呀……”
有分教：斧魔酆泰性狂颠，更有老曹欲日天。万马军前争胜败，千峰顶上号绝巅。

第二百七十回 满军尽呼童大帅
汉末至宋，悠悠千载，若论军械、衣甲，种种进益，不可谓之不多。
然则论及军将之勇毅，战意之昂然，在老曹看来，其实后不如先，难及古人。
汉朝精神尚武，莫说士人，就连许多百姓，骨子里都有一种慷慨不屈的意气，又逢久乱，知兵者众，从军者勇，不说那些名震天下的雄军，便是寻常部队，放在此世，亦堪称精锐。
而宋朝开国以来，重文轻武已愈百载，所谓“东华门外唱名者为好儿”也，武人傲气失之久矣，天才名将偶或有之，但整体光辉，早已黯淡。
譬如此战，淮西军看似凶横，宋军看似懦弱，但在曹操眼中，其实和小孩子过家家也差不太多——五龄童打得四龄童哇哇大哭，不能说明五龄童厉害，只能说明六龄童未至也。
此等战事之强度，莫说和老曹所经历的那些经典战役相比，就是当年袁本初战公孙瓒，都比之激烈十倍。
再就实际情形而言，刘延庆所领一万禁军，先有五里坡之胜，又有宛城之胜，连打两场大胜仗，不经意间，军心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譬如许多军士看向曹操等人时，原本麻木空洞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尊敬神采，便是明证。
甚至连王禀所领的一万禁军，都在无声无息中受到了影响——若不然，那支军此刻就不是步步退后，而是彻底溃散了。
老曹前世戎马一生，对于这种变化，自然洞若观火。
军队，本就是要用不断的胜利来喂养的怪物。
对敌军的蔑视，对军心变化的掌握，对身边战将的信赖，便是曹操在看似大败已成的情况下，强索帅旗，反冲敌军的资本。
毕竟，童贯堪称大宋最受皇帝信任的统帅，让这厮意识到“武植”二字和胜利同义，本就是老曹此番随军而来的目的。
还有什么印象比“摧敌锋于正锐，挽狂澜于极危”更让人感到深刻的么？
“韩五，绕过友军，直冲对方帅旗！”
曹操紧随在韩世忠等人身后，大声发令。
“末将得令！”
韩世忠高声叫道，一抖马缰，轻巧地绕过了王禀所部，直奔淮西军帅旗杀去。
韩世忠、卢俊义、孙安三人皆熊虎之将，然则后二人勇则勇矣，却没有韩世忠在大战场上那种近乎直觉的灵锐之气。
因此老曹布阵，专以此人为锋，卢、孙驰骋左右为刃，自己和许贯忠紧随其后为目为脑，威望肃著的老将刘延庆带领帅旗居中为魂魄，六七千敢战禁军为血肉，欲趁两军犬牙交错之际，一口咬碎淮西军的咽喉。
淮西军自以为胜券在握，正如潮水般狂攻，忽然斜刺里倒杀出一彪人马来，领头几个大虫，一口刀，一条枪，两柄剑，光芒耀目，直如魔王现世，凡阻挡于前者，人马尽碎，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大军中冲杀出一条血路。
莫说贼兵震动，连宋军阵中也是惊呼不绝：“啊呀，帅旗动了，帅旗动了！”
更多宋军闻声望去，不由困惑，继而惊奇，最后狂喜——天爷！帅旗居然不是如大家想象一般往后撤退，而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撞向贼兵的帅旗！
许多宋军兵将都下意识地揉眼，对于他们而言，这一幕景象，几乎在梦里也不可能发生。
战局不利的情况下，帅旗不仅不退，反而以决然之姿、无回之势，疯狂冲向敌军的帅旗，一时间众军竟然有些恍惚起来——娘的，这带俺们打仗的，到底是童贯童大帅，还是狄青狄大帅？
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中，高大的帅旗不断向前移动，许多宋军都觉得心口被一种莫名的、前所未有的情绪所充斥，也许他们并不知道，这是独属于战士的骄傲，但还是有人下意识顺从这种感受，发自肺腑的放声狂吼——
“童大帅，威武！”
下一刻，数十人同时吼叫出声——
“童大帅威武！”
随后是数百上千人的大吼——
“童大帅威武！”
仅仅几个呼吸，数万宋军，几乎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地发出了吼声：“童大帅威武！”
万军齐吼，不仅震天动地，更加荡人心魂！
许多早一步便已逃开的宋军，被这吼声所震，茫然立足、回头，继而在震天动地的吼声中，发现了那不断前冲的帅旗。
“日他娘，出了鬼了……”一个已跑出几十丈远的陈州都头，立住了脚，看着远处兀自厮杀的袍泽，低声怪叫道：“这、这个童大帅，端的好胆色！”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亲兵，多跑出几步才停住，满脸疑惑：“李都头，你咋不跑咧？”
“跑？跑个卵子！”这都头瞪起眼，攥着拳头，低叫道：“不见童大帅个没卵子的，都杀上去了？俺胯下这般大卵，你叫俺跑？”
“俺没叫你跑啊！”小亲兵冤枉的直跳脚：“不是你叫俺大家跑的？你说都监都战死了，俺们没了上官做主，留下来必定要充作敢死军，去爬城墙、填沟壑，这咋成俺叫你跑的咧？”
都头大怒：“放屁！俺李墩子忠肝义胆，分明是你们拉着俺跑的，废话少说，俺的刀呢？”
小亲兵嘴一撇，泪珠子掉下来了：“你尽赖俺，你上次偷刘寡妇的肚兜子便赖俺，如今又赖俺，还刀呢，俺亲眼看着你刚跑就给刀丢了。”
李墩子都头老脸一红，骂道：“你个赖爪娃儿，废话恁多！”伸手一抄，把小亲兵背在背上的单刀拔出，拽开步子便往回冲，小亲兵越发大哭，追着他道：“你还抢俺刀，你大没大样，你抢了俺刀，俺着什么厮杀？”
李墩子边跑边骂道：“你还没刀高，厮杀个球！女人滋味都没尝过，你好好活着不好！”
说着忽然停脚，拽住小亲兵一扭一甩，把他放倒在地，急促嘱咐道：“大军若打输了你就投降，打赢了你再起来，就说摔晕了，可万万不敢说逃，不然军法斩了你。”
“那你自己又去！”小亲兵一身泥土趴在地上，望着李墩子粗壮矮短的背影大哭道。
“俺再不济，也吃了官家这口军粮，大家都跑也就罢了，如今大帅他没个卵的他都上了，俺怎么跑？俺跑了，下回刘寡妇再不让俺进门。”
李墩子一边大叫，一边冲回了战阵，正见一个贼兵，枪戳在宋军肚子里，吃那宋军死死拽住枪杆，李墩子起手一刀，斩下贼兵头颅，那宋兵软倒在地，兀自紧紧拽着枪杆，口鼻喷出血沫来，直勾勾望着李墩子道：“杀、杀反贼。”
观其服色，乃是许州兵，陈许二州相距不足百里，勉强也算老乡，李墩子一点头：“老弟，你看俺的吧。”
这时三个贼兵追着一个宋兵而来，那宋兵折了枪头，手中只余大半截木杆，乱挥乱打，神色慌乱，李墩子见了大吼一声跳跃过去，落地顺势一个翻滚，唰唰两刀，砍断两条小腿，两个贼兵惨叫翻倒。
另个贼兵大惊，连忙使枪来戳，李墩子灵活的一滚，避开枪头，反手一刀，剁掉半个脚板，那贼长声惨叫，李墩子却如个皮球般弹起身，一连三刀，了断了三贼性命。
折了枪的宋兵惊呼道：“好滚趟刀！兄弟，多谢你救命！”
李墩子龇牙一笑，没来及说话，又是七八个贼兵冲了来，为首一个战将骑着马，李墩子心里一慌，旁边忽然杀出十余个宋军，呐喊着围住贼兵厮杀，不料那战将十分骁勇，手使一把泼风刀乱砍，连杀六七人，宋军顿时不支，贼将乐得大笑：“教你们记得我季三思的大名也！”
李墩子看贼将凶狠，有些想跑，又听见四下“童大帅威武”的吼声，猛将牙一咬，大喝道：“季三四，我乃陈州官军都头李墩子，特来取你狗命！”
提着刀狂奔上前，季三思大刀恶狠狠劈落，李墩子不挡不架，将身一矮，滴溜溜一个转身，转在了他马腹之下，右手持定刀柄，左手托住刀首，奋起平身之力往上一刺，只听扑哧一声，单刀其柄而入，刺破了马腹、马背，扎穿了马鞍，深入季三思直肠半尺多深，季三思怪叫一声，面露奇异神色，泼风刀坠地，死于马上。
李墩子不敢拔那刀，趁着战马倒地，翻滚而出，顺手捡了季三思的长柄泼风刀，呼呼两刀，斩杀贼兵两个，其余宋兵又惊又喜，下意识以李墩子为首，向剩余几个贼兵围杀过去。
有分教：风卷帅旗士气扬，问谁心底无刚强？宋军万口如雷吼，墩子单刀入大肠。

第二百七十一回 撞中军众将显威
李墩子这里，仅仅是浩大战场的一处缩影。
似他这般本已逃离，却又咬牙杀回的勇士，着实不知凡几。
那些本来就在酣战的宋军，原本慌乱的招式，亦渐渐变得沉稳有力。
大家伙瞪圆了眼，梗直着脖颈，额头暴着青筋，一起喊出“童大帅威武”五个字时，仿佛有一种力量充满了身体，刀挥枪刺，都比之前要额外凌厉许多。
童贯先是震惊，随后狂喜。
他领兵多年，仗也打得不少，宋皇诩其知兵，并不为过。
正是因为知兵，童贯深知，以这些国内二流军队，面对强敌，在挫折锐气、冲动阵脚、后军先溃的情况下，转败为胜，乃是多么艰难的一桩事。
如今曹操做到这一切，在童贯看来，却只简简单单用了一招：帅旗冲锋。
“这个武植！”童贯暗自点头：“真将才也！”
童贯一瞬间，甚至想到了当年的名臣寇准，那时萧太后、辽圣宗领倾国之军南下，宋兵连战连败，众臣商议迁都，唯寇准力排众议，硬逼着真宗皇帝御驾亲征，渡过黄河与辽决战，宋军士气为之大振，连战告捷，两国这才签下澶渊之盟，至此承平百载。
这么一想，童贯心中倒是舒服了许多——方才曹操态度强硬，杀人索旗，以童贯之心胸，焉能不怒？但此刻想到寇准，却是不由生了个比较：人家寇老西那可是硬拖着皇帝天子去冒险，曹操虽然无礼，好歹只借了帅旗去，没要求童贯亲自冲阵啊！可见其心中，还是存了敬畏的。
加上“童大帅威武”之声响彻战场，听得童贯暗爽不已，一瞬间甚至心想，就算勒索了我去冲阵，似乎也不错啊！不过这等念头，自然一转即逝。
“毕竟太过冒险。”细细一思忖，童贯还是摇了摇头：“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吾乃主帅，却是不可似他这般冒险。如今军心虽然激励，但吾若真个冲锋在线，一旦吾有损伤，那才叫满盘皆输，大军岂不是溃得更快？”
他把这番想法和身周亲信一说，众人连连点头道：“大帅所说，真乃兵法至理也，那武将军虽然勇悍，却不知‘未思胜、先思败’之理，只可为战将，毫无帅才可言。”
童贯闻言大笑道：“他有将才，便已足矣。真个有帅才，是我用他，还是他用我？”
众人自是马屁如潮涌：“他纵有帅才，亦当为大帅所驱也，概因帅才和帅才之间还有高低，似大帅之才，思虑何其周详？真个旷古绝今也！”
有那真有几分见识的，口中阿谀，心下却是暗自不屑：“呵呵，君子不立于危墙乃是儒家之语，套用于战事何其可笑？兵家自有其一番讲究，征战一道，本就无万安之理。似那姓武的所为，正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此方为兵家的本事也。”
不说这些人蝇营狗苟，单说老曹挥师冲阵，一路势如破竹，不多时，已将近段二中军。
自古以来，有赢家就有输家，童大帅这里心怀爽朗，段大帅就不免乐极生悲了。
以段二对军事的浅薄了解，万万没料到会有一支军马，竟在不利局势下逆袭而来，这……和想的怎么不一样啊？
单以兵力而论，段二领兵八万来镇守襄樊之地，先分了两万给刘智伯，回来的只有三百，又留了一万分守襄阳、樊城，出城决战兵马，不过五万。
宋军虽留了一万及先锋营败降的一万多人守宛城，也还有七万人马，在人数上其实还占了便宜，虽一时被冲动了阵脚，但随着“童大帅亲身冲阵”的强大感召，宋军都是越战越勇，淮西军的锐气却是三鼓而衰，这般情形下，曹操这支兵马奇袭而至，实在让段二不得不胆寒。
眼见对方帅旗渐近，段二不由慌道：“啊呀呀，这个无卵的阉贼，谁叫他这般大胆？竟敢来冲撞我中军？左军师，你说本帅该退还是该走？”
左谋亦是脸色发白，强自镇定道：“大帅休慌，我中军万余人，未必便输于他！只是他冲阵的几个战将勇猛不凡，只要让敢战之将上去挡住，自然能胜！”
段二连连点头：“对对对，卫将军何在？如今全仗你出力也！”
“阎罗刀”卫鹤乃是酆泰结义兄弟，闻言笑道：“大帅勿忧，似那使双剑的，乃我哥哥锏底游魂，其他几个，也不过欺负小军的本事，我自去斩了他们！”
左谋道：“将军虽勇，亦不可大意，当多带几个战将帮手也好。”
“鬼罴”贺吉自诩勇力不凡，却被孙安险些斩杀，丢了大脸，这会养好了气力，正要一雪前耻，大声道：“我和阎罗刀同往。”
又有耿文、薛赞、阙翥[zh&#249;]、翁飞、钱傧、钱仪六将，齐声喝道：“他那些宋将不过如此，待我等同去，杀他个落花流水放罢。”
段二大喜，连声道：“诸将军这番去擒了童贯，段某必保举你一个个都封伯侯。”
这八员将闻言，气势倍增，领数千人迎着曹操军杀去。
片刻之间，两军撞在一处，贺吉晓得孙安勇猛，不敢与战，又见韩世忠威风凛凛，满脸悍色，再把眼睛一看，看见了一旁的卢俊义。
心里喜道：“你看这个厮鸟，虽也长大，脸上却有些呆气，不似甚么大将，倒似个富贵员外，我昔日和縻貹哥哥抢掠时，这等鸟货不知杀了多少，我且挑他做个对手！”
当下大呼道：“使枪的那个白胖子，且来和你家贺大爷一战！”
卫鹤舞一口大杆刀，径自撞向孙安，口中喝道：“你这厮侥幸逃了我酆泰哥哥毒手，又如何躲得开卫鹤爷爷的大刀？”
后面六将亦呐喊一声，齐往韩世忠杀去，却是许贯忠、曹操叫道：“依仗人多么？”杀上前来相助。
刘延庆见了，有心放箭相助，但敌我混在一处，万一今日有缘的是自己人，岂不糟糕？只得挥动大刀，呐喊着冲上前。
卢俊义天生皮白，日日苦练武艺，却晒不黑他，家里富贵，吃得又好，睡得又香，比起一般江湖武人，果然有些富态，但他素来自诩英俊，听那敌将直呼他“白胖子”，如何不怒？大骂道：“杀不尽的反贼，且教你认识河北玉麒麟！”
河北玉麒麟，枪棒天下无双无对，江湖中哪个不知？贺吉一听就知道选错人了，但敌人钢枪已到，没奈何，只得挥斧子招架，两个大战十余合，贺吉终是胆弱力怯，斧子挥得稍慢，卢俊义那杆枪却似活转一般，猛地一磕，强行打开空门，嗖的一下，快如电闪，刺穿了贺吉咽喉。
“修罗刀”卫鹤那里，一杆大刀使得着实不凡，但比之酆泰，却又有所不如。便是酆泰那般骁勇，若不是縻貹助力，也不敢说能逼退孙安，孙安今日连战几场，都未曾建功，正自憋闷，听得卫鹤口出狂言，这口气如何按捺？
当下疾舞双剑同他大战，不过十合，奋起神威，左剑逼住他那口刀，右剑斜劈，一剑便斩下卫鹤半颗脑袋来，可怜昔日巴山强人，如今翻落尘埃。
曹操、许贯忠各自接下一将厮杀，韩世忠一口笔刀挥舞生风，独自战住敌方四将，兀自攻多守少，只听兵器叮当乱响之间，忽闻一声惨叫，有人落下马来。
有分教：童贯快活段二慌，如何有卵亦难当？两军拼命各施勇，数将征伐问谁强。

第二百七十二回 擒段二大破樊城
韩世忠独战阙翥、翁飞、钱傧、钱仪，不折半点锋芒，手中笔刀竖点横削，冷光如电，斗到酣处，忽然一招化劈为刺，没入翁飞胸口。
翁飞惨叫落马，余下三个大惊，还未回过神来，韩世忠扭身一刀，角度妙到毫颠，刀尖一点薄刃，轻飘飘掠过钱仪喉头。
钱傧见杀了他兄弟，悲号一声，手中枪奋力就刺，阙翥却是肝胆尽碎，策马扭头就逃。
钱傧也不在乎同伴逃走，只是一枪枪凶狠扎出，只攻不守，一心欲同韩世忠换命，奈何毕竟相差太远，韩世忠不忙不慌招架几招，突出一刀反切，立时要了钱傧性命。
曹操、许贯忠也分别斩杀了耿文、薛赞。
至此，淮西八将汹汹而来，却只一个阙翥逃遁，其余七个皆战死当场。
因他几人斗将僵持，身后军士也相互掩住乱杀，老将刘延庆这时冲到前来，厉喝一声，一口大刀舞开，连劈十余名贼兵下马，身后宋兵鼓勇大进，一举将敌阵杀穿。
刘延庆一马当先冲出，望见阙翥奔逃在前，大喝道：“西军神箭将军在此，只觉你我甚是有缘！”
得胜钩上挂住大刀，摘取弓箭在手，弯弓搭箭，觑那厮背心较亲，不料战马一跳，刘延庆手臂一震，弦开箭出，那支箭画道弧线，径直从阙翥头顶掠过，往前直飞。
刘延庆无悲无喜：“这厮命不该绝，却不知是谁个和咱结缘。”
话音未落，只听对方中军传来一片惊呼：“大元帅！”
原来这一箭掠过阙翥，不偏不斜，正中段二面门。
按理说段二身边护卫不少，但任谁也没想到世间有这般古怪射法，这一箭突然从阙翥头顶飞来，哪个能加提防？待要扑上前遮挡时，段二已翻筋斗了坠下马去。
刘延庆见状大喜：“不料这厮才是老夫的有缘人！”就势开弓乱射，几个来救段二的近卫当即落马，吓得阙翥绕阵而走，刘延庆舍了他，一马撞进敌阵，弃弓提刀，连斩数人，守定了在地面挣扎的段二，凛然大喝：“上前者死！”
老将军虽然杀气腾腾，奈何段二身边百余个近卫，都知救不了段二，自家才真正是必死无疑，微一迟疑，便都狂叫着围杀上来，各持兵器乱打，势如疯狂。
刘延庆终归年纪不小，虽然刀法高明如旧，体力却是难似壮年，四下抵挡了几招，已是大喘粗气。
眼见段二要遭贼兵夺回，曹操等人及时杀到近前，曹操大喝道：“哪个敢伤我家老将！”大槊乱劈，将攻向刘延庆的刀兵尽皆挡下，许贯忠等皆奋勇冲杀，独有燕青眼疾手快，跳下马背，先将段二背缚双手，横提在马鞍上。
韩世忠大笑道：“这般打仗，方才快活！”一马一刀直杀入敌阵深处，砍翻一众护旗贼兵，奋力一刀，将碗口粗的旗杆一劈两断。
眼见三丈余高的帅字大旗訇然倒地，贼兵中军瞬间大乱，军师左谋见事不可为，哀叫一声，拨马先走，余众立溃。
淮西军中军一溃，其他和宋军大战的贼兵纷纷扭头奔逃，酆泰等四将带着数千人，眼看要将王禀军击溃，不料局势忽变，也只得高声怒骂，拨马回逃。
王禀麾下，禁军枪棒教头王文斌见情势逆转，贼人焦迫而退，暗暗喜道：“我不就这里显扬本事，再于何处施逞？”抖擞精神，大喝道：“呔，贼将杀我儿郎，还欲生离不成？认得大将王文斌么？”
策马挺枪追上，腰肋里一枪，将贼将陈贇刺下马去。
“斧魔”縻貹望见大怒，悍然回马，举斧狂劈，王文斌挥枪交战，王禀大骂道：“反贼，败局已定，还敢逞凶？”亲自上前交战，却被郭矸舞动蟠龙棍，拦在中途。
酆泰见縻貹两个被缠住，心怀义气，勒住马要回头相帮，王禀知道酆泰了得，大喝一声，立马扬刀，当头一下，将郭矸劈下马来。
縻貹见了狂怒，吼道：“偏你会杀人！”奋力狂攻三斧，一斧比一斧更沉，劈得王文斌虎口流血，门户大开，第四斧快如闪电，将这个宋将拦腰斩开。
他斩了王文斌，杀气兀自不消，又要来战王禀，却是酆泰拉住马头喝道：“大局已定，何苦纠缠？”这才忿忿瞪了王禀一眼，同酆泰两个并肩杀出条血路去了。
王禀心中恼怒，却也不敢冒险同他二将死拼，只得指挥军士，将跑得慢的贼兵尽数围杀。
却说左谋、阙翥两个，逃回樊城，守将正是宛城逃回来的顾岑，在城楼上望见大军战败，慌忙下城来接，左谋飞马奔来，满脸惊色，远远便叫道：“此城守不得也，顾将军速速安排渡河，全军回襄阳镇守。”
樊城、襄阳之间，只隔一道汉水，顾岑领了千余人，惶惶奔赴到西门处准备舟船，正手忙脚乱之间，忽见上游百余个大竹筏，沿着水流飞一般撞下来，及至岸边，两千余宋军自木筏跃下，发一声喊，齐齐卷杀过来，为首一将，手持一口大刀，耀武扬威喝道：“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在此，哪个贼兵敢逃？”
顾岑没带长兵器，慌忙去拔剑，陈翥大踏步冲来，劈面一刀已将顾岑砍翻，就势赶着贼兵，直杀入西门中来。
左谋、阙翥带着万余败军，乱哄哄穿街过巷，正往西门赶赴，忽然看见自家派去调度舟船的军士没命价逃奔来，满口齐喊：“宋军杀入城里也。”
左谋这些军兵本是惊弓之鸟，闻言顿时大乱，左谋慌道：“事不可为矣，我等快去东门！”一众溃兵你挤我踩，争相逃去开了东门，沿着汉水往下游逃去。
陈翥见了大笑，原来他自先锋营被破后，带了两千余人往西逃窜，狂奔了数十里，不见敌军来追，这才敢停，心下寻思：若回本军，一则地理不熟，遇见贼兵不是耍子，二则这番大败，段鹏举这狗头又从了贼，童枢密的板子，岂不是要打到我的尊臀？
思前想后一回，干脆带着残兵，遁入山林，一路绕到樊城上游潜藏，一边令士兵就近打猎、掳掠充饥，一面令人伐竹造排。
在他想来，自己坚持些时日看看风色，童贯若是败了，索性便从了贼，若是童贯胜了，必然要打樊城，自己待两军交战时，趁机从汉水直下，一举袭了樊城，不惟可抵消前罪，还能立场大功。
等了些日子，果然童贯得胜杀来，陈翥派探马打探到二军大战，便教全军放筏奇袭，果然一举成功，第一个打入了樊城。
此时眼见左谋等万多人避战而逃，陈翥大为得意，狂叫道：“杀上去，杀上去，这些人头，都是老子的功绩。”当先冲在前面，大刀砍落人头滚滚。
他正杀得高兴，北门方向，酆泰、縻貹引败军逃回，正撞见陈翥引人大开杀戒，一时拦住了去路，酆泰怒不可遏，大叫道：“不让开路，教你等都死！”
陈翥把眼一看，见他麾下不过八九百残兵，一个满面惶然，胆色大壮，喝道：“贼将，正要你的狗头，让老爷升官发财。”大刀一指，挥兵杀上前去。
酆泰、縻貹双双大吼，并肩冲杀，一条大斧，两条铁锏，顷刻间干掉了数十名宋兵，陈翥眼见两个如此骁勇，大惊失色，急欲退时，酆泰如魔神般杀至，当头一锏，把个脑袋砸成碎西瓜，宋军惊呼四散。
他二人本还要追杀宋军，忽听城外，“万胜”之声如山呼海啸一般，凶性顿时全消，带着败兵，追军师左谋去了。
城外，宋军兵将欢呼万胜，童贯高坐马上，腰板挺得笔直，撇着大嘴，似笑非笑，看向跪在面前的有卵大元帅段二。
有分教：阵前人命贱如蚁，白骨堆山霸业起。万里血腥化紫泥。几行名姓标青史。

第二百七十三回 童贯报捷官家泣
段二面门中了刘延庆一箭，这一箭自他左颊射入，折断槽牙若干，看着血流披面甚是可怖，其实却不至死。
这会儿背缚双手，跪在童贯面前，哪还有半点气焰？只落得瑟瑟发抖。
童贯看他半晌，缓缓道：“卵大如段元帅者，竟也有败亡之日乎？”
段二闻言，抖得越发厉害。
童贯露出失望之色，摇头道：“终究是个鄙夫，你若有胆同老夫骂上几句，老夫倒高瞧你一眼。哼，凭你这等匹夫，也配挂帅，对抗天军？”
话说到此，忽然鼻子一嗅，皱起眉头看去，果然段二的裤裆上渐渐洇湿，痕迹越来越大。
童贯骂道：“怪不得如此骄狂，尿这般大一泡，可见果然卵大，来人呀，且去了他那大卵，好生医治一番，再解送东京吧。”
段二听到这里，顿时如梦初醒，含混不清地大哭道：“求大帅开恩，莫要割我卵去，我愿投降天军，去捉王庆那狗贼。”
童贯挥挥手，几个亲兵上前，如狼似虎拖了段二下去，段二拼命挣扎，嚎啕大哭，凄厉哭声渐渐远去，忽然响起一道极为嘹亮的惨叫，算是和他所得意之物做了挥别。
另一边，卢俊义皱眉道：“我等不入城，还等什么？”
刘延庆微微一笑，教诲道：“这一战，我等已立下泼天功劳，夺城之功，便不妨让给别家。你要晓得，大家出兵放马，总要得些功劳，下次才肯出力。”
卢俊义有些不解，望向城门处，却见王禀所部，王义所部、马万里所部正在对峙，都要抢先入城。
正闹之间，忽然城门一开，一干宋军自内而出，其中有个虞侯叫道：“我等乃是陈都监麾下，自水路袭城，已抢下樊城也。”
王义听了大怒，骂道：“陈翥为先锋，临阵败逃，不来和大帅请罪，倒还抢起功劳来，好不要脸，这厮如今何在？”
那虞侯哭丧脸道：“陈都监不幸，阻挡敌军时，被个使铁锏的敌将打死了，现有尸体在此。”
说着众军一分，几个官兵抬着一副门板走出，上面果然是陈翥顶着西瓜脑袋的尸身。
那两个都监见了，也不由兔死狐悲，都道：“罢了，既然他已战死，吾等如何好和他争功？”
当下引了人来见童贯，童贯唏嘘一番，吩咐厚葬，便派遣王禀领本部人马，入城洗荡一番，待确定了安全，这才入城。
随后记点战损，自家折了兵马三千有余，又有六七千人各自带伤，能战之士，仅剩六万。更折了王文斌、韩天麟、吴秉彝、李明、陈翥五个大将，其余战损将校不下数十人。
贼兵这边，遭杀死一万一千余人，还有三千多个伤重的，都扔在城外待他自死，俘虏两万余人，其余者或是随着大队逃跑，或是溃散不知所踪。
擒获敌军主帅段二，斩杀贼军中有名将领十一人，乃是卫鹤、贺吉、郭矸、陈贇、顾岑、耿文、薛赞、翁飞、钱傧、钱仪、季三思，至于牙将之流更是不计其数。
童贯看后，不见悲喜，让书记官取出功劳簿，一一记了诸将功劳，尤其点出曹操为首功，随后亲自写了奏疏，令飞马传去汴京，其中有部分字句如下——
“时贼兵十五万众，四下大至，用骁勇之士为锋锐，王文斌、吴秉彝等先后战死，吾军兵少，阵势摇摇欲坠，众人多有劝臣撤军者，臣慨然曰：吾受天子恩泽，岂有不死而退之理？众人欲强之，有刘延庆麾下战将武植者，匹马冲来，挥槊乱击，厉声曰：吾军未败，言退者可斩也。臣壮其言，立斩一人，众人色变，不敢语退。”
“武植告曰：童公，战事危极，公若敢冲阵，或能有变。”众人又劝不可，臣曰：他为将，吾为帅，将帅皆不恤命，众军自然奋发。于是臣亲捧帅旗，以武植、刘延庆、韩世忠等为前锋，聚数千禁军疾突贼阵，众军望帅旗动，齐声呼曰：童公贵胄，而不惧死，吾等此身何惜？皆鼓血勇，怒与敌战，局势乃稍安。
“贼之中军，有三万人众，六倍于臣，望臣至，箭如雨发，臣虽被众军掩护，犹中三箭，若非陛下赠臣金甲坚厚，已为国之忠鬼也。其余中箭而死者，不知凡几，一时兵不得近，臣鼓勇大呼曰：天子日夜望我等捷报至，诸君欲让天子失望乎？众军闻言，齐声呼曰：吾等宁肯万死，不肯失天子所望也。”
“遂冒箭雨驱驰，贼又遣重将八员来挡，武植、韩世忠等辈奋勇死战，一一阵斩之，然而贼军甚众，一时难败，臣望之心急如焚，遂使从将捧帅旗，亲执御赐弓箭而射，仰赖天子洪福，二百步外，正中贼帅面门，贼势始乱，西军老将刘延庆，长驱直入，挥刀断敌帅旗，群贼遥望，皆大惊，号泣曰：天子有神助，天兵不可挡。遂大溃之，欲归樊城而守，而臣早遣陈翥，先伏于汉水上游，沿江而下，夺其水门，贼遂弃城而去……”
童贯是个讲究人，他把奏疏当小说写，顺手夺了射段二的功劳，倒不是贪功，纯粹是了解赵画家的艺术家情节，要让自己占个C位。
他倒也没有白夺刘延庆的功，顺手便把韩世忠夺旗之功给了刘延庆，至于韩世忠，本是无名下将，有斩将之功难道还不知足？何况在奏疏里二提其名，至少老童自问对得起他也。
奏疏递出，老童这一次倒没像之前般，说什么“待回朝一并封赏”的话，直接将曹操从刘延庆底下剥了出来，封为指挥使，将陈州兵和陈翥所遗的两千郑州军交给他率领。
此外，将唐州兵交给了王禀，许州兵交给了刘延庆，补充了他们各自的消耗。
待曹操一脸感激涕零之色，谢过童贯，童贯豪爽地拍着曹操肩膀：“小武，日子久了，你便知某家为人。某家统帅西军多年，骄兵悍将无不服气，何也？便是只要汝敢战、能战，吾便肯给你滔天富贵！”
曹操趁他高兴，又以麾下无人为由，将卢俊义六人讨到手里，气得刘延庆白胡子直吹，直骂老曹忘恩负义。韩世忠劝道：“将主也莫生气，他好歹还留了俺韩五给你。”
因这一遭伤亡不小，童贯决定在樊城休整几日，养一养锐气，曹操也正好熟悉手下兵马，他细细了解了一番，陈州兵虽然先溃，但后来倒有一大半人杀了回来，其中更有个都头，阵斩敌将季三思，又有十余个首级的军功，当即提拔在身边重用。
却说汴京城里，赵画家每日写字画画睡妃子，闷了便去宫外寻赵元奴耍子，自然不会如童贯想象中“日夜望我等捷报至”，不过待捷报送到手上，画家看得还是很开心的。
童贯有内宦身份，奏疏可以直接递到皇帝手中，他把奏疏当小说写，画家呢就当纪实文学看，以他的艺术感受能力，瞬间就被童贯营造的悲壮氛围感动，几番泪下，连连呼道：“朕有如此忠臣、猛将，锐卒，何愁天下不安？”
感动之余，只觉创作灵感滂湃于胸，急急令人取来纸笔，把那奏疏又细看几遍，闭目酝酿良久，忽然睁眼，画出一副《童枢密挂帅杀贼图》来，画中童贯披挂金甲、满身带箭，便似个大刺猬般稳稳坐在人立而起的战马上，怒睁双目，手握雕弓，远处一员青面獠牙的贼帅面上中箭，正往马下坠去。
这画儿他一口气画了两天方成，只觉神思枯倦，连忙喝碗参汤去补瞌睡，长睡一日醒来，只觉春风如水，岁月静好，很自然便忘了该发些银钱赏赐那些“猛将锐卒”之事。
倒是没忘了画，用罢膳便着人取来，自己细细观摩一番，赞不绝口，又持笔在画上写下几行瘦金体的字儿。
写得是：宋军西征卷尘沙，汉水东流映晚霞。将士豪情争赴死，护持万里帝王家。

第二百七十四回 淮西重将聚襄阳
得了樊城在手，宛城留守军马自然不必过多。
童贯遂令个心腹虞侯，领三千人前往镇守，调调了原守将嵩州都监周信，及先前救回的一万余宋军来樊城。
六月二日，宋军聚集八万余众，浩浩荡荡渡过汉水，强攻襄阳。
守城贼兵晓得大军已败，心态惶然，夜夜都有偷跑者，守将抓之不尽。
第四日上午，韩世忠亲执刀盾，先登破城，一举拔之。
襄阳城中五千贼兵，战死五百余，投降一千余，其他均奔散入附近山中，守将倪慑未能脱逃，死于乱军之中。
襄阳此城南极湖湘，北控关洛，乃是楚蜀咽喉之会，自古便为兵家所必争，襄阳一下，南丰、荆南、云安三州，皆呈宋军军锋之下，一时间，群贼震怖。
王庆万万没料到段二兵强马壮，竟然这般快便失了襄樊，只恨得指天画地，把段二大骂，段三娘听说哥哥遭童贯擒了，骂骂咧咧来求王庆出兵相救，却被王庆抢白几句，夫妻二人大打出手，王庆因耽于酒色，战力下滑不少，和老婆只战个手平，各自都带了伤势。
后来还是“金剑先生”李助献策，调拨两路兵马合攻襄阳，一路自房州出发，由都督杜壆[xu&#233;]领兵马三万，自西向东来打；一路自荆南出发，由李助侄儿、宣抚使李怀，领了七大战将，起三万荆南兵，由南向北来打，誓要重夺襄阳。
又派飞马传信段五，催他速破西京，威逼汴梁。
童贯这边，自然不知淮西军打算，修整几日，便顾自派遣邓州都监王义为先锋，自领五万人为中军，挥兵杀向房州，欲一举破敌老巢。
在他看来，擒贼先擒王，只要捉了王庆这罪魁祸首，其他州县自然传檄而定。
房州者，古之房陵也，三国时孟达占据上庸三郡，即此地也。
其地西接汉中，东达襄樊，四面为秦岭、武当山、巴山、巫山所环抱，地势险恶，好在有汉水贯穿，连通数条水路，可直抵襄阳。
虽然走水路相对顺畅，但童贯一来没有水军，二来自下游向上游仰渡多有不便，因此还是跋山涉水走了陆路。
这条道路，乃是镶嵌在万山与汉水之间，一面高山巍峨，一面碧水宽阔，道路本身却甚是狭窄，宋军出发不到两日，便与顺着此路而来的杜壆军撞个正着。
两军一番乱战，贼将杜壆使一条丈八蛇矛，匹马纵横，所向无敌，乱军中直杀到先锋王义眼前，一矛将之挑杀，宋军大败，被杜壆一路掩杀。
可怜那山道狭窄，又无处躲让，中军阵势还未展开，便被败下来的前军冲溃，杜壆一路追杀二十里，方才收兵。
这一仗，宋军折损五六千人，童贯丢下漫山遍野死尸，慌慌忙忙退回了襄阳，整顿城防，直待贼兵来打。
其实若论襄阳之形胜，实为天下罕见，天生便是易守难攻之地。
那浩荡汉水，围着襄阳拐了一个大弯，其城北、东、南三面，全为汉水环绕，西面则是重重山岭，东西走向的万山，和南北走向的岘山，共同构筑一个箭头形状，箭尖所指正是襄阳。
因此通往襄阳的陆路只有两条，可视为箭头的两侧外沿：一条便是万山汉水之间，左联上庸之地，一条则是岘山与汉水之间，下达荆湘之地，昔年江东猛虎孙坚攻打襄阳，便是在岘山之下被黄祖乱箭射杀。
却说那杜壆，杀退宋军后，并未如童贯所想，自万山汉水之间小路杀出。而是径自引兵翻越万山，经隆中，绕过岘山，与荆南杀来的李怀军汇合，一同在城东南开阔的滩涂地扎下连营。
淮西两支军马汇合后，士气大振，童贯意欲趁夜劫营，不料贼兵防守森严，只得无功而返。
次日，贼兵出营，就城下列成阵势，几个战将在阵前耀武扬威，来往奔驰，口口声声只搦童贯出城决战。
童贯在城头看见，冷冷笑道：“一干蠢贼，兵法云：十则围之；今观彼数量，不过五六万众，尚无本帅人多，况且本帅又有坚城可凭，他纵骁勇，能奈我何？”
王禀在一旁皱眉道：“枢相之言，虽然大善，但我等为剿贼而来，若是在这里和贼兵僵持久了，余贼四处攻城掠地，朝中岂无异议？”
童贯闻言脸色沉了沉，道：“若这般说，汝必有良策。”
王禀思考一回，道：“以末将之见，还是要与他见几仗，觑个机会，剿灭了这股贼，则淮西贼当难有再支之力。”
童贯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且引本部人马，去和他见一阵。”
王禀听了苦笑，伸手指着道：“枢密请看，那樊城败逃的縻貹、酆泰两个贼将也在其中，末将只能挡得其中一个，手下却是无人可堪援手。”
童贯道：“非止此二人，那个使蛇矛杀了王义的，亦是勇将……武植，你那几个副将，都甚善战，可为王禀站脚。”
王禀大喜，抱拳道：“若得武将军相助，吾无忧矣。”
老曹回礼笑道：“都是为国家出力，本就不分彼此。”
当下几人各自披挂停当，领了一千军，开城门，就城下列成阵势。
贼将杜壆见宋军出城来，纵马冲至阵前，大喝道：“吾乃楚王麾下都督，‘赛张飞’杜壆，宋军中若有骁勇的，且来厮杀！”
曹操看看此人，黑盔黑甲黑马，满面虬髯，手使蛇矛，倒吸一口，嘱咐众人道：“此人着实不凡，吾等当小心对付。”
卢俊义听了笑道：“小弟正要他不凡，不然杀起来有何趣味？”
当下拍马冲出，大叫道：“认得玉麒麟卢俊义否？”
杜壆竟也听过他名头，冷笑道：“你这厮本是个财主，想来是花钱使人吹嘘得名，又懂得甚么厮杀？既然放着富贵不要，却来这里送死，某便成全你吧！”
卢俊义听了大怒，两个枪矛并举，当即杀在一处。
这两个人厮杀起来，端的精彩纷呈，他两个——
一个是天生瑞兽玉麒麟，白马钢枪甲灿银；快似疾风慢似柳，散如星斗密如鳞。
一个是人间猛将赛张飞，乌铠蛇矛面似灰；来若雷霆去若电，动生霸烈静生威。
一个是身怀绝世惊天艺，飒飒枪风如鹤唳；打遍江湖无对手，横绝杀场谁足睨。
一个是猛士磨刀杀气高，骨如金铁难折腰；但凭豪胆生来傲，不信王侯种更骄。
这两个，一个混迹官军中的好汉，一个寄身草莽内的英豪，斗了一二十合，均看出对方绝非泛泛，不由越战越酣，渐渐都拿出平生的本事来，打得城上城下十余万人，尽数都瞪直了眼、长大了口，只顾呆看。
又战一二十合，贼寇中一个战将不忿起来，此人生得九尺长短身材，赤红脸皮，焦黄胡须，胯下一匹卷毛乌骓马，顶着熟铜盔，披挂乌油对嵌铠甲，双手各持一条水磨炼钢挝，左手重十五斤，右手重十六斤，哇哇大喝道：“这个玉麒麟，却是奢遮！我只不信宋军除他外还有奢遮的，若有的，出来和你们袁老爷一战！”
说话间，一拍胯下马，那马便似一道黑烟似的，一蹿上了战场。
有分教：莫夸河北山东汉，须见江南淮右雄。袁杜縻酆争勇烈，先生金剑湛寒锋。

第二百七十五回 孟德奇袭房陵城
卢俊义和杜壆战得正酣，一个使双挝的赤面黄须大将杀出阵前来，口口声声邀战：“老爷便是‘赤面虎’袁朗，今日要借大将人头成名，哪个前来做做善事，周全老爷一番？”
孙安见了怒道：“这厮如此嚣狂！他既然也使双兵刃，待某去会他一会！”说罢策马杀出。
敌军阵中，“斧魔”縻貹深知孙安厉害，怕袁朗轻敌，背后大叫道：“袁老虎，这使双剑的颇是奢遮，且加些小心。”
袁朗傲然道：“你不知老爷平生，打得便是奢遮二字。”
他使一对钢挝，这挝念个抓字，这般兵刃，乃是兴盛于周秦时期的古兵器，如今还会用他的人极为罕见，单看其形，便是古怪异常：其柄竖直，或长或短，总之都于柄端安一大拳似锤，拳中握得一笔似戈，又兼伸出食中两指似叉，全身皆以钢铁制成，其重不亚于斧钺，更兼具叉、枪、斧、锤、戈、镋之妙用，非力大勇猛之将不能用也。
然而孙安也是虎士，他那一双重剑，若换个人使，必然一味走刚猛之路，但在孙安手中，却丝毫不失剑之轻灵，无形中便有些克制袁朗：以双敌双，以重对重，孙安却还多出一个快字来。
不过袁朗这双挝却又不同一般的双重兵，招式上变化多端，着实有些诡异，因此孙安也不敢大意，凝神与对方交战，一时间也是难分上下。
縻貹和“双锏开天”酆泰对视一眼，双双拍马杀出，王禀几度观摩縻貹出手，自忖不输对方，此时一拍战马，舞大刀将縻貹接下。
许贯忠叹道：“区区数州之地，竟有恁多勇将！”挺长枪杀出，将酆泰拦下。
这四员将捉对厮杀，转眼又斗了二三十合，竟都是平分秋色局面，李怀对身边战将叹道：“瘦死骆驼大过马，宋军精锐中，毕竟勇将不少。”
那几个战将听了不忿，便要上场，李怀止住，眼神阴森森看着城池道：“你看他那里还立着几个待厮杀的，也未必弱过你等，且出铁甲军冲他一阵，虽然打不下城子，也好叫阉贼丧胆，如此困了宋军在此城中，再调拨水军来阻挡了水路粮道，不出一月，便叫他粮绝命尽。”
手下战将听了，连声叫好，喝开本阵人马，密密麻麻旌旗之后，竟是藏了五千精锐骑兵。
他这五千兵，个个顶深盔，披铁铠，只露着一双眼睛，马匹都带重甲，冒面具，只露得四蹄悬地，看他站位，都是三人为一组，左右两个弓手，夹辅着居中一个长枪手。
李怀一声号令，铁甲骑兵缓缓而动，场中八将兀自紧紧纠缠，曹操见了大惊，因竺敬箭伤未愈不曾出战，他便带着燕青、耿恭杀出阵去，大叫道：“紧随为兄，不可散开，速速接了他几人回来！”
他三个并肩而冲，自左及右一遭绕过，杜壆等怕遭围攻，只得避让他锋芒，被老曹不慌不忙接出卢俊义四将，带兵回城，气得淮西四将哇哇乱叫。
这时铁甲骑已然冲起，弓手放箭，将未及入城的宋军射死一片，所幸及时关上了城门，不曾被他趁势冲入。
城上童贯喝令还射，然而那些弓箭射出，只听叮叮当当撞在甲上乱响，却是不曾有所伤损。
众将回到城头，见童贯脸色都惊白了，抖着手大骂道：“不料王庆这厮，竟养成这般大势，这等铁甲军，便是西夏举倾国之力，也只练了三千，竟给他一个反贼凑成五千，这是幸好吾等都在城中，若是野战，此刻安有命在？”
众将看着那些铁甲骑兵如钢铁洪流般缓缓退去，亦都沉着脸不言语。
曹操想了想，忽然笑道：“枢相，战阵之上，总须智勇兼备，才算上乘，莫看淮西贼有几个勇将，又有这般铁骑，然而若无智谋之士匹配，亦不难找到他软肋。我等有枢相这等文武兼资的名帅统领，他们又有什么？都是些无脑之徒罢了。”
王禀听了奇道：“武将军，如何便道他们无脑？”
曹操指着那铁甲军道：“请问枢相，若这支铁骑是枢相统帅，面对敌人坚城，可会轻易使用？”
童贯思忖片刻，也露出一丝笑意来：“若老夫用兵，这等杀手，自然深藏不露，必要诱出敌军野战，方才一鼓而破之。”
曹操拱手道：“枢相高明！相较于枢相，对方统军之人，可谓幼稚如童子，吾等又有何虑？”
童贯连连点头，忽然又皱眉摇头，叹道：“话虽如此，但他有此铁骑，足以将我锁在这孤城之内，再如王禀所言一般冲州撞府，朝堂臣工，岂不笑话老夫无能？”
刘延庆接口道：“非只如此，吾等如今深入敌境，粮草辎重，多在樊城，他若隔绝了水路，才更是热闹哩。”
童贯闻之，忧色益重，恼怒道：“你既看出困境，可有破解之策？”刘延庆闭口不言。
曹操开口道：“破敌之策，亦不为难，可令大军坐镇在此与他周旋，遣一偏师，溯汉水而上，直捣房陵！房陵虽是王庆基本所在，但是自段二至杜壆，已先后发兵十余万，还能有多少军士？正可趁虚而破。”
童贯听了精神一振——原来襄阳此城，北临汉水，城墙直抵水边，通船不通人，因此杜壆此前自西而来，要同李怀汇合，只能翻越重山。
“妙哉！”童贯将两个巴掌一拍，露出喜色来：“他那铁骑，却走不得山路。就算步兵去追，相隔重山，又如何能及时追上？”
一众亲信皆赞不绝口：“大帅果然神机妙算！”
童贯挥手止住如潮阿谀，低头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这策略果然无差，仰起头放声大笑，声闻内外，远处李怀等人隐隐听见，都笑话道：“毕竟是个阉贼，怕是吓得失心疯了。”
一众亲信这时自然要来凑趣，争相问道：“大帅为何发笑？”
老曹只觉头皮一麻，果然见童贯笑吟吟，望城下一指，语气极尽轻蔑：“吾只笑那杜壆无谋，王庆少智！哼，凭这厮也配叫做什么‘赛张飞’？论武艺果然是不差，头脑却远不如汉桓侯也！他只知道合兵则力众，却不思他往那里一去，便将房陵门户尽情洞开，王庆智短，任用此等无谋蠢人，可见天亡其魄也！”
曹操本来要请缨去拿王庆的，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不祥。
扭头看见王禀笑哈哈的，暗想：这厮武艺不错，带兵也不差，举荐他去岂不是好？
正待开口，童贯的大手重重握住曹操肩膀，一双眼神，炽热万分：“小武，你办这桩大事，却需多少人马？”
曹操一笑，正待婉拒，忽然刘延庆大声道：“妙哉！大帅慧眼识人，这桩事果然须武将军才办的妥当，不过他兵马毕竟不足，末将倒要请缨——我和武将军两军相加，也有两万余人，奇袭王庆，应是足够！”
童贯断喝道：“好！果然是老将虎胆。既然如此，便由你为主将，武植为汝副手，我将你们麾下人马补足三万，这里守城不须战马，全军战马尽数拨于你等，二十日内，拿了王庆来见我！可敢领此令否？”
刘延庆腰板一挺，抱拳道：“末将领命！”
老曹暗叹一声，做精神抖擞之态，昂然道：“末将领命！”
有分教：铁骑彻地吓童贯，妙策惊天出孟德。断绝地脉房陵破，入虎穴将虎子得。

第二百七十六回 李助定计破宋军
溯汉水而上百余里，有水名曰南河，折而向西，深入崇山峻岭，逾二百余里，即抵房州。
曹操辅佐刘延庆，二人领了宋军三万，即沿此途杀奔而来。
为防贼兵有备，曹操委燕青总督哨探之事，燕青精选出五百轻捷敢战之士，直探出五十里外，所遇无论樵猎、行商，皆抓入军中随行，五日行军三百里，直抵房州城下，只见这座城池，当真不凡！
《史记》描绘房州，有如下几句：
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
其城整体位于一座土山上，周围山岭连绵，北为武当山，南为神农架，森林莽莽，虎啸猿鸣之声不绝于耳。
按曹操本意，原是欲以奇袭之策，猛将骑兵，一鼓而下此城，不料到了之后大失所望，那座城高立土丘，四门紧闭，城上巡逻贼兵不绝，竟是一副临战之态。
好在此城不大，曹操失望之余，干脆明刀明枪摆出强攻之势，散开兵马，四下围住。
曹操望城兴叹不能急下，城中却是炸开了锅。
王庆今日有心腹手下，新寻了一个美人献上，正在家里得意快活，忽然听见施俊哭丧般飞奔来报：“大王不好了，宋军十数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将城子围得水泄不通也。”
王庆被这一嗓子，吓得几乎缩阳，裤子也不及穿，放下长袍挡住两条毛腿，狂奔出来道：“前面军马未闻败阵，如何便给宋军深入本州？”
这时城里有头脸的如李助、范全、方翰、丘翔、施俊，以及负责统领城中军马的刘以敬、上官义，都已赶到王庆的楚王府。
这其中方翰乃是伪枢密使、丘翔乃是伪御营使、施俊乃是伪殿前指挥使，这三个都是段三娘的姻亲，文才武略一丝全无，却都位高权重，此时慌慌张张如热锅蚂蚁一般，指着李助责骂道：“都是这厮胡乱安排，教把精兵猛将尽数调出，如今城里只一万余人，敌军十余万围城，如何是好？”
王庆的表兄范全，当初王庆杀官逃狱，多蒙他相救收留，又是他重金从金陵安道全处，淘换来去金印的妙方儿，替王庆点去金印，因此十分得王庆敬重，得势后授他尚书职位。
范全和李助颇为交好，此刻见好友脸色难看，出身喝道：“既然都要求富贵，干下这捅破天、诛九族勾当，免不得事成则庆，事败则死。胡乱埋怨，能济甚么鸟用？再说宋军兵临城下，如何应对，还要看大王、军师定计做主，你三个泼赖休在此胡搅蛮缠，都给我夹了鸟嘴，不许放荤屁。”
一席话骂的三人气焰全无，尤其段二、段五不在，这三个只是段三娘堂表兄弟，关系终究是差了一层，只得忍气吞声，夹住鸟嘴不言。
王庆得了范全暗示，恍然领悟，连忙拜李助道：“局势艰难，方见国士手段，如今大难临头，军师必有以教我。”
李助长叹道：“本来段二大帅依托汉水，拒敌城下，待段五大帅在西京打出声势，宋军自然难顾首尾，便可趁机取事，不料段二大帅如此……呵呵，如此勇烈，竟然舍坚城与敌野战，段五大帅又如此……呵，如此稳健，虽然山路难行，却也未免太缓，以至满盘落索。”
又道：“若某所料不错，杜壆这一路军，却是去和李怀会师一处，以至于白白让出了道路。不过这般一来，他两路合力，童贯决计无法急破，也只得困守孤城，只待段五大帅那头消息传来，又或他城中粮尽，立刻便是进退两难局面。”
丘翔忍不住怒道：“这般说来，你却是料到杜壆那厮会让开道路？那为何不早做防备，南丰军马调些来也好。”
房州守将刘以敬闻言，将手一拍，惊道：“啊呀，丘大人且莫发怒，若这般说，杜都督出兵次日，军师便传令叫我紧闭了房州四门，只早晚各开半时辰，城上巡逻军卒，加了一倍。”
王庆惊道：“这般说来，军师却是早已料定宋军将来？”
李助摇摇头道：“未雨绸缪罢了，本来以为童贯未必有这等智思决断，如今看来，此人征战多年，也非泛泛之辈。不过纵然如此，所来者至多一支偏师，主力还在襄阳，所谓十几万人马之说，太也胡闹，以臣料度，少则两万，多则四五万罢了。”
王庆听了还有不信，当下令刘以敬、上官义两个，遍巡四城，数敌帐灶。
两个去不多时回来，喜道：“宋军最多约莫三四万，军师所言果然不错。”
方翰皱眉喝道：“纵然三四万，也比我城里兵马多得多，难道还是喜事？”
李助淡淡道：“山路难行，宋军又无水师，仓促来此，能带多少粮草？他打得本是奇袭破城主意，如今我这里防备稳当，他奇袭之策已然自破，此城地势又佳，莫说尚有一万多兵马，便是只有两三千，他难道便能打动？因此只需倚城紧守，不出十日，敌人必粮尽而散，届时我亲自出城掩杀，不放他一个生离此境，再挑了这几万颗头颅去堆在襄阳城下，宋军胆气必丧，说不定连童贯都要投降。”
王庆听了大喜，拍手道：“寡人有先生相助，足可高枕无忧也！”
方翰三人对视一眼，都堆起笑来：“军师神机妙算，果然不同凡响。”方翰又趁机举荐道：“大王，我枢密院里有李雄、毕先、柳元、潘忠四个猛将，可堪重用，正好叫他们助刘将军守城。”
王庆不耐烦挥挥手道：“既然如此，遍封他四个做统军使，都在刘以敬、上官义两个手下听用。”
他本来慌慌张张，这会见李助成竹在胸，解了心烦，不由想起新入手才入了几下的小美人来，当下挥散众人，便要回去享用。
不料刚回过身，便见段三娘手持一条血淋淋的短柄狼牙棒，满脸杀气虎步而出，大喝道：“宋兵在哪里？老娘去与他们一决死战。”
王庆心中一慌，预感不好，连忙扯住老婆那水牛一般臂膀：“啊呀，三娘，军师已定下御敌妙计，岂用你去杀敌？你这棒子上的血何处沾来？”
段三娘虎起脸道：“出来时正遇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狐狸精，我想她这般姿色，宋军打进城来，岂不是要让你做乌龟？于是一棒先打杀她，保住你这撮鸟的体面，你不说磕头谢我，瞪那鸟眼看谁？”
王庆听了大怒，一把抢了范全腰间宝刀：“啊呀，好容易寻个爱妃，又惨死在你手，段三娘！老子今天和你若不分个生死，老子的姓氏便颠倒了写！”
段三娘大怒道：“你来、你来，今天不打的你做狗爬，老娘也不算条汉子！”
且不说这伪王府里，两夫妻刀来棒往打在一处，单说城外军帐之中，刘延庆满脸忧色，望着高耸的土山和城池，为难道：“不料这个城，地势如此出奇。若是攻打，扛着云梯上这土山，便是一桩难处。若是沿着小道上去，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面，只消一队弓手，便挡得住千军万马。我等的粮草又有限……武将军，你可有甚么良策？”
有分教：金剑先生计自奇，孟德妙策未输其。闭城未必绝粮饭，掘土定能教水移。

第二百七十七回 曹操掘土破王庆
刘延庆乃是百战老将，他都说出这番话来，其余众将，更是眉头深锁。
韩世忠咬牙叫道：“深入贼巢数百里，难道平白退去不成？这等情形，自然拿命去赌一场，将主给我三千精锐，我老韩先攻他一攻，再看端倪。”
曹操拍了怕韩世忠：“韩老弟，你是个有帅才的人，更需戒骄戒躁，须知天生万物，从无十全十美，难道偏这房州例外？”
韩世忠听了眼神一亮：“武兄，莫非你当真有良策？”
许贯忠却是拍手叫道：“啊呀，好妙计！兄长说的不错，自古天地尚无完体，何况此城！”
韩世忠急得抓耳挠腮，道：“你知道武兄所思了么？”
许贯忠笑道：“亦不敢言猜中，武兄，要不你我写在手掌上，看看所见是否略同？”
曹操笑道：“可也！”
当下令人取了笔墨，两个背身，各自在掌心书写，回过身，四目相对，同时将手掌一翻，一堆脑袋凑了过来，异口同声念道：“水！”
曹许两个眨眨眼，同时大笑。
刘延庆眨眨眼，看看不远处南河，奇道：“掘水攻城？恕我直言，这个计策对付襄阳或还可行，这房州高居丘坡，我等掘水，岂不是先淹了自己？”
曹操指着许贯忠道：“将主莫急，且听贯忠解说。”
许贯忠笑吟吟道：“非是掘水也，我等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其城不攻自破。”
众将听了，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又惊又喜，最后满面都是狂喜之色：“啊呀，此计果然妙哉！”
韩世忠更是深施一礼，心悦诚服道：“以前听人说起，为将者当通天文、识地理、知奇门、晓阴阳、观阵图、明兵势，俺还道是书生们编些话胡吹大气，今日方知果有是理也！”
刘延庆亦是欢喜不已：“咱也是打老了仗的，明明放在眼前的破绽，不经你点出，便似瞎了般难见。”
当日宋军全师而出，团团围住土山，一万人以盾牌、木板等遮护，另一万人只寻那野草茂密处，奋力挖掘，还有一万人严阵以待，诸将皆杀气腾腾，防他城里忽然出兵来厮杀。
李助等人得报，看见宋军打洞，议论纷纷，李助不屑道：“欲以地道破城，谈何容易？”当即令人满城搜集大缸，沿着城墙边缘，每隔数丈埋下一个，令人坐在缸里，聆听地底声响，一旦响动不对，便要掘断地道，以滚油开水浇灌。
次日王庆也亲自上城看了一回，呵呵笑道：“虽然有军师妙计，看他这般日夜挖掘，终究令寡人生厌，且派兵突袭，杀他一场也好。”
便令方翰举荐的李雄、毕先、柳元、潘忠四将，各领一千人马，只听城中战鼓敲响，便四门齐开，一齐杀将下去。
那四个耀武扬威，带了兵马等在门口，听见鼓响，当即大开四门，顺着土山鼓噪而下，城头上亦是弓箭齐发。
谁知宋军却是早早得了嘱咐的，一见敌军杀出，那些拿着盾牌木板的，一个护着一个，将掘土军掩护在身后缓缓撤下，待贼兵冲近，战将们立刻带人顶了上去。
曹操麾下几个，何等豪杰？一番乱战，东门外，卢俊义一枪戳杀潘忠；西门外，孙安三招剑斩李雄；北门外，韩世忠一声大喝，斩了必先，唯有南门之外，竺敬、耿恭双斗柳元，恶战二十余合，不曾将柳元击败，被他逃回城中。
王庆见四将出战只回来一个，顿时大惊失色，不住口叫道：“可知道兵将屡次亏输！原来那伙人如此利害。”又下令重赏柳元：“你的武艺，甚为不凡，待日后好好立功，寡人必有重赏。”
这一阵折了，城中再不敢轻易出战，虽然时不时便把弓箭乱射，宋军却也早有预备，不曾伤得几人。
到了次日，有几个洞口冒出滚滚水流，曹操大喜，连忙让人扩大洞口，任那水流涌出。
城上守军见了，不明所以，连忙报了上去，李助慌忙走上城一看，只见城下土山被掘得满地深坑，其中有七八个洞口，都有滚滚浊水大股喷涌，不由面色惊变，拍着大腿叫苦道：“谁知宋军之中，竟有如此高人！施出这般绝户之计！”
这时王庆等人来了，都是目瞪口呆，惊道：“宋军这是何故，天热要洗澡么？”
李助大怒道：“你这厮瞎了双眼，旁边就是河水，他还要掘水洗澡？”
方翰怒道：“你这厮仗着大王敬重，素爱装神弄鬼，如今却触犯起你老子来。他挖地洞不成，反遭水淹，岂不是好事？”
李助见事已如此，这几人竟还如此愚蠢，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跳起脚一个耳刮子打倒方翰，指着大骂道：“可怜李某一身本领，恨难施展，只欲寻个明主做一番经天纬地事业，原本看王庆胆略不凡，谁知他竟重用你等小人，可见终非做大事之人！如今敌人使了绝户计，你还道是好事，你这等人做得重臣，这大楚还有何指望？”
王庆听李助连他也骂了进去，不由大怒，大喝道：“军师，你何故出此大逆之言，方翰本事平庸些，却是忠肝义胆，又何必瞧他不起？大家齐心协力，什么事应付不来。”
“应付得来？”李助身形晃了晃，悲声道：“你且派人去看看城中水井，便知端倪。”
李助素来风轻云淡，这还是王庆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心中一时也不由擂鼓，定定看了李助一眼，派人去看水井。
不多时，部下惊惶来报，道是满城井水，尽皆退去无踪，众人下井打深数丈，也只涌出些许浑浊泥汤，不多时亦复消失。
王庆等这才得知曹操到处打洞的用意，切齿恨道：“此人何其歹毒，断绝本城水脉，欲绝吾之根基乎？”
李助惨笑道：“此城得以建于丘上，全仗此丘有暗河水脉，如今遭人截断，已成废城也。可笑李某自以为多智，还要待人家粮尽，呵呵，如今看来，宋军尚未饿杀，我等便先渴死也。”
王庆等相顾对视，一个个都是面色惨白。
次日，举城无水，此时将近七月，天上骄阳似火，军民无不怨声载道。
王庆使李助设坛求雨，不果。
夜间，有小股军民逃出城去，曹操早就派人四下巡视，凡百姓者皆放了去，贼兵则擒下看押。
第三日子时，满城鼓噪，王庆领万余兵，裹挟满城百姓，趁着深夜杀出，曹操早有准备，顷刻间亮起无数火堆，照得战场亮如白日，贼兵两三日不得饮水，战力大失，宋军列阵而进，面对弱敌所向披靡，倒仿佛一支真正强军。
此战结束极快，百姓、贼兵纷纷跪地请降，方翰、丘翔、施俊三人皆遭擒拿，刘以敬、柳元两个猛将保着王庆，领三千余残军杀回城中，老将刘延庆引弓欲射王庆，守城副将上官义随缘而死。
曹操纵马追杀至城下，对方已紧紧关了城门，领兵而回时，却见还有一处犹在激战，过去一看，乃是卢俊义正在和人大战。
那人也不着甲，一袭长衫，偏偏手中一口剑快得离奇，便如雷轰电闪一般，卢俊义连连大喝，步步后退，竟是遮架不住。
有分教：良谋在腹志凌霄，宝剑随身气自高。战罢群雄忽束手，英杰今日拜曹操。

第二百七十八回 败尽群雄剑独孤
曹操见卢俊义竟然敌不住对方，不由大吃一惊。
在老曹眼里，自己这兄弟虽然天真无甚城府，却是难得的练武奇才。
武松一双大戟，不逊典韦之勇，史文恭画戟在手，从来荡阵无敌，都不曾在卢俊义手上讨过便宜。
梁山上关胜、林冲，还有屠龙手孙安，淮西贼的伪都督杜壆，皆堪称盖世虎将，也不见盖过卢俊义去。
可是如今这瘦瘦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居然杀得卢俊义险象环生！若非亲见，任谁来说老曹也难相信。
其他观战众将，也是个个震惊，震惊之余，又都不由手痒——都是好武如命的人，见了这般动地惊天的神奇剑术，谁不欲领教一二？
孙安拔出两柄重剑，大步踏上，自报名号：“卢兄稍歇，在下‘屠龙手’孙安，特来领教阁下高招！”
两把剑舞开，便如一团龙卷风般撞了过去，卢俊义趁机退下，伸手擦汗，神色惊疑不定。
孙安亦是绝顶高手，心中自有一番见解：对方这柄剑平平无奇，纯粹依仗速度，以短攻长，逼住了卢俊义的丈二钢枪，自己这两把剑，论速度却在长枪之上，剑又沉重，以快对快，逼他对剑，以重克轻，一举便能斩断对方剑器。
他心中思量万全，谁知一动手却和想象完全不同，对方方才快如惊雷的剑，竟是忽而慢了下来，东一点、西一指，一下下精准无比地戳在剑脊上，轻描淡写便将孙安蕴藏剑身的巨力化去，观其剑法之理路，竟是和方才对战卢俊义时全不相同。
曹操也是剑法大家，看了一会，愈发惊道：“后发制人，后发先至！这、这是甚么剑法？”
历朝历代剑法，乃至其他兵刃，无不是以占取先机为上，谁曾见过这般应敌而变的武学？
孙安战了数十合，越战越觉束手束脚，浑身巨力鼓荡体内，却始终难以泄出，心中渐渐烦躁，忽然大叫一声，跳出战团，重重两剑，将一块大石劈得四裂，这才吐出口长气，叫道：“罢了，战不过你！”
韩世忠惊奇道：“你二人何等手段，如何敌不过一个剑客？韩五偏不信这邪！”想了片刻，将长柄笔刀插在地下，抽出腰间单刀，低喝一声，当头就劈。
他一动，那长衫先生立刻就动，哧的一剑，划过一个微微的弧度，直点韩世忠咽喉。
韩世忠的刀才劈至一半，他这一剑已将及咽喉，韩世忠惊叫一声，连忙后跃逼开。
韩世忠也算聪明，一想，我砍他刺，刀走弓背剑走弦，自然没他快，那我也刺，看他如何！
刀本身也是能刺的，于是挺身挥刀就刺，不料对方却是以不变应万变，你刺我也刺，怪的是，韩世忠笔直刺来，这长衫先生刺去反而都有个小小的弧度，却每每后发先至，逼得韩世忠不断后跃。
曹操也自看得呆了：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老韩笔直刺来，长衫先生明明出剑带弧，为何反而更快？
列位看官皆知，西人之科学巨匠爱因斯坦氏曾曰过，连光线走的也不是直线，而是曲进的。这一点，《易经》泰卦里讲得很清楚，叫“无平不陂”。两点之间，固然直线最短，但真正意义上的直线并不存在，而最快的也不是直线，而是一个特定弧度的曲线，后世学术界有个名头叫“最速曲线”，即是此意。
可这等深奥道理，咱们虽然晓得，老曹哪里得知？只觉此人剑术之高明，近乎通神，实已臻至到不可想象的境界。
如此战了十余合，韩世忠跳得满头大汗，终于气馁，一连退出七步，忿忿将刀一掷，叫道：“不打了！不打了！有种你拿个长矛，和韩某马上去比划。”
卢俊义、孙安、韩世忠，纯论武艺，乃是这股宋军里的天花板，他三个尚自败阵，燕青、竺敬、耿恭自然不用多说，老将刘延庆却是眯着眼暗想，这个人的剑法惊世骇俗，不可以常理对付，老夫若是朝天射一箭，他若有缘，或许难逃性命……
只是看看周围都是自己人，对方随缘的机会远远小过己方，也只得按捺下此念头。
唯有许贯忠寻思片刻，展眉笑道：“这位先生本事高明。许某倒要讨教一番。”
说着将身上战甲卸下，又摘了兜鍪，连平日上阵厮杀的长枪也不要，一身白衣白裤，赤手空拳上前。
曹操一见，不由想起他当初如翩翩野鹤一般，打倒郁保四的场景，暗自一喜：我这兄弟，武艺非同于战将手段，他的手段，或者恰好克制此人。
只见许贯忠疾走两步，忽然一跃，双臂一摆，直似鹤之冲天，在周围军将的惊呼中，把单脚一伸，径往那长衫先生面门踏去，那先生脸色一变，横剑去削，许贯忠脚一收，倒翻一个筋斗，头下脚上，右手探出，不知何时，手上已多出一条二尺来长、细如小指的铁棒，直戳那先生面门。
这根棒儿，曹操看得眼熟，微微寻思，立刻想起当初初见时，他用曾取出解说地图，不料竟然还能做兵器使用。
那先生低喝一声，手中剑光蓦然暴涨，便如春江潮水般倾泻而出，许贯忠叫个“好”字，那条细细铁棒，忽然也化为无穷黑影，便似乌云暴雨般笼罩而下，众人但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足足维持了数次呼吸之久，这才见许贯忠虚踢一脚，借力一个筋斗翻回地面，两人方位距离不变，便似刚才不曾跃起一番。
众人思及他方才在空中停留良久，与对方拼剑，只觉如梦如幻。卢俊义这些识货的，更是手都拍紫了，不绝口叫道：“好本事，不枉了他叫做鹤冲天！”
其余宋兵瞠目结舌，只道许贯忠施展了什么仙法，他们这些高手却知道，许贯忠纯是凭借提气轻身之术，仗着双方兵刃相击的力道，停留在空中不落，其对身法、力道的掌握，可谓妙到毫颠。
那长袍先生也是面露惊讶之色，揉了揉眼，赞叹道：“好剑法！好轻功！”
许贯忠嘿然一笑，摇一摇头，尽显潇洒气派：“轻功倒也罢了，剑法却不如你。”
说着把衣服掸了掸，肩头、小腹处，几块碎布应手而飞。
曹操看了大惊，冲上前一把扶住道：“兄弟，你受伤了？”
许贯忠见兄长神色紧张，心中一暖，摇头道：“哥哥勿忧，蒙这位老兄剑下留情，我二人交手九十六剑，他虽有三剑刺及我身，却都收力不发，只是剑气所至，衣裳终究难保完好。”
有分教：先破矛兮后破刀，纵横剑气各萧萧。从来高手遇国手，自古无招胜有招。

第二百七十九回 李助孤马走梁山
曹操听得心惊肉跳，定一定神，冲着长衫先生郑重抱拳，肃然道：“多谢你不曾伤我兄弟！不论君是贼中何许人物，只凭这番恩德，我等只当不曾见过面，请君自去便是。”
那长衫先生闻言，不慌不忙摆摆手，浑不以身处众军深围中为意：“且莫急放我，容李某说两句话。”
看向许贯忠，露出激赏神色：“第一，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本事高明也就罢了，难得他为人谦和，只说我有三剑收手不曾伤他，却不说他先对我手下留情，且看——”
说罢闭上左眼，伸手一指，周围火光照耀，果然看见他眼皮上有个明显的红点，入小指甲盖大小：“喏，若非这小兄弟收手，这一下入目透脑，有死无生，也轮不着李某对他留手了。”
许贯忠一笑，坦然道：“先生却是误会了，许某非是食古不化之人，亦无襄公之仁，眼前两军为敌，杀你乃是本分。只是一者敬你对卢、孙、韩三位兄长都未下杀手，二者怜你这身剑法惊世骇俗，想来不知多少前辈，废却无穷精力，方才得以创出这等神剑，若是就此泯于人间，岂不可惜？”
那先生笑笑道：“原来如此。无论如何，总是一番好意。”
叹息一声，又道：“第二，当年李某做相士，在汴京相遇王庆，机缘巧合为他算了一卦，算出他有必死之劫。谁知一年之后，在房州段家堡相遇，此人竟然未死，李某想他该死而未死，必然是个有大福的人，他又恰好要娶段家女儿，那女子相貌虽然粗漏些，难得的是八字极佳，大旺其夫。”
说到这里，此人苦笑一声：“若我还是当初相士，倒也罢了，只是与王庆东京一别，李某亦有奇遇，返回家乡荆南，于襄阳外的密林中，遇见一位绝世高人，蒙他青眼相看，授我这身剑术，言此剑练成后，可破枪、破剑、破刀、破鞭、破索、破掌、破箭，破天下一切有形招数，李某驽钝，只练了三五成火候，便不能再悟，遂被那高人赶出。本来还不知厉害，谁知出山一试，竟然无有敌手，搏了个‘金剑先生’的名号①。”
说至此处，哈哈大笑几声，摇头感慨道：“诸君都是不凡之人，须知人无本领，或肯平凡度日，有了能为，谁不欲彰显人前？我想自家身怀这等剑术，又有看子平的妙诀，岂能默默终老于草莽？野心一动，见他王庆福厚，段三娘旺夫，恰好官司又来追捕，便一不做、二不休，撺掇他们杀官造反，上了房山，后来攻打房州，招兵买马，攻城略地，亦多是我‘金剑先生’李助之主意也。”
说罢，笑吟吟看向曹操：“这般说来，将军还欲放我乎？”
韩世忠沉声道：“兄长，这么多眼睛看见，若放了反贼，童枢密面前，不是耍子。”
曹操把四下众人一看，那些宋军军将，亦都看着他，曹操莞尔一笑：“反贼者，乃王庆也。其余人不过从众，这人烈烈大言，说是他蛊惑的，难道便当真是他？再说我等带兵的，当以兄弟们性命为重，为他一个，死伤百十个，乃至更多性命……呵呵，抚恤才几个钱？”
看向李助，眨了眨眼道：“你这厮休要胡吹大气，我山东‘武孟德’武植第一个不信！你若真有这般本事，这等壮志，且去梁山见晁天王，只说我武植请你去的，你去劝他造反，看人家可会理会你？”
许贯忠眼睛微眯，心道武兄求贤若渴，说得这般田地，已是有些露骨，纵然瞒得住那些军兵，刘延庆、韩世忠两个，可都是玲珑心肠。
当下道：“四月王庆来东京劫了帝姬，梁山贼人出兵帮忙，可见你两家早有勾结。你若真有本事，勾了梁山造反，我等战阵上再见一个高低。”
李助闻言，低头沉默良久，忽然看向曹操，神色诡异：“掘土泄水之策，是你所谋？”
曹操笑道：“不过小策也，谁还想不到？”
李助又道：“分兵奇袭房州，是你之计？”
曹操拱手道：“全仗童枢密成全。”
李助闻言，怪笑两声：“罢了，既然诸般计策都被你破解，李某倒正要去梁山，起兵和你再见个高低！蒙汝等不杀，告汝以两事：第一，帝姬已被我家段娘娘吃醋锤杀也，第二，王庆的舅子段五领兵五万去打西京，西京若下，便去袭扰汴梁，你若慢些，房州兵败消息传出，此人胆怯，必然去投田虎。他那军中有个‘毒焰鬼王’寇威，身怀异术，非是寻常角色也！”
言罢昂然欲走，曹操使个眼色，燕青会意，上马挺枪，大叫道：“我哥哥不过骗你几句实话，如今实话都说出，还当真放你走不成？且吃燕青一枪！”
飞马挺枪去刺，李助一惊，回身拔剑，却见燕青冲他挤眉弄眼，一条枪舞得满树梨花开，李助顿时会意，长剑荡出层层寒光，望后急退，两个一攻一防，都是大开大合，周围军兵惊呼而避，一直杀出十余丈外，燕青大叫一声，从马上翻了下来，李助趁机夺了那马，往黑影里狂奔而去。
燕青臊眉耷眼、一瘸一拐回来，抱拳道：“哥哥，小弟无能，却吃这厮走了！”
曹操叹口气，正待说话，韩世忠忽然道：“此人剑术，原也留不下他，武兄能骗出他几句实话，大是不易。将主，你如何说。”
刘延庆嘿嘿冷笑两声，将脸一板：“咱说个屁，这般鸟世道！咱们只好速速拿下王庆回报枢相，段五那厮，无论扰了东京，还是投了田虎，都不是耍笑事。”
曹操道：“老将军高见！既然如此，且围住房州，放手攻城！”
却说房州城中，早已萧条一片，满城百姓，若非偷逃，便是今夜随大军冲出，降了宋军，同王庆杀回来的，兵只三千出头，将惟刘以敬、柳元、范全三个，进城慌慌锁了门，一个个满身臭汗，越发口干舌燥，神情沮丧之极，都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王庆急急转了两个圈，忽然一拍自家脑袋道：“打你这痴子！”
在马上四方一报拳，满面堆笑道：“众位兄弟且都勿忧，寡人也是逼得着忙了，倒忘记一桩大事——我那王府下有个冰窟，乃是预备消夏所用，如今城里虽无水，我等何不取出冰来，煮化为水解渴？”
众人闻之无不大喜，个个口舌生津，欢呼起来，便拥着王庆回府，王庆一路大声许诺：“还有府中珍宝，亦该分赏汝等忠勇之辈，总之吃饱喝足，我们全力杀出，逃进大山，宋军便没了办法。寡人听人说故事，那刘备、曹操都曾大败，匹马蹿逃，后来还不是都为一方之霸？”
他说这些话，本来是为了画个大饼鼓舞军心，免得有谁起歹意，作乱把他拿了去献功，谁知说着说着，自己都被说服了，语气愈发慷慨：“如今寡人虽然落难，却比刘备、曹操那厮们又好，刘备输的关羽张飞都没了影，寡人身边却还有你们这些忠勇好汉，又有段五的五万大军在外，以及李怀、杜壆六万军在襄阳，啊哈，南丰、荆南亦在掌握，只消脱了眼前之难，寡人必能重振旗鼓，你等一个个都是开国重臣也！”
范全听了大喜，高声道：“自古成大事者，无不历经磨难，如今楚王在危困之际还有如此豪情，可见我等没有跟错主公。”
那些军将听了此话，亦不由生出些指望来，腿脚都轻健了许多。
说着话到了王府门前，却见段三娘满身披挂，手持一条狼牙大棒，带着百余个有臂力的内侍从王府中冲出，一张肉乎乎大脸上，横肉里都是杀气，雷霆般大喝道：“王庆！你这驴牛射的贼王八，你要逃跑，竟敢不带老娘？老娘今日和你同归于尽！”
有分教：先生匹马走梁山，王庆扶刀欲过关。刘备曹操皆大败，想我老王也一般。
注释：
①笔者语：说下独孤九剑之事，《水浒传》原文中李助也是在荆南蒙异人传授了剑术，杀得卢俊义抵挡不住。小弟一算时间、地点，感觉独孤求败大有可能，于是牵了一笔，也算给这般惊人剑法一个缘由。但是本书中不会涉及武侠，就像前番提及萧峰一样，他们存在在这个世界，但终究只是一个飘渺的影子。

第二百八十回 雌虎啸处万马惊
王庆见段三娘犀牛般奔来，连忙大叫道：“放你娘屁！老子本已杀了出去，便是因不见你，这才带人杀回来——丘翔那厮不曾和你说？寡人转叫他领人护持你的。”
范全眼珠一转，忙道：“啊呀，大王糊涂，那丘翔去岁进贡一个小娘子给你，被娘娘提着头发掷进粪坑，岂不怀恨？兵荒马乱，他必是故意拉下了娘娘也。”
段三娘一个急刹，狐疑道：“那厮是我表弟，范全哥哥可莫要冤枉了好人。”
范全苦笑道：“别的且不说，我等本已趁夜色冲出，大王不见了你，誓死要杀回来，说平日千争万吵，总是结发夫妻，若无你在，他宁死也不肯逃。”
范全这个人，轻易不肯说谎，段三娘一听，当即信了八成，再看王庆一头汗水泥尘，果然是苦战过的模样，饶她横蛮，也不由感动道：“这个天杀的狗才，不料倒有这般好意对我，这次得脱大难，你再纳妃子，老娘必不打杀她们也。倒是丘翔那厮，待找到他，看老娘打爆他的狗头。”
王庆道：“以后之事再说吧，且让人搬了冰窟里存冰，把出好吃食，让众兄弟尽餐一饱，冲出围困再说。”
段三娘当即唤那些内侍，取出冰块化水，众兵丁蜂拥而上，你争我抢，喝饱了水，精神都是一振，再吃些东西，便将王府里诸般珍奇物事争抢，更有强暴宫女者，王庆一概不理，尽他们发泄，只拉着范全到一边，两个窃窃私语。
这时刘以敬来报：“宋军翻过城墙，四面杀进城来。”
王庆跳起来大笑道：“正要他四面杀进城！快去放火。”
当下范全领一二百个心腹，就王府四周开始放火，城中建筑多为木制，火势一起，迅速扩大。
王庆卸下冲天转角金幞头，去了日月云肩蟒绣袍，解开金镶宝嵌碧玉带，脱掉金显缝云根朝靴，换了一身密织细甲，穿双惯走山路的鹿皮靴，提一把泼风般快的朴刀，召集众人传下令道：“如今成败在此一举，柳元将军便为先锋，我和范尚书便为中军，娘娘和刘以敬为合后，趁乱冲至深林，便脱大难，以后寡人龙飞九五，你众人皆是公侯万代！杀！”
众军去了饥渴，又得许多好处，眼见半个城烧的通红，正是杀心高涨之时，闻言齐声喝个“杀”字，柳元带头，径往城门杀去。
柳元仗着一条铁枪，圆睁怪眼，当头厮杀，一连挑了宋军数个牙将、都头之流，杀出一二里地，正撞着耿恭，口中叫道：“手下败将，今日叫你识得‘荡魂枪’！”
柳元大怒，举枪就刺，耿恭提枪相迎，两个战了二十余合，耿恭枪法渐乱，扭身就走。柳元此前被他和竺敬联手所败，一心只要报仇，渐渐杀进宋军大队里去。
后面那些贼兵见头领骁勇，也是鼓勇乱杀，一时倒杀得宋军步步后退。
王庆觑见机会已至，冲着范全使个眼色，范全大叫道：“柳将军好手段，范某且唤刘将军来，助你围杀宋军！”
两个回头便走，找到后面刘以敬、段三娘，王庆道：“柳元吸引住了宋军大部，我等正好走西门杀出。”
刘以敬喜道：“好一招壁虎断尾！”当下领着八百余人，径直向西门杀去。
这时天黑未亮，王府一带大火熊熊，柳元那里又杀得喊声震天，满城宋军，下意识都奔将去，王庆这一伙路熟，也不走大路，拉着马儿，推墙走巷而行，顺利摸到了西城。
探头一看，只见守门军兵不过千余人，其余都杀进城去了，王庆喜道：“敌我兵力相当，正是逃命良机！”
刘以敬弯弓搭箭，先将两个校尉射杀，随即提起大刀，上马冲锋。
房州城乃是王庆老巢所在，王庆钦点此人和先前死在随缘箭法下的上官义，为正、副将军把守房州，武力、忠心自然可以想见，只见他一马当先，刀势展开，一连劈翻二三十宋军，余者无不丧胆。
王庆见了大喜道：“一鼓作气，夺了此门！”八百余人齐齐冲出，杀得宋军鬼哭狼嚎。
眼见便要夺得城门，忽然马蹄声大作，一个年少将军高呼道：“都往这里来，莫要走了王庆！”
王庆大惊回头，只见百十个骑兵风驰电掣而来，却是“浪子”燕青，奉了曹操将令，带小股精兵满城巡视，生怕王庆弃了军马单独遁逃了去。除燕青之外，竺敬、卢俊义、孙安也都各领精兵巡城。
王庆叫道：“不好，快杀了这伙人，莫要走漏风声。”
说罢和范全两个上马，挥朴刀来战燕青，燕青毫不畏惧，挺枪来战。
王庆这厮，当初在汴京厮混时，也曾做过副牌军的，昔日杨志在梁中书手下受他抬举，也不过做到副牌军，自然也有厮杀的本事，只是近两年养尊处优，愈发惰怠了。
不过燕青的本事，第一是相扑，第二是弩箭，马上的战法也只寻常，吃他两个拼命乱砍来，一条枪也只恰恰遮拦的住。
燕青麾下的骑军见了，纷纷上前围攻，段三娘见老公要吃亏，虎吼一声，策马冲将来，手中狼牙棒展开，当真是不让霹雳火，浑似女秦明，所到之处，宋军纷纷落马。
段三娘这个妇人，也算天生异种，自小一身神力，同人闹耍，动辄搬起石臼砸人，或是提起井栏打去，数十上百斤物事，摆弄如稻草一般。
此妇当初比拳脚被王庆制服，一则因技巧着实不如，二则看着王庆高大俊俏，身子先自酥了半边，如何能敌？但后来王庆发迹，嫌她貌陋性野，一月在她屋里宿不及三日，还每每推疲累，只顾酣眠，不肯碰她分毫。
三娘苦闷之余，漫漫时日无法打发，愈发苦练武艺，练成长短两条狼牙棒，马上步下，无有不能。那王庆早便不是对手，若不是念着夫妻情份，已做了杀反贼的女雄多时也。
因此那些普通骑军，如何经得起她冲杀？大棒子打来，人马俱碎，当下纷纷溃散，段三娘酣战之间，一眼看见燕青唇红齿白，呵呵大笑道：“这个宋将倒长得美貌，擒了你来，本娘娘一屁股坐杀！”
燕青听了心惊肉跳，心道罢了，这是何等世道，生出这般可怕女魔？当下战意全无，挥枪逼开王庆、范全，扭头就逃。
恰在这时，曹操、许贯忠、韩世忠带两千余人，绕着城墙杀将过来，燕青大喜，急忙叫道：“哥哥快救小弟，反贼的婆娘在这里！”曹操呵呵大笑道：“反贼哪里去？大火一起，便知你要声东击西，如今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城门处宋军本已难支，闻得救兵来，顿时士气一振，结阵苦苦支撑，里面有个个矮的都头大喝道：“武将军来也，他乃真正好汉子，贼人必不能逃，吾等奋力杀贼，都有重赏也。”
王庆见敌人大军到，唬的面青唇白，段三娘见了骂道：“狗入的赖汉，了不得便是一死，怕他何来！”
韩世忠看见段三娘身形胖大，满脸横肉，一双雌虎大眼杀气腾腾，尤其是身披重甲，还束不住胸前两座巨峰，不由喝彩道：“好个胖婆娘！端的是风采照人！”
有分教：王庆男儿薄胆气，三娘女子有豪肠。狼牙大棒谁敌手？还属西军韩五郎！

第二百八十一回 韩五大战段三娘
燕青指着道：“韩五哥，城里正在大战，这伙人兵强马壮，却偷偷逃到这里，必然是王庆那厮藏匿其中，那胖婆娘当是段三娘无疑。”
韩五喜道：“武兄早猜到此贼不在大队里，因此我等只顾绕着城墙搜他。”
当下一挥笔刀，率军奋力前冲，段三娘满脸横肉乱颤，喝道：“儿郎们，怕的死，勇的生！都随老娘杀官兵！”率兵拼死挡住，那条狼牙棒使得发了，呜呜怪啸，几乎拦住一条街道，饶是韩世忠如此英雄，一时也难近身。
王庆骑在马上，眼见前有拦路，后有追兵，如何不惊？哀声叫道：“刘将军，寡人性命，只在你手中也！”
刘以敬闻言，想起王庆赏识提拔之恩，亦不由触动血性，大吼道：“末将万死，也要保大王出此门！”话音未落，已自拍马急冲，那马儿希律律一声怒嘶，顶着长矛撞入宋军阵中，身中数矛，却也撞翻七八个宋兵。
刘以敬早有准备，战马倒下之时，他纵身一跃，人在空中大刀便已劈出，宋兵们连忙躲避，被他跃入城门洞内，挥刀狂舞，硬生生杀乱了宋军阵势，一人一刀直扑城门。
这伙宋兵，正是拨到曹操麾下的陈州兵，内里有个都头李墩子，早前樊城大战，阵斩敌将季三思，献头有功，此时见敌将疾扑城门，当即挥刀去战，战不三合，便知不敌，好在周围都是自己人，就地一翻，逃入人群中。
刘以敬也不追他，大刀飞舞，连杀十余人，冲至门前，心中正喜，不料李墩子忽然着地滚出，顺势一刀，从他脚腕掠过，将一只左脚留在了地面。
好个刘以敬，断足之痛，一般人如何能挨？他却咬紧牙关，不做一声，只当这一刀砍得不是自己，挥刀砍去，李墩子单刀一拦，当的一声，被他劈断了半截刀，连滚带爬逃开，刘以敬反手又杀两人，使大刀挑开门闩，单手奋力一扯，将沉重的城门扯开三尺多。
王庆、范全两个见他舍命夺了城门，双双大喜，带着身边十数个亲信勇士，策马舞刀直杀入来，李墩子听见外面对话，心知王庆定在其中，大叫道：“速速夺回此门，莫教走了王庆！”
带着几个军士扑去，刘以敬一手继续将门拉开，单手运刀斩杀两人，猛地将刀一掷，那口大刀连续贯穿两名宋兵，余者惊骇纷纷退后，只有李墩子将牙一咬，提着断刀，恶狠狠扑将上去。
刘以敬身形一侧，放李墩子冲入身前，胳膊趁势一锁，便将李墩子脑袋挟在腋下。
李墩子心中大骇，怕吃他挟死，左手扯住刘以敬盔甲，右手把半截断刀望他肚子里乱捅。
这时王庆一马先到，从刘以敬拉开的门缝中一纵而出，却是看都不曾看他一眼，后面范全及十数个亲信先后冲出，没一个肯停留半刻，救出刘以敬来。
直到他那十余骑尽皆杀出，余下宋兵们才敢鼓勇上前，拉开刘以敬的胳膊救出李墩子，李墩子面色紫涨，呼呼急喘，却见挟自己那贼将瞪着双目，已然气绝，肚子都被捅成了蜂窝。
李墩子摸着酸痛脖颈，后怕道：“娘了格熊逼，这贼倒是个硬汉，已遭俺怼死了，还险些勒死俺，快去报给将主，王庆那厮逃了。”
段三娘虽然勇悍，毕竟是个女流，同韩世忠大战了二十多合，忽听城门处宋军鼓噪道：“走了王庆也，走了王庆也。”顿时流下泪来，口中骂道：“遭瘟的狗，老娘为他拼死厮杀，他敢弃了老娘不顾？”
韩世忠趁机使个巧力，一刀挑飞段三娘大棒，拧狼腰，舒猿臂，使足平生气力只一提，将段三娘擒到了自己鞍上，压得坐骑腿脚一软，险些跪倒。
燕青、许贯忠趁机杀上前，冲散了贼兵，曹操急急道：“兄弟，你且擒这婆娘去报捷，我三个去追王庆。”
曹操等风一般卷了去，段三娘横在马鞍上只顾大哭，口口声声骂那王庆。
韩世忠笑话道：“那厮本是个破落户无赖，气煞亲娘不认爷的主，你这厮挑男人没眼力，此时却怪谁来？”
段三娘听在耳中，一股戾气腾腾升起，当即骂道：“你一个贼配军，也敢骂你老娘？”伸手一探，甲裙下抄出短柄狼牙棍，反手砸向韩世忠，韩世忠唬了一跳：便是西夏铁鹞子，被擒了也没见这般勇悍的，连忙劈手夺了掷出，骂道：“你这婆娘满口污秽，只欠一个打字！”
说话间，单手按定了段三娘，一手掀开甲裙，照着厚臀，使出断碑碎砖的掌力，噼噼啪啪就是一顿抽打。
段三娘臀肉乱抖，只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哭道：“鸟汉子，直娘贼，生得这般手硬，老娘屁股也遭你打碎了。”
韩世忠哈哈笑道：“你不骂我，便不打你。”
段三娘愈发大哭：“老娘直这般命苦，十五岁嫁个丈夫，却是个死书呆，每日只顾读书，喊他敦伦，倒骂我是银妇儿，那蠢物夜里在床上看书，倒了蜡烛遭烧死，满天下传说是被老娘炙杀他。好容易嫁了王庆，只道他是好汉，不料得些权势便不肯亲近我，如今更是生生弃老娘而去，可见天下的男人，再无一个真好汉，你便做个好人，一刀子杀了老娘，莫擒我去京中，受那零零碎碎苦楚——咦？我又没骂你，你捏老娘屁股作甚？”
韩世忠一本正经道：“休要胡言，俺怎肯杀你？你这等反贼，必要拿你去京中受死。你们几个，看着老爷作甚？都去和武将军追那王庆，我自解这贼妇去大营。”
身边几十个军士，闻言不敢多说，都出城门去追王庆了。
韩世忠看看四顾无人，纵马上了城墙，将段三娘从马背上扯下来，伸手扒她衣甲。
段三娘大惊，挥拳乱打，两腿乱踢，口中喝道：“你这贼配军当老娘是贱人么？想要辱没老娘，先杀了我才得遂意。”
韩世忠听了倒也钦佩，按住她手，硬生生受了她几腿，口中道：“老子看你这婆娘，也是个不凡的，不忍你去京都千刀万剐，欲就此放了你，然而国家自有法度，众目睽睽擒了你，不见了人，说不定便是老子要遭剐了，若不睡你一回，岂不冤枉？”
段三娘听了，啼笑皆非，一双虎目瞪起，直勾勾看向老韩，只觉这个配军，虽无王庆风流俊俏，然而高鼻深目，双眼亮如朗星，脸上疤痕交错，神色如野狼般跋扈狂野，不由道：“你这厮失心疯了？老娘残花败柳的身子，你倒宁肯挨剐也要睡？莫非没见过女人？你只消擒了老娘去京都，赏下银钱，甚么俊俏女子睡不着？”
韩世忠悍然笑道：“老子也是在京都樊楼厮混过的，何等女人没见过？只是那些女子，哪个能使杆狼牙棒和俺大战？再说俺在西军打仗，今日不死，明日也亡，睡个叫我喜欢的女人，死了也划算！”
段三娘听他这番话儿，不由瘫软了身子，呆呆道：“鬼日的老天爷，这般捉弄人心，老娘临死临死，倒还碰到个情种儿。”
有分教：草头天子遁城走，忠义将军薄命亡。五大三粗结配偶，天崩地裂走鸳鸯。

第二百八十二回 淮西战事至此平
段三娘不曾想韩五竟是看上了她，宁死也要放她走，她虽豪勇粗狂，终究也是个女子，又恰值“国破”家亡，惨遭丈夫抛弃的当口，本来凉透的一颗心，不由微微暖了起来。
心一暖，力气就软了。
韩世忠见她手脚都卸了力，已知其意，嘿嘿一笑，伸手便扯衣甲，就着漫天明月群星，一城火光熊熊，伴着震耳欲聋的杀伐嘶喊声，在那城墙上来了个肆意而为。
若是论那些细腻手段，韩世忠自然不及王庆那等花花人物，但若是论规模、力道，他这具千锤百炼的身子，又岂是王庆之流可比？
段三娘本来伤心在前、感动在后，一时撒手任他施为，谁曾想韩世忠竟似无尽一般，段氏也不由双颊喷火，失笑道：“你这厮怎这般壮健？倒似铁打的一般硬朗。”
他两个这般大战，一直到月儿隐、星儿没，这才尽兴畅怀，肩并肩，都瘫倒在城墙上，手指头儿勾着手指头，齐声叫道：“美也，美也，痛快，痛快。”
休憩一回，韩世忠起身着了衣甲，怀中摸出几块金子，放在段三娘面前：“这是此前打宛城时，俺趁机贪污的，你把去做个盘缠，以后隐姓埋名，好好活着吧。”
段三娘慢慢穿好了衣服，冷笑道：“自古好汉做事好汉当，老娘一个乡下女子，好歹也算当过了娘娘，受用过了山珍海味，如今自作自受，死也不冤。大家有缘相好一场，如何肯让你替死，你道老娘也是个不讲义气的么？”
望见韩世忠阴沉脸、皱着眉头，斜睨着她，这婆娘心里一软，凑上去亲他一口，放软了声音劝道：“你也莫要做这般女人嘴脸，这便押了老娘解去京城，若能得些封赏，也不妨你教我死前还得番痛快。”
韩世忠闻言。皱眉更深，伸手戳了戳段三娘的肥肚腩：“你放甚么狗屁！你这肚子里，说不定已有我韩五的种儿，你若死了，我儿子岂不是也难活？叫你走，你便走，啰唣甚么？”
段三娘劈手一个小耳刮子，乐颠颠道：“想得好美！老娘这十多年经了两个男人，也不曾生下一儿半女，偏你这厮射的准么？”
韩世忠也不恼，笑呵呵道：“你去西军中打听打听，韩五的射法，不说赛李广、养由基，百步穿杨，也非虚谈。”
两个扯开话题，嘻嘻哈哈说笑一回，都觉甚是对路，然而想起前途，又都着恼起来。
段三娘忽然道：“你若真舍不得老娘死了，倒有一个法子两全其美，只是拖累你没了前途。”
韩五愣了愣，冷笑道：“我自从军，十年有余，舍生忘死，立功无数，如今也不过一个九品武职，你道我在乎前途么？你那法子，莫非是叫我学王庆造反？”
段三娘怒道：“以后不许再提那王八羔子，不然大耳刮子抽你——造反却也不要造，朝廷大军打来，不是耍子。奴家是说——”
她难得自称奴家，脸孔不由红了一红，看看韩世忠没有取笑之意，才又说道：“奴家的意思，你和奴家，都这般好身手，不如找个偏僻所在占山为王，若真能给你生儿育女，也自快活一生，只是你从此没了前途，对不起爹娘。”
韩世忠叹口气道：“我爹娘早已殁了，不过占山为王，欺负百姓，打劫商旅，着实没鸟意思。”
段三娘闻言，只道他终究不愿，默默低下头去。
韩世忠却大笑道：“我武家哥哥——就是坐在马上像个大猴儿那人，你莫看他短矮些，却是天下无双的伟男子！他遮遮瞒瞒，只道俺不知，其实哪里瞒得过俺这双眼？那山东水泊梁山上，有一众惊天动地好汉，大概都是他的属下，那个‘金剑先生’李助，已然吃他教唆去了梁山，你若不嫌路远，俺便弃了官职，同你两个也投梁山入伙，日后、日后，呵呵，说不定不要前程，前程自来寻俺，也未可知。”
段三娘并不全懂韩世忠意思，但他看说话时，满面昂扬，自有一番使人信服的豪杰气，全无王庆那般轻佻虚浮，不由心折，点头道：“嫁狗随狗，我为王庆那厮尚肯破家落草，何况跟了你这等豪杰？只消两个人在一处，老……奴家千刀万剐也自甘心，走，不要婆妈，说走便走。”
韩世忠哈哈一笑，二人一马，趁着天光未亮，悄然出了此城，至军营中，写书一封，唤个认识的小卒，让他送于刘延庆，营里又找了匹马给段三娘，两人就此离营而去。
却说曹操带着燕青、许贯忠，领军直追王庆，王庆那些心腹，见官兵追得紧，都弃了马，往林密处逃命去了，最后仅剩下王庆、范全两个，兀自舍命狂奔。
又跑一时，王庆二人的马慢了下来，范全满口只叫苦也：“大王啊，先前在王府，可曾唤人饮马？”
王庆听了，恨不得一刀砍死范全：“你也知我是大王？饮马这等事，需要寡人吩咐？”
在王府中，众军只顾自己喝水，然后劫夺珍宝、女子，哪个顾得饮马？这两匹马此刻满嘴白沫，眼见就要倒毙，两个人慌慌张张，只得跳下马，听的后面马蹄渐近，王庆忽然想出一条计谋，当即道：“范尚书，趁着夜黑难见，寡人且躲在树后，你去引开追兵，待寡人重立基业，必然……”
话没说完，范全气得眉毛倒竖，一拳打在王庆脸上：“放屁！到了这般地步，骗我送命，你还跟我称孤道寡？当初不是老子救你，你早被砍了首级，如今你若知恩图报，便该引走追兵救我一场。”
王庆在地上翻了两圈爬起，吐出两颗牙齿，怒向胆边生：“段三娘那粗妇，都不曾打掉我牙，你平日受用了寡人大俸大禄，今日不思救驾，反而挥拳相向，寡人要你这等奸臣还有何用？”
当下抽出腰间宝刀，来杀范全。
范全大惊，连忙跑到马边，取了朴刀抵挡，两个刀来刀往，因是黑夜看不清，各自都受了些伤，流血难起。
这时火光渐近，曹操等人赶到，见两个躺在地上，使灯笼一照，有带来的俘虏指认道：“这个便是王庆，这个是他封的尚书范全，也是他的表兄。”
曹操不由笑道：“既然是兄弟，如何不协力逃走，反而厮杀起来？”
范全支撑起身体跪下：“将军，小人乃是大宋的人，岂肯从他造反？先前不过无奈，如今迷途知返，正要擒他来赎罪，不料这厮……”
话说至此，忽然眼一瞪，低下头，看见胸口冒出一截刀尖。
曹操点点头，看向范全背后的王庆：“不料这厮本事不差，你却被他所杀，唉，可惜可惜。王庆，你不要反抗了，也不许自杀，待我擒你到汴京，虽然要受个千刀万剐，总比此刻自杀多活几日。”
王庆拔出刀，怒视着曹操道：“狗贼，寡人既然知道要千刀万剐受苦，多活这几日做甚？哼，你千辛万苦追我，想生擒寡人去换富贵，岂肯教你如愿？”
说罢把刀一勒，将自己杀死。
曹操淡淡道：“你看这反贼，宁死也不肯给我们立功，还没问他把帝姬葬在何处呢。罢了，拉回城里，让刘将军处置吧。”
一干人得意洋洋而回，及至城里，天色已明，得知城中叛军，都遭杀尽，那个勇将柳元，被卢俊义生擒，关押在营中，而刘延庆拿着封信，正指天画地骂人。
曹操去索了信一看，满纸都是枣子大小的字儿，分明写着：“将主，仗打累了，抢了个女人过日子去，不要追我，将来你若来山东，有缘可见。韩五叩首。”
曹操面上阴沉，心中一乐：这厮莫非竟拐了段三娘，去了梁山？
有分教：终究王庆非真龙，一遇曹操运命穷。好汉相别淮右土，英雄同沐水泊风。

第二百八十三回 一帆风好下荆南
“老将军。”曹操将信递还，歉意道：“此事怨我，韩老弟擒了那段三娘时，眼神就不对，我当时就该警醒，却不曾想到，他竟如此激烈。”
刘延庆撇着嘴连连冷笑：“这厮打人老婆主意，也不是一两次了，如今入手了佳人，自然没心思当厮杀汉，罢了，各人自有缘法。”
看看四周无人，老刘低声骂道：“狗日的，居然还弄了个娘娘！”语气中倒颇有些羡慕。
曹操呵呵一乐，想起刘延庆不曾见过段娘娘真容，故而有此言语——不过也说不准，西军的品味很难说的。
刘延庆骂了一遭，烧了韩世忠的信，让书记官在薄册上填了失踪二字。
每场战事，多多少少，都难免有失踪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便是失踪。既然失踪，以后若再出现，自然也很合理。
失踪二字，便算是刘延庆是帮部下留的一线契机。
交待了韩世忠脱逃之事，刘延庆又为房州战事的善后发起愁来：如今王庆已死，城中叛贼或杀或擒，但是房州先断水脉，又遭大火，已成鬼域，数万百姓没了家园生计，日夜嚎啕不绝。
看着刘延庆束手无策，曹操献计道：“老将军勿忧，以末将之见，此时你我当分兵两路，一路由老将军统帅，径自回襄阳汇合童帅，破荆南军，收复荆南，然后回往汴京，以备段五，此处余事，交给末将处置。”
刘延庆政务能力平平，正想弃了这些百姓不管，闻言笑道：“那么这些百姓，你可能妥善安置？”
曹操昔年毁城灭郡，安顿百姓的事不知干过多少，自是成竹在胸，笑道：“末将统领另一路，先平云安一十三县，王庆既死，诸县当可传檄而定。便令每县选拔本地德高望重之士，暂摄官职，继而划出区域，盖些房舍，安置百姓数千，夺贼产以养之，则数万百姓自可安顿。随后我攻入南丰，平定后便赶往西京，与大军合击段五。”
刘延庆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大喜，握着曹操双手道：“既然如此，且容老夫躲懒。这些百姓不幸，生逢战乱，活命不易，全仗将军周全也。”
曹操正色道：“皆属华夏苗裔，末将敢不尽力？”
当下刘延庆带了王庆的人头，并方翰、丘翔、施俊几个位份高的反贼，分兵一万而去，将大部分部下留给了曹操。
曹操下令分出军帐，权让百姓们居住，派出卢俊义等众将，每人领兵一千，分头去喝云安州诸县投降。
又将此前所抓的樵猎商贾放出，一人赐钱十贯，令还家乡。
数日后，卢俊义等陆续回报，本州诸县皆降，皆令本地大族高望者暂摄县令之职，回头如何，待朝廷另行安排。
曹操大喜，传令诸县画出区域，任房州流民起房落户，又将所缴贼产分别赐予，民心乃安。
至六月末，云安一十三县尽数安定，父老皆盛赞曹操仁慈爱民之功。
曹操见云安事定，正欲出兵南丰，童贯处忽有军书寄来，道是李怀、杜壆忽生内讧，李怀引军两万，渡过汉水遁去，不知所踪，杜壆领军万余，占了荆南城，自封大将军，余贼皆四散而去。
童贯引军攻荆南城，连日不克，正烦愁间，汴京忽然连下五道金牌，却是段五领五万军攻克西京，威逼汴梁，天子慌怖，急召童贯回兵往救。
童贯闻之大惊，急收兵回转汴京，遣书令曹操引本部人马，速速收复南丰、荆南，再去西京汇合。
当夜，曹操聚集卢俊义等议事，怀中摸出一封书信——原来韩世忠走时，除留书刘延庆外，还悄悄留了一书给曹操，信中内容简单，乃是段三娘所告知的王庆藏宝之处。
曹操道：“梁山养兵日多，这桩财喜，不可错过。燕青兄弟，你去军中选拔一百个忠厚老实、无家小顾累的，待我大军走后，悄悄掘了宝藏，运去梁山。”
燕青领命，曹操把几个兄弟一看，教带取此前所擒的柳元来，同他道：“你为王庆卖力厮杀，可见是个忠勇之士，王庆那厮却拿你做弃子，可谓不义。如今王庆已死，本将怜你是条好汉，你可有降伏之意？”
柳元听罢，叹息一声：“我是造反之人，将军既肯饶我，如何不降？”
曹操大喜，亲释其缚，笑道：“既然如此，便让孙安兄弟做主将，柳元做他副手，领兵五千，去收南丰。”
柳元拜谢了，起身说道：“南丰那里守将，乃是‘汉水龙王’闻人世崇，此人能挽得七八十斤硬弩，使一枝方天戟，陆地水中，皆是不凡。麾下两个副将，乃是兄弟二人，一个‘吞舟鼋’胡敬，一个‘鼓浪鼍’胡显，亦有本领。这三个人都和末将交好，如今王庆既死，必肯归降。”
曹操听了，放下心事，道：“既然如此，南丰诸县，还按云安旧例，他们降后，便合兵一处，沿汉水直抵樊城，待我平了荆南，便来相聚。”
众人商议定了，当即分兵，孙安、柳元自领五千人向北开赴南丰，曹操则收集了房州州船，领一万五千人沿南河、入汉水、过襄阳，一路顺流而下，不出三日，即抵达荆南。
杜壆见宋军兵临城下，不由大怒，大开城门杀出，大喝道：“童贯十万大军，尚被本将军杀退，汝等吃了熊心豹胆，还敢来犯我疆界？”
卢俊义跃马出阵，大喝道：“无知逆贼，王庆尚且受死，你这厮还逞甚么威风？”
杜壆见了卢俊义，怒气更甚，大喝道：“上次襄阳城下不曾杀你，倒追来此处受死！”挺丈八蛇矛杀出，卢俊义自不怕他，舞枪同他大战。
这两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三十余合难分高下，杜壆手下有个先锋叫做卓茂的，挥动狼牙棒出来助战，曹操这里耿恭拍马而出，挺枪敌住卓茂。
又斗了一二十合，曹操正欲遣许贯忠、竺敬上阵夹攻，忽然对方城墙上一阵大乱，曹操抬头一看，却是许多百姓，拿着桌角、菜刀、木棍等物，乱哄哄打上了城，为首一个汉子尤其奢遮，此人身高八尺，手持一把明晃晃单刀，一步杀一人，大步往前冲杀，贼兵难撄其锋，被杀的步步后退。
那汉子直杀至贼兵帅旗前，手起一刀，砍翻“杜”字大旗，那面大旗扑啦啦连同旗杆，从城头上倒撞下来，百姓们顿时齐声欢呼，贼兵们愈发惊呼丧胆，踟蹰不敢上前。
只见那汉子跃上城垛，向下大喝道：“某乃萧嘉穗，今领合城百姓杀贼，外面官将，请速速入城！”
说罢此人挽着一条绳索，往城下只一跳，城上许多人齐齐拽住绳索彼端，他便似天上仙人般飘飘然跃下城来，手起刀落，早将城门前的军卒砍翻一片，独自一个，守住了城门不关。
许贯忠、竺敬齐声喝彩道：“好汉子！”曹操也是又惊又喜，手一挥，众军齐齐杀出。
杜壆见城中竟生内乱，心中大惊，虚晃一招，想要撤退，卢俊义大笑道：“待哪里走？”忽然发力，死死将杜壆缠住。
卓茂则是成功逼开了耿恭，飞马向城中杀去，直取萧嘉穗。
萧嘉穗不慌不忙，地上捡起根长枪，望着卓茂冲近，猛然抬手掷出。
有分教：王庆已为刃下鬼，杜壆犹拒阵前降。城中壮士奋然起，手上宝刀耀日光。

第二百八十四回 同心振翅且齐飞
日光下，矛尖折射出一点耀眼的金光，卓茂本能地眯眼，随即一股巨力，穿透胸口甲胄。
卓茂从马上飞起，落地滚了两滚，再无声息。
他那匹空马奔来，萧嘉穗顺势翻上马背，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萧嘉穗猛一挥刀，大喝道：“父母生养尔辈不易，识相的莫来萧某刀下讨死！”
他这一声断喝，声震数百步，内外向他涌去的贼兵，齐齐停住脚步。
宋军遍地杀来，贼兵一时大溃，许贯忠挺枪夹攻杜壆，杜壆顿时不支，勉力顽抗七八合，吃卢俊义一枪杆扫下马背，还待挣扎，数十名宋军早已涌上，恰似皂雕追小燕，将这员猛将生擒活捉。
曹操纵马往来奔腾，高声大喝：“擅闯民宅者斩！掠夺财物者斩！奸银妇女者斩！妄杀平民者斩！”
萧嘉穗大喜，打马迎住曹操，跳下来抱拳道：“将军纪律严明，小可替荆南百姓，谢过将军大恩！”
曹操大笑道：“官兵若扰民，与匪何异？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倒是武某要多谢壮士义举，不然打破此城，不知要添多少死伤。”
说罢下马，抱拳道：“在下阳谷县武植，未请教壮士大名？”
萧嘉穗吃惊道：“莫非山东‘武孟德’？在下久闻武大郎之名，不料竟然从军……呵呵，在下姓萧，双字嘉穗。”
曹操闻言，皱眉想了片刻，奇道：“武某曾读史书，言道南北朝时，有荆南刺史名萧儋者，逢江水败堤，亲率官吏冒雨修筑，雨狂水壮，众人皆畏，请萧公避让，公奋然曰：‘王尊欲以身塞河，我独何心哉？’言毕，水落堤成。是岁，荆南大熟，田生嘉禾，一茎六穗……先生既然姓萧，又在荆南，莫非萧公之后人乎？”
萧嘉穗闻言，满目惊喜，笑吟吟道：“将军所言之萧公，乃吾高祖也！吾父取嘉穗名之，是要吾继承祖上志向，修身爱民，唉，可惜在下无才无德，有失父祖之厚望也。”
曹操观其神色，以言挑之曰：“先生此言未免过谦，我看城上百姓，成千逾万，能在反贼眼皮底下召集这般多人，而不为反贼所察，于临阵之际，一举功成，足见萧先生素得民望，又有高才。再看先生杀伐手段，更堪称文武双全，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先生有这等惊天动地本事，欲得官爵，当如探囊取物耳，待他日牧民一方，自可承父祖志也。”
萧嘉穗闻言，洒脱一笑：“将军不知，当日王庆之乱初起，我便献计御敌，当事的不肯用我计策，以致城陷。其实单看此事，便可一叶知秋：方今谗人高举，贤士无名，此乃世相也，非人力所能左之。萧某身在江湖，看那些有抱负的英雄，不计生死、赴公家之难者，莫说闻达，往往连躯体妻儿都难保全，一旦入仕，身家性命都在权奸掌握之中，直叫萧某心冷，索性学个闲云野鹤，何天不可飞也！”
说罢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道：“便似将军，名声何其响亮？可是一入官场，还能有昔日之豪情乎？童贯这等权阉，将军相见，怕也不免大礼参拜，凡事听从，呵呵，此等日子，恕萧某秉性疏狂，实在过不得也。”
说罢看了看曹操神色，见他嘿嘿嬉笑，浑无羞耻之意，心中不喜，便抱拳道：“将军肯善待城中百姓，萧某便无挂怀处，且告辞！”
曹操哪里肯放？大笑声中，一把拉住萧嘉穗手道：“这等言语，非我辈中人，焉能说出？”
萧嘉穗大奇：你一个江湖大佬金盆洗手做了官儿，还和我论什么我辈中人？
他二人攀谈时，许贯忠正在不远处，听到这里，上前来笑道：“萧先生，小弟许贯忠，有个问题正要请教。”
萧嘉穗见他仪表非俗，亦不敢小觑，连忙抱拳道：“不敢，将军有话直说便是。”
许贯忠看看曹操，笑道：“小弟这个问题是，想我中华上国，人力、物力、疆域、智慧，无不远胜异族，为何竟有五胡闹乱、契丹称大、党项难服等种种腌臜事？”
这个问题，却是当初曹操收史文恭时所言，然而萧嘉穗的胸襟眼界，又非史文恭可比，当即侃侃说道：“问得好！似此情形，在下看来无非四字：人心不齐！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如今天下，天子文臣，皆视武人为土芥，贵人富豪，又视黎庶为土芥。为君为官者，不行护佑黎庶之天责，反噬民膏以逞己欲，黎庶亦人也，又岂肯为权贵卖命出力？自然是人心日散，各恤已身局面。”
“说得好。”曹操沉声道：“天下能明见如先生者，绝不为多。既然先生有此眼力，当知北方金国崛起，吞辽侵宋，已在目前，中华人心散乱，势不能敌，先生有大本领，何不振臂一呼，聚民心、偕众力，退外敌、改世相。”
萧嘉穗听了顿时一惊，上下打量曹操，愣愣道：“聚民心、偕众力、退外敌、改世相……这、这乃改天换日之事业，量吾微才，安有此等本领？”
曹操重重抱拳：“在下武植！不愿见华夏苗裔再蒙五胡之惨事，故愿接纳四海有识之士，俱群雄之能，蓄改世之力，待来日力挽天倾——”
说到此处，老曹霸气一散，脸上浮现出诚恳温和的笑意：“先生不是说，闲云野鹤，何天不可飞？既然如此，可愿与我等振翅同飞？”
萧嘉穗眼神大亮，只觉心思瞬间通达，慨然抱拳道：“在下萧嘉穗，久存济世之志，未逢同道之人。今日得与二位仁兄一晤，足开平生怀抱。既然武兄有此壮志，从军必有所图，萧某不敢妄言效力，倒是愿与兄台同飞一段时日，看看究竟是同道抑或殊途。”
曹操大笑：“日久方见人心，武某也不说许多，咱们慢慢眼见为实，萧贤弟，请。”
“武兄请！许兄请！”
三人欢欢喜喜，并肩牵马入了城池。
荆南乃是李助乡梓，被王庆所得后，一直由李助侄儿李怀统管，李怀为了凑集军马、打造铁骑，也不免横征暴敛、竭泽而渔，但总算念及些同乡情面，并不如何欺侮百姓。
李怀走后，荆南城被杜壆所占，他的部下，却是放开手为非作歹，荼毒生灵，短短十余日，已闹得怨气蒸腾，若非他们如此作恶，萧嘉穗名气再大、威望再高，也难一呼百应，几乎满城男儿都肯冒死随他抢城。
曹操进城无多时，状纸就收了高高一摞，府衙外更是跪满了喊冤的百姓，都求曹操给他们申冤做主。
曹操把状纸一阅，只觉一件件一桩桩触目惊心，顿时勃然大怒，喝道：“来呀，给我带杜壆那厮上来。”
不多时，杜壆带到，双手背缚，几个壮汉死死按在堂前，曹操冷冷问他：“汝识字否？”
杜壆冷笑道：“幼年也曾读过几年私塾，虽做不得文章，字倒认识几个，你待如何？”
“识字那便再好不过！”曹操板着脸，将满桌状纸，一股脑推到地下：“你是领兵之将，你且说说，这些人，还有你，该当如何处置！”
杜壆怒瞪曹操一眼，压制脾气，低下头，把几页靠的最近的状纸扫了两眼，面色顿时有些难看，肩膀一震，挣开人手，膝行数步，低头把状纸细看，面色越发阴沉，一双豹眼，如欲喷出火来：“他奶奶的，宋将，这莫非是你找人写了，栽赃陷害不成？我杜某人的麾下，又岂会做这般残忍无耻勾当？”
曹操冷笑连连，指着地上道：“不着急，你慢慢看！看本将初来乍到，刚能编得出这么多栩栩如生得案子！”
有分教：荆南城下生嘉禾，渤海舟中撼巨波。华夏男儿凝志气，英雄何谓不曾多。

第二百八十五回 人头满地收虎士
杜壆以膝跪行，勾着脑袋，看那满地的状纸，黄豆大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鼻翼急促翕动。
“不、不可能！”他蓦然抬头，面容狰狞：“老子随楚王起兵，便是因为朝廷无道，狗官横行！老子帐下兄弟，吃尽了那些高门大户、贪官污吏的苦头，他们又岂会做出这般丧天良勾当？”
张张状纸，斑斑血泪，为了一块碎银、几串铜板杀人全家的血案，在其中只算寻常，奸淫掳掠屡见不鲜，残暴虐杀仅求取乐……人性之恶，尽呈无疑。
曹操声色不动，淡淡道：“我只问你，这些事若是真的，你的人，还有你，该当如何处置！”
“若是真的……”杜壆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火星闪现，化为燎原狂怒：“还问个屁！自是当杀、当斩、当剐！”
“好！”曹操一拍案几，长身而起：“贯忠，你带着杜将军，去一一验明真假！”
“得令！”许贯忠一抱拳，扯着杜壆臂膀就走，堂外，是跪了满地的百姓……
数个时辰后，杜壆被几个人拖死狗一般拖回堂上。
曹操眼神一扫，这个以“赛张飞”为号的猛将，此刻一张黑脸仿佛遭了霜打，身形筛糠，紧锁着浓眉。满脸都是茫然难解之色，口中喃喃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曹操暗自点头，下堂拔剑，噌的一声，在众人惊呼中割断绳索。
杜壆一愣，揉捏着麻痹的双臂，惊异看向曹操。
“与他把刀！再将那些有血案的贼兵押上来！”
曹操说罢，昂首而出，走到府衙外，站在高高台阶之上，冲荆南百姓们抱拳：“在下武植，引军来此平叛，得知贼兵做下恶行无数，我问贼将，当如何判之？贼将曰，当杀，当斩，当剐！”
两边兵马涌来，驱开百姓，空出门前大片地方，耿恭领人押着百余个贼兵到衙前，膝弯一脚，都踹得跪下，曹操指着道：“彼等贼寇，恶行昭彰，皆有苦主指出，罪行确凿。”
扭头道：“杜壆，你不是说当杀么？你带出来的贼，你来杀。”
许贯忠拉着杜壆出来，塞了口刀在他手中，杜壆紧一紧刀柄，眼神扫过荆南百姓愤然痛恨的面孔，脸上渐渐生出杀气，点点头，一跃下了台阶，把跪在地上的下属们恶狠狠瞪着，忽然哑着嗓子喝道：“你等一个个，多是苦出身，官逼匪迫，什么滋味，你等都知，老子倒没料到，一日刀在手，你等竟也能做出这等恶事！”
说罢，刀光卷起惊涛骇浪，一颗颗人头噗噗落地，余者大骇，同时大哭道：“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啊。”
亦有人尖声哭叫道：“小人只谓早晚战死，这辈子却不曾受用过……”
杜壆一刀砍去他半个身子，怒骂道：“老子给你受用！王八蛋。”
府衙前，杜壆一口气斩杀百余人，血流遍地，便是愤怒的荆南百姓，一时亦尽默然。
“再带人来。”曹操声音冷漠的响起。
耿恭又领百余名贼兵到来，这些贼兵望见现场惨况，都惊得魂飞天外，官兵们连骂带打，这才强押着彼等跪下。
杜壆换了一口刀，面色如铁，也不说话，只是排头砍起，随着一颗颗人头落地，贼兵们顿时大哭大闹起来，这伙贼兵中，有几个大约是杜壆亲兵，情谊深厚，一个个悲呼哭求：“都督，你答应俺娘，必会照管俺的，如何来砍俺头？”“都督，我不想死，你饶我一命啊。”“都督，我、我是你老乡啊！”
杜壆恍若未闻，刀出如电，一刀一条性命。
渐渐的，那些哭求声都变成了骂声，骂他无情无义，骂他为了活命杀戮兄弟，骂他愚不可及，明明做了贼寇还装甚么好人。
这些骂声曹操听在耳内，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杜壆这厮，虽然治军不力，却没有同流合污。
卢俊义走上来，低低道：“仁兄，这厮倒不是坏人，他这身武艺，若是杀之，不免可惜。”
曹操点头道：“且安心，吾自有主张。”
不多时，人又杀尽。
曹操道：“再带人来。”
……暮色四合，大街上尸积如山，血没足胫。
耿恭面色苍白，禀告道：“将军，欠了血债的，共是一千四百三十七人，今已诛杀殆尽。”
曹操道：“拉去乱葬岗埋了。”
耿恭点点头，押着俘虏收拾尸体。
百姓们齐齐磕头退散，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
杜壆抬起头，看向曹操，嘴角抽动：“害民之贼，吾已杀尽，如今再将这条性命赔出，其他事情莫再寻我。”
说罢回刀斩向自己咽喉。
许贯忠早有防备，袖中细铁棒滑出，当的一声，那柄单刀应声脱手。
杜壆一呆，曹操道：“两千余张状子，无一人告你杜壆，你虽有不查之罪，亦不至死。你降了吧，既然有济世救民之心，这天下受苦之人多矣，你这身本事，总能为这些苦命人做一些事。”
杜壆仰头冷笑：“有道是匪过如梳，官过如篦，你当官兵便不害民？”
曹操走近几步，低声道：“官兵不愿当，就去梁山泊吧。托塔天王晁盖的名头，你须信得过！”
“晁天王！”杜壆一愣，忽然想起此人方才自称武植：“你和梁山认识，你是……‘武孟德’？”
曹操点点头：“我敬你为人刚正，因此不愿相瞒，我来从军，不过权宜之计，要暗取山东河北为基业，以便抵御金辽。”
“你要对付外族！”杜壆露出惊讶、敬重之色，寻思片刻，拜下道：“若是如此，小弟愿鞍前马后效力。”
曹操大喜，伸手扶起：“壮士乃当今虎士，今肯相助，何愁事不能为！”
又数日，派出兵马皆回，荆南州十三县尽数平定。
曹操收拾军马，溯汉水而上，不出数日，回到襄阳，孙安、柳元说降了“汉水龙王”闻人世崇，并“吞舟鼋”胡敬、“鼓浪鼍”胡显两个，尽复南丰九县。
至此，三州叛乱平定，曹操计点麾下人马，连同去芜存精、优中选优的贼兵降卒，共计三万余人，当下一声令下，便往西京开赴。
沿途晓行夜宿，走至伏牛山下，刚刚扎寨，忽有小卒来报，道是营门口有一位白衣秀士，特地来求见曹操。
曹操请进军帐一看，略觉面熟，细细一想，此人乃是荆南守将李怀，领军攻襄阳时，远远见过一面。
曹操看他双手空空，未带兵器，奇道：“先生襄阳城下不知所踪，今日忽然来见，必有以教我也！”
分教：府衙前累累人头，大街上滔滔血流。往昔尽尝世道苦，如今咄咄欲谁尤。

第二百八十六回 李怀设下单刀宴
李怀微笑道：“小可李怀，江湖人称‘夺命书生’，那‘金剑先生’李助，乃是在下叔父。尊驾义释吾叔，恩德莫大，李某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怪不得襄阳城下，这厮忽然不知所踪，曹操暗自点头，心中了然大半，笑着还了半礼，说道：“原来是李先生的子侄！李先生胸怀高远，在下与他一晤，幸会平生，已指他往梁山去也。小李先生，且请就座。”
两个坐下，曹操令人递上茶水，遣退左右，与他细细攀谈。
李怀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小可虽在荆南，也闻得那梁山泊近两年好生奢遮，端的是龙蟠虎踞，气势非凡，想来其中泰半人物，大约都是冲了‘武孟德’的面子而去。”
曹操摆手道：“不敢不敢，晁天王自身亦是豪杰。”
李怀笑了笑，却不追根问底，又说道：“前些日，我叔父孤身来我营中，说及王庆事败，他为‘武孟德’风采慑服，决心去梁山，助你成就一番事业。小可手下两万纪山军，五虎战将，加上酆泰、縻貹两个猛士，他都要一并交给你，只是叔父心细，担心这般多人去了梁山，难免有以客压主之势，旁人多心，未免不美，因此只孤身而去，教我领麾下人马，藏于八百里伏牛山中开山立寨，随时等‘武孟德’差遣。”
曹操闻得此言，顿时欢喜——
“双锏开天”酆泰、“斧魔”縻貹之勇，曹操乃是见识过的，比之“赛张飞”杜壆，也是不遑多让。
至于荆南纪山五虎，童贯军中也探得了资料，其中使双挝的“赤面虎”袁朗，和孙安酣战许多合不分胜负，战力之高，世所罕见。
余下还有“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食象虎”滕戣、“下山虎”滕戡四个，也都身怀惊人艺业，不然也难以和袁朗并列。
纵然撇开这七个猛将，只说李怀手下两万人马，在淮西贼中，也是战力最为出挑的，尤其那五千铁甲精骑，乃是李怀在荆南，不知勒索了多少大户、地主，这才凑够钱粮练成，便是放在一国立场，也足以堪称镇压气运之重器，如何让老曹不流口水？
便是这五千甲骑兵，稍显锋芒，已压得童贯紧锁城门，若不是曹操在房州使一招绝户计速破王庆，待段五消息一到，便是童贯大军的末日。
因此能够白得这么一股人马，饶是以老曹之器量，也不由七情上面，喜动眉梢：“啊呀，令叔侄这番美意，教武某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话没说完，便见李怀笑着摆了摆手：“‘武孟德’且莫称谢，这其中还有些手脚，小可正要先行告知。”
曹操心头顿时一咯噔，面上笑容却是不改：“哦？不知是何手脚，武某愿闻其详。”
李怀笑容一敛，正色道：“小可自幼失怙，全仗叔父养大，叔父虽只大我八九岁，却如父亲一般。尊驾放了我叔父性命，于小可便是再生之德，拜尊驾为主，本是分内事，然而我麾下五虎，都是骄横之辈，轻易不肯服人。酆、縻两个，本就是客将，还有左谋、阙翥两个，都是因段二兵败，逃至荆南，不得已，暂时归我统率，如今日日争吵不休，都要小可自立，他们亦好趁机揽权坐大，因此对归顺尊驾之事，极为排斥。”
曹操起身，深深一揖，诚挚道：“小李先生肯以肺腑相告，武某深怀感激，无伦此事成否，都认下你这朋友。”
李怀起身还礼，叹道：“尊驾襟怀坦荡，难怪叔父心折。且容小可直言——这支军马，是小可一手造就，如臂使指，左谋乃至縻貹等，唾手可诛。只是左、阙两个还则罢了，酆縻二将，着实是猛士难得，若能收服，自然极佳。”
曹操点点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等以后，难免和辽人、金人为敌，尤其金人，据说猛士无数，我这里若乏英杰，岂是对手？小李先生且告我，当如何收此二将，乃至五虎之心。”
李怀微笑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却是前两日议事，酆泰放言，宁同好汉子牵马，不给癞汉子当爹。说武孟德若是好汉，便请去伏牛山山寨一叙，若是敢来，大家面对面议定章法，若不敢来，万事皆休，如今虽无了王庆，伏牛山八百里，也足够彼辈纵横。其余那些武夫闻言，无不赞同，因此与他约定，吾来营中，邀尊驾前往伏牛山饮酒说话，若是无暇往赴，大家便各走各道，再不相干。”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这般说来，诸将却欲观吾胆色也。吾又岂肯令好汉子失望？小李先生今日且回，明日此时，武某自去山寨做客。”
李怀闻言，身躯一震：“武将军好胆色，当真不怕吾等赚你？”
曹操起身，大笑道：“我既欲得英雄报效，又岂能学太公望愿者上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世上又岂有无风无险之道途。”
李怀见他凛凛气派，亦觉心折，起身道；“既然如此，小可暂时告退，明日大寨之中，小可和一众军将恭候大驾！”
曹操将李怀送出营区，回到帐中，卢俊义、孙安等一众兄弟，早已到此等待。
曹操将事情经过一说，卢俊义迫不及待先开口：“仁兄，此人来此，非是个好事。有道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不如兄弟拿出银子，摆一桌上等席面请大家吃酒，仁兄吃的润了，便不必去吃他的也。”
曹操听了大笑：“贤弟，你道为兄的馋他一口酒喝？”
正色对众人道：“李怀手下，精锐万五，铁骑五千！林教头苦心造诣，合山寨之力，又托了高俅赠连环马之福，也只练了三千。便是如此，已足以稳保山寨乃至四州安危！何况他那几个将，你们也都见识过，着实不是庸手，这等实力，将心比心，换了我们哪一个，肯甘心随随便便认人为主？”
卢俊义只把头摇：“雄兵虽好，我等未尝不能练出。仁兄若是羡慕人家，回头见了燕青我嘱咐他一声，把我卢家在各处的财产尽数卖了，聚集起钱财，也练五千铁甲兵送你。至于甚么猛将，哼，放着小弟、孙安、杜壆兄弟，哪一个不是万夫敌？难道这也和女人一样，得不到手的便最好？”
这一番话说出，众人大笑，曹操又是忍不住好笑，又是感动，上前抱住卢俊义，拍着他道：“兄弟，你素来不爱妇人，为兄的常常担心你家香火，如今却是开了窍也。莫非是见了泼韩五私奔，你这富贵神仙，也自动了凡心？”
卢俊义一张白胖脸儿，顿时红了一片，嗔道：“同你等议正事，如何把我取笑？再说韩老弟那个眼光……兄弟便是宁愿娶一匹马，也不肯娶那样的。”
众人愈发大笑，孙安笑得双手捧着一张大脸，只怕腮帮子掉了下来：“哥哥哎，你见了韩五可莫说这话，他的武艺虽略逊你些，如今夫妻两个并你一个，你却不是对手。”
卢俊义细细一想，果然显出畏色，点头道：“我自不同他说，我家五世经商，说话之道，却是从小学起的本事。且不说老婆的事，你众人也说说，我哥哥该不该去冒险。”
萧嘉穗道：“李怀这厮，执掌荆南数年，以吾观之，虽然有些智计，却不是阴险小人。”
杜壆道：“他这厮，一来仗着他叔，二来也的确读了些书，对我等不大看得起。这番为何同他火并？便是得知了楚王战死，大家说起前程时，他全无同我商量意思，满口只是吩咐我这般那般，老子须不归他管！不过他若真是阴险，暗中埋伏下刀斧手，麾下五虎上来三个，我便要死在他帐里。因此萧先生这话，我倒是同意的。”
卢俊义一听急了，指着许贯忠道：“小许，你最有智谋的人，你怎么说？”
许贯忠起身，看看众人：“萧兄、杜兄既然说那厮不是阴险的，小弟自然深信。何况我哥哥的眼力，海内无双，对方若是存心设计，我不信哥哥看不出。如今所想提防的，却是那厮里若有蠢蛮的，三言两语不合动手，不过若是如此，也不怕他——想当年关公带个周仓，便敢去东吴千丈虎狼穴，如今放着兄弟们如狼似虎，难道还保不得哥哥走一趟区区伏牛山？”
这番话说出，孙安、竺敬等都跳起身叫好，卢俊义将大腿啪的一拍，跳起来道：“这话倒不错！卢某陪着哥哥去，若有不对，起手先拿了李怀为人质——哎，他叔叔的剑术，不知道他学了几成！”
许贯忠笑道：“那剑法不是好学的，资质稍差也难练成。即使与‘金剑先生’无二又如何？若不是哥哥爱才，那日我等兄弟齐上，他一口剑能挡住几个去围攻？”
杜壆起身道：“上次火并，纪山五虎打得我苦，初来帐前又无功劳，这番赴他单刀会，也带我老杜一个。真正动起手，好歹挡他两三头虎。”
这话一出，孙安、竺敬、柳元几个，亦要争去。
有分教：伏牛山里甲兵藏，虎将谋臣骄且狂。岂有英雄乏胆色，天生霸主自轩昂。

第二百八十七回 哪有好汉不争先
眼见众人都争相要随他去伏牛山，赴那“单刀会”，曹操心中安慰：可见兄弟们都是真心，愿意同吾生死与共！
面上却是呵呵笑道：“你等且不要争竞，他所以邀为兄的去，便是意欲观吾胆色耳，你等众兄弟若都去，这座伏牛山也教你们掀翻了，如何见得为兄胆色？”
众人听了齐声大笑，杜壆大声道：“李怀那厮，心肠直似鸡儿般短窄，干脆掀了伏牛山教他服气。”
曹操笑罢，将众人看一遭道：“这样吧，便让贯忠同我去，你众人只紧紧守住营寨，待我归来。”
卢俊义听了急躁道：“你虽然是哥哥，这一遭也不能只听你的。他那里虎狼重重，一个小许，又没有三头六臂，真有个长短，如何如何保得住哥哥平安，小弟若不同走一遭，如何能够放心？”
曹操安抚道：“你是我义结金兰的兄弟，便等若我自家身体一般，我不在寨中，三万人马，有个闪失岂不坏了大事，你不得替我守住？”
卢俊义一想也是，我老卢的确也很重要也，便退一步道：“若是如此，哥哥且带杜壆同去，兄弟多少也得放心。”
他此话一出，杜壆顿时大喜，跳起身大叫道：“不愧是河北玉麒麟！端的有眼识得真好汉，杜某放句话在此处：这趟我同武大哥同去，除非杜某身化肉泥，不然任谁也动不得大哥一根汗毛。”
一旁孙安却是大怒，喝道：“卢兄，杜壆兄弟去得，我孙安去不得？难道在你心中，姓孙的这身本事，竟是弱似他姓杜的？”
杜壆笑吟吟道：“孙兄却莫要这般说，我想卢兄家里五代经商，说话自然极为宛转，你又何必偏要揭他实底，岂不辜负了卢兄好意？便是小弟也不由羞涩。你的武艺我也见过的，嗯嗯——就算和我一般，好了吧？”
孙安愈发怒道：“这般说来，你这厮也自以为胜得过我？罢罢罢，我也不同你说大话，外面比斗一回，赢得那个便随哥哥去。”
竺敬接口道：“孙安哥哥这个法子倒公平，既然如此，小弟这口斧头倒也不甘寂寞。”
孙安焦躁起来：“你又多什么事，你的武艺或可和杜壆比较，但孙某既然出头，你若要争，不免须多练几年也。”
杜壆冷笑道：“这般说来，孙兄竟是吃定了小弟也，哼哼，小弟若不陪你练上一练，你也不得甘心。”
他三个吵得热闹，‘汉水龙王’闻人世崇，带着两个副将胡敬、胡显，一直在旁边听他众人说话，未出一声，此时却忍不住起来，对曹操施一礼，朗声道：“武兄，我兄弟三个来投，未曾展露手段，本来不敢争先，可既然要比武竞技，胜出那个陪武兄赴宴，请恕小弟不才，倒也要参与一番。孙兄、竺兄两个手段我虽不知，杜壆这厮，我自认不输他。”
杜壆听了怒极反笑：“呵呵呵，闻人，我往昔便常常听人说你在背后议论于我，本来只道是婆子嘴传些闲言碎语，如今看来却是果有其事！呵呵，若是比试凫水，你拿大我倒认了，陆上比武你也敢说这等大话？老爷这条蛇矛，便先领教你的方天画戟！”
他四个一时争竞起来，都互相扯拽着衣服，要去外面比试，曹操又好气又好笑，又不由担心。
他对武将心思谙知极深：大家平常虽然亲兄热弟讲义气，水里火里为彼此死都无妨，但武人毕竟是武人，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除非舍命打一场，不然谁肯轻服人？
不由想起前世时，为贺铜雀台造成，他叫众将比箭夺锦袍，这还不是直接比武呢，曹休、文聘、曹洪、张郃、夏侯渊、徐晃次第争先，各自逞耀，最后徐晃以百步穿杨射法胜出一筹，许褚却吃醋，径自来夺，气得徐晃用弓劈面就抽，被许褚扯住弓，拖下马厮打，锦袍扯得粉碎，一个睁眉怒目、一个咬牙切齿，若不是曹操急忙喝止，怕不是要打死一个才得罢休——武将们争先之心，其烈性可见。
想到此节，忙将桌儿一拍，喝道：“咄！中军大帐，你等当是菜市场不成？屠龙手，铁肝胆、赛张飞、汉水龙王，好大名头，如何跟孩儿般厮闹？”
他平时嘻嘻哈哈似乎无甚威严，这一翻脸，那帐篷中温度便似凭空降了十余度，卢俊义、孙安这些老兄弟尚不必说，杜壆、闻人世崇却是一向心高气傲的，此刻却都不由打个寒噤，顿时闭住了嘴不敢多说一字，心地暗自惊奇——罢了，这个武兄，个头也不高，长得也不狰狞，如何一发起火，我竟这般怕他？
萧嘉穗眼前却是一亮：啊呀，怪不得他敢立下那等改天换地志向，竟是天然生成的霸主之气，果然是不同凡响！萧某这番，却来对了也。
曹操前世领兵数十年，一声令下，赤地千里，那赫赫威风已是沁到了骨血里，如今虽只一发即收，也惊得杜壆、闻人这等没见过真英雄的人脚软胆寒。
他见众人慑服了，收起气势来，露出些笑意道：“其实卢兄弟说让杜壆陪我去，并不是说他比你们几个厉害，这其中，却有一个缘故。”
他这一笑，众人都觉一阵松快，情不自禁跟着笑起来，下意识便想：这个兄长发作好生可怖，却不可轻易惹他发怒。不知不觉，一丝敬畏，便死死扎根心底。
听老曹这番说法，卢俊义眼一瞪，心想不是啊，我就是觉得杜壆的确狠啊，这厮跟我前后两局都没打出个上下，比史文恭也不弱分毫，孙安这厮虽勇，多少要逊色半筹。
不过他虽然直，却又不傻，听得曹操这般话口，如何肯逆了他说？当即瞪着眼道：“不错，其中却有一个缘故。”
孙安、竺敬、闻人世崇齐看向卢俊义道：“什么缘故？”
卢俊义抬起了头故作高深，想了片刻，想不出来，便道：“什么缘故，我一说哥哥便知，偏你们不知，你们若要知，还待哥哥同你们说知。”
曹操看他死撑，不由好笑，终不忍为难这厮，接过话头道：“只因杜兄弟和这几个曾同殿为臣，他这番同去，首先便叫对方知道我等绝无歹意。闻人老弟，你虽也曾和他们为臣，却不如杜兄弟同他们火并过一回，那厮有几个悍将，怕是也不大服气杜壆，这份不服气的心思，却正好为我所用。”
闻人世崇闻言，点头道：“武兄算得精深，王庆这厮败的不冤。既然如此，小弟只助卢家哥哥守寨子罢了。”
孙安一听不是武功层面考量，也不恼了，瞪着杜壆道：“既然如此，你这厮可要好好护住哥哥才好。”
杜壆傲然道：“自是不消吩咐，杜某但有一口气，也不容人伤他丝毫。”
眼见众人说罢，萧嘉穗笑吟吟起身：“杜将军果然可去，不惟如此，小弟在荆南住了数年，和李怀也有些浅交，便一同去一遭。”
孙安皱眉道：“若是这般说来，多孙某一个何妨？”
萧嘉穗笑道：“孙将军身高九尺有余，虎士之资，你若去时，见不得武兄胆色也。我和贯忠两个，可以做文士装扮，算是随军参谋的身份，那些悍将心高气傲，必然不以为意。”
许贯忠拍手道：“妙哉！这般一来，虽是四人去，明面上真正武将，却只杜兄一个，又和他们有同袍前谊，去的理所当然，足见哥哥胆色。真若到了难时，杜将军自是万人敌，我和嘉穗兄，也必叫他们大吃一惊。”
众人议定了，各自安歇，到了次日下午，曹操四个，除杜壆外，都不带长兵器，曹操悬了倚天剑，萧嘉穗挂了家传宝刀，许贯忠更是两袖清风，四个人四匹马，径自离了大营，望伏牛山而去。
有分教：一身绝艺非轻来，自古英雄重奇才。都愿人前争显圣，谁甘马后做尘埃。

第二百八十八回 相逢愿共英雄归
他四匹马离了大营，踢踢踏踏行至伏牛山下，日已西斜，天上晚霞如火，映着山色苍茫，曹操和几个兄弟对望一眼，都觉豪情大生。
眼前一条山道，道口是两员大将立马而待，一个马前横着三尖两刃刀，一个手中提条虎眼竹节钢鞭，顾自盘旋耍弄。
这两个都生得面如锅底，形貌凶恶，一见曹操四个，齐齐将脸一摆，做出狰狞神态：“哇呀呀，宋将好胆色，居然真个敢来！”
杜壆大笑一声，手指着二人道：“滕戣[ku&#237;]、滕戡[kān]，你兄弟两个不在寨子里扫地抹桌，以待嘉宾，在这里装神弄鬼作甚？”
曹操一听姓名，知道是李怀手下五虎中的“食象虎”、“下山虎”。
滕戡听了杜壆话，把眼一瞪：“杜壆！那日你走得快，幸免不死，谁知今日还敢送上门来。”
说着撮唇而啸，旁边深草里，忽然涌出二百个精装兵卒，都持长柄大刀，两两一对，双刀交搭形如门户，滕戣指着，冷冷道：“你若有胆色，陪宋将入我刀门。”
杜壆面色一变，喝道：“请客便请客，弄这些架势欲吓唬谁？”
滕戣冷冷道：“想我纪山五虎，名震荆南，当初跟着王庆那厮，已是屈才，如今好容易身得自由，除非遇见当世英雄，不然岂敢轻随他人？若连这刀门亦不敢过，又算哪门子英雄？”
杜壆正待骂他，曹操忽然笑道：“滕将军这番话，天下真正猛将，必然都感同身受。若非英雄，如何使得英雄？杜兄弟，萧先生、许先生，且随武某入门！”
当下缰绳一抖，不慌不忙，径自从刀门而入。
滕家二虎紧紧盯着他：若是常人，便是敢入此门，明晃晃大刀就在顶上，一旦落下，武圣也反应不及，紧张之下，免不得越行越快，直至狂奔，如此一来，虽然也能过关，却不免折损锐气。
谁知道曹操一马当先，却是不慌不忙，时而停下，比一比那些持刀兵卒的身高，甚至伸手捏一捏人胳膊，赞不绝口道：“能练出这等精兵，不愧五虎将之名也。”
那刀门颇为狭窄，他慢慢吞吞而行，后面人就算害怕心急，总不好将马去撞他，也只得跟着缓行。
曹操一边慢慢走，一边还开起玩笑来，回头对杜壆道：“武某年少时吃穿有限，不曾发身大长，平日常常羡慕杜兄弟这等昂藏九尺的伟男子，如今走这刀门，才知道矮有矮的好处！”
杜壆脸色汗淋淋的，见曹操言笑自若，佩服之余，亦不由壮了自家胆气，笑道：“哥哥这话从何说起？”
曹操指着那刀道：“你看，似你这般大汉，脑瓜子顶着刀刃，他若砍来，饶是惊天动地武艺，也难反应的及，武某却有不同——”
将手比了比自己头顶到刀刃尺寸：“这么大一截，他若砍我，我立刻拔剑，多半能及招架，这岂不正是俗话说的，天塌下来有长人顶？”
萧、许在后面听了，顿时大笑，便是那些持刀军士，也不由笑得乱抖，吓得杜壆叫道：“我等说话，你等笑什么？哎呀，滕老大滕老二你们管不管？刚才有把刀子磨到老子的头盔了。”
滕家二虎对视一眼，都露出敬佩之色，滕戡喝道：“收刀！”
曹操回头笑道：“才至半途，如何便收？”
滕戡瞪他一眼，又忍不住笑道：“谁叫你这厮讲得好笑话，若是哪个儿郎笑得厉害，当真伤了你们，岂不是莫名其妙。”
曹操抱拳笑道：“如此说来，多承美意！”
一众人又往前行，转过个弯，到了一个山谷，谷前立着二将，都生着马一般的大长脸，宽肩膀、粗胳膊，左边的披散着一头白发，手中提柄大刀，右边的瞎了一眼，以皮罩蒙着，手中拈条钢枪，凶神恶煞般看过来。
杜壆冲着二人道：“马勥[ji&#224;ng]，马劲，刀门已自过了，你们这里又是什么花样？”
曹操听了名姓，再看形象，心知必然“白毛虎”、“独眼虎”两个，抱拳道：“在下武植，应小李先生邀约，前来赴宴，二位将军若有章程，但请明言。”
那两个笑一笑，往身后一指：“我这里却简单，从此谷过去便是。”
杜壆探头望望，谷中一马平川，笑道：“多承你二位情，却没古怪文章。”
马犟道：“那也未必！”
当即高喝道：“点火！”
顿时山谷两侧山崖上，亮起熊熊火光，大约四五十处篝火，顺着山崖边缘点起，杜壆抬头一看，顿时色变，骂道：“这不是欺人太甚！”
曹操看去，也自倒抽口冷气，只见火光照耀处，一颗颗数百斤大石，在悬崖边沿晃晃悠悠，后面显然有人在发力推动。
这大石，却比那刀门更是骇人十倍，那些刀好歹掌握在人手里，真个劈杀下来，也非全无还手之力。这石头后面的人，却看不见前面情形，就算无心害人，万一用力稍大，这般大石头滚落下来，何等威势？便是西楚霸王复生，也吃他砸死了。
曹操笑道：“贵军入伏牛山时日不多，竟然摆成这般阵势，可见不凡。这等精兵强将，若是错过，天也不容我，诸位兄弟在此稍待，容武某过之。”
他这是怕出意外，准备独自冒险了。
杜壆听了大急：“武兄，把我老杜看作何等人？既然同来，岂有落后之理！”当下催马便要先走，曹操一夹马腹，抢在前面走路，口中笑道：“是为兄失言了，既然如此，大家同来同往！”
后面萧嘉穗紧随入谷，高声道：“痛快，痛快，若是未随武兄麾下，萧某如何能历这般奇景？这正是——青山两壁势巍巍……”
许贯忠长笑接口道：“石卵千钧动欲飞。”
曹操在前面笑道：“贤弟们好雅兴，哈哈——惆怅只恨知己少！杜兄弟，你不是念过几年私塾么？”
杜壆望着头上晃悠悠的巨石，怪叫道：“念了三年私塾，打跑六位先生，识字还识几个，若要我作诗，那真是、真是……咦？我得了也，听我此句——莫把老子砸成灰。”
几人齐声大笑，曹操笑道：“好句好句，直抒胸臆，待有机会，必要介绍位诗友给你。”
“哈哈，好一个青山两壁势巍巍，石卵千钧动欲飞，惆怅只恨知己少，小可不才，倒愿接上一句，相逢愿共英雄归。”
话音落出，山谷尽头，转出一大片火把灯笼，为首一个青年秀士，笑意盈盈，正是荆南纪山军首领，“夺命书生”李怀，旁边一个红脸黄须大将，便是纪山五虎中最奢遮的一个狠人，“赤面虎”袁朗。
李怀深施一礼，高声对麾下五虎道：“尔等欲观武公之胆色也，今却如何？”
那二滕、二马四个下马，走到袁朗身前，齐齐抱拳：“始信‘武孟德’之名，丝毫不虚。”
袁朗又道：“以我观之，便是当年真曹操，亦无有老兄这般胆气！”
曹操本来喜悦的神色微微一抽，干声道：“阁下不知，曹孟德……亦有非凡胆气也，当初独自去杀国贼董卓，实非常人所能为也……”
袁朗嗤之以鼻道：“兄台是说董卓转个身就吓得忙忙跪下献刀，然后一马直跑到天边那回么？”
曹操一滞，饶是他这般才思敏捷之人，也不由一时失语，好在杜壆忽然闹了起来：“李怀，你这个酸生，便会弄诸般花巧，旁的事倒也容你，只是老爷好难得同人做首诗，你怎地也要抢了去？”
李怀双眼一翻，不予理会，袁朗喝道：“大家以往都是同僚，你这厮出乖献丑，却把我等也拉低了身份。呵呵，什么‘莫把老子砸成灰’？你那也叫诗？”
杜壆怒道：“你觉得容易，你做个来。”
马犟冷冷接道：“砸你便是粪一堆。”
马劲哈哈一笑：“埋点土再立个碑。”
滕戣打个呵欠：“碑上再刻几个字。”
滕戡打量着杜壆，瞪起眼道：“底下杜壆面目非。”
杜壆气得目瞪口呆，曹操失笑之余，只得替他解围：“荆南好汉，尽已在此，酆、縻几位，缘何不见？”
李怀笑道：“他两个其实和我等也非一心。待会酒席上，看他如何言语便是，武公，请！”
萧嘉穗、许贯忠对视一眼，都放下心来，这里的主力毕竟是李怀手下，他方才一句“相逢愿共英雄归”，以明彰心意，那几个客将，就算有什么花样，毕竟势单力薄，自然不必惧之。
有分教：昂然谈笑过刀门，潇洒吟怀荡魄魂。胆色已得五虎羡，且将烈酒满金樽。

第二百八十九回 眼中霸气满堂寒
李怀一副豪爽主人模样，引着曹操几人沿山径向内，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只见层层军帐，新垒木屋，与暮色篝火相映，又有桑竹美池点缀其中，显得生机勃勃。
原来这个山谷，却是一个天然生成的葫芦谷儿：先前两崖堆积巨石的山谷，乃是前谷，恰似葫芦之上腹，此处藏兵之谷，乃是后谷，便如葫芦之下腹。
后谷比前谷大出三五倍不止，便是铁骑，也足以驱驰。
杜壆打量一番，撇撇嘴道：“好一个藏兵处，难得你们寻见。只是若被敌人大军封住了出口，却不是瓮中捉鳖？”
萧嘉穗伸手指着远方：“杜将军请看那片山崖，若是萧某猜得不错，那崖后当有小路可通深山。”
李怀听了暗吃一惊，这厮如何知道？
他刚才便看见了萧嘉穗，却因心中憋闷，不曾打招呼——当初他执掌荆南时，闻得萧嘉穗贤名，有心效那三顾茅庐故事，三番五次前去访晤，邀请萧嘉穗出山相助，萧嘉穗却只是一味推托，如今见他跟了曹操，李怀心中多少有些吃味。
所谓“我追你追成傻波一，你却为他织毛衣”，大约此意。
但是萧嘉穗既然开了口，他便不好装看不见了，笑道：“不愧是萧先生，那山崖若非抵达近前，绝难发现其后藏有道路，先生莫非来过此处？”
萧嘉穗摇头笑道：“萧某虽不识此处地理，却能识人。堂堂‘夺命书生’，岂肯藏兵于绝地？李将军择址此处，则此处必有后路。”
李怀心中微微得意，抱拳道：“先生谬赞了。”
萧嘉穗被李怀视为高人，如今得其一赞，心中顿时畅美难言。
所谓“你抱着娃娃，我还在把你想！”大约此意。
按捺下心潮，李怀又请众人往前，来至中军大帐中，掀帘一看，里面酒宴早已设下，却有四个人早已入席，见了众人来到，兀自大剌剌坐着不动。
左谋，阙翥、縻貹、酆泰。
四人面无表情，八只眼睛，挑衅般望着曹操。
只是縻、酆两人眼神固然凶狠，左谋、阙翥的眼神，却是闪闪烁烁，显得颇为紧张。
见几人作态不善，李怀面色一变，杜壆瞪起双眼，正待发作，曹操却微微一笑，伸手止住众人动作，自己走到这几个对面，大模大样坐下，脸色一沉，寒冰一般眼神，直往他四个脸上扫去。
十只眼珠隔空对望，不过片刻，左谋连忙低头，阙翥赶快扭脸，同时低低吐出口长气，只觉心中擂鼓一般急跳，暗自惊道：这厮眼神，怎地这般锐利？
剩下縻貹、酆泰两个，面对老曹锐利如刀的眼神，也觉有些难当，然而他两个秉性凶狂，心中畏意一生，立刻便转为了怒气。
酆泰重重将桌案一拍，碟儿碗儿壶儿盏儿尽皆跳起，怒喝道：“你这厮瞪了眼欲吓唬谁？”
曹操寸步不让，冷声道：“武某平生，只爱以德服人。然而若是道德不足以教化，迫不得已，也免不得以势压之、以威凌之。”
酆泰怒极而笑：“呵呵，今日倒要看你如何威凌我？”
曹操森然道：“今日来此，只为招降，若不肯降，只得杀之。”
縻貹闻言，桌下摸出大斧在手，一脚踢翻椅子跳起身，一张丑脸紫意愈浓，大喝道：“老子头颅在此，倒要看看哪个能拿去。”
酆泰亦从桌下取出双锏，和縻貹并肩而立。
左谋、阙翥两个吓了一跳，酆、縻来约他们，只道给曹操一个下马威，他两个畏惧二人凶威，只得一并前来，却不知道二人竟然事先暗藏了兵刃。
这两人连忙起身退开，惶惶叫道：“不干我两个事。”
袁朗等五虎都不曾带长兵，见状一惊，齐齐抽出刀剑。
杜壆亦拔剑在手，大步挡在曹操身前。
萧嘉穗、许贯忠冷眼旁观，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笑意：妙哉！纪山军和縻、酆二将，果然不是同心。他两个微微移步，随时准备动手。
眼见大帐中剑拔弩张，李怀连忙叫道：“都莫动手！”
他怒冲冲看向酆泰二人，厉声道：“酆将军，昨日却是你亲口所说，‘宁同好汉子牵马，不给癞汉子当爹。’是你说若‘武孟德’敢来，便见其有胆色、有诚意，大家才好当面锣对面鼓，商议出个章程！李某单人孤马去邀约，武公亦亲自来到我处，你们却何故要拿出这般蛮横作态？莫非昨日所言，都是戏耍我乎？”
酆泰冷哼一声，看向李怀道：“人家条件都没开出，你们纪山军便决意要投靠，岂不是贱？李宣抚，你道我戏耍你，你难道忘了大家当初起事时的盟誓？宁死不降官军！莫非这话便如放屁一般，出声就散？”
李怀被王庆授为宣抚使，因此酆泰称他李宣抚。
袁朗怒道：“你这厮明知故问！‘金剑先生’此前便说得明白，梁山便是武大郎的基业，他混入官兵，不过为了骗些好处。难道你比‘金剑先生’还见得事明？”
酆泰不屑道：“‘金剑先生’便能掐会算，也毕竟不是真神仙！我和縻貹，家里老小都是被官府逼死，和狗朝廷之仇不共戴天，他如今为狗朝廷打仗，我又怎能降之。”
曹操推开杜壆，皱眉看着二人，忽然道：“蔡京第五子、第九子，皆死于武某算计；太尉高俅父子，是我为梁山兄弟林冲报仇，设计杀之。徐州知府，华州知府，高唐州知府，青州知府……死在吾等手中的狗官，数不胜数。”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帐中除了许贯忠，余人都不由惊得一愣。
酆泰、縻貹对视一眼，縻貹道：“哼，谁知道你此话真假，我等却只看见你替官兵打仗，若不是你，凭那童贯，如何能赢大楚？”
酆泰也道：“你便是真好汉，为何又要替奸贼张目，杀灭义军？”
“义军？”曹操冷笑一声：“王庆夺三州不过两年，除了小李先生管辖的荆南，其余两州人口损失过半，你把这叫做义军？分明便是乱匪。朝廷虽然腐败无能，比之你等却胜一筹。”
杜壆想起自家部下在荆南城做得桩桩惨案，一时不由面红耳赤，李怀等彼此对视，也都露出尴尬神色。
袁朗喝道：“酆泰、縻貹，我等敬你两个武艺，也敬你们是好汉，你们却要知道，我纪山五虎，当初都受过‘金剑先生’恩德，如今他自去了梁山，‘武孟德’的胆色、诚意我等亦见，因此甘心归降。你二人若是不肯降，早早便该离去，看在袍泽一场，难道会为难你？只是你不该弄心机，利用我等，如今你们且放句话，是降，是死！”
其余四虎齐齐喝道：“不错！”
曹操看他一眼，暗自点头：这个“赤面虎”不惟武艺不凡，思路亦颇清晰，行事也甚果断，若有机会，或可重用。
酆泰、縻貹两个闻言，心中顿时一寒，他两个原本偷偷商量，蛊惑李怀骗了曹操来，两人趁势闹将起来，乱里斩杀曹操，纪山军便无了后路，只能一起厮混，以后再慢慢计划夺他兵权。
却没料到李怀和五虎这般快便决定投曹，一时间方寸大乱。
縻貹忽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可笑！纪山军这么快便要在新主子面前争宠么？既然道路不同，大家一刀两断便是。”
忽然一斧，砍开帐篷，他两个直蹿出去，径直冲向谷后。
曹操神色一冷，抱拳道：“小李先生，五虎兄弟，非是武某无情，只是方才那些话，传出便是天塌地陷，坏了大事，因此这两人，不能生离。”
萧嘉穗冷眼旁观，倒吸一口凉气，暗忖道：我这兄长，好狠手段。他若不把那些事情和盘托出，此刻要纪山军立刻翻脸扑杀同僚，纪山军自不免兔死狐悲，如今却是理所当然。
李怀连连点头：“这等大事，不能传于外人之口！杀了二人！”
袁朗五个齐齐点头——身上杀气蒸腾，转身出帐。杜壆道：“我亦同去！”见曹操一点头，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曹操叹道：“可惜两个虎将也。小李先生，且来饮酒，待捷报来。”
李怀面色发青，强笑道：“今日见武公，方知何为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也，小可却不知今生能否修成这般境界！”言毕忽然拔剑，唰唰两下，将满面惊愕的左谋、阙翥刺翻在地。
有分教：縻骄酆泰狂，杀机起曹郎。既然收群虎，何必惜二羊？

第二百九十回 精兵猛将溃西京
刺死了左谋、阙翥，李怀剑指着尸体道：“此二人，皆是段二心腹也。他两个胆气不足，或许无辜牵连，只是既然已闹到这地步，小可也只得行那宁杀错、不放过之举也，还望明公察之。”
曹操暗笑，心知李怀此举，却是因酆泰、縻貹别生出变故，担心自己对他见疑，故拿这两个做了投名状之意。
当下装作一副惊讶模样，张口半晌，才道：“罢了，彼二人之性情，小李先生自然比武某了解，杀此二人，足见先生光风霁月，待武某亦是一片诚心。”
李怀闻言顿时大喜——他也是有野心之人，却有自知之明，知道凭自己不足以成大事，因此和他叔父都是一般心思，要觅一个良主辅之。而曹操无伦胆色、手段，在他们叔侄看来都是上上之选，又有梁山这等实力基础，因此其投靠之意颇诚。
本来眼看便是皆大欢喜之局，孰料被縻貹、酆泰弄坏了局面，李怀羞恼之余，心中自不免忐忑，直到听了这“光风霁月、一片诚心”八字评价，心中方才大定。
当下收剑落座，把酒来敬曹操，曹操和他饮了几杯，说了几句客套话儿，便正式说起对伏牛山以后的安排来。
按曹操之意，伏牛山占地辽阔，横跨数州，兵马养于其中，足可开荒自洽，钱粮不足之处，他会尽快将铜雀商行的生意开拓过来，以宛城为中心，经营所得都给李怀用以养兵。
至于兵将，还是由李怀掌管，与梁山东西呼应，不出数年，便要大举。
此外还有许多细节的安排，林林总总都说与李怀。
李怀听得心花怒放，他养这支强军消耗不小，如今曹操肯接过大头，足见意诚，他对自家叔父李助的手段也极信任，深信叔父虽然孤身上梁山，但凭借胸中本事、腰间剑器，用不得多久，必然成为首脑人物之一，届时自己外有强军为凭，内有叔父庇佑，将来成就，必然远在区区一个宣抚使之上。
激动之余，不由大献忠心，先拣好听话说了几箩筐，又主动请求道：“明公，小可麾下五虎，各个能征惯战，如今在山中隐藏数年，不免大材小用。以小可之意，马勥、马劲两个，最擅长练兵，且自留下帮我，至于袁朗、滕戣、滕戡，都是耐不住寂寞又好厮杀的，不如让他们在明公身边效力，待需要小可这里出兵时，再回来帮手不迟。”
曹操是从不嫌猛将多的，听了此话顿时喜出望外：“甚好，这般一来，他们厮杀立功，也是你纪山军的一份功劳。”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得投契，忽听外面闹哄哄许多人走来，帐帘一掀，袁朗几个大将雄赳赳踏入：“武大哥，李公子，幸不辱命，已拿了他两个头来。”
说着将酆泰、縻貹两颗人头，放在了桌案之上。
曹操起身道：“你众人可曾受伤？”
杜壆笑道：“大哥倒是看得起他们，他两个虽也了得，有老杜和纪山五虎同时出手，再来两个，也吃我等杀了，哪里能伤到？”
当下将情形讲述一番，道是追上两人后，先是杜壆和袁朗与二将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滕家兄弟就帮袁朗，马家兄弟帮杜壆，三个打一个，縻貹支撑了七八合，被滕戣一刀枭首，酆泰支撑了十余合，被杜壆一矛穿心。
曹操见两个人头死不瞑目，叹口气道：“倒是可惜了这两个虎将！若非撞着你六个，说不定便冲杀出去也。”
对李怀道：“好歹你们同僚一场，人死如灯灭，连帐中两个一起厚葬了吧。”
李怀点头，唤了手下去掘深坑，伐木为棺，埋了四将。
又叫众将各自入座饮酒，将和曹操商量的诸事拣重要的告知，袁朗三个听说不必在山中捱日月，能和老曹出去闯荡，倒是颇为乐意。
众人饮到深夜，曹操看着欲醉，让许贯忠回营报平安，自己就宿于纪山营中，此后一连数日不走，饮酒之余，把伏牛山的诸般细碎事务一一交待明白。
这些事情莫看琐碎，其实极见为将者之功底，许多事务，非是久为将帅的，万难想到，李怀等众人，见曹操信口说来有条不紊，一时对老曹的佩服之情，亦是逐日俱升。
五日后，曹操挥别李怀，引萧嘉穗、杜壆、袁朗、滕戣、滕戡五将，出伏牛山回了本营。
次日引军拔营，接连横越伏牛山、嵩山，自鹤鸣峡而出，沿伊水而上，向北开往西京。
此时骄阳如火，气候燥热，在山中走时还好，山崖古木，叶茂林深，多少阴凉些，一旦出了山，免不得人焦马躁，虽然曹操特意选了沿河而行的路线，不乏水源，还是走得缓慢，拢共百多里路，足足走了三天，这才进入西京洛阳境内。
宿了一夜，次日曹操正欲拔营，忽然探马来报，前方二十里外，一支官兵大溃而来，接地连天，竟是数不清多少兵马。
曹操听了大惊，叫苦道：“莫非才到此地，童贯大军便已溃败？”
连忙点起三千多骑兵，亲自带着卢俊义、杜壆、竺敬、袁朗四个猛将，前去救护接应，又令许贯忠、萧嘉穗带领诸将，整顿三军，谨守营寨，接应溃兵。
走出十余里，便见万余马军狂奔而至，居中护着一个金盔金甲的，不是大帅童贯更是何人？
曹操高叫道：“童枢相，末将来也！前面十里既是行营，枢相勿惊。”
童贯远远听见喊声，扭头一看，顿时大喜，只是这时万马狂奔，如何止得住脚？当下令身边一众亲信，齐声大叫道：“武将军，大帅令你去挡住敌军。”
曹操抱拳领命，不敢顶着溃军路线，仗着麾下都是马军，绕条弧线赶上前，却见童贯那万余骑兵后面，遍地都是溃散的步兵，一个个丢盔弃甲，低着头只顾奔逃。
卢俊义见了惊道：“段五不过五万人马，朝廷大军几乎倍之，童贯也非不知兵的，如何竟会这等大败？”
曹操也自惊疑，觉得难以想象，带着人只顾往前，不多时，又遇一股败兵，为首的却是大将王禀。
王禀也是一员猛将，此刻却是形容狼狈，手中大刀早已不知去向，浑身插了五六支箭矢，尤其肩头一支狼牙箭深入半尺，遍身都是鲜血，曹操叫道：“王将军，如何这般大败？”
王禀见了曹操，顿时一喜，大叫道：“狗娘养的段五，眼见要被我等剿灭，田虎却忽然渡河杀来，两下合击，大军顿溃！你快快去救刘延庆，他为全军殿后，去晚便来不及也。”
曹操听了大惊，连忙带兵往前面沙尘高卷初直冲而去。
有分教：茫茫世界乱纷纷，能有谁人脱此身？浪里功名追逝水，风中命运转沙尘。

第二百九十一回 忽有大寇起晋中
曹操为人，素重情意，西军老将刘延庆一向待他不恶，他岂有坐视不救之理？
因此一听刘延庆殿后遇险，曹操便急催兵马赶去，奔行三五里，望见一座矮丘之上，两三千宋军被数万贼兵围得水泄不通。
曹操忙勒住兵马，派探马上前去看贼众所打旗号，不多时传来回报，乃是“楚”、“晋”两支大旗。
众人一寻思，“楚”字旗自然是段五麾下，打着“晋”字旗的，多半便是河北虎王田虎。
此人虽号称“河北田虎”，那是从黄河之北算起，实际的根基，其实是晋中之地，因此他若称王，首选便是晋王。
卢俊义奇道：“田虎这厮何时称了晋王？”
曹操冷笑道：“只怕根源还在我等身上，我等栽赃王庆，刺公子、劫帝姬、杀太尉、大闹东京，弄得楚王声名大噪，以至于这位河北大豪不甘寂寞，勾出了他称王称霸的念头！”
卢俊义听得瞠目结舌，继而苦笑道：“怕还真是如此，只是他动作倒快。”
曹操摇头叹道：“想那晋中地势，群山环抱，自成一体，他若造反，实有地利，只消前期得力，立呈燎原之势，若是杀出太行山，过河便可直捣东京汴梁！呵呵，大宋官家，只怕已被吓得尿了几条裤子也。”
老曹乃是打老了仗的，一生戎马，尤其北方山河，何处不在其胸中？
那黄河以北晋中之地，素有表里山河之称，数条山脉起伏如龙，自北向南延伸，左曰吕梁，右曰太行，吕梁太行之间，乃为太岳，其地势高于东北，低于西南，若是杀出太行占了卫州，便和东京隔大河对望，一旦渡河以击河南，居高临下之势立成也。
要知古人领兵，素来以居高临下为上策，所谓“凭高视下，势如劈竹”也——当年马谡就是认定这一条兵法，辛苦爬上山去丢了街亭。
当然，撇开生搬硬套、墨守成规的个别案例不谈，这兵法的确是煌煌至理，《孙子兵法》有云：“我先居之，必居高阳以待敌。”亦同理也。
卢俊义亦知北方地形，听了曹操话，也觉棘手，愤然道：“说到底，还是官军无能也。”
他这话自也不错，都是江湖大豪，田虎如何根底，他们岂能不知？
田虎其人，本来不过是区区一个猎户，只因天生膂力不俗，又练了一身好武艺，在乡里便些人望。难得的是他秉性豪爽，结交广泛，后来名声传开，官府、江湖都肯卖他面子，加上他家乡沁源县万山环列，天然是个易于哨聚所在，又值一年年水旱不匀，庶民一年赛似一年穷困，因此人心思乱。
田虎朋友既多，眼界自然不差，看见这等情形，自以为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皆至，便乘机纠集亡命，捏造谣言，煽惑愚民，聚众生事，初时还不过掳掠些财物，后来人马壮大了，便要侵州夺县大弄。
其实这时地方上若有一二名臣，治他本也不难，奈何放眼望去，尽都是要钱的文官、怕死的武将，这些窝囊废物们把持着政务兵权，官场里一片漆黑，上下相蒙，透不出一丝光亮。
那些州县里的官兵，都是老弱虚冒，空支粮饷，到了操练时，再雇人顶混，以至于国家费尽金钱养兵，却只养了许多蠹虫肥饱，到了贼兵起势，哪有一个能厮杀的？硬抓些人去上阵，但闻一个“贼”字传来，便已哄堂大散，只恨爹娘少生两脚。
地方官却也精明，怕担失土之责，便拿出金银钱粮献上，只求彼此相安。
然而那些金银钱粮如何得来？免不得勒索百姓，乃至没甚背景的富绅也难逃此祸，当官的得了钱“保护地方”，自己也能沾许多油水，何乐不为？谁知那些百姓乃至地方豪杰，遭官府逼迫狠了，干脆都去投田虎，于是田虎左手得钱，右手得人，坐享其成，其势越发鼎盛。
本来以田虎之本心，还打算再蓄养几年，再做大举。不料今年以来，江湖上大事频频，先是梁山打败了朝廷数路大兵，威风大振；又是梁山千里迢迢，去打破了华州，得了少华山群贼入伙，传出个义薄云天的名头；再到“王庆大闹东京”，楚王风头愈发无二——田虎又不是个真正深沉老辣的，至此哪里还坐得住？自家跟众兄弟说道：“俺的娘也，若再不起兵，天下都遭别人夺了。”
于是鼓噪而起，自封晋王，那晋中本是被他渗透烂了的，一月之间，兵不血刃连下数州，死死霸住了晋中，正要去打卫州、攻汴梁，忽然收到段五求救，田虎要抢梁山义薄云天之名，遂派大军渡河来援，和段五两下里约好了，有备算无心，打得童贯腹背受敌，一溃千里。
这其中细处情形，曹操自然不知，他这几个月忙着打王庆，一来就遇见官兵大败，对于田虎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来了多少人马，有何了得人物，种种情形一概不知，但如今赶鸭子上阵，也只得先救了面前这股宋军，再作计较。
眼见那土丘上宋军愈发支撑不住，曹操当机立断，指着敌阵道：“兄弟们且看，那些贼兵如此势大，又是得意之时，士气正高，我等不可与之缠斗，救出老刘便走！如今我等分为三波，以滔滔不绝之势，攻其一点，你众人都不许恋战，一见势疲，便速速退下，自有后队接上。”
杜壆等人本来都以为是大家鼓勇一冲，不料曹操安排精细，都喜道：“好计策。”
曹操便教杜壆领一千人为首队，袁朗、竺敬领一千人为二队，自己同卢俊义为三队，陆续杀上，当下分拨定了，全军缓缓前冲，离敌二里，许多外围的贼兵已嘶喊着扑来，杜壆将长矛一挥，大喝一个杀字，带着麾下一千骑，率先加速，脱出大阵策马狂奔，直撞入贼军中。
杜壆亲为锋锐，一马当先，一条蛇矛大开大合，贼兵士气虽高，如何挡得住这员勇将？便似波开浪裂般两下分开，杜壆一口气冲到山脚下，山上贼兵回头以石块、弓弩乱打，这才遏制住他冲锋之势。
杜壆见状也不恋战，长矛一挥，顺势转头往外杀去，贼兵们都不由一愣：你这气势汹汹来救人，吓得我们小心脏扑通扑通的，结果冲到山脚扭头就跑？
谁知杜壆刚刚让开，后面又是一支骑军顺着前军杀开的路径狂奔而来，领头两个大将，一个挥舞战斧，一个运转双挝，顶冒矢石长驱直入，顿时杀翻无数贼兵。
他两个这般英勇，却恼了贼里一个壮士，只见山腰处转出一员身高九尺大将，面如青蟹，提一口三十斤重泼风刀，指着大喝道：“呔！该死宋将，认得晋王座下大将董澄么？”
袁朗大笑道：“你这等贼厮鸟，只好做无名鬼，谁有闲工夫记你姓甚名谁？”
原来此次田虎遣军渡河，领军主将乃是晋中有名的豪杰，“铁蜻蜓”钮文忠，被田虎封为枢密使，这董澄乃是其部下先锋，因勇力过人，极受重用，怎禁得住袁朗这般小觑？当下怒意勃发，大喝道：“定要你做个无头之鬼，方泄吾恨！”转动大刀劈面就砍。
有分教：蝴蝶海畔挥薄翼，骑士途中落铁钉。因果循环岂有尽，天机应感本无形。

第二百九十二回 毒焰横空箭随缘
袁朗见敌将杀来，喝道：“你去冲阵救人，我来斩杀敌将！”一挟马腹，坐骑扭头迎向董澄，两个各施本事，须臾间战成一片。
那董澄也是个好厮杀的，手上泼风刀如惊涛骇浪般狂劈，恨不得一刀斩落袁朗人头，口中兀自怪叫道：“那个宋将你也莫走，都来做我刀下之鬼。”
竺敬看一眼袁朗，见敌将虽勇，他那双挝应付起来却是自如，当即放心，冷笑一声，便继续领军往上冲，手中战斧抡得风车一般，所过之处满地残尸。
贼兵们当不得他勇烈，纷纷惊呼溃退，眼见距离土丘之顶已是不远，忽然斜刺里杀出二三十个马军，看服色，却是出自淮西军的人马。
这伙人簇拥着一个怪模怪样贼将，也不着甲，只穿一身绛红袍，骑着一匹赤碳马，一头蓬蓬松松短发，歪戴个铁道冠，手中提一把剑，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甚么。
竺敬把眼一看，哎呀糟心！这厮这个丑啊，那真是——
地包天的嘴巴、芝麻粒的牙；
朝天翻的鼻孔、鼻毛两茬；
细条条两眼儿、小刀划拉；
招了风的卷耳朵、外带满脸麻。
这丑道人见了竺敬，也不冲上前厮杀，反而勒住了马，嘴里念叨的越来越快，忽然把剑望正南离位上虚砍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竺敬脑子里一激灵，电光火石之间闪过个念头：啊呀，这厮莫不是李助特意提及的甚么“毒焰鬼王”寇威？
李助离开时，特意交待过一句，说这厮不是寻常角色，身怀异术。
当时李助连败曹操麾下一众猛将，竺敬就在一旁观战，对李助那一手惊世骇俗剑法印象极深，梦里都常常惊醒，能让这般人物慎重交待的人，自然非同小可。
因此念头一闪过，竺敬便毫无征兆地滚鞍下马，就在他下马的一瞬间，寇威竟然张嘴喷出一口火来，可怜竺敬坐骑无福，先一匹蔡京特意相赠的好马，樊城下被糜貹斩杀，这匹打了房州后精挑的良骥，此刻又是满身烈焰，悲嘶惊跳，痛苦异常。
竺敬惊心之余，鼓勇去砍寇威，却见寇威扭过头来又要张嘴，骇得他大叫一声，就势一个懒驴十八滚逃开，他这次逃得却又及时，寇威这口火喷出却是绵绵不绝，那火焰足有二三丈长短，他把脑袋自右及左一转，那火柱也是一扫而过，所经之处，百十名骑军浑身火起，烧得惨呼不绝。
这般手段，似妖如魔，剩下骑兵谁不惊心？乱哄哄扭马就逃。
寇威哈哈怪笑，得意异常，狠声道：“任你千军万马来，都教你变作烧猪。”
竺敬本欲逃跑，听了这话不由咬住牙，心里发狠道：“兄长说势疲则走，然而此刻非是势疲，而是大败！我若退下，他和卢兄上来，难道便能经得住这妖人一口火？罢了，我本是个没鸟前途的押狱节级，蒙兄长厚爱，跟他见识了许多风景，如今舍了此躯，一斧劈杀这个鸟妖道，也教世人传我‘铁肝胆’的好名！”
当下尘埃里挺起身子，狂吼道：“丑鬼妖道！莫要仗妖术欺人，今日爷爷烤成肉干，也先劈你做两节！”
说话间大踏步冲上来，那寇威一张丑脸上满是狰狞冷笑，把剑往南一砍，嘴巴一张，已见火光将涌。
竺敬知道片刻后便是烈火焚身之苦，口中爆发出狂吼给自己壮胆，发足飞奔，双手将斧高举，心道你就算烧了我，这一斧子下去你也难活，眼见二人要分出生死的当口，忽然火光大盛，惊得竺敬一下定住了脚——这一下停得太急，险些连腰杆都要折断。
却是在他怀抱必死之心冲锋时，忽然一支羽箭拐着弯儿飞来，如长了眼一般，径直从寇威颈后扎入，可怜寇威头上也没个盔，单单一个铁道冠，至多护住半巴掌大的头皮，因此这一箭入骨没肉，箭头直从他口中探出，他那口火恰在将吐未吐之际，挨这一箭，顿时失控，轰的一下，熊熊烈焰从他七窍中钻出，好好一个丑鬼妖道，顷刻烧成了恶灵骑士。
土丘之上，刘延庆探头看了看，心惊道：“咱这目力越发不济也，本来看那些军卒烧的可怜，想送他们个痛快，谁知这妖道倒是个有缘人……”
竺敬愣了片刻，怕那妖道还有别的妖术，上前一斧，剁为两截，随后大斧连挥，把自家战马以及那些中火无救的军士尽皆杀死。
随后抢了寇威那匹赤碳马，单人匹马，向坡顶杀去，大喝道：“刘将军，我家武将军来救你也！”
话音未落，蹄声铿锵，曹操、卢俊义带着第三波军直杀上来，曹操见刘延庆虽然满脸疲惫神色，却无明显伤势，大喜道：“幸得将军无恙，敌众我寡，非是久留之地！卢贤弟，你去开路，老将军，我等一起杀出去！”
刘延庆欢喜道：“哈哈，本来道咱这老骨头要埋在此地，不料阎王爷竟不肯收。武兄弟，这个人情，算我老刘家欠下了！”
当下整顿兵马，随着曹操部下杀下坡去。
竺敬有些担心袁朗，一边往下冲杀一边四面望去，正见袁朗笑呵呵的策马奔来，马前拴着董澄那颗人头，晃晃荡荡如铃铛一般。
下得土坡，周围贼军四下涌来，曹操见了叫道：“贼势猖狂，数量又众，若这般厮杀，骑兵能走，刘老将军麾下步兵又岂能逃？”
袁朗凛然道：“此等情形，必要杀破他们的胆，才好脱身。”
曹操喜道：“正是如此说！”当下道：“卢兄弟、杜兄弟、袁兄弟、竺兄弟，你四人各引三百人，反杀出去，切记不可深入重围，挫动贼兵锐气，便速速返来。”
那四个猛将齐声领命，各择个方向杀出，群贼没料到官兵竟然有胆气反冲，这四个又都是能厮杀的，一身本事施展开，后面三百军亦奋勇厮杀，当即被他冲出了四条血胡同，敌军阵势顿时大乱。
曹操只觉压力大减，大笑三声，将大槊一摆，带兵往回冲杀，刘延庆麾下步卒都知道此刻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谁也不肯落后半步，齐齐呐喊，跟着骑兵奋勇厮杀。
却说于此不远的洛阳城上，段五和钮文忠两个，今日里应外合，大胜童贯一场，本来好整以暇观看麾下军兵围杀据土坡而守的刘延庆部，忽然看见连续三支骑军杀入，竟在乱军中救出了刘延庆，不由大怒，再细细一看，曹操逃跑之余，竟还派出四小队骑军反冲，更可气者，那领军四将都是罕见猛将，居然杀出了所向无敌的气焰。
段五惊奇道：“这怎么弄得？这才几个人，你我这般多兵马，如何竟吃他杀得乱跑？”
钮文忠不屑地扫了对方，淡淡道：“有甚稀奇？毕竟是两家的兵马，打顺风仗还无妨，一遇见强手，自然都想让对方先送死。”
段五听了眼一瞪，怪叫道：“不可能！我淮西军都是铁骨铮铮好汉。”
钮文忠白眼一翻，懒得理会这个无能之辈，径直唤心腹人，去往军中传令，要他麾下四大猛将分头出击，拿那四员宋将人头来见。
这个钮文忠威震晋中绿林多年，当初也是一方霸主，其手下自有一群心腹猛士效力，只是他见田虎势更大，因此果断投靠，把历年打劫攒下的巨资尽数献给田虎，因此博得了田虎的信赖，乃是田虎手下独当一面的大人物。
而他手下最得力的四员猛将，也都是扬名绿林的人物，合称四威将，乃是猊威将方琼，貔威将安士荣，彪威将褚亨，熊威将于玉麟。这四个各人手下，又各领四个偏将，因此对钮文忠而言，派遣四威将去分别对付曹操手下四将，已是重视之极。
有分教：毒焰横空赤火烧，术高难胜机缘高。晋中好汉威风烈，河北英雄意气骄。

第二百九十三回 边个至威至犀利
老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此话诚然不假。
曹操派四将冲杀一番，意欲震慑敌胆，显出其指挥若定、临场机变之能。
然而他却忘了一点：此前他要去伏牛山单刀赴会时，一众武将因为谁高谁低的话题，却是险些大打出手——就连袁朗三虎来后听说，也不由跃跃欲试。
关于老曹帐下谁最拔尖，几个顶儿尖儿的狠人，都有心验证一二。
因此四将杀出时，于老曹不注意处，眼神交换，瞬间达成默契——
咱们今天便要看看，究竟边个至劲至威至犀利！
却说钮文忠手下四威将，背后都有小卒捧着认旗，各领一军纵横开阖，钮文忠欲让他们去截老曹四将，万没料到，他的军令还没传到，人家已先自冲着旗帜杀来了。
譬如卢俊义，正厮杀间，忽然瞅见一面认旗，大书“猊威将方”四字，顿时大喜：踏破重重阵仗，直向彼方杀去。
那个猊威将方琼，率领四员偏将杨端、郭信、苏吉、张翔，引着三千兵，正自追杀溃散的宋兵，忽闻前方人喊马嘶，惊看去，只见数百骑兵奔涌而至，领头一员将军，披银甲，跨白马，几绺胡须，面如冠玉，单看仪容，便似富贵员外一般，偏偏手中一条丈二点钢枪，使得神出鬼没，所至之处，伏尸无数。
偏将杨端叫道：“方将军，这厮奔着咱们来的。”方琼大怒道：“且把人马都摆开，拿了这不知死活的狗头，慢慢调理他！”
说罢将手中大枪一摆，拍马上前，将卢俊义挡住。
方琼这条枪，在晋中绿林也是有名的杀器，虽见卢俊义枪势不凡，心中却自无惧，自忖就算不能三招两式取胜，至少也不得输于他。
谁料双枪一交，他便知道大错特错，卢俊义枪上的力道，便如太行山崩塌一般，震得方琼心肺都酥麻了，顿时吃惊不已，心想他这般面团团一个白胖子，如何练成得这般巨力？
单单力气大倒也罢了，关键招数精妙刁钻，速度又快异绝伦，这一来就很让人生气了——
好歹方某人也是堂堂四威将，茅坑拉屎脸朝外的汉子，是一个有脸有面的人，难道十招都不到，就要我呼救不成？让我以后如何面对手下兄弟？
其实公道说来，方琼武艺也甚高明，不然四威将之首的位置，如何轮到他坐？然而好和坏本没标准，所谓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好坏那都是比出来的，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谁让他今天撞上一心要在兄弟面前拔份儿的玉麒麟了呢？
卢俊义几人，都是打定了主意，一心要在人前显圣鳌里夺尊，状态自然不同以往，便似决赛第七场的麦客乔丹，就是一个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因此两人交战不过七八合，方琼就支应不住了。他这人比较要脸面，正在思考是沉默的战死，还是卑微的呼救，幸得底下几个偏将看出了不对来，齐齐喝一声：“快救方将军！”手上诸般兵器舞动，四下围攻上来。
方琼哈哈一乐，故意沉着脸：“哪个要你等打救？本将眼看就挑了他下马。”
话音未落，卢俊义大喝一声，长枪猛扫，荡开诸般兵器，奋起一枪，将方琼挑落马下。
剩下四将大惊，其中两个当即便想走，另两个却叫道：“杀了这厮给将军报仇哇！”
他四个齐心对敌尚未必是对手，何况此时各怀鬼胎？卢俊义低啸一声，一路枪法使得发了，这四个只觉眼前银光点点，一时都不由恍惚起来：这到底是我四人围攻他？还是他独自围攻我四人？
手上招式都不由乱了，卢俊义趁机一枪，没入苏吉心窝，将他挑起一甩，挡住两口劈来的大刀，那杆长枪乍出乍收，杨端、郭信喉头喷血，倒撞下马背，剩下一个张翔肝胆欲裂，正待要逃，卢俊义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深深扎入他后心。
方琼麾下三千兵马，眼见正偏五员将佐被卢俊义砍瓜切菜般杀戮，都自骨髓里发寒，待卢俊义杀光武将，引兵一搅，这些贼兵顿时土崩瓦解，一个个哭爹喊娘，四下逃命。
另一边，杜壆引三百人，纵横于乱军之中，正厮杀间，忽见斜刺里一面认旗高举，上书“貔威将安”四字，顿时喜道：“这姓安的叫什么貔威将，定然非同小可！且带老杜杀过去，与他开个屁眼儿。”
原来他这四威将，猊、貔、彪、熊，前三个都是异兽。猊者，狻猊也，曹操手下邓飞，绰号“火眼狻猊”，便是此物，谐音蒜泥。此物来头不小，乃是龙生九子之第五子，形似狮子——其实就是狮子。
《尔雅&#183;释兽》载：“狻猊如彪猫，食虎豹。”郭璞特意注解清楚：“即狮子也，出西域。”
这个貔则是貔貅，《史记&#183;五帝本纪》记载：“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此兽为黄帝征战有功，被赐封为天禄，即天赐福禄之意，专为帝王守护财宝，汉武帝将其封为“帝宝”。民间传说其有嘴无肛，能吞万物而不泄，可招财聚宝。
以杜壆三年打翻六教授的文化功底，对貔貅的理解自然源自野史传说，因此心肠一热，便欲帮貔威将开个眼儿。
貔威将安士荣，领着沈安、卢元、王吉、石敬四个偏将，正在大肆屠戮落单的宋军，忽然闻得左近杀声大起，扭头看去，一匹黑马上坐着一个虬髯黑面大汉，身披乌铁铠甲，手持丈八蛇矛，吼声如雷，直向自己杀来。
偏将石敬不知厉害，挺枪去战，杜壆手起一矛，快如闪电，刺穿石敬咽喉。
安士荣大怒：“败军之将，也逞凶狂，竟敢杀我兄弟！”当下抡动手中蟠龙棍，来战杜壆，杜壆一见他兵器，不敢大意，凝神应付。
他这桩兵器，非是古兵，乃是宋太祖赵匡胤所创，老赵当年武功赫赫，号称“一条杆棒、两个拳头，打下四百座军州都姓赵！”一身武艺自然非同小可。
所谓两个拳头，系指他所创下的太祖长拳，这路拳法威力无穷，昔年奇侠萧峰以此拳法，鏖战中原武林数百高手，无人能撄其锋，可见奥妙。
至于一条杆棒，原本乃是条齐眉棍，是老赵年轻时在青霞山玄空寺学武时，行衍和尚所赠之物，此棍系上等花梨木制成，质坚棍沉，在老赵手上，打翻不知多少好汉。
后来老赵在柴荣手下为将，与一个使刀的猛将酣战，交锋四十余合，老赵奋力一棍，被对方以刀封挡，这条梨花齐眉棍顿时折断。
老赵乃是苦出身，会过日子，舍不得这条好棍啊。
回来难受了好几天，忽然一日见人用连枷打麦，灵机触动，忙忙找来铁匠，两个铜箍，一串铁环，将一长一短两根木棍连在一起，长棍六尺，短棍三尺，加上一尺的铁链，形成了一种全新兵刃，就以所练棍法为名，称之为蟠龙棍。
行话有言：硬中软最难防，软中硬最要命，这蟠龙棍因加了这条铁链，那真是硬中夹软，软中带刚，与人相斗，对方若不识这兵器妙用，难免要吃大亏。
不过杜壆乃是淮西一等一的好汉，弓马娴熟，自然知道这兵器厉害，出招颇为谨慎，一招一式，都只挡那蟠龙棍的短头，不让他发挥出那甩砸的妙用。
这真正是：猊貔凶狠彪熊骄，卢杜袁竺艺更高。主帅信书犹未到，将军性命已先凋。

第二百九十四回 童老媪的下马威
二将叮叮当当战了十余合，杜壆那条蛇矛使的神出鬼没，沈安、卢元、王吉三个偏将见主将难支，立刻上前夹攻，杜壆也不慌忙，舌尖儿顶住上牙膛，丹田一提混元气，“呔！”便是一声暴喝。
这一喝，直似雷霆滚滚，震得众人耳鼓嗡嗡作响，几员贼将身形齐齐一颤，尤其属那卢元命歹，面门正对着杜壆大嘴，一道气流劈面砸来，惊得他将眼睛一眯，杜壆趁势刺出蛇矛，那厮眯起的眼睛便再没法睁开了。
安士荣几个大为震撼，心道这等猛将，先前怎么不见他出来厮杀？
杜壆哪里理会他们作何感想，手中长矛舞转，如一窝子毒龙争相出洞，冲着三将乱刺乱捅，这三将奋力抵挡，谁知稍有不殆，又遭他将王吉戳翻下马。
剩了两个胆魄全消，仗着兵马众多，齐齐往自家阵中退去，口中叫道：“围杀了他，围杀了他。”
杜壆岂肯轻易放他走路，拍马冲入敌阵，蛇矛横砸恶抡，那些贼兵一排排倒地，谁敢上前送死？
安士荣和沈安不顾麾下性命，弃了兵马就逃，两个冲出几步，还没待看清方向，忽然又有一彪骑军迎面冲来，为首一双战将，正是袁朗、竺敬。
袁朗呵呵大笑道：“这个老杜，竟还特意留份功劳给我？”手起一挝，已将沈安砸死。
可怜安士荣惊魂尚还未定，又遭如此恐吓，哪里还有丝毫战意？勉强举起兵刃，被袁朗一挝打断蟠龙棍，竺敬随后一斧，把他半个身子劈开。
待杜壆杀出围困，一眼看见两具尸体，不由怒道：“满地都是贼人，如何偏来抢我功劳？”
袁朗嬉笑道：“只怪那甚么熊威将怯懦，打了几合就撤兵逃走，袁某一路厮杀，恰遇着竺敬正被彪威将几个围攻，救下他合兵而回，迎面遇见这两个，人家将脑袋都送到了手前，换你能忍住不杀？”
三个人吵吵闹闹，须臾将安士荣部下杀散，合兵一处往回，正遇见卢俊义，杜壆大叫道：“老卢，我以一敌五，杀其三，走其二，你这里如何？”
卢俊义傲然道：“我亦是对他五个战将，尽数都死在这条枪下。”
袁朗、竺敬相望一眼，暗自骇然。
他四个人对上四威将，大致都是一对五局面，袁朗能够将之杀退，竺敬则打成平手遇险，杜壆力斩其三，只有卢俊义将对手全灭，无形之中，高下自分。
袁朗暗叹口气，说道：“贼兵锐气已折，我等毕竟兵少，不可久战。”
其他三个亦都同意，四人联手，又再冲杀一回，见贼兵们纷纷惊退，这才不慌不忙，往回追上曹操。
老曹领兵三千而出，回到大营时，只剩两千左右，好在救出了刘延庆，又阻住了贼兵们追杀，不知多少溃兵得以生还。
回至本营，曹操独自去参见童贯，找到童贯亲信们一问，才知童贯自进大营后，便占了他中军帐，将所有人赶出，独自坐在里面生气。
曹操暗自好笑，走去门口高声道：“末将武植，击退了贼人追兵，特来参见恩相。”
里面沉默了良久，才听得童贯低低应道：“你进来吧。”
曹操昂然入帐，童贯长叹口气，点头道：“今日多亏了你，不然大军被他彻地杀散，老夫有何面目去见官家？如此可见，老夫还是有些洪福的。”
曹操微笑道：“枢相为大宋擎天之柱，自然洪福齐天。纵有小挫，亦不过叫反贼得意一时，以骄其心罢了，覆灭起来，却是更快。”
童贯听了点点头，脸上露出些笑意来，温和问道：“荆南、南丰，俱平定否？”
曹操便将别后诸事，有选择性的说了一番，又道：“如今诸地皆平，只待朝廷派了官吏，便可无忧。末将还收录了几员降将，都颇能战，今日杀敌，亦多得他们出力。”
童贯听了眉头一皱，摇摇头道：“哎，只怕贼性难除。你要用他们非是不可，却要谨防他们恶性难训，以至反噬……这样吧，你且唤那几个降将来，老夫替你敲打一番，不怕他不慑服，从此乖乖听你差遣。”
曹操假做感激之色，再三谢过，自去唤了一众降将来，将众人的本事、功劳，一一说与童贯。
没待他说两句，童贯便挥手止住，冷眼扫过几个降将，淡淡道：“我不耐烦听许多。直同你等说两句实在的，你这几人心里该知道，你本都是千刀杀的反贼，犯下了该死的罪，如今幸得官家慈悲，朝堂诸君宽容，这才肯给你们活命机会，这等机会来之不易，你等务必好生报效，以后上阵用心厮杀，多立功劳，久来自有汝等结果，且去吧。”
他往外一挥手，便似驱奴赶狗一般，杜壆几个脸上都浮现出怒意，好在童贯根本不看他们在眼，并未觉察。
曹操咳嗽一声，以目视之，几人见了，忍气吞色而去。
杜壆、袁朗、滕戣、滕戡、柳元、闻人世崇、胡敬、胡显，一共八个降将，一路沉着脸，回到杜壆的账中，袁朗低声咆哮道：“若不看武大郎面，一挝砸杀那阉奴。”
杜壆狞笑道：“武兄跟官兵也非一心，早晚有一日，要报今日之辱。”
余下几个也是指天喝地，痛恨不休，这时孙安急急赶来，劝住众人，又安慰道：“这等话放在心里便好，以免隔墙有耳。武家哥哥，自不会让兄弟们失望，安心等待便是。”
中军帐中，童贯撒了一通下马威，传王禀、刘延庆入帐，曹操不见马万里、周信两个兵马都监，好奇动问，王禀叹道：“这桩事情，说来话长……”
原来此前，段五领军五万来打西京，听从参军奚胜之计，秘遣千余勇士，分批潜入西京，大军抵达时，内应杀出，一举夺了城门，西京遂下。
打下西京后，段五一边大肆掠夺，一边派龚端、龚正、谢宁诸将，领兵三万，去打郑州、汴京。
郑州兵马都监陈翥带兵一万随同童贯征伐，郑州自然空虚，被谢宁趁夜偷袭，一鼓而下，直接杀向开封，这一下好悬没把皇帝吓死，大哭几场，又要迁都相避，闹得满朝惶惶。
关键时刻，一个七品官儿挺身而出，力陈不可，此人乃是兵部员外郎李纲，其父李夔[ku&#237;]，官居太常少卿、京西南路安抚使，曾随吕惠卿抵御西夏来犯有功，通晓军事，李纲深受其父熏陶，亦知兵法，当朝恐吓皇帝曰：迁都则天下震，四海皆反，守城则天下宁，只待童帅回援，自可大定。
汴京城墙高厚，粮米丰积，贼兵攻之不克，童贯回师，城下一战，老将刘延庆刀劈龚端，大将王禀力斩龚正，贼军大破，谢宁引残军遁回西京。
童贯进城，挨了皇帝一通大骂，当街剐了段二等人，又让他去复西京。
段五这时亦得知王庆兵败身死，大哭一场，写信给田虎，求他收纳。
童贯领兵杀到西京，王禀城下挑战，连斩贼军数员战将，段五大惧，闭城不出。
官兵自以为胜券在握，耀武扬威，连日攻打，却不料田虎已派人和段五约定了夹击之策，就在这一日，天尚未亮，西京贼兵倾巢而出，童贯不惊反喜，便整顿兵马杀去。
乱军之中，“毒焰鬼王”杀出，一口火烧死马万里，前军顿时溃乱，刘延庆部上前厮杀，钮文忠却忽然带着晋中贼兵大举杀出，殿后的周信敌不过钮文忠，死在他三尖两刃刀下，童贯腹背受敌，顿时大溃，要不是曹操恰好来接应上，只怕这一阵能败回汴京。
听王禀说完始末，曹操有些担心道：“我等兵马，征讨王庆虽胜，却也连战了数月，已成疲军。打西京倒是无妨，要再战田虎，怕是需要恩相再调他处生力军来，方有胜算。”
童贯听了，面现自得之色，淡淡笑道：“武将军虽然英勇，到底年轻。谁说我等要打田虎？灭了他渡河部众，让他晓得朝廷的厉害便已足够，剩下之事，不过一纸书信，一名使者，将之招安，岂不是两全其美？”
曹操倒没料到童贯打着招安的主意，暗自失笑：人家田虎自封为王，其志非小，这招安的条件，怕也未必好开吧？再说他又不是我家公明贤弟，未必便看重老赵家的功名。
当然这些话只在肚里寻思，面上却是露出叹服之色：“恩相果然高明。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童贯顿时大笑。
有分教：劫破西京淮段五，奔袭南下晋田虎。老曹不问招安事，灭尽寇贼当奋武。

第二百九十五回 黄河从此转姓曹
待童贯笑罢，刘延庆小心道：“童枢相，灭贼渡河之部，震慑以威，再行招安，此策果然是好，却有一节，让末将甚为担忧。”
刘延庆乃是童贯西军旧部，今日大战，毅然殿后，几陷死地，童贯心中岂不动容？
当下温言道：“你乃军中宿将，老夫素来敬重，何事不可直言？听你说话，莫非老夫思忖，却有哪里不妥？”
刘延庆连忙摆手道：“倒非是枢相所思不妥，而是武将军忽然杀至，大挫敌军锐气，我想反贼，又不知道武将军此来增兵多少，心中岂有不忌惮的？因此末将只担心他们从晋中调兵来，如此贼兵源源不断渡河，何时才能杀尽？若是拖延日久，岂不误了枢相所谋。”
“啊呀！”童贯一拍巴掌，连连称是：“不愧是老将！端的思虑细密。这般说来，我等还须守住黄河，做一个关门打狗之局才妙，不过此事倒不容易……咦，武将军，你何故发笑？”
曹操听刘延庆提到渡河，心中顿时一动，一条计策随之而生，只是不便自己开口，故此特意做痴汉之笑，引那童贯见问。
见童贯上套，曹操略收笑容：“末将非笑别个，只因旁观恩相与刘老将军对谈，三言两语，全局已定，始知西军之所以强盛也，是故喜笑颜开。又喜那黄河一锁，非仅恩相关门打狗之计可成，田虎那厮见无了渡河之望，再行招安也必容易许多。”
童贯连连点头，说道：“若当真能封住河道，正是如此局面。”
继而忧愁道：“只是可惜可叹，昔年太祖皇帝雄才伟略，在汴京城外开掘金明池，练造水军，一图灭南唐，二期攻幽州，后来南唐国灭，宋辽议和，水军失了用武之地，徒费钱粮，拗相公执政时，请旨撤裁了汴梁水师，择大船及水师健者充入登州……哎，若是汴梁水师仍在，封锁黄河有何难处？如今却是要别思良策。”
曹操听了大喜，皱起眉毛，假做沉思，忽然一拍腿，笑道：“倒是险些忘了此人！罢了，若不是恩相洪福，如何有这等巧法？”
童贯奇道：“甚么巧法？”
曹操乐滋滋道：“末将在南丰，不是收降了闻人世崇及他两个副将？闻人这厮绰号‘汉水龙王’，最擅水战，其本部精锐三千余众，也都是踏浪扬波的好汉，如今皆在末将麾下，恩相只需与他合用船只，必教晋贼匹马不得渡河。”
童贯听了大喜：“要船何难？金明池中，那些大船虽去了登州，中小战船还有无数，那等船儿海中不得用，一向留着无人问津，待我这里造下文书，唤那姓闻人的自行取用便是——不过唯有一节，他三个都是降将，若是得了船只，反投田虎，岂不糟糕？如何能制约他方好。”
曹操听了把胸脯直拍：“恩相放心，此事尽在末将身上。末将当初做生意时，也有走水路的商途，自有几个惯识水性、又通武艺的体己人，末将招了他们来，安在闻人世崇身边，他肯忠心报效，自然最好，若有异心，便效马岱斩魏延之举，一刀杀之。”
童贯点头笑道：“如此一来，却是后顾无忧。罢了，骑马须喂草，使人须给好，便封那闻人做个黄河水军统领，麾下两个还做副将，你的心腹人做个副统领，你且令他星夜赶去选船，尽快封锁住黄河水道。”
当下唤书吏来，就帐中写成文书，童贯亲自用印，因怕汴京官员们摆架子耽搁，特令麾下两个亲信虞侯陪同前去，从速打通上下关节。
曹操持了文书，回去和闻人世崇细细一说，闻人世崇大为喜悦，对曹操道：“小弟此番掌了水军，黄河万里，皆由大哥纵横也！”
曹操笑道：“登州水师，已在我掌握，如今你掌了黄河，河海尽在吾等手中。不过你只三千余人，力尚不足，梁山上亦有水中健儿，待我调些人马帮你，凑成五千人数。”
说罢写书信一封，递给闻人世崇：“这封信你密密收了，到汴京后，去那某某客栈，寻到‘鼓上蚤’时迁，将信给他，他自会办妥。”
闻人世崇收起书信，庄重拜别曹操，点起本部兵马，随那两个虞侯而去。
次日，童贯整顿兵马——他携大军八万来打西京，一场大败，折兵两万余，曹操部下，去了闻人世崇一部，犹有两万七千数，恰好足能弥补童贯损失。
童贯将伤兵都留在营中休整，其余八万人，他要再攻洛阳。
众将听了一惊，刘延庆皱眉道：“枢相，我军新败，好歹休整些时日，不然士气未复，如何能当大战？”
童贯叹气道：“老夫久经沙场，这等道理如何不晓得？只是你却要细思，西京距离东京不过二百余里，贼兵在此，官家朝夕不得安睡，一心望我取胜。我若拖延时日，朝中必然流言蜚语无穷，造谣童某打了败仗也。”
有看官疑惑：这厮不是的确打了败仗么？非也非也！那是晋贼忽来，意欲腹背夹击我军，然而童大帅洞若观火，使了个顺水推舟之计，故意诈败，以骄贼心，引那贼兵主力全出，这才将事先埋伏好的军队杀出，也就是曹操这支军，一举斩杀贼军吐火的妖道，以及多位重将，大胜一场，将贼兵们逼入西京，不敢再轻出一步。
反正上奏朝廷的军书，便是如此写法。
王禀见童贯战意甚坚，眼珠一转，上前说道：“恩相所说，乃是至理。然而刘老将军之担忧，也属事实，如今我等诸军士气凋零，着实难当大任，屈指算来，也只有武将军麾下连番取胜，士气正锐，若要再战，末将愿举武将军为先锋！”
童贯看看曹操，有些踌躇。
他心里多少有些许不好意思，刚刚被人救了性命，转脸就派去打先锋，在童贯看来，这就属于不道义了。
因为按童贯打仗惯例，底下那些部将，凡给他行贿多的，都安排在中军或者押粮，若是给的少了或干脆没给，那就是一句话：“老夫素知将军勇猛，今当为大军前锋，努力杀敌，莫让老夫失望也。”
哪有随随便便让人当先锋的道理？
但是想了一回，似乎也只有曹操最为能战，于是砸吧砸吧嘴，望曹操笑道：“武将军，你意如何？”
曹操起身抱拳，慨然道：“恩相，武某来军中，不过刘将军帐下一卒，若非恩相提拔，哪有如此兵马？如今为恩相杀敌，自然是末将分内之事！末将愿为先锋，替恩相踏平西京。”
童贯听了大喜，起身指着他道：“好！忠肝义胆！武将军，你不负本帅，本帅亦不负你，此仗打胜，必然有你一场好前途也。”
有分教：奢遮好汉定风波，浩荡舟师锁大河。八万大军齐奋力，西京城下动干戈！

第二百九十六回 谁解段郎金玉言
众人议定，当下出兵，大军浩荡往北，沿着伊水，行三十余里，西京轮廓已在目中。
路上早有贼军探马眺见，飞奔回城禀告，城里钮文忠、段五得知，都惊道：“前番出其不意渡河杀来，本指望一战灭了童贯，不料宋军竟有援兵救去，虽然斩获不小，终究未得全胜，又折了寇威、董澄、方琼、安士荣若干猛将，还道宋军能消停些日，不料这童贯如此悍勇，转天便又杀来！”
晋中军有个猛将沈骥，乃是董澄结义的兄弟，两个跟田虎前，一向在陵川云台山上打劫，江湖称他做“云台双雄”，这次钮文忠挂帅南来，特意点了他两个为先锋。
如今董澄被袁朗所杀，沈骥哭了一宿，满心正要报仇，闻听两个主将似有畏色，跳出来道：“钮枢密，段元帅，不是这般说话，那童贯能有甚么悍勇？不过是俺这里占住西京，皇帝老儿胆裂，他不得不强为罢了。昨日俺们虽折了几个手足，他的损失不是更大？那些宋军本都是没胆的，依俺看去，三五个月也养不回士气，怕他怎地？”
段五听了连连摇头，若非此人是客将，便要开口骂了，当下强忍不快，耐心说道：“你这将军却是有所不知也，想那童贯此人，打得西夏人也怕他，岂无真才实学？切不可因他没卵子便小觑了去……”
说到卵子，触及心事，流下两行泪叹道：“我那短命的哥哥段二，正是笑他无卵，结果却如何？被他捉去割了大半截卵儿，送至东京剐个粉碎——娘亲啊，上一回遭这般荼毒的，记得还是梁山泊二寨主‘铁骨神君’哩！说来人和人也是不能比，人家铁骨神君熬刑，三千六百刀不曾哼出半声，只是一个硬字，江湖中谁不钦佩他？我那哥哥却嚎得半个东京都听闻，惹东京人好一场大笑。这般耻辱，若溯根源，还因小觑了童贯而起也。”
沈骥听他啰啰嗦嗦，不由焦躁，急声道：“若这般说，让了西京给他不好？仗是人打的，俺便不信那没卵的太监，勇过俺们这些好汉。钮枢密，小将乞领本部军马，趁他未曾立营，先自出城杀他个措手不及。”
钮文忠闭目计算——西京段五原有五万人，打汴京大败一场，死伤跑散的，约有一万多，手上现只三万余人，自己这番渡河，乃是仓促而定，因此也只三万余人，两家相加也只七万，不过大胜了童贯一场，优势应该还是在我。
睁开眼道：“沈将军去杀他一场也好，好歹折一折他锐气，俺再和他相持。大王那里便然还要发兵来，届时再来一次故技重施，不信次次都有人救他。”
曹操领本部兵马为先锋，走到洛阳十里外，正要安营扎寨，忽然城门大开，一支军马气势汹汹杀出。
曹操一看，来者不多三千上下，当下道：“敌军未敢决战，欲折我锐气耳！哪位兄弟去见一阵？”
耿恭大声道：“小弟愿去！”
滕戣、滕戡对望一眼，同时道：“武大哥，袁朗昨日还有首级入账，只我两个寸功未立，这一战我二人也愿去。”
曹操道：“既然如此，耿兄弟且待下一阵，这场便给滕家兄弟。”
二滕大喜，只要了两千兵马，便杀出阵去。
两军相交，沈骥挺一条出白点钢枪，指着喝道：“俺乃‘云台双雄’沈骥，特来为兄长董澄报仇，无关的人夹了屁眼撒开，只叫你军中那个使双挝的出来。”
滕氏兄弟对视一眼，呵呵笑道：“我们乃是‘食象虎’滕戣、‘下山虎’滕戡，打死你朋友的叫做袁朗，也是我们兄弟，你要报仇，杀我两个也是一般。”
沈骥却从段五处识得淮西群雄名号，闻言冷笑道：“俺道是谁来搅混水，原来是背主投敌的淮西狗！既然如此，先取你两条狗命！”
说罢挺枪出马，滕戡大笑一声，一拍座下黄鬃马，舞条虎眼竹节钢鞭，出阵抵住。
曹操不曾见过此人出手，这时在阵后细看了一回，暗自喜悦：他这条鞭，不逊呼延灼，竟也是个难得的虎将。
沈骥一条枪盘来舞去，同滕戡大斗了三十余合，渐渐有些不支，心头暗惊道：这伙新来宋将，若都是如此了得，董澄死得倒不冤。
不敢再想报仇之事，忽然使个“丹凤点头”的招式，急攻三招，回马就走。
滕戡究竟是器械短，一下不曾留住，眼见被敌将走了，哥哥滕戣冷笑道：“我兄弟齐出，还被他走了，岂不吃别的兄弟笑我？”
将三尖两刃刀挂在马侧，慢吞吞摸出弓箭，拉开满月，手一松，那箭去似流星，直没入沈骥后心，翻筋斗落下马来。
贼兵扭头就跑，宋军也不追，施施然回归本阵，帮助扎营去了。
城头上，段五看见沈骥落马，把城垛子拍得噼啪乱响，抱怨道：“我此前怎么说？岂不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宋军锐气不曾挫动，我这里的军心却先乱了。”
钮文忠听了大为不快，皱眉道：“段帅，他也是为大家出力，既然战死，又何必说这等话？罢了，你不是嫌他乱了军心么？某亲自出去厮杀一阵，军心自然重振。”
段五脸色一变，开口还没来及说出话，被参军奚胜急急将他一扯，奚胜赔笑道：“晋王仗义相助，我等感激无尽，段元帅也只是心直口快，其实不是恶意。钮枢密若出，末将和谢将军为将军掠阵。”
钮文忠点点头：“这才是好朋友该说的话。”当下点了彪威将褚亨及其麾下四个偏将，领军三千杀出城外。
段五道：“这厮也是没见识的，放着高高的城墙不要，出去浪个甚么？我是为他好才说，你方才拽我怎地？”
奚胜叹道：“段二元帅有你这番见识，局势也不至于此也。不过大帅啊，如今楚王殁了，根基荡尽，我等已是无本之木，不得不依赖晋王，你以后和他们说话……”
他本想说，你还是多想一想再说，随后一想，段五想一想怕也说不出好听的，便干脆道：“你以后还是少和他们说话，他们听不懂，反添了误会。”
段五听了欢喜道：“你这话说得不错，我这些金玉良言，这些老西儿针鼻大的见识，哪里听得出好处？”
奚胜叹口气，唤上谢宁，点起四千五百练熟的步兵，出城门去替晋中军掠阵。
待他出门列好阵势，钮文忠已杀至宋军阵前，大喝道：“吾乃晋王座下枢密使，‘铁蜻蜓’钮文忠也，宋军中若有好汉，且出来纳下人头！”
他头戴金盔，披挂黄金锁子甲，在烈日下耀目生辉，看着十分威武。曹操点着道：“这个便是晋贼此次来的主帅了，谁去擒了他，可记大功。”
滕戣一马冲出，口中叫道：“他这兵器和我有缘，这个功劳权且让我。”
原来二人都使的三尖两刃刀，钮文忠一见上阵的敌将兵器和自己相同，不由冷笑道：“三尖两刃刀奥妙无穷，可非是谁都配使用的。”
当下展开刀法，两个大战，各自把劈、搅、冲、扎、撩、点、崩、摔、缠、绕、拨、拦的十二字诀运用自如，却都深谙这件兵器的妙用，曹操一旁观战，不由暗暗点头：这滕戣的刀法，犹胜天目将，能比九纹龙，那个“铁蜻蜓”名声虽大，刀法却还略逊。
这两个一个晋中大寇，一个是荆南强人，如今做这一场，叮叮当当战到三十合上，眼见“铁蜻蜓”渐渐振翅难飞，“食象虎”露出了獠牙利齿，彪威将褚亨挺枪而出，大喝道：“有胆的，一个打我两个！”
孙安听了大怒，舞双剑抢出，喝道：“老爷两柄剑，对你一条枪！”褚亨不知厉害，冷笑道：“怕你不成！”枪一拧，直刺孙安心窝。
他心里早已想好，一寸长一寸强，我只消控制住距离，你又岂能逃得我手？想得正美，孙安重重一剑，早劈得长枪脱手，另一剑闪电般横掠来，褚亨头颅直飞半空，张嘴皱眉，露出惊讶神色：他怎么不按套路打？
钮文忠见了大吃一惊，叫道：“看暗器！”策马就逃。
滕戣等了片刻，不见暗器，顿时大怒，紧紧追了去。曹操道：“上一阵已是放了他去，转眼又来，且杀他一阵知道厉害！孙安耿恭滕戡，领三千人追他一阵，莫要深入城下。”
有分教：长刀两刃藏三尖，铲斧剑枪皆可兼。早见阵前要败败，何辞城上躲炎炎。

第二百九十七回 六花四萼震三军
滕戣紧追几步，立刻察觉出自家的马儿没钮文忠的快，欲待换弓射他时，石敬、秦升、莫真、盛本四个偏将，早领着人马厮并上来，一举将滕戣陷入阵中。
滕戣亦无惧色，晓得自然有人来救，只把一杆三尖两刃刀使得花团锦簇，上护其人、下护其马。
这时孙安、滕戡、耿恭点起三千兵马，三个各引千人，便似三条欲闹海的蛟龙，分三路冲入贼阵，那四个偏将大惊，急忙分头迎击，却哪里是对手？
孙安一剑斩了石敬，滕戡挥鞭打杀了秦升，盛本同耿恭斗了七八合，终是胆怯，遭他一枪戳死，莫真见不妙正要走时，滕戣早已赶上，兜后脑一刀，砍得兜鍪中裂，脑浆子乱飞。
贼兵们顷刻大败，乱哄哄随着钮文忠逃向西京，孙安见状大喝道：“卷了他们去，抢下城墙来。”
四个猛将同心协力便冲，追出二三里，看见奚胜所部严阵以待，孙安几个同时放慢一步，欲驱溃兵为锋，先将他阵势冲乱。
却不料奚胜见溃军冲来，不慌不忙，三两步上了身边一辆车儿，那车儿古古怪怪，上面建了二层高，足有三丈，似座小塔一般。
奚胜站在上面，摸出两把号旗来，左挥右展，便见他脚下四千五百淮西贼纷纷移步，原本死死板板的紧凑方阵，猛地往外扩开了十余倍。
只见他那阵中，结三人为一小队，合三小队为一中队，合五中队为一大队，九大队结为一大阵，共结成六个大阵，形如花之六瓣，皆外方而内圆。
六个大阵之内，围着奚胜的指挥车上下左右，以七大队结为一小阵，又结成四个小阵，形如花之四蕊，外六阵为正兵，内四阵为奇兵，内外共是一百个大队结成阵势，大阵套小阵，彼此相联相应。
随着奚胜号旗摇动，那外六阵自右及左转动，内四阵则自左及右转动，那些溃兵哪顾许多，见眼前有通道便拼命赶去，随着阵势转动，分门别路，皆自阵后而出。
宋军四将紧随着杀进去，却见大阵小阵分别转动，眼前只一花，溃军的身影便已无踪。
孙安顿时大怒，高喝道：“甚么鸟阵势，如何敢夺老子的口头食，且随老子杀散他！”
他四将互不能见，心思各异，有的勇如孙安，一心望中心杀去，有的生出怯意如耿恭，便扭头望来路杀去，然而奚胜在指挥车上见了，只是一味冷笑：“呵呵，以为我这阵是窑姐儿般容易入么？入便随你入，然而想要出，却是不易也。”
说罢狂摇阵旗，那阵势转动之法顿时再变，外六阵，一三五三个正向旋转，二四六三个反向旋转，内四阵也是一般，不惟如此，各阵中每个大队，一边跟随本阵旋转，一边却又各自反转，不熟悉阵法的人，一眼望去，便觉眼花缭乱，烦闷欲呕。
然而这阵子可不是甚么障眼法，只见整个阵势急速内收，那些贼兵一边按着各自次序方位快走，一边纷纷将手中刀枪杀来，宋兵们只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刚挡住左边的刀，右边的枪已刺来，拦住了右边的枪，那人快速走过，后面一人随后将枪猛刺，只一瞬间，三千宋军便死伤两成。
段五在城墙上看得尤其清楚，只见大大小小的阵势或往左、或往右极速旋转，便似无数个飞转的磨盘，整个大阵往里一收，顿时挤出无数血肉。
喜得他顾不得手疼，把城砖拍得噼啪作响：“啊呀，厉害，好厉害！”
孙安四个本往外冲，然而阵势一转，方向感顿时迷失，冲来冲去，只如没头苍蝇般在阵里乱转，每多转得片刻，地上便多留许多尸体。
这时败入城中的钮文忠，也气喘吁吁登上了墙，往外一看，那些杀得他狼狈而逃的宋军，在这阵中快速磨灭，他从未见过这般杀法，不由震撼异常，呆呆看了片刻，忽然狂喜道：“啊呀，了不得也，奚参军既然有这等手段，何不干脆将全军摆个大阵，任那童贯千军万马，也一发磨杀干净了。”
段五一笑，正待开口，猛想起奚胜让他少和对方说话，便勾勾手指，唤过一个副将道：“你说。”
钮文忠大怒，心道老子不过败了一阵，你这厮竟连话都不屑和我说了，如此辱我，将来必要报答。
那个副将老老实实道：“钮枢密的想法，我家大帅也曾提过，只是奚参军说这六花阵若是布阵人手越多，变化便越繁琐，练成也就越发不易，便是只城下这几千人，也是奚参军苦苦操练了一二年方才成功。”
钮文忠听了连连叹道：“可惜，可惜，若是晋王手下有这等人物，无论如何也要操练几万人马出来，如此一来，天下谁是敌手？”
段五听了嘿嘿冷笑，指着副将道：“你说。”
副将干巴巴道：“奚参军又说过，阵法毕竟是死物，哪怕再厉害，敌人不肯进来，终究无法建功。又或是敌人不止不进，还要在外面射箭，更是无法。因此还是要诸般兵种配合起来打仗，随机应变，才是上策。”
钮文忠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段五赞那副将道：“说得好。”高傲的瞥了一眼钮文忠，心想你这厮果然不配听老子的金玉良言，只有这等人说话你才能听懂。
不说这两个在城头上大惊小怪，底下曹操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早看见了奚胜的部下列阵，但那时不过一个常见的方阵，以孙安等人武力，推着钮文忠败军一冲，自然四散，谁知对方竟是个阵法大家，须臾间化腐朽为神奇，不仅救走了败军，还将孙安等陷入其中。
按说阵法一道，曹操领兵多年，自然深谙其中奥妙，毕竟冲锋、列阵、行军、扎营，桩桩件件都离不得阵法，然而阵法和阵法，却又不同。
那些常见阵法，譬如行军的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列阵的偃月阵、方圆阵，冲锋的锥形阵、雁行阵，扎营的子母阵、巴山阵，名堂虽然众多，却有个共同点：都是死阵，纵有变化余地，也不过分合聚散四字。
在这些死阵之上，另有一种高明阵法，便如奚胜所摆之阵，则往往内合阴阳术数，上应周天星宿，施展开来，有无穷之机变，这便是极为罕见的活阵了。
历代以来，真正的活阵，也无非几种，譬如轩辕黄帝之握机阵，太公望之太公阵，司马穰[r&#225;ng]苴[jū]之五行阵，孙武子之五行八卦阵，诸葛孔明之八阵图，李卫公之六花阵，皆是兵家不传之秘，便连曹操，亦不精于此道。
他当初因缘巧合，得了八门金锁阵阵图，也是变化无穷的活阵，一时引为重器，将之传授给曹仁，曹仁依样画葫芦摆出，却被徐庶指点赵云，三下五除二破得干干净净。
因此他才知道，这阵法便如高明算数一般，放在不通之人眼里，等同天书，就算勉强教了解法，也不过按图索骥，稍微变化题面，便又糊涂，唯有深知其中原理机奥，方可脱手而解。
卢俊义等却不识得厉害，纷纷叫道：“我这里两万多人，一发涌进去，涨也涨破了他那阵。”
曹操连连摆手：“兄弟们休要小觑他这阵，厉害阵法运转开来，绝不是单凭人多便能解决的，当年诸葛孔明以石布阵，都能困死陆逊十万大军，何况他以精兵布阵？此人纵无诸葛孔明本事，但你看他阵法便化灵动，可见也不是死搬阵图之辈，我等切不可冒险，不进阵，才是最好的破法。”
卢俊义急道：“终不能眼看着几个兄弟死在阵里。”
曹操点头道：“自然不可！待我想一条两全之计。”
许贯忠叹道：“可惜‘神机军师’朱武不在此处，不然以他之能，当能破得此阵。”
一时间紧皱着双眉，心中飞速思索破敌之策，正茫然之际，耳边忽听袁朗到：“早听闻奚胜擅使阵法，倒是不知如此高明，我在外面看，都看得欲呕，里面的人怕是南北东西都分不清也。”
听得此话，曹操心中猛然一动，拍手笑道：“妙哉，吾计得也！”
连忙唤过众将，吩咐道：“你带五千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你带五千人，这般这般，如此如此，余者则跟着我，这般如此，纵不能破他阵子，也先救出我等兄弟！”
有分教：六花阵里将军乏，刀剑丛中肝胆麻。言者无心听有意，老曹妙计开生涯。

第二百九十八回 老曹毒计破六花
城墙之上，钮文忠望见远处兵马大动，不由焦急道：“啊呀，宋军好生无耻，这是要倚多为胜了么！段帅，我等快快点兵，出城相帮则个。”
段五心中一慌，也忘了他不和钮文忠说话了，惶然道：“慌、慌什么！奚胜同我说过，他这阵势里暗藏了一个什么……困鹏阵的变势，可小可大，纵他十万兵来，只消进阵，一发能吞下了。”
钮文忠听了皱眉道：“哪有这般神奇，这四五千人便是天兵天将，也包不住十万大军。”
段五恼道：“你看，我说的话他便是不肯听懂。”
旁边那副将小声道：“大帅，不是困鹏阵，是叫个鲲化为鹏阵。”
段五大怒道：“叫甚么名字，打什么鸟紧？我便喜欢叫困鹏阵，你待如何？奚胜亲口说，此阵能以小困大，想那大鹏鸟何其大，百十个人也吃不完它，这般大都能困住，岂不是困鹏阵？”
城上正斗嘴，城下变故已生，却是卢俊义引了五千人，直杀到六花阵外，却不进阵，齐齐放开喉咙高喊：“这里杀，这里杀，宋军兄弟朝这里杀！”
孙安、滕氏兄弟、耿恭在阵里厮杀，周边大小阵势左旋右转，东南西北一概模辨，正在慌乱，忽闻阵外喊声大起，顿时精神一振，各自领兵往喊声处杀去。
奚胜在指挥车上见了，呵呵笑道：“想出这般歪招，也算敌将有分急智，不过我这阵子，又岂是如此简单的？”
当下号旗一摇，满阵贼兵，顿时齐声喊叫，又把手中兵刃敲得乱响，顿时将阵外声音尽数掩盖。
卢俊义眉头一皱，心想还好兄长别有准备，喝道：“李墩子，且看你的！”
这李墩子本是陈州军中一个都头，因作战勇猛，征讨王庆时先后斩杀季三思、刘以敬二将，被曹操提拔为副将，统率一营五百人步兵。
李墩子憨憨一笑，将手一挥，跳出十六个强壮军卒两两相对，胳膊相互搭住，随即八个士兵爬至他们身上，脚踩人肩，双臂互搭，这便是两层，再往上则是四个人搭第三层、两个人搭第四层，都是一般踩住袍泽肩膀，相对搭住双臂。
最后李墩子飕飕几下，亲自爬至顶端，冲荡第五层，手抱一面宋军大旗频频摇动。
这人梯自下及上加上旗杆，足有四丈余高，阵中宋军，顿时看得分明，齐齐欢呼，舍死杀将过来。
奚胜大笑道：“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但见号旗挥动，外六阵贼兵每三人中，便有一人自怀中摸出阵旗，系在长兵上只顾舞动，但见赤白蓝黄皂黑，无数的六色旗子烈烈飞扬，顿时遮蔽了阵内视线。
奚胜得意无比，自语道：“不可任他弄花样，且给他个苦头吃！”
手中号旗再摇，那阵势转速忽快，蓦然往外一涨，直搅入卢俊义阵中，不待宋军反应过来，随即猛然一缩，卢俊义平平整整一个方阵，却似被狗啃了一口，瞬间近一半人马卷进阵中。
卢俊义也遭卷入阵子，大喝道：“都立住了脚，卡死他的阵势。”他心想你这阵子不过转圈厉害，我便似块石头般卡住，岂不是不攻自破？
然而想法虽好，军士们却毕竟是血肉之躯，面对对方大小阵势滚滚卷动，刀枪剑戟转轮般杀来，宋军尽力支持了片刻，便彻地随波逐流，跟着阵势转动起来。
李墩子等人的人梯，也自然溃散瓦解，好在墩子身手灵便，几个轱辘爬起身，摸出刀子便杀人。
曹操看他阵法变化，将自己一条条计策破去，暗自惊心，不由叹道：“罢了，果然厉害！如今眼目皆不足凭，我也只得出这绝户计了！贯忠！”
一声大喝，自己先带了万余人，从阵子外面奔过，拦住他回城之路。
城上段五笑得打跌，拍着城砖叫道：“这厮要做什么？怕我阵子厉害，不放他们回城么？哈哈哈哈。”
奚胜见了也自大笑：“欺我阵子不会移动么？且先杀尽阵中人马，待会大阵转起，直将汝等碾压成渣滓也。”
笑声未落，又望许贯忠领着五千人奔至阵侧，两边一散，露出里面千余匹战马，都使布包住了眼睛，两旁军卒们掏出火把，就着尾巴点燃。
那些战马的尾巴，都预先浇了油，触火即燃，马儿们悲声痛嘶，撒开长腿就奔，尾后都是黑烟烈火，直直撞进六花阵去。
指挥车上，奚胜面色惨变。
他千料万料，不曾料到有人想出这般手段破阵。
那些马眼睛被遮，尾巴遭烧，吃痛受惊之下，哪顾你前后左右，亦不怕刀枪剑戟，只是一味向前狂奔，莫说是个阵子，便是堵大山，也尽力撞上去了。
许贯忠呐喊一声，带着五千人，跟着这些火马杀将进去。
布阵的贼兵们虽都是精心操练成的，也毕竟是爹生娘养的肉身子，望见马群亡命撞来，如何敢去当它？当下各要躲让，然而马群来得又急又快，前后左右又都是人，哪容轻易躲避？因此群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一片，有那侥幸未死的，许贯忠领军冲来，立刻便遭杀翻。
只几个呼吸间，刚才还仿佛赫赫无敌的六花阵，顿时化作落花流水一场春梦。
有人不由要问，既有这个好计，何不早早使出？
只因此计便似当年田单的火牛阵，乃是一个绝户计，一旦使出，再不能控制，譬如那些马儿，只能任它或是撞死、或是烧死，又如阵中还有许多宋兵，难道马群能认得他不撞？
因此这个计实在是两败俱伤，逼得实在无法了，方才使用出来。
城上钮文忠、段五都看呆了，钮文忠大惊道：“这个宋将，好生狠辣，他自家袍泽须也在阵中。”
段五跌脚叫道：“他那些兵马，如何比的起我这千锤百炼的一支兵？罢了，罢了，啊呀，老奚……”
却是眼睁睁望着一群马撞翻了指挥车，奚胜跌落下来，刚要爬起，背上便挨了一马蹄，还待挣扎，更多马蹄争相踏至，可怜堂堂一代阵法大家，就此踏做一团肉泥。
指挥车一翻，贼兵愈发混乱，有的傻傻站在当场四顾茫然，被许贯忠等跟上来砍杀，聪明的扭头就往城里跑，曹操领兵拦住，一番杀伐，淮西贼这四千五百精兵，上下不曾走脱一个。
曹操等赶紧看自家伤亡，被卷进阵中前后近六千宋兵，遭阵法杀伤一半，又被火马阵撞死了千余，得以生还者，尚不足两千，尤其让众人痛心者，却是“荡魂枪”耿恭这个好汉，竟也折在了阵内。
一问残军，却是被贼将谢宁所杀，而谢宁则是躲避奔马时，撞见了卢俊义，吃卢俊义一枪挑杀。
众人唏嘘之余，收拾了尸体，回去立了营寨，静待大军到来。
这一战，曹操虽折损不少，西京贼兵损失却是更多，不仅折了晋贼几员战将、若干兵马，又损了淮西贼奚胜、谢宁二人，以及四千五百精锐，唬得段五、钮文忠双双胆寒。
尤其段五——奚、谢两个一死，他手上虽还有两万余人马，若干副将、牙将，但能独当一面的，却是一个都无，因此惶恐惊怕之余，不由动了弃军逃跑的心思。
这真是：昔有火牛破大军，今得炎马裂敌群。荡魂枪在阵前断，云里雁于中道分。

第二百九十九回 童枢密的心腹事
段五此人，不愧是条雷厉风行汉子。
当日夜间，收拾几箱珍宝金银，带了四个亲信，赶辆马车，悄然离开西京洛阳——
他决定结束自己的江湖生涯，离开这些白衣如雪来去如风的日子。
而他的亲信们也这般想。
只走出差不多二十里地，其中三个亲信突然翻脸，将段五和另一个亲信捆翻，扔进草丛，自赶着那辆装满珍宝钱财的马车，扬长走向新生活。
段五滚在草里，懊悔不已：“早知杨大、杨二、杨三他们三个鸟兄弟这般没义气，便不该带他三个鸟人走，留了他在西京中等死。”
另个心腹亦大骂道：“小人一时困顿，不曾提防得，不然好歹搏杀了他三个，保大帅平安。哎，如今遭他捆翻在这里，待走个野兽来，小人倒也罢了，只恨大帅如此英雄，竟也葬身兽腹。”
段五骂道：“你休放屁，老子也是久走江湖的，未必被他区区一条绳索难住？你且移将过来，让你见识江湖好汉‘马啃槽’的惊天本事！”
那心腹听了大为惊喜，如个虫子般蠕动来，段五低头咬住他背后绳索，使出“马啃槽”的不传秘术，果然将他绳子咬断，气喘吁吁道：“快来把老爷解开。”
那心腹听了沉默不语，坐在一旁，呆呆望着段五。
段五怒道：“呔！你这贼鸟，莫非也要学那杨家三个混蛋害我？只是如今老爷身无一文，你除非拔了我的衣裳去，倒是些好料子，将就能当几两银。”
那心腹摇头道：“小人岂会因几两银做出那等不义之事？”
段五听了大喜，笑容刚绽放一半，那心腹将他扛起：“再说小人也不信你这般大反贼，官兵竟只给几两赏钱。”
段五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那心腹先还任他骂，后来不耐烦起来，按倒一通拳脚，锤得段五昏迷。
可怜好汉段五，做了几年强人，化作南柯一梦，被自家心腹扛猪般扛去了宋军营里。
童贯大军于入暮时抵达，曹操营寨已草草建成，童贯望见曹操面有悲戚之色，开口一问，曹操将日间恶战叙说一遍，童贯大喜，连声道：“淮西贼中，只那一支兵马最精锐，如今拼去了它，余者不足虑也。”
曹操叹道：“可惜耿恭兄弟，随恩相征战以来，凡事皆肯当先，谁知折在此处。”
童贯丝毫不拿耿恭生死为意，劝解道：“战阵之上，朝存夕亡，本是常态。何况他乃是蔡京举荐之人……”说到这里，忽然发起呆来：区区一个战将，结识又不算久，他也如此上心，倒是个重情义的性子。
曹操道：“恩相，可是有甚为难处？”
童贯回过神，把脸一板，望定曹操道：“你我相交多日，倒不曾好生攀谈过。今日这个良机，正好畅叙一番。武植啊，在你看来，老夫和蔡太师，孰于国家为重？”
曹操暗振精神，目光灼热：“自然是恩相！非是小将臧否他人，但分明那满朝大臣，都是坐享富贵，谁肯如恩相般在边塞受苦？便是这次剿反贼，恩相也数度亲冒矢石，何况对付西夏，自然更是险恶。”
童贯大喜，指着曹操道：“我果然不曾看错你！”
看看左右无人，放低声音道：“蔡京举荐几人，都是罕见勇将，难得都和你投缘，你可有把握收服他们？”
曹操也低声说道：“好教恩相得知，其实那几个并非是太师心腹。譬如卢俊义，他是北京五世相传的大财主，只因故太尉高俅要发三路兵打梁山泊，梁山遂先下手打了大名府，卢家多年积财，被草寇掠夺一空，因而恼怒，带了管家许贯忠、亲随心腹燕青，三个来汴京寻门路报仇，结识了孙安、竺敬、耿恭三人。”
童贯喜道：“只有这三个是蔡京的人？”
曹操摇头道：“却也隔了一层，孙安本是华州武将，竺敬是节级，耿恭是虞侯，都是华州贺太守一手提拔做官的，后来梁山泊联合少华山打了华州，杀了贺太守，这三个都是重情重义的，因贺太守是太师的门人，故来求告太师，想要借力报仇，他三个路上结识了卢俊义等人，因此一发带来。”
童贯一听，当即心中了然，呵呵笑道：“我道他手中，缘何忽然有这几个能战的，却是这个缘故。你不知这个蔡太师，端的心怀叵测，想染指军权非止一日也！当初便是他说动官家，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趁机插入许多党羽，这次剿王庆，他想让干人跟老夫蹭些军功，却被老夫在官家面前使话堵住了他，要比武艺定夺，他的那些党羽，哪里有真正本领？却正好得这几个高手，被他使个顺水推舟，嘿嘿，岂不知这舟儿推是推了来，回不回得去，却是两说也。”
他炯炯看向曹操：“你可有把握，收此几人之心？”
曹操笑道：“这几个兄弟，和我已是情深意重，只要我能帮他们报了梁山之仇，必能尽得其心。”
“好！”童贯将腿一拍：“王庆占据数州之地，尚当不得朝廷雷霆一击，何况区区梁山？你有诛王庆的大功，几场大战也都有功劳，待老夫回朝后运作一番，保你做青州节度使，让那姓卢的、姓孙的，都在你麾下任职防御使，你去统领各州兵马，灭了梁山便是。”
青州节度使！
曹操大喜，起身抱拳道：“小将何德何能，能得恩相如此错爱！”
童贯一副豪掷千金却毫不在意的做派，摆摆手道：“我要大用于你，岂肯让你饿着肚子效力？青州节度使可节制青、淄、潍、齐、登、莱、密七州武事，你去就任后，第二件事便是平梁山。”
“第二件？”曹操奇道。
童贯点点头，神色肃穆，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大事，乃是整顿登州水师！此事关系到大宋之基业，若非我见汝实有大才，绝不会轻易托付。”
老曹心中一震，暗道：来也！面上却是一派迷茫：“水师？”
童贯声音愈发低沉：“此事出吾口，入汝耳，若被第三人知，定教汝头颅不保！”
一双老眼，森寒阴冷，盯住曹操。
曹操配合地露出“无愧而敬畏”的神情，倒吸一口冷气，抿住嘴唇，庄肃点头。
童贯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桩事情，老夫筹谋已有多年，如今始得真正进展——吾已请得官家允许，待剿灭这干反贼，便差使团登舟跨海，去北国寻到大金国皇庭所在，同他商议联盟，两路伐辽，以雪百年之国耻，复幽云十六州故土，告慰太祖太宗皇帝在天之灵！”
曹操“大为震撼”，张口半晌，始道：“怪不得恩相要招安田虎。”
童贯目光睥睨：“田虎芥藓小患也，待老夫拿回幽云故土，遣一上将，反手可平，如今哪有光阴同他耗费？”
曹操连连点头，试探着道：“只是……小将听闻，女真满万不可敌，比辽人却凶狠的多，恩相同他联盟，不怕与虎谋皮么？”
童贯倒不生气，反而满意点头，双眉一扬，傲然说道：“你敢说出这番话，足见诚心。不过此事你却不必多虑，老夫既然敢行与虎谋皮之事业，自然有降龙伏虎之手段也。”
说罢将手掌一握，神情睥睨，端的是霸气侧漏。
曹操笑道：“既然恩相已有定计，小将自无他虑。”
童贯大笑起身，重重拍了怕曹操肩膀：“今日吾以心腹事告汝，汝当知此事之重，因此西京战事，务必用心，尽速结之，不然若是金国独力灭了辽国，那才是虎狼入室，再难驱之。”
曹操听了一凛，暗道，他最后这一句话，却是颇有见地。
正待说话，忽然帐外有人来报：“报大帅，营外有个汉子，拿了贼酋段五，特来献俘！”
有分教：数月厮杀始见成，终得引入腹心盟。如何报答童枢密？请看凄凉段五兄。

第三百回 段五发奋欲自强
听得段五被擒，曹操当即堆起笑容来，拱手而贺：“恭喜恩相，贺喜恩相！”
童贯摆摆手，笑吟吟道：“段五此人，文不成、武不就，只因是王庆那厮舅子，白顶个贼酋名声，实则草包而已，得之如得一鹌，有何可喜？”
曹操笑容不减，乐悠悠道：“小将闻世间有大气运者，上契天意、下合人心，乃天地所钟爱者也。此辈中人，凡行事，必无不成，凡欲至，无所不达。如今恩相正欲复西京，于是天降锁匙来，岂不正是气运无双之象？”
童贯听了大喜，心想自己这些年，果然称得上心想事成，就算一时有些曲折，结果也终是皆大欢喜，顿时连连点头：“可知天命毕竟在宋，怜我童贯孤忠，故而赐福于某家也！”
欢喜一回，又好奇道：“小武，缘何便道段五那草包是西京锁匙？”
曹操一笑，侃侃而谈：“段五身居坚城，何以遭擒？以末将看来，必然是日间阵斩淮西贼奚胜、谢宁二员，贼胆为之震慑，以至于段五手下，再无人物替他支撑门户，此人一怕为官军所擒，二怕被田虎所控，干脆逃出西京，冀图远遁。”
童贯听他说得条理分明，暗自点头，又听曹操笑道：“段五此人，又非能服众得人心的，手下人见其势败，自然反目，绑了他来请赏亦是应有之数。然而此事他知吾知，城内贼兵，却哪里得知？”
童贯将手一拍，叹道：“妙哉！你是想先收其心，再使他引大军入城？若是如此，还要趁早行事才好，不然贼兵知悉段五私逃，其便无用也。”
曹操微笑道：“恩相高见！”
童贯点点头，肃正神情，双眼一瞪：“来人，把那二人带将上来。”
不多时，几名小校推着两个汉子入了帅帐，先指着一个五花大绑、入帐便委顿如泥的道：“此乃段五。”
又指另一个背缚双手、面容猥琐的汉子道：“此人自称是段五身边心腹，抓了段五来献，我等不知他言语虚实，一发缚了他手。”
那汉子连忙跪下，也不认得谁是谁，只顾磕头如捣蒜：“小人牛四，见过两位将军老爷。”
童贯目视曹操，意思是去吧，先收其心，速破其城！
曹操微一点头，喝道：“罢了，牛四，抬起头说话，且说你如何擒得段五？”
牛四颤巍巍抬起头，强自挤出笑脸来：“将军容禀，小人乃是段五狗贼身边的体己人，这狗贼怕了将军们虎威，遂带了我们几个私逃出城，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他把事情经过说罢，曹操脸色一冷，断喝道：“既然是体己人，却捉了主人来换赏钱，可见也是个不忠不义之徒！”
“冤枉啊将军！”牛四大惊，声泪俱下：“小人本是宋人，自然忠于大宋，小人在这反贼身边，看似是他心腹，其实、其实便好似那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云长，虽然身陷贼窝，却是心望明月，始终不忘大汉，啊不，不忘大宋！如今得知天兵来到，特地擒了这该死的曹操，啊不，段五！擒了该死的段五来献给将军。”
曹操闻言点点头，淡淡道：“这般说来，倒是本将冤枉了你。”
“他、他冤个屁！”段五本来吓得软如烂泥，然而听见曹操似乎不大看得上牛四，顿时振奋起精神来：
你个反骨仔，老子便是死，也当拉你一同扑街！
当下打着滚儿骂起来，一口一口揭了牛四老底：“将军明鉴啊，这厮可不是我们逼他造反的，我当时和王庆几个刚上了房山落草不久，听得房州官兵杀了官将，自家闹反起来，于是听了李助的计，去打了房州做根基，牛四这厮本是房州泼皮，趁乱在街上打家劫舍、杀伤百姓性命，只因开门迎王庆有功，这才让他入了伙，他还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呸！还关云长，他也配！”
牛四听了大惊，顾不得身在帅帐，扑上去把段五乱踢——他只缚了双手，段五却是五花大绑，当即取得大胜，踢得段五鬼哭狼嚎。
两个小校连忙上前拉开牛四，曹操冷笑道：“原来是个贼骨头，反咬同伴，便想充做好人？来人，拉下去，给我宰了他。”
牛四大惊：“将军，老爷饶命，那些赏钱我尽数献给老爷如何？老爷，啊呀，狗官啊，却是老爷傻了，石头你们还要榨出油，如何肯给我大笔赏钱，我冤呐……”
声音一时渐远。
段五坐起身，哈哈大笑：“好！死的好！无情无义的贼骨头！罢了，段某虽然也难免一剐，临死前望见他死，挨剐也……心、心甘了……”
话儿说得虽硬，然而想起那三千六百刀碎割之苦，终不由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忽然翻身跪起来，磕头道：“老爷慈悲啊，大慈大悲，一刀给我个痛快吧，段五做了鬼，也念二位老爷的恩德啊。”
曹操呵呵笑道：“谁说要剐你？”
这五个字，飘入段五耳中，当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顿时满脸惊喜难抑之色，眼巴巴看向曹操：“将军，你老人家说什么？我那短命哥哥段二，探子回报，三千六百刀，一刀不曾少啊。”
曹操摇头道：“若论剐刑，自古以来，只问主犯，你等虽然也是贼酋，却不似王庆为首。你哥哥之所以刑重，是他发狂无礼，辱我大帅！若不重重办他，大宋将士谁肯甘心，你这厮这般胆怯，莫非也辱了我家大帅？”
“没有！冤枉！不可能！”段五把头摇的几乎甩掉了：“小人自幼便崇拜童大帅，在乡里时做好百姓时，每每喝了酒便要发恨，恨不能在童大帅手下做个兵卒，随他去杀那些夏狗。我哥哥狗胆包天，为此我和段二那厮也已反目，打了他好几拳重的。”
“原来你竟有为大帅效力之心！”曹操佯做惊叹，继而摇头叹气：“却是可惜啊！段五，你若没有弃军私逃，还居反贼主将之位，登高一呼，献出西京城，岂不是能将功折罪，别说凌迟，死罪或许都免了你的，说不得，还真能在大帅麾下为将呢。”
段五露出难以置信神色：“怎么可能？造反乃是诛九族的罪……”
曹操怜悯地一笑：“哎，主犯却是王庆，又不是你段五，闻人世崇你该认识吧？此人献了南丰，不仅不追究他参与造反的罪责，大帅更亲口封他做了黄河水军统领。再说本朝十大节度使，哪个不是据山造反在先？招安后却是大俸大禄受用。”
段五呆了呆，脸上露出悔恨莫及之色，忽然一抬头，目光急迫坚决：“将军！将军放我离去，我自领了本部兵马开城投降！”
曹操摇头道：“如今城里，晋贼兵马比你更多，钮文忠兵多将广，你只孤家寡人一个，手下有无强将，莫要城尚未开，先遭他害了。”
段五听了大觉有理，顿时有发起呆来，他本来也非有智之士，然而此刻生死关头，却是猛然福至心灵，纵身一滚，滚到曹操脚下，匍匐道：“将军，求你与我一支兵马，与我同进西京，西京南城，全是我的人马，并无一个晋贼的人在，只凭段五这张脸，进出易如反掌。”
曹操扭头看向童贯，童贯满脸喜色，连连点头。
此时正值四更，曹操点起麾下众军，分为三路：袁朗、滕戣、滕戡领一路，绕去北门外驻防；杜壆、竺敬、柳元领一路，绕去西门外驻防；曹操亲自和许贯忠、萧嘉穗、卢俊义、孙安四个，引军一万，带着段五去南门入城。
至于东门，则由童贯引大军驻防。
单说曹操这一路，人披软战，马摘鸾铃，趁着满地如霜雪般月色，远远绕过城墙，来到南城，径奔城门而来。
城上守军眼见大股兵来，顿时敲锣打鼓呐喊起来，段五见了大惊，独自骑匹马，飞奔到城下，大喝道：“吵什么吵，都失心疯了么？段狗儿那撮鸟何在，你他娘的认不出本帅了？”
城上一名偏将听得耳熟，忙聚集许多灯笼望下照去，细细一看，果然正是段五！
那偏将见了段五，又惊又喜，大奇道：“啊呀，竟是五爷回来了，五爷你、你不是弃了我等，独自走了么？”
段五听罢，这才想起之前也是唤此人给他开的城门，一张脸瞬间涨红，咬牙切齿道：“休得胡言乱道，扰我军心，本帅出城，是为了亲自接引援兵，如今援兵已至，还不速速开城？”
那个偏将段狗儿，说来也巧，本就是段家的庄丁，当初随着杀上房山落草的，资格虽老，却是不招人喜，故而只在军中做个偏将，是故唤段五做五爷，却是区别于二爷段二也。
当下段狗儿欢欢喜喜开了城门，曹操带大军一举涌入，正待下令抢了城门，却听那段狗儿笑哈哈道：“五爷，如今哪里得援兵来？定是你降了宋军，领宋军来取西京对不对？”
段五这一惊非同小可，曹操却是奇道：“你知道我等是宋军，还开城门？”
段狗儿笑道：“宋军又怎地？岂不比晋军要好。这位将军你却不知，那些老西儿，自知道楚王败亡了，一个个的嘴脸好不刁钻，见了面便讥嘲辱没我们这些淮西人，稍微还嘴，拔拳头就打。娘的，大家分明都是反贼，他们倒似高我们一头似的，将军你想，当反贼还要当下等的反贼，岂不冤枉？五爷他又不肯替兄弟们做主，与其平白受他们欺负，倒不如大家随五爷降了宋军，本来我等便也是宋人嘛。”
曹操听了大笑：“这位兄弟倒是见得明白，既然你有这般想头，你且去把你们自家兵马召集起来，都交出兵器，在营中等候发落。”
段狗儿听了摇头道：“将军，倒不如让我们做先锋，大家一同去干老西儿，好歹给兄弟们落些功劳，将功折罪，洗清了贼名，回家好做良民。”
曹操听了愈发惊奇，点头道：“罢了，若你有这般本事，不惟将功折罪，我还要替你请功论赏呢。”
段狗儿又摇头道：“若当真有功劳，便都算在五爷头上，他的罪大，想必折起来也需要多些功劳。”
段五听了，不由感动，哽咽道：“啊呀，狗儿，你竟有这般忠心，五爷我一向慢待你也。”
段狗儿憨憨笑道：“说什么慢待，五岁那年大旱，饿杀了爹娘，若不是三小姐要我去段家给她做马儿骑，又逼迫你和二爷拿馒头充作草料喂我，早被野狗啃了骨头去。这番恩德，岂不要报答？”
曹操暗自动容，皱眉道：“段五，你有这般忠心下属不用，缘何偏带了四个狼心狗肺的私逃？”
段五惭愧欲死，低头嗫嚅道：“只因段狗儿这厮，说话每每不中听，因此我和哥哥都不喜欢他。”
曹操笑道：“想必你妹子却欢喜他。”
段狗儿叹气道：“小姐本来待我极好的，后来她要嫁给楚王，是我说那厮一副小白脸模样，靠不大住，因此小姐也不愿理会我了。”
萧嘉穗摇头叹道：“良言苦口，忠言逆耳，自古来君有诤臣，不亡其国，父有诤子，不亡其家，他有这等忠仆而不知善待，可知他段氏落得如此境地也。”
许贯忠、卢俊义等，亦各嗟叹不已。
曹操道：“罢了，既然段狗儿有这份忠义心肠，我便成全于你！你带兵向前厮杀，我的人随后掩护。”
段狗儿喜滋滋一点头，这时许多淮西贼听见敲锣，四下里涌将来，见了宋军，齐声惊呼，便待上来厮杀，段狗儿噔噔跑上城墙，振臂高呼：“兄弟们且慢动手，都听小弟一言，大家随楚王造反，有的是真心，有的是假意，但如今楚王已经遭官军剿杀了，我等背个反贼的名，有家难归，目前只有两条路，大家动手前，先来选一条吧。”
有的人便叫道：“是段狗儿么？你是叫我等投降官军么？你忘了官府害得我等好苦。”
段狗儿叹道：“当年我爹娘饿杀，便是官府抢去了家里仅有的粮食充田税，官府可恨，我岂不知？然而普天之下，哪里又有穷人的活路走？我亦不叫你投降，只叫你选，第一条路，楚王没了，跟着晋王继续造反，我等都不是他家乡人，老西儿如何欺负我等，这些天你们自知，因此难打的死仗，必然我等先上，若选这条路，也非不可，只是平日遭欺负，打仗时送死，大家莫要后悔便好。”
这番话说完，淮西贼尽皆沉默。
许贯忠在老曹耳边低声道：“这个狗儿，倒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王庆等无眼，不知重用。”
萧嘉穗亦是毫不掩饰眼中赞赏，点头道：“此子天资纵横，非是等闲人物。”
曹操点头道：“且观其行事。”
却听段狗儿又道：“第二条路，便是降了官兵，大家去杀晋贼，立功洗了贼名，回家复为良民。”
有人听了便叫道：“不是又受官府欺压？”
狗儿叹气道：“鱼吃虾子，虾啃泥巴，你不愿为民，便去当兵，一刀一枪挣个功名。再说，楚王这场闹乱，朝廷也未必想看见，我瞧着至少后面几年，多少要厚待我淮西百姓，至于再以后的事嘛，你能想那么远么？”
那人笑道：“我想个屁，我饿的慌，就想明日吃汤饼。”
淮西群贼闻言，尽皆捧腹大笑。
老曹忽然泪流满面，高声道：“淮西汉子们，今日随我杀贼，若是不死，明日管教你们汤饼吃饱，碗碗有肉！”
淮西群贼先是一愕，随即高声欢呼，无数汉子叫道：“早说有肉有汤饼，早去杀晋贼也，还扯这多废话作甚！”
众贼纷纷跳起身，挥着刀枪齐声呐喊：“杀晋贼啊，杀了晋贼吃汤饼啊！”
潮水一般涌向晋中军的地面。
曹操一时情难自已，拉着许贯忠流泪道：“贯忠，这一仗不需你打了，你快马去见童贯，让他令火头军准备足够的汤饼，每碗都要有肉三两！”
真所谓：莫笑曹公泪雨磅，多情自古断人肠。若得汤饼两餐饱，谁举刀剑一命亡。

第三百零一回 西京一乱贼杀贼
日未东升，天色初白。
一干嚷着“吃汤饼”的淮西贼，燃烧起最后的狂热，杀向满脸茫然的晋中军。
又有许多淮西汉子，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便听得外面尽是同乡老铁们兴奋地狂呼：“杀晋贼啊，杀晋贼，杀尽晋贼吃汤饼啊！”
脑袋犹未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已在乡音和汤饼的召唤下，下意识提起兵器，跟着人流杀将出去。
西京城中，晋中军数量虽然多些，却架不住对方先下了狠手，一个个据点、驻地，被淮西军浩荡冲来，顷刻间都乱成一片。
许多晋中军睡眼朦胧，甚至未及提起刀枪，便遭人群所淹没——恰如遮天蔽日的蝗虫群，扫荡过茂盛的庄稼地，所过之处，只余狼藉。
这两支军在城里杀得天翻地覆，淮西军毕竟驻扎已久，熟悉地形，渐渐分为数队，分别攻击晋中军驻地。
曹操也将官兵顺势分为数股，一则助攻，二则临时担纲执法队，凡趁机冲击商户人家的，无分晋中淮西，尽斩无赦。
却说晋中军主将钮文忠，搂着西京的花魁娘子睡得正香，忽听得满城杀声大作，一惊而起，甲都不及披，赤裸着半身，匆匆提剑而出。
只见淮西军潮水般涌入他所住庭院，手下亲兵一边和淮西贼交战，一边乱纷纷叫道：“了不得了，淮西这干贼骨头，都造反也。”
淮西群贼听了纷纷叫骂：“你等才是反贼，我等淮西好汉，奉旨杀贼。”
钮文忠满脑子嗡嗡作响，一时也不知道究竟谁反了谁，好在本能反应还在，连忙拔出宝剑，冲上前连杀了几个敌人，勉强守住庭院不失，被那血腥气味一激，脑中方才渐渐清明：罢了，必是段五这厮，吓破了狗胆，开城门投降了宋军也，这个没胆的撮鸟，岂不害苦了我也。
正值叫苦不迭时，忽见他麾下熊威将于玉麟顶盔贯甲，带个偏将桑英，领数百人杀来。
于玉麟策马冲入敌群，提枪乱刺，淮西军没有大将抵挡，一时纷纷倒地。
待将这伙儿淮西军杀散，于玉麟急忙叫道：“钮大哥，此城守不住了，快随小弟杀出去。”
钮文忠定了定神，连忙找到他三尖两刃刀，提了上马，沿路不断聚拢自家兵卒，跟着于玉麟从东门杀出。
其余曹洪、石逊、赫仁几个偏将，也看出事不可为，各自领人杀往城外逃命……
这场大战，自凌晨起，一直战至巳时方休，满城大小街道，路面上鲜血成溪，许多重要街口更是尸积如山，城中百姓关门闭户，都躲在床底瑟瑟发抖，不敢出来半步。
曹操派人统计伤亡，淮西军两万五千人，战死四千余人，伤者不计其数；晋中军三万人，战死一万三千余人，降六千余人，泰半带伤，其余的都抢出城逃命去了。
至于官军，倒是只有二三百伤亡。
曹操占了府衙，一面令人四下张贴安民告示，延请郎中看顾伤兵，一面令人童贯处报捷，及至午时，杜壆、袁朗两路兵马各自进城，两路共生擒贼兵四千余人，都一发关入兵营。
杜壆、袁朗喜滋滋报功：竺敬斧劈偏将曹洪，柳元枪挑偏将石逊，腾氏兄弟生擒“铁蜻蜓”钮文忠、熊威将于玉麟，偏将桑英，却是袁朗一挝打杀。
贼之偏将赫仁，领了一千余人左冲右撞，慌不择路下冲出东门，恰遇着童贯领大军往西京开来，自以为必死，舍命撞了过去。
谁料童贯的兵马虽多，却是此前一早杀崩了的，军心士气，皆在谷底，明明有数万大军，眼见赫仁“凶狠无比”杀来，当场就要炸营。
关键时刻，却是西军老将刘延庆一声怒吼，只率七八骑敢战之士，舍命杀入敌群，飞马一刀，劈得赫仁落马。
这老将军英姿不减当年，跳下马割了人头，复回马上直立起身，高举赫仁人头，纵声大呼：“尔等将领已死，再不投降，尽皆无葬身地也。”群贼惊惧，纷纷跪倒请降。
童贯惊魂未定，大怒之下，当即拿下几个先锋战将，各打了二十军棍，留职听用，又狠狠夸赞刘延庆之英勇，待大军开入西京时，日已西斜。
曹操早在府衙设宴，请童贯等庆功，童贯坐了主位，亲执曹操之手，坐于自己身旁，其余将校，各按职位高低，分别落座。
饮了几杯酒，童贯心情渐渐转佳，起身来，睥睨四顾，高谈阔论：“西京城墙高厚，又有伊水、大河屏障，自古便是难克之坚城。何况兵法有云：十则围之，而贼兵两方合力，兵力犹胜于我，此等情形，即便古来名将，怕也只得踟蹰于城下也！”
说到这里，神色越发自得，声音越发宏亮：“然而老夫与诸将，禀君王之命，携疲惫之师，夙夜兼程而来，激战五日，力克名城，此千古罕闻之武功也！诸位将军，且为大宋贺，为陛下贺，为吾等贺！”
曹操随着众将一同举杯，高呼饮胜，喝酒之余，心底倒也暗自佩服：千年以来，打仗的水平不见得有多少变化，做官的本事却是一日千里。听人家童枢密这几句话，多么高明——
千古难克之坚城，敌众我寡之局面，敌军以逸待劳，童大帅携疲师，“激战五日，力克名城”，老曹作为一个亲历者，听了都觉得热血贲涌，何况远在二三百里之外的皇帝老子呢？
当年十常侍之流，可万万木有这等水平也。
酒至半酣，宋军众将纷纷起身，争相敬酒，莫看一个个未必识得一箩筐大字，说起话来，却各个口吐莲花，盛赞童贯之武功，神情之谄媚，用词之无耻，直叫人恶心欲呕，童贯却如逢仙乐，直听得满面春风。
那些将官本领虽然不济，眼色却是个顶个高明，见童贯拉着曹操同坐，心知老曹眼看就要当红，于是敬完童贯，都把酒来敬曹操。
曹操推辞不过，饮了十余杯，酒意渐渐上涌，斜着眼觑去，只觉满堂之人，无不难入眼目：一个个喝的猪头发红、驴耳带赤，带着虚伪的笑意，踉踉跄跄彼此敬酒，途中撞翻碟盘无数，烧鸡卤肉，踩得烂泥一般，瓮翻瓶倒，美酒流淌满地。
此情此景，曹操忍不住呵呵怪笑，拳头亦渐渐发痒，他心知不妙，连忙佯做欲呕，匆匆起身而去。
出了厅堂，夏夜里的晚风一吹，曹操心境渐渐平复，猛可里想起汤饼来，神色一变，骑马来到收拢淮西军的营地，却见百十个火头军正忙活的热闹——揉面的、切饼的、煮面的、切肉的……满头大汗，却也有条不紊。
卢俊义、孙安领着数百人维持秩序，许贯忠、萧嘉穗帮着火头军端面，口中不断高喊：“都别急，都别慌，这是我家武将军特意和童大帅求得恩典，面管够，肉管够，管叫你等人人到嘴，人人饱腹。”
那些淮西军虽然都有些急迫神色，却也不曾争抢，都老老实实排成长长队伍，队伍最后站着的却是个熟脸。
段狗儿站在队末，大呼小叫道：“我狗儿这双眼睛最能识人，那个武大将军，我绝看不错他，他是个真正心疼咱们这些穷汉子的，他说了人人管够就必然管够，兄弟们都排好了队，谁也别给淮西父老丢人，老子最后一个吃，不够你们都来吃我的。”
那些取到了面的，都是满脸喜色，三五成群，或蹲在墙边，或坐在树下，有那等好事无赖之徒，更是故意站在队伍边上，小嘴嘟嘟往人群里吹那香喷喷的热腾气，惹来一片怒骂。
那些汉子许多都带着伤，甚至伤口的血还未全止住，然而一个个捧着大碗，稀溜溜连吃带嚼，似乎全然察觉不到伤口的痛楚，满脸都是知足的笑意。
曹操抬头望着渐渐升高的月儿，强忍住突然欲涌的泪花，稳了稳情绪，这才佯做无事一般，大笑三声，走去萧嘉穗身边，一边帮他端那汤饼，一边大声武气叫道：“我姓武的拍胸口说了，饼管够，肉三两，可有人克扣不曾？若是有的，淮西好汉们只管相告武某，武某亲自去摘了他人头来熬汤！”
众人见了曹操，不管吃上的没吃上，受伤的没受伤的，都纷纷欢呼起来：“管够，管够，莫说三两，四两也有余，武将军端的是好男儿，言而有信也。”
这正是：王公樽酒斗十千，黎庶浊浆碗半钱。贵胄杯中皆虚诈，草民醉后开笑颜。

第三百零二回 新扎节度使曹刘
童贯并未在西京久耽，次日酒醒升帐，点了老将刘延庆，领兵一万镇守西京。
为防田虎派大军来厮杀，又留曹操在此，相助守城。
曹操手下兵马，原属陈州兵、郑州兵的，都随童贯回汴京，各归本部，至于所收降军则仍由曹操统带。
按童贯私下的叮嘱，待封赏定下，这支人马就由他带去山东，作为根基，组建青州军。
这样一来，曹操手下两万余人马，顿时少了近万。
不过陈州、郑州二军中，有些家里无牵挂的好汉，仰慕曹操为人，都自愿留了下来，共计四百余人，其中便有陈州原都头，现任副将的李墩子。
匆匆安排了西京防务，童贯急不可待领着大军，回汴京去报功。
待童贯一走，曹操便带着几大车铜钱，去了淮西军营中，将两万淮西军聚集起来，满怀诚恳对他们说道：“汝等本是良民，被迫从贼，厮杀场上，几经生死，活至如今不易。此番献城杀贼有功，尽赦汝等前罪，都回家去复为良民吧，凡是要回去的，本将私人赍发你等一人五贯路费。”
果然不出老曹意料——上前领了路费、磕头离去的，只有三千余人，其余一万六千余人尽数声称：家里早无人也，要不也不会死心塌地造反，如今无家可回，感怀武将军恩德，愿在麾下效力。
曹操大喜，连忙道：“军中陋规种种，汝等应有听闻。不过在我麾下，绝无喝兵血、受欺压之事，男人当兵保卫家国，本是了不起的事业，我军中的士卒，都如我亲兄弟一般看待，只要临敌敢战的，必有出头之日。将来若是年迈，亦为汝等分田置产，安乐余生。”
这番话一出，众人欢呼盈天，本来要走的三千多人，又有一半不肯走了。
如是一来，曹操手下军马，转眼又是三万之数。
最妙者在于，手下陈州、郑州两军离开后，他麾下的兵卒，本来就是淮西降军为主，如今这一万多淮西人加入，便似江河入海，并无丝毫隔阂。
老曹将这些兵重新编整一番，分为数军，分别交给卢俊义等指挥，每日操练不辍。
八月五日，汴京有天使前来宣旨，封了刘延庆为河南三城节度使，统辖西京、郑州、汝州之军事。曹操亦不出意外，被封为青州节度使，统辖青州、淄州、潍州、齐州、登州、莱州、密州七州军事。
卢俊义、孙安等人，各按功劳大小，封为防御使、团练使、统制官、兵马都监不等，辖地无一例外，都是青州治下七州之一。
不过正式得了官职的老曹，却不能立刻上任——朝里已派人去招安田虎，一旦成功，曹操才能赴任。
曹操和刘延庆款待、恭送了天使，两个喝酒商谈，说及粮草有些告紧，都笑道：“纵然田虎再来，放着坚城在手，又何须许多兵马。”
曹操回转头，令官封齐州团练使许贯忠、淄州团练使的萧嘉穗、登州防御使孙安、潍州防御使竺敬，率一万五千人军马，先回山东，人马大部留在梁山泊训练，其余各人选些精锐，带同赴任。
为何单选这四个？只因曹操本有“青密为门、登莱为室”的计划，且业已操行了大半年，而齐州、淄州位于青州之左，潍州虽小，却和登莱并居室中，此前并未有所布置，因此让许贯忠、萧嘉穗、竺敬，先行上任，所行之法，亦与四州无二，无非是收拢军心、训练军队，结交豪杰，打点文官，引商行为援，行阴吞之事。
至于孙安赴登州，则是要他与宋江等人汇合，嘱咐推进水师战船督造事宜。
四将领命而去，老曹身边，便只余卢俊义、杜壆、袁朗、滕戣、滕戡、柳元六将，除老卢外，余下将领军卒，几乎都是淮西一系。
随后数日无事，曹操便带着六将操演军马，同食同宿，杜壆、袁朗在王庆麾下时，都是桀骜不驯之辈，然而和老曹一番相处下来，却是恭敬日增。
八月十日，晋中军忽然有所举动——
田虎收到诏安文书后，看到大宋天子欲封其为太原兵马都监，引为侮辱，顿时怒不可遏，撕毁诏安，赶走使者，发兵八万，一日间打破孟州，留五千人守城，余者尽数于次日渡河，直逼西京城下下寨。
刘延庆大惊，急寻曹操商议对策，曹操扳着指头默算时日，算罢笑道：“老将军，在下算他彼军南来，不得复归也。”
刘延庆见他摇头晃脑，做出街头神算模样，不由失笑：“不料武将军还有这等本事？莫非是太公望转世？”
曹操笑道：“最迟三日，便见端倪。”
两个闭城紧守不出，晋中军攻打一日，折损两千多人回营。
又过一日，黄河之上，千舟竞发，大大小小战船，蔓延河面，皆打着宋国旗号。
曹操在城墙上远远望见，指着大笑道：“老将军，末将妙算如何？晋中军并无水师，如今大河尽在我手，南来之军，安得复归乎？”
当晚夜间，一个身影攀城墙而上，主动找到守城军将，要求面见曹操。
军将惊怒之余，带他来到府衙，曹操上前抱住道：“兄弟，早知一别数月，当初便该带你南下！”
此人是谁？有诗证曰：
不惧墙有千尺高，平生只怕大花骚。小哥非是云中鹤，好汉名为鼓上蚤！
正是“鼓上蚤”时迁也！
时迁神情激动，双眼泛红，抱怨道：“若不是要帮哥哥带那孩子，小弟怎肯留在汴京？一留数月，闷杀我也。”
曹操笑道：“这话我不信，你在汴京，必也做下无数趣事。”
时迁忍不住也笑道：“还是哥哥知我！旁的不说，原来那官家倒是会生女儿，除了石秀哥哥得去那位，还有好几个小帝姬，也都秀外慧中，以后若有兄弟要娶亲，小弟正好做个大媒。”
这话一说，可见皇帝深宫内禁，都成了他闲耍的花园。
两人说笑一番，时迁正色道：“前番那个‘汉水龙王’取了哥哥信来，小弟生恐误了哥哥大事，忙安置了王佐那孩子，便立刻飞马赶去梁山泊，请下张横、童威、童猛三个，领了一千多个水性好的，急回汴京。谁料金明池战船虽多，却是无人问津已久，闻人老兄一一看过，说要修缮方能使用，我们到后又等两日，船才修好，小弟便跟着水军，坐船而来。”
说着又笑起来道：“这一路也是热闹，张横那厮，不服闻人世崇做了水军统领，两个每每到了水流激深的奇险之处，便要下水较量一番，一路之上比了七八次，‘船火儿’这才肯服他。不过那两个副将胡敬、胡显，手段却只和童威童猛相类，难和张横相比，因此闻人世崇也自佩服他，让张横做了水军的老二。”
曹操笑道：“张横此人，手段虽然不差，心性却比不得他兄弟张顺，闻人世崇能折服他也是好事。”
时迁道：“便是人和人有缘，他六个人先打得厉害，后来分出了高下，又自好的如蜜一般，自家新起了个外号，唤作‘黄河六煞’。”
曹操听得直叹气：“这等名号，却不是甚么光明磊落好汉。”
宋军水军一到，晋中军顿时心慌，愈发急迫要打下西京做南岸之根基。
次日一早，晋军陈兵城下，一众战将排在阵前，其中一个尤其骁勇：戴凤翅盔，披鱼鳞铠，着锦花袍，系狮蛮带，骑一匹青鬃大马，出阵在城下往复奔驰。
手中一条铁棍，指着城上喝骂不休：“呔！上面可有个长卵子、有胆色的，敢来同咱决一死战么？”
这正是：战舰飞来波浪涌，行营震动心肝耸。晋贼急欲破西京，城下自夸大将勇。

第三百零三回 城中尚有三年粮
洛阳北门，城楼之上，曹操、刘延庆并立女墙之后。
见那贼将夸武叫阵，曹操呵呵笑道：“同你一战，本无不可，我这里有的是英雄好汉——可是如今我水师已来，汝等大河在后，坚城在前，困死在方寸之地，已是冢中枯骨也！我又为何要费力同你交战？城子里尚余三年粮草，我等每日好吃好喝，坐观汝辈困死于此，岂不是妙哉妙哉？”
老曹这番言语，声音高亢洪亮，城下贼兵听闻，无不为之失色——他们营中粮草，至多只能支撑半月，本来后援源源不断运将来，倒也无忧，谁料到宋军哪里冒出一支黄河水师来，直接绝了粮道。
刘延庆哈哈大笑，心中佩服：我这个小老弟，当真一步十算，和一个战将骂阵，竟然还要暗藏机巧。城里粮草若足，他麾下三万兵，何苦要分拨一半先走？如今放着这许多贼兵在城下，必然侦骑四出，其他州县粮草也难运来，我们这七日粮草吃完，便是全城无粮之恶局，老夫急得夜不能寐，他却能一本正经骗人，老夫着实不如他也。
他又岂知老曹天生大心脏，最擅打恶仗，别说尚有七日粮草，便是吃完下顿就要断顿，也莫想看见他惊惶的。
譬如老曹当年对峙袁绍，许攸往投，好心动问：“你这里军粮尚有几何？”老曹一本正经答曰：“足够一年之用。”
许攸当时就笑了，摇头道：“恐怕未必吧。”曹操叹口气，表示投降：“果然好眼力！其实只有半年了。”
许攸起身作势要走：“我带着诚意来，你每句话都在骗，大家没法玩耍了，告辞。”
曹操连忙扯住他袖子：“哎呀呀，休要生气，便和你说句实话吧，其实只剩三个月的粮食了。”
许攸气的笑了：“怪不得世人都说你是奸雄，你果然就是！”
曹操也跟着笑：“哈哈，正所谓兵不厌诈也，这么重要的事情，又哪能随便说？”
说罢露出凝重、沉痛神色，咬着许攸耳朵，小小声告诉他：“其实军中只有这个月的粮草了。”
许攸跳起来大叫：“你还骗我？你粮食已吃完了！”
曹操这才傻了眼：“你咋知道？”
他当年粮草已尽，都敢浑说有一年储备，如今尚能支撑七日，仅仅声称有三年存粮，比之前世，已是光明磊落了好几倍也。
书中暗表：其实老曹和许攸这番对话，却真正让人看清楚了何为奸雄本色——有奸狡之智计，更有豪迈之心肠，方可称为奸雄！后来许多坏蛋，一味只是个坏，却要厚颜以奸雄自诩，直令明眼人笑掉了大牙。
须知凡是奸狡之辈，则易生狭隘心肠，若是豪迈之人，则多是憨直肺腑，那奸狡与豪迈，本是两种极难共融的特质，也只有在老曹这等非凡之人身上，才得以和谐并存。
可惜城下晋中军里，却无许攸这等存在，一众将领听得曹操言论，都泛起同一个念头：娘哎，他们还有三年粮！
在这干人想来，就算那宋将吹牛，给他打个狠折，那也最少够吃三个月半年的，咱们可就半月的粮，这仗还如何打？
那个使棍子的一时也无心挑战了，骂骂咧咧回了本阵，一个个垂头丧气，收军回营。
曹操和刘延庆回到府衙，笑呵呵道：“贼人愚憨，信吾言语，必然要另谋他图。待天黑了，我等分兵，出去杀他一场。”
刘延庆惊道：“贼兵七八万，我等兵才两万多，稍有不慎，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曹操摆摆手：“老将军勿忧，且听我细细道来，贼人如今断了后路，西京城坚，又不能急下，必要觅地就食，然而西京南面群山遮蔽，西面是潼关天险，贼人欲谋生路，只能循东面攻略永安军，继而去打西辅郑州，郑州若下……”
“郑州若下，则汴京震动，必招四方军马勤王，西京守兵奉旨来援，则攻守之形相易，我等正好以逸待劳破他！”同一时刻，贼兵寨中，一个身高九尺的大将，拍着简陋的舆图，悍然说道：“然后西可再打西京，东可攻汴京，南可下许昌，这岂不是全盘皆活。”
此人说罢，众贼将都振奋起来，齐齐叉手大喝：“太师妙计！”
那大将呵呵大笑，指着舆图上一点道：“既然如此，山将军领两万人马，连夜出兵，沿着首阳山杀出，先抢了永安军在手……”
与此同时，西京府衙中，曹操手指舆图一点：“他若要至永安军，必经首阳山，我却开东城水门，自洛河而下，抢在他前面设伏，以逸待劳，一举大破其军。老将军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刘延庆听得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一事，担心道：“城里的舟船却有限，怕载不得大军。”
曹操不以为意：“何须大军？我只领兵三千，便足以破贼，若是不够，抓紧造些木筏，由船只拖着亦能载人。”
双方各存心机，各自准备，当晚天色一黑，西京东面水门悄然开启，大大小小船只次第而出。
这些船儿顺着洛水波涛一路向东，行驶了三四十里，悄然靠岸，数千军马上岸北行数里，直抵首阳山下，潜藏入道路之北，林木茂盛的山坡上。
首阳山东西绵延三十余里，乃是邙山的最高处，主峰高百二十丈，因日出之初，光必先及，故得名曰首阳。
这一带北枕邙山，南望伊洛二水，北高南低，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也是洛阳来往郑州、汴梁的必经之路。
曹操和军士一起躲在森林里，看着黑暗中沉潜如龙的山脉，眼神中的情绪极为复杂：他在路上听船夫们闲谈，那个被他誉为“吾家之千里驹”的曹休曹文烈，死后便是葬于斯处。
除此之外，他的嫡系子孙：文帝丕、明帝睿、高贵乡公曹髦等等，死后均埋骨于左近。而夺了他子孙社稷的司马家父子，也都一般葬于此处。
亲人和仇人都死绝了，吾却还在这世间，为汉家荣耀征战，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苍天厚待于我也——曹操揉了揉眼，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山林里的凉气，苦笑摇头，暂时抛却杂念，只待厮杀。
到得二更时分，却见一支军马打着火把，如一条火龙般滚滚而来。
曹操精神一振，屏气凝神，待那伙人走到近前，弯弓搭箭，嗖的一箭，将当头一将射翻，大喝道：“兄弟们，杀反贼也！”
一时间数百箭矢从山林中飞出，那些贼兵熬夜赶路，正是困顿时，队伍散散漫漫的，哪有丝毫提防？顿时射翻一片。
曹操一边高声呐喊，一边连发几箭，见敌军越发混乱，弃弓取槊，跳上战马，顺着山坡直冲下去。一众宋军见老曹身先士卒，无不战意狂涌，齐齐高呼，挥舞着兵刃杀出。
领军的主将一时大惊，手舞一条铁棍，前奔后闯，拼命想要稳住局势，然而深夜行军本就不易，许多军士手上还以绳索连在一处，仓促间难以解开，被伏兵一冲，顿时大溃，这等危局，哪是一二勇将所能阻止？
这员将抡动铁棍不断击杀宋军，口中连连怒喝，却也挡不住贼兵的溃势。
有分教：往事前尘白云洁，仇雠骨肉黄土穴。一生白首马背上，堪笑吾侪亦痴绝。

第三百零四回 自古鏖兵不厌诈
那员贼将冲杀骁勇，却是恼了宋军中一员大将，挺枪跃马杀来，口中雷霆般大喝：“兀那贼将，休逞威风，认得河北玉麒麟么？”
“大名府的卢俊义？”那个贼将听见叱喝，扭过头来。
恰有火光照着他面目，生的倒是颇为俊秀，看年纪超不过二十五六去，再看装扮、武器，正是日间在城下邀战的那个。
只是不曾戴那顶凤翅明盔，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脑后，满脸都是决绝之色：“原来你这厮也做了官军，我乃沁州山士奇，久闻你这厮号称枪棒无双，早就有心要领教，却不料于这里相逢！哈哈哈，今日老子兵败于此，临死前能有你玉麒麟陪葬，倒也是一桩快事！”
说罢大吼一声，策马冲向卢俊义，抡铁棍就砸。
卢俊义横枪一拦，觉得有些沉重，心道这厮臂力却是不凡，当下叫个“好”字，力贯双臂，震开他铁棍，挺枪就刺，两个你来我往，杀在一处，前十合，倒还打得激烈，十合一过，卢俊义那枪越发使的快，这山士奇左遮右架，口中更是怒吼连连，却也不免渐渐落了下风。
他这番出兵，手下还有六个猛将相助，乃是陆辉，史定，吴成，仲良，云宗武，伍肃。
其中伍肃走在军前，被曹操一箭射中面门而死，此时还余五个。
这几个猛将，都晓得山士奇本是沁州富户子弟，自幼好武，家里又有钱财支撑他，因此打磨的一副好筋骨。
只因杀了州官的家人，惧罪逃走在江湖上，今年才被田虎收在麾下，因他惯使一条四十斤浑铁棍，上阵少有敌手，满军都呼他做“砸塌山”，被封为兵马都监之职，乃是此次南征的先锋将领。
五个猛将见山士奇和一个宋将相斗，满以为不过五七合，宋将便要败亡，谁知看了片刻，居然是山士奇每况愈下，心中大惊，齐声高呼，各自舞动兵器，要来夹攻卢俊义。
曹操岂肯看卢俊义被夹攻，斜刺里策马冲来，手中大槊舞起，将吴成，仲良，云宗武三个拦下。
卢俊义挺枪斗山士奇、陆辉，史定三将，不折半点锋芒，口中喝道：“一个来，一个死，一起来，一起亡！”手中招数一变，使出一路刚猛凌厉的枪法，大开大合，胯下那匹宝马，亦是连蹿带跳，便如一头发了威风的麒麟兽一般，山士奇心中震惊：我只道世间高手，再无高过太师的，不料这个玉麒麟，竟似犹在太师之上，不枉了他敢称枪棒无双！我这等棍法本也自以为非凡，如今和人家一比，岂不是米粒之光比于皓月？
一时心中又惊又羡，又斗了十余合，卢俊义越战越勇，忽然使出一个高明解数，那杆枪在腰间旋风般一转，枪头磕开山士奇的铁棍，枪尾撞开陆辉的长刀，突然枪头自腋下猛然蹿出，便似出海毒龙，噗嗤刺入史定心口，双臂一叫力，挑着史定身体砸向山士奇，趁他手忙脚乱抵挡，一连三枪刺向陆辉，陆辉把刀乱舞，勉强挡了两下，第三枪直没咽喉。
山士奇眼见二将身死，心知必然无幸，却也发了狠劲，眼见卢俊义将枪刺来，不遮不挡，死命一棒砸向卢俊义。
卢俊义双眉一竖，奋起神威，单手回枪便磕，先卸去他铁棍大半力道，随即右手闪电般探出，如擒蛇七寸般，紧紧攥住棍梢。
山士奇脸色涨红，心道老子今日虽然必死无疑，却绝不可被人夺了兵器！
当即怪叫一声，发力往回猛夺铁棍，卢俊义见他如此倔强，也发起性子来，单手拽着棍子同他角力，两人僵持片刻，卢俊义大喝一声：“你过来吧！”
使出平生之力只一拽，山士奇只觉一道摧山毁岳般巨力传来，身不由己离鞍飞起，被卢俊义硬生生拽至自家马上，弃了他棍子，一拳砸的山士奇昏沉，就势丢在地上，喝道：“捆了！”
自有一干如狼似虎兵卒，扑上前按住，一根绳儿捆得花团锦簇，便如龟甲一般。
旁边曹孟德独斗三将，却是守多攻少，这三将论武艺，都不在当初耿恭之下，尤其是云宗武，左手一把长刀，似单刀又比单刀长了一大截，似朴刀又无朴刀那般长柄，若再细看，刀锋都做细细锯齿形状。
左手却使一柄护手钩剑，形似长剑，剑尖下半尺却生出一个巴掌长的锐利弯钩，手持之处，又有个形如月牙戟的护手月刃，模样十分古怪。
然而他这双兵刃彼此呼应却极娴熟，老曹使槊戳他，他一旦钩住，便将刀劈砍来，又或用刀格开，左手兵刃或刺或削或抹或钩，端的变化无穷，杀得老曹小心翼翼。
幸好卢俊义那边得力，不多时杀其二，擒其一，奋勇来救曹操，一杆铁枪纵横开阖，与曹操以二敌三，顿时搬回局面。
五匹马正转灯般厮杀，忽然旁边又杀出一个宋将，下马来就地一滚，刀光一闪，吴成的马蹄已然飞出，这厮毫无提防，当即倒撞下马，跌得满头鲜血，正昏沉间，那个宋将挥手一刀砍去他的头颅。
曹操喜道：“李墩子，你这地滚刀越发凌厉了。”
大槊趁势横挥，将仲良敲落马下，李墩子跳上去补了一刀，顿时杀死。
顷刻之间，便只剩云宗武一个还在死命周旋，曹操卢俊义两个合攻，加上李墩子蹦着高儿拿刀乱刺，云宗武呼呼急喘，满脸豆子大汗珠乱滚，直把两般武器舞得风车一般，曹操和卢俊义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惜才之意——此将之勇，绝不在竺敬之下。
曹操叫道：“且停！”几人同时停手，那云宗武却是停不下来，又舞了片刻，方才止住，只觉双臂疲不能兴，喝道：“你待如何？”
曹操一笑：“不待如何，继续再打。”
云宗武一呆，卢俊义嗖嗖两枪，将他两般兵刃击飞脱手，李墩子跃起来，拦腰一抱，将敌将硬生生扯下马。
云宗武遭墩子按在地上，一时大怒：“你敢诈我？”
曹操哈哈大笑道：“正是兵不厌诈也！”
随即笑容一收，把槊往他面门一抵，冷然道：“要死要活？”
云宗武怒道：“汝敢小看我晋中男儿耶？要死，要死！”
曹操收起槊笑道：“恁般说来，却偏不给你死。”吩咐李墩子道：“擒了此人，好生看管，莫要打骂他。”
卢俊义连忙道：“那个使棍儿的也是一般。”
再看场中，两万晋中军已杀得星罗云散，死在当场者不下五千之数，又有三四千跪地请降，余者尽数逃散到山林里，一个个舍命狂奔，惊起了漫天的飞鸟。
这时月光清亮亮洒将下来，照得满地如银，那些死尸活人，都一般沐浴在月光下，望去满目清冷，生死之间便似毫无界限，天空的惊鸟不断悲鸣，一群群盘旋来去，黑夜里看不真切，便似一团团妖雾般聚散无常。
曹操呆呆望了片刻，收回心神，令众军押了俘虏，回泊船处，自水路复归西京，一边同卢俊义说道：“我这里大胜一阵，却不知刘延庆那处战局如何也。”
卢俊义笑道：“仁兄勿忧，他那里兵多将广，杜壆、袁朗五个都是千军辟易的猛将，不信田虎那里有人抵得住他们。”
曹操叹道：“但愿如此便好。”
有分教：北邙夜静气寒凉，人起杀机战欲狂。惊起林中鸟似雾，踏开满地月如霜。

第三百零五回 老将夏夜奋短兵
是夜三更，晋中军大营之外，喧嚣忽起——
数千军马乱哄哄自东边大道上涌来，都穿着晋中军衣甲，皆是满面泥尘，空赤双手，一副丢盔弃甲的大败模样，满口乱嚷道：“中伏了，中伏了。”
“速速开门，宋军要追来也。”
“啊呀，将军要死了，快叫医士来啊……”
守夜军士见是自家兵马，又没兵刃，一时也不提防，被乱军越过重重鹿角、壕沟，直冲到营墙下，无数双手拼命拍打辕门，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开门啊，开门啊。”
“你等不要吵！”营门校尉攀在了寨墙上，大喝道：“都不要吵了，我已令人去找值守将军，待值守将军前来视察无碍，自可开门。”
营外有个苍老的声音高叫道：“休听此人胡说，他分明是要关咱在外面，待到追兵杀来，死的须不是他！”
那校尉大怒，摸出弓箭在手，厉声道：“是谁在放屁？你莫要蛊惑军心，不然我第一个射杀你！”
那个苍老的声音怪叫道：“妈呀，自家袍泽也要射杀？咱看你有缘，先射杀你罢了。”
说着一支长箭直射而来，校尉吃了一惊，急待躲闪，却见那箭离自己头顶高出足有三四尺去，心中顿时大定，暗想：这厮原来是吓唬老子，我便知道他不敢射。
当下也不去躲，手指着箭来方向正要喝骂，不料那箭一下射在他身后铁旗杆上，蓦然倒折回来，噗哧扎入后心，自寨墙上翻筋斗跌下。
城外那老者哈哈一笑：“老子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四更？抢门！”当下一排弓手，都从身后取出弓弩，望着寨墙上乱射，守夜军士不曾防备，顿时射杀泰半。
门前众人快速搭起人梯，一个雄赳赳汉子喝道：“都让开，看老子的！”
踩着众人身躯攀了上去，按住两丈余高大门只一跃，扑地跳进了营中，抽出背上的钢鞭，奋力一鞭，大腿粗细的门闩砸成两截。
外面众人听见门闩断裂声，齐声欢呼，奋力一涌，辕门顿时大开。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老将，身穿晋中军战袍，大喝道：“来一半人随咱杀敌，一半人速速砍鹿角、填壕沟！”一边下令，一边自怀中摸出条红巾来，扎在额头上，大步踏进行营喝道：“呔！大宋河南三城节度使刘延庆在此，晋贼若不早降，都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罢弯弓乱射，一支支长箭七旋八转飞出，将迎面冲来的贼兵射翻七八个，随即背后掣出一柄短刀来，呐喊一声：“杀”，当先往营中杀去。
余下数千人也都摸出红巾扎额，各自背后取出单刀、短斧、铁铲，齐声呐喊，或是随着老将军杀了进去，或是发疯般砍鹿角、填壕沟——
这正是曹操之前和刘延庆议定的计谋，曹操带兵走水路去截杀贼兵先锋，这里老刘则掐算着时辰，装作遇伏败退的贼兵，袭了寨门，直接冲溃贼兵大营。
本来曹操是要杜壆打先锋的，却是刘延庆不放心，亲自领五千人，邀得滕戡相帮做他副将，剥了西京城中晋军俘虏的衣甲，诈做败兵来抢营，那个先前跳过大门鞭砸门闩的，正是滕戡。
今宵值夜的两个副将，一个张礼、一个赵能，带了一队军士正在巡营，忽听得营门处噪声大起，心中一慌，连忙赶将过来，见失了大门，顿时大惊，鼓勇向前想要夺门，刘延庆见二将策马杀来，叫滕戡道：“你一个、我一个！”
滕戡锅底般丑脸上露出凶狂之色，狞笑道：“武大哥交待了，务必保护好你这老儿，两个贼将我‘下山虎’包圆了！”
当即虎吼一声，扑将上去，赵能挺枪刺来，被他奋力一鞭，劈在枪头上，直劈得那枪连胳膊打开，顿时露出中门，滕戡侧身让过战马，就势一拳捣在赵能肚子上，打得赵能落马，上前一脚踏住胸口，兜头一鞭，连头盔带脑袋，尽打得稀烂。
血点子溅在滕戡黑脸上，滕戡战意愈发大盛，回头飞奔几步，追上战马，一跃而上，勒住马缰转过头来，却见刘延庆高坐马上，手中早抢了张礼那条枪，敌将尸身倒在地上，胸口扎着短刀，早已气绝多时。
滕戡见他比自己还快，不由翘起拇指佩服道：“好你个老家伙，不怪我大哥佩服你！当年老黄忠，怕是也不过如此。”
刘延庆哈哈笑道：“你这强盗胚子也厉害得很！怎么样？再和老夫比一比？”
滕戡怪眼一瞪：“比就比！”
两个各自策马，带人往营中狠杀，晋中军顿时大乱。
外面数里之外，藏在林中的两万大军听得营中沸腾一片，三个领军的大将都喜道：“刘老头得手也！”当下挥大军向晋中军营盘冲去。
营中刘延庆乃是打老了仗的，心知大军在后，自己这股先锋的责任倒不是杀贼，而是尽量把敌营扰乱，于是领着“下山虎”滕戡，带着数千人直往深处杀去。
这些军士除了额头一抹红巾，衣甲装扮，都与晋中军无二，手中大多都持短兵，一路见人就杀，许多晋兵惊醒冲出帐，劈面便遭杀死，黑夜之中，那些普通兵士哪里在意他们额头红巾？只道是爆发了内乱，顿时慌作一团，全不知身边众人，究竟是敌是友。
军营之中原本就是极压抑的所在，此刻在这黑暗里，贼兵们心中惊恐，只觉满耳杀声，四处是敌，一颗心都抵在喉咙间呼吸不得，不多时，原本的压抑便被恐怖的氛围引爆，也不知是谁忽然放声嚎叫，几乎一瞬间便形成了连锁般的反应。
那些胆小的便如被魇住一般，呆呆瞪着两眼，伸直了脖子不断发出惊恐的嘶嚎，性恶凶狠的，则更如发疯一般，满眼血红，顺手抢了兵器就乱挥乱杀，也不问是谁，凡靠近自己的便拼命去斩杀了。
一时间，营中处处都是尖嚎惨叫，无数人在黑暗中放手乱杀，甚至互相撕咬啃噬，便如迷了心智一般，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行营，顷刻化为修罗地狱。
许多战将在睡梦中惊醒来，心下都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糟糕！营啸了！
营啸自古便是领军者最忌讳之事，一旦啸起发作，这支军队便算是废了，任你何等猛将也绝难压制的住。为何军队中往往纪律森严？尤其夜间，更是严禁军卒乱走，大声说笑，便是怕发生此事。
刘延庆也自一惊，叫道：“罢了，贼军竟是营啸了，不必我等去杀，他们自己就杀了自己也，快走，快走，莫把我们也陷进去。”
他们本来是杀人者，然而此时满营狂啸，贼兵发疯般乱跑乱杀，这等惊人场景，反把宋军都唬住了，一个个刚才还趾高气昂如杀人魔王，这会都鹌鹑般不发一声，紧紧跟在刘延庆身后，就要往营外冲去。
正待走时，忽听侧面雷霆般一声怒吼：“该死宋将，敢来冒充我们的人诈门，今日必叫你们不得好死！”
刘延庆吓了一跳，心道：“这厮好大嗓门！”
循声望去，不由微微一惊，原来这个贼将端的威风——头戴一顶牛角鎏金盔，披挂一袭鱼鳞亮银甲，身材有九尺长短，髭须恰掩口三牙，生的是面方肩阔，眉竖目圆，若不是皮肤黑些、脸蛋方些，倒似是卢员外转投了晋贼一般。
这厮胯下骑一匹好马，手上提着开山大斧，那斧面足有半拉车轮大小，满面怒极之色，一口钢牙咬得咔咔直响，怒目血睛，似要择人而噬一般。
刘延庆一看此人穿戴如此整齐，不必多说，那定是宿不卸甲的惯战之将，当下将枪一指：“呔！老夫乃是大宋河南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你这贼将，可通姓名。”
那大汉森然喝道：“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你不知我卞祥的名么？”
滕戡听了，失惊道：“我久闻晋中有个叫卞祥的，乃是庄户出身，却是力大无穷，有一身惊天动地武艺，人称为‘牛魔王’，被田虎封为右丞相太师的，就是你这厮么？”
卞祥露出骄色道：“正是洒家！你既然识得厉害，如何敢来大虫头上撩拨？”
刘延庆呵呵笑道：“很厉害吗？你派兵去打永安军，被我兄弟料中，早带了人马去劫杀他，转头老夫又打破了你寨子，如今杀成营啸之势，你的贼兵都成惊弓之鸟，你真厉害，你去救他们啊。”
卞祥毕竟是庄农出身，虽然多读兵书，颇有智计，但就带兵经验而言，远不及刘延庆这等将门世家，对营啸的可怕也不尽了然，当下骂道：“士兵们不过惊惧夜袭，我杀尽了贼人，彼等自安。”
说罢提大斧，径奔刘延庆而来。
刘延庆见对方丝毫不放自己在眼里，也不由动怒，冷笑一声喝道：“刘某平生百战，虽然年老，也非是谁都可欺的！”
当即策马迎将上去，手中枪一拧，分心就刺，卞祥看都不看，大斧头卷起一阵怪风，呼啸着迎头斩落，老刘心中一惊：他使重兵刃，怎地反快过我的枪去？
连忙撤枪，使一个举火烧天往下架住，但闻喀拉一声响，那枪杆顿时折断，斧头闪着寒光直落下来。
幸好刘延庆身经百战，反应无比敏捷，一边猛踢战马，一边极力侧身，那马往旁一跳，耳边只闻轰隆一声，一股劲风从耳孔中灌入，那几乎贴着他身子落空。
交手只一合，刘延庆便生出一个念头：“吾虽然并非谁都可欺，这厮却足以欺吾也！”
他顺着避让之势，猛扯缰绳，那马儿头一扭，泼啦啦败下阵去。
单说这一让、一逃，端的利落无比，便似行云流水一般，尤其展现出西军老将精湛的御马技巧。
卞祥斧子刚提起来，刘延庆已回到了之前出发时的地点，便似没曾动弹过一般，要不是地上的断枪尚在，卞祥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滕戡拍手喝彩：“好一招连让带逃，若是步战，连滚带爬怕也就是如此吧？老将军不愧是百战宿将，这一招若无三十年以上功力，谁能使出？”
刘延庆急喘不已，手指点着滕戡道：“你这强盗胚，也莫看老夫笑话，你若能拦住这个‘牛魔王’，撑到你兄长他们来，我二人还能活命，若是办不到，今日你我的性命啊，就交待在这里吧。”
滕戡一听此话，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一百二十个不含糊！当下怒道：“没有三把神砂，我也不敢倒翻西岐！今日便叫你刘老头看看眼，晓得当初我纪山五虎，凭什么威震荆南！”
说罢一挟马腹，舞起那条虎眼竹节钢鞭，冲上阵大战卞祥。
滕戡绰号“下山虎”，这一番动怒，真有饿虎下山的气势；
卞祥人称“牛魔王”，与人动上手，也有魔焰滔天的凶煞！
他这两条臂膀，有水牛一般气力，那条大斧头在他手中，便似是一根稻草无二，端的是举重若轻，快慢随心。
滕戡也是发了性子，把一条钢鞭舞得花团锦簇，莫看他的鞭短，却是乌云盖顶护其头，夜战八方护上身，拨草寻蛇护战马，砸抽劈扫打敌人。
虽只一条单鞭，却舞出漫天鞭影，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趁机强抢入敌人身前进攻，一招一式极为险恶。
这两个，一个是名震荆南的五虎将，一个是威压晋中的卞太师，那真是——
五虎将，抖威风，一张黑面如铁崩，像极了惊退百鬼的尉迟恭，一鞭抽断华山峰！
卞太师，威风抖，两条臂膀能折柳，仿佛是镇压天门的巨灵守，挥斧劈碎星和斗！
满营乱啸，压不住这两个兵器撞击的重响，两个以快打快，顷刻间战到三四十合，不分胜败。
斗到酣出，滕戡血性勃发，大叫道：“老刘头，你且带兵先走，待我打杀了这个‘牛魔王’，再去同你汇合。”
卞祥怪叫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若不给你些厉害，你还把自己当了开国铁鞭王！且吃我这路盘古斧法！”
当下大斧一翻，使出一路沉重肃杀的斧法，不似先前般求快，但一斧就是一斧，斧斧都有开天辟地的意气。
滕戡双手握住铁鞭，合着腰马之力同他硬砸，不出三五合，双手虎口皆裂，一张黑脸发白，惨笑道：“不料他还有这个手段！老刘，你若再不走，可就都走不了也！”
刘延庆老眼一瞪，大喝道：“走不了便走不了，老子做了一世厮杀汉，临了临了，还看不开么？”伸手摘下背后弓箭，拉个满月，大喝道：“如今只看你两个是谁有缘吧！”
话音未落，忽然一人轻笑道：“便是这几个人，杀得俺满营大乱？当真可恼可恨！太师，要帮手么？”
卞祥叫道：“神驹子，你且拿了那个老的，不知为何，他那箭指着我，总有些发毛。”
有分教：为报家国肝胆倾，若存忠义死生轻。吴人犹自怀丁奉，老将夜中奋短兵。

第三百零六回 妖眼神箭两随缘
甚么神驹子？刘延庆扭头看去，顿时一惊——
只见来将身形高瘦，相貌阴骘，额间有道深深竖痕，也不着甲，只胡乱披一件紫袍，散发敞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来，胯下骑匹黄马，毛色灿灿若纯金一般，手中横持一条方天画戟，不紧不慢向老刘逼来。
刘延庆见对方气势诡异，不由暗暗戒惧：这厮看着古怪，怕不是个左道之士？若下手慢了，必要遭他毒手。
他本来弯弓搭箭瞄着卞祥的，此刻忽然扭身，撒手就是一箭。
老刘虽有个“随缘神箭”的戏称，但并非真个就不谙射术，只是近几年上了年纪，那双眼看近处事物倒还无妨，看稍远之物，便有重影，再远些便更是渺茫，所以常常闹出些古怪。
然而此刻，这神驹子和他距离不过两丈有余，这般距离，那重影只薄薄一层，几乎不会影响他射箭，这一箭射出，恰似流星赶月，直奔敌将面门。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敌将万难躲开此箭，不料对方额头处的竖痕陡然张开，啪嗒冒出一只圆凸凸的眼珠！
被这颗古怪的眼珠子一瞪，长箭便似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噌地滑开了去，绕过一条弧线——正钻入卞祥小臂。
这一下变故，当真大出众人意料，卞祥低吼一声，原本十成力气砸下的一斧，速度顿时陡降，力道也消散大半。
滕戡怪眼圆睁，电光石火之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胜败生死在此一举！
当即一声怪叫，榨出体内最后气力，奋力挥鞭格开斧头，反手一鞭，砸得卞祥护心镜粉碎，闷哼落马。
滕戡心中狂喜，飞快跳下马，一脚将刚待爬起的卞祥又踢了一跤，复一脚踢去大斧，抽出宝剑，架在卞祥颈上喝道：“住手，不然我先杀了这厮！”
不料那神驹子将三只眼齐齐一翻，冷笑道：“要杀便杀，他又不是我儿，我又不是他爹，你杀不杀关我何事？”
说罢一挟战马，挺画戟刺向刘延庆。
刘延庆没兵刃，连忙后退，口中叫道：“给我射了他！”
一众弓弩手当即将乱箭射来，神驹子瞪起额头妖眼，四下环顾，那些箭矢纷纷落空。
刘延庆见他不怕弓箭，心道必然是他那额头妖目的异术，又改口道：“一起上，围杀了他！”
身后众军潮水般围了上去，那神驹子亦无惧色，方天画戟虎虎生威，连刺七八人下马，偷空往豹皮囊中一摸，摸出巴掌大一块金砖，口中喃喃念了句咒语，喝道：“疾！”甩手丢出一道金光，绕着他身体忽远忽近疾飞，可怜那些围攻他的宋兵，挨着便倒，擦着便伤，顷刻间打翻一片，余者纷纷惊叫后退，一时无人敢近。
神驹子哈哈大笑：“今日叫尔等记得‘小华光’的威名也。”
正要去杀刘延庆，却见刘延庆早和滕戡两个，绑了卞祥上马，匆匆往外就逃。
神驹子大怒，顷刻间杀透重围，奋起直追，忽听得前方喊声震天，却是杜壆、袁朗、滕戣三个，带着不知多少兵马杀入来，刘延庆叫道：“三位将军小心，那个三只眼贼将妖法厉害！”
滕戣一眼看见自家兄弟满手鲜血，面色惨淡，只道是被妖法所伤，顿时大怒，高喝道：“什么鸟妖法，敢伤我兄弟，爷爷取他狗命！”
神驹子闻言，将手一指，那金砖滴溜溜飞来，当的一声，砸的滕戣头盔歪斜，鲜血从盔中直淌下来，身形一晃，好悬不曾落马。
这若是换了别的将领，看见敌将身怀这等奇术，自然不免胆寒，然而杜壆、袁朗两个，却都是包身的豪胆，不惊反怒，大喝道：“兀那贼将，敢将妖法伤人！”齐齐扑了上去。
神驹子满脸冷笑，又指一指，金光再次疾飞打去，不料袁朗眼明手快，右手使挝只一拨，将那道金光拨了个歪，露出金砖的本来面目，左手挝顺势砸下，当的一声，将这大好一块金砖，敲落在尘埃里。
书中暗表：这个袁朗，赤面黄须，绰号“赤面虎”，命格中与生俱来一股火煞之气，虽然不曾修道不会使用，但是出手对付这金砖法，却是暗合了南火克西金之意，因此便能一击凑效。
神驹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摧妖法，那块金转颤颤巍巍飞起，杜壆怪笑道：“你这法子不错，逗孩儿玩倒极好，且陪你玩一玩！”说话间双手握住自家长矛尾端，抡圆了只一击，重重抽在刚飘起一人高的金砖上，只听一声响亮，那砖化一道金光，飞出不知多么远去。
神驹子不由目瞪口呆——自家引以为傲、所向无敌的金砖，竟然有一天，会给两个人当作孩子玩具般耍弄，还给它弄的不知所踪，这等情景，便是最可怖的噩梦里也不曾出现过。
呆呆看向二将，袁朗正冲杜壆发怒：“你这厮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么大一块金子，能睡多少小娘们儿？现在哪里找去？”
杜壆听了也不高兴，一指神驹子：“金砖头没得玩了，那就玩他吧！你看他脑袋上那个眼珠子，抠出来说不定也是个宝贝呢。”
袁朗、杜壆四只怪眼恶狠狠看来，神驹子激灵灵打个冷战，额头妖眼一闭，一身森然妖气都化成了畏色，干巴巴喝道：“我‘神驹子’马灵，却、却也不是好相与的，与你两个拼了！”
说罢一拍马臀，那匹金色马儿呼地往前冲出，马灵却离鞍跃起，自豹皮囊中摸出风火双轮往下一掷，落地时正好一脚踩着一个，当下运起神行法，那双轮嗡嗡急转，载着他就要逃走。
他这个神行法，仗着法宝之力，比之“神行太保”戴宗借用阴兵之力赶路，还要高明，戴宗能够日行八百里，马灵却能日行一千里，要不如何叫得“神驹子”？
若是被他跑起来，任你甚么良驹名马，也追之难上，纵然“神行太保”亲至，也只能在身后吃屁。
马灵暗自道：“不料这干宋将如此奢遮，除非‘幻魔君’出手，还有谁能敌之？且待我逃出生天，找地方偷渡过黄河，去搬‘幻魔君’来，以报今日之大仇。”
脑子里正想得快活，忽然脑后听见人大喝道：“你这厮待骑了轮子哪儿去？你我缘分，尚还未尽。”
这时他那风火轮刚刚起速，还不曾跑开，忽然肩头剧痛，身形一歪，顿时翻身倒地，连滚了十七八滚，两个轮儿甩起老高，一时间火灭风消，落在地上滴溜溜打转。
马灵茫然回头，却见那个宋军老将手持大弓，得意道：“你跑便跑，何必闭了那只鸟眼？这般大意？莫非看不起老夫的神箭？”
正所谓：宝贝金砖去似飙，风轮寂灭火轮消。神驹含泪双蹄软，老将傲然一箭飘。

第三百零七回 四路挥兵伐晋中
刘延庆一箭射倒马灵，麾下兵卒如狼似虎般扑去按住，刘延庆毕竟老到周全，怕此人再使妖术，欲找几个还是童子的军卒，临头浇他几泡破法童子尿，以策万全。
马灵大惊，慌忙求饶，当场赌咒发誓，说自己除妖眼、金砖、神行法，再不会别的术了，方免遭这番水逆之祸。
又因贼营营啸，刘延庆也不愿多耽，当即带着杜壆等撤出大营，远远撒开人手，围了贼营，只捉冲出来的贼兵，其余的就放任其在营中厮杀。
直至天明，除卞祥、马灵两个外，又擒了四五员偏将，乃是樊玉明、冯翊、鱼得源、傅祥、寇琛几个，皆是卞祥麾下将佐，至于其它将佐，大都陷于营中了。
刘延庆直到天色大亮，才再引兵马杀至营中，入目景象，惨不忍睹——五万余晋中军，死伤逾七成，余下的也大多带伤，只有极少数人知机，死死藏匿未出，侥幸免得此难。
刘延庆叹道：“此时暑热，这般多尸体不管，必生大疫。”当即使人去城中传令，让留守城中的柳元带着人马，押了先前所俘的数千晋中军出城，连同本次俘虏一起，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穴，将死者尸骸尽皆抛入，先点了一把大火，随即以土掩埋。
也许是这一块死人太多，后来十数年间，每每有人夜间经过，都看到无数贼在山野间舍死乱战，彼此厮杀的景象，因此吓死吓疯者足有数百，后来消息传开，曹操下令，征召有道之士，在此做了一场大法事，超脱冤魂，以后才渐渐消停，此是后话不提。
回到西京，曹操、刘延庆两个联名写了报捷书信，声称大胜反贼，阵斩六万，擒敌若干。
童贯得了书信大喜，连忙求见官家，栩栩如生的编造出一番故事：说的是田虎反意坚定，不肯接受招安，口出大不敬之狂言，派遣十万大军再攻西京。然而童枢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又岂会没准备？早早便让新任的青州节度使暂缓上任，助守西京，并留下锦囊两个，两位节度使照计行事，果然大破贼兵，十万大军不曾逃回一个。
官家一听大感兴趣，连忙细问，童贯也不含糊，现编现卖，说第一个锦囊他写得是：“贼来势盛，紧守不出，蕴养锐气，待船西来。”
两个节度使照计而行，死死守城，任敌人千般攻打、引诱，总不出门半步，憋得麾下那些骄兵悍将嗷嗷直叫，如此一连数日，终于等到童贯建议新建的黄河水师扬帆杀到，一举占据黄河，断了贼人的后路，宋军见了士气更盛，贼人则不免军心大乱。
官家听到这里，只觉心潮澎湃，忍不住喊了一声美。
童贯又说自己第二个锦囊里写得是：“贼失退路，必袭郑州，武植设伏，延庆诈营。”两个节度使看罢，同样分兵照计而行，一路伏兵首阳山下，大破贼兵马都监山士奇，擒其主将副将各一，斩杀偏将多人；一路则装作败兵，趁夜袭破敌营，擒敌主将以下八人，军卒一万数千人，余者皆斩之。
官家听得爽感十足，乐道哈哈还是美！
手下有童贯这等大将，官家也不由胆气大壮，忘记了前番淮西贼兵犯汴京时尿湿的龙裤，愤然怒道：“田虎这反贼，朕本着慈悲心怀，好意招安，他却以为朕是个软弱的汉子，公然撕旨辱使，出兵侵犯西京，种种大罪，罪在不赦！朕又岂肯由他啸聚一方？”
听了此话，童贯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那官家大咧咧道：“你乃本朝第一名将，如今休辞劳苦，索性一并杀过河去，缴了这伙反贼，朕心方得安乐。”
童贯两眼一瞪，心道这是怕什么来什么，我本来吹嘘一番逗他欢喜，不料他欢喜过了头，倒要把我装进去了——和金国会盟一事还待老夫安排呢，那关系着老夫一生的名声事业，这会子哪里还有时间去剿甚么田虎？
罢了罢了，皇帝既然这般不怜惜老夫，休怪老夫使那蔡太师处学来的接化发了啊！
当下一拱手：“官家所言甚是，这个田虎，占住了宋辽之间的要地，若不早伐，必生后患！”这是接！
随即一皱眉：“不过呢，官家啊，恕老奴道一句不恭的话，老奴今年，却也六十有五啦！”说话间，两行浊泪滚出眼眶——这是要化了。
“虽说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乃是咱为将者的本分，可是老奴这般年纪，便是浑身是铁，还能为咱大宋打出几根钉子？官家，该给后辈们一些机会啦，全是老奴护着，他们怎么成长？老奴去后，假若烽烟再起，又有谁为君王分忧呐？”
童贯这番话仿佛是掏心窝子说的，官家是个搞艺术的，感性，顿时就落了泪：“哎呀，老卿家，你这番话说得，朕的心里难受啊。你为国家戎马一生，临老不得安乐，还想着为朕培养帅才，这这这，真是忠心体国啊！”
官家顾不得君臣之别，伸手紧紧拉住童贯的一双大手，童贯心里一乐，面上露出苦涩而欣慰的浅笑：“有皇上您这番话，老奴百死无悔也——以老奴之见啊，田虎那厮，是见王庆闹京都，这才仓促起事，本来就未准备周全，西京城下，又先后折了十余万雄兵猛将，纵有余力，不足道也！正好以他为石，砥砺大宋军中后辈，来一个四路伐之。”
我发！童贯暗喝一声。
官家一听倒也颇有兴趣：“是哪四路兵马？”
童贯一笑：“第一路，点西军老将刘延庆为帅，武植副之，叫他两个领着本部军马，随着水师，沿沁水上行，自下而上厮杀。这两个人，老的滑，少的猛……”
话没说完官家就笑了：“那岂不是又滑又猛？这个必然痛快得很！我懂我懂，你且说另三路。”
童贯苦笑道：“再有一路，点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挂帅，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为副，趁着辽国现在应付金国，无力他顾，大起三万边军，自雁门关向南，自上向下厮杀！”
“第三路，点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为帅，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为副，就近征调两万北军，自邯郸出兵，叩壶关，穿过太行山，自东向西厮杀！”
“第四路，点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为帅，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为副，调两万西军，自华州渡河，自西向东厮杀！”
官家听他说起诸路军马如何来历如何厮杀，如数家珍，心中大喜：“朕有童卿家保驾，可谓安如泰山也，罢了，就按你所说行事，借田虎这块顽石，磨一磨我大宋国的精兵强将！”
另一边，老曹还不知道自己中了一招接化发，赴任又要延期，正乐悠悠在临时的府邸里设宴，由卢俊义作陪，两人招待的，乃是晋中军几个俘虏：“铁蜻蜓”钮文忠、“熊威将”于玉麟，“砸塌山”山士奇，“刀剑乱”云宗武，“牛魔王”卞祥，“神驹子”、“小华光”马灵，以及樊玉明、冯翊、鱼得源、傅祥、寇琛五个偏将。
有分教：八大节度四路兵，东南西北皆宋缨。武家兄弟英雄会，田氏袍泽豪杰倾。

第三百零八回 两道黑风踏水来
老曹设下宴席，卢俊义作陪，邀得一众俘虏，都叫去了绳索，各自落座。
不多时，府中下人们流水价端上酒菜来，老曹笑吟吟起身，拿把酒壶，亲自替众人把盏一遭。
那些俘虏的性情之不同，顿时便见端倪——
诸如钮文忠、于玉麟，乃至樊玉明等，忙忙起身，双手捧着酒杯待他斟来，口中连称“不敢不敢”、“阶下之囚，岂敢劳动将军”之类言语。
山士奇、马灵等神色复杂，虽不曾起身，却也捧起酒杯，冲他微微点头。
至于云宗武、卞祥两个，则是大剌剌坐在那，动也不动，瞪着曹操，眼神不善。
然而不管他们反应若何，老曹总是一派真诚，挂着温和笑意，令人如沐春风。
斟酒罢，曹操自家也斟满杯，举杯道：“西京两战，武某有幸见识晋中好汉之威风，幸何如哉！诸位，我等都是华夏苗裔，骨子里都是自家兄弟，此前虽然做了对头，然而大丈夫各为其主，岂能因此结私怨乎？”
一席话，说得钮文忠等面泛喜色，连连点头：“正是正是，我等本无仇怨，不过各为其主罢了。”说罢各自饮了一杯。
云宗武翻个白眼，卞祥连连冷笑，曹操笑道：“云将军，卞太师，莫非在下所言，有何处不妥么？”
卞祥抬起下巴，肃然道：“只那各为其主四个字，便是不妥。你若是王庆，又或方腊、晁盖，同我等起了纷争，被你拿住，你这番话倒说得通。然而你乃朝廷军将，我们缘何要追随晋王造反？我送你四个字：官逼民反！”
钮文忠在一旁强笑道：“太师慎言，其实大宋吧，也还算不错，那辽国百姓，生计不是更惨……”
卞祥看也不看他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地吐出口酒气，声音隆隆，越发震耳：“卞某祖父时，家中尚有田百二十亩，每年虽也要勒一勒裤带，倒也将就能活，只因青苗法、市易法出，口口声声要造福天下，然而官府强迫借贷，任意加息，买则物贱，卖则物贵，逼得小民无法，只得卖了田填那些沟壑，呵呵，传至家父时，家中田亩只余四十亩，至某时，田亩荡尽，只得与人耕种换口杂粮果腹……说来又是好笑，卞某耕种的那户人家，家中良田一万七千亩，三代人出了两个举子，朝廷本就减免他许多田税，他却还要良田皆报为荒田，终年不必缴纳一文，啊哈，他家酒肉臭，我家冻死骨，卞某不反，更待何为？”
啪的一声，酒杯被他拍在桌上，化为粉碎，酒水顺着指缝留了满桌。
云宗武慨然道：“不错！不愧是太师，一语中的。”说吧也是一掌拍碎了杯子。
曹操点点头，眼睛扫过众人，心中暗忖：这个钮文忠，乃是绿林大豪，从贼造反，是贪图富贵，然而活命却比富贵更重。山士奇是富户出身，马灵者江湖术士，只为一时意气，从贼造反，真要送命，却又待商量。只有这个卞祥，云宗武，却是深知民间疾苦，又偏有一身本事，真正是“不得不反”也！
淡淡笑道：“近来我也着意打听了一番晋王作为——反旗初举，大业始肇，多少事情需要入手？然而他老人家第一件事，便是大修他的晋王宫，呵呵，哈哈，在下倒要请问卞太师，修王宫的钱粮，来自何人？修王宫的匠人，可有工钱？”
卞祥面色变了变，方才那昂扬气势顿时一滞。
他是个直人，自不能瞪起眼说瞎话，劫掠勒索来的钱粮，不是一句“济富济贫”能说清的，至于请的工人，工钱虽然没有，监工的鞭子必然叫他们吃饱饱的。
曹操脸上笑容不变：“卞太师虽然是庄农出身，却是身怀绝艺，如今做到所谓‘太师’，自然富贵荣华，然而晋中改天换日，黎庶们的日子比之过去，可曾稍稍安乐？”
卞祥面色再变，青着脸，避开曹操目光。
云宗武的神色，也不似向前般理直气壮。
“卞太师，你送了我四个字，官逼民反。”曹操依旧淡淡笑道：“不如我也送你四个字如何？呵呵，一丘之貉。”
山士奇忽然道：“将军，若是别的人，山某不好说，不过太师之清廉，晋王麾下，无人不知。”
曹操笑道：“宋朝亦曾有寇准、范仲淹、包拯、拗相公等名臣，严以律己，堪称君子，这几个人，若说清廉，多半不逊于卞太师，然而彼辈披肝沥胆，苦苦思索出的强国之法，转眼却成了害民之术，庶民之苦，日盛一日，卞祥，你可知其中道理否？”
卞祥此刻没了先前气焰，认真想了片刻，缓缓起身，抱拳摇头：“卞某愚昧，实在难解斯理，请武将军教我。”
曹操哈哈大笑，上前取个新杯，替他满斟一杯：“武某的确有些浅见，不过此刻同你说什么，都是空言……”
说到此处，他将酒杯递到卞祥面前，诚恳地望着对方双眼：“不如你追随武某一段时日，自有一番所见，如何？”
卞祥接了酒杯，失笑道：“哈哈哈，汝莫非竟要这般空口白牙，骗吾效力不成？”
曹操摇头道：“非也非也！君且试观之——”
忽然回头，声色俱厉，冲着钮文忠喝道：“铁蜻蜓，如今于汝两条路，或降，或死！”
钮文忠大惊，顿时吓得跪倒：“小将情愿投降，只求能为将军效力。”
曹操眼神往旁一扫，于玉麟连忙跪在钮文忠身边：“小将也是一般心思。”
曹操点点头，过去扶了二人起来，又对山士奇、马灵道：“你两个人，各怀绝艺，自然不甘默默无闻，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不过如此。可是汉人打汉人，又算什么本事？纵你杀了百万人，也不过是个独夫罢了，你等既有这身本领，若是真正有肝胆，日后待对上金、辽、西夏，才是好男儿大展身手、留名青史之契机，若肯从吾，必教你得偿所愿！”
山士奇、马灵二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离席郑重拜倒：“今日听将军之言，若拨云雾而见青天，若将军不嫌我等愚钝，愿在麾下效力。”
曹操满意扶起二人，看向卞祥道：“求富贵者，予其富贵路，求功名者，予其青云梯，非是武某见人下菜碟，只因如今权贵但求奢靡，渐渐耗竭国力，壮士报国无门，只能终老江湖，大家厮杀来去，死的都是华夏男儿，损的都是中华物力，却不见强虏起于东北，爪牙已渐锋利，若无人统领群雄，与之相扛，异日必是河山陆沉、生民断肠之惨剧。汝即有志救万民，何不随我同行，以观武某拯救苍生之手段！”
卢俊义亦起身，说道：“卞祥，我哥哥敬你本领，欲邀你同做惊天动地事业，这番事业，关系汉家血脉之延续，非止争名夺利勾当。我等都是光明磊落好汉，你入伙来，所见所感，若与你本意不符，任你离去，我哥哥绝不会强加阻拦。”
卞祥听了默默点头，扭头看了看云宗武：“云老弟，你瞧如何？”
云宗武叹道：“我这双眼，素来识人不准，当初田虎也是慷慨激昂，说要为民做主，不过难得这两位老兄诚意可嘉，对我们一干败将，也能这般相待，想必……不会骗我们吧？”
卞祥道：“既然如此，武将军，卢将军，卞某愿降。只是若有一日，卞某见你们言行不一，欲待去时，还请记得今日言语。”
曹操正色道：“大丈夫千金一诺。”
至此，一干河北强将，尽数归降，那几个偏将自然也无别议，都随了主帅归降。
宴饮罢，曹操让卞祥去俘虏营中，选拔精壮敢战者为军，余者待剿平田虎后，悉数放归。卞祥选了八千人，组建“太行军”，山士奇、马灵等人，皆在新军中任职。
数日后，圣旨递来，曹操接了一看，却是叫他和老刘，尽起西京军，攻剿田虎，不由摇头道：“便知他招安难成，不过区区田虎，又何须四路兵马？徒是好看，岂不是劳民伤财？”
当下和刘延庆细议出军事宜，老刘苦笑道：“我只一万余人，大头还是你的军马，水师也都是你招降来的，却不让你当主帅，倒让我难堪。”
曹操摆手道：“你是军中前辈，又是我的老哥哥，按情按理，也该老将军挂帅。”
刘延庆听了心里妥帖，笑道：“立了许多大功而不自傲，我所见者，唯你一人。我家几个不成器的孩子，立上些许微功，便不看天下人在眼里，异日招了他们来，你当多多指点。”
曹操笑道：“老将军言传身教已是足矣，末将何德何能？”
他两个说笑一番，定下出兵日子，又去临近州县征了些粮草，到了九月五日这天，西京五万大军开出，登上黄河水师的战船，向东行了数十里，转入沁水。
沁水之源有二，一在汾州平遥，一在沁州沁源，自北及南，折曲悠长，先后经和川县、沁水县、阳城、晋城，随后切穿太行山，又自孟州、温县，这才汇入黄河，全长几近千里。
水师沿沁水而上，便可直捣沁源。
沁源者，田虎之巢穴也，重山环绕，易守难攻，若由陆上打去，不知要攀多少难路，自水路而上，却是一马平川。
沁水乃是山西有名的大河流，河道宽阔，行船无忧，虽然是逆流，但水师之船亦多设飞轮，逢湍急处，便以人力蹬之，速度并不为慢。
他们一路北上，沿途经过几处州县，都被田虎打下，然而守军并无水师，只能瞪着眼，干望着宋军在河上逍遥，若是敢于靠近，自有乱箭射去。
如此安稳行了三四日，这一日恰值重阳，船队经过一处镇子，望见白烟缕缕，那村里人正做重阳糕，闻人世崇遂让人乘小船，去镇上买了八百余斤，一人一小块，教切与众军分尝。
他又亲自端了一盘，专程献给曹操，口中笑道：“果然是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却不料这个重阳糕的做法也是迥异，在我老家，历来用江米儿做糕，他这里却用的黄米儿，偏又不叫重阳糕，改个名儿叫菊糕。”
曹操取了一块放入口里，一嚼之下，果然香甜，点头笑道：“这个是枣泥和银杏的馅儿，我小时候，每逢重阳，阿母也会做来吃，我们乡里，却是用稻仁泡水制粉，做成糕子，里面的馅儿，多用红豆制成，我们也叫做花糕，有时候恰逢庭院里木犀花开，阿母便摘了些洒在糕上同蒸，倍觉清香。”
说话之间，不由微微皱眉，倒不是担心打不过田虎，却是这一口重阳糕，牵起了思乡之念——一是思念远隔千年的那些家人，二是挂怀这一世的亲人，尤其是扈三娘，本来一心一意想陪着扈三娘生了孩子，谁知一走数月，让他有些担心重新走回前世老路上——新娶了媳妇去打仗，待回家时，孩子都满地跑了。
不过这其实还算好了，曹操忽然想到一桩往事，哈的一声笑了——
却是有一次幼弟曹洪请他饮酒，颠三倒四套他话，曹洪那脑子，哪里套得住曹操，曹操当即质问他是何意，问到最后，曹洪才红着脸说出一句：“大哥，你是最懂妇人的，可知成孕之事，若无男人参与，妇人能不能自己怀上？”
老曹大奇，细细一问才知，曹洪出征五年，一回家孩子三岁，扳着手指头数了数，感觉古怪，但盘来问去，妻子却只是一句话：“自君走后，妾身日思夜想，思念所积，以至成孕。”
曹操也不敢说死就不可能，含糊了过去，后来曹洪听说孔融是个聪明人，跑去问他，孔融引经据典，高谈阔论：“上古五帝的帝喾，次妃简狄，去沐浴时，燕子生卵，落于面前，简狄腹饥，食此燕卵，食毕而孕，生子名契，契者，成汤之祖先也。”
又道：“帝喾大妃姜原，郊外游玩，见巨人之脚印，戏而踏之，感而有孕，生子而无父，弃于巷陌，牛马避而不踏，雀鸟展翼遮阳，姜原奇之，抱回抚养，此为周文王之先祖也。”
曹洪听了十分开心，原来老婆并没背叛我。
一时间想起这个兄弟，曹操笑了一会，又不由感怀，叹道：“重阳佳节，许多兄弟尚在别处，不能相聚，来，闻人兄弟，你我去船顶上登高一望，或许此时此刻，兄弟们也在登高望着你我也。”
其他众将听说，也都起哄，陪着曹操登到楼船最高层，眺而望之，忽然时迁手一指，怪叫道：“哎呀，是不是我这双眼睛花了？那踏水来的两人，怎么这般像是李逵和牛皋？”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一个黑大汉背着另一个黑大汉，脚踏水浪而来，不由都惊讶道：“哎呀，莫不是沁水之神显灵？”
几个水上讨生活的，如闻人、张横等，更是面色大变，当即跪倒在地，大叫道：“水神老爷来也，快快备下牛肉肥鸡献祭，不然水神老爷怒了，掀起大浪来，不是耍子！”
曹操定睛一看，底下一个黑大汉，却是“黑风虎”牛皋，背上背着那大汉，正是“黑旋风”李逵，他也十分惊异，把眼睛揉了又揉，奇怪道：“这两个夯货，何时有这般神通了？”
时迁在一旁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扯着曹操袖子擦那鼻涕：“大哥，定是这两个哥哥死了，英灵不灭，心里想念我等，故此不远千里来见。”
老曹一想对耶，若不是轻飘飘的鬼魂儿，如何能够行波踏浪，如踩平地？当下泪如泉涌，大哭道：“兄弟呀，是哪个狗贼害了你们，你们告诉为兄，为兄要把他千刀万剐，给你们报仇呀！”
有分教：九九佳节高处歌，悠悠岁月似长河。一腔相思怀兄弟，两道黑风踏水波。

第三百零九回 谁把小蛮配阿瓜
神仙志怪之说，自古及今，深入人心。
眼见两个大汉相背负着踏水而来，那些甲板上的兵丁，都道是水神显圣，早自拜倒了一片，也不知哪个先想起的，把手上的重阳糕抛向了水中，众人一想，着啊，重阳节水神老爷显圣，可不是要吃重阳糕么？纷纷照学，都把没吃完的糕点尽情抛入水中。
好么，这是幸亏了船上没个女的，不然早丢下水给水神老爷做老婆去了。
周围鱼儿，今日却是大发利是，摇头摆尾涌将来，争相啖那糕儿，颇似要与人同乐，共度重阳佳节。
这时牛皋两个恰走到近前，重阳糕雨点一般落下，那东西又黏，片刻间粘的满头满脸皆是，两个莽汉顿时发作起来，大呼小叫道：“啊呀！何方宵小，竟敢暗箭伤人！”
船上张横、童威、童猛三个，正磕头如捣蒜，喃喃求河神保佑他一帆风顺、步步登高、娶妻生儿、封妻荫子的千秋大愿，忽听得声音十分耳熟，壮着胆儿起身，望船下一看，都大奇道：“咦，这不是李逵、牛皋兄弟？你二人如何做了水神老爷？恁地时，却要保佑我等自家兄弟也。”
牛皋怪叫道：“甚么水神姥爷？我还水神姥姥呢！张大哥，快快放根绳儿，拉我两人上去。”
李逵亦叫道：“张横哥哥，我武大哥可在船上？”
张横回头一看，曹操兀自大哭，忙道：“在、在，只因你两个成了水神老爷，已是哭倒了也。”
李逵奇道：“我做了水神姥爷岂不是好？让我外孙儿吹一口气，便送你们到地方也！”
牛皋大怒道：“铁牛哥哥，我千辛万苦负你踏水，你如何占我便宜？”
李逵瞪起牛眼道：“倒稀奇，你是姥姥我是姥爷，同你两个平辈儿，如何占你便宜？”
牛皋怒道：“你这姥爷若是小酒喠的醉了，难道不入我这姥姥取乐？这便是占我便宜。”
李逵打了个寒噤道：“你休想那般好事，姥爷我入鲤鱼，也不入你。”
话音未落，他两个脚下鱼群忽然裂开，一条红色大鲤鱼约莫大半人长，嘭一下跃出水面，横空叼去一块重阳糕，尾巴一甩，啪的给了李逵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半脸鲜红。
牛皋笑得打跌：“甚么水神姥爷，你这野牛，鲤鱼都不让你入也。”
李逵羞怒，便去揪他耳朵，牛皋一躲，两个齐倒，咚的一下，激起老大水花，惊得四只手乱打，齐声叫道“救命”。
他们这一番厮闹，曹操倒是收了泪，只因这两个生龙活虎，着实不像是鬼魂模样，心想难道这还是两个开心鬼？
此刻见他落水叫救命，又想哪里有鬼魂害怕淹死的？连忙叫道：“快去救人！”
但听腾的一声，张横已跃在水里，一手一个，提着两条后脖颈，双脚使出踩水法来，那水只在腰间荡漾，仰脸大笑道：“哥哥啊，热乎乎的两个汉子，却不是鬼魂也。”
当下众人放了绳索，吊他三个上来，众军将见了稀奇，都划着船儿挨挤来，要看水神老爷真身，张横怪眼一翻，大喝道：“都挤来看甚鸟闹热？不怕挤坏了船儿？都滚开，这是武大哥的两个兄弟，来此寻大哥耍子。”
中军听了都咬指头道：“啊呀，可知主将缘何能破楚王，又来伐晋王了，那些草头王都是蛟龙所化，本不是凡人能对付的，原来俺家主将也有来历，不见堂堂水神，都是他的兄弟。”
一传十十传百，从水师传到陆军，顿时对曹操加了十倍服膺，便是新建的太行军，也都尽数归心：“啊也，晋王这厮不知死活，竟敢同俺家主将做对头，却不知沁水河神都是他帮手，马上发一个大浪去没了沁源，晋王也不免做鱼鳖。”
不说这些军士们暗自议论，单说旗舰上，曹操扑上前来，也不顾水淋淋的，先把李逵摸了一遍，又把牛皋四下揉捏，摸着两个汉子都是热乎乎的血肉之躯，这才真正放心，喜欢道：“哈哈，我这两个兄弟，果然没死！只是你两个如何寻到这里来？又弄的什么法，能在水上行走自如？”
李逵方知曹操以为他们死了变鬼，鬼魂在水上走来，见曹操红着眼珠，脸上余泪犹存，这铁汉顿时感动，往下一跪，抱住曹操大哭道：“只顾同那黑厮玩耍，却惹哥哥伤心，铁牛错了也。”
牛皋顿时恼道：“你这黑厮，如何又怪到我头上？”
当下唱个大喏，对曹操道：“哥哥容禀，却是这个黑厮，在青州时发了一梦，梦见哥哥领着千军万马，乘了大船，去打个甚么鸟田虎，不料遇见个妖人做法，使大水打翻了哥哥的船，把哥哥淹在水里，这黑厮便哭醒，不顾三五二十一，星夜撞去府里和几位嫂嫂哭诉，几位嫂嫂被他一吓唬，都哭得不行，三娘嫂嫂当即孩儿也不肯奶了，便要披甲提刀来救哥哥，幸得我等苦苦劝住……”
曹操本来听他说李逵发梦，心中正暗暗吃惊，忽听得三娘、孩儿这两个词儿，顿时把妖人做法云云丢去了爪哇国，动容道：“三娘做了母亲，兀自爽利不减当年，我那新生孩儿，却安好否？”
李逵把鼻涕擦了曹操一胸，在怀里瓮声瓮气道：“好着哩好着哩，生产那些日，梁山许多兄弟都来青州看顾，临盆那天，那个‘神医’安道全在房外支招，哥哥的老邻居王婆在屋里用力，于是母子平安，诞下一个好小郎，足足八斤一两，相貌堂堂。嫂嫂便请晁天王取名，晁天王说哥哥文武双全，自然是哥哥回去起名才对，只给取了个乳名儿，唤作小蛮。”
曹操没想到王婆竟也搬去了青州，不过也懒得多问，只奇道：“缘何叫个小蛮？”
牛皋嬉笑道：“天王哥哥说，汉末有个英雄曹孟德，乳名阿瞒，哥哥绰号武孟德，生个孩子叫小蛮，正是相得益彰。”
李逵道：“屁咧，却是天王一辈子没儿女，见了我们家小郎，欢喜的要不得，抱着不肯撒手，小郎在他怀里找不着奶纸，一怒扯下天王一把胡子，蛮力惊人，是以叫做小蛮，关胜、林冲那些哥哥都争着要当小郎师父哩。”
曹操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个小蛮！真乃吾子也！”
一时间心念电闪，却是想到前世黄须儿，也是自小一身怪力，十余岁就能生裂虎豹，若不是吃他哥哥坑害，必能在疆场上大放异彩。
又想到晁盖几个老粱山知道自己来历，故此取名小蛮谐音，说甚么绰号武孟德之类，只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李逵忽然又笑道：“铁牛也托了哥哥福，嫂子生产两日，宝莲便要临盆，又亏了安道全、王婆那对老公母关照，这两个老货，一个熟读医术，一个经验丰富，一时倒是打得火热，两个配合得当，宝莲那般小小一个女子，竟给我生了九斤八两一个大娃娃，俺老娘喜得四处烧香，感谢神明保佑，说她小鸡下大蛋，本来最凶险不过的，如今却母子平安，可见神仙保佑，俺家有福。”
“九斤八两！”不止曹操，四下笑嘻嘻听他们说话的众将都骇了一跳，都叫道：“这等根骨，岂不是个练武的奇才？”
卞祥笑呵呵上前，大手拍着李逵道：“兄弟，你是叫铁牛么？我是武哥哥新收的兄弟，叫做‘牛魔王’卞祥，你看我两个同一个哥哥，又都是牛性，岂不是有缘？姓卞的这身武艺，最讲究天生力大，你家令郎，将来若是拜我为师，我管把他教成天下无双的猛将。”
李逵听了牛眼一瞪，发怒道：“你这厮欺负我铁牛没生出儿子么？我家大娃娃分明是个小闺女，又如何做得猛将？”
牛皋捂着嘴小声道：“也不是不行，听说梁山上新来两个好汉，恰是两公母，女的姓段，一条狼牙棒使得甚是不凡，秦明都说奢遮。”
卞祥却吃一惊：“九斤八两的闺女？”
李逵哼了一声：“你这个牛魔王，便没我老娘有见识，我老娘说了：贵人体重。我家哥哥，将来必是当皇帝的，他家小蛮，便是太子，我的阿瓜，便是太子妃，带将来哥哥没了，小蛮当了皇帝，我家阿瓜便是皇后，这便是贵人了，哼哼，若无九斤八两，如何当得皇后？”
“阿瓜！”曹操摇头苦笑：“谁给起的乳名？”
李逵立刻笑道：“俺娘！当时王婆在屋里惊叫：哎呀，好个大瓜！俺娘便拍手道：好瓜，好瓜，这却是我家阿瓜。”
李逵这等人，就算不认识他，一见其面，三言两语，便能看出他是个嘴巴通肠子的直人，他顺口说道曹操当皇帝，天经地义一般口吻，顿时让一众新兄弟面色一变，一个个你看我、我觑你，那一对对眼珠子在眼眶里转转悠悠的，都冒出喜不自胜的神色来，那意思是：“啊呀……原来……竟然……那我们……嘿嘿嘿嘿！”
一时间众人又都看向李逵，目光就没先前友善了：你是老兄弟你了不起？皇后的位子该是你家女儿的？欺负我等不会生女儿么？
一众军将中，只有刘延庆神情复杂，看了看曹操，低头久久不语。
曹操也不由皱眉，暗暗念道：九斤八两，九斤八两……又看看李逵长相，大鼻孔忽闪忽闪的，里面两簇鼻毛，都如钩戟一般……脑中忽然又想起段三娘的模样……不由摇头：我家小蛮，虽然乳名有个蛮，却不是泼，如何能学韩五？
哈哈一笑：“儿女辈自有他们的缘分也，做父母的却不必操心太多，说不定你家大花就喜欢做猛将呢？铁牛你可不要重男轻女，自古以来巾帼英雄其实也不少啊！”
李逵道：“是阿瓜，却不是大花。”
时迁道：“对、对，阿瓜这名字好，不似大花，听着便似要吃人一般。”
李逵看他一眼：“大花也很好听啊，如何要吃人？”
时迁脖子一缩，连忙绕开话题：“你说你梦见哥哥翻了船，所以来救？”
“啊……正是！”李逵精神一振，看向曹操：“哥哥你有所不知，俺铁牛平生不做梦，若做梦便灵验，梦见哥哥出事，好悬没把俺吓死，求见了嫂嫂，便去府衙里告假，来寻哥哥，本来俺是想好先去梁山，寻戴宗哥哥，使神行法送俺来，不料出城才发现这个黑厮跟在身后！”
牛皋嘿嘿笑道：“须不怪俺，哥哥，是铁牛嘴大到处说他怪梦，兄弟们人心惶惶，小弟回家一说，家母和明月都道，铁牛哥哥乃是直人，这等人做梦有些灵验，我受了哥哥大恩，若真有事时，岂可置身事外？因此让俺来寻哥哥帮手，本想悄悄的来，谁知走着走着，却发现铁牛正在前面赶路，他偏不许俺跟着，同俺争执起来，恰好遇见了师父。”
“师父？”老曹不由凝神，心知说到了关键处。
李逵眉毛一扬：“俺怕这个黑厮误了事，正要拔拳头打得他回，忽然旁边荆棘里，钻出个破破烂烂老道士来，脸上笑嘻嘻的，开口便道：黑旋风打黑风虎，有趣有趣，正好下酒。”
牛皋争执道：“甚么破破烂烂老道士，是一个穿得有一点破破烂烂的道士，白眉毛白胡子，看着有一百二十岁，红脸蛋肉嘟嘟，又似只有七八岁，我一看便知道是个得道之士，这黑厮却说人家是小孩儿脸上贴羊毛，冒充老人家。”
李逵怒道：“我那不是看他满口白牙，实在不像个老的？”
众人都听得全神贯注，卢俊义惊讶道：“童子脸，白须白发，这岂不是个修成了正果的神仙？”
两个黑汉齐声道：“对，正是神仙！”
牛皋道：“铁牛哥哥气他看我们热闹，拿出斧子便吓唬他，谁知他手一指，铁牛两柄大斧子便变成两只大蝎子，尾巴一调，蛰在铁牛两个手腕子上，顿时肿得又黑又亮。”
李逵听到这里，搂住牛皋道：“难得我这个好兄弟，一看我中了招数，拔出两条铁锏便要替我报仇，那个神仙又一指，他那两条锏忽然变成两条大蜈蚣……”
袁朗亦用双兵刃，闻言感同身受，指着牛皋惊叫道：“那蜈蚣也咬在他手腕上？”
李逵摇头道：“却是不曾，那两个蜈蚣一扭，都咬在俺的屁股上。”
袁朗吃了一惊，又不由好笑：“缘何只咬你？”
牛皋嘿嘿笑道：“只因小弟我拔出双锏，口中说的是：你这位老神仙本事高明，然而你伤我哥哥，小人虽然没本事，也要和您老人家拼命啦。他见我又讲义气又有礼貌，便不叫蜈蚣咬我。”
众人听了满脸古怪，都好奇道：“那铁牛却是如何说？”
牛皋笑得更加痛快：“他说：粘羊毛的小猢狲，装老鬼的小杂毛，爷爷乃是有名的好汉黑旋风，识相的夹着你那小鸟儿滚远了，不然看见没看见爷爷这两把大斧？这就把你剁了包饺子吃。”
众人哈哈大笑，都好奇道：“他遭大蝎子蛰、大蜈蚣咬，却又如何？”
李逵神色激动起来，大声道：“俺不慎着了道，僵死了动不得手脚，牛皋也看出对方高明，便跪倒磕头，求人家饶我性命，那神仙说，你若要他活命，去替他吸了伤口毒汁，他自然得活，不过你却难逃一死，这般一个换一个，阎王爷那里便好交待！我这个兄弟听了，毫不犹豫，对我道：铁牛哥哥，老母和明月妹子，你都替我照顾好，说着就吸了我的伤口……”
杜壆听了大惊：“屁股也吸了？”
李逵傲然道：“我这个兄弟的义气，到了关键处才得见，俺那屁股，数日没洗，他也不嫌……”
话犹未了，已遭牛皋捂住嘴：“你现在说，我还觉得欲呕，娘的，不许说了，总之我吸了他毒，却也没死，那个神仙本来也不要杀我等，只是惩戒一番，见我两个是好汉，便要收我们做个徒弟。”
众人听了大为佩服，本来见这两个憨憨的，那些新兄弟多少有些小觑，此刻却都翘起大拇指，诚心诚意喝彩道：“好汉子，有义气，端的奢遮！怪不得神仙也动容，要收你们做徒弟。”
李逵挣开他手道：“我两个便说，要去想帮哥哥打仗，又都有浑家，做不得道士。”
牛皋抢着道：“神仙便说，不要我们修道，只要有个师徒名分，便好相助，不然哥哥的敌人，法力惊人，便是樊瑞哥哥也多有不及，我两个若不要他助，来了也只白送死。”
曹操听了暗自吃惊，皱眉道：“我久闻梁山过去有个当家，唤作‘入云龙’公孙胜，后来离山探母，一去不归，晁天王数度遣人寻他不见，只知他有个师父叫做罗真人，功参造化，这个神仙不把樊瑞放在眼里，难道是入云龙，甚至是罗真人么？”
那两个齐齐把大脑袋摇了摇：“非也非也，我两个拜他为师，他才说出真实姓名，却是叫做鲍方祖，一向在碧云山修道。”
牛皋补充道：“我们师父说他打坐时，算到天机忽然大乱，本来是胡盛汉衰的大势，如今却有了大转机，其中关键却在哥哥身上，他虽是方外之士，毕竟也是汉人，因此不得不出一份力。本来现在不是他出世之时，但哥哥将逢魔劫，却是天机反复所至，因此要借我二人之手，助哥哥安渡此劫！”
曹操想起此身来历，心道：“我若不曾觉醒前世记忆，武大郎早为枯骨，以如今之朝廷，天下纷乱，已在目前，说我扰乱了天机，倒也不错。看来这个鲍方祖，果然有些真才实学，怕不真个是神仙中人也！”
于是笑道：“既然如此，他传了你二人甚么法宝、本事，能助我渡劫？”
两个黑汉闻言，顿时嘿嘿而笑，牛皋得意洋洋把大脚一伸：“哥哥请看，这双草鞋虽然看着破旧，却是仙家法宝，唤作‘破浪履’，小弟穿在脚上，任他惊涛骇浪，也只如走平地。”
众人听了大为羡慕，尤其是闻人世崇、张横这些水上讨生活的，都怪叫道：“我等空练就一身本事，不及他草鞋两只，气煞人也。”
李逵亦是洋洋得意，从怀里摸出三寸长一支小箭，展示给众人看：“我若不说，兄弟们也不知，这个却不是娃娃的玩具，乃是仙家法宝，唤作‘穿云箭’，若遇见妖人们腾云加雾，只消抛出此箭，便能百发百中。”
刘延庆凑上前，睁大了眼细瞧，叹息道：“我如何便没这等仙缘？这个穿云箭，倒似为我定做的一般。”
李逵笑道：“定制的果然也有，却不是给你！”对曹操道：“哥哥，你可是新近得了一匹宝马？”
“宝马？”曹操想了想，他此次来汴京，骑的是扈三娘的胭脂马，后来上阵厮杀露了形迹，连马带铠甲、大槊，都由石秀等带了去，混入军中，得了童贯所赐，自家当年的铁槊，马却是普通战马，征王庆时换了一匹好的，却也称不上宝马二字，当下茫然摇头。
李逵奇道：“莫非师父本事有限，其实算错了？”
牛皋点头道：“也未可知，当时我听得就觉奇怪，说什么‘你们把此物给你们哥哥新收那神驹一看，它自知用法。’呵呵，便跑得再快也不过是个畜生，如何便能自知用法？”
他这番话说出，众人神色不由古怪，纷纷看向马灵。
马灵干咳一声，神情不善看向牛皋：“这位兄弟，在下马灵，绰号神驹子，你们师傅所言之神驹，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并不是指畜生？”
牛皋把大腿一拍，冲着李逵嚷道：“铁牛哥哥，小弟怎么说来？我就说师父本事通天，怎么会算错，你如何便想不到神驹可能不是神驹，而是神驹子，就仿佛豹子也许不是豹子，而是豹子头！”
李逵连连道：“对对对，黑风也许不是风，而是黑旋风，孟德也许不是曹操，而是我哥哥。”
曹操眼一翻，心道：这却未必。开口道：“那个鲍神仙果然神机妙算，竟然连神驹子入我麾下也能算知，这也可见，我和诸位兄弟的缘分，早有天定。究竟让你们带了甚么物事与马灵兄弟？”
众人都好奇看来，马灵更是振奋期待，他是修道的，比之旁人，愈发明白按照李逵二人所说手段，那个鲍方祖高明到了何等地步，因此对于这等人物的馈赠，当真是热切无比。
有分教：一向征尘不胜嘘，从来宝贵是家书。道途喜遇同乡客，把酒连宵话往初。

第三百一十回 纵横沁水连环计
在一众人期待的目光里，李逵将大手探入怀里，掏来掏去，神色渐渐变得僵硬。
“铁牛哥哥，你莫非竟弄丢了？”牛皋瞪大了眼，惊声道：“我说放在我的怀里，偏你要夺了去收着。”
“放屁！”李逵一边掏摸一边发怒道：“我是大师兄，你是小师弟，宝贝自然由我收着……咦，难道竟遭贼摸了去？”
时迁一听连忙高举双手，示意无辜。
曹操安慰道：“莫要着急，好好找一找，若是没有，多半是方才落入了水里。”
马灵呆呆张着口，满脸紧张，这个宝物要是丢了，他能活活憋屈死。
说话间，李逵那手已经摸过了肚皮，直探入裤带里，只见他收腹哈腰曲腿，姿势甚是不堪。
牛皋见了笑道：“莫不是弄丢了宝贝，要用自家宝贝赔么？”
话音未落，李逵脸色蓦然一喜：“啊呀，好个蛋子，竟溜到了这里。”
说着将手一抽，张开手掌，但见一颗土黄色圆珠，大如鸡卵，通体浑圆，望将过去，圆珠那抹黄意深浅变幻，便似乎有无数山峦起伏不定。
李逵对着一吹，吹掉了两根弯曲黑毛，喜滋滋地递到马灵眼前：“这蛋子滑溜溜乱滚，幸好不曾丢，师父说你自知用法。”
“啊呀呀，竟是土灵珠！”待看清那黄珠子模样，马灵本来嫌弃的神色瞬间化为迷醉，一把拿在手中，不错眼地盯着看，几乎欲要落泪，颤声道：“土金相生，有了此宝，马某之道成矣！”
说话间屈膝望南面一跪，诚心诚意祷告道：“晚辈得蒙真仙赐下此宝，他日若有寸进，皆是前辈之恩德。”说罢连连叩首。
曹操等人不懂这些术法，但见马灵这般做派，自然猜出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宝贝，甚至犹在牛皋、李逵的法宝之上。
刘延庆好奇道：“马将军，你那金砖法，已是罕见的本事，这颗小小珠儿，莫非比金砖法还要高明？”
马灵眉开眼笑道：“不瞒老将军，金砖法不过是外物小法，然而这颗灵珠，实乃天地间一桩异宝，马某得了此宝，足以为成道之基也，至于用处，更是多多，待他日上了疆场，老将军且看马某手段么。”
卞祥忽道：“神驹子，此宝若是这般奢遮，你如今可能敌住乔国师么？”
马灵听了神情一凛，想了片刻，方缓缓道：“乔国师术法通玄，若是以往，远不是他对手，但有了这般至宝，纵不敢说敌得过，至少能与他抗衡一番。”
卞祥笑道：“若是能抗住此人，晋王败则必矣。”
刘延庆惊异道：“这个甚么国师，莫非也是左道之士？”
曹操道：“老将军容禀，此人卞祥等已同我说过，乃是陕西泾原人士，姓乔名冽。此人自幼好使枪棒，后来游崆峒遇得异人，传授一身幻术，能呼风唤雨，亦能驾雾腾云，江湖人称‘幻魔君’。”
刘延庆听得咋舌，摇头道：“这等好本领，可惜却助纣为虐。”
曹操摇了摇头，冷笑道：“这事若说来，倒也是桩笑谈，原来此人曾云游至安定州，恰逢那处大旱，五个月不见滴雨，官府悬赏三千贯祈雨，正是这个‘幻魔君’揭榜登坛，一番施法，甘霖普降，谁知要领赏钱时，库吏欺他是个外来汉，无根底，只拿了三贯钱打发他，惹得此人大怒，一顿拳脚打翻库吏，没几日，伤重死了，州官便下了公文，要拿乔冽问罪，乔冽连夜逃回老家，背了老母逃去江湖上，起个法号叫乔道清，机缘巧合结识了田虎，田虎惊其道术，封他护国灵感真人、军师右丞相，以国师相待。”
杜壆、袁朗等人听了，都不由冷笑道：“三千贯赏钱求雨，分明求来了雨，却只给三贯，换了我等，连那州官也要打死，此意方平。”
刘延庆亦叹息道：“想那个小小库吏，难道胆子包天，敢这般贪墨？那些墨下的钱财，大头想必都是州官得去。唉，朝廷尽以此等人牧民，以至于烽烟四起。”
李逵却皱眉道：“这个姓乔的，必然是俺梦见的妖人无疑！待遇见时，先自一斧子劈他两半，叫他害不得我哥哥也。”
众人听了都笑，曹操亦笑，忽然心中一动，暗自忖道：不对呀！卞祥早同我说过，晋贼余众，唯这个“幻魔君”最为奢遮，我等一路沿河而上，诸处反军奈何不得，自然快马报于田虎，那乔道清既然有呼风唤雨手段，掀波造浪，自然不在话下，这一节我本有所料，原是准备不到沁源便下船，自地面上杀将去，缘何在李逵梦里，我兀自着了妖人的手脚？
他拉过刘延庆，将这番想法一说，刘延庆也严肃起来，思考一回，猜测道：“若这般说来，不外乎两般情况，或者有什么变故，以致我们不得冒险开船赶路；或者就是那厮提前杀了我等一个冷不防！”
曹操道：“必然如此！然而我等在水上，消息不同，能有甚么变故？依末将看来，怕是还以后者居多，如今虽有李逵等相助，我等亦要小心。”
当即嘱咐水师众将，日夜细察，稍有不对，便来禀告。
又两日，船队过了晋城，驶入太岳山脉。
晋中地形，三道山脉自北及南，形成一个川字，左为吕梁，右为太行，中间则是太岳，一道沁水，却又恰好顺着太岳山脉中间穿过，船行其中，两面皆是崇山峻岭，中间峡谷里弯弯曲曲一道碧水，随着山势起伏，或急或缓。
曹操在甲板上观摩形势良久，忽然有所醒悟，连忙唤来闻人世崇、张横两个，嘱咐他二人且不急赶路，每日多停泊两个时辰，派人上岸去广伐树木，全军一起动手，尽数都制成长长短短的木板木棍，并大肆采摘野藤，搓制成手臂粗的绳索，都搁在船上备用。
如此又行五六日，始终无事，那船上木板藤索，已如山积，这一日将及合川县时，闻人世崇匆匆而来，一脸钦佩之色，禀告道：“哥哥果然神机妙算，今日我看水位却低了许多，只将将能行楼船，多半便是贼兵搞鬼。”
数日来，曹操心中一直戒备，此刻闻言精神一振，立刻下令船队暂缓，走去甲板一看，两边河床果是露出许多，再看那些露出的部位，泥土湿润，显然水位是近日才降下的。
曹操冷笑道：“原来如此！必是贼人前面筑坝，拦住了河水，待我船队到时，放出大水，那乔道清趁势做法，兴风作浪。”
再往两边一看，山岭高耸，壁崖千仞，却是无法上岸，心知敌军必然也是算准了此处地形，一旦舟翻船覆，却是连逃生的机会都渺茫。
刘延庆听闻消息，出来看了一番，点头笑道：“果然都被你料中，如今正可施为。”
曹操大笑，令人将历日存下的木板木棍、滕索等，按着楼船在前，走舸在后的次序，或三五艘、或十余艘，都以木板串联，再以藤索固定，要将所有船只尽数连在一处。
刘延庆兴致勃勃看了一回，忽然失笑道：“吾尝闻昔年曹孟德征战赤壁，以铁索结成连环船，不料冬日里一场东南风，遭了火攻败北，今日你效他故智，不怕敌人火烧么？”
曹操笑道：“计无高低，应时而用之，即为好计也。今日乃是西南风，我等自南及北，他如何烧得？再说不见我没用铁索么？真到急切时，大斧头斩断藤索，船队自解也。”
刘延庆见他思虑周全，越发佩服，却不知曹操前世因连环船大败于长江，以至霸业难成，如今重施此计，心中那番痛快，却非别人所能想见。
忙到下午，大小船只尽皆相连，此时西南风颇劲，曹操下令各船鼓帆向前，轮车亦教踩起，便如奔马般昂然上行。
向前行了一个多时辰，忽闻天崩地裂一般响动，曹操哈哈大笑，大喝道：“都抓好了！”
转眼之间，便见银浪滔滔，自峡谷间排山倒海般撞将来，冲在船队上，溅起数丈高的巨浪。
宋军见了这般水势，都不由失色骇然，若是曹操不曾施展此计，这般峡谷、这等水势，莫说那些快船、走舸，便是楼船，亦不免翻之覆之，两边悬崖这等险峻，谁能攀爬的上？只怕除了少数几个水性极好的，余者尽数要做鱼鳖。
然而如今情形却又不同，数百条船儿，都以巨木古藤捆扎如粽子般，偌大一个整体，又是结实的楼船顶在前面扛着巨浪，虽不免被水势冲得不断退后，却依然稳如磐石，丝毫不见翻覆之险。
那水也不知道晋军存了几天，但放将下来，也不过是一股大浪，不多时便自消宁，只是水位比之先前，高了两倍有余。
曹操高立在楼船三层，意气风发，大喝道：“向前、向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众军眼见这等大水都奈何不得，一时间士气大振，齐声大喝，嘶吼着向前杀去。
不多时，上游漂下十余条大小船只、数百个木筏，正是晋中军临时组建的水军，许多人都是一身泥水，喘吁吁的，却是刚才毁坝放水，也费了老大气力。
此刻见了宋军船队安然无恙，都不由惊呼起来，晋军最大一条船儿，这只有宋军楼船一半大小，船头撑着一顶红罗宝盖，底下六员将佐，簇拥着一个先生。
这个先生相貌、装束，俱是不凡：头戴一顶紫金嵌宝鱼尾道冠，身穿一领皂沿边烈火锦鹤氅，腰里系一条杂色采丝绦，手中仗一口锟铻宝剑，八字眉碧色双睛，络腮胡四方阔口，一身道气之中，又不失江湖豪侠的气宇，然而此刻却是瞠目结舌，似是难以置信模样。
曹操一眼看去，心知除了“幻魔君”乔道清，再不会是旁人了，当下将手一指，大喝道：“‘幻魔君’，江湖上传说你道法通玄，却不料计谋亦是不凡，自古用计之毒，莫过于水火，你这道大水，倒也是难得的好计策，可惜遇上我等，呵呵，教你白费一场机心。”
乔道清虽然学道，却是烈性，闻言想起这些时日筑坝蓄水的辛苦，顿时怒容满面，指着道：“那宋将，你休张狂，今日不教你变鱼鳖，也不显我‘幻魔君’的本事！”
说罢口中念念有词，忽然把那口宝剑望北一指，喝声：“疾！”瞬时间狂风大作，黑气如云，自北面席卷而来，瞬间不见了晋中舟筏何在，那黑气滚到宋军船队前，蓦然一声响亮，化作无边无际大水，本来身处在太岳山峡谷中，如今山也不见、岭也不见，四下里白浪滔天、无涯无边，便似将众人挪移到东洋大海里一般，前后左右，望不见半点陆地。
宋军上下顿时大惊，李逵这般豪胆，都不由怪叫起来：“啊呀，这个鸟法师，倒是比樊瑞还凶，竟然将我等这般大的船队放逐到海里，他也不用厮杀，直待我等饿杀便是。”
牛皋叫道：“铁牛哥哥，你不是说你有法子，专能破人妖法么？何不施展了，救大家性命也好。”
李逵闻言，抖擞精神道：“容我一试！”一张牙，将自家手指都咬破了，把血乱弹——这却是当初芒砀山斗樊瑞时，曹操所教的法门。然而那些血液弹的乱飞，周围大海茫茫，又何曾有一丝变化？
李逵只得把手指都含在嘴里，摇头道：“难破，难破。”
马灵叹道：“这个乃是三昧神水法，一滴水能化湖泊，以乔国师法力，借了沁水之力，足以演化汪洋，若不是铁牛兄弟送来的此宝，我等怕是要困死在此地也。”
曹操听了笑道：“这般说来，那位鲍神仙给你的法宝，能破他此术？”
马灵点头，露出一丝傲色：“我虽不如他远甚，一则以土克水，乃是五行生化之理，二则这颗土灵珠灵力无穷，不是人力所能比拟。”
说罢掏出那颗土灵珠，感受着其中灵力的运转，口中喃喃念动几句咒语，将那灵珠望空中一抛，顿时无尽暖光从珠子中散发出来，所照之处，白浪顿时化为黄土，只几个眨眼功夫，哪里还有大海？众人分明还在沁水之中，不远处便是乔道清带领的船队，已借着三昧神水法遮宋军耳目，掩杀到了跟前。
马灵将那珠子一收，神气十足叱喝道：“乔国师，你那法术已被我破，在下不才，倒要请你吃上一金砖也！”
乔道清大惊道：“我这个法，非同小可，马灵本事我又不是不知，他便再修三十年也破不得我这法，却是哪个奢遮同道，暗中与我作对？”
他这里话音未落，但见马灵手起处，一道金光直奔自家脑门而来。
有分教：昔日东风卷烈火，今朝鼓帆荡激流。依然还是旧时计，破尽贼酋绝户谋。

第三百一十一回 铁牛破法幻魔君
乔道清素知马灵金砖法厉害，见他使出，也不敢小觑，急把手中剑望正南离位上一砍，顿时化作一把火剑，乔道清展开剑法，但见道道火光环绕身周，马灵掐诀跺脚，御着那金砖四下乱砸，却哪里能透过火网半分？
乔道清见金砖法奈何不得自己，呵呵大笑：“神驹子，你既术穷，待道爷取你狗命！”
左手一招，背后偏将费珍手中握的那条钢枪，便似被人劈手夺了一般，呜的一声，腾蛇般飞起空中，疾往马灵刺来。
卞祥恰在一旁，见状低吼一声，挥动大斧去挡，那枪蓦然一转，避开斧头反刺卞祥，却似有个看不见的人握着一般，与他有来有往厮杀。
乔道清看见卞祥出战，大怒道：“牛魔王，你受晋王大恩，竟然投降了宋军，真乃毫无肝胆之人也。”
他这话若是去骂山士奇，甚至钮文忠，对方或许还要惭愧一二，卞祥却是自有一番见地，当即朗朗道：“卞某愿随田虎造反，只因看不得百姓被猪狗般践踏，可晋王得势后种种作为，比之那些狗官又何尝好了？某家如今追随的这位兄长，才是真正能救苍生的好汉，你说我无肝胆，我还说你睁眼瞎哩。”
乔道清听了愈发暴怒：“背信小人，当着我面，犹敢卖弄唇舌！”
卞祥大笑一声，厉声道：“汝不过仗些妖术欺人，吾等真好汉，难道惧你？”说话间以斧子压住钢枪，猛探手攥住枪柄，那枪嗡嗡作响，挣扎不休，卞祥双臂却有降龙伏虎怪力，嗔喝道：“一条破枪，安敢抗吾！”奋力将枪一掷，砸在甲板上，顿时灵气全消，依旧还为死物。
乔道清见破了神兵法，愈发恼怒大叫道：“一干无耻狂徒，今日某便道消身死，也要你等葬身在此。”
说着奋力一剑劈去，剑上火焰蓦然爆发，那金砖一声悲鸣，炸入水中不见。
只见乔道清满面忿怒，伸手扯下道冠，满头乌发，无风自舞，其威凛凛，直似魔神，顿足一踏，脚下白云自生，托着他身躯飘起。
须臾间飘至于半空，就空中踏罡步斗，口中飞快念动咒语，那口锟铻宝剑缓缓挥动，周身法力激荡如潮，漾出一道道黑气，四下直钻入地底，片刻间，河水振动，泛起无穷波纹，无数水珠在水面上乱跳，船只亦跟着不断摇晃，又过片刻，两面山壁亦开始震动，大小碎石，滚滚而下，宋军见了这般神威，都不由惊呼，吓得面无人色。
马灵见状大骇，怒骂道：“乔道清，你竟敢牵引中央戌土之气动摇地脉？若是崩坍了两边崖壁，无限生灵死在你手，你万万世也莫想成正果也。”
他这番话，别个听了不免懵懂，他们这些有修为的，却是心中了然，其次便要数曹操，毕竟前世地位极尊，也略略知道一些古秘。
原来如今之世界，乃是人道大昌、仙佛退避之世，却不似上古洪荒，人仙妖魔都能任意混战，如今三界各循道理而行，绝不是谁个依仗法术便能胡来的。
若有人学了些或正或邪法术，非要于两军阵前逞强，那或者使幻术对敌，靠麾下军将制造杀伤，或者金砖法、神兵法一类小术，仗着外物如暗器般行事，又或者如喝魂法、落马法，都是一对一的杀伤手段，且限制颇多，那倒也无大碍。
却万万不能似他此刻这般，直接做法引发天崩地裂，成千上万杀人——谁敢这般行事，莫说甚么正果，便是真仙真佛，只怕也要受人道气运反噬，道散魂消于当场。
不过一般法师本也没有这等本事，有这等本事的，自然都晓得厉害，便是汉末天公将军，那般通天彻地法力，也只敢炼黄巾力士厮杀。
也就是这个幻魔君！
一来天赋超群，学成了惊世骇俗的道法，二来骨子里是个豪侠心肠，端的宁折不弯，一怒发作起来，粉身碎骨也不肯退让，别人畏惧后果，这等混不吝却管不得许多。
马灵骂了两声，见乔道清理也不理，没奈何，只得也忙忙披散了头发，将土灵珠抛起，拼命掐诀念咒，那颗灵珠顿时间光华大放，四下里只见得水静山停，却是马灵借那灵珠之力，稳住戌土之气，曹操等大喜，齐齐赞他道：“好本事！”
然而再看马灵，却见他兀自念咒不绝，不多时，浑身颤抖，黄豆大汗珠自额头冒出。
再看乔道清，也一般行法不停，只是面色好整以暇，微微带着冷笑，众人这才明白，斗法竟然还在继续，看这二人神气，马灵虽得了土灵珠，却也只是暂时稳住局面，稍微持久，必然不敌。
刘延庆见状，叹气道：“自讨王庆归来，先是射翻那会喷火的寇威，又擒了要施神行法逃走的神驹子，这些左道本事，别人虽怕，我老刘倒正似乎是彼等之克星也！”
说罢弯弓搭箭，使尽平生力气，蹭的一箭往空中射去。
乔道清眼一扫，只见那箭飘飘忽忽而来，暗暗皱眉：有些古怪！
他也不敢大意，忙将手一指，那箭凌空拐了个弯，噗嗤射入老刘自家肩窝。
刘延庆望后便倒，众将连忙扶住，刘延庆捂着伤口，悲叹道：“我这手箭法，一生结缘不知多少，如今终究是老了，只好自己和自己有缘也。”
李逵在一旁呆呆看了半晌，及见刘延庆自己射倒了自己，方如梦初醒，一拍自己脑门叫道：“好个痴汉，却忘了师父传的法宝么！”
心想当初鲍方祖传了“穿云箭”给自己，说得分明：若遇见妖人们腾云驾雾，只消抛出此箭，便能百发百中！如今这乔道清大咧咧的，踩着朵白云做法，何不抛出一试？
当即从怀中摸出那支三寸小箭，叫道：“你那鸟妖道，休逞鸟狂，且吃铁牛爷爷的法宝！”说罢将那小箭抛去，那小箭轻飘飘的，能抛多远？却是作怪，一出他手，顿时化为一道青光，直奔乔道清而去。
乔道清见状，连忙将手又一指，那穿云箭却又岂是随缘箭可比？理也不理，哧的一下，自乔道清左腰扎入。
要知乔道清凭什么引动中央戌土之气？却是将他自身法力都化为坎水，因土能克水，此五行生克之本性也，故此戌土之气虽然沉凝，却最经不住坎水撩拨，因而地脉沸腾。
人之五脏，恰好对应五行，心火肝木肾水肺金脾土，调化坎水乃是肾功，李逵这一箭，无巧不巧，恰恰扎破了乔道清的左肾，顿时破了他的法，乔道清长声惨叫，头上脚下倒撞下来，所幸下面乃是沁水，倒不曾就此摔死。
李逵大惊道：“啊哟，我的宝贝还在妖道的腰子里，却遭他带下去喂鱼也。”
牛皋听了笑道：“铁牛哥哥勿忧，小弟去替你取回宝贝便是！”说着往船下一跳，那浪涛滚滚，在他脚底，都似平地一般，如飞一般走向乔道清落水处。
乔道清手下众将，岂肯眼巴巴看着，当即大呼小叫，划船驾舟，争相上前救人，宋军水师的船却兀自绑在一起，行不得快，闻人世崇喝道：“难道任他们欺负牛皋一个？”张横也哈哈笑道：“看了半天斗法，正该轮到我们水里的好汉扬威。”
两个领头的当先脱了衣服，噗通跳去水里，后面胡敬、胡显，童威、童猛，带着数百精锐的水军紧紧相随。
有分教：震地搬山欲逆天，幻魔一怒踏云巅。可怜老将随缘箭，难比铁牛入肾间。

第三百一十二回 幻魔君遇德魔降
水上行船，虽然动辄号称“快若奔马”，但那不过是个比方。
晋中军水师虽然着急，然而杆撑桨划，哪里有牛皋甩开两条大腿那般迅捷？
乔道清也识得水性，刚刚钻出水面，一只大脚丫子迎面踏下，噗通一下，又给他踩回水里，牛皋却是停也没停，径直奔向对方船只，背后抽出双锏，噼里啪啦，先将前面几条小船打破，咕嘟嘟都沉下水去。
后面众船吓得齐齐一慢，他这大笑着兜转头，揪头发提起乔道清，望本船就走。
晋中军两个团练使聂新、冯玘大叫道：“休走了那黑厮，大家快救国师！”
那些船儿连忙再加速来追，却哪里追得上牛皋？这时几百个精赤着身子的精健汉子，自牛皋身边掠过，如数百条蛟龙般凫将来，撞入晋中军船队里，各自伸手略略一按，齐齐跃上船舷，单刀鱼叉舞起，霎时间将晋中军成片杀翻落水。
其中又以闻人世崇最为奢遮，要知历来水中兵器，都讲究轻灵二字，一般水上英雄所使，无外乎分水刺、短刀、单刀、苦竹枪、渔叉等等，然而这位“汉水龙王”却是与众不同，提着一条三十余斤重的方天画戟，画风十分违和，但他携着凫水，却不慢似任何一人，跳上船后，这条戟如出水蛟龙般席卷而去，亦是当者披靡。
乔道清麾下雷震，倪麟，费珍，薛灿四个偏将，见闻人世崇杀的人多，齐齐抢前来攻，张横本待上前相助，闻人世崇却叫道：“都去别处，这里的尽数归我！”一条大戟展开，打得四个近身不得。
那四个偏将本非水军出身，战斗到激烈处，船只不断摇晃，一个个下盘不稳，更难支撑，不到二十合，便被闻人世崇一一斩杀。
“船火儿”张横另寻条船攀上，与团练使聂新战了七八合，忽然口一张，将始终含在嘴里的一口水喷出，喷的聂新满头满脸，视线顿时模糊，张横趁机抢入怀里，照胸口一刀剁翻，复补一刀，割了人头挽在手中，哈哈大笑。
旁边船上，童威、童猛、胡俊、胡显四个，合战团练使冯玘，那厮两条胳膊，如何挡得住四下围攻？只战了三五合便知不敌，舍命撞开四人，往水里便跃，人在空中就吃了童威一大脚，斜刺里跌落在船板上，不及爬起，便被几人按住擒了。
这些战将或死或擒，余下的群龙无首，被童猛等人带精锐一冲，彻地大败，无论船只、竹筏，不曾走脱一只，人除了杀死的，淹死的，其余尽数遭擒。
至此，晋中军水师全军覆没。
水军们嘻嘻哈哈回到本船，胡显、胡俊钻入水底，先将马灵失落的金砖十回，又在水底找到了乔道清那柄锟铻宝剑，都一发捧回了船上。
乔道清被一根绳索捆了，横在甲板上吐水，李逵高高兴兴上前，一把拽下自己心爱的穿云箭，扯着乔道清衣袖擦拭干净，乔道清长声惨呼，伤口处血流如注，马灵见了不忍，取出密制的伤药帮他包扎。
乔道清挣扎了一下，骂道：“背主之徒，谁用你装好心？”
马灵恼道：“我不过念着同道之谊，救助一二，如何便是装好心？”
乔道清冷笑道：“你也配和我称同道？你那些神行法、金砖法、妖目法，都是小术小法。”
李逵恼道：“你这鸟人，嘴巴直这般鸟硬，你自家的法又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给老爷一箭射翻，比射个雀儿还简单。”
乔道清面目一黑，挣扎着坐起，斜睨着李逵道：“你这鸟黑厮，方才使得甚么家伙射我，拿来让道爷看看。”
李逵将那小箭托起，得意道：“我若不说，你也不知，这便是仙家至宝穿云箭，如何？你这厮临死前，也算开了回眼。”
乔道清盯着看了片刻，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另个鸟黑厮脚上穿得便是破浪履了，我道神驹子如何能扛住我牵引戌土的法，想必那碧云山至宝土灵珠，却在他的手中。”
牛皋怪叫道：“噫呀！这个鸟道人当真了得，手指也不用掐，便算得出过去未来。”
李逵摇头道：“放什么屁，他算得出未来，如何还要飞到天上吃我一箭？”
乔道清脸色更黑，骂道：“你当道爷是算命先生么？道爷本就识得鲍方祖！哼哼，真不要脸面，一个成了仙基的人物，竟然暗地里同我为难，说来说去，不过是欺乔某没有师门也！”
李逵喜道：“原来你这厮没有师门么？啊哈，我和我兄弟牛皋，却是鲍方祖神仙的大弟子、二弟子，乃是有师门的人也！既然如此，也莫说我欺你，我两个连马灵，三人降伏你不易，总不能白白卖力一场，你这口宝剑便给了马灵，再拿两样法宝给我和牛皋，大家便算扯平。”
他如何生出这般个念想？原来他一生厮杀，都靠双斧，之前虽遇见个会使法术的樊瑞，却被他误打误撞破了法术，便以为法术也不过如此。直到前些日子遇见鲍方祖，制得他如三岁孩儿般全无还手之力，今日又遇到乔道清，那三昧真水法一出，困众人于大海，李逵咬破了指头浑没用处，心中不由害怕起来，暗自便想：罢了，铁牛如今不是童男子，再也对付不得这等法师，若以后疆场相逢，岂不是要吃亏？
有了这个念想，后来又用穿云箭放到了不可一世的乔道清，他便越发瞧出法宝的厉害来，此刻听说乔道清没有师门，一时忍不住，便要公然行那勒索之事。
乔道清何等性烈，见这黑汉公然要抢夺自己，大怒道：“法宝便没有，性命倒有一条，是好汉的，杀了道爷。”
李逵摇头道：“你这等厉害，不信便没有法宝。”蹲下身就去怀里乱摸，乔道清受此奇耻大辱，咬得牙关直响，忽然看向曹操：“兀那宋将，好汉子可杀不可辱，莫要让此等惫懒人物辱我，一刀杀了，死也承你人情。”
曹操眼看乔道清头发衣衫尽皆湿透，腰间全是鲜血，满脸惨白，胡须凌乱，哪有之前魔神降世般风采？也不由起了怜意，喝道：“铁牛退开，幻魔君虽然是对头，却也是硬汉，不可辱没了他。”
李逵连忙缩手，手中却有一张纸条，乔道清见了，怒喝道：“还我。”
曹操夺来一看，纸条上四个字，正写着：遇德魔降。
心中不由一动，原样放回乔道清怀中，拱手道：“我这兄弟是个莽撞人，乔先生莫怪。只是武某倒有一事请教，这纸上四字，可有甚么说法么？”
乔道清冷笑道：“告诉你又何妨？早年我去二龙山求仙问道，那里有个罗真人本事高明，想要拜在他的门下，不料这位真人崖岸自高，不肯见我，只令道童送出这张纸条，传话说我‘攻于外道，不悟玄微。待来日遇德魔降，然后相见。’我便将这纸条日夜随身，激励自己修行不辍，终有一日，要教这些眼高于顶的真人神仙们，识我乔某为何许人也！”
曹操听了，哈哈大笑：“乔先生，这般说来，正是你我之间的一段缘分也！在下阳谷武植，江湖人称武孟德，平生最爱以德服人，你这遇德魔降四字，岂不是正应在武某这里。”
乔道清听了也是一惊，上下打量曹操：“你这厮，便是山东武大郎？唔，这个个头，却是难以造假……”
有分教：怀书遇德魔可享，始知田虎非真王。眼前凛凛英雄汉，正是哥哥武大郎。

第三百一十三回 孟德分兵向太原
乔道清把曹操上下打量，缓缓道：“你既然是‘武孟德’，贫道倒要和你打探一个故交的下落。”
曹操笑道：“自当知无不言。”
“那‘屠龙手’孙安，你可相识？”
“啊呀！”曹操一拍脑瓜，猛可间想起孙安和自己说过的往事，当即道：“他乃是我至爱兄弟，当初相遇便曾提起，本是要去投奔同乡‘幻魔君’乔冽，后来因缘际会，逗留在了华州，继而与我等相识，这个兄弟如今受封为登州防御使，因有一桩急事，故使他先去了登州上任……啊呀呀，这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老曹连忙上前，亲自替乔道清解了绳索，又唤马灵：“马灵兄弟，你那伤药，快快替乔先生包扎了，他是我兄弟的好朋友，若是伤了他，我却无面目去见孙安也。”
乔道清本待不许他包扎，听他说到无颜去见孙安，不由叹了口气，任凭马灵撕开他衣服，洗了伤口，上了秘药，细细以布条裹了。
乔道清看了看周围，见不少都是河北降将，怒哼一声，说道：“武孟德，有几句话儿，须单独同你说起，你可有胆色同我独处？”
牛皋叫道：“哥哥不可！他一个左道之士，虽是受了伤，却不知有多少暗藏的手段，你如今何等身份，岂可冒险？”
曹操瞪他一眼，失笑道：“我有何等身份？我的身份一直都未变，阳谷武大郎，一心结交天下英雄，为汉儿开疆辟土。以前如此，此刻如此，未来也是如此。况且乔先生这等豪杰，单看孙安之面，也不会害我。”
乔道清哈哈大笑：“武孟德，你这双眼睛，倒是看人极准！乔某何许人也，若要害你，也是明刀明枪，岂会行那宵小之举？”
曹操亦大笑，就手扶起乔道清，遣散众人，回到自家船舱内。
关上了门，乔道清歪坐在榻上，直视曹操道：“梁山连同少华山史大郎，大闹华州，这件事情传入我耳，听到了孙安名姓，派人一打听，果然是我兄弟，只听说他和梁山去了，我又派人去山东打探，一直探到青州，却说认了武孟德为兄，去了汴京。我本来以为你和梁山乃是一体，只是如今，怎地又成了朝廷军将？”
曹操道：“乔先生，你是孙安的兄弟，我便不会瞒你，你且听我说来……”
当下剖肝沥胆，将自家所作之事、心腹之言尽数告知，乔道清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曹操说完，还是满脸震惊，连连摇头道：“世间竟然有你这等人物，同你相比，王庆、田虎等豪杰，却似微星之如皓月也。”
曹操见他动容，连忙趁机道：“乔先生，你一身本领，动地惊天，与其从贼，倒不如来我这里，一则全了你和孙安兄弟情义，二来男儿汉既有好身手，如何不为汉人争番光彩？”
乔道清沉思良久，叹道：“唉，遇德魔降，想必天意如此。罢了，乔某愿意奉你为兄长，只盼吾兄他日有所成就，莫学田虎王庆之辈便好。”
曹操大笑道：“先生，你这番话，却将武某看得小了也。武某身形虽不胖大，自信胸襟气宇，不惭世上豪英。”
乔道清亦笑道：“是我失言也。”
当下就留乔道清在这间室内养伤，曹操安顿他睡下，出去聚了众将，令人将所擒贼人团练使冯玘带了来。
冯玘见了这干如狼似虎猛士，又有钮文忠、山士奇、卞祥这些昔日的晋中高官在内，哪里还有别的念想？当即跪倒请降。
曹操道：“既然肯降，去了绳索说话。”当下令人去了绳索，冯玘千恩万谢。
曹操便问：“如今朝廷派了四路军马来伐田虎，他那处如何应对？”
冯玘道：“不敢相瞒，田虎那厮也定下了分兵之策，第一路，使三大王田彪，领了十员猛将，守住壶关，挡那王焕、张开；第二路，使二大王田豹，领了十员猛将，镇守晋宁州，对付王文德、荆忠，第三路，便是国师乔道清，领我六将，来合川挡你水师，第四路，却是田虎亲征，以国舅邬梨为先锋，去打太原，战那韩存保、徐京。”
曹操又问：“如今沁源，是谁镇守？”
冯玘知无不言道：“田虎那厮，因嫌沁源万山环绕，行路不便，已将家眷搬去了沁州，要在那里再起一座王府，沁源如今却是空虚，只有数百兵马。”
沁州乃是威胜军治所，在太岳山脉之右。
众人听了，目瞪口呆，都未料到千山万水到此，又好容易胜了乔道清，敌人竟然搬家了！
还是曹操先行回过神，苦笑道：“刘将军，若是如此，怕是我等要分兵了。”
刘延庆道：“且说说你如何打算。”
曹操道：“朝廷派我们这支军打沁源，左右也不过两三日路程，我们便去打了下来，如此便不算违背军令，随后便可分兵，老将军领一支人马，自太原山西杀出，奇袭晋宁州，我想王文德、荆忠都是老将军的西军故旧，自可配合得当，前后夹击，破了田豹。至于末将，自北出山，袭取平遥、祁县，断了田虎后路，同韩、徐两位节度使合力破田虎，再回师打沁州，此战便算完功。”
说话间，取出许贯忠所献飞鸟图，二人细细对照一番，刘延庆点头道：“便如此行事，只是老夫如今手下没有得力战将，欲同你借几个勇将相帮。”
曹操想了一番，点头道：“倒也无妨，回头功成，让他们自去青州寻我便是。”
众将一番商议，刘延庆借了袁朗、柳元、山士奇、云宗武四将。
曹操麾下则还有卢俊义、杜壆、李逵、牛皋、时迁、滕戣、滕戡、卞祥、马灵、钮文忠、于玉麟众将，以及冯玘、樊玉明、冯翊、鱼得源、傅祥、寇琛几员偏将。
至于乔道清，虽肯投降，却是伤得颇重，曹操决定留他在船上调养，待伤愈后，使张横送至青州相会。
三日之后，抵达沁源，果然只有两员偏将守把，眼见官兵大至，心中升不起一丝的反抗念头，直接开门请降，众军在此整修了一日，次日，水师沿沁水而下，入黄河回归汴京，曹操同刘延庆分兵两路，各领本部人马，一向北、一向西，各赴前程。
且不说刘延庆西去如何，单说老曹，麾下人强马壮，已有近四万大军，此刻人马拉开，在山谷间便如一条巨蟒般雄壮。行军时还是老规矩，凡遇见樵猎之流，尽数抓了随军而行，却是存心要打田虎一个冷不防。
有分教：一路溪川千里波，临头谁料转蹉跎。孟德力定分兵策，田虎凄然丧老窝。

第三百一十四回 声振太原张大胆
且不说老曹在山中赶路，单说田虎大军，和官兵在太原相持。
田虎起十万大军，围困太原已有十余日，连场恶战之下，城墙早已斑驳处处，城下更是一片狼藉，满地残刀断剑，泥土都被血污沁做紫黑，烧了一半的云梯，兀自冒着一缕缕青烟。
按童贯之令，北路军系由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挂帅，上党太原节度使徐京副之，大起边军三万，自北而南征讨。
这命令到了韩存保、徐京手上，都不由连连苦笑——无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所谓“三边冲要无双地，九塞尊崇第一关”，雁门关自古便为山西之锁匙，宋朝开国初年，与辽军屡屡于此血战，单止长驻军兵便不下十余万，皆是骁勇敢战之士，若是那时，莫说三万军，便是五万军、八万军，亦是唾手可得。
然而两国承平，已有百年，互相打个草谷，起些小冲突，倒还屡见不鲜，真正大规模的征战却早已绝迹，雁门关之武备，亦是逐渐松弛，迄今已堪称半废。
若按枢密院军册文书所载，雁门关所在的汾源郡，如今该有五万边军，轮调守关，太原府亦该有兵三万，随时北上支援，故此童贯看来，就算吃了些空饷，两处抽个三万军出征总不为难。
然而以童贯之老奸巨猾，却也不免高估了底下历代官将的操守。
汾源郡如今能战兵卒，将将只得两万。
太原府更是不堪，所辖十县，已被田虎吞了八个，只有太原县和其北的阳曲县尚属宋土，徐京手中兵马，总共不过五千，其中还有部分是被吞那八县逃了来的。
韩存保又不敢弃了雁门关，思忖良久，留下五千人守关，尽起其余一万五千军南下，汇合徐京欲征田虎。
在韩、徐两个看来，两万兵就两万兵吧，比朝廷要求不过差了一万，反正四路征伐，北路少一万能有什么大碍？
万没料到，田虎应对宋朝四路来伐，偏偏在北路，赌上了全部身家——
东西两路，田豹、田彪挂帅，各自只带了一万人，打的算盘便是汇合本地守军，借地利抵挡，只守不攻。至于南路刘延庆、曹操一路，人数更少，一心便指望乔道清施展惊天手段，御水破敌。
唯独北路，田虎定下了以攻为守之策，倾尽全力而来，不止要抵挡征剿，更欲趁势下了太原，夺取汾源郡，抢占雁门关。
田虎这个策略其实不错，以他的视角看来，一旦得手，自家疆域便可与辽国接壤，如此便有了左右逢源的余地，当真宋朝攻伐的急，你不怕我把雁门献给了辽国么？
田虎这一记重拳，大出韩、徐两大节度使意料之外，本来以为自家不过“四路剿虎”中之一路，却忽然发现竟独自承担了所有——强敌携五倍兵马杀来，讨伐战瞬间变成了守城战，一时间进退两难，但是后退无路，总不能退到辽国去，因此也只得咬牙苦战。
他两个倒不知，其实田虎也甚后悔，后悔不该充卵大去救甚么段五，以至于在河南折损了十余万兵马，不然若有卞祥马灵山士奇等一干勇将，面前这太原城早已打下多时了。
这一日，伪太尉房学度见田虎愁眉难展，献策道：“大王，这两日天气渐寒，眼看秋雨将至，以臣之见，不如派遣一支军马，征调附近几县百姓，令他们担石为坝、掘土围山，径自将汾水拦住，待大雨一至，水势难泄，必然倒灌太原，吾等军马都乘竹筏，顺大水一股而下，如此非但太原，连后面阳曲亦可唾手而得。”
伪尚书李天锡一听，击节叫好，连忙帮着站脚：“大王，房太尉所言，诚为良策也！况且一旦淹没了这股官兵，汾源诸县有土无兵，便如探囊取物，剩下区区一道雁门关，困也困死了他。”
田虎听他二人说的有条有理，顿时将那些忧愁都抛去了爪哇国，大笑道：“寡人有爱卿等能臣，何愁夺不得赵家的天下？来日登临大宝，你等各个公侯万代。”
随口许了个愿，便下令传来殿帅张雄，及两个都统制项忠、徐岳，叫他三个领一万人马，去将周边县里百姓尽数驱来填河，还让张雄细细告诉那些百姓：“他们如今都是寡人的子民，为寡人大业出力，乃是天责，因此粮草都要他们自备，做事更不许偷懒。”
张雄听了狞笑道：“大王放心，小将是个最严厉的人，有一个敢偷懒的，小将使鞭子活活抽杀他。”
田虎呵呵笑道：“张殿帅，我们大晋要以仁义治国家，你却不可这般残忍，若有敢偷懒的刁民，腰斩了便足以杀鸡吓猴，又何至于抽死他那般惨酷？”
张雄谄笑道：“大王真乃仁义之主也，小将在大王麾下，黑陶的久了，怕是早晚也成了活菩萨。”
田虎大笑，摇头晃脑道：“我本山中猎户，自然识得民间疾苦，自然也厚待百姓。”
房学度见张雄如此谄媚，暗自不屑，故意下他面子，微笑道：“张殿帅却是念了白字，那不是黑陶，乃熏陶也。”
张雄老脸一红，正待找些言语遮掩，却听田虎诧异道：“甚么？这个黑陶，寡人一直便是念黑陶啊，譬如房太尉学问不凡，寡人我常常受你黑陶，难道竟然黑陶错了？”
李天锡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大王，倒灌太原虽是妙计，却不可被太原守军察觉，这些时日，我等不必攻城，只在城下派遣猛将挑战，他们每日忙着交战，自然便不生疑。”
田虎一听连连点头：“不错！攻城死人太多，不如搦他斗将，寡人的国舅有万夫不挡之勇，正好斩他几颗人头，挫他士气也好。”
当即点了五千御林军，带了二三十员武将出阵，令国舅邬梨去城下挑战。
邬梨正在帐中无聊，忽然听得军校来报，说田虎点他出战，不由大喜，当即站起身来——但见此人，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鎏金狮子盔，系一领猩猩红披风，腰悬宝剑、雕弓，就帐中提起自家那一口五十斤重泼风刀，出帐上马，来到军前相见。
田虎拱手笑道：“舅子哥，今日和宋军斗将，务必斩他几个狠的，灭一灭他威风。”
邬梨道：“必不教大王失望！”
此人原本是威胜富户，入骨好使枪棒，两臂有千斤神力，开的好硬弓，惯将大刀舞，因他幼妹邬莲儿姿色非凡，被田虎娶为妻子，封了邬梨做枢密，人称“神力刀王”邬国舅！
邬国舅一马杀到城下，在箭外之地勒住马，大刀一指城头：“呔！城上宋军听真，本将军乃是晋王麾下枢密使，久闻你那韩存保、徐京都是威风赫赫的上将，攻城多日，却不曾领教，着实遗憾！今日我等且不攻城，只凭本身艺业斗上一场，你等可有这番胆量迎战么？”
城上两个节度使闻言，呵呵大笑，都道：“我等几年不曾出兵放马，什么小猫小犬，都敢来面前叫唤，罢了，今日便斩他几个狠的，好叫天下人知道，我辈虽老，犹自无敌！”
两个老将雄赳赳便要下城迎战，不料这时，一个白发副将身后，忽然有个年轻大汉站出一步，抱拳道：“两位大人，那厮不过是个反贼，又不是田虎亲自出马，如何便值得主将亲出？晚辈张大胆，乃是宗将军的晚辈，自幼也学一身武艺，愿替两位将军出战。”
徐京一双老眼上下打量此人，不快道：“哼，老韩，你的人，你自己教。”
韩存保沉着脸道：“宗泽，他又不是我军中的将士，如何带出来打仗？若是敌人内应，怕你吃罪不起。”
原来韩存保此人，出身不凡，乃是老太师韩忠彦的侄儿，这个韩忠彦非同小可，乃是魏郡王韩琦的长子，韩忠彦逝后谥号“文定”，列入昭勋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有这等出身，韩存保自然眼高于顶，武艺又高，人称“铁钩银戟”，后来又去做了土匪，染了一身江湖习气，招安之后，屡立战功，越发跋扈，治军亦是不严。
宗泽被老曹坑了一手，调任雁门关副将，恰好便在韩存宝手下，宗泽何等人也？最是忧国忧民不过，到了雁门关后，见这千古雄关武备废弛，如何看得入眼，几番劝谏，便和主将结下了梁子。
韩存保缘何要带着宗泽来大仗？并非看重他才干，却是怕他趁自己不在，在后面整顿关务，因此特地带来了，乃是就近看管之意。
宗泽见韩存宝见责，也不慌忙，淡淡道：“好教主将得知，他是末将的孙婿，若他是贼寇内应，末将怕也不大清白也。”
韩存保听说是这层关系，倒也不好过于欺压，只怪笑一声道：“我军中战将还未死绝，却轮不到你这孙女婿出头！”
又打量张大胆一眼：“轻狂小子，今日便让你看看真正大将的手段！”
说罢，点兵一千，和徐京两个雄赳赳气昂昂下了关城。
宗泽看了张大胆一眼，只见他面无喜怒之色，心中不由欣慰，暗想他这般年纪，当众受辱而不怒，必成大器。小声道：“傻小子，早和你说了，这两个节度使都是做过强人招安的，一向跋扈，你又何苦抛头露面，徒惹耻笑。”
张大胆淡淡道：“晋贼那员将，身阔刀沉，必是好手。他二人虽跋扈，也是为我汉儿出过力气的，况又年老，岂忍见他折了名声，乃至性命。”
宗泽暗暗点头，见他竟有这番胸襟，爱惜之色越浓。
有分教：悲地呼天不忍览，厮杀总是黎民惨。名折晋土双节度，声振太原一大胆。

第三百一十五回 上阵只如一阵风
太原城门开处，一千宋军涌出，就门前列成阵势，中间雁字一分，两员大将跨马而出，其中一个道：“谁先上？”
韩存保哈哈一笑：“你徐老猿乃太原守将，且让你先杀几个热热手，再换我厮杀不迟。”
徐京一点头，披一身乌铁鱼鳞细甲，舞一条细雕着百兽图的铁棍，径直杀向邬梨。
邬梨把大刀一架，磕开铁棍，一边打一边点头笑道：“我知道你！呵呵，听闻当年泽州知州抢你婆娘，逼得你婆娘自尽，又坑你在牢中吃尽苦头，多亏那州中主簿闻焕章相救，方才逃出生天，你回泽州杀了那狗知府，就此落草，屡屡死里逃生，人都称你‘四足蛇’，我本该敬你是条好汉，可是你有这般血海深仇，却依旧受了招安，替他赵家做狗，你这厮今日死了，如何有脸见你死去的婆娘？”
徐京听邬梨说起他少年时旧事，又说他对不起妻子，不由大怒，喝道：“芸娘之仇，我已报之，大丈夫冤有头、债有主，你这厮道听途说，在这里放什么屁。”
他年老后，身手越发矫健，因此人又称他“徐老猿”，一手棍法，早已炉火纯青，然而此刻心头火起，一味使重手泄愤，一棍一棍猛砸，却是正中邬梨下怀。
邬梨天生神力，不然如何使转那口五十斤沉的泼风刀？又值壮年，岂怕同他个老将拼力道，当即硬挡硬架，却又不出全力，只把力道控制在和徐京仿佛的程度。
可怜徐京厮杀一生，竟没料到这胖胖大大敌将，却会使诈，一连与邬梨硬拼了十七八招，怒气渐渐发散，只觉胸口气血翻涌，一边急喘，一边暗道：“老也！好在这个胖子，力道却也胜不得我。且待我使巧招赢他。”
正待转换棍法，邬梨眼中贼光一闪，大喝一声，挥刀急劈，这一刀，却是使出了平生之力，徐京将棍子一架，只觉其力如牛如象，大惊失色：这厮怎么突然如此大力？
一闪念间，已明白对方之前是故意收力，然而为时已晚，胸口一震，一口鲜血自口鼻中喷出，邬梨满脸得意，使一招乌龙摆尾，那口刀只一转，拦腰斩徐京为两截，残躯跌入尘土，却是一时不得死，本能地往本阵爬去，那些肠子肚子，拖了一地。
宋军见了这般惨况，齐声惊叫，邬梨却是哈哈大笑，刀尖指着徐京半截身子道：“抵抗晋王大军，只此便是下场！”
“啊呀！徐老猿！”韩存保失声惨呼，其音凄厉，有如夜枭。
十大节度使都是招安的身份，因此私交大都不错，尤其他和徐京两个，因驻地靠得近，走动也多，交情更胜于别个。
此刻亲眼看见自己成名已久的老伙计惨遭腰斩，韩存保只觉眼前一黑，几乎落马，幸好及时回过神来，大叫着徐京之名，策马便冲出阵来。
他倒不是急着杀邬梨报仇，而是知道人遭腰斩，一时难死，不忍袍泽受苦，想要给他一个痛快。
邬梨对他的念头心知肚明，当即策马一冲，拦住韩存保：“韩老儿待哪里去，过了邬某这一关再说！”
韩存保闻言，一双老眼恨得血红，如苍狼般盯着邬梨：“匹夫，今日你必死也！”
挥动方天画戟，拦腰斩将过去，邬梨挥刀一挡，冷笑道：“想我死，你未必有这般本事！”
韩存保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他，然而邬梨这身武艺，也的确非同小可，两个各施手段，杀做一团。
但见这阵前，两员将抵死厮杀，两匹马踢腾踹踏，上面人斗人，下面马咬马，这正是——
阵前二将拼生死，杀气勃发面色紫。
利刃泼风响怒雷，银钩舞雪跃灵鲤。
这厢瞪目复横眉，那里咬牙恨切齿。
擂鼓如山旗帜摇，喊声似潮烟尘起。
这二将，一个欲临阵杀敌报王上，一个要斩绝仇家为知己。
真乃是，棋逢对手无高下，翻腾酣战无穷己！
两人翻翻滚滚杀了八九十合，三军将士看得目驰神眩，两边皆喊声如雷，各自替自家战将鼓气。
田虎震惊道：“这个韩节度，端的了得，他杀法高明也就罢了，毕竟也是一代风云人物，只是这般年纪，还有这等耐力，却当真可畏可怖。”
旁边诸将也都咬指战战，都道：“单以武艺论，我这里折了卞太师，怕是也只有邬国舅这口刀，方敌得住这个韩存保，若是我等上阵，怕是必死。”
田虎忽然高兴起来，指手画脚道：“不过这般宋将，赵官家手下又有几个？你们看我舅子哥越战越勇，那韩存保却有些力怯，待斩了此人，宋军必然胆丧，我等就势攻城，说不定便一举而下也。”
房学度忙道：“大王高明，臣这就去安排三军，待那老将一败，我等便趁机攻城！”
城墙之上，宗泽看得心焦，连连拍着砖头：“真正是老不以筋骨为能！韩节度这般本事，若能年轻二十岁，那贼将如何是他对手？这般下去，局势确实不好，大胆，你去替我备马……大胆？”
他正扭头找那张大胆，战局中变故突起，邬梨一连三刀疾斩，逼住了韩存保那条戟，第四刀劈出一半，忽然刀势一斜，一下便将韩存保战马的前蹄斩落。
他这一招，着实精妙，韩存保猝不及防，一头撞下马来，跌了个发昏章第十一，昏昏沉沉的只听得邬梨狂笑，睁开眼，正见邬梨高高举起刀，便要向自己腰间斩下，心中不由黯然：厮杀一生，原来我是遭腰斩而死……
正咬牙闭目待死，忽然察觉出大地震动——
城上宗泽，却是看得更清楚，自家孙女婿儿张大胆，精赤着上身，露出虎一般壮健的躯魄，骑着自己的战马，双手各持一条大铁戟，风一般从城门冲出，呐喊声如雷霆滚滚，把两边数万人喊声都压了下去——
“欺负老头儿算什么好汉！认得我‘活典韦’武松么！”
宗泽两眼瞬间睁大，地上韩存保也是一下睁大了眼，便见这赤了半身的大汉，似下凡的天神般席卷而来，左手奋力一戟，硬生生磕开邬梨全力劈落的大刀，右手往起一扬，铁戟上的月牙儿，毫无阻碍自邬梨脖子间掠过。
“神力刀王”邬国舅，腰斩徐京，力败韩存保，以一己之力大胜两大节度使，正值志得意满之际，遭武二郎一戟枭首！
宗泽、韩存保，乃至无数将士的眼神，本已睁到了最大，然而在武松斩杀邬梨之后，又不由再次一睁，那全场数万颗眼球，几乎同时掉出眼眶——
只因武松一战秒杀邬梨，竟是停也未停，人马合一，似一阵狂风般，直向晋中军阵中卷去，口中一声叱咤，便似平空炸响一个霹雳：“田虎，纳头来哇！”
有分教：功业未及肝胆热，死生皆付笑谈中。夺旗战将无双士，天下谁如一武松！

第三百一十六回 小女孩的箭法凶
若是换了曹操在场，这等场面他必然再熟悉不过。
当初战马超时，马超杀到了百余步处，众军争相抢渡，老曹犹有定力安坐装逼：“贼至何妨？”
看官们须知，这是发生在割须弃袍之后，在经历了匹马被马超追得上天下地的惊恐后，老曹依然勇气不失。
而表现更高的，当属老曹好基友袁绍。
斯时袁绍与公孙瓒战于磐河，袁绍在中军，听得报说麹义斩将搴旗，正在追赶公孙瓒，只道胜局已定，和田丰引着数百戟兵、数十弓箭手，兴冲冲去看落水狗，口中正呵呵大笑：“公孙瓒无能之辈！”赵云已然杀到。
赵云何等猛将？一条枪抖开来，如飘瑞雪，似舞梨花，那些小兵如何能挡？当下惊呼溃退，田丰慌忙叫袁绍去空墙中躲避，袁绍狠狠掷兜鍪于地，慷慨长呼：“大丈夫愿临阵斗死，岂可入墙而望活乎！”
众军士闻言，感其壮烈，大伙儿齐心死战，赵云始终冲突不入，这时绍军大至，袁绍从反胜为败到反败为胜，直接杀崩了公孙瓒。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确并不因地位的相同，而具备任何可比性——
按理说，武松虽勇，未必勇的过堂堂常山赵子龙，当年袁绍身边兵只数百，将只田丰，如今田虎身边却有数十员战将，五千名精心选拔的御林军！
可是比起曹操“贼至何妨”的淡然，袁绍“大丈夫愿临阵斗死”的激烈，田虎口中说出的却是——
“啊呀，了不得也，快快挡住此人，莫要叫他来杀寡人！”
房学度倒还反应合理些，慌忙叫道：“放箭，放箭，这厮没着甲。”
弓手们急忙就要挽弓，然而武二郎飞马早到，两条大戟舞起，残尸碎肉，顿时四下崩飞，有战将鼓勇去挡，武松双戟如飞，斩将浑如割草，手下全无一合之敌，不多时便杀得遍身血染，人马皆红，直如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一般。
田虎不由浑身哆嗦，眼见武松越杀越近，不住口叫道：“谁杀了此人，寡人封他做万户侯。”
麾下两个都督吴英、唐昌闻言，对视一眼，齐齐杀出，尚书李天锡亦带着四名御前勇将薛时、林昕、胡英、黄方冲了上去，七个人围着武松大战。
田虎见这七将骁勇，心中稍安，却听武松大喝道：“看不起人么？再来七十个也不怕！”说话间一戟猛扫，荡开诸般兵刃，另一戟连连急刺，戳翻薛时、胡英，侧身让开一枪，顺势一戟，劈下李天锡人头，林昕、唐昌吓得肝胆俱裂，扭头就走，武松趁机一连两戟，斩翻了吴英、黄方。
二十招不到，七将折其五，逃其二，武松大笑道：“田虎，手下尽是这般废物，岂能保住你人头？”
田虎只觉心里有根细细的弦儿，此刻啪的断裂，心头恐惧再难克制，一言不发，扭马就走。
武松叫道：“走到天边，也要取你的头。”
奋力往前便杀，那些御林军还待支撑，韩存保早已看出战机，忍着摔伤，爬上邬梨战马，带着城下的一千军冲杀上来。
城头上宗泽亦是猛然把头一摇：罢了，他是武松也好，张大胆也好，能为国杀敌便是好儿郎！先打完了此战，再好好盘问他缘何欺骗老夫！当即下令，全师杀出，直奔田虎大营。
御林军们本就被武松杀裂了胆，又见田虎先逃，再看宋军大举出动，顿时崩溃，一个个扭头就跑。
田虎虽然先跑了几步，然而武松不着甲，那马儿少了数十斤负担，跑起来格外轻健，他一路追杀，双手大戟舞动，便似绞肉机一般，很快机灵些的兵将就发现了窍门——不能和大王一个方向，不然这杀神自背后追上来，追到哪里，人就死在哪里。
一时间，兵将们纷纷转换了方向，武松果然不理，一心一意直取田虎。
这时后面宋军陆续杀到，田虎军顿时大溃，那些御林军里，很多本就是宋朝的降军，如今被人这般追杀，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于是下意识便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一边跑一边大叫：“败啦、败啦，我军败啦。”
可怜田虎十万大军，除了派出去筑坝拦水的一万人，和上阵的五千御林，留在各营待命的军马，足有八万出头，然而此刻兵败如山倒，那些兵将慌慌张张一看，虽然不知宋军多少，自家人却是接地连天般败将来，这等情形，不趁机先走，难道还有谁肯留下做个中流砥柱不成？
于是便似传染病一般，一个个营盘闻风而溃，那些兵将慌慌张张的，或是随大流逃跑，或是化整为零，径自钻入各条小路逃命。
堂堂十万大军，都不曾决战，便就此星流云散。
不过此时田虎也顾不得大军如何了，他一连穿过数个营盘，都未曾甩脱武松，只觉身边人越来越少，后面武松呼喝声越来越近，心都提上了嗓子眼，猛然心中一动：罢了，寡人何不去邬梨的营中，我这舅子练的兵倒有些规矩，说不定便能挡住那个修罗。
他这时身边只有二三十个死忠之士伴随，都随着他跑向邬梨营中，远远便看见邬梨营前，一支三千左右军马好好列成阵势，并不似旁的营盘般闻风而溃，不由大喜：舅子哥果然练得好兵，竟然比我御林军还要镇定。
及至近前，却见阵前立着一大一小两人，大人披着战甲，相貌温文忠厚，乃是邬梨的亲信部将叶清，仗着一条长枪；小的那个周身紧打扮，却是个粉妆玉琢般的女孩儿，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拿着一具小弩。
这个女孩儿，田虎也自认得，却是邬梨因没有子息，收养的一个女儿，唤作琼英，被邬梨两口子珍宝般相爱。
见这一大一小立在阵前，都紧紧绷着脸，田虎几乎落下泪来，暗想道：寡人今日兵败遭难，那些大俸大禄养活的大臣，没几个肯顾及寡人性命的，你看着一个部将、一个幼女，倒拉起兵马来要守护寡人，邬梨不愧是我的舅子哥，他的忠仆孝女，也自忠心，若脱了此难，寡人必要厚厚封赏他们。
这时冲到较近，田虎开口大叫：“叶将军，后面有个宋军的猛将穷追不舍，你去替寡人杀了他，必有重赏。”
叶清点头道：“好，谨遵王命。”
低头对琼英道：“小姐，这个便是大王田虎。”
田虎终究有丝人心，当即皱眉道：“这个妞儿这般年纪，如何好让她上阵？不好不好。”
却见那琼英咬着嘴唇，板着小脸，已将弩端了起来，田虎见拿弩指着自己，顿时怒道：“邬家没有家教的么？这般凶器，岂能随便指着寡人？”
话音未落，琼英已扣动扳机，一道寒光急射而出，田虎大骇，连忙躲避，肩窝处早着，翻筋斗滚落下马，跌得满头是血，发狂道：“杀了、杀了他两个叛徒！”
邬梨麾下三千部众，见自己小姐发弩射翻大王，都惊得呆了，不知如何是好，田虎身边的武士却齐齐杀了上来，叶清哈哈大笑：“家主、主母，你们在天有灵，可看见小主人替你们报仇么？”
说罢伸手一扯，将琼英掩到身后，舞起长枪，抵挡那些武士。
这几十个都是田虎死忠，手段也都非凡，叶清武艺虽然精熟，却也不是这么多人对手，又要护着琼英，不多时，便身中两刀。
眼见不出片刻，这对主仆就要遭难，忽然听得有人大笑道：“田虎，你这厮合该死于此地也。”
随即蹄声沓沓，一个天神般大汉，纵马冲来，双戟舞起，那些围杀叶清的武士如砍瓜切菜般倒了满地，仅剩几个四散逃去。
那大汉打量了叶清一眼，也不多说，跳下马走向田虎，正欲斩之，忽然琼英从叶清身后钻出，轻声道：“这位大哥，能否让小女亲手杀了此人？”
武松闻言，神色不由奇异，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这么个小妹子，竟然也敢杀人么？”
有分教：女儿年幼敢杀人，只为报答父母恩。田虎诸般错铸尽，晋王空将头沾尘。

第三百一十七回 怜孤女二郎收徒
武松看那琼英，小小一个女孩儿，眉清目秀，容颜如花，不由疑惑：她竟然有杀人的胆子么？
琼英轻轻点头：“父母血仇，不共戴天。”声音不大，却异常决绝。
田虎嘶声道：“放屁，小娘皮，你爹邬梨是我舅子哥，同寡人不知多要好……”
“田虎！”他话犹未了，叶清已是怒发冲冠，大步走来，怒喝道：“前岁你在介休地面抢劫，杀害仇申，逼死宋氏，剥其衣饰，弃尸荒郊，如此令人发指之恶行，汝忘之否？”
“仇申！宋氏！”田虎一惊，脑海里瞬间转过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孔，再看琼英，年岁虽小，眉梢眼角，却与那宋氏极为肖似，忽然恶形恶状，紧紧盯着琼英狞笑道：“原来那贱人竟还有个女儿存世，可惜早前不知，不然寡人定要……”
嘭的一声，田虎闷哼声中，飞出一丈远近，在地上连连翻滚，大口吐出血来。
武松收回了脚，不屑道：“老话说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你这厮学了拳脚，闯出偌大名声，反要把家乡父老糟践迫害，可见是个狗都不如的人。凭你也配称孤道寡？也敢在武二面前无礼放肆？”
指着田虎骂了一通，扭头问叶清：“你这厮且把话说完，这狗不如的鸟人如何欺男霸女，若是所言不虚，武某自替你等主张！”
叶清眼泪滚滚，抱拳道：“小人家主、主母之冤屈，全靠英雄，方得洗雪……”
当下说出一番话来：原来琼英这个小女子，本宗姓仇，父亲仇申，积祖便在这汾阳府介休县居住。仇家资产颇丰，到了仇申四十岁时，尚无子嗣，又值丧偶，没奈何，续娶一个妻子，却是平遥县宋家的女儿。
两口子成亲后很是和美，生下个女儿便是琼英，值琼英十岁之年，外祖父宋员外去世，仇申急忙带着宋氏去替岳父奔丧，不料行至途中相遇一伙强人，杀死仇申，劫走宋氏，有同行的庄客屁滚尿流逃回，把噩耗报知主管叶清。
叶清此人，素爱舞弄枪棒，又有义气，当下报知仇家亲族，族老们一议，因琼英不是男孩儿，便另立了本宗一子继承仇申家业，叶清也不好争竞，只同妻子安氏，两个齐心守护小姐琼英过活。
又过一年，田虎作乱，派遣舅子哥邬梨分兵劫掠，打下介休，抢夺钱财，掳掠男女，仇家那个嗣子因家里钱多，被乱兵所杀。叶清夫妇和琼英也被掳去，因叶清有武艺，邬梨亲自见他，一见琼英眉清目秀，十分欢喜，就引老婆倪氏来看，他老婆未曾生育，见琼英便似亲生一般相爱，收做了女儿。
叶清本来要携妻子逃走，却不忍弃了主人家骨血，故也屈从邬梨为将，以便继续保护琼英。
半年之后，邬梨差叶清往石室山采石伐木，麾下有个军士，指着山岗下道：“此处有块美石，霜雪般白，通体无半点瑕疵，此前有人欲采，却被一声霹雳震得晕去，后来再无人敢近。”
叶清听了便下山去看稀奇，不料到了目前却是一惊，哪里是甚么白石？分明是主母宋氏的尸首！身躯面貌栩栩如生，头面破损，便似坠冈摔死一般。
叶清震惊不已，部下却有一个兵卒，曾是田虎手下的马夫，当下细说道：“这个女子乃是平遥宋氏之女，出了名的美貌，后来嫁给介休仇家续弦，有人便说与大王，道她颜色极好，大王心动，有一日打听得宋家老头死了，料他们必要去平遥奔丧，故在路上相拦，想杀了她丈夫，逼她相从，不料这个宋氏却是个贞洁义烈的，好言好色哄了大王心软，带她去叩拜了亡父再同回山寨，谁知经过此处时，她往高岗下一蹿，就此跌死，大王怒极，令我下冈剥她衣服首饰，因此我加倍认得她真。不过这般久了，尸体兀自如才死一般，岂不是要闹鬼么？”
说完此话，这军士忽然全身发抖，七窍流血而死，众人见了惊惶，叶清趁机道：“既然此女有节义，又有灵异，不可轻慢了她，替她挑土掩埋也好。”正待掩埋，那女尸忽然又化为白石。
回来之后，叶清垂泪良久，将此事告诉老婆安氏，安氏又去内宅告知琼英，琼英年纪虽小，又是女子，志气却是不亚男儿，暗暗发誓，有朝一日，定要手刃田虎，替父母报仇。
叶清当下将这些内情和盘托出，武松听了，不由动容：“如此说来，倒是请恕武二无礼，不曾知道叶兄这般忠义！还有你家小姐，虽然年幼，却是不逊世间须眉！”
当下让开身子道：“这厮便任由你手刃，替你爹娘报仇。”
琼英闻言，泪花闪闪，福身谢过武松，抢了叶清的枪，上前就扎田虎。
原来琼英自得知父母血仇后，便不肯再习女红，素日便缠了邬梨，要学他武艺，邬梨的刀法，以力大为先，琼英不过十二岁，如何学得？邬梨便让叶清传他枪法。
她学这枪，也不过半年，使起来却是法度严谨，武松见了，暗暗称奇。
田虎自知必死，终于激起晋中虎王的凶性来，见琼英要杀他，大怒道：“武松，你杀我倒也罢了，如何使个小女子来辱我？”
嗡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刀，便和琼英放对。他虽然右肩中箭，只能左臂运刀，但毕竟杀伐半生，力量又大，临危拼命，岂是琼英能挡？当下杀得连连后退，粉脸上瞬间冒出一片汗渍。
武松紧紧握住双戟，目不转睛看他二人恶斗，眼见琼英枪法渐乱，忽然道：“左移三尺，刺他腰肋！”
琼英往左一跳，待要出枪，姿势却不对付，若是换了旁个，此时不免慌张，琼英却是顺势垫步拧身，刷的将枪刺出。
这一枪十分刁钻，田虎连忙退后。武松不住口道：“进步刺脚、刺脚，挑腰，扎喉……”
琼英抿着嘴儿，屏着气，两枪啪啪连刺，随即挑向田虎腰部，趁他后退，疾出扎喉，连环几招，杀得田虎哇哇怪叫，连声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武松理都不理：“砸脸，倒扫腰，再扫腰，扎胸口……”
琼英依样施为，一招一式都是攻在田虎刀法的破绽处，杀得田虎连连后退，只见她砸脸不中，顺势用枪柄扫去，被田虎架住，借着一架之力，枪头反扫另一边，又被架住，枪花顺势一抖便要扎出，田虎只当要扎胸口，横刀一拦，却觉小腹剧痛，低头一看，琼英噌的收枪，自家小腹上茶盏大一个伤口，鲜血汩汩喷出。
田虎呆呆道：“为何不扎胸口？”
琼英煞气十足的小脸上勾起一丝冷笑：“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都不懂么？”
武松哈哈大笑。
田虎中了这一枪，出招愈发迟钝，琼英却是越战越勇，加上武松不时出口指点——偏偏她还不完全按照指点来，田虎每每吃亏，又战十余合，田虎右臂、左腿，再中两枪。
田虎只觉浑身力气流水般逝去，惊恐看向琼英，对方甜美的小脸蛋上，杀气密布，一双美目中，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田虎猛然察觉：“这女子好狠辣，她、她不是杀不了我，是要故意折磨我！”
这时忽然马蹄声大作，田虎惶然回顾，却是韩存保居首，带着一干宋将宋军杀来，田虎猛然大喊道：“寡人便是田虎，你们生擒寡人，押解到京师，皇帝老儿必有重赏！”
韩存保眼神一亮，琼英见他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凤眼微眯，疾步上前，一枪刺向田虎喉头。
田虎大叫一声，奋力荡开这一枪，武松疾喝道：“扎心！”
琼英那条枪，一收又出，闪电般刺向田虎心脏。
田虎刀势已老，此刻眼睁睁看着枪头刺来，不由惊骇怪叫，韩存保纵马上前，手中长戟劈出，月刃寒光一闪，将琼英枪头劈落，噗！木杆重重戳在田虎的护心甲上。
田虎往后跌退两步，大哭道：“死也、死也，寡人纵横半生，竟死于弱女之手……”
韩存保冷笑道：“无胆鼠辈，少受这一枪，京师里多换三千刀，很划算么？绑了他！”
武松看了一眼琼英，只见这孩子一张小脸，瞬间面如死灰，眼神中尽是落寞之意，心中不由一软，忽然上前两步，抬腿将几个宋军踢飞，复一脚，踢落了田虎宝刀，再一脚，抽在田虎腿弯上，田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一连七八脚，浑然天成，韩存保看得都是一惊：此人恁般好拳脚！随即又怒道：“张大胆，你做什么！阻碍官军拿反贼，你可知何等罪过？”
武松斜睨这老将一眼，淡淡道：“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东好汉武松武二郎便是，江湖人称‘活典韦’，什么张大胆，那是编了骗我宗爷爷的。”
说罢也不理会这老将大发雷霆，扭头问琼英：“喂，小妹子，两条路，一条路是这厮押去京城，他是造反大罪，必受一剐，三千六百刀，剐足三日方死，此乃人间极刑；第二条路，你手刃他，他落个痛快，你怎么选？”
韩存保大怒道：“这是大逆不赦的钦犯，岂能轮到你来发落？左右将士，与我擒下了他！”
当！
一声巨响传出，却是武松以铁戟互击，宋军听了都是一颤，武松一双虎目，冷电般目光扫过：“谁敢拿我？”
此刻他浑身血迹半干，满身腥风，两只虎目被满脸血色一衬，真如血海修罗一般，说不尽的威风煞气，唬的一个个宋军面色如纸，齐齐低下头去，要看这里地上的蚂蚁，和雁门关的蚂蚁有否不同。
韩存保狂怒：“反了！反了！”
“你闭嘴！”武松炸雷般一声大喝，韩存保这等胆色，都不由一震，眼前一时恍惚，似乎眼前不是个人，是个身长三丈的妖虎。
却听武松朗朗喝道：“姓韩的，爷爷今日救你，是看在你也曾为汉家出生入死血战！不然别的不说，单说你把雁门关弄得如纸片一般不禁打，便该让那邬梨斩了你！你看看这个女子——”
他手指琼英，虎喝出声：“爹娘都遭田虎杀尽，藏身贼府，方才勉强保的性命。晋中大地，这等惨剧还有多少？你等军将，都是百姓供养，百姓遭人荼毒杀戮时，你等何在？想解了田虎请功受赏？你也配！爷爷告诉你，如何处置田虎，这个小女子，却比你这将军老爷更有资格！”
韩存保被他一番教训，脸都白了，有心上前一戟要了他性命，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疯狂警告自己：行走江湖，安全第一！
他强忍忿怒转过头，忽然一眼看见宗泽，顿时发作道：“宗汝霖！你家的好孙婿，眼中全无朝廷二字，你不是自诩大宋忠臣么？如今有何话说？”
武松面色微变，不由有些紧张，所幸满脸血污，人家也看不出来他色变。
宗泽为人，在小节上极为灵活，于大义二字，却是古板方正，他同宗泽相处数月，如何不知？
当初宗允儿因为情动，要照料他伤势，失踪数月，想起家中担忧，祖父怪责，不由后怕，却是武松一力担之，要同她前往雁门关，面见宗泽求亲，曹操担心宗泽对自己的敌意影响二弟好事，出主意让他自称张大胆，他和宗允儿商量一番，决定照计而行，省得别出意外。
本来准备求了宗泽允肯便回，不料宗泽对武松却是极为投契，爱极了这个孙女婿。
宗泽虽然没做过大官儿，却怀大才，一身武艺，又精研兵法，平生自苦者，一是壮志难酬，二是儿辈资质有限，无法传承自己这身本事，和武松一谈之下，见其思路畅达，胸襟博大，顿时极为欢喜。
他不知武松受曹操熏陶，心窍已开，只道这是上天怜惜，赐下这么个良材美玉做自己孙女婿，故此死死留住不许离开，把自家枪法、兵法，以及为人处世之道悉心传授。
相处日久，武松感受到老人这番拳拳之心，他本就是最重情义汉子，岂能不铭感五内？今日上阵喊出本来名号，也是下意识不愿再欺骗老人之故。
他此刻紧张色变，倒不是怕别的，只恐伤了这老人家相待自己的一番诚心也。
不料宗泽盯着武松看了片刻，忽然一笑：“韩节度，这孩子说得难道错了？这个女娃娃乃是苦主，自然有资格报仇。”
韩存保不敢同武松硬刚，却是不怕宗泽，当即暴怒道：“你这厮素来自诩忠义，整日装得忠臣孝子一般，如今却也包庇私人，这等大逆不道之话也说出口来！”
“韩节度！”宗泽老眼一瞪，两道冷光射出：“孔子曰：知我者，其天乎！宗某何许人，天地自知！况且国家虽有法度，世间犹有人情，你为一方节度使，又活了偌大年岁，岂不知法意、人情，实同一体。徇人情而违法意，不可也；守法意而拂人情，亦不可也。权衡于二者之间，使上不违于法意，下不拂于人情，方可通行而无弊矣。”
韩存保虽是名儒世家子弟，自幼却不好学，不然好好如何会落草？听得宗泽慷慨激昂一番话，不由瞪大了老眼，疑惑道：“你说什么？”
宗泽呆了呆，摇头道：“也没什么，只是欲为魏郡王一大哭也。”
魏郡王者，韩琦也。韩琦熙宁八年去世，一生拥立二帝，侍奉三朝，位极人臣，当今天子即位后，追封其为魏郡王。韩琦一代学问大家，生出个这般文墨不通的孙子，宗泽却是真心为他一哭。
韩存保怒道：“匹夫，欲辱我乎？”
宗泽苦笑道：“昔日国法不许于坊内经商，魏郡王时犹年少，语君王曰：此法利于管理，却不利于居民，无视人情，非善法也。君王从之，遂有后来市井之繁华。你连令祖的观点都不明晰，非宗某辱之，乃自辱也。”
韩存保听的头昏脑胀，大致也明白对方再用自家爷爷的话对付自己，心想罢了，一时忘了宗老儿是文官出身，我和他做什么口舌之辩？幸好这里大都是丘八，不然传扬开去，老子颜面何存？
当即冷笑道：“哼，总之我上书朝廷，言明此事始末，想必朝中大臣，自有公论。”
宗泽看向琼英：“小小幼女，为父母报仇，手刃巨酋，此千古罕见之事，宗某亦会写信，告知京中师友，想必士林之中，必引以为美谈也。以官家之性情，若是得闻此事，说不定还要吟诗几首，以彰此幼女德行。”
韩存保面色一暗，心想似乎还真就如此，幼女报仇，手刃巨酋，的确是桩美谈，若不是抢了老子功劳，我都想和人吹嘘一番……当即怒哼一声，作色而去。
宗泽看了武松一眼，淡淡道：“原来你就是‘活典韦’！你是直心肠的好汉，甚么张大胆，是你兄长教你编的吧？”
武松面红过耳，呐呐不言。宗泽摇头道：“去岁我和你兄长一谈，以为他这等人，必然要为祸天下，于是引为心腹之患。不料这天下不用他为祸，先自有王庆、田虎等闹乱，南方还有个方腊蓄势待发……你兄长却成了朝廷节度使，童枢密的爱将，替朝廷平王庆、征田虎，这真正是……我来雁门，想必也是他的手脚，不过若是不来，宗某又岂会知道，便连堂堂边军，也尽败坏至此……”
一时间，他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露出又茫然、又痛苦的神情，低声道：“是也非也，吾辈究竟是凡人，自以为是的，怕也未必就是。大胆……武松啊，你以后好好对待允儿，别的事情，我也不想多问了。”
武松听了，心中百感交集，跪倒在地道：“宗爷爷放心，武二一生一世，绝不辜负允儿。”
宗泽唏嘘点头，看了一眼琼英，对武松道：“速速办完了事，回来陪我喝酒。还有田虎的人头，还是要交给韩节度才好。”说罢策马而去。
武松待宗泽走远，方才起身，看向琼英：“可想好了？手刃他报仇，还是送去让他吃剐？”
不料琼英秀眉一扬：“想好了！我亲手剐了他便是！”
武松吃了一惊，随即笑道：“那也由你。”
琼英上前拾起田虎宝刀，吸一口气，提刀就砍——她哪里会剐人？只刚听得一个三千六百刀的数目，心想我杀他三千六百刀，岂不就是剐了？
田虎哀叫打滚，砍到第二十九刀时，终究一命呜呼，琼英胡乱又砍几刀，只觉田虎血肉模糊越来越是恶心，肠子肚子都流出来，臭气熏天，终究忍不住干呕一声，扔了刀子退开。
武二郎正要说话，忽然见田虎尸体旁，一阵阴风卷起，隐隐约约有个美貌女子现身，琼英一震，大喊道：“娘！”早已泪落如雨。
那女子望着琼英微微一笑，转向武二郎，福身一揖，轻声道：“多谢英雄为我夫妇报仇，小女孤苦，还求英雄多多照料。”
琼英扑上去便要抱她，但见风儿一卷，哪里还有痕迹？琼英把泪眼连揉，一时不知方才所见，究竟是真是幻。
叶清在一边跪下，垂泪道：“如今小姐大仇虽报，然而世道混乱，小人这点本领，也未必能护她一生。方才夫人显灵，求恳恩人代为照拂，还请恩人应允。”
琼英眼泪簌簌而下，哭道：“果然是我娘回来了么……”说着看向武松，小小的脸上忽浮现出一丝羞涩之意：“幸蒙大哥为我报了父母之仇，又有母亲之命在此，既然如此，小妹愿意一生一世……”
“停！”武松吓得一颤，连忙喝止，皱着眉看琼英道：“你这小妹子方才几岁？况且岂不闻我已有爱妻，方才为你说话那老爷子，便是我爱妻祖父……你这般年纪莫要胡思乱想，待他日长大了，自然有与你有缘的良人。既然你母亲托我照料，我看你这根骨天赋也是难得，若是愿意，武二倒是可以给你做个师父！”
琼英一愣：“啊？收我做徒弟么？”
武松点了点头：“古有花木兰，如今天下将乱，为何不能有个仇琼英！将来为国征战，让那些异族知道，不仅汉家儿郎都是英雄，汉家女儿，也自有武勇气魄！”
琼英此时不过十二岁，虽然女孩儿早熟些，却也的确没什么情情爱爱心思，之前想要以身相许，也不过是从话本中看来——人家男的若有大恩于自己，相貌俊朗的便要以身相许，相貌丑陋的则要结草衔环，她看武松凛凛一躯、威风八面，于是便按以身相许论处，倒不料人家有了老婆，反要当自己师父。
师父就师父——琼英暗地欢喜，毕竟这般年纪，说要嫁人什么的，自己都觉得怪异，反而师徒关系让她觉得充满安全感和温暖，又听武松说的豪迈，顿时也激起了骨子里的好武之气，当即跪下，连磕三个响头：“弟子仇琼英，拜见师父！”
武松坦然受她三拜，扶起来大笑道：“好！不料武某开山弟子，竟然是个女孩儿，日后定要让世间好汉得知，武某的徒弟，纵是女孩儿，也不逊于任何男儿！”
有分教：好汉喜得佳子弟，女儿有幸拜良师。一身绝艺得传授，疆场他朝任驰骋。

第三百一十八回 黑旋风断马拦河
九月二十四日，曹操亲领大军，自太岳山中杀出，恰似出笼猛虎，一日之间，连下平遥、祁县两城，晋中震动。
曹操叫带上祁县守将细细审了一遭，得知田虎领军十万，围攻太原正急，不由大笑曰：“他既未下太原，必为我所败也。”
当下召集众将道：“兵贵神速，莫待田虎知我军到——明日大军便直取太谷县，然后北上堵住田虎归路。只是还要防他借汾水而遁，须再遣一支偏师，杀往西北方向打了清源县方好，你等哪位兄弟愿往？”
众将闻言，无不争先，李逵急得跳脚大吼：“都不要争，你等一个个随着哥哥南征北战，已立下多少鸟功？只我和牛皋新来，这桩功劳，非我两个不可也。”
牛皋帮腔道：“对，只我二人领军马去，打了这鸟城献给哥哥。”
曹操听了微微犹豫，暗想道：这两个都有些鲁莽，况且又不认路，若是不能及时得手，不免误我大事。
这时钮文忠看出他所忧虑，忙起身殷勤说道：“哥哥可是担心两位兄台不识地理？若是如此，倒不妨让于玉麟做个副将，他是此处的地里鬼，有他相帮，必然万无一失。”
这话正中曹操下怀，听了连连点头，喜道：“文忠兄弟此计，正解我之所忧！罢了，便让于兄弟与他两个同去。”当即点了三千人，交付三人统领。
次日两路兵齐出，“熊威将”于玉麟果然道路谙熟，先在大路上行了一程，便引着李逵、牛皋进山林，抄了一条近道，那林中树木茂密，道路却颇好行，到得日色初暮时，已至清源境内，耳只中听得轰隆隆水响，便似阵阵闷雷一般，李逵怪叫道：“好大水声，必然便是甚么鸟汾水也。”
曹操缘何急欲打了此城？正是因汾水自北而南，经太原而至清源，再复南流。要知汾水乃是山西第一大水系，流势颇湍，若不能先控在手中，田虎大可自水上遁去，径直与田豹会师，届时又不免旁生枝节。
李逵探头往林外一看，果然好一派大水，虽不似长江浩浩荡荡，亦不如黄河汹涌澎湃，然而白浪奔泻，于高低山林间鼓勇急奔，却也自有一番非凡气象。
不过比这水更让他意外的，却是水边竟有老长一支队伍，正缓缓沿着汾水北上，细细看去，乃是许多凶神恶煞军将，押解着数万男女，皆以长索串连而行，哪个走得稍慢，便使枪杆、皮鞭狠狠打去，若有反抗，当即杀死，那队伍行进之间，百姓们哭声震地。
李逵见了大怒道：“啊呀，俺打小就听老娘说起，到今个才真正见识，原来辽狗打草谷，竟是这般鸟情形。”
牛皋亦发怒道：“辽狗来犯了么？正好叫我双锏发个利是。”
于玉麟听了吃惊不小，当下止住队伍，赶到前面看去，一见那些军将服色好不熟悉，哭笑不得，连忙解说：“二位大哥且慢，这里距离雁门关尚有三百里，哪里来的辽狗？这些都是田虎的部下。”
李逵奇道：“却作鸟怪，田虎他虽造反，一般也是汉人，如今捉这些老百姓去何用？”
牛皋便猜测道：“莫不是太原难打，因此来捉了这些百姓去冲城，用来消耗守军气力？”
李逵听了，怪眼圆睁，哇呀呀一声怪叫：“这个田虎如此行事，好生恶毒，俺若不砍了他的鸟头，也对不起这两把鸟斧！”
便要扑出去厮杀，却被于玉麟一把扯住：“铁牛大哥，我等只三千人，他哪里单能看见的，便不下六七千人了，前面后面，自必还有，我等若是败了，丢了性命倒还无妨，误了哥哥大事，岂不糟糕？”
牛皋趁机取笑道：“于兄弟此话不差，铁牛哥哥忒也莽撞，这等时候，不可徒仗勇力，还要用个计谋，方显得咱们兄弟文武双全。”
李逵皱眉道：“按理而言，你我都做得好诗，自然堪称文武双全，不过计谋二字，我倒还逊色些，你如今可有甚么妙计么？”
牛皋得意道：“小弟屡次随武大哥用兵，岂无所得？如今于老弟所惧者，不过敌众我寡，要是我众敌寡，还有什么可怕？”
李逵听了大笑道：“妙计妙计，我众敌寡，怕的便该是他们了！”
他两个一唱一和，于玉麟听得目瞪口呆，甚么就妙计妙计？钮大哥好容易安排我来，是想我能立些功劳，好在武孟德麾下立住跟脚，却不是让我来送死的。
不由咳嗽一声，动问道：“两位大哥，请恕小弟愚拙，我等不过这三千人，如何便能变成我众、敌寡？”
牛皋神气活现道：“也不怪你不知，毕竟并非人人都有我和铁牛哥哥这般天赋，要不那鲍神仙如何只收我两个为徒弟？你听我说，我等分为三队，这般这般杀出，如此如此叫喊，如此这般支应……”
他把计谋和盘托出，于玉麟越听越惊——听上去还真是一条像模像样的计策！心想罢了，武孟德手下，当真是藏龙卧虎，这两个莽汉子，居然也能想出这等计策，若是别个厉害的，那还不得飞天遁地？
且说外面这些晋中贼军，都是伪殿帅张雄所部，奉了田虎将领，掠了附近民众去筑坝堆山，要逼汾水倒灌太原。
他这支军出发得早，尚且不知田虎败阵，兢兢业业抓了满城百姓，正要带去早先看好的高埠处动工。
大队人马正走着，忽然旁边林中的小道，冲出一条黑大汉，这大汉也不顾秋凉，早脱得上下精赤，只披一副掩心甲，一部赛钢针、胜铁帚的络腮胡须，双手各提一柄巨大板斧，大吼道：“田虎手下的狗贼们，如何胆敢欺凌百姓？斥候队的兄弟们，随我上啊！”
一边大吼一边狂奔而去，背后自林中又杀出百余个精锐的战卒，口中齐声大叫：“斥候队的兄弟们，杀贼救百姓啊。”
说话间李逵已奔至近前，两把大斧横挥竖砍，顿时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晋中贼兵几个都头、牙将之流，见李逵人不多，当即指挥手下兵马围了上去。
李逵见了顿时大喜，咧着嘴大笑道：“好汉子，好汉子，就该这般厮杀，谁先跑谁便没屁眼子。”口中大呼小叫，手里双斧卷起一阵阵狂风，排头价只顾砍去，后面百余宋军紧紧跟定他厮杀，左冲右突，顷刻间杀崩了几队贼兵。
贼中一个都统制叫做项忠的，得到底下人通传，急领了数十个亲兵飞马而来，望见李逵砍瓜切菜般杀那些贼兵，哪肯容他放肆？当即大喝道：“那黑厮，休逞狂，认得大将项忠么？”
说罢一挟马腹，那匹战马希律律直冲上来，马背上项忠挺直了腰，持着蛇矛蓄势待发。
以步对骑，讲究的是闪转腾挪、以巧破拙，李逵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自然不怕他，然而此时耳边响起牛皋先前的叮嘱：“铁牛哥哥，这一战关键便在你，你第一个上去厮杀，务必杀出威风来，让他人人寒了胆，这条计才好得逞哩。”
罢了！且看铁牛杀出个威风！
李逵将心一横，双脚稳稳站在地上，微微曲着腿、弓着腰，八尺余雄躯，便似人立而起的老熊般，也不躲、也不让，双眼紧紧盯着来将，一身煞气蒸腾而起。
项忠见他竟然不躲避，不由大喜，心道这是哪里来的夯货，你便是铁打的金刚，也休想拦得住奔马！眼看到了近前，厉喝一声，借着奔马的力道，猛地将手中蛇矛刺出。
好个黑旋风！见他蛇矛刺来，眼中凶光一闪，左腿忽然撤开半步，左手斧头顺势扬起，但听当的一声响亮，早将他蛇矛磕飞，右腿曲处，右手大斧随身而走，往下只一卷，噗察一下，将那马儿的左前腿斩断半条！
到了这时，若他往后一让，那马自倒，马上敌将不摔死也要摔晕，然而李逵一心“杀出个威风”，慕然一声虎吼，双脚猛踏，拧腰翻腕——他本来是在马匹身侧半蹲的姿势，半个身体都在马腹之下，这一下撑腿拧腰，力从地起，两把斧头一翻，自下而上狂掀上来，那马随着他斧头往上一起，但见血光炸开，好一匹奔马，竟被凌空劈成了三截，滚烫的马血四下炸射。
他这一招属实妙到毫颠，若是稍慢半步，身体便要被马匹后腿带上，受伤在所难免，若是力气稍小，或者斧头小些，也万难把一匹战马横切三截。
他左手的斧子，自前腿根劈入，马背劈出，右手的斧子，自后腿缘劈入，屁股上劈出，中间马身子被他巨力掀起半丈高下，上面坐着个完好无损的项忠，目瞪口呆，直似傻子一般。
噗通！
马躯落地，项忠呆呆坐在马鞍上，看着李逵，身躯颤抖，如见鬼神。
饶是以李逵这身怪力，这一斧子使出，亦觉得体内气力贼去楼空，幸好这时敌军无论兵将，皆是震彻当场，都呆呆望着他。
李逵一连急喘了几口，这才稍稍调匀呼吸，斧子轻轻一挥，喀嚓，砍下了项忠的脑袋。
自始至终，项忠没有一丝抵挡、躲闪、挣扎的意思，就如同老虎爪牙下的羔羊，待死而已。
李逵这一斧，劈死的不只是一匹马，更劈散了项忠的魂、周围千余敌军的胆。
李逵砍了项忠，只觉双臂鼓胀酸涩，只得强忍住趁机排头大砍的冲动，一双凶眼横顾，眼神扫过之处，贼兵跪倒一片。
这时殿帅张雄在前，另个都统制徐岳在后，各自闻报，听说宋军一队斥候杀出，阵斩项忠，降者千余人，各自大惊，也不管那些捆缚的百姓，各引前后军，自两下里杀将来。
李逵望见前后兵马大至，手臂兀自疲不能兴，不由暗叫苦也，这时于玉麟一马自林中杀出，背后跟着近两千人，口中齐声大呼道：“先锋军已至，中军大队随后就到也！”
李逵趁机大喝：“降的都免了死罪，扔了兵器去一边，不肯降的，且吃爷爷一万斧！”那些降兵和百姓，都逃到河边躲避，张雄见自己大队杀到，降军仍然老老实实，心中不由暗惊。
然而这时也迟疑不得，他和徐岳两头杀来，中间于玉麟咬住牙关，挺枪死战，张雄喝道：“熊威将，你这厮竟然投降了狗朝廷，背义叛徒，吾必杀之。”
于玉麟回口道：“我家主将武节度，携八万兵马杀来，你这厮已是待死之鬼，还胡吹甚么大气。”
说罢挺枪与张雄大战，他乃是铁蜻蜓下堂堂四威将之一，对上卢俊义、杜壆这等高手，固然不济，对付张雄却是丝毫不怯，两个枪来枪往，倒也是棋逢对手。
战了片刻，宋军毕竟人少，渐渐不敌。李逵心急如焚，回头看去，那些降军互相间都偷偷摸摸打着眼色，显然战局若是不利，他们把刀一提，混进战团，便没有发生过投降之事。
李逵暗自叫苦：我虽杀出了个威风，却好似有些杀得早了，敌人大队人马却未看见我的威风，难道再去杀一个威风出来？
就在这时，林中喊声大作，那些树木纷纷摇动，竟似有千军万马在其中，但听得里面千余人齐声大喝：“先锋兄弟们莫慌，中军主力至矣。”
晋中贼军听了顿时大惊，张雄喝道：“官兵大队已至，我等速走！”挥枪荡开于玉麟兵刃，策马就走。
这时牛皋率千人杀出来，口中大喝道：“贼将休走，某家乃是御前五虎上将之首，黑风虎牛皋便是，速速提了你的狗头来，换老爷的功劳哇呀呀呀。”
张雄一听“御前五虎上将之首”这个名头，心中更惊，走得愈发快，不料李逵提着把斧子，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到了近前，见他要逃，咬牙忍住酸胀不堪的胳膊，甩手一掷，那斧子呜呜飞出，却是终究短力，只切在战马屁股上，那匹马忍痛一跳，张雄猝不及防，被甩落马下，刚刚爬起身，牛皋一马早到，手起一锏，把个脑袋打成了烂柿子。
牛皋见张雄盔甲鲜明，认得必是大将，呵呵笑道：“这桩功劳算我和铁牛哥哥合力立下，若没你这一斧，小弟至少两三合才拿得下此人也。”
徐岳见折了主将，心惊肉跳，正急要走，于玉麟催马拦住，一条枪奋力挥舞，死死将之挡住，牛皋挥锏打杀几个贼兵，一眼看见徐岳，“哈”的一声，纵马扑上去：“于老弟，这个贼将武艺不差，且待牛某一起杀他！”
徐岳武艺，也只寻常，闻言慌手慌脚，被于玉麟趁机一枪刺中小腹，牛皋自后赶来，趁机一锏，打得背后铠甲尽碎，口中喷血，倒撞下马死了。
牛皋咂了咂嘴，有心说一句“这功劳我和于老弟一人一半”，但是毕竟和对方不熟，暂时厚不起脸皮来，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悻悻道：“我这一下不算，这厮的功劳还是你于老弟的。”
于玉麟虽绰号“熊威将”，心思却不愚钝，连忙笑道：“牛兄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这一锏，这厮必然带伤逃了，便是包青天重生来断案，也要断我二人一家一半功劳。”
牛皋大喜，和于玉麟合兵一处，就势杀散了晋军，俘虏敌军三千有余，其余大都逃散。
打完了仗，李逵令人放了那些百姓，百姓们扶老搀幼，都来跪倒拜谢，李逵哪里受得了这个？如蜜蜂入怀一般，惊得跳起来把手乱摆：“起来起来，你这里还有老人家，岂不是折我的寿草？都不许跪。”
一时赶起了众人，分别问了百姓、降军，这才得知田虎居然要水灌太原城，牛皋惊道：“这个贼子，端的好毒计，比我今天这条计谋还要厉害，我等却要快快去报于哥哥。”
于玉麟为难道：“哥哥不是让我等把守汾水？这里一带水面最窄，最是容易把守。”
三人正为难，那些百姓忽然道：“三位将爷，我等近来，都被田虎那厮坑害的苦，又蒙将爷们搭救，自然也该出力，若怕那厮逃跑，我等伐木拦河，再以铁索大钉，密密封了河道，任他来多少船，也过不得。”
李逵听了大喜，当下拉出那干降军出力，又有百姓们全力相帮，足足赶了一夜，待天明一看，河道被封了足有三四里长一段。
李逵哈哈笑道：“既然封住了河道，我等速速去太原城下同哥哥汇合，说不定还是我等先到哩。”
有分教：牛皋施谋立大功，李逵杀戮显威风。清源父老感恩重，一夜已将汾水封。

第三百一十九回 赴太原兄弟重逢
九月二十六日，太原之南，二十余里处，一派旷野，乃南去唯一捷径。
曹操将麾下四万大军排出个极为奇怪的阵势，宽达十五里，若是自空中俯瞰，堪称薄如蝉翼。
这般阵型，任何知兵之人见了，都不免摇头发噱，知其一冲便破，毫无坚韧可言。
然而曹操高坐马上，意态悠闲，毫无担心之状。
因为面前浩浩荡荡，尽是晕头转向的晋中军，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却是百千人一股，成建制的溃散，许多贼兵，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败了，只是同袍们都逃，也只得随而逃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见眼前军阵森严横展，哪里还有再逃的勇气？往地上一跪，便行投降。
还有五千马军，被老曹分为若干队，各有猛将引领，不断出击，一则将意图聚集的贼众击溃，二则擒捉反军将领。
两三个时辰功夫，曹操已捉了四五万败军，摇头失笑道：“田虎以数倍之师，围绝地之城，竟会这般大败，当真令人思之难解也！”
这时卢俊义领数百骑奔来，大笑道：“哥哥，捉了个反贼的枢密使，呵呵，此乃贼军之童贯也。”
曹操上下一看，那人三十出头年岁，一身泥土灰尘，头面上破损了一大块，显然是被人打落马下跌伤，然而形容固然狼狈，此刻却兀自高昂着头，一副不屈模样。
曹操不由好奇，脸上却是神色淡淡说道：“原来是田虎的枢密使，不知姓甚名谁？”
那人冷冷道：“在下房学度。”
卢俊义兴致勃勃道：“哥哥莫要小觑了他，此人单枪匹马，欲往山中逃遁，我拦住他后，战了三十余合方才擒下，这还是他心慌欲逃在先，若是阵前交手，不到五十合外难以胜他。”
能和卢俊义战五十合？曹操心中一喜，微笑道：“既然也是好汉，且释其缚。”
卢俊义点钢枪一挑，挑断了房学度身上绳索。
房学度揉了揉胳膊，露出惊讶之色：“我乃晋王麾下重臣，必死无疑，你区区一个节度使，竟敢招降于我？”
曹操哂道：“太师卞祥，国师乔冽，我尚敢招降，何况于你？”
房学度皱眉想了片刻，摇头道：“看来你也不是个安分的……罢了，能够不死，总非坏事，这番恩德，必有所报。”
曹操喜他坦诚，伸手往北指了指，淡然说道：“非是我不安分，实因我所见者，与朝堂诸公颇有不同，譬如田虎，不过小患也，再说他若真是雄主，坐了天下又如何？须知北方异族，才是大患，汝为汉家儿郎，又有这般身手，我又何苦杀你？徒教亲者痛仇者快。亦不须你报恩，以后异族南来，随我好好杀敌，便是报答了。”
他这番话说得风轻云淡，内容之激烈，却是让房学度震惊莫名，咧着嘴看了曹操半天，忽然失笑：“大宋军中，竟有你这等人物，有趣有趣！”
往下一拜：“既然如此，罪将房学度，情愿归降。”
曹操哈哈一笑，跳下马来，扶起对方：“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志同道合，便是我武植之兄弟。哈哈，你既是枢密使，倒同我说说，这一仗你们究竟如何输得？”
房学度叹口气，便从四路大军来伐说起，田虎定策说起，他口舌便给，言语精要，短短一席话，便将始末尽数道出。
曹操听得不断点头：“唔，三路周旋，集全力击北路，夺汾源，抢雁门，摇摆于宋辽间，此乃高明之策也，想不到竟然是你之见……嗯，筑坝待雨，倒灌太原，计策虽毒，却是凑效，这也是你的计谋……”
曹操听房学度讲述贼兵方略，越听神色越见欣赏，忽然想到一事，猛然惊道：“糟糕！你们派了一万人去捉百姓……”
他日夜观摩飞鸟图，晋中地理早在胸中，却是忽然想到，那张雄若要捉人筑坝，必是去了清源，自己却视为寻常小县看待，只给了李逵等三千人，这一下若是撞上了，敌军三倍不止，岂不是自己害死了李逵、牛皋？
房学度见他神色，立刻猜出原委：“啊呀，莫非武兄竟派了兵马去取清源？唔，那是怕虎王走水路逃遁……这、这倒是我的罪过了。”
曹操脸色难看，勉强摆摆手道：“倒也和你无干，只是时机凑巧罢了……卢兄弟，你去点五千马军，带上杜壆、卞祥，速速去清源……”
“走一遭”三字还未出口，忽然后方烟尘滚滚，似有大队人马开来，滕戣、滕戡对视一眼，带了百余骑飞奔而出，不多时转回来，兄弟两个都是眉开眼笑：“好教哥哥知了欢喜，却是李逵三人领兵回来了，押解的俘虏，倒比他本部人马还多些。”
曹操听说李逵等无事，仰天大笑，随即又板下脸，喝道：“这两个黑厮，我让他们守着清源水道，如何敢不遵我的将令！”
不多时，李逵等引兵而至，三人来见曹操，李逵笑呵呵唱个大喏，便将昨日战事道出，曹操听了牛皋居然用计，大为欢喜，抚其臂鼓励道：“兄弟，你愈发让为兄不敢小看你。当年刘大耳有个义弟张飞，性情火爆，时人都以莽汉视之，然而在急难时，却每每能想出巧计破局，吾今观汝，颇似张飞之莽而有智也！”
李逵听了哼一声：“张飞又算什么？他会作诗么？”
曹操笑道：“倒不曾听过他作诗，只是听闻画的一笔好美人。”
李逵听了又不服气：“画美人又算什么，难道比我宝莲还美？哥哥若喜欢美人图，等回到青州，铁牛照着宝莲画一幅画，管比那张飞画的美人还美十分，送于哥哥挂在房中便是。”
曹操嗔道：“你看这黑厮，越发浑说起来，你的老婆，我却挂在家中作甚？滚滚滚……咦？回来，你这胳膊怎地了？”
李逵打完了仗，自然穿上了衣服，曹操原看不出他胳膊充血、粗了一圈，只是见他走路时姿势怪异，只道臂上中了箭，故此一问。
牛皋顿时挑眉瞪目，叫起来道：“哥哥不知，铁牛哥哥昨日，却是大发神威，不是小弟吹嘘，他昨天那个绝招，怕是卢家哥哥也施展不出。”
卢俊义一皱眉，不服道：“什么绝招我却施展不出？”
牛皋回身取了李逵双斧在手，学着李逵昨日模样一站：“昨日那个贼将，策马冲来，铁牛哥哥却是不让不避，小弟在林中见了，好生心焦……”
说着拿着斧子比划起来，将李逵昨日壮举重演了一遍，在场无不是识货之人，谁不识得其中惊险和难度？滕氏兄弟齐呼奢遮，杜壆、卞祥相顾骇然，卢俊义连连摇头：“太过冒险，太过冒险。”
李逵呵呵笑道：“险不险倒是不怕，只是那一下使发了力，两条膀子至今酸痛，拉屎擦屁股却累得慌，要不是武松哥哥教了我许多发力窍门，这两膀子说不定已是折了。”
曹操也不由心中后怕，待听说是牛皋叫他“杀出个威风”，当即脸一板道：“擦屁股却是大事，既然是牛皋的主意，这几日膀子没好时，只叫他替你擦了便是。”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牛皋顿时面如土色。
房学度在一旁也听得惊心动魄，忽然听到李逵提起武松，惊声道：“这位好汉所说的武松，莫不是绰号‘活典韦’那个？”
曹操一愣：“正是此人，他乃是我嫡亲二弟！难道你在阵上见了他？”
当初救了史进后，两人分别，武松和他说去雁门关月余便回，他只道武松早已回了东平府，谁知竟似逗留至今。
房学度苦笑起来：“不料这位英雄竟是武兄之弟，呵呵，说起来，虎王十万大军，说是败在他一人之手，也不为过。”
众将听了都是一震，尤其是杜壆、卞祥、二滕几个猛将，一直听卢俊义吹嘘曹操有个极奢遮的兄弟武二，心中也都以为最多和自己仿佛，但自家事自家知，自己可没一人败十万的本事，这是人，还是神仙？
曹操也是一惊：“吾二弟勇力过人，的确不假，但这般说法，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房学度苦笑道：“小弟非是好虚言之人，诸兄且听我细细道来，当时为了遮掩张雄的行踪，我等便激宋军斗将……”当下将猛将邬梨出马，斩杀徐京，战败韩存保，被武松秒杀，武松一人冲阵，全军大溃的事情说了一番。
众人听在耳中，倍觉惊心动魄，比之李逵斩马还要震撼，卞祥第一个变了脸色：“那个邬国舅，双臂神力过人，使五十斤重大刀，武艺精熟，乃是田虎麾下有名上将，昔日卞某也曾和他比试，我二人前后比了七八场，都不曾分出胜负。卞某自家思忖，就算是性命相搏，也要斗到七八十招以上才能分高下……”
他声音越来越小，众人却都明其意：武松能一招斩邬梨，岂不是也能一招将我斩了？
滕戡随即也变了脸色，他是实实在在败在卞祥手下的，要不是老刘一支随缘箭，说不定命都没了，卞祥不行，他自然更加不行——他若不行，滕戣脸色也是一变：我跟我弟弟，那是伯仲之间啊。
“你等不必多想！”关键时刻，还是老曹见多识广，回过神来笑道：“当年颜良文丑之勇，天下皆知，然而关公杀之不费吹灰之力，那文丑曾于赵云战得手平，赵云一代枪宗，莫非关公杀他也不费力？本不是这般比较的。”
他当然愿意自家弟弟被人钦佩，但以他见识，亦知凡事过犹不及，若是这些人真把武松看的过高，那便和看得过低一样，真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便因此生出差错来。
“对对。”房学度忙道：“当时邬梨连战二将，和韩存保更是厮杀近百合，不然武二郎若要杀他，也未必那般轻易。”
众人这般一想，也觉有理，这才渐渐缓过神来，不过对于武松斩将之后，赤身杀穿五千人军阵的胆气、本领，还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曹操更是迫不及待和兄弟相见，当下收兵，拨出三万人马，叫卢俊义带着滕家二将和钮文忠，以及一干偏将，由房学度相帮，先行安营下寨，看押所擒俘虏，自己领着剩余万八人，赶去太原寻找武松。
却说太原宋军大胜一场，也擒了万余俘虏，只因为自家兵力不多，也没敢远追，夺了田虎营中剩余的钱粮，便自回城。
韩存保正在督促安顿战后诸事，忽听得“青州节度使武植”领兵来援，不敢大意，连忙亲自来接。
“哎呀，不料武节度竟然这般快便来了太原，忠义之心，果然可嘉！亦没料到武节度方值而立，真正是英雄年少也。”
曹操笑吟吟如沐春风，老远便下马，一边走一边抱拳道：“晚辈久闻韩节度‘铁钩银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无虚！不瞒韩节度，武某此前听闻晋贼发兵十万来夺太原，着实替你捏了把冷汗，因此不顾人马困乏赶来，只为替军中前辈分忧。却不料韩节度如此善战，十万贼兵，翻手大破，异日青史之上，节度大名当垂之千古也。”
韩存保年纪也的确不小了，他自家事自家知，毕竟是落过草招安的，当官当到一方节度使，已是极限，因此升官发财已不指望，所思所想，只剩“名”之一字。
他毕竟是宰相门庭的子弟，当初落草，大损韩家颜面，随着年纪渐长，越发引以为憾，生怕哪天死去，地下还被父祖责骂不肖。
因此曹操所言“名垂千古”四字，真正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当即笑得见牙不见眼：“啊呀呀，武节度过誉也、过誉也，不过是破了反贼主力，斩了田虎头颅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就算有些微功，也都是诸将敢战、三军用命之故，吾岂敢据奇功为己有？”
曹操摇头晃脑道：“不愧是名门子弟，如此视功名为粪土，韩节度这等胸襟，小弟着实望尘莫及。”
心中暗道：照房学度说法，吾弟挽狂澜于极危，匹马冲散大阵，姓韩的方捡了这场大胜，然而我旁敲侧击问来，韩存保却是一字不提，这便说明他与吾弟要么有所不合，要么就是此人心底狭隘，想要阴吞吾弟功劳。
想到此处，暗暗恼怒，故意以言挑之曰：“韩节度方才说斩了田虎头颅，不知是哪位猛将，干下如此功劳？”
韩存保已被老曹几句话捧得找不着北，闻言也未多想，叹口气道：“说来倒有趣，却是个年方十二岁的幼女，为报她父母血仇，亲手斩杀了田虎。”
曹操这般问，本是认定非武松再无别人的，不料得了这么个答案，倒是大奇：“这却是一桩异事了。”
有分教：兄弟重逢在太原，相知一笑胜千言。晋中战事皆平定，海上风波逐浪掀。

第三百二十回 且将宝剑赠佳人
韩存保见曹操谨守晚辈礼数，对自己颇为尊敬，心中不由欢喜。
自家暗忖道：当年我等十节度同声共气，四海之内哪个不钦？然而这一次折了徐京，才知岁月不饶人，我这干人，毕竟是老了，将来声势，亦不免江河日下……这个武节度，不仅年轻，更是童贯那厮心腹，前程怕是不可限量，如今有机会，正好同他交际交际，结个善缘，自有用到之时。
这个念想一生，又见他对琼英颇为好奇，当下思得一计，笑呵呵道：“那个杀田虎的女子，似乎是叫什么琼英的，此女不惟义烈，更是难得的好容貌，目下虽还稍小，再过几年，必然是倾城之姿，呵呵，若非老夫年迈，也必动心。我观武节度正值青壮，且待老夫唤她前来一见，她一个孤女其实也甚可怜，若是入了武节度眼内，岂不正是她的福缘？”
他还不知道琼英已拜了武松为师哩，想起琼英美貌，心想若是这个武节度看上了，岂不是要承老夫一番人情？当即拉着老曹入城，找了家上等的酒楼饮酒，一边便命人去寻琼英来。
曹操虽无贪慕之意，却对这奇女子颇是好奇，自忖手下兄弟无数，若当真是个好女子，给了哪个兄弟，也是良配——当下令牛皋、李逵等都随韩存保的麾下去驻扎，自家带了杜壆、卞祥、时迁三个单身汉子前去赴宴。
坐不多时，韩存保派去取琼英的人屁滚尿流而来，满口牙少了一半，含含混混哭诉道：“祸事哩，原来那个冲阵的好汉，已收了那小女子为徒弟，听小人说节度使替那小女子寻了个良缘，顿时发作，一掌掴去小将半嘴的牙，如今正忿忿打将过来哩。”
韩存保一惊，站起身来叫道：“反了反了，我堂堂节度使，大军主帅，他想要干什么？难道还敢打我不成？且派人去拦在楼下，就说楼上商议要紧军机，不得容人擅闯！”
话音未落，便听楼下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惊呼痛叫之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一条大汉虎一般蹿上楼来，韩存保大惊，他也是混过绿林的，晓得这等豪侠人物最不能惹，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也，失声叫道：“快、快去请副将宗泽……”
曹操身旁三将同时皱眉——这个“铁钩银戟”驰名多年，怎地如此胆小？杜壆不知内情，大咧咧起身道：“什么人这般无礼，末将揪他下去。”
他动作极快，两步来到楼梯前，劈面一拳打去，这一拳又快又重，不料对方伸出蒲扇大巴掌，啪的一声，硬接了此拳，顺直抓住拳头，顺势进步、拧身，一个“背口袋”便要将杜壆丢往窗外，曹操吓得大叫：“二郎留情！”
这个打上来的大汉，自然便是武松。
他蒙宋氏鬼魂所托，收下琼英为徒弟，连带着叶清及邬梨三千精锐，尽数收纳了，正在绞尽脑汁，待如何寻些衣食来将养这些军马，忽然韩存保手下偏将来寻琼英，说是韩节度替琼英寻了头亲事，武二当即大怒，手起一掌打翻偏将，不顾叶清拦阻，径自来寻韩存保晦气。
不费吹灰之力打上楼来，迎面撞上了杜壆，杜壆拳头一出，便似一杆枪刺来一般，又疾又重，武松心知对方是个好手，不肯同他纠缠，当即拿出平生真才实学对付。
在旁个看来，他一招之间便取胜，武松自家却知道这一刻乃是全力以赴，他硬接杜壆拳头，看似简单，其实奥妙无穷——
他拦杜壆那一掌，掌心微含，黏着对方拳头后移半尺，先自化去大半力道，随即闪电般一缩一抽，彻地拍散拳上力气，这才顺势化爪，攥住了对方拳头，发力往前一扯，脚下步伐急转，肩背发力撞在对方胸口，这一下突如其来，顿时撞得杜壆气息一滞，身架也被撞散，这才被武松一个“背口袋”，仿佛轻而易举般甩出。
眼见杜壆要飞出窗外，一声熟悉之极的呼叫传入耳中，武松不假思索，连忙转身收力，一把又将杜壆扯回，依旧立在原地，杜壆这般好汉，在他手中直同孩儿一般，不由瞪着武松呆呆发愣。
卞祥正欲出手，听见曹操喊二郎，心念电闪，知道必是武松到了，看着楼梯口发呆的杜壆，心中震惊不已：这人身手，当真是鬼神莫测！
“牛魔王”满眼震惊，武松已是满面欢笑，大踏步而来，一弯腰，将老曹抱起，喜不自胜道：“大哥，你如何也来了太原？”
曹操望见杜壆无事，也自松了口气，笑道：“我听说田虎重军来抢太原，生怕有失，急急来援，却不料已被韩节度一举击败。”
武松看出哥哥眼中揶揄神色，当即哈哈大笑：“不错！韩节度老而弥坚，摧敌锋于正锐，田虎十万大军，难挡韩节度之一击。”
韩存保一张老脸顿时涨红：“武节度，这……这壮士竟然是你兄弟？”
曹操笑道：“乃是我家二郎，他是个直肠直肚的直人，不曾给韩节度添什么麻烦吧？”
“呵呵呵……”韩存保干笑两声，忽然想明白了：武松这厮，是宗泽的晚辈，也还罢了，偏偏是童贯心腹爱将的亲兄弟，再加上这身惊世骇俗本事，岂是自己所能压制住的？
于是干脆做出一副惊诧模样，把自己大腿拍的山响：“果然是龙兄虎弟，武节度，你家二郎武艺超群，胆魄过人，这场大战，若不是他出手，莫说大胜田虎，老夫的性命也差点难保。”
曹操倒不由高看他一眼：果然是人老奸鬼老猾，这韩节度一手见风使舵本领，深得兵家之妙也！
“原来你就是武二郎！”武松回头，却见杜壆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是骇然、又是敬畏，抱拳道：“当真是天神般人物，杜某一生，从未见识过阁下这般高人。”
武松摆摆手，抱拳回礼：“兄台过奖！刚才那一下不过取巧，你出手在先，被我看出你的厉害，故此立刻出全力来应对，你再要变招却是不易。此刻你知道了我本事，你我若再打一架，胜负还未可知。”
杜壆苦笑道：“此刻若是再打，杜某确有自信能多战几合，但到最后，一个输字总是难免。”
武松笑道：“杜兄不必妄自菲薄，你拳出如枪，必然极擅枪矛，若在马上交手，才真正见得出杜兄本事也。”
他和杜壆交手只一招，却已看出杜壆武学上所长，杜壆、卞祥都不由又惊又佩，曹操也不由刮目相看，暗自忖道：我家二弟这番见识、谈吐，已有宗师气概也！异日若是再遇见周侗，不知那老儿羞也不羞。
武松扭头看向韩存保道：“节度使，武二此来，非为别事，只是那个杀田虎的琼英，我见她孤苦可怜，又是难得好根骨，故此收她做个徒儿，不想节度使关心有加，要为我那十二岁徒儿找个婆家，我这做师父的深为感动，特地要来问个究竟。”
韩存保微微一滞，随即哈哈笑道：“武二郎，你有所不知，老夫本看那女子孤苦可怜，又见令兄武节度年轻有为，存心让他收留那个小妮子，谁想你们兄弟自有一番缘分，如今却是成了那女子的师父和师伯，想必也不会不管她，韩某一番安排，反而显得多余了。”
武松见他这般说，微微一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存保这番言语，他一时也无可辩驳，只道：“但愿你口能应心，方好。”
这句话十分不给脸面，韩存保听了却面色不变，依旧笑道：“果然是直爽好汉，怪不得宗泽那等爱你。”
当下邀了武松一起喝酒，就席间和曹操商议了各自如何上书报功，太原一战，破敌的首功，终究还是写了“东平府副将武松”。
“时有东平府副将名武松者，因求亲事宜而来雁门，恰逢此战，见贼势众，慨然请命，身先士卒，阵斩贼将邬梨，一举冲破敌阵，匹马追逐贼酋十二里，奋而擒之……”
韩存保叫书吏拟好文辞，现场读诵一遍，武松听了不置可否，只随便抱抱拳，大剌剌道：“如此，多谢韩节度提携也。”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功绩虚名，如今凡事有大哥做主，愈发不放在心上。
曹操则虚与委蛇，郑重再三致谢，韩存保见曹操这副做派，也才放心，暗想：幸好我前面的话没说死，后面方能随机应变，不曾得罪彼等。
这时忽然楼下争执声又起，只听一个少女声音高喝道：“我要找我师父，你等如何便拦我！”随即竟有兵刃撞击声传来。
武松一听，长身而起，匆匆下楼，片刻领了一个少女上来，曹操观之，果然灵秀内蕴，姿容不凡，更难得的是英姿勃勃，暗自点头道：非此等资质，也不配做我二弟之首徒。
那女孩倒持一条枪，眼睛红红的，恨恨望了一眼韩存保道：“大将军，那田虎是我琼英杀的，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不要为难我师父！”
武松听了，哈哈大笑：“大哥，且看你这师侄，可有担当否？”
琼英一愣，看向曹操，耳边听得武松道：“这是我嫡亲兄长，江湖人称‘武孟德’，如今任了青州节度使，来剿田虎，你且去与师伯见礼。”
琼英连忙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娇声道：“仇琼英不知师伯当面，礼数有失，还望师伯莫怪。”
曹操笑道：“好孩子！我已听说了你手刃巨酋，为父母报仇之事，果然是有肝胆、有担当，不枉我兄弟收了你做徒弟。今日初见，师伯也要给一件见面礼才是。”
说着解下腰间剑来，笑吟吟递过去：“你既然好武，便将此剑赐你，跟着你师父好生习武，日后要让天下得知，我辈汉人，不仅有好汉，亦有了不得的女儿也！”
武松惊道：“大哥，此剑太过贵重，她如何受得起！”
琼英本来见那剑鞘朴素无华，也没当什么了不起物事，正要伸手去接，忽听师父此言，当即将手一缩，不敢去取。
曹操把脸一板：“二郎，她是你的徒弟，也是我的师侄，天下间她受不起的，怕是不多。好孩子，岂不闻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给你你便好生拿着。”
武松听了，知大哥心意已决，叹气道：“既然如此，徒儿你便收着吧，日后好好用功，莫要辜负了此剑便好。”
琼英闻言，小心翼翼接了，又听师傅说的珍重，连忙道：“师父、师伯放心，弟子定然用心学艺，绝不辜负此剑。”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去打量这平平无奇剑器。
武松见她苦苦忍耐好奇，忍不住微笑道：“既然已给了你，想看时拉开看便是。”
琼英大喜，连忙抽出宝剑，但见寒光一绽，整个室内都亮了一亮，一股冷意袭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顿时惊道：“好一口绝世宝剑！”
低头去看铭文，却见原本铭文所在，尽数被人磨去，一时间心痒难搔，想知道此剑之名，曹操笑道：“此乃一千年前，曹操曹孟德随身佩剑，名曰倚天剑也。”
“魏武帝之倚天剑！”
不仅琼英惊呼出声，韩存保也是大惊，万料不到，这等宝剑，曹操居然随手便给了一位小女孩。
韩存保暗起敬意：这兄弟两个，做派虽有不同，倒都是豪侠人物，端的是豪情一往，剑可赠人也！
“怎么，你也知道曹操？”曹操笑眯眯问道。
琼英点点头，琅琅道：“昔年我爹爹在世时，最爱和我说三国故事，我记得他说，三国英雄虽多，真正的大英雄却只两个，一个是刘备刘玄德，一个是曹操曹孟德。”
曹操不由笑道：“那你爹爹的眼力倒是不错！这等人物却吃田虎所害，田虎真个该死。”
见了弟弟、师侄俱至，曹操无心逗留，当即声称酒足饭饱，辞了韩存保，带着武松、琼英自去。
路上武松对他说了叶清忠心护主的行径，曹操也很是赞赏，让他将叶清找来，好言勉励一番，就连同那三千精锐，一并收归麾下。
随后两三天，武松骑马回雁门附近镇上，接了宗允儿回来，宗允儿得知祖父知晓了武松真实身份，却也不曾反对，顿时彻地放松下来，内心中欢喜充盈，一路上叽叽喳喳，要么讯问武松大战始末，要么嘴里一支接一支唱歌儿，嘴巴始终没停。
及至太原，琼英有些忐忑的拜见了师母，却不料宗允儿很是活泼，很快便和琼英打成一片，论年纪，她比琼英也只大了五六岁，琼英这一二年来身怀血海深仇，处处小心着意，年纪虽小，言行举止上，反看着比这位师母还要成熟些。
到了九月最后一日，曹操告辞了韩存保，领大军转向东南，去取沁县，临行前本想见一见宗泽，宗泽依旧婉拒，只是让武松转告以八字：“人各有志，莫愧青天。”
曹操听见，微微一笑，心道这老儿去雁门关待了一年，貌似倒是明白了些。便是这个大宋，除非立刻降生一位圣祖，否则绝不是有几个忠臣孝子用命，便足以挽回天倾的。
有分教：绝佳资质总堪怜，脱手解得剑倚天。激烈胸怀存远志，奔波四海静狼烟。

第三百二十一回 美人似月心似蝎
四日后，曹操领大军杀至沁县。
他自荆南回返，坐镇西京时，手中已有兵三万，因城中粮草缺短，分了半数，令孙安等带去梁山。
随后招降淮西贼，兵力又至三万，继而两败晋中军，于俘虏中选锐八千，组成太行军，杀至晋中后，败乔道清，下合川、沁源、平遥、祁县，又得万余降军。
分兵三千去打清源，自家带四万五千人来救太原，李逵那里得了三千余俘虏，主力这边更是拦下了田虎溃兵主力，吃得盆满钵满，精中选精，仔细拔出精壮之士两三万人，充入太行军中，余者或为韩存保征召，或遣散回乡。
因此离开太原时，麾下共计七万大军，其中淮南军三万，太行军四万，可谓兵强马壮。
卞祥、马灵两个请缨做先锋，驱驰至城下，出田虎之王旗、邬梨之大刀以示，城中守军只两千余，无不胆寒，守将伪都督范权，见情势如此，不敢与战，果断开门献了城池。
曹操领大军入城，喝令诸军秋毫无犯，不许惊扰黎民，只将一应伪官家产尽数抄没——唯独伪国舅邬梨家留其半数家资，供其妻子养老，并迁其往青州别居，以报收养琼英之德，并全琼英之孝名。
琼英闻之，感激涕零，愈发深知这个师伯待己之厚。
曹操缘何对这个女子格外看重？其一是因为怜她身世孤苦，却不堕凌云之志，能以幼龄弱女之躯，怒斩敌酋，报父母血仇，侠气孝心并存胸中；其二也是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她乃武二郎之长徒。
看官听说：原来古代师徒，于后世大有不同。所谓天地君亲师，此五者，乃伦常之根本也！其中教师与老师，亦不相同——教师者，如林冲教授禁军枪法，老师者，如周侗之于岳飞、武松之于琼英，此为师父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仅仅是一句好听话儿，而是实实在在的伦理纲常。
譬如后来南宋年间，奇侠杨过欲取其师为妻，武林震惊，后人只道古板然而于时人而言，神雕大侠之行止，着实可谓悖逆伦常。
因此琼英之于武松，便如子女无疑，爱弟之长徒，况又有奇志，如此旷世难得的佳子弟，此为曹操厚爱之因由也。
当晚，曹操宿于田虎王府，钮文忠前来求见，入房来笑嘻嘻道：“此城守将范权，乃是小弟旧识，方才找到小弟，给了一千两金贿赂，求小弟替他引见。”
曹操笑道：“你倒实诚，既然如此，且交九成充公，让那范权进来吧。”
钮文忠便去引了范权进来，这范权生得倒是相貌堂堂，只是一副谄媚姿态，令人难喜。
此人见了曹操，手舞足蹈大礼参拜，曹操摆摆手道：“你也不必多礼，既然不惜千金也要见我，必有要事相告，且说来我听。”
范权不料钮文忠竟将受贿之事说出，顿时一愣，随即又满面堆起笑容，小心翼翼道：“小人冒昧来见，非为别事，只因小人有个女儿，生得倾国倾城颜色，小人曾找高人给她算过命，却是个贵重之极的命数，又极旺夫，后来田虎闻之，强纳入宫，可笑田虎这反贼，他不过是个草莽人物，如何消受得起我家爱女？今日小人觑见节度使威风凛凛，实有龙凤之表，天日之躯，心中敬佩不已，故此特将女儿来献，一者略表小人忠心，二者聊解将军之寂寞也。”
曹操笑道：“难得你有这番心意……”把手往腰里一摸，却摸了个空，只因那口倚天剑给了琼英，尚未寻到新剑来佩，他面不改色，招手笑道：“且上前来。”
范权不知何意，小碎步迎驱上前，曹操伸手拔出范权佩剑，一剑刺进范权心窝，范权正待惨叫，曹操一脚踢落他半口牙齿，只能闭嘴低嚎，满脸狞笑道：“都道是骨肉至亲，偏你这厮卖女求荣，乃至一卖而再卖，诚不知羞耻为何物，你这等人若是苟活世间，吾厮杀济世，岂不白费了功夫？”
说罢将剑一拧，直到范权抽搐而死，这才慢慢抽出，冷笑一声，问道：“他那女儿可带来了？”
钮文忠吓得面色青白，连连点头道：“他的女儿就在门外，便是田虎视若珍宝的范美人。”
曹操道：“引我去见一见。”
钮文忠连忙引路，曹操随他出了房门，果见不远处长廊下，有个玲珑浮凸的美人儿，正垂着榛首默立，观那楚楚可怜风姿，当真我见犹怜。
曹操忍不住快步走上前，那女子听见脚步，缓缓扭头看来，却见她一张面孔直似美玉般无瑕，一双杏目烟波流转，睛似漆点，唇若朱砂，美的惊心动魄。
斯时明月在天，银光洒下，这女子身沐其中，便似月中嫦娥下得凡尘一般。
曹操乃是看尽了美人的风流人物，却没料到这女子竟然如此美法，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暗自思忖道：“怪不得那范权大咧咧便敢来卖女，端的是好厚的本钱！他却是失策了也，若是他竟带了女儿来见，便是曹某，也未必忍心当着此女诛杀其父。”
忍不住又将此女细看一回，长叹口气，想道：“好在是先下手杀了他，既杀其父，再占其女，这勾当若传了出去，必有兄弟不服我，也因此方能叫我按捺住一点邪心也！”
心念一定，眼中痴迷神色尽去，眼珠转了两转，忽然想出一条计策，当下看向那美人，笑眯眯道：“田虎造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若论法理，连你也在劫难逃，然而你这番容貌，旷世罕见，若是早早死了，真乃暴敛天物！以我之意，不如带你回京城，献给官家，官家必然深深宠爱，你自此富贵无忧，这也算在下一番怜香惜玉之意，不知道你的意下如何？”
这女子闻言，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忍不住露出狂喜之色，两眼瞬间亮了起来，眨也不眨看向曹操道：“若能如此，将军便是妾身的再生父母。”
曹操大笑，摆手道：“你莫说什么父母了，我虽未必是个善人，却也不愿同你那父亲相提并论，你可知么？他想将你献给我以求富贵，却又怕遭到田虎旧部报复，因此将你卖了三千金，带着财物匆匆逃离，浑不管我如何待你，呵呵，似这般冷血之人，当真世上少见。”
范美人闻言，脸上先是忍不住露出愤怒之色，随即强行按捺，再抬头时，又做出可怜情状，低低饮泣道：“他自来便是如此，当年先将我许给一位孙大户，收了人家好厚彩礼，后来田虎得势，又将我献给田虎，如今却是越发无情了。罢了，自古红颜薄命，又何况妾身？只是枉自让将军花了许多银钱，实在令妾身难安，要不然……”
她眼睛一眨，方才那几点泪水顿时全无，妩媚看向曹操，吐气如兰道：“要不然，妾身干脆陪伴将军几日，待到了汴京，再将妾身献给官家不迟，虽然此举对官家不恭，却总算报答了将军情意之万一。”
曹操眼睛瞬间瞪大，心想好个女子，果然是知恩图报！这是欲教曹某学吕不韦乎？只是我若种下种儿，又岂肯让他认那般废物做父亲？
稍微挣扎，一脸正气摆手道：“非是武某不识美意，只是君为臣纲，某既然决心献了你给官家，自然礼遇厚待，不敢有别样心思也。”
范美人露出一丝讶色，随即点头道：“既然如此，妾身将来若有寸进，绝不敢忘了将军恩德。”
曹操笑道：“后宫也是吃人所在，我乃是童枢密爱将，既然送你进去，也不会不闻不问，总要求童枢密照料，使你能安乐度日，吾愿方足也。”
范美人再次谢过，曹操当下唤来时迁，令他自今日起，负责保护范美人，不得使闲杂人等靠近。
待时迁领了范美人下去，钮文忠走上前，一脸敬佩道：“如此美色当前而不动摇，兄长真大丈夫也！”
曹操仰望明月半晌，满脸圣洁，叹口气道：“你若也曾为好色故，害死兄弟、至亲，自然也会学着控制自家之欲望。”
钮文忠尊敬之心愈发大起，心道单说女色这一点，此人就胜田虎多矣，我用心相随，将来必然有番结果！正感叹间，曹操回转身来，腰带之下，高高鼓起一片，脸上露出一丝荡笑：“此女虽然是个蛇蝎之性，却也着实撩人。钮兄弟，旁的不说，此城中可有技女否？”
三日后，大军将田虎库藏掠夺一空，整军出发，不数日，抵达威胜军，以杜壆、钮文忠为先锋，大破田彪，杜壆冲锋荡阵，斩将七员，钮文忠大战三十余合，力擒田彪。
大军继续南下，一日后，抄了壶关后路。
壶关守军本来仗着地势，和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所领宋军僵持多日，死死挡其于太行山之东，此刻眼见腹背受敌、粮道断绝，守将们一番议论，只得出降——因和河北宋军厮杀多日，结了血仇，故此来向曹操请降，一共六员守将解衣负荆，自缚来降。
曹操亲手接了绳索，一一问过姓名，乃是文仲容、崔埜[yě]、金鼎、黄钺、梅玉、金祯，好言安抚一番，收在麾下，都以兄弟相称。
这六个听说是大名鼎鼎“武孟德”，亦都兴高采烈，都叫道：“兄长大名，如雷贯耳，若先前乃是兄长带兵来打壶关，吾等献关多时了。”
曹操兵不血刃夺了壶关，便遣人换了宋旗，出关告知河北宋军。
“老风流”王焕和“开山虎”张开两个收了信，都骂道：“我等不顾生死打了多日，倒叫他坐享大功！走，同他理论去！”
两个老将带了数百心腹精锐，气冲冲而来，曹操早带了众将关下相迎，那两个气愤愤的，也不下马，策马一直冲到曹操身前两丈方停，曹操背后众将顿时变了颜色。
曹操却恍若不觉一般，兀自笑道：“王节度、张节度，征战辛苦，晚辈乃是青州节度使武植，特来迎两位老将军入关。”
张开喝道：“你既然知道我等征战辛苦，如何暗暗取了此关去？你沿沁水行军，如何跑来我这里抢功？”
曹操笑道：“老将军容禀，在下和刘延庆刘老将军，一路进军，打下了沁源，闻得太原、晋宁两处恶战不休，便分兵往援，在下去了太原一路，破了田虎后，同韩节度商议，回师归朝，沿途破了田彪，又见壶关未下，因此来助，却非有意抢功。回头报捷文书上，只写河北军打破壶关，吾军方到，岂不是好？”
听他肯让出壶关功劳，两个老将对视一眼，怒气消了一半，王焕又道：“这般说来，你倒也知礼，我等都是宿将，便不同你晚辈计较，只是降将之中，一个叫文仲容的，还有一个叫金鼎的，此二人杀了我两名爱将，你且交出二贼，待我取了头颅心肝，祭奠我的部下。”
曹操闻言一愣，拱手苦笑道：“王节度此话，却说的晚了，若是早前，自然任凭王节度拿去杀剐无妨，只是如今我已允了他们投降，若是出尔反尔，晚辈失了信义，以后却没法带兵了也。只得请王节度宽恕，至于那两位阵亡的将军，武某私囊中，厚厚再出一份抚恤，算是替文、金两个买命如何？”
王焕怪眼一翻，喝道：“你这话倒好笑，欺负我王焕没钱么？再说你带不带得兵，本是你自家的事情，我只要为我部下报仇，旁的一概不问。”
张开在一旁假意劝解道：“武节度，你自不知，老王最是爱护麾下兄弟的，你又何苦为了两个贼将，伤了自家袍泽的心？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曹操闻言，不由动怒，他同这些老节度笑脸相待，一是敬他们对抗外族有功，二是也存心结个善缘，以后起了大乱，能有个呼应。但若因此就以为他好欺，怕是这些人想得多了。
当即冷下脸来，沉声喝道：“两位老将军还请自重，武某凭本事降伏的人，凭什么便让给你去杀了？”
王焕怒道：“你这小辈如此狂妄，若不是我二人昼夜攻打，你岂能趁乱袭了后路？你说凭什么？便凭王某手中这条长枪！”
张开亦喝道：“还有张某手中这条枪！武节度，凭我二人这两条枪，不配同你索要两个人么？”
话说到此处，曹操还没开口，背后却有几个人，同时放声大笑：“哈哈，呵呵，有趣，有趣！”
有分教：树欲静时风不止，人思和处怒难息。缘何关前风波起，只为英雄尚少识。

第三百二十二回 二郎豪纵开山虎
王焕、张开听那笑声无礼，怒视过去，却见曹操身后几员悍将，都恶狠狠盯着自己。
两个老节度对视一眼，呵呵笑道：“你看这些小子无礼么？我几个久不出世，怕是威名都遭遗忘殆尽也。”
杜壆怪眼一翻，高声道：“莫要倚老卖老，只杜某手中这杆矛在此，你两个可敢一战？”
王焕眼珠一转，道：“我同你一个斗一个，你若输了，便将那降将输一员来，任我发落，你可敢么？”
杜壆冷然道：“却好笑，别人性命乃是别人自家的，凭什么我输给你？倒不如听我规矩：我若输你，项上这颗人头任你发落，你若输给我，那什么报仇说法，再也休谈，你道如何？”
王焕暗想：有你这番话也行，待拿了你，再去同你主将换人，一个新降，一个旧将，不怕他不肯同我换。
当下缰绳一带，纵马向关前开阔地驰去：“来战！”
杜壆取了长矛，亲兵们牵过马匹，一跃而上，紧随着王焕奔去。
两个一前一后跑去，王焕马速暗降，待杜壆赶上些，忽然将腰一拧，一记回马枪恶狠狠刺出。
他这一枪形同偷袭，牛皋、滕戡等齐声大骂，痛斥这老儿无耻。
杜壆也是一惊，这一枪来得又快又刁，端的是神仙难防。好在杜壆也非浪得虚名的，仓促下往鞍上一仰身，险险避了过去，一时间心中火起，不待上身弹起，蛇矛已横扫出去。
王焕亦不料他反击如此迅速，忙忙将枪一竖，及时挡下，只觉双手微麻，暗道：这厮力气不小，老夫却是不可大意，不然八十老娘倒绷孩儿，岂不闹一场大笑话？
当下抖擞精神迎战，杜壆一开始见他老迈，多少有些小觑，那记回马枪先叫他吃一惊，随后再战，只觉王焕枪法奥妙，力道雄浑，竟是平生少遇之劲敌，也不由暗自吃惊，急忙把出平生本事来，不敢放他半点。
他两个枪来矛往，呼喝连声，看得观战众人暗暗喝彩。
但见他两个——
一个腰间悬吴钩，战马披虎裘，枪出妖魔泣，再出神鬼愁，姓王名焕封节度，一生戎马已白头，威震大河南与北，名满军中“老风流”。
一个武艺通玄微，铁甲耀寒辉，矛起藏奥妙，矛落蕴杀机，姓杜名壆出草莽，义气深重世间稀，淮西有名英雄汉，满军齐呼“赛张飞”。
这两个一招招一式式，无不杀气激荡，斗到酣处，一条大枪、一条蛇矛尽数施展开，地上尘沙都被卷动，一时间场中人影难辨，这哪里还是斗将？分明是两道龙卷风相拼互撞。
眼见二将斗到四五十合，兀自平分秋色，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越看眉头越紧，暗自忧虑：不料这个武节度年纪轻轻，手下竟有这等勇将！俗话说老不以筋骨为能，这个使蛇矛的黑脸儿正值壮年，王焕老哥虽然武勇不减当年，毕竟不是年少时也，这般斗下去，稍有差池，怕不免把一生名声尽丧于此。
十节度中，王焕、张开都以枪法扬名，关系也是最近，此刻将牙一咬，拍马而出，大喝道：“既然王节度赌了一人，那么老夫张开也赌一人，这桩赌注，武节度可敢接下？”
曹操尚未说话，武松、卢俊义、滕戣、滕戡、卞祥、马灵同时上前一步，六个互望一眼，也不多说，五个人又一步退了回去，单单留武松在原地。
五个人倒是心同一理：这个张开，见了杜壆这般身手还敢挑战，本事必然高明，正好看看他武二郎，到底厉害到了如何地步——便是卢俊义，曾同武松交手的，也有意觑他如今进步有无，缘何便能一举击破田虎十万大军。
武松对此亦心知肚明，暗忖道：自古武无第二，我虽是大哥的亲弟兄，若自家本事不济，别人纵使面上尊敬，心中也自不服气。既然众人都要看我本领，正好一举叫他们服膺。
当下提起双戟，牵马而出，小琼英在后面拍着手叫道：“师父加油，莫给那老头儿留好看。”
那个张开皱眉越紧：他前来叫阵，本是怕王焕有失，故而来来一个以进为退，曹操手下若无人能敌，他便好趁机接下杜壆来。
在他想来，曹操这等年纪做到节度使，不过是走通了童贯门路，才骤得提拔，他又非宿将，又非世家子弟，夹袋中能有杜壆这等猛将，已经实属不易，难道还有足以比肩的么？
不料一股脑站出六个来，雄赳赳气昂昂，观其气宇，尽没一个等闲之辈，六个中又有五个齐齐一退，那岂不是说，这个持双戟，足以力压众人？
心中不由暗道：罢了，当年我们恨人家倚老卖老，不料如今自己老了，也不由小觑别个英雄，细细想来，这姓武的若好相与，岂能在那表里山河之地杀一个大兜转？不过事已至此，总当全力以赴，绝不可轻坠了半世声名！
他虽隐隐懊悔，但对自己手中这条枪，还是有着十足的自信，待武松马到，沉着脸喝道：“在下张开，当年闯荡江湖，得了个‘开山虎’的绰号，手中这条枪，也曾杀过辽国、西夏、鬼方的豪杰，会过天南海北的好汉，你这厮既然敢来放对，必有所持，交手之前，且留个名号儿吧。”
武松眉毛一轩，喝道：“吾乃武松，在家行二，因我哥哥人称‘武孟德’，故此称我‘活典韦’，当年过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大虫一条，你既然叫‘开山虎’，却是恰触在霉头上，劝你知机相避，名声得来不易，武某本无心夺之。”
张开听他说到打虎，心中隐隐一动，待听他劝自己相避，以保声名，若是先前情绪，听得此话自然不免大怒，但此刻有所自省，倒是听出了对方一片善意。
当即上下将武松一看，见他躯体健硕，眉宇间一派磊落，暗自欣赏，不怒反笑：“呵呵，你这小辈倒是厚道，不过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若当真有真才实学，张某便将名声送你何妨？你也莫要小觑了我，当年十大节度私下比试，我这条枪，却也曾技压群雄！”
听张开自称十节度中武艺第一，武松战意更增，笑道：“老将莫道武二骄狂，武二因爱汉末典韦将军为人，学他打了两条大戟，用法都是自家悟出，一向以来，倒也未曾逢着能赢我的。”
张开听了大笑：“自家悟出的戟法？且待老夫领教！”
当下纵马一冲，手中长枪一抖，武松只觉耀目生花，半个身体，都在他枪锋笼罩，暗叫道：“端的好枪！”不甘示弱，左手铁戟荡起，一条胳膊上，块块肌肉都鼓胀起来，那条戟连连戳点，虽是单臂运用，不慢张开分毫，戟尖点着枪尖儿，叮叮叮叮一片密集响动，那真叫个针尖对麦芒，一下一下，尽数挑在对方枪头上。
张开不由一惊——戟算重兵刃，枪却不是，比之长枪，那戟加倍厚重些，还平白多出个大月牙刃儿！况且长枪双手运用，刺戳点挑，中间借了枪杆本身的弹力，武松那戟却是铁杆儿，对方能一点不差跟上他的速度，纯仗着腰臂之间的神力，这在外行眼里看来不算什么，在张开这等大行家眼中，就是四个字：可畏可怖！
但是张开惊而不慌，毕竟战阵之上，并不是谁力气大、招数精就稳赢的，心态、经验，以及各种因素都有影响，张开自问征战一生，虽然不复少年时雄健躯魄，但对武学的理解、战局的把控，却正处于人生巅峰，不信自己真就不如对方。
当即叫道：“妙哉！再吃我一枪！”
那枪呼的往回一收，啪的一声再次扎出，这一枪，实乃张开真才实学所在，但见枪头一抖，比先前更快一倍，恰如纷纷瑞雪，荡荡梨花，倒似是百十条枪齐齐扎出一般。
场边卢俊义等人看了，面色各异，卢俊义暗道：“这厮使得好枪！以吾之能，也不过如此。”
卞祥则是暗忖：“若换了我在局中，这一下只好挥斧力劈，逼他变招。”
滕家兄弟对望一眼，都知若是自家兄弟两个对上这一枪，只能且挡且退，待他出下一招再寻破绽。
马灵更是脸色惨白：“娘的，这一枪若是刺我，连祭金砖都来不及也，以后遇见这般狠的，必要先手给他一砖，却不可冒然比拼。”
至于钮文忠、于玉麟、牛皋等人，更是看都看不清对方枪路，心想若是换了咱上，此刻也只好使出大绝招懒驴打滚，然后生死且听天命了。
武二郎身在局中，比之旁观诸将，越发看得出这一枪的厉害，当即猛吼一声，双戟齐出，但见他头发、眉毛、睫毛、面颊，无一处不激烈抖动，额上、颈中、手背，那青筋虬龙般爆出，双戟穿风，依旧是戟尖对枪尖，那叮叮叮叮的交击声响成一片，化作嗡的一道刺耳长音，连两匹战马都不约而同，将脑袋狂甩，似要挣脱出这怪异声响的笼罩。
恰似一瞬间，又似整半天，围观众将眼都要掉出眶外，这两个胯下马儿甩头长嘶，同时退开数步，那无数戟影枪光乍然离分，同时刺在空气中，相距一二尺远，众人看得分明，劲气交击之处，那团空气都隐隐扭曲了形状。
这是二人齐齐将兵刃一收，但听啪的一声炸响，却是一团空气爆开，顿时平地卷起一团旋风，两将都忍不住侧首垂目，各自再退。
曹操双目中神光隐隐，低喝道：“好一场恶战！好一双勇将！”
卢俊义却是微微唏嘘道：“张开要输了。”
他话音未落，场中武松虎吼一声：“老将军攻了两招，武松也还你一招！”一挟马腹，那匹黑马箭一般冲出数步，忽然人立而起，武松居高临下，奋起神威，左手戟化作无数锋芒刺来，右手戟划过一条弧线，如泰山当头压下。
张开只觉须发直竖，喉咙里迸出一个“好”字，那条枪悲鸣一声，便如要独挽天倾倒、宁死不屈的骄龙般腾起，枪刃处光华大绽，瞬间化去武松左戟狂攻，随即猛然一横，正值武松右戟月刃重重劈落，那枪杆顿时粉碎。
张开只觉双臂如遭雷殛，瞬间无力，微微一笑，正要闭目，忽见武松怪叫一声，左手戟蓦然翻起，当的一声大响，与右戟相撞在一处，两戟同时脱手而飞。
张开愕然望去，只见一杆铁戟噗嗤刺入地面，没入近半，另一杆戟飞起足有三四丈高，在空中旋转着落下，一般刺入地面。
地面上，滴滴答答，几点殷红落下，迅速汇成两小滩鲜血，张开愣愣抬头，这才看见武松一双虎口尽裂，血流满手。
咕嘟一声，张开咽下口唾沫，目光艰难上移，却见武松斧凿分明的脸孔上，不见丝毫杀气，就像一个玩杂耍没玩好的少年般，露出一丝惭愧的笑容：“到底武某功力未纯，手上力道还未至随心之境，险些伤了老将军，当真惶恐。”
张开虎目一热，深吸一口气，庄肃抱拳道：“可笑张某平生，常以英雄自诩，活到满头苍白，才知世间自有真英雄，非吾等鼠辈堪比也。”
武松闻言将笑容一敛，满是鲜血的拳头抱起道：“此言差矣，老将军战辽国，御西夏，征鬼方，若非英雄，世无英雄也。”
张开连连摇头：“惭愧、惭愧！”这时兵刃碰撞声传入耳中，扭头一看，却见王焕和杜壆，兀自忘死厮杀，苦笑道：“武二郎你看，我等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也！长年执掌一方权柄，不知不觉，竟也变成了一个龌龊厌物！”
说罢一拍胯下马，径直冲入战团，左手半截枪柄封住王焕的枪，右手半截枪头挡住杜壆的矛，叫道：“老王，若非人家饶我，这颗苍头已在地上啃土也。”
王焕气喘吁吁的，惊诧道：“放屁！我王焕尚赢不得你，还有谁能赢得你？”
张开苦笑道：“好儿郎代代无穷，你我皆老矣，世间岂无英雄出？便是这黑汉子，你当真能赢他么？”
王焕气得瞪大了眼：“你这老狗哪边的人？这黑脸儿一条蛇矛虽然奢遮，我老王的枪法难道浪得虚名？待我和他再战一百合，他没了气力，自然一枪戳杀他。”
张开气得一枪杆抽在他盔甲上：“你这老狗肺都要喘出来了，人家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你等他没力气？”
杜壆笑道：“人老了就是这般要强，我爷爷当年也是如此，八十二岁时听说山里有老虎害人，一个人拎了叉子去山里打虎。”
王焕听了大奇：“咦？这般说，你家积祖便是好汉子？后来呢？”
杜壆苦笑，露出一丝哀伤缅怀神色：“后来？后来我和我爹回家听说，急去山里寻他，胸膛都被老虎咬烂了，大约是嫌他筋骨老，老虎都不曾吃。我和我爹在山上转了七八日，好歹打了那大虫，算是为我爷爷报仇。”
王焕眼一瞪道：“你意思是说，老夫和你战下去，也如你爷爷般必死无疑？这真是岂有此理，你爷爷的！”
他和杜壆斗了六十余合，也知道奈何不得此人，只好借机下台，再问张开那边战局，张开细细一说，杜壆大恨：“啊呀，这等场面，我全心和这老王作战，竟不曾见。”
王焕则是吹胡子瞪眼睛，半天才肯相信，张开竟是三招就败在那个年轻壮士手下，愣了半天，走去武松身前，这时琼英哭得梨花带雨的，正替她师父裹伤，王焕大步走来，不由分说，纳头便拜：“张开那老狗，乃是我王焕交了四十余年的兄弟，蒙你宁肯受伤也要饶他，这个人情，十大节度使一发儿领了，我这三个头只当利息，以后你有用得着我们处，刀山火海不辞。”
武松哪肯受他一个老将叩头，连忙扶了起来，曹操这时走来旁边，闻言唏嘘道：“十大节度使英雄不凡，可惜如今却只余九个了。”
张开、王焕都是一惊，齐声道：“此话从何说起？”
曹操叹道：“太原一战，田虎麾下猛将邬梨，使一柄五十斤泼风刀，二十回合，腰斩‘四足蛇’徐京徐节度，‘铁钩银戟’韩节度出马报仇，大战九十余合，被邬梨一刀削断马足，跌翻在地，却是舍弟武松，飞马出阵，斩杀邬梨，独力冲动田虎本阵，这才大败田虎。”
有分教：阵前铁戟密霜雨，马上长枪惊战鼓。王焕张开双拜服，天生壮士能伏虎。

第三百二十三回 童枢密献美官家
听闻徐京死讯，饶是王焕、张开戎马一生，心如铁石，也不由洒落两滴老泪。
曹操叹息一声，劝道：“两位老将军，还请节哀。”
王焕摇了摇头，难得露出严肃神色道：“瓦罐井上破，将军阵前亡，徐老猿死在战阵上，正乃我辈为将者本分也。只是这个‘四足蛇’素来精明，一生履险如夷，不料竟还死在我等之前。”
两人又向武松抱拳道：“倒是多谢武二郎为徐老猿报仇，又救了老韩。”
武松侧身不受，道：“都是为国出力的好汉，换谁不如此行事？”
到了这地步，两大节度自然无颜再索要什么降将报仇，曹操也体谅他二人心境，暗自将那几个降将都调去关后大营驻扎，彼此眼不见为净，这才请得两位节度使入关，摆下宴席痛饮。
众人就席间商量好如何书写捷报，曹操将壶关功劳尽数相让，威胜军破田彪功劳也让出一半，只道是两大节度使破了壶关，同曹操南北合击，大破威胜军。
两大节度使听了大喜，齐赞曹操仁义、有人情，曹操又将壶关所擒俘虏、钱粮相赠大半，以补其连日攻关之损耗。
次日，曹操兵出壶关，经过卫州，使快马赴黄河上游召来水师，分出六万军马，以杜壆、李逵、牛皋、滕戣、滕戡、马灵等为将，船儿载了直奔山东。
他自家只带余下一万人渡河，离汴京三十里安下营寨，令钮文忠引一干偏将坐镇营中，早早闭了营门，不许一军轻出，这才带了武松、卢俊义、时迁、卞祥四个，以及数十个个老成的亲兵，使一辆小车儿载了范美人，并将田虎伪王府中所得珍宝装了五大车，入城直奔童贯府上，包了个沉甸甸门包，声称：“小将武植，得胜归来，拜见恩相”。
这一日乃是十月廿一，童贯正在书房同人喝茶，闻报说武植求见，当即大笑：“我只道山多贼勇，怕这厮到年前都不得成功，赶不上吾等计划，不料此时便回，倒也算得力了——可见我等行此大事，天亦助之！诸君且安坐，老夫先去见见那厮。”
那几人都恭恭敬敬起身，送童贯离去。
童贯在曹操背后满口“这厮、那厮”，当面却是给足颜面，亲自来到门口迎接，引着几人入了客厅，赐座上茶，曹操便将沿途战事、诸将功劳一一告知，便连如何与诸节度使分功也未隐瞒。
童贯听了大喜，连连点头道：“难得你有这番心胸，这十个老货同气连枝，自成一体，向来自大。他们知道你是我的爱将，如今受了你这番人情，日后伐辽，不由他们不用命也。”
再看武松时，便加倍顺眼，当即做主，要报奏武松为七品武翼大夫，授高唐州都统制一职，令他不日即去上任。
曹操心中一动，那高唐州原本知府，乃是高俅从弟高廉，征梁山时为周通所杀，这般看来，却是童贯意欲抢下高俅原有的势力。
当即趁机道：“恩相，舍弟兵法、武艺俱佳，足以独当一面，却是个直性人，怕和文官难合，在下家乡有个黄知县，素来与武某兄弟交好，若得此人在高唐州主政，异日攻辽，必有大用。”
童贯连连点头，道：“你这想头，着实有理，且放心，此事尽在老夫身上，定叫你等后顾无忧方好。”
曹操笑道：“此外还有一桩事情须禀告恩相，此番打下田虎老巢沁县，得了一个女子范姬，实有倾城之貌，末将私心想着，如此绝色，除官家外，谁有福缘享用？因此一并带来恩相府上。”
童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难得你这等猛将，还有这番巧思，且请上堂来，容老夫观之。”
曹操随令时迁去引范美人来见，不多时，那美人款款走了入堂，堂中仿佛忽然一亮，便连卢俊义这等素来不爱女色的好汉，都看得呆了眼。
童贯失声道：“啊呀，真个是倾国倾城体貌，闭月羞花姿容！”
他看罢范美人，再看向曹操时，不由暗起警惕之心，心道这等佳人，我一个没卵的尚且心动，你这厮居然舍得献出，可见得必是个野心勃勃之辈。
便笑道：“官家得了此女，怕比灭了田虎还要高兴，这番功劳足以让你直上青云，且待老夫安排一番，由你亲自去献美人，也算酬你千辛万苦一番恶战。”
曹操心想罢了，我和你那官家当初在师师家里，可是打过照面的，大家不见犹可，若是见面，怕是异族未到，曹某先把这汴京杀成个血海也。
连忙摆手：“恩相，末将乃是你麾下将佐，末将的功劳，就是恩相功劳，再说我辈武人粗鲁，官家却是天人般精妙的人物，岂能污了他眼眸？末将万去不得，只由恩相献美便是。”
童贯何等人物？曹操是否诚心，自然难瞒过他的眼，一见曹操拒绝之意极坚，却是怀疑起自己先前判断来。点点头道：“如此也罢。”当即叫人，收拾一处小院，请那范美人暂时入住，沐浴休憩，要待养好了精神，再找机会献宝。
待那美人下去，童贯目不转睛望着曹操，嬉笑道：“小武，老夫当你是自己人，且问你句实话，这等美人，凡是男人看了，宁愿杀头也要染指，缘何你便舍得献出？”
曹操这才察觉出童贯的怀疑之意，暗骂道：老阉贼，恁般多疑，原来先前让我亲自献美，竟是试探！
面上却是露出一丝自苦神色：“不敢瞒恩相，若是在下有舍弟这般容貌，这个女子，怕是当真难舍。只是恩相且看，在下这番形貌，那女子纵然暂时屈从，又岂甘心？日子久了，必要生出许多是非……”
说罢低头叹出口长气：“其实莫说这个女子看不上，便是当初想要报国当个禁军，也因身形短小，难得如愿。要不是刘老将军照拂，又有恩相不以形貌见弃，屡加提拔，吾又岂有今日？”
他这一番话，虽只短短几句，却是顿时打消了童贯疑虑，童贯听得不住点头：禁军招兵一向有“兵样子”做参考，似他这等矮汉，的确难入门槛，也只有老夫这等人，见他有才，便肯重用，若换了高俅、蔡京之辈，谁肯多看他一眼？怪不得他对老夫忠心如此！
疑虑一消，甚至还起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惆怅情绪：老夫一表人才，可惜胯下无卵，这厮虽然有卵，可是身矮貌陋，那些只重皮相之辈，哪里晓得我们这些男子汉心怀丘壑？
当即起身，拍着曹操肩膀，正色道：“你如今也是一方节度使，他日老夫挥兵灭辽，你好生努力，公侯之位，谁言不可及？堂堂丈夫，却不必以形貌自苦。”
曹操暗道我自苦你阿娘，脸上露出感激神色：“恩相金玉良言，末将铭记于心。”
又让武松去将五辆装满财宝的车儿推到堂前，引童贯去看了一遭，童贯越发眉开眼笑，和颜悦色道：“难得你有这番孝心，可见老夫识人眼力不错。”
想了片刻，又道：“且让你这几个小兄弟等一等，你同老夫去书房，引见几人给你。”
曹操恭恭敬敬随他去了书房，里面早坐着三人，见人来，一同起身。
童贯咳嗽一声道：“且为汝等引见，这一位，便是老夫提拔的青州节度使武植，汝等不要以貌取人，武植虽不高大，却是心雄万夫，诛王庆、斩田虎，功劳赫赫，在江湖中亦有名望，山东河北好汉，都称为‘武孟德’，吾观其用兵，果有当年曹孟德之勇悍，观大宋武人，除老夫外，便连种相公也未必能出其右。”
曹操连忙抱拳：“啊呀，恩相此言，武某愧不敢当，战事种种，若非恩相指挥得力，末将等哪里能获微功。”
童贯满意一笑，指着另几人道：“这几位亦老夫心腹也，这一位是武义大夫马政，为人干练沉稳，我欲举其为登州团练使；这一位乃是开国铁鞭王呼延赞嫡系曾孙呼延庆，精通女真语，我欲举其为登州水军统领；至于这一位赵良嗣，乃是天子亲赐其姓，亦是联金灭辽之计首倡者也。”
四人各自见礼，口称久仰，寒暄一番，各自落座。
童贯大剌剌道：“天子已被老夫说动，下月起，改元重和，派人自登州出发，横渡渤海，由马政、呼延庆两个为首，去北地以买马为名，寻访金国王庭，与其狼主商议夹击辽国之事！”
看向曹操道：“本担心你鏖战不归，却喜如今及时回来，正是大幸。这一趟，你也休辞劳苦，且随着船队同去，手下有那好武艺的兄弟，不妨多带几个，要知那些女真人开化未久，不识文采风流，一味尚武，难免有演武环节，你带几个好汉去，那等场合，也扬一扬我大宋的威风！”
原来如此。
童贯说到这里，曹操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定位，这趟去金国，马政、呼延庆负责谈文，自己负责论武，以免异族小觑了宋人的武力。
当即抱拳道：“恩相放心！若说动武，末将麾下，着实有几个健儿，若是折了威风，末将提头来见。”
次日，童贯令曹操领兵先归青州，马政、呼延庆，亦叫赴登州准备，约好十一月二十日，于登州出海。
且不说曹操沿路奔波，只说他走了三日间，童贯日日去看那范美人，这一日，见其唇红齿白，气完神足，匆匆赶路的疲惫之色已然尽去，当即大喜，细细嘱咐一番，便请了官家来自家坐客。
待官家来到，童贯早布下美酒佳肴，先请官家入座，亲手去把墙上纱帘掀开，露出画在墙上的晋中地理图来！
此时诸路军马的捷报先后已至，官家只知打了胜仗，却哪有闲情细看？正等着童贯替他讲解呢，见了这偌大的地图，顿时精神一振，笑眯眯喝口酒儿，夹口菜儿，吧唧吧唧一嚼，往后舒舒服服一靠，露出听故事的神态来。
童贯道：“官家，先前王庆余孽大闹西京，河北田虎前后派了许多兵马相帮，都被老奴设计一一剿灭，他这厮不识厉害，反而称王，欲据表里山河自立，老奴当时定下了四路分兵之策，那四路兵各自厮杀，却是如此如此……”
他抖擞精神，声情并茂，将曹操告诉他的那些战事，添油加醋十分，一一说给官家知晓，凡是关节处，便说是自己预先备下的锦囊，曹操等照计而行。
“刘延庆、武植两路，老奴叫他们自水路北上，料定贼兵初起，必无水师，果然那沿路贼兵，只能在岸上干瞪眼，被咱的大军直杀到沁源，但是老奴又想，贼兵之中，未必没有智谋之人，若有智者，必用水攻，因此备下的第一个锦囊，就是叫他们到沁源百里时打开！”
“按老奴想法，若是老奴用兵，没有水师和敌人厮杀，自然要筑坝蓄水，待敌军水师到了，放开堤坝，那些船只如何经的起大水一冲？”
官家十分入戏，连忙吐掉口里的酒，露出焦急神色：“啊呀，贼兵怕是想不到吧？不然朕的水师岂不是大糟其糕？”
“官家却不必担忧！”童贯自信一笑，神似诸葛之亮：“老奴那锦囊里写得便是：坝破水急，连船可破！”
官家一拍大腿：“妙哉！妙哉！那不是曹孟德的连环船？啊呀呀，高明啊，火计可破连环船，连环船却恰可破得水计，这些船儿大小连在一处，任他风浪起，朕的将士亦当坐秋千也。”
童贯顿时大惊：“啊呀！陛下才是真正高明，臣为破他洪水计，想了七个昼夜，方才想得出这条连环船计策，陛下却是一听即知，陛下呀，你若领兵，古今名将谁个是你对手？莫非这便是能者无所不能的道理？”
官家哈哈大笑：“枢密不必妄自菲薄，朕若无你锦囊启发，怕是也要想上片刻才能想出破法，你且说后事如何？”
童贯笑道：“刘、武两个节度使用了这条计，安稳如山，坐看浪来浪去，那些贼兵见了，只道官兵有神仙助力，吓得纷纷投降。”
官家笑道：“如此说来，这一路却是大胜。”
“大胜？不止哩！”童贯道：“他们一路下了沁源，臣还有第二个锦囊，里面写的，乃是田虎如何应付我四路征剿的对策！”
“臣早已料定，对付东西两路，贼必然是以精兵勇将，倚险而守……”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比划，言语愈发铿锵：“真正主力，必然北上，抢下太原，夺了雁门关，这样一来，便和辽国接壤，我若剿他急了，径直投辽国去，从此山西之地，不复我有也！”
“啊呀！好个田虎！”官家吓得打翻了酒杯，跳起身来，在地图前细细观看：“好险，好险，若不是爱卿看透了他的用兵，当真要给他得逞！”
童贯道：“臣锦囊里写的明白：三路阻击，北路决战，联辽自守，不可轻忽！分军奇袭，前后夹攻，太原城下，贼酋授首！”
官家听得眉飞色舞，连声道：“细细说来！”
童贯便将刘曹如何分兵，如何大战太原，如何折了徐京，如何捉了田虎，按照自己的想象一通乱吹，吹得官家奇爽连连，不住饮酒，大叫道：“痛快，痛快！”
童贯这一番讲诉，全是置果为因，当真显得战事全局皆在腹中一般，把个官家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说到私杀田虎一节，童贯道：“当时众将拿了那个田虎，按着国法，本该押来京师，千刀万剐才是正理，然而老奴却是别有一个心思，因此令那干将佐，就地剐了田虎。”
官家奇道：“这是为何？”
童贯微微一笑，凑到近前半蹲，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官家可知田虎区区猎户，如何摇身一变，竟然闹出偌大动静？”
一下给官家问住了：“朕这些日子，也曾左思右想，兀自不得其解。朕这天下，百姓安乐，四海静遂，他这狗贼，如何敢反？如何竟有人跟追随他？实在令朕想不通也。”
童贯眼睛一瞪，揭开了谜底：“只因田虎这厮，抢了一个绝世美人，这个美人不惟有倾国之貌，八字尤其贵重，大旺其夫！想这田虎，本是陋夫罢了，被此女一旺，竟然也成了草头王！可惜他自己八字太过潦草，压不住这股运势，加上我大宋的猛将，都是天上星宿下凡来辅佐圣君的，这才将他剿灭之，老奴预先杀了他，正是要断了他的运势，然后打那美人主意！”
官家生性轻浮，最喜这等怪谈，闻言信之不虚，大喜道：“竟有此等奇女子？你可曾得手么？”
童贯道：“斩杀田虎后，我令武节度提一支劲旅，奇袭沁县，一举夺了此女！随后送到京城，如今就养在老奴府中！陛下，那武节度说得好：此等绝色，非凡人所宜触碰，唯至尊方能享之！”
心中暗道：武植，你对我忠心耿耿，老夫自然有所回报，这一句话，抵你努力五十年也！
官家听了大喜：“这个什么武节度，爱卿替朕重重赏他，那个美人如今何在？”
童贯立起身，将手一拍，管弦丝竹顿时响起，童贯笑道：“官家，美人将来，老奴且退！”说罢望后就走，随即侧门一开，一个绝世美人含情脉脉看向赵佶。
赵佶细细一看，顿时一道银丝，自口角垂落，自遭踢伤后便一向低调的小龙，第一次在没有烈性燥药的情况下，鼓舞抬头！
有分教：庭前耿耿立忠臣，帐内婷婷睡美人。美色忠心孰贵重？官家满目唯思春。

第三百二十四回 打铁巷中故人来
一见倾城秋烂漫。
门外佳人，门里君王看。
低语生平忽泣叹，清泪吹落心湖乱。
君意相怜脱苦难。
轻解罗衫，哎呀娇声唤。
自诩粗狂夸手段，霎时烟雨匆匆散。
诸位看官，古有曹子建七步诗成，引为美谈，今有童枢密不逊古人，耳听墙角，即兴填词，调寄《蝶恋花》，写的便是范美人和官家赵佶初见的场景。
却说他二人初见之时，那美人容貌如花，一瞬间照亮了官家的心扉，官家当即勃然动兴，便要欢好，那美人却是欲擒故纵，摇头道：“蒲柳之质，残花躯壳，虽欲侍奉，岂堪恩承。”
便将自己从小如何被父亲视为摇钱树，如何被田虎所欺，一一说出，说到伤心处，珠泪涟涟：“陛下，若不是那个矮将军武节度自惭形秽，要将奴献给陛下，以奴颜色，落入乱军之手，比受尽污辱而死。”
赵佶平生，哪知什么民生疾苦？他只觉自家从未见过如此美貌之女，亦从未见过如此身世可怜之人，如今这两个从未见合在一人身上，一颗艺术家的心脏不由怦然跳动，使劲告诉主人：小佶，你恋爱了！
恋爱的赵佶第一个念头就是感激：感激那个所谓的矮节度！要不是他，这个女子落入那些粗鲁之辈手中，那个遭遇，单是一想，他便倍觉刺激。
于是赵佶当场以男人的身份发誓，说你放心，你的苦难结束了，你以后就是朕的女人，放心，朕绝不会嫌弃你，朕也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范美人顿时露出“难以置信、感激涕零”的激动神色，那种“发自内心”的仰慕和爱戴神情，让赵佶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上手，三两下解开罗衫，忽然一停，充满怜惜的告诫范美人：“朕很大，也很猛，你忍一忍。”
说罢便施展平生手段，范美人也是天生尤物，虽然毫无感觉，也当即将面孔扭曲起来，做出痛苦之态，叫道：“哎呀，好大，痛煞奴也。”
这八个字刚刚叫完，官家已呼呼喘气，雨散云收，范美人惊愕之余，立刻放松了身体，做出不胜征伐的瘫软之态，神情茫然，喃喃道：“哎呀，奴家是不是已死了也？”
“美人莫怕，这正是欲仙欲死也！”赵佶说罢，仰头大笑，笑容中充满了自信与自豪。
屋外，童书密看了看捏在手中，仅仅烧去小半截的线香，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随即踩了香，堆出满脸笑意，轻轻呼唤：“官家、官家，可要用水？”
官家慵懒的应声：“唔。”
童贯手一挥，几个娇美侍女，捧着金盆、银盂，盛装温水，鱼贯而入。
官家一边任人伺候，一边看向范美人，含情脉脉道：“朕要带范氏回宫。”
童贯和范美人都是一惊，童贯连忙道：“陛下，范美人并无根底，贸然进了后宫，怕要遭人妒忌，倒不如暂且留在老奴府上侍奉，待过去一年半载，田虎之事人都遗忘，再改名换姓，送她入宫不迟。”
官家眉头一皱，想了片刻，叹口气道：“你也是老成持重之言。罢了，先就如此，待此事淡一淡，招那个武植来京，让范氏认他为兄，由他将妹妹进献给朕，届时朕封他做青州知府，也算替朕的美人酬答此人恩德。”
范美人本来也不是纯良女子，在田虎后宫，便看多了尔虞我诈、互相碾轧的惨剧，何况这正经的皇宫？她是曹操、童贯一系献给皇帝的，先天便是盟友，闻言当即拉起赵佶修长的手掌，满眼感激，娇滴滴道：“圣上这般替奴着想，奴这辈子也报答不尽，这可怎生是好？”
赵佶见她那妩媚风姿，呼吸顿时急促，一把搂住道：“正要你报答不尽——你等都下去！”
童贯一挥手，带着一众下人低着头鱼贯而出，只听得范美人咯咯娇笑，笑了不到七八声，忽然高叫一声：“奴家死也。”
童贯暗自叫绝，这个美人当真不同凡响，活该你受尽恩宠！一挥手，领着还没及出门的众人又回来替皇帝擦洗。
不说这官家从此便把童贯府邸当了别院，三天两头前往，急得蔡京等奸臣直掉头发，单说曹操自离童贯府，让卢俊义、卞祥先回营中，自家带了二弟武松和时迁，径直前往打铁巷。
相别一年多，这打铁巷光景却是无恙，两边店铺中，众铁匠们无视秋风渐寒，兀自光着背膊，就着一炉炉烈火，大锤小锤，舞得呼呼有声。
曹操三人径直走到剑气冲霄堂，那个店伙见了倒还认识，喜道：“阳谷客人又来买剑么？”曹操微笑道：“今次却是专程来访夏候先生。”
店伙引到后院，只见几盆黄花，临风飒飒，一株丹枫，似火如霞，一个少年提着把大刀，舞得满脸涨红。
曹操笑道：“妙哉，不过稍加点缀，便见秋意浓稠，夏候先生果然有妙才。”
那少年扭头看来，顿时大喜：“哎呀，武大哥，时迁哥哥，你们得胜归来了？”
这少年自然便是王佐，之前曹操召唤时迁去相帮，时迁在客栈替他长包了房，又留了许多银钱，因此生计无忧，每日便来寻夏侯虎学文练武。
曹操摸了摸他头道：“几月不见，刀法纯熟了许多，可见下了功夫，夏候先生呢？”
王佐笑道：“师父在书斋读书，我去唤他来。”
原来夏侯虎听闻王佐与得了他家传宝剑的武孟德结交，大感缘分凑巧，索性便正式收了王佐为徒。
王佐跑出没两步，夏侯虎听得动静，已自出得书斋，见了曹操，老远便作揖，微笑道：“故人复来，大慰秋思，两位武兄，一向可好？”
曹操、武松还了一礼，曹操笑道：“自去岁相别，武某却是事务繁多，今岁机缘巧合，同童贯从军，先后征伐了王庆、田虎，侥幸成功，封了个节度使的官职，今日探访了先生，便要回青州上任。”
夏侯虎听了连连贺喜，便请三人去花厅落座，曹操使个眼色，时迁笑道：“你们自去说话，我和王佐小兄弟外面玩耍。”
待下人斟上茶来，夏侯虎咳嗽两声，望着曹操道：“都说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此言其实大谬，武兄这番走南闯北，才叫大开眼界。小弟倒要请教，那王庆、田虎造反后，麾下子民，生计比往日如何？”
曹操叹口气：“横征暴敛，穷兵黩武，还能如何？”
夏侯虎面色一黯，咬牙道：“如此说来，都是一丘之貉，剿灭了他也好。”
曹操笑道：“这般说来，若是那反贼能爱护黎民，你倒是要替他们说话？”
夏侯虎坦荡一笑：“兄台是倚天宝剑命主，因此小弟不愿相瞒，在小弟想来，这个天下，也不是生来就姓赵，他赵家能从柴家手上夺了基业，别个缘何不能夺他的？只有令百姓生计无忧，才是这天下真主也。”
说着忽然一惊，看向曹操腰间：“咦，武兄，你的倚天剑如何不带？莫非战场之上，竟然毁损不成？”
曹操摆摆手，指着武松道：“我二弟收了一个徒弟，叫做琼英……”说着便将琼英身世、行径说了一遍，又道：“她既是我二弟的首徒，我亦喜她英气不凡，故此将宝剑相赠。”
夏侯虎听了大为吃惊，叹道：“那等宝剑，世人若得，必然珍藏厚爱，何况那剑肯认你为主，更是难得，不料竟舍得送人。”
曹操微笑道：“贤弟，不是那剑肯认我为主，而是我本就是它主人。”
夏侯虎听了一呆，不知此话从何说起，曹操也不多言，起身左右看了看，拿起屋角的衣架，权且充作长刀，笑道：“兄弟，你看仔细！”说罢一刀一式，将夏侯渊的刀法从头至尾演练了一遍。
夏侯虎惊得目瞪口呆，这是他家的刀法，他如何不认识？
而且若说是曹操看了王佐练刀现学的，曹操方才所施展的刀法，和他传给王佐的却只有八成相似，还有两成则全然不同，但在夏侯虎看来，反而曹操所演，才该是这刀法本来模样。
曹操将衣架轻轻放下，唏嘘道：“千年以降，物是人非，你家刀法能传承大半，已经实属不易。”
夏侯虎呆呆道：“其实也非如此，只是在下父亲去得早，只生了小弟一个，偏偏先天体弱，自小多病，练不得武，因此这刀法便不曾学精，此前之所以传给王佐，一是看他聪明自强，二来也怕自己寿夭，以至绝学失传……咦！难道武兄，竟曾认得家父么？”
除了这个理由，他全然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以致曹操竟比自己还了解家传刀法。
曹操摇头一笑：“令尊我便认不得，若说令祖夏侯妙才，倒是十分相熟。”
夏侯虎听了一愣，随即脸上涌出一丝怒色，嗔道：“武兄，小弟虽敬重你，却不能任你拿先祖取笑。”
武松见他动怒，接口道：“夏侯兄弟先莫恼怒，难道我两个是那等轻浮之人？你道为何只我二人来见你？便是要告诉你一桩奇事，我家哥哥武植，正是昔年曹孟德转世，他同令祖，乃是兄弟，要不你以为倚天剑为何逢他而鸣？”
夏侯虎听罢，只觉匪夷所思，然而再看曹操、武松两人，都是气宇轩昂好汉，浑不似口出诈言之辈。
曹操道：“此等事渺渺茫茫，若非身经，我也难信。却是两三年前，此身为人迫害，眼看性命难保，忽然将前身众事一一想起，那等滋味，便似好好过了一生，本道寿尽将终，谁知眼睛一睁，已是这具身躯，再一细问，呵呵，这一闭一睁眼，便是一千年。”
夏侯虎听得痴痴愣愣，忽想起去岁初识，得知他是夏侯渊后人，曹操当即便问“渊有数子，你是哪支之后？”自己说乃是夏侯惠之后，曹操顺口便道“夏侯惠乃是少而有才，文墨不凡。原来这口剑，落到了你家。”
当时便觉得他说话有些怪，现在思来，那岂不正是曹操本人才具有的口气？
曹操见他发愣，微微一笑，坐下身来，慢慢将自己和夏侯渊相交始末，乃至夏侯渊性格脾性、生平诸事，家庭境况一一说出，这些事许多都不闻于史册，甚至夏侯家族中也未提及，但是听在耳中，入情入理，显然不是能够编造的。
听到最后，夏侯虎终于坚信不疑，长叹一声，起身拜倒在地：“果然是魏武帝当面，小人夏侯虎，拜见陛下。”
曹操叹道：“孤从未称帝，何来魏武帝？况且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种种，虽然犹在目前，毕竟已物是人非，你也别当我是什么老祖宗，我只是阳谷县武植，你之前既然称我为兄，今世我等便以兄弟相称为好。”
说罢拉起夏侯虎，见他兀自手足无措，笑一笑，扯开话题道：“既然知道我的前世，便知倚天剑于别人而言，固然是至宝，于我而言，却也只是佩剑罢了。吾之双剑，倚天青釭，吾自配倚天剑，青釭令族弟夏侯恩代背，长坂坡一战，被赵云所夺，吾也没有定要寻回。”
夏侯虎毕竟聪慧，闻言隐隐有悟：“剑来，是缘，剑失，是缘尽，复得，是前缘，赠人，亦是赠缘。”
曹操眼中闪过欣赏之色：“正是此理。不过还有一个原由……呵呵，吾曾以此剑，误杀吕伯奢。”
他叹息一声：“呵呵，‘宁我负人，毋人负我’，此吾不及刘备处。前一世还则罢了，既然有幸重活一场，安肯复蹈前辙？”
武松、夏侯虎相视一眼，都露出震撼之色。
尤其武松这些日子得宗泽教诲，眼界又高一层，今见曹操竟然对他前世为人之宗旨有了悔意，不由心口一撞：奸雄去了个奸字，剩下得是什么？
曹操不愿深谈此话题，说过便罢，又看向夏侯虎道：“况且那日，你见我得剑欢喜，其实我所喜者，非剑复得，喜故人之后复见也！那日走后，二弟曾问我，既然是故人之后，何不收在麾下，我说吾等心中事业非同小可，此子文弱，何必让他冒险，待有所基础，再看他意愿未迟。”
说罢声音一振：“如今我为青州节度使，麾下兄弟，分布各州，山东基业已成，贤弟可愿加入？”
夏侯虎闻言，只觉一阵电流从身体中掠过，情不自禁挺起脊梁，文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精光洋溢，口中缓缓道：“吾尚未闻君之志，不知欲做何等事业。”
曹操眼中亦射出精光，肃容道：“吾厌本朝奢且懦，故思重启汉家天！”
夏侯虎身形巨震，抱拳拜倒：“既然如此，情愿跟随兄长，何惜肝脑涂地。”
有分教：打铁巷中续份缘，故人后拜孟德前。英雄有志开新业，长剑无声斩旧弦。

第三百二十五回 金铁无声烟火空
曹操扶起夏侯虎，只觉心中那份欢喜，便如清风徐来，吹开了满湖莲花一般，说不出的满足自得。
他拉着夏侯虎的手，对武松大笑道：“不知为何，帐下有了夏侯氏，心中便觉安定。”
武松笑道：“定是大哥想到了昔年与妙才、元让诸位将军纵横天下的光景。”
夏侯虎感受到曹操发乎内心的亲近之意，亦不由感动，笑道：“既然追随仁兄，小弟还有一份礼物送上。”
曹操好奇道：“哦？却是何物？”
夏侯虎笑道：“仁兄稍待便知。”说罢，唤来店里伙计，解下腰间玉佩：“打铁巷二十八家大匠，让他们来此见我。”
眼看伙计捧着玉佩匆匆而出，曹操和武松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和期待。
不多时，一位位或高或矮、或老或少的粗壮汉子匆匆而来，共是二十八人，云集于剑气冲霄堂的花园里，看彼等之神情，皆是满脸惊讶，显然这般济济一堂的体验，连他们也未曾经历过。
眼见众匠来齐，夏侯虎方请曹操和武松出得花厅，他独自走到那些汉子身前，眼光环视一遭，高声言道：“咸平六年，汝等祖辈不堪辽人压榨，南逃归宋，辽军追迫甚急，绝境之中，是我家高祖匹马单刀，身披十余创，这才杀退辽军，救汝等祖辈脱难。”
西风猎猎，吹得众人须发皆动，却都不发一言。
曹操心中微微吃惊，咸平六年，那是宋真宗用过的年号，迄今已一百一十五年，看来夏侯虎那位高祖，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豪杰。
夏侯虎顿了一顿，继续道：“归宋之后，汝等祖辈无籍无产，只得任凭官员、富户，乃至无赖闲汉欺压，生计之难，犹胜于在辽国，又是我高祖见之不忍，故而倾其所有，于此地置办产业，分赠汝等诸家，始有打铁巷二十八家之传承！”
曹操、武松等恍然大悟：原来这条打铁巷，竟还有这般一番来历！这二十八家铁行，根子上论起来，却该是夏侯家的产业，只是听夏侯虎口气，百余年来，夏侯氏却从未以主人自居。
夏侯虎说到这里，淡淡一笑，望向众人道：“汝等祖辈因此发誓，世代效忠于我夏侯氏，然而百余年来，夏侯氏从未动用你等一丝一毫，更未索取过一钱一线，只做邻里般相处。因此某也不知道汝等后辈，是否还肯遵从祖辈之约。今日以家主玉佩邀你等来，在下所想问的，其实只有一句——祖辈之誓约，效用尚在否？”
果然如此！曹操大致明白了夏侯虎的打算，应该是想把这二十八家铁行转赠自己！汴京打铁巷名震江湖，百余年来，不知多少神兵利器自此而出，若是这些大匠乃至背后的铁行都归了自己，未来自己麾下兵甲锐利，自是不在话下。
想到这里，饶是以老曹心性，也不由微微紧张：所谓人情繁复似波澜，他相信一百余年前，那些受了夏侯虎高祖活命、立业大恩的匠人们，想要报恩的一番诚意，但一百余年后的这些后辈，是否肯放弃熟悉的平静日子，接受头上忽然多出个主人，却是个大大的未知。
曹操不由看向那些打铁的汉子们，只见众人神情各异，却都沉默不语，而夏侯虎问完了话，亦不再多言，只面无表情望着众人，等他们给出一个回答。
半晌，人群中，一个年纪极老的汉子，微微往前迈出半步。
这个老汉身形粗壮，双手上满是粗厚的老茧，只系一条围裙，裸露在外的皮肉上，满布飞火灼焰留下的旧痕。
他此前默默站在人群中时，便如一块安静的顽石，此刻忽然一动，却自有一番逼人的风采，曹操暗自点头——这种风采他并不陌生，当年麾下几位顶尖的匠人，在言及铸兵之道，或站在火炉之旁时，也会情不自禁流露出这般自信甚至自傲的一面。
只见老汉扬起头来，声音喑哑，却异常坚定：“老朽虽不是什么鸿儒、君子，却也知道知恩图报，乃是做人之本分，守信重诺，更是汉子的担当，我爹自小教我，一口唾沫一颗钉，说出的话，不是泼出的水，我如此，我爹如此，我祖父如此，我老孙家世代皆如此！我爹还教我，孙家有祖训，见夏侯氏家主玉佩，凡所令，必遵从，便是要孙家人的性命，也当双手奉上！夏候先生，老朽孙氏铁行第三代大匠孙伯安，愿履行祖诺，遵奉你夏侯氏之令。”
他说罢重重一报拳，武松动容高呼：“好个本分、担当！大丈夫千金一诺，孙大匠当真是条好汉！”
另一条大汉往前一步，抱抱拳，粗犷的嗓音高喝道：“不错！老孙家教的好儿郎，我老马家亦不输他。马家祖训，见夏侯氏家主玉佩，凡所令，必遵从！夏候先生，马氏铁行第五代大匠马涛，愿履行祖诺，遵奉夏侯氏之令。”
随即数个人同时开口：“巷东张家祖训……”“刘家祖训……”“巷西张家祖训……”“许家祖训……”
“巷东张家第六代大匠张铁锤……”“刘家第四代大匠刘猛……”“巷西张家第七代大匠张贵……”
“许家第五代大匠许大海……”
“遵奉夏侯氏之令。”“愿履行祖诺，遵奉夏侯氏之令。”“遵奉夏侯氏之令。”“……之令！”
更多人往前一步，大声喝道：“游家祖训……”“周家祖训……”“彭家祖训……”“夏家祖训……”
“愿履行祖诺，遵奉夏侯氏之令。”
声声慷慨，声声铁，字字恢弘，字字钢！
不多时，二十八个以打铁铸兵之术为传承的世家，二十八家铁行，二十八位当家大匠，无一例外，都表示愿意遵从一百余年前，各家祖宗许下的诺言，奉行夏侯氏家主之令。
时迁和王佐在一旁早看呆了，武松目射精光，哈哈大笑，曹操捏了捏拳头：“血脉不断，誓言无悔，方不失我汉家男儿之风骨也。”
夏侯虎文弱的面庞，此刻亦是豪情激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难得诸位大匠如此重诺！我夏侯虎，夏侯氏当代家主，今日明告诸位，我如今已奉青州节度使武植为主，誓要助他重振汉家雄风，诸位既然不忘前约，不妨随我同赴青州，以助吾主功成。”
曹操心知该自己出面了，当即走到夏侯虎身边，高声道：“在下阳谷县武植，江湖人称‘武孟德’，如今平王庆、田虎有功，忝为青州节度使！我此次归返，欲练雄军，内平不臣，外扫胡虏，若得诸位大匠相助，便如猛虎添翼！”
“诸位随我去青州，无须以生计、产业为念，汝等皆世上之信人，我今亦与汝等相约四事：第一，搬家耗损，路上资费，皆由我出；第二，去青州后，所有店堂、居所，悉数为汝等重置，不须花费一文；第三，汝等未来所产器械，皆按优良评级分付钱财，保汝等有丰利余财；第四，汝等子弟若有杰出者，或读书入仕，或习武从军，皆由我来包办，此四事者，我言之，尔等听之，天地证之！”
曹操这番承诺，虽然并无什么慷慨豪言，但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最关切生计的主张，那二十八个匠人听了，齐声欢呼。
按他们本来想法，此次只为报答各家祖上所受大恩，哪怕因此要倾家荡产，也索性置之度外，结果听曹操说完，非但不须那般悲壮付出，反倒有许多便宜好赚，一时间都不由眉开眼笑。
这些大匠绝技在手，谁没几个江湖上的豪好朋友？因此“武孟德”三字，当真是如雷贯耳，再加上节度使官衔加持，没一个怀疑曹操浪言，做不到所承诺的事情。
三日后，大小车辆二三百余，自打铁巷出汴京，往日里金铁交击声不觉、青烟火光不断的打铁巷，顿时一空。
出城汇合大军，望东行了数日，一支快船沿大河追来，却是此前借给老刘的袁朗、柳元、山士奇、云宗武四将，功成身退，觅了只船儿赴山东，恰好相遇老曹大队。
故人重逢，自然欢喜，老曹下令早早宿营，款待四将归来。
席间四将口说手划，说到配合刘延庆奇袭晋宁州，田豹遁逃，却被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率领西军堵住去路，刘延庆衔尾追杀，一场大战，斩杀反军十余员有名将佐，田豹本人也被刘延庆一支随缘箭射落马下，却被荆忠抢功，先行取了人头，两军为此几乎火并，刘延庆气愤愤带了本部，回师西京，他四将告辞了老刘东归。
曹操听了摇头不已：“老刘也是西军宿将，说来他们都是自家兄弟，为争功劳闹到这般难堪，可见那个荆节度为人必不爽利。”
又行几日，追上杜壆等人所领大军，他们自到了山东境内，一步慢似一步缓缓而行，正要等曹操来会师。
再行一日，眼见到了梁山泊境内，忽然一声锣鼓响动，四下喊声，动地惊天而起，杜壆、袁朗等新收将佐齐齐一惊，各自掣出器械，便待厮杀，卢俊义大笑，连忙拦住众人：“慌什么，你们不听喊得是什么么？”
几人细听，原来漫山遍野，皆呼一句话：“恭贺武大哥得意归来！”只因喊得人太多，四下传荡回音，因此难听真切。
杜壆等震惊道：“武大哥在山东，竟然有这般威势？”扭头看去，却见曹操满脸狂喜之色，大笑道：“吾之梁山兄弟来也！”
说话间，前面征尘乱起，大地震动，数千骑狂奔而来，为首数十个好汉，衣甲鲜明，形容各异，却都是满面欢容，居中一条八尺大汉，哈哈大笑：“武兄，想煞我也！”
曹操大笑一声，飞马迎去：“天王，一别半载，一向可好？”
又听一个大将高喝：“武兄，你瞒得兄弟也苦！”
曹操愈发大笑：“韩五，山上兄弟，可都相处的来？”
这时一匹马斜刺里冲出，叫道：“主人，小乙这几日闻你归来，觉也不曾睡好。”
卢俊义一听声音，便不由笑容满面：“小乙，你亦是好汉，还做此小儿女态做甚？”
这时两边相逢，众人都跳下马来，彼此搂抱相拥，呼哥哥，叫弟弟，欢笑不绝。
杜壆、袁朗等人亦发现了熟人，连忙上前行礼：“哎呀，金剑先生，末将们见过先生！”
李助和吴用、朱武等在一处，清瘦的脸上笑容淡淡，招招手道：“你们都好！来了武兄麾下，以你们本领，必有大好前程，一个个都要尽心用力方好。”
对于王庆旧部而言，李助威望，比王庆本人怕还高些，那几个猛将都连连点头，恭聆教诲。
这时几个忽然又看见一道胖大身影闪过，连忙上去招呼，话到嘴边，却又不知如何相称：“啊呀，王、王……”
“都快快夹住了鸟嘴！”段三娘眼见他众人要喊出王妃二字，横肉一抖，眉毛竖起：“老娘早就和王庆那个狗操的一刀两断，谁若用旧日称呼，引得我老公吃醋，哼哼，老娘眼里认得故人，老娘的狼牙棒却不认得！”
眼见杜壆等人尴尬，韩世忠扭过头来，喝道：“你这娘们儿，胡说什么，我韩五是那等乱吃飞醋汉子？他们几个敬你，也是一番忠义之心，你若冷了兄弟们心肠，今晚我只在堂屋里睡。”
段三娘闻言，飞红上脸，跳下马使劲跺了跺脚：“死鬼，这般场合说这等话，奴家不要面子的么。”
回过头，春风满面，对杜壆几个行了个费力的福礼：“杜家哥哥、袁家哥哥、滕家两位哥哥、柳家哥哥，以后大家都是同山兄弟，你们都比三娘年长，三娘便以哥哥相称，淮西种种，都当一场梦吧。”
杜壆、袁朗、柳元、滕戣滕戡几个连忙回礼，呆呆望着三娘，想起她当年拎着狼牙棒追杀王庆的姿态，恍如隔世，再看韩世忠，虽明知他武艺未必能胜自己，还是生出了高山仰止之心：“这位韩五兄长，端的好胃口、好手段！这般女魔王也能降伏，他于男女事上的能耐，怕是犹胜于疆场之武二哥也！”
曹操与众人欢聚之余，一眼望见晋中几个降将，都是满面羡慕看来，哈哈一笑，挥手召来自家身边，一个个搂着道：“这都是我武植的兄弟，也都是你们的兄弟！卞祥，你爱使大斧，索超、周昂，你两个来和‘牛魔王’聊一聊斧法，马灵的异术、神行法不凡，樊瑞、戴宗兄弟，且来识得这位‘神驹子’，山士奇，你不是想要学枪么？林冲兄弟你来，替我招待这位‘砸塌山’，还有这位云宗武兄弟，奇门兵刃本事不凡，倒是和黄信、鲍旭的丧门剑有些相通……”
他熟知各人性情武艺，一一点出许多兄弟相陪，便连钮文忠乃至一干偏将亦未曾疏漏，一时间许多人都不由感慨：端的是武孟德，心中皆是兄弟，此处好汉无数，兀自无人能遮他半点光彩！
众人欢天喜地热闹了一阵，晁盖高声道：“兄弟们且一同归山，猪牛羊宰了无数，美酒堆起如山，今日天南地北豪杰相聚，山寨添了无数光彩，我等正当不醉不归也！”
大伙儿闻言，齐声欢呼，声震四野，浩浩荡荡向梁山泊而去。
有分教：河北豪杰四海仰，淮西虎士五湖钦，山东好汉山西将，一片义气一片心。

第三百二十六回 满山兄弟皆豪英
大队人马吹吹打打而行，到了水泊边，只见帆若连云，无数舟船早已等候多时。
阮家几兄弟涌上前来，都叫道：“哥哥好偏心，‘船火儿’那般惫懒，也当得大官儿，偏我三兄弟还在水泊里打混。”
曹操笑呵呵道：“你三个乃是蛟龙，区区黄河水师算什么？回头随我去大海里闯荡，才见你兄弟本事。”
三个闻了，欢天喜地，阮小七更是弯腰曲腿，故弄出一副谄媚可笑神态，恭恭敬敬搀了曹操上船，见者无不大笑。
行过数十里水面，远远只见一个先生，身穿道袍，飘飘洒洒立在金沙滩岸上。
曹操见了堆起笑来，抱拳高呼：“乔先生，贵体大好了？”
乔道清将手中羽扇一招，忽然湖面生出一阵大风，吹得那些船儿瞬间快了十余倍，转眼便到岸边，这才施施然回礼道：“多劳兄长挂怀，幸得安神医调治，已好了八九成，再有半个月便能痊愈。”
李逵惊奇地看着乔道清施法，小声和牛皋念叨道：“看他这般神通，定是好了无疑，却故意道还要将养，好教哥哥挂怀他也。”
牛皋也低声道：“这些弄法的花样多哩，都生了七窍的心，一百零八弯的肠子，那似你我般直肚肠？”
乔道清何等耳力？当即瞪二人一眼，怒哼道：“哼，你两个嚼老子舌头么？老子如今连酒也喝不得，都是拜你两个所赐。”
李逵却不着恼，笑眯眯道：“莫要担心，休得啰唣，你有那喝不得的酒，铁牛一力替你喝了便是，我是磊落好汉，一口唾沫一颗钉子，血债酒偿，绝不肯打折扣。”
晁盖上岸听得，大笑道：“众兄弟且看，这个黑厮奸猾么？血债酒偿，这个主意便是吴学究也想不出来。”
樊瑞叫道：“乔道兄莫要着恼，先前小弟也吃这厮大苦头，他这等福将，气运冲天，最是修道人忌讳。”
众人七嘴八舌，你说我笑，亲亲热热上了山，忠义堂里，早已是肉山酒海，众人各自落座，欢呼痛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晁盖忽然踉跄起身，高呼道：“兄弟们，且听晁某一言。”
众人各自止了话头，看向晁盖。
晁盖脸上酡红，笑哈哈道：“数年之前，阳谷县有英雄出，便是‘武孟德’武兄，那时梁山，不过兄弟十二个，喽啰一千余，所幸和武兄不打不相识，承他福荫，渐渐壮大，如今带甲者十余万，猛士云集，说一句大话，便是昔日之田虎、王庆，江南之方腊，俺们亦觑他们如草芥一般！”
他说到这里，众人脸上都露出傲然之色。
晁盖晃晃悠悠，离座走到堂中，又道：“武兄为人，汝等皆知，义气宽和，胸襟如海，其实晁某何等人？昔日不过一村保正，后来也只一介草寇，论本领、智谋，武兄胜我何止十倍……”
“天王哥哥，你醉了也！”曹操忽然起身，就要出席拉晁盖回来，却被吴用、李助，一边一个抱住臂膀。
吴用低声道：“哥哥，晁盖哥哥这番话，已想了许多日子，你莫要阻他。”
李助亦道：“武兄，晁天王这番话，正是全你二人义气的良策，莫要节外生枝。”
晁盖回头，指着曹操哈哈大笑，笑了半晌，脸上流露出感动之色，环顾众人道：“你们看如何？他迄今都叫我天王、天王哥哥，发自内心敬我，这等仁义重情的兄弟，自古无多。然而我为何也称他武兄呢？”
他提出一个问题，旁边桌上顺手取一壶酒，自斟自饮几杯，带笑道：“当年七星聚义，截了杨制使押运的生辰纲，事情泄露，多亏宋公明报信，又蒙朱仝、雷横两个兄弟让路，我同吴学究、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逃上了梁山，得林教头、杜迁、宋万、朱贵相助，火并白衣秀士王伦，使钱买通官府，救出白胜，共是十二个兄弟占了梁山，按当时想法，我等也只图半世快乐，有酒可饮，有肉可吃，有兄弟常伴左右，至于世间种种，尽皆去他娘的！此乃晁某之初心也。”
“然而若是那样……”晁盖神情严肃起来，手指一个个指过：“吴学究不会见识东京繁华，呵呵，降龙神腿！当今世上好汉无数，哪个踢翻过赵官家？”众人听了，齐声大笑，不知此事的，连忙和左右打听。
晁盖又指向林冲：“林教头，报不得血海深仇！”
又指向杨志：“杨制使，解不开心中怨气！”
又往东方一指：“我公明兄弟，也全不得他做官的美梦。”
“石秀一个江湖闲汉，凭什么娶了帝姬做老婆？”
“我等亦杀不得蔡九、贺太守、高俅等辈，听不见老百姓发自内心的喝彩和感谢！”
聚义厅中鸦雀无声，众人大都默默点头。
李逵打个哈欠，见众人大都满面庄肃，再看牛皋，亦是囧囧有神的专注模样，好奇地凑过头去：“哎，你说天王哥哥为何要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牛皋低声道：“天王哥哥怕是要辞了寨主之位了。”
李逵一听瞪圆了眼：“什么？”
当即一拍桌子，呼地站起身，扯着大嗓子嚷道：“天王哥哥，你却不可让了寨主之位也！不然江湖上传出去，还道是我哥哥抢了天王哥哥的，那岂不是坏了义气？”
满堂空气一凝。
“这傻汉子……”曹操摇头苦笑。
晁盖抓了抓脑门，露出茫然神色：“铁牛，我何时说了要让寨主之位？”
李逵张口结舌：“这个嘛……”
赶紧看向牛皋，却见牛皋四仰八叉大睡，仿佛喠得烂醉一般。
哄的一声，满堂大笑。
李逵一张黑脸如被红布染了，嗫嚅道：“那你碎碎叨叨，嚼那老婆舌头……”
晁天王哈哈大笑，说道：“我是说，蛇无头不行，其实这二年来，都是武兄引领我等做事，今日趁着这许多兄弟在此，大家干脆挑明白了，就是这八百里水泊梁山，乃是武兄麾下一部，和其他分布各州各府做官儿的兄弟别无不同，梁山自我而下，都任武兄差遣，他是我等共同的大哥！”
说罢走过去，搂着李逵戏谑道：“至于这个寨主，我本来还想坐，既然你不喜欢，以后就让给你铁牛了。”
刘唐、阮小七几个爱闹的当即跳起身，怪腔怪调的行礼：“小弟们见过铁牛哥哥！”
李逵老脸羞红，将两个熊掌乱摇：“这个位置俺做不得，俺做不得，俺还要回青州做俺的都头哩。”
晁盖见李逵羞得了不得，也不欺负他，起身招手道：“吴学究，拿上来。”
吴学究起身，不慌不忙，和李助一起，自屏风后推出老大一个木架子，架子上紧绷绷蒙着一匹金黄色的锦缎，一直推到大堂中间，李助取了一匣墨，吴用摸出一支笔。
晁盖拱手道：“武兄，如今你的麾下，好汉众多，遍及山东，乃至河南伏牛山一股，我等兄弟，有的相熟，有的对面不识，倒是要劳你梳理一番，一来教众兄弟知晓各自职司，二来也让我等知道哪里有自己兄弟，以免自家起了冲撞。”
曹操点点头，朗声道：“难为天王想得周全，如今吾等事业非同从前，梳理清晰，诚为目前之要务也！”
起身过去，接了吴用手中笔，饱蘸李柱掌心墨，说道：“我来书写，两位替我诵读。”
说罢挥笔就写——
【“武孟德”武植，青州节度使，坐镇青州】
在下面一行，分别写了江湖、朝堂二字。
江湖下一行，又写梁山二字，梁山之下，书写诸人名姓——
【梁山大寨主：“托塔天王”晁盖
神睿军师：“智多星”吴用｜神威军师：“金剑先生”李助｜神通军师：“幻魔君”乔道清
玄阵军师：“神机军师”朱武
十神将：
“豹子头”林冲、“关大刀”关胜、“花和尚”鲁智深、“泼韩五”韩世忠、“闻大刀”闻达、“牛魔王”卞祥、“霹雳火”秦明、“双鞭”呼延灼、“小李广”花荣、“青面兽”杨志
十二玄将：
“急先锋”索超、“巨灵神”周昂、“美髯公”朱仝、“九纹龙”史进、“混世魔王”樊瑞、“神驹子”马灵、“拔山力士”唐斌、“砸塌山”山士奇、“金枪手”徐宁、“刀剑乱”云宗武、“铁蜻蜓”钮文忠、“淮西天魔”段三娘
二十五骁将：
“镇三山”黄信、“神威将”党世英、“虎威将”党世雄，“神火将军”魏定国、“圣水将军”单廷珪、“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熊威将”于玉麟、“白花蛇”杨春、“跳涧虎”陈达、“小先锋”王定、“撼山士”文仲容①、“移山士”崔埜、“铁栅栏”冯玘、“玉面虎”樊玉明、“一团火”冯翊、“竹叶青”鱼得源、“钻山豹”傅祥、“冷月刀”寇琛、“太岳双鹰”金鼎、黄钺、“袖里剑”梅玉、“一窝蜂”金祯
五彪将：
“赤发鬼”刘唐、“插翅虎”雷横、“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
六狼将：
“险道神”郁保四、“操刀鬼”曹正、“摸着天”杜迁、“云里金刚”宋万、“石将军”石勇、“白日鼠”白胜
水军正将：
“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活闪婆”王定六
山下酒店总管接待探听情报头领：“旱地忽律”朱贵
来往传递情报头领：“神行太保”戴宗
山寨总医师：“神医”安道全】
（共计七十员头领）
梁山的头领们呼啦啦下了一大片，旁边又写伏牛山三字，于下书写——
【伏牛山大寨主：“夺命书生”李怀
双虎将：“白毛虎”马勥、“独眼虎”马劲】
伏牛山只占了小小一块，底下又写曾头市三字——
【曾头市主事：“白面郎君”郑天寿、“锦豹子”杨林、“青眼虎”李云】
曾头市下，又写英雄楼三字——
【楼主：“笑面虎”朱富
副楼主：“仗义刀”韩泊龙
青州分楼主：“金眼彪”施恩】
英雄楼下，则是铜雀商行——
【坐商总管：“铁面孔目”裴宣
行商总管：“通臂猿”侯健】
这十一个好汉，加上梁山七十人，就是老曹在江湖上的势力和布局了。
朝堂二字之下，曹操一气写下高唐州、青州、齐州、淄州、莱州、登州、潍州、密州、黄河水师九个题目，每多写一个，堂中好汉们的惊讶就浓上一份，许多人这才知道，他们老大的实力，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如此地步！
【黄河水师水军统领：“汉水龙王”闻人世崇
副统领：“船火儿”张横
水师副将：“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吞舟鼋”胡敬，“鼓浪鼍”胡显
高唐州知府：“黄蜂刺”黄文炳
兵马都统制：“活典韦”武松
都虞侯：“忠义郎”叶清、“无影箭”宗允儿】
书中暗表，原来童贯此前闻得武松大破田虎之功，爱其武勇，封为高唐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自思收了琼英为徒，若去上任，必然要带着这徒弟，叶清却是仇琼英的忠仆，自然要相随，武松深喜此人忠义无双，弓马又佳，故替他讨得都虞侯一职，要同去上任。
此外，武松还要经过东平府时，讨了亲兵杨再兴同去。至于宗允儿，老曹开始没写她名，这小娘皮喝多了酒，又跳又闹，问老曹既然段三娘能算好汉，自己为何不算？老曹被她吵得耳朵疼，匆匆添了一笔。
往下又写，写的是——
【莱州防御使：“玉麒麟”卢俊义
兵马都监：“拼命三郎”石秀
副将：“浪子”燕青、“花刀将”苏定、“摩云金翅”欧鹏、“打虎将”李忠
齐州防御使：“鹤冲天”许贯忠
兵马都监：“惊神枪”柳元
潍州团练使：“铁肝胆”竺敬
兵马都监：“下山虎”滕戡。
淄州团练使：“琴心剑胆”萧嘉穗
兵马都监：“食象虎”滕戣
密州团练使：“赤面虎”袁朗
兵马都监“铁棒”栾廷玉
副将：“铁笛仙”马麟、“九尾龟”陶宗旺
登州防御使：“屠龙手”孙安
兵马司都总管：“及时雨”宋江宋浮舟
偏将：“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
县吏：“铁扇子”宋清
登州水师将领：“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玉幡杆”孟康
青州团练使：“赛张飞”杜壆
兵马都监：“没遮拦”穆弘
偏将：“病大虫”薛永、“火眼狻猊”邓飞、“黑风虎”牛皋、“小遮拦”穆春
都头：“黑旋风”李逵】
最后写的是——
【阳谷县知县：“神算子”蒋敬】
童贯答应了运作黄文炳去高唐州，以他本事，自然无碍，蒋敬便顺势升职。
以上四十二个好汉，混迹官场，乃是老曹主宰齐鲁大地的臂膀。
除此之外，尚有“神枪”史文恭、“没面目”焦挺、“小霸王”周通、“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鼓上蚤”时迁六人，并无职司，除时迁在身边，其他五个刺杀蔡鞗后便遣回了青州避风。
又有田虎麾下枢密房学度，以及新来的夏侯虎两个，也一并写在此。
这般算来，若加上曹操自己，目下得用的，共有好汉一百三十二人！
曹操心中计算，笔下不停，将一百三十二人职司、姓名尽数书毕，忽然笔锋一转，在旁边单独写下“英灵殿”三字，随后在底下写了一个名字：
【“荡魂枪”耿恭】
★★★
写毕，唏嘘道：“此前在西京破奚胜的六花阵，耿恭折在其中，中道失散，令我神伤。诸位兄弟，吾等难得有缘，今世做了兄弟，然而前路漫漫，兵凶战危，于武某而言，实愿与兄弟们相伴始终，汝等日后也当勤练武艺，凡事多多小心，愿我等今生义气与共，暮年时犹能相约把酒，笑谈当年！”
众人听了，都不由凛然。
晁盖道：“兄弟们都斟一杯酒，遥祭耿恭兄弟一杯，让他在天之灵，保佑我等前途顺遂，就如武兄所言一般，待得大家老来，尚能把酒同欢！”
但闻哗啦啦一片响动，一众兄弟齐齐起身，都喝道：“愿到吾等老时，犹能与众兄弟共饮！”说罢各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诗证曰：
「白日飞云万里晴，西风落叶赋秋声。
三年豹变吞齐土，十万虎贲舞汉旌。
举目山河怀远志，满堂兄弟列豪英。
九州重铸金瓯固，唯愿人间久太平。」
注释：
①自文仲容往下至金祯者，皆田虎部下降将也。

第三百二十七回 吾有骄儿肥且傲
曹操所书的这张英雄榜，就留在忠义堂中，以后若有新人加入，自会书名添上。
吴用亲手抄了若干副本，令那机灵的小喽啰，分送伏牛山、曾头市等处，叫一应兄弟都能得知。
随后一连欢聚三日，曹操辞别众人，下了梁山，晁盖等知道他挂念家小，亦未多留。
卞祥、马灵等，都留在梁山为将，连同所带大军，亦多数留在梁山操练，林冲、呼延灼等见又添了无数锐士、好马，各人干劲十足，几支劲旅齐齐扩编。
山下众人拱手而别：武松、宗允儿带着女徒儿和叶清，要去东平府去接了杨再兴，走马上任高唐州，卢俊义等有了职司的兄弟，亦各自前赴任上。
临行之前，林冲来到曹操身旁，背后解下一只包裹，双手捧着递来：“兄长，你把剑器赐了武二哥的徒儿，自家岂不乏了器械使用？这口刀若能入目，还请兄长收下。”
曹操接了包袱，打开一瞧，却是高俅那口宝刀！
当年高俅正以此刀为诱饵，赚得林冲误闯白虎堂，此前吕方于高俅尸身上拾得，曹操因这是林冲曾花钱买过的，故此交给林冲发落，不料林冲如今又送给了他。
曹操念头一转，心想这口刀在林冲手上，怕是常常想起往事伤心，也不同他推却，就手系在腰上，呵呵笑道：“兄弟赠我宝刀，愚兄却之不恭！”
林冲见曹操爽朗收了，顿时大喜，笑道：“这正是宝刀赠英雄！”两个抱了一抱，拱手而别。
曹操带着夏侯虎、房学度、时迁、杜壆、牛皋、李逵六个，领军一万，自往青州而去。
沿路无话。
这一日进入青州境内，远远望见穆弘、裴宣等一众兄弟，喜气洋洋等候在路上，见了曹操到来，大笑迎来，曹操介绍了众人相识，抱拳笑道：“当初答应妻小最多一月就回，结果拖延了半载，兄弟们莫笑武某惧内——今日便不同你等欢聚，两日后，英雄楼，兄弟们不醉不归。”
众兄弟都抱拳道：“嫂嫂给哥哥生下长子，劳苦功高，哥哥正该回家慰藉一番！”
李逵喜道：“恁般倒好，俺也正想俺的阿瓜哩。”
曹操虽未立刻和众人欢聚，诸事却都安排妥当：他让杜壆带了兵马，由穆弘领着去军营，为这些人马安排营地；青州自有置办给未成家的兄弟们同住的大宅，便让史文恭、时迁，引房学度、夏侯虎去安顿；又叫施恩、裴宣等商量，速速拣好地势买一条街巷，安置打铁巷二十八家。
这些兄弟们都是精悍得力的，曹操一番安排，纷纷自去行事，只留吕方、郭盛、周通、焦挺四个，护送曹操回府。
沿路上四个人叽叽喳喳，说起汴京相别后诸事，深恨未能赶上征伐王庆、田虎这场大热闹，走走说说间，忽然看见路边一个茶坊，门口一个老婆子，望见曹操先是一呆，随即满脸谄媚，跳脚拍手，欢声叫道：“啊呀，节度使大人回府来也，端的是可喜可贺！大人的娘子诞下麟儿，婆子替大人贺喜也！只愿大人儿孙满堂、公侯万代。”
吕方轻笑道：“哥哥，三娘嫂嫂生产前，本地稳婆见了都说肚子太大，怕要难产，因此金莲嫂嫂特意举荐了王婆，说这婆子最会抱腰收小，本事端的了得，故特地从阳谷请了来，后来和安道全两个合力，助嫂嫂产下麟儿。嫂嫂要酬她功劳，沿街买了一间好铺子送她，铺子后连着两进院子，把这婆子乐出好大鼻涕泡，就此不归阳谷。”
曹操微微一笑，这婆子乃是个贪慕繁华的，青州比之阳谷，繁华何止十倍？再说他深知这王婆乃是捧高踩低的行家，晓得自己在青州势力不凡，死活也要凑上来做个靠山不可。
不过无论如何，王婆毕竟接生有功，有这般一个人物做街坊，家里女眷孕产，便多一分保障。
当下下马来，拱拱手道：“王婆你是老人家，你我又是老邻里，何必如此恭谨？论起来，你替我孩儿接生有功，我还不曾谢过你。”
王婆连连摆手：“大人将天比地！大人虽然谦和，婆子却不能不知好歹，恭谨是一定要的。至于什么谢字，大人说这个字，实在是羞得婆子我没脸——”
她夸张的往后一比划：“这么好的店铺、宅子，都是大人家娘子赏婆子的，婆子若还不知足，老天也该发个雷劈死我也。”
话音未落，咔嚓一声，天上一个霹雳响起。
王婆吓得一抖，跪倒在地，叫起撞天屈来：“老天爷啊，听全乎了话在打霹闪呐，婆子可没有不知足啊。”
曹操见她老脸都吓得青白了，不由哈哈大笑，忽听一个娇嫩清澈的声音急切道：“瞧这个人，莫不是胆包了身子？老天爷发怒他也敢笑，快快谢罪，不要让老天爷见怪你。”
曹操循声望去，却见一个清秀少妇，正坐在王婆店里喝茶，此刻两道烟眉似蹙非蹙，一双彩眸似喜非喜，盯着自己露出些担心模样，不是李清照更是何人？
曹操一笑，抱拳问好：“原来是李夫人。”
李清照眼睛微微一瞪：“是赵夫人！”
曹操再次抱拳：“李兄。”
李清照微微一愣，无奈还礼：“武兄！”
王婆那双贼眼，不逊色孙大圣的火眼金睛，听他两个在这里打机锋，眼珠子在二人身上一溜，心中已是欢喜起来：捣子，中我计也！
再把李清照上下一看，暗自点头：我道世上哪有猫儿不吃腥，他如何便看不上张惜惜那般美人，原来是爱吃一口好鱼——这个李娘子，虽然年纪大了些，容貌也不如张惜惜那小蹄子娇媚，但是这身气质，却是天下罕见！我常听街坊夸说她填得一手无双的好词，不逊于东坡翁、柳三变，武大如今乃是顶天立地好汉，原只有这般极品，方能入得他眼……
她一双贼眼来回乱转，霎时间，心中已冒出五六十条好计策。
口中却笑起来：“瞧瞧这个大人，堂堂节度使，威震山东河北的好汉，如何今日也说起痴话来？”
曹操和李清照都看过来，曹操嗔道：“你这婆子，休得见风便发，我如何说痴话？”
王婆指着李清照道：“便是婆子这双老眼，都看出这位夫人乃是绝代的佳人，大官人如何称她为兄？”
李清照毕竟单纯，只道她真个不懂，连忙解释道：“王妈妈误会了，武兄这般称呼，是拿我当笔墨朋友相待，不以我是女身便小觑我。”
王婆“恍然大悟”，啧啧连声：“这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婆子何其有幸？能和你们这些大学问人做街坊，日子久了，连我这茶坊，都多了几分雅气。”
李清照心地好，不愿见人捧高她，当即笑道：“什么大学问人，王妈妈谬赞了，其实王妈妈才真正让人佩服哩。”
曹操听了怪眼一翻，讶然道：“你佩服她？你了解这婆子么？”
李清照见曹操不屑，顿时有些不快：“王妈妈的事情，我亦听家里下人说过些，她老人家三十六岁便没了丈夫，独自拉扯儿子长大。武兄，这个世道，一个女人没有田产、积财，有几个能好好活下去？王妈妈却是凭着自己双手挣饭吃，她学了煎茶的本事，又会针灸刮痧，亦会抱腰收小，还做牙人，得空收些旧衣服缝洗干净发卖，辛辛苦苦半世，独自一人支撑家业，这等坚强女子，如何不值得我佩服？”
王婆听得微微发呆，她在市井中厮混了一辈子，是人是鬼都要往来，真心还是假意，听音便知端倪：李清照这番话情真意切，听在耳里，撞入心头，想起几十年苦守挣扎，一时不由眼眶发热。
暗自忖道：怪不得她这般大家业，却日日来我店里喝茶，每每多给银钱，又几次给我布匹，只说些什么花样旧了不爱了的话儿，本道是个不知世道艰难的痴呆文妇，原来人家竟是为了接济我。罢了，罢了，老娘常听人说什么知己难得，难得知己，不料我王婆的知己，竟然在这里！
忍不住擦了把热泪，心想罢了，士为知己者死，你虽知老娘的诸般手段，却不知老娘为头擅长的是做媒，说风情，做马泊六！你那个老公一去几年不回，你这般年纪又没生下个一男半女，你老公贼心思可想而知！你既然是老娘的知己，岂忍见你秋月春风寂寞空度日？舍死也要把你说给这武大郎，叫你过些男欢女爱的快活日子，方不负你我知己之义也。
至于老娘自家赚一笔厚厚银钱，亦是你我知己之份也。
李清照一番言语说出，老曹也不由动容，暗自点头，心道这怕便是男人不及女人处，她这番话，虽然天真了些，却也不无道理，这个世道，男子汉活着尚且艰难，何况一个妇人家要挣命？
心中不由一软，看向王婆时，眼神便和缓些：“王婆，听说你有个儿子，一向在外和人跑生意。我想你如今年纪也大了，身边总要有个人照顾方好，你那儿子若还能用，你写信唤回来，去我商行中做事，若是老成能干的，我自提拔他。”
王婆听了，那是从天而降大喜，只觉心头一热，腰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哎呀呀，我那儿子，其实是个利落的，只是没人肯指他条好道走，若蒙大人抬举他，是他老王家的祖坟冒青烟也。”
心中念头飞转：李娘子一说老娘好话，这捣子便给了这般大甜头，可见他心里是爱极了她！罢了，你两个一个是老娘知己，一个是老娘恩主，莫说区区李娘子，你便是玉皇大帝的老婆王母娘娘，老娘也拼得雷劈，也要替你两个挨成十分光也！
她正想着，天上咔嚓又是一个炸雷，好王婆，为了儿子前程，虽然吓得闭目咬牙颤抖，却是决计不改心头盘算的计划。
曹操使个眼色，周通上前扶起王婆，笑呵呵道：“你是我哥哥邻居，不要跪来拜去，不然旁人见了，只道我哥哥跋扈。”
曹操点点头，回身从车子里随便打开了一个箱子，顺手摸出两只老大金镯子，把来递给王婆：“一事归一事，刚说了要酬谢你接生我子，这两只镯儿你收好了，权充个棺材本儿。”
王婆被那金光一刺眼，当即眉开眼笑，心道今日却不是财神爷爷来我家住？叫老娘发这般横财！当下收了两只镯子，口里千万般好话滚滚涌出，又要请老曹喝茶，老曹不舍地望了一眼李清照，摇头道：“改日来喝茶吧，我打了半年仗，家中岂不挂念？这边回去望望老小。”
说罢冲李清照抱抱拳：“李兄请了。”
李清照忙还礼：“武兄请。”
曹操也不骑马，牵着马儿望家里去，李清照愣愣看着他背影：“如今四海太平，他却哪里打了半年仗？”
王婆在她身边坐下，故意把镯子拿出来摆弄，口中道：“夫人心中只有学问，却不知道前些天传的热闹哩，说道是淮西反了王庆，山西反了田虎，这两个都是魔王托生，要夺赵氏天下，连太尉高俅都遭杀了，多亏童贯大人南征北战，麾下又有个将种，便是山东好汉‘武孟德’武植，打起仗来，本是不弱于那曹操，王庆、田虎两个魔王，都遭他亲手杀死，因此官家信重，封了青州节度使的大官儿……”
说着悄悄看一眼李清照：“啧啧啧，这般一个大官儿，风尘仆仆归来，第一眼便要望老婆孩子，这等男子汉，虽然矮些，却当真是女人家绝佳的归宿也。”
李清照先是点头，随即想起自家情形，不由神情一黯。
王婆偷眼瞧见，暗自得意：中我计也！知己啊，任你词才无双，却不知老娘做马泊六的本事，也从不曾服过人也。
当下趁机叽叽喳喳，指手画脚，说出好多似是而非的道理、无中生有的揣测来，把个清照听得心儿乱、泪儿垂、意儿徨，这里暂不细说。
只说老曹回到府上，却见许多莺莺燕燕列在门后，门口三个佳人俏生生立着，居中扈三娘唇红齿白，抱着个大胖小子。
曹操一见顿时激动，伸手就要去抱孩子，扈三娘灵巧转身，让了开去，乐悠悠道：“官人百战归来，不忙回家，却和王婆啰唣什么？莫非又有什么张惜惜王盼盼的，走了她的门路，窥伺我的官人？”
周通立刻打岔，瞪大了眼惊道：“嫂嫂好聪明！如何知道那王婆是要做媒？只不过不是替我哥哥，却是要说个婆娘给小弟我，然而小弟绰号‘俏郎君’，在哥哥手下众多兄弟中，也算出挑的，岂能轻易从了？至于哥哥和他说话，是要酬谢她为小郎君接生之故。”
三娘瞪他一眼道：“你哥哥手下众多兄弟中，我最信不过的便是你的话，焦挺兄弟，我要听你说，那王婆可是要给你哥哥做媒？”
焦挺想了半天，缓缓道：“要给她儿子谋个差事。”
潘金莲最知王婆手段，插话道：“她家店里的，是什么人？”
焦挺道：“是李兄。”
三女对望一眼，同时暗松口气，潘金莲堆起笑容，便去搂曹操胳膊：“官人，说好一月便回的……”
周通叫人把几辆车儿拉进院子中，一扯三个兄弟：“哥哥，我们过两日来接你去英雄楼。”带了人扬长而去。
李师师奇道：“今日不和兄弟们喝酒么？”
曹操瞪起眼道：“什么兄弟？兄弟如衣服，老婆如手足，儿子如心肝，叫他们都等着去，且让我抱一抱我的好老婆，还有我的好大儿！”
一群莺莺燕燕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李师师夺了三娘孩子递去道：“你还是先抱你心肝吧！”
曹操顺势接过，只觉入手一沉，心中一霎时百感交集，低头看去，只见那孩子胖乎乎的，虽只四个月，却似寻常小儿周岁一般，面皮白嫩如牛脂，一双眼睛黑黑亮亮，也不哭闹，骨碌碌打量着曹操。
曹操早已是笑容满面，欢喜道：“好大儿，端的肥白可喜，来，叫爹爹。”
三娘回头道：“你们先下去吧，准备沐浴、酒宴，不必在身边伺候了。”一众莺燕齐声娇应，各自退下。三娘这才瞪了曹操一眼：“这么大的孩子，会叫爹爹就是妖怪了。你喜欢被人叫爹爹，今晚宿在金莲房里吧。”
潘金莲啊呀一声，假装羞涩：“姐姐如何这般说话？奴家什么时候叫他……了？”
三娘道：“你要再装，就让师师排第一。”
李师师红了脸道：“长幼有序，不可不可。”
三娘道：“自家姐妹，扯什么俗礼，论起来倒是你年纪最大，早些怀了宝宝不好吗？”
李师师闻言，脸色更红，咬着嘴唇点点头：“既然姐姐相让，那我也不推辞了，早早生下孩子，小蛮也有个一起玩的。”
金莲气得跳脚：“我说什么了？就被你们排挤了出去？我不管，我和师师一起。”
师师捂着小口道：“既然三娘说不拘俗礼，索性都在一起……”
老曹听了大喜，他离家数月，早忘了腰子疼的无力感，此刻战意勃发，正要点头叫好，话到嘴边，化为一声惨叫，却是胖儿小蛮，两只小小胖拳，紧紧扯住他爹胡须，往回力拽，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再说：“呔！便是你这厮欲夺小爷的食粮么？”
有分教：小小少爷食量高，圆圆一对好粮包。明天早饭偷吃尽，才见老爷手段彪。

第三百二十八回 吾有娇妻润且茶
次日清早，武府花厅。
餐桌四周，三个人比花娇的娘子，看着倦容满面、欲哭无泪的老曹，齐齐掩口，笑弯了柳枝般腰身。
老曹重重叹息，低下头，露出讨好的笑容：“小蛮呀，把爹爹的胡须松开，好不好？”
那胖小子眼睛一瞪，利落的吐出几个泡泡，斩钉截铁说道：“肚大，武巴，呀呀嘚！”两只小肥手灵活的一绕，把胡子又多缠了一圈。
看到这一幕，莫说三女，便是那些个侍女，亦是纷纷忍俊不禁……
谁也不曾料到，老曹这个好大儿，竟和萍水相逢的老爹如此亲近，自昨天抱上了手，便再不肯撒开片刻，尤其对他那部胡须，简直爱若至宝，谁若要夺，他便大哭。
老曹本来也还不在意，他两世为人，又不是没抱过婴儿，心知这些吃奶娃子精力不济，玩上一会也就累了，不是要吃、便是要睡，自己自然脱身。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老曹一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小子的精力，竟是异乎寻常旺盛，折腾了足有个把时辰，这才感觉腹中饥饿，便向老曹怀里找食堂。
要知爹爹对孩儿的爱，一般保持在一炷香到两炷香之间，再久便要不耐烦起来，老曹这一个时辰撑下来，已经实属不易，见好大儿饿了，顿时大喜，便要交给三娘，不料那孩子立刻大哭，一双手攥紧了胡须不撒。
闹到最后没奈何，只得老曹坐在太师椅上，三娘坐在老曹腿上，老曹隔着三娘抱着好大儿，好大儿咂着晚饭，玩着胡须，得意的眼都眯了起来。
看官们听说：原来那女子体态的变化，有小大两个阶段，小的阶段，便是破瓜，大的阶段，便是当妈——遇见潜力大的，从A到B再跳D一点都不稀奇。
当然百人百态，也有永恒不变的机场，反正各人各命，是你的你也只好忍着。
有一说一，老曹这等人物，命格自然不会逊色，扈三娘便是属于那潜力无穷的，老曹闻着淡淡香味，顺着三娘肩膀看下去，嚯——巍巍高山白香满，朱砂两点荡魄魂！再看好大儿犹如小猪啃槽，吱吱咂咂吃得个香，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扈三娘生了孩子，产后将养极好，比以往更增韵味，她又是和师师、金莲两个尤物朝暮相处的，若论风情，早已远胜当年，察觉到背后这捣子呼吸渐促，忽然把腰一摇，丰腴了一圈的美臀，便如磨盘般转了几转，腻声嗔道：“官人，仗也打完了，如何还带兵刃回家？硬邦邦硌的人心慌。”
这话若是金莲或师师口中说出，老曹也不意外，偏偏是从扈三娘这个女将军嘴里冒出来，老曹只觉噌的一下，丹田一颗火元金丹瞬间炸裂，阳刚真力瞬间弥漫全身。
谁知他刚欲有所动作，三娘却又嗔道：“别乱动，教坏了儿子，你我一家三口这么好好待一会儿不好么？”
“好、好……”曹操艰难回应，忍气吞声，扭头叫道：“大乔，端一碗冷茶来，不见老爷渴了么！”
心中暗暗寻思：你这会儿撩火撩的嚣张，片刻老子就清你的账！孩子吃饱就是睡，待我好大儿一睡，这个那个，嘿嘿嘿嘿！
等啊等，终于等到那猪娃儿吃得饱了，打个奶嗝，将食堂一推，毫不留情地钻回曹操怀中，双拳兀自扯着胡须，往他老子宽厚的胸膛一靠，转眼睡得熟了。
老曹这一下不由目瞪口呆，想要放他下来，闭着眼就哭，老曹又怕他哭得呛奶，也只得将就抱着，一将就就是一夜，夜里吃了一次夜宵，依然是照葫芦画瓢，总之这位小爷是打定了主意，黏在老曹身上不放松。
老曹心中滋味，难以言表——不论怎么说，儿子亲近自己，做老子的，哪有不欢喜的？低头看他嫩乎乎小胖脸，那真是一百二十个喜欢，可是做老子的，也得还妈妈们亲近啊，然而好大儿并不理解爹娘的心，最后三个妈都无奈去睡，只有老曹抱着儿子，孤枕无眠意，寂寞数寒星。
就这么抱着儿子勉强吃了几口早餐，金莲终于忍不住了：“哎呀，三娘，小蛮也太蛮太霸道了，这爹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么？”
扈三娘心里也焦急，可是别人却不许说，当即横眉怒目：“怎么？你要和我儿相争？”
潘金莲见她说话时一手一支筷子，下意识吐个双刀门户，心里顿怂，连忙陪笑：“我怎么敢？我、我是担心官人累着。”
扈三娘哼哼道：“你就是累死牛的田，这会儿却来说好听话。”
师师撑着头凝视曹操抱奶娃，她满心文艺，看点和二女又不相同：这个官人，心雄万夫，慷慨磊落，文武兼资，不料对孩子这般有耐心，哎呀，好想和他也生个孩子……
眼珠转了转，忽然唤来自家侍女香香，咬耳朵嘱咐几句，香香连连点头，匆匆而去。
吃罢早餐，一家五口闲话家常，说了没多久，三娘、金莲俱有了困意——老曹昨夜是没歇好，她们辗转反侧，也没熟睡上多久。
师师见了当即道：“姐姐们若倦，且去睡一睡，我陪着官人，和小蛮玩儿。”
两女对视一眼，看着把那胡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小蛮，都点点头，双双起身，各自去睡，师师窃喜，坐在曹操身旁，有一句没一句同他闲话。
不多久，李逵摇摇摆摆直入堂上，唱个大喏，欢天喜地道：“我便说哥哥最离不得我铁牛，宝莲你瞧见么？别的兄弟不叫，单叫我来陪他喝酒。”
曹操大奇，老子火烧身了，想你这黑厮做甚？
正要开口，忽听师师道：“铁牛说的极对，你哥哥平日里，常常把你挂在口头，昨天他忽然想吃庙子镇的烧驴肉，便想起你也最爱吃，因此特意让我叫人去买了驴肉请你……哎呀，官人，奴家却是忘了吩咐人去买也，你、你莫骂奴家！”
“啊？”曹操一代英雄，在家里毕竟脑子转得慢些，一时有些发呆，便听李逵笑道：“师师嫂嫂这说的什么话，忘了买驴肉罢了，这等小事，哥哥岂舍得骂你？你们等着，铁牛骑马去买，一个时辰便能来回！”
说罢跟曹操要了一锭银子，自己去马廊下牵一匹马，骑了飞一般去青州城外三十里的庙子镇，买劳什子烧驴肉去了。
李师师指着宋宝莲怀里抱着的女娃，笑嘻嘻道：“官人和铁牛是好兄弟，咱两家的孩儿也是前后脚生出，宝莲怀里便是阿瓜，小蛮素来最爱同他玩耍。”
宝莲听了欢喜，便费力地捧着怀中那个大胖女娃，逗弄道：“阿瓜，快说，伯伯好！”
曹操笑着望去，吓了一跳，他家这个小蛮，四个月孩儿，似寻常小儿周岁，已是罕见，李逵这女儿，却是更白更肥，直如两岁小儿一般，她娘小小的身子，抱着好不吃力。
那个阿瓜也不看曹操，满眼里都是小蛮，伸着两只胖手，嘴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
小蛮见了阿瓜，也自欢喜，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又扯着曹操胡子献宝，似是欲同阿瓜一起玩，吓得师师呼吸都屏住了，幸好阿瓜没这爱好，试着抓了两下，胖嘴一撇，便自放手，径自拉着小蛮不松。
小蛮留恋不舍地看了看胡子，终于放手，也抓住阿瓜衣服，两个奶娃傻乎乎大笑起来。
师师这才出了一口长气，笑容满面：“来人、拉人，厚厚垫了皮毛，让孩子们地上玩耍。”
不多时，几个侍女各自拿着些虎皮豹皮熊皮，把地上厚厚铺了一层，又放了许多玩具在其上，两个孩子你抓我拿，嘻嘻哈哈好不欢乐。
师师道：“宝莲，我们也脱了鞋，上去同孩子玩吧？”
宝莲大是意动，看了一眼曹操，摇头笑道：“不了，就这么看着他们玩。”
师师嗔道：“你在这里，宝莲哪里好意思玩耍，去去去，去我房里歇着。”
“啊！！！！”曹操这才如梦方醒，顿时露出笑意来，连连点头，一溜烟去了。
这边师师和宝莲脱了鞋，坐在皮子上玩了片刻，顺口找了个借口，让宝莲看住孩子，自己起身，飞一般没了影踪……
一个时辰后。
扈三娘、潘金莲两女睡眼惺忪入得厅来，却见两个宝宝盖着小被儿，皮子上睡得正香，旁边宝莲小脑袋一点一点，也是昏昏欲睡模样，二女齐齐一惊，猛然清醒过来，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之色——
好你个李师师，真是我们的好姐妹！
正欲问宝莲，却听一声马嘶，随即李逵笑呵呵大步走来，手上托着老大一包驴肉：“咦，我哥哥呢？”
扈三娘兀自糊涂，潘金莲却猜出了八九不离十，必然是李师师请来了李逵两口，调开李逵，用阿瓜黏了小蛮，趁机胡天胡地，见李逵憨态可掬，忍不住便要说：“你哥哥被妖精抓走了。”
话未出口，便听得门外咳嗽一声：“铁牛，为兄在这里。”
宝莲听得声音，连忙穿了鞋子，左右一看：“师师姐姐呢。”
师师却从内里转出来，肌肤红晕未褪，额上香汗淋漓，一颦一笑都有惊人美态，擦着汗笑道：“我去安排中饭了，人到齐了吗？走走走，都去吃饭……”
扈三娘、潘金莲齐齐翻个白眼，带着宝莲、孩子们去吃饭，李逵拿了驴肉自去厨房，师师小步凑到曹操近前，拉起他手，眼神缠绵如火：“官人，奴家自己感觉，你这一发，必然是中了！”偷头一眼三娘背影，咬唇笑道：“这个孩子的小名啊，就叫阿忙，乃是他爹娘忙里偷闲，方才生得他也。”
青州驴肉素有盛名，庙子镇的驴肉更是别具一格，驴皮酥软弹牙，驴肉油亮筋道，再以蒜头磨碎，稍微一煮，拌上些醋，佐驴肉食用，口感至为鲜美。
李逵买了十余斤驴肉，自己独自便干了五斤，曹操也出了大力，干了三斤，余下的各女眷略用了些，都赏赐了下人。
吃完了饭，香汤漱了口，李逵便待告辞，声称约了牛皋耍子，扈三娘、潘金莲异口同声道：“铁牛任他自去，只把宝莲留下。”
李逵乐得清闲，当即留了娘儿俩在武府，自己溜溜达达去了，下午，师师撅着小嘴，同宝莲哄那两个孩子玩耍，三娘、金莲、曹操，尽皆不知所踪。
又过一日，曹操带着妻小，和青州一众兄弟欢聚英雄楼，席间众人闹着让曹操给小郎君取名，曹操喝得半醉，文思有些不畅，伸手摸着胡子寻思，轻轻一扯，数十根胡子顿时齐根而出，曹操望着手中胡须发呆片刻，长叹一声道：“吾之长子，天生有力，将来必为猛士无疑，便以猛字为名，就叫武猛吧！”
众好汉连连点头，都道：“猛的好，猛的好，男儿汉大丈夫，正该猛也。”
随后又在家中住了十余日，转眼已过了十一月，皇帝下诏，改元重和。
曹操掐指一算，出海之期将至，当即派出一批信使，分赴各处，取齐州许贯忠、密州栾廷玉、梁山林冲、花荣、樊瑞、三阮前来青州汇合，又带史文恭、时迁两个，共是十人，预备带着一同前往登州。
临行前众人欢饮，许多兄弟都闹着要同去，曹操不许，只道：“吾此去，欲看女真虚实，又是朝廷身份，没什么安危之患，你等该挣钱的挣钱，该练兵的练兵，各安本职，带我归来，安乐日子便无多也。”
见众人兀自不情愿，夏侯虎起身劝解道：“诸位兄长，且听小弟一言，武大哥所带十个兄长，其实各有所长：许兄乃是活地图，又识百般方言；栾兄马上步下各有绝技，多随大哥历练；林教头、史教头荡阵无双；花将军神箭无敌，樊道兄法术高妙，三位阮兄能穿波踏浪，时迁哥哥轻功非凡，他们凑在一起，可谓天下无敌，诸位兄长虽然也各有了得的本事，但一来多有职司，二来或有雷同，若是人数太多，反而有所不便。”
众人听夏侯虎这番话颇有见地，都有些刮目相看，晓得这个瘦弱书生颇有不凡。
然而那些有职司的倒还罢了，焦挺、周通、吕方、郭盛四个，却是齐齐闹了起来，曹操摇头道：“此去跨海万里，不知何日回归，家中难道不要看守？你四个且自商量，好歹留两个人替我看护你们嫂嫂。”
四个听闻，当即划了一拳，却是焦挺、周通胜出，留吕方郭盛看家。
穆弘笑道：“夏侯兄弟，这两个家伙也要去，可有什么说头？”
夏侯虎笑道：“焦兄相扑短打天下一绝，至于周兄，哈哈，哈哈，却是有福之将。”
众人听了大笑，周通亦笑道：“你的见地，也只如此，小弟的长处，只在我绰号‘俏郎君’上去找，我随哥哥去，那些女真野人听话便罢，不然小弟干脆做了女真驸马，怕他们不唯命是从么？”
众人愈发大笑，倒是冲淡了几许离愁。
曹操归家又同爱妻、娇儿告辞，小蛮懵懵懂懂，自然不知离愁，怕他没有胡子可拽，曹操特意令人做了一部假胡子，谁抱他都戴在脸上，以慰这孩儿眷念父亲之心。
三个妻妾，却是哀哀怨怨，放心不下，一起劝他道：“叔叔二郎的本事无双，官人何不带他同去？有道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曹操沉吟一番，缓缓道：“吾这番去，家国万里，异域穷荒，若有什么紧急，二郎能做到的，林教头、史文恭他们未必不能，然而真个逢甚不测，吾家总还有二郎支撑，足以保汝等无恙。”
听了这番话，几个女子顿时心慌，这一夜里，你去我来，抵死缠绵，临到出发时，老曹又自清瘦了两斤也。
次日，妻儿兄弟们，送他直到二十里外，方恋恋不舍回返，李逵几度大哭，曹操拉着耳语道：“你不在家，我如何安心干事？”方才劝住。
栾廷玉亦道：“铁牛，你等随哥哥办了多少事，难得点到我，你且在家安等，但我老栾三寸气在，哥哥一条毫毛都不会被人伤得。”
余下林冲等人也纷纷道：“只顾放心便是。”
曹操道：“罢了，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众人且回，我等去也！”
快马一鞭，带着十二个兄弟，直奔登州而去。
有分教：大海波涛无日休，英雄事业不须忧。此番踏浪赴绝塞，拔剑誓将幽燕收。

第三百二十九回 宋浮舟怒掀公堂
话说曹操领了十二筹好汉，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抵达登州时，已是十一月十日。
此时过午不久，曹操等人颇为饥渴，眼看城池在望，都欢喜道：“且先寻个酒店，大吃一顿，再去寻孙安、宋江未迟。”
话音未落，却见斜刺里一条小径，乌泱泱涌出百十个男女，其中三二十个都是做公的，余下皆是庄丁扮相，尽是些七长八短汉子，为首四个，气昂昂抬了两条钢叉，钢叉上系着沉沉的包袱。
后面两匹马，坐着一个年老的太公，和一个中年的富户，身后又是两条杠子，将两个赤条条汉子抬猪一般抬起，此外则是许多打碎的家什器物，各自令人或搬或抬，闹闹哄哄往城里去。
那两个被抬的汉子气得涨红着脸，一声声喊冤不绝：“毛太公、毛仲义，你父子为富不仁，欺负乡邻，算得什么本事？你赖俺大虫，又屈俺兄弟做贼，今番若摆布不死，誓不同你家干休。”
那个中年人听了大怒，骂道：“你两个腌臜畜生，岂不知俺妹夫便是本州六案孔目！即使本州知府，也是俺毛家座上的常客，你不同俺干休？俺倒先要取你两个狗命哩。”
吩咐道：“堵了他们的嘴，再叫俺听他放出屁来，都拿你等问罪。”
那些庄丁听了，连忙脱了布袜，胡乱塞入那两人口中，两个死命挣扎，无奈着实捆得严实，各自挨了几下重手，终究还是被强行堵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之声，毛太公父子看了，哈哈大笑。
这父子二人一派小人得志模样，看在林冲、花荣眼中，都不由皱起了眉头，正待喝问，却被曹操暗暗止住，道：“且不急干涉，跟着他们，静观其变。”
他一行十三个，就这般不紧不慢，吊在毛太公大队后面，看着他们抬着人进了城池，到了知府衙门处，把那些庄丁都留在外面，毛家父子两个，自随着一干公人进入。
曹操见了招呼众人下马，就等候在州衙门口，让焦挺、周通去买些点心来垫饥。
看官听说，咱家老曹为何等在门口呢？
原来按照宋律，凡州县长官，必须亲自坐堂文案，随意不得出衙。而这衙署的营建也颇讲究，坐北朝南，沿大门两侧斜建两道围墙，大门敞开不闭，这两道墙便似门板的延展，所谓“衙门八字朝南开”是也。
进得门内，依次是大堂、二堂、三堂，凡重大典庆，又或大案，必在大堂审理，于门外设栅栏，庶民可在栏外听审；二堂处理户婚田土等民间细案，因涉及家族隐私，故此不许旁听；至于三堂，却是官长公务起居之所，不许百姓进入。
似毛太公父子这般，携众擒了人来，声势浩大，必然是要在大堂审理的，因此老曹就在门外，专程要等候旁听。
不多时，焦、周提回四个大食盒来，盛着各色点心，无外乎是松子饼、豆儿糕、百合蜜粥之类，都是登州本地特产，几人狼吞虎咽吃了一回，正呷着蜜粥润嗓子，便见公人们搬了几具栅栏挡在堂外，众人心知这是要审案了，却见毛家庄丁们往前一拥，在栅栏外围了个风雨不透。
曹操失笑道：“怪不得带着许多人来，却是要隔绝公目，这家人倒是好算计。”
众人听了无不暗骂毛氏狡猾，周通要逞英雄，大骂一声“他奶奶的，恁般无耻！”走过去把双臂一分，那些庄丁如何禁得起他的气力？当即跌跌撞撞，被迫让开一条道来。
见庄丁们纷纷怒目看来，周通冷笑一声，把出昔日强人头子的风范来——两膀子一提，胸脯子一挺，眼珠子一努，嘴丫子往下一撇，做个凶神恶煞之势，果然那双大眼珠子瞪到哪里，哪里的庄丁就低下头。
震住了这干庄丁，周通扭过头来，腿一曲、腰一弯、背一弓，瞬间化身街溜子，一脸谄笑道：“大哥快来，这儿看的才清楚呢。”
曹操等人齐齐一笑，往上一走，倒也没伸胳膊亮腕子，仅仅就众人的气势，已迫得那些庄丁面色惨白，不住后退躲避。
曹操站在最前面，望堂上一看，“明镜高悬”牌匾下，高坐着登州知府，右侧矮一些的座椅，坐的是六案孔目王正，堂下两边衙役各持水火棒而立，地上摆着钢叉、包裹、破烂家什。
再往下，左首是毛太公父子，右首是抬来的那两个汉子，赤条条五花大绑，嘴里布袜塞得满满。
曹操此番靠得近了，把众人相貌看得仔细，不由暗自一愣：咦？原来是他兄弟两个，怪哉，这两个人身手，如何搞到这步田地？
便见那知府慢条斯理打个呵欠，摸到惊堂木，有气无力的一敲，两边衙役同时以杖击地，开口长呼：“威……武……”
堂威喊罢，那个知府抬头望着房顶，漫不经心问道：“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毛太公抖擞精神，上前一步，深施一礼，谄笑道：“回大人：小的乃是城外毛家庄里正毛善，旁边是犬子毛仲义，都是大人治下子民，今日登堂告状，告的是本地两个强人解珍、解宝，平白闯入家中，要赖我家所射的大虫，又趁势抢夺我家财物，打碎家中什物若干，幸得官差老爷们下乡巡视，抓住这两个强贼，押送来问他的罪名。”
他儿子毛仲义也帮腔道：“大人，近来大虫频频伤人，各村的猎户、里正都委了捕虎文状，我庄里数十个男子，一连辛苦多日，这才射得一个大虫，不料这两个强贼，听了消息打上门来，强要索取，又趁机打家劫舍，他两个绰号叫什么‘两头蛇’、‘双尾蝎’，最是凶恶不过。大人请看，那两条钢叉便是他的凶器，那些家什俱是遭他打烂，那个包裹里有二百银子，都是他所抢夺。”
知府一直没精打采模样，直到听得“银子”两字，这才精神一振，去看那孔目王正：“贼赃只有二百两么？”
王正笑道：“恩相听岔了，我分明听的是四百两。”
毛仲义连忙道：“四百两，正是四百两。”
知府呲牙一笑，直起腰杆来，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怒指着解珍、解宝，大喝道：“光天化日，打家劫舍，若不是官差们到的早，你们岂不是要杀人？不料我登州百姓乐业，世道太平，竟然出了你这两个蛇蝎双贼！如今人赃并获，你有何说来？”
解珍、解宝听他们颠倒黑白，直欲气炸了肺腑，两人拼命低吼，脸孔连带胸膛都挣得赤红。
那知府做侧耳倾听状：“啊？哦？是么？原来如此！你两个也承认了‘混赖大虫，各执钢叉，因而抢掳财物’之罪，那便简单了。”
冲着孔目王正点头道：“罢了，他们既然都肯承认，倒也算好汉做事好汉当，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你写了供状让他画押，取两面二十五斤重死囚枷，先把他押在大牢，准备问斩。”
王正听见上官发话，笔走龙蛇，文不加点，写成供状，让公人拿了去，要解珍、解宝按上手印，解珍、解宝哪里肯认？死死攥住拳头不送，几个官差一身大汗也拽不开他手，王正冷冷道：“这般费事作甚？这等贼骨头，不打如何行？打得昏死了，自然肯画押。”
几个官差一听，仰起水火棍就要打，却听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且慢！”
其中一声，自然便是老曹，但是知府和六案孔目此刻无暇顾及他，只因另一声“且慢”，却是从后堂传出。
两个连忙回头，却见一个矮墩墩的官儿，黑着一张面孔，自后堂走到堂前，不快道：“周兄，这般断案，未免潦草，那两个被告，如何不让他说句话儿？”
周知府闻言，面色也是一沉，焦躁道：“宋兄，你是兵马司都总管，管的乃是军事，难道本府断案，还要你来教诲么？你的手，不嫌伸太长么？”
曹操稳住几个躁动的兄弟，倒不急着开腔了，他此前和李俊通信，据说宋江美名传遍登州，官场江湖都卖他脸面，州中大小事务，比知府还能做主，然而看此刻情形，却又有些不尽然啊。
宋江眼神根本没往门口看，也没注意到曹操等人，面对知府指摘，只见他不卑不亢，指着周知府头顶宏声道：“文武虽然殊途，但都是为国家做事，替百姓做主，于这条道上，可谓殊途同归，小弟的手固然不敢伸长，周兄的胆子却也不该太大，切切不要忘了你头上‘明镜高悬’四个字！”
周知府闻言大怒，啪的一下拍响惊堂木，跳起身大喝道：“宋江！周某忍你大半年，你真当周某怕了你？周某怕的是你背后高俅也！如今高俅已死，大树都倒了，你这猢狲儿还敢张狂，你不怕我一封信写给梁太尉，夺了你的衣冠么！”
曹操心中顿时明白，越来是因为高俅死了，浮舟兄弟失了后台，故此周知府壮起胆子来，听着口气还挺巧，继任太尉的梁师成应该正是他的后台。
夺了衣冠？
这句话算是触到了宋江逆鳞，宋江顿时虎下脸来，怒道：“都是你这等奸佞小人，把好好个国家败坏，你要夺我衣冠，我先剥了你的面皮！”
说着纵身一跳，抢到解珍、解宝身前，一弯腰，拽出他二人口中堵塞之物，大声道：“两位兄弟莫怕，今日我宋江在此，必要为民做主，你等把实情只顾诉来！”
解珍、解宝两个，是老曹早就和宋江挂过号，叮嘱他好好笼络的人物，这一年以来，宋江同他们往来不少，他二人对宋江的义气也佩服非常，如今见宋江为了自己公然和州官放对，不由虎目含泪。
解珍叫道：“我兄弟如何为人，哥哥是知道的，我二人何尝欺凌过别人？那个老虎，实是我兄弟在山上伏了三天，才用药箭射下的，顺着坡滚去了毛家后院，我两个好声好气去讨，他却故意拖延，留我二人用了茶饭，才肯带去后院，大虫虽不见了，山上一溜压平的伏草，尚沾着斑斑血迹，如何做得假？他又将言语辱骂，说我兄弟白昼抢劫，我两个气急，打坏他门厅桌椅，何尝抢他一文？”
解宝道：“我和哥哥本待去报官，他儿子恰带着许多公人来，说他父亲必是被下人瞒过了，千言万语骗我和哥哥回了他家，忽然喝道下手，几十人一拥而上，我和哥哥猝不及防被他按到，扒了衣服押解至此。”
宋江听了，连连冷笑，目视周知府道：“如何？”
周知府白眼一翻，哂笑道：“贼说的话也能作数？宋浮舟，你还问我如何？这两个贼叫你哥哥，却又如何？怪不得他们胆大包天，敢在本乡本土犯案，原来背后有你这兵马司都总管做大靠山！你们贼喊做贼，岂能愚弄了本官？来呀，给我捉了这个大闹公堂、包庇强人的狂徒！”
宋江心中一凛，暗暗叫苦：托大了！听得闲人报说捉了解家兄弟，我便匆匆赶来，却没料到这厮公然跟我翻脸，又不曾带得人手，岂不是要吃眼前亏！
大喝一声：“谁敢上前！”腰带中拔出压衣刀来，唰唰两下，割断了解珍解宝绳索，心道他两个本事高强，当能护我无恙！
然而再一看，那两个兄弟手脚木木呆呆的，难以挣扎起身，却是绑了太久，一时血脉难通，又是一惊，把短刀一横，挡在二人身前，大叫道：“兀那百姓们，我是宋浮舟，你们快去军营叫人来救我也。”
他自忖这一年来广交朋友，轻财好施，百姓们必然有肯帮自己的，自己只要支撑一时，待孔明等带人杀来，自然无忧，倒是慢慢和这狗官理会。
忽听门外一个沉稳声音喝道：“宋大人铁骨铿锵，为了公道不惜得罪知府，这等好官，我等百姓定要帮他！”
宋江心中大喜，暗道我果然在民间德高望重，忽然觉得声音耳熟，转头一看，竟然是曹操正微笑着看向自己，旁边几张面孔更是熟悉，顿时心中大定，哈哈哈狂笑起来。
周知府被他笑得发慌，把惊堂木啪啪乱砸：“还等什么？快去捉下此人！”
只听门外一个英俊汉子高喝：“我看谁敢动我哥哥！”飞起一脚踢得栅栏粉碎，背后解下长枪，大步来挡在宋江身前，宋江只觉欢喜无比，就背后搂住那汉子笑道：“花荣贤弟，想煞哥哥也！”
林冲提矛而入，微笑道：“不料宋江哥哥果然当得好官！”
三阮各拔钢刀，大笑而入：“天下官儿都似哥哥般，却不是公明世界？”
许贯忠、栾廷玉、史文恭等也都拱手：“好官骂狗官，这般桥段，我等只在戏文里见过，兄长令我等大开眼界。”
曹操缓缓走过来，拍着宋江肩背道：“兄弟，愚兄不曾看错人，单凭你叫那厮不可忘了明镜高悬四字，就对得起你的官身！”
宋江被他一拍，只觉骨头都轻了几两，忽然眼眶一热，只觉胸中豪气激荡，重重一点头，大步走上前去，一脚踢翻知府的桌案，怒喝道：“你这狗官，今日宋某便扒了你的官袍，为登州去一大害。”
周知府眼见花荣、林冲等一个个气势惊人，早就吓软了腿，强撑道：“你一个武人，敢说这般话，难道要造反么？”
却听曹操淡淡道：“造反的乃是毛家父子，这两个人陷害解珍解宝，被周大人当堂发现，气愤之下，竟然杀官，呵呵，多亏了宋将军救援得力，及时杀了他父子为大人你报仇也。”
毛家父子见他信口颠倒黑白，唬的肝胆尽裂，吓得瘫倒在地，屎尿顿时横流。
这正是：黑白颠倒空凭口，此道还施彼等身。恶人还要恶人治，老曹信口诛奸臣。

第三百三十回 出海又添英雄汉
「重和元年，十一月十日，登州治下毛家庄庄主“吞山虎”毛善，其子“黑心狼”毛仲义，勾结其婿六案孔目“识文狈”王正，诬告本地良善猎户解氏兄弟。知府周某明察秋毫，当场断案，审出情实，还解氏以清白，判定毛善诬陷良人之罪。
毛善大怒，当堂咆哮曰：“谁敢罪我，我定杀之！”遂引所携部署近百人，各掣器械，冲入公堂放手大杀，自知府周某以下，当差衙役三十余人，皆遭毛善等人所杀。」
孔目桌案上，现成的笔墨，曹操一笔一划，淡定的在纸上写落如上内容，抬头看去，只见宋江揪着周知府发髻，口中怪叫道：“要了你这厮狗命，看你还如何夺我衣冠！”手中压衣刀风车般乱捅，周知府胸腹处早成了蜂窝，口鼻都流出血来。
解珍、解宝慢慢活动开筋骨，拾起钢叉，满脸狞笑，毛太公父子抱在一起，哭喊道：“老天爷开开眼吧，如此颠倒黑白、公然坑杀良善的恶徒，难道没有人管他么？”
解珍、解宝平白遭他陷害，恨他父子入骨，故意耐心等他喊完，彻地绝望之际，这才把叉子狠狠戳去，瞬间戳了他父子俩十余个血窟窿，王正见了魂飞魄散，欲往后堂跑，解宝一叉飞起，正中大腿，顿时滚翻在地，被解珍赶上前，狠狠几叉了账。
林冲等亦大开杀戒，满堂公差，并外面的毛家庄丁，被他们杀得血流成河。
曹操蘸一蘸墨水，继续写道——
「毛善杀官后，聚众高呼：“宋皇无道，吾等反也。”正欲大举，恰遇登州兵马司都总管宋江来到府衙，望之而怒，怒斥毛善等人道：“圣皇在朝，四海祥安，汝等造反，无人心者也。”遂出压衣短刀，与反贼搏斗。」
宋江将断气的周知府扔在地上，看看满衣满手的鲜血，眼放异光，桀桀怪笑：“痛快，痛快！今日手刃狗官，不负我从小苦练这身武艺也。”
曹操望之一笑，笔走龙蛇——
「宋江者，阳谷人士，字浮舟，自小习武，勇力过人，十五岁时躬耕于田亩，见两牛角触，牛主惊呼号泣，四下无人敢近，宋江慨然曰：“牛者，农之本也，安忍坐视斗死？吾当为汝等解之。”奋勇上前，双手各持牛之一角，大喝一声，二牛齐退，其斗自解，乡人异之，宋江勇猛仗义之名，渐渐播传山东。」
写到这里，那些庄丁、衙役已经死了一地，唯有一个都头，挥舞双铁尺，兀自与焦挺恶斗。
焦挺舞动两把戒刀，他的双刀法乃是武二郎亲传，半载苦练，已颇精熟，运转开来，便似一个银色光球满地乱滚，然而那个都头倒也有些手段，两条铁尺化作两道乌光，死死护住周身，一时叮叮当当交响不绝。
林冲等都笑吟吟看他两个打斗，唯有宋江，难得杀了一人，那股子血腥气一冲，只觉杀意倍增，见焦挺不能取胜，地上拾起条水火棍，上五下六舞个棍花，大叫道：“焦挺莫慌，宋某来也！”
曹操点点头，书写愈疾——
「宋江素怀报国之志，及年壮，往游汴京，打听到太尉府所在，恰值已故高太尉回府，拦路自荐，高太尉异其胆略，令入府中，以战策兵法试之，宋江对答如流，又令府中骁将与其比斗，宋江连胜太尉府十二员武将，太尉爱其才能，拔入军中，令为登州战将，积功升至兵马司都总管。」
宋江冲入阵中，一条棍戳、砸、扫、打，反将焦挺刀法搅乱，幸好那个都头也甚无智，浑未看出宋江猪队友属性，啪啪两尺，逼住宋江水火棍，忽起一脚，踹得宋江如滚地葫芦般，跌出十七八个筋斗去，口中呼痛不绝。
这一来顿时恼了花荣，手起一箭，射中那都头手腕，焦挺趁机一刀，将其斩杀当场。
曹操摇头叹气，继续写道——
「宋江文武兼资，亦擅牧民理政之道，知府周某视为良师益友，二人往来频频，此日宋江本为访友而来，却见知府殉国，反贼狂悖，岂堪忍受？他虽孤身，只持短兵，胸中却有报国杀贼之忠心，为友复仇之义气，以寡击众，狂呼酣战，每一刀出，必杀一贼，反贼难敌宋江勇猛，惊呼道：“世有宋浮舟，我辈性命忧！恨遇宋主管，我辈性命短。”双方鏖战多时，近百名反贼，皆被宋江所斩，登州之乱，自此而平。」
写完搁笔，轻轻吹干墨渍，招手道：“贤弟，你看我这一封书信如何？我递于童贯，你的功劳，有他替你去声扬。”
宋江奇道：“什么功劳？”接过那纸一读，顿时满脸发红，如同喝醉了一般，羞赧道：“哎呀，哥哥，只怕、只怕捧我太过。”
曹操大笑道：“你既然爱做官，这桩本事可不得不学，说来我还是和童贯学来此道，呵呵，原来本朝功劳的大小，却要看故事说的好坏。”
这番话儿说出，宋江、林冲等无不叹息。
曹操道：“赵家的事儿，轮不到我等多想，且将这里摆布一番，宋江贤弟去找了孙安、马政前来，他们是本地防御使、团练使，正好做个见证。”
不多时、孙安、马政先后赶到，孙安见了曹操，自然大喜，马政却是大惊，指着满地尸体、血迹道：“这却如何说起？”
曹操淡淡道：“今日我领了人来，门口恰听见杀声大作，却是那毛太公父子，正领人围杀宋浮舟，浮舟是我旧友，见他危急，自然相帮，我这干兄弟都是狼虎之辈，瞬间杀尽了这些狂徒，这才得知竟是如此这般……我想我要这桩功劳无用，干脆全部送给了浮舟。”
说着便将他此前编造的过程复述一遍，孙安是根本不关心真假，顺口附和道：“原来如此，当真该死。”说着便在曹操所书的纸上画了押。
马政微微眯起眼，本能地觉得其中有诈——既然有当堂杀官的胆子，对付两个猎户还需要诬告么？
不过在他看来，死个知府罢了，如何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跨海结盟一事不可有失，因此也不愿拂了曹操颜面，稍稍思忖片刻，也爽快画了押，对曹操道：“造反乃是大罪，既然做了，就要追究到底！”
曹操点头道：“这桩事情，宋兄弟自去处理。”
宋江当即应下：“全在小弟身上，解珍、解宝你两个地面熟，且帮我理会此事。”
解珍、解宝两个点点头，先自走到曹操跟前，三个对视片刻，那兄弟二人深施一礼：“今日全仗阁下周全，这番恩德，我兄弟必有后报。”
曹操知道他们认出了自己，笑道：“不必客气，大丈夫不打不相识，你们如今既然是宋贤弟的兄弟，便也是我武植的兄弟。”
那两个露出感激神色，点点头，随着宋江而去。
这厢曹操让孙安先安排林冲等住宿，自己则应了马政之请，去他府里喝酒，那个呼延庆也在彼处，三人一同商议出海之事，呼延庆喜道：“武兄，我等这趟差事，却是得了天佑！你道如何？这登州水师里，有个了得的船匠叫做孟康，早早打下了数艘能够渡海的坚船，还有水师里两个副将，唤作李俊、张顺的，却都是能踏浪搏蛟的好汉，有这几个相助，海上风波便奈何不得我等。”
曹操一乐，说道：“说来教你欢喜，这三个人，都是武某的兄弟，正因为他有这番本事，那时才特地托了宋浮舟门路，安插在登州水师里，替他们搏个前程，却不料歪打正着，竟是于枢相的大业有益。”
马政、呼延庆先是一惊，随后愈发欢喜，都道：“怪不得枢相如此重视武兄，称你是他福将，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哈哈哈哈。”
三个人痛饮一回，约好了二十日出发，这才各自散去。
曹操出得门来，时迁、周通两个早在门前等待，时迁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哥哥，今日别后，宋浮舟点起一支人马，把毛太公满门良贱杀了个干净，领兵的便是那‘病尉迟’孙立。”
周通大惊小怪道：“说来稀奇，原来登州这伙人，细细论来都是一家，孙立的兄弟孙新，唤作‘小尉迟’，他婆娘唤作‘母大虫’顾大嫂，顾大嫂的亲娘，乃是‘两头蛇’‘双尾蝎’的姑母，这解家兄弟的亲娘，又是孙立、孙新的姑母，因此孙家兄弟乃是他们姑舅哥哥，孙新又是他们姐夫，那邹渊邹润叔侄，却和孙新是过命的好交情，至于孙立的婆娘，则是‘铁叫子’乐和的亲姐，乐和便是牢城营的牢子，上次石秀哥哥就是走他门路，然而哪里得知他们这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因此吃他将我等四个陷了。”
曹操笑道：“上次我等擒了孙立在先，宗泽又有人望，故此能得这干好汉效力，如今宋江兄弟早笼络了他们一伙，解家兄弟今日又受了我恩惠，这其中恩恩怨怨，可也有趣得很也。”
时迁笑道：“哥哥看得再明白不过，如今他们都在孙新家里，摆好了酒宴，专等哥哥前去。”
曹操大笑道：“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我夹袋里的人物！走，这就去会一会登州的好汉。”
时迁、周通两个引路，三人都骑马，不多时出城，到了孙新家中，听得马蹄声响，一众好汉纷纷出来相迎，其中两个，神色扭扭捏捏，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各自在背后捆了一把荆条，一见曹操，先自跪倒。
曹操把眼一看，乃是邹渊、邹润叔侄，这两个之前答应了投靠曹操，谁知后来反水，当时邹润说得明白，一是因为和孙新的交情深厚，二是宗泽赦免前罪，让两人做了都头。
曹操笑道：“哎呀，原来是两位邹都头，如何这般扮相？”
叔侄两个对望一眼，两张丑脸都是面红耳赤，邹渊垂头丧气道：“不瞒武大哥，去岁得了个都头位子，不料没几日，宗通判便遭调走，那个狗日的知府素来和他不睦，这一下人走茶凉，第二天就寻个由头，剥了衣衫、夺了令牌，赶我两个滚蛋也。”
邹润低眉耷眼道：“说来说去，还是我和叔叔有眼不识英雄汉，因此今日学关羽，负荆请罪来也。”
曹操大笑，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负荆请罪的乃是廉颇，关人家关羽何事？罢了，那次我等纷争，本是我拿了孙提辖在先，你们和孙新乃是至交兄弟，如何不为他出力？然而如今我亲弟弟武二郎已做了宗老的孙女婿，我在太原时，也曾和宗老并肩杀敌，你等又和我宋江贤弟做了兄弟，你我早已是一家人，还做这般姿态作甚？”
说罢弯腰，亲手解了二人荆条，扶了二人起身。
老曹这一解一扶，其实解的却是登州一众好汉的心结，扶的更是这几个人的体面。
果然随着邹家叔侄站起，后面众人立刻眉开眼笑，孙立当先抱拳道：“不愧是义薄云天、名震天下的‘武孟德’！小弟孙立，拜见哥哥！”
说罢往下一跪，后面孙新、顾大嫂、乐和、解珍、解宝齐齐跪下。
曹操连忙扶起：“既然兄弟相称，不必如此多礼，进屋进屋，周通夸说顾大嫂做的好牛肉，今日正要一饱口福。”
酒席间，曹操说起别后诸事，听得孙立等人惊呼不断，都骇然道：“王庆、田虎之辈，非是寻常江湖人物，他们都是草头王，说不定便能问鼎天下的，却尽数折在哥哥手中，手下精兵猛将，多入哥哥手底，又有梁山晁天王鼎力相助，这天下还有谁是哥哥对手？”
曹操喝得半酣，闻言起身，往北一指：“诸位兄弟，莫要只看宋境，真正大患，只在北方！那女真兵甲之锐，骇人听闻，护步达冈一战，两万女真将士，大破七十万辽军！而我宋军，比之辽军尚有不如。如今女真立国数年，恰如蓄势之弓，一旦箭出，只怕辽国顷刻覆灭！我堂堂好汉，为何要同童贯之流周旋？正是因为强敌在外，汉人不宜自损锋锐也！”
时迁接口道：“我哥哥早有远赴绝域、观他女真虚实之意，此前安插了张顺、李俊哥哥在水师中，便是为此事准备，如今朝廷派人去和金国联盟，我哥哥亦趁机同去，为何带了林教头、史教头那些好汉？正是要趁机彰显汉家勇武，让女真不敢太小觑了宋国。”
在座的都是好汉，闻此言辞，谁不热血沸腾？
众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武大哥，这等大事，我等也都愿随骥尾！”
周通忽然哈哈一笑，摇头晃脑道：“我哥哥所带的每个兄弟，都有一番用途，你们虽然那都是好汉，莫非勇的过豹子头、神枪史文恭么？”
顾大嫂虽然女身，却极为豪迈，闻言登的跳起身，指着周通道：“豹子头、史神枪我们不敢比，可你这个青州小霸王既然去得，我们如何去不得？也莫说登州儿郎欺负你，我一个女人来和你放对，赢了我手中双刀，便认你此话有理也！”
周通把顾大嫂一看，只见她身躯魁梧不输男儿，肩宽臂阔，一看就是有力之人，再看她势若奔虎，当下哈哈一笑，摇头道：“非是我小看巾帼英雄，只是家师传我本事时，说让我以后不得和妇孺为敌，故此这一仗我却接不得！哎，哥哥——”
他怕别人再来挑战，连忙转移话题：“其实孙提辖枪术鞭法，亦是罕见的高明，若是那金国人要比试短兵，岂不是正好让他出手？”
孙立一听，顿时跃跃欲试：“哥哥，不是小弟自夸，小弟这身本事，和栾廷玉是一个师父传授，若论枪法，我两个一般无二，但这路鞭法，却是家传，自信不输旁人。”
顾大嫂在一旁看着解家兄弟眼中精光烁烁、欲言又止，早已知其心意，接着孙立的话茬说道：“武大哥，我伯伯这番话说得有理，我等八人，论武艺便以伯伯为最！还有我这两个兄弟解珍解宝，若论弓马本事，怕是连我老公也不如，但若说林中觅猎、寻路求水，不是我这婆娘说嘴自夸，等闲千百个汉子，也不抵他两个分毫，哥哥此去北方穷荒，正用得他二人本事也！不若带上我伯伯和我两个兄弟，也是我们登州好汉，为家国份上出一份力也。”
这话一说，曹操怦然心动。
孙立的武艺的确不凡，若是带上，也不多他一个。而解珍、解宝两个，放在深山密林之中，怕是比时迁还要得用！当即将腿一拍：“罢了，难得几位兄弟有这般豪肠，愚兄岂肯拂你们美意？便让孙立兄弟，解家兄弟，随我一同赴北方，让那些女真野人，见识见识中华人物！”
三人听了大喜，解珍解宝尤其欢喜道：“听说女真人都是天生的猎人，我两个偏不服气，一般自小在山林里长大的，难道谁还弱他一筹？这番随哥哥去，正好要他们知道，单论猎术，我等亦不输他也。”
这正是：枪长鞭短定阴阳，弩迅叉急惊雪霜。欲叫骄胡睁眼看，如钢似铁汉家郎！

第三百三十一回 贯忠解说女真事
又过一日，防御使府中，曹操将一众兄弟尽数唤来，商议远赴金国之事。
兄弟们相见，自然免不了一番热闹，有些彼此不认识的，也介绍他互相熟悉，待到酒足饭饱，众人也热闹够了，曹操令人撤了宴席，一应下人、亲兵，皆使远远避开，对众人说出一番话来。
“吾等这趟渡海，干系重大，如今中国，少有人知晓女真虚实，即便朝中大员，也只道其为善战之野人。然而若是细想，辽国偌大国邦，百年根基，又岂会轻易一败而再败于野人？异族之中，必有俊杰，吾等这番前去，正要亲自见识他那些开国之辈，乃是何等人物！”
众人听他见解高明，言辞慷慨，纷纷激动。
曹操露出一丝笑意，看向许贯忠：“本来我等此去，也只好两眼一抹黑，且行且看而已。幸得贯忠兄弟，父祖几代贤才，惯识天下地理。便是那辽北之地，贯忠幼年时亦曾随许伯父前往，于彼风土人物颇有所知，今日便请他为兄弟们解说一番，先开我等眼界，再去北国，则能有的放矢。”
众人听了，大都惊喜，尤其是那些确定了要随曹操去的，无不一脸期待看向许贯忠。
这一节本是曹操和许贯忠商量好的，许贯忠自然不会推辞，站起身来，先就墙壁上，将他祖传飞鸟图拼凑挂起，先指出登州所在，随后指着右上角某处，缓缓开口。
“诸位兄弟请看，此处名为莺歌岭，其地三面环水，乃女真起源之地也！他那一族传承极为久远，周天子时，便曾遣使朝贡，周朝载其为肃慎人；及汉朝时，又称其为挹娄人，彼等隐于北方群山，刀耕火种，射猎捕鱼，所产上好赤玉、貂皮，风靡长安；后来三国纷乱，挹娄人臣服魏国，至晋国时，称勿吉人。”
周通听了不由笑道：“勿吉便是不吉，我们都要求个吉祥，他们却是百无禁忌。”
许贯忠笑道：“百里不同俗，他那里相隔万里，风俗自然迥异。”
又将地图某处一点：“至唐朝时，唐皇于此设黑水郡，称其为黑水靺鞨，后来辽国占了北方，称之为女真人，又以生、熟分之，熟女真受了王化，大部听命辽国，生女真则散布穷荒，那金国皇族完颜部，便是生女真之一。”
“据闻生女真部落众多，各自为政，数十年前，完颜部出了一个奢遮的首领，唤作完颜乌古乃，此人内训勇士，外讨各部，一连征服十余部落，号为联盟，自任盟主，女真语称为都勃极烈。恰好辽人正欲以女真治女真，见那乌古乃英雄了得，便授了他节度使之职，此人死后，其子刻里钵接任父职。兄弟们，这刻里钵也非好相与的，他打着辽国节度使旗号四方征战，将联盟扩大至三十余个部落。”
曹操叹道：“我等都道女真其兴也忽焉，若非贯忠讲解，谁知他家励精图治，已历三代也。”
许贯忠笑道：“哥哥，若细论起，竟是四代——那刻里钵死后，长子乌雅苏继任盟主，曷懒甸一战，大破高丽，尽收女真故土，部族愈发强盛，渐渐为辽国所忌。有个名曰完颜阿骨打的，是刻里钵之次子，乌雅苏之兄弟，尤其豪杰，少壮时辅佐父兄征战，无一不胜，又因税重民苦，力劝乃兄免税三年，因此尽收诸族民心。”
众好汉听到这里，顿时鼓掌道：“这个什么阿骨打，能恤民心，端的是真好汉也。”
许贯忠继续道：“到了辽国天祚皇帝耶律延禧即位，契丹贵族对女真压榨日重，生女真地诸族所产人参、貂皮、名马、北珠、俊鹰、蜜蜡、麻布等，本来进贡分额便已极重，偏偏又遭那些贵族时时驱兵掠夺，以致民不聊生，此辽人所谓‘打女真’也，女真人无不恨之切齿。”
曹操正色道：“似此等异族，如有不臣之心，当尽屠其权贵，余者子民亦不可使他聚居一地，宜纳入本族分而化之，数十年后，便无该族。如不能行此策，则当恩威并重、赏罚有度，驱为前锋，厚赏令战，以阴削其力。否则一味滥恩宽仁，其心必骄，一味勒索薄待，其恨必毒，皆非羁縻之良策也。”
许贯忠听在耳中，细细品咂，眼神愈亮，脱口赞道：“兄长此言，实乃谋国之策也。”
随即摇头：“然而天祚帝不知这番道理，宋政和三年，辽天庆三年，完颜乌雅苏身死，兄终弟及，阿骨打接掌大权，他自接了长兄权柄，立刻起兵反辽，只因辽人权贵穷奢极欲，因此阿骨打麾下除女真人外，亦有许多困苦的汉人、契丹人、渤海人、室韦人、铁骊人、兀惹人加入效力。”
林冲几个听了，连连冷笑：“穷奢极欲四字，何止辽国权贵，宋之权贵，岂不是一丘之貉？”
宋江则道：“辽国以武勇而立，若论兵锋，实在俺大宋之上！按着许兄弟所说，那什么乌古乃、刻里钵、乌雅苏，祖孙三代都堪称豪杰之辈，却也没一个敢反大辽的，偏是这个完颜阿骨打，这厮刚刚即位，便行造反之举，可见这厮的心性、手段，真个强爷胜祖，比他的父兄更加了得！”
许贯忠肃容道：“宋兄此话说到了关节！若说阿骨打这厮，的确雄才大略，按理来说，他起兵颇为仓促，可是此人天生善战，又得众心，连败辽兵于宁江州、出河店，不足两年，便尽驱辽国于北境，一统北境生熟女真各部，定都会宁府，立大金国，自称‘大圣皇帝’，年号收国。”
听到此处，周通把大腿一拍：“我哥哥失算也，该带李衮哥哥来的，他绰号‘飞天大圣’，正好和这个大圣皇帝‘骨头大’比个高低。”众人听了大笑。
许贯忠亦笑道：“周通兄弟不可小觑了这阿骨打，我幼年和父亲往游时，便听说此人威名。那时女真尚未起兵，有辽朝使臣往之，恰见完颜阿骨打背弓经过，辽使臣见他气宇不凡，便指飞鸟令射之，阿骨打发三矢，射落三鸟，辽使臣惊呼为‘奇男子’。”
周通听了不服，把嘴一撇，指着花荣道：“那个使臣自没见识，若是见了我花荣哥哥射雁的本事，岂不是要呼他‘神男子’？”
花荣淡淡一笑，神情颇以为然。
许贯忠正色道：“又有一次，阿骨打到纥[h&#233;]石烈部坐客，南有土山，众人射之，皆不能及，阿骨打一箭而中，随后丈量，逾三百二十步之遥，女真有名神射手谩都诃亦射之，逊其百步。”
周通顿时惊得张大了嘴，花荣亦微微色变，惊疑道：“三百二十步……如此射力，果然称得上奇男子也！”
要知唐代士兵选拔，以六十步上靶为善射，宋代以五十步为善射，至于射程，以百步为善——这般一比，便知三百二十步乃是何等惊人。
许贯忠补充道：“那时女真穷困潦倒，多半没什么铁胎弓、神臂弩，最好也不过是兽角为弓、兽弦为箭。宁江州一战，正是这厮一箭射杀辽国主将耶律谢十，女真方才大胜。”
花荣默默点头，眼中战意渐渐涌起。
许贯忠又道：“再说出河店一战，辽朝都统萧嗣先、副都统萧兀纳，领十万大军伐女真，阿骨打麾下仅三千七百人，决战之日，狂风劲起，阿骨打借风势而射，箭无虚发，亲自冲阵，大破辽军，阵斩节度使挞不野。”
樊瑞奇道：“这么巧便狂风起？莫不是他女真人里也有会呼风唤雨的？若是这般，当同他好好较量一番。”
曹操一向自诩雄主，听到这里，也不由叹道：“这厮能得民心，能服众将，能练兵打仗，自家又有这般武勇，当得起英雄二字！”
孙立道：“不料许兄弟如此博学多知，其实孙某一直好奇，这厮以两万破七十万，却不知是如何杀法？”
许贯忠面色愈发肃然，凝重道：“我为此事，曾去辽国，寻那参战军将多加打听，才略略知道一二，你道如何？却是当初金国初立，天祚帝闻之震怒，起倾国兵马来伐，大军七十万，金人闻之亦不由战栗，许多子民终夜嚎哭……”
顾大嫂道：“俺知道那些野人都是狼心虎胆，不料也知害怕。”
孙新听得入神，被婆娘打断，怒道：“偏你多话，休多言，且听那阿骨打如何应对。”
顾大嫂怒起，一拳擂在老公背上，打得孙新扑跌，怒视婆娘，却见她大笑道：“如何应对？还不是当头一拳，打出个死里求活？”
孙新正要反唇相讥，不料许贯忠一拍手，哈哈大笑：“嫂子真是女中豪杰，你这话儿，正说穿阿骨打的肺腑也！”
顾大嫂嚯嚯大笑，叉起粗腰，顾盼自雄，众人都好奇道：“快说快说。”
许贯忠缓缓道：“阿骨打见军民惊惧，却将众人尽数聚集一处，当众挥刀，割破自己脸面，对天哭曰：‘始于汝等起兵，盖若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天祚亲至，奈何？非人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兄弟们，你听他话里有话么？他明明说，若大家不能死战，必然难胜，却故意说，不如杀了我完颜族，你们投降去吧。”
“好个激将法！”时迁叫道：“那些人才过几天好日子，如何肯束手就擒，重新遭他契丹往死里盘剥？”
许贯忠笑道：“正是！众人见了阿骨打皇帝这般作态，纷纷长啸，拔刀砍地，发誓死战不退！”
阮小二拔出刀在地上砍了几下，目视兄弟阮小七道：“这不是我家兄弟爱耍的勾当？你这厮莫非是个女真人？”
阮小七怒道：“我和你一个娘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是女真人，你难道就是汉人？”
众人挥拳打翻他两个，按住嘴巴，催许贯忠快说。
许贯忠道：“当下金国能战之士尽出，得众两万，两军决战于护步达冈，其时辽兵漫山遍野，阿骨打指着敌人中军位置，放声大呼曰：‘天祚在彼，杀之则胜！’遂率全军突击辽中军，麾下众将，人人舍死冲突，金兵感奋，无不以一挡百，顿时杀出披靡之势，天祚帝望之大惧，御驾先撤，辽兵遂溃。”
众人听得毛发皆立，曹操叹道：“我尝观宋辽战事，太平兴国四年，宋太宗亲征幽云，与耶律休哥大战高梁河，那时禁军比之今日，武勇十倍，本来双方正堪敌手，然而耶律休哥的打法，却和阿骨打如出一辙，以所有骑兵向着黄罗伞盖猛攻，耶律休哥身披三创，兀自高呼酣战，可笑宋皇善政不善战，吓得临阵逃遁，宋军因而大溃。不料百多年后，契丹复演当年旧事，其国运之衰，窥之可见也。”
林冲慨然长叹：“哥哥说的不错，然而宋之国运，怕是犹未及契丹也。”
曹操站起身来，拍了拍胸口，伸手指向在座诸人，沉声道：“赵家气运，任他自衰，然而华夏气运，必然犹盛！不然苍天何以生武植？何以生诸君？”
他这一句话，着实有“天下兴旺、我自担之”的气魄，一众好汉只觉呼吸一滞，看向曹操时，只觉他矮壮的身形，一举一动，皆有王霸之气沛然而发。随即自家胸口里，亦有一股豪情油然而起，恨不得披甲上马，随此人杀到天尽头，方能尽兴。
齐齐起身，抱拳大喝：“愿随哥哥征伐四方，为我华夏杀出个万世永固的基业！”
曹操大笑，手指北方道：“异族虽有英雄，华夏岂无好汉？这一趟北行，先叫他完颜阿骨打晓得，为何数千年以降，唯有斯土斯民，敢称中华上国！”
众人闻之，齐声长啸，阮小七满面通红，拔刀砍地，大声道：“正当如此！这趟北行，小七便粉身碎骨，亦不让那些异族小觑我汉家分毫！”
孙安上前跪倒，把曹操一抱：“哥哥，小弟不愿为赵家将，只愿做武家臣，这趟北行，若不带上小弟，便跪断了这双腿也。”
宋江见了，送个顺水人情儿，在一旁笑劝道：“哥哥，屠龙手乃是世间少有的好汉，便带上他何妨？连着哥哥正好凑足二十个好汉，将来史书上也好看。”
那二十个？曹操、许贯忠、林冲、史文恭、花荣、栾廷玉、孙立、樊瑞、李俊、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焦挺、时迁、周通、解珍、解宝、孟康，再加个孙安，却是恰好凑整。
曹操哈哈大笑，拍着孙安道：“便遂你愿。”
看得孙新、乐和、孔明、孔亮等羡慕万分，却是自知本事毕竟有限，去了若是顺利还好，若是碰上山高水短，不免拖了大家的后腿。
这正是：女真虽有英雄汉，华夏岂无好汉哥？黑水白山身手展，二十兄弟起狂歌。

第三百三十二回 三阮水底搏蛟龙
阳光下没有新鲜事儿，此话诚为至理也。
譬如“跨海寻北国结盟上下夹攻敌国”，这个充满浪漫主义的战略构思，其实也并非一个新点子儿——此计与远交近攻的基本外交逻辑相契，自然有人打过类似算盘。
譬如南唐之主，艺术家李璟。
作为著名艺术家皇帝李后主的亲爹，李煜那身艺术细菌，显然是完美继承亲爹血脉的结果。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
“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
“沙上未闻鸿雁信，竹间时有鹧鸪啼。”
……
读起这些细腻悠扬的诗文，其才情自然可见——虽然稍逊其子，但应远胜赵佶。
就是这位艺术家皇帝，于周世宗显德三年，“遣兵部郎中陈处尧持重币，浮海入契丹乞兵。契丹不能为之出兵，而留处尧不遣”。
契丹人不肯出兵，但是留下了使者不给走，估计是觉得“你这厮胆儿还挺大，干脆留着为俺们狼主做事吧。”
时光悠悠，转眼已是太平兴国六年。
这一年，斧声烛影之嫌疑犯，强幸小周后图之男主角，一代车神宋太宗，为报高梁河被迫飙车之仇，欲再次大举进兵契丹。
但思及高梁河被殴之惨，便也打起了两面夹攻的主意，车神选择的对象是渤海国。
渤海国者，高丽之北一小国也。契丹曾攻其扶馀城，改作“东丹府”，算是契丹之仇国，不过车神没有把对方当成对等的盟友，“赐渤海王诏书，令发兵以应王师。”
车神慷慨许诺，“灭辽之日，幽蓟土宇，复归中朝，沙漠之外，悉以相与”。
大好河山，悉归朕有，沙漠之外，都给你们。
渤海国人又不傻，径直理都没理——史载，“渤海竟无至者。”
五年之后的雍熙三年（公元986年），车神故技重施，又派人渡海寻盟，这一次目标对象是高丽，态度依然是居高临下，“命发兵西会。”毕竟是藩属国，高傲点也没毛病，不过高丽一味敷衍了事，也只得不了了之。
又过八年，到得淳化四年，契丹侵袭高丽，高丽满地打滚之余，想起车神邀约前事，毅然决定出兵夹攻，派人来南朝相约共伐契丹，然而时年五十五岁，老迈多病的车神，早不复当初壮志，叹一口气，黯然拒绝——“以北鄙甫宁，不可轻动干戈，为国生事，但赐诏慰抚，厚礼其使遣还。”
如今历史的车轮滚滚转动，终于轮到了艺术皇帝头衔的接任者，车神的来孙儿，画家赵佶，去实现这个跨海结盟的伟大创想。
重和元年，十一月，二十日。
登州蓬莱滨海处，有崖高二十余丈，石皆赭红，突向北方，名为田横山也，因楚汉相争时，齐王田横屯兵于此，故而得名。
田横山亦称登州岬，因其位于齐鲁之极北，故又名老北山。
若从此山往北，至辽东最南端的南岬角，笔直画出一条二三百里直线，即为渤海、黄海之分界也，所谓“一山分两海”，传说中押解要犯去往的沙门岛，即在左近。
宋太祖建隆二年后，女真人连续数年，自辽东来苏县泛海至登州卖马，由于运来马匹众多，建隆四年，太祖特地下诏，令“蠲登州沙门岛居民租赋，令专治舟渡女真所贡马。”
马政站在田横山上，手指北方，大声道：“诸公，我手所指，即昔年女真贩卖之路线也，高丽入贡，亦是沿此路来，我等由此向北，一日即抵辽东，北行三千里，当可寻到金国皇帝！按枢相分付，赠之以礼物，叙以昔年彼等来登州卖马之事，以彰旧好，再传官家宣抚口诏，然后我等便可随机应变，提及联手灭辽之事，看他意思若何。金人若也有意，我等即可荣归，朝廷自派重臣同他商议结盟，灭辽之日，我等皆是功臣也。”
众人听了大都欢呼，唯曹操等人，只应付般张了张嘴：灭辽之日，怕就是金国南下之时也。
马政没察觉出曹操等人异样，依旧意气风发，下令随从取酒，邀众人同饮——这里除曹操二十人外，马政、呼延庆亦有一二十从人，更有登州数十名精锐兵卒，还有个北方逃人高药师，充作向导，不算山下操船水军，合计百余人。
饮罢，马政领众人下山，与港口上船，那船是孟康所造海船中最好的一条，足足能载五六百人。
李俊、张顺两个上了船，便如龙归大海，大声发号施令，指挥一众水手，有条不紊的扬帆起航，出得港来，便如一支利剑般破浪向北。
李俊、张顺这一年来在登州水师历练，早已看惯了大海，然而三阮生在石碣村，长在梁山泊，何时见过这般无边无际风光？三个喜得大呼小叫，阮小七兴奋之余，便如猴子般蹿上桅杆，一溜烟爬到最高处，纵声长啸，抒发心中快意。
船舱里，马政只觉那船颠簸如奔马，与河上行舟竟是迥异，一时间大为紧张，脸色唬得煞白，这时闻听小七啸声不绝，不由焦躁起来，将桌案一拍，发怒道：“外面是谁？好没规矩也！我等此次渡海，使命重大，便如行军无二，军中可允许这般大呼小叫？”
呼延庆麾下带了王美、刘亮等六个小校，本意是来任水师统领，要这六个帮他收束军心。这六个小校其实也有些能耐，然而和李俊、张顺一比，却是云泥之别，到任之后，几番寻衅都落下风，登州那些水军，依旧只服李、张两个，连呼延庆都不拿正眼看待。
呼延庆虽有不快，但是想想大事为重，心知只需办好了出使的差事，自己便能青云直上，区区登州水师，不过暂时挂职栖身，因此也不放在眼里。
然而这六个小校却没这番心胸，满心只恨李俊、张顺夺了他们风头。
这几日来，他们早看出阮家三个和李、张走得近，此刻听见马政发作，顿时大喜，王美忙不迭站出来，一报拳，虎着脸道：“马团练说的正是！这厮轻慢我军军纪，待末将去拿了他来问罪。”
曹操因童贯缘故，和马政、呼延庆结交时，言辞尚能谦逊，然而对于别人，却是再无顾忌，闻言将眼一翻，沉声喝道：“哼，阮小七是我武某的兄弟，哪个给你的狗胆，寻他是非？”
王美听了顿时一呆——船上这些人，有马政、呼延庆、曹操的亲信，也有登州本地官兵，关系错综复杂，他只看阮氏三雄和李俊、张顺交好，还以为是他们找来的水手，正要借机下二人面子，谁知曹操却说是他的兄弟！
曹操堂堂节度使，位高权重，他又岂敢置喙？当下可怜巴巴看向马政。
马政见曹操出头，自也不愿招惹，和呼延庆交换了个颜色，强笑道：“不愧是‘武孟德’，果然交游广阔。其实王校尉亦是好意，只怕乱了军心耳。”
曹操哈哈一笑：“马大夫多虑也，我那些兄弟皆是湖海豪士，见这大海波澜壮阔，免不了激荡起胸中意气，长啸一番，正可为我等一壮行色也！”
呼延庆见马政面色不虞，正待帮腔找补两句，忽然船速陡然一降，外面甲板上一片喧哗，无数水手惊惶大喊：“蛟龙！遇上蛟龙了！”
马政面色瞬间大变，身体都发抖：“什么？龙？这、这便如何是好？”
曹操也不由面色微变，毕竟茫茫大海，异兽无穷，他虽然英雄了得，在这汪洋之中也不由觉得渺小，当下深吸一口气，低喝道：“莫要惊慌，且看看到底是何等怪物。”
言罢，按刀而出，却见水手停了船，都集中在船头，指着海里大呼小叫，还有跪倒磕头的，曹操大步走去，扶着船舷一看，却见水中两头巨兽，正在抵死厮杀，恰好将航线拦住。
这两头水兽搅得浪花翻涌，所幸船大，并无颠覆之险。
曹操看了片刻问道：“哪个是蛟龙？”
旁边水手争先指着道：“大的那个是黑鲛鲨，小些的是锯蛟，这个锯蛟乃是龙之子也。”
曹操定睛细看，只见那头大的，如小舟一般，足有一丈五尺长短，通体如纺锤，背鳍高竖，短鼻阔口，体态甚是狰狞。
观这头黑鲛鲨模样、声势，本该是个海中霸主，却偏偏被小些的压着打。
那小的其实也有近丈规模，观其体形，与鲛鲨颇似，只是鼻前长了三尺余长的扁喙，形似阔剑，两面森森皆是骨刺，恰如一把锯子一般。
但见此兽灵活矫健，围着那黑鲛鲨乱转，避开黑鲛鲨大口，不时摇头摆尾，锯子划到黑鲨身上，饶是它那皮老韧，也不免皮开肉绽。
曹操瞧了片刻，只觉两头水兽虽然巨大勇猛，却也没什么翻江倒海神通，收起戒备，失笑道：“哪里是什么蛟龙，分明便是两条大鱼！打捞上来，岂不是一顿好饭？”
那些水手都大惊，纷纷道：“那个黑鲛鲨，一口能将人咬做两截，最是凶残，没有踏浪降龙的手段，谁敢打它注意？至于锯蛟，更是海中大鱼得了龙精所生，乃是真正蛟龙，我辈凡人，谁又能够打得？”
话音未了，却听阮小七在桅杆之上，高声叫道：“好鱼，好鱼，爷爷在石碣村时，何尝见过这般大鱼？还有那个带剑的，砍下来按个柄儿，不比黄信哥哥丧门剑还跋扈？这等好鱼，若放它从眼前空过，龙王爷也不答应我！”
说话间，这厮已经脱得精赤，摸出一口尺半长短分水尖刀，往嘴里一叼，径直从桅杆上跃出，居高临下，直飞出五六丈远近，落水时双腿一屈，一双铁打钢铸的膝盖骨，正正砸在那黑鲛鲨背上！
他百余斤的份量，自高而落，何等巨力？虽然有水泄力，那黑鲛鲨也禁受不得，但听噗的一声，脊背处明显往下一折，口鼻中喷出一大片粉色的水雾，身上被锯蛟划出的伤口，更是鲜血狂涌，巨大的身体猛往海底沉去。
曹操最后一眼看见的，便是阮小七骑着鲨背，倒持尖刀往它头上乱扎。
饶是老曹这胆色，也被阮小七这莽撞举动吓得心头乱跳，在他看来，所谓打捞，无外乎标枪弓箭加渔网，谁知阮小七竟然这般直接蹦了下去！
若只一条黑鲛鲨，或许还就吃他杀了，然而旁边那个锯蛟，又岂甘心辛苦战了半晌的对手被人所夺？
曹操心急如焚，附身看去，果然那锯蛟打了个转，径自潜下水去。
“啊呀！小七！”曹操急得跺脚，忽然余光扫到两道身影飞起，急忙看去，却见阮小二、阮小五兄弟两个，和他们兄弟一般脱个赤条，扑通扑通扎下海去。
“哎呀呀！小二、小五！”
老曹这下更急了：“快，快把舢板放下！”然而水里两头恶兽搅动风云，水手们畏之如虎，哪里听他吩咐？
“花荣贤弟，准备弓箭！李俊、张顺兄弟，速速准备救人！”
好个曹操，毕竟临危不乱，连忙点了三个最靠谱的人，李俊、张顺齐声道：“哥哥不必担心！有我两个，必然救了他三个上来！”说话间各自脱了衣服，各提一条分水叉，正待下水，却见水花一掀，阮小七冒出头来，见李俊、张顺要下，挥手道：“不劳烦两位哥哥，我兄弟自料理得也！”
说罢吸一口气，咕嘟沉下水去。
李俊、张顺失笑道：“这个小七，当真是泼天的豪胆！”
扭头看向曹操，曹操断然道：“不是容他逞强之时，那般大鱼，一口便咬杀了人，你两个还是……”
话说到一半，忽然见那头黑鲛鲨，冲开水面飘起，毫无动静，显然死得透了。
曹操愣了愣，叹口气：“既然杀了一条，他三个合力对付一条，当无问题吧？”
李俊道：“这片海域鲛鲨不少，闻血则至，快快先将这鲨打捞上来。”
这些登州水师的水手，让他们下海搏杀，自然不敢，帮忙打捞却是不成问题，家伙事都是现成的，一瞬间你争我抢，十余柄长长的挠钩搭下水，拽了那鲨鱼上来。
这家伙在水里大，捞上船来，却是更大，孙安这般大汉，亦是极高，这鱼从头到尾，却有两个孙安不止。
张顺细看，只见鲨鱼头上被扎了十余刀，刀刀入脑，不由叹道：“小七当真是惊人的水性，泼天的手段！”
这时马政、呼延庆都出来看，见这般大鱼被杀死，都惊得呆了，及听说是方才长啸的阮小七所杀，王美等人更是脸都白了。
马政毕竟老道些，连连夸道：“果然是有本领的异人，才有这般异行，我等非之，却是着相了也。”
水手们也都齐声大赞，唯有花荣，箭在弦上，死死盯着海面，关切道：“他三个兄弟，如何此刻还不上来？”
有分教：纵身一跃赴波涛，手段惊人胆气高。从此莫夸蛟兽狠，登州传遍阎罗刀。

第三百三十三回 始识女真狂且勇
花荣话音方落，便见海面涌动，他当即将弓箭举起，只待那锯蛟冒头，便赏它当头一箭！
这时却见浪花一翻，阮家三个兄弟齐齐冒出水面，各自踏水，那水只在腰部上下，三人六手，横抬着那条锯蛟，蛟身许多伤口，兀自滚滚流血。
张顺见了大笑拱手：“踏浪屠蛟，阮氏三雄名不虚传！快、快拉上来。”
最后一句却是吩咐身边水手，阮小二略一摆手：“何须麻烦，船上的都让一让！”
喝开众人，他兄弟三个喊声号子，齐齐振臂，但见那条大鱼，呼的一下，直直抛上船来，引起众人一片惊呼。
海中三人齐声大笑，阮小七拍着胸脯道：“痛快、痛快！一身水中本事，至今才得发市，我辈男儿，果然都该在大海里闯荡。”
李俊眼尖，忽然将手一指，大喝道：“七哥别浪了，快快上船，又有鲛鲨来也！”
阮小七满不在乎道：“一只来，一只死，来两只，死一双！杀了晒做咸鱼，带回山上，也叫众兄弟喝声彩。”
正得意间，后脑已挨了阮小二重重一巴掌，耳中他哥哥声音都变了：“傻兄弟，跑啊！”
他和阮小五一边一个，架着阮小七就走，阮小七茫然不解，回头看去，只一眼，早吓得毛发皆竖——
你道如何？却是那滚滚波涛之中，不知何时，已冒出无数竖鳍，或远或近，纷纷破浪扎来，观其规模，便没到二百条，也不止一百只，这么多黑鲛鲨，休说小七只是绰号活阎罗，便是真的阎罗到此，怕是也要遭它分食也。
幸好张顺等人身手利落，当即抛下数条绳索，三兄弟各自拽住，脚踩着船梆，直直走了上来，却听背后一声浪响，一条丈余长黑鲛鲨陡然窜出水面，张口望阮小五便咬，曹操等人齐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小五要遭鲨吻，但听一声弦响，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哧的没入腾起那鲛鲨大口，又自鳃边飙出，带出几颗血珠，那鲨负痛，猛将头一甩，重重落入海中。
“花贤弟，好神箭！”
曹操见阮小五逃出一劫，顿时满心欢喜，一边盛赞花荣，一边伸出手去，将阮家几兄弟先后扯上船。
三人惊魂未定，连连感谢花荣，再按着船舷往下看去，只见那些鲨鱼短的五六尺，长的两三丈，就在船边咬成一团，搅得那海水如开了一般，嘟嘟冒着白泡，那一具具黑灰色身体出没水面，反射着斑斑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却是要咬阮小五那头黑鲛鲨，吃了花荣一箭，肉破血出，这些鲛鲨闻着血腥而来，便如一群恶鬼一般，此刻被新鲜血液一撩拨，哪管是不是同类？一个个上口便咬，可怜丈余长一条大鲨，转瞬间便被啃噬一空。
阮氏三雄看在眼里，心头暗惊：这等猛鱼，有一两头，便足以纵横水泊，谁料这大海之中，竟有如此之多？我三个方才杀那锯蛟时，若是在水底多耽误片刻，被它们一围，岂不是有死无生？
一时间三个人面面相觑，刚才因宰了锯蛟而对大海升起的一丝轻视，已是浑然无踪，心中只余敬畏之情。
阮小七咽口唾沫，恨恨道：“罢了，好歹弄上来两个，且让厨师好生料理一番，我等吃一顿压惊也好。”
日头过午，船上厨子果然烧了几大盆鲨鱼肉，众人兴致勃勃一尝，都不由大骂：“该死的厨子，伙房改作了茅厕么？拿屎尿烧的鱼么？如何有一股子尿骚味？”
一时间人人恼怒，都道是厨子无能，浪费了难得材料，张顺奇道：“我这厨子，积祖的渔民，一向调理的好海货，如何竟会失手？”
当下将那厨子唤了来问，厨子自家挟了一筷，津津有味吃了，笑道：“没错啊，鲸鲨便是这个尿味，诸位贵人当真要吃，还须风干数月再烧，如此尿味才稍稍淡些。”
环视众人一眼，又道：“其实鲸鲨之美，全在鳍上，东京人号为‘金丝菜’者，即此物也，其价贵逾黄金。不过干制不易，眼下一时却是尝不到了也。”
阮小七恼道：“如此说来，竟是白忙一场！”
当即冲进厨房，找到厨师劈落的锯蛟骨锯，找条木头紧紧绑上，露出一节木头便如剑柄一般，耍了几下，缚在自家背上道：“好歹带个念想回山。”
众人见他嘴巴鼓鼓的，十足孩子气模样，都不由大笑，那些尿骚的鱼肉，都倒下海里喂鱼。
如此行了一夜，此日一早，已到岸边。
港口前，十余个披甲大汉各自闲坐，望见船来，顿时跳起身来，曹操立于船头观之，见这些汉子身材雄壮，神情狰狞，头顶无发，有的额前留了一小片，有的则是光光如也，四周留了一圈头发，束成辫子两条，下垂耳后，身穿皮袄，袄上缀满甲叶，手持长枪、大斧、铁棍等兵，皆佩弓箭。
马政见了，惊呼道：“如此勇悍，必金兵也！”
话音未落，那些金兵纷纷呐喊起来，马政听不懂，呼延庆、高药师听了片刻，低声商议两句，便以女真语作答。
许贯忠在曹操身后，轻声道：“彼等问我等从何而来，呼延统领说我们是宋人，跨海而来，求见大金皇帝，有要紧事商量。”
这时呼延庆、高药师又和那些金兵对答几句，许贯忠脸泛怒色，曹操忙问：“莫非金人无礼？”
许贯忠点头道：“那厮说的是，南蛮，汝等来我国土，当脱了衣甲，弃了兵刃，自缚跪行来见，才是道理。呼延庆说这并非待客之礼，那厮们说，你们若不解甲自缚，我们就亲自拿下你等，杀进海里喂鱼，你等才知道厉害。”
曹操闻言，振声大笑，将船舷一拍，厉喝道：“蛮夷好生无礼！不过打了几只辽狗，便自高自大如此！贯忠，你告诉他，我等乃汉人勇士，绝无解甲之理，他若啰唣，先拿了彼等，再去找他们皇帝说话！”
马政一听顿时心慌，叫道：“武节度，莫要孟浪！”
曹操怒道：“吾若不为，难道如犯人般，任他们押解我等去见金帝？”
看官听说，事实上要是曹操不在，还真就是这般一回事：使者们遇上些巡逻的金兵，“人为所执、物为所夺”、“问之不理、屡欲杀人”，别说反抗，呼痛都只敢小声，后来还是高药师鼓起勇气，“辩论再三”，连连声称见金帝有机密事相告，这才幸免不死，但待遇也没多好，“遂缚以行”，被捆着走了三千余里，历尽苦楚，才算见到阿骨打。
老曹虽然欲观女真虚实，却没兴趣把小命交到人家手上，要真这样，他拍拍屁股就回青州，厉兵秣马，虚实什么也不看了，大家将来战阵上见高低便是。
这厢许贯忠得了老曹吩咐，果然色厉声疾，但听熟练的女真语滚滚而出，不止那些金兵愣了愣，高药师、呼延庆更是面面相觑——
他两个虽然号称会女真语，但是高药师乃是个逃海贫民，没甚见识，呼延庆则是略知一二，说给童贯听很像那么回事，女真人却听不大懂，因此一般对答，都是这两个商量着回应。
然而此刻听许贯忠一开口，语音之纯正，词汇之恰当，便如女真人自家所说无异，呼延庆听曹操提过，知道此人年幼时随父游历，在女真待过两年，却万万没料到他说的这般好。
许贯忠一番话说罢，那十余金兵倒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拿起脖子上的牛角，呜呜吹响，不多时，四下里蹿出百余个金兵，打扮同这十几个倒也仿佛，其中半数都骑着战马，有一个似乎是头目的，骑一匹高头大马，浑身都穿铁甲，头戴铁盔，只是盔沿、甲缝处，都露出外翻的皮毛来。
这个头目比其他金兵，格外高壮，手中提着一条狼牙棍，三十余岁年纪，满脸虬髯。听先前金兵七嘴八舌禀报一番，顿时仰头大笑，将狼牙棒往船上一指，叽里咕噜，说出一番话来，麾下金兵，都齐声大笑。
众人都看向许贯忠，许贯忠连忙翻译道：“这厮乃是一个谋克，负责守这港口，他说他知道南朝汉人的本事，他们杀契丹人如杀狗一般，契丹人杀我们如杀猪一般，我们竟然敢说要拿了他们这等大话，便和三岁娃娃说要猎老虎一般可笑。还问我们，是不是南朝汉人都这般擅于吹牛？”
说完又解释道：“女真兵制，三百户人家为一谋克，十谋克为一猛安，简单点看，可以把谋克视为百夫长，猛安视为千夫长。”
曹操道：“如此说来，这厮平日就是个村中里正，打仗时就是一个都头，呵呵，你对他说，不信也无妨，我等久闻女真人武勇，正要见识一番，有种的便和我们斗一斗，等分了胜负，再看谁是勇士，谁是猪狗。”
马政听了大惊，疾喝道：“武节度，国家大事，你岂敢挑衅私斗？”
曹操勃然而怒，猛扭头，一双虎目杀机毕现，死死盯住马政。
马政被他这一眼盯来，只觉周身一愣，血液都冻僵住了，哪敢同他对视？连忙转过脸去，嗫嚅道：“我的意思，多少、多少注意些分寸，莫、莫误了枢相大事也。”
“不劳关心！”曹操收起杀机，冷然道：“若坏了事，我自去领罪，与你等无干！只是马大夫，恕武某轻狂，不得不告诫汝等一句——谁若再敢于异族之前，做出些无胆无识之举，莫怪我以彼颈血，振奋军心！”
马政听了大惊，一连退了几步，若非呼延庆相扶，几乎软倒。
按童贯分付，这趟出使，其实是以马政为主，曹操的职责更似保镖，并在某些时刻稍微彰显武力，以免被女真太过看轻。
然而马政唯唯诺诺模样，哪里入得曹操之眼？如今船上多半都是他的人，真正惹恼了他，将马政等尽皆杀却，顺手便栽赃给辽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政、呼延庆也不傻，曹操这一翻脸，当即让他们看清了自己所处境况，虽然暗自羞恼，但一时半会，亦无别法可想，只得任老曹轻而易举夺了事权。
就在曹操怒斥马政时，许贯忠已经将他的话翻译了去，那些金兵听了再次大笑，那个谋克叽里咕噜说了两句，一挥手，金兵倒退百步，让出码头边老大一块空地来。
许贯忠禀告道：“此人说道，终日守着大海日子无聊，既然我等愿意为他们取乐，大家干脆斗上十场，谁赢的多，便算谁胜利。”
曹操回头道：“兄弟们都听到了？十场比试，去十个兄弟替我赢下！”
张顺、李俊听罢，亲手架起跳板，老曹麾下兄弟各自披甲执兵，底仓里牵出战马，争先恐后上岸。
孙立抢在第一个，大喝道：“女真人听好了，我乃‘病尉迟’孙立，谁敢与我交手？”说罢翻身一跃，上了战马。
对方谋克见他上马，细看几眼，忽然眉毛一皱，唧唧哇哇叫了起来。
孙立道：“他是在自报姓名、绰号么？”
许贯忠摇头：“非也，他是说，我们的马坐了一天船，腿脚都是软的，务必要将养两天，才好上阵，他们女真的好汉，不愿占我们便宜，因此约我们步斗。”
众人听了此话，神情都是微动。
孙立大笑道：“这般说来，这些人虽然狂妄，倒也磊落！你告诉他，我是‘病尉迟’孙立，因见他们豪爽，这一阵，我饶他们的人不死！”
许贯忠依言翻译，当然尉迟这两字对方无法理解，故此许贯忠顺口翻译成了“生病的猛将”。
女真人听了大笑，那个谋克一边说话一边摇头，忽然将手一指，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提起长枪，下马走来。
孙立皱着眉道：“不对吧？你们看这个小子，皮衣上甲片都没几片，可见不是什么战将，莫非他们看不起我么？”
许贯忠罕见的露出一丝尴尬神色：“那个，对方的谋克说，你还没打仗就告诉对方自己生病，胆量可想而知，又用饶对方不死的话语，暗示他们不杀你，可见是个没胆子的小机灵鬼，因此派出他们这里最年轻的少年，来陪你玩一玩。”
话音落出，曹操等原本一脸肃杀，都不由摇头失笑，孙立更是涨红了脸叫道：“我、我几时说我生病了？谁在暗示他们不杀我？你、你到底怎么译的话？”
他也算精明之人，皱眉想了片刻，顿时领悟：“这些野人不认识尉迟恭！”
心中暗暗恼怒：“我孙立自艺成以来，除了上次青州城下被擒，尚未败过，便是那次遭擒，也是秦明、黄信两个合斗我，又有花荣冷箭相助，可谓虽败犹荣，不料今日被这干野人小看！哼，今日若不打出威风，以后武家哥哥麾下，谁肯高看我孙立一眼？”
他见那年轻金兵走来，自己也大步走将去，走了几步，将长枪倒转，插在地上，又走几步，将弓箭解下，手中只余一条单鞭，那边金国谋克见了，大声呼喝。
许贯忠翻译道：“那厮说，这个小机灵鬼又搞把戏，将他麾下那个小兵不要理会，只管施展出自家杀法！”
说话间，两个走到近前，那个金兵低吼一声，一枪当胸刺来。
曹操看了，脸色顿时微变，花荣低声喝彩：“好枪！”
林冲亦是惊讶：“一个少年小军，出枪竟已深得稳、准、狠三字，女真人勇悍，果非虚传！”
孙立也是微微讶异，心道单凭这一枪，在我手下做个都头都无不可，然而在这伙金兵中，此人竟似是最弱的？
但讶异归讶异，这等武艺与他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他存心卖弄手段，身形一晃，左胸蓦然让开，那金兵正要回枪，孙立右手那口虎眼钢鞭早已撩起，啪的一声打在枪杆上，阻住对方收枪，左手一拿，已将枪杆叼住，钢鞭顺着枪杆往下疾抹而去，那个金兵大惊，暗道：这厮不是个小机灵鬼么？如何这般好身手？
连忙弃枪，脚步连退，就要拔出腰间短刀，却不料孙立步伐乃是高人所授，噌噌往前一蹿，早已抢入怀中，这时敌人长枪他已弃了，左手一按，按在短刀刀首上，那金兵如何拔得出？当即怪叫一声，舍了刀，拦腰抱向孙立，孙立却又忽然一退，持鞭虚打三下，皆在其额头三寸处停住，随即左掌推出，将那个兵丁推开，看向对方谋克不语。
那个谋克面现惊讶之色，随即施了一个女真礼节，口中叨叨咕咕，又提起狼牙棒，下了马来。
许贯忠高声道：“孙兄，他说多谢你饶了他小舅子的性命，你没有吹牛，的确是汉人中的好汉，为了表示尊敬，他要亲自和你打一场，他叫完颜谩都本。”
众人听了神色一肃，不料一个区区谋克，竟然是完颜家的人！
有分教：海中自有吞舟兽，岸上岂无缚虎臣？孙立单鞭显武艺，女真莫道汉无人！

第三百三十四回 病尉迟扬威异域
完颜谩都本下得马来，解下弓箭交给部下，将狼牙棒缓缓舞动着，狼行虎步，逼向孙立。
孙立见他气势沉凝，知是劲敌，回身来先拔出长枪，依旧将鞭悬于腕后，这才大步迎去。
待两个走到近前，谩都本大吼一声，狼牙棒当头便砸，孙立存心试一试他气力，低咤一声，使个举火烧天式，力发于地，贯于双臂，横枪一架，但听当的一声响亮，孙立那杆铁枪陡然一弯，同时双臂、背部一阵发麻，连忙弓背曲膝，扭腰转足，使个泄力的法儿，将那大力化去。
孙立暗自叫好：“这个番将力气，当真不小！”
不过对方力气虽大，却也没到一力降十会的份儿上，孙立本身也以力气见长，当下提一口丹田气，撑膝振臂，大喝道：“开……呀！”
借着枪杆反弹之力，一鼓作气，将狼牙棒震得弹起三尺，右臂一推，枪头直向谩都本面门划去。
这一下转守为攻，端的是又快又巧，不过谩都本的武艺也自不凡，闪避之余急将狼牙棒一扯，当的一下，已把枪头磕开。
观战的栾廷玉，最知孙立本事，见状顿时眼神一亮，低喝道：“双龙出海！”
他知道，孙立等的就是这一磕！
孙立方才硬架对方大棍，看似蛮打，其实暗藏着机锋——
且瞧孙立那双手，分持长枪左右，等于将长枪为等分三端，中间枪杆一段，枪头枪尾各一段，都是一般长短，以中段招架、震开对方兵刃后，枪头顺势往前一划，这个动作，右手推，左手收，枪尾不就自然而然藏到后边了么？
待到枪头被磕，借着对方这股力道，右手一拉，左手一推，啪！枪尾就扫出去了，这一下发力之快，对方根本反应不及，啪的一声，枪杆扫在谩都本的腰带上！
这条腰带上面缀满铜钉，里面还有裹腹、皮甲，可谓防护重重，饶是如此，这一枪杆，也抽的谩都本斜着跌开两步。
然而孙立这一招还没使完呢，这一招的名目，正是唤作“双龙出海”，他那枪头、枪尾，就譬如两个龙头，一旦施展开，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只见他枪尾打中谩都本，借着回弹之力，左手回，右手出，啪，枪尖又出去了。
谩都本身形斜冲，不及以兵刃招架，仓促下一伸手，嘭！以左臂护臂硬挡一击，挡是挡住了，枪上力道却是透甲而入，谩都本只觉臂骨欲裂，不及呼痛出声，孙立早已依样画葫芦，借着回撞之力，唰，枪尖一收，枪尾再起，这一下可不是冲着腰了，他手臂微提，枪尾直接照着谩都本的面颊抽去！
须知枪尾也有铁箍短刺，这一下若抽中了，谩都本以后吃肉，估计只能使一边槽牙咀嚼了。
林冲、花荣、史文恭都是枪法好手，此刻齐声叫了个“好”字，只道胜负已定。
不料这个谩都本也非泛泛：若论招法之精妙，他的确比不上孙立所学的枪法这般千锤百炼、处处蕴藏后手杀机，但他自小生于蛮荒，杀狼斗熊，所谓的生死边缘，于彼而言不过日常生活罢了，因此论及生死搏杀的经验，可谓丰富之极。
眼见对方枪尾挟着劲风扫来，避无可避，谩都本低吼一声，猛然使出一个头槌——不是冲孙立，而是一头撞在了枪尾上。
他头上有铁盔，铁盔里衬着皮毛里子，这枪尾力道虽重，却也没能重伤他，反而被他趁机往后一倒，偌大身躯重重倒地，彻地避开了孙立的连环击打。
倒地之余，这厮借着倾倒之势，单手抡动狼牙棒，呜的一声，那条棒倒甩上来，这一招不是什么棒法招数，纯粹是百战余生、败中求生的武人本能！
孙立见对方倒地，心中大喜，正待抢上一步，踏住其胸口以擒拿之，忽见到对方大棒如翻身怪蟒般袭来，力道浑猛、角度刁钻，顿时大惊，趁着招式未老，拼尽全力往后跃开。
但听刺啦一声，狼牙棒擦着他胸甲掠过，棒子上的七竖八折的铁钉，掀飞了十余片甲叶，好好一副威风堂皇的盔甲，顿时露出破败模样。
孙立这一惊非同小可，飞步退开两丈远近，试着一呼吸，觉得吐纳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虽刮飞了几片甲叶，好在身体却不曾伤。
二人交手数合，一个中招倒地，一个盔甲受创，也算是平分秋色。
趁他退避功夫，谩都本一个倒翻筋斗，自地上翻滚起身，横持狼牙棒，上下打量孙立，叽里咕噜说出一番话来。
许贯忠道：“谩都本说，不料南边的汉人竟有如此好汉，他曾遇见过两个辽将，武艺不逊于你，但是最后还是死在他手下。”
孙立冷笑连连：“那你也告诉他，他这条狼牙棒，还没练到家，我认识一个叫‘霹雳火’秦明的，也使狼牙棒，三十招内就能砸死他。”
许贯忠大声翻译过去，谩都本将脑袋连摇，他麾下的士兵也都摇头不止，纷纷嚷了起来，这个叫两句，那个吼几声，谩都本脸上顿时露出睥睨神色。
许贯忠神色严肃起来，转述道：“那些金兵说，这个谩都本十五岁从军，攻宁江州、黄龙府、春州、泰州，屡立战功，因功成为谋克，又曾以数百骑破辽军精锐一千，生擒其将，在金军中素有勇名，因此他们不信汉人的狼牙棍胜过谩都本。”
说到这里，面上浮现为难之色：“他们问孙兄，可曾有这般煊赫战绩！”
孙立老脸一红，心道这帮女真狗，哪壶不开提哪壶，难道我要报出杀得海盗们望风而逃的战绩？
这时曹操淡淡道：“贯忠告诉他们，中华上国，国泰民安，一向少战，难有立功机会，我们缘何要来找他们皇帝？就是为了要打仗！要立功！这个谩都本不是功劳很大么？战胜了他，孙立就立了大功。”
许贯忠连忙翻译过去，那个谩都本听说要拿他做踏脚石，气得哇哇乱叫，挥舞狼牙棒，再次砸向孙立，孙立毫无惧色，舞枪迎战。
两个先前过了几招，已知对方虚实，这番交手，皆无保留，都拿出平生得意的手段，一个将大棒没头没脑乱砸，一个将长枪舞出星星点点枪花，翻翻滚滚之间，斗了二三十合，兀自平手。
如何见他二人斗得焦灼？有诗为证——
彪躯豹胆熊罴形，血海修罗斗巨灵。
曲腿沉腰如虎踞，飞扑拽步若龙行。
棍上狼牙打猛将，枪头锋锐点寒星。
为争一口男儿气，性命能舍血可倾。
这两个一直斗到五十合上，孙立焦躁起来，心道：说到头他不过是个守港口的，能是什么猛将？若赢他不得，日后遇见女真人中真正好汉，我当如何争雄？
他争胜之念一起，忽转单手运枪，另只手掣得单鞭，使出一套枪里夹鞭的犀利杀法来，但见枪如龙飞，鞭似虎跃，攻势陡然快了一倍。
林冲、花荣看得心惊，低声赞道：“好本事！”
栾廷玉眯上眼，若有所思：他的枪法，同我一个师父所传，自然了得，他的鞭法乃是家传，法度严谨，师父当年看他施展，也说不凡，唯有这路枪里夹鞭，是他艺成之后自创的，每每以此得意，然而师父仔细拆解后，却一再告诫他，这枪里夹鞭，看似雷奔电闪犀利无比，其实虚有其表，赢不得真英雄也，不料这厮至今不肯放弃，还当作自家的杀手锏，可见他心中自负，竟是连师父之言都不肯信也。
然而那谩都本的武艺，却也当不得真英雄三字，他右臂小臂此前挨了一下重的，狼牙棒又是沉重器械，抵挡孙立单枪已经勉强，此刻孙立一变招，愈发应接不暇。
勉强再支撑十余合，只听孙立叫声“着”！一鞭点在小腹上，谩都本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踉踉跄跌退几步，正欲稳住身形时，孙立将枪一探，使个“拨草寻蛇”式，绊在谩都本右脚上，这一下谩都本平衡顿失，推金山倒玉柱面栽倒，一时挣扎不起。
孙立汲取了此前经验，怕他再有后手，先自将枪一挑，挑得那杆狼牙棒叮叮当当滚开去，这才将枪抵在他脖子上。
谩都本一呆，露出屈辱神色：“是我败了。”
孙立虽然听不懂，见他满面羞色，知道当是认输之意，微微一笑，收拾了自家器械，走回来向曹操一抱拳：“哥哥，幸不辱命也！”
曹操喜道：“好兄弟，连胜两场，大扬我等威风！”
孙立面带得色，口中谦逊道：“不过是员下将，不值一提。”
许贯忠插口道：“孙兄莫要小觑他，女真人王化毕竟未久，重能力不重出身，而且女真人少兵精，不能参照宋军中都头看待。”
孙立一笑，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想道：“虽是如此，毕竟也只是百夫长，若能打翻几个猛安，那方有些意思。”
他们说话期间，谩都本一直躺在地上不起——按女真人习俗，若是斗败被擒，便失了自由，成为人家奴隶，若要重获自由，当拿出金银财宝，又或是宝马良刀来，作为赎身之资金。
然而看孙立扬长而去，半天不回，似乎没有索要赎金之意，谩都本猛然醒悟：哎呀，南方的汉人，哪里知道我们这里规矩？妙哉妙哉，却是平白省下来一笔大财！
这般一想，失败的耻辱感稍稍减轻，当即爬起身来，拍了拍尘土，摇摇摆摆，走到曹操等身前，按女真礼节施了一礼，道：“汉人的将军，多谢你们这位勇士不曾杀我，你们既然有人能赢得我谩都本，先前所说十场比试，便一发算你们赢了！你们且说句实在话，此番来我大金国，究竟为了什么？”
大约是败给孙立的缘故，这厮神色、语气，再不似先前那般狂傲无礼，平和礼貌了许多。
许贯忠将他所言译了，曹操笑道：“我们此来，是奉了大宋皇帝的命令，求见金国皇帝，一是送上礼物，二是金国如今成为了北方的大国，作为南北两个大国，我们想听一听金国皇帝的想法，如果彼此契合，就会有正式的使节来缔结盟约。”
谩都本听了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倒是我们误会了，以为你们是来入侵的恶人。”
他笑得憨厚，神情质朴，与此前凶煞模样浑若两人，船上马政、呼延庆看得瞪大了眼，怒不可遏，相互嘀咕道：“该死的野人，先前我们不也是这般说？如何便喊打喊杀？此刻斗将输了，却又拿出这般假装老实的模样！”
曹操倒是懒得戳破，淡淡笑道：“既然是误会，说开便没事了，时迁，去将我给朋友准备的礼物拿来。”
时迁嘿嘿一笑，叫上周通、焦挺，三个去船上，搬下来一只箱子。
曹操拍着箱子说：“我们的皇帝只给贵国皇帝准备了礼物，但是武某想着，这一路必然遇上许多女真英雄，岂能没有礼物献上？故此准备了这些礼物，还望将军不嫌弃。”
说着打开箱子，却是十锭金子，十锭银子，一坛烈酒，一本书册。
谩都本听着许贯忠所译的恭维之词，眼看着箱中黄白灿烂，眼睛都笑得眯起：“我有一个堂弟叫做乌野，今年二十岁，很喜欢读书，我们都称他为‘秀才’，又有一个侄儿叫做阿懒，刚刚十岁，也非常喜欢读书。我是说，老兄你送我美酒和金银我是极爱的，只是书这个东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曹操大笑，取了那书一翻，谩都本的眼睛顿时直了：“竟然还有这种姿势？”连忙接了去，爱不释手的翻阅，每一页都不住赞叹，口水长流而不自知。
花荣眼力好，一眼看出那竟然是一本春宫，心中一震：我这哥哥，行事当真百无禁忌，代表朝廷出使，竟然用春宫图做礼物……
曹操嘿嘿笑道：“我说过，我要为女真的英雄准备礼物，但是你们胯下有马，手上有刀，什么好东西不能自取？那你们缺什么呢？”
他等到许贯忠译完，这才重重一拍手：“缺儿子！要多多的儿子，继承你们的意志和武勇的儿子。可是要想多生儿子，就要多和女人睡觉，这本书，会让你更快乐的睡觉，帮你生出更多武勇的后代。”
许贯忠紧跟着翻译，谩都本听得连连点头，对曹操这一套逻辑大为赞叹：“不错，不错，什么宝贝，我们都能用刀取来，只有儿子，需要我们自己努力，这本书会让我的努力更有快乐，多谢你啊，你真是我们女真人的好兄弟！”
女真人强悍，但数量稀少，和他们谈后代，正挠到痒处——至于纵欲过度到底有没有助于生儿子，这个便是智者见智之事了。
谩都本小心翼翼地将这本春宫藏入怀中，满脸堆笑道：“不瞒你说，我是完颜麻颇之子，我的父亲是刻里钵皇帝①的七弟，阿骨打皇帝的七叔，我是阿骨打皇帝的堂弟。但是我堂哥如今居住于会宁府，那是在阿芝川涞流河附近，要北行三千多里方能抵达。”
曹操道：“吾辈男儿，欲做大事，万里亦是等闲，区区三千里，正好饱览北国风光。”
谩都本听完许贯忠所译，连连点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柄匕首，指着上面铭刻的女真文道：“这把刀自幼随身，完颜家的人都知道乃是我的，我当你是好兄弟，赠送给你，如果有人误会你的来历，出示此刀，他们便不难为你。”
曹操大喜，双手接过匕首：“好！谩都本，我也当你是自己兄弟，等我回来时，若还经过这里，一定要和你畅饮一番。”
谩都本笑道：“走之前，也可以畅饮。”
当日谩都本引着曹操等，就宿于来苏县，晚间烤起牛羊，邀约曹操等人共饮，席间谩都本和孙立拼酒，孙立大醉，谩都本挽回颜面，兴高采烈，不多时亦饮大醉。
曹操佯醉而归，对女真人的禀性，算是有了初步的认识。
次日，曹操告别了完颜谩都本，让海船自返登州，数月后再来迎接，剩下一行百余人押着十余辆车儿，缓缓向北而行。
有分教：兄弟赠余小匕首，还他什么：春宫图。北行漠漠三千里，风雪潇潇大丈夫。
注释：
①阿骨打称帝后，把此前完颜部的头领尽皆追封帝号，上至其祖完颜乌古乃（金景祖）。

第三百三十五回 北境风吹雪正狂
一路北行，天气渐寒。
北国人口，远逊南朝，一路所见，天高地广，茫茫一派野气，州县稀寥，相隔往往数百里，中间偶有野村、围堡，那些种田、打柴之人，见了曹操队伍，皆急避之，关门闭户，不敢轻出。
曹操喟然叹道：“此古幽州也！吾等所履，乃汉辽东郡之故土。西面为辽国所据者，乃辽西郡、右北平郡、代郡、广阳郡、渔阳郡、上谷郡，至于西南方涿郡、渤海郡，尚在宋国之手，为今河北地，接壤青州。后来武皇开边，东扩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如今之高丽，亦大部属中国矣。”
他这番话语淡淡道来，未尝臧否，然而众人闻之，却都不由轻轻一震，再看眼前风景，心境顿时不同。
花荣茫然道：“小弟本道此乃异国景色，正看得津津有味……不料竟然是我祖宗故土。呵，想起祖宗们长驱沙漠，威震天下，吾等后人，徒以岁币买还平安，这心头之滋味，真个难言难道。”
林冲叹息道：“古今武人，只有吾等不幸，生之于宋国。若生林某此躯于汉唐，当披甲执刃，横绝朔漠，纵马革裹还，亦是大快平生。”
史文恭接口道：“或者侥幸不死，残躯而还。待日暖时，沽一壶浊酒，邀三五弟兄，倚于墙根，沐日而饮，谈说当年英雄事业，时有小儿辈嬉戏于前，见吾等狂态，则笑谑曰：‘无用老朽，胡乱吹嘘，汝等走路尚不易，如何斩得单于？’吾等掷壶而骂：‘无赖小狗，若无爷爷们杀绝诸胡，安有如今太平风光’，哈哈，亦是不亦快哉。”
众人听了，纵情想象，都大笑道：“果然快哉！”
阮小七高声道：“到了那时，老子纵然腿瘸，也要跳起身，踢那小狗一个屁墩！”
周通叫道：“小七哥且休大言，若那小狗是你孙儿，你可舍得踢之？”
阮小七想了想道：“我连婆娘也无，哪里能够知道？若是你小霸王的孙儿，你却舍得踢么？”
周通当即大笑：“我的孙儿，自小我便和他讲古，讲他爷爷平生如何英雄如何本事，我把你等功劳，都说成是我所干，我孙儿只有仰慕的份，哪里还敢说我老朽无用？”
阮小七听了大喜：“这个法子好，这个法子好！那我们此趟北来，便是我阮小七亲自上书给官家，方才成行，又是我阮小七指点孟康哥哥造了大船，又于海中遇见鲛鲨无数，你等都吓得呆了，却是我独自跳下海，手刃鲛鲨数条，都在两丈……不！都在十丈长短，方才免了倾覆之祸。到了岸上，遇见女真人无礼，其中有个大将完颜谩都本，乃是女真第一条好汉，先后打败了林冲哥哥、花荣哥哥、孙立哥哥，满口笑我汉家无人，顿时惹恼了小七我，跳上去一顿拳脚，干得他俯首称爹……”
他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偏偏嗓子又高，众人一时都笑岔了气，便是孙立素来寡言，也不由笑咧了嘴，接口道：“孙某的功劳都归了你，你的功劳也要归我，我那时便和我的孙儿说，当时海中游来条二十丈长大鱼，吓得几个水性出众的兄弟都软了脚，还是他爷爷我跳下海去，照头一鞭打杀。”
众人愈发大笑，阮小二道：“孙兄，你听小七胡扯，他若和他孙子这般说，头一句他孙子便不信！”
众人听了正奇，阮小五笑道：“他孙子必然要问：爷爷啊，你斗大字不识一筐，扁担倒了都不知是个一字，你怎么给官家上的书？你老人家上茅房还差不多。”
满车队的人都笑得打跌，阮小七羞红了脸，连忙扯开话题，指着前方问道：“武大哥，你说这里是什么辽东郡，再往北去，却是何郡？”
众人亦都好奇，却见曹操摇头道：“大汉疆域，及幽州而至，出了辽东郡，则为乌桓、扶余、肃慎诸族所居，彼等群胡，皆化外野人，望我强汉，如望天国，见我汉兵，如见天兵！”
望我强汉，如望天国，见我汉兵，如见天兵！
他这番话说出，一众兄弟都觉胸口发热，李俊忽然长叹道：“大丈夫当如是，杀得诸胡低头，见汉而避，方不叫祖宗蒙羞！”
一时间人人点头，林冲等都不由看向曹操，心道我哥哥前番说，我华夏气运必然犹盛，不然苍天何以生他，又何以生我等，此正不二之理也！我等追随于他麾下，焉知不能强爷胜祖，打下个大大的疆域留予儿孙？
众兄弟彼此相顾，皆知心意，只是碍着马政、呼延庆等人在列，不便宣之于口罢了。
却不知马政、呼延庆也暗自交换眼色，都想道：枢相说此人善战，又知进退、识尊卑，因而重之，然我等旁观，此人胸中丘壑之深，所图之大，怕是远在枢相料外也。
众人正说的入港，忽然感到大地踏动，林冲叫道：“不好，是大股骑军！”
车队顿时一惊，此前在港口见了金兵凶蛮，都怕他们不管不顾杀来，曹操神色不变，朗声道：“都不必惊慌！左面那座土山五六丈高，正可屯兵于上，占住地利，再同来人理会！”
说罢带领众人，急急赶到一里外的土山上，刚刚上山站定，却见三四百金兵策马狂奔，林冲见了奇道：“咦，却不似冲着我们来，倒像是打了败仗一般。”
呼延庆听了不信：“金兵百战百胜，何尝失败过？”
周通冷笑道：“百战百胜？你呼延大人一仗一仗亲自数过来的不成？金国虽然兵锋锐利，也不见得大仗小仗皆能得胜。”
呼延庆气得眼发黑，正欲反唇相讥，便见一彪大军自后面掩杀上来，顿时惊呼道：“哎呀，竟是辽军！”随即震怖道：“罢了，这干辽军如果追不上金兵，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马政一听，顿时发起抖来，颤声道：“若被辽军知道我国欲通金，必起纠纷，吾等皆死罪也！天爷啊，为何好好会遇见辽军？”
曹操淡淡道：“这里土地金国新下未久，与辽国距离又近，杀来几支辽军有何意外？吾正欲观他两军相对，究竟谁高谁低！”
话音方落，忽见那伙金军前面，也冒出一股辽军来，人数只有四五百，但都骑得骏马，盔甲亦是鲜明，显然乃是辽军中的精锐。
孙立道：“原来辽军早已布下伏兵，这一来只怕金兵军心要乱！”
话没说完，便听那伙金兵齐齐狂啸，齐齐在自家马股上浅刺一刀，本已极快的战马陡然加速，毫不犹豫直撞入辽国伏兵中去。
众人脸色一变，失声叫道：“好胆色！”
眼见那伙金兵便似入魔一般，手中的狼牙棒、大刀、长枪，拼命打将出去，辽兵们不甘示弱，狂呼酣战，观其武艺，也都不凡，然而比之金兵，却是少了一股疯劲。
曹操等清清楚楚看见，有的金兵被砍了五六刀，兀自能合身跃起，将敌人扑落马下，有的毫不犹豫便将长兵掷出，再拔出铜锤、短斧厮杀，有的金兵滚落地下，被马踏烂了半身，还将手去搂抱辽人马蹄，甚至张口去咬，便似不知疼痛的恶鬼，爬出了九幽地狱一般。
林冲看得面色发白，摇头道：“我自以为虎骑、豹骑已然精悍至极，其实若和这些辽兵比，也只在伯仲间，如果遇上这股金兵，人数相等，怕是……有败无胜！”
曹操闻言，也呈忧色，却宽慰他道：“何以特地要带你来，便是此理。所谓强弱，都是相形而言，知己才能知彼。”
几句话功夫，那些辽军已被斩杀近半，金兵看似舍死恶战，其实真正落马的却远比辽军为少，不过倒下去五六十人。
孙立指着战阵道：“辽军中那个小将，却是狠的，他一人便杀了十七八个金兵，若无他在，辽军损失还要更大！”
众人顺他所指看去，果然有个白甲小将，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形健硕，一条三尖两刃刀使得上下纷飞，偏偏骑术又是极精，在阵中如若无人之境，许多眼看不敌的辽兵，都是被他所救。
林冲赞道：“他这刀法，不逊九纹龙，这般年纪，着实难得。”
正说间，忽然金兵中人群闪开，一员大将飞马直取辽国小将，手中大刀劈头就剁，那小将挥三尖刀抵挡，身形一颤，显然气力不及，这时二马已经交错，他两个各自冲杀，小将挥刀劈了两个金兵落马，使大刀的金将却一连斩杀了七八个辽军。
两军缠斗至此，辽国伏兵虽然稍多，却也呈现出不支之态，这时后面那大股辽军也自杀到，足足七八千兵马，将金兵重重围困。
花荣叹道：“胜败已定！辽军虽然不及金兵勇悍，然而多出二十倍不止，这里却不是护步达冈！”
毕竟宋辽对峙百余年，花荣等虽信曹操之言，知道金国乃是比辽国更可怕的对手，但就目下心情，却还是巴望金兵取胜才好。
曹操等都点头，认为金兵必败无疑，谁知这时金兵之中，忽然有悠远肃穆的号角声，呜呜吹响。
曹操把手一拍：“啊呀！我道如何在金国境内，金兵竟然被辽军伏击，看来竟是故意引他入毂，真正被伏的，却是辽军也！”
众人闻言一惊，只听四下里号角声大起，或是密林中，或是山谷后，各有金兵杀出，一共五队人马，分从四面杀来，每队人马倒也不多，只在四五百人规模，辽军却是明显慌乱了起来。
曹操赞道：“当真跋扈！这是要以两三千人，围杀近万敌军么？”
他们居高临下，看得分明：战阵中间，还剩二百余名金兵，在那大刀金将的指挥下，游龙一般乱冲，外面是厚厚的辽兵，然而在外面五路金兵却似波开浪裂般直杀进去，不多时，便先后与中间的金兵汇合。
中间那股金兵，每得一股援军加入，便自壮大一圈，便似一条恶龙渐渐现出凶神恶煞的本体来。
待到五路援兵先后注入，近三千的金兵，已非对方所能围住，就在自家大将指挥下，狂冲猛突，反把辽军阵势撕得粉碎。
孙安叹道：“怪不得这厮们敢出大言，说什么‘满万不可敌’，且看只两千余人，便有这般声势，若当真满万，十万军也难围得他住。”
曹操指出根本：“这便是真正所谓兵精将勇，他那些兵，武艺骑术，远远强于宋兵，乃至辽兵，加上悍不畏死，如何不远远盖过别人一头去？再看他那些战将，亦是勇悍无伦，你看那个使大刀的，我看闻达刀法，似也不过如此。”
他们正在议论，战场之中，局势已是又变，辽军吃不住金兵冲杀，已开始四下败逃，其中最大一股约有三千余人，竟自往曹操等人所在的小山岗杀来。
马政等人大骇，车队百余个人，倒有一大半唬得打起摆子来。
曹操看了一眼，难掩失望神色：“我等只看辽军在金兵面前不堪一战，却不知自家兵马更是不堪，呵呵，这些登州兵士，都是军卒中选了又选的，谁料也只这般胆气。”
孙立老脸一红，对着几十名登州兵吼道：“就算不胜，也只一死，死既难免，何不死个痛快！你等都跟在我后面，待本将战死，才轮到你等。”
那些登州兵见孙立豪勇，倒也受其触动，虽然依旧抖个不休，总算能把刀拔出刀鞘来了。
曹操见孙立又羞又急，拍了拍他臂膀，失笑道：“罢了，倒是为兄心急了，真个说起来，还是他们上阵太少，等将来打的多了、胜的多了，自然能够养成精兵。”
说罢将脚重重一踏，拔出宝刀道：“第一场胜利，就从这里开始！”
只见老曹目如冷电，把众兄弟扫视一遭，大声道：“数百个金兵，尚敢做饵，二三千金兵，便敢围杀辽兵，我这里人数虽少，兄弟们却都是难得好汉，辽狗赢不得金狗，难道便能占我武植便宜？你等听我号令，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我等今日，就当着女真人的面前，先赐辽狗一败，再教他们得知，为何把好男儿称作好汉！”
众将听了曹操的话，都觉勇气大盛，齐喝一声，各自听令准备。马政拉着呼延庆道：“这厮疯了！这伙辽兵情急拼命，我等才几个人？趁他厮杀，你我从后面翻下山逃命去吧。”
呼延庆面色阴晴不定，直到马政把他袖子扯了又扯，这才回过神，猛地把手一甩，险些把马政跌一跤，只见呼延庆虎着脸喝道：“我虽看他们不惯，好歹是呼延家子孙，大家都逃便也罢了，他们既然敢战，我却独自私逃，将来地下，祖宗也要老大耳刮抽我。”
说话间，他连忙转身回车，打开了自己的包裹，里面一副弓箭，一条铁枪，看着都极为精致，显然是名家所铸，只是大约搁置久了，又乏保养，亦是有些锈迹，呼延庆望着久违的兵刃，眼中微微迷茫，珍而重之拿起。
有分教：北境风吹雪正狂，胡儿气烈刀锋凉。汉家子弟无别望，杀尽诸胡拓汉疆！

第三百三十六回 小李广十一连珠
却说曹操等坐镇土山之上，观金辽两军厮杀，不意辽军众不敌寡，为金兵所溃，当下四分五裂，其中最大一股，径直奔着曹操所在山岗而来，观其之意，大约是要占据地势，以便重新整军厮杀。
有这番战意，曹操倒是愿为他们叫好，然而卧榻之畔，尚不容他人酣睡，何况这里小小山岗？
曹操纵然能容得下这伙辽军，怕是辽军也容不下曹操这百余人。
因此不得已，曹操只能分付下去，如此如此，欲和辽军硬对一场——看似百余人对三千众，着实悬殊，然而曹操却不惊慌。
这些兵马乃是新败，放着金兵在后，能余几许锐气？只要稍挫其锋，他自家便要难继。
曹操虎踞岗上，看着那些辽兵潮水般冲来，口中不由念叨：“这伙辽军，虽不如金兵善战，也着实堪称不凡，却不知是辽国哪股军马，日后与他交手，倒是不可小觑！”
正说间，敌军先锋已至，半山腰处，史文恭、花荣、栾廷玉、孙立、解珍、解宝六人，大剌剌坐在马上，各自兵刃都用得胜钩、如意环挂住，张弓搭箭，只顾望辽军激射。
花荣神箭，自不消说，史文恭、栾廷玉、孙立三个，也都是弓马娴熟，射技不凡，再有解珍、解宝两个，平素穿林射猎，弓箭更是吃饭的家伙。
因此虽只六个人，却是箭如雨发，射无不中，顷刻间早将辽军射翻了数十个。
那伙辽军大惊，速度陡然一降，便听队伍里有人高喝：“在某韩常面前，汝等也敢卖弄弓箭，莫非不曾长耳朵，没听过‘射入铁’大名么？”
话音未落，一将飞马冲出，不是旁个，正是先前使三尖两刃刀的白甲小将，此刻他已将刀挂住，手挽铁弓，一矢发出，解宝急闪，却只勉强让开咽喉要害，被他一箭正中左肩。
原来这厮箭法，力大弓强，凡所射，必入铁，故此得了个“射入铁”的诨名。解宝筋骨虽然坚实，毕竟不是钢铁，这一箭径直射透身躯，带着一抹血肉飞出，解宝疼的大叫一声，翻落马下。
解珍见弟弟受伤，顿时大怒，使足平生之力，狠狠一箭射去，韩常狂笑道：“微末手段，也敢卖弄！”一伸手，轻描淡写接了解珍的箭，顺手搭在自家弓上，弦音响处，那箭直如追月流星，径奔解珍面门。
这一箭，比先前射解宝的又快了三分，解珍惊道：不料世间竟有这等射术！一时躲之不及，正要闭目待死，忽听破风声起，斜刺里一支羽箭飞出，直射在来箭锋锐处，两箭箭簇粉碎，双双落地。
韩常大惊，他以箭法名震三军，所射箭矢，奇快奇重，万万没料到有人竟能后发先至，射落自己已出之箭，急忙看去，却是个英姿勃发的银甲将军，那将军怒目喝道：“看你这厮也是汉人，竟然为虎作伥，仗着弓箭伤我兄弟，今日便叫你认得何为神箭！”
说罢劈面一箭射向韩常，韩常见了暗自惊道：“好快的箭！”却也不甘示弱，将弓一扫，把花荣之箭扫落尘埃，右手早已摸出一把羽箭，但闻弦声密集，便似连珠般射向花荣。
花荣冷笑道：“不过是连珠箭，唬得了谁？”伸手抓了一把箭，抖擞神威，同样使出连珠箭的手段来。
要知道花荣此人，平素话语不多，予人稳重可靠之感，但他毕竟也是年轻武将，心中岂无争胜之热血？
他自诩箭法无双，枪法也自高明，却碍于门路难通，多年来屈居下僚，在清风寨做一个区区副知寨，终日无所事事，还要受尽当时正知寨刘高恶气，那等憋闷，能与谁言？
后来随宋公明赴梁山，偏偏宋公明运命不济，遇着“武孟德”横空出世，处处露怯，连带花荣亦没脸面，他这等好本事在身，心中岂无郁闷之意？
后来曹操势力愈大，手下猛将越来越多，渐渐愈发显不出花荣来，花荣口里不说，夜里却常常辗转反侧，只恨没个施展处。直到曹操这一次来北国，点将点到他名，那一刻雀跃心情，虽没呈现在脸上，心里却是喜开了花，早早便存了扬名异域之心。
此刻以寡敌众，敌将竟又如此善射，花荣心中满腔意气，顿时喷薄，这一轮连珠箭，便似有神助一般，把他多少年来的天赋、努力，彰显的淋漓尽致，一连九箭，箭箭不错分毫，尽皆射在对方的箭尖上，一朵朵火星溅处，二人羽箭成双跌落，山上山下，何曾见过这般斗箭？尽都看得呆了。
再说韩常，这厮九支箭一口气射将出去，全被对方所阻，惊骇之余，怒气横生，反手再要摸箭，忽然眼前寒光一闪，不由一惊：我这一手九连珠，平生没见第二个人能办到，这厮能和我放对，已是不可思议，怎地他居然还有箭？
连忙急闪，花荣第十支箭，几乎擦着鼻尖飞去，将背后一个辽兵射杀。
韩常刚刚闪过一箭，正自得意，忽听其父大叫：“吾儿快躲！”心中顿时大震：啊！他难道竟还有？
刚刚思及此处，左肩只觉一痛，随即似有人以掌想推，登时翻筋斗摔下马去——其中箭之处，却和他射解宝无二。
花荣这惊世骇俗的十一支连珠箭射出，自己也是臂酸指麻，比往常射了数十支箭还难耐，然而心中痛快无比，勉力提手，指着韩常大笑道：“这一箭为我兄弟报仇也！小辈，今日可认得神箭将军了么？”
这时一员四十余岁辽将冲出，手舞三尖两刃刀，护住韩常，目光敬畏地看着花荣，口中道：“这般箭术，冠绝天下，愿求姓名！”
花荣傲然道：“好说，在下花荣，江湖人称‘小李广’的，便是区区在下！”
那辽将点头喟叹：“好一个小李广！想来李广复生，也不过如此。”
他往山上看了一看，道：“你等定要挡我登山？”
曹操在岗上闻得，笑呵呵应道：“此地狭小，容不得大军。”
辽将咬牙道：“你不过仗了几个射手，他们箭法再好，又能射出几箭？俺尚有千军万马，你等岂能挡住。”
曹操道：“女真人就在其后，你真有千军万马，不如再去和他们见个高低！”
辽将大怒：“竖子安敢小觑我！”一挥手，喝道：“杀上去！”
花荣臂力一时未复，史文恭、栾廷玉、孙立三个发箭射去，这辽将舞起三尖刀，尽情挡下，眼见大军涌来，三人且射且退，花荣牵着二解的马，解珍负着解宝，先行撤上山岗。
曹操道：“众人勿慌，依计行事！”
便见林冲、孙安两个长啸一声，纵马冲杀下去，那个辽将见二人气势如虎，心知了得，挥动三尖刀来战，孙安舞剑接过，林冲却直冲至辽军中，手起处，丈八蛇矛荡出无数矛影，顷刻间刺了十余人下马。
辽将心中大惊，心知这般虎将，万不能容他肆意冲阵，有心去挡，孙安两口剑便如狂风暴雨一般，哪里还有余力顾及别个？不由暗恨：吾儿如不受伤，我父子一人挡他一个，其余军士正可一冲而上。
正焦躁间，史文恭、许贯忠各舞兵刃，直杀下来，一条戟、一条枪，顿时又趟出两条血肉胡同。
岗上，栾廷玉、孙立也各自收了弓箭，栾廷玉笑道：“师弟，今日你我并肩杀敌！”
孙立道：“正要看师兄如今手段也！”
两匹马、两条枪，再次冲杀下来，这又是两个难遮难挡的大虫，孙立杀得手顺，又挥铁鞭乱打，辽兵一时叫苦不休。
那个辽将越战越是心惊，心中猛然涌起个念头：“他两个两个冲杀，一个个都是罕见的虎将，莫非这百余人，都是如此身手？”
这个念头，实则那些辽兵也都不由思及，这就是曹操计策的妙处：要是一股脑儿杀下来，看似人多势众，然而哪里能营造出这么巨大的压力——
下来两个虎将，再来两个虎将，又来两个虎将……这伙辽兵毕竟新败，纵然堪称善战，心里这根颤颤巍巍的弦儿，又经得起几回振荡？
这时樊瑞怪叫道：“我随哥哥奔走，便以今日快活！哈哈哈，杀不尽的辽狗，混世魔王来也！”
口中念咒，瞬时间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他和周通两个狂啸而下，这两个卖相格外不凡——一个身高臂阔，舞一杆方天画戟，声若巨雷，另一个周身黑气缭绕，左手宝剑，右手流星锤神出鬼没，单以气势而论，先前三对，没一个比得上！
到了这时，八个大虫横冲直撞，辽军阵脚已经松动，曹操眼前一亮，高呼道：“花荣兄弟，可还行么？”
花荣将牙一咬：“没问题！”
按计划，第五对便是曹操和花荣冲阵，然而花荣施展连珠箭，手臂乏力，却是预料之外，曹操看出他在强撑，眉头一皱，正要换人，忽听一人高叫道：“武节度，为国杀敌，岂能没有我呼延家儿郎？”
曹操扭头看去，顿时哈哈一笑：“好！呼延统领，打完这一仗，你就是我武植的兄弟也！”
呼延庆满脸激动之色，连连点头，曹操宝刀一挥，当下杀出，呼延庆挺枪紧紧在后，口中怪叫连连。
曹操却不似先前兄弟般径冲敌阵，他见那个辽将在孙安手下兀自不败，忽然策马冲去，手中宝刀高举，劈面一刀，将三尖两刃刀剁断了两个尖儿，那个辽将微微一呆，孙安反手一剑，劈掉马头，辽将滚落下马，被孙安所擒。
孙安哈哈大笑，单手举着那辽将还算魁梧的身子，大喝道：“汝等不降，我先杀他！”
躲在人群里的韩常见了，顿时心慌意乱，高叫道：“休伤我父亲！我等、我等愿降！”
辽兵虽多，早被这些好汉杀得脚软，闻言纷纷弃了兵刃，跪倒在地。
阮小七大怒，手中刀拼命往地上砍去：“下一波就到我小七，怎么偏偏这时降了？”
这时金兵围了上来——约有一千余人，余者都分头追杀其余逃散辽兵去了。
为首的大将拍拍手掌，赞叹道：“厉害，厉害！只出动十余人，便降伏数千辽狗，倒是难得的好汉也！”
曹操宝刀归鞘，带马上前，不卑不亢抱了抱拳，微笑道：“他们先前败给了你们，本来就没了战心，捡个便宜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许贯忠连忙跟上前，将曹操话翻译过去。
那个金将听了，咧开大嘴笑道：“你这个人很谦虚，如果别人有这种战绩，牛皮都吹破了。你不错，有大将之资，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而来？”
曹操当即通报了姓名、来历，那个金将点头道：“原来我们的威名，宋国皇帝也已知晓。我叫做完颜娄室，现居猛安之职。因为我们的咸州路都统斡鲁古贪污，被阿骨打皇帝降为谋克，所以辽东目前，却是由我说了算。”
曹操一惊，上下看看对方，称赞道：“以一方大员身份，亲自领兵诱敌，这才是真正的好汉！”
这个大将，就是先前佯装奔逃的小股女真人中使大刀的，曹操之前就看出他刀法高明，却万万没料到他是猛安身份，更是这一带数十座城池的最高官长。
完颜娄室笑道：“我们阿骨打皇帝尚且亲自上阵厮杀，我这又算什么？国家初立，基业草创，我们做头领的以身作则，大伙儿有样学样，人人同心，才能彻底打败辽国。”
许贯忠翻译过来，曹操听他言语虽然浅白，却是大有道理，不由暗自上心。
这时有金兵缚了那韩氏父子来，完颜娄室指着二人，笑呵呵道：“武节度，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么？”
曹操摇头：“我只知是辽军。”
完颜娄室笑道：“他们乃是辽军中很能打的一支兵马，叫做怨军。”
曹操摇头，表示没听过这个名目，完颜娄室一笑，兴致勃勃，说出这支军马的来历来——
原来辽国虽系番邦，立国至今亦有百余年，论及国祚，比及宋朝还长了数十年。
他国中虽以契丹人为贵，但百姓之中诸族皆有，百余年来，亦有许多并非契丹血脉却得以大用的。
这其中，尤以汉人为最——这些生在辽国的汉人，宋辽皆以“汉儿”相呼。
历代辽皇治国，皆以“因俗而治”之策，那真个乃是一国而用两制：国制治契丹，汉制治汉儿，国制简朴，不失游牧之旧风，汉制繁杂，多沿袭唐后旧风。
他便连官员，亦分南北，南官采用科举制度，考试选拔，北官则采用世选制，对汉族的风俗衣冠，亦不做强求，日子久了，许多汉儿便对辽国生出归属感来。
其中沈州人氏张琳，便是其一。
此人年少即有大志，后参加辽国科举，仕途顺遂，于辽道宗时做到枢密副使，天祚帝即位不久，拔其为南院宰相，即辽之汉相也。
后来阿骨打龙吟北境，契丹名将接连败阵，先有萧挞不野在宁江州失利，继有萧奉先于出河店大溃，再有护不答冈倾国之兵大败，辽国声势大衰，渤海人高永昌趁势而起，杀死辽国东京留守萧保先，占据辽阳府自立为帝，复渤海国，天祚帝焦头烂额，遂令汉相张琳，募新军以伐之。
张琳做事果干，立刻招募北境逃出的汉人、渤海人十万众，亲自指挥攻打高永昌，屡获大胜，高永昌见识不妙，向金国求援，金国大将完颜斡鲁挥师来战，一战大败张琳。
高永昌也没落好，金帝阿骨打令他去帝号，此人不从，完颜斡鲁当即将之擒斩，辽东京道五十四州自此归金。
那张琳引着残军败归辽国南京，即幽州也，南京留守耶律淳顺势夺其军权，重新整顿，只留壮健敢战之士两万八千，分为八营，曰：前宜营、后宜营、前锦营、后锦营、乾营、显营、乾显大营、岩州营，每营合三千五百众，取名曰怨军。
又拔军中勇士郭药师、董小丑、罗青汉、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韩庆和、韩常八人为统领，分统八营。
这些怨军将士，本有家园，皆因阿骨打、高永昌先后叛乱，以至流离失所，因此深恨金国，取名为怨，即此意也。
天庆七年，即宋政和七年（公元1117年），耶律淳欲复夺辽东，挥师东征，金帝遣娄室、婆卢火将兵二万，汇合咸州路都统斡鲁古击之，双方打打谈谈，鏖战至冬，因乏冬衣粮秣，怨军哗变，耶律淳遣都统萧干招安，虽然哗变平息，但是军心已失，金兵夺了显州，辽军败退，乾、懿、豪、徽、成、川、惠等州皆降。
耶律淳退归幽州，留怨军守把辽河，“俟机收复故土。”
按完颜娄室所言，他们今日所打败的，正是怨军中前锦营和后锦营，其统领韩庆和、韩常父子，则是怨军中仅逊于郭药师的勇将。
正所谓：一山还有一山高，神箭将军名姓标。莫羡韩常射入铁，不如李广猎天骄。

第三百三十七回 女真运起俊杰生
听完颜娄室说罢，老曹不由感慨，那些正统辽兵，被金兵打得一溃千里，谁料这支临时招募汉儿组成的怨军，反倒打得有声有色。
这时完颜娄室似乎不经意般说道：“辽是大国，听说南面宋国，亦是大国，可是我看汉儿武勇，犹胜契丹，为何你宋国反不是辽国对手？莫非你南边汉人，本不如北地汉儿勇烈？”
曹操心中一突，立刻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哈哈哈哈，哪有此事？猛安且看我等兄弟，皆从南边来此，区区十余人，即使他数千人不能寸进，何来不如其勇烈之说？再者所谓宋国不是辽国对手，亦是臆测，当初宋辽大小百余战，打得你死我活，正是谁也不曾奈何谁，这才有其后百年承平，猛安请想，若宋国当真不是辽国对手，那么辽国为何不干脆灭宋？”
完颜娄室听许贯忠译罢，很是精明地笑了笑，一脸看穿真相的表情，盯着曹操双眼道：“客人其实不必相瞒，你们宋国年年送辽国许多岁币，以买平安，难道以为我等不知？”
曹操听罢，大笑摇头：“猛安，休怪在下直言，你们女真人呐，打仗果然是好汉，若论生意经，只怕大是不通！那些岁币，才几个钱？根本不值一提也！然而正是这区区岁币，换来的却是两国得以通商，宋国每年从辽国所赚钱财，比之岁币多了数十倍、百倍也不止，猛安请想，究竟谁人划算？”
完颜娄室吃惊道：“原来如此！”眼珠转动，心中若有所思。
他倒不怀疑曹操骗他，此前打了辽国许多州府，那些契丹权贵家中，搜出珍玩好物无数，让他们都看花了眼，一问来历，皆言是宋国所产。
这般两相结合看来，怕是宋国果然赚了辽国大笔钱财，因此那送岁币买平安一说，并不能见证宋国就弱。
曹操观其神态，见完颜娄室面色阴晴不定，心中暗自点头：罢了，这些女真，果然是虎狼之辈，怕是早存了并吞天下之心，只是一时吃不透宋朝虚实而已，若是被他们发现宋军之战力，尚且远不如辽兵，恶果可想而知也！
思及此处，他又打量了韩家父子几眼，笑问娄室道：“既然他们是前锦、后锦二营，其余六营何在？”
韩家父子听了此言，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黑。
许贯忠译将过去，完颜娄室顿时大笑，指着韩家父子道：“说来又是笑话，你道如何？去岁那个耶律淳亲自统帅怨军，他们倒是打了几场好仗，如今耶律淳自回幽州，他那八营彼此互不服气，呵呵，大伙儿团结起来尚不是我们对手，偏偏还要各自为战，你说好不好笑？”
曹操点头道：“可笑，果然可笑！”看向韩庆和，皱眉道：“完颜娄室说你父子是仅逊于什么郭药师的勇将，可见那郭药师之勇，冠绝怨军，你等为何不以他为首？”
韩庆和冷声道：“金人说他厉害，他就当真厉害了？他不过仗着萧干统领欣赏他几分罢了！八营之中，我父子掌了两营，势力最大，自然该以我们马首是瞻。”
曹操叹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却是你父子有意要争军权，然而威信不足，其他六营不肯服膺，故此杀来女真境内，想立些功劳，好教那六营敬畏？”
韩庆和、韩常对视一眼，目瞪口呆：他们倒没料到，仅凭只言片语，曹操便一眼看破他们的处境。
韩常梗着脖子道：“是又如何！大丈夫生于乱世，手中若无权柄，如猪犬何异？可惜我父子技不如人，两营七千精锐，竟然打不过两千多女真人。”
娄室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韩常干脆又以女真语说了一遍，他父子久居北境，都会说多族语言。
娄室听了大笑，傲然道：“你们的兵，只多了我两三倍，自然打我不过！我这些兵马，都是随着阿骨打皇帝起兵的旧部，纵横数千里，从无一败，除非你们怨军全军皆至，勉强倒可一战。”
许贯忠低低翻译了他的言语，林冲等都不由动容：“这个女真猛安，当真是豪气冲天，怨军也算精锐，又是他十倍之数，在他眼里，竟是‘勉强’可以一战。”
唯有周通听了不服，大剌剌道：“许兄你帮小弟翻译几句，小弟若不和这厮谈谈当初单枪匹马纵横京城，视数十万禁军于草芥的往事，他必然小觑了我等兄弟。”
阮小七连忙扯住他道：“万万不可，你这个牛皮吹出，他不信还好，若是信了，汴京危矣。”
周通奇道：“小七哥何出此言？”
阮小七道：“他见你如此了得，必要和你比武，这厮刀法你也看了，林冲哥哥倒是对手，你又如何能挡？他一看你这武艺，都能视禁军如草芥，只怕立刻带着这两千多人，就敢直冲汴京去也。”
他们几个东拉西扯，完颜娄室却对曹操道：“我刚才看你们出手，的确个个惊人，想必也是宋人中出众的好汉，你们要见阿骨打皇帝，我也正要往北去辽河，灭了那支怨军，不如你们随我军同行，帮助我灭了怨军，然后我亲自领你去参见阿骨打皇帝，如何？”
曹操闻言，心中急忙盘算：我此番北来，正欲观看金兵虚实，不料这厮倒也有心，欲从我等身上，揣测大宋虚实，呵呵，他又岂知，我看的都是他真才实学，他从我这里判断大宋的能耐，却不免大错特错，这个老大便宜摆在面前，我如何肯不占之？
眨一眨眼，老曹已飞快做了决定，慨然抱拳：“如此确实再好不过，我等这趟北来，所带礼物有限，若能相伴猛安立些功劳，也算觐见之礼。再者，我那里四海承平，我等武人每日闲得手痒，正欲寻人厮杀快活，此番前去，倒是遂了我等心意。”
完颜娄室闻言，满脸堆笑，上前来抱了抱曹操，笑呵呵道：“既然一同对敌，大家便是兄弟。武兄弟，你且稍待！”
他转身上下打量韩氏父子几眼，喝道：“你们的兵马，练得倒也不错，你父子两个，武艺也都非凡，你们这等人物，死了何等可惜？然而女真人手下，向来不留敌人姓名，要做自己人，还是死人，你父子选一选吧。”
停了片刻，完颜娄室又伸手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怨军士兵：“也替他们选一选。”
韩家父子不禁面色发苦，相视无言，半晌，韩庆和吸一口气，缓缓道：“张琳大人待我等不薄……”
韩常一听顿时急了，连忙抢话道：“然而耶律淳却待我等不厚，去岁要不是我等几乎哗变，连冬衣厚帐也不肯发来，几曾那我等当人看了？”
韩庆和神情复杂，看向儿子：“可是萧干大人，却为我们据理力争，这番恩德……”
“什么恩德！”韩常再次打断，嚷道：“萧干也不过要我等出力死战罢了！我等有这身武艺在，替谁卖命不是卖命？”
“小家伙，你说得好！”完颜娄室年纪，和韩庆和仿佛，此刻指着韩常微笑道：“出色的猎犬，每个猎人都不吝啬给它最肥美的好肉，厉害的猎鹰，每个猎人都会视它眼珠般珍贵，你们父子有武艺，有胆色，有这些忠于你们的勇士，无论是辽、宋，还是大金，都应该厚礼相待！”
曹操和林冲对视一眼，均是叹息：娘的，宋就算了，什么狗屁勇士，官家才不放在眼里。
完颜娄室把胸脯一拍，傲然道：“然而若论礼遇之厚，辽，宋，谁也不如我大金！因为我们大金，正是靠无数勇士舍生忘死，才打下偌大国土，我们的阿骨打皇帝，自己就是勇士，唯有勇士，才懂得尊重另一位勇士，天祚帝那个昏君，我们的兵锋离他还有五里远，他就放弃了部众逃跑，他是勇士么？宋朝的那位皇帝，听说很擅于写字和画画——武节度，你是我的兄弟，我的客人，你实实在在告诉我，你们的皇帝是勇士么？”
曹操暗自翻个白眼，胡乱道：“大宋官家虽然不曾上过阵，但此前有人刺杀他时，他身受数处重创，却忍着不发一声，你说他是不是勇士？”
他自己回忆了一下，官家挨了高衙内和吴学究两腿后，应该是昏过去了，也算不发一声吧？
完颜娄室呆了呆，点头道：“倒也是个有骨气的，比天祚帝好多了，但是如果是阿骨打皇帝被刺杀，他会亲手杀掉每一个刺客！”
强行拉回了话题，他不敢再问曹操，直视着韩家父子：“勇士才懂得尊重勇士，你们父子都是勇士，自然应该在阿骨打皇帝麾下效力，我，完颜娄室，可以以我的荣耀保证，阿骨打皇帝一定会封你们为猛安！”
“猛安！”韩家父子怦然心动，孙立等人不大在意所谓猛安——不就是千夫长么？然而久居北地的韩家父子却知道这个职位的价值！
要知道，很多凶威赫赫的金国战将，甚至许多和阿骨打沾亲带故的悍将，也不过是谋克的职位。如今能够封为猛安的，例如他们眼前的完颜娄室，都是久随阿骨打，战必争先、立功无数的盖世勇将。
“猛安！”完颜娄室肯定的一点头：“我们大金，一定要占了辽国的天下，可是我们女真人才有多少？因此必然会有很多出色的汉人甚至契丹人，帮助我们去统治这个巨大的国度，你们父子就应该做这样的人，如果阿骨打皇帝没有封你们做猛安，我就去和阿骨打皇帝磕头，把我的猛安让给你们其中一位！”
好个完颜娄室！逢战则勇烈过人，待人则礼贤下士，为人则器宇宽宏、刚毅豪迈，真乃人杰也！
曹操再次认真地打量他一眼，这厮绝对是女真人中最为翘楚的英雄，暗自想到，女真人果然有了大气运，这等人杰，若非一族气运鼎盛，何以降世？
韩家父子心中触动，比之曹操更甚，韩庆和本来以为萧干这等人，风范便已令人心折，然而今日见了完颜娄室才知，萧干与其相比，真如星光之于皓月也。
韩常年轻热血，又好名利，比其父更为激动，当下跪倒：“小将韩常，愿降大金！”
韩庆和本来还略有犹豫，见儿子已跪，低叹一声，跪倒叩首：“末将韩庆和，蒙大人不嫌我父子驽钝，愿意于麾下效力，九死不悔。”
那些怨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慢慢叩首下去：“我等愿随将军降顺大金！”
完颜娄室仰天大笑，扶起二人道：“你二人职位不在我下，何必跪倒？来人，速速派出快马，去令各队回来，所有怨军将士不许杀死，告诉他们，两位韩将军已降，让他们都来归顺大金。”
及傍晚时，那分兵追杀的金兵陆续归队，带回了一千余名俘虏，完颜娄室尽数交给了韩家父子，浑然不顾韩家父子麾下四千余众，比他本部兵马更多。
休憩一夜，次日，完颜娄室召韩家父子、曹操等来到中军，大声道：“有两位韩将军加入，我等兵力，已有七千，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召集斡鲁古、婆卢火等人，如今看来，却是不必，怨军少了韩家两营，不过两万众，我若召援，怕为他人耻笑，因此我决定，就以我等本部军马，攻略懿州！”
曹操奇道：“不是要对付怨军么？如何又攻懿州？”
完颜娄室伸出手指来，画沙为图，须臾成舆，笑道：“武兄弟，你且请看，这懿州乃是辽国上京之门户，懿州在手，随时便可攻略上京，辽人必不肯轻失，左近辽军，不过两支，一为怨军，一为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的数千轻骑，我等虚攻懿州，待其援兵至，中途而击之，他远来疲敝，我以逸待劳，必能大胜，再以援兵俘虏、尸首耀武于城下，守军胆寒，城乃可拔！”
他一头说、许贯忠一头翻译，曹操听完，沉思良久，叹服道：“娄室兄，你从何处学得兵法？”
“兵法？”娄室先是一呆，随即好笑道：“我随阿骨打皇帝征战半生，自然而然便会打仗，为何要学？我这个打法也不新鲜，当初下黄龙府，便是这般厮杀。”
天生将才也！曹操暗自感叹，心情不由沉重。
看官听说：原来兵法要旨，便在“运用随心”四字，把古今兵法学得谙熟，对付不学兵法、只知蛮打之徒，自然无往不利，然而对方也学兵法，便看双方运用，若是僵学硬套，便不免有纸上谈兵之嫌，马谡即是前例。
所谓兵法者，不过原理、范例、条则，若要真正运用，却须因地制宜，有的放矢，这便讲究一个“灵”字，何为用兵如神？即是这一点灵光之故。
故此古今名将，专有一等不曾学过兵法的人，然而此等人往往具有天马行空的思维，又有发掘事物本质道理的认知能力，于实战中不断总结归纳，进而形成自己对战争的理解，若是和兵法对照，处处无不暗合，但是这等人用起兵来，最是灵气十足，也让人最难提防。
曹操本人，深通兵法，用兵练达，然而自家事自家知，与真正天才相比，着实稍缺一丝灵气，因此当看出完颜娄室的非凡天资时，自然暗存忌惮。
完颜娄室既然定策，韩家父子自然遵从，曹操亦无别话，当下大军出发，不出七八日，便至懿州城下。
此城之东，大部已为金国所占，城中守军不过千余，军民本就惶惶不可终日，如今看见大队金兵杀到，守将惊骇欲死，连忙派出信使，四下去求救兵。
完颜娄室把四门一围，也不攻打，只派出无数哨探，去探怨军、耶律大石所部轻骑的行踪。
有分教：灵机难测谁能料？天命无常或可争。辽宋势微皇帝蠢，女真运起俊杰生。

第三百三十八回 孟德雪中破懿州
“女真人自建金国后，性如野犬，躁狂难安，每见生人，则吠而露齿，咄咄逼人，无复往昔之质朴也。”
这几句话，许贯忠以极精细的梅花小篆，记在了常年揣在怀中的小册上。
曹操对此深以为然，这正是他们随完颜娄室大军一路行来，最为切身的感受。
对于出现在自家队伍中的百余名宋人，女真军将们抱以极大的好奇，而这种好奇心体现的方式，便是一次又一次粗野的挑衅。
每当宿营，便有一群群的女真兵将，风一般卷了来，仰着一张张粗野无知的面孔，以比较直接，或非常直接的方式，向曹操这伙宋人寻衅，或是强索铠甲兵刃、或是推推搡搡，以为取乐。
若只有马政等在此，怕是只能任人欺凌，予取予求，然而曹操哪里是易欺之辈？浑然不理来人说些什么，只是一声冷笑，瞪起双眼大咧咧道：“我兄台完颜娄室邀我等同去打辽军，亲口所说我们乃是兄弟，莫非你们女真人就这么对待兄弟么？”
他早看出完颜娄室在军中威严深重，故此这顶大帽子一压，女真军将唯一能说的便是：“哼，那是娄室猛安吃你们一时骗了，你们这些宋人素来软弱，凭什么和我们女真好汉做兄弟？”
曹操等的就是这句话：“你说我们软弱？好，单挑啊！林冲何在——”
所幸作为完颜娄室邀请的客人，女真军将们倒也不敢以多欺少，所有的挑衅到最后，通常都以比武结束。
一干兄弟们轮流上阵，结局自然胜多败少——女真军将中，的确不乏勇士，除却林冲、史文恭、孙安、花荣四个外，连栾廷玉、孙立，亦未必敢称必胜。
但即便是胜多败少，也足以让“软弱”二字化为虚谈，虽然这等结局传开，又会在次日引来更多挑衅者。
如此过了两三日，曹操渐渐意识到，女真人敌意的根源，竟然自己这伙人相对精致文雅的装束、举止！
其实若稍微留意便能发觉，即便宋军中的普通一兵，其衣帽质地、线脚，乃至随身各类小物件，甚至吃相、睡相，比之这些女真人，无处不透露出天朝上国和化外蛮夷的巨大区别，而这正是女真人厌恶感的根源。
许贯忠对此有些费解，在他看来，十几年前的女真人，并没有这种显之于外的凶狠躁狂。
那时的女真人，比之今日要穷困许多，如今这些女真兵将，身上大都有不少金银，可早年的女真人，便连铜铁都奢侈罕见，甚至御寒的皮衣也多是羊皮、狗皮，且往往代代相传，格外脏臭。
但在极度的潦倒中，他们却显得厚道、谦逊、宽宏，甚至胆怯。
他便说起当初随其父周游北境的岁月：那时凭借许父一些粗浅的医术，他们是各个女真部落的座上宾，当一位位病人被治好，女真人感激的情状，真是恨不得连心都掏出来献上。
有时他父子行路为风雪雷雨所阻，叩开某间陋室求宿时，那些力能搏熊的勇猛汉子，也总会露出谦和、羞涩的笑脸，尽其所能将家里最好的食物拿出待客，并对他父子的举止姿态，抱以由衷的赞慕。
曹操毕竟通透的多，听许贯忠说罢，顿时笑道：“贯忠你有所不知，那时女真被辽人相欺百余年，骨子里不免自认低人一等，因此反而厚道平实。如今他们屡败辽国，正是反奴为主、骄狂自大之时，心中自以为是世间第一等人，偏偏竟有许多不如我们处，自然不免暴怒。其实细探因由，不过嫉妒二字。呵呵，他日彼等若全占了辽国，再看南面繁华，这种嫉妒必然更增，便要生出毁灭之念也。”
许贯忠忧心忡忡道：“若如此说，万不可使其入中原也。”
曹操笑容渐冷：“无妨，彼所恃者，唯力而已，来日若知力不能胜中国，自然恢复那厚道本分模样也。”
贯忠听了，深为叹服。
曹操为了少些麻烦，拿出礼物结交军中将领，以及一些著名的勇士，礼物只两种：一是美酒，二是春宫，不出两日，再无一人来挑衅，一个个亲亲热热，都将老曹视为知己。
这其实亦是人性——一个脏乱破差的地方，忽然来个衣冠楚楚之人，自然易遭敌视，但那人若表现出一定的实力，又拿出平易近人态度，刻意交好，则大家必都自豪于自己有个衣冠楚楚的盆友。
完颜娄室见了，暗自点头，心道：我素闻中原汉人善谋，今见果然，这一手硬、一手软的本事，我们女真好汉可没几个擅长的。
其实底下兵将连日挑衅，他身为主帅，又岂会真个不知？不过是佯装未查，暗地里观摩曹操等如何应对耳。他却不知，这等小把戏曹操又岂会看在眼里？更不曾多想，只当对待野犬一般：踹上一脚让他知道自己不好欺，再丢块骨头过去，那犬儿自然摇头摆尾。
大军围了懿州数日，已是十二月天气，这一日，天上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李太白有诗云：燕山雪花大如席。这里犹在燕山更北，那雪一下，不多时便是山河俱白。
完颜娄室召集众将商议，皱着眉头道：“这番却是某家失策也！本来想围了懿州做饵，钓怨军、耶律大石两条大鱼，谁知忽然落下这场大雪，看情形几日都难停！如今雪花如幕，半里外便难见人踪，况且雪深没蹄，消息传递愈发不易，他若避过了探子耳目，趁雪偷袭我军，却不是好耍的，你等众人可有办法？”
那韩家父子、女真谋克，闻言皱眉苦思，都觉别无良策，唯有曹操低着头不发一语。
完颜娄室察言观色，忽然道：“武节度，若有好计，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详一番。”
曹操思忖片刻，微微一笑：“以我之意，既然风雪阻却，于敌于我，岂不都是一般？如今消息既绝，饵已失效，那我等正好趁雪取城，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韩家父子听了，渐渐露出惊讶之色。
而完颜娄室听许贯忠译罢，先是大喜，随即皱眉道：“武兄弟这后策，听来倒是不凡，然而前策却是大有问题，须知攻城本就不易，何况顶风冒雪？你南面人或许不曾领略我北国之冬，大雪一下，那城墙冻得如冰溜子一般，如何上得？”
曹操笑道：“我既然说出此计，自然有所把握，兄台只需照计行事，我自带我的兄弟为你破城。”
完颜娄室两眼直瞪着他道：“武兄弟，我们虽然是兄弟，然而军中却不好讲情面，你拿不下城池是小，挫了我的锐气却是大事。”
曹操大笑：“那便纳下军令状如何？”
完颜娄室将桌案一拍：“好！你若果能凭这几人破城，城中钱粮人口，分出一半赏你。”
曹操笑道：“我家在万里外，要这钱粮人口何用？你赏我的，我分一半赠你，另一半赠给阿骨打皇帝便是。”
当下曹操和完颜娄室要来长索数条，至夜深时，带着一众宋人，不打火把，以软布裹了马蹄，出营望懿州而去。
本来按老曹心思，只带自家兄弟已是足矣，却是那些登州战兵，前番见曹操等大破韩家父子于土山，威风凛凛，这几日又见曹操对付女真挑衅，纵横睥睨，心中亦觉佩服，都纷纷和孙安、孙立请命，欲要出战，便连呼延庆亦带领他几个下属随同，除了伤势未愈的解宝，也就只有马政和几个从人没敢相随，留在大帐中发抖。
一路上呼延庆颇是兴奋，低低道：“当年班超出使西域，三十六人纵横大漠，汉威远扬，不料我呼延庆，亦有师法前贤之事。”
自呼延庆在土山上鼓勇出站后，老曹对他态度近乎了不少，此前女真军将寻衅，他还出阵打了两场，虽然都遭失败，但还是赢得了林冲等人的尊重。呼延庆和这些好汉相交，多年来官场养成的谨小慎微做派，亦在慢慢改观，逐渐流露出将门儿郎的本色来。
冒雪摸黑，深一脚潜一脚，到了懿州城下，果然不曾有一个守军发现，呼延庆欢喜道：“辽军如此轻敌，当真合败。”
曹操低声笑道：“完颜娄室那等悍将，都认为这般风雪无法攻城，守军自然放心大意。而且这般寒天，他们如能坚持放哨，辽军也不会这般屡屡大败了。”
呼延庆呵呵低笑，伸手将城墙一摸，立刻哭丧起脸：“武节度，我说守军如何敢大意，他们原来早已淋水于墙，如今尽都冻成一片，滑溜溜可如何上得？”
曹操不屑道：“浇水成冰，乃是武某上辈子玩剩的，破之又有何难？哼哼，时迁兄弟，这桩头功，为兄只交在你手上也！”
好个“鼓上蚤”！闻言抖擞精神，嬉笑道：“兄长，诸位哥哥，呼延统领，且看小弟本事也！”
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一副手套带上：手指掌心，皆是短小勾刃！又拿出两个铁铸掌爪套在脚前，便似生了钢指铁爪的老猿一般，往上只一攀，说什么墙面坚冰滑难立？只见得飘忽之上一阵烟！
短短几个呼吸功夫，时迁已然攀到城墙之上，他无声无息探出脑袋，左右一看，那些守兵，都窝在楼梯拐角处烤火哩，嘿嘿一笑，轻轻翻了过去，解下备后所缚长绳缓缓自城墙上放下——解珍、三阮、焦挺，李俊、张顺，一个个拽着绳子，稳扎稳打爬了上去。
这几个人里，解珍乃是顶尖的猎户，攀山越壁，原本是行家里手，三阮，李张，都是水上英雄，爬杆跳浪，身手也自敏捷，焦挺却是一身好功夫，手脚有力，灵活平衡，因此只需一根绳儿，上这冰城毫不费力。
八个人分作两队，矮身猫腰，自左右摸将去，遇见聚拢烤火的守军，跳出去便是几刀，也不过一炷香功夫，这一面城墙，数十个守夜的军卒，没吭一声便遭杀绝。
随后他七个汇合一处下来，城门洞里又杀十余人，不声不响便将大门打开。
曹操哈哈一笑：“花荣兄弟，放出讯号！”
花荣一点头，摸出早已预备好的一支捆了易燃物的响箭，火折子上点燃，望空中就射，但见一溜火光，带着尖锐的哨音，飞起足有二十余丈高低，虽是漫天大雪，方圆数里，也尽得见。
曹操这些人都拿出护在怀里的火把，取火折点燃，纷纷上马，左手持着火把，右手拿了兵刃，齐齐一声大吼，纵马杀进城中。
这城中守军不过千余，便是白日里列好阵势交战，也难当曹操这伙虎狼，何况风雪之夜，各自都在梦中？曹操等人入城，真如神兵天降，城中哪有丝毫还手之力？
醒的快的乱哄哄冲出营，劈面便见刀枪杀来，后面的见了这般狠，一个个肝胆尽碎，跪倒请降，呼延庆纵马舞矛，连杀数人，鲜血喷洒在白雪上，只觉豪气贲张，不由哈哈大笑，连他麾下那几个偏将也是各个振奋，呼啸不绝。
待完颜娄室带大兵赶到，懿州已为曹操所占，四门各自派人守把，满城军民，不走逃脱一个。
女真众将摸着冷滑的城墙，看着挂下来的绳子，一个个呆若木鸡，娄室也惊叹道：“兄弟，这般城墙，你如何攀得上去？”
时迁的手套、铁脚掌早已收起，曹操正色道：“无他，唯用心耳！娄室兄台，似这城墙，你若当自己攀不上，你便一定攀不上，反之，你若对自己深信不疑，认定能攀上，那便一定能攀上！”
啊呀！好高深的道理！娄室不由点头：“我懂了！我十四岁那年在山中遇虎，逃避无路，心中想，不是它死就是我亡，于是心无旁骛，奋力搏杀，终于刺死了那虎！想来这便是兄弟你所说的用心罢！你们中原汉人的学问，当真高深莫测。”
曹操点头：“正是这般道理。”心中也不由暗惊：十四岁身量未成、力气未足，你竟然就有刺虎之力？放在中原，怕是早已成名也。
完颜娄室见自己领会无误，大是欢喜，一时忍不住上下打量城墙，似乎跃跃欲试。
曹操连忙道：“娄室兄，营中可曾布置？”
完颜娄室想起正事，放弃了攀墙之念，点头兴奋道：“都按你说的，只留少许人看守，嘱咐了他们装作偷懒，然后内营挖了许多大坑，以布匹、雪花掩盖，若不踩上去，绝看不出真假！韩家父子带人守在中军。”
曹操皱眉道：“他们毕竟新降，若是怨军杀来，彼此都是旧交，万一……”
娄室笑呵呵摆手：“兄弟你放心，若无此雪，我便不知是怨军还是耶律大石先到，然而此刻风急雪烈，无人来便罢，若有人来，定是那耶律大石也！”
他这般一说，老曹顿时醒悟：罢了！怨军毕竟是北境汉人，对辽国忠诚势必有限，这等大雪，轻易不敢冒险，也只有真正忠臣，才肯出力。
脱口道：“如此说来，这个耶律大石，乃是辽国忠良？”
娄室收起笑意，点点头：“这个人，年纪不大，名气不小，如今约莫三旬年纪，却是个文武双全之才，按辽国规矩，契丹人本来不需科举，他却定要参加，中了进士，进入翰林院。辽人称翰林为林牙，故此人皆称其为大石林牙！数年前，他外放做佯州刺史，和我军交锋几次，武艺着实不凡，打仗也很机智，不曾吃过亏，故此近来被任命为辽兴军节度使。”
曹操听了不由兴起：“若真个是将才，这般大雪天，正是奇袭之时，怕是他必不肯放过，兄长且坐镇此城，待我回去营地，好歹会他一会！”
有分教：懿州城有坚冰凝，鼓上蚤凭铁指登。风雪长驱兵马入，陷坑密布待飞鹰。

第三百三十九回 文恭走马擒大石
老曹匆匆与完颜娄室相辞，带着兄弟离城回寨，天上那雪越发下的紧了。
娄室望着宋人背影消失于风雪中，忽然摇头叹息：“以往多有人在阿骨打皇帝面前，说宋人不堪征战，如今才知都是以讹传讹也。这般冰雪寒夜，我尚难支，他这一伙人袭城在先，回营在后，往返奔波，面无倦色，纵使我女真勇士，也不过如此也。”
身旁部下想了一想，皱眉道：“或许宋人之中，只有这百余个善战，也未可知。”
娄室冷笑连连：“岂有此理，若宋人皇帝真有这般本事，能把国里最厉害的百十人都挑出来做使臣，那这个皇帝岂不是圣明之至？他那南国地大物博，繁华富贵，若是皇帝真个圣明，自然不乏勇冠三军之将、能征惯战之军！”
叹息一会，又道：“你们仔细想想，其实武兄弟说的倒也不错，若那宋朝当真软弱，又岂会在辽、西夏、大理、吐蕃等强邻环伺间太平百余年？”
风雪之中，曹操倒是没料到他这般来去如风，竟给完颜娄室带来了巨大震撼。
而他手下普通军士，以及呼延庆一众部下，也都不曾有丝毫多想——这干人虽然顶风冒雪难挨，此刻心中却都是欢喜难胜，满脑子想的都是：不料武节度竟是如此了得，领我等风雪下坚城，真如话本里写的一般，当真英雄了得！这也罢了，偏又如此大方，许了我等回宋后，一人二百两银子厚赏——他这等人物，自然所言无虚也。
身外风雪虽然冰寒，然而想到那二百两银子到手后的用途、安排，众人的心肠无不火热，哪里还觉得不堪驱驰？
众人裹风挟雪而行，快到五更天时，离大营所在还有二三里，忽听得风雪呼啸声中，有杀伐之音隐隐传来，老曹精神一振，提气高呼：“听那响动，必是辽兵杀至也，众兄弟，各自用心，随我杀敌！”
众人擦去眉上雪、睫上霜，齐齐打马提速，然而风狂雪厚，马儿纵然尽力驱驰，却也快不到哪去，曹操正自心焦，忽然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影，猛地自雪幕中冲出，观其服色，正是辽军。
风雪之中，目难及远，因此两军望见彼此时，相距已是极近。
只不过曹操这里早就有所预料，辽军却是猛地大吃一惊，万万想不到这般暴雪天气，竟然还有人埋伏在营外，前面的辽军本能的勒马，后面的兵马却闭着眼只顾乱冲，队伍顿时乱将起来。
曹操一件大喜，高声大喝：“女真营中布下陷阱无数，有心算无心，辽军必然大败——这伙人定是败军无疑，吾等安能当面容他走脱？兄弟们，杀灭辽狗，震慑女真，正在此时也，杀啊！”
那百余人闻言，齐齐咤喝，各自把笼在袖子里的手伸出，摸出兵刃就向辽军杀去。曹操当年也曾远征乌桓，晓得这里天气极寒，故此早早便让众人以布匹、稻草等物，裹住了兵刃，抓握时便不至于冻手。
林冲、史文恭两个虎将策马当先，一条蛇矛，一条画戟，荡出寒光数丈，那伙辽兵志在逃命，匆匆遭逢强敌，如何能挡？被他两个手起戳翻三二十个，愈发大乱。
这伙辽兵的来头，却不出完颜娄室所料，正是新晋的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所部。
这数年女真势大，辽国屡败，失城陷地，许多贵族、富户，资产妻女都为女真所夺，因此南京道的大家富户惧女真如虎，各家怕他一路打将来，于是都出人出钱，凑出一支装备精良的轻骑来，献给国家御敌。
这队人马一向由辽国皇叔耶律淳统领，后见耶律大石能战，便将之交付予耶律大石，屡经征战后，尚有四五千众。
轻骑兵往来如风，耶律大石又擅用奇兵，这支轻骑在他手上，倒是威力毕现。
这一次听说金国出名善战的完颜娄室率领七千众，袭取上京之门户懿州，他便遣人联系萧干，欲联合怨军之力，于懿州城下击杀娄室，以挫金国之锐气。
不料今天大雪忽如其来，事先竟无半点征兆，耶律大石认定此乃天佑辽国，欢喜无比，对部下道：这般大雪，金人必然无备，我等莫辞辛苦，轻骑突袭，踏雪袭营，必可大破之！
于是行军一夜，潜行至金营外，果然斥候全无，守夜军士也不用心，营中只见灯火微茫，显然金兵都在沉睡，愈发大喜，当即率军鼓荡杀入，不料冲至营中，忽然天塌地陷，无数人马平白落入深深陷坑。
这里又要说到完颜娄室，着实有闻一知十之能——
此前曹操献上计策乃是两条，一是分兵趁夜取懿州，二是掘坑营中待伏兵，只说道“大营之中，遍掘陷坑”，娄室却在这八个字的基础上大加发挥，凡是所掘陷坑，底下都以长矛、锐木竖起，人马一旦跌落，便是有死无生。
而且陷坑上面的布置也不相同，最外面的尽数覆以木板，最里面的则仅仅覆层单布，里外陷坑的承重能力大不相同。
这般一来，敌军涌入时，外面的陷坑一时不得塌陷，直待敌兵冲到内里，才陷入坑中来，而这时他的后军也已冲入营中，那外面的陷坑屡遭践踏，正好塌陷，着实是歹毒无比。
正因如此，耶律大石近五千骑涌入，不过数个呼吸，便有近半人马落入陷坑，金兵大营正中刹那间灯火通明，韩家父子指挥伏兵杀出，都持长矛、长刀，沿着事先所留的道路，徒步而战。
那些辽国骑兵不知何处是陷坑，一个个小心翼翼不敢妄动，都遭他成片攮翻，耶律大石见不是头，一声呼啸，带着身边八九百人退出金营，强自辨了辨方向，决定先杀去懿州城落脚，谁料又和曹操撞个正着。
风雪之中，一时也看不出曹操人马多少，辽兵们本就新败丧胆，林冲等又是锐不可当，交锋无多时，便自大溃。
耶律大石望见战兵惨呼四溃，心知狂澜难挽，心中一阵绝望，仰天大哭一声：“完颜娄室不过一个女真蛮子，如何这等多智？内有陷坑，外有伏兵，这场大雪，竟是为他所下不成！这是天要灭俺大辽么？罢了罢了，吾自幼苦读兵书，竟然败在野人之手，不就这里一死报国，还待如何？”
正欲抽剑自刎，忽然又一停：“如此枉死，于国何益？好歹斩他几员将，叫他见我辽人骨气！”
想到这里，当即擦泪，提起手中宝刀，便要决死一战。
他这一番做派，顿时感动了麾下两个骑将，一个是番将琼妖纳延，一个乃是燕京汉儿寇镇远，都有万夫不挡之勇，闻言慨然道：“大石林牙这等人物，尚不惜生，我等战将，岂肯独活？便随林牙去杀一个天翻地覆，以泄这无穷之恨也！”
当下琼妖纳言，腰悬银鞭，使一杆蘸金枪寇镇远使一条点银枪，两个伴在主将左右，直直杀将过来，史文恭见他全军皆溃，只有三个大将满面决绝冲来，知道是来拼命的，顿时战意大起，长啸一声，一摆大戟，先拦下了耶律大石。
琼妖纳延、寇镇远正欲围攻，林冲长矛一递，早将寇镇远接下，栾廷玉正欲去战琼妖纳延，却听孙立叫道：“师兄，这场功劳让我！”飞马而来，一枪直刺琼妖纳延面门。
曹操见他三个出手，心中无忧，指挥众人截杀辽军，然而终究人少，只杀得二三百人，余众都在雪地里跑散了。
曹操亦不敢远追，呼回众人，只见那六员将捉对厮杀正酣，当下围住观看，点头道：“这三个辽将，武艺却是非凡，可惜撞着我们兄弟。”
阵中，林冲与寇镇远战了三十余合，一条蛇矛，不离他心口喉间：他招数精熟，力大矛沉，寇镇远先还和他有来有往，到了二十合后，便只有招架之力，一条银枪使发了，兀自遮拦不住。
花荣叹道：“自古便说百尺竿头，难进一步，林冲哥哥自杀了高俅后，心结打开，大悟大彻，所进却又何止一步也！这个银枪辽将，其实算了得的，若是花某对上，单以枪法论，并不胜他把握，然而遇上林冲哥哥，怕是支撑不到五十合也。”
栾廷玉亦连连点头：“林教头如今武艺，圆融剔透，已臻宗师境界。”
话音未落，林冲将矛一拍，荡开对方银枪，随即矛头活蛇般一转，撕裂寇镇远护心甲，深入其心一尺有余，一拧一抽，顿时一腔热血，自心口喷出一丈多远，寇镇远低头看了看胸口之伤，又抬头看了看林冲，艰难开口道：“好厉害！”
晃了几晃，银枪落地，尸身坠马。
花荣叹道：“三十九合！”
耶律大石见死了爱将，大吼一声：“老寇，老寇，你英灵未远，待我斩了此将，再来为你报仇！”
他的刀法也自非凡，然而史文恭何许人也？闻言顿时大怒，低喝道：“兀那辽将，好大口气，倒看你如何斩我！”长戟顿时一紧，耶律大石只觉呼吸一滞，满目都是戟影，心中大骇，再无还手之力，只能紧紧守住门户。
另一边孙立和琼妖纳延大战，却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铁枪荡起层层黑雾，金枪舞出灿灿金霞，两匹马转来转去咬在一处，整个是鞍上人斗人，坐下马斗马，枪来枪往风千缕，枪去枪还花万团，二将叱咤连连，都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压箱底的绝招，却兀自奈何不得对方。
四将又斗十余合，史文恭暗自恼怒，心道林冲这般快便解决了一个，偏偏我拖延许久，岂不是显得我不如他？他的武艺虽然高，莫非我史文恭就不奢遮么？
念及此处，忽然一声大喝，戟上气力，平添三分，当头便是一斩，耶律大石奋力招架，只觉双臂酸麻，一口气还没回过来，却见对方飞快收戟，随即又是一斩，惊骇之余，连忙压榨出骨子里的力量，奋力再往上架，却不料刀戟所及，那戟上竟无一丝气力，被他劈得飞出老远。
敌人虽然失了兵刃，然而他这一刀全力而发，招式顿时使老，门户大开，心中顿觉不好，急欲策马避开时，史文恭一拳早中面门，打得耶律大石往后一仰，手中大刀被人劈手夺去，没等回过神，便觉肚带上大力传来，人如腾云驾雾一般飞起，再回过神时，已被史文恭挟在腋下。
他愣了片刻，这才恍然此刻处境：啊呀，某家一生好强，谁知被敌将走马所擒！这些金人，哪里找来许多猛士？
这时忽听有人呐喊：“好啊！挟死了他，挟死他也！”
又听擒自己之人笑骂道：“滚蛋，傻小子，你当我同你一般无聊么？”
话语入得耶律大石耳中，心头猛然一震，这才惊觉这些人此前说话，也是这般语调——
他自幼博学，精通诸族语言，先前厮杀激烈不曾留神，此刻才发现，这些人说得竟然不是北地汉儿的语调，而是宋人的言语！
此地如何会有宋人？
莫非宋国和金国联手了？
可是宋人之中，也有如此好汉么？
一瞬间，无穷疑问从脑海里钻出，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一直到史文恭将他掷在底下，几个军卒飞快地将之绑了，耶律大石才忽然清醒，抬头看着曹操：“你们，是什么人？”
曹操有些惊诧地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么多好汉，一眼看出我是为首的，单这份眼力，便已不凡。他笑眯眯点点头：“大石林牙，久仰大名，你问我们是什么人？呵呵，辽东一百零八飞狼盗，你听过没？”
耶律大石缓缓摇头，心头却是一松：我误会了！他们原来是辽东本地的强盗……
这时场中形势，又是一变！
眼见林冲三十九合刺杀寇镇远，史文恭五十余合生擒耶律大石，偏偏自己打了许久，未占到一丝上风，孙立大觉羞恼，心道：这个敌将，还是我从师兄处抢得，若是久久不能赢他，难道叫众人就在大雪里等我？若是一会大家不耐烦，一拥而上，岂不是见我无能？
他本是好胜心极重的人，一念及此，忽然改了单手持枪，右手一抖，那口竹节虎眼钢鞭翻入掌心，提起就砸。
琼妖纳延见他好兄弟寇镇远身死，主将被擒，四下敌人围得密实，早无求生之意，只要尽力展示出自己苦练了半生的艺业，最好能临死前打杀了这个敌将。眼见孙立取鞭砸来，当即踢马跳开，大喝道：“南蛮子，休逞凶，偏你会使鞭子？”
当下金枪交到右手，左手掣出腰间那口银鞭，呜的一下横扫孙立面门。
有分教：北境风狂急雪吹，奇袭兵败大石悲。辽儿热血凝冰底，踏破上京势愈危。

第三百四十回 三雄鼎立暗相争
琼妖纳延这一鞭，浑不顾孙立出手在先，不遮不架，径自重扫孙立面门，看这蛮横架势，竟是打了一命换一命的念头！
然而己方局面大优，孙立又岂肯同这番将换命？眼见对方来势狠恶，忙不迭撤招自保，急将脑袋一缩，只闻当啷一声响，头上所戴那顶交角铁幞头早被扫飞，打得老大一块凹陷，落于雪地上飞滚。
曹操众人齐声惊呼，都要上前相助，孙立心中又羞又恼，咬牙喝道：“众兄弟都莫上前，我必独杀此人！”
琼妖纳延势在必得的一鞭被孙立避过，又闻对方口出狂言，愈发暴躁，右手金枪使足了气力，恶狠狠刺将去，这一枪来得又快又狠，孙立双目一瞪，大喝道：“来得好！”竟是挺起胸脯去受他枪。
待那枪尖刚刚及甲，孙立忽然将身急转，左胸让、右胸撞，嗤的一声，那杆枪直滑往肋下去，被孙立顺势夹紧。
栾廷玉高声喝彩：“师弟，好一招‘卸枪式’！”
原来这一招，正是他门中不传之秘，看似简单，其实妙在毫颠，只说他那一转，无论转得稍早还是稍晚，稍有半点差池，胸口都不免添个透明窟窿，孙立在这般恶战时使出此招，足见艺高胆大。
琼妖纳延大惊，猛一拔枪，却是纹丝不动，方欲加力再拔，便见孙立钢鞭照头打落，没奈何，只得挥银鞭相迎。
这两将拽着一根枪杆较劲，胯下两匹马挣脱不开，便似走马灯般转动，马背上两将各自挥鞭相击，如打铁般火星四溅，不出数合，曹操这边兄弟已是眉开眼笑。
你道为何？原来二人虽是同样枪鞭并用，细微处却又略有不同：孙立乃是左枪右鞭，番将则恰恰相反，如今枪遭夹住，他只得以左手鞭应对孙立右手鞭，又不是左撇子，运转上如何不吃亏？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孙立得了这点优势，鞭影如山如浪，劈头盖脸只顾砸落，琼妖纳延此时便想以命换命都难做到，勉强支撑了七八合，手上略慢，皂吃孙立一鞭打在手腕，手骨头打得粉碎。
惨叫声中，银鞭落地，随即喀嚓一下，连头盔带脑袋，都打得似烂西瓜般炸裂，一时间白的红的四下飞溅，孙立将枪杆儿一推，琼妖纳延的尸身倒撞于马下，再无半点生息。
耶律大石看在眼里，两行英雄泪不由垂落，哀叫道：“是某无能，以至如此！”
可怜琼妖纳延和寇镇远两个猛将，都有一身惊人艺业，只因辽国国运衰退，不待真正施展胸中所学，便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里。
“好！”曹操高声喝彩：“不枉叫个‘病尉迟’，当真好胆色、好手段！”孙立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笑道：“惭愧，惭愧。”
当下众人喜滋滋收兵回营，那韩家父子见擒了耶律大石，都是一惊，再听懿州已下，又是一愣，对曹操等人愈发不敢小觑。
到得天明，雪势略小，韩家父子和曹操商议道：“这般雪天，怨军绝不会轻动，完颜娄室围城打援，打了耶律大石这支劲旅，也算建功，且去城中避雪才好。”于是下令拔营，率领众军，押解俘虏进了懿州。
入城见到完颜娄室，韩式父子忙将昨日如何大破辽军经过说来，完颜娄室那计策果然奏效，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数千劲骑覆没大半，顿时欢喜，大笑道：“这都是武兄弟献策、厮杀之功！我大金国中，正缺你这等有勇有谋的好汉。”
上前弓下腰来，使劲搂抱曹操，高声叫道：“我们女真好汉向来言出如山，此前某家说过，若下此城，男女钱粮，半数归你，现在到了实践诺言之时。”
曹操笑道：“娄室兄台，我们汉家儿郎，也都是一诺千金，此前武某便说了，那些物事，一半送于兄台，以全我们兄弟间的情谊，另一半送于贵国皇帝陛下，以鉴我等拜谒植诚。”
娄室只道他先前推辞不过是说说罢了，以免打不下城池时面上难看，此刻城池既下，他却依然坚辞，不由大是意外，好奇道：“武植兄弟，你可知道半城财货人口，值得多少好物？”
老曹哑然失笑。
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世间好物，总难逃贵重二字，呵呵，越贵则越重。只是人人皆爱其贵，不免忘却其重。娄室兄台，这若是在我家里，你予我如此财货，我或者买田造屋，或者修桥补路，都有去处，然而我如今身在异乡，漂泊万里，求得乃是轻车简行，半城财货虽好，却不免太重，羁绊住武某手脚也，是故为我所不取！”
这番话说出，韩家父子面面相觑，眼里满满疑惑之色，完颜娄室却是流露出惊叹神情：这个武植，当真通透！
他二人这番对答，看似寻常，其实机锋暗藏。
在完颜娄室眼中，昨夜那般风雪，懿州那等坚城，滑如冰溜，实非人力所能取。
故此曹操献计，他信其二而不信其一，后来曹操坚持，娄室方说出若能取城，分半城富贵相酬的话。这里面其实还有个隐含意思：你若能做成我完颜娄室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女真人何惜高位以待？
要知女真人不比骨子里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汉人，他们自知人少，并不拒绝各族英才的汇入，若是曹操能做到完颜娄室都做不到之事，自然堪称英才，这等英才，自然是越多越好。
因此这半城富贵，表面上乃是破城之赏，实则却是欲买老曹身心。
故此，如今懿州城下，辽兵中计，验证了老曹本事，完颜娄室便郑重重提这“半城之赏”，而曹操闻弦歌知雅意，立刻点出“好物皆太重，此处非我家。”以表推拒之意。
韩家父子琢磨不透他们话语虚实，完颜娄室却是明白了曹操心思，不由露出遗憾神情：“哎，不料武兄弟竟是这般一个想头，其实……”
正要再加劝说，却听有人嘎嘎怪笑：“呵呵，哈哈，半城财货，好大手笔！完颜娄室，你却不知他们南朝繁华，其富贵风流，哪里是你一个女真人可以想象？你这般手段收买人，便似一个要饭的和一个地主说，来，给你三个馒头，以后你跟我混，呵呵，哈哈，岂不可笑？”
完颜娄室面色一沉：“你是何人，胆敢消遣某家？”
目光扫去，却见一个青壮辽将，被捆得结结实实，披头散发颇为狼狈，纵然如此，此人一双眼睛却兀自闪亮，山根高隆，方面大耳，形貌豪迈中不失文秀。
完颜娄室见他气概非凡，眼珠一转，忽然浮起一丝笑意：“呵呵，若某家不曾猜错，大约便是鼎鼎大名的辽兴军节度使，大石林牙？”
曹操斜觑耶律大石一眼，抱拳道：“正要禀告兄长得知，这厮昨天兵败，带着残军冲出，恰遇我等归营，一番交战，辽兵四散，连此人在内三将断后死战，我等擒其一，斩其二。”
完颜娄室哈哈大笑：“武兄弟，你当真了得，不过百余人马，竟然捉住了大石林牙！呵呵，大石林牙也算英雄，竟然真敢顶风冒雪，孤军来踏吾营！要不是武植献计，说不得真要被你所趁！哈哈，某家营中那些陷阱，滋味如何？”
“原来我这番大败，都是这个武植之计！咦，武植，莫非是那个武植？”耶律大石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把脑袋一歪，狂态毕露地上下打量曹操：“呵呵，一百零八飞狼盗？有趣，若不是完颜娄室叫破你姓名，还真个险些被你瞒过。”
曹操眉毛一皱，大喝道：“你这厮乱说什么？我们飞狼盗素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耶律大石嗤笑一声：“我分明听见他叫你武植！”
他脸上渐渐露出冷笑来：“叫武植的人也许不少，但身材矮短、身边又有这么多高手的武植，怕是只有阳谷县‘武孟德’也！”
曹操一愣，也不装模作样了，面容庄肃起来，低喝道：“你居然认得武某？”
耶律大石淡淡道：“大辽燕云骑侦测天下，凡邻国有名之人，无不记录在册！呵呵，阳谷‘武孟德’，一手开创了铜雀商行，最爱结交英雄好汉，疑与梁山群盗有所关联，数月前走通童贯门路，随他剿王庆、田虎，立功不小，得封为青州节度使！”
“呵呵，有趣也，却不知堂堂新任青州节度使，缘何好好跑到了女真人的地盘？”
曹操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暗叫道：罢了！我只道他辽国被女真打得这般狼狈，比之宋国好也有限，不料情报功夫竟做到这般地步，我和梁山关系，童贯都一无所知，他们却已有所怀疑，好生厉害！况且我任这节度使才多久？他竟已然知晓。而他辽国如今有哪些猛将，宋国却是罕有人知，可见宋国被人欺压百年，着实不冤呀！
面上却是丝毫不变，微笑道：“武某区区薄名，不料竟然远传邻国，惭愧惭愧。呵呵，贵国的探子当真不凡，也难得大石林牙如此关心宋国情形，我道你何故刻意在娄室兄台面前夸称南国富贵，原来是想要行祸水东引之计么？”
耶律大石不屑笑道：“南国富贵，本就远胜大辽，难道还需要我捏造么？再说你堂堂节度使跑到北国，可见是宋国先对我国起了恶意，让某猜猜……咦，莫非是你家宋皇想要和女真人结盟，南北呼应，共同对付我大辽？”
好见地！曹操暗赞一声，哈哈大笑：“久闻大石林牙智慧天授，今日一见，却是不如闻名。我等来辽东，只为买马之故也。什么南北呼应，亏你想得出。若官家真是要谈判，也该直往北去，求见大金皇帝，何必来打懿州？”
耶律大石闻言，皱眉想了片刻，启唇笑道：“还要瞒我？你之此来，多半是路遇完颜娄室，仗着带了许多猛将，有心在他面前卖弄本事，怕他女真窥伺你宋国之故也。”
这话说出，林冲等人齐齐一惊，心道这个契丹人好生了得，却似我哥哥肚子里蛔虫一般，早知如此，战场上直接宰了便是，何必留他？
周通更是小声抱怨道：“史师父你看么，小弟早说了，叫你挟死他，你偏要留情。”
“停！都别吵了！”
曹操和耶律大石口舌争锋，语速极快，又是以汉语所说，把个完颜娄室听的头昏脑胀，这时出声喝止，问韩庆和道：“他二人说的什么？你同我细细说来，不许漏了一句。”
韩庆和连连点头，当下将二人所说话语悉数相告，完颜娄室听了，面色阴晴不定，忽然望向耶律大石道：“你说我武兄弟卖弄本事，怕大金窥伺宋国，难道说，宋国似他们这般的好汉，其实为数不多么？”
耶律大石晃了晃身体，傲然道：“被缚难受，脑涨头晕，汝既欲请教我，岂无待客之礼？”
他说的乃是女真语，完颜娄室听罢一笑，拔刀一挥，那些绳索寸寸断落。
耶律大石笑道：“好刀法！”伸了个痛快的懒腰，笑吟吟道：“宋国人口众多，好汉或许不少，然而宋国官家，历朝历代，最喜欢的便是奸臣，最讨厌的便是好汉！昔年宋国有个名将叫做狄青，一生纵横无敌，打了不知多少胜仗，当真是天下罕见的好汉子，然而宋皇乃至文臣们三番五次疑他有反心，后来你道如何？”
“如何？”问话的不是完颜娄室，而是韩常，这小子瞪着两眼，显然听得入神。
耶律大石一撇嘴，淡淡道：“后来生生逼得这个为国家出生入死的无敌猛将，呵呵，忧惧而死。”
“忧惧而死？”完颜娄室深深皱眉，同样作为无敌猛将的他，顿时感同身受，对宋国君臣大起恶感，但是随即又高兴起来：“好个忧惧而死，好个宋朝皇帝，哈哈，这般说来，这个皇帝果然不爱好汉。”
旁边许贯忠低声翻译，林冲等大觉面色无光。曹操却是哈哈一笑，见娄室看来，他冲娄室眨了眨眼：“大石林牙辩才无双，然而娄室兄请想，若宋皇果然厌恶好汉，兄弟这个青州节度使却从何处封来？他耶律大石乃是皇族血脉，身份贵重，听说还是契丹人中第一个好学问的，武艺既高，相貌又好，也不过做到节度使。”
“而武某出身市井，文才武艺皆不及他，卖相更是远逊，可我与他年纪仿佛，竟然也做到了节度使，这般说来，娄室兄，你道宋皇爱好汉不爱？”
完颜娄室倒吸一口凉气，连连点头，看向耶律大石时，目光已然带火：“大石林牙，某家诚心向你请教，你这般随意糊弄，呵呵，真当我们女真人是不通事务的野人么？”
曹操冷笑道：“他方才说南朝繁华，富贵风流非你女真人所能想象，呵呵，这等低劣的激将法，当真是不把我娄室兄放在眼里也。”
耶律大石不由额头冒汗：糟了，这厮怎得如此善辩？
饶是耶律大石自诩智慧过人，但此刻看着完颜娄室愤然的眼神，还有老曹恶意满满的目光，不由间遍体冷汗。
这正是：巧舌或比长枪凶，争斗不惟疆场中！耶律完颜皆有智，老曹却在更高峰。

第三百四十一回 契丹好汉之风骨
完颜娄室如今四十出头，于统帅而言，正是最为年富力强之时。
或许是早年风霜多历之故，这张刚毅的面孔上已是沟壑丛生，说他是五六十岁，也自无人相疑。
按说以娄室之心胸，并非暴躁易怒之人，然而耶律大石一番略显刻意的激将法，却让他不由联想到契丹贵人素来对女真人的轻蔑。
若是当年如此也还罢了，可是这数年来契丹一败而再败，竟然还不肯正视女真威严，完颜娄室越想越觉可恨，他不认为是自己量浅，在他看来，便是宽宏如海的完颜阿骨打在此，也势必要火冒三丈。
眼见娄室眼中杀机毕露，耶律大石心知生死只在一线，当即低吼道：“完颜娄室，某之所言，皆是事实，你莫要被宵小之辈瞒过！你且自思，昨夜某既然敢独自断后，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某家既然连性命尚不顾及，又何必做虚言哄骗于你？”
完颜娄室眉头不由一皱，暗自思忖：此话倒也不错。这个耶律大石，某家素来闻他好名，他若贪生怕死，昨天并非不能逃脱。嗯，他既然不为求生，那么攀扯这武植是何意？哦，武植将他生擒，他又岂肯看见仇人得意？说起来，辽宋盟好百年，身为辽国皇族，此子的确比我们女真人，更加了解宋人的情形也……
耶律大石见完颜娄室眼光闪烁，露出思索之意，心中大松口气，脑筋急转，欲要找出一番有力说辞，好叫女真人晓得，宋国才是真个又富庶又软弱，最好直接激发彼等贪念，跨海去打宋国，那才皆大欢喜。
他昨夜兵败之时，也曾一度心如死灰，故此断后死战，本是无意贪生，却遭了史文恭生擒，机缘巧合下，竟发现了曹操等乃是北来的宋人，往深里一想，顿时大为恐慌——
他只道宋国君臣昏庸无能，比之辽国犹盛，谁知宋国不肯坐享太平，竟然也生出插一脚的意思。要知辽国如今全力应对女真，尚且力有不逮，再添个宋国相助，岂不是眼看就要亡国？
这般一想，耶律大石顿时重燃斗志，暗自忖道：罢了！国家如今危难重重，我辈正该当仁不让，上救国家，下济苍生，安能轻将此身抛却？我却不能这般白白死去，更不可让宋人之算计得逞。
正欲开口，忽然听得曹操一声冷笑：“好一个大石林牙，口舌倒是便给。呵呵，你的确不顾自家性命，你顾的乃是大辽国祚！娄室兄台，且听小弟一言，如今之形势已然分明，懿州既下，辽国上京门户已开，待攻下上京，辽国南京愈发势孤难守，必为金国所得，若继续往西打去，则他辽国亡国灭种之祸，只在眼前。可是若中了这厮诡计，金兵直接南下攻宋，那辽国便可趁机苟活，重蓄实力，坐观宋金成败，说不定便能生出什么转机来！这厮的小小心思不过如此，却能瞒得住谁？”
耶律大石心思遭曹操一言喝破，略显慌乱，却见完颜娄室恍然点头：“有理，有理！这厮倒是好算计。只是他岂不知我女真历代遭受契丹人奴役欺压，真个是仇深似海。女真人和宋人却又没仇，你等纵然有钱，难道我便要去抢你的？我等却又不是强盗——以后两国为邻，多给些岁币也就见了情谊。呵呵，大石林牙这番算计虽好，却是小看了我们女真人。”
曹操暗自恼怒：多给岁币？如今你们还没打败辽国就有这等狗胆，他日岂不是更要骄狂？
耶律大石亦觉愤然：好个完颜娄室，倒也知道远交近攻道理！不过若说你女真人不是强盗，那么天下谁还敢称强盗？
“哈哈哈哈！”曹操忽然放声大笑，拉起娄室的手道：“娄室兄台所言，真乃金玉良言也！宋国金国，自古无仇，昔年登州卖马，倒还有一缕香火情哩。我等好汉子，天生便是好朋友，这厮虽巧言如簧，又岂能颠倒了世道人心？”
说罢，淡淡扫了耶律大石一眼，目光中杀机毕露，暗暗悔恨：早知此人心机这般深远，昨日便该杀之！
耶律大石见了，猛将心一横，暗暗发狠道：不料这个青州节度使，思维这般敏捷，辩才亦自无碍，我已失了先机，若和他这般扯下去，免不得横尸当场，却是于事无补，罢了，罢了！若不使个狠计，如何能够力挽狂澜？
思及此处，耶律大石长吸一口气，忽然推金山倒玉柱，屈膝一跪，砰砰砰，连叩三个响头，口中高声道：“罪臣耶律大石，愿拜在大金猛安完颜大人座下，为奴为仆，百死无怨。”
说罢，一连又叩九个响头。
完颜娄室见了一惊，撒开曹操的手，上前几步，面露奇色道：“你乃是契丹人的天骄，堂堂大石林牙，竟肯降乎？”
耶律大石抬起头，额头青肿一片，满面诚恳、苦涩之意：“大人，如今连这些宋人亦知，辽国大势倾颓，可见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挽回也。罪臣自忖，就算要和大人作对，也不过枉死，于国于家何补？倒不如诚心归降，他日若能立下些许微功，好歹为耶律氏留得一支香火，也算对得起祖宗也。”
曹操正要找个说头，唆使完颜娄室宰了耶律大石祭旗，却不料耶律大石当机立断，不再同他做口舌之争，直接一顿磕头，甘愿降伏，不由眉头一皱：哎呀，这厮能屈能伸，果然是个人杰！
暗自叹一口气，心中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
毕竟耶律大石此人，无伦血脉、身份、名声、本事，都属上上之选，他甘愿投降，对于女真人带来的好处之多，绝不是一具尸体所能比拟的。完颜娄室只要没疯，都不会拒绝于他。
只得冷笑一句：“契丹好汉，风骨非凡，厉害厉害。”
耶律大石充耳不闻，只顾望着完颜娄室，蓦然眼眶一红，流下两行泪来：“大人，非是大石惧死，只惧大石死后，又有更多契丹人枉死也。辽国虽灭，契丹人毕竟还要活下去，吾所以宁担二臣之名者，一是看见了天命之所在，二是为免契丹人无意义之流血也。”
完颜娄室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大石林牙这番心思，忧国忧民，某家感同身受。汝且放心，日后做了大金之臣，无人敢看你不起，他日立下功劳，青史之上，必也有个好名！”说罢，伸手将耶律大石搀扶起来，回头对曹操道：“武兄弟，大石林牙乃是好汉，亦是为兄之上宾也，却不可讥讽于他。”
曹操暗怒，大笑道：“娄室兄台勿忧，方才不过与大石林牙相戏也，他这等英雄好汉，兄弟钦佩还来不及，岂有讥讽之意？”
众人苦战一夜，又勾心斗角半天，都觉疲惫，当下各自相辞，回到宿处。
此后数日，完颜娄室与耶律大石形影不离，曹操稍一打听，耶律大石竟将辽国许多重要机密悉数相告，已是深受完颜娄室之信重。
又过几日，大雪终停，此时已是腊月中旬，积雪不化，冷风刻骨，幸好完颜娄室馈赠许多皮裘，众人才得以御寒。
这一日，忽有探马来报，怨军两万余人，踏雪杀来懿州。
完颜娄室听闻，微微错愕，随即令召集众将议事，曹操亦在被邀之列。
曹操带着许贯忠来到州衙，见除此前见过的一干将佐外，耶律大石也赫然在列，老曹冲他一笑，耶律大石不动声色，抱拳微笑，不露一丝敌意。
但见完颜娄室高踞座中，大笑道：“天寒地冻，本道辽军不肯出动，不料竟然杀至。呵呵，此番我等来打懿州，本为了对付大石林牙、怨军两支人马，大石林牙如今已做了金臣，怨军如今又至，却是怕我不能成以全功，特地来赠功劳么？”
一言既出，众将顿时大笑，有个年轻金将起身道：“猛安，儿子愿为先锋，杀尽这伙辽兵，为猛安分忧。”
曹操侧目视之，见这说话金将，约摸二十上下，身高背阔，声如洪钟，面孔与娄室颇为肖似。他在金营广交朋友，自然认识此人，却是完颜娄室的长子，名曰完颜活女。
莫看这厮名字在汉人看来可笑，其实却是真正继承了完颜娄室的武勇。曹操听别人说起过，数年前女真攻略宁江州，那时完颜活女年方十七，酣战冲阵，阵斩辽国将佐七人，杀二百余军，身披十创，方被袍泽强行扶出阵来，心犹不甘，几番挣扎回头，欲要厮杀，还是阿骨打在高处望见，惊其豪勇，使人传到面前相问，得知是娄室之子，亲自下马，为他裹伤敷药，赞叹道：“此儿他日必为名将。”
娄室帐下勇士虽多，这完颜活女却是头一个擅厮杀的。
更让老曹印象深刻的是，这般本事惊人的悍将，如今却连谋克也没当上——由此可见，女真勇士之多也。
见完颜活女请战，娄室露出老父亲骄傲的笑容：“活女吾儿，你有勇气，为父甚慰，只是你将来也要带兵打仗，却要记住，勇士不可徒凭武勇任事，智谋、眼光，缺一不可。你且坐下——大石林牙，你来说一说怨军如今情形。”
韩家父子此刻面露不虞神色，都把嘴巴一撇，不含好意的看向耶律大石。
他父子乃是怨军统领，统帅问怨军事，本当问他们才是合情合理，如今却点了耶律大石之名。曹操暗自看在眼里，微微点头，已是记上了心。
耶律大石起身来，恭恭敬敬道：“大人，其实怨军之事，当以两位韩将军最是了解。不过大人既然问到了大石，大石自然知无不言！怨军虽是汉儿组成，论起战力，在辽国诸军之中，也算不凡。将为兵之胆，怨军之中，几个统领战将，都堪称本事不凡，当然其中最高明的，以两位韩将军为最，他们如今做了金臣，怨军实力，自然大为削减。”
他这番话两次捧了二韩，那父子两对视一眼，敌意略减。
耶律大石又道：“然而怨军终究系北面汉儿组建，未曾受过辽国恩德，所谓忠心，大约不过尔尔，去岁兵变，便是明证。如今肯顶冒寒天来战，以大石来看，乃是萧干统领得当之故也。”
完颜娄室点了点头，问道：“大石林牙，那个萧干，名声似不在你之下，他的本领，和你比来若何？”
耶律大石连忙道：“回禀大人，这个萧干，族名回离保，乃奚人也，道宗耶律洪基当年巡视奚部，听闻萧干勇名，收为护卫，后见其才干不凡，迁其为铁鹞军祥稳。此人自此后升迁不断，去岁辽国东北部诸藩入寇，萧干领兵大破之，辽皇以此大功，迁其为奚六部大王，即奚王也，兼总知东北路兵马事。”
“今岁此人又大破二十万反军，被任命为四军太师。大人，此人才干非凡，官高权重，非是大石可比拟也。大人兵锋锐利，他敢来犯，以大石预料，怕是那怨军不过是幌子，他本部奚军，只怕才是真正劲敌也。”
曹操见他说得明白，暗自称奇：怪不得数日之间，此子便得娄室信重，看他所言，竟似是真心归降一般！不对，不对，此人心性非凡，怕是故作姿态，娄室身在局中，却是难免中计也。
完颜娄室露出赞赏之色：“大石林牙之言，至关重要。诸位，如此说来，我等若只以两万余怨军为敌手，怕是要中敌人算计也！这个奚族和契丹本是同源，都是鲜卑遗种，一度比契丹更为强盛，后来契丹出了个英雄，乃是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征服奚族东西两部，奚人自此臣服契丹，辽国诸族，仅位于契丹之下，实力倒也非凡。”
完颜活女笑道：“猛安，他臣服于契丹之下，纵有些实力，又岂当我女真好汉一击？儿子愿为先锋，让奚人知道，世间谁是真好汉也。”
完颜娄室道：“既然如此，你且做一个副先锋！”
完颜活女闻言，跳起身道：“父亲，莫非你不相信我的本领么？除非你亲自出马，不然儿子做了副先锋，谁配做正先锋？”
把两只眼使劲一瞪，狠巴巴看向曹操——却是知道曹操手下好汉众多，曹操笑道：“活女小将军莫看武某，我的兄弟，安敢同你相争？”
活女哈哈一笑，眼睛瞬间成了两条线，指着曹操道：“武叔很够义气，回头我们喝酒。”随即又把眼一瞪，使劲看向韩家父子，韩常立刻瞪起眼和他对视，韩庆和抱拳笑道：“活女小将军莫看我父子，阿常的伤势未曾愈可，上不得阵，至于我这般老骨头，却不敢同你相争。”
完颜活女嘻嘻一笑：“阿常伤好了，也不是我对手。”看向完颜娄室，得意道：“父亲，没有正先锋也！”
完颜娄室高深一笑，指着耶律大石道：“大石林牙，这一仗你任正先锋，替我好好教教这小子如何打仗。”
耶律大石苦笑一声，抱拳领命，看向完颜活女，将手一摊，大大方方道：“小将军不要瞪我，我是辽国降将，不上阵斩杀几个辽将，难见我投降之真心，这才是令尊叫我做正先锋的道理，其实论武艺，我自然不及你勇武。”
完颜活女见他说得如此明白，不由张目结舌，半晌才道：“算你识相。”
完颜娄室笑道：“大石林牙莫要误会，你的忠心，我早已看见，只是欲见识你的身手罢了。”
这时探马来报，称怨军在城外十里列阵，派人射了一封战书入城。
完颜娄室接过战书打开，上面只寥寥数字，写的乃是：女真狗，来受死。
完颜娄室冷笑一声，将书信遍传众将，除曹操外，众人无不大怒，纷纷拔出刀剑，在地上乱砍。
曹操抱拳道：“娄室兄台，敌军列阵十里之外，激我等出城决战，必有诡计。”
完颜娄室虎着脸，沉声道：“这个萧干自然没怀好意，我若猜测不错，他应该派了探子入城，联系了某些人物，等我大军一出，他派兵马抢城，则我军后退无路也。呵呵，武兄弟，其实他却不知道，我们女真人从来不在乎前路后路，没有路走，杀一条路便是。”
当即传令，只留一个谋克领三百人守城，其余全军尽出，杀向十里外的怨军。
有分教：舌间欲迫大石亡，膝下跪翻小伎俩。降意谁知真或假，林牙城外斗奚王。

第三百四十二回 懿州城外鬼哭声
腊月，懿州。
城外十里，怨军二万一千人，踏雪迎风，结成阵势。
阵前三五十员战将，簇拥着六员大将，这六员大将，皆是满面风霜、一身煞气，各自摩挲着兵刃，阴沉沉看向金兵。
金兵虽不过六千余众，然而个个昂扬。这般冷天，一个个仰着面、挺着胸，毫无瑟缩之意。单单以声势观之，倒似他们才是人多势众一方。
怨军六员大将之中，有个格外雄壮的大汉，生得双眼深陷，钩鼻如鹰，一眼看见金兵阵中韩氏父子，伸手一指，大骂道：“韩庆和，韩常，你们这两条狗！忘了当初大家歃血为盟，誓灭女真以报覆家之仇乎？你父子如今做了女真人的狗，可对得起你韩家祖宗么？”
韩庆和露出羞怒之色，咬牙不言，韩常却怪眼一翻，还口骂道：“郭药师！你这厮吃灯草灰，放轻巧屁！我和我爹力战而败，两营将士，伤亡近半，这等境地方才投降，此乃力不如人，择强者而从之，又有何羞耻之处？你这狗贼，也莫要拿我祖宗说事！小爷倒要请问你一句，我和我爹奉女真人为主，你们众人奉契丹人为主，大家究竟有何不同？莫非你郭家祖宗见了你做契丹狗的狗，面上便很光彩么？”
他这一番骂阵，却是以女真语说出，顿时金兵这里纷纷笑逐颜开，看向韩常父子时，多了几分暖意。
郭药师闻言，一张皮面肉眼可见的染做黑红色，暴跳如雷道：“韩小狗，你来，你来，今日不取了你首级，老子也不姓郭！”
韩常冷笑道：“你倒是想姓耶律，姓耶律的却只当你是狗！你要和小爷动手，小爷难道怕你？只不过娄室大人早已定下了先锋——呵呵，便是娄室大人新收的战将，耶律大石！”
郭药师等人齐齐一震，娄室笑道：“大石林牙，这正是你为大金建功立业之时也！”
耶律大石无奈，将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如意钩上摘下大刀，一挟马腹，缓缓出列，喝道：“闲话都不必多说了，若是好汉的，兵刃上见高低！”
耶律大石声名远播，乃是朝野皆知的俊杰，他竟降了女真，并且出马叫阵，郭药师惊愕之余，竟是张口结舌，呆呆望他发愣。
郭药师身边，却有个虬髯大汉狞笑一声，大喝道：“好呀，妙哉呀！我等为了契丹人和女真血战，堂堂契丹贵族公子，有名的大石林牙倒做了走狗，好，好忠义！”
那大汉身边，有个黑炭一般壮汉咆哮道：“小丑哥哥，待我去拿了这个忠义的契丹狗来，倒要看看耶律淳如何发落他！”
说罢一拍马，箭一般冲出阵来，此人不仅长得黑，身上铠甲也是一片黑，胯下骑着匹墨染一般黑马，手舞三股托天叉，如一阵黑风般卷向耶律大石，口中哇哇怪叫：“耶律大石听真！取你头者，怨军后宜营统领罗青汉也！哇呀呀呀呀！”
韩常连连冷笑：这个蠢货，你到底是要擒了他还是斩了他？这等人也能做到一营统领，我和我爹昔日，竟然和此等人并列，当真可耻也。
耶律大石本来一步慢似一步，苦着脸往阵前挨，忽见此人出马，精神顿时一振，嘴角不由挂上笑意。
看官不由要问，这厮高兴个什么劲儿哩？
原来这怨军之中，大胡子董小丑、黑汉罗青汉两个，分居前宜、后宜两营统领，乃是最为桀骜不驯的，此前兵变，便是这二人一手挑起，平素也时时口出不敬之语，怀有不臣之心。
耶律大石晓得，这两人，萧干久欲除之，只是投鼠忌器，生怕杀了此二人，使得其余兵将离心离德，故此强自忍耐。
若是能阵上光明正大斩了他，谁能有话说？反正此刻，我也只是个反贼——耶律大石这般一想，战意大增：“啊哈，我道是谁，原来是‘铁罗汉’罗青汉，看刀子吧！”
说话间二马交汇，罗青汉挺叉便刺，耶律大石舞刀架开，挥刀便砍，罗青汉侧身闪避，出叉再刺——
要知怨军这些军将，多是当初辽国汉相张琳自十万汉儿中所拔锐者，头脑或者可笑，武艺大多非凡。这个“铁罗汉”罗青汉力大叉沉，耶律大石虽文武双全，一时间也难取胜，两个你来我往，打得好不激烈。
场中二人斗了十余合，完颜活女见胜负难分，一腔战意熊熊，哪里忍耐得住？他也不请战，径自拍马舞刀而出，大喝道：“女真好汉完颜活女在此，郭药师，你来同我见个高低！”
郭药师冷哼一声，正待出战，身边一个大将大叫道：“老郭，你是我等大哥，岂能轻易出战？待我去教训这个小蛮子！”
当即拍马而出，挺枪直取活女，喝道：“小蛮子，显营统领甄五臣在此，纳下命来！”
活女冷笑连连，挥动锯齿大刀，两个各逞本事，亦是打得精彩纷呈。
场中两对将才各显身手，把老曹看得连连点头，低声对兄弟们道：“北国之人，果然都是尸山血海磨砺出来的，一个个杀气好重。”
周通听了不服道：“哥哥，莫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我等兄弟们谁不是杀气腾腾？你且看小弟去厮杀一场，叫这些契丹、女真蛮夷都看我的本事！”
说罢飞马奔出，曹操拦之不及，只得高声提醒道：“哎呀，兄弟，你要多加小心。”
周通却是信心满满，他这些天和史文恭学武不辍，自信早非当年桃花山阿通，一口气奔到阵前，摆个威风凛凛造型，炸雷般大喝：“呔！那个什么郭药师，小爷乃是山东好汉周通，江湖人称‘小霸王’，又称我‘俏郎君’！平生从南到北，未逢一败，听闻你是十万人中拔出的好汉，可敢来上前一战么？”
郭药师武艺虽高，性子却是谨慎，上下把周通一看，只觉对方那身气焰，倒比女真众将还要嚣狂几分，不由暗自警惕，眯起眼睛，不做回答。
怨军之中，八营统领拉帮结派，韩家父子自成一派，如今已降了金国，前宜营、后宜营的董小丑、罗青汉两个要好，乾营统领张令徽、显营统领甄五臣、岩州营统领刘舜仁三人，却都奉乾显大营统领郭药师为大哥。
如今见郭药师闭口不语，董小丑低声冷笑，张令徽、刘舜仁却变了脸色，刘舜仁咬牙道：“郭大哥，这厮如此猖狂，待小弟去拿了他首级来！”
郭药师一把扯住他的辔头，低声道：“我等此来，本就是诱敌，这厮显然是个高手，你我兄弟挣扎求活不易，何必冒险？”
董小丑素来爱和郭药师别苗头，只因奚王萧干对郭药师很是器重，这才屈居其下，心里却是不服他的，见了机会，立刻插话道：“郭兄这话，倒也可笑，我等刀头上挣饭吃，哪有不冒险的日子？你看此人厉害么？老子看他，却是平平无奇。”
刘舜仁怒道：“说大话谁不会，平平无奇，你去斩了他啊！”
董小丑嘿嘿冷笑，正要说话，却见周通连连摇头，如羊角风发作一般，顿时忘了要说什么，都瞩目看他闹什么名堂，却见他把脑袋猛摇了半天，忽然“嘿”的一声长叹，手中方天画戟点着怨军众将：“我本有心于你斗将，不料一个个尽是无胆鼠辈！也罢，也罢，既然如此，周某这便单枪匹马踏翻你的阵子，地下见了阎王，莫说老子不宣而战、以少欺多，哇呀呀呀呀呀呀！”
怨军什么恶战不曾打过？胜仗败仗都经历不知多少，何曾见这般一个人物？顿时众军耸动起来，交头接耳，齐整的阵势略显纷乱。
刘舜仁暗自心惊：好狂的人！若没有惊天动地武艺，他如何敢这么狂？罢了，郭大哥拦住我出战，却是救了我一命也——他眼光游离，忽然看见董小丑张着嘴发愣，趁机道：“小丑哥哥，此人竟敢小觑我军无人！求你快去斩了这个平平无奇的狂徒。”
董小丑被他当众挤兑，心下发狠，回头叫道：“董老狂，去给我宰了此人！”
身后那三五十员战将里，一个面如青蟹的大汉闻言，怪叫一声，策马冲出，径直朝着周通杀去。
这汉子名叫董仲孙，人送绰号“董老狂”，每逢上阵，狂性十足，悍不畏死，乃是董小丑帐下第一个惯冲阵的狠人。郭药师见董小丑派他出阵，暗暗点头，心道狂人还需狂人碰，且让这怨军狂战士，碰一碰那个自称小霸王的狂徒，成色究竟如何！
董老狂挥舞着一个长柄的铁蒺藜，足有四十斤沉重，奔至面前，也不搭话，奋力就砸，周通将戟一架，当的一声响，只觉双臂酸麻，腰杆都差点折了，心中顿时大惊：啊呀，我苦练这么多天武艺，怎么还打不过对方随便唤出一个战将？罢了，此人这般神力，我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关键时刻，但见周通神情一凛，怒视敌将：“说好了斗将，如何全军来战我？”
董仲孙本是一个浑人，闻言一愣，扭头看去：“大军没动啊？”
周通手起一戟，董老狂刚刚回转头，喉间便觉一凉，一身蛮力潮水般褪去。周通大喜，连忙拔出戟，趁着对方还未落马，奋力一戟刺入他心窝，双臂一叫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把董老狂壮硕的身子从马上挑起，奋力甩出二三丈远，喘口粗气，做出毫不费力模样，缓缓摇头：“这般猛将，却不是我一合之敌，当真是寂寞也。”
眼见军中悍将董老狂被人两招秒杀，怨军兵将无不动容，但是其中几个高手，却齐齐将眉头一皱。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目力过人？刚才周通口唇微动、董老狂忽然回头，小兵们或未注意，他们如何不看在眼里，心中齐齐升起一个念头：董老狂虽然蛮勇，毕竟不如一流，此人却要使诈杀他，这岂不是说……
刘舜仁勃然大怒：“哎呀！大哥，我们被这厮骗了也！”噌噌两声，他已拔出背后虎头双刀，策马直冲周通而来。
周通见对方凶神恶煞般气势，心中打鼓：按理来说，我不怕他！然而方才被那蠢人一铁藜，打得我双臂酸楚，又强忍着挑了敌将，此刻筋抽肉跳，如何还能再战？哼哼，且容周某卖他一阵！
当即义正词严喝道：“呔！你等好没规矩，一个人头一份战功，都入了我手，我的袍泽们岂不是没了功劳？耍双刀的，让我师父来取你这份战功吧！”
说罢倒拖画戟，带马就走，口中高呼不绝：“史师父啊，我给你带来一份战功哩！”
史文恭哈哈一笑，飞马而出，满脸豪情，大喝道：“你倒是有孝心，不枉我辛苦教你一场！”
刘舜仁气得五内如焚，心道我闯荡半生，何曾见过这般无耻之人？他那师父，也必然是个虚诈哄骗的小人！这等小人伎俩，使了一次已是侥幸，你们还准备使第二次不成？
这时史文恭已赶了来，让过周通，喝道：“来来来，不怕死的，便同史某交手！”
刘舜仁见他还在作态，越发狂怒，踩定马镫，长身而起，当头就把刀劈来：“骗子，先砍死你，再砍死你徒弟！”
他这一刀，纯心将史文恭一劈两片，却不料史文恭手上那条画戟，呼啦一声，便似一条活转的真龙，横空一扫，早把他双刀荡开，复又一回，月刃如霜，唰！二马交错而过，史文恭飞扑怨军阵上，背后刘舜仁一颗人头兀自高飞在空中未落。
怨军众将一时看直了眼，周通那个嗓门，满场哪个听不清，因此都知史文恭是他师父，底下兵将都不由咬指：罢了，这对师徒当真奢遮，徒弟两招杀了我们有名的狠人董仲孙董老狂，师父更是跋扈，一招便将刘统领人头斩飞，这等豪勇，我们能挡住么？
郭药师等高手，则是另一番心境：都道是名师出高徒，为何这个徒弟竟有这么个师父？
心中都不由为刘舜仁喊冤——此人武艺，在怨军之中稳居前五之列！若不是因周通缘故，太过小觑了敌将，出招未留丝毫余地，史文恭再奢遮一倍，也难一招将他杀死。
董小丑叹息一声，低声道：“老郭，军心已挫，退军吧！”
郭药师怒目圆睁，在他心中，若不是自己太过谨慎，刘舜仁岂会这般枉死？愧疚之下，却是彰显出自身的豪杰肝胆，大喝道：“退个屁！萧王爷一到，彼等全军都要覆灭。你同老张压阵，待我去为刘兄弟报仇！”
说罢一拍战马，如离弦利箭般直直杀出，迎面拦住了史文恭，手中铁枪呼的刺出。
史文恭见敌方主将亲出，也自抖擞精神，正要去拦，忽听一声怪啸，刺耳荡魂，心中不由一凛，手中画戟稍慢，对方枪尖已至胸口。
史文恭心中一惊，连忙侧身，右手松开画戟，竖掌猛推，嗡的一声，生生将来枪击开半尺，间不容发的躲了过去。
这一掌当真是神来之笔，郭药师不由赞了一个“好”字，史文恭后怕之余，却是怒火大炽，挥戟便劈，对方当了两招，寻个空又是一枪刺来，顿时又听“┗|｀O′|┛嗷呜吼～～”怪啸再响，史文恭心头又是一凛，好在此番有了提防，及时挥戟将来枪架住。
“你这是什么鬼枪？”
连续两次下来，史文恭已然看出是对方铁枪所发异音，当即怒声喝问。
郭药师眯着眼，满面寒霜，冷笑道：“我这条枪，以一百零八条厉魄铸成，乃是天生凶物，你若死在我枪下，魂魄一般被枪吸入，待我往后杀敌时，你的魂魄想起惨死时情景，自然鬼哭不绝，这便是我‘鬼哭枪’的厉害处！”
史文恭听得心惊肉跳，但他绝顶武艺，血气冲霄，胆魄自然远胜常人，及时看出了郭药师眼神中一丝诡诈之意，勃然怒道：“放屁！放屁！你这厮若当真有这般神通，又岂会被我家周通那傻小子唬住？你如今不说也罢，老子摆布了你，自会拆穿你的戏法！”
有分教：戟落人头戮，枪出厉鬼哭。人似林下兽，拼命竞相逐。

第三百四十三回 金兵勇烈吾尽识
史文恭自追随曹操以来，内心对自己有个定位：兄长身畔，我居三强。
在他心中，除卢俊义、武松外，再无余子可以比肩。
非是他张狂，当初曹操夜袭曾家寨，卢俊义同他公平比武，只因马匹乏力，方略输一招。此后追随老曹，立下多少大功？
然而一年以来，曹操身边的高手便如丰收的大葡萄似的，一嘟噜一嘟噜冒了出来。
先是来了个“大刀”关胜，一手刀法，天下何人敢小觑？
随后又有“豹子头”林冲连破关隘，那口蛇矛，真有蜀汉桓侯之神威。
后来打华州，见识了“花和尚”鲁智深之勇猛，又添了个“屠龙手”孙安，都是动地惊天的好汉子。
继而赴京城，结识了“泼韩五”韩世忠，那又是个能征惯战敢厮杀的。
又值老曹南征北战，“赛张飞”杜壆，“牛魔王”卞祥先后入了麾下，亦是顶儿尖儿的猛士，犹为可怕的，还有个“金剑先生”李助，虽然是位谋主，那身剑术却是高妙绝伦，连败卢俊义、孙安、韩世忠三个，虽然不是战将，但纯以武艺而论，谁个敢说高过此人去？
因此老曹十月回归，史文恭虽看似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起了好强争胜之心。尤其是此番曹操北来，特意点了林冲相随，史文恭心中更添醋意。
只是这份心思，难以言说，被他强自按捺，不露分毫。
前番何以要特意生擒耶律大石？便是林冲杀了寇镇远在先，史文恭不甘后人，故而奋力擒下敌将，以彰显自家毕竟技高一筹。
今日对战怨军，耶律大石、完颜活女接连出马，一时都未取胜，史文恭心中暗生耀武之心，恰好周通制造大好机会，让他一戟斩杀刘舜仁，正要趁热打铁，谁知郭药师的兵刃古怪，险些翻了船去。
郭药师更是装神弄鬼，意图恐吓，却是越发激恼了史文恭，当下虎起面孔，杀心炽热，一条戟便似凤舞龙飞，誓要斩对方于马下。
然而郭药师在怨军中威望深重，岂无真才实学？一手枪法，如雷似潮，也是勇烈之极。
尤其那杆鬼哭枪，随着刺出角度、快慢不同，所发异响也是变换不断，或尖锐、或高亢，听在耳中说不出的难受，情不自禁便要心惊肉跳，许多连贯的招数，被它忽然一炸耳，顿时便遭打断。
他两个打得声势大作，其他四将也都受影响，完颜活女第一个怪叫道：“什么声音，这般闹腾，听得某家实在要吐。”锯齿刀横扫，逼开甄五臣，飞马先退。
耶律大石怕被怨军将领夹攻，连忙虚晃一招，急急退去。
甄五臣、罗青汉两个得意洋洋各自归阵。
一时间，战场之中，只有史文恭、郭药师两个猛将舍死交战。
曹操策马到韩氏父子身边，皱眉问道：“韩将军，姓郭的这杆枪，似乎有些诡异？”
韩常撇撇嘴道：“若不是仗着这条劳什子‘鬼哭枪’，他如何敢和我父子作对？实同你说，此人这条枪，有荡魂摄魄之能，除非大军厮杀，人喊马啸盖过了他去，否则这般斗将，倍显其功。哼，小爷发善心劝你一句，还是唤你兄弟回来吧，他这般好武艺，折在这条鬼枪下，未免可惜也。”
二人这番话，完颜娄室听见，让韩常用女真语说了一遍，皱了皱眉，好意问道：“武兄弟，可要鸣金，唤你的人回来？”
曹操闻言，有些踌躇，再往场中看去，以他眼光，郭药师的本事虽然了得，毕竟难及史文恭高明，然而那鬼哭枪如此奇异，胜负生死，倒是难说。
肚里不由寻思，我此番来，一为细觑女真虚实，二要人前显圣、鳌里多尊，使女真将帅，留下个宋人凶猛的念想，为这二事，冒险固然难免，然而又岂能为此倒送了兄弟性命？
心里一咬牙，便要开口，请娄室下令鸣金。
正欲说时，忽然听得史文恭一声呐喊：“呔！郭药师，汝仗着一把鬼枪得意，今日不斩杀你，吾誓不还马！”
曹操一惊：文恭倒是和我心意相通，莫非猜到我要唤回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曾开口，只是回目示意花荣，花荣点一点头，挂枪取弓，准备在关键时候救人。
列位看官都是高材之生，书至此处，自然早已看出，所谓“鬼哭枪”者，所发出的大抵是一些让人体不适的恶音，这类恶音，频率尖高，作用于耳膜，影响了大脑调节情绪的杏仁核，或让人躁狂、或让人惊恐，以及各种不适，类似刮玻璃、女人尖叫、电钻声，都属此类。
史文恭身临其境，虽不知那诡异鬼哭的原理，却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暗自发狠道：此人所倚仗者，不过此枪，破了此枪，他还能如何？
想到这里，他的戟法逐渐凌乱，一双眼渐渐发赤，表情亦显狰狞，便似被那些异响影响了心智一般。
郭药师看在眼中，暗自得意，虽然对方攻势愈急，却都有条不紊接下，只待对方烦躁崩溃的一刻。
又战七八招，史文恭怪叫一声，忽然脱手将大戟掷出，郭药师内心狂喜：汝将死矣！奋力一枪，带着怪啸声重重刺出，眼见史文恭毙命在即，忽然二人四目相对，史文恭目露得逞神色，郭药师心中一凛，正欲变招，却见史文恭将身斜侧，一泓奇光倒卷而起，哧一声轻响，郭药师只觉手中一轻，便见自家枪头高高飞起。
郭药师心中大惊，他这杆枪，连枪杆都是铁铸，谁料对方竟身怀削铁如泥的利器！关键是那枪头，此枪关窍，皆在枪头构造，若能夺回，重铸枪杆，还是好好一条鬼哭枪。
他心急之下，将枪杆一伸，便要去空中挑回枪头，却听破风声至，肩窝一痛，一支长箭破甲入肉，顿时翻滚下马。
史文恭暗道侥幸，心想当初周通不肯收哥哥所赠太阿宝剑，转赠于我，本道我这身武艺，难有用到他处，谁知今日正是凭此剑堂皇正气，破了这厮魔枪！
他一探手，将那下落的枪头接住，正待取郭药师性命，却见对方数十员战将齐出，口中大喝道：“鼠辈暗箭伤人，留下命来！”
史文恭一惊，连画戟也不及拾，扭马就走，本阵中完颜娄室长啸道：“魔枪既折，怨军合败，众儿郎，点一千军马，随我杀敌！”他挥刀在前，身后几个女真悍将，带着一千军着地卷将过来。
史文恭所骑，乃是当初高俅的宝马，速度极快，径直绕过金兵锋锐回到本阵，抱拳道：“花荣兄弟，多谢相助！”
射翻郭药师那一箭，自然是花荣的手笔。他见史文恭掷出长戟，唬了一跳，连忙发箭，本来要取郭药师咽喉，郭药师倒也命大，探出枪杆去夺枪头，恰好逼开了要害。
花荣抱拳还礼：“兄长说哪里话，倒是小弟冒失，发射冷箭，损了兄长英名，却是实实没料到兄长使计诓他。”
周通凑上来：“师父哥哥，快给我看看那个鬼枪到底何等模样。”
林冲、阮小七等人也都好奇，史文恭将枪头递去，众人传看，惊呼不断。
你道怎地？原来那个枪头，足足有小臂长短，锋锐无比，中间镂空，留出许多空洞、纹理，一旦枪出，风自从孔中传过，其音呜呜，便似怨鬼夜泣一般，随着出枪角度、速度，泣音高低不同。
曹操接在手中看了一回，点头道：“这个枪头，倒不知是哪位大匠手笔，依我看来，也有天授之巧，怕是那位匠人自己，也难再造出这般一口枪也！”
递给史文恭道：“太阿剑削铁如泥，你宁愿冒险削他枪杆，而非直接斩断枪头，莫非要换个器械使用？”
史文恭笑道：“哥哥知小弟肺腑也！小弟以‘神枪’为号，却以画戟作战，多少古怪，今日得了此枪，正好合我名头也！”
曹操大笑道：“金兵之中，自有良匠，回头我去请娄也，找个好铁匠细细铸上枪杆。呵呵，以后你‘神枪’史文恭，手里鬼哭枪，腰中太阿剑，胯下白龙马，桩桩都有来历，不负你这身武艺也！”
众人一听，果不其然，史文恭这身装备，堪称神装，都不由羡慕起来，起哄要他请客，史文恭得了宝枪，本是一喜，得老曹夸他武艺，更是大喜，当下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曹操再往战场看去，却见完颜娄室率领一千女真兵，已和怨军杀成一团，怨军两万余人，便似一口煮开了的大锅，呐喊声震天动地，娄室的帅旗却是高立阵中，飞速移动，仿佛一条在沸锅中猛蹿的活鱼，显然二十倍的怨军并不能阻挡他们的兵锋。
曹操看了一会，有些色变，对许贯忠道：“女真之勇，实在罕见。怨军在我观之，已可称为强军，却被女真一千人杀动全军，当真可畏可怖。”
此前他见金兵与韩家父子两营怨军鏖战，已看出金兵之锐，但当时双方兵力之悬殊，远无此刻之大，这等大战，让人触目惊心之余，亦更看出金兵的勇悍来。
许贯忠亦叹道：“开国之骄兵，心气之豪，战意之炽，非一般强军可比拟也。”
周通低声道：“哥哥，这等雄兵，若真个南来，我们……可能抵挡住？”
曹操道：“林冲兄弟，你如何看？”
林冲眯起双目，冷冷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此话虽然夸张，但非无道理。真到了那一日，无非是兑子而已。他们虽然号称大金，这等兵马，又能拿出几何？”
曹操听了大笑，手抚林冲之背：“林兄弟此言，深得我心！我汉人绵延数千年，真个唤醒斗志，敢战敢死，异族纵勇，亦难当我之锋！无他，唯人多也！”
许贯忠也露出笑意，点头道：“哥哥所见，妙不可言！人多二字，听着有些耍赖，其实正是我汉家儿郎之根基也！若是群羊，再多亦是人家肉食，若是群狼，呵呵，狮虎熊罴，何兽不可食也？”
这时，厚重苍凉的号角声呜呜吹响，却是自怨军重围之中传来。
完颜活女眼巴巴望了半天，闻听角声起，狂啸一声，高喝道：“来一千个勇士跟随我！”
便见本阵旌旗卷动，一千女真将士径直杀向敌阵。
孙立皱眉道：“本来人就少，还这样一批一批上，这不是添油么？”
曹操看了一回，摇头道：“兄弟，用兵之道，本无定势，唯随机应变尔。若是一般兵马，似这般打仗，那与自杀无异，然而这些女真人早已杀成骄兵，心中怕是并无一个败字。如此兵马，最擅恶战，他们一批批上，已非添油所能局限，而是一股一股力道相压，先前一千人，搅动了怨军全军，尚不曾吃得下，再来一千人，岂非要涨破胃口？”
众人翘首望去，果然随着完颜活女杀入，怨军已是微微露出乱象。
更可怖者，两股金兵在阵中厮杀，竟然不曾合流，而是彼此呼应，各自为战。
先前怨军还能将金兵围拢阵内，此刻金兵则不时杀出阵来，却又不走，扭头复又杀入。
如果说，先前的怨军阵容便似一口煮沸的大锅，那么此时……
“锅漏了！”
老曹双目微凝，长叹道。
林冲看得目不转睛，喃喃道：“又要吹号了。”
话音落，号角起。
呜呜角声，传荡大地。
然而这一次，出动的却不是女真兵马。
韩庆和摘下三尖两刃刀，舞了个刀花，高声道：“诸位兄弟！辽国选拔我等，组建怨军，以我等破家之怨，令敌女真。然而女真未起时，我等就有好日子过了么？要我老韩说，想过好日子，须从刀刃上杀出！如今金国势大，女真人口有限，我等只要得用，难道阿骨打皇帝不肯重封厚赏么？”
韩常亦呼道：“娄室大人保我父子俱为猛安，可见待我等之诚！至于辽国人，你们忘了去年冬天差点冻死么？我等今日上阵，便让其他六营看一看，什么叫宁给好汉牵马，不给癞汉做爷！娄室大人说得好，唯有好汉重好汉，你等要当好汉的，都随我父厮杀，杀出个富贵荣华，杀！”
韩庆和大喝一声：“杀！”当先纵马而出，他麾下三千余旧部，齐齐高喊“杀”字，随着韩庆和，恶狠狠扑向了旧日袍泽。
韩常满脸激动，然而伤势未愈，却是禁不住这般恶战，带着几个贴身的亲兵，悻悻然来到曹操身侧，怒视花荣：“若不是你，我今日必立奇功！”
解珍怒声回道：“若不是你，我兄弟难道不能立功？”
曹操淡淡道：“小韩将军，你也莫急，为何派出你们，还有八百女真未动？”
韩常一愣：“当然是因为我们能打！”
林冲、花荣众人齐声大笑，尤其以周通、阮小七两个出众，一个笑得最响亮，一个笑得最讨打。
韩常怒道：“你说为何？”
曹操道：“怨军乃是萧干心头肉，怨军如今在此死战，萧干在哪里？”
韩常倒吸一口冷气，只觉毛发皆竖：“你是说……那娄室不是将你们也算计进去了？你不生气？”
曹操一笑，伸手一挥：“我们虽只百余人，战力却也不弱，在娄室看来，加上这八百女真，足当千人之用。他为统帅，算计每一丝可用之力，乃是本职，我又何必生气？”
韩常摇头道：“可是谁也不知，萧干会带来多少兵马！”
曹操收起笑容，深深看他一眼：“小韩将军，你亦是难得的勇将，但这一点，正是你们和女真人的不同。女真之勇，我今已尽识！以我之见，他们根本不在意对方有多少兵马。一万人也好，十万人也罢，在完颜娄室心中，只要有一千女真，便能抗衡——待他击败了怨军，回首一击，便是胜利。”
林冲笑道：“这般说来，娄室以我等百余人当作二百女真使用，倒是极肯重视我等！”
许贯忠远眺战场，淡然道：“也许更重视的，是我哥哥吧。”
韩常兀自张大着嘴：“这、这未免……就算是完颜娄室，他也未免太过托大……”
“托大么？”曹操微微一笑，目中流露出莫名的神采：“小韩将军，如果是你跟随完颜阿骨打起兵，每一战都大胜十倍、数十倍之敌，你就不觉得他托大了……呵呵，胜利二字，已刻入女真之骨血也。”
正说话间，西面一骑快马飞奔而来，不多时，那留守八百女真中，两个为首的谋克，不情不愿走了过来，对曹操行了一礼，开口道：“武节度，方才探马来报，有一支辽军自西面杀来，观其服色，当为奚族所部骑兵……娄室大人出战前留下命令，如果有敌人杀来，由你指挥我等打仗，待他击败怨军，便来相援。”
韩常一脸见了鬼的神色：“娄室竟然让你指挥女真兵打仗？”
曹操听许贯忠译了这谋克的话，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我愿意听从娄室兄台的安排，只要你等能够服从命令，也许不待怨军溃败，我们便能击败来敌。”
许贯忠传话过去，那两个女真谋克齐齐露出震撼之色：我们女真人已经很狂了，这个宋人，竟然比我们还狂？
有分教：金兵勇烈吾虽识，吾辈才情他未知。且把刀枪稍试手，留名北境待王师。

第三百四十四回 老曹出手破萧干
却说那两个谋克，一个唤作完颜宗雄，一个唤作徒单定哥。
完颜宗雄乃是刻里钵之孙、乌雅束之子，阿骨打亲侄儿，根红苗正的金国皇族，时年三十五六，乃是女真人中罕见的文武双全之辈。
尤为难得的是，此人性格甚是宽宏，他曾随阿骨打射猎，误中流矢，却忍痛不言，神色不变，只为担心阿骨打发现他受伤，因而降怒误射他之人。随后假装生病，回家将养两月方愈，阿骨打始终不知此事，其性情可见一斑。
徒单定哥亦为女真贵族，徒单氏历代与完颜氏结亲，这个徒单定哥英俊豪勇，深受阿骨打器重，选为长女之婿，只待此次出战归来，便要和阿骨打长女完颜乌璐成亲。
这两个人，曹操也都相熟，深知乃是女真勇士中最文雅谦和者。完颜娄室何以单单留他二人？便是晓得除他两个外，其余那些谋克、勇士，万万不会听从一个宋人的统帅。
曹操自家便是最擅用人的，自然深知娄室心思，当下摆明态度：你等服从命令，我当大破来敌。
宗雄和定哥对视一眼，都未想到这平素里笑眯眯的老曹，竟有如此霸气，宗雄率先拍了拍胸口：“猛安既然让你统军，我等自当唯命是从！”定哥也重重点头。
曹操一笑，回头传令：“时迁兄弟，向西面去，看看奚族到底来了多少兵马，速速回报。”
时迁高声应诺，拍马而去。
他体格瘦小，乘坐一匹健马，那马儿驮着他，如无物一般，因此跑得飞快。
去不到一炷香功夫，时迁飞马而回：“哥哥，敌军有骑兵八千左右，后方三里，步卒不下两万，滚滚而来，观其所向，却是要去打懿州。”
宗雄、定哥闻而色变——他们的探马却未发现骑兵之后，竟还有大批步卒。
曹操放声大笑，定哥惊奇道：“你笑什么？莫非还嫌敌人不够多么？”
曹操笑容满脸，指着西方道：“我笑萧干偌大名声，原来是个无胆鼠辈！呵呵，我等兵马不足八千，其中半数还是韩家父子的降军，他以怨军诱敌，若自领八千精骑突袭，未必没有胜机！却偏偏怕了你们金国战力，不敢倾力野战，反而要先去抢城，又带两万步卒来，呵呵，岂不闻兵贵神速？如今步卒拖住了骑军速度，反而自废武功！”
两个谋克闻言，亦都咧开嘴大笑，徒单定哥傲然道：“契丹人的胆色，便已平平，奚人奉契丹为主，自然更是不如。”
周通笑道：“你们女真人也曾奉契丹为主，二哥何必笑话大哥——贯忠哥哥，他若问我说什么，你就说我说他们女真人所向无敌！”
定哥果然问道：“他说什么？”许贯忠笑道：“他说你们女真人所向无敌！”定哥见周通笑容诚恳，顿时大喜，一拍周通肩膀：“好兄弟，你的眼力倒是不差。”
韩常看着好笑，冲周通眨眨眼：“回头请我喝你们的好酒，我便不揭穿你。”
周通神色一正：“喝酒急什么？当务之急，乃是如何击败鼠辈萧干！”
曹操笑道：“周通这话倒是不错！萧干虽然是鼠辈，但三万奚军，毕竟不是摆设！娄室将女真勇士交付我手，终不能使他失望——贯忠，你让完颜宗雄派个体己亲信，去懿州，令他家嚎哭郎君领本部三百人，出城迎击萧干。”
完颜宗雄听了，惊声道：“嚎哭郎君奉命守懿州，为何放着城墙不要，让他出兵野战？”
曹操正色道：“若是寻常兵马，有城可守，自然远胜野战，然而你们女真人，素能以一当十，放在城墙上才叫浪费！何况萧干如此定计，我等何必跟着他的步骤行事？他要打城，我偏要野战，他料不到嚎哭郎君竟敢出战，必然派出骑兵，以为雷霆一击，我等则自后杀上去，驱他步兵往前，冲乱他的骑兵，如此不待娄室反攻，此战即可得胜。”
完颜宗雄皱眉想了片刻，心中明白过来，连连点头道：“果然高见！既然如此，我立刻派人去唤嚎哭郎君出战。”
这个嚎哭郎君何人？金国谋克，完颜撒离喝也！此人乃是完颜阿骨打之父的养子，阿骨打视其为幼弟，待之极厚。此人骁勇善战，颇有才干，然而眼窝子最浅，每逢挫折，往往大哭，因此女真人唤其为“嚎哭郎君”。
此前曹操等初至，军中战将多有寻衅者，撒离喝便是其一，然而比兵刃输给林冲，比箭输给花荣，比拳脚被焦挺打得满地游，一连大败三场，坐地大哭不起，因此“嚎哭郎君”之名，亦为老曹等所知。
完颜宗雄唤过一个亲信，嘱咐一番，那厮飞马往懿州而去。
曹操亦领人往回而行。
其实按照娄室本来安排，以撒离喝引三百女真守城，萧干便是兵多，一时也自难下。再由曹操领近千人游走于外，愈发使其难尽全力，待娄室击败怨军后，引军回击，正是稳妥打算。
他知晓曹操手下勇将众多，若让曹操听从宗雄等人命令，怕他不肯尽力，故此让曹操领军，却是万万没料到，曹操第一件事，便是化稳为险，把那本来安如泰山的三百守军，做成了一个饵子，欲以千人之力，独败萧干大军。
所以有此变故，皆是因为娄室毕竟小看了老曹也。
或许在娄室眼中，肯将八百女真交给对方指挥，便已是最大的尊重了。然而堂堂魏武，又岂甘心听凭一介蛮夷的摆布？
莫非偏许他娄室算计俺老曹，不许老曹算计他完颜娄氏、完颜撒离喝？
曹操这番心思，娄室尚且料想不到，完颜宗雄、徒单定哥之辈，自然更加看之不出。
却说奚王萧干，许下重重好处，说动怨军做饵，引出金国兵马苦战，自己则带着本族精锐雄兵，气势汹汹来夺懿州，不料好容易赶到了城下，正待摆开阵势攻城，忽见城门大开，数百金兵齐声怪吼，便似潮水般杀了出来，杀得那些辽兵死伤满地、连连退后。
萧干心中先是一惊，心道这些金兵吃错了药不成？便是护步达冈之战，兵力也只差了三十余倍，而此刻自己手下两万余步卒，八千余骑兵，三万人马，对方看似也就三百左右，百倍差距，竟然也敢出城野战？
惊讶之余，再看金兵背后依旧洞开的城门，贪婪之心渐渐升起——自女真人崛起以来，偌大辽国，今日失一城，明日失一地，数年以来，噩耗颦传，丢了半壁河山，何曾有半寸土地能得光复？
萧干眼珠转动，飞快寻思：今日若是抢回懿州，不惟大振本国军心，也能一挫金国锐气，更能让萧干两字，从此名震金辽！
这份心思一起，萧干反而欢喜起来：这些女真人真个狂妄自大，区区数百人，不好生守城，反而冲出来野战，岂不是成全了萧某？若是一鼓作气歼灭了他，趁虚光复懿州，完颜娄室就算胜了，也无退路，说不定今日便要折在我手。
贪念一生，当即下令：步兵后退列阵，准备入城，骑兵全出，剿杀女真，万万不可放其逃回城去！
军令一下，铁骑如山，八千奚族骑兵四下杀将上去，完颜撒离喝舞着一条狼牙棒狂吼不绝，带着三百部下舍死苦战，然而终究人少，虽然杀伤甚重，麾下勇士却也不断落马，渐渐被奚骑围在了中央。
萧干见撒离喝被围定，呵呵大笑，正待遣步军绕将过去抢城，忽听背后马蹄声震地响起，有个大汉口吐汉话，大叫道：“兀那萧干，全无才干，中我哥哥计也！还不束手就擒，要等我‘小霸王’亲自动手么？哇呀呀呀呀！”
萧干精通各族之语，大惊回头，却见近千骑兵狂风般席卷来，不由惊怒交加。
他惊得是自己手头只有步兵，骑兵尽数陷在阵前，一时如何撤出？
怒的是郭药师拍胸脯打包票，口口声声发誓“纵不能得胜，也要誓死缠住女真兵”，如今怎么回事？为何两万余怨军对付娄室区区数千之师，竟然还能让对方留下这般大的后手？
更茫然的是，他放在阵后的数十个精锐探马，竟然一个都不曾回报，直放任敌军冲杀到身后来！
好在他也算久经战阵的将才，心中虽慌，口中却是本能般传令：“都不要慌！速速穿领，众军后阵变前阵，竖起长矛，列阵迎敌！待骑兵杀回头，这干金兵一般都要死！”
然而他这算盘打得虽是不错，奈何麾下步兵，先被撒离喝冲杀了一阵，后退老远，方才勉强列成阵势，一个个惊魂未定，此刻忽然又要转阵，哪里能有那般快法？
再则老曹心又极狠，本来按宗雄、定哥心意，当急速奔回，尽快汇合撒离喝，担心回得慢了，三百女真战死，被敌人先自抢城在手，岂不是鸡飞蛋打？
然而曹操却是坚持不许，口口声声道：“你等都道撒离喝是‘嚎哭郎君’，我却道他是真性情的好汉，女真勇士，悍勇绝伦，一时半刻哪里便败？”
于是强行令众人下马，牵马步行数里，一则将养马力以备厮杀，二则正是要将撒离喝利用到极致，尽量牵动辽军，叫他一时间回撤不及方好。
同时更选出百余个精于箭法的，由花荣领着，散在军前射杀辽军探马。
因此直到敌军都已在望，老曹才令众人上马，快马加鞭直冲敌阵。
曹操这老谋深算的一击，果然正打在萧干软肋上，待他匆匆忙忙下令，底下小校慌慌张张摇动阵旗，为时却已晚矣！
那两万多步兵中，虽有些反应快的回转了头，大多却还茫然不知所以，队伍中众人面面相觑，浑不知该如何是好，匆匆列起的长枪阵也自稀稀拉拉，东一支西两支，全不成个气候。
正乱哄哄之间，周通骑着青鬃宝马，一马当下杀到，一条大戟寒光凛冽，扫开数支长枪，直踏入阵中，顷刻间斩翻数十人，自感所向无敌，昂然大叫道：“呔！萧干，还不早降，周某把你削做十段！”
他身边，史文恭骑着白龙马，一阵风似超了过去，手中一杆三尖两刃刀大开大合，那些辽军沾着死、挨着伤，径直杀出一条血肉胡同，后面数百女真精兵紧随其后，刀枪并举，杀得辽军哭爹喊娘。
原来史文恭为夺人家郭药师的鬼哭枪，先丢了自家的画戟，那里战场杀得修罗血海一般，哪里去拾觅？鬼哭枪只余个枪头，一时也用不上，心急厮杀，干脆便借了韩常的家伙使唤。
好在史文恭虽然绰号“神枪”，实则十八般兵器尽数精通，这口三尖两刃刀也使得极为出色，便是韩常看了也自佩服。
韩常左肩箭伤未愈，用不得长兵器，右手握着宝剑，在他马旁却是解宝，一般伤的左肩，右手使柄单刀，两个冤家彼此照应，被几个兄弟护在中间。
护着他们的是谁？李俊、张顺、三阮、焦挺、时迁、解珍、孟康也！
这几个兄弟都不长于马战，随众冲杀一回，见辽兵阵势乱了，各自下马步战，领着数十个登州军士，也自杀得虎虎生风，尤其打头的焦挺，两把戒刀舞成一团光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几个奚人军校来战，都被他一人所杀。
曹操这番北来，不曾带得大槊，手中所使，乃是林冲所赠宝刀。他也不冲阵，只居中指挥，左右四顾，看见帅旗所在，把刀往萧干一指：“林教头、孙安、孙立、花荣，你四个去杀萧干！”
那四个点了名的，虎吼一声，离开大队，以林冲打头，孙安、孙立各居左右，花荣身在当中，径直冲向萧干。
花荣三面都有兄弟护持，放心挂住银枪，踩蹬而立，八面开弓，凡是能和林冲等人多交手两招的，转眼便是一箭射倒。
曹操哈哈大笑，又叫道：“樊瑞何在？给我起一阵风来！”
樊瑞闻言，流星锤一甩，打翻周遭五六人，竖起混世魔王剑，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喝一声“疾”，平地卷起一阵风，顿时间飞沙走石，辽兵愈发大乱。
曹操大喝道：“就是此时！史文恭、完颜宗雄、徒单定哥，你们兵分三路，给我把他们往城下赶呐！”
许贯忠口喝女真语，那三个听了，将兵马一分，各领着二百余人，宗雄挥舞长柄战斧，定哥轮动铁骨朵，史文恭展开三尖刀，三将齐声大吼，便似狼群驱鹿一般，奋力把溃乱的辽军往前驱赶。
这等杀法，却是女真人的战法，乃是女真人渔猎之时，自狼群身上习得。曹操麾下众将，只有史文恭能同他们配合，概因当初在曾头事做教头时，曾家本是一伙熟女真，曾将这般战法尽数说与史文恭、苏定两大教头。
但见黑风席卷，沙石滚动，女真军马便如杀神降世，中间又添得曹操这股豪杰，那奚族步兵虽多，此刻却是兵不见将、将不见兵，眼见后面刀枪滚滚卷来，纷纷望前方乱跑，不多时便撞入了自家的骑兵。
徒单定哥领人厮杀，如波开浪裂般冲将过去，只见完颜撒离喝兀自舍死苦战，身边士兵只余二三十个，当即大喝道：“撒离喝，莫要惊慌，徒单定哥来救你也！”
撒离喝杀得已近乎脱力，本来自道必死，忽见敌军大乱，随即看见徒单定哥杀来，顿时激动大哭：“定哥，你如何这时才来？我的儿郎都要死绝也！”
他也不知道哪里窜出一股力道，沉重的狼牙棒重又迅捷起来，连砸数个奚骑落马，便带人来迎定哥。
不料乱军之中，恼了一员辽将，此人把马一带，大骂道：“我等这般恶战，方要灭了这伙女真，如何你敢来救他？今日叫你识我天山勇的厉害！”
这个天山勇，乃是奚骑中有名的骁将，如今发怒，鸟翅环上挂住铁枪，端起自家惯使的漆抹弩，内盛一尺来长铁翎箭，有名唤做一点油，他便觑定徒单定哥，安的箭稳，扣的弦正，弦响处，一点乌光破空，徒单定哥惊呼一声，急待闪时，咽喉上早中，翻筋斗坠落马下。
撒离喝见了大惊，愈发放声大哭，手下却是毫不留情，拼死杀上前去，死死护住定哥左右，不许敌骑上前加害。
这正是：百战军中一点油，将军性命恨难留。无缘驸马裹白布，有份霸王披彩裘。

第三百四十五回 霸气四射王对王（上）
辽将天山勇一弩箭射翻徒单定哥，辽军声势不由一振，天山勇高喝道：“女真人也不过如此，是好汉子的，都随我杀女真！”
他部下千余骁骑，同声大吼，狠巴巴砍翻自家乱蹿的步兵，便往撒离喝、徒单定哥处杀来。
撒离喝见了大惊，举刀嚎哭，虽然泪如泉涌，脚下却是不退半分。
天山勇狞笑一声，挥军撞将来，撒离喝面色惨变，正欲死斗，忽有一彪军斜刺里杀出，同辽军杀在一处，牢牢将他遮在身后。
领军者非是旁人，“神枪”史文恭也！
史文恭本来正驱溃卒冲阵，忽见射倒了定哥，继而一股辽骑气势暴涨，竟然反杀过来，顿时吃了一惊。
他追随曹操日久，听曹操、许贯忠等谈论兵法，多有所获，已非当初那个只知倚仗自家勇武的教头也。
譬如今日局面，他心中深知，己方人马其实寥寥，纵使加上撒离喝的部下，也不过千余之数，面对数十倍强敌，若要取胜，就胜在一个气势上！
曹操用尽心思，方才造出这股磅礴气势，若是被敌方也将气势提起，两军恶战之下，莫说取胜，便要脱身也难——凭那女真兵再凶猛，难道个个都能以一敌三十不成？
是以这口气只可鼓，绝不可泄！
此刻史文恭看见敌人气势将起，当机立断，三尖刀往敌骑一指，猛扯马头，便迎着天山勇那股骑兵杀去。
他身后二百余女真，真个是令行禁止，兼又骑术过人，不必主将招呼，齐齐随之转向，便似黄河破堤般随着史文恭杀将去。
须臾之间，两股骑兵撞在一处，史文恭大喝道：“辽将莫猖狂，待史某取你头颅！”
手中刀转如风，便似一个钻头般撕裂敌军，绽开无穷血浪。
那些奚骑毫不退让，奈何史文恭这口刀，实有鬼神难测之威，劈砍刺砸，着实无人能挡其锋。
史文恭越杀越觉手顺，忽然之间，不知为何，猛地想起自家初会曹操时的光景，那是自己为曹操所擒，二人曾有一番争辩，曹操当时拍着李逵胸口，说其胸中有板斧一双，仗以行世，便能砍开康庄大道、杀出朗朗乾坤！
眼见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奚骑倒于刀下，史文恭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隐隐触及到自家胸中所藏兵甲——这感觉似真似幻，难以言述，就在一瞬之间，他只觉得肝胆舒张、胸臆大开，一股子说不出的豪情快意，沁透全身毛孔。
史文恭情不自禁将身一抖，纵声长啸，暴喝道：“痛快、痛快！哥哥果然不曾骗我，斩杀异族猛士，正是人生第一等快事！”
天山勇闻声看来，怒视史文恭道：“汉人？你一个汉人，为何要为女真出力？”
史文恭双眉一扬，大喝道：“你等都是一丘之貉，管老爷为谁出力！总之汉家欲兴，正要无穷异族，以血祭之也！”
说话间，手中三尖两刃刀挥动愈快、招式愈奇，刀锋过处，人马俱碎。
天山勇见他勇不可当，心中不由惴惴，连忙端起弩箭，便朝史文恭射来。
史文恭既知他善射，岂会不防？侧头一闪，弩箭射空，天山勇连忙摸箭上弦，片刻功夫，史文恭愈发靠近，天山勇大叫一声，端弩再射，史文恭将刀一转，把箭矢拍落尘埃。
这时两人之间，相距只余数丈，天山勇忙不迭换枪在手，史文恭连劈三人，飞马冲至身前，天山勇怪叫一声，挺枪就刺，史文恭不躲不避，一刀横出，却是后发先至，将天山勇连头带胸斩为两截，一腔子血喷起半天高。
那半截身躯落下，史文恭把刀一伸，以刀面承其残尸，冷笑道：“凭你这般微末本事，也想力挽狂澜？”说罢一甩三尖刀，天山勇残尸横飞数丈，那些汹涌向前的奚族骑兵顿时勒马。
史文恭所部女真兵见他如此豪勇，齐声怪吼，战意更炽，手中连枷、飞斧、短矛、狼牙箭雨点般打出，瞬间杀翻六七十奚骑，余者大骇，所鼓余勇荡然无存，各自转身逃命，甚至挥刀砍杀拦路袍泽。
完颜撒离喝惊得呆了，手忙脚乱指着史文恭，对徒单定哥部下二百余人叫道：“快去，快去，你们都跟着他厮杀！”
且不说史文恭、完颜宗雄各领人马纵横厮杀，单说奚王萧干，此人坐镇中军，望见步兵大溃，冲乱了骑兵，只觉眼前阵阵发黑，正苦苦思忖对策，忽然部下亲兵大哗，扭头一看，四个猛将浑身浴血，魔神般向自己杀来。
萧干先还冷静，然而细看片刻，只见那四将征杀于重重人海，竟与平日行路无异，面前精锐战卒，便似泥塑纸糊一般，虽然舍生忘死扑上，却是无法阻挡那四将停留片刻！
惊得他张大了嘴合不拢来，惊声呼道：“看这四个的衣甲，却是南蛮子的装束打扮，便是杀法也不同于女真！他奶奶的，女真却从哪里招募来这几个狠南蛮？”
以他身份、平素为人，脱口骂出“他奶奶的”，可见内心已是分寸大乱。
又看片刻，四人越杀越近，萧干越发不安：“我这一千亲军，都是千挑万选而得，如何这般不中使！”说话间不断回头，似有逃跑之意。
他麾下两个最得力的战将见了，对视一眼，齐声道：“萧大王不必惊惶，南蛮虽勇，我们大辽自有好汉应对。”
其中一个道：“阿里奇，你护持住萧大王，我去斩杀这几个南蛮。”
唤作阿里奇的这个战将，九尺身躯，碧眼黄须，面白唇红，闻言点头，又嘱咐道：“宝密圣，南蛮骁勇，你自小心。”
那宝密圣生得蓝目红髯，肩宽背阔，狞声笑道：“兄弟放心，有我这口槊在，安有他们的活路？”
言毕呐喊一声，率领数十个悍勇亲兵迎了上去，迎面正遇林冲，林冲将蛇矛一挺，宝密圣挥槊砸开，林冲只觉双臂一震，知道不是等闲角色，当机立断道：“你等去杀萧干，我来斩这番将！”
花荣连忙将弓收起，银枪舞动，替了林冲位置，居中杀去，宝密圣待要拦阻，林冲连续几矛刺去，他也只得权顾面前。
两个以快打快，瞬间交锋七八合，林冲这条蛇矛施展起来，实有惊雷闪电之威，既快且沉，刚猛无双。
杀得宝密圣出了一身冷汗，心中暗自叫苦：我这杆槊，也是高人所传，苦练半生，素来罕逢对手，如何竟似敌他不过？
心中惧意一生，忍不住便要取守势，同他缠斗——至于先前“斩杀几个南蛮”之语，自然权当放屁。
宝密圣一心防守，本以为林冲这般刚猛招数，难以持久，谁知不过三招，林冲矛法忽而一变，从极刚转为极柔，那般长大一条蛇矛，竟似化作了绣花针一般，极尽精巧细腻之能事，又仿佛万千条粘腻触手漫天探来，无孔不入。
宝密圣大吃一惊，急待走时，咽喉、心口、小腹接连发凉，手中顿时一慢，林冲已从他身侧掠过，看也不曾看他一眼。
宝密圣一怒，下意识大叫“你休走”，然而张口无声，这才觉察出咽喉丝丝往外漏气，继而上下剧痛传遍全身，眼前一黑，慢慢瘫软下身体，伏鞍而毙。
阿里奇眼见宝密圣战死，心中大震，思忖片刻，苦笑道：“萧大王，末将一个，着实敌不住这般多猛将，这便保着你走吧！放着青山仍在，来日依旧可期。”
萧干茫然扫视战场，笑容苦涩：“哪里还有什么来日？这三万军乃是我族菁华所在，平素养军耗费多少钱粮，都是我奚人百姓之血汗也，若是没了这支军，奚族权柄，怕是一落百丈也！”
言毕，泪落如雨。
阿里奇看看四周，低声劝道：“大王多虑也！我军虽败，损失却也有限。金兵虽勇不可挡，毕竟也只千余人，又能伤我多少人马？”
萧干眼前一亮，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既然如此，某当先撤，你来殿后，务必多教我军生还！”
阿里奇听了一愣，随即泛起苦笑，抱拳道：“末将遵令！只是求大王留帅旗和一半亲兵给我，以便打通生路！”
萧干面色复杂，重重一拍阿里奇肩膀：“皆如你意！”
说罢不再多留，带了百余个最体己的亲卫，自西而奔。
阿里奇默默看着他远去背影，待他去得稍远，回转头时，神情便如铁铸般冷硬，下令道：“鸣金撤军！汝等休辞危险，随我为大军杀条路出来！”
当下鸣金之声大起，辽兵们惊骇回头，却见帅旗不往后移，反向前动，稍稍错愕，很快便反应过来：罢了，这是奚王亲自为我等开路断后！
这些奚兵本来都如没头苍蝇般乱蹿，此刻却齐齐扭头，大股小队，纷纷往西撤去。
曹操微微一惊，随即点头道：“这个萧干，颇有壮士断腕之勇，倒也是个将才。难得的是敢为大军断后，凭此一举，便无愧奚王二字。”
随即下令道：“林教头等人一时难及，栾教头、周通，你两个当头杀去，和林教头前后夹击，斩杀萧干！”
栾廷玉、周通闻言，拍马就往前冲，如今奚军只顾逃命，就算从二人身边经过，也不以刀兵相加。
二人一口气冲至中军，周通把眼一扫，但见那阿里奇头戴三叉紫金冠，冠口两根雉鸡翎摇摇摆摆，披挂连环镔铁铠，腰系嵌宝狮蛮带，坐骑银色拳花马，披一领白色披风，披风上绣着三个凤凰，顿时大喜！
他见阿里奇傲踞帅旗之下，又是这副奢遮打扮，当即认作是敌军主将萧干，当下带住青鬃马，大嘴一撇，胸脯一挺，右手倒持方天画戟，左手把头顶两红两白四根雉鸡翎一摸，让那四翎抖动起来，自觉王霸之气四下飙射，这才一指阿里奇，提起丹田之气，大喝道：“呔！萧干！你乃奚王，我乃大宋小霸王也！我两个以王对王，大战一场，你可有此胆色否？”
阿里奇见他雄壮高傲，心中也自一凛，咬牙暗道：事已至此，不过一死，死在勇将手中，好过被乱兵砍杀。
也不答话，将马一挟，径直撞向周通，手中梨花点钢枪一抖，绽出无数冷芒！
周通随着曹操到此，一路见金兵杀伐无往不利，满心只道辽兵这般连败，其上层多半如大宋般腐败无能，这个萧干位居“奚王”，自然是大辽废物党中一员，存心在他头上立威显圣，却不料敌方来得如此之快，那条枪更是犀利难当！
大惊之余，忙不迭挥戟招架，然而论及武艺，他本不如阿里奇骁勇，又大意失了先手，不过五六招，便已险象环生，连声叫道：“好个奚王，当真犀利，我小霸王自叹不如，且换我哥哥大霸王来战你！栾、栾家哥哥，快来换我！”
栾廷玉摇头一笑，厉声大喝，挺枪接下阿里奇。
周通得了生机，策马跑出数丈开外，这才惊魂渐定，随即心中大悔：娘的，这个脸面丢得好大！我若准备周全，和他斗个三十招问题不大，到时候找个借口唤人，岂不是尽显从容气派？
恨恨看去，却见阿里奇和栾廷玉两条枪舞得眼花缭乱，谁也占不了谁的上风，再看阿里奇阵上那些军卒，看向自己时，多有不屑之意。
大怒之余，猛然想到：噫！如今杀得一片混乱，谁能留意我出丑？只要宰掉这伙辽兵，我依旧还是神威凛凛的小霸王也！妙计，周某当真文武双全！
当即伸手把脸一抹，恢复之前的傲慢威严，高声喝道：“辽国君臣昏庸，全靠勇士肯战！区区奚王，不值一提，倒是他麾下勇士，人人都能以一挡百，我且杀尽你这干勇士，萧干自然丧胆！”
仔细又看一眼，确定了亲兵中并无盔甲鲜明的大将，猛一拍马，杀入亲兵阵中，暴喝如雷：“诸位勇士，接我天下无敌霸王戟！”
刺、劈、钩、斩、抹、挂、砸、扎，顿时杀得亲兵们连连退后，亲兵中顿时有人怒骂：“这个宋狗，被阿里奇小将军杀得死狗一般，倒来我们这里显威风，兄弟们齐心合力，围杀了此人！”
这些亲兵，也都是精选的锐士，对付林冲等虎将固然力有未逮，面对周通，却着实有一战之力，当下众人不顾生死围了上来，刀砍枪扎，八面乱打，小霸王一条戟护住脸遮不住腚，只吓得哇哇乱叫。
曹操远远看见，叹一口气：“贯忠，同我去救周通罢！”
恰在这时，林冲四人杀到，矛挑剑砍，顷刻间杀翻数十人，小霸王重围得解，大戟一摆，哈哈大笑：“今日同林冲、孙安、花荣、孙立四位哥哥并肩作战，视他万军如无人之地，当真痛快痛快！”
曹操勒住马，摇头一笑：“罢了，此战胜负已分，吩咐众兄弟，我等人少，追敌不必及远。这些奚人也真无用，舍下自家大王而逃，这等狗命，留下些也难成气候。”
随着大股奚军奔逃，少数逃不掉的尽皆跪地请降，这些人又到不得自家手里，因此老曹不感兴趣，任凭几个谋克做主，自己带了众兄弟，来看兀自还在苦战的阿里奇。
有分教：奚王失利遁逃先，番将舍生苦战间。三万辽军又败北，老曹挥手定狼烟。

第三百四十六回 霸气四射王对王（下）
战场渐渐平静，唯有阿里奇同栾廷玉两个，兀自恶斗未休。
阿里奇自知大势已去，手中梨花枪却是越发凌厉，栾廷玉越斗越是心惊：这个番将，当真了得！
其实真个若论枪法，两人倒也仿佛，然而阿里奇气力较大，又存了死战之心，杀伐之气，却是胜了栾廷玉几分。
高手过招，只争一线，斗到五六十合上，栾廷玉渐渐有些不支。
周围兄弟，都下意识握紧了兵刃，预备相助，栾廷玉暗自咬牙，心里想道：初随哥哥时，哥哥手下得力的兄弟有限，大事小情，无不倚重于我，自去岁汴京得了官职后，倒是少陪哥哥，眼见得卢员外、史教头、屠龙手，都是本事惊人好汉，我如今若折了锐气，他日再有大事，哥哥岂能用我？
想到这里，争胜之念大起，恰值阿里奇一枪刺来，精妙难当，栾廷玉往侧里一闪，就势拉转马头，口中大叫道：“奚王，你的枪法栾某已领教了，你敢来赶我么！”
林冲等正待出手，听他这般说，却都按捺不动。
阿里奇见敌将逃开，口出挑衅之语，知其有诈，然而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忿忿然赶去，口中叫道：“凭你回马枪、放冷箭，怕你的不是好汉！”
栾廷玉大喜，悄然解下腰间那枚拳头大铁锤，却不丢出，铁锤上系着尺把长布条，被他缠在指尖，挂住了枪，取弓搭箭，马上回身，挽得那弓如满月，手放处，箭似流星。
随即将手暗暗一甩，那铁锤脱手而出，毫无半点声势，尽数被先前射音遮盖。
阿里奇正追之间，忽闻破空声响，定睛急看，一支羽箭迎面飞来，不慌不忙，将枪一扫，把那箭拨落，心中一松，正欲开口讥刺，忽见一道黑光疾飞而来，忙要闪时，左胸早着，胸前甲叶纷纷翻起，阿里奇大叫一声，翻身落马。
栾廷玉见铁锤打翻了阿里奇，心中狂喜，一带马缰，策马奔回，先一枪磕飞了阿里奇手中梨花枪，随即跳下马来，亲自将之擒下，背缚双手，推到曹操马前，抱拳笑道：“哥哥，小弟不辱使命，好歹擒下奚王。”
阿里奇放声大笑：“奚王？奚王早就走了，哈哈哈哈，打着帅旗，难道就一定是奚王么？”
一言既出，众人尽皆大怒，周通怪叫道：“怪不得敌他不过，原来这厮根本不是萧干！”
阿里奇扫他一眼，不屑道：“便是萧大王亲自临阵，以你的武艺，也难是他对手。”
栾廷玉面红过耳，八宝出尽，一身臭汗，居然拿了个西贝货，亏他还巴巴来向老曹献宝。
不由恼羞成怒：“番将可耻，不把你大卸八块，如何泄我怒气？”当即拔剑在手，阿里奇身躯笔直，傲然道：“要杀便杀，某既留下断后，本也没想生归。”
说着将眼一闭，轻哼小曲，曲调悠扬明快，别有异趣，非是众人曾闻之音。
曹操上下打量阿里奇，见他身形高大，黄须碧目，肤色极白，暗暗称奇，沉声道：“栾教师且不忙动手，那番将，死也要死个明白，我且问你，你究竟姓甚名谁，又是何方人氏。”
阿里奇睁眼道：“我乃大辽国战将阿里奇是也。”
曹操摇头道：“我观你这厮相貌，和契丹人、奚人、汉人都不相同。”
阿里奇沉默片刻，叹口气道：“说与你听，你也未必知道，我乃色勒库尔人也。”
曹操果然不曾听过此族，皱眉看向许贯忠，许贯忠想了片刻，点头道：“哥哥，天山栖息诸多部族，突厥呼其为‘塔吉克族’，此族强盛时，曾建立‘朅盘陀国’，地处丝绸之路孔道要隘，国祚五百余年，唐朝开元年间，为吐蕃国所灭，其遗民号为色勒库尔人。”
阿里奇惊讶地看着许贯忠：“你这汉子，倒是博学，原来我们色勒库尔人曾经有过自己的国家么？”
曹操奇道：“五百年国祚，也算不短，唐朝开元年距今不到四百年，你竟连祖先之伟业都忘却乎？”
阿里奇闻言，一双碧眼望向远方，流露出一抹深沉的苍凉，沉默摇头，继而苦笑：“我们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文字和典籍，相比起契丹、奚、女真、党项，还有汉，这些强大的民族，我们色勒库尔人，不过是这个天地间的流浪者罢了。苍天从不曾眷顾我们，我们的男子，都是天生的战士，却只能为了那些强大的民族挥刀作战，我们的女人，都是天生的佳人，却……总之，我们是天地的弃子。我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我们竟然也曾有过自己的国度。”
说罢，阿里奇凄然一笑，滚滚泪水落下，看向众人道：“倒要感谢你们让我临死前，得到一丝安慰，原来我们的祖先，也曾创立伟业……罢了，我虽然骗了你们，但我的手没有你们兄弟的血，就给我一个痛快如何？”
曹操静静听阿里奇说完，伸手指其他笑道：“你又弄错了一件事。”
“你下次历数那些强大的民族时，务必记得，要把‘汉’放在首位！”
阿里奇眼中掠过一丝惊喜：“下次……难道你不杀我？”
“色勒库尔人，似乎不是汉人的仇敌。”曹操一笑，随即仰起脸道：“我要对付的是契丹、奚、党项，还有……”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志得意满的打扫战场的女真人。
冷笑一声，曹操继续说道：“你的武艺高超，又有孤军死战的胆色，如果你愿意为我披甲而战，当汉人重新成为天下间最强大的民族时，为何不能有一个叫做朅盘陀国的属国？”
林冲等人精神一振。
许贯忠缓缓点头，当这个阿里奇流露出对自己民族的情感时，他便察觉出老曹有些动容。
而对老曹来说，以胡御胡，便仿佛猎人养狗一般，乃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这些失去了文字、典籍、历史，但是偏偏有一定向心力的色勒库尔人，显然是不错的选择。
“朅盘陀国……”阿里奇身形颤抖，默念着这个陌生的词汇，脸上流露出激动之色，重重叩首：“末将阿里奇，愿为大人征战！凡有战，必当先，骨肉如泥，亦无悔也。”
“好！”曹操跳下马，亲手扶起阿里奇，环顾众兄弟道：“这个阿里奇，以后也是我等兄弟！今日武某所言，汝等都是见证，异日统一九州，威震天下之际，我许阿里奇兄弟聚集族人，建国西域，永为中华藩国！”
林冲等齐声高呼。
这时一阵大笑远远传来，马蹄声响，有人高呼道：“武兄弟，何事如此高兴？”
曹操扭头看去，完颜娄室、韩庆和等大将，满身征尘归来，背后数千将士，押着两三千俘虏，缓缓行来。
完颜活女浑身浴血，依旧耀武扬威，马前系着罗青汉死不瞑目的人头。
曹操连忙迎上前去，抱拳道：“娄室兄台大胜怨军，可喜可贺！兄弟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新收了一个战将，同他言语相得，因此欢喜。”
“收得猛士，的确可喜可贺！”完颜娄室展颜一笑：“不过大胜怨军，就没什么说的了，五千多人打他两万人，不胜才是奇怪。倒是兄弟你，着实让我惊讶！指挥一千人马，竟然大胜萧干本族三万精锐，这等赫赫武功，便是我大金一众将帅，也没几人能与你媲美！”
曹操谦虚道：“娄室兄台谬赞了，这场能够险胜，实因女真强兵之故！指挥这般强兵，种种难关，皆如平地。”
完颜娄室摆摆手道：“不必这般说话，难道在兄弟眼中，娄室是一个没有心胸、会嫉贤妒能之辈么？我们女真人，最敬英雄好汉，你越有本领，女真人就越尊重你。如今你立下这般大功，便是阿骨打皇帝，也不会小觑于你。”
老曹心中一喜：“这般说来，我们要去见阿骨打皇帝了？”
娄室含笑点头：“先后击败几只辽国强兵，打下了懿州，上京门户已然洞开。但是打上京，就不是我能自己做主之事了，正要去见皇帝，同他请战！如今辽东之地，有婆卢火镇守，懿州我拟让活女领两千人镇守，便可无忧。至于韩家父子，大石林牙，还有你们这些宋人，都随我去见阿骨打皇帝。”
完颜活女听了大喜，他虽勇猛，此时连谋克还没当上，便能领两千众守要地，显然是其父有些徇私，让他有机会出头，当即指天发誓道：“猛安放心，儿子一定死守此城，只盼父亲请下令旗，引军速来，让儿子做先锋去打上京。”
这时完颜宗雄、完颜撒离喝都来参见，撒离喝老远便大哭道：“猛安，定哥被辽将射中咽喉，救治不回，已是死了。”
娄室脸色微变，长叹道：“他这次回去，就该和乌璐成婚了，不料这般无缘，死在此处。”说罢连连叹息。
是日晚间，懿州摆下庆功宴，席间众人细说战局，曹操这才得知，完颜娄室领军和怨军一战，最终结果是怨军大败，却未全溃，郭药师众将联手断后，女真数度冲突不破，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了近万人马。
不过冲阵时，耶律大石又和罗青汉缠斗在一处，却被完颜活女趁机冲上，一刀劈杀罗青汉。
是役，完颜娄室以近六千金兵敌两万怨军，杀伤七千余，俘虏三千，金兵折损千五百人，其中大半都是韩庆和麾下汉儿。
曹操以一千余金兵敌三万奚军，杀伤四千余，其中半数死于踩踏，俘虏五千余，自家折损四百上下，单以此战而论，风采犹在娄室之上。
娄室拿到战报，亲自替老曹斟酒，呼他为“名帅之种”，随后传开，女真军将，皆以“汉家帅种”相呼，老曹名声，逐渐震动北境。
休整数日，娄室以懿州为中心，分军四地，控住辽河，这才引五百精兵，带着众人出城，踏雪北行。
这一行，就是四个月时光。
旧历无声翻过，转眼已是宣和元年四月（公元1119年）。
当然，曹操等远离家乡，不知宋皇于此年二月改元宣和，只道还是重和二年哩①。
一路漫漫行来，三千余里山河，皆是银装素裹，十余州地面，少见繁华人烟。
一直过了三月，冰雪始得渐消，地上积雪化去，露出丛林莽莽，有不知哪族之民，烧荒开田，所露地面，皆是黑土，曹操握土于手，只觉肥沃如油，暗暗对许贯忠道：“好土也！耕种于斯，何物不长？此等水土，岂能遗之异族？”
原来这里地面，早出汉家疆域，乃是乌桓、扶余、肃慎等族而居，曹操昔年出兵征讨乌桓，也未曾抵达此地，如今爱他水土厚沃，乃生王化之念。
许贯忠低声道：“吾读史书，难见千年王朝，其中关窍，便在土地二字。王朝既久，世宦林立，各逞私欲，损国家、肥私人，则贫者无立锥之地。若能开发南蛮、北荒，尽收其土以安民，国祚多续数百载，又有何难？”
曹操点头道：“贯忠此见，足为国士！外拓疆土，内兴文教，再能严于刑罚，克制党争，一方面避免世家坐大，一方面行文武同济之策，国祚或可再续千年，也未可知。”
两个说到会心处，相顾大笑，在望眼前河山，已有必取之意。
四月十二日，行至阿芝川涞流河畔，娄室面露欢喜，遥指一处道：“此吾皇阿骨打所居也！”
曹操望去，但见屋舍林立、帐篷云集，大河之旁，约有二十余万众聚居，中间有一小城，虽然不大，却修的异常精美，心知定是完颜阿骨打王庭所在。
众人正前行间，忽然旁边森林里，马蹄声音大作，片刻，数百骑飞驰而出，众人视之，皆骏马也，所乘之人，身穿各色皮裘、锦绣，遍体金银，富贵之气溢于言表。
其中一老者高呼道：“娄室！你几番大胜契丹人的消息，早已传到我的耳中，我每天都在等你来觐见，可是为何直到今天你才来到？我女真的雄鹰，难道喝多了好酒，已经飞不快了么？”
这人声调也不算高，威严霸道之中，却又不失亲和，曹操循声望去，却见那老者也正看来，两个目光相撞，都不由微微一震！
有分教：遨行雪境三千里，举步花间四月天。绝代相逢双霸主，宏图壮阔各挥鞭。
注释：
①笔者语：1118年11月改元重和，1119年2月改元宣和，老枪封面都没他换得勤。

第三百四十七回 大金国主阿骨打
若论阅人之广，当世之人，怕是无一可及曹操。
且不说前生阅尽世间英雄，单是今生，也已识得众多好汉，庙堂君臣，乃至金辽一众俊杰。
然而纵使如此，老曹的目光与那老者相交汇刹那，仍不免虎躯一震。
那老者细长眼目中，湛湛神光如鹰似电，老曹只觉其势浑然如山，自家所藏机心，仿佛一眼便被看穿。
不由暗暗吃惊：若无数十万头颅，如何养得这般惊人气势？不必说了，这厮定是那完颜阿骨打无疑！
当下细看这老者，只见其身躯高大，双臂极长，虽然厚厚裹着皮袍，亦能感受到其筋骨之健壮。观其面相，脸孔瘦削，高额隆鼻，脸上沟壑丛生，倒是未曾蓄须，只唇上留短须两撇。
老曹这厢为对方气势所惊，却不知对方心中，也是一般震撼——
那老者一眼扫过队列，见林冲、史文恭等好汉一个个气势凛然，已是暗自惊讶，及见曹操时，那双细目顿时一瞪，只觉面前这汉子个头虽矮，然而举手投足中，自有一派煌煌大气，虽处在人群里，却似高踞黄金台上一般顾盼自雄，风华之灿然，比他平生见过的任何人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者平生自诩英雄，然而被那矮汉眼神一扫，顿时有些不大自在的感觉，倒似是他父祖在世时，带给他的那种拘束感。
“哈哈哈哈！”二人正相互打量，忽听完颜娄室豪迈大笑，屈膝那老人拜倒，欢天喜地道：“阿骨打皇帝，我尊敬的兄长，雄鹰虽可一日千里，牛马却只能缓缓而行，我这次回来，带了许多献给你的珍宝，因此只能如牛马一般缓行。”
此人果然便是阿骨打！曹操垂下眼睑，寻思道。
这时金国兵将齐齐拜倒，口称“参见吾皇”，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崇拜至极的神情。
韩家父子相望一眼，连忙拜倒在地，头顶地面，两个屁股撅起老高。
一时间，场中唯有宋国百余人兀自站立——其实许多人也下意识欲跪拜，只是曹操等一干兄弟在前，一个个腰杆如枪，后面的人望见，一时便拜不下去。
这般一来，马上那些女真人，或是好奇，或是怒目，都齐齐向曹操等人望来。
阿骨打将手一挥：“你等都是有功将士，起来吧！这些是什么人？”
完颜娄室笑着起身：“回禀陛下，他们是随我来拜见陛下的宋国使臣，这位武植兄弟，乃是宋朝的节度使，在懿州我们并肩作战，他仅仅率领一千兵力，就击溃了萧干三万大军。”
随即看向曹操道：“这便是我们大金国的皇帝陛下，你等还不拜见？”
其实数月同行，曹操等人都多少学了些女真语言，彼此交流无碍，但是出于礼节，直到娄室正式介绍了阿骨打的身份，曹操等人方才齐齐作揖：“吾等远来之人，拜见陛下！”
话音方落，阿骨打身边，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大汉双眉一竖，怒喝道：“大胆！既然前来拜见我父皇，为何不下跪磕头？”
曹操闻言，直起腰杆，抱拳道：“我等乃是宋臣，不便跪拜外国君主，还请见谅。”
那个大汉上下打量曹操，自鼻孔中喷出冷气：“哼，你等既然踏入我大金国土，管你是什么臣，都一般该要跪拜，我听闻宋国乃是礼仪之邦，这等浅显道理都不懂么？”
曹操微笑道：“君皇尚未开口，臣子先自狂言，于我礼仪之邦，此举可谓狂悖不忠。父亲还没说话，儿子辱骂客人，于我礼仪之邦，此举可谓粗野不孝。呵呵，倒是不知道贵国，有无类似规矩？”
此话一出，那大汉瞠目结舌，面色立传铁青，原本嚣狂气势，立为之沮。
阿骨打低声道：“兀术，退下。”
年轻大汉诺诺而退，额头上已冒出一片汗珠。
阿骨打微微一笑：“年轻人难免冒失，宋国的客人们不必介意，你们不辞崎岖到此，必然带来了让我高兴的消息——这里并不是说话处，且回宫中同饮。”
阿骨打既发了话，众人自然唯命是从，当下起身，浩浩荡荡千余人，往城堡走去。
沿途无论军民，见了阿骨打都欢呼下拜，显然发自内心憧憬这位帝皇，阿骨打亦微笑点头，不时还停下马，喊着这人或那人具体的名字，说些细小家常。
“摩尔拜，这是你家的三小子么？看着真结实，将来必然也如你一样，能够与野熊搏斗。”
“勒勒，你老婆生了么？还没有？嗯，来人，去帮勒勒找一个最好的稳婆。”
“李方，我没记错你的名字吧？你和查合汉的二女儿，什么时候结婚？好和坏，你何必理会查合汉那个老糊涂？你告诉查合汉，朕亲口对你说，女真人也好，汉人也好，都是大金国人，当然可以结婚！”
……
种种景象，看得老曹暗抽冷气，望着那个仿佛邻家大爷一般热乎的金国皇帝，他相信，这里聚居的二十余万人，人人都甘心为他效死。
待进入阿骨打的城堡——或者说皇城，众人下马，余众各自散去，头领们进入大殿，不断有女真重臣前来，向坐在黄金宝座的阿骨打行礼后，就在大殿两边席地而坐，奴隶们飞快地送上酒水、点心。
那些女真将领吃的吃、喝的喝，身处皇宫，却如自家炕头一般自在。
待人来的差不多了，阿骨打环视一圈，朗声道：“今天我们要说三件事，第一件事，欢迎娄室的荣归！娄室，你站出来！”
娄室红光满面，昂然而起，走到了大厅中，两面抱拳。
便听阿骨打道：“娄室在辽东道征战一年，数次大败辽军，懿州一战，更是击败了辽人中赫赫有名的耶律大石和萧干，拿下了懿州府城，他装了足足十八车的珍宝回来献给我！宴会结束后，你们每个人都会获得一部分。但是你们要记得，这是娄室和他的将士们浴血苦战，才得到的财富！”
众将齐声欢呼，呐喊道：“敬娄室！”纷纷举杯饮尽。
娄室咧嘴大笑，这个在战场上极为精明、果断的统帅，此刻笑得就像一个刚给族人们分完猎物后，受到大家衷心夸赞的憨厚猎人。
阿骨打等众人放下酒杯，又说道：“娄室打开了辽上京的门户，他这番回来，大概是要向我讨令，让我允许他去攻打上京，是不是，娄室？”
娄氏捶胸大喝：“没错！陛下，请你派我带兵去打上京！”
阿骨打寻思一阵，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婆卢火佯攻南京，牵扯辽国援军，再派银术可辅佐你，你们几个齐心合力，为我拿下上京！”
娄室大喜，连忙抱拳喝道：“多谢陛下！我定为陛下夺取上京。”
另一个虎狼般大汉也欢喜地跳起身来，高声道：“多谢陛下，我会和娄室好好配合。”
阿骨打大笑：“等你们拿了上京，我当亲自挥师征讨，去捉拿了辽国昏君，到时候我等饮宴，就让他在帐下跳舞，你们说好不好？”
众将听了，顿时个狂笑不止，内中更有人高叫道：“谁要看那个胖子跳舞？陛下，我想看辽国的皇后、贵妃们跳舞！”
阿骨打哈哈大笑，指着那人大声道：“习不失叔叔，你如果能够立下大功，我便将那昏君最美的妃子赐给你，你想让她在哪里跳舞都可以！”
众将听了，越发狂笑，许多人笑得东倒西歪，大殿之中乌烟瘴气，全无庄严之象。
若是这一幕被宋朝文臣们所见，大约便要得出结论：此辈蛮夷，不知礼法为何物？
然而曹操却是暗自点头，正因为没有礼法的束缚，方显出这些野蛮武将对他们首领那发自内心的景仰，这些臣子也许会当面表达对首领的不满，但也会慨然将热血洒满首领所指的每一个目标。
眼见众将兴致勃勃、大声武气地探讨起天祚帝后宫的美色，久久难以回神，阿骨打收起笑容，挥了挥手，沸腾的大殿瞬间暗安静。
但听阿骨打道：“娄室打下懿州，乃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大辽怨军统领韩庆和、韩常父子，如今降顺大金，愿为大金之臣，老韩将军，小韩将军，出来让大伙儿认识认识你们。”
韩家父子连忙起身，来到殿中，向四下恭敬行礼，然而老臣底下众将望着二人，撇嘴巴、翻白眼，大都露出不以为然神色。
阿骨打却是满面欢喜，兴致勃勃说道：“他们父子的勇名，朕从去年就已听闻，怨军八营，他们父子便掌了两营！大家想一想，怨军全是汉儿，汉儿最好内斗，若非他父子都是真好汉，别人又岂能甘心？如今这两个勇将入朕麾下，却比得了那十八车珍宝还叫我高兴也！”
韩家父子满脸感动，韩庆和高声道：“陛下赞誉，臣父子实在当不得也！大金国中，猛将如云，臣父子区区本领，未敢言勇。”
阿骨打摆摆手，笑道：“我们女真人说话，从来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汉儿那些虚伪习气，你们若不是勇士，娄室岂会千里迢迢，带你们前来觐见？”
娄室大笑道：“陛下果然知我！他父子二人，不仅武艺不凡，作战也极为勇猛，乃是难得的勇士！”
阿骨打指着韩常道：“这个小韩将军，人称他‘射入铁’，倒不知是真是假！小韩将军，你敢在殿前演示一番么？”
韩常没料到阿骨打连他绝技都一清二楚，顿时间血往头上涌，涨红着脸大喝道：“只要陛下愿看，小将愿意演示。”
阿骨打哈哈大笑，令人取出木制人偶，内穿皮甲，再穿锁子甲，外穿铠甲，放在殿外，遥指着木偶道：“十步之外，你如果能射穿三层甲，朕便有好赏赐给你！”
韩常拱手出殿，早由人抬了许多弓箭来，韩常挑选一回，选了一张趁手的硬弓，望了望木偶，走到足足三十步开外，忽然回身，连珠三矢飞射而出，噗噗连胜，皆中木偶心口。
两个从人飞跑过去，捧了人偶上殿，扒开盔甲当众检看，果然三层甲皆遭射头，那箭头入木偶足足一寸有余。
这手本事一露，女真众将都露出敬佩之色，再看韩家父子，先前小觑之意荡然无存，满堂人齐声叫好。
韩常紧紧板着脸，然而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得意神色。
阿骨打亦高声叫好，招手唤韩常近前，拍了拍他胳膊，温言道：“小韩果然不愧‘射入铁’之称也，朕年轻时，也是出名射手，如今虽然还能弯弓射虎，但是这些大臣却都不敢让我上阵打战！呵呵，我的弓箭，寂寞久矣，如今我便把它们赐给你，你回头去往战场上，便替朕多多射杀敌人，可好？”
此言既出，殿中顿时一片喧哗，谁都料不到，阿骨打居然要赐自己的弓箭给韩常。
韩常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跪下连磕几个头，满面流泪道：“小将必为陛下死战，绝不敢辱没陛下宝弓。”
阿骨打哈哈笑道：“起来起来，一具弓箭罢了，放在我手，只是死物一件，到了你手上，才是为我大金开疆拓土的无双利器！”
当下令人取出御用的铁弓、雕翎箭，当众赐予韩常，随即又道：“以后韩家父子都是我大金国的猛安，父子双猛安，便是女真人中也不多见，你们父子当努力为之，不要让人笑话朕用人不明。”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一阵骚动，要知此时，连银术可这等战功赫赫大将都还只是谋克，他父子两个降人竟然都当上了猛安，那些女真将领中有的能看明白，这是阿骨打千金买骨之计，有些粗鲁的忍不住便要跳脚，然而阿骨打刚刚赐弓给韩常，尽显恩宠之意，那些粗鲁之辈却也没胆在此时浑闹。
韩庆和眨了眨眼，两行老泪夺眶而出，虽然娄室早允了他猛安之位，然而阿骨打当众一番作态，还是令他不由心怀激荡，当即跪倒，叩头谢恩。
阿骨打轻笑道：“老韩不必多礼，且回座中饮酒。”
父子两个喜气洋洋回去落座，韩庆和还矜持些，韩常抱着那张御弓，脸几乎要笑得烂了，菜也不吃，酒也不喝，不住手地抚摸那弓，便似抚摸什么绝色美人一般。
曹操冷眼旁观，见这阿骨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描淡写间控尽人心，不由暗自点头，心道怪不得此人凭借一个小小部落、区区两千五百兵马，数年间便打下偌大疆土，这般手腕、心术，便是前世所见群雄，亦罕有人能匹敌，当真乃是盖世雄主。
正细细揣摩其手段，便听阿骨打淡淡道：“今日第三件事，便是宋国皇帝派了人来见朕。呵呵，大伙儿且一起听一听，宋人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有分教：雄主霸王相对语，天骄鲲鹏一时举。未知谁个高半筹，翻手为云覆手雨。

第三百四十八回 兀术霸王争放胆
阿骨打这般一说，满堂目光，悉数投向曹操一行人。
曹操本欲自答，略一思忖：此趟出使，毕竟马政才是正使，这个场面，又何必越俎代庖？
当下往旁一让，笑吟吟看向马政。
马政长吸一口气，挺身而出，那腹稿早已打了万千遍，此刻虽然极是紧张，却也能熟极而流。
“大金国皇帝陛下在上，外臣乃是大宋登州团练使、武义大夫马政，今番奉吾主之命，携美酒、金玉，以及铠甲宝刀为礼，前来贵朝，非为别事，专为续贵我两朝之前谊也。我朝太祖皇帝建隆二年时，贵朝尊使，常常跨海而至，贩运良马，我朝深为感激，可见贵我两朝，深谊早缔，后因契丹势大，阻绝海路，因此多年来音讯难通，诚为可惜。”
这个马政，虽然一路上表现不堪，但放在大宋朝廷里，倒也算是一个能吏，至少童贯所定下的说辞，“赠礼、叙旧、宣抚、结盟”之次序，他倒不曾弄错，有条不紊的先谈赠礼，又叙旧情。
女真众将听到这里，满脸茫然，许多人交头接耳：“我们曾和南国做过买卖么？我怎地不知？”
阿骨打在宝座上听见，颇觉丢人，咳嗽一声，朗声道：“马大夫说的不错，早年祖辈们乏铁，因此冒险乘船去南国卖马，再买好铁等物运回。那里官府见我等祖辈远来不易，相待甚厚，不许奸商无赖相欺，此事你等问族中长辈，或许有的还知。”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看向马政的眼光和善了许多。
这时忽有人高叫道：“金玉宝贝，我等却是不缺，若缺时，自问契丹人取去。你那皇帝送的铠甲宝刀，倒该拿来让我等看看好坏，若果真好，再听你叙旧不迟。若是些劣货时，哼哼，那便是你家皇帝有意相欺。”
阿骨打笑骂道：“粘罕，偏你心急，让马大夫见了，以为我们都是没见识的野人。”
马政腹诽道：莫非不是？脸上团团堆起笑容，连声道：“陛下此言，却叫外臣惶恐、惶恐也！这位将军心直口快，足见胸襟坦荡，正是性情中人也！要看礼物有何不可？呼延统领，速速取皇上所赐的铠甲宝刀来。”
呼延庆点头，带了些人出殿，不多时，搬得十只木箱进来，怀中摸出钥匙，就待开锁。
那叫粘罕的，是个年近四旬的大汉，生得膀大腰圆，此时天气尚寒，他却只穿一件皮坎肩，露出浑圆肥壮的双臂，足有常人大腿粗细，一看就是力量过人的蛮勇之辈。
这胖厮纵身一跃，跳过桌案，大步上前，轻轻一拨，呼延庆踉跄跌退，粘罕浑不在意一笑，赤手将锁头扭断，掀开木箱，里面所盛，却是一副甲、一柄刀。
粘罕取出那甲，只觉坚韧沉重，一众女真人忙探头看来，见那甲是以上等皮子为里，内衬丝绵，外缀百炼钢打成的甲片，密密织成鱼鳞甲，轻轻一抖，光彩耀目，都怪叫道：“好甲！”
粘罕连连点头，把玩一会，便将甲丢给别人，弯腰又取出那口刀，拔出一看，青光耀目。
他铜铃般大眼珠子四下一转，大步走到殿门处，抽出值守卫士佩刀，握在手中，发力对砍，两刀相击，卫士那柄佩刀应声而断，再看宋刀刃口，毫无一丝损伤，不由赞道：“果然宝刀！”
阿骨打的近卫，装备之精良可想而知，却被此刀一斩两段，女真众将纷纷惊呼，当即涌向粘罕，要索刀细看。
粘罕眼睛一瞪，直接收刀入鞘，大咧咧挂在自家腰上，小步子跑到阿骨打座前，撅臀弯腰，露出一副讨好嘴脸：“陛下，这把刀便赐给小将可好？”
旁边一个女真老者重重一拍面前桌案，呵斥道：“粘罕，你目无尊长，陛下尚未答允，你如何就敢将刀收起？”
阿骨打摆摆手笑道：“国相，粘罕这厮脾气，你还不知？却同他计较什么。粘罕，这刀赐给你倒无妨，只是以后不可这般粗鲁，惹你父亲生气。”
粘罕欢天喜地道：“多谢陛下，我以后不惹那老头生气便是。”
国相大怒，欲待起身，早被身边人拉住，好言劝说。
阿骨打看向马政、呼延庆，和和气气道：“你们也不要在意，这个粘罕，眼里见不得好东西，你们是大国来使，不要笑话我们这些乡下人。”
马政连忙道：“外臣不敢。”
许贯忠在曹操耳边低声解说，原来这个粘罕之父，正是金国国相完颜撒改。
阿骨打的祖父乌古乃生有九子，长子劾者，次子劾里钵，乌古乃喜爱此子勇武过人，故此定下规矩，劾者治家务，刻里钵继任族长之位，应对外事，因此刻里钵死后，其子乌雅苏、阿骨打先后继位，而劾者之子完颜撒改，就成了金国国相。
金国军马，除诸猛安、谋克所部外，尚有两大主力，其一为太子军，乃阿骨打亲领，其二便是完颜撒改统领的国相军。
将来撒该若死，粘罕就是国相，算是保持劾者、刻里钵兄弟分别主张家务、外事的传统。
这时其余九个箱子，也被一一打开，里面所盛，都是一副甲、一口刀，件件都是罕见珍品，看得众将眼馋不已，相互争竞起来。
阿骨打却不见喜色，微微皱眉，暗自惊思：不料宋朝兵甲之精，一至于斯！
眼见众将争闹，喝止众人道：“宝贝虽好，却不够你等分的，且由朕收着吧，以后谁若立下大功，便凭功劳来换取。”说罢唤人将刀甲尽数收入府库。
众人这才作罢，却都羡慕起先下手为强的粘罕来，粘罕归座，把出那刀显摆，得意吹嘘：“以往传说宋国富裕，可见果然如此，不然如何造得这般好器械？这些刀甲，却比契丹人的更好。”
曹操暗自点头，童贯为了此趟出使，倒也真是绞尽脑汁，赠送这些兵甲，一则正投女真人喜好，二则趁机也是炫耀勇武，好教女真人以为宋朝兵甲锐利，不敢小觑。
毕竟童贯为此事准备已久，此前未曾识得曹操时，手下没有能够镇住女真的好汉，因此也只得在礼物上打算盘了。
阿骨打开口道：“马大夫，你且继续说，宋朝国主，还叫你带什么话来？”
马政连忙答道：“禀陛下，主上听闻贵朝攻陷契丹五十余城，甚为欢喜，因此遣我等渡海寻路，正是要和贵朝复通旧好。想那契丹，自耶律延禧登基，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本朝怜他国度生民苦楚，正欲行吊伐之事！如今贵朝国势大盛，我主愿与陛下共伐大辽，若陛下有意，待外臣回禀主上，不日自有国使抱国书来，商议结盟之事也。”
阿骨打听罢，心中狂喜，面色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贵朝国主之意，朕已悉知，然而两朝虽有旧谊，毕竟百年不通音讯，忽然说要结盟，须容朕细细考量，和大臣们共议。”
国相完颜撒改起身笑道：“吾皇所说，乃是正理，这等大事，还需细议。贵使远来不易，且放怀饮酒欢乐，待我朝议定，再行相商不迟。”
马政连连道：“应得如此，应得如此。”
当下归座饮酒，席间有女真战将问及懿州战事，完颜娄室起身细述始末，又将曹操等人功劳大加夸赞，那些女真将军无不讶异，都道：“前番娄室捷报传来，说及宋使功劳，还道是娄室有意让功与远客，图个好看，如今这般说来，难道竟是属实？可是我等一向听闻，那宋国战力尚且不如契丹，如何能有这般好汉？”
城外被阿骨打训斥的兀术，乃是阿骨打第四子，汉名完颜宗弼，忽然起身，冷着脸道：“既然娄室叔叔的战报尽皆属实，那我倒要明白问一句——姓武的，徒单定哥当时在你麾下，他被辽军射死，岂不是你指挥不力之故？”
曹操这才明了此人如何初见自己，便是一副有仇模样，却是要为徒单定哥出头。
当即起身来，皱眉道：“当时情形，娄室将军方才已解说明白，我部千余人，萧干三万余人，战事一起，人人争先，连我自己亦不落人后，乱军之中，定哥将军中了敌将冷箭，英年早逝，我亦为此伤怀……然而刀枪无眼，吾辈既然上阵，谁敢自夸万全？”
兀术眼珠都红了，连连冷笑道：“说得轻巧，定哥打了不知多少恶战，偏偏在你指挥时丧生，你岂能轻轻把自家摘脱干系？”
曹操见这小子胡搅蛮缠，怒气暗生，亦摆下脸冷笑道：“我倒是不知大金国的规矩，原来贵国征战，出现死伤，便要追究主将的罪过么？”
娄室亦起身来，不快道：“兀术郎君，让武节度指挥此战，原是我下的令，你这般说，定哥正亡，却是该我娄室来负全责。”
兀术还待再说，阿骨打轻轻一拍桌案，低喝道：“兀术，住口！我知道你和定哥交好，但是诚如武节度所言，刀枪无眼，谁能保证万全，他这一仗打的极好，不该被你横加指责。”
说罢望向曹操，微微笑道：“武节度，兀术虽已十八岁，却不曾真个上过阵，所说言论，令人发谑，实在体统大失。你为我大金出力打仗，乃是大金国的好朋友，还请体谅这小子的无知。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赔罪，我自会重重处罚他。”
说着端起酒来，曹操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武某岂敢！兀术郎君之言，不过心痛朋友，我等都是少年时过来，男儿血性，如何不能体会？还请陛下海量，免于处罚。”
阿骨打点点头，借坡下台，盯着兀术，冷声道：“你平日胡闹也就罢了，今日外国使臣在此，你竟也敢如此冒失，不惟丢了我完颜家的脸，更损了大金国的威风！幸好武节度宽宏，不同你计较，朕只罚你……”
还未说出要如何惩罚兀术，忽然一个娇俏身影，一阵风般自后殿冲出，跪倒在阿骨打面前，大哭道：“父皇，你不要惩罚四皇兄，他是怜惜我做了望门寡，因此恼怒，以至于失态得罪了使者，我、我愿代他向使者道歉。”
兀术把眼一瞪，跺脚道：“乌璐，谁叫你出来的？滚回去，父皇惩罚我，为兄受着便是，何须你向外人低头。”
阿骨打仰头一笑，笑声森冷，目视众人道：“你们看，我这做父亲的，忙碌于战事，没能好好教导孩儿，以至如此丢人现眼！来人，给我把兀术拖出去，关进水牢，待我发落！”
门口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冲入，扛起兀术就往外走，那个叫乌璐的女子愈发大哭，忽然伸手扯住护卫，不许他们带走兀术。
要知女真人本就是化外野人，规矩远无汉人严谨，吵吵闹闹，都是常事。偏偏阿骨打生了一堆儿子，这才得了个女儿，自幼爱如珍宝，宠溺至极，若是寻常，乌璐便是闹得更厉害，他也不过一笑置之。
只是此时宋使在堂，在阿骨打心中，宋朝乃是礼仪之邦，隐隐然便有些自惭，格外要把出大皇帝的架子来。
然而此刻儿女先后大闹，让他大失颜面，一张瘦脸顿时冷得能刮下二两寒霜，心中怒气难抑，当即重重一拍桌案，便要连乌璐一起惩处：“乌璐！你……”
谁知话刚开口，忽见宋使众人里，猛站起一个高大人影：“啊呀，陛下，请你莫要处罚这个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周通的错，你要打板子出气，我周通替她挨了，任你千百板打来，哼一声的不是好汉！”
先前说过，路上行了几月，众人或多或少都学了些女真话，其中“或多”，说得便是周通——这厮没事便和娄室麾下众将吹牛打屁，那些女真将领大多憨直，被他唬的一愣一愣，因此周通极乐意同他们结交，女真口语，早过八级，因此这番话说得流畅至极。
周通忽然挺身而出，却是人人都大出意料，曹操吃了一惊：“兄弟，你这是要闹甚把戏？”
连忙向阿骨打抱拳道：“陛下，我这兄弟是个粗鲁性子，今日喝多了酒，狂悖冒犯，望陛下宽容赎罪，我自当重重教训他。”
他这番话说出，和阿骨打先前替兀术说话甚是相似，阿骨打眼珠一转，暗想道：我大金国初立未久，礼仪不全也是理所当然，他宋国乃是礼仪之邦，如今却做出不合礼法的举动，比我儿女更加丢脸三分，这般说来，大家打和——你也丢脸，我也丢脸，正是谁也不丢脸也！
有分教：兀术挺身抱不平，周通当众现原形。只因初见难相忘，小命一掷生死轻。

第三百四十九回 有事弟子服其劳
既然大家都丢了脸，那就扯平了呀！
这般一想，阿骨打怒火顿时消了大半，笑着摇摇头，对曹操道：“哎呀，武节度，朕说了你是大金的好朋友，你的兄弟，自然便是大金国的兄弟，兄弟间相处，粗鲁些、直爽些，值个什么？放心，朕却不是小气之人——你等先放下兀术，乌璐你也不许哭了，朕倒要听一听，武节度这个兄弟为何说都是他的错。”
说罢笑眯眯看向周通——看官听禀，原来自古雄主，纵有千百般不同，有一点却是共通的，那便是识人之能！
概因凡世间众生，谁也不能真个十全十美、以一当万，篱笆还得三个桩儿，好汉尚有三个帮儿，要成大事，自然要任贤用能，使得人尽其用方为高明，因此凡雄主者，无不能识人！
这个阿骨打自然不例外，周通往起一站，雄赳赳说出一番话，拍着自家胸膛噼啪作响，看在别的女真人眼里，或是觉得：嚯，好个莽汉，阿骨打皇帝说话他也敢打断，当真莽撞！
或是觉得：嚯，真是好汉，看着气势、身板，难怪他敢站出来！
可是看在阿骨打眼里，顿时便看出这厮的本质来：嚯，这个草包！娄室说这些宋人中猛将不少，如今看来，不仅有猛将，还有草包哩。看这架势，该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且让他多说两句，让宋人多丢些脸，博我众人一笑也好。
于是指了指周通：“你这汉子，朕许你说来，我的女儿无礼，我如何不能处罚，为何千错万错，都是你的错——众人都莫说话，朕只要听这汉子的说法。”
最后一句话，却是挡住老曹等人开口替他遮掩。
周通浑然不查阿骨打这些居心，一时间满堂寂静，只待听他开口，他倒不由得意起来，暗思道：说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哼，且看如今怎地？我小霸王不开口，他们哪个敢作声？
罢了，我哥哥这番千辛万苦到此，一为观其之“虚”，二为显我之“实”，省得女真人干辽国干的兴起，顺势把大宋也干了，哥哥这番心意，我做兄弟的若不帮他，岂不枉费了哥哥带我来一遭？嗯，今日必要显圣人前，扬威异域！
一时间，脑子里千回百转，却听兀术愣头愣脑喝了一声：“兀那汉子，我父皇要你说话，你傻站着作甚！”
周通一惊，猛回过神来，这才察觉自己已经呆站了半晌，满堂众人都大眼瞪小眼望着自己。
老脸顿时一红：奶奶的，本欲显我之“实”，如何露出“虚”来？小霸王啊小霸王，你是何等好汉，如今岂能在番邦皇帝面前怯场？
当即将牙一咬，腰板一直，胸脯子一挺，拿出周大将军笑傲风云的威风来，一双大眼四下一扫，目光如电，冷哼一声，开口道：“陛下，外臣刚才冒然开口，只为这件事，其实不怪这个乌珠姑娘……”
乌璐妙目一瞪，忍不住道：“你才叫乌珠，我叫乌璐，完颜乌璐！”
周通气势顿时一滞，连忙抱拳赔笑：“哎呀，乌璐姑娘你好，小弟周通，大宋青州桃花山人氏，有个绰号叫做‘俏郎君’，后来上山当……后来当了兵，纵横疆场无敌，人们都叫我‘赛霸王’……”
这厮倒有歪心眼，他为何忽然改了外号？只因本来正要说“小霸王”，忽然想到这些蛮夷无知，多半不知道霸王项羽之名，一听小霸王，不知他是致敬先贤，还以为弱一个档次呢，于是间话到嘴边，他给改了个“赛霸王”，这就不容易有差错了。
乌璐脸一红，不敢看周通热辣辣双眼，转过头去：“真是个怪人，我又没问你这些。”
周通道：“是是是，姑娘原本没问我，我只是……”
兀术双眼一瞪，喝道：“你这厮啰唣什么？且答我父王的话！”
周通大怒，恶狠狠盯了对方一眼，心道你是我舅子哥，我且不同你计较也。
当下回转身，腰一挺，又恢复方才傲然之资：“陛下容禀，为何说此事不怪乌珠……不怪乌璐姑娘呢？只因乌璐姑娘伤心是有缘由的，她的情郎战死疆场，有情女儿岂不断肠？”
乌璐怒道：“什么情郎！徒单定哥乃是我未婚夫婿，是父皇替我择下的，我又没见过他两次，如何就叫情郎？”
周通闻言，顿时春风满面：“是是是，只因乌璐姑娘未婚夫婿战死，因此神伤，以至于……那个，君前失仪，对了，正是君前失仪！”
他猛地想出这么个文词儿，自觉谈吐倍增文雅，顿时信心大涨，声音愈发洪亮：“陛下作为人君，自当处罚之，然而作为人父，却当怜惜之，然而世间天理，乃是先有父亲，然后有君皇，因此外臣以为，陛下不该责罚与她。至于为何说千错万错，都是外臣之错呢？”
他啪的断了个章，闭口扫视当场，见众人都在细听，无心打赏，暗自失望，慢悠悠一报拳：“这个嘛，陛下有所不知，外臣周通，乃是大宋国青州桃花山人氏，有个绰号叫做‘俏郎君’，后来习武从军，纵横疆场无敌，人们都叫我‘赛霸王’，凡我上阵，冲锋陷阵，斩将夺旗，自是应有之本分，徒单定哥战死，只因外臣未能及时击败敌军。哎，区区三万敌军，我却不能速败彼等，以至于将军中箭，壮士含悲，陛下，此皆周某无能之过也，因此导致乌璐姑娘君前失仪，陛下，若定要责罚他，外臣情愿代她受过也！”
最后这一嗓子，真是激昂慷慨，震得众人双耳嗡嗡。
满堂都惊呆了。
女真人质朴蛮横，哪里见过这般精彩角色？
兀术毕竟年轻识浅，这会儿愣愣看着周通，心道这个赛霸王好生傲气，因为败敌慢了些，便将友军伤亡引为己过，古来名将怕也难有如此气魄。
乌璐呆呆看着周通，樱口半张，心道这个人好大狗胆，当着我父皇胡说八道，就算是使者——我父皇杀得大辽使者难道少了？罢了，他为了免我责罚，竟然敢冒此奇险，他、他难道初次见面，便已爱上了我么？可是、可是我是个望门寡的不祥女子啊，他、他竟然毫不在意么？
乌璐虽然有些刁蛮，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少女，情思一转，已是面颊火烧，心如鹿跳。
老曹的一众兄弟都低着头，众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我若不抬起头，女真人也许便以为我和此人不是一伙的……
曹操紧张看着阿骨打的神色，大脑飞转，从利益交换到强行杀出，瞬间转过几百条计策。
阿骨打却是面无表情，和周通相互对视，渐渐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忍了又忍，忽然“噗哧”一声，笑出了声。
随即，完颜娄室，国相撒该、完颜宗雄、撒该次子完颜宗宪、阿骨打三子完颜宗辅、完颜银术可、人称“秀才”的完颜昌、阿骨打之弟吴乞买、汉臣扬朴……一干智慧不凡的女真大臣，同时大笑——
枉我等认认真真听他说了这般多话，谁知却是个见色起意的痴人，胆子倒是不小，难得是吹得一手好牛皮，当真有趣。
其余如斡鲁古、粘罕等众人，一见那些聪明人都笑开了花，顿时也争先恐后大笑起来，嘎嘎嘎格外响亮，似乎越响亮越能证明自己也是聪明人的一员。
阿骨打笑得捂住了肚子，半晌才摇着头，喘气道：“这个‘赛霸王’周将军，当真是妙人，武节度，你们远行数千里，有周将军相伴，想必不会无聊也。”
曹操苦笑一声，摇头道：“其实周通为人，还是极讲义气的。”
粘罕忽然道：“他叫‘赛霸王’，想必乃是宋军中顶尖的好汉，我粘罕不才，倒想同这位将军比试一番，看一看我女真人中好汉厉害，还是汉家好汉不凡，皇帝陛下，你能同意我比武么？”
原来粘罕此人，性格颇是敏感，方才众人大笑之际，秀才完颜昌看了他几眼，粘罕便以为自己假笑被人识破，一时间恼羞成怒，把这口气撒到了周通身上——谁叫你说些老子不懂的笑话儿？
二来，粘罕却也把周通吹嘘内容当作了真，满脑子都是“纵横疆场无敌”这六个字，他自知智谋有限，故此很想夺得“女真第一勇将”的头衔，然而女真国运兴隆，端的是猛将辈出，粘罕虽勇，却着实离“第一”有些距离，此刻动转脑筋一想，若是代表女真人，打败了汉人中纵横无敌的好汉，岂不是一般能彰显其勇？
阿骨打听了，笑容不变，看向马政、曹操道：“马大夫，武节度，我们女真人马上立国，生来好武，平素宴饮，勇士们也常常相斗，以为笑乐，如今粘罕有了战意，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可愿让这位周将军出马一战，也让我们女真人见识见识大宋好汉子的本领。”
曹操正待措辞婉拒，马政已经笑道：“陛下开了金口，外臣自然唯命是从！”
这却不是马政窝里反，他哪知道谁个厉害谁个糠菜？只知童贯让曹操带人来，正是为了应付女真人比武，那么阿骨打既然开口，他自然一口答应。
曹操暗叫糟糕，心道周通兄弟虽是个福将，却不是勇将啊，若是一般女真战将，周通倒也未必不如，但是这个粘罕，一身煞气惊人，望之便知必是虎狼之将，周通上场，多半便是大败亏输。
当即不动神色，悄把史文恭扫了一眼。
史文恭会意，长身而起，笑道：“陛下，诸位大金将军，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有事弟子服其劳，周通乃是我师父，将军向他挑战，按我汉家规矩，该有我这徒弟出马，若不能胜，才轮到我师父哩。”
粘罕眉头一皱，问汉臣杨朴：“杨老头儿，汉人有这番话么？”
杨朴本是辽国进士，官至校书郎，数年前投降金国，很受阿骨打器重，朝仪制度，皆出其手。闻言当即点头，摇头晃脑道：“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此乃儒生孔子所言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呀，如果……”
他一心在金人中普及礼仪文化，这句话正挠到痒处，当即便要细细解说，却被粘罕一口打断：“咄！休放斯文屁，把我熏得酸了怎么办？我管他什么意思，只要他们没曾骗我便好。”
气得扬朴白眼乱翻，粘罕顾自走出来：“既然你不曾蒙混我，便依你们规矩无妨，我且打倒了你，再领教你师父‘赛霸王’纵横无敌的本事！不过和谁打依了你，要怎么打，却该依我！”
史文恭见他肯和自己打，心下顿松，微笑道：“自然如此，你划下道儿，在下领教便是！”
粘罕呵呵一笑，望向阿骨打：“陛下，我要和这厮马战！”
有分教：徒儿有事服其劳，周某无功且先逃。一向神枪无抗手，相逢粘罕展英豪。

第三百五十回 金弹子锤震神枪
听闻粘罕说要马战，曹操众人顿时大喜。
史文恭叫对方划下道儿来，众人还有些担心，若是粘罕忽然要比个摔跤、角力，甚至捕鱼、盖木屋之类，说不得倒要先输一阵。
至于马战，谁怕谁来？
阿骨打看向曹操：“武节度，你意下如何？”
曹操笑道：“粘罕郎君既然开口，我等自然客随主便。”
阿骨打见他神情，镇定自若，晓得他那出战之将必有勇力，当下也来了兴趣，笑道：“正要看宋朝好汉本领。”
遂传令众人，都去演武场观战。
要知女真人以武勇立国，这会宁府内，演武场着实不少，便是阿骨打皇城之中，也有大小两处，众人今日所去者，乃是大演武场，地势开阔，便是数百匹马乱战，亦容纳得下。
当下二将各自取了甲胄披挂，却说史文恭此前在懿州一战，勇夺郭药师的鬼哭枪枪头，早已觅了高手匠人，铸了一条丈二长短的铁枪杆，然而周通将此枪扛来，史文恭正欲去接，忽然起个念想，当下不肯接那枪。
“罢了，粘罕乃是金国的大郎君，和他比武，终不能就此宰了他，我又何必暴露这枪中关窍？待来日真正决战，使出此枪，狠狠杀他几个猛将岂不是好？”
他把这想头一说，曹操等人齐声道好，史文恭当初掷出的画戟，战后已然寻回，因此依旧使此画戟出战。
不多时，两个结束停当，各自出马。
却说史文恭如何打扮？有诗为证：
山东好汉号神枪，抖擞精神赴北疆。
头上金盔映日彩，身披银铠耀霞光。
腰悬断岳太阿剑，高坐跳渊雪骕骦。
插箭背弓横画戟，千军敢战胆无双！
他纵马而出，先在场中跑了两圈，手中长戟左右盘旋，须臾间热开了身子，回到自家队列前，等了片刻，便见金国大王子粘罕一马奔出，装束如何？亦有诗句为证：
心头壮气欲吞辽，耳侧双悬紫尾貂。
披挂灵犀精铁甲，斜插御赐锻钢刀。
长驱踏雪驹千里，舞动溜金棍一条。
袍底流星锤暗放，完颜宗翰亦英豪！
看官听禀，完颜宗翰者，乃是粘罕汉名也。这厮彪躯熊形，骑着一匹壮马，手中大棍，重六十斤，眼见史文恭已等在场上，大喝一声：“女真规矩，兵刃无眼，比武伤人，不入刑罚，那汉儿，你杀了我，我无怨，我杀了你，你也莫要抱屈，哇呀呀呀呀！”
但听马蹄登登，粘罕放声吼叫，高举溜金棍，照头就打。
史文恭早有提防，画戟斜劈上去，当的一声大响，两般兵刃各自崩开。
粘罕一惊：这厮长得斯斯文文，个头也不惊人，力气却不比我小？
他却不知，若着实论气力，史文恭的确不如他蛮力惊人，只是招法精妙、运劲得法，五分力便能顶住别人八九分力来。
史文恭硬格一招，也正为试他气力，见他力量虽大，自家尽应付得下，心中顿时有了底，冷笑道：“粘罕郎君，且让你见识我中原杀法！”
说罢那戟噌的翻起，便似虎甩尾，又如龙掉头，挟带劲风横扫来，粘罕见来得势雄，忙把棍子尽力一磕，不料史文恭这一招声势赫赫，却是个虚招，那戟忽然间一停，转重拙为轻巧，蝴蝶般微微一绕，已自粘罕金棍般转开，随即锋芒暴涨，唰地扎向粘罕心窝。
粘罕大惊，这一刺凌厉难防，下意识往马背一仰，眼睁睁看着画戟从面门不到三寸处狠狠掠过，所挟劲风刺得眼眸酸痛。
史文恭一戟走空，毫不在意，手臂筋肉暴起，那急刺出的画戟蓦然悬停。
这一停，几乎要将粘罕吓出黄尿，对方若是顺势斩落，自己仰躺在马背上避无可避，便如砧板上待切的肥肉一般。
史文恭却知，虽然粘罕口口声声说生死各安天命，但自己等人初来乍到，若当真斩杀此人，怕是要惹出大祸，因此将画戟拧转半周，平平拍在粘罕脸上，随即带马跑开数步，含笑而立。
粘罕坐起身来，女真众将看清他面目，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却是其肥面之上，画戟性状的红印清晰无比，倒似画上去的一般。
粘罕万万没料到，自己两招便败，尤其是对方那一拍，倒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他素来以武勇自负，何曾遭过这般大辱？一时间气晕了头脑，怪叫一声，纵马直冲史文恭，手中溜金棍借了马力，如长枪般刺向史文恭心窝。
史文恭不料对方败了还要纠缠，面色一沉，甩手将画戟倒插于地，双手闪电般抬起，一阴一阳，正抓住粘罕棍稍，侧身一带，化去部分力道，随即阴阳把一叫力，拧腰震臂，却似出枪一般，将棍子反捅出去。
要知长枪杀法，最关键便是一个“扎”字，史文恭绰号神枪，昔年学艺时，这出枪一扎，哪日不练千招以上？多年苦练下来，他这一扎，真可谓如奔雷、似闪电，周身气劲都凝做一股发出。
粘罕握着棍子，只觉一股怪力海潮般传来，那棍哪里还握的住？刷的脱手，棍尾反撞在肩窝，一声惊叫，连人带马翻倒出去，在地上滑出足足一二丈远。
女真众将齐声惊呼，便是完颜阿骨打也猛然起身，面露骇然之色。
先前粘罕招数不敌，也就罢了，方才这一下形同偷袭，却被史文恭接住棍反扎出去，连人带马尽皆滚翻，粘罕身躯胖大，坐下战马也是精选的高壮之驹，这一倒地，声势格外惊人，越发显得史文恭本事超凡。
完颜阿骨打脸色渐渐难看，喝道：“粘罕这厮，仗着力大些，习武素来不勤，倒也罢了，偏偏要争锋上阵，却这般大败亏输！来人将他带下去，先请了大夫看治，伤好后朕要重重罚他！”
说罢，一干卫士们上前，将粘罕和伤马尽皆抬了下去。
阿骨打上下打量了一番史文恭，随即看向曹操，挤出笑道：“不料武节度手下，竟然有这等高手，着实令我等大开眼界！”
曹操抱拳道：“不瞒陛下，便在军中，史教头也是极为突出的猛将，大宋百万兵马，能和他相提并论者，不足百人。”
百人……阿骨打脸色越发难看了些，强笑道：“他在我大金国兵马中，也足以跻身前百也。”
史文恭抱拳道：“大金国强手如林，我等在宋国时便已听说，陛下，今日我等难得到此，能否让我见识您麾下真正猛将的风采，也不枉白来一遭。”
“这个……”听见史文恭还欲挑战，阿骨打把眼往麾下众将一扫，暗自摇头：这里面能胜粘罕的人倒也不少，娄室、银术可、宗雄等，武艺都在粘罕之上，可是任谁也不可能这般摧枯拉朽般大胜粘罕。
也就是说，便是娄室等上阵，亦难有把握赢过史文恭。
阿骨打心中暗自恼怒：他自创立大金，登基为帝时，杨朴便为他献上了发展之战略：“东接海隅，南连大宋，西通西夏，北安远国之民，建万世之镃基，兴帝王之社稷。”
可以说，“南连大宋”，乃是立国时便定下的灭辽战略。
还未等他遣使，宋朝便先自来人通好，告之结盟之愿，阿骨打内心如何不狂喜？只是他秉性深沉，天生便擅长谈判手段，故意说要与群臣商议，晾一晾宋人，也趁机展示出自家非凡的武力，以期在谈判中能占得上风，最好让宋朝答应，将给辽朝的岁币转赠金国。
正因如此，粘罕开声挑战，却是正中阿骨打下怀，却不料宋人如此勇武，粘罕败的这般难看。
正为难时，忽然听见有人笑道：“陛下，听闻有远客来访，正该不亦乐乎，如何观你面色，颇有些不快乐？”
这人说话大咧咧的，对阿骨打似乎也不如何恭谨，众人望将过去，却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僧侣，身形颇为壮健，笑眯眯面相和蔼，身后跟着两个弟子，都只二十上下年纪，一个面如瘦虎，一个貌似黑狮，一般的相貌丑怪，一般的雄壮过人。
阿骨打一见此人，顿时自心眼里开出欢喜来，大笑道：“啊呀，国师多日不来看朕，如何今日得来？”
那僧人笑眯眯道：“连日指导这两个徒儿武艺，今天却是听得有远客来访，故此来看看故土之人。”
阿骨打起身来，拉了他在身边，对曹操等笑道：“马大夫、武节度，还有各位好汉，说来教你们欢喜，这位高僧，乃是我大金国的国师，法号普风。他昔年时，却是宋朝禁军中的一位教头，只因朝中奸臣加害，他只得弃家而逃，本欲到边疆安身立命，却又被那奸臣派人追杀，容身不得，只得扮头陀来我北国，他的见识，极为广博，因看透了世情，就此出家，朕为他修了一座黄龙寺，留他在身边相伴。”
对普风道：“国师，你看看这些来使，可有你旧日相识？”
普风笑着点头，把眼往众人一扫，露出失望之色，正待摇头，忽见角落里一个豹头大汉，冷然盯着自己，顿时眼神热切起来，失声叫道：“啊呀，真个是林教头！”
大步走上前，一把握住林冲双手，连连晃动：“啊呀呀，当真是佛祖慈悲，小僧我漂泊万里，不料竟有缘相见故人！林教头，这些年来，你可好么？”
林冲盯着这和尚，眼神复杂之极，半晌，叹一口气：“王大哥，你如何……”放低了声音，小声道：“如何竟做了异族的国师？”
普风面露悲凄道：“造化弄人，世事无常，我流落俗世，不过随波逐流而已。当初离了东京，本指望去边军求活，仗着这身艺业，总有口刀头饭吃，谁知高俅老贼，派人上天入地追索我，又和童贯勾结，令主将拿了我去东京，呵呵，蝼蚁尚贪生命，我也只能北逃，可怜我的老母，随我风餐露宿，重病而亡，竟是连主坟也入不得。我一直逃到极北之境，却喜遇见金主，爱我重我，索性留在此，供他驱策罢了。”
林冲叹道：“正是时也命也，王大哥，高俅那厮，也害得我苦……”忽然想起马政、呼延庆等都在不远，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回头寻安静处，我细细同你说知，好歹也叫你欢喜一场。”
两人正说间，忽听普风所带的弟子之一，大声问道：“皇上，我父亲粘罕如何不在？”
阿骨打苦笑道：“你父亲挑战宋国的周将军，周将军的徒儿史将军代师出战，三招两式，打得你父亲伤重，抬下去救治了。”
这个弟子，正是那面相如黑狮的，年方十八九岁，乃是粘罕第二子。
闻听阿骨打之言，此子顿时怒起，目光一扫，便停在了史文恭身上，大声道：“便是你这厮打伤了我爹？小爷名叫金弹子，你损了我爹颜面，若不复仇，大伙儿还道我家无人哩！”
史文恭闻言看去，见是个年轻后生，不由小觑，摇头道：“金国猛将无数，你爹虽败给我，自有大将会来战我，你这番孝心虽好，如今却太过年轻，再练几年，再同我比武不迟。”
金弹子咬牙道：“你敢小觑我？我师父都说我和我师兄天赋惊人，天下如今已少有人敌，难道你比我师父还厉害么？”
普风捏一捏林冲手道：“回头找你细谈。”快步回到阿骨打身边，低声道：“陛下，若是宋将勇武，难以匹敌，或可令我两个徒儿一试。”
阿骨打素知这普风精通十八般武艺，女真众将，先还不服，后来知晓他高明，都去求他指点，无论用什么兵刃，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让求教者大有收益。
而他这两个徒弟，都随他苦学了数年，得其悉心调教，武艺更是可想而知。见普风颇有信心，阿骨打也一点头：“乖孙，你且去披挂了来。史将军，你也莫小觑我侄孙儿，我女真男儿，十余岁能搏杀虎豹者，不可计数，金弹子如今十八岁有余，早已是成丁，你且放手去战。”
金弹子一阵风去取了披挂兵刃，不多时，骑一匹黑马呼啸而回，头戴镔铁盔，身披驼皮甲，手上两个大锤，尺寸异常惊人，便如两口酒缸一般！
史文恭先还好整以暇，及见他双锤，不由大吃一惊：“这两个锤子，若不是空心，怕不有百十斤分量？这个少年，当真小看不得。”
便听金弹子一声雷霆般炸喝：“你没杀我父亲，我今日也不杀你，你打了我父亲受伤，我也轻轻擂你一锤，教你床上躺几年吧！”
说罢一挟马腹，噌的一下蹿来，史文恭策马迎上前去，两个马未相交，文恭低呼一声，长戟递出，直刺金弹子咽喉，金弹子叫声“来得好！”左锤一掀，当的一声大响，将画戟磕开，这时两马愈近，金弹子右手一扬，大锤劈面扫来。
锤还未至呢，一股子风压，呜的一下落来，只逼得史文恭双眼都难睁，大惊道：“这个小女真，力道如此之大，莫不是什么将星转世？”
心中虽震惊，手下却是不乱，史文恭拧身挺臂，使一个“架海金梁”的式子，一瞬之间，马力、人力合而为一，口中高叫一声“开！”
但听巨响震耳欲聋，旁观众人都不由皱眉捂耳，金弹子之力道千钧的一锤，竟被硬生生磕了开去。
两马瞬间交错而过，金弹子晃了晃有些不适的臂膀，史文恭面如寒霜，虎口鲜血，渐渐染红了戟杆。
两个各自带回马，四目相视，金弹子丑脸上浮现出一个野兽般的狞笑：“好本事，好本事，不枉我金弹子跟着师父苦练数年，今日胸中所学，正能够尽情施展也！”
说罢一催战马，疾向史文恭冲来！
这正是：莫笑女真无猛将，双锤怒起砸龙象。南国好汉力千钧，北境英豪气万丈。

第三百五十一回 照夜玉狮旗杆岭
史文恭见金弹子狂冲而至，面色愈发沉着，深吸一口气，攥紧画戟纵马迎上。
粘罕已属力大之士，文恭凭借技巧打出爆发力，倒也未必输他。然而金弹子更加天生神力，气力之巨，远胜乃父，实已到了技巧难以企及的境界，所谓“一力降十会”，不外如是。
然而方才两人交手两招，史文恭却已看出，金弹子毕竟年少，一身气力固然惊人，锤法传承亦见高明，却终是未至圆融无漏之境。
武行之中，早有老论：锤棍之将，不可力敌。概因这等兵刃，非力大者难用。然而真正能以锤、棍威震天下的，历来也不为多，这是为何？便是若单凭气力驾驭兵刃，招式转换之间，难免失之滞顿。
真正锤棍大家，必是以自家气力为基，再将兵器之惯性拿捏的通透明白，这才能运转如意、以至于浑然无间。
在史文恭看来，金弹子至少数年之后，才能真正问鼎此等境界。
而如今，只要想法应付其神力。
转瞬间两马相交，金弹子暴喝出声，迎面便是一锤，史文恭右脚一磕马腹，战马瞬间横跳开去，放那一锤走空，金弹子身不由己往前微倾倒，史文恭闪电般一戟刺去，金弹子左锤探出，存心震飞他的兵刃，不料史文恭那戟收发由心，随即一收，纵马蹿至金弹子身后，横戟一扫，金弹子忙使个“龙抖尾”，挥锤后打，史文恭收戟，跳开再刺……
两人这番交手，史文恭真个把一身杀法淋漓尽致施展，只见他：上控其兵，下控其马，腰为中枢，调和人马力相协，那匹马摇头摆尾，前蹿后跳，马上文恭一杆画戟神出鬼没，变幻莫测，金弹子空把大锤抡得呜呜风响，却连史文恭汗毛也难碰到。
然而史文恭想要取胜，却也甚难，金弹子两口大锤，便似两个盾牌，微微移动，便遮护住老大面积，尤其蕴含巨力，史文恭实不愿同对方兵刃交击。
这般一来，纵然以精妙招数造出破绽，一旦攻去，金弹子奋力一锤，什么招数也自破解了。
两个翻翻滚滚打了三四十招，除了呼啸风声，马嘶蹄落之外，竟无一下金铁交击声传出。
金、宋两边好汉，各自都看得惊呆。
于金国众将而言，除普风和尚外，再无人看过这般精妙至毫颠的杀法。
于曹操兄弟而言，亦从未见过史文恭这般恶战，这等战法，可谓把技巧运用到了极致，便似在百丈高山上走钢丝一般，看着高明无比，其实极耗精神，稍微不注意，便是全盘皆输。
因此场中众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不敢粗重了，生怕打扰场中的比试。
这正是——
观者如山神色惊，争锋各掷死生轻。
唐初元霸重出世，汉末奉先又转生。
锤若魔王思灭世，戟如怪蟒欲成精。
男儿意气多慷慨。为报知音各奋兵！
两个你来我往，一直战到七八十合上，都不由汗流气喘，忽然金弹子一锤击出，史文恭纵马一跳，不料金弹子的坐骑一声悲嘶，前蹄一软，望前便倒。
金弹子重锤猛砸，那重心本就在前，这一跌猝不及防，当即被离鞍飞出，一张本就丑陋的面孔重重撞在地面，顿时血光溅射，一声没吭便即晕死。
金国众将，连着皇帝阿骨打在内，齐声大叫“哎呀！不好了！”
史文恭望他倒地，心中杀心猛地一炽：此子天赋惊人，今日若不杀他，将来再要杀他，却是千难万难！
这当口，却听曹操高叫：“哎呀，不好，快快救人！这一场且算平局罢了。”
史文恭这才回过神：若是下毒手，却是连累了兄弟们，罢了，日后若再相逢，我使出鬼哭枪，照样取他性命便是。
当即下马，上前看视金弹子伤势，女真人中，几个和粘罕亲近的将帅亦奔了来，七手八脚救起金弹子，但见昏迷不醒，一个鼻子拍得平平无奇，满脸都是鲜血。
阿骨打亲眼见了金弹子武力，岂忍失之？连忙教传御医前来看顾，几个御医匆匆赶来，上下检查一回，禀告道：“托陛下洪福，小郎君筋骨健壮，虽然摔塌了鼻梁，性命却是无碍，将养些日，又是好汉一条。”
阿骨打听了放下心来，下令抬去医馆用心诊治。
只可怜粘罕、金弹子父子，想于人前显个圣，却在医馆会了师。
“噫！怎地不摔死这小鞑子！”阮小七低声抱怨，方才金弹子那等身手，看得他胆战心惊，心知这亏了场上是史文恭，若是换了自己，怕是两锤子便要了账。这等异族猛将，自是巴不得他一跤跌死。
周通嘿嘿一笑，搂住阮小七咬耳朵道：“莫看这厮本事高超，有道是神通不敌天数，今番摔断了山根，败了运途，将来必然短命。”
这时却见粘罕之父、国相完颜撒该，怒气冲冲上前，腰间战刀拔出，金弹子那匹马儿摔断了腿，正努力提起脑袋，希律律呼痛，被这老儿赶到近前，拽着马耳一刀，将偌大个马头劈下，口中怒骂道：“无用的畜牲，险些害了我孙性命！”
曹操等人都是一震，这老儿六十也不止了，女真人本就显老，越发看着枯干苍老，不料仍有一刀斩落马头的气力，其族之悍，觑之可知。
林冲摇头，低声道：“可惜一匹良马，哎，他那般兵刃，原本就难觅坐骑。”
那个金弹子两口大锤，着实太过沉重，要不他堂堂粘罕之子，为何只穿皮甲上阵？便是因为兵器太重，欲尽量给马匹减负也。
他那大锤发去收回，中间力道，何止千斤？却都是马儿四条长腿承担，只是今日战得太久，那马终究承受不住，看似是意外，其实却是必然。
这便是坐骑对于武将的重要性。
便如史文恭的白龙马“雪骕骦”，这匹马本是高俅所有，这个老贪官，身处太尉之尊，千挑万选弄得这匹宝马，本是图将来上阵靠它保命的，不料恶有恶报，死在林冲之手，史文恭却是手快收了此马，若非如此，以他今日近乎人马合一的打法，一般良驹，哪得这等灵性、本事？
女真人长于马背，林冲能看得出来，他们也自看得出。
阿骨打沉吟片刻，忽然道：“今日金弹子虽然未曾赢过大宋将军，但其本事，有目共睹，实乃我完颜家之骄儿也。他日后长成，兵刃说不定还要更重，若无一匹宝马，如何为国出力？朕那照夜玉狮子，且牵上来。”
不多时，有马夫牵了一匹白马上前，那马儿往人前一站，众人看在眼里，都不由目露迷醉神色。
只见那马，白如雪练，通体上下无一根杂毛，头至尾，长一丈有余，蹄至脊，高八尺开外，端的是一匹日行千里的绝世宝马，比之史文恭的雪骕骦，丝毫不弱分毫。
阿骨打指着道：“这马儿才两岁多，宝马晚熟，朕尚不曾骑过，本待再养训一载，骑了去伐辽，如今想来，你众人也不会放朕冲锋陷阵，要这宝马，除了好看，再无别用，倒不如送给金弹子侄孙，算是赏他今日代父力战的一番孝心。撒该，你且替你孙儿收了。”
完颜撒该眉开眼笑上前，牵住那马细看一回，笑道：“多谢陛下赏赐，金弹子那熊孩子，怕是要高兴疯了，待他伤势略好，让他自己入宫谢恩。”
又细细打量那马，笑容愈盛：“此马虽然好极，但在陛下马厩中，过于养尊处优，却是少经了风霜。回头老臣叫人牵去旗杆岭下喂养，每日和马群跑动跑动才好。”
他所言那个旗杆岭，乃是大金一个养马所在。
阿骨打笑道：“既然给了你家孙儿，自然任你当爷爷的做主。”
撒该牵了马去，阿骨打又看向史文恭，温言道：“你虽不是朕的臣子，然而在我宫中献武，一胜一平，手段本事，让我等眼界大开，岂可无赏？”
他将史文恭上下一打量，笑道：“你这等猛将，赐你金银，不免小觑了你，然而朕观你之马，乃是难得宝马，腰中之剑，形制奇古，只怕也有来历，你那杆戟，我们女真人却使得少，甲胄而言，呵呵，女真铠甲，却不如你宋国精细……罢了，看你悬弓带箭，该也善射，朕当初大破耶律延禧时，他落荒而逃，佩弓失落，为我所得，就以辽帝之弓赏你罢！”
此言一出，多少女真将帅一起动容，有人就不管不顾叫嚷起来：“陛下，这弓臣等求了多次，你都不给，如何轻飘飘赏了外人？”
阿骨打面色一肃，喝道：“都住口！这员宋将，大败粘罕，金弹子那等奇才，也未曾讨了好去，朕如何不能赏他？你等若引以为耻，便当加倍发奋，立下大功，朕的好东西，悉由你们讨要！”
众臣工见皇帝发怒，都低下头不语。曹操微微叹口气：好个阿骨打，一把弓送出，显得公平大度之余，更教自家众将知耻而后勇，当真是步步皆算。
不多时，内侍取了那张辽帝遗弓，用个生漆大盘子捧着，来到史文恭面前，史文恭不由为难，看向曹操，曹操起身抱拳道：“陛下，如此宝弓，乃陛下功业之见证也，我等外臣，岂宜收取，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阿骨打眨了眨眼，下巴一抬，霸气四射：“武节度此言差矣，见证朕之功业者，上有天地，下有万民，岂在一弓？再者，契丹煞大国土，被我杀散，我如今煞是大皇帝也！朕口即开，天地尚须从我，岂有收回之理？”
曹操苦笑一声，知道难逆其意，当下施礼道：“却是外臣失言，还请陛下勿怪。兄弟，陛下所赐，且谢而收之。”
史文恭方点点头，高声道：“多谢陛下赐弓！”上前取弓在手，看也不看，便插在了弓袋里。
阿骨打暗道：“这个武节度果真不凡，手下兄弟真个如臂使指一般！若是唤了别人，闻知此弓来历，岂有不观摩细看的？嗯，我倒不怕他几个战将勇武，只怕这等能收服众人之心的英豪！”
他原本就看曹操非同等闲，如今戒心更胜，只是诸般情绪，不露于面，微微笑道：“好了，酒也喝了，比武也看了，看看天色渐晚，朕亦有些疲了，汝等……”
阿骨打正要散了众人，忽然听得鸾铃声响，马蹄登登，好奇看去，却是一匹五花马，驮着一个女将，穿一身鱼鳞细铠，提一口细细长长的眉尖刀，自顾来到场中，开口道：“父皇，今日粘罕大哥，金蝉子贤侄先后失利，失了我国颜色，此事却由女儿而起，女儿不才，让父皇忧心，故此求父皇允肯，让女儿与宋将一战，赢回我国体面。”
此女不是旁人，正是大金国公主完颜乌璐也。
阿骨打闻言，不由皱眉：“胡闹！军国大事，岂是由你乱来的，速速退下。”
乌璐泣道：“女儿只想为父皇分忧！我平素习武刻苦，父皇亦知，难道只有儿子能为你厮杀，女儿便不能吗？”
阿骨打毕竟疼爱此女，见她流泪，便觉不忍，又怜她总是一番孝心，长叹口气，温言道：“傻孩子，你自己想，大宋皇帝派人万千里来寻朕，必然都是精兵强将，你的武艺虽然不弱，又如何胜的真英雄？”
乌璐听他口气软了些，顿时来了劲：“今日之事，一半由女儿起，一半却是那个赛霸王周将军多口！我也不找旁人，只求和那周将军一战，看一看他赛霸王究竟有何本事！”
她这话一说，阿骨打心中倒是一动，他是何等人杰？史文恭冒充周通徒弟，先开始不曾在意，后来一看史文恭身手，便知中了宋人的调包计。
远国结交，彰显武力，乃是题中应有之义，若是周通真个是师父，他两个年纪相近，武艺该比史文恭更高才是，由他出马，岂不更加稳妥？可见其中有诈。
自家女儿的本事，他也了解，虽然比不得那些大将，一般武将，却还未必胜得过乌璐哩。
当即徉做无奈之状：“哎，罢了罢了，且随你意！周将军，小女刁蛮，倒要请你指点指点她的武艺。”
周通看乌璐那娇俏面容、认真神情，早已心醉，又见她跃马扬刀，威风不凡，更加意动，想道：这个小女子，能有多少武艺？我且一展身手，叫她佩服佩服，岂不大妙？
有分教：姑娘跃马容颜俏，汉子横枪心底骚。欲教人夸身手好，不辞泥土染征袍！

第三百五十二回 老曹失惊拜花荣
“陛下放心，小人的武艺收放自如，绝不会伤了公主！”
周通大剌剌打个包票，拱手而退。
不多时回到演武场，胯下青鬃马咆哮，手中方天戟一枝，却不曾披甲，皮腕扎袖裤入靴，紧打扮一身白，束发金冠特意带上，上面四条雉鸡翎，两彩两白，飘飘洒洒，好不神气！
人群里，兀术看他果然出战，心中大快。
有那等长相英俊的看官，这里不免要问：这个完颜乌璐公主，何以忽然出场，指名道姓挑战周通？
原来此前在殿中，乌璐触怒了阿骨打，周通挺身而出，一番胡说八道之下，满堂大笑，乌璐却是小脸儿通红，显然对周通这番义举，甚为受用。
她这女儿家神情，别个都不曾留意，唯有身旁的四哥兀术看出来了，心中顿时一凛：啊呀，我这妹子，自小养尊处优，哪知人情险恶？看那姓周的，却是个能言会道的，卖相也自不差，莫要让我妹子上了他的套也。
这个兀术，汉名完颜宗弼，莫看如今只得十八岁，胸中沟壑，却是不浅。
他自少年时，即看着父兄们南征北战，建立赫赫武功，心中早有壮志，欲图强爷胜祖，因此每日打熬气力、琢磨军书，又爱同那些博学者请教，打听天下之事。
他深知父亲阿骨打如今已五十出头，一生愿望，便是吞并大辽，便常常自思：待我父皇灭了大辽，如此功业，后人岂能超越？想来想去，便想出个答案来：也罢！辽国之外，天下尚有大宋、西夏，我若尽灭诸国，自然胜过我父。
因早早存了这般心思，他更看不得宋人和其妹之间，生出什么情愫来。
因此方才在殿上，望见妹子面颊火烧，眼中异彩闪烁，兀术惊心之余，立刻将妹子拉到一旁，低声说出一番话来。
“妹子，我指责那宋朝节度使害死你未婚夫婿，父皇他们却是不信，只道是兵凶战危，岂有万全之理？可他们又岂知，为兄这二年多读汉人史书，见识了许许多多阴谋，我女真人秉性忠厚，又岂能料到他们歹毒用心？况且方才这个周通的举动，愈发让为兄确信，徒单定哥之死，必为宋人所设计！”
乌璐先还不大在意，及听到周通名字，不由吃惊：“周通？他虽有些冒失，却不似是坏人啊。”
兀术连连摇头：“你看，你已踏入宋人陷阱，尚不自知，正是他们诡计高明之处。那个周通当时站出，看似冒险，其实你细想，父皇原欲同南朝结盟，毕竟宋乃大国，一旦结盟，就意味着我大金国也是名正言顺一国，谁也不能再以辽朝叛逆而视之，此乃父皇心中之大计也，岂会因小事而惩治宋使？那厮不过是做出冒险之态，以搏你好感罢了。”
乌璐听了这话，先还不信，细细一想，却又合榫合卯，那个杨朴，不就动不动便将“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挂在口边，常常建议她父皇遣使往大宋、西夏，不就是想获得他们的承认么？
有此等动机，阿骨打又岂会轻杀宋使？
所以周通为了免她被罚站出阻拦，看似“甘冒奇险”，其实的确不会有甚危险，最多也只是被斥退罢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渐渐发白，连忙道：“可是，他若非喜欢我，为何要这般搏我好感？”
女真女儿，性情直爽，不落礼教，浑不觉被人喜欢是什么丑事，大大方方便说出了心中疑惑。
兀术冷然道：“哼，我大金建国不足数年，打得偌大契丹，不敢北顾，那宋国武力，还在契丹之下，岂不惧我等灭辽后南下？大约打听到你是父皇掌上明珠，故此想要把你骗走，以后我等若是与宋朝作对，不免投鼠忌器。”
乌璐身形一震：“这、这不过你自家猜想罢了。”
兀术长叹口气：“我的傻妹子，我同你两个一母亲生，难道我能害你？以我所见，那厮们在娄室军中，得知定哥是你未婚夫婿时，大约便已定下此计，你且想，若宋使中有人能做你夫婿，与目下而言，对他们结盟我国大有助力，与长久而言，亦免得我国大举南征，岂不是一举万利？娄室叔叔豪迈，岂能洞察小人之心？竟让那武植领军，被他借机害死定哥，又选人故意出来搏你好感。”
乌璐面色越发难看，咬唇不言。
兀术看出其已信大半，心中得意，口中又道：“妹子呵，你且再想，宋皇既然出使我国，自然选那些得力、老成之人，周通这厮如此冒失孟浪，岂能当得使者？我料定他不过佯做此态，以动你心也。况且你虽然貌美，莫非他们宋国便无佳人？以至于初见汝面，便肯为你赴死？”
乌璐先还点头，听到最后这句，不由瞪起眼来，怒视她四哥：“这也未必不肯。”
兀术一拍后脑，苦笑道：“罢了，最后这句当为兄没说，总之，妹子啊，此事种种皆是算计，若非四哥深知汉人狡诈，怕是连我也要上当。”
兀术这一番话有条有理，乌璐越听越是信服，愤愤然一跺脚：“竟用这等下流手段欺我，宋人当真可恶！”
兀术大喜，心道其妹必然不会对那周通动心也。
他却没料到其妹子如此刚烈，见大金输了两阵，父皇阿骨打心头憋火，竟是亲自披甲上阵，存心一刀斩了那个敢当着大金君臣面前打自己主意的登徒子！
见妹子板着小脸、狠巴巴的模样，兀术先还有些担忧，转念一想，却又高兴起来：
给宋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皇庭中伤害公主！可自家妹子却没这个顾忌。那个周通让人代他战粘罕，可见本事高明不到哪去，若是不出，妹子自然愈发看他不起，若是真个出来，呵呵，真当乌璐手中的眉尖刀是摆设么？
况且他两人平素一起习武，最知乌璐本事如何，若不是这妹子是个女儿身，大金英雄榜上，怕是早添了一个新名。
这时日色渐暮，场中两马相对，完颜乌璐小脸凝霜，骚汉周通眉花眼笑，正待再夸耀吹嘘两句，完颜乌璐清脆的喊了声“驾！”小蛮靴一踢马腹，那匹五花马箭矢般蹿上来，周通按捺住躁动，打马迎去，片刻间二马交错，乌璐娇叱道：“杀！”眉尖刀迎面刺来。
这一刀速度颇快，周通暗自一凛，收起几分小觑，挥画戟去拦，眼见两般兵器相碰之际，乌璐那刀蓦然一收，旋即再刺。
莫看她这一收一刺似乎简单，却是恰好放对方兵刃落空，功夫若是稍差，这一拦落空，招式便老，哪里防得住她随后一刺？
好在周通这一年来追随史文恭，史文恭为谢他赠剑之恩，把一身功夫倾囊相授，周通若要偷懒，拳头脚尖便招呼上来，这般拔苗助长下来，其实力虽然难称一流，也非昔日桃花山小霸王可比也。
当下一个“狮子摇头”，侧身避开这一刺，随即再摇、三摇，将乌璐刺空后紧接着的一划、一挑尽数避过。
这时两马错开，周通擦一把额头冷汗，大呼侥幸，他虽不小觑对方，也没料到这女子招数如此巧妙精湛。
曹操这边众人，也是齐齐吐出口长气，原来刚才看得惊险，都屏住一口气不曾吐出。
林冲眼一瞪，怒视普风和尚一眼，低声骂道：“这女子使得是刀里夹枪的上乘武学！不料王大哥竟真个把我中原绝学传给了异族。”
曹操摇头道：“罢了，君视臣为草芥，则臣视君为仇寇！此人故事，我亦听鲁师兄、史大郎说起过，他被逼离京，第一个念头便是去边疆做厮杀汉，凭武艺安身立命，单此一念，足以对得起宋皇。其后种种，不堪言说，赶狗入穷巷，狗尚要反噬，何况一个武艺精湛的好汉？不是此人叛国，是家国不容他在先也。”
林冲苦笑，叹口气道：“他和我算同命相怜，我岂不知他的悲屈？我不怪他做了金国人，只怪他把祖宗传下的本事流泄，朝廷对他不住，祖宗可没对不起咱们。”
孙立忽然道：“武大哥，你说此人亦有苦衷，那若是他日疆场相逢，要不要给他留条生路走？”
曹操摇头：“那倒不必，他选了做金国人，有其苦衷，但是异日若交锋，便是国战，只看立场，不看善恶，他的本事越大，我等越要杀他。”
众兄弟听了，默默点头。
这时场中，周通和乌璐已战到二十合上，周通看出乌璐武艺不凡，不肯在对方面前失色，一身本事尽数施展出来，那杆戟上下飞腾，倒是有点史文恭的影子。
史文恭摇头笑道：“这个周兄弟，平日里练武叫苦连天，不料竟然也到了这个境界，看来再逼他一逼，也能琢磨成员猛将也。”
时迁忽然道：“哥哥，莫怪小弟多嘴，背后说人是非，周通哥哥这次行径，若是不加惩处，他日怕惹出大事也。”
曹操叹了口气，默然片刻，低低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此中道理，我岂不知？然而兄弟们意气相投，有缘共做大事，我一直不愿拿出管军之法，约束众位兄弟，怕伤我等之情也。如今看来，却是有利有弊，利者，兄弟们融洽无间，弊者，便是难免自作主张，想法或好，却与大局无益。”
一种兄弟尽皆默然，这时花荣犹豫片刻，启齿道：“哥哥，小弟倒是觉得非是有利有弊之说，而当以‘此一时彼一时’而论，以前我等人少，厮混于江湖，凭着兄弟们本事，只要无甚大错，自无太大干系。然而如今我等人多势众，哥哥得所作所为，亦都是干系天下全局的大事业，那便一丝一毫亦不能错得，因此此时哥哥正该以规矩法度约束众人，以免此类事情再生出。”
曹操猛醒，惊道：“啊呀，兄弟所言，如金似玉。我这数年和众兄弟相聚快活，却是贪于情意温暖，以至于一叶障目。我想汉末之时，那刘备一度割据荆蜀汉中，兵雄将猛，本有问鼎之望，却是他二弟云长公，忘却那诸葛亮殷殷嘱托，大意失荆州，又有义子刘封无视大局，彻底折了刘备之宏图大业。”
说至此处，自觉背上冷汗沁出，摇头叹道：“荆州之失，原因众多，然而关羽乃是刘备义弟，故敢放胆自作主张，结怨东吴于先，用人不明于后，此乃祸源之所在也。再者便是上庸刘封，自以为乃是刘备义子，故敢无视大局，坐观成败，以至于局面全溃，无可收拾……啊呀，若非花荣贤弟警醒，他日武某或将重蹈刘玄德覆辙而不自知。贤弟啊，受愚兄一拜。”
当下便要拜花荣，被花荣屈身一蹲，死死托住，哪里肯放他拜下，满口道：“兄弟们前程，尽在哥哥手中，献策效力，皆份内事，岂敢受哥哥之拜？”
旁边众人也都劝解，曹操无奈一笑，起身道：“有汝等兄弟助我，诚乃武某之福缘也。”
许贯忠待众人说罢，忽然笑道：“与其说是哥哥的福缘，不如说是我等福缘。若无哥哥，我等兄弟纵然一身本事，又能成多大事业？那个普风和尚，本事难道弱似我等？一般的漂流万里。呵呵，本事再大，大不过天命，哥哥确实真正能造天命之英雄，纵无我等，亦有别的好汉鼎力助哥哥成就伟业也。”
众人思忖一番，都觉有理，纷纷点头称是。
许贯忠又道：“不过周通这个兄弟，虽然跳脱，倒也是我辈中人，当日曾头市拷打多日，不屈半点气节，便可见其为人也。再有一点，说句实话啊哥哥，当日那公主忽然来到堂上，小弟却是心慌如擂鼓，若他不跳出，浑不知该如何是好也。其实这等事，正该交给周通，才算得当。”
曹操一笑：“法度规矩，不是一日而立，你也莫担心为兄处罚太过，冷了兄弟的心。小惩一番，让他知道厉害便是。呵呵，说好了许兄弟去勾了金国公主，谁知事到临头他跳出来？莫非真个春心萌动，看上这个公主不成？”
阮小七神情一振，虚捂着口道：“当时我正坐他身边，看得清楚明白，那小妞出来瞬间，这厮眼都直了，怕是真个一见钟情也未可知。”
曹操摇头笑道：“若真是如此，倒也不妨将错就错，且看周通这厮是否争气，若败在此女手上，却又为难。”
这正是：休说兀术坏心肠，计献美男是许郎。公主怒分生或死，霸王骚唱凤求凰。

第三百五十三回 老实巴交小霸王
书接上回，为何说道“休说兀术坏心肠”？
只因兀术同他妹子私语，诉说曹操、周通等人的不是，这般行径，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然而谁能料到，竟偏偏给他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曹操等人，果然不出这厮所料，暗暗打上了公主主意。
兀术所猜错者，不过两点——
其一，人家老曹并无害死徒单定哥之意，那厮中了天山勇一弩子，着实是自家命短。
乃是在他死后，娄室、活女、宗雄等人惋惜议论，曹操等才得知，阿骨打对长女乌璐爱若珍宝一般，若是定哥真个做了驸马，前途自然大好，可惜天妒英才，死在战场。
听得此话，却是“混江龙”李俊献计：“哥哥，咱们这些兄弟，比之女真野人，一个个岂不都是美男子？小弟思忖着，既然那公主做了望门寡，不如拣个兄弟去争驸马，那阿骨打疼爱女儿，有了这份关系，两国联盟之事，越发无碍也！况且宋之沉疴，非短日可疗，便是他日真成仇国，多少还有些商缓余地，能容吾等从容布置，岂不是好？”
老曹听罢一想，此计妙哉啊！
反正堂堂大金国公主，也不辱没我的兄弟，如此有益无害，如何不可？
当下众人相商，要选出一个人选来，只待一有机会，便推他出头露脸，博得公主的青眼。
而兀术猜错的第二点，便是这个人选，其实并非周通。
众兄弟商量，都道金国以武立国，能入公主心扉的，必然是武艺高强之辈，况且公主年幼，必然爱俏，这人相貌亦要堂堂，如此外有美色、内有雄才，方有胜算。
兄弟们武艺虽都不坏，但若说有把握和金国强将争锋的，细细一数，不过林冲、花荣、史文恭、栾廷玉、许贯忠、孙立、孙安这七位，焦挺、解珍、解宝等虽然也自不凡，却毕竟不擅马战。
这七个里，再看相貌，黄脸儿孙立、黑脸儿孙安先自出局。
其余五个，倒都是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其中又以花荣、贯忠为最。
说到这时，林冲先把头摇，只道自家心如枯木死灰，话也懒得同女子多说，必然难以取悦公主；随即花荣开口告罪，说和妻子和谐安好，岂能来大金国做陈世美？
曹操看向余下三人，史文恭想了一想，摇头说自己醉心武学，并无成家之念，剩下许贯忠和栾廷玉两个，曹操便让大伙儿投票，栾廷玉只得了自家所投一票，其余兄弟尽数都投给了许贯忠，认为许贯忠最为合适。
毕竟那公主年幼，而栾教头已过三旬，哪及许贯忠少年英俊、文武双全？
许贯忠苦笑道：“可惜我燕兄未至，不然这等事情，舍他其谁？”
然而计划不如变化，谁也没料到，这金国不拘礼法，堂堂公主，竟然在接待外国使臣时闹上殿堂，这于中华实乃不可思议之事，因此连许贯忠如此人杰，一时都呆愣住，反应不及。
更没料到，小霸王居然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越俎代庖，抢了许贯忠的买卖。
这等自作主张行径，于何处都是大忌。昔年刘皇叔挥兵攻蜀，派出魏延、黄忠各袭一营，魏延存心抢功，特意赶在黄忠前面出发，想先打了黄忠的目标、再打自己的目标，两份功劳独吞。
黄忠当时便对刘备道：魏延违了军令，可斩之。
幸好刘备宽厚，又兼魏延知机，落败后不回营，藏兵小路，捉了败逃的敌将，算是将功折罪，得了个“顿首伏罪”的结果。
此刻，老曹也只好巴着周通能够拿下公主、将功折罪了。
众人看向场中，这时一对男女，两匹军马，刀戟并举，业已拼杀到四十合上。
兀术皱着眉头，心中失望：不料此人武艺，却也不差，我妹子好些精妙的招法，都不曾折了此人，这却如何是好？女人家气力，毕竟不及男人，斗得久了，我妹子岂能胜得？
想到此处，兀术悄然离去。
他眼光果然不错，又斗十余合，完颜乌璐的刀法渐渐慢了下来，一身香汗淋漓，发梢紧紧贴在脸蛋上，却似水里捞出一般。
周通虽然也汗流气粗，但比之对方却又好得多了，见乌璐力怯，心中不由大喜——自家事自家知，若不是虽史文恭苦练了一年，二十招内他必败无疑，纵然经过这番苦练，这小妞的几招利落杀手，躲得的也颇侥幸，全靠临场时福至心灵，一身武艺超水准发挥出来。
直到此时，方才暗自出口长气，脸上浮现出笑脸道：“姑娘……不，公主，你这身武艺，当真精妙绝伦，若非我周通，世间男儿，可没几个是你对手！”
乌璐反手一刀劈去，娇喘咻咻道：“只恨学艺不精，未能斩你于马下！”
周通奇道：“方才公主招数狠辣，周某便觉奇怪，你我比武而已，周某自问不曾得罪，公主，为何竟欲杀我而后快。”
乌璐咬牙道：“宋人果然奸诈，你瞧你装的多像！难道不是你等设计，为了做我国驸马，害死徒单定哥在先，又设法吸引我注意在后？如此存心不良，不杀你如何解恨。”
周通嘴一张，露出十二分的震惊和委屈：“……这番话如何说起？徒单定哥乱军中去救撒离喝，被辽将射杀，撒离喝就在他身旁，看得一清二楚，这岂是能作假的？除非那辽将是我们的人，可是你要知道，杀那辽将为徒单定哥报仇的，正是方才上阵的史将军。”
他这番话言之凿凿，尤其点出了证人撒离合，堂堂女真谋克，总不会为宋人作伪证吧？完颜乌璐心中一转，刀法顿时一慢：“是你徒弟为徒单报仇？”
周通轻松荡开，尬尴一笑：“其实我们都是好兄弟，大家亦师亦友，亦师亦友……”
乌璐思索片刻，摇摇头，微皱秀眉：“可是你们明知父皇不会轻易责罚使臣，却故意假装冒险，为我求情，这难道不是你们诡计么？”
周通一听此话，顿时叫起撞天屈来：“冤枉啊，公主！我周通虽然的确聪明伶俐、文武双全、多才多艺，可毕竟不是神仙，又非能掐会算，如何料得到你四哥会说是我们害了定哥？更加猜不到你在殿后偷听、又跑出来求情啊，我如有这般手段，去当神仙给人算命，岂不是好？”
“也是呀！”乌璐把眼睛一眨，心想这人说得倒也不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会跑出去，他们岂能料到我会出去惹怒父皇？既然料不到，又谈何设计呢？莫非是兀术哥哥冤枉了人家？
想了一想，乌璐忽然看向周通：“那我问你，你我素不相识，今日才第一次见，你如何便敢那般大胆，竟敢为我去求情？你可别说是因为我长得美，我听哥哥们说过，你们大宋的女子才叫美呢，遍地佳丽，放眼都是美人。”
“不敢相瞒公主！”周通满脸诚恳：“小人人称‘桃花山俏郎君’，青州一带，想嫁给我的婆娘，没有三百，也有五百，其中也并非没有好看的，桃花山刘家庄有个刘太公的闺女刘小姐，生得貌比花娇，死活要嫁给小人，堵在山下定要我同他成亲，幸好遇见个了不得的大和尚，这和尚乃是五台山的高僧，最擅说缘法，却是他千辛万苦说服了刘小姐，说她和周某无缘……”
他这一开口，早已离题万里，然而可怜人家女真素来野蛮，哪似中原文化昌盛，便是给小孩子说故事，也不过是山里的老虎成了精，人参娃娃光屁股，水里的大鱼吃娃娃之类。乌璐虽是公主之尊，却也没听过什么好故事，周通这一开口，满嘴活灵活现，她倒是忘了比武，直听得入神，挥刀越发，慢了。
待听到和尚打断姻缘，更是觉得又离奇又有趣。
只因她认识的和尚，数来数去就普风一个，因此便觉得凡是和尚，必定都有大能耐，当即忍不住问道：“啊哟，那个和尚，也和我们国师般好武艺么？”
周通露出缅怀神色：“那个和尚的武艺啊，打你们国师，怕能打十个，你且看我这般武艺，在他手中，浑如拿捏小鸡一般，兵刃都不带用的，一顿拳头，打得我满地爬不起身。”
乌璐自然本事高强，一众哥哥都是她手下败将——要不何来底气当众挑战？眼见周通武艺比她只高不低，却自认在那和尚手中如小鸡，顿时确信无疑。
她平日看着哥哥叔叔们，凡是当着女人说话，都是有多么厉害吹多么厉害，她自认也是女真族中有名的美人，然而周通一个男子，如今却自承如鸡，可见那个和尚的确厉害之极，又可见周通也的确是个老实巴交、不会在女人面前吹嘘的男子。
“啊呀，这般说来，这个和尚当真厉害的没边了。”乌璐忍不住畅想起那个和尚到底如何厉害，忽然眉头一皱，疑惑道：“不对啊，他劝那个刘小姐，为何要打得你爬不起身？”
周通眼珠转了半圈，张口就来：“公主你想，那些女人，一旦倾心，爹娘劝解也自无用，何况一个和尚？那和尚说她和我无缘，这个刘小姐却岂肯听他的？死心塌地，只要嫁我，和尚没奈何，便将我来暴打，说若刘小姐不放手，便生生打死我，这般一来，那个刘小姐方才心如死灰离去。”
“这和尚好没道理！”乌璐听得柳眉倒竖，已经开始生气了：“他劝那刘小姐，打她便是，为何要打你？须不是你要强娶刘小姐！”
说到这里叹一口气，白了周通一眼：“偏你这人老实巴交，竟还为那和尚说好话，说什么他千辛万苦说服了刘小姐，分明是他千辛万苦差点打死你才是。”
周通连忙摇手：“非也非也，公主不知，那个和尚却是好心，他赶走了刘小姐，便给我算命……”
乌璐奇道：“这个和尚还会算命？”
周通点头道：“这个和尚，法号智深，便是智慧很深的意思，如何不会算命？只是他算命很贵，收了我一套金银酒器，价值数百两银子哩！不过呀，算得倒是真准。”
乌璐越发好奇：“这么贵呀？却是如何准法？”
“他对我说——”周通神情一变，恍若得道高僧般宝相庄严，悠然道：“你命中注定的良缘，莫在本国找，只去外国寻，佳人……那个、那个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那等绝世佳人，方是你命中配偶也。”
这几句诗，却是此前在老曹家喝酒时，忽闻隔壁院里有琴声想起，老曹眼珠一转，色迷迷的放声长歌，唱的正是这首，老曹和着琴声唱了好几遍，周通听得好听，倒也粗粗记下几句，此时想编造几句佛偈，却又没有李逵那等立地成诗的本领，只得权且客串一回文抄公。
好在人家乌璐虽然也会汉话，却完全没听过这首诗。
可是诗句的魅力，并不会因你没听过便削减。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这四句话，便似四朵鲜花，刷的开在了完颜乌璐心田里，又似四个月亮，一下将她眸子照得闪亮。
心中自忖：十二岁起，人家便说我是女真第一美人，我们这里在大宋北边的北边，岂不正是北方有佳人？觉事而独力，觉事自然就是懂事，父皇不是常常夸我懂事么？独力，嗯，我这身武艺，也算是独力吧！至于什么倾城、倾国，我是大金公主，我若说看上哪座城子，父皇、哥哥们还不替我抢来么？
这般一想，不禁失声道：“啊呀，这、这不是说的我么？”
“正是你！”周通心知到了关键处，成败在此一举，当下摆个忧郁姿态，深情望去：“你出现的一瞬间，我便知道，为何这么多年，我竟不曾看谁入眼，为何兄弟们所说的美女，我从不曾觉得她们美丽，为何那大胖和尚说北方有佳人……原来我命里注定的那个人，竟然是你！你若问我为何这般大胆？便是这个缘故。”
当啷！
他两个本来低声说话，手中兵器你来我往做个样子，然而周通这番话说出，乌璐只觉周身一阵酥麻，手指一软，那柄眉尖刀早已落地。
“啊呀！休得伤我妹子，吃某家一斧也！”
金兀术披挂停当，手持螭尾凤头金雀斧，跨下赤炭火龙驹，本意怕妹子不耐鏖战，前来相替，谁知方到演武场，便见妹子长刀落地，一瞬间心胆俱裂，纵马举斧，使出平生气力砍将来。
女真汉子虽然直爽，却有谁人能把情话说得这般动听，完颜乌璐正值心神俱醉，忽见自家四哥如一道火焰般飞来，顿时花容失色，脱口叫道：“周通小心！”
周通也是久经战阵，听声便知不对，幸好胯下青鬃宝马甚是灵光，响鼻一打，已自转身，周通一抬头，便见大斧子从天而降，不由肝胆俱裂，身心俱麻，一时间人都惊呆了，哪得招架？曹操等人齐声齐呼，花荣急摸弓箭时，那口大斧早已临头。
金兀术飞马劈出一斧，斧头未落便听妹子惊呼周通小心，心中顿时一愣：这厮难道不曾要伤吾妹？
这时忽见周通回头，面无表情看着自己，手中方天戟竟然不肯提起招架——一副生死看淡、头颅赠你的死士做派，电光石火之间，兀术猛地转过个念头：糟糕！宋将使诈！
他巧言诱惑妹子去杀宋将，只因乌璐年幼、又是女流，便是当场杀人，也好以小女子不懂事、学艺不精难收手，这等理由一笔带过。
可是他自己堂堂大金国兀术郎君，这般形同偷袭的砍杀宋将，与宋国而言，不过死个无名下将，对金国而言，却显得蛮横无理至极。兀术深知阿骨打多么渴望和宋国结盟，如今无故斩杀敌将，双方再要联盟，金国在条款上必然要大大出血？
他本是思维敏捷之人，片刻间想透前因后果，岂肯贸然杀人？连忙发力收斧。
然而发力容易收力难，兀术这一斧子，怀着救妹之心、借那奔马之势劈出，可谓全力以赴，如今猛然回收，只觉双臂剧痛如折，胸口更是如遭大锤撞击，喉头腥腥欲呕，可那一斧依旧无法尽回，但听喀嚓一声，周通头顶束发金冠已遭劈裂，明晃晃刃口，在头皮半寸出悬停。
乌璐呆了半晌，才发现哥哥收手，忍不住“呜”的哭出声来，纵马上去，一手扶住金冠，一手把住斧头，咔的拔了出去，信手一推，便将两手在周通头上乱摸，摸得头颅未裂，这才喘了口气，后怕之余，愈发大哭：“你只因他是我四哥，便宁死也不肯招架么？你这般老实巴交的傻汉子，以后岂能让我放心的下？”
金兀术惊得目瞪口呆：老子离去，半柱香都不到的功夫，这是发生了什么？
周通也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乌璐双手，惨白着脸拉马避开，道：“那个，男女授受不亲，乌璐姑娘，总之我的心意，已悉数相告，今日天晚，周某先告辞也。”
忙不迭往自家兄弟处跑去，生恐走得稍慢，方才不小心拉出的尿沁透裤子，被乌璐闻见骚气。
有分教：小霸王情钟初见，傻公主心扉方开。孟德公得脱金锁，乌璐儿开释祸胎。

第三百五十四回 武孟德点破虚实
大金国，会宁府，皇城外，驿馆中。
说是驿馆，金国建立不过数年，和辽国打生打死，哪个国家同他建交？不过是仓促收拾出几十间屋，挂上个驿馆得牌子，权且安置宋使。
天上一钩残月，馆中一盏孤灯。
灯光下，周通垂头丧气，跪在地上，前面是端坐的老曹，一众兄弟围在四下，神色各异的面目，都隐没在阴影里。
今日皇城中一番热闹，阿骨打令完颜宗雄送了一干人来到驿馆，用了晚饭，马政、呼延庆等自去休息，曹操将一干兄弟唤到自己房中，周通进房时兀自欢天喜地，搂着阮小七吹嘘道：“小七哥，你是不知，我这‘俏郎君’绰号，着实实至名归……”
便听曹操沉声喝道：“周通！你可知罪！”
老曹素来不曾同兄弟们如此说话，这一声喝出，前世魏王风采尽显，众人都是一凛，均想道：哥哥这一喝，好大的威风！
周通首当其冲，更是觉得心肝一颤，急忙望去，但见曹操形如虎踞，面沉如水，一双眼睛，钢刀般直逼在自己面上，顿时间腰背生寒，腿脚一软，跪倒在地：“哥、哥哥，小弟、小弟知、知罪。”
曹操不知自己此时威煞逼人，还觉奇怪：这厮怎这般不吃吓？
莫看周通出身平平，武艺亦不算出众，若论胆气，真个十足——
挑衅呼延灼、熬刑曾头市、喝破华州城、计诱李天王李成，生擒小先锋、单杀妖知州……桩桩件件功绩，胆色稍逊也难干出。
且和李逵这般莽撞汉子还不同，周通乃是勇而不莽，且不说让回踏雪乌骓、转赠太阿宝剑，单说当初桃花山下娶亲闹剧，他也不是同一般大王般，直接强抢个妞上山便做了压寨夫人，而是办得有礼有情，大见体面。
有那等俊俏看官不由要问，怎么就叫有礼有情呢？
且说有礼，只看当日刘太公说法：“因来老汉庄上讨进奉，见了老汉女儿，撇下二十两金子，一匹红锦为定礼，选着今夜好日，晚间来入赘老汉庄上。”
二十两金、一匹红锦，这还只是定礼。他虽外号小霸王，却不学霸王硬上弓，而是特意选了好日，专程要来入赘。
要知赘婿身份低下，形同家奴，堂堂小霸王为何要入赘？只因那刘太公膝下无子，只得一个女儿，要靠她养老，故而周通一见倾心之余，却不肯夺人之美，甘愿做个赘婿。
这番举止，不说比之色鬼王英之流，便是满江湖的山大王，除了那等全不好女色的，有几个能匹及小霸王？便是桓侯张翼德，抢夏侯氏时可也没想起下聘礼啊！
那么何为有情呢？当日小霸王醉入销金帐，下山时他便醉了，“带着七八分醉意”，所谓酒后见人品，这个七八分醉的小霸王见了刘太公，彬彬有礼，不肯受他拜：“你是我的丈人，如何倒跪我？”“泰山何须如此迎接？”“且将酒来，我与丈人回敬。”
待入得洞房，其所说两句话，更见一个情字，乃是：“你看我那丈人是个做家的人，房里也不点碗灯，由我那夫人黑地里坐地。明日叫小喽啰山寨里扛一桶好油来与他点。”再是：“做甚么便打老公。”
一个喝醉的大山贼，见洞房黑洞洞，只道岳父节省，当即要扛桶好油供他点灯！
继而挨了劈头盖脸一记重拳，不想着还手，只是抱屈新娘为甚要打老公？这等人情，便是寻常百姓间，也算厚道人也。
这些往事，曹操曾听花和尚细细说及，因此暗暗地高看周通一眼，平日里他闹出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破事，也都睁眼闭眼过去，所幸周通乃是个福将，结果却都不坏。
然而他自家心里也自有数，将来事业愈大，兄弟愈多，彼此之间，不能纯以情义结交，要做大事，自然要立规矩、章法。
尤其是如今身处异国，更不容行差踏错，今日周通见色起意，自作主张，兄弟们起了众怒，老曹正好使一招顺水推舟，便拿周通立了规矩。
不料一声喝问，这个素来胆气十足的小霸王，竟是吓得话也说不周全，脸色瞬间变白，老曹想起他平素为人，心中不由一软，叹一口气，把那身威煞卸去少许，淡淡道：“既然知罪，倒也好说，你且自家说来，却是何处做得差了？”
周通不敢看曹操，低着头，磕磕巴巴道：“小弟罪在、罪在擅作主张，前番哥哥们定计，原是让贯忠哥哥出头，小弟却不合抢了贯忠哥哥风头，自家武艺又不大得济，若非史大哥及时帮衬，却是坏了哥哥大事。”
曹操皱起眉道：“你既肚里清楚，岂不是明知故犯？”
周通越发惶恐，面露懊恼悔恨之色：“小弟便是鬼上身！本来好好坐着，一眼看见那个公主，不由心也跳、口也干，却似中邪一般。后来见那皇帝要罚她，心里只如打鼓般慌乱，脑袋里一阵迷糊，再回过神，早已站着和那皇帝起争执也……”
他这厢絮叨絮叨说话，曹操越听神情越是古怪，忍不住抬头看向一众兄弟，却见众人神态亦都是奇形怪状，都不曾料到，这厮竟真个对人家公主一见钟情。
只有“没面目”焦挺，表情同往常无二，自家点了点头，自语道：“这般说来，周通哥哥乃是见色起意，故此竟敢违哥哥将令，军中法度，违令者斩，周通哥哥倒是好胆色也！这莫非便是那些酸丁说得甚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周通本来好好跪着，听他一番话，顿时吓得瘫软，惊道：“如何就违令者斩了？哥哥，且打个商量，不要用刀斩我，只把棍子打死我如何？”
曹操奇道：“棍子打死，岂不是零零碎碎受苦？”
周通哭丧脸道：“小弟这个身板，若要打死，算来一百棍子足矣，然而小弟跟哥哥讨个情面，分期挨打行不行？每月打上十棍，打足一年，便算了账。”
焦挺扳着手指头算了一回，奇道：“那岂不是多打了二十棍？”
周通怒道：“哥哥许我分期，难道我便这般不要脸？若不计上利息，如何算得好汉？”
许贯忠摇头失笑：“妙哉！周通兄弟急智非凡，怪不得曾头市那等虎狼穴，他亦能熬上许多日子。”众人听了尽皆大笑。
曹操亦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偏你这厮会自说自话，谁说我要杀你？罢了，以往是为兄我过于随性，不曾同兄弟们定下规矩，原不能怪你一个。”
随后神色一肃，替声道：“周通，你也莫怪为兄的无情，我等如今做的乃是天大事业，不同以往混迹江湖，一丝差错亦不能容。大家议好的事，因你横生枝节，这一节便是你的不对。然而不曾声明规矩，以至兄弟们心中散漫懈怠，这一节，却是我做哥哥的不对，姑且念首犯，你和我一人都打二十军棍，你可服气？”
周通听了，先是把头连点，随即又拼命乱摇，嚷道：“哥哥打我无妨，只是与你又有何干？这棍子万万也打不到哥哥身上，一共四十棍，小弟全数扛了便是。”
林冲、花荣等亦是大吃一惊，一时间人人皆开口相劝，老曹听得不耐烦，把脸一虎，喝道：“都且住口！吾如今要立规矩，为的是我等宏图，难道当儿戏不成，还能讨价还价？废话且都少说，今日板子，若不打在我屁股上，兄弟们以往散漫惯了，如何肯重视这些规矩？”
“好！”樊瑞忍不住赞叹道：“昔年曹孟德行军，误踏麦田，犯了自家军令，割发代首，三军自此莫敢不从！哥哥行止，大有古人之风。”
焦挺闻言，不由皱眉道：“这算什么？发就是发，首就是首，若是能代，那割了又有何意义？我哥哥武孟德，却是胜过这个曹孟德，说打军棍就同周通同打，何尝弄出甚么以马鞍代屁股的说法？”
曹操老脸一红，强笑道：“焦挺兄弟，真个直言直语。”
林冲知道老曹来历底细，闻言神情古怪，瞄了瞄焦挺，暗思道：哥哥号称奸雄，做事不拘小节，说不得正要说出，我等身在金国，挨了棍子不免行事不便，且以马鞍代之呢，被焦挺这一扯，怕是脸皮再厚也难说出。
许贯忠笑道：“焦兄弟之言，对又不对，《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孟德公割发代首，性命虽无损，德行却有伤，可见其自刑之森严也，若非如此，三军又岂会为之肃然？”
焦挺听了，懵懵懂懂点头：“原来如此，发就是首。”
曹操也不叫别人，当即点了焦挺、时迁两个行刑，肃容道：“何以单单选你两个兄弟？只因焦挺禀性最直，这等直人便不会徇私，时迁虽然学得是走千家、穿万户的本事，然而心中却有凛冽丈夫气，亦不会徇私手软。”
焦挺、时迁闻言，都不由心中激动，焦挺道：“哥哥放心，小弟必然不留情，该怎么打，便怎么打也。”
曹操点头，同周通两个并排趴倒，让那两个以枪杆代棍，各取条手巾咬在口里，劈里啪啦二十棍打完，都疼得汗如雨下。
曹操乃是时迁所打，时迁虽不曾容情，却也不曾刻意用力，他力气本亦有限，打完之后，臀部虽然肿胀，却无大伤，老曹龇牙咧嘴爬起，口中道：“我等以后行事，令必森严，今日这二十棍，回去后你们当遍告诸人，以为警戒也。”
众兄弟无不凛然。
曹操又把周通扶起，周通扯出口里毛巾，哭道：“好个没面目，几乎打杀我也。”
焦挺看看周通屁股，皮破血出，倒也愧疚，挤出一笑：“他日我若犯错，由你打回来。”说罢取了金疮药，便替周通相敷。
是夜，两人皆趴姿入睡。
到了次日，阿骨打那里毫无动静，只娄室来见曹操，匆匆忙忙的留下句话就走：“结盟之事，牵连甚广，吾主聚众而议，众意难协，料来非一日可成。武兄弟且带众人随意玩赏一番，待有所抉，再行相邀。”
马政听说，顿时惊慌：“啊呀，我等不辞艰辛，跋涉数千里而来，若是办不成此事，如何有脸回见童枢密？他老人家数年苦心造诣，岂非付之东流？不行，我要去求见金主，当面说之。”
被曹操一把扯住，嗔道：“汝乃国家大臣，饱读圣贤书，岂不闻：上赶着不是买卖！”
马政听得双眼发直，实不知哪位圣人有此高论。
曹操低声道：“宋辽之间，承平百年，官家和童枢密虽有逐鹿幽云之念，然而幽云失之久矣，又岂急于一时？反而是金国，和辽国已同水火，女真兵锋虽盛，毕竟人少，契丹百足之虫，犹有再战之力，你且细思，谁才该急着结盟？”
马政皱眉道：“可是……”
呼延庆忽然插口：“马大夫且休多言，听武节度说完。”
曹操赞赏地看了呼延庆一眼，又道：“再者，金国初立，正欲与大国结交，求个名正言顺身份，才好与辽国分庭礼抗，天下大国，舍我其谁？你再细思，究竟谁个急着结盟？”
说罢四下一看，见一众兄弟也在倾听，微微提声道：“更何况，宋辽兄弟之国也，金国不与我结盟，真个不担心辽主割幽云十六州之土，求宋军帮他平叛么？”
说到此处，马政终于色变，骇然道：“啊呀，还有如此招数？可是……契丹精兵，尚难当女真一击，我大怂军……”
曹操听得直翻白眼，林冲忽然开口低喝：“蠢材！朝廷用你为使者，当真可笑。你道宋军不能战，金国岂能知之？纵然有传言耳闻，呵呵，我等随哥哥一路血战厮杀，处处彰显武功，却是为何？”
马政眨了眨眼，一时倒没计较林冲骂他，反而露出狂喜之色：“啊呀，啊呀呀，啊呀呀呀……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战必争先，却是为了让金国知道，宋军敢战、能战！”
阮小七听得满心烦躁，忽然拔刀，在地上猛剁三刀：“哇呀呀呀，不是说当了大官儿的都是文曲星下凡么？这个文曲星，怎地比我小七还笨？”
焦挺点头赞同道：“比我还笨。”
一众兄弟，摇头四散，留下马政一个欢喜鼓舞：“妙啊，妙啊，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女真人晾着我等，不过是故作姿态罢了，主动权原来在我大宋手中！啊哈，啊哈，这一番出使，马某人必留个好名儿在青史不朽也！”
说罢一抬头：“咦？人呢？马某要请你们去喝酒逛青楼啊！”
曹操点明了其中关窍，便不再多加理会，带着一众兄弟出门，要借这难得空暇，好好看一看女真风土，二十个好汉浩浩荡荡，风采不凡，其中尤其以曹操、周通，走路最为跋扈。
只因屁股上覆着厚厚膏药，因此只能叉着腿走，曹操个矮，还不引人注意，周通那般个头，大摇大摆走起，双眼睥睨四顾，许多女真好汉看了，眼神都不由冒火。
这时忽然一匹五花马踢踢踏踏跑来，马上人娇声道：“咦，果然是天朝上国，走路都与别人不同。周通，你等要去哪里？”
周通扭头一看，正是完颜乌璐，顿时眉开眼笑，屁股也不疼了：“啊呀，公主！今日你父皇议事，我等闲居无聊，出来走动走动，也看一看本地风土人情。”
乌璐笑道：“你们这般乱走，哪里看得出好处？左右我也无事，既然恰好遇见，干脆带你们赏玩一番，这会宁府哪里好吃、哪里好玩，可都尽在我心中呢。”
周通愈发欢喜，下意识便要答应，一个“好”字生生咬在了牙缝间，扭头去看曹操面色。
曹操暗自点头，这二十棍总算没白挨，当即笑道：“难得公主美意，我等……”
话音未落，却听身后有人道：“阿弥陀佛，故国朋友，远道而来，不如到贫僧禅院中饮杯茶水如何？”
众人回头看去，不是昔日的王教头、如今的大金国师普风和尚，又是何人？
曹操正欲应答，乌璐早已撅起了嘴：“国师，我先来的，他们今日是我的客人！你要请喝茶，过几天再请不迟。”
老曹本欲和乌璐打听些金国虚实，然而放着现成的普风在此，想来乌璐一个天真公主，毕竟能知几何？两人于情报上孰重孰轻，不问可知。
当即假做思索之色，随即笑道：“罢了，乌璐公主固然是一番美意，却也当怜惜国师他乡逢故知之喜也，倒不如这般行事，周通啊，你乃是我们兄弟中，一等一顶能干的人才，你便陪着公主，打听清楚这里好吃好玩的所在，回头再领大家去。我们则去国师寺中随喜一番，畅叙故国情谊，岂不是两全其美？”
乌璐一听，她眼中本就只在乎周通一个，旁的都是拖油瓶，没了更好，当即喜上眉梢，上下打量曹操一眼，夸赞道：“正是两全其美呀，你这个人，做事真是讲究，也罢，本公主且待周通熟悉一番，你们以后自和他去耍子便好。”
她见周通没骑马，索性也跳下马，和周通比肩而行。周通迈着鸭子般脚步，口说手比，早已说出无数妙语，逗得乌璐笑声不断。
曹操使个眼色，时迁微一点头，知道曹操是怕周通惹出事故，独自一个难以收拾，当下拉着焦挺，远远蹑着周通、乌璐而去。
普风看在眼里，叹一口气，摇一摇头，露出一丝笑意：“武节度、林教头，还有诸位兄弟，请吧！”
有分教：割发代首奸雄志，大棍同挨兄弟情。伟业同筹须共力，规矩法度自分明。

第三百五十五回 茶香人旧路难归
书接上回，且说曹操引众兄弟，随普风而行，一路行去，路上相遇众人，身份不论兵、猎、渔、农、商，种族不拘女真、契丹、渤海、汉，都早早让开道路，躬身行礼，口称国师，普风冲他们微一点头，那些人便露出欢喜之极的笑容。
曹操暗忖道：看来此人非止同女真贵族交好，在民间威望却也极高。
正走间，忽然有个士卒打扮之人，行礼后开口问道：“国师大人，上次你传授我们的四招刀法，我练来练去，总是不能连贯……”
普风当即止步，和蔼道：“如何不能连贯？你且练来我看。”
那小卒便拔出刀来，口说数着道：“封、砍、撩、扫……国师你看，这一撩好生别扭。”
普风认真看罢，摇头失笑，伸手接过他刀，刷刷刷一连四刀，连贯自然，随即放慢动作又施展一遍，单刀横挥，身形侧退，口中吟道：“枪扎刀砍虎封山……”
随即右脚抢进一步，顺势拧腰翻腕，挥刀下砍，招式凌厉，口中道：“抢进身前虎破关……”
随即右脚再抢一步，点地撑腿，身形望前一蹿，手中刀光一闪，左右各撩一刀，吟道：“立地撑天虎摇头……”
撩罢撤步转身，一刀呼地横扫出去，口中道：“撤步转风虎尾环。”
他立身收刀，指着对方脚道：“步移身转，刀随身走，你脚下步伐踩不清楚，自难连贯一气。”
那小卒连连点头，当即接过刀，又施展一遍，却还是错了，普风再次指点，到了第四次，方才没错，一口刀舞得风声虎虎，一气将四招施展出来。
普风笑道：“很好，便是这般练，练熟了步伐由心，却不可僵学硬套，也不必拘泥一二三四依次使来，一三四二，二四一三，有何不可？总之脚下步子清晰，刀法自然灵动。”
那小卒连声谢了，欢喜鼓舞而去。
林冲却忍不住，惊讶道：“昔年在京城时，王兄曾称我等所教招数，太过繁琐高妙，军士难以学成，固而有心化繁为简，创出枪法四招、刀法四招、拳法四招，如今看来，竟是创制成功了？”
普风露出得意笑容，点头道：“方才所演，便是刀法四招，我自取个名儿叫猛虎四刀。呵呵，惊龙四枪、猛虎四刀、还有赤手空拳的搏命四招，可能入得诸位眼中？”
林冲摇头苦笑：“这还有什么说的？招法简单易学，威力亦是不弱，而且潜藏变化极多，若是有心，习而熟之，便从中演化出几套厉害刀法来亦不为难。”
普风愈发笑得开怀：“能入林老弟的眼，总算不枉贫僧数年辛苦。”
花荣叹息道：“可惜大宋军士，却是无福学和尚的妙招。”
普风笑容一滞，愣了片刻，苦笑一声：“且去我寺中说话。”
这座黄龙寺，离阿骨打皇城倒是不远，大约也是阿骨打为了时常请益方便，特地建在近处。
大约一炷香功夫，众人已到寺内，寺也不大，前面是佛殿，不时有百姓进出，许愿烧香，后面乃是普风和徒弟们所居的禅房。
普风请众人落座，烧水烹茶，笑道：“此乃贫僧自采的野茶，贫僧不精那些点茶、分茶的道道，索性只以沸水泡来，倒也清香怡人。”
说话间斟茶递上，曹操等人一尝，果然别有滋味，正欲开口称道，忽闻屋后传来劲风呼喝之声，不由诧异。
普风看出众人好奇，笑道：“大约是我徒儿在练武，若是不嫌无聊，不妨一观。”
众人都是好武之人，自然要看。于是普风起身，引着众人出门，绕过禅房来，其后乃是个一二亩地大小的院子，两边廊下摆着十八般兵刃，中间空旷处黄土铺地，放着些木人、石锁，显然是他平素练武、教授徒弟所在。
那个金弹子还留在太医院调治，另一个面如瘦虎的徒弟，此时正在场中舞镗。
镗这般兵器，脱胎于枪，汇融枪、叉之所长，一般其头分为三股，中间一股长而直，其锋如剑，其锐如枪，号为正锋。
正锋左右两股，形如弯刃，又有许多锋利短刃，从这两股弯刃上递出，看上去枝枝杈杈，很是狰狞。
根据这两股弯刃曲直、长短不同，又细分为月牙镗、雁尾镗、风翅镗、夜战镗、牛头镗、雷震镗诸多名目。
这三股便是镗头，其下安装长柄，或七八尺、或一二丈，柄下是半尺余长铁钻。
此等器械，既长而重，非身高力大者难以使用，施展开来，威力亦是极大，比之寻常兵刃更难招架。
普风这个弟子，身形瘦高，所使一条鎏金镗，却又格外长大，观其长柄，粗如碗口，若不是他那蒲扇般大手，寻常人握定也难。镗头上那三股金锋，都如人腕粗细，三股锋展开，比寻常人上半身还大些，一看便知份量惊人。
阮小七吃惊道：“他这条家伙，看着倒比鲁师兄的禅杖还沉些，鲁师兄那条水磨禅杖足足六十斤重，难道他的兵刃还要更沉？”
普风得意道：“这个乃是小徒山狮驼，当年我初到北国时，某日在森林中迷路，恰好撞见他和野熊争食，我提刀斩杀了那熊，因此相识，他自言乃是极北罗刹族人，家中被仇人迫害，独自逃亡数千里方到此地，他那时不过十四五岁，我怜他和我一般都是漂泊异乡的苦人儿，故此收下做个徒弟。呵呵，他却是天生一身神力，手里这条鎏金镗，重足一百二十斤！”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史文恭低语道：“这般说来，他的武艺当不在金弹子之下。”
普风淡淡扫他一眼，冷笑道：“金弹子乃是我二徒弟，小了长徒两岁，若论武艺，却还不是他师兄的对手。”
众人心中都是一寒，再看山狮驼，那百二十斤的兵刃，在他手上便如常人舞弄竹竿、木棍般轻灵，镗法展开，拍、砸、拿、滑、压、横、挑、扎……一招招交代分明，衔接紧密，随着身形转动，地上黄土被他镗风卷起，便如一道龙卷风一般，声势极为惊人。
林冲看了片刻，摇头道：“这等神力，已是可怕，却又被王兄调教出这般精湛的杀法，呵呵，异日若是打入中原，怕是要造下滔天杀业。”
“杀业？”普风声调陡然提高，扭头逼视着林冲：“那昏君奸臣，鱼肉百姓，每年多少人被他们迫至家破人亡？这不是杀业？依我说来，打杀了昏君奸臣，重整乾坤，才是救人济世的不二手段哩。”
林冲一双虎目同他对视，却是分毫不让：“重整乾坤，或无不可，但若让异族进了中原，我们的父老百姓，怕是从此沦为他们的牛羊鸡犬！”
普风道：“我是汉人，我长徒是罗刹人，次徒女真人，你看我次徒对我、对他师兄，可敢有一丝一毫不敬？”
林冲一呃，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却听曹操淡淡道：“你若不是仗着这身武艺，定下了师徒名分，他堂堂女真王子，你猜他敬你不敬？大师，你一身武功，登峰造极，乃是人中翘楚，女真所谋远大，你肯助力，他自然敬你重你，只是不知汉家亿万同胞，有多少能如你这般有用？女真起于山林，信的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若说彼辈是虎狼，汉家百姓无异羔羊，你猜他敬是不敬。”
普风看向曹操，哼了一声，说道：“我亦读过几本经书，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彼辈若是不思进取，为人鱼肉，却能怪谁？况且你说女真弱肉强食，宋朝的昏君谗臣，难道就不是弱肉强食么？”
曹操把手一摊：“宋室君臣，自有取死之道，然而黎民何辜？你既读易，当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黎庶非君子也，君子者，我辈也！我辈何以要自强不息？便是御外敌、保家国、安天下。我辈何以要厚德载物？便是定法度、理阴阳、抚黎庶也！”
说着声音越隆：“弱肉强食，此天理也，济世悯弱，乃人情也。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君子怀仁，禀德行而开太平！”
普风被他说得呆了，脸色变幻，良久方摇摇头：“书生之见！”
曹操将腰间宝刀一拍，长笑道：“我为万夫长，岂止一书生！”
普风目光顺着他动作一扫，脸色立变：“啊呀，这、这口刀？”
林冲傲然道：“甚是眼熟，对否？呵呵呵，这正是高球老贼那口刀也！实不瞒兄台……”
当下将高俅如何陷害自己，自己如何被迫上了梁山，如何意志消沉度日，如何识得曹操，如何被他鼓舞，如何杀了高衙内，如何斩杀高俅，除了曹操前世身份，其他一一说出。
普风听得呆了：“你，在梁山落了草，你，整个梁山以你马首是瞻，带人杀了高俅，还做了节度使，还代表大宋出使金国？你、你这厮，到底是个什么人？”
曹操正色道：“一个以复兴汉家雄风为己任的汉子罢了。王教头，说到底来，我等其实同你一般，恨那干昏君奸臣入骨，彼等对外则懦弱如羊，对内则凶残如狼，于我看来，乃国贼也！”
普风呆呆望着曹操，半晌，又看林冲，忽然苍凉一笑，摇头道：“林教头，你比贫僧命好。虽然你我都遭了高俅毒手，但你总算结识了一干热血热肠的肝胆兄弟！肯为你甘冒奇险报仇。呵呵，早知如此，贫僧倒也去落草才好……你或不知，我那时投入边军，上司同僚，爱我武艺为人，也都相待甚厚，后来高俅那厮派了个虞侯来，只是一纸书信……”
他满脸悲苦，伸手解开衣裳，但见身上箭创刀伤，遍布身躯，以手指着道：“这一箭，是我视为亲兄的上官所射，这一刀，是我在军中结义的兄弟亲手砍下……我能逃出残生，全靠这一身家传的武艺，呵呵，若非我伤重，又岂会累死老母？”
他慢慢穿起衣服：“不能奉养老母天年，是不孝也，逃到异国他乡，为女真人所用，是不忠也……我一个不忠不孝之人，虽然听得懂你们的道理，但是，恕我走不上你等这条路也。”
许贯忠忽然接口道：“和尚，回头就是路。”
普风摇头。
“我为什么要走回头路？”他似是同众人说，又似自己对自己道：“我爹当年叫我学武，我不用心，被他老人家用鞭子抽，一边抽一边对我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后来，我的武艺，倒比我爹还高，我想货于帝王家，他们不仅不要，还将我往死路逼……回头路？呵呵。大金皇帝阿骨打，有雄主之资，我这身宋朝没人看得上的本事，在他们看来价值万金，货与帝王家，我自然便以他为主……”
言罢一笑，看向众人，目光诚恳：“大丈夫既逢明主，安能再怀二心？这忠义之道，原本也是我们汉人最为讲究的道理。”
“既然如此。”曹操叹了口气，已是做出诚恳面容：“只能但愿金国得了契丹故土，便心满意足吧。”
道路既然不同，曹操自不会说出自己志在光复汉土、志在一统的心声来。
普风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我看多半便是如此，毕竟女真族人少，能得大辽疆域，于他们而言，世代都尽够享用了，岂会得陇望蜀？”
得陇望蜀么？曹操微叹一声，又道：“王兄，叫你王兄，是指望你看在你我同族同仇份上，莫要同人说出林兄弟来历，我如今官面上身份，却是宋国节度使，呼延庆、马政等人，也只道林兄弟是我麾下战将。”
普风苦笑道：“武兄，若是你我素来便相识，你便不会同我说此话。我虽已是不忠不孝之人，却也不愿再加上不义二字。林教头吐露胸臆，只为平我心中怨气，一番好意，我又岂会不知？高俅老贼死在你等之手，实乃大快意事，我心中亦不再有放不下之处，以后这世间，再无王教头，只有普风和尚。”
众人听了这番话，都不由长声叹息。
普风却展颜一笑：“不过诸位告知贫僧此事，了我心中俗念，这番恩德，还需容贫僧报答：武节度，昨日你等去后，皇帝又同众人商议了许久，结盟一事，自无差错，只待遣使与马政等人同回，要宋皇正式遣使，持国书来商议细节，而在正式结盟前，他打算扣下你做人质。”
“扣我做人质？”曹操顿时一惊，一众兄弟也是齐齐失色。
老曹自是不知，在另一个时空中，马政来见阿骨打，回程时金国便扣下七名登州将校作为人质，而在这个时空，却是将注意打到了老曹头上。
老曹双眼一眯，杀机暗起，随即展颜一笑，抱拳道：“多谢和尚相告，我等这便回去细思对策！这番恩情，武某必有后报。”
普风摇头道：“谁还要你报答？贫僧所以同你等说，一者是谢你杀了高俅，二者你们肯将心腹之事告之，可见还拿我这不忠不孝之人当条好汉看待，故此才同你说此事。说完之后，你我正是一了百了，互不相欠，若有一日，当真要在疆场相逢，能杀我时，却也不必留情。”
老曹长叹一声，慨然道：“自当如此。”
这正是：茶香人旧路难归，昔日袍泽各自飞。回首向来人有命，但求此去愿无违。

第三百五十六回 殿前雄主相激辩
众人离了黄龙寺，随意找家馆子买了些酒肉，便回驿馆，说及普风所透露的消息，一众兄弟都不由忧心忡忡，唯有曹操嬉笑自若，全然不以为意。
便连一向冷静的许贯忠，都不由有些焦虑，急道：“哥哥，小弟知你胆雄智广，可如今毕竟是金国地面，他完颜家君臣，却不似赵家般好对付，若当真存心强留哥哥，且不说是否暗藏甚么歹心，便是两朝使者往来，如何不要年把？这等光阴，我等也担待不起。”
曹操听罢一笑，手抚其背说道：“贯忠莫忧，若他真个强留为质，吾岂有那般时间同他虚耗？吾心中自有谋划，届时倒是不妨兵分两路，一路乃是林教头、花荣、阮氏三雄、孙立兄弟，你等六个，只顾随马政先归。”
此话一说，被点到几人，顿时色变，纷纷嚷道：“哥哥说的什么话哉！我等来同来，走同走，生死只随哥哥一处。”
曹操摆手一笑：“兄弟们义气，我如何不知？只是为何点你几人，却有个说头！第一，使者南归，还需渡海，却不可短了知水性、看风色的兄弟，因此要阮氏三雄去，至于你三位兄弟，都是军将出身，胸中韬略不浅，你们这趟往来，看尽了女真人、契丹人各自的杀法，回去后，须给为兄有的放矢，严训麾下诸部，此乃一等一的大事，汝等早练一日，将来吾等胜算便多一分，这便是要你们先回的目的。”
“至于贯忠、孙安、文恭、廷玉、樊瑞、李俊、张顺、焦挺、时迁、周通、解家双雄、孟康，还有阿里奇兄弟，倒是不妨随我暂留一时，陪他耍耍又能如何？终不能拿我等当犯人看押，只待他看顾稍稍松懈，呵呵，为兄的自有一番法度，龙归大海、虎回高山，叫那厮先自吃我一惊。”
众人听了沉思片刻，却是林冲先点头道：“若是这般说起，贯忠兄弟乃是活地图，精通各族言语，樊瑞兄弟法术不凡，李俊、张顺两位水性高强、孟康兄弟造的好船只、解氏兄弟视山林如家园一般……罢了，哥哥既然成算在胸，我等岂敢不听哥哥将令？”
三阮兄弟本来还要闹腾，一听林冲说出“将令”二字，蓦然想起老曹打在自己和周通屁股上的棍子，齐齐把牙关一咬，把不服都吞入肚中。
曹操又令众人，留意此地地理水文，一番商量，天色悄然入暮，却见时迁、焦挺两个先回，焦挺扳着没表情的脸，口中嘀咕道：“女真国的小娘皮，恁般会走路，老焦这双好腿脚，也被她溜得细了。”
没片刻，周通手提肩抗，大小包袱小山一般，笑意盈盈回来，众人看去，却见里外都换得一新，却同女真人打扮无二，见了众人眼神诡异，老脸一红，强笑道：“却是乌璐那个小娘皮，要我着了他们族中服饰，再看我这俏郎君绰号是否属实，嘿嘿，原来哥哥们都在？正好有些好物，且同哥哥们分享。”
说罢将一个个包裹打开，却都是虎皮、豹皮做得的女真衣服：“各位哥哥都有，拣穿得下的分了吧。”
众人上前翻看，却见都是上好的皮子，做功亦颇精致，都奇道：“周通兄弟今日如何这般阔气，是要带挈我等一起入赘女真么？”
时迁笑道：“好叫哥哥们得知，原来这个大金国公主，却是个豪爽至极的奢遮娘子，她今日在周通身上花销，怕是不下一二千银子！这些虎豹皮衣，亦是那公主特意买了与他，让他分于我等兄弟的。”
阮小七大叫道：“这个嫂子，好生有人情味！这桩婚事，我小七头一个赞成！”他也不论大小，下手抢了件虎皮衣服穿起，自家打散了发髻，学着女真人揪起两绺头发，摇摇摆摆道：“哥哥们且看，小七若是做了女真，可算俊俏么？”
栾廷玉搂着周通，满脸羡慕：“不料女真国的女子，竟是这般大气、疼人，这个乌璐公主，却还有姐妹么？若是没有，那未嫁的姑姑、新寡的姨，我老栾也是百无禁忌。”
到了次日，乌璐公主再次出宫闲逛，无意中竟走到驿馆里来，恰好遇见了周通。
那公主笑眯眯道：“哎呀，周郎，岂不是凑巧相遇？既然如此，乌璐正知道一个好玩所在，带你去玩耍一回如何？”
周通当下眉开眼笑，正要迈步时，忽然屁股一疼，当即扭头看向曹操，曹操摇了摇头，说道：“你让公主稍等，随我去房里说话。”
当下带他到自己房里，取了百把两黄金，打个包裹令他带着，嘱咐道：“你既然同这女子情投意合，为兄的自然盼你顺遂，只是男女之道，你好我好，才合成一个真好。人家公主虽然大方，我们汉家男儿，却也不可给人小觑了，你今日见到甚么好物，尽情买给她，也让她知你疼爱她。”
周通闻言，感动的泪花闪闪，满口道：“小弟前世积了多少福缘，今生得做哥哥的兄弟。”
曹操微笑摇头，又将对待女人的经验细细告诉他几条，方放他去了。
余下兄弟，三人一群五人一伙，打着闲逛名头，四下观摩打听本处地理。
当晚，又是周通最后回来，曹操与那包金子，原封未动还在肩上，双手却又提着两个老大包裹，大咧咧打开来，只见一包都是人参，带着泥土，用青苔、桦树皮一根根捆扎着，支支都是人形；另一包却是数百颗北珠，其中最小的亦有鸽卵大小。
这两个包裹敞开在桌上，一个参香浓郁，一个宝光灿然，曹操这等见惯了宝贝的，都不由惊呼出声：“好个乌璐公主，莫非是翻了她父皇的宝库？有趣有趣，若是她父皇得知，岂敢还晾着我等在此？再拖延些时日，金国宝库怕是该姓了周也。”
周通满脸红光，咧嘴笑道：“小弟却不是吃独食的小气人，这些物事，哥哥们人人有份，人参哥哥们将养身体，至于这些珠儿，有嫂嫂的带回去搏嫂嫂一笑，没嫂嫂的亦留好了，遇见那合眼的女子，把出来赠她，岂不就变成了嫂嫂？”
说着又解下那包金子，递还给曹操，笑嘻嘻：“小弟今天倒是抢着花钱，却惹得乌璐大哭，怪小弟同她外道。小弟同她便说，哥哥教诲，男女间你好我好，才是真好。不料乌璐却说，那都是汉家女子矫情，她们女真女儿，看上了谁个，便只要对这人好，给他做饭洗脚睡觉生娃，若是心情不好，打几拳出气亦无妨，这才是他们女真女子的好。嘿嘿，哥哥这包金子，小弟怕是用不上了，哥哥且收着，待来日廷玉哥哥找嫂子，供给他花销吧。”
栾廷玉听了大怒：“小霸王！你这般看老栾不起？哼，石秀找了大宋的帝姬，你这厮如今也有了大金的公主，为兄我若不拿下大辽的皇后，日后还不知怎么被你等挤兑也！”
许贯忠淡淡道：“栾家哥哥好气魄，那个天祚帝我记得是熙宁八年生人，嗯，今年四十五岁，皇后萧氏，比他小五六岁，算来也有四十岁，正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比栾家哥哥也大不了七八岁，正是相衬。”
栾廷玉听了脸色一白，喃喃道：“四十岁的婆娘，倒贴了辽国宝库我也不要！嗯，此话便当我放屁，我怎地也去寻个公主、帝姬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那阿骨打真个心疼宝库缘故，到了次日，一个女真官儿带了几个随从上门。
这官儿年约四旬，身躯雄壮，面目却颇清秀，举止亦比一般女真人斯文得多，见了曹操等人，笑呵呵抱拳道：“鄙人谷神，汉名叫做完颜希尹，呵呵，如今再朝中做个侍中，今日来此，只为替吾皇邀三位使者入皇城，商讨贵我两朝结盟之事。”
马政、呼延庆、曹操三个听罢，精神一振，当下各自交待了下属，令在馆中都不须轻出，这才随同几个官员前往皇城。
及至殿中，却不似前次那般人多，除了阿骨打，只吴乞买、撒该、粘罕、娄室、谷神、杨朴等十余人，皆是金国重臣。
双方见礼已毕，阿骨打浅浅一笑，先开口道：“贵使众人辛苦远来，可见宋朝皇帝一番真心。彼契丹天怒人怨，乃是自取灭亡，结盟之事，我这两日同众臣细加商议，大致倒也同意。只是杨朴曾告诉我，你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其中道理，朕深以为然，因此今日请你三人来，倒是要问一问，我两国若是联盟后，各自出兵，南北呼应，同伐辽国，这自然是分内之事，然而辽国若灭，其之土地，却该如何分配才好？”
马政听了大喜，连忙道：“吾皇所欲谋者，汉家之故土也，幽云十六州，自五代以来，失落于辽，今若辽灭，自当还于我国，此外之土，悉归贵朝所有也。”
曹操听了暗暗磨牙，心道幽云十六州乃是底线，这赵佶、童贯之流，全然不会经营，小买卖人都知道，漫天要价才好就地还钱，这岂是谈判之道？
阿骨打却是不动声色，点点头道：“呵，幽云十六州……也罢，朕便允你所请之地，金当与宋夹攻，得者有之。”
马政愈发欢喜，正要点头应下，曹操忽然开口：“马大夫且慢！”
心中暗道：吾虽不喜那个画家，但要杀要剐，原该我们自家处置，倒是不能任你一个异族相欺，这厮再无能，也是如今汉家皇帝，他自家不把脸面看重，却是连吾等汉人都一起给人小觑了！
只见老曹微微皱眉，颇不礼貌地打量金主一眼，忽然一笑：“陛下乃是大国君主，自然言出法随。请恕外臣智短，陛下方才所述之意，究竟是陛下愿将我等所请之地分于宋国，还是陛下会出兵与宋国夹攻所请之地，谁打多少，谁便占了多少？”
朕便允你所请之地。（其余之地）金当与宋夹攻，得者有之。
朕便允你：所请之地金当与宋夹攻，得者有之。
马政也不是傻子，之前先入为主，此刻被曹操一盘，心中顿时一凛，吃惊地看向曹操，继而看向阿骨打，眼神渐渐愤然：堂堂大金国皇帝，居然和我玩文字游戏？
阿骨打的小花招被曹操揭穿，自觉脸面大失，微微嗔怒：“哼，那自然是后者！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叫‘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土地何尝能外？难道若是我国打下了幽云土地，也要割给宋国不成？那让朕如何同流汗流血的将士们交待？”
完颜撒该亦帮腔道：“武节度，我家皇上处事，最是公平不过，他既然有所定计，大伙儿听他的便是。”
曹操摇头笑道：“若是这般说，倒不如两朝各打各的，谁打下的地面，便归谁所有，岂不是干脆利落！若是贵国力强，一口气下了幽云，只当我国无能，若是我国有力，幽云之外，也当多得土地，如此才是公平。”
粘罕闻言，当即跳起身咆哮道：“若是这般说，大家倒也不必结甚么狗屁盟约，想我大金国，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小数百战未尝一败，我朝灭那辽国，不过早晚之事，却又何必同你宋朝分杯羹水。”
他此前败给史文恭，脸上吃史文恭一戟平拍，如今过去两三日，兀自青肿一片，此刻唾沫飞溅，看着倒是甚为狰狞。
马政被他一吼，心脏扑扑乱跳，惊得一时说不出来。
呼延庆胆气虽然稍强，却也不由色变，强摆出笑脸道：“好言相商，郎君何必发怒？”
曹操却是猛地起身，抬腿一脚，早将面前几案踢翻，以比粘罕还大了一倍的声音咆哮道：“不结便不结！实话告诉汝等，我等来时，朝中早定下两条对策，若是金国肯好好协商结盟，便合攻辽国，了结百年恩怨，豪取幽云十六州以还！若是金国慢待我等，再过数月，自有另一支使节去见辽国皇帝，让他割幽云十六州，换我大宋出兵三十万，助他平灭女真叛乱！”
阿骨打、吴乞买、撒该、粘罕、娄室等人，面色瞬间大变，除了阿骨打尚能稳踞金座，其余满堂众臣皆惊得站起身来，满目惶然看向曹操三人。
这些女真好汉一个个牛高马大，曹操个头只及这些人胸口，然而他卓然而立，气焰煌煌，却似丈二高的魔王一般令人震怖。
呼延庆、马政两个先是满心惊惧，只怕被女真人一怒杀死，然而看着曹操一人和金国十余人对峙，心中不由一点一点发烫起来，两个对视一眼，相互握手，同时起身，飞脚踢翻面前几案，大喝道：“不错，若不结盟，便等宋辽联军，来平女真叛乱！”
雄浑声音，绕梁不散。
有分教：殿前雄主相激辩，欲逞豪情惟仗剑。放眼河山壮观时，满头棱角峥嵘现。

第三百五十七回 曹阿各自怀鬼胎
老曹一脚踢翻了桌子，殿中氛围登时剑拔弩张，紧张至极。
若论在场吴乞买、撒该、娄室等人，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豪杰？然而此刻，却都不由额流冷汗。
宋辽两个大国联手伐金，这着实是在座诸人最不愿想象的场景。
尤其是通过娄室等人，得知曹操一众的战力后。
双方对峙而立，曹操目如冷电，面覆寒霜，嘴角微微冷笑，真个视女真君臣如若无物。
心底却暗自庆幸：好在这阿骨打，只叫了这些识见非凡的重臣来，若似初来那日将领云集，那些没脑子的战将怕是早已喊打喊杀，群情激愤之下，阿骨打亦未必压制的住。
而如今嘛，曹操眼神一扫，能称鲁莽的，或许便只粘罕一个。
果然粘罕神态渐渐狂躁起来，低吼道：“宋使果然无知！你可曾听过护步达冈之战？七十万辽军，我军犹能一举败之，你宋朝便是出兵三十万又如何？了不得再来一次护步达冈便是！”
他这番话豪气干云，曹操却只冷冷一笑，满目讥诮：“粘罕郎君，欲欺武植不识兵乎？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护步达冈一战，我朝皇帝亦曾让众将反复推演，呵呵，女真军马固然勇烈，然而若不是后方耶律章淳生叛在先，乱了军心，天祚帝惧死于后，临阵先逃以至中军大溃，继而崩坏全军，此战胜败谁属，怕是犹未可知吧。”
此话一出，金国君臣面色愈发难看。
在座之人，均曾参加过那场大战，谁不记得开战之前，面对辽国重兵，自家心中的惶恐惊怖？
有些重臣不由扭头，看向阿骨打苍老的面颊，尤其是面门上那道深深的刀痕——
当时面对辽军汹汹而至，女真军将皆以为此战必败，是阿骨打聚集起众人，挥刀自割己面，仰天痛哭，口称：“始于汝等起兵，盖若契丹残忍，欲自立国。今天祚亲至，奈何？非人死战，莫能当也。不若杀我一族，汝等迎降，转祸为福。”
本来带着你们起兵，只因契丹人压迫太过，想有个自己的国家，可如今天祚帝亲自带大兵来也，如何是好？除非大家陡然奋力死战，不然必败无疑啊。我看不如杀了我完颜族，大家投降去吧。
然而女真重将，大半都姓完颜，少数别姓，亦多与完颜结亲，如何“杀我一族”？也只能不计驽钝，舍命死战罢了。
那一战，女真人人都将性命置之度外，加上辽人的种种失策，最终收获了一场近乎奇迹的胜利。
正是那一战，真正成就了女真人的底气，甚至随着岁月流逝，渐渐认为自己胜的理所当然，“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嘛。
然而曹操却当着一众君臣的面，无情撕开了传说的面纱，冷静指出真相：若非辽国后方叛乱，又或天祚临阵未逃，那么，结局若何？
这句话，对于底层的女真兵将毫无杀伤，但是对于这些首脑人物，却让他们一下想起了那种几乎拿不起刀的茫然和恐惧，想起了阿骨打满脸的鲜血和眼泪。
“况且！”曹操把下巴一抬，神色愈发睥睨：“汝等纵然侥幸大破辽军七十万，难道契丹就此烟消云散么？彼契丹毕竟百年大国，何等底蕴？纵然一败再败，犹有可战之力。而金国者，初生急长，看似雄踞数千里国土，声势非凡，实则全靠穷兵黩武、全民皆兵，可谓底蕴全无。你家真正强兵，也不过数万女真罢了，余者皆附庸耳，因此对于贵朝，却是真正的只能胜、不能败。否则只消一场大败……呵呵，王图霸业乎？梦幻泡影耳！”
女真众臣，听至此处，都不由骇然。曹操又点破了一个他们谁也不愿去想的问题：女真不能败，女真败不起！
“你住口！你这厮敢在吾皇面前放肆狂言，以为我大金之刀不能杀人么？”粘罕嘶吼一声，拔刀在手，面孔通红，额上青筋暴跳。
金国开国未久，礼仪未全，群臣上殿带刀，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曹操仰头大笑，正欲有所动作，忽然身旁呼延庆铮然出剑，喝道：“吾朝刀剑，未尝不利也！”
心中叫苦道：我又岂是此人对手？却是吃这武植连累了也！罢了罢了，今日死在此处，见了祖宗也算有光，但愿青史之上，能留我一个好名。
曹操微微吃惊，赞许地看了一眼呼延庆，随即看向粘罕，冷冷道：“粘罕郎君，我等使臣，不过三人，算上驿馆从人，不过百余，汝欲杀之却也不难。只是他日宋兵临北，悉闻今日之事，倒不知会有多少贵朝之人陪葬。”
粘罕羞恼之下，蛮性发作，真个欲同老曹拼个死活，却又担心误了国家大事，一时死死压抑。
此人虽鲁莽凶残，毕竟乃是郎君之尊，识见胸襟，非是寻常战将可比，岂不知曹操言语之分量？女真自起兵以来，逢战必胜，这才有今日之局面，然而最为核心的女真精兵，毕竟也只那么多，只要一场大败，或许便要被打回原形。
完颜撒该深吸一口气，开口喝道：“粘罕！吾等同宋使谈论两国大事，岂容你这头蠢驴无礼？速速滚出去，勿给我大金国丢人。”
粘罕见父亲开口，知道是拿自己做个筏，要重新和宋使细谈，当下低了头一言不发，出殿而去。
呼延庆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剑入鞘，心中暗暗自得：啊也，却是不必死了，嘿嘿，吾今日拔剑对峙金国王子，回头传扬开去，谁不夸我奢遮？妙哉、妙哉，白得一个好名！
便见完颜撒该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哈哈，蠢子无知，一味蛮鲁，倒是让贵使见笑……呵呵，想那辽朝昏君乱政，天怒人怨，贵我两朝结盟，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岂容搁置？至于辽国土地如何划分，大可慢慢商议。”
曹操假做吃惊道：“哎呀，这般说来，却是武某误会了诸位，请恕无礼。不过武某还是要直言一句，幽云十六州者，乃是吾国所必得也！宋辽自檀渊之盟，百年承平，若非为此故土，又何必毁诺负盟，徒自蒙羞于青史。”
这时阿骨打淡淡开口道：“说到此处，朕却是有个疑问：朕久闻宋辽乃是兄弟之国。既然已有联辽攻我之意，宋皇何不径自于辽主洽谈？反而差遣汝等，不远数千里来与我朝商讨结盟？”
此言一出，马政、呼延庆顿时一颤，均想道：好个大金皇帝！却是正问在关节处，若是问我，只怕当堂便要露怯。
曹操却是毫不在意，诡秘一笑：“陛下，且不说远交近攻，乃纵横之本，只说血脉兄弟，尚有阋墙之时，何况两国？再者说来，便是那等商贾小民亦知，生意要同生人做，方得公平。若是熟人，牵扯人情，争多较少，反而彼此难容也。”
他这番话，说得明白至极，阿骨打亦忍不住点头，却又不由露出啼笑皆非之色：“生意？国之大事，在汝口中，竟和商贾生意混为一谈？”
曹操笑容一敛，正色道：“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世间万事，道理原本相通，如今之事，譬如二人相争，不死不休，我家有宝刀一口，欲卖高价，自然先寻远客完颜氏，若是不买，再吃些亏，卖给邻居耶律氏不迟。”
阿骨打讥讽道：“这般说来，谁做了你家邻居的，岂不是倒霉？”
曹操摊手笑道：“我家本欲与人为善，亲睦邻里，奈何耶律氏这位强邻，占了我十六亩良田不还，又嫉妒我家富贵，每年都要白送些银钱供他度日，才肯大家相安。若是同他厮打，他光脚不怕穿鞋的，却白白耽误了我家发财。”
阿骨打一时无言，看向殿前众臣，一干女真大佬面面相觑，都露出古怪神色，娄室忽然道：“这般说来倒也清楚，于我等而言，至少他家这刀，总不能卖给辽国。”
众人齐齐点头叹息：罢了，原来我们是想不买，也得买。
阿骨打摇头苦笑道：“此前杨朴同朕讲史，说古代有苏秦、张仪，凭借三寸舌，操纵诸国王于股掌，朕只道言过其实，今日与武节度一谈，才知利舌胜刀，总算使朕大开眼界。罢了，你宋朝的宝刀，我大金国买了——幽云十六州，全归宋朝所有。”
马政、呼延庆双双大喜。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罢，出价如此，若是临场加价，吃相便有些难看了。
再说，就算加价得逞，以宋朝军力，打之不下，也是徒然。这便似一个能干的掌柜，纵然生意经谈得天花乱坠，签下了大好的合约，然而东家却没有本钱拿出，那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想到这里，曹操不由意兴阑珊，暗自道：幸好我不是宋朝的忠臣，若是忠臣时，有志报国，摊上赵佶这般皇帝，岂不是要活活呕死？若真是那般，以我性情又不肯呕死，怕是也只得行那奉天子讨不臣之故计也。
金国君臣交换一个眼色，见马政、呼延庆满面春光，曹操却是面无喜怒，都暗自道：此人好深的城府！
阿骨打呵呵一笑，露出和蔼神色：“既然已有共识，具体细则，便非今日可议也。非是朕小觑汝等，只是贵使此来，连国书也不曾备得，可见不过为探口风，吾若轻许，倒显得大金没了体面。”
曹操暗自冷笑，心道童贯、赵佶等人，处置国事，便如妇人私交，东一个心眼，西一个肚肠，却全不曾用在正处，徒自显得小家子气。
当即道：“非是吾等不知礼仪，只是山海重重，所闻消息，难知真实。故遣我等观之实情，若贵朝国着实与辽力战不辍，方好言盟约事。”
可怜老曹硬生生帮大宋维持着外在的体面，不是俺们小家子气啊，只是听说你们和辽国打架，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特地过来看一眼，若是真的，才好卖刀，若是假的，我等拍拍屁股回去也。
阿骨打一笑点头，忽然直望向曹操道：“武节度这般大才，何以在贵朝只为区区一州节度使？若在朕处，封王拜相，也不过等闲。”
马政和呼延庆陡然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去看曹操，曹操不动声色道：“承蒙陛下厚爱，记得吾朝真宗年间，有个书生张元，累试不第，愤而投西夏，助那元昊建国，深受器重，官至宰辅。夏人皆言，宋有奇才而不知用，倒是便宜了我们。却不知彼等所谓奇才者，不过于西夏而言。中华人物，似此辈者车载斗量，数不胜数——武植在陛下眼中或堪一用，放在宋军中，也不过如此罢了。”
阿骨打闻言，震谔半晌，摇头叹道：“想那中华，居天下中，秦汉隋唐，毕竟数千年香火传承，英才辈出，也非异事。”
那个侍中谷神，汉名完颜希尹者，忽然说道：“武节度所言，未免有欺人之嫌。我闻那个张元，在好水川大败宋军，题诗曰：‘夏竦何曾耸，韩琦未足奇。满川龙虎辇，犹自说兵机。’若是这等人物真个车载斗量，大宋怕是早该并吞天下也，何以有高梁河、好水川之败？”
曹操苦笑道：“谷神先生看得倒是明白，何以张元在西夏便能显圣称尊？只因无人可与之媲美，故才华得以尽展，而在宋朝，英才诸多，真到临阵做事时，则往往彼此难服，所谓‘群龙无首’是也。哎，凡事过犹不及，英才众多，各抒己见，也自有一番不好之处。”
谷神点头，默默无言。
阿骨打品咂片刻，亦觉有理，欣然点头：“今日和武节度一叙，朕只觉大有进益，呵呵，来日方长，还要请武节度多多指教方好。”
来了！
曹操心中一紧，笑道：“既蒙陛下青眼，若不嫌弃，倒是可以常通书信，能同陛下结缘笔墨，乃外臣之荣耀也。”
阿骨打大笑道：“如此甚好、甚好。”随即眉头一皱，叹息道：“可惜朕不识字。”
老曹：“……”
阿骨打哈哈大笑，霍然起身，高声道：“依朕之见，倒是不妨如此——朕让李善庆、散都、勃达三个做使者，持我大金国国书，随马大夫、呼延统领等人，同去宋朝，面见宋皇，协商结盟细则！李善庆乃是渤海人，散都乃是熟女真，勃达乃是生女真，都是诸族中顶有见识的人物，他们三人意见，足以代表大金。嗯，撒该……”
完颜撒该道：“老臣在。”
阿骨打吩咐道：“你去准备北珠十斗，生金千斤，貂革千匹，人参百斤，松子万斤，作为觐见宋主之礼，以彰显我国诚意。”
撒该应道：“请陛下放心，老臣亲自令人准备，必然无失。”
阿骨打道：“甚好，这般一来，朕的诚意，却是十足了。只是诸位贵使，虽然汝等亦有自己的理由，但是无论如何，汝等不持国书、又无凭信，便以宋朝使臣自居，前来同朕协商联盟，多少亦有失礼处吧。朕若是以小人之心度之，汝等如何不能是那天祚帝派来的奸细？如今为了两国盟好，待汝等如上宾，又派遣心腹大臣前往，汝等若真是辽人所派，岂不是教天下人笑朕愚蠢？”
完颜撒改笑道：“陛下，若有这般顾虑，不妨请三位使者留下其一，待我国使者去商谈确凿，宋国必要再派使者捧国书来请陛下画押用印，到那时自然事无可疑，再让所留使者一同归去，岂不是两便？”
曹操脑子一转，阿骨打所说之理由，无可辩驳，自己等人蹊跷而来，谁说不能是天祚帝派来调戏他的奸细？此事说到根子上，还是怪童贯等人无胆，又想吃肉，又怕挨打。
当下抢着道：“既然如此，便让呼延统领留下罢了。”
呼延庆听了一呆：耶？这个武孟德不是著名的讲义气么？我方才还为他冒着生命危险拔剑，他转眼给我卖了？
正悲愤间，却听阿骨打笑道：“嗯，这却不妥，呼延统领方才冲着粘罕拔剑，朕这侄儿，是个小心眼子的蛮人，有时朕的旨意，他也敢阳奉阴违，假若他报私仇害了呼延统领，岂不是坏了两国大事？马大夫留下亦不妥，他是正使嘛，若是留他，倒显得朕不通人情了，嘿嘿。”
说到此处，马政、呼延庆自然大松一口气，女真众臣却都望着老曹阴笑——你不是能说么？你不是会吓唬我们么？如今怎么着？谁叫你们没有国书、没有凭信？这等阳谋，你破一个看看？
阿骨打和群臣一个心思，也是越说越笑得灿烂，故意拿腔捏调道：“因此朕啊，思前想后啊，想来想去啊，倒还是武节度最为合适也！一者，你助娄室作战，有功与我朝，我等都深感其德。再者，娄室、宗雄他们都视你为兄弟，平日一起喝酒打猎，必然不会度日无聊。三者，武节度见闻广博、言语有趣，朕也甚爱同你说话，你若留下，朕时时都能请教，哈哈，正是舍君其谁也？”
娄室也笑着凑趣：“是啊，武兄弟，其实算算时间，使者来回，最多也只一两年光景，又算得甚么？”
话儿说到这个份上，老曹自度无法谢绝了，只得抱拳苦笑：“承蒙陛下错爱，既然如此，外臣且在贵朝勾留几日便是。”
心中暗道：阿骨打，莫要说吾欺汝，在此已是早早说明了，不过勾留几日罢了。我也不信我便跑了，他日有使者持国书来，你还舍得不签盟约？嘿嘿。
阿骨打亦是暗自得意：今日叫你这厮出了好大风头，然而在我地盘，能容你飞上天去？待到宋使再来，总需一两年时间，朕且慢慢磋磨你，若肯归降，自然两便，若是不肯，你这等人物不能为朕所用，那又何必留在此世间？了不得待宋使到来前，让你“水土不服”而殁，难道两国盟约为了一个节度使，就能作罢不成？嘿嘿。
两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各怀鬼胎，相对奸笑。
有分教：各自鬼胎各自怀，各人毒计各人埋。从来雄主无君子，不过凶狼斗恶豺。

第三百五十八回 顿开玉锁走蛟龙
这场谈判，过程虽嫌曲折，结局却还满意。
阿骨打赐宴后，曹操和呼延庆两个，扶着马政慢慢趟出皇城。
倒不是贪杯喠得醉了，只是此前老曹暴起时，马政同呼延庆同声共气，各自踢翻几案一条——
呼延庆将门之后，毕竟还打熬过身体，马政却是细皮嫩肉、不通武技，这一脚纯使呆力，哪能落好？
彼时他自心潮澎湃，虽觉脚背一痛，却也不曾在意，后来双方剑拔弩张，一时心中紧张，亦未觉察，直到方才赐宴，大家放松下来，饮酒说笑，马政方觉得那脚渐渐痛楚起来，不多时，已是痛不可当，好歹忍耐到宴席结束，起身一迈步，“啊”得一声大叫，眼前发黑，泪水长流，哪里还行得一步？
却是阿骨打见状，唤来御医诊治，除履相看，那脚早已肿的馒头一般，御医道是足弓处骨头折断，所幸女真大夫，纵然万般不行，治疗这等外伤却有独到之处。那御医先以虎骨、麝香等好药制成膏药外敷，又以滚热黄酒冲调鹿胎膏、熊胆粉、穿山甲粉内服，熊胆镇痛效果极好，不多时，便能搀扶行走。
马政被曹操两个左右搀扶而去，自觉狼狈不堪，大损国体，却不料阿骨打等人，正在背后将他议论：“那个马大夫，分明是个无用无勇的腐儒，然而武植奋起与我等相争，他竟也敢应和，可见宋人软弱之说，未必便实，真到了关节处，便是那些读书人，也是敢拼命的。”
马政等离了皇城，当即整点行装，只待金国使臣准备周全，双方便行出发。
三日后队伍出发，众人痛饮相别，除马政、呼延庆所带从人外，那些登州军士及林冲六人，也都一并上路，只留曹操和十余个兄弟留在会宁府为质。
此后一连多日，阿骨打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赐珍珠，下马赠黄金，端的是相待甚厚。
老曹这番受用，不由想起当年欲以恩义收复关云长的往事，感慨之余，亦觉好笑——
这正是世事轮回、报应不爽，当年吾待云长，不亚于今日金帝待我，然云长心怀桃园结义之情，身在吾营中，心在刘备处。如今这金帝欲招揽我，却不知我心怀振兴汉家之志，岂不也是身在北境，心在青州？
呵呵，我上辈子竹篮打水一场空，这番滋味，岂能自家独尝？
一念及此，思乡之情愈炽，只是又怕溜得早了，阿骨打真个疑心起自己身份来历，再派人追上马政等人，岂不是平生是非？
因此强自忍耐，一直待到了五月下旬。
此时老曹在金国会宁府，已是住了一月有余，算算时间，使团走出该有两千里，金人插翅也难追上。
五月二十日夜间，曹操从阿骨打处赴宴归来，将一众兄弟尽皆招集，使时迁在屋顶放哨，同众人商议道：“这些时日，你等可曾探清此处地理？我等如今欲行，当循何路而归？”
许贯忠连忙回房取了飞鸟图来，就桌上铺开，曹操望去，却见会宁府周围，原本许多空白处，如今都细细绘制了山河水系。
便听许贯忠琅琅道：“一个多月来，众兄弟四处打听，所得尽数汇集于我处，经小弟推敲删补，绘之为图。哥哥请看，若按原路走，数千里迢迢，皆是女真所属，若他发兵来追，必难逃脱。”
曹操笑道：“这是自然，不过看贯忠神色，必有妙策教我也。”
许贯忠扬眉一笑，手指往会宁府所在：“此会宁府，我等所在也，东面这片大山，叫做穆棱窝集岭，女真语便是老林子之意，此岭乃是长白山余脉。会宁府往南三十余里，乃旗杆岭，此处山峦围合，系女真养马之地，我等只以看马为名，前往此处，众兄弟趁机皆换了好马，自峡谷往东，横穿穆棱窝集岭，便可抵达穆旦江，顺此江南下百余里，有一大河，名潺蠢水，意为采珠河，女真所产之北珠，多生其中，沿此河向东，便可入海也！”
曹操皱眉道：“若由那采珠河入海，再至登州，怕是太过遥远，我等又无大船，海上风浪莫测，若遭翻覆，岂非失之全局。”
李俊笑道：“哥哥勿忧，按贯忠兄弟的舆图看，此海形如脚盆，正在中国与扶桑中间，如今时节近夏，南风北吹，绝无被吹至深海之患，我等正好沿海岸而行，只需沿着高丽绕上一遭，便可抵达登州也。”
张顺在旁点头道：“有我两个在，哥哥放心便是。”
曹操见水师两个大将均有信心，顿时不怯，慨然将舆图一拍：“妙哉！既然兄弟们胸有成竹，便是如此行事！”
说罢看向周通：“兄弟，我等只这一二日，便要离去，你是同我等去，还是留在此处做个驸马，当速速定下心意。”
周通把眼一瞪，怪叫道：“哥哥，小弟难道是那等重色轻友之徒？我等兄弟生死与共，自然要随哥哥同去！”
曹操奇道：“你那公主，难道便舍了不顾？”
周通傲然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乌璐既然爱我，自然当随我等南归！”
栾廷玉看不得他得意，咂嘴道：“强扭瓜儿不甜，你也莫要强迫人家才好。”
周通顿时恼道：“空口总是无凭，明日哥哥们且看我手段！”
次日，乌璐公主如往常般来寻周通，周通坐在院子中懒懒散散的，乌璐顿时皱起颦眉：“周郎，如何见你不大高兴模样？”
周通把手摇了摇，叹道：“乌璐啊，我每日同你花前月下，而我的兄弟却孤独久矣，我思来想去，今日还是留在馆中陪伴我兄弟吧。”
乌璐笑道：“傻周郎，偏你这般义气。你那兄弟若是孤独，找个娘子便是，莫非他看不上我金国的女儿么？”
周通苦笑道：“你随我来，一看便知。”
乌璐好奇跟着他，两人往后院一转，却是转到了马廊，周通指着自家那匹青鬃马道：“昔年我在大宋参加武举，一杆画戟败尽天下英雄，皇帝见我勇武，特赐御马一匹，这些年它随我征战沙场，便如我自家兄弟一般。如今我有了你，它却还是孤独一匹，看在眼里，不由令我神伤。”
乌璐吃惊地张开小口，半晌，眼角忽然涌出两滴泪来，感动道：“不料周郎这般仁义，便是对马儿也如此用心。其实我们女真人，也一向把马儿视为好伙伴……罢了！你若要为它寻个伴儿，今日我带你往旗杆岭走一遭，哪里乃是养马地，什么好马没有？自然让它觅得良伴。”
周通听了大喜，当即道：“若是如此，我众兄弟的马儿，也尽都带去耍子如何？”
乌璐豪爽道：“自然无妨，大家去了若有看上的马儿，径直换一匹也使得。”
周通当即老曹等人，一群人假模假式谢过乌璐，纷纷上马，往那旗杆岭而去。
乌璐见众人都背了包袱，不由奇道：“咦，那里却也不远，我们当日便能往返，何须带得行李？”
曹操一笑，正要应对，却听周通道：“乌璐且看！”
乌璐扭头看去，便见周通手中挥舞着一把怪模怪样的剑，此剑既阔且长，浑圆无尖，两刃遍布锯刺，甚为锋利。
这把剑却是阮小七在渡海时所杀锯蛟的长吻，一路携来金国，后来走得急，遗漏于驿馆，被孟康在床底发现，闲来无事，做了个剑柄紧紧扣住，便如一柄锯齿阔剑一般，却被周通索去，正是要在乌璐面前显摆。
乌璐果然忘了追问包袱之事，大奇道：“咦，这剑好生古怪！”
说罢伸手去摸，愈发奇怪：“非金非铁，倒似是什么骨头一般。”
周通笑呵呵道：“乌璐果然聪明，不错，正是骨头！这乃是海中怪兽锯蛟的骨头，那是蛟龙中的一种，禀性最是凶残，鼓浪翻潮，只要吃人！当初我们渡海过来时，恰好在海中遇见此兽，足足有五六丈长短，在水中翻滚起来，掀起白浪拍天，几乎要把我们船儿翻覆，船上水手们都吓得疯了，一个个跪倒在甲板磕头，说是老天不许我们过海，周某一听，顿时大怒！”
乌璐听得花容失色：“哎呀，这般巨兽，真比老林子里的巨蟒还要可怕，又在水中，更是无敌，你们正该避着它也，你为何又要发怒？”
周通慨然道：“为了这趟北国之行，我和官家说得唇焦舌烂，方能成行，所为者，一是国家大事，二来我亦要去异国寻我命中注定的良人，那时好容易方到了海上，又岂能为区区一条蛟龙而退？我当下怒不可遏，一下跳落海去，这鸟怪物见我下水，飞掠而来，挥动这锯剑便来伤我，被我踏着水波避开，当头一鞭，打得颅骨粉碎，几十个水手耗尽气力，才将它拖上船来……”
他说的口沫飞溅、神采飞扬，乌璐听得全神贯注，满脸佩服。
曹操等众人看周通表演，均想到在来时船上，周通传授阮小七如何讲古：“我把你等功劳，都说成是我所干。”今日见他亲身演绎，才知这还不光光需要面皮厚，便连阐述能力也要远胜常人方好。
一群人边赶路、边听周通吹牛，待说到他如何在怨军阵前挑战郭药师、刺杀董老狂的战绩时，忽闻备后蹄声大作，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后面烟尘大起，直彪彪刺向云天。
曹操喝道：“烟尘冲宵，必是精锐之师，难道是为我等而来？听这动静，怕不有千余军马！”
乌璐美目一瞪，叫道：“哥哥勿忧，我等出来游玩，谁敢捣乱？”
曹操奇道：“公主叫我什么？”
乌璐眨了眨眼睛：“哥哥啊，周郎叫你哥哥，我若教你尊使，多么见外。”
曹操大笑，挥手道：“有我公主弟妹做主，不怕他们人多，兄弟们勒马道边相候，且看来者何人，为何前来追我。”
当下一众兄弟策马到了路边，让出大道来，静静等候。
不多时，便见一彪骑兵狂奔而至，领头一个小将，不是旁个，正是与史文恭比武落马，砸塌了自家鼻子的金弹子！
金弹子一眼看到曹操等人，也是一惊，将手一举，徐徐减速。
这些金兵果然精锐，从前至后，仅靠一层层手势传递，就完成了飞奔中的减速动作，待大军停下，金弹子恰好停于曹操等人马前。
金弹子拧着眉毛、瞪着眼，把曹操众人一扫，喝道：“宋使，你们鬼鬼祟祟，欲往何处？”
周通背后，乌璐策马而出，柳眉微竖，喝道：“金弹子侄儿，你如何敢对我的朋友无礼？”
金弹子一愣，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却高了一辈的姑姑显然十分头痛，苦笑道：“乌璐姑姑……我听父亲说，皇上不许你和这些宋人多往来。”
乌璐冷哼道：“我愿意跟谁做朋友就跟谁做，父皇他自己还常常请武家哥哥喝酒哩。他能和宋人做得朋友，姑姑我自然也做得！哼，你气势汹汹的，是来找我朋友麻烦么？”
金弹子摇了摇头，悻悻道：“宋使乃是皇上的座上宾，我找他什么麻烦。是此前娄室猛安擒回的一名契丹俘虏，唤作耶律大石的，此人不声不响，竟是聚集了百余个契丹俘虏，昨夜杀了关押的小校，夺了马匹逃走，我奉了父亲之名前去捉他。”
耶律大石逃了？曹操一愣，随即看向许贯忠，二人眼神交汇，都是一片喜色：妙啊！这般一来，女真人必然要分兵往各路去追，回头发现自己等人也跑了，再想派兵，人手多半便不充足。
“哎呀！”曹操眼珠一转，忽然诈做吃惊之态：“这个耶律大石竟然逃了，这可不是小事呀！这厮在辽国威望很深，而且文武双全，本事惊人，足能抵得数万精兵！”
金弹子不屑道：“可笑，若真这般厉害，那如何被我们擒了？”
史文恭淡淡道：“这厮武功很高，我那日生擒他，也费了不少力气。”
“是你擒了他！”金弹子一见史文恭，鼻子顿时痛了起来，随即战意大起，点头狞笑道：“你既然能擒他，我自然也不会弱给你！你且等着看吧，我必活捉了这厮回来！”
说罢狼一般长嚎一声，打马就走，后面千余女真骑士紧紧相随，没多久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乌璐挥动小手扇开飞卷的烟尘，乐道：“我侄儿走啦，我们也快赶路吧。”
又走没多久，便见一片山峰，巍然如屏，其中一峰尤为高大，便如旗杆般独树一帜。
乌璐指着道：“这儿便是那旗杆岭啦，我们的马场就在里面！”
几人顺着小路拐了过去，又走一程，忽见一人骑了匹白马狂奔而来，背后数十个女真马夫大呼小叫追赶，只是那匹白马极为神骏，眼看着便将追兵越甩越远。
乌璐赞道：“这人的骑术倒是不错，坐骑也好……咦！这匹马儿好生眼熟，怎么这般像我父皇的那匹照夜玉狮子？”
她呆呆看了片刻，直至那人已到身前数丈处，才忽然叫道：“哎呀，果然是我父皇的宝马，这厮、这厮是个偷马贼！”
周通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抢身而出，马上倒转长戟，用戟杆横扫过去：“盗马贼，且下来吧。”
不料那个骑士身手十分利落，右手一挥，一条皮鞭奋力打出，啪的一声脆响，荡开了戟杆，左手抓着马鞍，整个身体腾的翻起，一脚踹在周通胸口。
可怜小霸王一心在爱人面前施展威武，哪里见识过在马上起飞脚伤人的艺业？这一下当真毫无提防，“哎唷”一声惊叫，早被踹落马下。
便是曹操众人，也都没料到那盗马贼使出如此怪招。这人马又快，一脚踹飞周通，手一加力，早已回到马上，眼见就要越过众人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厮与众好汉擦肩而过的刹那，马背上忽然飞出一个人去，轻飘飘一跃三丈，正落在那匹白马的屁股上，但见他屈膝微顿，任那马儿股肉起伏，便似磐石般稳当，口中狞笑道：“嘿嘿，小子，伤了我的兄弟还想走么？”
胳膊一抖，一把刀片儿滑落指间，架在了那盗马贼的脖子上。
那盗马贼只觉脖子上一凉，心中不由大震：老子何时被人上了后面？这等轻功，真个惊世骇俗！罢了，罢了，不料我金毛犬纵横北方，今日居然折在此处——却不知那些女真鞑子，何处寻来的如此高手！
有分教：玉锁顿开龙入海，金绳扯破虎归山。盗马金毛犬怒啸，飞天鼓上蚤撒欢。

第三百五十九回 义气岂止兄弟间
那盗马贼颈口感受着刀锋的凛冽，自知性命全在时迁手中，没奈何，垂头丧气带住了马，口中却兀自不服道：“你虽捉住了我，偷袭却不是大丈夫所为，若是公平交手，不信便输你。”
时迁笑眯眯收了刀片，说道：“你若真要交手，我这里多的是兄弟陪你耍子……”
话犹未说完，那盗马贼忽叫道：“黄狗拉尿！”将身往前一伏，右腿倒扫上来，那腿便似铁棍子般凌厉。
曹操等都是一惊，江湖中腿法高明的人自然不少，但能在马上施展腿法的，却是闻所未闻。
此人踹翻周通在先，反扑时迁在后，腿上功夫竟能在马背上运用自如，可见骑术之高。
他这招黄狗撒尿，名字虽然不雅，却是被敌人跃至自家马上时，败中求生的绝招，便是一等一的高手身临其境，怕也唯有下马一途。
可惜偏偏此刻在他背后的，不是什么一等一高手，而是轻功绝顶的鼓上蚤时迁！
盗马贼右腿反扫而来，时迁不慌不忙，便似浑身没骨头般平平往后一折，这势在必得的一腿当即落空！
时迁手脚一伸，合身抱住他腿，瘦小身形顿时被这一腿带到空中，自家右脚顺势踏出，正中盗马贼左腰。
那盗马贼哎呀一声，翻身滚下马来，时迁就势松手，凌空一个燕子翻身，稳稳坐在白马背上，嬉笑道：“这一遭你可服气了？”
盗马贼捂着腰子，哎唷哎唷爬起身，疼得眉眼直抽抽，摇头道：“你本事虽大，却偏偏要替异族做事，老爷如何肯服？”
时迁啐他道：“呸！你全家便替异族做事！我随哥哥自大宋而来，乃是大宋的使者，同金国皇帝商议大事。”
盗马贼听了，脸色顿时好看许多，低呼一声，抱拳道：“啊也！若是如此说来，倒要请教好汉大名。”
时迁下巴一抬，傲然道：“我在山东河北成名，便说与你也未必识得，江湖人称鼓上蚤，姓时名迁便是我！”
盗马贼“哎呀”一声，面露惊容：“原来你便是鼓上蚤！小弟久闻你是天下第一的飞贼，后来跟了‘武孟德’武植武大哥，只是如今何故又替宋国朝廷做事？”
时迁笑道：“你这厮耳朵倒长，竟也晓得我家哥哥名头？呵呵，那你如何不知我家哥哥做了青州节度使，因怕朝廷派的使者无能，被女真人小看了我等，故而带着兄弟们前来，扬威异域，好叫女真人知道，我大宋亦有豪杰！”
盗马贼只觉心中激荡，当即大赞道：“了不得，真不愧是‘武孟德’，端的有肝胆！不瞒哥哥说，小弟敬仰此人久矣，此番不远千里来盗马，正是欲要盗得一匹顶顶好的名马，做个见面礼儿，才好去拜那‘武孟德’大哥的山门哩。”
时迁听了道：“若如此说，怕是老天爷也怜你诚意，不叫你多走冤枉路——哥哥呀，这个盗马的兄弟，却和我等有缘。”
盗马贼听着他叫哥哥，顺着眼神转过去，看见曹操矮矬挫、笑盈盈的坐在马上，岂不正是传说中‘武孟德’模样？顿时欢天喜地，跳着脚拍手道：“哎呀，莫非是‘武孟德’武大哥当面？谁料小弟直这般命好，竟在这异域他乡遇见哥哥！”
说罢慌手慌脚，便跪下磕了个头，面上神情又是欢喜、又是紧张：“武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小弟段景住，绰号‘金毛犬’，涿州人氏，在辽国盗马为生。江湖上久慕哥哥大名，欲往山东相投，但自家又不是什么奢遮好汉，怕哥哥看不上，故此前来北地，欲盗一匹好马献与哥哥，权表小弟进身之意，不料竟然在此得见哥哥尊颜。”
曹操把此人一看，见这汉子骨瘦形粗，面有风霜之色，一看就是久惯漂泊的老江湖，听名字该是个汉人，但是赤发黄须，根根蜷曲，一双眼珠微微发蓝，显然亦有异族血统，怪不得被唤作“金毛犬”。
涿州乃是幽云十六州之一，据此数千里之遥，段景住来此盗马，只为求个入伙契机，其心却也甚诚。
于是微微点头，下马来，将段景住扶起，和颜悦色道：“天下之间，唯有诚字难得。你这一番诚心日月可鉴，又难得竟这般有缘，我如何肯不收你？且起身，以后兄弟们之间，都不须多礼。”
说罢便拉着其手，介绍一众兄弟与他相识，介绍到周通时，段景住连连作揖致歉，周通赶紧放下揉着胸口的手，豪爽大笑道：“这正是不打不相识，自古多少好汉，都是先做对头、再做兄弟！说来也怪我太过小觑了兄弟，不然你腿法虽高，我只需这么一让，哎，那么再一推，岂不是便赢了你？哈哈哈，不过摔一跤罢了，我这身筋骨，哪里能损丝毫？”
他们说得都是汉话，乌璐公主听得半懂不懂，但见周通神色慷慨、姿态豪迈，愈发爱慕：这个男儿真正是个大度的，若是我那些哥哥被人踢了下马，如何能有一丝好颜色给人？不愧是我爱上的人儿……
一直介绍到阿里奇，阿里奇上下打量段景住几眼，惊奇道：“是了！我倒知道这厮名字，他去岁欲盗大辽皇帝坐骑，不料有个马夫恰好饮醉，就睡在马廊草料堆里，一时叫喊起来，这才不曾得手，后来辽皇派了许多高手捉他，却被这厮几次三番逃遁。”
段景住苦笑道：“便是本欲盗了辽国皇帝的马送于哥哥，因不得手，这才来打女真皇帝的主意。”
曹操赞道：“盗不得辽国皇帝，便来盗大金皇帝，呵呵，盗马能盗到这般地步，也堪称天下无双。单看段兄弟这等豪情，便是了不得的好汉子！”
段景住见曹操不曾鄙夷他做贼，反而大加夸赞，顿时得意，呵呵笑了两声，却已红了眼眶：“只有哥哥这等好汉，胸襟如山似海，才拿小弟这等人也当好汉看待！还有什么说的？这条性命，自此便卖于哥哥也！”
曹操拍着他臂膀道：“好兄弟，倒不是要你卖命于我，我等有缘聚义，同做一番大事，大伙儿都在青史上留个好名，光宗耀祖，也不枉这凛凛一躯。”
段景住听了越发膺服，正说的入港时，那些女真马夫，已然追到面前，一个看似是头目的，一见这么多人，明显吓了一跳，连忙拔出刀喝道：“怪不得敢来盗御马，原来还有同党接应，兄弟们不要留手，干死这些盗马贼啊。”
那些马夫纷纷拔刀，乌璐挺身而出，喝道：“卢里买，你敢在我面前拔刀？”
那个卢里买是这里养马的头目，倒也认识乌璐，顿时大吃一惊：“公主，如何是你？”
乌璐道：“不要多说了，这个盗马的汉子，本来就是我派来的。哼，你们常常吹嘘马场守护得力，我偏偏要派个人，试试看你们的本事，结果嘛，哼哼哼。”
卢里买闻言，大为惶恐，叫苦道：“公主找来这人，手段却是太高。他几日前冒充流民前来讨饭吃，属下本要赶他走，他却自称有驯马本事，属下一试，几匹新抓来的野马，都让他拾掇服气，因此留下来做个伙计，不料今日骑了这匹宝马便逃，属下也是一时不查吃了他算计……”
乌璐一笑，见好就收：“罢了罢了，不必多说，本也同你们逗着玩的。且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父皇的，不过我这些朋友来游玩，你们却要招待好了。”
卢里买顿时大喜，连连道：“自然，自然，公主的朋友，便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你们还看什么？快回去杀羊、宰鹅，款待公主和诸位贵宾。”
打发走了属下马夫，这卢里买亲自领着众人，进了马场。
这个马场，说大也不大，按乌璐所言，大约养了三四千匹马儿，只不过都是精选的好马，专供皇族和军将所用。乌璐一派大方，让老曹等人尽情挑选，若有入眼的，除非是照夜玉狮子这等有主的宝马，其他的都可用原本坐骑换了。
曹操等人也不客气，他一众兄弟中，除了史文恭的雪骕骦、周通的青鬃马、阿里奇的拳花银之外，其他人所骑，在大宋倒也堪称良驹，然而放在这旗杆岭的马群里，却只算得中下等的水准，因此都忍不住放眼四望，想要找一匹中意的坐骑。
曹操笑道：“你们自己看个什么？岂不闻术业有专攻，我等纵然能识马，又岂能越得过段景住去？我若是你们，便趁机讨好他一番，好求他替着挑匹真正出色的好马。”
这正是一言点醒梦中人，众人顿时都围着段景住，亲兄热弟好不殷勤，段景住笑得脸都开花了，当即忙忙碌碌去替众人挑马。
旗杆岭数千匹马，最好的一匹便是照夜玉狮子，曹操不愿拂了段景住一番好意，依言牵在手中。
卢里买看得暗暗焦急：这可是撒改使人送来，言明是皇帝赐予金弹子的坐骑。可是放着乌璐当前，他又安敢此时置喙？只能暗地里盘算着，回头要赶紧禀报撒改，由这些大人物自作主张罢了。
不出数个时辰，众人都换了大金国的良驹，一个个兴高采烈，带到小溪边刷马，同新坐骑培养感情。
曹操趁机同周通使了个颜色，也自牵着那白马去了溪边。
周通知道老曹之意，低声对乌璐道：“这里风景好美，我们且走去那边看看。”
乌璐脸蛋一红，只道周通要避开众人，同她说些悄悄话儿，于是默不作声跟着周通身后便行。
这二人转过一片山岗，只见四下无人，周围群山上林木秀美，地面上绿茵绵延，又开满了各色的小花，便如华美的地毯一般，天空湛蓝如洗，只有寥寥几朵白云，高高的飘荡，便是乌璐早已看多了这等景色，但此刻良人在旁，还是觉得心旷神怡。
她正忍不住想要高歌一曲，忽听周通缓缓说道：“乌璐啊，等一会……你就回去吧。”
乌璐一时不疑有他，点点头笑道：“嗯，等会回去，天黑时正好能到家。”
周通又道：“独行怕有危险，记得让马场的护卫送你回去。”
乌璐一惊，扭头看向周通：“这是哪里话说？莫非你不同我一起回去么？”
周通缓缓摇头，眨了眨眼，神情渐渐哀伤，嗓子都变得干涩了：“嗯……我和兄弟们，今日便要走了……你且听我说——”
他觉察出乌璐焦急之意，连忙解释道：“其实你父皇留我哥哥在此，并没什么好心，我哥哥乃是汉人中的英雄，你父皇也是女真人中的豪杰，在你父皇而言，必然要收服我哥哥而后快，但我哥哥自有一番志向，万万不会归顺你们金国……总之，待宋朝使者再来之际，只怕就是我哥哥的死期。因此我等，今日便要归宋。”
乌璐震惊望着周通，良久，一双好看的眉毛渐渐皱起，眼圈亦开始发红：“所以你今天骗我来这里，就是要利用我带着你们离开会宁府，来这里换了好马，好逃回宋国去，是么？”
周通望着她悲伤的神情，只觉心脏一紧，呼吸艰难。
沉默片刻，这才努力点了点头：“不错，我是想……”
“你这骗子！”乌璐高声骂道，眼泪随即如珠般滴落，却依旧不眨眼怒视着周通：“看来你爱我也是假的家，你是为了需要逃跑时，可以利用我么？”
周通眼珠一瞪，使劲摇头：“当然是真的爱！我见你第一眼，便想讨你做老婆，这又岂会骗你？再说那时也没想到阿骨打陛下会对付我哥哥啊！不瞒你说，昨天哥哥特意问我，要不要留下当驸马……”
“那你当不当！”乌璐断然质问。
周通满脸纠结：“我自然愿意当，只是这般一来，却做了不义气的小人，我这一辈子，也再抬不起头来……”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乌璐想到此节，如释重负般长叹口气，忽然一笑：“唉，傻汉子，你以为我大金国的驸马，是你想当就当的？你又没有自己的部落和人马，我父皇又不需要拉拢你，岂会让你做了驸马？周郎啊周郎，若不是那徒单定哥战死，我父皇怕我不开心，根本不会让我这样常常见你。”
乌璐伸手擦去眼泪，定定望着周通：“傻周郎，你若想讨我做老婆，本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你就成为大金国数一数二的猛将，比我侄儿金弹子还厉害的那种！要么，你就带我逃去你们宋国！”
周通听了心中一甜，随即又懊恼起来：“哎呀，难道我堂堂‘赛霸王’周通，在你父皇看来，竟是全无拉拢的价值么？”
乌璐点头，咯咯笑着：“除非你武艺和你徒弟一样好！”
罢了！原来她早看出了我在吹牛！周通暗自悲呼，饶是以他这般脸皮，老脸也不由一红，连忙解释道：“那个，练武吧，还是要看天赋，史文恭的天赋的确比我稍微高一点点……但是若论智慧，我却高出甚远。”
“是啊是啊。”乌璐捂着嘴点头道：“论讨女人喜欢的智慧，你的确高出甚远。”
周通不由抓了抓头皮，尴尬道：“这般说，你愿意和我一起逃跑？”
乌璐点点头，神情转为认真：“其实你本不必骗我的。我这般爱你，你也爱我，我完颜乌璐自然愿意随你去天涯海角。我和你说过的，我们女真的女儿，比你们汉家姑娘简单多了。”
周通心中一阵激动——他虽和老曹等人吹得绚烂，其实并无把握，乌璐会不会真个放弃公主之尊、帝王之家，和自己浪迹天涯。
一时间，无限的柔情自心底升起，周通忽然张臂抱住了乌璐，喃喃道：“以往我只当兄弟间的义气，是世间第一要紧事，今日才知，这义气却不仅仅在兄弟之间才有。原来夫妻之间，也一般有生死与共的义气，乌璐，我周通一生，绝不相负。”
乌璐欢喜莫名，一双大眼深情流露，伸出手抚摸周通脸颊，微笑道：“我自然相信。你这般义气的汉子，一定不会负我……”
入夜时分，马夫们烤好了羊、熬香了鸡，捧出酒水来招待乌璐等人。曹操邀那些马夫一同欢饮，时迁忙前忙后，蒙汗药一把一把撒了下去，不多时，那些马夫一个个痴痴笑了起来：“作怪也，今日的酒，如何这般上头？”
曹操等人彼此相视，哈哈大笑，齐声道：“倒也、倒也。”那些马夫不明所以，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随即被众好汉紧紧捆了。
乌璐找来一卷羊皮，咬破手指，一边流泪，一边写下封告别书信，塞在卢里买怀中，擦干眼泪，低声道：“走吧，两日之后，会有人来送补给，届时父皇必然遣人来追，我们要抓紧赶路才是。”
一众好汉都露出欣赏钦佩的神色，曹操低叹一声：“能有你这般女子相随，真是周通莫大的福缘。周通兄弟，这等女子，绝不容辜负，懂么？”
周通点头道：“小弟若是负她，不配和哥哥们结交。”
曹操点点头，喝道：“走吧！”一众人点起火把，自马场后门，走进穆棱窝集岭深处。
这正是：人之贵者义当头，情若深时无所求。好汉若能明此意，莫把真心付东流。

第三百六十回 万锦山下蛟龙婆
这穆棱窝集岭长四百余里，宽百余里，峰峦迭起，莽莽苍苍。
于中一条峡谷小道，恰好横贯东西，其西面便是旗杆岭马场，东面出口正在穆旦江畔。
那峡谷道路曲折狭窄，至多只能容两三人并肩，地面亦是崎岖不平，马儿走起来磕磕绊绊，甚是艰难。
众人索性牵了马，执着火把步行，恰如个小小的一字长蛇阵，蛇头乃是“双头蛇”解珍，蛇尾自是“双尾蝎”解宝。
此时已是五月下旬，众人又都穿了乌璐所买皮衣，虽处密林深夜，却也不觉寒冷，只是可恨蚊虫扰人，被火光引将来，望着人头面处只顾乱扑。
好在解珍、解宝经验甚丰，虽然他家与此地的植物大有不同，还是找了些得用的药草，合在一处捣得烂了，涂在人马身上，这才避开了蚊虫袭扰。
这一夜众人脚下不停，直走了五六十里山路，周通心疼乌璐，早早让她骑在马上打盹，自家小心看护着，所幸马匹甚多，轮流载她几里，倒也无损马力。
及至天明时，众人正走间，只觉眼前一旷，便见一处平原，围合于群峰之中，观其规模，比那旗杆山马场还要大上不少。
放眼望去，满地碧草如茵，居中乃是亮晃晃一片泉水，四下开垦出数百亩良田，不远处有一个小小村落，以大木为墙，树皮为顶，建了百十间房舍，一派忘俗之气，倒似闯入到桃花源一般。
这等好景，众人都不由喝彩，乌璐揉了揉眼醒来，四下一看，欢呼一声道：“是山里的部族呀，且去同他们讨碗热水喝。”
众人牵马缓缓而去，那村里的壮妇老媪都在泉边取水，见了众人来到，惶然起身，神情惊恐。
乌璐跳下马背，上前几步笑道：“大伙儿好呀，我们是过路行人，想同诸位讨碗热水喝。”
那些人连连退后，无人应答，一个个身形颤抖，竟似是吓得厉害。
解珍疑惑道：“怪哉，山居野民，何以竟如此胆小？”
孟康低头看看自家服色，摸摸脑袋，不解道：“莫非是我等身着女真服色，又留汉人发式，故此他们惊疑么？”
曹操摇摇头：“不至于，北方又非没有汉儿，他们这般怕人，怕是这附近有甚山贼恶霸。”
这时时迁拉了拉老曹衣袖，以眼神示意，曹操顺着他视线看去，见人群背后有个八九岁小儿，正偷偷摸摸奔回村落去，便摆了摆手，让时迁不必声张。
不多时，只听马蹄声响，三个看不出岁数的老汉，骑着三匹杂毛老马而来，那马老的厉害，百十步的距离，已是粗喘连连。
那三个老汉却也好不到哪去，只见居中一个右手持柄短矛，左臂却是齐肘而断，另两个都持着弓箭，人到近前才看出，各自都少了一条腿。
三个老汉飞驰到那些妇孺身前挡住，忙忙将众人打量一番，居中那个开口说出一番言语来。
他们说的似乎也是女真语，却又格外难懂，曹操等人齐齐皱眉——众人此时与女真人沟通早已无碍，但这老汉的话，却只能听懂两三成。
所幸还有个真正的女真人完颜乌璐，总算她能明白对方言语，当即代为翻译道：“他们问我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此？”又扭头对老汉们道：“我们是过路客人，想同你们……买些热水来喝。”
她本想说讨，但此刻见这些人穿着褴褛破旧，不由怜悯之心大起，改言为买，欲趁机赠他些银钱。
那居中的老汉上下打量诸人，神色渐渐和缓，回头对那些妇孺说了几句话，妇孺们听罢，齐齐松了口气，不再惊慌，纷纷回村去了。
乌璐皱眉道：“这老伯说，我们不是什么鱼鳞军的人，他让人回去烧些热水，取些吃食来。”
曹操笑道：“倒是些好人。你且问他们，鱼鳞军是什么人。”
乌璐依言便问，那些老汉面现怒色，咿咿呀呀说了一回，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手舞足蹈，看上去甚是激动，乌璐越听脸色越难堪。
周通怒道：“他们说了什么？莫非敢对你无礼么？”
乌璐摇摇头，咬住嘴唇，神情有些难过，小声说道：“这些人……原本都是我女真的将士，因为老迈又负了重伤，无法再上战场，我父亲便将这块土地赐给他们，让他们带着族人在此生息……”
曹操周围看了看，点头道：“这里地方不小，周围物产又丰，若是勤快些，多开田地，加上打猎、捕鱼，采些药物、果子，千余人亦能丰衣足食。”
乌璐摇头道：“他们本来一共十四个老军，带着家小也不过百余人，大伙儿种地渔猎，生活倒也够了……但是我父亲……前年时却将不远处的一座万锦山，连同附近数百里土地，都赐给了圣母宫。那鱼鳞军便是圣母宫的下属，时常前来勒索，每年耕种所得都要抢走大半，稍有不从便要杀人，他们的许多老兄弟都死在这些人手上。先前女人们害怕，便是以为我们是鱼鳞军的人。”
周通奇道：“圣母宫又是什么？是你娘住的地方么？”
乌璐白了他一眼，摇头道：“我母后自然和父皇住一处！那个圣母宫乃是供奉乌灵圣母的宫殿，乌灵圣母我倒知道，听说她是女真最厉害的萨满，已经活了七八百年，法力无边，还嫁给了一条蛟龙为妻——我原本只知圣母宫在万锦山，不料那山竟然是在此处。”
众兄弟听了面面相觑，樊瑞忽然冷笑道：“七八百年？好大口气！龙虎山张天师法力惊天，也未能活得几百年。呵呵，女真族开化未久，想来也不过是个会些野狐禅的左道，自吹自擂，哄骗那些无知百姓供奉她。若是同樊某相遇，倒要他知道我中原修士的厉害！”
想到樊瑞的本事，众人戒心顿去，都笑道：“这般说来，倒要遇见这婆子方好，一可见识樊兄弟手段，二来亦为本地百姓除害。”
这时那些妇孺重又回来，手中端着瓦罐瓦盆，罐里是什么果子煮的热水，清香扑鼻，盆里则是不知什么材料捏成的饼子，看着粗糙，倒是热气腾腾。
众人走了一夜，身上虽有干粮，冷食又如何能同热食相比？都不由伸手去接。
曹操却是警惕，淡淡道：“分一半兄弟先吃，吃慢些，过半个时辰，另一半兄弟再吃不迟。”
他说的是汉话，那些女真山民连女真话都说的古怪，自然听不懂他意思。
乌璐却是看了曹操一眼，暗想道：“这个武家哥哥好生谨慎，倒似我父王一般。”
众人先后吃完，又休息了一两个时辰，觉得精力恢复了大半，许贯忠翻翻地图，道：“还有三四十里，便能出山，我等且一口气走了出去，找条大些的船儿顺那穆旦江而下，就在船上过夜，这才稳妥。”
曹操点头笑道：“贯忠想的周详，便是这般行事罢。”
说罢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向断臂老汉。
那老者连连摇头，手指着马背上的箭矢，嘀嘀咕咕说了一番。
曹操看向乌璐，乌璐道：“他说他要钱却无用，问你能否给他一壶箭矢，他已经活得够了，死前想为他的老兄弟报仇。”
曹操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三个残废的老者，皱眉道：“他们乃是有功之臣，曾为你父皇流过血，却被劳什子鱼鳞军欺负到这般田地，为何不去同官府告发？”
乌璐皱皱眉头，和三个老汉叽里咕噜说了一番，面色涨红起来，对曹操道：“那个乌灵圣母对我父皇许诺，十年时间，帮他练三千鱼鳞军，不怕枪扎刀砍，亦不怕水淹火烧，我父皇贪她这支军队，因此予取予求，就算告发亦是无用——我、我父皇怎么能这样！”
曹操暗自摇头，心想三千无敌之师，几个无用老兵，对于阿骨打这等枭雄，自然是前者为重。这小公主养尊处优，又哪里明白他老爹的肚肠？
他也不愿说透，只问道：“怪哉，既然不怕枪扎刀砍，必然是穿了什么宝甲，这女真老汉要了箭矢何用？”
乌璐又问一番，说道：“鱼鳞军的甲胄炼制不易，现在才得几百副，平日鱼鳞军出来，并不会着甲，因此可以杀死。”
曹操叹了口气，取了两壶箭矢，给了三个老汉。三个老汉顿时激动起来，连连向曹操道谢。
曹操摆了摆手，却对许贯忠道：“我等回家之后，贯忠记得提醒为兄，当使人细细查一查，历来为我们征战厮杀，受伤离开的兄弟，如今可有人过得苦楚。”
许贯忠顿时大喜：“此乃仁义之主所当为也！哥哥放心，这桩事情，我叫上嘉穗兄，我二人亲自去办。”
曹操摇头道：“什么仁义之主？不过本分罢了。走吧，我等还要赶路。”
众人正待离开，忽听见人声喧哗，往前看去，却是百余个壮健的汉子向这里走来，一个个神情张狂，看其服色，却是女真人，渤海人，汉人都有。
三个老者脸色一变，连忙爬上马，指着那些人大声呵斥。
乌璐急道：“那些人就是鱼鳞军！老伯们说粮食已经吃光了，地里的东西还没长，让他们离开。”
那些汉子哈哈大笑，其中一个高声道：“老东西，本想找你们取取乐，谁知你们运气好，来了这么多外人，这些人的马儿倒是不错，想必是从旗杆岭马场偷的吧？哈哈哈，爷爷们得了这些马，今天就放过你们村子，一会儿帮着埋人就好。”
曹操摇头失笑：“贯忠你可听见么？这厮们倒是料事如神。”他心知这些人是随口栽赃，好行不轨之事，却不料歪打正着，虽不是偷的，却也差之不远。
许贯忠亦笑道：“还不算料事如神，不然便该知道彼等性命，今日要断送在此处。”
这两个都是足智多谋的，一看这些人猖獗跋扈的气势，就知道难以善了，齐齐起了杀心。
曹操对乌璐道：“且告诉这几个老汉，他们的仇，我今日帮他们报了，他们有这么多妇孺要照顾，还是留着老命多活几年吧。”
乌璐愕然片刻，依言转告了三个老汉，三个老汉惊得呆了，难以置信看向曹操等人。
老曹懒得同老汉们多说，顾自喝道：“兄弟们，吃了人家的饭，且杀尽了这干杂碎充做饭钱！活口一个不留，直接杀完走路！”
这些好汉本是爱打抱不平的性子，听乌璐转述几个女真老汉的委屈，心中早已火气熊熊，此刻听见曹操下令，齐声欢呼，一个个飞身上马，各自抽出兵刃，直往那些鱼鳞军杀去。
可怜这些鱼鳞军都是步兵，又不是出来打仗的，不曾穿戴甲胄，长兵器也只有十余杆猎叉，其余都是短刀，虽有一百余人，又如何禁得住这般大虫？
只见阿里奇一马当下突入，手中梨花点钢枪一抖，早戳翻了七八人；孙安紧随其后，两口剑抡转开，便似绞肉机一般；时迁立在马上，将弹弓乱打，不知多少眼珠被他射碎；周通更是最擅这等战斗，口中狂呼不断，一条戟使得杀气腾腾。
又有许贯忠、史文恭、栾廷玉、李俊四个，各自纵马把守一方，凡有逃出的，或是枪刺刀砍，或是弯弓射箭，一一将他杀死。
不过一炷香功夫，那百余人尽数遭杀，只剩一个逃得最快的，拼命往来路上飞奔，栾廷玉骑着一匹枣红马，一团火似的卷了去，挥枪刺向背心，那人倒也伶俐，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避过，撕心裂肺吼道：“你们是什么人！乌灵圣母不会放过你们！”
曹操心中一动，喝道：“廷玉，擒了他回来！”
栾廷玉两枪刺出，断了那人腿脚，一个镫里藏身，扯着那厮背心提起，飞马奔回，往地上一掷。
曹操冷然道：“求死？求活？”
那人一听，顿时大哭道：“求活，老子要求活！”
曹操道：“若求活，且如实答我，你们鱼鳞军有多少人？”
那人哭道：“有四百七十七人，都是各族中精选的好汉。”
曹操不屑道：“好汉又岂会将苦命人相欺？你们那刀枪不入的盔甲，却是什么名堂？”
那人摇头道：“那甲我亦不知如何造的，只是又轻又薄，穿在身上，火烧不着，渡水不沉，刀砍枪扎，皆不能入。”
曹操点了点头，又道：“那个乌灵圣母，手下有什么厉害人物？”
那人摇头道：“圣母老人家自家便是最厉害的，不仅法力通天，更加武艺超群，还能唤她龙王夫君助阵，此外便都是我等鱼鳞军，再就是宫中侍从……哦，对了！圣母还有一个少年徒儿，唤作哈迷蚩。”
曹操又细问一回，得知那圣母宫所在的万锦山，却是在前方十余里，自己的必经之路上，那圣母宫修在山脚，山顶上还有一个千花洞，乃是乌灵圣母的夫君“龙王”修炼之地，只是那龙王模样，却甚少有人见得。
细细盘问无误，曹操便道：“问的你都答了，我虽不辨真伪，也不好杀你，只好放了你吧。”回头对那三个女真老汉道：“此人我已放了，你等若要处置，还请自便。”
三个老汉顿时露出淳朴而狰狞的笑容，各自拔出短刀，下马扑向那人。
可怜那厮遭栾廷玉刺断双脚，又无兵刃，哪里挡得住三个满心仇恨的老汉，顿时发出阵阵惨叫之声。
曹操恍若未闻，召来一众兄弟道：“不料那劳什子圣母宫，竟是恰恰挡在吾等去路上。观这干人行事做派，跋扈的紧，怕是难容我等好生过去，届时杀将起来，这些鱼鳞军还有三百余人，若不着甲时，自然不值一提，若是着甲，只怕不易对付，我等不妨提前议个对策。”
许贯忠皱着眉道：“哥哥，除却这些鱼鳞军，还当虑及那乌灵圣母自家的本事，她若卖弄妖术，自有樊兄应对，若是招出那龙王时，却该如何是好？”
曹操冷笑道：“龙者，或居深海，或栖江河！区区一个山洞，岂是藏龙之地？若我猜想不错，那所谓龙王、蛟龙，不过都是妄言，多半是那装神弄鬼的婆子，自家所养一条大蛇。”
解珍解宝闻言，精神顿时一震，上前道：“哥哥，若真个是什么龙啊、蛟啊，我兄弟不敢妄言能够对付，但若只是条长虫，不是我兄弟夸口，凭它多了得，我兄弟二人合力，不扒下它一身皮给兄弟们做靴子，也不配做登州猎人中的魁首！”
曹操喜道：“若是你兄弟能对付这家伙时，为兄的倒是有条小计策，愿同兄弟们参详——我等不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这般如此……”
一众兄弟越听越喜，都不由连连点头。
许贯忠亦道：“还可如此如此，多半便能事成，不惟安然过路，或者还能得它数百具好甲！”
有分教：万锦山下圣母宫，乌灵萨满弄神通。神通不可敌天数，好汉自能斩巨龙。

第三百六十一回 混世魔王斗萨满（上）
却说穆棱窝集岭深处，有座三百余丈高峰，每每有虎出没其上，有名的唤作虎峰岭，山顶积雪至六七月不化，又有一个冰窟，便是八月炎天，内中冰层亦是坚厚。
数年之前，一个有名的萨满唤作乌灵圣母的，看中此处形胜，特意去求了金国皇帝阿骨打的恩典，将此峰及周围数百里地面，尽数相赐。就峰下起了一座圣母宫，于中修行，因嫌那虎峰岭名字不雅，故改作万锦山，顶上的冰洞，亦改为千花洞。
这个乌灵圣母于此修炼数年，本人却也欲求不多，只是麾下数百名鱼鳞军，操练之余，闲得蛋疼，却把治下那些山民百姓，祸害的不轻。
这些鱼鳞军都是阴年阴月阴日所生，金帝令人特意自诸族选拔了，择其中强健者送往圣母宫，由乌灵圣母亲自调教。
按这圣母与金帝约定，共要征召三千人，佐以鱼鳞甲，练成一个乌龙阵法，以助金帝扫平四方。
然而金国人少，圣母条件又苛刻，选人颇为不易，那鱼鳞甲亦是格外难制，因此几年下来，也只凑成不到五百的规模。
这一日，乌灵圣母正自修炼玄功，忽然只觉心中一悸，随即便觉不安，百般难以入定。
她的本事，都是偏向攻伐之道，难以知天命、了自身，因此彷徨无解。
烦躁之余，也只得皱眉起身，从练功的静室中出来，带了两个千奇百怪的侍女，就在圣母宫中游走一遭，以散心情。
谁知走来走去，到处见那些鱼鳞军三人一群、五人一伙，吵吵闹闹。她本就心烦，此刻愈发怒起，喝道：“呔！汝等诸人，为何不练武艺、阵法，反而在此戏耍吵闹？”
那些鱼鳞军都吓了一跳，只因寻常这圣母练功时，必定数日不出静室，他们便好趁机偷懒，不料今日忽然出关，打了众人一个冷不防。
这些人来这圣母宫里，吃得香睡得好，但是圣母手段严厉非常，稍不满意，轻则鞭打，重则拖上山顶，做她丈夫龙王爷的点心，众人安得不怕？
当即有那脑子快的，立刻便将祸水他引，叫嚷道：“回禀圣母娘娘，非是小的们不严谨，只是刮路古那小子，带着一百余个兄弟，偷出宫外耍子，我等人手不齐，演练不得阵法，只好在此等他们归来。”
圣母听了怒道：“这个刮路古，仗着是完颜族里的人，每每有放肆举动，今天待他回来，连同他带出去的人，一人二十鞭，个个难逃。”
这时圣母还不知哩，这会儿功夫，这个刮路古，怕是被那三个满腔恨意的女真老汉，都剐露骨了。
那些告状的正暗乐，便听圣母又道：“至于你等，也自偷懒，阵法不能演练，武功还不能练么？一人去领五鞭，权做小惩吧。”
那些鱼鳞军听了都哀叫起来，这圣母麾下有八个龙奴，乃是专门负责伺候龙王的，手中鞭子，不知什么材料所制，打在肉上，破皮入骨，便只五鞭，也绝非好挨的。
正在纷闹之际，忽然有把门的来报：“圣母娘娘，有一伙人自宫外经过，骑得都是上等的良马，马上包袱，亦颇沉重。”
那圣母听了，冷冷笑道：“方圆数百里，都是阿骨打皇帝赠予本座的，他们不长眼从我家里过，那么马儿和行李，就收了他的，权做个过路费吧。不然人人从此经过，本座还如何清修？”
那些鱼鳞军闻言欢呼一声，纷纷便要往外涌出，谁知又有个把门的，飞跑了进来禀告道：“圣母娘娘，那一伙人却是特意来宫中参见娘娘的，为首的两个乃是大金宗室，女的是公主完颜乌璐，男的是帝侄完颜宗雄。”
圣母听了，微微诧异：“他们来我宫里何事？这两个人我亦知道，那乌璐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头，倒是极得皇帝宠爱，去年她生日，皇帝还特意来和我要了一块护身符。那个宗雄，本名是叫做谋良虎的，乌雅束之子，阿骨打之侄，好学嗜书，是个文武双全人物，只是一向在南边征战，未曾同我见过。”
自家寻思一番，开口道：“既然乃是宗室贵子，且请他们来大殿相见吧。”
说罢，自家去往大殿中，登上白骨森森的骷髅宝座，盘膝一坐，双眼微闭，摆出一副得道高人姿态。
不多时，一干男女进得殿内，为首男女，都穿女真服饰，梳着女真发型，后面十余个，则是宋人装束，其中却又有两个黄发番人。
为首男女笑嘻嘻行了一礼，其中女子高声道：“完颜乌璐和堂兄完颜宗雄，特地来拜见圣母萨满。”
圣母高深莫测一笑，淡淡道：“你们都是宗室贵人，快活日子不过，何故前来扰本座清修？还有这些异国之人，又是什么来头？”
乌璐笑道：“好教圣母得知，这些人乃是大宋国的使节，专程来寻我父皇，商量两国结盟攻打辽国之事。如今宋金两国已缔结盟约，前几日大宴时，这些宋人说起他们宋国的法师，何等高妙，我父皇便说，大金国亦有萨满，厉害非凡，然而这些宋人中有个会法术的，当场展示了许多厉害术法，说要同我国萨满比试，让我父皇大没面子，便让我和堂兄引他们到此，见识见识我们女真萨满的厉害。”
圣母闻言，将两眼一睁，往众人扫视去，却见那十余人，个个气势不凡，其中尤其有一个，宽袍大袖，披散着头发，目若鬼火，神情傲然，周身法力滚滚流动，见自己望去，嘴角一勾，浮现出一个狞笑。
这十余人，自然便是曹操一行。
他们忌惮那鱼鳞军刀枪不入的宝甲，因此特意定下计策，让史文恭剃光了天灵盖，垂下四面头发扮女真人，诈称完颜宗雄，一来这二人都是三十来岁年纪，二来一路相伴北来，熟悉他的性情谈吐，三来曹操这些人，和女真人相比却少了那股蛮气，这完颜宗雄文武双全，气质文秀些却也说得过。
至于曹操等人，本色出演宋使，借宗室贵人的身份，以宋使挑衅斗法为缘由，混入圣母宫中，不叫那些鱼鳞军着甲防备，让樊瑞先同那圣母萨满斗上一场，若能取胜，自然皆大欢喜，趁机便好大破这圣母宫，若是不能取胜，曹操、许贯忠两个，自还有后手相藏。
众人进来一看，这个大殿，形式却似个巨大无比的帐篷，居中一根十余丈高、数人环抱的巨木，高高撑起穹顶，四下都是七八丈高巨木，撑住四周，无数熊虎豹鹿的皮子彼此缝合，自中往四周铺陈下来，毛面都冲着殿内，看着斑斓无比，殿外的光面，都用各种颜色涂抹的五彩纷呈，既显狂野，又觉神秘。
而殿中一个八尺余高的宝座，全由骷髅构成，这些骷髅有人有兽，鬼气森然，若是胆小些的，看着便觉腿软。
宝座之上，那个圣母高大肥胖，观其身形，该是不下九尺，满头鹤发，容颜却似三十上下的白胖妇人一般，丝毫不见老态，眼光扫来，只觉一片森寒妖异。
樊瑞与对方目光一对，立刻知道此人果然有些神通，顿时战意大炽，暗忖道：一路上花荣、史文恭这些兄弟轮番发威，便连周通也勾搭了公主，帮助我等逃亡。眼看人人都立下功劳，偏我老樊不得发迹，谁料我的战场，却在今日！嗯，这个婆娘古怪不小，我当全力以赴，好叫混世魔王之名广传，令那干女真人胆寒也！
于是微微狞笑，缓缓伸手，拔出背后的那口混世魔王宝剑，便要开口叫阵！
有分教：樊瑞魔王气焰嚣，乌灵萨满道行高。欲知边个至犀利，混世剑缠截铁刀！

第三百六十二回 混世魔王斗萨满（下）
樊瑞此人，素来心高气傲，将宝剑向乌灵圣母一指，喝道：“呔！我乃‘混世魔王’樊瑞，久闻你女真中有萨满巫师，能沟通天地自然之力，今日倒要领教高明。”
乌灵圣母也是自高自大惯了，见对方倨傲，早已大怒，心中暗忖：“本座艺成出山，本欲谋个国师坐坐，借大金国运修行，谁知阿骨打那厮却将国师先许了别人。本来还待有暇时去收服了普风和尚，好教阿骨打皇帝知本座厉害，谁知先自撞上了这南朝术士。哼哼，阿骨打既然让他来寻我，自然是普风奈何不得对方，我且取了这厮性命，使阿骨打在南国皇帝面前争份光彩，他自然知道本座能耐远胜那普风……”
一者心中发怒，二者好处在前，乌灵圣母哪里还能忍耐？
当即起身，腰带间拔出一双截铁刀，就手取下那骷髅宝座上一个头骨，戴在自家面上，口中吐出几个古怪音节，周身气势顿时大增，纵身一跃，时迁只觉地面一震，几乎将他弹起，不由惊呼：“好个肥婆，这份量怕不下三百斤也，若是我韩五哥哥见了，必生欢喜。”
樊瑞见她持双刀奔来，傲然道：“先比武艺么？樊某亦不怕你。”大踏步上前，一剑刺向圣母高耸的胸前。
乌灵圣母将刀一拦，但闻一声大响，樊瑞那口宝剑噌的飞出，樊瑞左手抖个不住，失惊道：“这婆娘好大气力！”
许贯忠见多识广，略略晓得女真萨满一些本领，当即喝道：“樊兄小心了，她怕是借来了巨熊之力，万万不可力敌。”
樊瑞顿时醒悟，看着圣母面孔上那森白颅骨，岂不正是熊面模样？
这时圣母右手一刀狠狠劈来，卷起恶风凛冽，樊瑞叫道“不好！”倒翻一个筋斗避开，圣母一刀落空，扬刀正待追击，忽然一道黄光蹿来，还未看分明，胸腹间早挨了重重一击，惨叫一声，踉跄而退。
樊瑞顺势落地，呵呵笑道：“肥妖妇，小看了樊某不是？”
他大袖里暗藏铁链铜锤，翻腾之际蓦然抖出，快若流星赶月，真正是猝不及防，那圣母又如何能闪避开？要不是肥膘够厚，怕是肋骨也要折上几根。
乌灵圣母着了道儿，愈发惊怒，尖叫一声，双刀直上直下劈去。
樊瑞步罡踏斗，以“太乙真人反卦罡步”应对，身形忽前忽后，每一步都迈在匪夷所思之处，乌灵圣母力量虽大，哪里能碰着他丝毫？反而被樊瑞借机打了几锤，只觉阵阵剧痛，气得牙都要咬碎。
战不过几合，这圣母忽然舞刀护住身子，直蹿至骷髅宝座旁，一把扯下熊骨丢掉，顺手取个小号颅骨戴在面上，诵出几个古怪音节，回身又战。
樊瑞这时已趁机捡了宝剑，左剑右锤，一身武艺尽数施展开，存心扬威异域。
不料圣母这一回刀法竟是快绝，两柄刀舞得几乎不见刀影，一身肥肉扑啦啦乱颤，樊瑞招架不及，不由连连退后，大叫道：“你这是借了豹子的敏捷么？”
圣母冷笑不答，樊瑞将牙一咬，沉下心来应战，好在对方刀法虽快，却不似此前那般力大，当即施展出一套刀盾合击之术，右手铜锤如盾，左手宝剑如刀，不论对方再快，铜锤一挥，便能遮住老大一面，倒也应付的来。
如此战了七八合，樊瑞暗暗恼怒道：“若是连个老妇也拿不下，兄弟们如何看我？”
一边恶战，一边便收摄心神，暗暗念动咒语，喝一声“疾”！唰的一下，头顶上冲出一朵白云，云中立着赤发青面、碧目獠牙的可怕神将，骑着一条乌龙，手中头大铁锤，照着圣母头颅打下，正是樊瑞供奉的神将“必大将”。
乌灵圣母见了大惊，暗暗叫道：我修得乃是乌龙真法，如今他召这神将，却把乌龙做了坐骑，岂不正是我的克星？
要知修士交战，最忌就是怯了胆气，概因胆气一怯，念头便不纯粹，施展术法不免滞钝。
乌灵圣母刀法本来快绝，只因这一怯，运刀稍慢，被那神将一锤，将脸上豹子颅骨砸得粉碎，面皮亦被划破许多细细伤口。
她平素里仗着术法横行，却不似樊瑞这般，是在沙场里常常打滚的，早把法武两道贯穿一气。因此面上一疼，心中顿慌，刀法、步法立刻大乱。
樊瑞得理不饶人，长啸一声，揉身而入，唰的一剑，刺入乌灵圣母心窝，圣母惨嚎一声，樊瑞发力一顶，顶得她肥胖的身躯连连后退。
大殿四下围着的那些鱼鳞军，见状齐齐惊呼，曹操眼神一亮，喝道：“好个混世魔王！”
樊瑞却是眉头大皱，这一剑在曹操等人看来，刺入了小半截，他自家却是明白，那不过是对方肉肥，陷进去了一截而已，剑尖所抵，分明有一层又韧又滑的物事，并不能真正刺入身体中。
乌灵圣母终究身高体胖，被樊瑞顶退了七八步，便自站稳，樊瑞再一发力，嗡的一声，那口宝剑顿时弯弯如虹，樊瑞梦醒：“啊也！你穿了鱼鳞宝甲！”
乌灵圣母一刀劈来，樊瑞往后一跃，见她中剑处滴血全无，不由叫好：“好个宝甲！”
圣母果然在袍子里穿了一见特大号的鱼鳞甲，但是那一剑虽未刺穿皮肉，也顶得她好生疼痛，逼开樊瑞后，连连揉着痛处，眼里露出惧意来。
这时圣母宫众人里，忽然有个男子尖叫道：“师尊何必同他动武？施展法宝伤他便是！”
乌灵圣母一听，可不是这道理？赞道：“哈迷蚩，好徒儿，多亏你提醒为师！当即把双刀交于左手，右手在怀中一模，摸出一个小小令旗，上面乌七八糟得抹着一道道血迹，气味腥臭无比。”
圣母咯咯笑道：“我这件宝贝，炼成后未发利是，你这厮本事不凡，正好吞了你的命魂，来给我这‘万兽夺魂幡’做个主魄也！”
说罢口中念动法咒，将那小脏旗儿一挥，顷刻间，大殿之内，平地卷起腥风，只闻得虎啸狼嚎，熊咆豹吼，殿顶、四周各色兽皮中，无数猛兽灰影浮现，齐齐扑向了樊瑞。
樊瑞眨了眨眼，面露狂喜之色，大笑道：“好个乌灵圣母，不料你竟然会这等大术！你这是杀戮了多少猛兽才炼得此宝？哈哈哈哈，若不是机缘巧合，樊某还真个难以胜你！”
说话间丢开铜锤，怀中一摸，摸出那面得自高廉的聚兽铜牌，口中高声颂咒，使宝剑当当敲响铜牌，顿时压过那些兽吼之声，牌上龙章凤篆闪闪发亮，樊瑞见了，把牌往空中一丢，叫道：“宝贝，去吧！”
那铜牌抛起在半空不落，滴溜溜不住打转，呜的卷起一阵旋风，那些猛兽灰影身不由己，都被吸纳进去，乌灵圣母惨叫道：“南疆‘聚兽铜牌’！这等东西，怎么在你手中？”当下便要念诀收法，哪里还来得及？手中那小脏旗儿，便似被人劈手夺了一般，一下脱手而出，上面道道血迹都离了旗儿，一发被卷入铜牌里去。
得了这些血迹，那铜牌光华大放，却似纯金一般，那个小脏旗儿这时也不脏了也不臭了，啪嗒掉在地上，显然灵气尽失。
樊瑞狂笑道：“聚兽金牌！聚兽金牌！哈哈哈哈，乌灵圣母，樊某今日承你好大人情，你真是大大的好人呐，多谢多谢，哈哈哈哈！”
曹操见樊瑞失态狂喜，心中一动，想起当初把这牌给他时，樊瑞便曾说，此乃南疆左道至宝，他虽会口诀，却是难以继续炼制，只因需要无数猛兽心血，着实太难练成。
老曹暗自点了点头：乌灵圣母那万兽夺魂幡，怕是恰好用猛兽心血所炼，谁知偏偏遇见了聚兽铜牌这克星，被它一口吃了个肥，化铜为金，显然是大大进了一步。
樊瑞一招手，那聚兽金牌飞回手中，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之前鲜亮斑斓的那些兽皮，此刻尽数灰败不堪，仿佛一阵风来，便要化为灰烬一般。
乌灵圣母心疼的肥肉乱抖，目光中流露出歹毒之极的恨意，嘶声尖叫道：“二十余年苦功，今日毁于一旦，该死的宋人，我要让龙王、让龙王生吞了你们呀！”
说罢，哆哆嗦嗦从脖颈里拽出一个哨儿，含在口中死命吹响，不过片刻，便听一声异吼，从极高之处响起。
老曹脸色一变，高呼道：“那话儿怕要来也，兄弟们，先宰了这妖婆！”
这正是：乌灵痛碎老芳心，樊瑞道成铜化金。龙吼蛟吟天色变，蝎毒蛇狠云雾森。

第三百六十三回 蛇蝎兄弟战蛟龙（上）
曹操众人以拜谒请教为名进的圣母宫，长兵器自然不可能带入大殿，都同马匹一起留在了殿外。
此刻老曹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掣出短兵暗器，按之前谋划，分成四股，各自冲杀——
孙安、栾廷玉两个狠的，保着段景住，扭身便往殿外杀去，取那马匹、长兵；
曹操、李俊、张顺杀向左边鱼鳞军，阿里奇、孟康、周通杀向右边鱼鳞军，要趁他们甲兵不齐，一举杀灭；那些鱼鳞军不敢弃乌灵圣母而逃，惊骇之余，也纷纷拔刀反击，却又岂是这六人对手，顷刻间便被杀死数十人。
解珍、解宝、焦挺、许贯忠四个，则是汇同樊瑞，联袂扑向乌灵圣母；
乌灵圣母尖叫道：“拦住他们！只待龙王下山，这些恶客都是一死！哈迷蚩，快领众人列阵！”
便见人群里跳出个年轻瘦小的女真汉子，叫道：“谨遵师命！兄弟们听我号令！”
他双手各持小小彩旗，挥来舞去，那些鱼鳞军见了，纷纷按他指挥列阵，片刻间列成“龙爪阵”、“龙尾阵”，乃是乌龙大阵内含的两个小阵。
虽是小阵，却也有独到之妙，但见爪阵抓来、尾阵扫去，顿时便把曹操、阿里奇六个裹入阵内，众军循环急奔，杀机凛冽，手中短刀流水般砍来，曹操六个没料到他阵法奢遮，一时只办得遮拦招架。
完颜乌璐忽然怒道：“该死宋人，怎敢伤我大金国萨满！圣母莫慌，乌璐、宗雄在此！”
她和史文恭版完颜宗雄齐齐抽出宝剑，飞扑上前，将解珍、解宝兄弟拦住厮杀。
乌灵圣母麾下两个侍女护主心切，也双双自骷髅宝座两边杀出，奋勇上前迎敌。
说起这两个侍女，真个是良材美质、旷世难寻——
左边那个叫做千奇儿，一身缟素，偏系墨色纯黑带子，嘴歪眼斜翻鼻孔，招风耳一大一小，手拿金银丝所制拂尘，劈头盖脸乱打；
右边那个唤作百怪儿，满身玄青，半白不白的围腰儿，雌雄眼、斗鸡眉、满面麻坑，弯弯曲曲水蛇体，感情是个鸡胸并罗锅，手里捧着一条十余斤沉的金如意，不管不顾挥砸。
这两个女子，都是生来丑怪，幼年被族人所弃，为乌灵圣母抱来收养，自小便以秘药、魔法打熬炼体，养出一身惊人怪力，尤其是忠心耿耿，无视生死。
焦挺那两口刀，许贯忠的细铁棒，何等惊人？一时却也被这两个侍女挡住，寸步难前。
乌灵圣母亦鼓起余勇，挥动双刀去战樊瑞，樊瑞喝道：“肥妖婆，今日教你知道混世魔王厉害！”
说罢，摇头跺脚，舞剑念咒，须臾间，平地里冒出无穷黑气，飞快弥漫帐内，遮蔽了人们眼目，那些鱼鳞军惊叫失声，你踩我、我撞你，阵脚顿时大乱。
曹操等人事先都带了樊瑞的符咒，又以药水洗了眼，在黑气中睹物如常，自然趁机大开杀戒，数百个鱼鳞军摸黑乱跑，被他六个成片砍杀。
乌灵圣母大怒，怪叫道：“气煞我也，这般小术，也来卖弄，且看本座破你！”
说罢喃喃诵动咒言，伸手一指：“风来！”
便听呜呜怪啸声中，一道旋风平空成形，飞速壮大，随即轰隆隆一声响亮，足有两三人粗的旋风直冲天际，莫说黑烟，便是大殿那些腐朽的兽皮，也一发卷去了天上。
一瞬间，原本好好一座大殿，只余根根巨木兀自树立，阳光撒降下来，道道辉煌，便如神灵显圣一般。
圣母宫的属下顿时面露喜色，曹操却冷然一笑，猛喝道：“动手！”
便见本来同解家兄弟对战的乌璐二人，齐齐调转兵刃：乌璐挺剑刺入千奇儿后腰，史文恭挥剑斩断百怪儿右手，两个侍女狂嚎一声，焦挺趁机双刀一合，剪落千奇儿头颅，许贯忠细棒一探，没入百怪儿眼眶。
解家兄弟亦是如猎豹扑人，齐齐一蹿，两口尖刀同时刺入乌灵圣母左右小腹，樊瑞手一扬，流星锤重重打在圣母面门之上。
那圣母怪叫一声，拼了老命往后一蹦，哒哒哒哒哒哒，连退七八步，重重一跤坐倒，地面都微微一颤。
那些鱼鳞军还剩二百不到，见状扭身就逃，不料十余匹骏马雁翅般狂奔而至，当先三人，枪挑剑砍鞭子抽，瞬间又冲翻了数十人，余者愈发丧胆，四散逃命。
栾廷玉三人也不追，只是把一众兄弟的长兵刃都发了下去，这时忽然又闻一阵异吼，群马惊嘶不断，纷纷往后退避。
曹操等人抬头一看，只见那山峰上冰滚雪落，化作一道直落九天的白雾，已到山腰，其中又有一道斑斓巨影，若隐若现，随着那白雾飞驰而下。
坐在地上的乌灵圣母，腹部染透了鲜血，面门血肉模糊，却发出桀桀怪笑：“你等费尽心思暗算本座，却又能如何？今日龙王出世，势必吞尽苍生！”
史文恭冷声道：“吞尽苍生？史某先杀了你！”
他持定鬼哭枪，一枪刺去，只见血光炸裂，再一细看，地上只余一条残腿，乌灵圣母早化一道血光远远遁去，怪叫声久久不散：“你等今日若逃不死，此仇本座必有厚报！”
却是见机不妙，施展残肢替身一类魔法逃了。
这时山上那磅礴白雾越发接近，曹操打叠精神，连连下令：“段景住，你赶着马儿远远避开，廷玉、孙安、乌璐、周通、孟康、李俊、张顺，你等骑马追杀那些逃散残党，余下兄弟都同为兄的一起，为解珍解宝掠阵，合力斩杀此兽。”
解珍、解宝各挺钢叉，深吸一口气，四下一看，解珍便道：“哥哥，你等且稍稍退远，我兄弟就在这大殿残墟，同那怪物决战。”
这时轰然一声，那些碎冰残雪撞到山下，激起雪雾漫天，一道黑影从那雾中摇摆而出，随着雪雾四散，渐渐露出真容。
众人看去，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是一条巨大无比的蟒蛇，目射碧光，鳞做五彩，高高探起的身躯不下两丈，后面弯曲盘伏，更不知长之几许，观其身体最粗处，近乎大半人高下。
此兽硕大的头颅，足有牛犊大小，信子频频探出，竖瞳冷漠凶残。
尤其惊人的是，此兽头顶两侧，生有异样隆起的甲质层，便似内蕴一双尚未长出的龙角一般。
解宝惊呼道：“这等长虫，若再多活些年，怕不是真要化龙飞升？”
曹操亦是满面震惊，失声道：“大蛇为蟒，大蟒为蚺，大蚺为蛟，这等怪物，怕是已有蛟龙之威也。”
解珍眼尖，只见那巨蟒鳞甲间隙，还有未化残冰，低声道：“只怕那妖婆也未必能尽情御使此兽，这才借冰窟寒气，压制兽性，此刻它出洞未久，筋骨犹寒，当不似寻常矫健，你我正好趁它精力未复，一举杀之！”
这正是：好汉踏翻圣母宫，妖婆逃纵血光冲。残局犹未收拾尽，怪蟒狰狞欲化龙。

第三百六十四回 蛇蝎兄弟战蛟龙（下）
巨蟒一双竖瞳紧紧盯着解家双雄，粗壮的蛇躯越立越高，愈发显得气势惊天。
解家兄弟二人缓缓退后，直退到大殿中央处，那根足有数人环抱、十余丈高的巨柱边，方才止步。
他两个自幼配合捕猎，默契天成，连交换眼色的功夫都省了，眼见巨蟒跃跃欲试，解宝忽然往后一钻，合身藏在了巨柱之后，解珍则跳起身来，手舞足蹈，咽喉高速颤动，发出嘶嘶呜呜的刺耳怪音——此乃蛇蟒一属，发情争斗时所发声音。
果然那巨蟒听见，愈发狂躁，硕大的脑袋往下一沉，便似离弦之箭，快速绝伦地扑向解珍。
解珍也不含糊——扭头就跑，只听背后大地震动，那蛇风驰电掣般追将上来，把地上冰雪又激起一片白雾。
曹操众人看得眼都不敢眨，只见解珍头也不回狂奔，然而那巨蟒却是迅速逼近，一张巨口越张越大，眼看就要咬住解珍时，解珍蓦然往斜刺里一蹿，几乎是从蟒口中蹿将出去，放那巨蟒一口咬了个空！
解珍这一蹿，委实惊险到了极处，也绝妙到了极处！
他自己却似浑然未觉一般，就势一个翻滚，继续狂奔，然而这一次，却不再取直线，而是绕着圈子奔逃。
时迁低声叫道：“厉害，厉害！解家兄弟不愧是猎手中的元良！哥哥们且看，那怪物的尾巴在何处！”
时迁眼力，比旁人格外刁钻，得他一提，曹操等人方才恍然：原来解珍所跑路线，竟是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其转弯蹿处的瞬间，那巨蟒的尾巴恰好停在殿中巨柱之旁，而解珍随后绕圈狂奔，也正是以那巨柱为圆心。
只见解珍手足并用，便如兽化一般，手一撑、腿一蹬，每每便能蹿出数丈，虽然是绕着圈儿跑，速度却比之前跑直线还要略快些。
而那巨蟒追击的速度，则比直线时慢了少些，双方一增一减，虽只是些微差距，那巨蟒却再难追上解珍，这两个一逃一追，一圈追逐下来，那巨蟒的尾巴已在巨柱上缠了一圈。
到了此刻，众人都看出了端倪，显然解珍所打的主意，竟是要让这巨蟒自个儿把自个儿缠到那巨柱上去。
解珍头也不回，继续绕着柱子狂奔，只是所跑的路线，每一圈都比之先前要更近巨柱一些，那头巨蟒紧追之余，全没意识到自己长长的躯体，已在那数抱粗的柱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藏在柱子旁的解宝则跳来跳去，不让自己被蟒躯缠入。
这般足足跑了七八圈，解珍忽然止步起身，回过头面无表情看向巨蟒，那巨蟒正追得发狂，见了顿时大喜，张开血盆大口猛吞而来，解珍冷笑一声，纹丝不动，眼见那大口眼看离他身躯不足五尺时，忽然蟒躯一紧，就此悬停在空中。
巨蟒有些茫然的闭上嘴，其鼻尖离解珍已不足两尺，喷出的蛇信，恰好舔去了解珍鼻尖上的汗珠。
疯狂而庞大的巨蟒，冷静而渺小的猎人，相距只有咫尺的距离……种种极致的对比，瞬间构成了一副极具视觉张力的图画。
而这一幕，深深铭刻在老曹众人的脑海深处，曹操震惊道：“原知他两个是好汉，不料竟是这等惊天动地的好汉也！”
那巨蟒呆呆舔了几口解珍，似乎明白过来，粗壮的蟒躯蠕动着，便要从缠绕中挣脱，解珍喝道：“钉住它！”
解宝那厢，弓步侧身，早就蓄势待发，闻他哥哥发声，当即一声怒喝，垫步拧腰，这正是力从地起，腰马合一，周身力道贯通双臂，猛将钢叉刺出，噗嗤一声刺入那蟒足有人腿粗的尾巴，深深钉入柱子中。
那蟒悲嘶一声，奋力挣扎，那巨木却纹丝不动——毕竟是大殿主柱，乃是乌灵圣母好容易寻得的异木，埋入地下部分，几乎和露在地面上的同样长短，巨蟒力道虽大，却又如何能撼动它？
巨蟒挣了几挣，不曾挣动，就要回头去吞解宝，解珍方才立在它面前，静如处子，此刻忽化脱兔，往前一纵，双手掣定钢叉，奋力往上一刺，正中那蟒蛇下颚。
蛇蟒下颚，坚硬的只有两排牙骨，居中全是软肉，这一叉，自下颚外刺入，一直扎入上腔膛。
那蟒吃痛，把头乱甩，便似一个硕大铜锤横挥，解珍弃了叉子，一个懒驴打滚，连连翻了十几个滚，从它攻击范围逃出，脸上露出笑容，狂叫道：“这畜生吃了老爷一记‘闭口叉’，再难吞人，兄弟，掏它粪眼子！”
解宝听闻，脸上露出变态般狞笑，左手抓着巨蟒尾梢提起——凡蛇蟒之属，腹部皆有大鳞覆盖，到了尾部则变为细鳞，而在其最后一片大鳞片之下，掰开那片大鳞，便有一个明显的孔洞，生殖、排泄，皆自其出，解珍唤之粪眼，后来有个学名儿，叫做泄殖孔。
诸位看官牢牢记了——下次若被巨蟒缠身，难以挣脱，就尾巴处找到此孔，用手猛然插入，任他何等凶猛大蟒，都要瞬间哑火、继而亡命远遁，实乃野营探险、吹牛打屁爱好者不可不知的小知识点儿也！
解宝一手扯开横生的大鳞，右手紧握尖刀，毫不犹豫便连胳膊一起捅了进入，顺势一搅，那巨蟒如遭雷殛，周身剧烈一震，鳞甲贲张，随即奋力一扭，崩的一声，钢叉竟从柱子拔出，尾巴顺势便扫，所幸解宝反应极快，早早抽出胳膊，学哥哥前例，一个懒驴万里十八翻远远避开。
那蟒大约是痛到了极处，抬头仰天狂嘶，口中解珍所插钢叉，瞬间崩开。
眼看巨蟒要从柱子上解脱开来，曹操心知不妙，大喝道：“兄弟们同上，合力宰了它！”
曹操、许贯忠、史文恭、樊瑞、焦挺、时迁、阿里奇七个，并肩杀入大殿，枪刺刀砍，奋力往大蟒杀来，不料那蟒一身鳞甲又韧又滑，除了曹操的宝刀、史文恭的太阿剑、焦挺的双戒刀，余下刀兵尽是难损分毫。
解珍惊叫道：“哥哥，这般杀法无用，我等伤他，都是自鳞甲缝隙间透入，你等没猎过大蟒，难寻甲缝，快快退下。”
这时那蟒已经身躯抽解开了大半，忽然恶狠狠回身，猛向曹操吞来。
曹操避之不及，心中大惊，正欲挺刀死战，却是阿里奇斜刺里蹿出，一脚踢开曹操，曹操人在空中，眼见那巨口已及阿里奇头顶，不由肝胆俱裂，惨呼道：“兄弟！”
好个阿里奇，说时迟，那时快，竟于间不容发之际，陡然却将身一矮，一步挪转开身形，左手自那蟒下颚伤口探入，顺势抱住蟒头，那蟒吃痛，猛然将头摆起，想要把阿里奇甩在空中，一口吞之。
阿里奇只觉风声虎虎，亡魂大冒，连忙把两条长腿也夹在蟒蛇颈子上，任它挥甩，死死抱住不松。
曹操落地打了个滚儿，惊叫道：“快快救我阿里奇兄弟！”跃上前奋力一刀，仗着宝刀锋利，劈出小臂长一道伤口，然而那蟒如此硕大，又岂在乎这般小伤？
解宝叫道：“这般杀也不济事，我自七寸处戳了它心！”
说罢纵身上了蟒背，顺着脊椎往上疾行，不料那蟒身躯一抖，早将解宝远远甩出。
时迁叫道：“这般大蛇，七寸却在何处？”
七寸者，心之所在也。然蛇蟒大小各异，所谓七寸，也是因蛇制宜。
解珍连忙道：“十分之三处，即七寸也！”说罢解下弩箭，一箭射去，正中七寸，那箭矢在鳞片上弹飞，只留下一个白点儿，解珍道：“此处即为七寸！”
时迁一看，约在蟒头之下一两丈之间，当即提气蹿上蟒背，往那白点处疾奔，蟒蛇尾巴还缠在柱上两圈，也不得就地翻滚，只能连连抽摆身躯，便似一座晃来荡去的吊桥一般。
然而这等程度，别个固然难为，时迁却是何等身手？小碎步急如星火，若走平地般直蹿上去，高声道：“哥哥，借我宝刀！”
曹操大喜，忙叫道：“兄弟接刀！”奋力将宝刀抛去，时迁合身一跃，早接住那口刀，双手倒握，半空中一声大吼，收腹弓腰，合全身之力，狠狠将那刀刺入巨蟒“七寸”处。
要知世间生灵，心脏皆为要害，若是一般人兽，自有胸骨、肋骨构成胸腔，对心脏形成保护，然而爬行动物却无胸腔结构，除了皮层脂肪肌肉外，别无骨骼保护，因此尤其脆弱。
时迁这一刀全力刺落，那刀又极锐利，这蛇皮鳞甲虽能抵御凡铁，却如何顶得住这等宝刀？因此这一刀不偏不倚，直没其心！
那巨蟒长声悲嘶，奋力往起一蹿五六丈，随即訇然倒地。
时迁连翻七八个筋斗，轻飘飘落地，阿里奇却没这等身手，随那蟒一同落地，震出一口鲜血，一时间跌坐难起。
曹操大惊，连忙上前扶着道：“兄弟，可曾受了重伤？”
解珍道：“哥哥先莫动他，若是震动肺腑，只宜静坐不动方好。”
阿里奇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小弟皮糙肉厚，想来却是死不得，哥哥不必担心！”
这正是：解珍解宝斗狂蛟，飞起时迁落宝刀。非是将军相救早，老曹今日要糟糕。

第三百六十五回 宝刀化龙五彩光
曹操见阿里奇虽吐了血，说话倒还神完气足，稍觉放心。
不料这一松懈，顿时发觉自家两条腿便似棉花做的一般，虚飘飘浑不受力。
他心知这是后怕脱力之故，当下就势坐倒，长叹道：“不料这头怪蟒，声势如此惊怖，武某自问胆色不弱，生死关头，也走过几个来回，然而它迎头吞来时，却真个唬得魂散魄消，若非阿里奇兄弟舍命相救，此刻汝等好在此兽肚肠里寻我也。”
说到此处，脑海中不由忆起前生遭逢的种种危险，其中最险一次，莫过于濮阳逢吕布之时——
当时单枪匹马的老曹在火场中乱蹿逃命，火光里正撞见吕布挺戟跃马而来，老曹用手捂脸，加鞭狂蹿，吕布从后拍马赶来，挥起那杆天下无双的画戟，敲得老曹头盔当当作响，问他：曹操何在？老曹反手指道：“前面骑黄马的是曹操。”吕布听说，弃曹追去。
然而纵使那一日，曹操心中之惶恐，也远不及今天那蟒蛇张开大口吞来之时。
阿里奇笑道：“哥哥那等时刻，兀自挺刀要刺它，足见英雄。”
曹操亦不由笑道：“本能反应罢了，莫说蛟蟒之辈，便是天叫我死，也当奋力戳他个窟窿。”
阿里奇见他如此豪气，心中越发钦服。
樊瑞、许贯忠等人，此时也都纷纷坐倒，人人都是一身冷汗，皆称：“平日厮杀半日，尚无这等累法，那等心惊滋味，着实不堪承受。”
焦挺连连点头道：“大长虫，太可怕，回去说与铁牛哥哥知道，吓他一回也好。”
史文恭接口道：“的确可怕，本以为不过是个蟒蛇，又能厉害到何处？呵呵，今日若不是解家兄弟、还有时迁，便来十个史文恭，也一般做它肚中食也。”
说罢奋力又戳蟒蛇一枪，见不过留下个白点，不由改口道：“若无神兵利器，怕是二十个史某，也一般是个死也。”
曹操笑道：“教头也莫妄自菲薄，为兄的为何特地要留解家兄弟同行？便是因兄弟们才情各异，吾等不拘遇见何等场合，总能有能应对之人，这才叫众木成林。不然，这等异域荒乡，武某如何敢贸然领着兄弟们便闯？”
众人纷纷点头，都不住口夸赞解珍解宝手段。
这时栾廷玉几个匆匆赶来，一个个兵刃滴血，一眼望见那庞然巨蟒死在地上，都惊呼道：“好大蟒蛇！”
骇然之余，看向解珍、解宝的眼神，不由平添了几分敬意。
解珍摇头叹道：“我兄弟两个，八九岁进山找食，二十年来，什么恶兽毒虫不曾弄过？却也从未遇见这般厉害的家伙。若不是时迁那一刀，继续僵持下去，兄弟间必然有人要遭它毒手。”
曹操道：“然而若无你两个一番摆布，时迁兄弟也寻不到一击必杀的机会，这一场阵仗，你们兄弟，时迁，樊瑞，当并列头功也。”
这时栾廷玉等人方回过神，孙安道：“好让哥哥得知，小弟们将那伙鱼鳞军又斩杀了一百余个，余者或是攀山、或是入林，实在是追之难及，吾等只得先回。”
曹操道：“由他去吧，至少今日，这些人不敢回来。”
周通顿时笑道：“这般说来，这宫中留下的宝物，皆是我等消受！”说罢兴高采烈跳上蟒身，叫道：“我且替哥哥拔了刀，大伙儿再齐去寻宝！”
那口刀是时迁跃起凭全身之力插入，直没及柄，那蟒肉又紧实，周通一拔二拔，居然拔之不出，还是孙安见了，上去同他合力，这才将刀拔起。
刀一离体，周通顿时惊叫道：“啊呀，这是什么情况？”
曹操等人纷纷看去，都不由露出惊诧之色。
看官听说：这口刀子，本是当初高俅所有，昔日陷害林冲时，曾把出来诈他，因此才构陷得他持刀擅闯白虎堂罪名。后来众好汉设计杀了高俅，此刀被吕方拾得，给了林冲，林冲不愿睹物伤情，又见曹操将自家宝剑赠了小琼英，便献给曹操让他防身。
曹操此番北来，未携长兵刃，上阵杀敌，却仗这口宝刀。此前抛给时迁，一举插入巨蟒心脏，不料此刻拔出一看，竟然与此前模样大不相同——
此前这刀，寒气侵人，青光耀目，那刀面上花纹密布，气象纵横，然而此刻再看，原本一派青光，尽数化为赤色血光，原本锃亮的刀口变得深赤一片，暗沉沉丝毫不显锋利。
周通提着发呆道：“好好一口宝刀，莫非就此毁了？”就衣服上擦拭一回，却是依然如故。
曹操爬起身走来，皱眉道：“把来给我！”
接了刀在手，细细观看半晌，发觉刀面原本密布的花纹，此刻却隐隐成五彩蛟龙之形，便如那巨蟒鳞片上的斑斓无二，想了片刻，忽然一刀砍在那蟒上，但听哧的一声，原本坚硬的鳞甲、紧实的蟒肉便似腐木朽布一般，一刀劈落，留下老大一个伤口。
众人无不讶然——只此一刀，竟是几乎将那巨蟒砍断。
孙安见了，拿起自家重剑发力猛斩，噗得一声，那蟒躯微微陷下一块，但鳞片皮肉丝毫无伤。
时迁笑道：“恭喜哥哥，贺喜哥哥，莫非是此蟒已有化龙之势，宝刀斩龙，得了它心血淬炼，故此锋利远胜寻常？”
曹操不由大乐，提着刀看了看，看见大厅中央那颗巨柱，走过去一刀，数抱粗的巨柱，以那巨蟒之怪力都不曾摇动，却吃这一刀砍出老大一个裂口。
众人都大笑起来，抱拳贺喜道：“恭喜哥哥福泽深厚，这口宝刀，如今怕是已成真正神兵也。”
曹操亦忍不住哈哈大笑，高高将刀举起，那斑斓龙形被日光一照，顿时越发清晰，老曹朗声喝道：“此蟒化龙未成，死在这口宝刀下，一身龙气，怕是尽入此刀，这口刀，当名之为化龙刀也！”
他脑子一转，忽然道：“哎呀，快将汝等兵刃，都在此蟒心血中浸泡一回，或者亦有神效。”
众人闻言，忙不迭将自家得用兵器自那刀口插入蟒心，不多时拔出，砍蟒劈柱，却是全无变化，曹操不由失望，樊瑞在一旁道：“神兵难得，哪里那般容易便成？此蟒之心血龙气，怕也只能成就一口神兵，我等却不可不知足。”
解珍忽然道：“蛇胆乃大补之物，此蟒如此灵异，其胆必然功效不凡，且将胆剖出，寻烈酒炮制了，我等兄弟分而饮之，或许有些好处亦未可知。”
曹操当即将那化龙刀交给解珍：“解家老大说的不错，你且将胆剖出，我等去他宫里搜寻一番，此地苦寒，当有烈酒可用。”
解珍当即接刀在手，唤过兄弟解宝，两个合力，不多时，剖出老大一颗蛇胆，其形长而圆，大若香瓜，与一般碧绿蛇胆不同，这蟒胆通体漆黑，隐隐流露出五彩色泽，微风吹过，散发出腥香气味。
樊瑞颇识药性，笑道：“好一颗蚺胆，当真稀世难得，这胆用来泡酒，饮之能祛风活络，形气和血，犹能清肝明目，祛湿散寒，更能滋阴壮阳……”
听得壮阳二字，栾廷玉当即跳起身：“啊呀，这般好胆，放着风吹，岂不要弄坏了？快快快，吾等快去他宫中寻酒！”
当即往后面屋舍奔去，不料走得几步，已被周通越过。
这座圣母宫，大殿居其中，前面乃是操练鱼鳞军的广场，广场两侧都是低矮屋舍，供那些鱼鳞军起居。大殿之后，才是乌灵圣母生活、修炼之所，一共十余间房舍，没多时，便被众人搜了个底朝天。
其中果然有若干坛烈酒，众人一一尝过，选了一坛最烈的烧酒，将蟒胆洗净了，刺开若干小孔，泡入其中，密密封口，按解珍经验，要十余日方才饮得。
曹操皱眉道：“吾等赶路不易，这酒连坛不下二十斤，却是不甚方便也。”
栾廷玉急道：“方便、方便，哥哥你们不必管，小弟自家背着，绝不误事。”当下找些厚毛的皮子，细细将酒坛裹了，缚在自家背上，想起将来饮了此酒，去青楼大杀四方情景，已是喜笑颜开。
除了这些酒，还有四百九十件鱼鳞甲。
近五百件甲，不过装了五口箱子，端的是又轻又薄，一件甲从头到尾，分量不过两三斤，抖开一看，却是用两层皮子制成。外一层鳞甲斑斑，细看却是蛇蜕，虽然轻薄，但触手便觉坚硬异常，内一层乃是鲨鱼皮，不知如何炼制的，又软又韧，这甲和一般甲胄大不相同，便似一件连体衣服，连脑袋都套在其中，只单单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却不知道，那巨蟒本来就是罕见异种，乌灵圣母数十年辛苦，千搜万寻才能得到，进而以萨满秘法将之拘束，饲养在数百丈高冰窟中，每隔十日唤醒一次，将腹中藏了诸般珍贵秘药的牛羊乃至活人供它吞噬，因此生长速度极快。
蛇蟒之辈，凡欲生长，必然蜕皮，这条异种巨蟒所遗蛇蜕，便是制作鱼鳞甲的上好材质。
同时按萨满秘法之传说，这巨蟒有朝一日，颅顶化角，便成蛟躯，从此灵智大开，变成了一等一的灵兽，从此再难克制，待长至数十丈长短，沐雷霆不死，便能化龙，萨满乘之即可成仙。
因此他们斩杀此蟒，小者断了鱼鳞甲的货源，大者断了乌灵圣母的仙机。
周通急不可耐脱了自身铠甲，抢先穿上一件，来回走了几步，不由大摇其头：“这甲不好，虽然轻巧，灰扑扑甚不威风，况且连我的面孔都遮住了，岂不是辜负了我俏郎君之名？”
说罢便要脱去，却是乌璐眼尖，额头上发现了一处暗扣，将暗扣打开往下一拉，顿时露出了脸面来。
周通这才欢喜道：“如此倒还罢了，乌璐，你快砍我一刀。”
乌璐闻言，拔出宝剑轻轻划去，那甲丝毫无损，于是微微加力，亦是不见损伤，这才放心，发力砍了一剑，周通呼痛，退了一步，再看那甲，依旧无损，真个是刀枪不入也。
史文恭喜道：“这甲真不知是那乌灵圣母用了什么手段，不过是蛇蜕，其坚硬却比那巨蟒身上鳞片也不逊色，除了真正宝刀宝剑，一般兵刃皆可无视了。”
曹操点头道：“此甲如此轻便，穿在身上，再穿一件铠甲亦无妨，冲锋荡阵，谁能拦阻？”
众人都连连点头，于是曹操叫众人找些包袱皮，将这甲二三十件包一包，一人分了一包，就连乌璐也不例外。
按老曹说法，此甲既然可浮水，后面都是河道、海路，一人背上一包，关键时或能应个缓急。
除了这些，尚搜出金银珍宝三五万两，以及各种古怪的药物、矿石、尸体等，樊瑞辨认了一回，猜想该是萨满魔法所需，他却不擅此道，直接一把火给烧了干净。
至于那些金银，都拴好带在马上，预备到了河道后同人买船。
随后众人以化龙刀切下大块蟒肉，寻些木柴烤了，饱餐一回，吃完只觉腹中火热，精力弥漫，阿里奇也觉摔伤之处疼痛大减，干脆又割了数百斤带在马上，其余残躯，连同圣母宫，统统付之一炬。
冲天火光映衬下，众人牵着马儿，复又踏上前路。
有分教：乌灵妄自费心血，徒供宝刀号化龙。此恨此仇焉可忘？此山此水会相逢。

第三百六十六回 珠光灿若月光明
沿着峡谷山径，一行人又行四十余里，转过一片山崖来，只觉眼前一亮，原来已从山岭中钻出。
众人极目望去，只见天高地阔，夕阳如火，莽莽平原上，座座秀丽小山点缀其中。十数里外，一道大水自南向北流淌，泛着闪闪金光，端的灿若明霞、瑰若锦缎。
不远之处，又有一道水系浩荡汇入，形成一个倒写的“丫”字。
就在二水汇聚处，立着小小一座城堡，岸边泊满大小船只。
众人得见如此美景，都不由泛起笑意，许贯忠却是大吃一惊，身躯微颤，失声叫道：“啊呀！此水、此水流向，如何竟是往北？”
曹操从未见他如此失态，顿时一愣，连忙道：“兄弟莫慌，且慢慢说，可是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许贯忠面现悔色，指着远处那堡子道：“小弟此前在会宁府中探听得知，穿过穆棱窝集岭，往东复行十余里，便是穆旦江、海浪河交汇之处，此处这个城堡，名曰小明珠堡，金国国主派遣一位谋克任堡主，领三百余渤海兵在此驻扎，凡是珠户所采珍珠，都要在此堡交割，再由官里发卖给商贾。”
曹操遥望那堡，点头道：“那又如何？”
许贯忠苦笑一声，摇头道：“他那堡子，因怕珠户反抗，又要剿灭走私，故此备有上好战船，小弟本欲取了他的战船，如若不能，则设法同商贾们买条大船，如此吾等顺河而下，转入潺蠢水，再进驼门江，即可入海，谁知……”
曹操还未听出端倪，李俊、张顺却是一惊，齐声道：“顺河而下？”
他二人这一叫，老曹方才了然，低声道：“莫非弄得反了？”
许贯忠苦涩的点了点头：“小弟轻信人言，只道那河是自北而南流淌，谁知此刻一看，竟是全然相反！有此之失，却是误了哥哥大事。”
曹操呆了一呆，摇头道：“罢了，这也怪你不得，本来就是道听途说，同你说话之人，自家也未必来过这穆旦河，难免不尽翔实……我看这水流也不甚急，吾等便是逆流而行，也无不可。”
李俊道：“哥哥、贯忠兄弟，只管放心，放着小弟、张顺两个在此，逆流行船，何足道哉。”
许贯忠叹道：“逆流虽然不是不可，但如此一来，船行必然缓慢，不免耽搁时辰。若是阿骨打发现我等去过旗杆岭马场，必然不难推测行踪，届时他以海东青传信，叫沿途缉拿我等，却不是平添许多波澜？”
张顺道：“不必怕他，到了水上，便是我和李俊天下，女真人纵然善战，又岂敢来河海中捉我？”
曹操赞赏地拍了拍张顺，笑道：“罢了，事已至此，贯忠你亦不必多想。眼看天色将黑，我等暂且休息一回，待天黑得透了，掩入那堡中，夺了他战船便是。后面事情，自有李俊、张顺两位兄弟可为依仗。”
许贯忠缓缓点头：“哥哥不怪小弟疏忽，小弟自家却不能就此作罢，今日攻城，小弟当为先锋，拼死也要夺下战船，将功折过。”说罢，八字眉已然扬起，一双杏子眼中，目光若燎原野火，狠戾异常，浑不似平日散淡模样。
曹操见了眉头一皱，忽然拉住许贯忠双手，轻轻一摇，抬头定定望着他眼，温言道：“贯忠呵，吾等在世为人，孰能无过？纵然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之时。况且在为兄看来，此事原也怪你不得。你若要为先锋，为兄自然由得你去，只是你须牢牢记得，你我兄弟同体，务必要多加小心，可懂了么？”
许贯忠此人文武双全，又通星象算术，江湖中手段，庙堂中运筹，皆不曾短得，又值年轻，虽然平日里谈吐谦和，但内心哪有不傲气的？若不是孤傲过人，又岂会得个“鹤冲天”的诨号，也不会好好弃了官儿不做，跑来投奔曹操。
在他自家心中，早将自己视为曹操谋主，虽然后来见了吴用、李助、萧嘉穗等人风采，却也不认为自己有半点不如人处，然而这次一时疏忽，弄出个大大的漏子来，心中羞愤，常人实难想见。
幸好曹操之智慧，本就不在贯忠之下，若论傲气，一个能说出“天下英雄君与我”的人，亦是可想而知，因此这里十余个弟兄，只有曹操真正能感受到许贯忠的心情，怕他激荡之下，莽撞有失，因此连忙拉住他，语重心长说出这番话来。
许贯忠被曹操一双深潭般的眼神盯着，只觉心头那无名之火，渐渐消散，曹操语重心长声音，深深铭刻在肺腑里，不由暗自动容，长吸一口气，点头一笑：“哥哥放心，小弟欲佐哥哥成就无上伟业，岂会轻掷此身？”
曹操见他开悟，这才放心，两个执手相望，释然大笑。
过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尽墨，曹操等来到那堡子三里外，让段景住、乌璐看顾马匹，余下兄弟，皆换了鱼鳞战甲，只露两个眼睛在外，借着夜色悄然掩至堡墙之下，许贯忠道：“哥哥，待小弟上去看一看他端倪，再定破它计策！”说罢纵身而起，一跃丈余，在墙上轻轻一点，再次高跃，伸手攀住墙头，轻飘飘跃过。
许多兄弟少见许贯忠展露本领，此刻纷纷低叫道：“不料贯忠竟有这等轻功！”
时迁低声道：“昔日小弟随哥哥在东京勾当，哥哥遣我施展轻功，往高太尉府上下书，许家小哥登墙过屋，始终相随，小弟竟是毫无觉察，你等想他本领如何？”
许贯忠翻上堡墙后，纵目鸟瞰，见这城堡里大致分为两部，北边齐齐整整，都是军营，靠墙一带都是马廊。南边则是高高低低的房舍，按他此前探听，乃是商行、客栈，以及少数民房，居中处最高大的，便是堡主所居。
沿着东侧，却是一个老大池塘，内有大小战船数条，有河道与外面穆旦江相连，河道上却有一道水门，此刻紧紧关闭。
细看一回，心中有了数，又翻出墙来，轻飘飘落地，借着月光，就泥土上画出地形，同曹操商议道：“哥哥请看，此处有三百余战兵，虽是渤海人，却也不是宋军那等无用的，若是正面交战，我等兄弟人少，若有谁闪失，后悔莫及，小弟之见，倒不如擒贼先擒王！”
曹操道：“如何行事？”
许贯忠道：“还由小弟施展轻功入内，一举袭杀了那谋克堡主，然后放起大火，教几位奢遮的哥哥自北城攀入，见火起，马廊里夺了马匹，趁乱杀散他战兵，便于兵营中放火；他水军见了，必要开水门逃避，再教几位哥哥伏在门外，那里河道细窄，一待船出，径自劫了他最大的战船，哥哥觉得如何？”
曹操道：“你既有定计，我等便照此行事，只是万万小心。”
许贯忠一点头，依旧施展轻功，跃上了墙去。
曹操终不放心，遂对时迁笑道：“那日他随你，今日你随他。兄弟，你且悄悄蹑上贯忠，若有什么差池，便好相助。”
时迁这身轻功，自家极为自傲，上次被许贯忠跟踪，口中固然不说，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不料今日倒有找回场子的机会，岂有不愿的？顿时欢喜道：“还是哥哥知我肺腑！且叫鹤冲天知道，鼓上蚤亦非浪得虚名也。”
说罢展开游墙身法，便似一只大壁虎般，贴着那墙直蹿上去，若一道无声无息的轻烟，远远缀着许贯忠而去。
曹操则按许贯忠所说，拨划人手：“你等几个兄弟，往这里，你等几个兄弟，可往这里……”
许贯忠进了城堡，轻飘飘足不点地，只在屋檐阴影里疾行，一路避开巡逻兵丁，直至堡主府中，轻轻跃过围墙，见前厅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声传出，便悄悄掩至近前，舌尖儿舔破窗纸，往里一看，不由暗怒。
只见那厅中，居中乃是一张虎皮大椅，椅后两个小厮打着扇子，一个肥胖至极的大汉大咧咧靠坐，约莫五十上下，光着膀子，高高挺着大腹，满脸跋扈粗野神色，一边喝着茶，一边指着面前跪着的一对父女大骂：“该死的汉儿！我乃是大金国的谋克，是这小明珠堡的堡主！老爷这等贵人，难道配不上你家的贱丫头么？你须知道，你家涅穆尔老爷看上她，乃是你家的福分，你等不知珍惜，竟敢拒绝老爷美意，莫非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那对父女一看就是水上讨生活的苦命人，尤其其父，胳膊、小腿都是暗紫斑点，乃是常年潜水承受水压所至，满面皱纹，须发苍苍，闻听那谋克之言，吓得两股战战，不断磕头道：“非是小人敢顶撞堡主大人，只是小女年幼体弱，实在无福侍候大人，还望大人饶恕我父女一回。”
旁边跪着的一个女孩，亦是吓得战战兢兢。
这女孩也不过十三四岁年纪，皮肤虽是黝黑，面孔却颇为俊俏，若是细看，甚至可以称为精致。只是此女极瘦，和乃父一般穿着样式古怪的短衣裤，似是鱼皮所制，手腕、膝盖筋骨浮凸，也不知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啪的一声，那肥胖谋克把茶碗打得粉碎，肥膘乱抖的站起身来，怒吼道：“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老爷且打杀了你，那丫头一般脱不出老爷的口去。”
上前两步，一脚踢得那父亲翻筋斗飞出，落在一丈之外，连连吐血，他上前还要追打，却吃那女子抱住了腿脚，尖叫道：“求大人不要打我爹爹。”
肥胖谋克低头一看，一张油光闪耀的肥脸上，顿时露出浪荡狰狞的银笑：“嘎嘎，你叫做明珠儿，是不是？呵呵，你家这等穷苦，又养得出什么明珠？你且从了老爷，从此锦衣玉食，这才算做明珠哩。”
说罢伸手就去拉那女子，那女孩儿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逃避，那谋克哈哈大笑，迈步就追，忽然惨叫一声，却是一脚踩在自己砸碎的茶盏上。
难为他这般胖大身躯，竟然单腿跳了几步，坐回椅子上，极为艰难地搬起脚底一看，一个小小伤口，冒出几滴血来。这厮气得大骂道：“人呢？不知道打扫，伤了老爷的足底，你等岂不该是死罪？”
两个伺候的小厮面无人色，一溜小跑，取清水、白布替他包扎了伤口，随即被大耳刮子抽倒在地，却是一声不吭爬起，快手快脚收拾了地上碎片，又在骂声中急急而出。
许贯忠连忙缩身，躲在一株灌木之后，却听两个小厮小声道：“这个汉女当真可怜，落入老爷手上，怕是一两天便要被弄死。”另一个慌忙道：“闭嘴！这话老爷听了，你我还有活命么？他自来此城，哪年不弄死几十个女子，你可怜的过来么？”
厅中，那个自称涅穆尔的肥谋克手指着汉女明珠儿，沉声喝道：“若不是你躲闪，老爷如何会受伤？贱人，识趣的自己过来，好生伺候伺候老爷，不然，先杀了你这不识相的爹，再把你扔去兵营中受苦。”
明珠儿脸上流下两行泪，凄然道：“为了替你们采珠，我娘，我大哥二哥，都死在了水里，我家又不曾少采了珠子，为何你这般往死里逼迫我们？”
涅穆尔瞪起一双鼠眼，凶光四射：“贱人，你这等人，都是前生做了罪孽，今世来偿报应的，命该如此，又有什么好说？你既不来，我先杀了你爹！”
话音未落，那少女忽然自怀中摸出一柄雪亮的采珠刀来。
涅穆尔微微一愣，随即呵呵大笑：“有趣，有趣，老爷我身经百战，契丹狗杀了不知多少，难道怕你这口小刀？”
说着起身，将墙壁上一口大刀取下，轻轻松松舞了个刀花，狂笑道：“看见没？老爷这个方才叫做刀！”
明珠儿忽然把采珠刀往自家细细的颈项一横，流泪道：“我们命苦，原本也斗你不过，今日贫女死在此处便是，你若还有一丝良知，便放了我爹性命！”
涅穆尔呵呵笑道：“你死，你死，你真敢割死自己，我就放狗活吃了你爹。”
明珠儿闻听此言，只觉生死两难，扭头看向屋外，只见皓月当空，心中悲愤难抑，惨呼道：“天爷爷呀，你睁睁眼，这个世道，真不容我父女活命么？”
那涅穆尔哈哈笑道：“天爷爷当然有眼，不然我大金国为何国运昌盛？为何老爷我能享尽荣华？”
正得意时，忽听有人铿锵朗喝：“若是这女子觉得天无眼，那今日就是老天睁眼之时，若是你这肥猪觉得天有眼，那今日就是苍天闭眼之日！”
厅中几人愕然望去，却见窗户啪的一声大开，一个身穿古怪鳞甲，只露双目在外的汉子跃入厅中，手中执着细细一条铁棒。
涅穆尔不愧是宿将，虽然如今肥了，胆气倒还不缺，第一个反应过来，看着来者手中细细铁棒，哈哈大笑：“你是来刺杀老爷的刺客么？你不曾听过我涅穆尔的勇名么？用一根长筷子来杀我？”
许贯忠淡淡道：“我这口剑，非见大奸大恶，从不出鞘。老爷你这等人品，倒是值得它出鞘一次。”
说着左手把住铁棒，右手一抽——他那铁棒，本不过小指粗细，谁知道内中竟然当真藏了一口剑！这剑极细极薄，却又极锐极亮，许贯忠一剑在手，信手舞动，明珠儿只觉眼前一片光华升起，便似皓月当空，又似明珠出世！更似悠悠苍天，那一只开合不定的眼睛。
有分教：蚤临鼓上响全无，鹤欲冲天身更轻。忠义满腔酬世道，珠光长灿月长明。

第三百六十七回 天心自与吾心同
许贯忠拔剑在手，涅穆尔先是一惊，随即眼珠转了转，忽然呵呵大笑：“有趣，有趣，你这厮拿个大牙签子，是想给你家老爷剔剔牙么？”
许贯忠亦不恼怒，望着自己手中细剑，笑道：“剔牙便算了，剔了你这身肥肉，替你害死的冤魂出口恶气，倒是无妨。”
涅穆尔狞笑道：“好大口气！小贼，老爷若拿下你，活着切片儿，边切边烤，生生活吃了你也。”
许贯忠摇头笑道：“切片儿这主意，倒也打得不错，既然如此，我便从了你的意。”
说罢身形一晃，纵身出剑，涅穆尔只觉眼前一花，连忙后退，许贯忠亦不追击，一步回到原位。
涅穆尔正欲喝骂，忽觉左边面颊一片湿润，下意识一摸，满手皆是鲜血，这时剧痛方才袭来，不由惨叫一声：“妈妈呀，老爷的耳朵呀！”
低头望去，只见二人之间的地面上，半只肥大的耳朵静静横陈。
涅穆尔本来还仗着力大刀长，不大将贯忠看在眼底，然而这削耳一剑，直接削掉了涅穆尔的胆气，顿时纵声狂吼道：“来人，来人啊，有刺客……”
许贯忠哈哈一笑，无比轻捷地跃出，涅穆尔大惊，奋力挥刀去砍，许贯忠忽一矮身，放那刀自头顶掠过，就势一剑斜落，已在对方小腿上削下了大约二三两皮肉。
皮肉落地，鲜血绽开，涅穆尔怪叫声中，侧步急退，长刀呼地回斩，甚为凌厉，许贯忠身形微动，轻轻巧巧避过，顺势又是一剑，切掉了涅穆尔半条小指。
涅穆尔惨叫，再退，长刀疯魔般狂舞，许贯忠垫步拧身，与那刀锋间极为惊险的闪入进去，细剑轻灵一挑，涅穆尔血流满面，肥大的鼻尖已被削平。
不过一个呼吸功夫，涅穆尔一连退出五六步，斩出七八刀，许贯忠却如幽魂般紧追不舍，剑剑见血。
待府中护卫冲至厅中时，涅穆尔身上已留下深浅十余道伤口，每道伤口处都少了点什么，肥躯遍布鲜血，便似逃出刀山地狱的恶鬼一般。
“谋克老爷！”“堡主大人！”见涅穆尔这般惨状，十余个护卫无不震惊，涅穆尔虽然肥胖，一手刀法却是不曾落下。
涅穆尔见护卫们赶到，满面狰狞，指着许贯忠喝道：“宰了他，剐了他，老爷我要活活吃了他！”
那些护卫对望一眼，心知涅穆尔吃了这般大苦头，必要追究自己等人保护不力的罪过，此刻刺客当前，正是将功赎罪的良机，纷纷抽出兵刃，恶狠狠扑上前去。
许贯忠亦不躲避，径直舞剑迎向众人，脚踏八卦之形，趋退若神，细细剑光乍明乍暗，便似一道清风般在刀枪从里吹荡，所过之处，鲜血如花，朵朵绽放。
众人惨呼声中，忽闻贯忠曼声长吟：
『“学剑十年踏万峰，
剑虽炼就道难通：
众生都在泥泞里，
哪个超脱混沌中？
谁定阴阳分善恶？
何为高下界愚聪？
哈哈哈哈哈，
吾兄笑我枉烦恼，一剑出时万法空！
原来这天意从来不必问，
天心自与吾心同！”』
其声清越，若金铁相击，隐隐流露出无穷雀跃、无尽欢喜。
吟罢立定，府中护卫，再无一个活人。
涅穆尔面色惨白，如见恶鬼一般，嘴角抽动几下，忽然扭身就逃。
许贯忠笑道：“我既已来，汝还待往何去？”
一纵数丈，自涅穆尔顶上跃过，望着他惊骇欲绝的肥脸，微笑道：“见了阎王爷告诉他，杀你者，汉人许贯忠也。”
说罢剑光陡然大盛，那涅穆尔狂嚎挥刀，然而贯忠身影仿佛化成四五道，围着身前身后乱转，全然分不出虚实，只见涅穆尔身上皮肉、肢体不断落地，后来当的一声大响，连那口长刀亦落在地上。
许贯忠鬼魅般蹿开数丈，再看涅穆尔，浑身上下已不见一块完整皮肉，许多伤口都露出白骨森森，血肉模糊的脸上，一双眼睛呆呆望着许贯忠，忽然大哭道：“你杀的老爷好疼！”
说罢訇然倒地。
许贯忠长长出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空中明月，低声自语道：“剑术练成已来，今日方得痛快。”
一时间，只觉心中念头一片圆融，便似头顶明月般光洁无瑕。
原来许贯忠此人，自幼智慧不凡，许多在旁人穷尽一生亦未必有成的学问、本事，于他而言，往往一看便懂，一学便精。然而此等聪明人，亦有聪明人的烦恼，懂的越多，想的便越多，心头的束缚也就越多。
佛家所言知见障，大约即是此意。
他当年学剑，拜名师访高友，学得诸多精妙剑术，尽皆融为一炉，年方弱冠，便创出自己的剑法，因此特地打造了这柄细剑，谁知剑成之日，忽然生出个古怪念头：
我这一剑下去，便是生死两隔，但是大家一般为人，我凭什么便断人家的生死？我素来看不得那些仗着权财之势欺人的，可如今我仗武艺杀人，岂不是也和那些人一般无二么？
若是换了旁个，此时自然会想：我既然杀他，必然因他是恶人。可是贯忠却又想：我又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我说此人是恶，此人便是恶呢？若其实恶的是我，只因我不自知，反而指善为恶，那又该当如何？
所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只因这个念头一起，许贯忠苦思难通，于是重新铸剑，以细铁杖为剑鞘，化锐为钝，便是生怕杀错了人的缘故。
直到后来追随曹操，在降伏史文恭时，听得曹操说：“人人如铁牛，便是人人如龙！无故欺我者，杀之，阴谋害我者，杀之，异族辱我者，杀之！君王无道又如何？奸臣横行又如何？权贵枉法又如何？豪强欺人又如何？不见李逵这双大斧么？……”
许贯忠猛然有所领悟：许某读书多年，阅遍世相，天良未泯，我为何便不配定论善恶？
再至后来，他追随曹操日久，所闻所见越多，心中愈发明白起来。
譬如君王无道，那就是无道呀，至于他为何无道，有无苦衷，干我何事？无道，即当杀之。
又如面前这个堡主涅穆尔，欺凌弱小，好色凶残，即当杀之。至于他在这一面之外，会不会是个忠臣孝子？有没有什么丰功伟绩？统统干我何事！
有可杀之一面，其人便可杀也。
山还是山，水还是水。
正沉浸在这明悟因果的意境中，忽听有人笑道：“一向知道许兄武艺绝伦，却不知竟到了如此地步，这等剑法怕是已自成一家，江湖上能有几人及得？”
许贯忠扭头看去，却见时迁轻飘飘自屋顶落下，龇牙一笑：“哥哥怕你遇见强敌，故令兄弟跟你来，多少能帮把手，如今看来却是多余。”
许贯忠笑道：“如何便多余？小弟正愁，怎能一下点起把大火来，烧他个惊天动地。”
时迁摸出火油、火折等物笑道：“这却是小弟擅长，你且带这小妮子出去，我自烧了他这府邸。”
许贯忠便冲那明珠儿一招手：“恶人已除，我们要放火了，我且送了你父女出去。”
明珠儿脸孔一红，连连点头，连忙去扶起自己父亲，紧紧随着许贯忠而去。
许贯忠一马当先，却不知背后一双明眸，眨也不眨的黏在他身上。
明珠儿虽迄今不知他形貌如何，不知他剑法高明在何处，不知他诗句所言为何意，却已是心神俱醉。
于明珠儿而言，只觉这个忽然跃入自己绝境的男子，便似无尽黑夜中，一道横空掠过的闪电，虽然高极难触，却让她一瞬间看见了天高海远的世界。
这时堡主府中，几个火头几乎同时亮起，不多时，火势已然大作，整座小明珠堡，瞬间骚动起来。
这正是：何必问天意？但须见己心。一轮明月照，刻骨相思深。

第三百六十八回 二仙山上起心潮
话说这小明珠堡，地处金国内腹，绝无敌军袭扰之危，纵然有些走私珍珠的贩子做敌手，那等江湖之士，又岂敢真个袭城攻堡？
因此他城中军将，素来都是懈怠惯了，白日间或还有人在城墙上走走望望，到了晚间，那些本该巡逻的，早不知去哪里耍子了，只留空荡荡一道城墙，仗着个头吓唬人。
谁知今日，真正来了伙胆大包天、艺业惊人的主儿，若不信时，有诗为证——
「解宝解珍性最彪，绕行城北欲登高。
两只铁爪甩飞起，一道麻绳拽紧腰。
廷玉文恭攀堡壁，周通樊瑞上墙梢。
孙安块儿大来押后，打枪的不要要悄悄。」
这七个大虫悄悄掩在女墙后，待见到城主堡火起，那兵营里的人马乱哄哄跑出来，一个个仰着口、张着口呆看，有的便道：“活活，听说谋克今日又掠了一个女子，莫非誓死不从，一把火烧了谋克的府邸？”于是众人都呵呵笑了起来。
却有个小头目跳出来，挨个踹屁股骂道：“一干蠢材，还不速去救火，真若烧成了白地，不还是你我兄弟下苦力，又替他起新宅？”
一众兵士恍然大悟，不敢再看热闹：你挑着担，我牵着桶，迎着明月，踏着星光，愁眉苦脸救火去也。
这伙人竟没一个往身后看一眼，是以不曾见解珍等七个，大模大样拴了绳索，光明正大滑下了城头上。
依着许贯忠所言，先行寻到马廊处，几个马夫也被火光惊起，开门正撞见孙安，遭他手起两剑劈杀，几人进去，见有几十匹战马，不慌不忙拣了七匹装上鞍鞯，其余的马也都牵着，各自把出长枪镗叉，齐声一喝，驱赶马群在前，自那些战兵背后杀去。
这七个人合力，便是数千人战阵，里外也能闯荡几遭，何况对付区区数百没防备的？马群一冲，先自将人都惊散了，七人刀枪并举，顷刻间杀翻一半，余者魂飞天外，蹿巷爬墙，各奔生路去了。
七人也懒得去追杀，自怀里摸出火折，就兵营里四下点火，不多时，军营里火势浩大起来，迅速和堡主府连成一气，把半座城都烧的火光冲天。
混乱之间，那些溃兵也不知敌人从何处来、来了多少，纷纷喊着：“了不得，契丹人杀来也。”就势冲进南城，哄抢商户人家，有那等知机的，慌慌张张到东池上了战船，开了水门便要逃生。
这里战船方要出水门，城墙上几个等候已久的好汉，顿时齐声大笑，径直从墙头跳上了船，却是李俊、张顺、焦挺、孟康四个，四个人五把刀，呐喊着劈砍来，不费吹灰之力便夺了战船。
这战船乃是最大的一条，足能装一二百人，张顺看了一回，喜道：“此船造的坚实，便是海中亦能行得。”说罢自腰间摸出一个大海螺，呜呜吹响。
不多时，一众好汉尽数汇聚到了水边，曹操一圈看去，见众兄弟都无恙，顿时放心，忽见许贯忠后面远远跟着一老一少，不由问道：“这两个却是何人？”
许贯忠回头一看，正是自己所救的采珠父女，便将此前情形略略说了一遍，对那二人温言道：“欺负你们的人，我已杀之，现在我等要走了，你们父女也好好过日子去吧。”
明珠儿听了，目露焦急之色，张了张口，却是不知该说什么。
那老汉看看女儿，大约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忽然跪倒在地，凄然道：“请问诸位好汉，可是南面来的汉儿？”
曹操看看一众兄弟，都穿着鱼鳞战甲，不由奇道：“老人家为何这般说？”
老汉目露欣喜之色，连忙道：“你们说的汉话，口音与本地汉儿不同，况且本地汉儿，绝无这等奢遮豪气，因此小老儿想好汉们必是上国所至。”
曹操点头道：“既然你猜错来了，我也不必瞒你，我等正是宋朝来的，如今便要走水路，跨海归宋。老人家请起来吧，我等留些金银给你，以后你们好生度日。”
老汉闻言，不由涌出泪花，哽咽道：“这位斩杀涅穆尔的好汉，也说让我们好好去过日子，可是这里的日子，没有一日是好过的。小老儿一生都在水上讨生活，取些珍珠换碗饭吃，只是水底凶险，女真人贪婪，定下的额度，逼着我等珠户难活，小老儿的家人都在水底死尽了，至余这个女儿……好汉大人，小老儿厚颜，求好汉们发个慈悲，带我女儿回去南朝。她是能吃苦的孩子，什么活计都干得，只求好汉们念在我等都是汉家血脉，带她去汉人的国家，赏她一碗安稳饭吃……”
明珠儿闻言，连忙跪在老父身旁，连连摇头：“爹啊，我不走，你这般年纪，我若走了，谁来照顾你？”
老汉将眼睛一瞪：“老子岂用你照顾？且闭嘴，听为父安排便是。”
见他父女争执，曹操暗暗叹息一声，上前将老人扶起：“罢了，骨肉分离天涯，本是人间惨事。其实宋朝虽是汉人王朝，但是权贵欺压、恶人横行之事，又何尝少了？你若定是要去，放着这般大船，多你父女亦是无妨，便带同两个都去罢了。”
那老汉喜出望外，当下就要拉着女儿叩头，却被老曹扶住。
许贯忠暗自点头：“这个老珠户，就在水面上吃饭的，必然识得风土水文，有他相助，当不致再出差错。”
他边想边看了那父女一眼，眼神与明珠儿相交，少女立刻低下头去。
当下众人牵马上了战船，李俊、张顺两个忙上忙下，指点众人操船，那采珠父女亦是主动帮忙，虽然从没上过这般大船，但是水上行当触类旁通，上手却比别人快得多了。
不多时，李俊张顺已将风帆扬起，逆着水流缓缓前行。
望着燃烧的小明珠堡渐渐远去，曹操道：“这两天赶路辛苦，兄弟们且分为两拨，由李俊、张顺分领，张顺这拨且去舱里睡觉，过几个时辰，来换李俊等人休息。”
说完此话，曹操忽然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往西南方向看去，李俊顺着他眼神看去，只见黑茫茫别无所见，不由动问：“哥哥，可是有什么不妥？”
曹操茫然摇摇头：“大约是有些累了，隐约听见有人唤我名姓……”李俊笑道：“许是风声潮音，一时听差了，哥哥且先去睡，万事自有小弟。”
曹操点了点头，疑惑的又看一眼，自去舱中休息不提。
这时西南方向数千里之外，大辽国蓟州境内，九宫县二仙山，半山腰里的一座道观，唤作“紫虚观”的，观中松鹤轩的前庭之中，一个神清貌古的长髯老道，仰头望着星空，正在出神。
不多时，一个身高八尺的壮硕道人，四方口，络腮胡，拿个鳖壳扇儿扇啊扇的，摇摇摆摆转过轩前，打了个稽首，起身恭恭敬敬问道：“吾师，夜色已深，这般时辰唤了徒儿来，莫非有甚急紧事？”
那老道依旧望着天，眼中星光流转，淡淡说道：“徒弟，你早年在江湖上走动，与梁山群盗结缘，他那干人，许多都和你一般，上应天罡地煞魔星，转世来闹这世界。然而你我有缘做了师徒，为师又岂忍你多沾因果、徒增业力，以至于将来难得超脱？故此教你母亲写信唤了你回山，便是要你少同他们厮混之意。”
那道人听了，感慨不已，连忙道：“师父一番好心，弟子心中省得。”
那老道又道：“为师收你时，便知你来历不凡，曾耗心血算你生平，好为你趋吉避凶。按为师的推算，去岁十月，天贵星该遭劫数，天魁星无力遮掩，便有天速、天杀来我观中，请你这天闲星去往救护，直至‘逢幽而止，遇汴而还。’便算了解你等前缘，你回山后，便可免下江南，脱身逃出‘煞冲明尊莲花败、罡犯江南弟兄折’这场两败俱伤的大是非，以后自得逍遥……”
道人听老道娓娓道来，全是关爱呵护之意，虽然不尽明白，却也大为感动，跪下道：“弟子何德何能，要老师为我耗费心力如此。”
老道摆了摆手，道：“莫做小儿女态，且听我说来——老道我十年前所算之事，此前皆无所差，然而去岁至今，天速、天杀两星迟迟不来，我本道是天机渺茫，为师功力有限，算得时间有所差误，然而今日忽然心血来潮，夜观天象，陡然发觉天象不知不觉间，却是已经大变，于是耗费二十年功力细细盘算，这才发现，你等一百零八罡煞乱世的因果，竟然消化于无形，尤其几个业力最重的罡煞，或是消了戾气，或是断了生机，此外又有许多其他的吉凶星辰，同放光彩，与罡煞混同一气，观此规模，非只闹乱世间，竟是要重铸鼎器、再造乾坤！”
道人听得瞠目结舌，呆呆道：“师父你曾说，人命可改，天命难违，炎宋火德，难敌辽国水德，而女真应土德而生，灭辽、继宋，这不正是天命么？如何又有再造乾坤之说？”
老道摇摇头，又点点头，伸手指着一隅天空：“土可水，故可灭辽，火生土，故可继宋，此乃女真土德。可是你看，有帝星起于山东，其色玄黄，此亦为土德之所继也。”
“山东？”道人抬头，望着彼师所指望去，喜道：“起于青州，那不是汉人么？啊哈，汉人得天下，岂不比那些异族好得多？”
老道点点头，又摇摇头，叹息道：“可是你看，如今那帝星不知何故，偏偏去了域外北疆，女真人秉土而生，立国为金，如今两土相争，外来之土未曾携九州一统之大势，如何能禁得起本土之土克化？你且看那里，一颗妖星冲散了玄黄之气，我怕这天机之变，又要因此复归于前……若是如此，你等罡煞，岂非也要重蹈前辙？因此你我师徒，上为汉家血脉，下为徒儿你自家，都不得不插手此事，去对付了那个妖星。”
道人听罢，大笑一声：“师父，徒弟这几年待得无聊，正欲闹些动静，我这便去北国，会一会那个妖星！”
老道亦抖擞起精神，点头说道：“时候紧迫，为师且送你一程，不过以你的修为，未必便是人家对手，我且把五雷天罡正法传你，由你去替天行道也！”
这正是：山中老道术通神，金魏土德岂等伦？武孟德做武皇帝，入云龙又入红尘。

第三百六十九回 黑风席卷船欲摧
话说曹操等人，于小明珠堡夺了战船，逆流而上，真亏得李俊、张顺两个熟知水性，又于登州水军待了一年多，精习操帆之术，硬生生顶着南风而行，三日行得百余里①。
按许贯忠计划，自穆旦江转入潺蠢水，再至驼门江，即可入海，却不料那潺蠢水与穆旦江②本不相通，还是女真人掌权后，为便于采珠，特意开拓出一条三十余里水道，方得连通。
这水道入口偏又藏在一处峭壁之后，极为隐蔽，若只老曹等人来找，怕是一路驶去穆旦江上游的“扑鷰[y&#224;n]水”，也就是女真人口中的必尔腾湖，也万万难以寻及。
所幸好人有好报，老曹一时心软，救了明珠儿父女两个在船上，他父女本以采珠为业，那潺蠢水又名采珠河，所产北珠，又大又美，他父女多曾来此采珠，自然识得路径，在得知许贯忠所定路线后，及时指点路途，这才绕过那屏障般峭壁，驶入连通采珠河的水道。
好在自此而下便是顺流，船入其中，陡然加快，曹操等人都不由泛起笑意。
原来在穆旦江逆流缓行那三日，老曹等人的担忧却是与日俱增：按理而言，乌璐公主夜不归宿，阿骨打自然要派人去找，不难查出和老曹等人出城，再一追查，最迟次日，便能发现他们入了穆棱窝集岭，足以推断出他们要借水而遁。
虽然山路崎岖，追兵不易赶上，但女真人能训海东青传信，双翅一展，数百里不过等闲，王命所至，那些城池乃至各大部族，自然要派兵全力搜索。
老曹等人却是不知，所谓错有错招，阿骨打虽然的确发现了他们逃跑，亦推断出他们要走水路入海，却万万不曾想到许贯忠竟弄错了穆旦江的流向，故此按常理推测，认定曹操等欲乘船往北，自穆旦江进入鸭子河，再入黑龙江，最终自奴儿干入海。
这真个是阴差阳错：老曹等人在船上随时准备应对追兵，穆旦江下游诸谋克、猛安却也枕戈待旦，把来往船儿盘查不休。
却说那潺蠢水于群山间周游往复，九折十八弯，凡二百余里，终于汇入驼门江，此江水势浩大，船行之速倍增，又引往东，得借南风之力，百余里水路转瞬而过。
曹操立在船头，只觉长风吹荡，船逾奔马，又见水道渐趋开阔，只到行将入海，一时豪情奔涌，不由哈哈大笑。
时迁站在一旁，凑趣道：“哥哥何故发笑？”
曹操道：“吾也不笑别人，只笑女真群雄，终究无智——兄弟你看，我等自离了他会宁府，一路奔波辗转，足有七八日光景，竟是不曾见一个追兵！呵呵，哈哈，他枉有老大国土，然而民稀兵寡，又不能如臂使指，更不能料敌机先，偏偏这等国家，却打得那辽国不敢北顾，而那辽国，又吓得赵宋俯首送钱……不由令我想起昔年阮籍所言，真个叫做‘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也！”
许贯忠走到近前，笑道：“哥哥，没追兵还不好？我等毕竟人少，安安稳稳回家，岂不是乐得自在。”
曹操笑道：“吾等虽少，却是人人精锐，他又不可能发大兵追我，至多不过千百人，无伦智略、勇武，难道怕他？本待杀败了彼等，喊句号子，令传回去气一气女真人也罢，如今却是不能如愿。”
时迁好奇道：“喊什么号子能气着他们？”
曹操诡谲一笑，看看乌璐不在左近，低声道：“女真满万不可敌，赔了公主哭啼啼。”
贯忠、时迁闻言大笑，都看出老曹此刻兴致极高，贯忠一边笑一边摇头：“哥哥这话儿，未免太过刁钻，若当真气煞了阿骨打，怕是不肯和大宋结盟也。”
曹操摇头笑道：“阿骨打乃枭雄之性，绝不会这般没度量。他和宋国结盟，并非我等舌尖嘴利，说得他动心，而是因为结盟对他大金有足够的好处！呵呵，若是异日他真个看破了宋朝叙事，便是苏秦张仪复生，也阻止不了他挥兵南下。”
许贯忠不由笑道：“哥哥倒是看得他透彻，不错，若是……”
话没说完，便听得遥遥传来一声大喝：“一干该死的狗贼，终于被本座追上！你等狗贼，毁我家园、残我躯体、断我仙机，若不把你们千刀万剐，如何消得我深仇大恨？”
那声音尖锐高亢，透着无尽怒气。
曹操等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一条吞舟大鱼，鳞如铁铸，眼泛红光，额头处高高隆起，自身体两侧皮肉里各伸出一道铁链，拉着一只小舟，飞一般追将上来。
那舟上坐着一个身躯胖大的独腿妇人，不是前番狼狈奔逃的乌灵圣母，又是何人？
这时一众兄弟纷纷来到甲板上，樊瑞大喝道：“妖妇，前番被你逃了性命，不就此潜身缩首，以图苟延残喘，还敢来到爷爷们面前讨死么！”
当下披发仗剑，使出呼风唤雨的手段，将剑一指，一道狂风急卷而去。
乌灵圣母怪叫道：“前番吃了你等算计，真以为本座便弱似你？本座如今准备周全，你还敢同我卖弄么？”
说罢咬破手指，以血涂面，口中念了几声，喝道：“散！”那道狂风未至面前，早已无踪。
樊瑞大怒，步罡踏斗，默念法诀，蓦然一挥手，甩出长长一道火光。
那乌灵圣母把手一挥，喝道：“起！”水中陡然炸起一片浊浪，火光顿时尽灭。
樊瑞面色难看，低叫道：“不好了！小弟一身本事，多是在陆上施展，水中术法，却不高明，这婆娘有这头大鱼相助，我等如何在水里争锋。”
张顺、李俊对视一眼，李俊道：“兄弟，你去把紧了舵，我来操帆，此刻长风正好，未必便让她追上。”
乌灵圣母怪笑道：“你等已经多活了几日也！此前你等转出穆旦江时，本座便要用天摇地动的大术，震倒峭壁埋了你们，若不是不知哪冒出一个牛鼻子道士，偏要同本座为难，你等早已做了潺蠢水的水鬼也。嚯嚯呵呵，想那道士一身法力甚是了得，却也被本座以困仙阵困在了山中，如今且看你等，还如何逃得活命。”
她这番话没头没尾，曹操皱眉想道：那潺蠢水确实深入群山，若经过时遭遇山崩，便是仙人怕也难逃，只是她说什么道人来帮我等？莫非是乔道清兄弟赶来了北境么？
就着片刻，乌灵圣母又追近了一截，这时河道陡然开阔，眼前茫茫无尽，已是入了大海。
许贯忠叫道：“樊家哥哥，你既然有呼风之术，倒不如用在我等船上！”
樊瑞正摸着各般法宝发愁，不知用什么法术对付乌灵圣母，得许贯忠一语，顿时恍然大悟，笑道：“是极，是极，既然胜不得她，甩脱了她便是赢了！”
说罢使出平生气力，鼓荡发力，召唤出一阵大风，把自家船儿的帆吹得如欲涨裂，那船如一只箭一般，擦着水面望前飞掠。
乌灵圣母怪叫道：“你跑，你跑，我看你法力悠长，还是我这鱼儿的力气更长。”当即运转萨满秘法，催着大鱼加速追去。
双方一追一逃，约摸过了半个多时辰，樊瑞忽然软倒，苦笑道：“哥哥，小弟法力尽也！”
没了他法力支撑，那大风渐渐消散，船速顿时慢了下来，后面乌灵圣母呵呵怪笑，忽然祭出一颗圆滚滚宝珠，喝道：“看本座‘黑风珠’的厉害！”只见那珠子在空中一旋，掀起一阵黑风，就随着黑风，一变十，十变百，霎时化作成千上万铁珠子，都有碗口大小，劈头盖脸便砸了来。
曹操等人大惊，连忙贴着船帮躲避，只听夺夺声不绝于耳，桅杆、船舵，都遭珠子砸坏，甲板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船舱中乌璐惊声叫道：“船底进水了，进水了。”
乌灵圣母见他们如此狼狈，顿时兴高采烈，连连拍手，正欲再施个什么法术凌虐一番，忽然那拉船儿的大鱼猛然将身一扭，往回就游。
乌灵大奇，连连施法，那鱼眼中红光闪烁，摇头摆尾，显然十分痛苦，却兀自不肯理会，拼命挣扎着回游去，眼看便和曹操等拉远了距离。
曹操等人一时不明所以，都愣愣望着发呆，忽然李俊轻笑一声：“呵呵，这老妖婆，妖法倒是了得，却不知淡水里的鱼儿，如何能进得咸水？”
这正是：血仇岂肯付东流？正欲报时忽调头：圣母不识自然理，鱼怪转身淡水游。
注释：
①笔者语：关于逆风操帆之术，小弟早年间，曾同倭人武士杏太郎周游世界，纵横七海，寻找珍宝与霸主之证，并和很多小酒馆老板的女儿结下不解之缘。▽回忆往事，犹记得我等寻宝之时，常常遭遇逆风，然而只需找好角度，照样可以劈浪疾行，为防有兄台不信，特地在此说明。
②穆旦江者，牡丹江古称；潺蠢水者，嘎呀河古称；鸭子河者，松花江古称；奴儿干者，女真语，意义不明，明朝于此设奴儿干都司，现为俄罗斯尼古拉耶夫斯克市。穆棱窝集岭者，位于哈尔滨之东，牡丹江、鸡西之西的狭长山脉，又称太平岭。

第三百七十回 长鲸负我至扶桑
乌灵圣母此人，自做了萨满，修成诸般术法以来，一向罕逢对手，因此眼高于顶，自诩世间数一数二的绝顶高人。
身为绝顶高人，好好在自家圣母宫中作威福，吃着火锅唱着歌儿，忽然便被老曹劫了，一点准备也没有，险些连老命也难保，自是对曹操等人恨之入骨。
她也是性如烈火，逃命之后，等不及将养好伤势，急急便去寻同道借了几件厉害法宝，赶回来复仇。
却不料运交华盖，命途多舛——先被无名道人所阻，好容易将其困在阵中，追赶曹操等入海，看看便要赶上时，以秘法控制的大鱼偏又却做起反来，真真叫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妖婆又不似李俊，懂得鱼儿天性，只道是曹操等命硬身强，伤犯不得，因此又惊又怒，眼看着双方渐渐拉开了距离，心中终是不甘，暗暗道：“我千辛万苦修成神通，终不能任他这般欺负了去！”
当下发个狠，解下脖子上一串白骨森然的项链，咬破手腕，把血都淋在了项链上，口中念念有词，又将那链子抛在海里，这才恨恨任那大鱼拉着自己的小船儿，归返淡水而去。
曹操等人这时已隔得颇远，不曾看清乌灵圣母捣鬼，见她远去，飞一般进船舱，孟康几个忙忙修补好漏洞，众人合力把舱中海水排了出去，这才如释重负，待回到甲板上，见桅杆折断了两根，船舵亦残缺一半，周通叫道：“好个妖婆，险些被她砸碎了船儿，如今这般残破，如何是好？”
李俊检查一遭，拍拍胸口道：“不打紧，船舵且让孟兄弟修补，桅杆好歹还剩一条，虽然速度慢些，一般能带着兄弟们归家。”
周通叹气道：“那也只好如此。”
曹操见众人大多有些消沉，忽然哈哈大笑。
许贯忠知他心意，要以振奋之态激励众人，连忙凑趣道：“适才哥哥笑没追兵，引惹出一个乌灵圣母来，若不是那淡水之鱼进不得大海，怕要遭她毒手。如今为何又笑？”
曹操听了他此话，心中陡然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便似此刻场景如同经历过一般——不过类似体验人人均曾有过，他却也不曾多想，只笑道：“我笑那乌灵圣母，一身异术着实惊人，可是毕竟神通不敌天数，她何物不好弄，偏偏弄条江河里的大鱼，终究不曾奈何我等。可见我等兄弟，自有苍天庇佑，非她左道之士所能侵犯也！思及此处，是以笑之。”
众人听了，都不由暗暗钦佩——缘何他武孟德便是哥哥？只看此番百折不挠的豪气，便与常人不同也。
一时间都忘了方才恐惧，看着眼前海碧天蓝，亦觉胸襟开阔，纷纷说笑起来。
这时时迁受了李俊所托，猴儿般爬上仅剩的桅杆，正在调理绞在一处的绳索，忽然望见海面之下，一道巨大黑影迅速接近，不由惊呼道：“诸位哥哥小心，水下有东西过来了！”
众人还未回过神来，船身陡然往起一跳，便似被海龙王自底下举起来了一般，众人一时不查，都跌成了滚地葫芦，唯有李俊等几个精通水性的，死死踩住甲板未倒。
轰隆一声，船复入水，众人又是一震，便连李俊、张顺，都急忙抱住了船舷才勉强未倒。
曹操惊惶看去，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兄弟，此刻都面白如纸，自家心口也是砰砰乱跳——非是他们胆气薄，只是那掀动大船，如掀纸片的怪力，着实太过震撼人心。
一时间，以老曹的心志，都不由冒出个古怪念头：莫非这世间，真有龙王不成？
这时数丈之外，海中波涛翻涌而起，迅速高过船身，随着哗啦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黑色身体猛然跃出水面，横陈半空，一瞬之间，竟是连天光都尽皆遮蔽。
曹操等人都呆呆仰视，只见那物亦是鱼形，只是头颅巨大，便如小岛一般，身躯如棒槌，前粗后细，通体无鳞，银腹黑背，身逾十丈，观之竟似比这能坐一二百人的船只还要长些。
乌灵圣母先前所驾驭的那吞舟大鱼，两三丈身躯，在江河中已是庞然巨物，然而比之眼前此鱼，真如猫虎之别无异。
樊瑞低声呼道：“此为鲲乎？”
许贯忠摇头道：“此鲸鱼也……此海据说又名鲸海，向来多生鲸鲵，却不料被我等遇见。”
说话间，那鲸鱼轰然如水，激起拍天白浪，排山倒海般从甲板上掠过。
一时间，巨大的恐怖感从众人心中升起——那鲸鱼落下时，众人看得分明，其瞳孔红光闪烁，竟与此前乌灵圣母驾驭的大鱼一般无二。
“好个乌灵圣母！好个萨满法术！”曹操猛地跳起身，狂吼到道：“此海中异兽，谁能力敌？我等且速速离开！”
原来乌灵圣母那法，本是为了取野兽生魂：以萨满法器沾染自家鲜血，再祭以秘法，丢在山中，野兽吞服之后，立刻发狂，当即便要大肆杀戮，待其狂性最盛之时，萨满杀兽，夺其凶魄，用以炼制法宝。
乌灵以此法激怒海兽，进而对付曹操等人，倒也算是不拘一格之举。
那巨鲸吞了乌灵圣母染血的骨链，狂性大发，巡游两遭，先自啃了两条鲨鱼，随即发现了曹操等人船只，大约将这船认作了什么大鱼，当即便冲了上来。
只见巨鲸不时钻入海底，将船只往上顶起，几番不曾翻覆，越发狂躁，一怒游开数十丈，回身疾游，以头相撞。
这若遭他撞中，必然舟碎人亡，幸得时迁攀在高处，远远便指出巨鲸冲撞路径，张顺死死咬着牙，把这残舵奋力躲避，仗着操船得力，连连躲过七八次攻击。
所幸此海鱼类甚多，那巨鲸不管小鱼，但一见鲨鱼、鲸鱼之属，便发疯般上前攻击，张顺李俊便趁机驾船逃跑，可惜只有一杆小帆，速度终究有限，那巨鲸屠戮了别的海兽，不久便要追上，又是一番缠斗。
如此来往几遭，船儿早已迷失了方向，四下只见海水茫茫，李俊、张顺累得嘴唇都发白，其余众人跟着帮忙，亦是满身湿透，狼狈不堪。
这时那巨鲸再次鼓浪而来，张顺避得稍慢，早被它一头将尾舵撞碎，船身顿时一倾，时迁尖叫一声，双手一滑，自高高桅杆上落入大海。
“时迁兄弟！”
老曹亲眼看见时迁入海，一时间怒发如狂，劈手夺过解珍手中镗叉，便来刺那鲸鱼，那鲸鱼撞上船尾，自己大约也是一晕，一时不曾远遁，便在船侧发呆，恰好将一只红目露出。
曹操此时也不顾许多，借着狂冲之势，一脚踏定船舷，纵身跃出，手中镗叉奋力一次，噗通一声，深深扎入巨鲸左眼。
巨鲸受此剧创，猛然摇头摆尾，鼓起巨浪而去，那浪花拍得曹操睁眼不得，只使出吃奶力气抱住叉杆，耳中听见船上众人齐呼哥哥，然而转瞬之间便听不到了。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身影，顶着拍面而来的浪花，死死握着一柄小匕首不松，那匕首深深插在鲸鱼右侧的脸颊上。
正所谓：吞舟鼓浪怒如狂，撼海翻波躯甚长。长笑声中离北境，长鲸负我至扶桑。

第三百七十一回 扶桑有女真如玉
大海之畔，夕阳斜照。
旷达的海岸上，西面大海茫茫，东南北三面皆是丛林莽莽，远远近近露出几座山峰，海风吹荡，叶浪起伏，其音如潮，其景如画。
一群惊鸟忽自林中，啼鸣不断，打破了风景的宁静。
数十人抬着一乘小轿，慌不择路自密林中跑出，抬头猛望见前面大海，仓皇四顾，见别无可去之处，不由齐声怪叫，露出绝望神色。
随即又有百余人，各持刀枪，自林中疾追而出，见那伙人无处可逃，都露出狰狞笑意，放慢了步伐，一步步逼向前来。
抬轿众人之中，一个中年人低喝一声，身后十余个汉子齐齐拔刀，狂喝一声，向追兵杀了过去。
追兵之中有个为首的，肩扛一丈长刀，呵呵大笑，大踏步迎上前来，奋力将刀一挥，只一刀，砍翻了三四人，余者见他如此勇武，士气为之一滞，那些追兵纷纷向前，枪扎刀砍，顿时将这十余人尽数杀翻。
那中年人神色越发难看，领着几个抬轿子的步步后退，不多时便已踏入水中，又退几步，水已及腰，而那顶小轿中，亦传来女子低低的哭泣声。
追兵们见状，哈哈狂笑，一个个龇牙咧嘴，故意做出恶行恶状模样，缓缓向前逼近。
及至水边，扛大刀那头领目露惊奇之色，手指海中大叫一声，众人齐齐望去，正见远处一头巨鲸鼓浪行波，如一道利箭般径直往海岸处游来。
那些追兵先还啧啧称奇，看得兴高采烈，谁知那鲸鱼竟是越冲越近，其速丝毫不减，这些人不由骇然，海里的急忙上岸，岸上的扭头就跑，只可惜为时已晚。
但见潮水猛然一涌，巨鲸已从抬轿子那伙人不远处掠过，轰然冲上海岸，望前滑出七八丈远近，所过之处，血肉满地，大半追兵都惨遭它碾得粉碎。
余下的追兵肝胆俱裂，没命价嚎叫着，哪里还顾得追杀？纷纷扭头向密林中逃去。
抬着轿子那几人，也被海浪冲上岸来，瘫倒了一地，手足都唬的麻痹了。
那头鲸鱼此刻近在咫尺，越发显得势如山岳，摇头摆尾半晌，渐渐没了动静。
这时小轿草帘掀动，走出个盛装的少女来，抬头呆呆看着巨鲸，忽然伸手指着一处，说了一句什么，随后看向中年男子，用汉话又说了一遍：“父亲，似是此人，杀死了鲸鱼。”
吐音咬字，却是有些生硬古怪。
几人顺着少女手指看去，巨鲸眼眶中深深扎着一件武器，露出的长柄上，竟然挂着一个男子，人事不省，兀自紧紧抱着那长柄不松。
那个中年人呆呆看了半晌，忽然涌出欢喜神色，爬起身来，高声道：“此人连这般巨鲸都能杀死，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如果有他相护，藻女，你必能成功抵达京都。”
他的口音，也和那少女一般。
说罢，他便开始踢打还瘫在地上众人，口里叽里咕噜如鸟叫一般，将那些人一一赶起，然后互相搀扶着。顺着鲸鱼背脊爬到头上，七手八脚花了老大功夫，这才把那人救了下来，便连他插在鲸鱼中的武器一般拔出，却是一柄钢火极好的镗叉。
救下之人平平躺在沙滩上，中年人伸手在他鼻孔处探了探，又在心口摸了摸，喜意更浓，叫道：“不曾死，还活着，还活着，哈哈，待我救醒了他，求他护送我们去京都！”
说着便跪在一边，为那人按摩胸口，又从怀中取出一颗黑溜溜弹丸，凑在鼻子下反复擦拭，不多时，所救之人便醒了过来，抽着鼻子骂道：“好酸，好臭。”
随即坐起身，四下一看，大致心中便有了数，沉声道：“是你们救了在下？”
一边说，一边缓缓站起身来，那中年汉子及几个从人见了，都是心中一凛，暗叫道：好一条昂藏大汉！
这昂藏大汉，除了曹操，自然不会是别人！
此前由驼门江入海，按贯忠计划，本欲顺着陆地缓缓而行，绕过高丽，便可往归登州，谁想世事难料——
先是乌灵圣母衔尾追杀，颇得他们进了深海，随即与那狂鲸几番角逐，彻底迷失了方向，又遭鲸鱼撞碎尾舵，眼见就要船碎人亡，老曹一怒，暴起一叉，毁了鲸鱼一目，那鲸鱼负痛而去，偏又神志不清，一路斩浪狂奔，那浪花大嘴巴子般劈面乱打，饶是老曹这般铁汉，也终究渐渐晕厥。
不过老曹两世戎马，什么风浪不曾久经？求生之念，早已刻入骨髓。即使人事不省，也死死将手脚都抱紧了那叉杆儿不松，终于绝境逢生。
那中年汉子见曹操说话，乃是字正腔圆的汉话，不由喜道：“壮士，正是我救醒了你！在下坂部一郎，不知壮士可是唐人？这头鲸鱼，是壮士所杀死的么？”
曹操将此人上下打量，见其身躯壮健，腰配长刀，个头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身边几个从人，还不如这汉子高，顿时精神一振，腰背越发挺得直了。
又见这些人所穿服装，迥异于宋、辽、金诸国，再把周围一看，海在西方，心中一动，暗暗想道：“贯忠曾言，中国、高丽、扶桑之间，有海如鲸形，且多生鲸鲵，故曰鲸海，鲸海西为中国、高丽乃至鞑靼、罗刹，东面则为扶桑，如今大海在西，莫非我竟是到了扶桑国？”
顿时暗暗抽口冷气：吾记得《梁书&#183;诸夷传&#183;扶桑国》有载，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
又想起曾读诗句曰“雁关飞霰雪，鲸海落云涛”，以及“地将鲸海接，路与凤城赊”等，皆寓其辽远也，不料自己竟是阴差阳错到了此地。
不由长长叹了口气，对坂部一郎拱了拱手，道：“不瞒兄台，在下乃是宋朝山东人氏，姓武，名植，因出使金国以毕，自海路而归，不料路逢巨鲸，毁我行船，于是冒险一刺，侥幸成功，却又被它带来贵地，与我兄弟们失散……哎，也不知道我那船上的兄弟，如今竟是如何。”
思及船舵毁坏，纵有李俊、张顺操舟，但茫茫大海，风急浪险，他们也不知能否生归故乡，又想到时迁落海，多半有死无生，一时间百感交集，饶是心性如铁，也不由洒下几滴英雄泪来。
忽听那少女说道：“阁下的兄弟，一定不会有事的。阁下刺杀鲸鱼，何等凶险，却能履险如夷，可见必是上天厚待之人，你的兄弟，身上有你的福气，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先前一直低着头，曹操只觉风姿不凡，倒也不曾注意，此刻听她说话，回身望去，不由神情一谔，竟是愣在了当场。
要知老曹前世今生，阅尽多少名花？本以为一个小国女子，纵有几分姿色，也难入他法眼，然而目之所及，那张秀丽精致的面孔，竟是难以形容的动人心魄！
曹操只觉心头剧震，暗叫道：罢了，罢了！吾久闻殷纣王因妲己失国，周幽王因褒姒丧命，本心里常笑彼等必然目光短浅，没见识过美人——谁料人间真有如此绝色！若那妲己、褒姒亦有这般姿容，他两个失国丧命，似乎也不为过，这这这，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色也！
那少女似乎早习惯了别人这般神色，眉头微皱，摇头道：“哎，奴家本以为上国人物，必定斯文多礼，谁料竟也这般直勾勾的看人。”
曹操老脸一红，连忙收摄了心神，仗着皮厚，淡淡笑道：“什么上国下国，须知斯文乃是后天养就，性情才是与生俱来，爱美之心，纯系天性，以姑娘这等容颜，便是古圣人当前，怕也要失态，何况在下一介俗人。”
说着转过头去，不再多看对方。
那少女见他言语坦荡，倒也惊奇，再看曹操，已然避目，不由暗想：上国人物，终究不同一般，单凭这份自制力，我平生便从未见过。
那坂部一郎却是一惊，连忙道：“原来是上国的使者大人，在下先前不知，多有无礼，还请莫怪。”说罢行了一礼。
曹操对坂部一郎说道：“无妨，什么使者大人，如今不过是个蒙你相助的漂泊人也。兄台，在下曾听闻唐朝之时，扶桑国主屡屡派遣使者，赴长安游学，名为遣唐使，故此贵国官宦权贵，多能说汉话、识汉字，我看兄台同这位姑娘，汉话说的甚好，想必也非寻常人物，自然见多识广，如今在下欲归故乡，不知兄台可有以教我？”
那坂部一郎笑道：“遣唐使一事，已是百多年前往事，不过我国的确有商人，跨洋赴海，前往中国，使者大人若欲归国，倒不妨与我等同行，往京都走一遭。”
曹操闻言，沉吟不语，眼光扫过远远近近的尸体，缓缓道：“同行去京都么……兄台莫非惹出了什么麻烦，需要在下襄助？”
坂部一郎不料他思维如此敏捷，愣了一愣，坦白道：“不错！不瞒使者大人，本人乃是藤原家藤原长实大人麾下的武士，此番送藻女入京都，有些人想要阻拦，因此一路追杀，我等也是逃避时误打误撞，来到此地。我观壮士力屠巨鲸，身形高大，必然勇武过人，若是能保护我们抵达京都，我家大人必然感激，自会送壮士回返中国。”
曹操点了点头，低头沉思，那坂部一郎见他不语，连忙道：“藤原长实大人乃是当朝的中纳言，即唐之黄门侍郎也，他与许多巨商都有交游，送大人回乡，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曹操有点了点头，心中想道：我在这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又不识水性，又没甚盘缠，能遇上通汉话之人，已算运气不错，目下看来，也只得和他同行一段，再做计较不迟。
口中道：“倒要请问，你家主人既然这般奢遮，却是何人竟敢同他为难？”
坂部一郎露出愤怒神色，恨恨道：“不过是些私欲深重的小人！不愿看见藻女进宫。”
“藻女？”曹操看了一眼少女。
那少女低头一礼：“藻女是奴家小名，义父为我起的大名，叫做玉藻前。”
“玉藻前？”曹操低声念了一遍，不由点头：“倒是个好名字也。”
话音未落，却听有人叫道：“哥哥，你如何也在此处，其他兄弟呢？”
有分教：霸主宫中困欲眠，扶桑岛上系奇缘。今番沉醉花从里，几度销魂玉藻前。

第三百七十二回 我儿子是我叔叔
曹操闻听有人唤他，先是一惊，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神色，扭头看去，却见那巨鲸大脑袋左前方的一个肉孔里，一道熟悉身影吃力钻出。
“时迁兄弟！”
曹操顿时红了眼眶，大步上前，伸手将时迁拉将出来，紧紧搂住，拍打着他后背，欢喜不已：“兄弟，为兄以为你没了也！”
时迁武艺平平，又是偷儿出身，其他好汉或者因此低看他一眼，老曹却是个唯才是举的性子，一向不重出身来历，他深知时迁忠肝义胆，又是难得的机敏过人，自相随以来，凡有派遣，无不办得妥当，实是老曹心中最为重视的几个兄弟之一。
也正因如此，见他落水，老曹才会如此激愤。
以老曹这般老奸巨猾的心肠，竟肯跃出船舷，冒死去刺那巨鲸，固然是当时那鲸鱼恰好将眼睛露出，机会稍纵即逝，一旦错过，任它再撞击下去，只怕满盘落索，但却也未尝没有要为时迁报仇的心思。
故而此刻见他竟然无事，那真是自心底翻出欢喜来。
时迁见自家哥哥真情流露，亦是激动不已，流泪道：“小弟何德何能？敢劳哥哥如此牵挂……还有，哥哥如何也被巨鲸带来了？”
老曹笑道：“那时这畜生撞晕了头，恰好露出眼睛来，被我飞身刺他一目，鲸鱼受惊，带了我来此。你如何也在它身上？”
时迁听罢惊得呆了，喃喃道：“若是这般说，众兄弟的命，全仗哥哥舍死相拼，才得保全也。”
说罢擦把泪花，也将自家经历说出：却是当时他自桅杆上落下后，就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拔短刃插入鲸躯，悬身于上，本欲觅机会回船，谁知这鲸忽然弃了船只游入深海，时迁坚持了半晌，渐渐力怯。
要知老曹刺那鲸鱼，使得是解珍的镗叉，又是刺向眼珠软肉，因此刺得深。那叉柄又长，被他合身抱住，故能支撑。时迁却只得匕首一柄，刺入深度本自有限，又是小小一个柄儿，仅容只手，岂能支撑得久？
他两手交替攥着，身子被急浪打得晃来荡去，便似爷爷被妖精抓走后的葫芦娃一般，随时可能坠落，正急切时，忽见鲸鱼那大脑袋前端，一个肉洞中呼呼喷出几股水来，时迁见了大喜，拼死一跃，合身藏入其中。
曹操听了赞叹不已，其实他两个却都不知，那头巨鲸两个鼻孔，只有一个能够呼吸，另个鼻孔并不通气，而是与肺相通，形如气箱，故此潜水之时，比别种的鲸鱼愈发潜得深久。
而时迁这一跃，恰好堵住了它换气之孔，使得巨鲸呼吸不畅，因此才一直在海面游弋，若不然时，它只消往海底一潜，便是一百个“武孟德”、“鼓上蚤”，也一发淹死了账。
时迁说完经历，那名唤玉藻前的少女笑了起来：“阁下你看如何？奴家就说，阁下的兄弟一定不会有事。”
曹操见她一双明眸闪亮亮的，倒似是真心为他欢喜，亦不由莞尔，点头道：“还是姑娘见得远。我这位兄弟落到海中都能无恙，其他兄弟有船依凭，必然更加安全！来，我且为你等引见一番——”
当下介绍了时迁与他众人相识，那坂部一郎见时迁虽然瘦削，个头却比曹操还略高些，又是一条罕见的大汉，不由大喜道：“我等何其有幸！能得二位大人相助。到了京都，我家主上必有重谢。”
坂部一郎去意甚急，当即就欲出发，曹操看了看天色，摇头道：“兵法云，夜莫入林，目下既有敌人紧追不舍，我等更当处处小心。如今天色已晚，且在这海滩过一夜，再做理会不迟。”
好在坂部一郎也肯听劝，略一思忖，答应道：“大人说的不错，不愧是上国使者！那么且请安坐，剩下之事，就交给在下吧。”
当下命令仅剩的几个手下，叫他们先掩埋了自家同伴尸身，至于敌尸，尽皆丢入大海；随后又令他们采集木柴，升起篝火，烘烤湿透的衣衫，又把那鲸鱼拣好肉割下来，就在火堆上烤制，供大家吃了果腹。
待到月上中天，鲸鱼肉已然烤好，众人饱餐了一顿果腹，玉藻前告罪一声，自回轿子中休息，余者都在篝火边围坐，好在此时已是六月，虽然露宿，也不寒冷。
曹操同坂部一郎两个攀谈，得知此地乃是扶桑岛越前国一带，坂部一行欲往西南而行，前去京都，送玉藻前和他生父团聚，再由他生父中纳言藤原长实，将其献给当今天皇为妃。
曹操奇道：“她却如何不随父姓？”
坂部苦笑一声，小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也算是藤原家的一桩秘闻，不过你们是外国人，又大义襄助我等，说一说倒也无妨……”
按坂部一郎所言，原来那藤原氏，世代与皇室通婚，数百年来，历代皇后皆出其家，扶桑显职如摄政、关白、太政大臣、左右大臣等等，皆为藤原氏一族独霸，乃是扶桑国顶级权贵。
然而这等家族，虽然无敌于外，却不免生隙于内，自家人之间争权夺势，屡见不鲜。虽然都是藤原一脉，却常常斗得你死我活。
这玉藻前的真名，其实唤作藤原得子，据说出生之时，奇香满室，鸾舞于天，有僧侣为其占卜，言其乃是后妃之命，其父藤原长实听闻，喜不自胜。
谁知消息传出不过数日，藤原得子也就是玉藻前，忽然失踪，其父派人四下搜寻，最后竟在一个狐穴之中，找到正在吮吸白狐乳汁的女儿。
按藤原长实揣测，当是族中有人不愿他的女儿成为皇后，故派人将之窃走，扔在野外喂狐，谁知那狐狸产子未久，偏偏小狐狸不曾存活，母性发作之下，竟不曾尚害玉藻前，而是将之收养。
藤原长实找回女儿不久，又一个传闻渐渐喧嚣尘上，说此女乃是中华狐妖苏妲己转世，将来必要惑乱君王，倾覆扶桑。藤原长实本来对此嗤之以鼻，不料谣言越传越广，甚至连著名的阴阳师安倍泰亲都杀上门来，口口声声要将大妖扼杀于襁褓之中。
藤原长实实力有限，勉强应付了几波敌人后，自知不是对手，遂秘遣忠心家臣坂部一郎，令他做自己女儿的义父，带着孩子离开京都隐姓埋名，待将来女儿长大了，再回来认祖归宗。
坂部一郎遂带着妻子和玉藻前隐遁山林，为她取名藻女。
藻女天性聪颖，自幼博览群书，嫌弃藻女二字平凡，自家取了这玉藻前之名。
如今十余年过去，玉藻前，也就是藤原得子已十五岁，坂部一郎遵从约定，护送她前往京都，认祖归宗。谁料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一路上被苦苦追杀，慌不择路之下，逃至此地，若不是那巨鲸冲岸，吓退追兵，他们怕是已遭不幸。
坂部一郎叹息道，此地乃是扶桑岛越前国一带，还要往西南行二百里，才能抵达国都平安京，而这一路上，还不知要遭遇多少磨难。
是时，夜色深沉，篝火明灭，涛声有节奏的自黑暗中传来，林叶在夜风中飒飒如潮，坂部一郎低沉讲诉往事，说及对前途的担忧，一旁的轿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其音哀婉，倍觉凄楚。
时迁只觉血往上涌，高声道：“罢了，争权夺势，本无不可，若拿一婴儿做筏，未免可耻！若撞在我‘鼓上蚤’手中，老子一刀就让他了账！”
坂部一郎动容道：“不愧是上国好汉！若能送了藻女去她父亲处，在下愿用此命报答大恩。”
时迁一摆手道：“我看你也是个忠义好汉，岂不知大丈夫路见不平，自要拔刀相助！难道还指望你等报答么。”
曹操却是不动神色，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当今扶桑国主，可有皇后？如有，系谁人之女，如无，谁人之女有望为之？”
坂部一郎连忙道：“如今国主，乃是鸟羽天皇陛下，皇后待贤门院，原名藤原彰子，乃是大纳言藤原公实之女，今年方生一子，不过据说……”
他咬了咬牙，终于低声道：“据说，天皇有废后之意。”
曹操奇道：“好端端的，为何要废后？”
坂部一郎露出诡秘的神情，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有人说，待贤门院所诞皇子，乃是、乃是同白河法皇陛下所生……”
曹操越发疑惑：“这劳什子白河法皇，又是什么玩意？法皇比天皇还大么？”
坂部一郎苦笑道：“白河法皇陛下，乃是鸟羽天皇陛下的祖父……”
曹操和时迁对视一眼，都觉荒唐无比：“你是说，你们的国王，呃，扶桑国的天皇陛下，老婆怀了别人的种，这个别人还不是外人，乃是天皇的爷爷？”
坂部一郎缓缓点头。
老曹不由哈哈大笑：这个国家，可真有意思啊。唐朝李隆基，看上了儿媳，好歹还夺走，这扶桑国却是格外有趣，爷爷看上了孙媳，生个儿子给孙子当儿子？
笑了一回，又好奇道：“法皇乃是太上皇之意么？”
坂部一郎毕竟只是个武士，对于政体所知不多，磕磕巴巴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显然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却是玉藻前轻声道：“天皇若是逊位，即为上皇，便是太上皇之意。若是落发出家，则为法皇。天皇忙碌于礼仪诸事，无暇理政，故往往逊位为上皇，方能把持朝政。”
曹操听了大摇起头，笑道：“这般说来，如今掌握国政者便是上皇？”
玉藻前答：“掘河上皇去世已逾十余载，目前国之权柄，皆在白河法皇掌中。当今皇后，自幼即为白河法皇养育，长鸟羽天皇两岁，两年前成婚，成婚时，皇后十六岁，天皇十四岁，于月前诞下一子，据说天皇私下呼其为‘叔父子’。”
曹操哈哈大笑，叔父子，何意哉？你本该是我叔叔，却成了我儿子！看来这鸟羽天皇，心中怨恨也是不浅。怪不得玉藻前的生父明知天皇有了皇后，还想送她入宫。
时迁怪叫道：“这个什么鸟法皇，端的是欺人太甚！竟连自家孙子也这般欺辱。”
坂部一郎叹道：“白河法皇昔年为上皇时，有一年阴雨连绵，令他不满，令人用盆装了雨水投入大牢，号称‘囚天’，其之性情可知。”
“囚天？”曹操听得啧啧称奇：“蕞尔小国，老大排场，当真可叹可笑……”
他正待说：看来为难你们的，便是这法皇一系的人物。言犹未出，只听有人大叫道：“哼！足踏吾国之土地，安敢辱及吾国之贵人！狂妄唐人，受死！”
三道矮小黑影不知何时爬上了鲸鱼身体，此刻疾扑而下，手起处，射出点点寒光。
曹操正欲拔刀，时迁早已冲天而起，口中叫道：“哥哥且安坐，小弟来收拾这几个宵小！”
他迎着那三人掠去，双手一阵舞动，寒光顿时尽灭，但听时迁笑道：“我的儿，放暗青子么？还你们！”
两手一抖，把接来的暗器倒甩回去，那三人齐声惊叫，顿时被射翻在地。
时迁一个筋斗翻回远处，手里还留着一枚暗器，看了看，递给曹操道：“扶桑人的暗青子，心思倒也机巧。”
曹操接过看去，却见那暗器做十字状，平平扁扁，四角尖锐，一旦甩出，无论哪里触碰到肢体，都能致人死伤。
坂部一郎跳起身，惊叫道：“手里剑！哎呀，这是斥候！这些人神出鬼没、手段百出，最难对付。”
说着敬佩地看向时迁：“大人，不料你如此高大，竟也这般敏捷。”
时迁笑道：“好说好说，你说这些人神出鬼没么？兄弟看来，倒也未必！”
说着腰带里摸出弹弓，立在火堆旁，望着不远处的大树就射，每一弹出，必有一声惨叫或是闷哼，一道道黑影自树上跌落下来。
这时林中传来飒飒之声，时迁耳朵一动，冷笑道：“呵呵，来的人倒不少！只是这般在林子里摸黑打架，他们今日却是撞见了祖宗也。”
他那匕首早已落在海中，如今四下一望，却见坂部一郎腰间一长一短两柄刀，顺手便将那短刀抽出，长约一尺有余，口中道：“哥哥且安坐，小弟去去便来。”
当下施展轻功，一缕轻烟般冲进了密林，只听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到一炷香功夫，时迁复回，将那短刀递还给坂部一郎，又将许多奇奇怪怪器械丢在火堆旁，一件件把玩，喃喃道：“这些扶桑人，倒是爱用奇门兵刃！”
坂部一郎以及一众属下，早看得呆了：“驱、驱走他们了？”
时迁摇摇头：“没有，一共十八个，都杀光了。呵呵，这些鬼鬼祟祟厮杀的套路，却是正撞在我‘鼓上蚤’掌心里也！”
坂部一郎震惊地看他半晌，呆呆道：“不料世间竟有你这般强悍的斥候！”
有分教：时迁初战锋芒展，坂部看得腿脚软。休道东瀛忍者①牛，安及中土盗贼卷。
注释：
①忍者，飞鸟时代称为“志能便”，奈良时代称为“斥候”，战国时代叫法甚多，流传最广的是“乱波”，江户时代，始有“忍者”之称。

第三百七十三回 鼓上蚤立派开宗
时迁以一人之力，尽灭敌人所遣斥候，这等惊人手段，叫坂部一郎大为震撼。
按坂部一郎说法，那些所谓斥候，虽然正面对战比不得武士，但彼等身轻如燕，精于潜藏之术，极擅使用各种暗器、毒药，尤其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因此比之武士，反倒更具威胁。
时迁听罢，不由嗤之以鼻，对曹操笑道：“哥哥莫听这汉子吹嘘，他这些所谓斥候，也不知哪里学了些提纵、隐匿之术的皮毛，着实不值一提，全仗诸般小器械，弥补己身之不足。”
说着在所带回的诸般器械中，顺手拾起颗菱角般的物事：“譬如此物，那干人身法不够利落，难仗速度逃脱，便将此撒在地上，以图阻人追击。呵呵，岂不知身形既露，其事已败，再弄这等把戏，徒惹人笑罢了。”
曹操接过一看，只见那物小小一颗，上下左右具是尖刺，随手洒落，必有一刺朝上，不由笑道：“此乃诸葛孔明所创之绊马钉也，他蜀汉战马有限，故创出此物，以挡骑兵冲击，不料倒被扶桑人学了去。”
坂部一郎瞪起眼，惊讶道：“这是斥候所用的撒菱，如何叫绊马钉？”
曹操皆是道：“将此物撒得满地，群马奔腾之际，自然难免踏中，若是以之对付步卒，只需拖步疾行，其自破也。”
时迁又取一物，乃是一支短柄镰刀，柄后缀以丈余长铁链，链子末端有个铁秤砣。
“哥哥再看此物，既可以攀墙，又可以击打，只是若轻功高明，低则跃纵，高则攀游，又何须此物助力？”
曹操接过手看了一回，不由想起上那小明珠堡时，时迁、许贯忠都是赤手而上，解珍、解宝却是借助飞虎爪才能攀登，其中高下，一览无余，这般看来，那些扶桑斥候的提纵本事，也只和解珍解宝比肩。
点头笑道：“却是将飞虎爪同流星锤合二为一，不知扶桑人叫做什么？”
坂部一郎正色道：“称为锁镰，据说唯有技艺最高明的斥候，始能运用自如。”
时迁摇头道：“这东西看看便知用法，又要什么技艺了？且看我耍上一回，也博你诸位一笑。”
说罢右手持了镰刀，左手拽住锁链，纵身在空地上舞弄。但见那镰刀劈、钩、割、挂、啄、截、崩，逼抢凌厉，铁秤砣砸、打、扫、缠、锁、拉、带，神出鬼没，长短间变化如意，果真迅猛非常。
要知时迁乃是盗贼中的翘楚，虽然如今功夫到了化境，一双手开尽天下机关，一双脚踏遍世间屋墙，然而当年艺业未大成时，那诸般粗细绳索、短小器械也是用惯的，因此这锁链入手便熟，便似苦练多年一般。
坂部一郎等看得呆了，纷纷拍手大赞，曹操亦点头道：“妙哉！兄弟，这件家伙，却似为你度身定做一般，比你用刀犀利的多。”
老曹眼力不凡，晓得时迁的刀法着实平平，反而使这件锁镰，能将时迁身法优势尽数展现，便是对上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时迁心中一动，稍一细想，顿时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他性子外和内刚，素有建功立业之心，常常羡慕其他兄弟纵横沙场，但经了几次战阵，自知不足，这才造了一副弹弓，权做弥补。却不料在这扶桑国竟找到了趁手的器械，当即笑眯眯收了这锁镰。
次日一早，坂部一郎令属下烤了些鲸肉，带做干粮，众人寻条小溪洗漱了，一行人便抬起小轿，入林向南而行。
时迁摸了摸腰中锁镰，有些心痒难耐，忍不住道：“哥哥，小弟先走一步探路如何？若有埋伏，能打发则打发，不能打发时早早回报，大伙儿也好有个预备。”
“可也，汝自家亦要小心。”
时迁欢喜应下，将身一纵，片刻便隐没在林叶之间。
坂部一郎等人相顾大喜：有这等顶级斥候在前探路，自然不惧被人偷袭埋伏。
向前行了十七八里，众人已走的一身热汗，忽然眼前一旷，望见一片清亮亮湖水，如翡翠般嵌在林子中，坂部一郎恭恭敬敬道：“武大人，在那里稍事休息一番，再复前行如何？”
曹操笑道：“客随主便，行止之事，你自做主便好。”
两个边说边走到湖旁，面色齐齐一变，只见湖边漂浮几具尸体，观其服色，却与昨夜那些斥候无二。
坂部一郎令人拽上尸体，看了看伤口，后怕道：“此乃锁镰所伤！想必这些斥候，已料到我等会在湖边休息，欲躲在水中暗算，却被时大人发现，杀死在此。”
他属下中，有个格外瘦小的，看面相不过十余岁年纪，神色激动，忽然以扶桑语说了几句。
坂部一郎冷笑一声，大声训斥几句，那瘦小少年涨红了脸，将头低下。
曹操不由好奇，坂部一郎察言观色，连忙陪笑解释：“武大人，这个小子羡慕时大人本领高明，对我说想拜时大人为师，岂不是痴心妄想？因此被在下教训了一番。”
曹操看那少年一眼，见其个头虽矮，体态却很匀称，面容清秀，显得颇有灵气，不由生出些好感，笑道：“人有向上之心，本是好事，兄台又何必训斥他，让他自去问我兄弟便是。”
坂部一郎听了一喜，连连点头，回身对那少年大声说了一通，那少年顿时满脸感激，口中叽叽咕咕，跪下要给曹操磕头，曹操摆摆手让他站起。
坂部笑道：“在下把大人的意思告诉了他，还和他说，既要当斥候，不止是学得武艺，更要精通汉话、汉文，绝非一件容易之事。这小子说他不怕吃苦，定会努力。”
曹操道：“能说汉话，时迁方好教他，只是识不识字，倒也不打甚紧。”
坂部一郎解释道：“只因我国贵族间通信、文件，多以汉文书写，若是斥候不通汉文，许多任务便难执行，因此乃是必学的项目。”
曹操听了点点头，心道怪不得昨夜杀出那些斥候，都能口吐汉语。
正说之间，忽从树上跃下时迁来，抱拳道：“哥哥，此去至前方二十里内，一应埋伏都被小弟解决，只是林外营中，还有百十人，小弟不敢上前，特来回报。”
曹操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兄弟，那个扶桑小子，想要同你拜师学艺呢。”
话音未落，那少年已跪倒在地，口中叽里咕噜说出一番扶桑话来。
时迁把嘴一张，摸了摸脑后勺，傻眼道：“拜我为师？我这本事，又有什么好学？”
曹操大笑：“何必妄自菲薄？扶桑国那所谓斥候，看来颇受重视，以你本事，放在这里便是顶尖斥候，有人想学，自然是应有之义，只好说这小子识货。坂部兄，这少年叫做什么名字？”
“回大人，这小子叫做服部平左卫门。”
“服部平左卫门么……”时迁又摸了摸后脑勺，迟迟疑疑道：“他若想学，我传几手本事倒也无妨，只是我还要随哥哥回国，他若当真想学深些，便只好随我回去，艺成之后才得归来。”
坂部一郎和服部平左卫门说了几句，对曹操、时迁道：“这小子说，若肯收他为徒，刀山火海也敢去。”
时迁见其神色坚毅，也便点头应下，却不知自己这一点头，后来大名鼎鼎的伊贺流，便也应运而生也。
这正是：当年万里遣朝唐，今日拜师学艺忙。好汉山东鼓上蚤，传承忍术在扶桑。

第三百七十四回 无双の剑圣武植
坂部一郎见时迁答允了收徒，暗自喜悦。
他能被其主家选中，育养守护玉藻前十余年，自然非是智短之辈。方才看似打压服部，实则故作姿态，特意要那少年显出无助之态，以期曹操二人怜悯。
他这举动倒并非为了服部平左卫门着想，而是期望加深双方羁绊，以免所遇敌人过强时，曹、时二人知难而退，弃了玉藻前不顾。
如今计谋得售，坂部一郎便换了慈祥面孔，将少年带在身边，边走边耐心教他汉语，那少年倒也聪慧，很快便学会了“师父”“徒弟”等基本称呼，跟在时迁身边，师父、师父叫个不住。
时迁首次收徒，自然新鲜，又见他举止恭敬，愈发上心几分，对他言道：“你既然要随我归宋，服部平左卫门这个名儿，以汉话而言不免太长些，须换个短名儿方好称呼。”
坂部一郎代为翻译，那少年听了，立刻跪倒，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坂部一郎笑道：“他想请师父替他取个名字。”
时迁不由为难，心道我又不会写诗作词，哪里起得好名？下意识看向曹操，曹操摇头哂笑：“你自家徒弟，便叫服部小猫、服部小狗，也自随你。”
时迁摇头道：“这是小弟开山门的徒儿，还当起个响亮些名头方好。”
苦思了片刻，忽然福至心灵，喜道：“有了！我这些功夫，须从年幼时练起方好，以他如今年岁，虽是能练，却免不了大吃苦头，须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方才能有艺成之日，索性以后便以忍为名，叫个服部忍便是。”
“服、部、忍，服部忍！”少年听坂部一郎转述了时迁之意，喃喃念了几遍，很是喜欢“忍”字的寓意，连连叩谢道：“师父，弟子，服部忍！”
——多年之后，此子艺成，复归扶桑广收门徒，传艺之时，每每强调忍之一字，后来演变为门下不逾之规，人称忍道也。其种种技艺，则称为忍术。凡遵循忍道、传承忍术者，则被称为忍者。
又因挂怀师尊“鼓上蚤”传艺恩德，服部忍将忍者按本事高下，划分为上中下三等，即上忍、中忍、下忍也，唯有技艺超群、能冠绝群忍者，方可称为“神蚤”。
神蚤者，忍术之神也。
此是后话，略过不提。
却说众人往前又行一二十里，渐渐到了林边，时迁指着道：“哥哥，出得此林，有一营地，营中百余人，皆挎长刀、使大枪，身披甲胄。”
曹操冷笑道：“既然答应了送他们去京都，自然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坂部一郎震惊道：“武大人，百多名敌人，内中又有许多高明武士，不可小觑了他。”
“高明武士么？”曹操皱了皱眉，摸了摸肚子——衣袍之内，乃是夺自乌灵圣母的鱼鳞甲，又摸了摸腰——腰带之上，悬着饱饮巨蟒心血的化龙刀，哈哈一笑，杀气毕现，傲然道：“区区百余众，岂在吾辈眼底？汝只在此静候佳音便是。”
说罢扬长而出，时迁将腰板一挺，紧随其后。坂部一郎咬咬牙，叫道：“二位大人仗义相帮，在下岂能胆怯落后？你们几个守住藻女，我要同二位大人并肩杀敌！”
时迁点头道：“怪不得你家主人将女儿托付，果然不失为一条好汉！”
三人大步走到林外，只见一个不大的营地拦在当路，营外几个着草鞋、步衣，披着无袖竹甲的军士见了，惊呼一声，大呼小叫跑入营中。
坂部一郎低声道：“此辈皆为足轻，足轻者，步兵也。他们必然是去请武士们出战了。”
果然不过片刻，百余人闹闹嚷嚷，一涌出了营门。
曹操看去，却见那伙人里，约摸二十余人，穿着各色铁甲，手中或持长刀，刀长五尺至一丈不等，或持长枪，枪头其长如剑，心知必是坂部一郎所说之“野太刀”、“大身枪”，不由好笑：这些扶桑人身材矮小，却爱用这般长兵，莫非为了补身长之不足？
后面八九十人，都是草鞋布衣，掩胸竹甲，手中长枪以长竹为柄，枪头短小，又有些持着长长的弓箭。心中暗道：这般看来，若所谓足轻算是普通兵士，那些武士则类似将佐身份。
那干武士、足轻们出营来，本待一鼓而上，忽见曹操、时迁身形高大，不由敬畏，其中一个盔甲格外斑斓的，大约是其中首领，张开手拦住众人，冲着坂部一郎嚷了几句。
坂部一郎高声应答，神情骄傲，那些武士、足轻听他说罢，脸色都是一变。
武士首领亦流露震惊神色，上下打量曹操、时迁，忽然口吐汉话：“就是你们，跨巨鲸渡海而来，压死了我们许多人，又杀了我们的斥候么？”
他身旁一个武士，肩扛丈余长的野太刀，跳着脚叫道：“他们撒谎！昨天的确有头巨鲸冲上岸来，压死了我的部下，但我并未看见他们二人。”
这人正是昨天在海岸追杀坂部一郎等，后来被巨鲸惊退的武士。
曹操淡淡道：“我二人跨坐于巨鲸之背，以你的个头，自然看不到那么高。”
那武士顿时哑然无语——他的个头，跳脚也看不见巨鲸背上的光景。
又有一个武士失声叫道：“莫非藤原长实的女儿，竟然真有皇后的命格？否则为何会有奇人跨巨鲸来救？”
“八达！”武士首领大怒，重重打了此人一个耳光，喝道：“那妖女并非中纳言大人之女，乃是化为美女的狐妖，我等深受皇恩，岂可让狐妖进入京城，惑乱天下？”
扛长刀的武士叫道：“正是这般！无论跨鲸也好、跨龙也好，只要杀了他们，一切皆可回归正轨。我去斩下此人首级！”
武士首领也有意看看曹操二人本领，当即点头，长刀武士长吼声中，扛着比自身长了一倍不止的野太刀，大踏步冲上前来，哒哒哒哒，转眼奔至曹操身前一丈之地，“嘿”的一声大喝，纵身跃起，顺势将野太刀狠狠斩出。
曹操有意观摩扶桑武技，见他出手，暗自忖道：这刀刀身如此之长，运转自然不便，只能取大开大合的刚猛路数，然而他这般矮小、又无巨力，强行使刀，却不免失之呆板。
遂向侧面迈出一步，轻轻巧巧便避开刀锋，顺手抽出自家宝刀挥出，只听叮当一声，那野太刀顿时两断，一众武士都不由失声骇呼——原来此人所使野太刀，乃是京都一带有名利器，却不料在老曹刀下，便如枯竹朽木一般难堪一击。
那武士只觉手中一轻，被斩下的半截刀刃尚未落地，便见对手猛然迈出一步，其势如饿虎出林，随即颈间一凉，视野急速升高，不由怒道：“好快的步伐，好快的刀，他占了身高的便宜，该死啊！”随后怒冲冲死去了。
那武士首领见部下被斩首级，愤怒长啸，指着曹操道：“你手里这柄神刀，只有我的主上才配使用！”随即以扶桑语大喝，身后百余人齐齐呐喊，举起刀枪杀来。
曹操喝道：“时迁、坂部一郎，你二人绕到敌后，不得放走一人！”
话音未落，大吼一声，合身撞入敌群，刀法展开，那柄化龙刀化作赤色刀浪，所过之处，兵刃如木、铁甲如纸，顷刻间连杀七八名武士，不是斩首，便是断腰，掀起血光滔天。
坂部一郎没料到曹操如此勇猛，一时惊呆在原地，呆呆道：“这等无双本领，世上还有谁人能够匹敌？这真是主上洪福，才有这等绝世剑圣前来相助啊！”
首领武士一个照面，即遭曹操劈杀，余下众人不由大乱，有人疾喝足轻放箭，曹操虽听不懂扶桑言语，却有坂部一郎高声提醒，顺手将鱼鳞甲头套套起，拉动暗扣，连面门一并遮住，只流双目在外。
几只竹箭射来，老曹衣内有鱼鳞甲庇护，箭矢纷纷弹开，众人越发惊慌，被他趁势又杀十余人，仅剩的一名武士肝胆俱裂，指着老曹叫道：“你不是人，你是来救狐妖的魔王！”
随即以扶桑语连声怪叫，坂部一郎听了，急声叫道：“武大人，他们要逃，他们说你是魔王波旬，手持魔剑，要去鞍马山请大天狗鬼一法眼来杀你也！”
这正是：太野刀长甲胄光，老曹割草开无双。扶桑岛上魔王现，鞍马山中天狗狂。

第三百七十五回 大天狗战天魔王
平安京北数十里，有山高约二百丈，此鞍马山也。山之南麓，宝刹庄严，此鞍马寺也。
鞍马寺者，过海大师鉴真之徒鉴贞上人开山而创，迄今二百余年矣。
寺后有谷，为寺中历代僧正埋骨之地，名曰僧正谷。
僧正者，僧官之职称也，《大宋僧史略》有云：
「正，政也；自正正人，克敷政令故云也。盖以比丘无法，如马无辔勒，牛无贯绳，渐染俗风，将乖雅则，故设有德望者，以法而绳之，令归于正，故曰僧正也。」
一言以蔽之：戒律院首座。
僧正又称法印，其下为僧都，僧都又称法眼，其下为律师，律师又称法桥。
鞍马寺僧正谷中，有僧都于此修行，姓鬼一，不知其名，人呼曰“鬼一法眼”。
鬼一法眼以剑术享誉扶桑，深居简出，每现人前，必带赤面长鼻之面具。小民不知虚实，以讹传讹，皆道他乃是一演僧正转世化为天狗，即“鞍马山寺僧正坊大天狗”也。
这一日，鬼一法眼正在打坐，忽有僧侣来报，有皇室信使来见，鬼一法眼受皇室供养极多，遂戴上面具，令传使者入谷。
那信使急步本来，行礼罢，递上书信，鬼一看罢，双目精光一闪，淡淡道：“以一人之力，斩尽百人，吾亦能为之。多派些人围剿便是，何必要吾出阵？”
信使低声禀道：“法皇陛下请得安倍泰亲大人亲自观星卜卦，卜得卦辞曰：天魔王乘龙西来，九尾狐祸胎身怀，十六鬼闹乱天下，平安京血染苍苔！据斥候所报，那人跨鲸渡海，此鲸大如山岳，安倍大人料定乃龙王所化。”
鬼一法眼闻听此言，漠然片刻，缓缓挺起腰板，沉声道：“安倍泰亲的本领，不输于他的高祖晴明大人。既然是他的卜卦，的确不可小视。自在天魔乃佛敌也，其至扶桑，必是佛祖欲假我之手，除灭此獠！”
说到此处，他霍然而起，厉喝道：“你去回报法皇，我将在琵琶湖畔，斩杀天魔，护国卫道。”
同一时刻，曹操皱着眉头，冷然道：“不必找了，你那仆人，定是敌方所派奸细。”
坂部一郎面色难看，摇头道：“怎会如此？此人追随我已逾三年，如何会是奸细？”
曹操冷笑道：“那只能说明，三年之前，你已经被敌人盯上。”
原来三日前，越前国密林外一战，曹操阵斩百人，时迁、坂部两个掠阵，没放一人逃走，然而次日宿营醒来，坂部一郎的几个仆从中，忽然一个名唤熊坂长范的不知所踪。
此前未遇见曹操时，坂部一行前往平安京，沿途屡遭刺杀，这个熊坂长范作战最是勇猛，深受坂部一郎期待，本预备将其隆重推荐给主上藤原长实为其武士，却不料此时没了踪迹。
见坂部一郎摇头不信，曹操亦不愿多言，却是轿中的玉藻前轻声说道：“义父大人，难道不曾有所怀疑么？我们自那须野而来，行踪何其保密？可是为何敌人屡屡能够围堵我们？”
坂部一郎身形一震，惊道：“因为我们中，有奸细？”
他恶狠狠看向余下的六名仆从，包括服部忍在内的六人，顿时把脑袋摇得飞快，坂部一郎移开目光，神色渐渐狰狞：“难道真的是熊坂君么？枉我如此厚待他！若再遇见，吾必杀之。”
玉藻前轻轻道：“他若真是奸细，只怕此时武植大人和时迁大人帮助我们的情报，已经掌握在白河法皇的手中了……”
坂部一郎咬牙道：“既然如此，我等只能拼命赶路，但愿中纳言大人得到消息，能够派人前来支援。”
当下赶路急行，走到傍晚时，迎面看见一个大湖，辽阔无比，周围群山起伏，倒影于湖光中，让人胸襟一畅，曹操、时迁齐声赞道：“好个大泊，当真不凡。”
坂部一郎见两位“上国使者”盛赞本国风光，大为骄傲，指道：“此琵琶湖也！自北及南，长近百里，我等沿湖而行，便可抵达平安京了。”
曹操四下望去，但见山高林密，唯有湖畔道路利于通行，叹息道：“这般说来，敌人若要拦截，倒也容易。”
当夜宿于湖边，坂部一郎带着仆从去湖中抓鱼，时迁觑个机会，拉着曹操到一旁，私语道：“哥哥，既然知道沿湖而行，必然遇敌，何不入山绕行？”
曹操道：“此番阴差阳错涉足扶桑，已然误了许多光阴，早早办完此事，也好觅船归去，若是在山里绕行，又不知要耗多久。”
时迁不解道：“若是急欲归时，又何必牵扯进扶桑人的事务里？弃了这些人，我同哥哥径直往那平安京，小弟把出些手段，弄些金银何难？寻个港口，买条船儿走路便是。”
曹操摇头道：“却又不然！兄弟，我本无意至此，既然天意到此，却是生出个别的想头——这个扶桑国，恰在金国之东，那个鲸海，似乎也不甚大，你且想，若有一日我等和金国大战，从此遣一支兵马，跨海便可直抵金国腹心，却又何如？”
时迁听了一惊，这才知道曹操竟然欲布个大局面，不由道：“那扶桑国自有国主，又如何肯轻易出兵？”
曹操笑道：“此正是吾不弃彼等之故也！那个中纳言藤原长实，显然是天皇这一派的人，如今扶桑威权，尽在其祖父白河法皇之手，呵呵，扒灰都扒到了孙子头上，他堂堂天皇，岂能甘心？法皇、天皇两皇相争，岂不正是吾等于中取利之时？”
时迁惊道：“原来如此！哥哥到扶桑不过几日，便定下如此宏图，当真奢遮！只是看他情形，那天皇却是势弱，若是败了却又如何？”
曹操眼睛一翻，哈哈笑道：“若非他势弱，吾如何好下手？至于败了如何，败了便败了，你我身穿宝甲，一身艺业，逃命总不为难，了不得便逃出那平安京，别寻一个大城，由你施展技艺，捞些钱财买船回去便是。”
时迁一想，也不由笑了起来：“倒是小弟想的多了，反正是他扶桑国的事情，索性大闹一场，若能得手自然最好，若不能得手，便当同哥哥来游玩一遭——哈哈哈，小弟还以为哥哥之所以愿为护卫，是看上那个扶桑婆娘呢，若是如此，小弟一副蒙汗药，带她同回青州便是。”
他越说越高兴，眼睛闪亮起来：“哎，哥哥！这般一说，那个扶桑小娘子，却是玉貌花容，旷世少见。小弟想那什么鸟尾巴天皇，何德何能，匹配如此佳人？此女不是算过命，说有后妃之份么？说不得正是应在哥哥身上也。”
他这一说，老曹却是愣住了：我弟弟说得很对呀！
老曹丈夫本色，那玉藻前如此容颜，岂有全不动心之理？只是一来对方乃是夷狄之女，多少有些看不起，二来自见了女真之强，无日不思如何破之，此前听坂部一郎阐述了他国内纷争，当即便动心，欲就中取事，一时间倒没打玉藻前的主意。
可是时迁一提，尤其是“后妃之份”四个字，着实说到了老曹心中。
就如汉高祖刘邦的皇后吕雉，也曾有相士语其“贵绝天下”，这等事情，便如祥瑞一般，虽然难言真假，却不免宁信其有不信其无，便是自家真个心中不信，百姓们也难免当真——
若不然，陈胜吴广起事，学什么狐狸叫呢？
除此之外，玉藻前的容貌也的确罕见难逢，尤其对老曹而言，这个小巧的扶桑女子，别有一桩妙处——他如今妻妾三个，扈三娘人称“一丈青”，李师师也是长身玉立，潘金莲虽然玲珑些，依旧比自己高了半头，大丈夫虽不拘小节，可谁又真愿意低人一头？
尤其是在这扶桑，体会了两辈子都没尝试过的“高人一等”滋味后，老曹忽然对精致小巧、且比例极佳的女子起了慕艾之心。
眼珠子转了十几圈，老曹嘿嘿一笑，把手摆了摆：“此事且容后再议，待我见了那鸟羽天皇，自有一番主张。”
琵琶湖从北至南，长约百里，绕着湖畔而行，却是远远不止，又行两日，依旧是湖光山色之间，这时时值正午，炎阳难挡，曹操几个钻到林荫里，欲要歇避一时，待那日头稍稍和缓些，再行赶路。
众人拿出清水、干粮，正要用些果腹，忽见前面摇摇摆摆，走过一个怪人来。
那人身披斗笠箬衣，遮盖住了脸面、身形，低头而行，左手摇着团扇，右手拄着长杖，不紧不慢走来。
老曹一见此人，顿时有些不喜：堂堂扶桑国，怎么还有这等长人？
看此人个头，怕是足有六尺上下，方在宋金，都不算什么，放在扶桑，却是有些骇人听闻了。
坂部一郎等人也自看见来者，坂部低声叫道：“哦哟！好一条威猛的大汉！”
随即似乎想到什么，顿时一惊：“啊呀！这个大汉，莫非是法皇派出的高手，欲要截杀我等？”
曹操点了点头，低声道：“前天经过那村子，不是说有人偷了他们的马去？依我之见，便是那个奸细偷了马，飞奔至平安京报信。呵呵，既然知道有我兄弟两个相助你，若还仅派一人来，必然是真正的高手！”
坂部一郎摇头道：“武大人莫要妄自菲薄，你可不仅是百人斩这般简单，那些足轻倒还罢了，被你所杀的武士们，都是平安京有名的高手，却如樱花般凋落在你剑下。面对你这等无双の剑圣，便是以白河法皇的狂傲，也不敢仅仅派一个人来送死，也许……只是过路之人。”
坂部一郎离开京都十余年，却是不知新近数年，京都中出了哪些人物，因此做出这般判断。
曹操道：“却也不必多想，总不过兵来将挡罢了。”
说罢，几人不再看那怪人，自顾饮食。
那个怪人扶杖而行，铎铎声由远及近，一直走到曹操等身旁数丈处，方才止步，斗笠下传来一个有些怪异的声音：“跨龙而来的唐人剑圣，就是你么。”
曹操叹了口气：“罢了，果然是敌人。”缓缓站起身：“不必多言，要打便打，打完我等还要赶路。”
时迁暗自思忖：哥哥方才说若此人是敌，必然是个高手，既然是高手，如何肯让哥哥冒险？不若我先出手，便是败了，哥哥也能趁机窥见虚实！
当下怪叫道：“藏头露尾的鼠辈，且看我‘鼓上蚤’揭开你面目！”
话音犹在回荡，人已高高跃起，手中弹弓拉得满满，弦开处，几道寒光或是直射、或是斜飞，甚至有一道光绕了一个弧线，射向来者后背！
时迁这个弹弓，素来打得是钢珠，准头、劲力都极为了得，然而他前番杀尽斥候，很是弄了些斥候们的暗器，其中尤其以坂部一郎所说的“手里剑”为多。
那些手里剑，或是三尖、或是四角、或是五星、六角，时迁这几日不住手的把玩，他那双手原本就远胜常人，几天下来，着实把手里剑玩出了花儿来。
他嫌抖手发出不够及远，干脆用弹弓来射，又凭借角度放置不同，打出不同的飞行路线，如今一次已能打出五枚，或直或曲、有快有慢，着实让人难防难闪。
坂部一郎失声叫道：“好手段！”心中冷汗大冒：若是这些手里剑是对付我，只怕必死无疑！
然而那怪人却是低低一笑，手中团扇，仿佛扑蝴蝶儿一般，轻轻几拍，便将上下左右的暗器尽数排落，也不回身，手中长杖往后一背，但听叮的一声，将背后那枚暗器也挡住了，听那清脆声响，其杖非铁即铜。
时迁时刻记得曹操所说“真正高手”四字，手里剑发出，随即便弃了弹弓，摸得锁镰在手，当头便砍，下面脚一踢，那链子另一端的铁砣凌厉飞出，直击对方下盘。
镰刀劈落也还罢了，底下那铁砣一击，却真正是神鬼莫测，曹操眼中一亮，正要叫好，却见对方往后一跃，轻飘飘落在一丈之外，镰劈砣打，尽数成空。
这正是：谷中法眼剑光寒，湖畔时迁镰锁缠。天狗天魔逢狭路，风起扶桑渡海山。

第三百七十六回 太刀柄上挂酒囊
眼见怪人轻易让过时迁攻势，老曹不由暗自皱眉：这厮一跃丈余，显然身法极是轻灵，这便等同将时迁速度之优势抵消去了大半。
时迁却是越战越勇，见对方后跃，劈手便将镰刀掷出，左手探出，握住铁砣在手。
怪人刚刚站稳，镰刀已劈面而来，连忙侧身避让，这一让，却是正中时迁下怀，叫道：“着！”猛将铁砣一扯，铁链瞬间扯得笔直，那镰刀蓦然打横，割向怪人颈侧。
那怪人反应也是极快，左手铁杖一拄，当的一声，挂住了镰刀弯刃，时迁正待强行拉回，怪人右手扬起，团扇打着旋儿射出，顺势抓住铁链力拽。
时迁直觉一股大力传来，心中一凛，连忙撒手，这时团扇已至面门，时迁倒翻一个筋斗，避过团扇，往后再跃，退回曹操身边，面色难堪，嘿然道：“哥哥，小弟无能，试不出此人深浅。”
他自忖这一串攻击疾如星火，环环相扣，然而结果却是白白被夺了兵器，显然与对方差距太远，不由懊恼。
那疾飞的团扇不曾建功，划过一道弧线飞回，怪人弃了锁镰，接扇在手，得意地摇了几摇，身形摆动，似在嘲讽时迁无能。
曹操双目微眯，口中道：“无妨，自有为兄应付此人，兄弟为我掠阵便好。”
说罢，掣得化龙刀在手，大踏步上前，亲自去战那怪人。
怪人踏着碎步疾退，手中团扇不断扇动，忽然呼的一声，扇子冒出一团火焰，手扬处，一道火光飞射而出。
曹操不理会他弄鬼，脚步不停，起手一刀，将团扇切为两片，火光落地自灭。
那怪人尖叫一声，后退的身形一凝，纵身跃起，双手持铁杖重重砸向曹操。
曹操将身让过，待铁杖势老，反手一刀砍在杖上，嗤的一声，如柴刀切朽木，那铁杖顿时断为两截。
斗笠遮住怪人面庞，箬衣罩住怪人身形，因此看不见他神情，只见其周身一抖，仿佛被老曹宝刀锋锐所惊，慌手慌脚掷出小半截铁棍，狼狈退后。
曹操疾步跟上，正待出刀去砍，忽然对方不知使个什么手法，箬衣忽然离体，迎面罩向老曹。
曹操视线尽失，心中大惊，奋力挥刀，箬衣纸片般切开，随即一道璀璨刀光直射而来。
“好快的刀！”
老曹心中惊呼，急欲回刀招架，只觉胸口一痛，对方刀尖已然破开上衣，被鱼鳞甲挡住。
老曹顺手一刀，顿时将对方长刀劈断。
“狡猾！你不仅有宝刀，还有宝甲！”那怪人声音尖锐，向后飞退。
老曹一个转念，已然洞悉因果：坂部一郎手下那名叛徒，当时被留在密林中，不曾亲眼见自己厮杀，故此没看见箭矢难入的景象，只是后来看见了战场，从那些兵刃、盔甲的断裂处，猜出了自己宝刀锋利。
这个怪人顾虑老曹宝刀，故此以火扇、铁杖诱敌，于关键时甩衣出刀，欲凭借刀速取胜。却不料老曹身穿宝甲，非宝刀宝剑难破，这才功亏一篑。
思及方才那一刀凛冽无比的刀光，老曹后怕之余，怒气逾增，低吼一声，疾步上前，便要将对方斩杀。
那怪人此刻没了器械，摘下斗笠甩出，老曹一刀劈碎斗笠，却见对方一张红面，两颊高鼓，半尺长鼻高高翘起，竟是个鬼怪形状，不由一惊，动作亦为之一滞。
那怪人趁机回身而逃，速度飞快，口中兀自叫道：“真正剑圣，又何须依仗兵甲之利？且待吾找柄神兵，再来同你一战。”
曹操不及对方腿长，追之不及，时迁却拾起锁镰，一道轻烟般掠了过去，两个跑了数十丈，眼见将要追上，那人忽纵身一跃，跃上湖边一只小舟，小舟受了他一跃之力，箭一般射向湖心，时迁欲纵身跃去时，距离已然不及，那怪人双手叉腰，哈哈笑道：“哈哈哈，唐人剑圣，你若想报这一刀之仇，我在浮御堂等你。”
时迁气得咬牙，取出弹弓乱打，那人跳舞般左摇右躲，身法灵若猿猴，口中怪笑连连。
“时迁且住！”曹操知道打他不中，当即唤住时迁，却见那怪人弯腰，自舟中摸出一条竹篙，悠然撑船而去，口中高唱和歌：
『“吾性傲且狂，
不尊佛祖不尊王，
山里度炎凉。
太刀柄上挂酒囊，
倾醉湖光浮御堂。”』
曹操和时迁立在湖边，望着小舟渐远，不知何时，坂部一郎等人也来到近前，待那歌声渺去，坂部一郎叹道：“想必他就是那些武士所说的大天狗鬼一法眼，听他歌中意境，真是了不起的人物啊。”
曹操冷笑道：“他那歌儿，不伦不类，若说文采，不过拾取中国之牙慧，我国内识字小儿也能这般胡诌几句。若说意境，呵呵，他既然不尊佛祖不尊王，又为何要为白河法皇出力，来杀我等？说一套、做一套，装腔作势罢了。”
坂部一郎老脸一红，连连点头：“毕竟是上国人物，眼界心胸，非我小国可比。听大人一说，在下也才看出，这个鬼一果然不是十分高明之人。”
时迁却听不懂诗歌好劣，只觉自家哥哥所言，怕也有些言过其实——他听那人唱得几句，倒似比李逵、牛皋都要高明些。只是毕竟不感兴趣，倒是那所谓天狗令他好奇，不由问道：“坂部兄台，我只听说过天狗食月，莫非便是那天狗么？”
坂部一郎摇头道：“不不，天狗一族，都是法力高强的大妖，有大天狗、天狗、鸦天狗之分，大天狗红面、高鼻，还会飞翔，甚是傲慢，据说那些不敬佛法的傲慢僧人，死后便会化为天狗。”
说罢敬仰地看着曹操道：“虽然明知武大人乃是无双の剑圣，但是真没料到，连如此可怕的大天狗，都被大人轻易击退。”
曹操摇摇头道：“什么天狗，故弄玄虚罢了，初见倒是唬了我一跳，仔细想来，该是面具。我毕竟肉体凡胎，若真是鬼神，又如何能胜他？不过此人的刀法，也真个厉害！哼，那浮御堂又是何处？”
坂部一郎听说是面具，倒是一愕，随即恭敬答道：“鞍马山东麓，琵琶湖南岸，有个叫做惠心的僧都，曾彼处结庐修行，因看到湖面夜夜生光，于是借了渔网打捞，竟被他捞出了纯金的阿弥陀佛佛像，惠心僧都根据此佛像，又雕刻了一千尊佛像，名震平安京，贵人们便在此建了一座满月寺，寺中有一座耸立于湖中的佛堂，用来供奉佛像，即是赋浮御堂了。”
曹操点头道：“既然那鬼一要去浮御堂等我决战，且由他等吧！我等尽快见了你主人，办成大事，待我同天皇借一支兵马，水陆并进，围了那堂，乱箭射去，看看这大天狗，能不能真的飞出生天。”
时迁听了大笑，竖起大拇指赞道：“哥哥妙计！”
坂部一郎听得发呆，隐隐觉得老曹这般做派，着实有些不像他想象中孤傲威严的剑圣。
他们一行人沿着湖畔，又行两日，距离平安京，只剩下两三日路程。
这一日正行间，在前哨探的时迁飞一般奔回，禀报道：“哥哥，前方有扶桑兵马拦路，那些武士、足轻，约有五六百人，小弟偷了他们旗帜一面在此。”
当即拿出旗帜来，上面鬼画符般写着几个扶桑字儿：たいらのただもり。
坂部一郎看了，大惊失色，叫道：“啊呀，看来白鸟法皇已经知道了大天狗的失利，竟将这个怪物派了出来！”
曹操皱眉道：“又是什么怪物？”
坂部一郎指着旗子，焦急道：“这个名字叫做平忠盛，是朝中最年轻的北面武士，他父亲是曾历任但马守、丹后守、备前守的勇将平正盛，还兼任洛中追捕使的官职，同样也是北面武士，他父子两个，都是院政的鼎柱人物！”
他这番话，信息量颇大，老曹听了不由皱眉。
轿子中玉藻前低叹一声，黄鹂般轻声道：“武大人，奴家来为你释疑吧，皇家历代，皆和藤原家通婚，藤原家历代家主，往往便是天皇的丈翁，任职关白，有摄政之权，关白者，唐之宰相也。近一二百年来，非藤原家出身，不能任关白，有了关摄之权，国中大事，便皆操藤原氏之手。”
曹操点头，吐字如铁：“外戚擅权。”
“正是外戚擅权。”玉藻前继续道：“白河天皇才智不凡，自然不甘为人傀儡，因此三十四岁时，传位皇子，自己入寺出家，自称法皇，与寺院中建立上皇院，通过上皇院向国内诸司发布旨意，称为‘院宣’，以此举绕过关白之权。”
曹操点头道：“好容易架空了上皇，转眼又被法皇架空，藤原家想必不甘心。”
玉藻前轻轻叹息：“大人一语中的，因此白河法皇广纳平氏、源氏子弟建立武装，其中佼佼者，封为北面武士。平原两氏都是皇族出身，昔年困顿时，历届天皇会取消一些皇子的宗籍，所谓‘臣籍降下’，以此减少开支，那些降籍皇子，有的被赐姓源氏，即‘源于皇室’也，有的被赐姓平氏，意为‘平安京’之平也。”
又道：“再说那平正盛，但马国、丹后国、备前国，皆在平安京之畔，可见白河法皇信重之意。”
曹操点头：“培植宗族势力对抗外戚，呵呵，他日宗族坐大，倒比外戚更要难对付。扶桑国既学中华，岂不知‘八王之乱’典故？”
玉藻前低声道：“事到急时，饮鸩止渴尚且不免，又何况未来之事？此人之本性也。”
这女子眼光、见地均是不凡，曹操倒是不由起了些谈兴，摇头笑道：“小民依本性而为，尚有破家之险，何况君王？呵呵，昔日汉末时，十常侍专权，大将军何进为对付这干太监，欲招边将入京，吾……吾素来最推崇的曹操曹孟德，当时便劝他，欲杀阉宦，一狱吏即可，大张旗鼓，其事必败。后来何进事败身死，董卓进京祸乱朝纲，汉祚至此而微。”
思及前生之事，不由感慨，踱了几步，宏声道：“白河即为天皇，权柄虽失，大义犹存，只消募纳几个忠义敢死之士，宣那藤原家主、子侄进宫，伏而诛之即可。可笑此人，放着大好正道不取，偏偏要弄些鬼蜮事业，好端端退位为僧，小家子般侧里夺权，为此又将权柄另付私人，此非驱虎吞狼，实乃养虎吞狼之计也——若欲吞狼，须养虎成，虎大为患，必噬主人！”
说到此处，老曹连连摇头，看向寥廓湖面，仿佛看见了扶桑的未来，高声道：“吾已料定，不出百年，大祸必生，扶桑之乱，当自院政而启也。”
玉藻前听曹操侃侃而言，似乎把国之大事，如掌中观纹般看得明白，不由心驰神往，忍不住掀开帘幕，一双动人心魄的妙目，眨也不眨望着曹操发呆：只觉此人非只行事果断、武艺高强，更有包藏宇宙之机、胸怀天地之志，一时间觉得他本就高大的身形，竟是越发高大了。
同一时刻——
鬼一法眼坐在浮御堂中，带着天狗面具，淡然望着一湖波光。
身后跪坐着前番来延请他的信使，信使神色庄肃：“大人这般身手，竟然也败了么？”
鬼一法眼怪笑两声，淡淡道：“你们的情报不准，他不止有宝刀，更有宝甲，刀枪不入，佛祖也难伤他。若要我对付他，且去对法皇说，取七支剑来与我，方可和他决战！”
有分教：白河院政乱如麻，天狗坐禅剑似霞。玉藻心思忽转动，扶桑岂可比中华？

第三百七十七回 凛冽刀光化血尘
琵琶湖畔，通往平安京的唯一道途，五百余人摆开阵势，缓缓前行。
前方百余人皆为武士，一个个神情跋扈，身着各色铁甲，背后高挑朱色靠旗，旗形细长，上印象征平氏特有的蝶纹，下印各人名姓。武士之后，是四百足轻组成的方阵，都着精密藤甲，亦有朱色蝶纹靠旗。
看官听说，原来这靠旗，亦是扶桑同隋唐学来，只是隋唐军中，多为传令兵所用，传至扶桑，却是人手一面，扶桑人称为“指物旗”是也，用以辨别敌我。
此前追杀玉藻前一行的武士们，并未打出旗帜，是为了隐藏身份之故，而如今此军大咧咧打出平家旗帜，便是不再隐藏，明刀明枪显示出法皇对于天皇的敌意。
武士之后、足轻之前，又有骑马武士二十余人，簇拥着中间两员大将。
这两员大将相貌酷似，一个年近五旬，一个二十三四模样，正是白河法皇座下的北面武士，平正盛、平忠盛父子。
父子二人神情甚为严肃，什么缘故？却是此前平忠盛去林中拉尿时，背后靠旗竟不知所踪，连同随身护卫他的两名武士，都不曾看见那靠旗是如何没的，父子两思前想后，最后认定是敌方斥候窃取。
平正盛因此大为光火，训斥儿子过于大意：那斥候既然能取你的靠旗，岂不是也能取你人头？
要知平忠盛这厮，一来仗着父亲素为白河法皇信重，二来其自小聪颖，十三岁便出仕做了左卫门少尉，十五岁得封为北面武士，官迁检非违使，负责维持京都的治安，捕获了不少有名盗贼。法皇爱其才干，去岁刚刚把自家爱妃之妹，也就是小姨子赠予了他——这女子肚皮很是争气，过门仅仅四个月，便替平中盛产下长子，取名平清盛，极得法皇宠爱，还在襁褓，便赏赐了许多宝物，又令自己爱妃收为义子。
平忠盛深受皇恩，加上年轻气盛，一向自大惯了，如何肯受这等窃旗之辱？当即指天发誓，定要割了那斥候首级，以颅骨做酒碗，方能解恨。
本来按白河法皇之令，是让他们拦在道中，伏击玉藻前一行。但平忠盛旗帜既失，显然行踪已露，父子两个一商量，埋伏个屁，直接引兵上去吧，反正就这一条路。
至于说对手有天魔王相助，连号称扶桑国剑术第一人的大天狗都遭击败，他父子二人却是全不担心——
“你我都是北面武士，一生苦练武艺，只为报效陛下，岂有畏敌之理？”平正盛坐在马上，傲然说道。随即话锋一转，阴森森笑道：“再说了，就算那个剑圣真个本领无双，我们只消放出那些鬼怪来，他又岂能是对手？”
说到那些鬼怪，平忠盛也来了兴趣：“那些鬼怪在海中遇到海兽，船只毁坏，漂流到丹后国，旁人只知畏惧奔逃，还是父亲大人睿智，和他们谈好条件，只要为我们出手一次，便赠送他们上等海船。可是他们那等气力、武艺，真的放走何其可惜？若是能够留下，哪怕只留下几个，我平氏的实力也要大大增加。”
平正盛扇着折扇，阴笑道：“吾儿不必担心，为父自有处置，男子汉生在世间，所求不过权势、女人，我已禀告了法皇，请得悰子殿下出京。以悰子殿下颜色，不信他那干人中无人动心。这些鬼怪彼此间情谊深厚，只消有人愿留，其他人便好慢慢劝服。”
平忠盛闻言，眼中流露贪婪之色：“堀河天皇的女儿悰子殿下么？她可是皇室第一美人！我听说关白大人数次为子侄求娶悰子殿下，看来法皇陛下也很看重这些鬼怪啊。”
堀河天皇乃是白河之子，鸟羽之父，十二年前已然去世。其长女悰子，乃是和宫人王氏所生，有一半华夏血脉。
父子二人且说且行，忽然前军有人传报：“路上有个大汉，手提大叉，拦在当路。”
平正盛冷笑道：“敢拦我大军，必然是叛匪无疑，这般胆色，莫非便是护送藤原家那个狐妖的天魔王？忠盛，且随为父去见识一番。”
号令传下，前方百余名武士两下一分，骑兵簇拥着平氏父子，云涌而出。
父子两抬眼望去，果然好一条魁梧大汉，蒙着脸面只露双目，腰中悬刀一口，手中持着一条镗叉。
这个大汉，除却老曹，自然再无旁人。
此前时迁窃旗一面，报有军马拦阻，坂部一郎认出是北面武士平忠盛领兵来，曹操等人商量一番，定下应对之策，往前走了一程，忽闻脚步声大起，料得对方杀来，便按此前定计，急急布置，除时迁、坂部一郎隐于一旁外，其余人都护着玉藻前进密林暂避，留曹操独自候于路中。
平忠盛喝道：“你这厮，便是那号称天魔王、以一破百的唐人剑圣么？哼，以吾观之，也不过高大些罢了，如何便敢襄助叛党，与我等为敌？”
曹操眼珠微转，哂道：“你这干扶桑乱臣，不识天数，不辨天机，当真可笑。你问我为何襄助叛党？实对你说，爷爷本在中华上国快活度日，浑不知扶桑在东南西北，不料一连七夜，竟是做了同一个梦！”
平忠盛毕竟年轻，不由好奇道：“你却做了何梦？”
曹操想着路上坂部一郎等人所谈起的扶桑传说，故弄玄虚道：“我连夜皆梦到天上一轮大日，赫赫辉煌，日中走出一女，服饰崔灿，相貌瑰丽，气势贵不可言。此女邀我欢好，一连七日如此，第七日方对我说道，她乃是扶桑天神，只因如今皇室有号白河者，暴躁无仁、淫极无耻，故此献身于我，只为求我跨海征东，相助你本国义士，推翻暴政，归政天皇，从此河清海晏，黎庶乐业安居。”
原来扶桑国中，神皇一体，天皇一脉万世一系，便是其为天照神血脉之故，天照大神乃是太阳女神，老曹故意说有女自大日而出，正为混淆视听。
果然那些通汉语的武士听了，无不大惊，窃窃私语道：“这唐人所说，莫非是天照大神么？”
有人不信，怒不可遏：“他放屁，天照大神何等尊贵，如何会同他有染？”
有人将信将疑：“这却说不好，不是说此人是天魔王么？说不定大神不忍亲自向子孙下手，来求天魔王也是有的，这天魔王能是什么好人？说不定便同大神说：呐，女神，你也不想你的国度都被白河所坏吧？”
又有不通汉语的，连忙向同伴打听，一时间，数百兵马都交头接耳，一片骚动。
平正盛大喝道：“你们这等蠢材，难道信了这人胡说么？”
曹操高声道：“别说你不信，我当时也不信呐！然而次日我家门前河中，忽然游来一条巨龙，邀我跨坐其背，随后化为长鲸，劈波斩浪载我来了你们扶桑，上岸时恰好救下义士之女，至此方信此事为实。”
那些武士里都不由点头：是啊，若没个缘故，谁能跨鲸渡海？
平正盛大怒，大喝道：“无耻天魔，胡言乱语，岂不知我等忠义之心，岂会因你几句胡言泯灭？给我杀！”
他把折扇合拢一指，身畔二十余名骑兵，顿时呼啸而出，直直撞向老曹。
曹操看他骑兵杀出，不由哑然失笑：这些扶桑马，背高不过四尺，说是像狗有些夸张，可若说像驴子，却又不免委屈了驴儿。跑起来的速度，也是乏善可陈。
当即大喝道：“汝等竟敢同我为敌？叫你瞎眼！”
将手一指，几个骑兵长声惨叫，弃了兵刃，以手捂面，鲜血自指缝中流淌出来。
其余骑兵见他如此手段，都不由心惊肉跳，然而将令已下，只得权且按住了惧意，咬紧了牙关继续前冲。
曹操见这些扶桑武士胆气不弱，心中暗赞，面上却是摆出凶神恶煞嘴脸，狞声狂笑：“还不知同我为敌的下场么？哼哼，给我下马！”
将手又一指，地面尘土之下，几道绊马索同时弹起，战马顿时翻倒一片，马上骑士纷纷甩出。
曹操扬眉大笑，大踏步冲上，手中镗叉合身刺出。
只一叉，一名侥幸未倒、立在原处打转的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戳翻，平正盛见他如此勇猛，眼角不由跳了几跳。
便见曹操抡转镗叉，起手戳刺挑，回身砸拍扫，可怜那些骑兵大都摔得七荤八素，刚刚勉强爬起，便遭杀翻一片，一时间人惨叫、马悲嘶，鲜血不要钱般四下抛洒。
余下七八名骑兵见状，胸中那片忠肝义胆，早已是骇极而裂，一个个拨马加鞭，奋力奔逃，曹操大喝道：“待向哪里走，都留下命来！”拽开大步，衔马尾追杀上去，平本盛心惊肉跳，叫道：“快、快去拦住他！”
前阵百余名武士，一声呐喊，乱哄哄冲上前，却被骑兵所阻，一时难摆开阵势，曹操头顶的树杈上，时迁把叶子一掀，手中弹弓连连射出，铁弹子、手里剑轮番激射，顿时打得武士们鲜血乱飙，叫苦不迭。
曹操见状，飞出镗叉，扎得一名骑兵连人带马翻倒，仓啷啷抽刀在手，一步纵入人群，没头没脑只顾向前砍去，那化龙刀舞成一朵赤云，所过之处，衣甲平过、血如泉涌，也不知多少名声在外的厉害武士，哼都没哼一声，便被砍得肢体分离。
平正盛昔年也是一员虎将，替白河南征北讨，立下战功无数，如今一来年岁渐长，二来养尊处优久矣，见曹操这般杀法，真如魔王降世一般，一时间手中折扇都颤抖不休，暗暗道：“这人如此神勇，莫非真是魔王降世？莫非天照大神真和他……”
他目瞪口呆忘了指挥，平忠盛却是一声虎吼：“好个天魔王，欺我扶桑国无人乎？”
双手把住大身枪，打马便冲，路上乱纷纷的武士，皆被他左右扫开，一马冲至曹操身前，使出吃奶气力，恶狠狠一枪扎去。
老曹见他来得凶猛，侧步移身，先避开他长长枪刃，随即一刀斩断枪柄，这一刀斩落余势不休，刀光一折，顺势将他战马前腿斩落。
那马儿悲鸣声中，扑地便倒，平忠盛身手却足够敏捷，一按马鞍，调整了平衡，稳稳落地，顺势抽出腰间太刀，正欲同老曹步战，忽听他爹大叫小心，还没回过神，便觉手腕一痛，握刀之手已是齐腕而断，未及惊呼出口，脖子一凉，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啊——”平正盛发狂怒吼，他眼睁睁看着一个瘦长人影，如树叶般无声无息飘落，手中镰刀一出一收，自己儿子的右手、脑袋便先后遭其割断。
“杀，杀了他们！”平正盛爱子身死，怒发如狂，指挥后面足轻齐齐杀出。
曹操、时迁同时杀上，躲在树后拉绊马索的坂部一郎看得热血沸腾，大叫一声，也拔出太刀杀了上去。
曹操仗着宝刀、宝甲杀在前面，手下无一合之敌，时迁居中，手中锁镰忽长忽短，神出鬼没，不时还甩出两枚暗器，后面坂部一郎中规中矩，一刀一刀，很是劈杀了几个伤而未死之人。
平正盛见这三人如波开浪裂般杀来，狠狠一咬牙，带转马头就走，眼珠充血，流露出疯狂之色：杀我爱子，岂肯与你干休？且待我请出那些鬼怪，你便是真正魔王，也要遭他们擒下，到时候我要杀足你十天十夜，为我爱子报仇啊！
十余里外的营帐里，十几条在扶桑人眼中，可谓鬼怪般惊人的大汉，懒懒散散喝酒吃肉，其中有人打了个呵欠：“好无聊啊，依我说，不如找个港口，抢条船儿便走，莫非那些矮子拦得住我等？都是贯忠哥哥多事，偏要答应替他们出战一次。”
另一人道：“这些扶桑矮子，人矮心多，生怕我们离去，不到万不得已，怕是不会轻让我们出手。”
又一人微微笑道：“哥哥们，我之所以这般应他，却是别有一番考虑也，如今左右无事，且细细同哥哥们说道一番，看看小弟所思，有无谬误……”
这正是：子龙昔年护幼主，老曹今日保佳人。七出七进无敌手，凛冽刀光化血尘。

第三百七十八回 群鬼纵横天魔舞
这干在营帐中闲聊的，非是旁个，正是许贯忠一行。
却说数日之前，鲸鱼撞毁尾舵，老曹一怒刺瞎鲸目，那鲸吃痛，倒从乌灵圣母的术法中挣脱，一路拍浪而去。
众兄弟惊骇之余，顿足拍胸哭嚎，许贯忠铁青着脸，左手伏羲先天八卦，右手文王后天八卦，指头飞动，掐算不休。
众兄弟见了，哭声渐止，不眨眼地望着他，只见许贯忠脸色一白，身形晃了几晃，神情却露出一丝喜色：“天地否，地天泰，此否极泰来之象，哥哥性命，当是无忧！”
樊瑞闻言，抬头看天——恨非夜晚，难观天象，只得问许贯忠道：“天地否者，大往小来、闭塞难通。莫非哥哥要被那鲸鱼带去什么海外小国？”
贯忠点头：“不错，此国应是幽困海外，小人横行之地。不过地天泰者，由小而大，由微而盛。呵呵，哥哥此去，大人来而小人去，却是能清寰宇之象！”
栾廷玉闻言，抹把泪花，忙扯住贯忠手臂道：“既然如此，我等当速速去寻哥哥，助他成事方好。”
许贯忠被他一扯，手指微动，低头看了看，奇道：“咦！这一动倒有讲究，泰卦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莫非哥哥此行，还能再得一个佳人？”
栾廷玉看了看他手，自然看不出个所以然，笑道：“是我扯得你动，安知这个佳人，不是应在栾某身上？”
史文恭焦躁道：“女人打什么紧，许兄弟这卦也不知准头几分，我当不可多做耽搁，还请孟康兄弟速速修了船追那鲸鱼才是正事也，李俊、张顺二位兄弟也可趁机找一找鼓上蚤，兄弟一场，好歹把他遗体带回。”
樊瑞道：“史兄说的不错，不过兄长亦不必太过忧心，想我哥哥乃是要做泼天大事业的人，纵使劫难丛丛，也当履险如夷！”
当下孟康拆了几块船板，半个时辰功夫，将就修补了尾舵，李俊、张顺钻出水面，连连摇头，倒是不曾找到时迁。
周通道：“时迁这厮手脚最活，说不定也攀上了鲸鱼，跟哥哥一同去了。”众人此时宁信其有，都说有理，当下驾船追鲸鱼而去。
然而大海茫茫，那鲸鱼又去了半日，他们大致虽方向不曾错，但是失之毫厘、谬之千里——老曹在扶桑越前国上了岸，他们却是一口气跑到了丹后国。
若在舆图上看，这两国之间又有个若狭国，三国海岸便似一个小碗。若狭国乃是碗底，丹后、越前便是左右两壁，中间盛着满满海水。
及至近海时，忽起大风，浪高七八丈，便是以李俊等人操船本事，也难挡这般天地伟力，仅剩的桅杆也遭打折，好容易顺着一股大浪冲上了岸，那船也被岸边礁石撞散了架。
所幸船上众人和马匹都未折损，当下在岸边休息了半日，稍稍恢复了些体力，便往陆地深处寻去。
众人一连寻了几日，虽然发现了几处村落，那些村民却都不通汉话，见了众人，吓得发疯乱逃。
樊瑞便提议：凭我等几人，找哥哥岂不是如大海捞针？不如寻条船儿归登州，让水师拉个数千人马再来，人多力大，方好寻找哥哥。
正商议间，恰好撞着一股兵马，为首便是平正盛父子。那些武士、足轻，见了这一伙人高马大，吓得腿脚都软，纷纷喊着：“鬼怪来也。”便要溃散。
这倒不怪他们胆小，只因一百余年前，宇多天皇因嫌弃财务耗费太大，又自觉已尽取中国文化之精髓，因而废止遣唐使，百余年下来，当今扶桑国中，除了极少数海商，便是平正盛这等重臣，也从未同“唐人”接触。
更何况即使在辽宋，如孙安、阿里奇这等九尺大汉也不多见，其余人亦多是七、八尺身材，马匹亦是精选的良驹，若是一两个还好，如此十余个一伙，愈发显得人高如山、马大如岳，在那些扶桑人眼中，便如进击的巨人无二。
好在平正盛戎马一生，平忠盛年轻气盛，这父子两个胆色却是不薄，虽然一般吓白了脸，平正盛还是喝住了部众，挺身而出，壮着胆询问众人来历，众人未知对方虚实，也不说来寻曹操，只诈称乃是贩马匹的客人，遇见飓风吹来扶桑，欲寻路径归返大宋。
平正盛见他们言语和蔼，似乎不爱吃人，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又见众人都带兵刃，精力弥漫，不由大为心动：难得这些唐人，皆如鬼怪般体魄，若能把他们收入麾下，岂不是纵横无敌？
当下刻意结交，声称扶桑四周尽是茫茫大海，若无上好船只，万万难渡。又说道海船昂贵，但众人若愿意为他效力三年，他便打造一条好船，送他们归去。
许贯忠摇头道三年万万不可，不如我等出钱，买你条船如何？
当下两个人好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议定只要出手一次，便可获赠船只。
此刻，平正盛的营地中，许贯忠正对一众兄弟说起：“诸位兄弟，小弟何以要应那姓平的，为他出手一次？正为看一看他扶桑人的真正本事也！”
周通奇道：“看他本事，又能如何？”
许贯忠扭过头，见乌璐和明珠儿正在稍远处采花玩耍，低声道：“我等自金国来此，也不过两三日功夫，可见通行极便，日后若是同金国交恶，金人的精兵猛将，必然都要出战，后方岂不空虚？若于这扶桑国起一支大军，跨海而至，行入牡丹江，直击会宁府，岂不妙哉？”
他却不知，这番心思，恰好老曹动在了一处。
众兄弟闻之，面面相觑，张顺疑惑道：“可此处毕竟是异国，他家皇帝老儿，好好日子不过，为何肯为我等出兵？再说，他这里人种，尚不及三块豆腐高，女真人一脚怕能踢死十个。”
许贯忠道：“个头虽然矮，岂不闻蚁多咬死象？若授以军阵，指挥得力，便是一百个换女真人一个，也是划算买卖也。至于如何肯出兵……”
说着得意一笑：“凭借兄弟们本事，稍稍施展，难道入不得他家皇帝之眼？左右我等也要留人在此寻找哥哥，何不借用他朝廷之力？我等和金国纷争也不是眼下，且花些时间，慢慢夺他权柄便是……”
正说间，只听蹄声哒哒，一片矮马飞奔而至，马上平正盛披头散发，跑得头盔都掉了，哭叫道：“诸位英雄，我儿子吃魔王杀了，求你们出战，为我儿子报仇啊！”
他们这两日宿营，也曾相互切磋，那平忠盛个子虽矮，一口太刀却使得虎虎生威，能同孟康打成平手，又有这般多兵马，竟然被人杀了，众兄弟不由微微吃惊。
孙安沉声道：“不要惊慌，什么魔王这般了得，我等同你去会上一会。”
平正盛狠狠点头，当即带着众人杀向了战场——他骑着本国的马儿在前，人矮马也矮，脑袋还没孙安等马背高，回头一看，便如巍巍群山，顿时心中安全感大增。
跑出不及数里，便见数百败兵哭爹喊娘狂奔而来，平正盛见了大怒，挥刀连劈几人，以扶桑语狂呼道：“临阵脱逃，该当何罪？我已请了这些鬼怪出手，那魔王必死无疑，都随我回去杀魔王！”
这些败兵抬头望见那些高大人马，心中也是大定，都不由暗自埋怨主帅：若是早请出鬼怪们出战，我等如何会败？
当下把被老曹杀碎的肝胆都缝合起来，一个个耀武扬威、大呼小叫，簇拥着鬼怪们去除魔。
不多时回转到战场处，平正盛一眼看见曹操几人，顿时咬牙切齿发狠道：“魔王，你的死期到了，我要杀足你十日，为我爱子报仇！”
说着伸手一指：“诸位英雄，请为我杀了他！”
曹操一眼望来，哈哈大笑，解开脸上面甲：“你们终于来了！快快快，先杀了这些人，再说别后之事。”
一众兄弟欢声大笑，齐齐道：“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料哥哥却在这里！”
平正盛大惊道：“你们认识？”
周通画戟劈面剁下：“他是我亲滴滴的哥哥也，你说认不认识？好狗贼，竟敢和我哥哥作对！”
平正盛的头颅在地上滚出，满眼都是悔恨神色。
余众见这干鬼怪居然反戈，无不大骇，四散奔逃，却哪里逃得出这些大虫之手？便是跳进琵琶湖的，也遭李俊、张顺入水杀死。除了十余个钻山逃走的，五百余人，尽数覆没在此，把个坂部一郎几乎看得呆了，又见他们欢天喜地跳下马，争相跪抱曹操，又不由狂喜莫名。
众人相见毕，说了各自别后之事，曹操令坂部一郎找了玉藻前来，介绍了双方相识，笑道：“如今有我这般兄弟在，白河便派一万人来，亦能保你平安。”
玉藻前恭恭敬敬向众人施礼，以谢援助之德，众兄弟见她容光，都避不肯受，口口声声道：“我等只听哥哥命令行事，姑娘要谢，便谢我哥哥无妨。”
玉藻前顾盼曹操一眼，微笑道：“奴家在心里谢他便好。”
栾廷玉看在眼中，喃喃道：“帝乙归妹，以祉元吉……果然不是应在我身上也。”
乌璐、明珠儿两个，呆呆看了玉藻前半晌，乌璐忍不住道：“她好美呀。”
玉藻前上前拉起她手，抬头看着乌璐，衷心赞道：“姐姐，你才美呢，你这般高挑，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必然美丽。”
乌璐大喜：“你不仅美，人也好呢。你叫玉藻前么？我是完颜乌璐……”
他们一行人重聚，种种热闹，自不必多说，却说那些逃生的残兵，连夜奔逃回平安京，没多久，一个可怕消息便自法皇院传出——北面武士平氏父子全军覆没，魔王手下一众鬼怪尽数归位！
不久，根据逃回武士的情报而绘制的一张张通缉令，也都传到了平安京一众著名武士的手中。
在这些画风清奇的通缉令上，赫然写着鬼斥候时迁、帝国四天王龙之天王史文恭、虎之天王栾廷玉、智之天王许贯忠、勇之天王孙安、鬼武者阿里奇、极凶の双鬼解珍、解宝、乱法の鬼王樊瑞、川熊李俊、河童张顺、帝国の倾奇者周通、中华の天狗段景住、花の男孟康、二刀流剑圣焦挺、鬼魔女乌璐的大名。
以及悬赏最高的：第六天魔王，武植！
有分教：天魔狂舞平安京，群鬼纵横白日行。莫道狐妖能乱世，老曹信手把国倾。

第三百七十九回 不说暗话栾铁棒
不得不承认，平正盛麾下几个逃走的武士，眼力、记性颇是不凡——
匆匆一场乱战，便分辨出史、栾、许、孙四个及阿里奇最为善战，因此把前四个取做四大天王，阿里奇碧眼黄须白皮肤，最似鬼怪，便叫了鬼武者。
又因解珍、解宝面目肖似，杀法狠厉，身着虎皮、豹皮裙，如山中双生恶鬼一般，遂叫个极凶の双鬼。
至于川熊、河童，都是扶桑传说中水中作恶的妖怪，那些想要凫水逃生的都遭李俊、张顺杀翻在水里，故而名之。
周通却是因战时大呼小叫、谑笑不绝，又因拉风的四翎金冠前番遭兀术劈裂，如今插得满头山花，看上去既浪荡又洒脱，简直长在扶桑人的审美上，故得了个“倾奇者”的名号。
所谓倾奇者，特立独行者也。
其他人之绰号，也大都契合了个人之特征。
至于为何要大张旗鼓的取上这些古怪名号——法皇院座下五百余精锐被十几个人杀得近乎覆没，勇名远扬的平氏父子双双战殁，若不显得这干人极为厉害，叫白河法皇如何遮羞？
却说白河法皇这厢，听了情报，震惊之余，忙令人照着描述画影图形，颁下了通缉令，又急急派出斥候，去追他孙女悰子。
平正盛此前来过书信，道及途中招揽了一干豪杰，凶悍如鬼怪，只怕不能归心，请法皇遣美女以诱之。法皇对平正盛极为信任，闻得此信，一咬牙，把堀河天皇之女，自家亲孙女儿派了出去。
名义上是令她率领鞍马寺僧兵，接应平正盛，其实真正用意是趁机教那干鬼怪拜入石榴裙下，若能择得一人为婿时，正好一举两得——
原来那位悰子殿下，自幼便爱习武，一口薙[t&#236;]刀名动平安京，许多权贵家子侄慕其身份、美色，求亲者络绎不绝，悰子却道：“若要为我丈夫，须胜得我手中刀方可。”
众人本以为她一个女子，舞刀弄棒不过好玩罢了，谁料数年以来，多少青年俊杰前来挑战，却无人能讨一丝便宜，方晓得她武艺真个不凡，因此得了个“扶桑第一刀姬”的美称。
或许是因其母是汉人缘故，悰子不惟身量修长，性格亦不似寻常扶桑女子温婉，这等性格生于皇室，原本大大不妥，偏偏白河法皇自身亦是爆烈之性，倒颇为喜爱这个同样火爆脾气的孙女儿，由着她性子行事，直到如今二十岁，仍是待字闺中。
白河法皇派出悰子，本想着收服豪杰、嫁掉孙女两全其美，不料如今鬼怪尽叛，孙女儿若是去了，岂不是肉包子打狗？因此遣人急追，却不知鞍马山下，号称皇室第一美女的悰子殿下，已然得知平氏父子死讯。
那几个败兵回返京都时，都自鞍马山经过，恰逢悰子率部驻扎，因此对于平氏父子大败之事，她反比白河法皇知道还早些。
她是个自诩不让须眉的，得知此信不仅不惧，反而觉得正是大显身手之时，当即引那五百僧兵径直杀出，欲要斩妖除魔。
这一日，老曹一干人正走间，时迁来报：“哥哥，前面几百个和尚，都披了甲、拿着长刀，使白布包了头，有个漂亮小娘子引着，正杀过来也。”
乌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扶桑女子，竟也有善战者么？武大哥，这个女人，乌璐替你收拾了如何？”
曹操笑道：“弟妹欲要出力，岂有不许之理？只是莫要小觑了她，她既敢出战，必有依仗。”
乌璐笑道：“大哥不必担心，且让周郎为我掠阵。”
他众人一字排开于路中，将玉藻前等护在身后，不多时，果然一彪人马杀到，二十丈外列成阵势。
悰子坐在马上，清咤道：“呔！我乃白河法皇之孙、鸟羽天皇之妹，今奉法皇之令来诛叛逆！你这干人，便是相助狐妖的鬼怪军么？”
悰子所使薙刀，刀身细窄，如眉如月，下接长柄，扶桑呼之薙刀，即中国之眉尖刀也。完颜乌璐所使也是此刀，却是从国师普风处学来刀法。
乌璐望见对方兵刃与自己相同，越发起劲，一拍胯下五花马，上前几步，高声道：“不要啰唣，若要打，便来打，臭小娘们儿！”
她自从和周通私奔后，便开始勤学汉话、作汉家妆扮，晓得对方多半听不懂女真言语，这几句话便以汉话说出，虽有些结结巴巴，悰子也将就听得懂，不由大怒：“中华乃是礼仪之邦，你这婆娘却如此粗俗无礼，莫非是什么番邦蛮女，冒充大宋之民？”
乌璐一惊——这个臭小娘们儿莫非也像许贯忠般会掐算？她如何知道我不是宋人？
在她心中，学汉话、化汉妆，倒非仰慕中原文化，而是单纯为了周通，毕竟身为女真公主，乌璐深知女真打契丹、契丹打汉人的关系链，颇以女真人为傲，和周通交往以来，从未有自惭形秽之念。
不料在这扶桑女子口中，把大宋捧得老高，倒把自己说成番邦蛮女，顿时大怒，倒竖柳眉，怒咬银牙，愤然骂道：“我乃大金国公主完颜乌璐，你竟敢骂我蛮女？臭小娘皮，泼贱娘们儿，你扶桑国又有什么了不起么！”
她的汉话，多和周通所学，周通口中又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争吵起来，自然是不甚好听。
悰子摇头冷笑，一张漂亮面孔上全是讥诮之意：“原来是女真蛮女，怪不得粗野无知，岂不闻上国之臣可为下国之君？公主又有什么了不起，悰子我呀，亦是公主，然而我这扶桑公主，放在中华，也不过等同于一介郡主，至于你这女真公主嘛，哼哼，郡主的丫头怕是都比你高贵些。”
扶桑学问传承汉唐，虽然因地制宜陋化了许多，终究不是崛起未久的女真可比，乌璐汉话本就不如悰子，掉书袋的本事更是天壤之别，只气得胸都大了一圈，大怒道：“小贱人，本公主定要斩了你！”猛夹马腹，挥刀直冲悰子。
悰子冷笑道：“野婢，莫要妄自尊大，你若真有胆色，敢下马同我交锋么！”
乌璐的五花马乃是女真良马，比悰子胯下小矮马高了三头，悰子一看便知马战要吃大亏，当即出言相激。乌璐果然勒马：“下马便下马，下马一般斩了你！”
两个跳下马，齐声娇喝，就在场中战成一团。
但见乌璐内穿着鱼鳞甲，外披一身鱼鳞细铠，杏眼桃腮，倍显英气勃勃。
悰子披挂着朱漆大铠，越发衬得肌肤胜雪，头戴兔耳兜鍪——她是己卯年生人，生肖属兔，故此头盔上高高两只兔耳，露出细目琼鼻的精致脸蛋，气质十分冷傲。
两个都使眉尖刀，刀法却是大不相同，完颜乌璐以刺为主，辅以劈扫，乃是“刀里夹枪”的上乘武学。
悰子却是绝少刺击，重在步伐转换，封拦招架，并不轻易出招，闪躲灵动异常，但每一出刀，或削或抹，总是逼得乌璐手忙脚乱。
孙安低叹道：“这是长兵短用的路子，你看那女子握刀，空出头尾，极利防守，出招时却是瞬间化短为长，啧啧，看来扶桑武学，倒也有别出机杼之处。”
史文恭低声道：“单以刀法论，乌璐的刀法要胜于那扶桑女子！毕竟名师出高徒，普风所传的刀法哪能差了？只是乌璐毕竟少了些杀伐气，招式中许多精妙之处未能领悟透彻，反而那扶桑女子，刀法本身变化虽然逊色些，却难得她运用灵便，我看乌璐怕不是对手。”
果然二人战了三十余合，乌璐渐渐招架不住，周通看见，大踏步上前，画戟一拦，挡住悰子暴起一刀。
悰子冷笑道：“怎么，要以多欺少么？我这里五百人马，你们才几个人？”
乌璐气哼哼道：“什么以多欺少，是我打不过你这疯婆子，我未婚夫君来斩了你为我出气！”
悰子上下一打量，见周通人高马大，气势不凡，头上遍插野花，五颜六色，显得浪荡随性，暗道：此人必然有惊天本领，不然如何敢这般不拘？
心中暗暗打鼓，嘴上却道：“既然如此，我便斩了你未婚夫君，叫你当寡妇！”
周通哈哈一笑，摇头笑道：“你这小娘皮，口气倒是大，周某便赤手空拳，对付你也不过举手之劳。”
心中不由暗暗叫苦：罢了，我的武艺，和乌璐也只仿佛，上次若不是她久战力怯，我还未必能赢她也。这个扶桑婆娘，本事倒比乌璐还大，我若败了倒无妨，却是丢了哥哥的脸，又连乌璐的脸也丢尽。
眼珠一转，长戟舞了个花，倒持背后，撇着嘴摇着脑袋道：“你自以为武艺高强，比之平正盛如何？他在我手下一招都未走过，人头便已落地。”
悰子听了，心中一凉：平正盛乃是我国宿将，素有勇名，真的一招都没走过便遭他斩杀么？不由往后退开两步。
周通大喜：小娘皮，武艺倒是厉害，终究短了智慧也！
顿时气势愈发威武：“你不知某家在宋国时，人称赛霸王周通！从江南打到塞北，汉儿契丹女真，纵横未逢敌手。不然我家乌璐堂堂公主之尊，何以屈尊降贵，甘心随我南归？实对你说，某真要杀你时，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和乌璐情意绵绵、夫妻一体，她既然输了，那便是我输了，若是轮番上阵，岂不是欺你孤身？”
此话虽是说与悰子，一旁乌璐却是心神俱醉，战败的羞怒顿时荡然无存，眉眼间都是眷念痴迷，满脑子只转着“夫妻一体，她输了便是我输了”几个字儿。
周通傲然一笑，不再看向悰子，拉起乌璐的手，温柔说道：“乌璐，其实你这般年纪，练成这等武艺，已属罕见，倒是难得有个女子稍稍胜你一筹，与其杀之，倒不如留她一命，做你的磨刀之石，待来日你有所进步，亲自斩她。哼哼，若是她哪一日找到夫君，我去斩了她夫君为你出气。”
乌璐美眸闪动，只觉这个周郎又豪迈又温柔，心里蜜一般甜，小女孩一般甜甜微笑，使劲点点头。扭过头看向悰子，眼神之高傲，倒似是她打赢了一般：“哼！今日便让周郎饶你一次，他日我定要亲自胜你。你呀，以后找夫婿却要多长眼，找个厉害些的，我家周郎可不愿被人说以强凌弱！”
说罢两人上马，并辔归了本阵。
悰子呆呆看了片刻，只觉满嘴都是狗食味道，说不出的不快，怒声道：“哼，说什么来日，今日就叫你们尽数死在此处！众军听我号令，杀尽这些恶人，然后诛杀妖狐！”
她所部僧兵，不过五百，曹操等自然不惧，一个个操起兵刃，便准备厮杀，忽听一人叫道：“兄弟们且慢，那位姑娘也且慢，周通兄弟虽不肯同你动手，在下倒是无甚顾虑，我看你刀法不凡，可敢和我栾廷玉一战么！”
曹操等大为诧异，都扭头看向栾廷玉，却见这厮脸都红了，一双眼眨也不眨，只顾盯着那公主。
曹操脑子一转，不由失笑道：“廷玉欲师法石秀、周通乎？罢了，扶桑公主也是公主，又难得相貌周全、武艺了得，你若能成，为兄的今日做个主，那蟒胆所酿酒水，尽数归你一人如何？”
栾廷玉大吼道：“多谢哥哥！小弟去也！”当即拍马来到阵中。
悰子见他一双眼如烈火般望来，饶是一向傲气冷淡，也不由脸面发烫，喝道：“中华乃礼仪之邦，缘何你这般无礼看人？莫非你也是什么混充的蛮夷么？”
栾廷玉被她当面指责，先自一慌，随即脑海中想起了石秀、周通等人得手经过，把牙一咬：罢了罢了，老栾孤独半生，还要这脸皮作甚？公主却不是路边的白菜，若再错过这个公主，难道还能遇见大辽国的公主么？
努力挺起胸膛，红着脸儿将胸口一拍：“明人不说暗话，姓栾的今年三十三岁，未曾娶亲，可今天看你第一眼，我、我就觉得你该是我老婆！”
悰子目瞪口呆——她生平何曾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要知扶桑人说话，最是婉转不过，纵然吐露心声，也不过是“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①”，又或者“死んでもいいわ②”之类。
不由升起被冒犯的愤怒，冷笑道：“我今年二十岁了，为何还没嫁人？因为我绝不会嫁给比自己弱小的男子！”
栾廷玉听了大喜，跳下马把胸脯一拍，大喝道：“没毛病！长兵短器，弓箭暗器，拳脚相扑，姑娘划下道儿来吧！”
悰子紧咬银牙：“该死！我杀了你！”薙刀一探，若一道清风，直抹向栾廷玉咽喉。
有分教：悲余铁棒孤独久，问汝薙刀寂寞否？鞍马寺中火漫天，老栾从此不劳手。
注释：
①今晚的月色真美。
②死了也没关系。

第三百八十回 爱火焚山势熊熊
栾廷玉往后略仰，薙刀顿时走空，单手运枪自下而上，点向悰子小腹。
悰子侧身避过，薙刀一转，斜挑栾廷玉面门，栾廷玉让了个过，长枪横打，就这般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若论廷玉的武艺，实非乌璐、周通可比，交手不过十余招，悰子已觉压力渐增，暗自惊道：此人冒冒失失，不料这般好武艺！平安京年轻一代，无人能够比拟。
她自十六岁艺成，三四年来未逢敌手，到底是小觑了天下英雄。
栾廷玉枪快力沉，杀出她一身香汗，紧咬银牙，心中悔恨：我只道这些人里应外合，方破了平氏父子，不料真个这般了得！他若并肩齐上，这些僧兵如何抵挡？如今只好先擒下他一人为质，才好周旋！
定下计策，一边苦战，一边不动声色往后退去，默默祝道：但愿这厮莫要看出我计！
她不知栾廷玉看似认真使枪交战，心里却正美的啷个哩个啷呢——
哎呀，这个小娘子近前了看，果然愈发美貌啊！难得汉话说的也利落，噫？什么味道？咻咻……
啊呀，竟连流汗都是香的，我老栾好福气也！若是做了俺老栾婆娘，单是这身武艺，再无一个嫂子弟妹能及上，着实长脸……
啊哟，倒是忘了韩五老婆，虽不曾见，但一力降十会，我这娘子怕是难及那“淮西天魔”也！不过也不怕，待我们生下娃儿好生教导，必是下一代的翘楚也……
这般说来，孩儿叫什么名字才好？她是扶桑公主，不如叫栾扶公如何？嘿嘿，同我一起辅佐哥哥主公……哎哟不好！
他不知不觉，竟被悰子诱到己阵前，悰子忽然变脸，喝道：“一起拿下他！”
僧兵们一涌而出，栾廷玉这才惊觉自家处境，仓促之下长枪翻扫，砸飞了七八人，但扑上来的却是更多，抱脚的抱脚，搂腰的搂腰，栾廷玉还待发力挣扎，忽然脖子一凉，已吃悰子薙刀架住。
悰子笑得娇艳如花，满是狡计得逞的得意：“不许动，不然你就死啦！”
栾廷玉停止挣扎，苦笑道：“若是旁人，栾某宁死也不肯从，不过既然是你，我不挣扎便是。”
看官听说，这一节，便叫作“内亲王智擒栾廷玉”，有诗为证——
「女使薙刀男使枪，缘来际遇在扶桑。
枪招汹涌奔河海，刀势凋零化雪霜。
妹子力薄唯智取，丈夫发梦把逼装。
要这铁棒有何用？廷玉此时有点伤。」
曹操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皆看出悰子诱敌之计，但是见栾廷玉面带自信笑容，哪个晓得他是在给孩子取名？都道他定是看穿了敌将浅薄心思，欲要将计就计。
毕竟栾廷玉追随曹操两载，一直算得上沉稳可靠，老曹万万想不到他搞出这般乌龙，甚至此刻薙刀架上了脖子，还期待他是诈败，立即就要上演反转——
一直到悰子笑眯眯摸出根长长的绳儿，把栾廷玉绑的面红耳赤，如巴西龟一般，这才艰难相信，这一遭栾铁棒是真个翻了车！
悰子捆好了栾廷玉，几个僧兵跑到阵中去牵栾廷玉战马，老曹等人正待上前阻止，悰子将刀一指，傲然道：“你等谁敢上前，我便杀了这厮！”
曹操苦笑，连连摆手道：“好商量，好商量。一匹马儿罢了，喜欢拿去便是——就算我栾兄弟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悰子嗔道：“什么叫他送的？分明是我凭借本事缴获的利物！”
她有心叫对方交出玉藻前，但是看看形势，终究畏惧对方武力，担心翻脸，想了想说道：“哼，堂堂扶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们胆敢庇护这个狐妖，自有大军来讨伐你们！”
说罢一挥手，带着僧兵缓缓退下，曹操这厢众兄弟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匪夷所思。
待那些僧兵退去，曹操叹口气，唤来坂部一郎：“此处离平安京还有多远？若要欲抄近路截住他们，救下我兄弟，哪里地形合适？”
坂部一郎想了片刻，肯定说道：“今日他们来不及回平安京，若在下猜测不错，必然夜宿鞍马寺中，我等若要动手，鞍马寺便是最好的机会！”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道：“只好如此，众兄弟，我等今夜便在鞍马寺救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曹操如何布置、定计，单说悰子以栾廷玉为质，率军撤出，踢踢踏踏走到十里开外了。
栾廷玉那匹马上，悰子高高坐着，摸着马鬃，神情甚为欢喜——这是栾廷玉在旗杆岭精挑细选的好马，便在女真，也不多见，在悰子眼中，更是同天马无异。有了此马，再看原本坐骑，便和小驴子、大狗狗一般，顿时心生嫌弃。
又行了一会，留下伏路的僧兵飞跑回报：“禀告内亲王殿下，那些魔王鬼怪并不曾追赶。”
悰子闻言大笑，点头道：“这般看来，他们倒讲义气，生怕我们伤了此人，因此不敢来追。然而越讲义气，必然越要来救人？让我想一想——”
她摸着兜鍪上兔儿思忖一回，忽然眸子一亮，急声道：“我想到了！那个坂部一郎本是滕原长实最信任的家臣，熟知左近地理，多半会建议在鞍马寺取事，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就在鞍马寺，拿下这一行鬼怪！”
一个僧兵头领笑道：“内亲王殿下放心，他们没有舟船，走不得水路，于陆上行走，只此一条道路，我们不必担心他们抄到前面，大可从容布置一番。”
他二人说的乃是扶桑言语，栾廷玉听不懂，皱起眉毛叫道：“你等莫要商量害人，且听我一句话，我那班兄弟的本事，惊天动地，你们好好求和，才有出路。”
悰子面色一冷，低喝道：“被擒之将，也敢胡吹大言！”就马上俯下身，小手一翻，劈里啪啦，赏了栾廷玉四个耳光，栾廷玉先是一呆，随即大怒，心道罢了，这个仇我老栾记了，这啪啪啪啪几下，定要千百倍奉还。
一路无话，又行二三十里，到了鞍马山下，此时残阳落照，映衬着半山腰寺宇辉煌，不远处琵琶湖波光如金，悰子领着众僧兵转入大路旁一条小路，行不多远，便见道道石阶蜿蜒而上，直通鞍马寺。
悰子四下张望一眼，开口道：“他们若入寺救人，必经此路，就在此处多多布置窝弓、陷阱，待那干人中了埋伏，你等一齐杀出，必可大胜。”
说罢，留僧兵在此设伏，自己只带了十名僧兵，牵着马儿，押着栾廷玉，沿石阶上行。
转过几个弯儿，鞍马寺大门已然在望，悰子正要说话，忽见黑烟滚滚而起，不多时，熊熊火光冒出，与天上晚霞相映生辉，寺中一片惊叫惨呼，观其规模，竟似是大半个寺庙都陷入火海。
悰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方回过神，惊呼道：“是厨房着了火么？怎么烧得这般大，快快，我们去帮忙救火……”
话音未落，两侧树林里飕飕作响，箭矢接连射出，十个僧兵先后翻倒，栾廷玉哈哈大笑：“你还想害我哥哥？我哥哥的智计，岂是你等所能想象？”
林中有人谑道：“栾哥哥被此女生擒，我等亦是难以想象也！”
左边林中，走出解珍、解宝，右边林中，走出史文恭、阿里奇。
悰子惊呼道：“你们难道是飞过来的？不许过来，不然我杀了他……”
正要奔去挟持栾廷玉，却听栾廷玉大喝一声，丹田力发，猛然一挣，崩得绳索寸断，张开手就要拿悰子。
悰子大惊失色，栾廷玉虽然空手，她却不敢放对，尖叫一声，便往寺庙中逃去，栾廷玉捡起长枪，奇道：“只一条道儿，兄弟们莫非真是飞来的？”
史文恭哈哈大笑：“道是只有一条，然而那琵琶湖四通八达，放着李俊张顺两条蛟龙，哪里去不得？是哥哥叫我等伐了几棵大竹，使孟康造个筏儿，一条直线划了来！你们走弓背，我们走弓弦，自然比你们快得多。嘿嘿，时迁、焦挺寺中放火，我等四人门外救人，底下还有哥哥带着孙安、樊瑞、李俊、张顺、孟康对付那些僧兵，贯忠几个赶着马，护着那干扶桑人，慢慢自路上来汇合。”
阿里奇微笑道：“栾兄，你同我们在此闲话，倒不如去追那个公主，这般大火，若是烧坏了她，栾兄岂不心疼？”
栾廷玉“啊哟”一声叫，抱拳道：“都是自家兄弟，大恩不言谢，小弟先去捉了那公主，再来同兄弟们把酒。”
四人都催他道：“快去快去，休得啰唣。”
栾廷玉也不多言，大踏步冲进了寺庙。
冲进门里一看，梵林广厦，殿宇楼台，都在火光笼罩之下，栾廷玉暗暗心惊，心道时迁当真好本事，短短时间，点起这般大火！
他却不知扶桑宅邸，多为木制，最忌走水，时迁也是一时不查，只顾四处点起火头，却不料烧得这般快、这般凶猛。
他正放眼四望，却见时迁、焦挺两个，押着一干哭号的僧侣往门前来，时迁叫道：“哥哥，那个扶桑公主与我们打个照面，扭头便向那处跑去了，你要寻她？小弟同你去！”
栾廷玉顺着他手指看去，只见火势犹大，烧得那些梁柱噼啪作响，心中微微犹豫，暗自忖道：我虽喜她容貌，但她又不曾说要嫁我，若为寻她遭火烧死，岂不成了笑话？
一瞬间，悰子秀美的容颜在脑海闪现，想起她擒下自己时，冰消雪化般灿烂得意的微笑，想起她打自己巴掌是威风凛凛的神情，想起她捆绑自己时不经意的触碰，最后想起她方才逃走时的失措惶然，一咬牙一跺脚：罢了，终究是我把她逼到火海里，又无深仇大恨，花一般年纪，如何肯看她烧死？
脸上现出毅然之色，摆手道：“我去足矣，我自己的事儿，岂肯让你为我冒险？”
时迁一听顿时急了：“你我乃是兄弟，说这等话作甚？”
焦挺拉住时迁：“时间紧，不必拉扯，栾哥哥且稍等……”他三两把扯下自家衣服，扒了贴身鱼鳞甲，就手塞入栾廷玉手中：“找不到便是无缘，哥哥小心。”
栾廷玉大为感激，一点头，接过鱼鳞甲狂奔进火海里。
时迁看着他背影，扭头看向焦挺，见他赤条条不着一丝，神情却丝毫不变，不由噗哧笑出声来：“好你个没面目，方才竟是比我还要冷静，我倒是把鱼鳞甲忘了，此甲水火难侵，廷玉哥哥自然无碍。”
却说内亲王悰子，万万不曾想到敌人竟然真个绕到了自己前面，烧寺设伏，将栾廷玉夺回，骇然之下，跑进鞍马寺，最初脑袋还是很清醒的，准备绕到后门逃生，不了途中撞见时迁、焦挺两个押着群僧过来，她彼时已成惊弓之鸟，一见是栾廷玉同伴，吓得扭头就跑。
按她本意，是绕行另一条路，不料走到前面，只见那竹林小径早已烧成火海，于是只得另寻别路，可她毕竟不是寺中僧侣，熟悉的也只是几条来礼佛时走惯的路，如今连换两次方向，四周又是黑烟大火，不多时便转了向，别说后门，便连前门，都想不起如何回去了。
没头苍蝇般绕了几圈，火势越发惊人，悰子只觉热浪滚滚，汗出如雨，又怕又累，心中猛地闪出一个念头：完了，我怕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想到要遭烧死，不由大哭起来，哭了一会儿，浓烟愈重，又不由呛得连声咳嗽，只觉呼吸渐渐艰难。
惊骇之余，终究不肯坐以待毙，又胡乱跑了起来，不知怎地跑进一处烟火稍小的院落，只见四周皆是孩童模样的石雕菩萨，或拿宝珠、或持锡杖，动作各异，却都披着红围兜、带着竹斗笠。
悰子一看，认得是“育子地藏”，这是佛教传入扶桑后，地藏菩萨与原有的“子安神”信仰结合，诞生出的菩萨形象，扶桑人认为其能保佑生育和孩童。
这时火势四面围合，悰子只觉空气渐渐稀薄，四顾皆无去路，忍不住瘫软在地，只见一尊尊育子弟藏笑眯眯围观着她，不由悲从中来，落泪如雨，哀哀哭道：“菩萨在上，悰子我平生不曾作恶，竟然要丧生烈火之中么？我还没有嫁人、没有孩子呢……”
就在这时，忽然有个声音在不远处向起：“既然不曾作恶，佛祖必会保佑你，你要嫁人，嫁我老栾便是，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做栾扶公如何？”
悰子惊得目瞪口呆，以为乃是幻觉，这时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带着丝丝青烟，自火焰中跃出，松开遮住眼睛的手掌，露出一双喜悦满满的眼睛：“总算找到你了！放心，死不了。”
拉开面罩，正是栾廷玉：“姑娘不必害怕，我老栾来救你，这件宝甲能避水火，只要走得快些便烧不着，你换上此甲，向前走、向左拐、第二个路口向右，便能到大门处。”
说罢三两把扯开衣服，把自己脱了个赤条条，只腰间系着一条绳索，古古怪怪不知什么意思。
悰子一下红了脸，连忙侧过脸去，却见老栾把鱼鳞甲递到她面前，呆了一呆，忽然惊道：“你、你让我穿这件宝甲出去，那你自己怎么办？”
栾廷玉闻言，深吸一口气。
只见他挤出个凄凉的笑脸：“若不是我吓坏了你，你也不会跑到这绝境。再说栾某独自过了三十三年，不曾领略情爱滋味，如今却对姑娘一见钟情，为你死一死，岂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悰子听得呆了，顾不得害羞，扭过头愣愣看着栾廷玉。
“为你死一死，岂不是理所当然之事……”
瞬间，一种比四周的大火还要炙热的情绪，忽然在悰子心中沸腾：“我、你、我们……”
“别多说了。”栾廷玉眼中温柔无限：“快去吧！火势再大些，这甲也未必能挡住。”
悰子深深吸了口灼热的空气，强自镇定下来，郑重问道：“我们是敌人啊，我还抓了你、打了你，你就算喜欢我美，可世间美人何其之多，你的性命却只有一条。你真的愿意用你的死，换我的活？”
栾廷玉微微一笑，缓慢而坚定的点头。
“好！”悰子起身，就在栾廷玉眼前，卸甲、宽衣：“你不必扭头，你既然要死了，我给你看一眼何妨。你记住，你是第一个看见我身体的男人！”
一具洁白的、柔嫩的、美丽的身子，像一朵午夜的昙花，蓦然在烈火深处，绽放于老栾眼前。
老栾目瞪口呆，迷离失神，忽然在炽热空气中，打了一个快活的冷战。
这一哆嗦，终于回过神，悰子已经飞快地穿上了鱼鳞甲，紧紧盯着栾廷玉：“你确定，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栾廷玉点了点头，拉上面甲，悰子转身就向火海走去。
老栾失落地低低一叹：这样都不行么？虽然眼睛没吃亏，可是……就这般看不上我么。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稍觉安慰——赫然是一件叠好的鱼鳞甲，用绳子紧紧缚在身后。
正苦笑间，火光一涌，悰子竟然回转了来，一边解甲，一边快速道：“哼，想什么好事！悰子我乃是堂堂内亲王，就这般被你白白看了去么！这件宝甲韧性倒好，大约是菩萨不舍得你这厮被烧死，快进来！”
“我个子高、我在后面……”老栾心花怒放，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说漏，焦挺这厮可从来没给过我宝甲！”
有分教：鞍马寺中火焰骄，不及栾某智谋高！娇躯岂能任君看？铁汉还需有好腰。

第三百八十一回 百鬼夜闹平安京（上）
鞍马山下，一众僧兵正把陷阱挖的热火朝天，忽望见寺中火光映天，俱是大惊，哪还顾得埋伏？纷纷便要上山去救火。
正急切间，猛听林中响起一个“杀”字，便见六条山岳般大汉分左右杀出，左边乃是孙安打头，李俊、张顺分左右，右边则是曹操为首，樊瑞、孟康在两旁。
可怜这些僧兵，本要埋伏旁人的，哪里想到做螳螂不成，黄雀却已在后？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六人大踏步杀入，那般景况，真是好有一比呀——
那便好比皂雕扑小燕儿，又恰似猛虎入羊群！
只一个照面，二三十僧兵已遭砍翻，余下的纷纷反抗，奈何老曹宝刀狂舞，孙安双剑猛挥，旁边再有几个好汉奋力相帮、各施威武，便似两组钻头般钻入阵中，手起又杀得二三十人。
见他六人勇不可挡，僧兵们哪里还敢坚持？一个个慌不择路，便似没头苍蝇般乱蹿，倒把自己刚做的陷阱尽皆触发，一时掉坑里的有之，中窝弓的亦有之，真正是内忧外困、哭爹喊娘。
曹操大叫道：“兄弟们，杀人须见血，做事须做彻，吾等既然来了，直将这厮都杀绝，方称心意。”
他六个汇合一处，堵住了道路狠杀，那些僧兵乱哄哄便往山上逃，有那逃得快的，噔噔蹬连爬带蹿，眼见自己遥遥在前，正待庆幸，忽然面前转出解珍、解宝、史文恭、阿里奇四个，挺起枪叉就刺，可怜他那伙僧兵，是过又过不去，退又退不回，实没奈何，再挥薙刀拼命，却又哪里是他十人对手？
待曹操、史文恭两股人相互能看见，五百僧兵已是只剩百余。
再看那条长阶，便似修罗临凡一般，杀得血肉模糊一片，真个是：人头遍地滚，污血满山流。树上大肠挂，石阶浸脂油。
残余僧兵彻底崩溃，纷纷跪倒在地，大哭求饶。老曹见状，这才挥手示意止住刀兵，将那些僧兵都解下裤带，相互绑了，等待发落。
这场好杀，后来扶桑史称“鞍马寺魔劫”，亦有诗可为证：
化龙刀，刀化龙，劈削崩砍气无穷，孙安双剑卷风起，昭烈观之也动容。
浪里跳，混江龙，赤浪滔天染碧穹，好汉怒时威武动，鲲鲲出海化为鹏。
孟康俊，魔王凶，五尺朴刀二丈虹，刀落咔咔如电闪，锤飞阵阵似雷轰。
僧兵众，头嗡嗡，骨肉分离飞半空，鞍马寺中腾大火，血光更比火光红。
不多时，时迁、焦挺两个押着鞍马寺一百余僧侣到来，僧侣们看见这般惨状，年轻些的骇惧大哭，老成些的也都面露悲苦之色，坐倒念经。
一个老僧大约是寺中住持，把众人看了一遍，目光锁定老曹，口说汉话：“为何要将杀戮带来禅林？为何要烧毁我寺？”
老曹淡然道：“这些僧兵不是你寺中的？你先与我为敌，又何论手段。”
老僧痛心疾首：“我派出僧兵，是逢法皇之名，剿灭乱世狐妖！”
老曹莞尔一笑：“我杀人烧寺，是应扶桑天神之情，肃清朝纲，还政天皇。”
老僧连连跺脚：“那狐妖魅惑人主，若被天皇所纳，必然害尽苍生。”
老曹连连点头：“大和尚你言之有理，贵国天皇既然容易被魅惑，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武某也只好自家笑纳了——回头你家天皇问你，还待大和尚为武某分说分说。”
老僧呆呆看着他，眼神中渐渐呈现出畏惧之色，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声嘶力竭叫道：“你不是人，你是魔王，你是第六天魔王！灭佛乱世，灭佛乱世啊……”
说罢，身形摇晃几下，缓缓软倒，时迁一皱眉，上前探了探鼻息，笑道：“哥哥，老和尚怕是不能替你分说了，大约是佛祖想念，召了他去。”
群僧闻之，大放悲声。老曹摇头道：“年纪大了，最忌胡乱激动，这厮舞舞扎扎，岂不是白修了佛法？令他徒弟们埋了他吧。”
一干徒弟哭哭啼啼，便去挖坑埋住持，老曹见火势愈大，不由担心栾廷玉，带了时迁、焦挺、解珍、解宝，欲去寺中接应，走到门口，却见一件鱼鳞甲撑的鼓鼓胀胀，摇摇摆摆向门口行来。
解宝大惊道：“啊也，栾家哥哥怎如馒头一般，一受热便泡起来也。”
时迁笑道：“哪有此事，必是老栾和扶桑公主共穿一甲，有趣有趣，小弟只听过同舟共济，他两个却是同甲共济。”
焦挺奇道：“咦？我的甲分明给了栾哥哥呀，何至如此狼狈？”
曹操笑道：“噤声！兄弟你须牢牢记住，你可从没给过他甲！”
以他智慧，自然入目便知老栾花招，心中不由安慰：这厮被那公主轻描淡写捉了，我只道他是个见了美色便发傻的行货，不料还有这番急智，可喜可贺也。
焦挺茫然抓头，死活想不出栾廷玉为何如此行事。
栾廷玉二人到了门口，见了曹操几个，悰子一惊，扭身就要跑，廷玉却是欢喜不已，迈步就要上前，顿时摔作一团，几番挣扎不起，便听甲内悰子发怒道：“哎呀，你这人怎么同小孩儿一般，一路尿了又尿，现在还尿，你不嫌腌臜，我还嫌恶心呢！”
老曹听了大笑，时迁、解珍、解宝反应片刻，都笑得打跌，只有焦挺呆呆道：“哥哥，这有甚么好笑？小时候我娘便说，玩火就会尿炕，你看这般大火，栾哥哥尿个炕有何稀奇？”
曹操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殿下莫要怪他，我们汉家习俗便是如此，玩火容易失禁，并非别的原因。罢了，你们衣服想必不存，我等脱下衣服在此，你二人换了慢慢的来吧。”
说罢解了自家衣服放在地上，带着几个兄弟远远退开，一路叹息道：“回头和兄弟们说一声，那坛子蟒胆酒，尽数给廷玉一个人喝，总不能叫他在扶桑婆娘面前，丢尽我华夏男儿的脸皮。”
几个连连点头，解珍嘿嘿笑道：“待去了城里，小弟买些苁蓉、锁阳草之类一并炮制，好歹帮栾哥哥振作雄风。”
不多时，栾廷玉一脸羞红前来汇合，穿着鱼鳞甲，打着赤脚。身后跟着同样红着脸儿的悰子，穿着栾廷玉的靴子，裹着老曹的衣服，她个头远比一般扶桑人为高，露出两截洁白的小腿，一众兄弟见了，都将眼转开不看。
曹操等人押了那些僧侣和残余僧兵下山，待到月上中天，许贯忠保着玉藻前前来会合。曹操等将经过说了一番，玉藻前见悰子狼狈形状，将她请到自己轿子里，拿些宽大衣裙与她换了。
悰子本为杀玉藻前而来，但今日受了大挫，全然没了心气，又为玉藻前容颜所慑，再见她款款温柔，亲手帮自己换衣、穿鞋，哪里还生的出敌意，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哭了起来，玉藻前取出帕子替她拭泪，温言软语劝解，悰子越发委屈，一边哭一边倾吐苦水。
时迁耳朵最尖，记性又好，隐隐听得几句扶桑语，忍不住拉过坂部一郎，问他甚么意思，坂部一郎神情古怪，奇道：“这意思是，尿该是骚的，那人的却很腥气，时迁大人，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腥气的尿，我倒闻所未闻。”
曹操等本欲在这山下休息一夜，刚刚坐下，欲用些食水，忽闻蹄声阵阵，竟是大批人马的动静，一干兄弟一跃而起，各自持了兵刃上马，并排拦住道路。
不多时，数十名骑兵冲到眼前，斯时明月在天，山火大炽，两边俱都看得清楚，只见一个中年武将，领着数十名披甲骑兵，齐齐勒住了马。
曹操正欲喝问，那个武将一跃下马，恭恭敬敬道：“敢问诸位阁下，可是自中华上国而来，救下了我女儿得子的勇士？”
曹操下马，抱抱拳：“不错，在下便是武植，这些都是我的兄弟。”
那个武将哈哈笑道：“天魔王麾下的十六鬼怪，早已名震平安京，在下久仰！”
众人听了十六鬼怪之说，不由大奇，正待细问，却见坂部一郎从后面冲了出来，满面狂喜之色，上前拜倒在地，双目流泪，泣声道：“主上！属下终于再次见到了主上！属下得武植等诸位大人相助，不辱使命，将得子小姐带来了京都。”
坂部如此表现，这个中年武将自然便是扶桑国的中纳言藤原长实。
藤原长实扶起坂部一郎，拍着他的肩膀赞赏道：“一郎，这些年辛苦你了！”
坂部一郎泪如泉涌，摇头道：“都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当主上夸奖。”连忙回头道：“藻女，啊不，得子小姐，你快来啊，你的父亲来接你了。”
老曹手一挥，众兄弟让开道路，只见玉藻前慢慢下了轿子，踏着小碎步慢慢走上前来，沉默片刻，下拜道：“小女子玉藻前，见过中纳言大人。”
坂部一郎闻言一惊，见藤原长实皱起了眉头，连忙道：“哎呀，得子小姐，你的称呼错了，你应该称呼父亲大人才对。”又连忙对藤原长诗陪笑道：“我们当初离开，为防止被人发现端倪，我就给小姐取名为藻女，小姐长大读书后，嫌不好听，自己改成了玉藻前。女孩子这么多年没见到父亲，一定会感到紧张和害羞。”
藤原长实点点头，舒展开眉头：“没关系，当初让得子认你做义父，你自然可以给他取名，你做事这么谨慎，我很理解。得子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没关系，回头进了宫中，慢慢就会习惯。”
玉藻前摇了摇头：“中纳言大人，我背着狐妖的名声，进宫会让许多人都愤怒的，还请大人三思。”
藤原长实愤然道：“吃了狐狸几口奶，就成了狐妖？这还不是我那些亲人的诡计。得子你不必在意，清者自清。再说……”
他上下看着女儿，不由高兴起来：“以得子这般美貌，天皇陛下只要亲眼看见，就算是真的狐妖，他也一定会娶你入宫，你只要博得他的宠爱，搬到藤原璋子，为父一定能称为新的关白，哈哈哈哈。”
玉藻前低下头，沉默不语。
藤原长实笑容一收，沉声道：“怎么，你难道不愿意？”
玉藻前依旧不语。
藤原长实脸色渐渐难看，正要开口，忽听曹操道：“长实先生，你看的很准呐，玉藻前小姐的确不愿意去做一个无权无势的空头天皇的妻子。”
藤原长实立刻看向曹操，见他神情淡然，却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霸气，想起他以一敌百的传说，亦不敢大意，陪笑道：“武君此言，实因不知我朝详情，只要在下坐上了关白，辅佐天皇，自然能够拿回权力。”
曹操摇摇头道：“非是武某小看阁下，你有这般本事，也不必把女儿藏在异乡十数年了。单单一个藤原家，你尚且不能说了算，何况白河法皇掌权久矣，手下还有平氏、源氏乃至各大寺院的势力。”
藤原长实听罢，目光不由有些凶狠。
曹操笑道：“所谓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我同阁下相见不过一炷香功夫，阁下脸色已经反复变了几次，我虽不识贵国朝中人物，但是想来比阁下高明者，或许不在少数。”
藤原长实气往上冲，微怒道：“武君是要羞辱鄙人么？”
曹操摆摆手，笑意越发灿烂：“不要误会，我万里迢迢来扶桑，难道为了羞辱你么？我且问你，你的目的，到底是掌关白之权，还是嫁女儿做皇后？”
藤原长实道：“自然是做关白，但若是我女儿不能……”
话没说完，便被曹操打断：“既然如此，武某保你做得关白就是。长实先生，请你信我一句，玉藻前小姐嫁给天皇，你也多半不能如愿做关白，但是如果我肯帮你，呵呵，别说关白，你要摄政，也不过易如反掌！”
藤原长实又惊又怒：“这番口气，也未免太大了。这里毕竟是扶桑，你以为自己武艺高强就能……”
“就因为这里是扶桑！”老曹斩钉截铁道。
“若在大宋，还要费不少周折，但是区区扶桑……”他平平将手掌伸出，缓缓反转：“我说了，易如反掌尔！”
有分教：藤原存野望，玉藻生别心。慷慨一席话，京都百鬼侵。

第三百八十二回 百鬼夜闹平安京（中）
藤原长实因女儿出生时有异象，请人占得其有后妃之命，染指关白的野心渐渐生出。
后来女儿被人盗走，遗弃荒郊，竟得母狐庇佑哺乳，他便越发深信其命格不凡，野心愈炽。
只是彼时实力有限，难以招架层出不穷的袭击，没奈何，只得托付坂部一郎，带女儿远走他乡悄悄抚养，自己则在京都积蓄实力，只待女儿长成，设法送其入宫，夺尽皇宠，便好借其力量，一举问鼎关白高位。
这十五年来，他很少梦见女儿，但是无数次梦见自己即位关白、掌权摄政的情景。
近几日他收到消息，女儿归途中受人拦阻追杀，自家心知必是白河法皇出手，一时惶惶不可终日，却不料闻有中华异人挺身相助，便连平氏父子所率精兵亦遭覆灭，喜的狂饮长笑，自以为这必是天命所钟之兆。
到了今晚，鞍马寺忽然火光盈天，平安京望的清清楚楚，一时满城皆惊，藤原长实料定，这场大火必和曹操一行有关，终于下定决心，将所部八十余名骑兵尽数点起出城，一者是要接应女儿，二者则是想趁势将曹操等人收入麾下。
却不料曹操毫无投纳之意，竟是反客为主，大模大样说出这般一番话来，又是指摘自己不够高明，又是空口白牙说甚么当上关白易如反掌。
若是换个人敢这般言语，藤原长实必定嗤之以鼻、笑其狂妄，然而老曹却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气势，偏偏让人忍不住相信，这匪夷所思之事竟是真的。
藤原长实深吸一口气，沉思片刻，忽然问道：“莫非阁下竟是打上了得子的主意，才阻我将她嫁给天皇？”
曹操一愕，随即坦然点头，看向玉藻前：“令爱仙姿佚貌，温雅博学，武某亦是凡人，如何能不动心？她若不嫌中华远遥，在下的确欲求而归之。”
玉藻前望着老曹火灼般目光，不由飞红上面，越发显得娇艳无双，一双眼似嗔似喜，含情脉脉看向老曹，似是在说：傻子，这有什么好问？我自然愿意。
藤原长实见他两个有些郎情妾意模样，心下不快，忍不住喝道：“术士曾言，我女儿有后妃之命！”
曹操不由大笑：“扶桑后妃，也算后妃乎？”
藤原长实为之愕然，听此人言语，竟似有不臣之心！正欲嘲弄一番，却见老曹双眼中神光湛湛，面上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自信、霸道，话到嘴边，生生又咽了回去，暗自忖道：此人气势，好生霸道！便是白河法皇，似亦不能及也。
要知白河法皇在扶桑贵族心目中，素来以霸主著称，曾因恼恨天不下雨，囚雨于牢，可见为人之霸道，然而藤原长实今日见了老曹，才知何谓真霸主也。
他这些心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好在不曾诉之于口，不然老曹怕要大笑：和一盆水较劲的主儿，也能称之为霸主乎？
便似昔年武则天醉后传旨，大冬天欲令牡丹开放，次日牡丹自然不开，武后以不尊皇命之故，贬之于洛阳，却于洛阳盛放，气得武后下令尽烧其花，以至留下焦骨牡丹这等异种，时人皆谓武后霸道——老曹于书中读到，哈哈大笑，评曰：这娘们好生刁蛮。
在老曹看来，甚么囚水、贬花，可称刁蛮，同霸道哪有鸡毛关系？与那小孩儿撞疼了脑袋，踢桌子两脚泄愤之举，倒是一般无二也。
藤原长实为其风采所折，嘴上却不甘承认，撇撇嘴道：“扶桑虽小，终究也是一国，说到底，武君手下也不过有十余人，白河法皇如今大权独揽，哪里便那么容易对付？”
曹操大笑，伸手一划拉：“谁说我只十余人，这数十名骑士，看着亦颇精锐，如何不能一用？”
藤原长实眼珠差点跳出来，他万万没想到，曹操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人手上！
老曹察言观色，咧嘴一笑，笑容很是讨打：“你我又非外人，待我和玉藻前小姐成婚后，先生便是武某丈人也，这干骑士，只当陪嫁便是。”
藤原长实目瞪口呆，很想大吼：吾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然而话到嘴边，却终究难以吐出。
看官听说，原来扶桑礼仪，大多源自隋唐，单论其礼节之严谨，倒比中华更甚，尤其藤原长实这等门阀贵子，一生交往之人，哪怕私下恨不得手刃对方，表面上也讲究个风度翩翩，最怕被人说“失礼”二字。
若是老曹也是扶桑人，这般冒失的言语，藤原长实必然要当面叱责对方失礼，可老曹偏偏是汉人，这就让藤原十分尴尬了——
就好后来某一阶段，外国月亮圆的一笔，有崇洋者开口绅士品德，闭口契约精神，或曰国中无好男，好容易嫁给金毛鬼，被那金毛丈夫饱以老拳时，心态便于藤原长实此刻一般：明明觉得对方失礼，但是文化不自信啊，忍不住便要自我怀疑，莫非这铁拳也是绅士精神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乎？
书归正传，却说那藤原长实，虽不敢斥责老曹失礼，却也舍不得八十余名骑兵啊！他虽姓藤原，又非家主，做个中纳言，也不过是四等官的次官，这八十余名骑兵，连马匹带甲胄，是他多年来的心血，岂肯轻易舍了？
当下连连摆手：“武君此话从何说起？鄙人计划了十余年，欲以得子嫁于天皇，武君一来便要令我改弦更张，这且罢了，只是世间又岂有不谈聘礼、先索嫁妆的道理？”
曹操不慌不忙道：“谁说聘礼不曾谈？许先生之关白、摄政，即聘礼也，若嫌不够，武某再奉上宝剑一柄便是。”
兄弟们都是一惊，心道哥哥这化龙刀，乃是神物天成，做聘礼倒无妨，只是这般神物，难道从此流失扶桑不成？
便听老曹扭头对周通道：“取那柄蛟龙进献的宝剑给我？”
周通见了老曹眼色，立刻会意，自背后包袱里，取出那柄以锯蛟长吻制作的鱼骨剑来——此物本是阮小七特地锯下，欲带回梁山炫耀，因走得急，遗在驿馆，为孟康拾得，精心制作了剑柄，又被周通讨去耍子。
老曹伸手接过，仿佛什么难舍难得的宝贝一般，握在手中观摩嗟叹一番，方开口道：“先生家学渊源，可知此剑来头？”
他心里存了个坏，若是对方认识锯蛟，他便说这乃是东海蛟王之锯吻，若是不认识，那就彻底抡圆了吹嘘一番。
藤原长实自幼养尊处优，果然不识，只见此物似剑非剑，似骨非骨，不由踌躇道：“这是……”
心中大为纠结：我若说我不认得，岂不是显得我藤原氏不够家学渊源？
正为难间，却听自家女儿轻声道：“武大人，敢问这柄宝剑，是否自海中得来？”
老曹一听，咦，莫非她却识得锯蛟？当即点头道：“不错，姑娘好眼力，的确是自海中得来。”
玉藻前看向她爹：“神剑形如鱼骨，锋如菖蒲之叶，其色莹白，非金非玉，斩八岐大蛇之尾而得之。大人，莫非您不认得此剑么？”
藤原长实周身一震，变色道：“天丛云剑！怎、怎么可能！”
曹操微微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许贯忠：这厮们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剑？
许贯忠心念电转，想起在古籍中所见记载，哈哈一笑：“藤原先生好眼力！以我所知，此剑又名草薙剣、都牟刈大刀，乃扶桑天神须佐之男智斩怪物八岐大蛇，自其尾中所得宝剑，因那大蛇头上常有云雾覆盖，故名此剑为天之丛云也，后来须佐之男献此剑于其姐天照大神，天照大神将此剑连同八尺琼勾玉、八咫镜，传于子孙，永为皇权之兆也。”
他却不曾注意，自家侃侃而谈时，后面的明珠儿满目痴迷地凝望着他，明珠儿的老爹看见女儿神情，不由低低叹了口气，暗自心道：眼见这干好汉，一个个找的女人，不是女真的公主，就是扶桑的公主，尤其是带头的武老大，更是找了一个狐妖……你一个小小的采珠女，岂能入得人家法眼？心中不由焦急，深怕女儿痴心空付，相思成疾。
藤原长实惊讶地看了一眼许贯忠，见他满面文华精彩，心道这人怕便是传闻中的智之天王许贯忠，对我国的事情如此清楚，真乃博学之辈。他不甘示弱，卖弄道：“想必是许先生当面，说得不错，此剑确乃皇室传承之物，曾为倭建命所配，征讨邪神，后来便一向供奉于热田神宫……”
话未说完，便听玉藻前接口道：“大人莫非忘了？天智天皇继位时，新罗僧‘道行’潜入神宫夺剑，以袈裟裹之，从摄津逃至新罗。传说其在海上遇见暴风，不得已而返航，还剑于神宫。其实细细思之，此事甚是存疑，怕是皇室未免人心不安，故弄之词，想那僧人即盗了剑去，岂肯轻还？说不得便是遭遇飓风，失落在大海中也。”
新罗者，高丽半岛之古国也，一向同扶桑不和，后覆灭于五代年间。
曹操大乐，他眼睁睁望着许贯忠和玉藻前一唱一和，神话、史料加臆测，把个故事编得完完整整，哪里还不知机？连忙道：“那便确凿无疑了！此剑原来是天照大神之物。先生怕是不知，武某此来……”
当即便将前番编造的扶桑女神找他困觉，求他来扶桑拨乱反正的故事又说一遍，口称：“过海之时，忽然浪涌，有巨龙浮出，不见身躯，但见龙首，其首大如山岳，口吐此剑而去，吾当时便知非是凡物，不料竟是扶桑天神传承，呵呵，偏偏我不知其来历，误打误撞拿了做聘礼，若以此献给那鸟羽天皇，岂不是见得他比他祖父更得神明钟爱？那天皇论功行赏，岂能忘之？可见先生合该有关白之命也。”
藤原长实怦然心动。
他又不曾见过天丛云剑，甚至天皇、法皇也没见过。
三神器传承以来，便是天皇也不能轻易得见，还是数百年前，几个神官偷窥神剑，一个个都被神剑咒杀，最后一个临死前留下了对于神剑的描述，便是玉藻前所说的“神剑形如鱼骨，锋如菖蒲之叶，其色莹白，非金非玉”。
忍不住跳下马，去曹操手中接了剑，细细观看，果然和描述无二，那一根根锯齿，岂不如菖蒲叶一般？心中忽然一动：啊呀，此物传闻自蛇尾而出，说不定便是大蛇的尾骨……
再细看质地、形状，果然很像是蛇的尾骨，就算有些不一样之处——八岐大蛇还八个头呢，难道非和普通蛇一样么？
面色渐渐欢喜起来：这就是天丛云剑，自己能得此剑，可见神明庇佑，有这大义在手，别说什么鸟羽天皇，只要身具皇家血脉者，自己想让谁做天皇，谁就是天皇！
曹操笑眯眯道：“岳父既然收了小婿聘礼，这桩亲事便是成了——你们会说汉话么？你们以后便是你们小姐的陪嫁了，一定要忠心耿耿，玉藻，你令他们先听为夫的，好不好？”
他这番话分别是对藤原长实、一众骑士、玉藻前所说。
玉藻前大羞。
她本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子，方才曹操明言对她有意，她也笑吟吟听着，甚至敢看着曹操表示愿意，这等做派，已是世间罕有。
可即便如此，见老曹当着众人，竟大剌剌称起小婿、为夫来，她也着实难以承受，勉强说了一句：“你既要娶我，彼此便无内外，我所有者，皆应属你……”便再也承受不住，娇呼一声，飞一般躲回轿子里，把红布般脸颊深深藏进了悰子的胸口。
藤原长实得了神剑，精神大振，心情奇佳，看曹操顿时又有不同：此子霸气四溢，又有一干鬼怪般猛将相帮，说不得要成就一番奇伟事业！嗯，我让得子进宫，去和藤原璋子争宠，同姓相残，此事本来也不甚光彩……真若不借内宫之力便能让我摄政，将得子许给他也是一桩良缘！
便说道：“我这些年，愧对得子良多，身为父亲，岂能不做弥补？这八十四员骑士，忠心敢战，实乃我藤原长实最宝贵的财产，如今便给了得子做陪嫁！只是贤婿啊……”
曹操连忙下马，客客气气一拱手：“岳父在上，有何言语但说无妨。”
许贯忠等人都呵呵笑了起来，许贯忠连连摇头：本以为我哥哥脸皮之厚，已是事所罕有，不料这个扶桑人却也不落人后，这便叫起贤婿了。哥哥说此人不高明，也算走了眼，至少这个脸皮之厚，也堪称人所难及了。
栾廷玉、周通等人却是眼放异光，他们才不管脸皮谁厚谁薄，都在心里暗暗叫绝：哥哥毕竟是哥哥，这等手段本事，我等一辈子怕也难及也。
便听藤原长实道：“贤婿怕是不知，如今平安京中，设有左右兵卫督、左右近卫府、左右卫门府，合称六卫府，各有二三百人马，皆是精选弓马娴熟之士充任，可谓精锐！这六卫，都由贵族子弟统领，皆听命于白河。此外，白河又有北面武士数十人，其中不计平正盛、平忠盛父子，还有八人在京，各有部署百人至数百人不等。法皇院中，又有僧兵三百。林林总总相加，不下四千之数也。”
老曹闻言，轻轻一笑：“我此番行来，先斩武士、足轻百余人，又灭平氏父子五百人，此前火烧鞍马寺，又杀僧兵四百，若平安京中兵马，皆是此等之辈，莫说四千，八千亦不足惧也。”
藤原长实皱眉道：“贤婿不可轻敌也！除了这些武士、足轻，白河麾下还有大天狗鬼一法眼，这个人剑术之高，冠绝扶桑！”
曹操大笑：“岳父竟然不知么？前几日鬼一那厮独自前来挑战，被我一招败之，泛湖而遁，如今正在浮御堂中等我决战。”
藤原长实一愣，露出惊喜神色道：“真到临战，白河必会召他护驾……罢了，你既曾败他，再来也不过是多败一次。”
曹操微微点头，拍了拍新扎老岳父，微笑道：“且莫多虑，只看小婿如何大破平安京便是。”
有分教：神明传我天丛云，大辟扶桑气象新。渡海欲得十万士，倾国先破四千军。

第三百八十三回 百鬼夜闹平安京（下）
高天之上，明月孤悬，往昔清丽的明辉，却因山火的炽盛而黯淡。
起伏的道路上，马蹄正疾。
出鞍马山向南十余里，即抵平安京。
一路上，藤原长实骑着矮马，略显滑稽地伸直了脖子，向曹操讲述着这座城池的布局。
此城之形制，以长安、洛阳为母本，北侧为大内里，又名平安宫，即皇城也，皇宫、左右近卫府、左右兵卫府、匠寮、马寮、造酒司等等诸般府司，皆在皇城之内。
皇城有墙，墙高丈余，于扶桑人的身材而言，“高极难攀。”
皇城正南大门曰朱雀门。朱雀门外，朱雀大道贯通南北，将平安京均匀的分为左右两京。
朱雀大道之左，称为左京，又称“洛阳”，之右为右京，又称“长安”，两京街道数百，皆横平竖直，高处遥观，便如棋盘般齐整。
大内里周围，皆权贵所居之地，观其姓氏便知端倪——
原来以彼时扶桑人而言，非权贵则无姓氏。权贵者，京都公卿、诸国守护也，其中又以藤原、源、平、橘四者为首，谓之四大氏族。
四大氏族枝开叶散，许多支脉自立门户，仅以藤原四家之一的藤原北家举例，便有选择以所在街道为姓氏，如一条、九条、万里小路等，又或以自家所在地为姓氏，如日野、西园寺、鹭尾等，而这些街道、地点都在大内里周围，旁人一听便知乃是天皇近臣。
书中暗表，扶桑国平民无姓，这等规矩，要到往后近千年，明治天皇在位时，因收税、服役不便，譬如一个村里六个小夫、八个胖虎，官府如何分得清谁是谁？这才令百姓们各自取姓。
后人一知半解，往往以为姓氏字数越多越高贵，亦乃误读。例如“大身狭屯仓田部”，听上去像一个傲慢的武士，实则却是“大大的、细长的屯子的粮库边”之意。若中国亦是这般取姓，便会出现“辽北德彪”、“象牙山广坤”之类人物，笔者亦该名曰“月牙湖彦祖”也。此题外话，暂且不表。
总而言之，平安京之北，非是皇族，即为权贵，而自鞍马寺南去，直接便杀到此地也。
要知平安京虽仿长、洛，却有一样东西不曾学得，便是城墙。
扶桑四面皆海，外敌罕见，又多地震，故而不立城墙，引鸭川、归川之水为护城河，沿河两岸，遍植八重樱。
曹操等赶到河畔时，藤原长实文绉绉道：“可惜已是六月，若是贤婿二、三月来此，便能见到八重樱盛开，万千离红落满河面的瑰丽奇景。”
曹操一笑，淡淡道：“今夜平安京满城流血，便当做是满地落樱吧。”
他不过顺口一句话，却是恰好契合了扶桑人的审美，藤原长实当即兴奋的满面涨红，鼻息都粗了许多，扭身对一众武士高喝道：“诸君，可曾听见武君所言？没有樱花的平安京，并非它最美的模样，今夜吾等当以手中刀枪，让敌人的鲜血绽放如落樱，唤醒平安京最绮丽的一面。拜托了哇，诸君！”
八十余名骑兵闻言，立即兴奋了起来，齐声怪叫道：“若能在这最美的平安京中战死，真是不负平生的快意之事啊。”
曹操见这些骑兵陡然疯狂如野狼，心中暗暗称奇：这些矮子兵的士气，貌似很好调动呀！他们似乎对盛大的、紧要的场面，有一种发自骨髓的向往和痴迷，这若是运用得当，或者能给女真人制造不少麻烦……
河面之上，有木桥一道，横跨河面，宽近三丈，本来曹操、藤原长实两个并辔在前，不料那些骑士受了激励，有七个一向以勇武著称的，各自挺着大身枪，高喝道：“夏季的第一朵樱花，应自吾辈手中绽放呀。”不顾礼仪地超过了曹操、藤原长实，冲上长桥，打马狂奔，藤原长实大笑道：“武士们的进取之意，炽烈如火，真让吾辈动容，以后你七人可名为‘燃烧の七本枪’……”
话音未落，忽然对岸树影中跳出千余弓手，手挽扶桑特有的长弓，那弓比人还高，其形上长下短，全不似中华之弓那般两端对称，这种弓难以及远，但穿透力却是颇强，所谓“长弓巨矢，抵近而发。”
只是这些弓手此刻所用，皆是火箭，千余人挽长弓，搭火箭，一瞬间火光满天，势如流星雨落，“燃烧の七本枪”高声惨叫，各自身中数十箭，人马皆倒，顿时化为“燃烧の七豪猪”。
藤原长实惊声尖叫：“不好！白河法皇早有准备，老贼好狠毒，这是要烧断木桥啊。”
曹操神情一肃，许贯忠赶上前，急声道：“哥哥，这平安京军马总共不过四千人，这么多弓手，显然是将各部弓手都集中在一处！那个白河法皇，怕是早有准备。”
曹操点头，沉声道：“他用火箭，一者阻敌，二者烧桥，若要烧桥何不早烧？想必打了半渡而击的主意！却也不可小觑他，我若这般用计，必先调兵马渡河，待敌人过桥受阻，自后方左右夹击。”
藤原长实听了，面如死灰：“啊呀，啊呀呀，那我等怎么办？贤婿，要不你保着我逃回宋国吧……”
曹操呵呵大笑：“岳父啊，欲行大事，岂能不历险阻？放着小婿在此，定叫那厮算计成空便是。”
说罢把眼一瞪：“诸位兄弟，且听为兄号令，联手破敌！”
十余个兄弟齐声吼道：“小弟们在！”
好汉们声如洪钟，士气如虹，顿时让藤原麾下骑士们为之一定，都不由佩服：不愧是上国来的鬼怪，竟无一丝怯意。
曹操伸手往前一指：“樊瑞、焦挺、解珍、解宝、孟康、段景住，令你六个下马步战，过桥杀散弓手！李俊、张顺，你两个泅水暗渡，与他四个呼应。孙安，你领十余个扶桑武士，待樊瑞等缠住敌人，飞马杀过去。”
点到的兄弟们齐声道：“小弟遵命！”当即过桥的过桥，下水的下水，他们皆有鱼鳞甲贴肉穿着，面甲一拉，无畏敌人弓箭。
曹操又道：“贯忠、文恭，你两个领三十名武士，沿河往左厮杀，若他败逃，杀出五里方还；廷玉、阿里奇，你两个领三十名武士，沿河往右厮杀，一般杀退他五里回还。呵呵，他欲以伏兵击我，我且以奇兵破之！”
四个高喝道：“小弟遵命！”各自抖擞精神，带了那些扶桑骑兵，往左右杀去。
曹操看看左右，还有时迁、周通、乌璐，以及坂部一郎几人，笑着对藤原长实道：“岳父勿惊，且看兄弟们破敌。”
藤原长实勉强点点头，心下兀自惊惶。
曹操观其神色，不由暗暗喜悦：我这个外国岳父，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临事惜身，倒有些当年本初腐朽后的风采，呵呵，留他在扶桑掌大权，倒是甚为合适。
这时忽然轿帘一掀，悰子急步走到曹操身前：“武植，我祖父已布下千军万马，你们才几个人？这场仗赢不了，不如你捉了中纳言归降，我去求祖父宽恕，送你们回大宋如何？”
藤原长实大惊，怪叫道：“内亲王殿下，我、我一番忠心，全是为了天皇陛下啊。”
曹操侧目看去，悰子自幼习武，相貌虽然婉约秀美，身材却颇为丰满健美，个头又高挑，穿着玉藻前的衣裙，便似紧身衣一般，裹得玲珑毕现，暗叹道：廷玉一丢而再丢，看来也全非他不济之故。
他转过头去不看，笑道：“我听说扶桑礼仪，与中原大同小异，你曾和廷玉患难同袍，这也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你直呼吾名，未免无礼，该喊我武大哥才对。”
悰子哭笑不得，摇头道：“好好好，武大哥，时间紧迫，我们说正事可否？祖父最是怜我，我去向他求情……”
曹操摇头道：“你那祖父，先夺子孙之权，又扒孙媳妇的灰，岂是个有情谊的？他颇有枭雄心性，你去求情，说不定一怒连你也杀了。你不必多说，看你面上，我只夺其权，不伤他性命便是。”
悰子焦急道：“武大哥，你太也要强……”
曹操打断道：“非吾要强，弟妹着实不知，我等却是真强，你看——”
悰子见他负手昂头，那般姿态，倒比自家祖父更为嚣狂，忍不住顺他手指看去，却见樊瑞等六个扯了衣服，露出鱼鳞甲来，拽开大步直冲，各挥兵刃拨开火箭，偶有落网之鱼，也被盔甲挡住，径直冲到了对岸，大开杀戒。
那些弓手也非全无战力，离得近的，纷纷弃弓拔刀，然而焦挺双刀舞成一个银球，着地滚将去，哪里人多便往哪里杀，所过之处，血光四溅，残骸乱飞，便如一个长了轮子的绞肉机一般。
解珍、解宝双双虎吼，各挺镗叉，便似虎入羊群一般，仗着兵刃分量，左扫又砸，当真是：一扫一片草儿，一砸一个饼儿，孟康、段景住各舞一把朴刀，跟定解氏昆仲，把那些倒而未死的挨个放血。
中间樊瑞飞锤砸翻十余人，抢了个空，披发仗剑，做法请出骑龙舞锤的必大将，顶在头上厮杀，那些弓箭手见了，都吓得双腿发软，高声叫道：“中国のお化けが来た！”（中华的鬼怪来了）顿时想起这便是那“乱法の鬼王”，怕吃他抓去无间地狱受苦，凡他至处，纷纷弃了兵刃扭身就逃。
这时河面上水花一绽，李俊、张顺两道身影，出水狂龙般跃上岸去，那些弓兵本来都在看樊瑞、焦挺等人，哪里料到河里钻出人来？一双好汉挥刀照着脑后只顾乱砍，顷刻间磔翻二三十个，局面愈发混乱。
孙安看见敌阵已乱，将手一挥，领着二十扶桑骑兵冲过桥去，孙安亲自在前，在敌阵中往复冲突，大肆砍杀，那些弓手到了此刻再难支撑，各自发一声喊，丢了武器，大溃而散。
悰子看得呆了，她虽早知老曹等人本事不凡，但是如今局面，分明是白河法皇不仅兵多将广，更加预备在先，这种以多打少、以有备打无备的情况下，老曹不过临阵定计，翻手便将之击破，让她不由心生寒意。
这时，北岸左右一里处，杀伐之声大起，悰子知道，这必定是白河法皇所伏兵马，已遭发现。
她此刻不敢指望白河的兵马能赢，只暗暗祈祷，希望祖父不要太过急功近利，将麾下兵马尽数派到此处。若祖父身边还有足够人马，据皇城而守，说不定还能有些转机。
与她沉重的神色相反，方才惶惶不可终日的藤原长实却是仰头大笑，乐得晚饭都能看见了：“啊哈哈哈哈哈，我在平安京，早闻贤婿善战之名，却不知竟然如此善战，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声，忽然手指平安京，耀武扬威大喝：“白河老儿，你费尽思量埋伏我等，却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凭你这厮，如何能秉权理政？”
话音未落，却听背后有人道：“天魔王，贫僧鬼一，借得皇家神器七支刀在此，特来同你再讨教一回！”
曹操转头看去，却见鬼一法眼气势蒸腾，大踏步向自己走将来，手中一柄奇形长剑，若是持在手中细看，便会发现此剑正反面各刻一行铭文，写得是：“泰始四年八月十五日丙午正阳，造百炼钢七支刀，光辟百兵，宜供侯王辟邪除恶，先世以來未有此刃。百济王世子奇生圣音故為倭王旨造传诸后世。”
左右各有三个细刃，曲折向上，背后映衬着鞍马寺熊熊火光，便似欲复仇的魔神一般。
曹操笑道：“鬼一法眼，你这厮好无信义，不乖乖在浮御堂等我决战，如何又早早寻来？”
鬼一法眼喝道：“前番倒不知你如此狡诈！我受法皇陛下所请，特来除魔，亦要为我鞍马寺复焚寺大仇。你前番仗着宝刀锋利，将我逼退，今日我带着本国神器，且教你认得扶桑剑术第一的高明！”
藤原长实听了大惊，傲然之色顿时全消：“啊呀，贤婿，你说你一招击败此人，难道只凭兵刃锋利？糟了糟了，这七支刀锋利无匹，乃是镇国重器，必然不输你的宝刀，这这这，这鬼一法眼剑术无双，你真的敌得过他么？”
真个是：法皇设计伏雄兵，鬼眼借刀欲争鸣。几番长实呼怕怕，无常世事太惊惊。

第三百八十四回 大天狗的真面目
见藤原长实担忧曹操不敌，周通自告奋勇，跳将出来：“老先生勿忧，谅这扶桑矮子，无廉无耻，猥琐不堪，又能有多少本领？杀鸡不用宰牛刀，待我‘赛霸王’周通去斩了他便是！”
时迁听了一惊，鬼一法眼的本事，他却是领教过的，急欲唤住周通时，周通一跃下马，拔剑在手，笑道：“乌璐，且看我的本事。”
顿时把时迁的话拦在嘴中：总不好当着乌璐面，折他男人锐气。
鬼一法眼眯起眼，心中大怒：他身高六尺，乃是扶桑国罕见的长人，虽然出家人理应四大皆空，心里却终不免暗自得意，如今周通开口就是矮子，却是大大得罪了他。
曹操则是瞪起了眼：这个鬼一法眼，可比自己高不少，说他是矮子，我的面子哪里去摆？
可怜老曹来到扶桑国，好容易当了几日长人，被周通一句话就打回原形。
藤原长实更是小蛤蟆般气鼓鼓的，骂鬼一法眼是矮子，岂不是羞辱整个扶桑国？虽然是自己女婿的部下，此刻也恨不得他被鬼一法眼斩了。
周通浑不知自己一句话得罪了多少人，大剌剌上前几步，撇起下巴道：“兀那矮子，我说你听——你家周大爷的马上功夫天下无双，人称‘赛霸王’是也！至于手上功夫，倒是稀松平常，昔年泰山顶上与群雄论剑，勉勉强强只排了个天下第五。哼哼哼，你如识相的，早早跪下投降，不然周大爷这一路斩神诛仙夺命剑，还待你品尝品尝。”
鬼一法眼怒火愈炽，但是见他恁般气势，手头那口剑也是富丽堂皇，剑首、吞口都是黄金所铸，剑脊上一条二尺余长金龙，亦不由暗暗警惕，心道中原之地奇才无数，他若真个名列前五，必有真才实学……是了，他这柄剑用了这般多黄金，必然十分沉重，可见此人身怀神力，所谓剑走轻灵，他却偏偏要用重剑，怕是还夹杂着鞭锏打法，我当处处小心！
原来他手中这柄七支刀，又唤作七支剑或六叉之剑的，乃是泰始四年，晋武帝司马炎令大匠所铸造，以赏功臣，刀之正面铭刻的“泰始四年八月十五日丙午正阳，造百炼钢七支刀，光辟百兵，宜供侯王辟邪除恶”便是此意。后来此刀流落到百济国，百济国邀扶桑结盟，攻打新罗、高句丽，将此刀作为谢礼，又在反面铭刻了一句“先世以來未有此刃。百济王世子奇生圣音故為倭王旨造传诸后世。”
此刀长近五尺①，左右各三条曲折向上的利刃，于那细长剑身上次第生出。然而其形虽美，其锋也锐，但因这等细长兵刃，最忌重兵刃砸击，此刻见周通金剑沉重，不由暗自提防。
强自捺住火气，喝问道：“你我素不相识，你又不知我为人，‘无廉无耻，猥琐不堪’八字评语，却是从何说起？”
周通不屑地仰起脸：“藏头露尾的人周大爷见得多了，但是明晃晃把那话儿顶在鼻子上的，倒还第一次见，说你无廉无耻都是轻的，你这腌臜败类，还指望有什么好话听？”
“那话儿……”鬼一法眼呆呆摸了摸自己面具的长鼻，陡然暴怒，尖叫道：“无耻狂徒！贫僧斩了你！”
纵身一跃，手中七支刀迎头力劈。
周通来扶桑已有几日，当然知道扶桑所谓剑术，用的却是刀。其刀形制，脱胎于唐横刀，却更窄长，弧度亦增——其中长者、弧度大者为太刀，有格外长大者曰野太刀，佩于腰间，其刃向下；相对短直者为打刀，插在腰中，刀刃向上；再短则为肋差，但无论太刀、打刀，其运用皆以劈砍为主。
然而这七支刀，完全是长剑之形，用之劈砍，不算得用。周通不由暗喜道：蠢材，中我计也！你这般急切切以剑为刀，我只消使个重手砸断这怪剑，岂不是大获全胜？嘿嘿，我果然智勇双全！
当即双手握住剑柄，奋力抡剑斜砸。
说来这柄黄金宝剑，还是当初自曾头市得来，本是曾家五虎藏品，周通爱它富丽奢华，选而佩之，后来恶战高唐州兵马，因剑身沉重运转不灵，险些糟了大糕。直到和史文恭学武后，得其指点转练戟法，那长戟却比长枪更耗气力，因此早把诸般基本功夫从新温习，打熬的力气大增，如今以双手使此剑，倒也算是迅捷沉猛。
他这一抡，使足平生气力，存心打折了对方宝剑，不料此前一番装腔作势，却害得鬼一法眼暗自小心，恰是歪打正着，鬼一正防备着他以力破巧呢，一见他将剑猛抡，暗自叫道：果不出我所料！蠢材，中我计也！
眼看两剑相捧在即，那鬼一法眼人在空中，忽然横身翻滚，带动七支刀生生横移三尺，周通招数顿时落空，急欲收招时，鬼一法眼脚已落地，剑尖一垂，直刺周通腰子。
周通大惊：这剑七个明晃晃尖儿，若是遭他戳进来，我的腰子岂不做了腰花？
然而他大力抡剑，招式已老，哪里来及挡架？只得仓促后跃，鬼一长剑转动，叮的一声，剑上枝杈卡住周通宝剑，手腕一拧，周通身形未稳，力发不便，只觉手中一空，被他将宝剑卸去。
若是换了旁人，交手两招即丢了兵器，自不免面红耳赤。然而周通何许人也？心性之坚，岂是俗人可比？竟是拍手大笑：“妙哉妙哉，大家说好比试剑法，你却使出钩儿叉儿的招数，果然无廉无耻，哼，你这等人，岂配和大爷交手？”
鬼一法眼自己都没料到这般轻易胜出，看了眼掉落地上的黄金宝剑，不由怒发如狂：去你老父亲爹天下第五，天下第五百怕都不只这等身手！
想起自己如临大敌的小心谨慎，再听周通这满嘴荒唐胡言，只气得咬碎银牙，一时间杀心四起。
可是周通何等灵醒？他口中不停，脚下也自不停，几步回到本阵，对曹操道：“哥哥，这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同他讲什么江湖规矩？大伙儿并肩子除了他吧。”
藤原长实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好计策，如此行事不拘一格，不愧是‘帝国の倾奇者’周君！”
周通不解看去，藤原长实忙解释道：“帝国の倾奇者，乃是平氏父子麾下败兵对周君的尊称……”
周通长长“哦”了一声，喜笑颜开：“你们扶桑人倒是识英雄、重好汉，看得出周大爷乃是倾倒众生的奇男子，不瞒尊驾，在下的确还有个绰号叫做‘俏郎君’，以往还觉得不错，如今看来，竟是你们扶桑人更会取绰号……”
他语速又快、嗓门又大，叽叽喳喳吵得很，鬼一法眼只觉禅心都要碎了，大喝道：“天魔王！你只会让这等小丑插科打诨，莫非不敢和我决斗么？”
曹操闻言，微微踌躇——
他前几日和鬼一法眼相斗，过程虽短，凶险却甚。尤其鬼一掷出蓑衣之后，那如闪电惊雷的绝杀一刀，令老曹印象深刻。若不是鱼鳞甲护体，得以趁机斩断他兵刃，只怕不死也是重伤。
因此老曹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心中着实有些忌惮此人，本待抵定大局后，带人去浮御堂围攻，谁料对方却是先一步赶来，且特意携带了宝剑，若是化龙刀不能断之，只怕要陷入苦战。
然而看看左右，不过时迁、周通、乌璐，以及藤原、坂部几人，就算上前围攻，怕也要遭他杀死几人，倒不如自己独自周旋一时，只消史文恭几人回来一个，便能应对。
顷刻间主意打定，正待开口，忽听长桥上马蹄登登，一人大喝道：“我家哥哥何等身份，也是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配挑战的？来来来，你既想要比剑，我‘屠龙手’孙安两口铁剑，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声名，陪你耍上几招便是。”
鬼一法眼一看，心道又是个吹牛皮的，冷然道：“打败一个，再来一个，一个后面，还有一个，可笑，你们既要倚多为胜，干脆如那厮所说，一起上来便是——且看是你的人多，还是我的剑快！”
眼见孙安归阵，曹操顿时安心，笑吟吟望着鬼一道：“你若当真胜了我这位兄弟，武某这一百余斤，任凭你处置又如何？”
鬼一法眼眼神一亮：“此言当真？”
曹操傲然道：“我是一诺千金的好汉，若我兄弟输给你，杀剐悉听尊便。只是你若输了，又如何？”
鬼一法眼想了想，道：“我和你本无私仇，只是一向受法皇供养，此恩不得不报。况且你烧了鞍马寺，我在寺中修行，亦当为他们出头……这样吧，我若输了，便离开平安京，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曹操笑道：“你若这般耍赖，我也只好围攻你了。”
鬼一法眼怒道：“那你说，我输了如何？”
曹操故意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你若输了，就替我效力十年，如何？”
鬼一法眼一怒，本待说“绝无可能”，但转念一想，可能不可能又如何？难道自己七叉刀在手，还能真输了不成？于是把头一点，冷笑道：“便是如此。”
孙安早便不耐烦，跳下马，奔虎一般扑向鬼一法眼，鬼一只觉一股凶悍之气扑面而来，心中一凛，顿时知道和周通不同，这是个真正高手！当下打叠精神，一剑刺出，刺至一半，手腕一震，蓦然又化出两道剑芒，分刺对方咽喉、心口、下腹。
孙安也吃了一惊，暗道怪不得这厮骄狂，孤身就敢来犯，这手剑法可当真不凡。以他眼力，自然知道对方那三剑实是一剑，只因其速度太快，故此看似三柄剑。
但孙安也不慌忙，双剑一上一下，使个“双鬼关门”，牢牢守住门户。
鬼一法眼低喝一声，三道剑光蓦然合一，往上一跳，急刺孙安额头。孙安左剑上挥，右剑下砍，正是一招“水火难济”，攻防合一。鬼一法眼侧步转身，一转已到孙安身侧，双手持剑，砍向孙安后腰。
孙安身形不动，右剑“苏秦背剑”，左剑“扫荡千军”，鬼一法眼也不招架，撤剑转步，瞬间移到孙安背后……
这两人你来我往，各逞其能，旁观几人，都不由叹为观止。
老曹以往看孙安剑法，多是马战厮杀，唯一一次看他步战，对上的却是“金剑先生”李助，那一战，孙安双剑如风，攻势暴烈，却被后发制人的剑术制的束手束脚，而今日再观，却又大不相同。
鬼一法眼扶桑剑法第一的名头大致不虚，脚步身法，极为高明，招招都是进手招数，只攻不守，孙安剑来，全仗身法闪避，真个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
再观孙安，只在原地站定，一剑防、一剑攻，招招都是攻守合一。
若是不通之人如周通，看在眼里，只觉鬼一法眼如旋风般围着孙安绕行，一剑剑迅疾凌厉，大占主动，不由急得抓耳挠腮。
但在曹操看来，孙安却堪称不动如山，当真有“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之意境，一柄剑守得周身不透风雨，一柄剑迫得敌人立脚难住，细细品察，竟是有了一丝“后发制人”之意。
这般战法，看似鬼一法眼站在上风，其实却是身不由主，不说别的，但论体力消耗，大过孙安何止数倍？
因此两个战到四十合上时，鬼一法眼已是汗水淋漓，一剑刺去，孙安照旧挡架，同时还击，鬼一法眼身形微慢，剑已临身，不得已回剑招架，剑器交击，传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二人交手至今，首次兵刃相撞，这“叮”的一声，便似号角，局势瞬间全变。
若说此前四十招，孙安便如端坐莲台、如如不动的老佛，这一瞬间，他双目陡然射出精光，便似变成了降妖伏魔的怒目金刚，单剑往下一捺，使个“沉”力，将七叉刀“粘”了微微一霎，另一柄剑早已破风而至。
鬼一法眼被他这一粘，再欲闪避更来不及，只得再次挥剑挡开，孙安双剑此起彼落，便似八臂明王，掀起如山剑影，势如疾风烈火。
鬼一法眼知道失了先机，将七叉刀疯魔般乱舞，但听“叮叮叮叮叮”之音响成一片，周通等只觉三团剑光缠在一处，几个呼吸功夫，也不知交手多少招，忽然孙安大吼一声，左臂猛挥，七叉刀嗡的飞出，却是以自家剑刺入那刀枝杈，仗着力大强幸挑落，右手剑当头劈落。
鬼一法眼惊叫出声，往后急退，老曹几个闻声都是一愣：先前此人声调就颇为尖锐怪异，而这声惊叫，更是十足的女人声音。
孙安眉头一皱，剑势急收，得这一缓，鬼一法眼险险从剑锋下掠出，连退五六步，这才呆立当场。这是忽听得“嘎巴”一声轻响，便见鬼一法眼脸上，那鼻子老长的天狗面具，居中分为两片，自他脸上滑落。
那个面具大约是木制，颇有分量，面具四下缀着黑布，平时裹紧了脑袋，此刻面具坠下，连带黑布都一并扯落，露出一张高鼻深目、肌肤如雪的美丽面孔，和一头红浪般闪亮的长长红发。
曹操等人，连同孙安，一瞬间都不由愣神，藤原长实却是率先反应过来，惊恐怪叫道：“纳尼？我国剑术第一的大天狗，果然是真正的妖物么？”
正所谓：夸说法眼七叉刀，难抵孙安双剑高。天狗谁知真面貌，雪肤赤发小蛮腰。
注释：
①笔者语：在我印象里，七支刀是很长的，仔细查完资料发现，真实的七支刀刃长65.5cm，入鞘长度74.9cm，因此文中提及长五尺云云，乃剧情所需的夸张之语，特此说明。

第三百八十五回 四天王战四天王
谁都不曾料到，扶桑国剑术第一，被称为大天狗的僧侣，竟然是个女子。
更不曾想，还是个模样极为奇特的女子。
那波浪般红发，白皙肌肤，高挺鼻梁，碧蓝如海的双眸，让藤原长实直指其为妖物。
曹操眼界自然比他宽广，阿里奇黄发白皮，这女子红发白皮似乎也没什么稀奇——虽然女子皮肤比阿里奇更白了许多。
“岳父不必惊惶。”老曹先安抚了惊恐的藤原长实：“番邦之人罢了，我的兄弟阿里奇便是色勒库尔人，不是一般和我等长得不同？”
随即看向鬼一法眼，问道：“尊驾剑术甚为高明，不料竟是女流，失敬失敬。却不知尊驾乃是何方人士，混迹扶桑，又为何事？”
鬼一法眼闻言，漂亮的脸蛋上流露一丝苦涩：“我名克莱娜，本是凯尔特人，二十余年前，海盗们抢走了我的母亲，我父亲驾船追击，夺回了母亲，不料返航时遭遇风暴，随波漂流数百日，始至扶桑。他们在船上生下了我，到扶桑不久，母亲就病死了，扶桑人因我们样貌不同，指为鬼怪，父亲一直欲归故乡而不可得，郁郁而终，父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一名路过的好心僧侣，彼时我方七岁，蒙他不弃，将我收养，传文授武，他怕常人畏而伤我，因此叫我见人便带着天狗面具，取名鬼一。”
曹操听罢，不由叹息：“这位高僧，可敬可叹。其实世界之大，难以想象，人种各异，品貌不同，本不必因形貌有异而薄之。”
鬼一法眼，或曰克莱娜者。闻言苦笑道：“阁下这番言语，足见胸襟，然而世人多为皮相所迷，亦是无可奈何之事。”
曹操见她谈及身世，神色凄婉，浑无此前卓绝倨傲之姿，不由心生怜悯，温言道：“宋国泉州，有万邦海客为逐利而来，你若往之，或许能打探得故乡消息。”
克莱娜眼神一亮，随即黯然，摇头道：“罢了，父母皆已不在，故乡已成异乡，又何必多事。多谢阁下好意，如今我既败北，愿践赌约，替阁下效力十年，十年之后，容我自去便是。”
曹操一喜，抱拳道：“克莱娜姑娘不愧一代剑豪，端的言出如山！”
心中暗想：此女颜色非凡，可惜不便纳之，不然生下孩子，汉番杂之，岂不是似孙仲谋一般？倒和阿里奇是个良配，且试观之。
老曹虽曾说过“生子当如孙仲谋”，但指的是其才干，以外貌而论，却无意真生出个“碧眼紫髯”的怪儿子。
这时蹄声响起，许贯忠、史文恭一路，栾廷玉、阿里奇一路，双双归来，四将浑身浴血，所领扶桑骑士，亦折了十余人，抱拳道：“哥哥，幸不辱命，那干伏军猝不及防，为首的将领被我等刺杀，其军大溃，我等按哥哥将令，追杀五里便回，那些溃兵都跑得漫山遍野，想必一时也回不到平安京。”
曹操细问其实，得知左右伏兵各有千人，被许贯忠等一番冲杀，两路各折了二三百，余者皆溃，不由喜道：“平安京兵力不过四千，如今已破了他三千之数，莫要待他收拢溃军，当趁机杀入城去，则大事可定！走，我等过桥！”
众人过桥，见那长桥被火箭乱射，已烧得斑斑驳驳，幸得早早破了弓手队伍，不曾全毁。
桥边，樊瑞等捉了二百余弓手，皆令跪在地上等候发落，余者不是杀死，便是逃散。
曹操先将克莱娜引见给一众兄弟，又把那些俘虏细看一遭，见这厮们脸上，都是惶恐、茫然神色，显得是被彻底杀得怕了，暗自叫好，便对藤原长实道：“藤原氏名望不凡，岳父不妨出头，招降了这些俘虏，令他反戈。”
藤原长实听了大喜，整理一下衣衫，做出一副雍容姿态，傲然走到俘虏们之前，叽里咕噜说了一番扶桑言语。
克莱娜立于曹操身后，自觉地低声翻译道：“他说他乃藤原长实，这番带兵入京，并非暴乱，只因白河法皇强夺天皇权柄，秽乱宫廷，种种罪证，已为天照大神所厌恶，故此天照大神亲往中华，请来天魔王阁下，携十六位鬼怪，渡海东来，只为助天皇重振朝纲。劝他们去逆从顺，遵从天照大神旨意，共击逆贼……”
不知是天照大神的神威深入人心，还是高大善战的天魔鬼怪太过恐怖，总之那些俘虏敬畏望着曹操众人，纷纷叩首投降。
藤原长实哈哈大笑，令他们整理好弓箭，重整队伍，由他本人亲自率领，原本单薄的队伍得了这二百余人加入，顿时显得浩荡了不少。
数百人又行两里许，眼前一道宫墙，高约丈余，上面密密麻麻，站着许多武士、足轻。
见曹操等道，墙上一员老将高声喝道：“藤原长实，你这逆贼！你藤原家世受皇恩，你竟敢勾结魔王，祸乱京都，我若是你，便当剖腹以谢天下！”
藤原长实高声道：“源赖光，你这老贼，你源平两家为一家私利，欺凌天皇，竟有脸指我这等贤良忠臣为逆？我奉天照大神之令，引天魔王至平安京，诛除叛逆，还政天皇，肃清朝堂，定国安邦！你若知机，早早开门纳降，戴罪立功，或可免死。”
低声对曹操道：“平氏两父子，源氏三昆仲，皆是北面武士中杰出人物，深受白河器重，这个老家伙便是长兄源赖光，他身边两个是源赖亲、源来信，其中源赖信武艺最高，至今未曾一败。”
源赖光气得发抖——源平两家出自皇家血脉，同样是天照大神嫡系子孙，藤原长实口口声声说奉天照大神之令，无异于是“你祖宗派我来杀你”，自己祖宗好端端被不相干的人代表，换了谁也难忍。当即大喝道：“无耻狂徒，可敢同我一战！”
旁边源赖亲一惊，忙劝道：“大哥不可！我等伏兵三千在外，他们却长驱直入到此，其实力端的惊人，我等为今之计，最好牢守宫城，待四方勤王兵至，再同那魔王们决一死战。”
源赖光听了弟弟言语，深吸口气，强抑怒火，点头道：“你的话倒也有理，却是为兄莽撞了。”
那城墙又不高，他两个咬耳朵讲小话，下面虽听不见，神情、动作却看得分明，曹操笑道：“看来还有明白人，知道不能出战，故此劝那老头固守。呵呵，岳父倒是不妨邀战一番，看他如何应对。”
藤原长实听了，眼珠一转，把腰间样子货的太刀抽出，纵马走到阵前，威风凛凛高呼道：“哼，源赖光！你垂名扶桑数十年，在我看来，却不过是装腔作势的小人也，全仗着麾下四天王对敌，自己却是懦夫一个，你不是要与我一战么？有胆便出来，看我藤原长实亲手斩落你的人头！”
要知源赖光名声极大，号称“武门之名将、朝家之守护”，如今虽年逾六旬，却依旧形如烈火，如今被藤原长实一个文官当众挑衅，气得胸口都要炸裂，拍着城墙喝道：“吾若不斩了他，一声名望，尽付流水。”
源赖亲紧紧抱住兄长道：“大哥，国事为重！”
藤原长实望见，愈发得意，胡乱挥着太刀高叫：“老懦夫，一生欺世盗名，今日便叫你现出原形！”
周通见藤原长实张狂模样，不由深以为然，点评道：“哥哥这个扶桑岳父，倒是大有周某风采，可惜骂辞太少，若换了我去叫阵，那老头已吐血而死也。”
源赖光气如牛喘，瞳孔充血。
三弟源赖信生怕大哥气出好歹，亦上前劝解道：“大哥，要不你先去歇息歇息，这里由我和二哥守着，固若金汤。”
源赖光指着藤原长实，悲愤低吼：“我一生厮杀无数，方有盖世威名，若受这等鼠辈折辱，吾宁死也。”
这时四个武将齐齐上前，都是满脸愤然之色，喝道：“主上，我四人出阵，好歹厮杀一回，不然被那小人这般嘲弄，士气必然低迷。”
源赖亲猛醒：是啊，士气也是个要考虑的问题。城上人马五花八门，可不全是源氏手下。却又犹豫：“你四人莫非不知？这个天魔王还有十六鬼怪，这几日名声赫赫，必不是易于之辈。”
那四将相互看看，齐声大笑：“二公子不说，倒还忘了，他那些鬼怪里，不是也有个四天王么？哼，这个名头，却不是好叫的！”
其中一个更是高叫：“魔王、鬼怪又如何？我等又不是没对上过。”
他城上争执不休，城下，曹操见这四个武士形貌不凡，问克莱娜道：“你可知那四个是何人？”
克莱娜凝神看去，轻声道：“这四个武士，乃是源赖光麾下四大天王，那个白发武士碓井贞光，以巫术闻名扶桑，据说曾击退大妖酒吞童子；那个使大斧的娃娃脸，是金太郎坂田金时，绰号‘怪童丸’，传说力大无穷；那个子较高持了朱枪的，叫做卜部季武，枪法超群，曾击败偷盗小孩的姑获鸟；那个拿着长刀的便是渡边纲，武力为四人第一，据说曾以手中‘鬼切’宝刀斩断鬼神手臂。此人曾去鞍马寺想要挑战我，不过我没理会他。”
说着忽然轻笑道：“武君怕是不知，你手下这些兄弟中，史君、栾君、许君、孙君，被称为‘帝国四天王’，分别以龙、虎、智、勇名之，怕是正犯了源氏四天王的忌讳。”
话音方落，城上似已有了定论，派出四天王对敌，眼见四条绳索甩下墙来，源氏四天王各执一条，飞身下城，抱着鬼切刀的渡边纲，身形矮壮，大喝道：“听闻你们众人中，也有四天王，呵呵，世人无知，四天王莫非什么宵小都能得称么？我们源氏四天王，今日便要和所谓帝国四天王挑战，你们敢应战么？”
史文恭四个对视一眼，不由大笑，四人同时下马，禀告道：“哥哥，这几个扶桑人颇是有趣，可容小弟们闲耍一回。”
克莱娜低声道：“源氏四天王成名已久，若能胜之，彼等守军士气必然大衰。”
老曹闻言点了点头：“好！他既然挑战，便应战无妨，你等各自小心，不可小看了扶桑人。”
那四个大喜，并肩走出阵前，许贯忠道：“是一个对一个相搏，还是直接混战？”
源氏四天王齐声道：“自然是一对一！”
卜部季武扛着朱枪，大剌剌出阵，喝道：“我是人称‘神枪’的卜部季武，你们谁敢同我一战？”
许贯忠三人听了，都望着史文恭大笑，史文恭亦摇头失笑：“却不是巧了么？姓瀑布的，在下史文恭，也是号称‘神枪’，看来老天注定你我该有一战。”
卜部季武身高五尺，比其他三天王都高，然而史文恭八尺有余，走到对方身前，便似大老虎对上小花猫一般，视觉冲击分外强烈，城墙上的扶桑人都皱起眉头：中华这些鬼怪，都是吃竹子长大的么？竟然这般高大。
源赖亲自我安慰般说道：“战场厮杀，又不是谁高谁赢，他两个都是丈二长的枪，卜部君在兵刃上并不吃亏。”
卜部季武个头虽矮，胆气却不凡，面对高了自己三尺的史文恭，却是毫不畏惧，大吼一声，抢步先攻，手上朱枪刺向史文恭腹下。
史文恭见他刺得阴损，低低骂了一声，枪尾荡起，磕开对方长枪，抢步进身，顺势一枪横砸敌人面门，卜部季武微微屈膝，放那枪扫过头顶，挺枪又刺，史文恭依旧以枪尾招架，枪头扫打，两个枪来枪往，斗了五七合，史文恭开口称赞：“你这厮的枪法，倒也不凡，可惜了，教你碰见俺‘神枪’史文恭！”
说罢双臂一叫力，重重一扫，荡开对方长枪，蓦然一枪疾刺，便似晴空惊雷，让人猝不及防，卜部季武心中一凛，知道来不及挡了，正要弃了面皮使个懒驴打滚逃命，忽然“┗|｀O′|┛嗷呜吼～～”一声怪啸撞入耳膜，其音刺耳荡魂，一瞬间将心悬起，空荡荡好不难受——就这样身形一缓，噗嗤一声，史文恭的鬼哭枪已没入卜部季武心口。
史文恭存心要看扶桑所谓“神枪”的本事如何，因此前面将枪做棍子使，不曾露出鬼哭枪的异处，那源氏另外三个天王不疑有他，只道二人武艺相若，战得手平，暗暗估测，怕是五六十招上才见高低，谁料局势忽变，史文恭辣手忽施，手起一招便夺了对手性命，余下三个源氏天王不由惊怒焦急，口中大骂巴嘎，齐齐扑出，欲为同伴报仇。
史文恭哈哈一笑，将卜部季武尸体甩出，挡了那三人一挡，趁势后退，口中道：“慢来慢来，自有人和你们放对！”
许贯忠、栾廷玉、孙安三人齐声大笑，各自寻了一人迎上前去——
许贯忠对上了碓井贞光，栾廷玉挡下“怪童丸”金太郎，孙安双剑对长刀，敌住了使鬼切的渡边纲，六个人做了三对儿，各显身手，彼此争锋。
这真是：四天王斗四天王，战法究竟边个强？鬼啸一声敌丧胆，扶桑今始见神枪。

第三百八十六回 名刀何妨赠佳人
史文恭退开几步，倒提长枪，为三个兄弟掠阵，场中三人，早已战得不可开交。
源氏剩下三个天王，却无死去的“扶桑神枪”那般高大，便似三个高大人类战士，对上三个霍比特人一般。
不过这三个“霍比特人”，却也各有所长。
金太郎使一柄大铁斧，那斧长四尺，连柄都是铁铸，斧面大如车轮，斧子与他身体几乎等长，重约六十五斤，这般分量，一般人双手都难举起，却被他单手运使如飞。
尤为可怕者，斧柄末端还铸着一条鸡蛋粗铁链，他右手运斧，长长铁链横过胸前，缠于左腕之上，这条铁链，又有七八斤之重，能够挡缠兵刃，若是抡转开，足有一丈远近。
以此斧分量，一旦奋力击出，怕是城门都能一击而碎。
他这巨斧忽近忽远，沉重无匹，栾廷玉一条枪使得发了，兀自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曹操惊叹道：“好个力士，可惜不曾带挈铁牛同来，不然倒是好对手。”
悰子隐在众人身后，见栾廷玉有些束手，不禁露出急切之意，低声道：“这个怪童丸来历非凡，据说出生即被弃于山林，被山妖收养，与野兽为友，自小和巨熊相扑为戏，怪力无穷。那源赖光上洛时与之相遇，收为家臣，取名坂田金时，此人不通世事，狂野奔放，唯对源赖光极为忠义。”
曹操听她说及此人来历、性情，眼珠一转，已有定计，当即开口喝道：“栾教师，悰子教你但以巧取，莫求力敌。”
栾廷玉听罢，心中猛醒。
他初始小觑对方锉矮，一心速胜，长枪展开，势如奔雷，谁料枪斧一交，只觉对方力大异常，震得自己手臂酸麻，只得后退泄力，然而旧力犹未尽泄，新力却又摧来，一时又是惊怒，又是不服，越发加力硬拼。此刻得了提醒，方才醒悟：啊呀，我何必非同他拼气力？他这斧法威猛便威猛了，却少精妙变化，我当游斗取胜。
这时金太郎铁斧劈落，栾廷玉不再硬挡，侧身一转避开大斧，长枪点向对方腰肋，金太郎甩动铁链去砸枪，栾廷玉那杆枪却是蓦然一收，步法再转，枪随身走，忽又刺向对方后腰，待金太郎转身挥斧，早便收枪转开，又扎向对方面门，一时寒光凛凛，枪影乱飞——老曹不由一笑，这是“唯快不破”的打法，正适合对付金太郎这样巨力之士。
其实他二人这般打法，倒同此前孙安大战克莱娜相似，都是一人围着一人游走相缠，欲要以巧破拙。
所不同者，孙安双剑展开，风雨不透、稳若泰山，刚拙之余，丝毫不失巧妙。
金太郎却没这等精绝招数，一味仗着自家力大，此刻被栾廷玉带的不断在原地飞转，手中大斧、铁链渐渐凌乱，跟不上栾廷玉的疾步快枪。
栾廷玉搬回局面，松了口气，高声道：“栾某多谢悰子姑娘指点。”
悰子面红耳赤，轻声责怪曹操道：“我、我何时指点他了？你这个人好过分，分明是你要指点，偏偏栽在我头上……”
曹操低声笑道：“若不是内亲王说起此人来历，我如何能看出此人悍勇莽撞？栾教师亦是个老实人，若无内亲王这般聪颖女子相帮，哪里是那怪物得对手？”
悰子嗔道：“你便只会为自己兄弟说好话，他那厮哪里老实了……”不由想起今日被栾廷玉救出时的光景，想起臀后那些腻滑，一时面如火烧。
此时孙安和渡边纲也自战得激烈，孙安左剑疾如暴风骤雨，右剑似压顶泰山，一剑轻灵，一剑沉猛，竟是一人同时施展出两门剑理迥异的剑法，克莱娜、焦挺等都看得目不转睛。
克莱娜喃喃道：“这汉子剑法之高，已可开宗立派，他又身长力大，天赋、剑术可谓俱臻于顶，哎，我果然败得不冤……”
焦挺更是一副深受启发模样，不时将手中双刀挥动，显然颇有所得。
渡边纲号称四天王中武艺第一，人称“无双の刚勇”，手中名刀“鬼切”更是吹毛断发，面对孙安这等惊人剑术，他依旧勇往直前，将鬼切舞成一团白光：管你是快、是重，我只顾与你对砍！但听刀剑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倍显激烈。
曹操却是只看了两眼，便移开目光：孙安之剑刚柔并济，渡边纲的刀法却纯走刚猛一路，所谓刚不可久，他的刀术虽亦高明，但无伦个头、臂长、力量均差了孙安太远，这般强拼，纵然一时平分秋色，却又岂能持久？只待气力稍竭，便是落败之时。
许贯忠与碓井贞光之战，却有是另一番模样。
碓井贞光的武器极为罕见，乃是一把长柄巨镰，有名的唤作“石切丸”，柄长五尺，裹满阴阳符箓，刃长三尺，弯曲尖锐，抡舞开来，劈、勾、拖、砸虎虎生风。
许贯忠却是不紧不慢，甚至带出阵的长枪，都倒戳在丈许之外的泥土中，双手拢于袖中，纯以身法闪避对付攻势：矮身、侧让、跳跃、倒跃……若说那巨镰势如狂风，许贯忠便似风中燕子，翻滚灵动，仿佛无半点分量般飘忽。
斗了一二十招，碓井贞光大喝一声，巨镰凶悍横扫，贯忠纵身而起，形似大鹤冲天，不料那碓井贞光忽然飞快揭下镰柄上一道符箓，口中疾吐几个古怪音节，挥手将符箓甩出，那符无火自燃，化作一团火球疾射而去，曹操等俱是一惊，却见许贯忠于空中仰身，倒翻一个筋斗，那火光几乎擦着胸口打空。
碓井贞光再次大喝，单手握着巨镰尾柄奋力抡起，巨大镰刃自下而上劈去，这一下更是凶险——许贯忠此时人在半空，头上脚下，眼见已是万难闪避，曹操等不由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镰刃及身的一刹那，许贯忠一声清啸，袖中双手蓦然抽出，一条细细铁棒被他握住了两端，往下一探，正顶住了镰刀勾刃，顺着勾刃弧度往下一滑，身形借力一翻，两腿叉开，竟是稳稳坐在了碓井贞光双肩之上，便似骑马一般。
碓井贞光大惊，他一生厮杀，何曾遇见这般怪异招数？当下便要挥镰往自家头顶反砍，许贯忠却是更快，提起一只手掌，嘭的一下，不轻不重拍在碓井贞光的百会穴上。
碓井贞光身形一凝，那镰刀也停在了半途，他呆呆站在原地，双目、耳眼中缓缓流出血来，随即往下缓缓软倒。
许贯忠就势站在地上，弯腰取了他的巨镰，打量两眼，又拔出自己枪，径自回返本阵，却将镰刀递给了樊瑞：“樊兄，这兵器邪性得很，不知可能入兄台法眼。”
樊瑞大喜，连忙接过细看，欢喜无限：“这个兵器当真罕见，若是马战，上割人首，下勾马蹄，不说妙不可言，也能出其不意。尤其这些符箓，甚为珍贵，且小弟待回头慢慢研究……哈哈，多谢贯忠兄厚赐了。”
这时忽听场中一声惨叫，众人连忙望去，却是孙安一剑挥落渡边纲的头颅，腔子里的血直喷出丈余高，便似个喷泉一般。
孙安气不长出，见那鬼切刀落在地上，明亮若秋水，心中一动，弯腰拾起，又上前扯下尸身上的刀鞘。
城上源赖光看得大怒，拍着城墙怒骂不止——
先前巨镰被许贯忠取走也罢了，不料孙安竟也有样学样，取了鬼切刀去。原来那鬼切刀，原名却是叫做“髭切”，和另一把称作“膝丸”的名刀，本为一对，乃是源氏传家之宝，号称“源氏の重宝”，授予渡边纲使用，谁料竟被孙安掠去。
孙安不理会他叫骂，拿刀回了本阵，直走到克莱娜身前，抿了抿嘴唇，将刀递了过去。
克莱娜一愕，瞪大碧蓝双眸，惊奇又茫然地看向孙安。
孙安被她看得几欲改名孙不安，很是尴尬的抓了抓脑袋，口中喃喃道：“大和尚，这扶桑刀很是锐利，我想正好你会使，倒不如给你，那个叉叉剑有些拙长，其实不大合你的刀法。”
克莱拉之所以使七叉剑，只因用惯的太刀被曹操砍断，才不得不借此剑应对曹操宝刀锋芒也，如何不知道此剑长拙，其实不合自己路数？
反而这把鬼切，形制长短，与她原有武器很是相似，锋锐更是倍增，心中岂有不想要的？只是一时不曾想到孙安之所以拾来，竟是专程要送给自己。
望着孙安不安的模样，和他战斗时的沉稳威猛相映成趣，不由轻笑出声，随即两朵轻红飘上脸颊，伸手接过鬼切，轻声道：“那……我便收了，谢谢你啦，还有，我这和尚本是假的，如今既然露了相，你叫我克莱娜便是。”
孙安大喜，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连连点头憨笑，两只大手一时抓抓后脑，一时拽拽裤子，便似无处安放一般。
老曹看在眼里，孙安忠厚高壮，克莱拉亭亭玉立，站在一处，恰是一对璧人，又见他两个对望一眼，同时含羞扭头，不由暗暗好笑，心道：本想着番人配番人，她和阿里奇恰是一对，没想到孙安兄弟倒是爱这调调儿，也罢，克莱拉本就败在孙安手上，大约也是天缘凑巧了。
老曹这里自在悠哉地想着拉郎配的破事儿，宫墙上源氏昆仲却是痛断肝肠！
眼见麾下四天王凋零殆尽，只剩一个金太郎还在苦战，源赖光猛然抢过一张长弓，一把抓了五支箭，连珠射向栾廷玉，口中怪叫道：“金太郎休恋战，速速回来！”
金太郎听了，趁着栾廷玉挥枪抵挡连珠箭，果然扭头就跑，口中兀自大吼：“你等着，你等着，兄弟们的血海深仇，将来必有所报……”
话犹未落，人已奔至墙下，斧头甩起背上，伸手一扯绳索，便欲登墙而上，不料一道乌光疾飞而至，正砸在金太郎后脑上，金太郎只觉嗡的一下，眼前一黑，随即背心一痛，低下头来，却见一截枪尖自心口冒出，欲回头望望是谁伤了自己，却觉一身引以为傲的力气飞速消退，只得勉强抬起头，望着源赖光一张悲痛的老脸，强挤出一个笑容：“主上，太郎不能在陪你杀敌了，敌人势大，主上退、退兵吧……”
说罢脑袋一垂，矮矬而结实的身体，软软靠在了宫墙上，就此死去。
源赖光在墙上自然看得分明，却是栾廷玉先从腰中解下一个铁锤，还不待他示警，便带着劲风直砸到金太郎脑后，随即又见栾廷玉把枪头拧了下来，脱手一甩，化作一道寒光，没入了金太郎的后心。
源赖光一生征战，多由四天王相伴，名为主臣，实为兄弟，一时间痛断肝肠，忽然大吼一声，猛地退开左右扶住自己的两个弟弟，纵身从城墙上月下，抽出腰间宝刀，狂叫着扑向栾廷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厮把枪头都甩出，手上等于只有一条棒子，我有宝刀在手，必能斩落他人头，为四天王报仇！
也不怪他自信，他手中所持，乃是名匠安纲得意之作，曾以此刀斩杀扶桑第一大盗，被世人誉为“妖魔之首”的酒吞童子。
那酒吞童子武艺非凡，又通“飞头”妖术，照样死在他和四天王联手之下，被他安纲刀斩落头颅，因此此刀方才得名“童子切安纲”。
栾廷玉本想着四个兄弟出战，其余三个都斩杀了敌手，岂能独有自己让人跑了？因此施展辣手，却不料竟将敌方主将激怒，不管不顾跃下城墙来杀自己，一时又是惊奇又是喜悦，心知对方多半是看自己飞出铜锤、枪头，只剩一条枪柄，很好对付的模样。
当即大步迎上前去，口中高声厉喝：“哈哈，你这厮来得正好！今日便叫你知道我栾廷玉的绰号，为何偏偏叫做‘铁棒’也！”
有分教：一生功业化泥尘，源氏赖光欲断魂。美女自应配好汉，名刀何妨赠佳人。

第三百八十七回 鬼王乱法侵阴阳
休说栾廷玉惊喜，连曹操亦没想到对方主将这般奢遮，竟是为了部下之死，独自出阵报仇。
老曹自是不知，若他不曾来此世界，数十年之后，平源两家决战关门海峡，鬼眼法一之徒源义经，因麾下爱将遭人射杀，一怒之下，孤身荡阵，连跳八艘敌船，直追得敌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得投海自尽，便是赫赫有名的“义经八艘飞”典故。
“文恭准备弓箭，若廷玉留不下对方，一举射杀！若有人来救，亦射杀之。”曹操大喜之余，暗暗吩咐道：“岳父，速速让弓箭手准备，敌将一败，便朝城上射箭，其余兄弟，准备夺城。”
场中，源赖光已和栾廷玉战在一处，源赖光手持童子切安纲，大开大合，劈出道道刀光，栾廷玉舞棍相迎，挥出重重棍影，两个寸步不让，各逞英豪。
这个源赖光，乃是扶桑家喻户晓的武士，一口太刀，实有独得之妙，可是栾廷玉又岂是好相与的？他绰号“铁棒”，棒法自然极高，这还罢了，紧要是栾廷玉正值壮年，对手却已逾花甲，刀法纵然老辣，气力、反应却远逊当年。
交战十余合，源赖光已是呼呼气喘，栾廷玉却无敬老之念，见他刀势减慢，劈手一棒打落了太刀，复一棒敲碎兜鍪。
源赖光翻倒在地，几番挣扎不起，暗红血液从白发中流淌出来，栾廷玉见了皱皱眉，喝道：“你纵使爬起来，我再一棒，还是躺下，又有何意？”
源赖光大怒，一双老眼恨恨望着栾廷玉，咬牙道：“我若年轻二十年，你又岂是对手？”
栾廷玉喝道：“放屁！栾某艺成以来，强似你的好汉，杀了万千，岂有你说嘴的份？须知你这破刀又细又长，我若不是看你老迈可怜，先自一棒敲断了你刀，你又如何同我打？”
要不栾廷玉以“铁棒”为称号呢？这等眼界，便十分了不起。几招一过，便看出他那长棍正是太刀的克星！
要知后来数百年，倭寇糜烂沿海，少林僧兵下山御倭，因倭人长刀锋利，便箍铁于棒头，每与之战，挥棒猛击其刀，刀断再击其头，头碎，则倭人死也。
概因其刀窄长，锋利果然绝伦，却是耐不住铁棒挥击。
不过此世有老曹攻略扶桑，数百年后，倭人是否依然敢去袭扰，却是难料之事也。
闲话不表，且说栾廷玉驳斥了对方言语，周通紧接着走出，叉着腰大笑道：“你这老儿，输不起么？还甚么年轻二十年，你何不说等你做了鬼来叉死我栾哥哥，这把握岂不还大些？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的利落些，小爷们还忙着攻打你们皇宫呢，谁有闲心听你磨牙。”
源赖光听得气往上涌，手指头颤颤抖抖，怒指着周通，嘴巴张了两下，双眼一翻，就此死去，果然十分利落。
可怜这源赖光一生传奇，乃是扶桑国盖世豪杰，谁知遇见这伙好汉，以致殒身于此。后人有诗赞曰：
莫道扶桑无好汉，平安京里夜酣战。
名刀刃下鬼神切，星甲兜中魂魄散。
凛凛寒光意气生，腾腾幻影风云乱。
武门名将死门前，灿若樱花落水畔。
周通惊奇道：“这个老儿倒也了得，真个是那个甚么——朝闻道，夕、夕可死也！叫他死他就死，将来我有了儿子，不知可有这般听话。”
曹操摆手道：“罢了，这老儿为替兄弟报仇，不惜亲身死战，也算是条好汉，不要说他是非，回头好好埋了。”随即往城墙一指，沉声喝道：“攻城！”
城上源赖光两个弟弟源赖亲、源赖信，望见兄长身死，只觉眼前一黑，险些从城墙上栽落，不待放出悲声，底下弓箭已乱纷纷射来，顿时将那些足轻射翻一片。
源氏兄弟二人无暇悲伤，各自挥刀挡剑，源赖亲大叫道：“我们的弓手何在，快快还击！”
然而此前长桥伏击，那千余弓手，本都是各部里调集了去的，遭樊瑞等击溃，不死的也自跑散了，他城墙上的弓手，只有源氏自己的家臣，数量不过二十余人，闻听家中公子召唤，连忙挺身，与城下对射。
按理说双方对射，占据高处的自然占优，可是一来双方人数相差十倍，二来城上灯笼、火把，照得一片辉煌，底下却是黑乎乎的看不真切。有这两般不利，双方对射不久，城上的弓手便已凋零殆尽，余下的武士、足轻都躲在墙后不敢起身。
曹操当先上马，喝道：“李俊、张顺、乌璐留下保护妇孺，其余兄弟，都随武某破城！”
一众兄弟纷纷上马，扬鞭高呼，纵马奔到城下，借着奔马之势，就马背上跃起身，那宫墙高不过丈余，老曹等人或是用手，或用兵器，轻轻一搭，便自上城。
城上守军矮惯了，不料这干长人上来如此轻易，都不由骇然惊呼。源赖信纵声嘶吼，喝令众人杀他一伙下去，可是这干大虫，若不上来还则罢了，既然上来了，又岂是轻易能赶出的？
头一个上城的，乃是“没面目”焦挺，人狠话不多，一双镔铁戒刀，舞起漫天光华，顷刻间连杀七八人，源赖亲挺枪来战，被杀的连连后退，源赖信怕二兄折了，顾不得指挥，拔出家传宝刀“膝丸”便来助战——此刀曾用来斩杀妖物“土蜘蛛”，故此又得名“蜘蛛切”！
源氏昆仲年龄差距极大，老大源赖光已逾花甲，源赖亲亦有五十余岁，唯独源赖信，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虽小，武艺却是三兄弟中最为高明的，此刻舍死狂攻，焦挺竟是有些不敌，被他迫得连连退后。
就这当口，恰好栾廷玉跃上城来，源赖信一眼看见，那真是仇人相加、分外眼红，源赖信咆哮一声，弃了焦挺直扑栾廷玉。
栾廷玉如何上来迟了？只因现在城下，收了自家得枪头、飞锤。不过他看出棍棒对扶桑长刀别有一番克制，因此也不装枪头，依然以枪杆做棒子使，见源赖信扑来，正要同他放对，不料旁边忽然跳出孙安，双剑一展，拦下了源赖信。
源赖信怒发如狂，一边挥刀一边喝道：“你这厮拦我作甚？我要那使棍的替我兄长偿命！”
孙安好整以暇接下他攻势，有些羞涩地笑道；“呵呵，倒不是要拦你报仇，只是见你这柄刀，跟我方才捡得那柄恰似一对，你若肯将刀送我，便任你去寻他报仇。”
源赖信闻听此言，愈发大怒，心道你夺了我家“髭切”也罢了，竟这般恬不知耻，来同我索要“膝丸”！
当即喝道：“无耻狂徒，竟敢咄咄逼人如此！罢了，先杀了你为渡边纲报仇！”
手中挥刀欲疾，恨不得一招取了对方头颅。
孙安眉头一皱，方才那羞涩憨厚表情，顿时变成威猛沉肃，低喝道：“好刀法！可惜也同渡边纲一般，只有刀法，没有头脑。刚不可久，你们扶桑武士，便只会死战么？”
说话间两柄重剑，仿佛化作两根绣花针，一抹一带，轻描淡写携开杀气腾腾的劈砍。
源赖信满目狰狞：“混蛋，你又岂懂得男儿的热血！这种凌厉的剑术，只有一往无前的勇者才能使出。”
孙安哂笑，微微摇头；“你是说这种剑法么？”
说话间招数一变，双剑纵劈横斩，刚猛绝伦，源赖信接了两招，只觉双臂酸麻，不由面上变色。
孙安双剑开阖，卷起风声如龙吟虎啸，剑势一往无前，源赖信咬紧牙关想要反击，但一柄刀能招架住已是不易，哪里还得了手？
叮叮当当七八招，忽听身后源赖亲长声惨叫，心中一颤，猛然喝道：“要我的刀，给你！”
往后一纵，脱手掷出膝丸，趁着孙安接刀，扭头看去，却是时迁以锁镰钩住他二兄兵刃，周通趁机一戟，刺入源赖亲胸口，大笑道：“这个敌将，吾同时迁兄共讨之！”
源赖亲满口鲜血，临死之际望向弟弟，见他也自望来，猛然拽住那戟月刃，竭力大叫道：“赖信，走啊，吾等不可皆死于此！”
源赖信将牙一咬，纵身跃下宫墙，往大内里深处逃去。
孙安怒道：“刀鞘还未留下！”史文恭笑道：“放心，他逃不了！”一摸弓箭，才想起都在马上，遂信手捡起一把扶桑长弓，搭箭就射，正中源赖信左臂，源赖信一个踉跄，依旧飞一般跑了。
史文恭怒掷长弓，骂道：“甚么破弓，上长下短，端的不趁手也！”
孟康、阿里奇两个直杀下宫墙，自内劈开门闩，藤原长实带着麾下骑士和二百余弓手一拥而入，手指前方道：“贤婿，快同我去捉白河！”
曹操目光一扫，城墙上已杀死一二百人，余者尽皆胆丧，纷纷跳墙而逃，喝道：“兄弟们都随我来！”
一干人齐齐跃下墙，同藤原长实汇合，往大内里冲去，直奔白河法皇所在内寺。
及至寺前，却见二三十武士，护着十余个身穿狩衣、头戴高帽的人正往南门狂奔，居中却是一个老者，光头黄袍，浓眉细目，虽然步伐匆忙，却颇有不怒自威之态。
藤原长实望见，激动的声音都变了，尖声叫道：“白河、白河！白河他要跑，快快拦住他！”
他手下骑士尚有五六十人，纷纷纵马杀出，对方的武士们发一声喊，都举起长刀，返身迎战。这两伙一方人多、有马，另一方却是格外善战，一时间杀成一团，砍得血肉飞溅。
曹操喝道：“我等先捉了扶桑法皇！免得逃了多生事端。”
他们的马都留在了城外，此刻拽开大步飞奔，对方都是宽袍大袖，不及曹操等装束利落，渐渐便要追上，那头戴高帽的一干人里忽分出七八个，冲着白河匆匆一礼，回身迎向曹操等。
藤原长实纵马跟在老曹等身后，见了惊叫道：“贤婿小心，这一伙乃是阴阳寮的阴阳师，为首那个便是安倍泰亲，法力甚是高强。”
曹操喝道：“樊瑞兄弟，全仗你本事也！”
樊瑞抖擞精神，傲然道：“正要他扶桑法师，见识小弟的厉害！”
他不待对方出手，先自摸出聚兽金牌，把剑连连敲动，口中念念有词，顿时无数灰绿色兽魂自那牌中冒出，狮虎熊罴，野狼大蟒，铺天盖地卷将过去。
这个牌儿本是高廉所有，老曹得来后给了樊瑞，有名的唤作聚兽铜牌，使用之时，还需配合三百神兵所持的飞沙走兽乾坤袋，以那些纸剪的猛兽为体，注入牌中兽魂，幻化猛兽伤人。
然而机缘凑巧，圣母宫一役，乌灵圣母祭出法宝万兽夺魂幡，召唤出无数兽魂，却被这聚兽铜牌吞了个干净，更连那幡上的猛兽心血也都笑纳，化铜为金，大大进了一步，此时再用，便无纸兽为体，也能径直驱使牌中兽魂伤人。
那些扶桑阴阳师，其根底源自中国学来的阴阳五行之术，又融汇了他本土的咒禁、神道两教，发展为所谓阴阳道，精于占卜、符箓、驭鬼等术。在他们眼中，樊瑞这一手本事，显然是属于驭鬼一流，只是声势之浩荡，闻所未闻，俱不由心胆俱裂。
安倍泰亲约摸三十上下年岁，长得颇为白净，此刻见了樊瑞手段，惊心之余，把牙一咬，大叫道：“诸君，我等世代受皇家供奉，今日正是报效之时，努力吧！”
说罢念动咒诀，一只火焰大鸟、一只双翅巨蛇、一只白色猛虎的虚影浮现在面前，却是他家祖传十二式神中的朱雀、腾蛇、白虎。
其余几个阴阳师也各自弄法，一张张纸片洒出，化作黑狗、细狐、幽灵等物，齐齐扑向兽魂大军。
樊瑞神情倨傲，心中也自暗惊：其他诸人倒也罢了，所祭不过是些山精野鬼，那个甚么安倍泰亲，却是高手，那火鸟、翅蛇、白虎一看便非凡物，难得的是直接化影显圣，无须任何依凭，这手本事，却是高过我也……不过神通难及天数，术法不敌法宝，我有这面聚兽金牌，便是龙虎山张天师，也敢同他比划一二，何况这些扶桑法师？
他被安倍泰亲三大式神所惊，若是晓得其祖安倍晴明能同时驭使十二大式神，只怕真个要拖着老曹跑路了。
这时式神和兽魂们已杀做一团，朱雀、腾蛇、白虎果然当者披靡，其余阴阳师的式神就平常了许多，不多时便被兽魂群起攻之、吞噬殆尽，那些阴阳师一个个噗噗吐血，脸色苍白如纸。
樊瑞看了暗笑，同一边看呆了眼的兄弟们卖弄道：“他这些所谓阴阳师，果然是小国小术，这些鬼怪竟然都是用自家心血所养，却不怕反噬自身么？似小弟这般以法宝驭使，便是遭他杀尽，也不过损及法宝，我自家不过耗费些法力罢了。”
曹操道：“兄弟，我看他那三只怪物，却是不凡。”
樊瑞点头道：“哥哥眼力不凡，那三只鬼怪灵气十足，必是他家世代蕴养的，只可惜猛虎难敌群狼，我这些兽魂质地虽不如他的，数量却多了何止百倍？”
果不其然，随着其他阴阳师的式神损失殆尽，所有兽魂都围绕着朱雀、白虎、腾蛇猛攻猛咬，樊瑞看了片刻见还在僵持，忽然亲身踏入战场，舞剑念咒，唤出必大将真形。
那员神祇飘在樊瑞头顶白云中，骑着乌龙，拿着铁锤，神态活灵活现。曹操见他使这法术多次，却从未见过这神祇如此生动。
樊瑞自家亦是不解，起初还道自己法力提高之故，然而片刻就知不对，那必大将的兴奋，竟是因为看见了对方三头式神。
还不待反应过来，只觉身不由己，被头顶神祇带着猛冲，这时一头虎魂、三头狼魂正死死咬住白虎，眼见白虎摇头摆尾就要挣脱，必大将手起一锤，砸得白虎光芒一黯，随即竟然将之扯起，张开大口狠狠咬去，那白虎奋力挣扎，又被必大将挥锤猛砸，一边砸一边啃，不多时竟是生生将那白虎吃了。
“不！不可能！”安倍泰亲双目圆瞪，不可思议望着眼前惨剧，难以想象他家传了几代的十二式神，竟然被这不知来历的鬼神硬生生吃了一个，喉头一甜，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他也顾不得受了内伤，手忙脚乱施法，便要召回式神。
然而樊瑞却感受到了必大将陡然暴涨的神威，心中一片狂喜：啊哟，樊某却是走了狗屎运，前番铜牌化金牌，今日神将也是大补一剂，嘿嘿，他还想收回去么？若是再吃了这鸟这蛇，该能成长到何等地步？哈哈，樊某的机缘谁知竟在这里，这般看来，便是张天师真的来了，樊谋也未必便输啊！
有了这个念头，哪里还肯容对方收了朱雀、腾蛇？当即运起全部法力，一面催动兽魂拼死缠住，一边顶着必大将，向另外两只强大式神奔去！
真个是：白虎张狂朱雀刁，骑龙大将齿如刀。担心樊瑞升级慢，奉上泰亲经验包。

第三百八十八回 世事常因聪明误
樊瑞奔的虽急，两大式神却退的更快，朱雀长唳，腾蛇振翼，拦阻兽魂尽遭荡开，樊瑞看在眼中，急得大叫：“相好的，何必如此小气，好歹留下一只如何？”
安倍泰亲惊怒焦急，手中飞快结印，大喝声中，劈手打出老大一团火球。那些灰绿兽魂被击中，便如雪狮子见火，顿时化去一片。
曹操这时看出端倪，果断道：“时迁，帮一把樊瑞，莫让那鸟儿蛇儿跑了。”
时迁一点头，摸出弹弓，一枚铁弹打出，正中安倍泰亲人中，打折门牙两个。
安倍泰亲捂着嘴倒下，满口流血，召唤式神的咒语也顿时中断。
那两个式神速度一慢，樊瑞早已扑上，必大将扯住腾蛇就往嘴里塞去，吸溜吸溜，不多时便吞入腹中，伸手又扯住了朱雀，安倍泰亲双目流泪，口中漏着风叫道：“浑蛋，岂敢做出这等事来！”
说罢爬起身，双手结不动明王印，强行冲入千百兽魂中，抢至樊瑞身前，拔出短刀就刺，樊瑞喝道：“动家伙么！”脚下飞快退后，手起处，流星锤訇然而至，正打在胸膛上，但听一片骨裂声中，这个强大的阴阳师倒飞出二三丈远，兽魂一拥而上，啃噬了他的魂魄。
这时必大将也将朱雀吞下，周身气息暴涨，蓦然从樊瑞头顶蹿出，自家飞至那伙阴阳师中，挥锤乱砸，那些阴阳师惨叫连连，次第软倒，周身不见伤痕，呼吸早已全无。
樊瑞哈哈大笑，长发飞舞，正如混世魔王无二，掐诀念咒，收了神通，兽魂尽数归入聚首金牌，必大将也得意洋洋消失在他头顶。
曹操笑道：“樊兄弟这一战，想必获益良多。”
樊瑞抱拳道：“多谢哥哥们相助，哈哈，经此一役，道行虽然未涨，术法却是大进，小弟如今看的明白了，哥哥乃真命主，我等随哥哥左右，便是顺天应仁，好处自然无穷。”
他这番话说出，听在众人耳中，都是一动，想及追随曹操以来经历，都不由暗自点头。
曹操笑道：“那有什么真命主，不过是兄弟们齐心协力，故能成事罢了。且休多说，去捉白河要紧！”
一行人又往前奔去，奔行一程，望见朱雀门大开，藤原长实焦急道：“啊呀，白河逃出大内里，我等人数寥寥，偌大平安京，怎地寻他？”
正急切间，却见门后转出数人，为首一个，头戴二尺立缨冠，身着黄栌染御袍，腰束石带，脚踏彩履，十五六岁模样，细目浓眉，满脸兴奋之色，一边飞步走来，一边高声道：“中纳言，做的好！听闻你带兵杀来，朕早早便藏在这里，看我祖父欲逃何处去。”
时迁听了，低声赞道：“嘿，这个小天皇倒是挺聪明。”
藤原长实“啊哟”一声惊呼，翻身下马，急步上前拜倒：“中纳言藤原长实，参见天皇陛下！”
回头对曹操道：“此乃我国鸟羽天皇陛下，大家快快前来参拜。”
鸟羽天皇望见曹操等人，见他们一个比一个高大雄伟，都是浑身染血，杀气腾腾，不由流露出一丝惊骇之色，随即强自按捺，挤出一丝笑意道：“这便是吓得我祖父遁逃的中华天魔王和十六鬼神么？果然威风凛凛，你们这次立了大功，朕必会厚厚封赏。”
曹操抱抱拳，笑道：“如此，武某且代兄弟们多谢陛下美意。”
鸟羽天皇见曹操没有拜他之意，心中失望，强自微笑点头，又看向藤原长实，有些急切道：“得子也回来了么？如何不带她一并来见我？”
藤原长实想将女儿许给天皇，乃是人尽皆知之事。
对天皇而言，其正室藤原彰子与白河有染，以前年幼懵懂尚还不觉，随着年纪渐长，越发觉得此为奇耻，早就存心易之，如今白河败逃，正得其时，只是为了藤原家的支持，必然还须选一个姓藤原的女子才好，而随着藤原得子此次回京，人还未至，美貌之名早已传开，由不得鸟羽不心动。
藤原长实倒不曾想到天皇在此时问起，微微迟疑，强笑道：“兵凶战危，故此让她且留在城外等待……”
鸟羽天皇点头道：“你这安排很是妥当。”随即往门外一指：“我那祖父逃往源氏府邸，天魔王，还请你速速去捉了他，否则他若逃出平安京，召来各国守护的北面武士，又要多费手脚。至于中纳言，你且带我去看看你家得子，一路凶险，她想必也怕的厉害。”
他口中虽说了个“请”字，但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且随即就关心起女人来，曹操身后兄弟，都不由面露怒气。
曹操一笑，看向藤原长实：“岳父，贵国这位天皇，虽一直被他爷爷架空，但如今看来，却是很有主见的聪明人呐。”
藤原长实神情变幻，呐呐不言。
鸟羽天皇却是皱眉道：“中纳言，他叫你甚么？莫非是朕听错了？”语气已有些不善。
曹操莞尔。
这个扶桑国的少年天皇，让他忽然想起一位旧交——汉献帝刘协。
刘协九岁被董卓拥立为帝，曹操接其至许昌时，也正是鸟羽天皇这般年纪。
在老曹记忆中，刘协也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初董卓之所以扶他登基，便是初至洛阳时，迎面撞上回宫途中的刘辨、刘协，刘辨年纪更大，却吓得两脚战战，话也说不出清楚，刘协则不慌不忙、应答如流，董卓因而生出废立之念。
董卓死后，三辅大旱，谷价腾贵，人相食，刘协得知，放太仓米豆，令侍御史侯汶煮粥救济，但饿殍依旧不绝，刘协疑侯汶侵占公粮，侯汶不认，刘协命人取米、豆各五升，当面煮熬成粥，得粥两大盆，证实是侯汶作弊，责以廷杖五十，诸司皆服其能，不敢行贪墨事，饥民乃得赈济。
而在老曹“奉天子以讨不臣”，权势愈大后，刘协也搞出了许多诸如衣带诏之类的花样，给老曹添了不少麻烦，曹操知其聪颖，不愿为傀儡，故而种种举动，皆包容之。
毕竟他也是十几岁过来的，知道人在少年时，总有一种“他行我也行，他不行我也行”的自信之气，所谓“少年心事当拿云”。
只是所以能容刘协，除理解其心境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老曹本身乃是汉臣，世食汉禄缘故。
至于面前这个外国少年嘛，老曹自然懒得让他。
“天皇陛下。”老曹走上两步，和蔼笑道：“如今白河法皇逃走，院政崩溃，正是你夺回皇权之良机，你此时不召见各家权臣，去看个女子做什么？再说，藤原长实的女儿已做了我武某的女人，你虽是扶桑皇帝，武某的女人，却也不是你该觊觎的。”
这番话颇不客气，鸟羽天皇闻言大怒，但身边人手不多，一时不敢发作，他紧紧咬着牙，怒视曹操半晌，强自抑制怒气，挤出一个很不好看的笑容：“哈哈，天魔王说笑了，你杀敌无数，立下大功，朕自然会有封赏，若喜美女，多少没有？只是那藤原得子，满京都都知道她是要进宫的，被你横刀夺爱，朕却有些失了颜面。”
曹操点头道：“十余岁的少年人，又是天皇，能够做到制怒——虽然很勉强，但也的确不容易了。岳父，你若想独揽大权，这个天皇，怕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呐。”
鸟羽天皇听出不好，不由退后，惊声道：“你如何敢口出这等大不敬之语……”
曹操猛然打断他话，面露狰狞：“我又非是扶桑人，更未食你俸禄，何须敬你？”
话音未落，仓啷啷宝刀出鞘，随即插回，脸上狰狞敛去，淡淡看向藤原长实：“还是在皇室找个小一点的孩子，做天皇才好。”
藤原长实恍若未闻，呆呆张着口，望着鸟羽脖子上一道红线，渐渐变深。
鲜血渐渐渗出，片刻，少年天皇的头颅缓缓滑落。
没了脑袋的阻挡，血喷出老高。
天皇几个从人肝胆俱裂，发一声喊，扭身就逃，不必曹操开口，众兄弟云涌而上，刀枪齐举，一发剁成了泥。
杀戮终于让藤原长实惊醒过来，惊恐望着曹操，结结巴巴道：“你、你，贤、贤婿，如何将天皇也杀了？”
老曹摇摇头笑道：“岳父所言差矣，我一个汉人，何必要杀你们天皇？分明是白河逃走时遇见天皇拦阻，一怒杀之。啧啧，这个白河私通孙媳在先，杀死亲孙在后，真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藤原长实听罢目瞪口呆，看了看鸟羽落在地上的人头，终于反应过来：“是，贤婿说的是，不料白河这厮，竟然如此霸道！”
曹操闻言一笑：“罢了，闲话回头说，我且带人去杀了白河，贯忠、廷玉、解珍、解宝，你四个护着藤原先生，让他去找皇后商议，且扶持鸟羽天皇的长子登基。啊呀，原来如此，白河杀他孙儿，却是为了给儿子开路，哈哈哈哈！”
长笑声中，带着人匆匆出朱雀门去了。
藤原长实一跺脚，带着许贯忠等人，转身向皇宫跑去。
真个是：白河逃窜朱雀门，鸟羽装逼枉销魂。世事常因聪明误，能识实务有几人？

第三百八十九回 城头变幻大王旗
老曹带着一干兄弟，顺着鸟羽天皇生前所指方向追去。
大内里左右皆是精舍，扶桑权贵，多居于此：藤原氏所出诸姓，多居其左，其右则多为平、源、橘诸家。
曹操等杀至右边，放眼望去，家家闭户。
曹操微微沉吟，自己就这么几个人，这般多人家，难道一户户搜过去？干脆看向时迁：“兄弟，此时此刻，还要看你本事。”
时迁笑吟吟一报拳：“哥哥放心，且等小弟消息！”将身一拧，使个“小燕儿钻云”，蹿上人家屋舍。
这时天光隐隐见亮，显然黑夜即将过去，一众兄弟都仰头看戏，见时迁如一道狸猫般在人家屋脊上轻捷奔走，这里侧耳听一听，那里探头看一看，左右也就半炷香的功夫，便见他忽然立住脚，伸手往下指了一指。
曹操众人大喜，当即走去一看，只见那宅邸门前一块匾额，上书四字：“清和源氏”。
曹操抬头看了一会，嘱咐道：“姓源的几个兄弟，都是忠义之士，他家妇孺若不加抵抗，我等不要伤害。”
众兄弟都道理应如此，周通要逞英豪，飞起一脚，踹在大门上。
若是木门，挨了这一脚，门闩绷断，自然两下大开，偏偏他家这门，都是细木细竹编成，这会儿黑乎乎看不清，若是打起火把细看，便能看出图案斑斓美丽。
可是美丽固是美丽，坚实却不坚实，被周通一脚踹个窟窿，那腿直陷进去，周通哪料到这门如此不受力，一时身不由己，被卡在了门上上下不得，吓得惊叫：“啊呀，中了计也，哥哥们救我！”
也不怪他惊慌，门后如有埋伏，此时轻轻一刀，整条大腿都要遭人卸下，宝贝都要断上半截，岂不大遭其糕？
段景住孟康两个连忙上前，抱着身子拽了出来。
周通恼羞成怒，举起画戟乱劈，把好好一扇大门劈成了一堆柴禾，恶狗般抢入，放声大喝：“白河法皇，人家源家三个将军，为你战死两个半，你是好汉子的，便出来同你周大爷单挑，不要藏在家里，连累人家妇孺。”
曹操紧随着涌入，却见门中是老大一个庭院，小桥池塘、假山树木，应有尽有，地面铺着白沙，映衬在熹微淡淡的晓光下，别有一番静寂空幽之美。
过了庭院，便是连片房舍，都是离地半尺的大屋，老曹曾听玉藻前陈说过，扶桑贵族好居大屋，屋中再建小屋，以木板、竹帘、席垫等等，勾勒不同用途的室内空间。
这时迎面大屋，拉门猛然被人拉开，源赖信大步走出，站在檐下怒容满面：“竟要赶尽杀绝么？来啊，吾源氏的男儿，还没有死绝呢。”
他赤着上身，左臂缠着纱布，显然刚刚裹好伤口，右手持着太刀，愤然望着曹操一行。
话音落下，屋后传来一片妇孺们隐忍的垂泣声。
史文恭欢喜道：“啊哟，竟是你这厮！之前那箭没留下你，不料你竟敢自己跳出来！”
孙安亦兴高采烈：“快把剑鞘献出，乖乖投降，我求哥哥饶你不死。”
源赖信举刀喝道：“我源家只有战死的武士，岂有投降的男儿？赖信之命，便在此处，若要取的，自己来拿！”
源家家臣武士本来不少，只是都随他兄弟在宫城战死，如今偌大源家，只有他独自以受伤之躯守护。
曹操怜其忠勇，微微犹豫，拦住了待要上前的孙安，劝解道：“源将军，螳螂刀法虽高，终究不能挡住大车前行，武某好意劝你，莫要效那螳臂当车之举！”
源赖信怒道：“你等本是宋国人，来我扶桑，勾结叛逆，破军杀将，已是恶意之极，还说什么好言相劝。若是外国人去你大宋杀了宋皇，你又待如何？”
曹操摊开手道：“只要不伤百姓，实话实说，武某乐见其成——你若不信，随我归宋，我领你入宫，你去宰了皇帝，武某绝不皱一下眉头。”
源赖信不料他如此惫懒，呆了一呆，摇头道：“原来你在大宋，便是个无君无父之人，也罢，你这等人，自然不知道何为忠义。”
曹操微怒，心道我和云长乃是好友，云长他忠肝义胆、义薄云天，你说我不懂忠义？
顿时仰头大笑：“罢了罢了，你这厮，只知愚忠，不知大义之所在，难怪听不懂我说话。”
源赖信怒道：“我如何便不懂大义所在？”
曹操瞪起眼喝道：“汝若懂得，岂不闻‘君择臣、臣亦择君’？白河法皇此人，论大义，他强夺天皇权柄，论私德，他淫辱孙媳，为人可谓无品，为君可谓无德，无品无德之外，又复无能，派人谋害弱女子玉藻前，被我救下，延请大天狗鬼一法眼来刺杀我，堂堂法皇，杀几个人，一而再再而三不能成事，平安京四千雄兵，我带着十几个兄弟，数十个骑兵，拢共不过百人，便将他皇城杀穿，真可谓无能之极也，无能之外，更加无勇，狼狈鼠窜到你源家，浑不思你家男子都为他战死在宫城之上，难道还指望你家妇孺保护他么？你说，此人无品无德，无能无用，你若识得大义，岂会任由此等败类操纵国家权柄？”
源赖信正欲辩驳，忽听周通神气活现叫道：“啊呀，哥哥，我知道白河为什么来源家了！”
他便想说：我家乃是忠臣，来我家岂不理所当然，还没开口，便听焦挺好奇道：“因为太无能了，慌不择路？”
周通摆手摇头，笑道：“非也，非也，哼哼，你想这厮，连孙媳妇都要粘手，可见是个老色鬼，他必然是打听到源家男子都死了，要找你家妇女快活快活，源赖信，我要猜的不错，你家怕是有什么著名的美人吧？哎，可惜这鸟法皇却没想到，你这厮居然活着回来了，你信不信，我等要是不来，他想必先杀了你这碍眼的汉子。”
源赖信心中一惊，心想他怎知道我妻子、嫂子都是平安京有名的美人？
却不知似他家这般门庭人家，哪个家里没有几个有名美女？
正待说我家都是忠臣义士，法皇一向重用，怎会杀我？便听段景住跳出来插口道：“也说不定捆住他叫他旁观，也未可知。”
源赖信一愣，便听得周通拍手惊叫道：“照呀！你这思路十分可观，我怎么竟没想到！这个白河，能把自己搞过的女子配给孙子，心态想必十分古怪，绝非正常人，他能干出这等丑事，倒也理所当然……”
曹操听他们越说越不成话，连忙高声道：“你听见了吧，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是个败类，你源氏为这等人效死，岂不令门楣蒙羞！对了，他连他亲孙子天皇都宰了，你作战不力没能拦住我等，哪里容你活路？”
“哪尼！”源赖信大吃一惊：“天皇陛下竟然身陨了么？”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去。
却听一声咆哮，屋后拉门被人一脚踹裂，白河法皇手持长刀，大步走到赖信身前，刀指曹操，暴喝道：“你就是所谓天魔王？信口雌黄，含血喷人，为何说老衲杀了天皇？莫非你竟杀了我孙儿？”
曹操摆手，一本正经道：“我一介外国人，乃是应你祖宗天照女神所请，方来扶桑，要逼你还政于天皇，你觉得我有杀他的理由么？”
白河怒道：“你没有理由，难道老衲就有理由杀他了么？光荣，你等一路随行，可见老衲杀了那孩子么？”
哗啦啦啦，五六名阴阳师自后屋涌出，围在了白河法皇身畔，为首一个年纪老迈，缓缓摇头：“赖信君，千万不信听信魔王的妖言，他是为了迷惑你这等忠勇之士。我以贺茂家的名声担保，我们一路赶到此处，根本不曾遇见鸟羽天皇。”
贺茂光荣，乃是贺茂氏当今家主。那贺茂氏则是和安倍氏并列的两大阴阳师家族之一。
源赖信精神一振，大喝道：“魔王果然狡猾，拆穿了谎言，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曹操叹气道：“他孙子和他不是一条心，如今杀了孙子，是要让儿子当天皇，岂能说没有理由？反正说了你又不信，夫复何言？白河法皇，你倒是条好汉，武某没想到你还敢露面。”
白河瞪起小眼睛，暴喝道：“若不是光荣、泰亲苦苦相劝，你攻城的时候，便会在城上看见老衲！安倍泰亲呢？”
樊瑞喝道：“那个术士么？他那微末术法，不值一提，竟敢拦我哥哥去路，已被樊某所杀。”
白河微微一震，怅然道：“十六鬼闹乱天下，平安京血染苍苔！看来泰亲所料，果然不假。能杀死泰亲，也算你有本事。呵呵，老衲从大内里逃到了源家，你等却死追不舍，如今老衲也懒得在逃，我等就在此处分个生死罢了。”
曹操点点头，眼中流露一丝欣赏之色，却又摇头：“白河，你这番举动，不失豪杰之气。可惜你这辈子大约活得太顺了，少经了坎坷。你既做了僧人，便该知世事无常之理，种种逆境，须以大毅力度过，方能有所成就。你堂堂法皇，执掌扶桑，却不知惜身，一味刚强，终究落了下乘。”
说话间不由想起自己当年的对头刘备，一生屡败屡战，真个是百折不挠，终于成就一番事业。论其心智，比起这个看似慷慨激烈，实则浅薄暴躁的法皇，差距实不可以道里计。
白河法皇却是满脸傲然：“上乘下乘，又岂是你能断定？天魔王，废话少多，是非对错，就在刀上论吧！”
说罢叹息道：“可惜我的七支剑被借走，鬼一法眼枉称扶桑剑法第一，连你这厮的命都取不了，他自家丧命还则罢了，却连我的宝剑也丢了。”
克莱娜隐在人后，她被请去杀曹操，却输了赌约投降于人，觉得失了面皮，本不好意思见到白河，如今闻言却是大怒，走出人群，解下背上的七支刀远远掷取，正插在白河脚下，怒道：“此剑还你！我又不是你的属下，为你做事，还被你背后数落，当真是岂有此理！”
白河法皇惊讶盯着克莱娜，这时天光渐亮，隔得虽远些，倒也能看见克莱娜的容颜之美，不由馋道：“啊呀，倒没料到，你的真身竟然是这般美丽女人！可惜，可惜，若是早叫老衲知道，老衲后宫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孙安大怒，拔出双剑喝道：“老匹夫，到了如此地步，还敢狂言，今日孙某必将你大卸八块。”
克莱娜左手“鬼切”，右手“蜘蛛切”，双刀一碰，一生清响，喝道：“你切他四块便够了，剩下四块，我亲自来切！这两把刀既然到了我手，正好改个名字，一把白河切，一把法皇切！”
白河弃了手中刀，拔起七支刀在手，狂笑道：“来来来，老衲大好头颅，倒看看究竟落在谁人手中。”
源赖信神色挣扎片刻，终究举刀，拦在白河身前。
曹操见他终不肯弃了白河，也不由叹息，随即放下怜悯心思，喝道：“罢了，既然法皇盛意相邀，我等如何肯违背？杀！”
众人冲过小桥杀去，白河、源赖信大叫一声，并肩杀来，贺茂光荣大喝道：“布阵！以我自家血肉性命为祭，请出天外鬼王，杀光这干妖魔！”
他六人也跃入庭院，怀中摸出不知甚么物事，就在白沙中画了一个血色星阵，五人守护五角，贺茂光荣坐在正中，六人一起念咒，瞬间，许多黑气自那阵法中冒出，一种恐怖的波动随之传出。
樊瑞大惊，高声叫道：“小心那几个术士，他们要用两败俱伤的妖法了。”
白河桀桀笑道：“今日正好大家一起归西！”
贺茂光荣口中念咒，神情痛苦，本来还算健硕的身躯肉眼可见干瘪下去，白河、源赖信两个拼命挥刀，不放众人过去阻止。
那恐怖波动愈发强烈，老曹等知道不妙，正急切间，忽然时迁从放上跃下，将手一抖，锁镰呜的飞出，镰刃钩在贺茂光荣脖子上，那厮神情一变，时迁扯拽铁链，镰刀嗖地飞回，贺茂光荣的头颅高高飞起。
祭品死去，法阵顿时炸开，守护五角的五个阴阳师齐齐吐血惨死，那波动中传来一个不甘的怒吼，随即渐渐消弭。
白河大怒道：“卑鄙啊，你们分明胜券在握，竟还用斥候埋伏……”
话没说完，孙安一剑已拦腰斩过，随即克莱娜双刀狂舞，白河的胳膊、腿脚纷纷落地，最后连脑袋也一并飞出。
“法皇陛下！”源赖信狂嚎一声，将太刀弃下，跪倒在地。曹操正想是否饶他一命，旁边忽然跳出焦挺，一刀刺入心窝。
老曹一愣，叹息一声，源赖信口中吐血，膝行到白河法皇头颅前，跪伏而死。
原本一片雪白的寂寞沙地上，四处都是尸骸、鲜血，却又平添了几分惨绝苍凉。
曹操弯腰提起白河头颅，交给周通提着：“也罢，总算大事已了！我等且去皇宫，看那藤原长实另立天皇！”
一众兄弟听了都露出笑容，昂头挺胸离开了源氏府邸，只留下一家妇孺，在身后大放悲声。
有分教：横扫千军如卷席，城头变幻大王旗。英雄四顾无敌手，霸主一生服诸夷。

第三百九十回 天皇宫里老曹贼
回归大内里，满地血迹。
七八个武士迎面走来，手提滴血长刀，满目凶光，大摇大摆，四尺的个头，生生走出了八尺的气势。
看见曹操一行，为首武士鼓起眼珠，大喝道：“什么人的干活！可是白河的余党？”
其余武士一听，都将长刀竖起，似乎一个答不对，便要迎头砍来。
见曹操面色一冷，周通抢上几步，指着脸大骂道：“你们又是哪里钻出的乌龟耗子？敢这般同我哥哥说话？藤原长实呢？”
那个武士听他字正腔圆的汉话，再看几人穿着，瞬间挤出笑脸来：“呀！莫非是天魔王和诸位鬼神大人？小人失礼了，小人乃是最云亲王麾下武士，正在奉命肃清追随白河的乱臣贼子。”
周通大剌剌道：“最云亲王？是不是还有最风亲王？”
那个武士陪笑道：“大人说笑了，堀河上皇只生三子，分别是宗仁亲王、最云亲王、宽晓亲王，其中宗仁亲王登基为鸟羽天皇，宽晓亲王自幼出家，同代中仅仅只有我家最云亲王，并无最风亲王。”
鸟羽天皇的兄弟？
曹操皱了皱眉，喝问道：“最云亲王如今在何处？”
那武士连忙道：“亲王在皇宫，准备继承天皇之位。”
曹操听了大笑：“好个亲王，耳朵倒是长，鸟羽天皇遗体犹温，这厮便要趁热了么？兄弟们，同我去皇宫中，看一看这位想当天皇的亲王，究竟如何模样。”
那武士见曹操等扬长而去，眼中阴晴不定，唤过身旁一人：“这些唐人，只怕来者不善，速去召集我们的人，都去皇宫中汇合！”
曹操懒得理会这等小动作，径自来到皇宫，穿过殿前广场，欲入殿时，十余个披甲武士跳出，以扶桑语大声呼喝，拦住曹操去路。
曹操往殿内看去，却见御座之下，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怀抱婴儿，与藤原长实并肩而立，贯忠、廷玉、解珍、解宝各挺兵刃，紧紧护定，外围是藤原长实手下仅剩的十余名骑士，遍身浴血，持刀而立。
同他们对峙的，约有百余名武士，甲兵鲜明，其后站着十余人，衣着富丽、气势不凡，显然都是公卿，簇拥着一个十四五岁的贵族少年。
曹操高喝道：“岳父，彼等何人？来此何事？”
藤原长实听见曹操声音，跳着脚往外看，见曹操等杀到，顿时大喜，高声叫道：“贤婿，摄政关白藤原忠实，欲扶鸟羽天皇之胞弟最云亲王登基，我正同他辩理哩。”
那伙公卿中，一个五十余岁的老者闻言大笑：“你同老夫辩理？论位秩，你区区中纳言，我乃摄政关白，论亲疏，你不过藤原旁系，我乃滕氏长者，凭你也配同老夫辩理？谁给你的脸？”
藤原长实顿时满面通红，所谓长者，即族长之意。
的确，论官职、血脉，面对咄咄逼人的藤原忠实，他都远远不是对手。
曹操亦大笑曰：“老头儿，你这问题，在下倒是有个答案说与你听，他藤原长实乃是在下岳父，作为武某人的岳父，谁给你的胆，敢同他辩驳？”
老头听了，脸上顿时通红，愤然道：“天魔王，老夫知道你！你和藤原长实家的妖女勾搭成奸，自然要为藤原长实出头，可是老夫要劝你一句，莫要太过自以为是！呵呵，若不是我藤原家不曾出手，你以为凭你这十余个唐人，加上藤原长实百十个武士，就能攻入大内里么？”
周通听了顿时不乐，大喝道：“兀那老狗，休放狗屁！什么叫你不曾出手，我看是你不敢出手吧？”
焦挺奇道：“周通哥哥这话好没道理，他既然是老狗，不放狗屁，难道放驴屁？羊屁？兔子屁？”
周通大赞道：“咦，我常说你这厮眼光不凡，果然不假，你看这老狗一把年纪，脸上粉敷得白白嫩嫩，说不定便是个老兔子呢。”
藤原忠实勃然怒道：“中华礼仪之邦，你等竟在这等庄严之所，口出污言秽语，真令上国蒙羞也。”
周通哂道：“我们上国子民，素来和好人说好话，和粗人说粗话！原来你也知这是庄严之所？你在这庄严之所，围着将要继位的小天皇大吵大闹，难道是什么好人么？”
藤原忠实瞪起眼，指着身边贵族少年：“中宫素来行止不端，朝中哪个不知？鸟羽天皇既然大行，兄终弟及，便该是最云亲王继位登基。”
这时最云亲王轻咳一声，挥手止住藤原忠实，微笑看向曹操，细声细气道：“天魔王武功赫赫，这次拨乱反正，实有大功于我国。但此刻之事，毕竟乃是我国内政，天魔王倒不如暂做旁观，待在下登基后，我国必有厚报。”
说罢行了一礼，态度甚是斯文。
曹操大笑道：“天皇若是无子，自然兄终弟及，但天皇既然有子嗣，兄终弟及又从何说起？”
藤原忠实不屑道：“鸟羽天皇身前，自己尚称那孩子为叔父子，朝中谁个不知？”
曹操摇头道：“非也非也，若我所知不错，这位最云亲王也是堀河天皇之子，堀河又是白河之子，就算那孩子是白河法皇的种，总也是一般血脉，又何必分亲疏？”
不待对方回话，他伸手指着对方笑道：“你扶桑国事，我也略知一二：藤原家把持关白之位，掌摄政权柄，一向架空天皇，不料白河法皇另立院政，又将你这关白架空，这才是你藤原家坐山观虎斗的因果。呵呵，我等来杀白河天皇，打得平源两家元气大伤，你藤原北氏正好就中渔利，另立新皇，继续把持大权，这些算计，倒也没错，只是你却忘了——”
他蓦然将脸一般，沉声喝道：“老子们辛辛苦苦打来平安京，难道是为了替你这老儿做嫁衣么！”
藤原忠实被他揭穿算计，恼羞成怒，大喝道：“你侥幸击败了平氏、源氏，便当自己所向无敌么？”
他身边一个公卿，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号角，呜呜吹响。
大殿两侧，顿时涌出上百名武士，将曹操等团团围住。
这些人立足未稳，又有百余武士，自宫门外鼓噪而入，为首的却是先前在皇宫外和曹操答话的武士，高声呼道：“亲王，属下等来护驾也。”
这时殿内殿外的武士，已有近五百人，藤原长实不由失色，最云亲王和藤原忠实对视一眼，相顾而笑。
曹操仰天大笑道：“白河麾下数千精锐，尚不曾拦得武某，你这区区几百人，又能济何事？兄弟们，给我放手杀人！”
一言既出，众兄弟同声大喝，也不必商量，史文恭、阿里奇两个回身就杀，两条枪便似两条闹海蛟龙，出手便扫翻一片，樊瑞、周通、孟康、段景住舞剑挥刀，紧跟着两员虎将杀出，那些武士人数虽多，却被杀的连连退后。
孙安、克莱娜、焦挺、时迁四个，两把剑，四把刀，一条锁镰，齐齐舞起，瞬间便了结了门口几个武士，径自杀入殿去，殿中，许贯忠、栾廷玉、解珍、解宝毫不犹豫，从里向外就杀。
藤原长实不料曹操如此刚硬，直接就动上了手，激动的满脸通红，看着自家手下十余人呆呆不动，跳着脚道：“你们还等甚么？跟随大人们杀敌啊！”
那些骑士这才醒觉，跟着许贯忠等身后厮杀，藤原长实抽出太刀，双手紧紧握住，浑身发抖，对藤原彰子道：“皇后殿下别怕，老臣在此，乱贼们谁也过不来。”
藤原彰子不屑地望他一眼，踮起脚尖，透过杀成一团的人群，看向门口的曹操：这就是从越前国一路杀到平安京，所向无敌，连白河法皇都杀死的天魔王吗？好高大的男人，也好可怕！如果不是他说要立我儿为天皇，怕是关白和亲王，甚至中纳言，都不会允许我活着吧。
最云亲王和藤原忠实，乃是一众公卿，谁都不曾料到老曹居然下令开杀，最初还道他是自取灭亡，但随后就明白了，为什么武名赫赫的平氏父子、源氏昆仲都拦不住这区区十余人的脚步！
他们并非想象不到曹操等武艺非凡，但是在他们想来，武艺非凡又能如何？这般拥挤的环境，却比不得那城头荒野，有足够的空间能尽情施展武艺，似这般殿里殿外数百人厮杀，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人多势众自然有极大的优势。
可是偏偏局面和他们想想完全相反——一往无前的反而是人少的一方！
就算武士们悍不畏死，将太刀砍在敌人身上，也不见一滴血液流出，反而对方反手一下，就要了武士的性命。
“我们是在和鬼神作战么？”
忽然间，不知哪个崩溃的武士，带着哭腔高吼出这样一句话。
以扶桑人此刻的见识，全然不会想象到世间竟有鱼鳞甲这般轻薄却能抵御刀剑的防具！在他们看来，曹操手下兄弟，简直就是刀枪不入的鬼神。
“十六鬼怪”原本被他们认为是彰显对方武勇的称号，然而此刻，砍之不入的身体却让他们恍然发现，对方也许真的是幻成人性的鬼怪。
曹操傲立原地，只见殿外六人杀得武士们不住后退，殿内更是已经砍翻了一片，那些公卿们，稍有胆色的都已拔刀上前搏杀，余下十余人挤成一团，正自瑟瑟发抖，曹操缓缓抽刀走去，狞笑道：“摄政关白，很了不起么？呵呵……下辈子记住，关白者，兵强马壮者为之！”
随着这声叱喝，老曹手起刀落，藤原忠实的人头，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从腔子上飞起。
“关白大人死了！”有眼快的武士看见这幕场景，放声惊呼，曹操记住落下的人头，大喝道：“投降者不死，反抗者，夷族！”
“都住手！都住手！”最云亲王被溅了一脸鲜血，声嘶力竭大呼。
曹操的威胁，亲王的阻止，那些武士们纷纷放下了兵器，茫然看向殿中。
殿中百余武士，此刻不过三十多人。
仿大唐宫殿的金砖地面，尸体堆积，污血横流。
曹操奇怪地看了一眼最云亲王，亲王努力挤出讨好的笑脸：“天魔王大人，吾兄之子，毕竟年幼，若使本王为天皇，立你为护国之神，和天照大神比肩。”
曹操轻轻摇头：“我本来就和她比肩，她是我的相好呀，若非她苦苦相求，谁鸟耐烦来扶桑管你们的破事！”
“还有——”老曹看着最云亲王，遗憾地摇摇头：“你们扶桑人真的经历太少了，你就算放不下架子，自称一声‘小王’也好，口口声声‘本王’，武某杀了这么多人，是要来听你称‘本王’的么？”
说着手起一刀，砍翻了最云亲王。
直属亲王的武士们顿时鼓噪起来，史文恭等人毫不留情，刀枪齐举，片刻杀翻三十余人，余者尽皆默然。
曹操看向剩下的二百余武士，微笑道：“兄终弟及，如今没了弟弟，大约也只好让那孩子做天皇了，你们说是不是。”
有些武士很想说鸟羽天皇还有一弟宽晓亲王，话在口边，终究不敢吐出。
曹操见无人再敢反抗，收刀归鞘，指了指剩余的武士和公卿：“岳父大人，藤氏长者既然死了，此位舍君其谁？这些藤原家的武士，都交给你吧，且令他们将这些人看押，回头再行问罪。当下之事，去召集其余不曾参与此事的公卿，先立天皇，毕竟，国不可无主。”
藤原长实连连点头：“贤婿说得有理！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忙不迭召集手下，让他们缴了武士们兵刃，绑在殿外，又令人去请那些躲在家中坐观成败的大小公卿。
曹操踱步到藤原彰子身前，低头仔细看了看她怀中孩子，见他睡得香熟，这般杀伐都不曾惊醒，不由笑道：“这孩子倒是个有福的，娘亲怀里卧，便将天皇坐。”
他身上的血腥气、汗味冲入彰子鼻腔，让这个二十二岁的小妇人一阵晕眩，她小心翼翼地偷看曹操，却见对方貌似是看向孩子的眼神，明显往里偏离了不少。
彰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山峰，忽然萌生出巨大的勇气，用蚊呐般声音道：“藤原得子，真的很美么？却不知，比之妾身如何？”
曹操微微一愣，情不自禁泛起笑意，目光顺着山峰向上移转，停留在对方白皙秀美的面容上，同样低声道：“实不相瞒，若论容貌，玉藻前的确稍胜一筹，然而若论风情，夫人却有独得之处。”
说罢深深吸气，只觉乳香氤氲。
藤原彰子脸色通红，胆子却大了许多，低低道：“你为了她杀我夫君，她自是有倾国倾城之貌。”
曹操坏笑道：“你说我杀了你哪个夫君？”
藤原彰子本已红透的脸，蓦然一白，身形颤动，流下泪来：“妾身夫君，自然是天皇陛下。”
曹操摇头不认：“冤枉了，鸟羽天皇分明乃是白河法皇所杀，如何栽赃在下？实不相瞒，我杀白河之前，他亲口说，杀了鸟羽，还是他儿子即位。”
藤原彰子身形一晃，似欲倒地，曹操连忙扶住，明知故问道：“夫人莫非身体不适？”
这时藤原长实已去外面忙碌，一众兄弟见状，都说要看一看扶桑皇宫风景，闹闹哄哄出了殿去，大殿之中，唯剩老曹和彰子母子。
藤原彰子簌簌落泪，红着眼圈看向曹操：“从其祖，而嫁其孙，生其子，又为其叔，妾身这等无耻妇人，你一定很看不起吧？”
曹操收敛浪态，正色摇头：“世间万事，皆在男儿手中，你一女子，命如浪中浮萍，或洁或污，从未轮到你自家做主。你既不能做主，吾又岂有鄙夷之情？”
藤原彰子满脸意外神色，随即转为感激：“想不到茫茫世间，还有人能怜妾苦楚……武大人，妾身父亲早丧，自幼为白河法皇收养……妾身，只是贪生罢了……”说罢大哭。
曹操顺势搂住，手抚其背，叹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与人？”
藤原彰子得他温存相待，呼吸顿时加促，忽然一咬牙，伸出一只手反抱住曹操，定定望着他道：“我知道武君乃是宋国节度使，如今我母子性命存亡，全在武君之手，唯请武君怜我母子活命不易，悯之怜之。”
曹操笑道：“我无害你等之意，不然也不教这小子做天皇了。”
彰子连连摇头：“没有白河法皇为靠山，这孩子注定做不得天皇。今天是最云亲王跳出来，明天还不知哪个亲王跳出来，除非武君永驻扶桑，任摄政关白，否则武君离去之日，就是我母子丧命之时。”
曹操眉毛一样：“藤原长实不敢违背我意。”
彰子苦笑：“中纳言有雄心而无胆色，武君今日斩名将，诛法皇，威风无两，他尚被关白逼得束手无策，何况武君去后？”
曹操一想，果然如此，不由高看对方一眼，笑道：“你既有此言，必有对策，且直说便是。”
彰子凝视对方半晌，缓缓开口道：“武君若欲全我母子性命，须允妾身三事！”
曹操点点头：“且试说来。”
彰子一字一句说道：“第一，武君若去，须留可靠兄弟数人，暂为护佑，凭君余威，足以镇压一时；第二，武君归宋后，遣一员上将入我国为官，发精兵五百驻守皇宫，如此方可长久；第三，强将精兵，珍而又贵，武君又岂肯轻付？故恕妾身无礼，求武君渡种于妾身，待妾身有孕后再归宋国，此子降生后，使其继其兄之位，可名为‘忠武天皇’！”
曹操倒是不曾料到，这个又香又软的少妇，居然提出这等要求，不由讶然道：“渡种？”
彰子将熟睡的孩子轻轻放在王座上，回身热辣辣看向老曹，双手摸了上来：“正是渡种！妾身想着，即为天皇，自当高大威猛如武君才好……”
老曹只觉前世贼魂，一时烈烈而起，不由大笑：“好一个扶桑皇后，端的是女中英豪！既蒙垂青，岂容武某推辞？”
留在房顶守卫的时迁，本来无聊地看着风景，忽然闻听殿中异声传出，不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连摇头：“罢了，哥哥这番鼓弄，时某怕是要留在扶桑，做阵子奶妈方得回返故土也……”
这正是：天皇宫里老曹贼，提裤问声还有谁？彰子笑将朱唇启，为求效果再来回。

第三百九十一回 扶桑一梦醒犹香
却说曹操等人五月下旬，拐了大金国公主完颜乌璐，自会宁府私逃，换马旗杆岭，打破圣母宫，攻略小明珠堡，夺船向东入海，于那驼门江入海口遭遇乌灵圣母追杀，被迫蹿至扶桑，结识了玉藻前。
老曹本着“来都来了”原则，顺势布局扶桑，于六月中旬时，打入平安京，破其军，斩其皇，又杀关白、亲王等，尽夺其权。
他令玉藻前之生父藤原长实，以中宫藤原彰子名义，召聚京都华族，自称“吾受天照女神托梦相邀，跨龙渡海，来为汝国拨乱反正，今鸟羽天皇为白河法皇所杀，白河法皇荒淫无道，亦受天诛，今按汝扶桑礼法，当奉藤原彰子之子为天皇，汝众人意下如何？”
此时大殿的砖缝里，血迹犹存，众华族听得这番言论，尽皆垂首闭目，不出一语，以示非暴力不合作之意。
藤原长实不由惶然，措手无策，呆呆看向老曹，曹操冷笑一声，拔刀在手，那些华族公卿皆按官职高低排列，老曹便自前而后，依次提起领子询问，问而不语者立斩之，一路问将下去，刀不易手，连斩公卿二十七名。
问及第二十八人时，那人睁目问道：“我等若皆不语，汝待如何？”
曹操笑道：“皆不语时，悉数杀之，再按年龄民望，重召一批人为公卿，彼等若还是不语，吾再杀之，杀尽四姓，或有可语之，仍是无时，直至杀尽平安京方罢手。”
那人见曹操目凝手稳，知非虚言，不由大骇：“汝……真乃天魔王也！”
曹操笑容不变，淡淡道：“承蒙夸奖！莫再多言，只问汝，那孺子可为天皇否？”
那人不敢言否，回顾他人，这时余众体若筛糠，都推说道：“若按我国制度，天皇登基，须有天照大神所传三宝为凭，方为名正言顺，三宝者，乃天丛云剑、八咫镜、八尺琼曲玉也，此三物皆为白河所藏，白河即死，无人知道宝物下落，不如待找到至宝，再登基不迟。”
曹操大笑，丢开那人，令藤原长实取出鱼骨剑，传示殿中，又去彰子房中，随手拿了铜镜一面，自家腰上解下玉玦一块，朗声道：“剑、镜、玉皆在，汝等还有何说？”
众人见他眼中凶光闪烁，都不敢再言，天皇遂得登基，年号崇德，即崇德天皇也。
而鱼骨剑、彰子镜、老曹佩玉，也就此李代桃僵，成了扶桑代代相传的传承至宝。
天皇被其母抱于即位，众人行礼毕，曹操当众举藤原长实为关白，领摄政之权，无人敢有别议，长实乃任关白。
摄政关白即立，此日传出天皇旨意，拔曹操为太政大臣、大将军，阿里奇为骠骑将军，栾廷玉左近卫大将，孙安右近卫大将，其余次将、判官，皆由藤原长实族中勇武者充任。
一时间，长实党羽，充塞朝堂。
曹操自然不管他用人唯亲，勾朋结党诸事，挂得将印之后，先把藤原忠实及前所斩诸人抄家，尽没其田产珍宝发卖，所得财物，立行三事：
其一，新设秘忍府，以时迁为密忍都督，精选军中斥候无背景者二百入内，传授诸般机巧本领，号曰忍者，内则保护大内里、外则监察平安京；
其二，选拔平安京周边农家子一千人，交由栾、孙训练成军，充填左右近卫府，护卫天皇。
其三，收拢此前击溃诸军残部，简拔京都诸家仆从奴隶强健者，共得四千余人，发以衣甲、兵刃，厚以粮饷，编成“风、火、山、林”四军，以藤原、平、源、橘四家中，亲近藤原长实之诸系，择其武勇者充任军官，皆由阿里奇统领，日日操练不辍。
不久，平安京政变消息传出，扶桑诸国守护，多有不忿者，纷纷起兵来讨，曹操以阿里奇为将，许贯忠为军师，周通、焦挺为左右先锋，领新编四军迎头痛击，大胜十一场，杀敌三千余，诸国无敢言不服者。
期间，左近卫大将栾廷玉觐见天皇，备述思慕之意，求娶内亲王悰子，天皇见老栾意诚，笑曰：“哒哒哒哒。”太后彰子解释其言，道是“嫁吧嫁吧”之意，悰子遂奉旨下嫁。
大婚当日，众兄弟及京都华族，齐齐来贺，栾廷玉怒饮蟒胆酒一斤余，自觉阳气磅礴，口中做歌曰：“老栾今日入洞房，铁棒一出八寸长。三十三年积蓄在，待我交予小新娘。”长笑入了洞房。
众兄弟见他得意，无不大笑，正饮酒间，忽闻新房中传来新娘呼救之声，悲切惨烈，不由面面相觑，解珍一跺脚道：“坏了，这个‘铁棒’却是莽撞了，那蟒胆酒何等烈性，便是鼻涕虫，饮上三钱，也化作了铁甲龙，他喝这么多，人家悰子又是个黄花闺女，岂不活活弄出人命来？”
曹操等听了大惊，正不知所措，新娘悰子踢开房门，泪流满面负栾廷玉而出，只见老栾鼻血狂喷不止，半身衣服都已湿透，及传御医至时，流血二升有余，几乎丧命，将养了半个多月才能起床。
老栾遭此大难，深恨外物不足为凭，病榻上日思夜想，忽然一日，灵光涌动，自行悟出鹰指一技，心中大喜，愈可之后同房，施展出指头绝技，果然夫妇和美，恩爱愈增。
本来办了栾廷玉的婚事，便要替周通、乌璐成亲，周通却是不肯，倒是“扶桑虽好，不是家园”，定要回青州成亲，乌璐亦是此意，故而止之。
周通一提青州，老曹亦动了思乡之念，扳着指头一算，在此已过三月有余。
这些日子，老曹朝坐宝殿批政务，夜宿皇宫睡太后，成绩赫然——
政务方面，老曹使出平生手段，把个小扶桑调理的政通人和，各家华族大姓，先因其勇力所畏，后为其才干所惊，尽数俯首帖耳服膺。
太后方面，上月的潮信已然未至，如今虽未太过显怀，但是腰肢见宽，显然种儿已经发芽，御医诊断后，二人不敢同房，便由太后做主，摆酒设宴，教娶了玉藻前过门。
这一日恰是十月初一，老曹换来众人，将一众事妥当安排，留许贯忠在扶桑，接了大将军将印，又留阿里奇、栾廷玉、孙安、时迁四筹好汉相帮，悰子同克莱娜、明珠儿父女，自然也暂留不去，与他几个说好，护好藤原彰子母子安全，待其子产下满了周岁，便由藤原长实出面，重立新皇。
到了次日，老曹告别依依不舍的太后、如释重负却假装不舍的关白，与留守几位兄弟一一拥抱，各自细细又嘱咐一番，这才率了余下兄弟和玉藻前，由孙安领五百军护送，十二日行得八百里，来到了扶桑最西的令国，肥前国。
肥前国境内，良港极多，昔年遣唐使多由此出发，由此入海，西去百余里，转航向北，几日便可归返登州。
此前在平安京时，已传出旨意令肥前守护准备海船，只等老曹等到了便可返航，不料入得肥前国境内方一日，夜间宿营时，忽然间杀声四起！
有分教：怒挥宝刀耀血光，独把权柄立天皇。万种好处难留我。他乡终究非故乡。

第三百九十二回 一帆风好别扶桑
似曹操这等老行伍，一生戎马，甚么境况不曾遭际？平时看似嘻嘻哈哈，其实戒心之深，入髓刻骨。
便如此次行军，又非打仗，不过是要赶到海港乘船，但只因扶桑境内，老曹不仅让孙安带了五百人护送，平时安营扎寨，也不肯大意放松。
虽无辎重兵，扎不得能经攻打的坚实大营，却也费力砍了许多小树、大竹，扎了道一人来高栅栏。
阴损的是，栅栏之后，又挖一道二尺余深壕沟，一来可供士兵便溺，二来若有人夜入营寨，黑暗中看不清地面，踩着便是一个大跟头。
除此之外，哨兵布了内外两道——栅栏里乃是鸣哨，十人一队，共是四队，持着火把往来巡逻，外面更有十余个猎户出，又无雀蒙眼的，教他都带弓箭，高高攀在树上，以藤蔓牢牢系住。
是夜，帐外杀声大作，曹操自酣眠中一跃而起，先自披甲抽刀，这才睁眼醒来，出帐四顾，听得敌人乱哄哄叫喊，黑暗中不知多寡，当即大喝道：“众军都莫惊慌，随吾守寨迎敌！”
一众兄弟闻声，都急忙奔来护住老曹，孙安底下几个识得汉话的武将，当即大声以扶桑语呼喝，四下钻入营帐，一面将曹操命令传下，一面将睡死的军士踢醒赶出。
外面那些夜袭的敌人，本来势在必得，他们领头的为何敢来夜袭？只因深知如今之扶桑，上至天皇，下至黔首，饮食都以米蔬为主，极少吃肉，因此夜盲症极为严重，而这些敌军，因为沿海缘故，食物中多有鱼贝，夜中亦能见物，自忖以有备击无备，岂不必胜？
这些敌人轻手拈脚，小心翼翼掩至寨前，见那些巡逻的走来走去，算准了他来来回回的节奏，正要派人潜过去偷袭，忽然身后大树上，飞下几只箭来。
这箭来得意外，中箭之人猝不及防，失声惨嚎，寨中哨兵听见，当即用到栅栏前，登上事先备好的树桩，就往外胡乱射箭。
敌人首领见状大骂，晓得露了行踪，索性仗着人多势众，下令就势强攻，众军齐发一声喊，顶着稀稀拉拉的弓箭就冲了上去，不多时砍翻栅栏一拥而入。
哨兵们纷纷惊呼后撤，这些敌人鼓勇便追，不出七八步，正踏中壕沟，齐齐摔翻一片，随即望见寨中一片营帐俱都起火，烈焰熊熊，照得如白日一般。
为首的几个不由愣住：我们还没冲过去，如何他反将自家帐篷烧了？
却是曹操晓得手下扶桑兵大多雀蒙眼的弊病，一见众军都乱哄哄出了帐篷，便立刻下令将帐篷点了。
营中本有几处篝火，命令一下，史文恭几个立刻发动，或是手掷，或是脚踢，一根根燃烧的薪木，化作一道道红光落在帐篷上。
火势一起，那些目不见物的扶桑兵能够看见了，顿时大定，来敌却是呆住了，晓得时机已失，但是偏又破了寨墙，退又不甘，进又不敢，一时进退维谷。
见敌人发愣，老曹大喜，将刀一指，大喝道：“杀敌！”
一众兄弟呐喊着杀出，孙安将剑一挥，五百扶桑军紧随着杀了上去，曹操却拉住史文恭：“你等几个，随我上马，去抄他们后路。”
他心里明白，这五百扶桑军虽招募只数月，但却被孙安训得极好，也在平安京附近剿过几次山贼，算是见过了血，身上铠甲、兵刃，都明显比夜袭的敌军精良，又有一干虎狼般兄弟打头阵，这等局面之下，敌人既然夜袭无果，纵使人数更多，却也是必败无疑。
因此他不管正面战场，带了史文恭、樊瑞、周通、乌璐、段景住五个，各自上了战马，自侧门奔出，径直绕向敌后。
营寨之中，焦挺挥舞双刀，当先冲阵，敌军几个武士迎来，被他一刀一个尽数劈翻，有敌将见他骁勇，挺枪来战，焦挺双刀乱砍，那将手忙脚乱招架，却被解宝自侧面钻出，一叉戳死。
随后李俊、张顺、孟康三条朴刀，解珍、解宝两条镗叉，加上孙安两柄重剑，六个人并肩突前，顷刻便将敌阵冲散，后面五百扶桑军跟着一冲，敌人顿时大溃。
那些扶桑军见状，一个个越发骁勇，口中怪叫连连，手上刀枪齐下，李俊看了大笑道：“这些矮子，矮是矮了，打起顺风仗却是一把好手。”
正说间，见个顶着高高兜鍪、盔甲鲜明的大将，被十余个武士围着要撤，李俊顿时来了精神，把朴刀一指：“那个必是贼中主将，兄弟们助我取了这桩功劳。”
说罢招呼了张顺、孟康，三个大踏步冲去，那大将见他三个来得猛恶，大声吼了两句，身边武士分出一半迎来，将他三人敌住。
这七八个武士极为勇悍，浑不顾自家性命，手中太刀奋力乱劈，李俊三个无奈，眼睁睁望着那大将蹿出寨去，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节，忽闻蹄声急至，却是曹操等人绕到了后方，史文恭一马当先，鬼哭枪一出，呜呜鬼吼动魄惊心，顿时戳翻数人，旁边段景住长鞭甩起，一卷一带就将人扯倒，倒也威风凛凛。
两个武士大约看出曹操是主将，嘶吼着冲来，曹操手使化龙刀左劈右砍，连兵刃带脑袋一并斩开。
片刻间，敌方主将只剩孤身一个，还待逃走，周通飞马而至，大喝一声，伏鞍伸手，单臂将敌将提起，往腋下一塞，运起全身气力猛挟。
他自从听说小霸王孙策“喝死一将、挟死一将”之后，欲效前贤久矣，却屡屡不能成功，又不肯承认自己力气不如孙策，毕竟大家也未曾比过，一番痛定思痛，最终找到答案：定挟错了位置的缘故。
因此今番他学了乖，再不肯挟人腰肋、胸脯，只死死挟住脖子不放，不多时，那敌将喘息艰难，目突舌伸。
乌璐眉间刀挥舞，史文恭鬼哭枪纵横，加上老曹的刀，段景住的长鞭，四人来回奔驰，硬生生拦住了溃军退路，一连斩杀近百人。
另一端孙安带兵狂冲猛攻，溃兵们挤成一团，一层层遭杀死，有人高呼道：“投降、投降。”便弃了兵刃，往下跪去。
焦挺正要砍他，见他跪倒，强收刀势，砍向别人，那些溃兵们谁又比谁傻了？一见这般情形，争先恐后跪倒，兵器叮叮当当丢了一地。
众兄弟见了，纷纷停手，但那五百扶桑兵却更加兴奋，手中刀砍枪砸，越发加力，一时间降兵们哭声震天，孙安见了大怒，舞起双剑，一连拍翻十余人，方才止住。
这时周通走马来到曹操身前，把所擒之人往地上一掷，探头看了看，心花怒放，强忍着喜色，故意做出一番意外、惊讶的表情，口中更是大呼小叫：“啊哟喂！啊喂喂唷！哥哥，小弟却是铸了大错也！本要擒了此人来献，不料未曾小心，竟是将他呀——生、生、挟、死！只求哥哥赎罪则个。”
乌璐听了大惊，连忙跳下马，双手一张，护雏的小母鸡一般拦在周通马前，为他求情道：“武大哥，周郎他、他可不是有意的，他也是杀敌心切，你、你不要问他罪好不好？”
众人都是一愣，心道周通演得这么浮夸，这乌璐竟然没看出？可怜她相貌、性情，连武艺俱是好的，只可惜傻了些呀。
唯有老曹经验丰富无比，却是晓得倒非乌璐真傻，只是爱得太深，以至于关心则乱，一时不由叹息，心道阿骨打如此豪杰，生下这个女儿，眼睛珠子般爱护，却偏偏不长眼珠子，看上了自家这没正形的周通，这也幸好是阿骨打的女儿，要是自家女儿，只怕一腔子血都不够吐的。
没好气瞪了乌璐一眼，摇头叹道：“你这傻女子，我瞧他哪天卖了你，你怕是还要帮他数钱也。”
乌璐大奇：“大哥在同我说笑话么？哈哈，可是周郎他岂舍得把我卖了？”
老曹哭笑不得，仰天长叹，对众人道：“我早年在清河县，与世无争卖些炊饼，娶了你们嫂嫂金莲，那些浮浪子弟欺我懦弱，常常取笑道，‘好一块羊肉，落在狗口里’……”
说罢，百感交集看向周通：“我此刻觉得，这句话该送给你才是。你这小子，以后务必好好对待乌璐。”
乌璐虽通汉语，却听不得这些插科打诨的比喻，一时茫然不解，只听懂老曹叫周通好好对待她，连忙抢着道：“大哥只顾放心，周郎对我好得不得了呢。”
周通亦把头啄米般狂点：“哥哥放心，小弟虽是无行浪子，心中却知道是非好坏，她舍了公主之尊随我，若是负心，我也不配做哥哥的兄弟了。”
曹操见他说得斩钉截铁，点头一笑，不再理会这厮，下马向那些降兵走去。
乌璐迷惘看向周通，小心翼翼道：“哥哥这是不罚你了么？”
周通见她这般痴情，也不由感动，低声微笑道：“你家周郎神力无穷，一不小心便挟死了敌方主将，哥哥本来定要罚我的，全仗你为我求情，因此原谅了我。”
乌璐听罢大喜，便如百花绽放，连眼睛里都是满满笑意。
老曹走到降兵们跟前，唤过孙安手下一个汉话说得最好的武将，乃是藤原长实的亲侄儿，唤作藤原卫门的，对他道：“你问问这些人，乃是甚么来历，为何要来偷我营寨。”
藤原卫门狠狠一点头：“嗨依！”
随即从降兵中，提起一个盔甲鲜明的武士，劈里啪啦正反手四记大耳光，大声以扶桑语喝问起来。
不多时，来向曹操回报：“禀告大将军，这干人都是松浦氏的部众，周通将军挟死的那人，便是他们的家主松浦庆和，此人因大将军杀了源赖光兄弟，欲为其报仇，故尽起部众来袭。”
曹操奇道：“这厮和源赖光很有交情么？”
那藤原卫门笑道：“大将军有所不知，源赖光多年前，曾出任肥前守，就任时，迁了许多家人、族兄弟等来肥前国，后来任满回京，这些族人就留在了肥前国松浦郡，和源氏分家，改姓松浦，如今乃是肥前国最大的一股势力。”
曹操点点头——此前许多国守出兵讨伐，大多不过数百人马，而这松浦庆和，却足足带来了千余人，他们这般一番大杀，还有四百余人未死，可见其实力的确非凡。
“让降兵带路。”曹操淡淡道：“既然结了仇，就灭了这松浦一族吧。”
次日，曹操逼迫降兵引路，突然杀至松浦氏庄园，四面围合，鼓噪杀入。
可怜松浦氏兵马尽被家主带出，哪里能挡住曹操？几乎兵不血刃取下松浦氏的城堡，全族二百余人都被擒下，一时哭声震天。
曹操不为所动，尽屠其男丁，掠其家财而去。
肥前守闻之，不胜惶恐，连忙来见曹操请罪，曹操见其极为恭谨，且反复盘问，的确不知松浦氏偷袭之举，便也懒得和他为难，只教他备好大船水手，便放他离去。
十月十七日，天气晴朗，海面无波，曹操带了一众兄弟登船。
因扶桑盛产金银，曹操此番带了大批金银之物，以及许多扶桑特产，一发随船带走。
孙安令部下守在码头，自家来到甲板上与众人告别，双目微红：“哥哥此去，不知又要多久，方能再见。”
分离在即，老曹也不由感伤，却强笑道：“兄弟，大好男儿，莫做此小儿女态。为兄的岂肯和你们久别？你等几兄弟，好生保着我和彰子的孩儿做了皇位，两三年间，必然有重见之日。”
又道：“贯忠文武双全，为人谨慎，一应大事，有他做主我自无忧，只有一桩要单独嘱咐你！”
孙安闻言精神一振，却听曹操道：“你也年过而立了，这几年随我南征北战，好不辛苦，难得给你在扶桑将养几载，莫要只顾练武练兵，自家人生大事，须得多多上心！岂不见石秀、周通、廷玉诸人打了好样在先？那个克莱娜既然入了你的眼，你也当主动些才是——下次见你，我要看见你抱着儿子来，记得了么？”
孙安见曹操这时兀自不忘自家婚姻之事，不由感动，点头道：“哥哥放心，小弟回去，和栾廷玉多多请教便是。”
众人听了都大笑，解宝打趣道：“别的倒也无妨，只是那蟒胆酒，万万不可多喝也。”
一番难分难舍，孙安终究还是下了船，望着李俊、张顺两个打叠精神，高声呼喝，指引一帮扶桑水手，驾着船儿，渐渐融化于远方。
有分教：情深乌璐小娇娘，力胜伯符赛霸王。数月光阴逐浪逝，一帆风好别扶桑。

第三百九十三回 青州城外意踌躇
十月廿一日，登州水师营寨。
一艘模样有些怪异的大帆船，渐渐靠近。
有那巡逻水军见了，认得不是本国船只，急急关了营寨水门，旁边小门中放出一条走舸，飞一般划来，拦住帆船。
走舸上二十余名水兵，船头立着一个小校，他挺胸叠肚，手按刀柄，把出天朝上国的威风来，大喝道：“呔！你是哪国来的船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窥老爷营盘么？”
却听船上有人冷哼道：“张螃蟹，你是谁家的老爷？”
那水师小校张螃蟹一愣，只觉其声十分耳熟，正在苦思冥想，便见两个人自帆船船舷探出脑袋来。
张螃蟹定睛一看，“啊哟”一声，顿时威风尽散，点头哈腰，满脸堆砌起笑容，欢叫道：“啊哟，竟是李大哥、张大哥归来！不是说两位大哥和武节度都被金人扣了做人质，要待下次使节去了方能得回么，如何此时得归？”
李俊傲然道：“人质？笑话！金国那干鸟人，不过是爷爷脚底下的泥，爷爷想去便去，想回便回！废话少说，快快开门！”
张螃蟹闻言不敢怠慢，连忙叫人开了寨门，放他大船进入。
入得港内，李俊、张顺先请了曹操等人上岸，又将马匹一一牵出，这才唤人将舱中货物卸下。
船上金银珍宝，价值巨万，曹操生怕有失，带着一干兄弟，就在码头监督搬运。
正忙碌间，忽听得人喊马嘶，扭头看去，却是一干登州好汉欢天喜地来接，为首黑矮汉子远远见了老曹，“啊哟喂”一声怪叫，忙不迭滚鞍下马，一路连滚带爬冲上前来，一个滑跪搂住曹操腰身大哭道：“哥哥若再不回，活活想煞宋江也。”
他这一哭，真如见到亲爸爸死而复活一般，端的是真情实感，催人尿下，满脸的鼻涕眼泪，只顾往曹操衣服上乱抹。
周通不由虎躯一震：啊呀，周某当年结交好汉的得意手段，何时竟被他偷学了去？
曹操抚其后颅，大笑道：“贤弟，你是个豪迈的好汉，如何做这般痴态？为兄不过出使一趟，又打甚么紧。”
宋江摇头哭道：“哥哥不必相瞒，此前马政、林教头等人回归，小弟已尽听他们说了，哥哥此去辗转数千里，大战十余场，大扬我中国威风，这也罢了，却是那金酋阿骨打老奸巨猾，看出哥哥英雄，死死留在金国，小弟暗忖，那厮必是欲收服哥哥为他所用，若不能从，定施辣手无疑，因此小弟寝食难安，今见哥哥归来，心头大石方得去也。”
说罢又是大哭，周围兄弟看见，都暗暗惊叹：怪不得他唤作“及时雨”，果然义气深重。
这时孙立也上前来，激动道：“前番别时，哥哥虽说自有主张，我等心中却是担忧难减，生怕有所差池，吾等先归之人，再无面目见众兄弟也。如今哥哥无恙归来，真是可喜可贺……”
说到这里，他一一看过众人，疑惑道：“许贯忠、孙安几个兄弟怎么不见？莫非还留在会宁府为质？”
曹操摆摆手道：“这一番话，说来却长，此处不是说话所在，且待车儿来了，运了这些箱子去宋兄弟家，细细说来不迟。”
不多时，许多车辆陆续赶来，老曹令搬了大小茏柜上车，个人上马，齐至宋江家中，到得地头，老曹忽觉这府邸比上次来越发朗阔许多，抬头望去，只见门楣上一块匾额，上书五个大字：登州节度府。
老曹微微一惊，他乃是青州节度使，按宋朝制度，登州也在他统辖范围之内，如今却不知何故冒出个节度府来。
还不待他发问，宋江先自笑道：“哥哥可是意外？却是去岁哥哥来登州时，小弟杀那周知府，幸得哥哥妙笔生花，书寄童贯，嫁祸毛家父子，为小弟开脱。谁知机缘凑巧，官家偶去童贯家里做客，见了此信，大为感叹，一时念起高俅旧情，说道‘也是高太尉识人，不然毛氏坐大，又一王庆、田虎也’，童贯便趁机进谏，说同金国结盟若成，少不得要征辽，界时登州可出水师，跨海侧击幽州以为大军呼应，故此设了登州节度使之位，使小弟担任，勤练水师，以为后来计。”
曹操笑道：“童枢密倒是识趣，愚兄却要恭喜贤弟，一番才学，终有可施展处。”
宋将叹道：“若非哥哥相识相帮，小弟早为江州冤魂也，又哪有此刻风光？一应所有，皆哥哥所赐，小弟无一刻敢忘怀也。”
曹操拉住他手笑道：“贤弟这番话却是见外，你我既是兄弟，同气连枝，份属应当。”
两个携手入堂，宋江令大摆宴席，以为曹操接风洗尘。
席间，曹操动问孙立等归来之事，孙立禀道：“好教哥哥得知，小弟和林教头几人，随那马征、呼延庆，会同女真使臣，自四月离得会宁府，辗转三月，方才归来，便于登州分散。”
宋江道：“马征、呼延庆自引女真使者去汴京面圣，商议结盟之事。林教头、花荣兄弟同我言及女真之勇，急不可耐，同阮氏三雄都回梁山加紧练兵，孙立兄弟依旧留在登州，升任兵马都监，这几月新募一万兵马，其中三千乃是水军，只等李俊、张顺、孟康兄弟归来统帅，还有七千步军，全由孙立统领操练，算上登州原有兵马，亦有万数。”
孙新笑道：“武大哥，如今我同我浑家，并乐和、邹家叔侄几个，都在我兄麾下为将，替他担些事务，将来要用，也好为大哥出力。”
曹操笑道：“有你们这伙好汉鼎力相助，登州军他日必然大现光彩！”
李俊、张顺、孟康三个得知新添许多兵马，亦是大喜。
席间，曹操又将逃离会宁府经过说了一遍，众人无不咋舌赞叹，尤其听说完颜乌璐为了周通，弃了公主之位助他们逃回，亦是纷纷夸赞，顾大嫂尤其振奋，斟了杯酒去敬乌璐，大声武气叫道：“妹子，不料你这般花儿似的人物，竟有如此肝胆，当真为我们女人增光！姐姐敬你一杯。”
乌璐见她如此豪爽，也自折服，连忙接过饮了，众人又是一阵欢呼，都道：“他两个大婚之日，必要好好热闹一回。”
曹操看着二人笑道：“待回青州，便为他两个办了喜事，你等都来喝酒。”
一番热闹，至夜方散。
曹操洗漱罢，甚感疲倦，正待去睡，宋江端了两杯饮酒茶，独自前来。
老曹知他必有话说，邀入小厅，各自落座，宋江低声道：“哥哥此番逃离金国，实乃明智之举，我瞧那结盟之事，怕是要有变化，哥哥若是未回，不免被女真人迁怒。”
曹操一愣，奇道：“此事童贯全力以促，如何说有变化？”
宋江道：“使团七月下月回的登州，休整了两日，便去汴京，如今忽忽四月，音讯全无，哥哥且想，自登州至汴京，路上能花多少时间？如今已近四月，仍无消息，我瞧着必是有了变化——近来听人风传，说是金辽已然修好，天祚帝割了辽东之地，封阿骨打为东怀王。”
曹操一听此言，心中当即分明，不由摇头笑道：“不必说了，此乃辽国反间之计！那个阿骨打，虽系蛮夷，端的雄才大略！此等人物，岂是区区王爵所能喂饱？这是辽国知道了宋金之事，存心要加破坏，这等明显之极的计策，怕是也只有宋朝君臣才会上当了。”
宋江默默点头，喟然长叹，满脸失望之色：“朝堂诸公，误国误民啊。”
曹操不屑道：“韩愈曾言，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此亦一般道理——先有英主，然后有名臣。赵佶这般角色，难道还能用得起诸葛亮么？他也只配用用蔡京高俅之流，这等君臣，闹出甚么笑话，武某都不奇怪。”
说罢连连冷笑，随后也不由叹息一声：“天子者，金口玉言，前面上赶着要同人结盟，现在却又反反复复，失信于外国，倒是小事，然而既失其信，必失其威，这般闹剧演上几场，国之威严荡然无存，早晚要有大祸。”
宋江点了点头，忽然看向曹操：“所幸者，还有哥哥。”
曹操笑道：“非止有我，亦有你等。兄弟，我知你自负才学，当年屈身下吏，自然不肯甘心。大丈夫所求者，不过出将入相，如今你做到一方节度，也算耀门楣、慰平生也。然而如今局势，君臣昏之于内，强虏嚣之于外，正是我辈男儿奋发之时——朝中之事，你我只能束手，但‘强兵、足民’四字，却可躬身为之。待他日天倾时，你我兄弟，并手挽之，搏一个青史好名，成一番盖世功业！”
宋江听了这一席话，只觉毛发皆耸，一张黑脸儿，腾地泛起红光，便似喝醉一般，身形不能自已地颤抖，喃喃道：“青史好名，盖世功业……哥哥啊，若能有此一日，小弟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他起身团团转了数圈，目光灼灼道：“哥哥放心！小弟不敢夸口，只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把这强兵足民四字，踏踏实实在登州做好，以供哥哥驱策。”
他同曹操认识数年，虽蒙老曹屡屡关照，一直捧他到节度使高位，心中却知老曹并不大看得上他，常常因此不安。然而今晚这一番“推心置腹”，却是让宋江真个感受到老曹的期许，尤其是“并手以挽天倾”之语，让宋江陡然升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于登州住了两日，曹操让那些扶桑水手自行驾船回归，李俊、张顺、孟康三个，都留在登州，练水军、造海船，以备来日之用，解珍、解宝，亦留于孙立麾下听用。曹操带着余下几个兄弟，归返青州。
行了三日，到了青州城外，老曹忽然有些踌躇不安。
倒不是甚么近乡情怯，而是此行一去，恰好一载，家中妻妾，想来思念已极，可是自己偏偏带了个倾城倾国的扶桑美女回来，岂不令妻妾神伤？
当初他纳李师师时，置宅留在青州，自己独回阳谷，中间好歹有个缓冲，此番本想照葫芦画瓢，把玉藻前留在登州，不料玉藻前看似柔顺，却是别有一番手段——
她楚楚可怜望着曹操，口口声声道：“莫非郎君担心家里大娘子不容妾身？若是如此，妾身又岂能让郎君难做，郎君可令人送我回平安京，待有暇时，或三年，或五载，能与一会，亦是无妨。纵然郎君不至，这数月温存，已足温暖余生，妾身每日吃斋念佛，为郎君祈福，也能安度一生。只求郎君不要留我在此异乡，独自孤苦。”
老曹一听，大觉棘手。
只因此前在平安京时，他霸了藤原璋子，玉藻前便已默默容忍，并向他一再表示，自己了解这是老曹要生出后代掌扶桑权柄的手段，甚至璋子在确定自己怀孕后，为向曹操彰显大度，并向玉藻前显其权威，主动为他二人操办婚事，让老曹迎娶玉藻前，玉藻前却也默默接受，并表示自己无意和任何人相争，只要在老曹心目中能有一席之地，便已称心满足。
这等手段，看似至柔至弱，实则可以克刚。
论相貌甚至眼界，老曹所有女人中，尚无一个可以同她媲美，毕竟是被扶桑人称为“乱世の狐妖”的绝世妖姬，在方方面面都极让曹操满意。按理说这样的女人，很有撒娇的资本，但她却一直显得异常懂事，这就让曹操越发感到怜爱。
她若当真使出甚么狐媚手段，老曹前世后宫美女无数，自有一番应对之道，偏偏这般“与世无争”，反而让曹操不知如何对付——作为大丈夫，越是好欺负的人，反而越不愿意去欺负，越是愿意牺牲的人，反而越不愿意去辜负。
因此当玉藻前哀怨说出愿回扶桑、不愿独留异乡时，老曹虽知是以退为进手段，却也着实无言以对，只好把眼睛一瞪，自欺欺人道：“胡说，谁不能容你了？既然如此，且随我回家。”
于是乎，才有了这清州城外进退维谷的场面也。
有分教：相逢一笑死生轻，老宋不惭世上英。争赴危局扶乱世，相约异日挽天倾。

第三百九十四回 笑与故人道左逢
却说青州东门之外数里处，老曹忽然把马一勒，发起呆来。
众人随之而停，焦挺上前问道：“哥哥，转眼便要到家，如何在此停了？”
玉藻前微笑道：“你哥哥正在开动脑筋，想要如何同大娘子交待呢，我们大家且莫吵他，容他细细思量一番。”
她自随曹操归宋，便不曾做轿，也骑一匹大马相随，偏又身形娇小，骑在马上倍显精致，便似个粉妆玉琢的娃娃一般。
曹操被她揭破所想，心中微恼，扭头看她一眼，只见她一张美艳绝伦的面容上神情淡淡，眼里却藏不住一丝戏谑之意，那一丝刚提起的火气顿时全消，只抵赖道：“这是哪里话说起？我不过是偶然想到，这附近有个卖茶的，正好解一解口渴。是了，再往前面些便是。”
装模作样引众人又走一段，果然路边有个野茶摊儿，众人拴了马，各自落座，唤老板上茶，老板连声应了，不多时煎了几盏叶子茶递上，又端来几碟佐茶的小点，无外乎是盐煮豆子、蜜渍梨条之类。
一盏茶饮罢，付了钱正要离去，忽闻马蹄沓沓，循声望去，却见三个少年男女骑了马，面带惶急，自东而来，其中一个捂着额头，血从指缝中渗出。
曹操不由奇道：“咦，这三个如何到了青州？”
起身喝道：“杨再兴，如何破了脑袋？”
那三个闻声看来，顿时露出喜色，急急勒住马，跳下来行礼：“见过武大哥/武大人/大师伯。”
称他武大哥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却是武松的亲兵杨再兴。
老曹同他一别两载有余，如今见他个头愈发高了，身板也结实了许多，那两道眉毛依旧极浓，眼珠子骨碌碌的越发神气，虽流了半脸的血，却依旧笑嘻嘻带着三分玩世不恭。
称他武大人的，则是夏侯虎的徒弟王佐，如今也有十四岁了，同样一副机灵神气模样，只是同杨再兴那带些嚣张的神气劲儿不同，显得斯文了许多，加上白白净净，相貌俊秀，极是招人喜欢。
称他大师伯的少女，则是武松的开山大徒弟仇琼英，一年没见，出落得越发水灵，明眸皓齿，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玉藻前一见便喜欢上了，笑吟吟道：“这是郎君家里的晚辈么？好美的女孩子。”
琼英一下马就注意到这个美貌惊人的女子，此刻见她夸赞自己，顿时喜得眉眼弯弯：“大师伯是我师父的兄长，姐姐你好，我叫仇琼英，你是我大师伯新娶的妻妾么？”
她见玉藻前虽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却梳着妇人的发型，因此这般问道。
玉藻前听了，拉起她的手笑眯眯说道：“是呀，我便是你大师伯新娶的小老婆，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四伯母呢。”
老曹有三个妻妾，她自是早已打听清楚。
琼英只觉对方一双柔荑，嫩如凝脂一般，又见对方肌肤如雪，吹弹可破，不由心生亲近，连忙行了一礼：“琼英见过小伯母。”
玉藻前大喜，袖中摸出一只小梳子，递到琼英手中：“好孩子，这个给你。”
琼英接过一看，那梳子乃是玳瑁所制，以贝壳、白银嵌为图案，极是精致，甚为喜欢：“长者赐不敢辞，琼英谢过小伯母。”
她二人立于一处，一个美艳无双，一个娇憨可人，相衬相映，周围众人都觉眼前一亮，仿佛今日的阳光，也比寻常明亮了许多。
曹操道：“樊瑞兄弟，且先给他止住了血。”樊瑞点头应了，即从怀中取出药物，细细敷在杨再兴额头上。
曹操这才问道：“你二人不在高唐州，如何到了这里？又是谁将再兴打伤？”
杨再兴闻言，连忙禀道：“好教大哥得知，原是允儿嫂子怀了身孕，武二哥担心下人们照顾不周，便带了嫂子来到青州，欲托付大嫂们照顾……”
曹操闻言喜道：“我弟媳妇怀了孕么？生的是男是女？”
琼英捂嘴笑道：“哪有那般快？是我师父疼媳妇，早早便来到青州，算算日子，要到下个月才得生产呢。”
曹操笑道：“疼媳妇乃是好事，再兴你继续说，却是何人打了你。”
杨再兴便道：“前些天琼英妹子想念师父师娘，便同小弟商议，要来青州探望，谁知路过东昌府府城时，酒楼中遇见一个登徒子，那厮见我妹子生得好，便似没了魂一般纠缠不休，小弟发怒，一枪杆打得他起身不得，同他说，若要报仇，只来青州寻我杨再兴！”
王佐接口道：“杨兄和琼英小姐来了后，我师父见我们年岁相若，便让小子招待陪同，今日闲来无事，杨兄说要出去射猎，我三人便去了东面山林，谁知又碰到那东昌府的登徒子，竟是特地来寻杨兄晦气。小子本欲打发了他，不料敌他不过，只得还让杨兄出马，他两个大战二十余合，那厮不敌杨兄骁勇，手起一颗石子打中杨兄额头，我三人只得败退，所幸路熟，甩脱了他，要回城去请武二将军报仇。”
杨再兴的武艺，曹操素来知晓，两年前还只十三四岁，便已显出不凡，如今越发高壮了，自然更胜以往，寻常武人，万万不是对手，今日竟然被人打跑，不由令曹操意外。
杨再兴涨红了脸：“武大哥不知，那登徒子的枪法，原也寻常，但一手飞石之术，神鬼莫测，小弟见他手起，额头随即便遭打中，一时天旋地转，幸亏王佐兄弟见机快，拉了我马便跑，不然必被这贼子所趁。”
周通在一旁笑道：“小兄弟，不必怕他，放着哥哥和我们几个兄弟在此，那厮若是知机躲了，便算他命好，若是竟敢追来，且看你周通哥哥替你出气。”
正说话间，又听马蹄声响，众人望去，却是一个二十余岁男子，面皮白净，五官英挺，微微留些髭须，跨雕鞍，骑白马，锦衣绣袄，披着件朱红色大氅，腰间金丝虹锦袋，手里出白梨花枪，端的是威风凛凛、意气风发。
这男子见了众人，不由面露喜色，一双眼痴痴望着琼英，曹操喝道：“青天白日，这般盯着良家少女，不觉得无礼么？”心中暗道：我那玉藻前的相貌，远胜小琼英，他却浑然未见一般，倒也是个痴情人物。
那人被曹操一喝，顿时醒悟，看向杨再兴冷笑道：“臭小子，怎么不跑了？哼，你在东昌府出其不意，一枪杆打得我躺了数天床榻，如今可知老爷的厉害了？”
杨再兴怒道：“你厉害个屁，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有能耐的，和你家小爷比枪！”
那人大笑道：“傻瓜了吧？既然学武上阵，便只有胜负可分，说什么手段明暗，输了便是输了，若是不服，再赏你一石子！”
周通往前迈步，膀子一横，胸脯子一挺，大喝道：“呔！你这厮欺负几个孩子，倒还有脸充好汉，识相的给我小杨兄弟叩头认错，牙里敢迸半个不字，爷爷把你打成肉饼。”
那人见周通身形雄壮、气宇轩昂，却也不敢小看，皱眉道：“你是什么人，便敢如此出头！”
周通哈哈一笑，撇起嘴道：“说出吾名，吓汝一跳！你且听好了——爷爷我生长在青州，扬名于江湖，打遍宋朝好汉，又败尽辽金英雄，行也不更名，坐也不改姓，大名鼎鼎的桃花山俏郎君，人称‘赛霸王’周通，便是我！”
“周通！”那人听罢，皱眉想了片刻，疑惑道：“我依稀听过一个名字，叫做什么‘小霸王’周通的，你这‘赛霸王’，我却闻所未闻。”
周通得意道：“你这厮阅历倒也不凡，实对你说，爷爷昔日年轻时，的确叫做‘小霸王’，后来南征北战、艺业大成，比之霸王，更勇三分，因此便改做了‘赛霸王’！你这厮既识我名，还不下跪求饶么？”
那人皱眉道：“不管你赛霸王还是赛王八，你若插手，便是同老爷我为难，老爷劝你莫管闲事，免得丢了性命，无处后悔。”
周通怒道：“你既晓得爷爷的名，岂敢如此无礼，哇呀呀呀呀，今番不教训了你，也不知道天高几丈，地厚几何！”
说罢踩镫上马，得胜钩上摘下那杆方天戟，打马就往前冲：“小子，且吃爷爷的戟罢！”
那男子也不示弱，一挟马腹，挺枪迎战，两个戟来枪去，就道上战在一处！
有分教：笑与故人道左逢，怒同敌将斗林中。只因今日初相见，以致相思刻骨浓。

第三百九十五回 石打无功他心通
周通与那男子各挥兵刃，你来我往战了七八合，一时难分胜负。
那男子初时小心翼翼，斗了几招，见周通戟法也并无惊人之处，顿时冷笑道：“说什么‘赛霸王’，法螺吹得山响，却只这般身手，原来你那功夫，都练在一条舌头上。”
周通不由大怒，按理说以他面皮，本不至于被激怒，但是对方竟敢当着乌璐说出，周通自然不肯容忍。
尤其他瞧对方枪法，虽然运转精熟，却也算不得如何惊人，偏还口出这等言语，更加忍无可忍，当即喝道：“我今日随我哥哥归家，心中喜悦，本不欲见血，只要你知难而退便罢，谁知你这狗贼如此不知进退，既然如此，我要横尸当场，哇呀呀呀，看杀！”
要知周通，天生虽无神力，却有好一副大嗓门，这一个“杀”字喷出，那大口一张，便似晴天里炸响霹雳，那男子周身一震，心神尚未归位，便见周通满目狰狞，双手提着大戟当头猛劈下来，忙使个“举火燎天”欲要招架，不料周通这招，竟是虚的！蓦然间回身撤臂，将那戟往回只一抽，男子顿时架了一个寂寞，心中顿时大叫糟糕。
好周通，踩定马蹬，腰腰一拧，人借马力、马助人威，一瞬间腰马合一，嗖的一下，那条画戟闪电般直奔对方胸口！
这一招虚劈实刺，乃是史文恭平生绝学，悉心传予周通，翻来覆去练了年把都未练成，谁知今日仗着一口怒气，福至心灵，竟是酣畅淋漓使出，一旁史文恭眼前一亮，不由高声喝彩！
要知这一招啊，看似简简单单，其实极有讲究。
首先那当头一劈，务求凌厉威猛、全力施为，对方若是提防不及，那么就势劈落，直接便将其斩于马下，若是对方反应了过来，见这般声势，必然要使出全力招架，如此一来，招式用老，再难应对后续变化。
看官不免要问，你既然是全力施为，自家招数不是也使老了么？
原来妙就妙在这回身撤臂的分寸把握，常理而言，兵刃全力劈斩出去，若是强行变招，纵然不受内伤，也难免运转不灵、破绽大露，但他回身撤避这一下，发力极为精妙，讲究的乃是一个“拖”字诀，兵刃一拖，非但连贯，更将猛劈之力拖而蓄之，随后一刺，又将所蓄力道加上一股新力，尽数爆发出来，因此又快又猛、难御难防。
其中火候，稍差半点，便是面目全非、毫无威力。
那男子身临其境，最知其中厉害，他招数使老，见那画戟如惊雷闪电，奔心便来，不由魂飞天外，大叫一声，枪也不要了，拼命往旁一滚，抱住马脖子使个镫里藏身，但听呼的一声，身上大氅已被画戟刺中。
周通这一招使得神完气足，满满高手风范，完颜乌璐双眼一下睁大，蹦着高拍手喝彩，手心都拍红了，心中又是惊喜又是雀跃：啊呀，我的周郎武艺竟是这般高明，原来他当日与我决斗，一直存心相让，要不使出这等招数，我又哪里敌得？这个周郎，不枉我万里相随，着实是知疼知热的良人也。
曹操眼前也是一亮，只觉难以置信，万万想不到这灵动的变化、犀利的招式，竟是自周通手中使出！
当真是：
胯下青鬃马胜龙，掌中方天戟如虹。
裂地震天一声吼，霸王今日分外雄！
周通把这百练难成的招数行云流水般使出，自家也是微微一愣：啊呀？我这是鬼上身了？了不得也，我以为这一招我一辈子练不成呢，看来我这赛霸王的名头，果是不虚啊！
一瞬间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他这一招便似天外飞仙、突如其来，那男子虽然侥幸避过，但是枪也丢了，气也泄了，抱着马脖子悬在马身一侧，周通再补一戟，纵使不死，也非弃马不可，但是他这一乐一笑，这机会就不免错过。
那个男子的反应倒也敏捷之极，狼腰一扭，复坐于马背之上，打马就走，跑开几步，扭头就骂：“你别来追，若来追，让你化作飞灰！”
周通正得意，岂能受他这口气？当即怒吼一声：“罢了！今日不取你性命，爷爷枉叫了‘赛霸王’！”
策马就追了去，却听杨再兴扯着公鸭嗓子叫道：“小心这厮飞石子！”
周通不以为意，咧嘴笑道：“石子算什么，便是飞金子，也奈何不得哥哥我！”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然手起，势如招宝七郎，周通急待闪时，眉心早中，莫看那石子不大，劲道却是十足，周通只觉被巨灵神揍了一拳，脑袋一仰，翻筋斗落马。
这一下转胜为败，却是大出众人意料，焦挺大怒道：“臭贼，怎敢暗算我兄弟！”舞起双刀杀来，那男子将手一扬，焦挺连忙挥刀，不料对方却是虚晃，慢了一拍方把石子打出，焦挺刀锋刚过，石子已来，嘭的打中额角，顿时眼冒金星，倒在周通身侧。
一旁早已恼了乌璐，飞身上马，挥眉间刀直杀过来，那男子眉头一皱，喝道：“慢来！好男不同女斗，你一个女人家，吃我打破了脸，岂不破相？”
乌璐恨他打翻周通，哪里理会这言语？不管不顾，咬紧了牙齿冲去。
那男子摇摇头，甩手一颗石子，正中乌璐手腕，这一下虽然不至毁容，却是入骨入髓剧痛，乌璐痛呼一声捂住了手，眉间刀当啷落地。
史文恭见他连打三人，虎起脸道：“且看他能打得我么！”牵过马正要跨上，忽听一声大叫，众人望去，却是周通跳起身，满面鲜血，大骂道：“你敢打我女人？爷爷拨了你皮！”
他也不及捡画戟，叉着两手就大步冲去，那男子呵呵一笑，摸出石头便打。
却不料周通暴怒之间，兀自还转脑筋，暗忖道：“他这石子打得飞快，比时迁那弹弓更有劲道、准头，真不知如何练成，我看也看不清楚，如何闪避？干脆我胡乱动弹一番，东蹿西跳，叫他捉摸不透！”
看官听说：原来此时无论战场、武林，若要躲避敌人弓箭、暗器，都是两个法子，要么把兵刃舞得泼水不透，要么就仗着眼疾手快，盯着敌人暗器发出后，或以兵器拨挡，或以身法闪避，也是因为此时任它弓箭、弩箭、飞刀、铁莲子，速度相对总还有限，能被肉眼辨识、反应。
而到了一千年后，火器发达，子弹射出，长了鹰的眼睛也是白给，再去“先看后躲”，那就是活靶子了，因此发展出来所谓“战术规避动作”——我虽躲不过，也叫你先瞄不准！
书归正传，却说周通脑子一转，想到破他飞石之法，却不知自己的战术理念已经远超时代！那男子顺手一飞石照脑袋打出，不料周通毫无征兆地一蹲，石子顿时走空。
男子也不气馁，甩手又是一粒，却见周通忽然无缘无故打个滚儿，再次避过。
那男子再打一粒，这次却是打向周通的前上方，乃是算准他这一滚之后必然站起，一旦站起，正好打中面门，然而万万没料到，周通竟然在原地躺着没动弹。
男子这飞石之术，艺成以来所向无敌，从未有人这般轻描淡写躲闪，不由呆了一呆，随即猛地涌上一个恐怖的念头，骇然望向周通：“你、你知道我石子要打哪里？”
周通一愣，立刻明白对方误会了，以他心性，自不会承认自己纯靠瞎蒙，当家哈哈一笑，一个轱辘站起身，大模大样说道：“你这厮倒是不笨，实对你说，爷爷先前在大金国会宁府，同金国国师普风和尚比武，胜那秃驴一招，赢了他一门神通，唤作他心通……”
说话间他忽然往左移了一大步，看看再次打空的石子，得意望向目瞪口呆的男子：“没有用的，只要爷爷运转这门他心通本事，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想什么，你又如何打得到我？”
那男子惊骇道：“不料世上真有如此神通！”忽然把眼睛一闭，凭着感觉将石子乱砸，然而他石子虽打得好，却不是能够听声辨位的奇侠柯镇恶，一时哪里得中？
周通趁机冲到身前，扯着腿拽下马，拳头脚尖一起上，发狠道：“敢打我家乌璐，今日活活打杀了你。”
那男子抱住脑袋，心中绝望无比，长叹道：“不料我堂堂‘没羽箭’，今日死于这里！”
史文恭听了一愣，叫道：“周通且稍停，这厮说他叫做甚么？莫非他便是东昌府兵马都监，‘没羽箭’张清？”
周通停住手脚：“咦，师父哥哥莫非认得这厮？”
史文恭且不答，快步上前，将张清拉起来，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问道：“你同人称‘多臂人熊’、‘山西雁’、‘白眉大侠’的徐良徐老侠，却是什么关系？”
张清听了一愣：“咦？怎地？你认识我的老恩师？”
有分教：周通一怒要发飙，实刺虚劈凌厉招。没羽箭逢他心晓，山西雁传飞石镖。

第三百九十六回 宿世姻缘难再兴
曹操平素听兄弟们谈论，对如今江湖上的有名人物也大都耳闻，却是不曾听过徐良之名，但此刻见史文恭神色郑重，晓得必是个非同小可之人，动问道：“文恭，这位徐老侠，却是何等人物？”
史文恭连忙道：“哥哥，这位老侠乃是仁宗年间扬名的一位奇才，名列当时‘小五义’之列，亦曾拜将为朝廷效力，斩奸除恶，立下无数功劳。后来看淡世情，归隐山林。其武功兼收并蓄，轻功、剑法、刀法、掌法、暗器，无所不精，故此人称‘三手大将’、‘多臂人雄’、‘山西雁’，又因天生一双白眉，得名‘白眉大侠’。”
“仁宗年间？”曹操一愣，心下暗算：那可是一甲子之前的事了，仁宗之后又有英宗、神宗、哲宗，这才轮到本朝赵画家，这么一算，这位白眉大侠，便没一百岁，也得上九十。
再看看张清，不过二十余岁年纪，不由疑惑：“这位徐老侠果然是你恩师？”
张清脸孔一红：“啊、啊……嗯、嗯。”
史文恭见他有些不尽不实，眉头皱起：“我哥哥问你话，你便如实答来！”
张清苦笑道：“却叫我如何说？总之恩师传了我本事，却不许我正式拜师，说若拜了师，江湖辈分太高，不免令别人为难。但在我心中，他有救命、传艺恩德，自然乃是老恩师。”
史文恭道：“原来如此，只是我素闻徐老侠暗器本事名冠江湖，石镖箭并称三绝，既然传给了你，你那槽子糕出手无功，却为何不使江米条儿、大蓼瓜？”
杨再兴奇道：“甚么米条、蓼瓜、槽子糕？”
史文恭解释道：“这位徐老侠为人极爱诙谐，把他飞蝗石称为槽子糕，斤镖称为大蓼瓜、袖箭称为江米条儿。”
老曹等都笑道：“这位前辈却也是个性情中人。”
张清叹口气：“好教诸位得知，张某原本出身虎骑，某年奉命剿匪，引十余人出营哨探，误中贼人埋伏，袍泽尽皆战死，某奋力苦战，披创十余处，眼见必死，忽然一位老道长自旁边高山上跃下，势如飞仙临凡，砍瓜切菜般杀散贼人，又费心耗力替我救治，方才捡回一命。某感其恩德，求问姓名，方知是武当派宗主，昔日的白眉大侠！他因怜我孤勇可嘉，一时兴起，传授了双手打石、接石之技，至于甚么斤镖、袖箭，恕在下孤陋寡闻，倒是今日听这位仁兄提起，才得知晓。”
老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这等前辈奇侠既肯顾以青眼，想来你也不该是奸恶之徒，如何偏同这几个孩子为难？”
张清听老曹问罪，俊脸一红，踌躇良久，苦笑道：“不怕教你众人笑话，其实便连在下自己，亦不知这番心魔从何而起？当日在下于东昌府酒楼中，偶然看见这位小姐，便似前生见过一般，瞬间刻骨铭心，那等滋味……唉，在下活了二十余年，却是首次得尝。”
说话间，眼神中真情流露，又似痛苦，又似茫然，又似期待，又似甜蜜，竟是一片痴绝之意。
曹操何等见识，察其言，观其色，只觉其一片赤诚，发自肺腑，不由忖道：奇哉，一见倾心之说自古多有，其实细细论之，大多不过见色起意，这厮偏偏却又不似，当真是情根深种模样。
忍不住看了一眼琼英，那丫头小脸早已躲在玉藻前身后，但她身形高挑，玉藻前哪里遮得住？但见一张精致的小脸上，飞起万千红霞，端的娇羞可人。
这年岁男人大都爱充好汉，显然有人这般明目张胆吐露相思，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唯有杨再兴，浓眉一轩，狼腰一挺，气咻咻便欲发作。
曹操止之曰：“小杨先莫动怒，待听他说完再计较不迟——张清！我这师侄儿不过十三，你比她大了十岁还不止，便是心有所动，也该发乎情止乎礼，如何竟敢这般死缠烂打？”
张清摇头道：“张某虽是武夫，却也非粗俗无礼之辈，只是那刻心境，荡阵难描难述，便仿佛……”皱眉斟酌了一会，缓缓道：“仿佛若不有所作为，便要同什么重要珍贵之物交臂失之一般！这才不顾无礼，厚颜去同她说话，问她来历姓名。”
说到这里苦笑一声，看了眼气得河豚鱼般鼓着嘴的杨再兴：“谁知这位小哥蓦然发作，跳起身就是一枪杆，打得我扑地难起，他两个自顾离去，徒留我心乱如麻，后来遣了人去四下打听，道是有人看见向东而行，自此我便无日无夜思念，好容易养得伤势半好，能够挣扎起床，便忍不住向上官告了假，一路东寻……”
“不料今日遇见，又起纷争，在下腰伤尚未痊愈，枪法运转不灵，敌不住这位小哥，只得使飞石伤了他。”
杨再兴怒道：“啊哟，说什么伤势未愈，你便是完好无损，能赢得我手中枪么？”
张清思忖片刻，摇摇头道：“你这般年纪，这等武艺，怕是旷世罕见，我便无伤，若不出飞石，也自敌你不住。不过……”
他瞥了一眼周通，闭口不言。
周通大怒：“啊呀？你这意思，赢不得小杨兄弟，偏能赢我赛霸王？”
张清叹道：“也罢，输便输了，再东拉西扯，反显得我小气。况且你有知测人心的神通，我的石子奈何不得你，一身本事便算废了大半，你那一招戟法，也的确非同凡响。”
周通愈怒：“那招戟法？我还有很多招戟法，便不奢遮？”
张清点了点头：“其他招数，的确未见高明，最多和我仲伯之间。”
曹操笑道：“周通兄弟，你也不必跟他置气，史教头对你倾囊相授，好生努力琢磨，武艺自然日进。”
周通听了，转怒为喜：“哥哥说的是！小弟自当加倍努力，勤修苦练。”
曹操再看向张清，心想徐良那等奇侠，能够加以青眼，此人心性多半不坏，看其举止言谈，也不是个心机深沉的，若能为我所用，岂不妙哉？
毕竟论起身份，此人乃是东昌府兵马都监，手握一府兵权，论本事，枪法虽只平平，那手暗器却是真个惊人！若不是周通一向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唬住了他，便以史文恭本事，能否应对那飞石也未可知。
笼络之心一生，笑得越发和蔼：“张清，我等也算不打不相识，又是军中同僚，亦不好为难你，你自去吧。”
“军中同僚？”张清听了一愣，抱拳道：“诸位是青州的武官么？”
周通道：“你这厮有眼不识泰山，我哥哥便是青州节度使，江湖人称‘断门剑’、‘武孟德’的武植武大哥！比你这小小兵马都监，岂不大得多了？”
张清一惊，随即满脸惊喜，纳头拜道：“原来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武孟德’，小弟果然是有眼不识泰山！小弟此前闻得哥哥征王庆、平田虎，封了青州节度使，喜不自胜，早有前来拜见之意，却是听说去了外国出使，这才作罢，不料竟在今日相见。”
曹操大笑，伸手见他扶起：“不过虚名罢了，我也是近几日方自海外归来。既然如此有缘，且一同去喝杯水酒如何？”
张清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如此，小弟便借花献佛，也算为哥哥接风洗尘。”
杨再兴气得叫道：“武大哥，这厮打琼英妹子的坏主意，怎可接纳他进城？”
张清眼神一亮，露出痴迷神态：“原来小姐是叫琼英么？坚之如石，美之如玉，当真是好名字。”
杨再兴愈发恼怒，指着道：“你们看他！”
曹操打圆场道：“小杨，何必担心？张清兄弟此前不知琼英来历，如今既然知道，呵呵，他同我兄弟相称，琼英却是我侄儿，又岂会有非分之想？”
张清听了顿时苦下脸来，目瞪口呆望着老曹。
杨再兴转嗔做喜，嘎嘎笑道：“啊？是呀，哈哈哈，张都监，以后你就是琼英妹子的叔伯辈，可要慎言慎行，以免闹出笑话，哈哈哈哈哈。”
王佐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琼英，心中比杨再兴加倍欢喜，亦笑道：“这话说的再有道理不过，再兴小叔叔称琼英妹子师父为二哥，师伯为大哥，一般兄弟相称，岂能再叫她妹子？你和张都监一般都是叔伯辈，还当以身作则，为我和琼英妹妹两个晚辈做楷模才是！”
杨再兴大笑戛然而止，瞪着王佐道：“你这厮满口叫我杨兄，现在称起叔叔来？”
王佐满面春风，长施一礼：“小侄无礼，小叔叔莫怪。按辈分推论，我师父叫武节度一声大哥，和你便是平辈，我自然该称叔叔才对。”
杨再兴目瞪口呆，其神情同张清仿佛一个模子里铸出来一般。
周通最爱看热闹，见他三个演出这幕河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不由嘎嘎怪笑，众人亦是忍俊不禁，随之大笑，玉藻前拉着琼英，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有分教：以彼之言还彼身，相争鹤蚌有渔人。朝夕儿女心思动，宿世姻缘情意真。

第三百九十七回 兄弟团聚英雄楼
王佐反应极快，听了玉藻前之言，立时欢天喜地接道：“夫人说得极是，所谓君子，自当遵循礼法，再兴叔叔，你说是不是？”
杨再兴没他这般捷才，被堵得作声不得，众人越发大笑，琼英只觉娇羞难抑，甩开玉藻前小手，往马上一跳，打马如飞，望青州奔驰而去。
杨再兴急道：“琼英妹……哎，你留神别摔了！”也自翻身上马，径直追去。
被王佐一说，他也不好意思在以妹子称呼了。
王佐笑道：“小叔叔，你也留神别摔了，侄儿来保护你呀！”
一边取笑，一边忙忙对曹操等人行了一礼，跳上马追将过去。
曹操见张清也是蠢蠢欲动，伸手将他拉住道：“小孩儿家胡闹，贤弟也要跟着参合么？来来来，且随为兄缓缓而归。”
张清毕竟是个成人，难道甩脱了他强跑？也只得苦笑道：“正欲多和武大哥亲近亲近。”
曹操拉着张清，心中得意非凡，分付周通道：“兄弟，你休辞辛苦，先走一步，去将我家里人同一众兄弟，都叫去英雄楼相聚，今日大家不醉不休！”
周通大声应了。打马飞奔先走。
曹操几人并辔而行，同张清说些豪杰事务，及至英雄楼时，日影西移，一干狼虎般兄弟，一个个春风满面，都在楼下相待，见了曹操等赶到，齐齐作揖，同声欢呼道：“恭迎哥哥，功成归来！”
曹操大笑，挥手道：“自家兄弟，何须多礼？来来来，正有两个新兄弟，好教汝等相识——”
说着便将张清、段景住介绍给了众人，又向这两个引荐在场一众兄弟：武松、夏侯虎、裴宣、侯健、施恩、杜壆、穆宏、李逵、邓飞、薛勇、牛皋、吕方、郭盛、穆春、房学度。
史文恭、焦挺、周通三个自然不必多说。
曹操又唤过周通道：“你自己的媳妇，还是你自己说罢。”
周通连连点头，冲着众人行个罗圈揖，洋洋得意拉起乌璐的手：“诸位兄弟，小弟不才，如今也是有了媳妇的汉子——大金国的公主完颜乌璐，爱慕小弟才华，同小弟南归，回头寻个好日子，我二人便拜堂成亲，到时候兄弟们都来喝酒！”
乌璐满面娇羞，却是豪爽地冲众人抱了抱拳：“小妹既然跟了周郎，便不是甚么公主，只是诸位兄长的弟媳，小妹不知大宋礼仪，有什么不恭之处，请兄长们多多谅解则个。”
众人见她这般豪气，都不由大声叫好，却听众人身后一个娇蛮的声音道：“哎呀，这个妹妹爽朗，好生对我脾气，快让我去见见。”
武松本来笑呵呵搂住曹操不放，此刻面色一变，忙不迭去分开众人，曹操望去，却是宗允儿，挺着个大肚子，健步如飞走了出来，武松皱眉道：“你走慢些！”宗允儿恍若未闻，飞走到乌璐身前，拉起她手上下打量，笑嘻嘻道：“好美的公主！咦？手上有茧子呀，看来你的武艺也是不凡，你叫乌璐是么？我是宗允儿，明天我们两个比试比试如何？”
武松大惊道：“你胡说什么，八个多月，如何还上马打架？”
宗允儿撅起嘴道：“我辈武人，比一比武艺何等寻常，大惊小怪做什么，哼，我早就想和公主比武啦，偏偏拼命三郎那个公主老婆，只会吟诗作对画画刺绣……”她眼珠一转，看向乌璐：“你该不会也爱吟诗作对画画刺绣吧？”
乌璐飒爽一笑：“我们女真女儿，哪有南国的公主那般娇贵？吟诗作对我便不会，骑马射箭的本事，连我几个皇兄也比不过我。”
宗允儿大喜：“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猎，我也很会射箭，江湖人称‘无影箭’便是我啦……”
她两个却是一见如故，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曹操见武松满脸惊恐，不由暗乐，心想我这兄弟，豪勇天纵，乃是盖世的男儿，却不料也有今日。
拍了怕武松肩膀，低声安慰道：“莫怕莫怕，允儿本就是这个性子，我自会让三娘几个盯住了她，万无一失……”
话没说完，便见武松露出古怪神情，偷偷看了一眼玉藻前：“哥哥以往归来，都是先回家中团聚，再与兄弟们欢饮，今日却将大伙儿都叫来喝酒，怕不是心中有鬼，只是哥哥难道不曾发现，嫂嫂们一个也未来迎你么？”
曹操一听，神色未变，却听身后玉藻前轻声一笑，大大方方上前一步，行了个汉礼，温温柔柔道：“久闻夫君有个天神般的兄弟，果然见面更胜闻名，妾身玉藻前，见过二叔。”
武松见她落落大方，神情淡定中不失雍容，心道：罢了，我哥哥所找的女子，果然皆是不同凡响。
坦荡一笑，恭恭敬敬还礼：“小弟武松，见过小嫂嫂。”
玉藻前摆摆手道：“你叫我四嫂嫂便好，若叫小嫂嫂，便是断了你大哥后路也。”
宗允儿一旁听见，一跳跳了过来，不顾武松惊骇，笑嘻嘻扯住玉藻前：“呀！你岂可对大哥这般宽容？若是他兄弟见了羡慕，有样学样，岂不是坑了我？”
玉藻前扶住宗允儿道：“不怕不怕，妾身着双眼最会看人，二郎却不是那般多情的汉子。”
曹操怪眼一翻，无言相对，总觉得这小妞比在扶桑时大胆了许多，把那柔弱姿态下的小小锋芒，渐渐显露出来。
宗允儿被玉藻前一触碰，只觉她的肌肤又嫩又软，认真看了一眼，不由惊呼道：“啊呀，你怎么这般美貌？天啊，大哥有了你，哪里还要什么后路？我看这个小嫂嫂，你却是做定了，大哥你说是么？”
老曹呵呵一笑，正向点头说是，忽然一道倩影闪过脑海，随机一个久违的声音响起在心间：“你说豪情一往剑亦赠人，这话我很喜欢，此时此刻，便是我方金芝豪情一往之时！武植哥哥，江南再见！”
玉藻前美目流盼，见老曹愕然，笑着拉了拉宗允儿：“好啦，允儿不要逼你大哥，我嫁了他，本是要他欢喜，却不愿他因我之故，做违心之事。他是要做大事业的人物，我帮不上什么忙，总要令他快快乐乐方好。”
曹操微微点头，虽知此言多少有些言不由衷，还是不由心生感激。
宗允儿惊讶道：“呀，你也太懂事了吧，我要是男人，定要同大哥争夺你。”
武二郎低喝道：“允儿休得胡说。”
玉藻前笑道：“二叔，允儿是真性情呢。”说罢拉着宗允儿道：“允儿，你带我去拜见我几位姐姐，好不好？”
宗允儿连连点头：“好，你主动去见，她们也有面子，嫂嫂们都是好女人呢，你只顾放心，她们若是凶你，我来帮你说话，其实说来说去，就算要怪也该怪大哥。”
武松微怒，皱起眉毛喝道：“允儿！岂可对我大哥无礼！”
宗允儿做个鬼脸，拉着玉藻前便跑。
老曹一看武松真的有些动怒了，扯着手道：“你这媳妇是个有口无心的，又是直肚直肠，小孩子一般脾气，你同她有什么气好生？何况肚子里还是我们武家之后，多让着她些便是。”
武松道：“平日我自让着她，只是她不该对你无礼。”
老曹无奈一笑：“她又没有说错，三娘等若是吃玉藻前的醋，难道该怪玉藻前么？还不是为兄我见色起意？其实允儿这般说，也是心中害怕你学我之意。”
武松奇道：“这从哪里话说？武二岂是这般见一个、爱一个之人？”
曹操愕然瞪眼，一拳打在武松腰间，兄弟两对视片刻，同声大笑。
周围众好汉见他兄弟二人笑闹，也都大笑，周通趁机趴在乌璐耳边，低低道：“你放心，我也是武二哥这般好汉，绝不见一个、爱一个。”
乌璐顿时笑意如花。
李逵见了眼珠乱转，心想这个言语铁牛学会了，回家便说给宝莲去听。
有分教：自古光阴难掉头，匆匆逝水向东流：直将好汉威风气，化作暖男绕指柔。

第三百九十八回 深情入骨话老曹
却说宗允儿自告奋勇，领了玉藻前去见老曹妻妾，老曹本欲阻止，转念一想，似乎也无不可。
家里妻妾三个，他都深知秉性——
扈三娘看似刚强，不过是多年习武养成的英气，真正论来，倒不是个有主见的，最好拿捏不过；
潘金莲骨里刁蛮，又是土财主家使女出身，眼短量窄，本是个不肯让人的，却偏有偌大把柄被老曹拿在手上，先天便自不足，因此纵然有心拈酸吃醋，也只敢哄三娘来出头，自己装好人。
本来她两个一个胆大没脑，一个胆小心多，组合起来倒也厉害好的好的，奈何却又夹了个知小意、识大体的李师师。
李师师性情慷慨豪迈，素怀侠气，偏又出身风尘，深知进退，加上识见谈吐、手段为人，都远非二女可比，因此入门虽晚，其实隐隐间已是核心，但有她在场，绝不会真个薄了曹操脸面。
老曹之所以惴惴难安，摆出一副惧内之状，固然多少有些有妻妾日夜挂怀、他却新拥佳人的愧疚之故，更多却是故意为之，要使玉藻前感受到家中妻妾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初对此女动心时，一爱其颜色绝尘，二爱其识见不凡，对于所谓狐妖转世之说，嗤之以鼻，然而真正娶到手中，才惊觉自己小看了她——此女无论床榻之技，还是揣测拿捏人心之能，都是浑然天成，仿佛与生俱来、天然通透。
若说李师师的本事是后天修炼，那玉藻前的能耐则是先天禀赋。老曹也是至此始知，史书上所谓绝代尤物、乱国妖姬，并非夸张，只是等闲难遇罢了。
老曹自忖，若是大咧咧将此女带回，她在后宅中把出本事来，其他妻妾怕无一个是对手，若是无心为害倒也罢了，倘使刻意争宠，自己稍不小心便难免入套。
因有这个念想，干脆便把那一丝愧疚夸张十倍演绎，以求在玉藻前心中种下敬畏之念。
此刻扈三娘三人不来迎接，显然心中有些气苦，偏宗允儿自告奋勇，要带玉藻前去拜见，曹操心思一转，干脆顺水推舟，任她自去，自己便与一众兄弟畅述离别之情。
前番林冲几个回返梁山，自青州而过，已说及留了曹操等为质之事，一众兄弟自不免担心挂怀，此刻问起，周通抡开就吹，种种惊险奇遇，在他口中格外夸张三分，众人连连惊呼之余，都不由深恨不能亲历。
李逵更是大叫：“下回哥哥若再有事，铁牛誓死也不肯落下，日日在这鸟城里闲坐，哪及和哥哥出去一日有趣？若是铁牛相随，又岂肯教哥哥遭遇许多风险？那甚么鸟圣母，俺只一斧，便送她归西。”
他这番言语，若是别人来说，史文恭、樊瑞等多半心生不快，但李逵秉性众人皆知，晓得他是直心直口、有口无心的人，自然不同他计较。
众人正说的热闹，忽然听得两个丫鬟惊呼道：“小少爷，莫跑那般快，停一停。”
曹操等循声望去，却见英雄楼里，一个穿着锦袄的白胖幼儿，跌跌撞撞跑出，屁股一转，反身爬下两级台阶，后面大乔、小乔两个匆忙追出，伸手便抓，那小儿却颇灵活，径直钻入穆弘胯下，便似个皮球一般，在众好汉腿间三钻两钻，钻到了曹操身前，仰起脸儿，呆呆望着他。
曹操听大小乔称呼，哪里不晓得是自家好大儿武猛武小蛮？见这小子不过一岁半，长得却似寻常孩儿三岁一般，顿时满脸绽开笑意，伸手将他抱在怀里，逗弄道：“小蛮，你认得爹爹么？”
那小子也不答话，只愣愣看着曹操，忽然伸手便扯胡子，曹操顿时想到当初和儿子相处情景，连忙躲避，那小子越发来劲，双手齐出，一把扯住，就手上绕了两圈。
众兄弟凑趣，齐声赞道：“好擒拿手！”孩子似乎知道是夸他，得意起来，咯咯咯傻笑不止。
曹操胡须虽痛，心中却暖，忍痛笑道：“吾儿有大将之姿也。”
武松伸手摸了摸孩子脑袋，笑道：“再长三两年，我亲自教他习武。”
李逵喜道：“二哥肯教，小蛮以后必是武艺超群，日后正好保护阿瓜。”
周通将眼一翻：“那可未必，说不定是保护我的女儿哩。”
小蛮大约听到了“阿瓜”两字，转过头来，奶声奶气叫道：“阿瓜，要阿瓜！”
李逵欢天喜地，大笑道：“你听到么？他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你现娶老婆生孩子，却也来不及也。”
曹操望着李逵狂野的鼻毛，看看自己儿子，不由暗叹：莫非他爹桃花太旺，以至于夺了儿子运势，真教他做李逵的女婿？
此时已是深秋，西风肃凉，本来兄弟们一个比一个火力壮，站着吹风亦无妨，现在怀里抱着儿子，老曹便不肯站在风里，招呼道：“罢了，天气寒凉，且去楼中把酒言欢。”
众兄弟笑嘻嘻簇拥着曹操入楼，到得楼梯前，武松忽然伸出双手，将众人都拦在身后，笑道：“且让我大哥同嫂嫂们叙叙别离之情，我等再上去喝酒不迟。”
众兄弟恍然大悟，都道：“正是正是，二哥说得有理。哥哥且自上楼，吾等稍后再来。”
曹操晓得武松是怕自己妻妾们争执，伤了自家颜面，暗道：娶了那宗允儿，我这二弟却是越发心细了。
不肯拂他好意，笑道：“既如此，兄弟们且宽坐些时。”
自己抱了好大儿，噔噔蹬走上二楼去，走了大半截，忽听玉藻前声音琅琅，当即止步细听，听得玉藻前道：“当时我们夫君先后杀了扶桑国的天皇、太上皇，那皇后却是个没廉耻的，留夫君宿于皇宫，苦苦痴缠，要奉他为扶桑新皇，夫君便道：我家中自有娇妻美妾，我对她们情深刻骨，莫说你区区扶桑皇位，便是给个玉皇大帝我亦不做，权势虽好，又岂能与我妻子们相提并论？”
一时啼笑皆非：这女人平素话语不多，谁知此刻舌绽莲花，竟是个女中周通！
便听自家妻妾齐声惊呼，扈三娘道：“啊哟，这没良心的当真这般说？”
潘金莲骂道：“那个扶桑皇后，自己死了老公便勾搭人家老公，好生无耻。”
玉藻前道：“小妹如何敢欺瞒三位姐姐？实实便是如此，小妹亦知世间男儿，多是薄幸，所重者无非权势美色，然而若论权势，扶桑虽小，也有三千余里疆域，若论美色，小妹自问不丑，但那皇后容貌胜我何止十倍？”
这一下连李师师都被装进去了，惊呼道：“胜你十倍？怎么可能！以妹妹颜色，便是西施重生，嫦娥下凡，也不敢说胜过你，遑论十倍。”
扈三娘、潘金莲两个连连点头。
她三人皆是容貌不凡，但是在玉藻前这等稀世容光面前，仅以相貌论，都不由自惭形秽，听说那皇后胜她十倍，再想想自家男人禀性，实难想象他能抵挡诱惑。
玉藻前轻轻叹道：“不瞒姐姐，若非实情如此，小妹又岂肯承认自己不如别个美丽？那个皇后，素有乱世妖狐之称，有阴阳师为其算命，道是当年蛊惑纣王，丢了成汤天下的妲己，转世扶桑化生。”
李师师震撼道：“若是这般说来，九尾妖狐转世，容貌惊人，倒也理所当然。”
玉藻前幽幽一叹，流下两行晶莹的泪珠：“不敢相瞒姐姐们，小妹明知他家中有绝色妻子，为何还厚颜相随？便是平生不曾见过这般顶天立地男儿，当真视权势如泥土，阅美色若尘沙，一心一意只要回家与妻儿团聚。所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姐们也是女子，假若换了你们是小妹，见了这般好男儿，可肯轻轻放过？”
三女设身处地，都不由痴痴摇头：“自然不肯。”
玉藻前擦了擦泪花，苦笑道：“小妹也是不肯，因此苦苦相缠，不惜以死相逼，夫君才勉强纳了我，却因此日日自苦，说家中妻子日日挂念，我却在外沾花惹草，哪里有脸面见她们？”
扈三娘等人齐齐叹口气：“总算他还有良心。”
玉藻前眨了眨眼，露出楚楚可怜神态：“是小妹发了誓言，若是姐姐们不容，小妹便自回扶桑，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只求姐姐们怜他也是被迫，不要置气便好。”
言罢，眼泪断线珍珠般纷纷洒落。
便听宗允儿呜呜哭道：“你不可这般胡说，三个嫂嫂才不是这般人，嫂嫂们，你们快说话啊。”
老曹暗暗好笑，心道别人不说，潘金莲怕是巴不得你立刻便回扶桑。
只听潘金莲道：“其实细细说来，做女人有甚么好？心心念念牵挂在一个汉子身上，汉子却要建功立业，成日也难见面，依我说啊，倒不如真个青灯古佛念经吃斋，见菩萨都比见他容易。”
曹操大乐，连忙捂住嘴巴，生怕笑出声来。
玉藻前哭声一顿，茫然看向潘金莲，暗道这女子生得便美，心肠却是好硬。
幸好扈三娘喝道：“快别听她忽嚼舌头，这个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一般都是女人，谁不知你苦楚？况且你既入了武家，便是武家的女人，更不能容你回扶桑受苦。”
李师师也温温柔柔说道：“正是！妹妹既万里迢迢随了他来，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岂可轻易言去？以后这番话在莫说起，不然外人听见，还以为我们这些妻妾狭隘善妒、不能容人。”
潘金莲猛然醒悟，连忙找补道：“是啊是啊，我说出家好，那说的是别个女人，大郎却是同一般男人不同，用情长的很，嫁给他却是远远好过什么出家了。”
玉藻前“啊”的一声低呼，仿佛惊喜万分：“这般说来，姐姐们肯接纳小妹？”
三女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自然肯接纳，我等以后便是姐妹。”
曹操暗自带点头，轻手轻脚下了楼梯，随即脚步重重，重新走上，长笑道：“相别良久，娘子们叫为夫想煞也！”
三女扭头看来，神情颇是复杂：又是激动、又是欣慰、又是气苦、又是无奈。
潘金莲第一个开口道：“大郎，你在扶桑，真的不肯做皇帝，也要回来么？”
曹操奇道：“你怎么知道？”看了玉藻前一眼，仿佛怪她不该嘴快，继而一笑：“若没有你们，给我坐玉皇大帝也没滋味。”
顿时三女气苦之色褪去大版，激动欣慰之意愈浓。
曹操又道：“若非为探金国虚实，我便连出使也不肯。谁知发生这么多事，竟是整整一年方得归来，我在金国时便已归心似箭，偏偏阴差阳错又去了扶桑。”
李师师眨眨眼，促狭道：“得了便宜卖乖，你若不去扶桑，哪里寻这等羞花闭月美人。”
曹操笑道：“你们哪个不是国色天香，羞花闭月？同你们实说了吧，武某天生便是面盲，看不出好看难看，之所以娶你们，都是性情相投之故，又岂是因美色所动。”
四女齐齐啐他：“这般弥天大谎你也敢撒。”
扈三娘更道：“说什么性情相投，要说这般话，那我看你和卖茶的王婆却说得来，既然看不出美丑，你为何不娶了王婆？”
李师师道：“罢了罢了，不同他计较。夫君一路毕竟辛苦，好容易平安归来，又有玉藻前妹妹新来，也算双喜临门，放着楼下他一干兄弟，且把这些话留到家里说去。”
曹操笑道：“还是师师怜惜我，这一番能够生还，着实不易，回去细细和你们说吧。”
当即唤了一众兄弟上楼，四女各自拿出庄肃面貌，两两坐在一旁，待众人上楼落座，自不免高谈阔论、觥筹交错。乌璐亦拜见了三位嫂嫂，三人之前得周通通报时，便知他拐了位公主回来，各自准备了礼物相赠。
席间又说及周通婚期，裴宣算了几个吉日，老曹做主，定在七日之后，分付了几位兄弟，去梁山及各州府，请兄弟们来青州同贺。
这正是：女版周通玉藻前，修罗场以寸舌填。煌煌言语是非改，楚楚风情惹人怜。

第三百九十九回 后发先至急二美
是日尽欢而散，众人多大醉而归。
随后数日，老曹寸步未出府门。
其中境况，恰是一幕大宋版的萝卜蹲——
三娘蹲，三娘蹲，三娘蹲完金莲蹲；
金莲蹲，金莲蹲，金莲蹲完师师蹲；
师师蹲，师师蹲，师师蹲完金莲蹲；
金莲蹲，师师蹲，三娘蹲完金莲蹲；
金莲蹲，金莲蹲，金莲蹲完金莲蹲。
看官不免要问，她三个轮番蹲得痛快了，然而扶桑妖姬玉藻前却是何在？莫非竟是受了三女欺负排挤不成？
欲知此事，俺不免细说从头——
原来那日酒宴前，玉藻前一番黑白颠倒言语，成功与三女打成一片，获得三女接纳，不料酒宴开始，方吃了几口菜，便连连作呕起来。
彼时众人亦未多想，只道她远行辛苦，抑或吃不惯大宋饮食之故，只让厨子上了些好米熬煮的白粥，与她养养肠胃。
及归家时，一家人说说笑笑，恰从王婆茶坊门前路过，扈三娘便信口道：“王婆的儿子王潮，过年时来寻她老娘，王婆求到我们府里，说夫君许了她的，让他儿子去铜雀商行做事。”
曹操听了一愣，思索片刻，点头道：“的确曾有此事。”
扈三娘笑道：“我想她亦不敢编造虚言，故此便叫她引了儿子去见裴宣，安排在商行中做事，后来裴宣回报，据说也还勤谨。”
曹操正欲说话，便见王婆匆匆忙忙奔出店来，拍着大腿一声惊呼，满脸堆砌起笑意，高声叫道：“了不得也！婆子昨日发了一梦，梦见老大一个红日，临于贵府之上，金光万丈，将这青州都照得分明，又梦见几万里庆云紫气，滚滚东来，自家苦苦寻思了一日，不知兆得何事。此刻见了大官人方才醒悟，这个吉梦，竟是应了大官人归府也！”
她手比口说，言行夸张滑稽，把几女都逗得笑了，王婆见讨了欢喜，愈发发起癫来，上前拖住曹操马缰再不肯撒手，撅嘴跺脚撒痴，死活要请去店里“喝杯茶儿醒酒。”
老曹见她殷勤，自家也的确中酒不浅，扈三娘几个亦是满面红云，便爽朗应下：“也罢，多日不曾饮你家茶水，倒也有些思念，且胡乱饮一杯，再回家不迟。”
说着下马，去将潘金莲、玉藻前扶下马来，至于扈三娘、李师师，自有骑术在身，也都一并下马入店。
王婆见曹操大摇大摆进了店中，欢喜不胜，暗暗叫道：“捣子，中我计也！”
原来这婆子去岁发了宏愿，要替自家平身第一知己李清照与第一恩主武孟德牵引红线，叫他两个痛快捱光，不料好事多磨，创业未半而老曹中道出使，春去秋来不见归期。
眼看得清照又长一岁，王婆午夜梦回之时，常常怨恨天道不公，叫自家一身惊天动地的马泊六本领无处施展，因此日日翘首，只盼老曹平安早归。
今日周通飞马来报曹操归来，三娘等欢天喜地，齐赴英雄楼，王婆素有耳听六路之能，如何不知？因此早早梳妆齐整，把桌儿椅儿都收拾得齐齐整整，只待他一家人宴罢归来。
延请众人坐下，这婆子殷勤煎了几道解酒除腻的二陈汤，厚厚调了些糖奉上，众人一尝，都赞清爽，玉藻前亦笑道：“若是再酸些便好。”
王婆两个眼睛一直勾在曹操身上，此刻听得声音婉转悦耳，暗吃一惊，连忙看去，顿时大惊，暗自叫道：了不得也！我素日只道潘金莲这小蹄子便是人间绝色，后来看了他家李师师，才知何为天仙，本以为女人长到极致也不过如此，谁料天地造化神奇，竟生出这般一个百媚千娇的妖精！这个武大官人，但论女人，怕是本朝官家也难比拟。
心中惊叹震撼，脸上却是迅速压下讶色，满脸堆笑道：“小娘子若爱酸，梅汤本来最好，奈何那乌梅乃是个收敛之物，如今地冻天寒，喝了不免于身体不利，且待婆子冲一盏金橘浆水奉上如何？”
扶桑饮食单调，这些茶水名字玉藻前闻所未闻，只眨了眨眼道：“只要酸酸的便好。”
那婆子连连点头，便从小缸中取了些浆水——那是提前蒸熟了糯米，浸以洁净冷水，密封静止五六日，米饭发酵，其味微酸的汤水；
又取新鲜金橘数枚——此物产于江西，待熟后置于绿豆中，得以转运南北，长保新鲜；擦拭干净，以银刃划开，放于那浆水中，小火上煮的微沸，调以糖霜，倾入瓷盏后又洒了几瓣干梅花，端在玉藻前面前。
玉藻前一尝，酸中微甜，香气扑鼻，顿时眉开眼笑，愈发明艳照人。
王婆也不由随她微笑，啧啧赞道：“婆子虚活半世，竟不曾见过这般姿容的夫人，常听说书的说什么倾国倾城，只道皆是夸张之语，见了这位夫人，方才晓得何意……”
说到这里猛地一惊，暗叫不好：啊哟，放着武大三个夫人在此，我这般夸他的新女人，岂不把旁个尽数得罪了？
须知王婆何等人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是刁滑不过，然而一时被玉藻前容光所慑，竟是情不自禁将心里实话说出，这般情形前所未有，也足见玉藻前颜色之超卓。
好在毕竟是王婆，心中一凛，立刻找补道：“说来武大官人真是洪福齐天，当初娶了金莲夫人时，婆子便以为已是人间至福，不了后来三娘夫人，师师夫人，这般常人十世难修的福气，大官人竟是一而再之、再而三之！婆子本来还暗暗道事不过三，谁知又纳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也。依婆子说啊，武家四位夫人，才真个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便是西施昭君貂蝉杨妃在世，也只好同你们做丫鬟也。”
扈三娘顿时大乐，回头看着大乔小乔道：“听见了吗？王婆夸你们是西施昭君呢。”
这时玉藻前喝光了那盏金橘浆水，满足的舔舔嘴，看向扈三娘道：“姐姐，你明天再带小妹来喝这个浆子好不好？明天少放些汤，再酸些才美味哩。”
扈三娘见她不求曹操，反求自己，只道是示弱讨好之意，笑道：“你便天天来亦无妨，只是太酸了怕要伤胃，你有不曾怀孕，怎么这般爱吃……酸……”
说着说着，笑容渐渐消失，呆呆看着玉藻前，眼睛慢慢睁大：“你……莫非……有了身子？”
她还只是吃惊，李师师、潘金莲对视一眼，脸上神情，只能以震惊来形容了：“她怀孕了？”
曹操也是一愣，想起玉藻前这一路，却是吃得极少，胃口很不好的样子。
玉藻前自己也是一愣，她虽见识广博，心机不凡，但毕竟自小离了母亲，那些书里也没有说过女人怀孕便如何，一时不由呆了：“姐姐是说，我、我怀了夫君的孩子？”
潘金莲脸顿时垮了，眨了眨眼，珠泪已是盈眶，急忙道：“王婆，你快替她看看，我瞧定是姐姐猜错了，哪得这般容易便有了身子。”
王婆不敢怠慢：“请这位夫人伸出手来，待婆子搭一搭脉便知端倪。”
玉藻前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冲着王婆甜甜笑道：“多谢婆婆，我叫玉藻前，你称我名字便好。”说着将手伸出。
王婆便替她搭脉，搭完左边搭右边，右边搭完又搭左边，众人皆屏息凝神以待，这婆子翻来覆去搭了良久，长出口气，泛起笑意，起身冲着老曹行了一礼：“恭喜大官人，贺喜大官人，玉夫人的确是喜脉，她有啦。”
曹操惊喜莫名，他自和扈三娘生下一子，金莲、师师两个，费了多少耕耘也无结果，不料玉藻前入门不久，便是一击中的，一时连说了三个“好”字，仰头大笑。
金莲眨了眨眼，“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李师师吓了一跳，连忙摇她膀子：“傻金莲，你哭什么，我们家添人进口，乃是大大的好事，你快别哭了。”
潘金莲吃她一劝，也自反应过来，老曹大笑自己偏偏大哭，这不是摆明了同老公过不去？
况且“善妒”乃是七出之罪，自己已经被休了一次，若是再惹恼他，怕是小妾都没得做也。
因此连忙想要吞声收泪，只是满腹心酸委屈，一时却又哪里忍得住？
那张娇艳妩媚的小脸，生生皱成了苦瓜，死命捂住嘴巴，眼泪却还是滴滴答答，伴随着抽噎声声。
老曹正自兴高采烈，却见潘金莲如丧考妣，大觉晦气，心中顿时怒起，皱眉看向潘金莲，冷哼一声。
潘金莲吓得身体一抖，瑟缩起来，努力想要挤出一丝笑来，试了几次，眼泪反而落得越急，见曹操面色阴沉，愈发畏惧，颤声道：“大、大郎，奴家、奴家不是嫉妒，是、是为我妹妹高、高兴，对了，奴家是那个，喜、喜极而泣。”
老曹见她吓得厉害，不由愣了一愣，倒是几年不曾见她这般模样，心中那些怒意，不由渐渐消散，自家忖道：这女人本是个浅薄的性情，喜怒哀愁都在脸上，此刻失态，也不过是怕失宠，又何必真个恼她？
怒意一散，看潘金莲可怜巴巴模样，都不由有些不忍，冲她笑了一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柔声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喜极而泣，嘿，这般久不见，长进倒是不少，这喜极而泣四字，用得倒还准确。”
潘金莲本来勉强抑制住了情绪，吃老曹一记摸头杀，倒是愈发委屈起来，一边使劲用头顶他掌心，一边忍不住哭诉道：“大郎，真个不是奴家善妒，玉藻前妹妹有了你孩子，奴家心里其实是为她高兴的，只是，只是想起我嫁你这般多年，却不能生出一儿半女，我只怕、只怕是老天罚我，以后也生不出来。”
说到此处，忍不住放声大哭。
扈三娘晓得她往昔是非，听了此言，才知她一直心里都不曾放下。扈三娘当初虽看他不起，但相处日久，对自己一直恭敬有加，早已生出姐妹情谊，当即道：“胡说什么，你也不过二十几岁，平时又能吃能睡，夫君更是身强体壮，岂有生不出的？只不过他太忙碌，你这块好田，却是耕得少了，你也不要苦恼，在玉妹妹面前丢人，回去后，该我的日子，让一半给你便是。”
潘金莲感激地拉起三娘的手，抽噎道：“那、那如何使得，那要不等我怀了孩子，把该我的日子都让给你，让足你一年。”
扈三娘柳眉倒竖，笑骂道：“好个刁钻的小泼妇，倒是算计到我头上？你怀了孩子，本来便一年不能同房，这个顺水人情可真大方。”
潘金莲连连摇头道：“便是不能真个欢好，难道我没其他手段么？对了，师师你是不是也会让一半日子给我？”
她却不知自己说到怕以后生不出孩子时，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师师寒毛都竖了起来，潘金莲担心不能生育，乃是心魔作祟，李师师当初在烟花地，担心有孕，却是真个吃了不少寒凉药物，后来随了老曹，先还不曾在意，直到三娘产子，她方担心起来，生恐自己的身子已是坏了，只是暗自忧心，从未对人诉之于口罢了。
本来金莲和她都无身孕，倒还有个念想，如今玉藻前入门未久便已珠胎暗结，顿时让她无法再得自欺，心中惶恐，比之潘金莲其实犹甚，只是她远比金莲沉得住气，这才不曾失态。
听见金莲竟和她索要日子，强颜欢笑道：“官人，你看这厮无礼么？算计完姐姐，竟连我也不肯放过。三娘姐姐，你却不该对她好心，把你的日子分她一半？你可想过，如今添了玉妹妹，每个人的日子都比原本少了哩。”
扈三娘一愣，却是忘了这一点。
潘金莲忙道：“不会啊，玉妹妹不是怀了身孕么，怀孕加生产，明年此时再给她排日子也未晚。”
玉藻前嘿嘿一笑，露出狡猾神情看着金莲：“金莲姐姐不是说你有许多其他手段么？不敢相瞒姐姐，若论其他手段，我们扶桑女子，平生不肯服人。”
老曹只觉腰子一虚，焦躁道：“都不须吵了，再这般闹个不休，我便带了兄弟，找个地方打仗去！”
四女闻言，齐齐瞪他一眼，玉藻前捂着小嘴笑道：“姐姐们莫听夫君唬咱们，那金国正在和宋国商议结盟，辽国无暇南顾，宋国盟约未成，也未必敢北向，扶桑国已被他所平，便想打仗，哪里有仗好打？”
那三个闻言，顿时眉花眼笑：“玉妹妹果然识见不凡，差点被他唬住了。”
四个起身一拥，拥了老曹回府，及至门前，正要入内，忽闻蹄声激烈，曹操眉头一皱，回身看去，却是穆弘忽然飞马而来，一跃落地，抱拳道：“哥哥，朝中八百里加急来信，道是江南反了圣公方腊，局势糜烂，童贯要起大军征方腊，来调我等诸州兵马！”
四美闻言，瞠目结舌，除了玉藻前，另三个眼泪迅速弥漫起泪花。
曹操亦吃了一惊，想了片刻，摇头道：“我之归来，童贯应该未知，若是调兵，你等慢慢收拾了兵马且去，我离家日久，总要陪陪家人，再去同你等汇合。”
穆弘领命而去，曹操看着妻妾们泪眼朦胧，安慰道：“不要理会他，既然四下调军，没几个月岂能出发？我且安心陪你们一段时日，再看不迟。”
四女听了大为感动，拥曹操回了府内，因此一事，深觉光阴似箭，时机难得，于是自此晚起，你方敦罢我登场的轮敦之战，正式开启。玉藻前因这些日子赶路辛苦，生怕腹内有失，不得不先独居养胎，暂时不曾沦为“轮敦”中人。
有分教：归来苦战轮流敦，势若江潮日夜奔。媳妇奋发颜愈美，老曹憔悴头稀昏。

第四百回 千古雄主赵官家
不知不觉，二十余日匆匆过去，转眼又是一岁之末。
这一日，恰是宣和元年十二月廿七，青州城内，武松府中，一片人头攒动。
原来半拉月前，周通大婚，迎娶完颜乌璐，借此题目，晁盖领了四五十名好汉，浩浩荡荡来喝喜酒，分布各州为将的兄弟，也都各携贺礼前来，一者为周通贺喜，二者正好将各处发展情形、近来态势，一一报与老曹知晓。
首先便是梁山。
随着王庆、田虎的毙命，原本四大寇势力重新洗牌，放眼江湖，唯有晁盖、方腊两个一时瑜亮，号称“南圣公、北天王。”乃天下绿林执牛耳者。
梁山声势因此愈发壮大，许多小山小寨慕名来投，如今能战之兵，已不下十二万众。
又因大辽近年来屡战屡败，国势日趋倾颓，文武重臣都渐渐失了管控，许多人只顾自家发财，视禁令于无物，大肆走私战马。铜雀商行闻风而动，由曾头市郑天寿、沧州柴进两边各自出头，趁机拼命购入好马，源源不断送去梁山。
按晁盖所言，如今梁山马军不下三四万，林冲、呼延灼等众将喜翻心窍，优中选优之下，已练成三千虎骑、五千飞骑，八千豹骑，实力之强横，远非昔日可比。
步军方面亦有精锐，鲁智深亲手练了一千重甲步卒，堪为其中翘楚，皆精选力大敢死之士，身披六十斤重甲，手使大斧、连枷等，冲杀之势，地动山摇，吴用亲自取名，称为“陷阵士”。
又有项充、李衮所练三千蛮牌手，称为“荡阵士”，再有关胜所练一千大刀手，称为“破阵士”，以及圣樊瑞留下得三百魔兵，圣水、神火二将重新炼就的水火二部各一千。
梁山之外，其余各州众将，也都选拔新军，精练兵马，如今少则三五千人，多则近万之众，莱、齐、潍、淄、密、登、青七州，再加上一个高唐州，总计也有五万兵马，其中万数都是骑兵。
这些混入朝廷为将的兄弟，此番来青州，所携不仅仅是给周通的贺礼，还有朝廷颁下的军书调令。
曹操览罢调令，不由大惊——按其中所写，朝廷竟是要调数州兵马去大名府，以御辽国，又要调另外数州兵马去汴京，准备南征方腊！看这架势，竟是准备两面作战，这让老曹如何不惊？莫非自己一年不在，宋朝君臣，都被妖魔占了躯壳不成？否则哪里来这般疯狂？
老曹却是不知，这怪事的根源，竟是在耶律大石身上。
当初耶律大石逃出会宁府，金弹子率兵追捕不获，被他匹马孤身，纵横数千里，硬生生逃回辽国境内，将宋朝派遣使者赴金，欲行联盟一事，告知了天祚帝。
天祚帝听了禀告，一个字都不肯信，大笑道：“宋国君臣，朕素知之：皆无智无胆之辈也，料他既无勾结金国之智，亦无犯俺大国之胆，结盟之事，子虚乌有，必是阿骨打老贼所设之反间计也！老贼以为朕不读书，岂不知昔年曹操战韩遂、马超，行反间计以破敌之故事，朕亦知之。以朕智慧，岂是马超可比？他设此计，欲骗朕分兵去打宋国，老贼便好趁机渔利，岂不知朕之慧眼，早已看穿老贼肺腑，又安会上当？呵呵，这等浅薄计策，也只好骗一骗大石林牙这等年轻识短之辈也。”
天祚帝一番言语，说得耶律大石立足无地，不过他所说的反间计三字，倒是给了耶律大石一些启发，当即自家派了许多人，前往宋境散播谣言，传说辽金修好，割辽东于金，封阿骨打为东怀王。
谣言传开，宋国朝堂果然大震，当即搁置与金国结盟一事，更将随马政、呼延庆而来的金使李善庆、散都、勃达及从人尽皆软禁，君臣们惶惶恐恐，商量应对之策。
眼见官家颓靡，群臣震怖，却是童贯挺胸昂首，高声道：“陛下，辽国割了辽东于女真，国力大损，以老臣所料，他必然要发兵南侵，抢我河北之土以为弥补，吾等正好起倾国之兵，毕其功于一役，先灭契丹，后吞女真，以成王霸之业！如此，臣等不负君王重用，陛下亦可超唐宗、越汉武，成就万世之功业也！”
童贯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要知大宋开国百余年，便是太祖太宗皇帝之时，那么多名臣猛将，也没一个敢说这般大话呀！
蔡京第一个跳出来，满脸哀绝：“陛下，童枢密失心疯了，老臣求恳陛下，念他一心为国，多有功劳，快快请御医为他治病罢！”
童贯大怒：“太师说什么话？老夫如何便疯了？”
蔡京沉痛地看着这个老战友、老对手：“你不疯，如何发此狂言？老夫晓得，联金灭辽一策，乃是你多年的心血，如今一旦告破，怒气攻心，以至于迷了神智，陛下不会怪你的，我们这些臣工，也不会笑话于你。”
赵官家亦是满脸同情、垂怜之色，劝道：“童卿家，你的忠义，朕自心知。可纵然联金灭辽一策成功，我朝能够收回幽云故土，便亦是邀天之幸，如今此策既败，幽云尚不可得，还说什么灭辽、灭金，岂不是痴人疯话？来人啊，速速去传御医……”
却是看见童贯双眼精光四射，一脸兴奋，官家不由害怕起来——万一冲上前打我几拳如何是好？
“陛下！”童贯大喝一声：“老臣没疯啊！且听老臣一言！”
赵官家被他吓得一抖，看向蔡京，蔡京挤挤眼睛，官家登时心照：哦，先哄着他，等御医来了再说！当即强挤出笑脸：“好好好，老卿家请说，朕与群臣洗耳恭听！”
童贯慷慨陈词：“陛下，太师，原来我等一向都高看了辽国也！辽国兵强马壮，此百年前之旧事，如今承平百载，他们早已不堪一击，此非老臣虚言。若不是老臣细细问过马征、呼延庆二人，上回出使之详情，只怕如今也同陛下、太师一般，兀自以为辽人力强也。”
赵官家和蔡京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诧异，童贯若是疯了，说话倒是有条有理。蔡京转转眼珠，不由说道：“枢密不妨细细说来，如何便是吾等高看了辽国？”
童贯连忙道：“此次出使，是我派了青州节度使武植相随，他带了几员部将，帮着金人和辽人打仗，一连胜了数场，打出赫赫名声。后来在金酋阿骨打御驾之前，其麾下部将又与金国大将交锋，亦是屡战屡胜，可见吾宋国兵将，犹胜金国，更是远胜辽国。”
赵官家听了倒是有些惊喜之色，翻着白眼想了半天：“那个节度使，朕记得打田虎、王庆也是立过功劳的，他如今可回青州任职了么？”
童贯摇头道：“他因勇武过人，被阿骨打留下做了人质，言明下次使团前去，方放他回来，如今辽金既然媾和，多半是被阿骨打杀了。”
赵官家闻言，不由砸了咂嘴：“啊哟，岂不可惜？”
“有甚可惜？”童贯将手一摊：“我朝有十大节度使，个个皆是好汉，又有西军众将，内中无数英雄，武植虽勇，却是对辽金而言，在我大宋军中，岂无人可以比肩？别人且不说，只说他打王庆时，便是在刘延庆麾下作战，两个都是因功授了节度使，打田虎时，在万军中斩田虎的也是他兄弟武松，如今这个武植虽死了，刘延庆、武松却在，其他众将里，也未必没有勇猛之士。”
赵官家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渐渐兴奋起来：“这般说来，我大宋……其实很强？”
“很强！”童贯果断点头，随即唏嘘道：“其实若非武植此行，老臣也不曾想到，辽国、金国竟也不过如此，武植虽死，却让我们觑见了彼等真正虚实！陛下，其实我们何须与金国结盟？先灭契丹，再吞女真，才是男儿事业！”
君臣这一番对话，满朝群臣先是不屑、继而深思，最后都不由兴奋起来——童枢密知兵宿将，所言有理有据，着实令人信服！可不是么？我们随便派个武将去出使，武勇威震异邦，说明什么？
说明原来我们才是最强的啊！
正当君臣们兴奋之际，忽然有急报传来——江南反了方腊，局势一片糜烂。
官家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顿时大惊：“啊呀，诸位臣工，这可如何是好？”
顷刻间，众臣工目瞪口呆，蔡太师哑口无言，然而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值此关头，又是童枢密一声大吼：“陛下勿忧！且叫河北、山东之兵，聚集大名府，陈雄兵于边境，以威慑辽国，若他来侵，则阻之于国门之外，且待老臣自领西军，南下以雷霆之势，一举剿灭方腊，随后便率领得胜之军，回师北上，汇合河北山东兵马，先收燕云汉家地，再开辽东大宋天，誓为吾皇，开疆万里，成就吾皇千古雄主之英名！”
“啊呀！老卿家！”
赵佶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作为一个感性的艺术家，这一瞬间，他的艺术灵魂熊熊燃烧，深深被童贯慷慨激昂的雄图所打动。
千古英主啊！
“若有那日！”赵官家脸上一片通红，望着满殿群臣高声吼道：“朕当与童卿家、与蔡太师、与诸位臣工，同载千秋青史！”
群臣们对望一眼，都看出官家这会儿是彻地上头了，谁人敢扫他兴致？干脆齐齐深揖，同声长呼：“先收燕云汉家地，再开辽东大宋天！”
当日，一封封兵书调令，雪片一般发出——
先点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两路兵马，陈兵大名府，以备辽军。
调青州兵马都监穆弘、登州兵马都监孙立、淄州团练使萧嘉穗、潍州团练使竺敬、莱州兵马都监石秀、密州团练使袁朗，各领本部军马，前往大名府助战。
再点六路西军，征讨方腊。
哪六路？第一路熙河兵，主将辛兴宗、杨惟忠，第二路泾原兵，主将刘镇统领，第三路环庆兵，主将杨可世、赵明，第四路鄜延兵，主将黄迪，第五路秦凤兵，主将马公直，第六路河东兵，主将冀景。
以上六路兵马，都归河南三城节度使刘延庆调遣，内外各军总计一十五万，由童贯亲自挂帅。
童贯又怕缺了能力战搏杀的悍将，便调莱州防御使卢俊义、青州团练使杜壆、高唐州兵马都统制武松三将，各领本部兵马，来汴京汇合，随他一同征讨方腊。
老曹自然不知朝堂上的前因后果，只道是要同时和方腊、辽国开战，因此瞠目结舌，细细思考一番，便叫穆弘等各引一二千军，前往大名府，自家则同武松、卢俊义、杜壆一道，去汴京看个分明。
不过既然要调西军，必然要耗些时日，老曹当即让他们以打造兵器、整顿兵马为名拖延时日，一心等到亲侄儿诞生，才肯前往。
武松的府邸，原是老曹买给李师师所住，后来扈三娘等迁至青州，另购大宅，便将之留予武松，宗允儿生产，自然便是在此府中。
这一日，宗允儿耐不住无聊，武松劝不住，只能看她挺着大肚子练武，蓦然一招使出，枪出如龙，忽然觉得腹痛如搅，当即冲着武松叫道：“夫君，孩儿似乎要出来也。”
武松大惊，上前打横抱到房中，所幸诸般物事都是准备好的，王婆、安道全两个早已在他家里候了几日，此刻闻声及至，王婆匆匆洗手入房，替她接生，安道全在外提供及时咨询，两个配合相得益彰。
不多时，曹操、晁盖等一众兄弟纷纷赶到，武松府中人头攒动，过了一个多时辰，忽听得一声啼哭，王婆呱呱大叫道：“恭喜二爷，贺喜二爷，母子平安，老武家又添一位少爷！”
武松闻听，连忙看向老曹，兄弟二人仰天大笑，晁盖等人亦是大笑，都替武松欢喜。不多时，洗净了孩儿抱出，让武松去看，武松那双锤死大虫的铁手，此刻抱着婴儿，便如棉花一般，多亏老曹在下替他相托。
晁盖等起哄，让武松取名，武松想了半晌，缓缓道：“今日生这孩儿，所幸母子平安，兄弟们好一场大笑，便叫个武笑罢了。”

第四百零一回 铁牛献计众人惊
又过数日便是除夕，宣和二年如期而至。
晁盖等见年关将至，索性留在青州一同过年，浩浩荡荡数十名兄弟，觥筹终日，乐不思归。
及至初五，曹操眼见那调令限期将至，聚起众人去他府邸饮酒，商量出兵之事。
扈三娘恋恋不舍，嗔恼道：“这个方腊，却也可恶，他便迟个数月再反，又能如何？好歹能和夫君多聚些时日。”
其实三娘又哪里得知，若不是老曹穿了武大，方腊正式起兵造反，本该是今年十月里的事哩。
后世西人爱德华&#183;洛伦兹有“蝴蝶效应之”论，极言偶然变数于事物发展之影响，看官请想，小小蝴蝶犹能如此，何况堂堂老曹乎？
正是老曹横空出世，江湖上格局大改，王庆、田虎两个倒霉催的，运势未臻巅峰，已遭老曹辣手相摧，同为四大寇，方腊心中岂无波澜？
在方腊看来，王、田两个一死，朝廷的目光，便只聚焦于自己和晁盖，然而晁盖何许人也？匿迹梁山，缩首水泊，既不攻州，也不撞府，不像托塔天王，倒似托碑王八，如何能同他这位雄才大略的圣公媲美？
这一点，他不信朝堂诸公竟然不知。
以此推论，朝廷的下一刀，必然要砍在自己头上。
因此方腊加紧招兵买马，又令人编撰童谣四下传播，道是“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
十千为万，加点即方，冬尽为腊，即是方腊南面称尊之意，那些农夫农妇哪里辨得真假？都道方腊有天命，争相景从，方腊自认占了民心，遂起兵反宋，年号“永乐”，大封文武，四下出击。
那江南官兵，多年不闻金鼓，如何挡得方腊兵锋？吃他先克青溪，又下睦、歙二州，继而南攻衢州，北扫新城、桐庐、富阳各县，最后一举袭破杭州，端的是势如破竹，数月之间，声威大震，江南好汉纷纷响应，杀官夺城，掠夺百姓，局势一片糜烂。
老曹见三娘不乐，笑道：“他早反，便早平，正好趁金国未曾来，先安定了内里。”
此话一出，不远处坐着李逵，难得地皱起一双野眉，急切道：“哥哥，邓元觉、石宝那干人都是好汉子，还有那方……，你若随朝廷出战，岂不是要同他们为敌？”
曹操叹息一声，想起当年荒山夜饮，论武下酒的情景，如在目前，一时低了头不语。
李逵大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忽然笑道：“我便知哥哥亦不愿为难好汉，却与腹内想出一条好计，正要献于哥哥。”
众好汉闻言，都是满脸诧异，晁盖大笑道：“我在山上，便久闻铁牛学会了作诗，只以为世间奇事，莫过于此，谁知今日，他竟还要献计！学究，你的军师之位，怕是被这黑厮惦记上了也。”
众人听了都笑，李逵焦躁起来，跳起身嚷道：“天王莫要小看人，铁牛岂止把斧抡？我有一条绝妙计，管教方腊来称臣！”
晁盖笑容一滞，奇道：“啊呀，这厮当真会作诗！”
他是村里保正出身，不能说胸无点墨吧，也的确只粗粗识得几字，对诗词鉴赏的水平，绝不超过焦挺，因此倒的的确确吃了一惊，吴用笑道：“天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铁牛既然有计，且让他说来，若真个了得，便添一位军师何妨？”
李逵听了大喜，就去吴用身边坐定，挤眉弄眼，紧紧搂住他肩膀道：“果然只有军师这等文人，方和俺惺惺相惜，这些人都不肯信时，待俺说出妙计，自惊他们一跳。”
吴用笑吟吟道：“我等洗耳恭听也。”
李逵洋洋得意，便道：“如今江湖上，谁不知‘南圣公、北天王’齐名？那方腊既然反了，依着俺铁牛的计策，索性咱们也反了朝廷，便领了各州兵马，汇合梁山军将，一举杀入东京，夺了鸟位，武植哥哥便做大皇帝，晁盖哥哥便做小皇帝，我等都做大将军，便请哥哥写封圣旨，也许方腊一个王爷坐坐，铁牛便去江南替哥哥宣旨，带了方腊来投降哥哥。”
此言一出，刘唐、阮小七等喜形于色，齐齐鼓掌叫道：“快当、快当，果然好计！”
吴用微笑起身，抱拳道：“哥哥，铁牛此言，却是话糙理不糙，我等有黄河水师，全力奇袭，一鼓可破汴京，界时夺了大义在手，不怕那方腊不从。”
然而曹操叹一口气，摆摆手道：“若单论反宋，那有何难？只是诸位兄弟，且听愚兄一言——若论赵氏才德，实不足以掌中国，然而兄弟们且想，我等若真个此时起兵，南北齐反，必然群雄并起，那边真个成了大乱之世，届时相互攻伐，所苦者唯生民也。故愚兄一直之所思，非欲篡宋也，乃欲代宋耳。”
吴用、夏侯虎对视一眼，眼神均是一亮。
然而更多兄弟却是一片茫然，代宋，篡宋，又有甚分别？
夏侯虎见众人不明白，站起身来侃侃而谈：“篡者，逆也，代者，顺也，诸位兄弟，武大哥的意思是，若是直接反了，兵祸连绵，老百姓岂不受尽苦头？但若是有朝一日，天意民心皆属吾兄，则赵氏不篡而自溃，如此一来，于国力民生，皆无大损，方才是上上之策。”
说罢，冲着曹操庄重抱拳：“吾兄心存天下黎庶，真乃大仁大义之主。”
曹操却是不见喜色，摆了摆手，语气沉重道：“犹记得汉朝之时，一汉能当五胡，敢明犯者虽远必诛，那是何等威严？然而汉末龙蛇四起，群雄纷争，自十八路诸侯讨董卓，至后来三国并立，生灵涂炭，十室九空，国力耗尽，乃有晋时五胡乱华之祸，堂堂汉儿，皆沦为异族之‘两脚羊’也！吾读史书至此，未尝不流涕长叹，此等不堪经历，一次已多，岂可再复之？”
吴用等人听了，心中都是一震，这才晓得，为何曹操明明已生不臣之心，却又肯替宋朝南征北战。
老曹缓缓道：“都说乱世出英雄，说英雄，谁是英雄？其实趁乱而起者，多是虎狼之辈也！彼辈得了权柄，比之当今昏君权臣，暴虐或者更盛，与其让那些饿虎得势，倒不如让吃饱了的老虎先自活着，反而祸害少些，如今放着女真在侧，转眼便是大争之世，那是吾等护国而起，才真正能应天时、得民心，废立之事，吾可一言而决也！”
晁盖等深以为然，齐齐齐声道：“武大哥胸有丘壑，吾等只听号令便是。”
老曹见众人明白了自己心意，露出一丝笑脸，看向李逵道：“西军善战，我若不去，方腊等必败无疑，那些好汉，尽数都遭枉死，我若去了，倒可从中取巧，留好汉们有用之身。”
李逵笑道：“哥哥的计策，定是比铁牛高明，只有一桩，便是哥哥万万带上铁牛同去。”
曹操笑道：“金国留我为质，私自逃回，多少是个话柄。以我意思，此番便让我家二郎为主将，卢兄弟、杜兄弟辅佐，我再带些弟兄，都充做偏将、校尉，混迹军中，不和童贯等人照面。”
众人一听，都争相要去，刘唐高叫道：“哥哥，我等在山上每日不是练兵，就是练武，日子好生无趣，带挈小弟同去打方腊如何？”
曹操摆手道：“兄弟们听我一言，此事亦无需人多，曾做官将的兄弟，识得人多，却是去不得也，江湖出身的兄弟，若未露了行迹的，倒不妨同去见识见识江南人物。”
当即点了“智多星”吴用、“牛魔王”卞祥、“九纹龙”史进、“混世魔王”樊瑞、“神驹子”马灵、“拔山力士”唐斌、“砸塌山”山士奇、“刀剑乱”云宗武、“浪子”燕青、“白花蛇”杨春、“跳涧虎”陈达、“赤发鬼”刘唐、“险道神”郁保四、“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黑风虎”牛皋、“黑旋风”李逵、“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共计二十个兄弟同行。
点到之人大喜，未被点到的，则是摇头叹气。
老曹心中自有一番计较，譬如不曾带得史文恭，一是他前番相伴出使，往来辛苦，二则去岁刺杀蔡京儿子，也在大庭广众下露了面，不似吕方、郭盛两个只是接应，无人能识出。
杨再兴见那些被点中无不喜气洋洋，心中羡慕不已，悄悄凑到老曹身前，低声请缨：“武大哥，你同二哥既然都去，何不带挈小弟同去，便是替大哥牵马儿，四下看看长长见识也好。”
曹操低声笑道：“你不怕那张清再来，抢了你琼英妹子去？”
原来张清自被捉后，在青州住了些日，和一众好汉很是投缘，直到吃罢周通喜酒，方才回了东昌府去。
杨再兴却不吃他吓唬，两只眼珠骨碌碌打转，坏笑道：“大哥休要诓我，二哥前几日便已写信，让叶大叔快快来接琼英回高唐州，算算时间，今明日就该到了，这一走，张清那厮便是来青州，也不过瞎子点灯白费蜡，我理他做什么。”
曹操见他不上当，正想再编一个理由时，一旁武松笑眯眯道：“大哥，再兴的枪法正好到了瓶颈，要同豪杰多多交手，方能更进一步，要是没甚麻烦，带他去倒也不妨。”
老曹自然不会驳武松面子，点头道：“既然二弟都如此说，岂有不带他之理？只是再兴，方腊手下，着实有几个奢遮人物，你年少气盛，却是万万不可轻敌。”
杨再兴见他松了口，乐得一蹦老高，对于那些嘱咐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只是摆出一副恭敬受教的神态，不住点头称是。
有分教：会写诗来会献计，曾经粗鲁如今细。老曹读史怜黎民，斩尽枭雄代宋帝。

第四百零二回 老曹化身李墩子
曹操既然出兵，晁盖自然不再耽留，当下领了兄弟们回山，大家正好同做一路，一连数日，已至梁山。
山上那些留守的好汉得了消息，一个个欢天喜地，都下山来迎接，只听得呼兄唤弟，又是一番好热闹。
晁盖本是最爱热闹的，顿时兴致高涨，拉着老曹笑道：“武兄，左右还在年里，天气又寒，索性上山再聚几日，出了小年，再去替他打仗如何。”
曹操苦笑道：“天王啊，连日欢饮，日日大醉，哪里还喝得下涓滴？我便不上山了，且待我等班师归来，兄弟们再共谋几场好醉便是。”
晁盖见他执意，这才依依不舍，放了众人走路，方走出十余里，忽闻背后有人高叫：“哥哥留步，出去耍子，如何不带挈小弟！”
曹操扭头看去，但见一条八尺大汉，披铁甲，跨劣马，得胜钩上一杆笔刀，飞快奔将来，满脸都是笑意：“哥哥留步，小弟同你去征方腊也！”
此人非是别个，有赞诗一首，单说此人好处——
生来剽悍气如虎，策马挥刀吞夏虏。
凛冽豪肠激壮怀，铿锵铁胆夸威武。
独摧大阵挽人头，力闯酋营踏战鼓。
怒把天魔都干服，梁山神将泼韩五！
曹操见韩五匹马追来，只得停下诸军，等他奔到近前，无奈道：“兄弟，非是愚兄不肯带你，只是有言在先，凡曾在朝廷做军将的，都不带他，只恐有人识出之故也。”
韩五瞪起眼道：“哥哥莫要诓吾，似林冲、关胜、呼延灼等，举世都知他降了梁山，自然不敢带出，然而小弟当日带了段三娘私奔，谁知我便上了梁山？难道我当了逃兵还不成？此其一也！其二，他们都是赫赫有名官将，小弟不过是西军下将，能有几人识得？便是遇见刘总管俺也不怕，届时只道想他老人家了，故此回来当兵，他能咬我卵去？”
曹操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当初韩世忠拐了段三娘跑路，留书同刘延庆作别，老刘当场烧了他的书信，花名册上填了失踪二字，如今便自称乱军厮杀时受伤走散，如今伤愈归队，又有何不可？
想透此节，便把头点了点道：“兄弟，你这算计却也不错，可是你家段三娘，对你情深意重，怎么肯轻易放你走路？”
韩世忠见老曹不撵他了，当即露出一副笑脸，挤眉弄眼道：“不瞒哥哥，我家那个婆娘，是个肚肠大的，那床帷之间，一个能抵寻常妇人五个，小弟虽是个铜浇铁铸的身胚，也禁不得她夜以继日消磨，哥哥不见小弟都瘦脱了相么？且随哥哥出去打仗，便当调养了——哥哥也不想看见小弟英年早逝吧？”
老曹听了啼笑皆非，也不由摸了摸自己面孔，只觉触手都是硬骨头，心想韩五此言倒是不假，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绣花针，想我老曹，在外风霜雪雨、辗转奔波，也不曾见消瘦，回家个把月功夫，每日大酒大肉，反而瘦了不少，可见好火费炭、好女费汉也！
笑呵呵道：“昔日吕纯阳诗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呵呵，尊夫人腰间却是狼牙棒，比宝剑更猛恶十倍，也难怪你跑出来。”
两个汉子同命相怜，彼此唏嘘一会，便让韩世忠入队，且混充做偏将，大军再次出发。
一路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总算开到汴京城外，却见沿河一带，密密麻麻都是营帐，一眼望去彻地连天，竟是无边无际。
曹操叹道：“看来我等的确来得晚了些，那十余万西军怕是尽数到了。”
便唤来武松、卢俊义、杜壆三个，毕竟名义上是他三个主将，让他三人去中军大营求见刘延庆，因这三个都不是巧舌头的，免不得千叮万嘱，生怕哪个说瓢了嘴，将自己混在营中之事漏出，却又平生是非。
卢俊义为人最是老实，担心道：“哥哥，按军中规矩，我等此去，需要缴上麾下众军花名册，说不定便有军纪官按着名册来点人，届时点到哥哥，岂不露馅？”
曹操摆手道：“无妨，我且顶用旁人名姓便是。”
他眼珠一扫，把众军将看了一回，忽然问道：“咦，我自离青州以来，似乎便却没见到李墩子，你等谁知他在何处？”
这李墩子是何许人也？此人原是陈州兵的都头，去岁随童贯去平王庆，他本州兵马都监被贼中猛将縻貹杀死，众军一时溃散，后因见童贯亲自冲阵，复又鼓勇杀了回来，仗着一手地滚刀，阵斩淮西贼将季三思。
随后陈州兵被拨入老曹麾下，房州一战，又是此人，混战中杀死贼中名将刘以敬，积功升为副将。
后来老曹升任节度使，奉命组建青州军，原本陈州兵大半归乡，这个李墩子却情愿留在军中，算是正式成了老曹的部众，征田虎时，先后参与斩杀贼将吴成、仲良，相助生擒云宗武，着实立下不小功劳，也让老曹对他印象颇深。
见老曹问及此人，杜壆笑道：“哥哥忘了？你初归来那几日，那李墩子也曾随我去哥哥府上拜谒。”
曹操被他一提，顿时想起，笑道：“是了，这厮作战勇猛，酒量却是不行，几杯便喠醉了。”
杜壆连连点头：“便是这一醉，竟是醉出一段良缘！那日他离了哥哥府邸，头重脚轻行不得路，是小弟扶着他，就在旁边那个王婆的茶舍里休憩一回，点了两盏醒酒茶，正喝之间，却有一个如花似玉小娘子来投奔王婆，道是那婆子在阳谷县的故交，叫做张惜惜的，说起话来温温柔柔，墩子那厮当即便看直了眼。”
说着眉开眼笑道：“王婆却是个热心肠的，闻听张惜惜不曾许得人家，当即将墩子夸说一番，说他甚得哥哥器重，几度出征苦战，立功不小，靠着哥哥恩典，也攒下数千贯的家业，为人又是憨厚老实的，只可惜房里迄今无个娘子照顾，那张惜惜听了，当时便害起羞来，咬着手中的帕子不作声，低了头，只把眼睛偷偷看墩子兄弟。”
曹操听得目瞪口呆，这个张惜惜他岂不记得？乃是当初西门庆养的外房，西门庆被他弄死后，没了依仗，便找王婆说媒，想要勾搭曹操，曹操嫌她举止风流，佯做不解其意，只叫她若无生计，便去英雄楼献艺卖唱。
后来王婆跟着武家搬到了青州，本以为便不再有纠葛，不料此女也是个有心的，竟然追到了青州，依旧找王婆相帮找个孤老，谁料无巧不巧，遇上了李墩子。
这杜壆看来也是个老实的，居然还说张惜惜害羞，那个婆娘乃是路歧人，又是给西门庆这等风流人物做外室的，怕是一百零八个姿势都解锁了，所谓害羞，不过是卖弄风情的手段，难为他和李墩子四只眼睛看不分明。
心中暗自替墩子叹了口气，又不由有些好奇：“后来如何？”
杜壆笑嘻嘻道：“后来墩子许了王婆一百贯钱，求她做媒，将那张惜惜娶回家中，哎，这小子却也有福，娶了一个知疼知热、识轻识重的贤惠娘子。”
曹操听得呆了：“你如何便看出知疼热、识轻重来？”
杜壆一本正经道：“墩子孤家寡人一个，独自在这青州，按小弟意思，当请哥哥来替他做主，主持大婚，却是他那新娘子听了，百般不肯，说一者哥哥乃是将主，多少大事要办，岂能轻易打扰，二者哥哥一年多不曾在家，家中妻儿都要陪伴，更不该来添烦恼。因此只请了几个袍泽、街坊，小小庆祝一番。哥哥你想，世间女子，大都爱慕虚荣，哥哥这等人物出面主婚，谁个不愿？偏她能识分寸，这岂不是贤惠？”
曹操无言以对，点了点头，心中有数：这女子是怕自己拆穿了她底，又岂敢真个让自己去主婚？
杜壆以为曹操点头，是同意他的观点，继续夸说道：“墩子当日洞房，血染白布，却是个真正的黄花闺女，这岂不是天赐的一段良缘？墩子苦哈哈征战半生，未成家业，如今得遇这个佳人，当真是含着怕化，捧着怕丢。小弟见他新婚燕尔，难舍难离，此番出征，特意不曾点他，且让他抓紧时间留个一男半女，再随我等打仗不迟。”
黄花闺女……老曹长叹一声，心道人艰不拆，既然他自家觉得幸福，某又何必做个恶人？不过王婆此事做得不大地道，待回去必要和她理会一番。
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说道：“好吧，既然墩子不曾来，我此番南征，便充做李墩子便是。十几万大军，难道童贯、刘延庆能看见我不成？”
老曹主意既然定下，武松几人自然听从，三人当即各自带了一员副，乃是燕青、杨再兴、牛皋，六人六马，疾奔中军大营而去。
两个多时辰之后，天色擦黑，六人归来，禀告曹操道：“刘节度倒是念旧之人，说了好些挂念哥哥的话，不过童贯那厮点了我三人的将，叫我三人率领本部兵马，充当大军先锋。待明日补齐我军粮秣，后日便要出兵，径直去抢了润州，以便大军渡江。”
曹操闻听此言，顿时洞悉童贯算计：他久帅西军，视其为自己势力之根本，此前提拔老曹打造青州军，本意是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再培植一支能同西军抗衡的力量，以为平衡，不料自己不幸“陷于金国”，因此对于青州军便转了念头，视为耗材，要利用武、卢等人勇力，撞开江南格局，好教西军轻取大功。
当即冷笑道：“倒是一番好算计，他都是西军，唯我这几千人可算作客军，如今把骨头教我们啃，他们却好吃肉，可惜终究小看了我的兄弟们，他们想叫我啃骨头，我便叫他们没功劳！到时候且看看是谁个着急。”
次日，粮秣果然送来，点了点数量，只短区区三成，可见童贯虽要用他们做耗材，诚意倒也不少。
又一日，五更方过，老曹便即出兵，三千余人做一字长蛇阵，取旱路，行东南，直奔扬州而去！
这正是：未算敌人先算己，重重内耗无穷已。骄龙志气白云中，蛇鼠心思污水里。

第四百零三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一）
大宋如今之节度使，麾下战兵，从未有数万之众的。
然而老曹麾下，不算梁山、高唐州，亦有近五万众，若传出去，直是骇人听闻。
因此朝廷两路调兵，穆弘等五队去往大名府的，都叫他各带千余人，武松三个来汴京参与南征的，也只带得三千余人，大部兵马，依旧以庄丁、护卫等诸般名头，藏在各州未动。
这三千余人，皆是精挑细选，特意拔出轻捷善走、胆阔敢杀的好汉。此番来做先锋，倒也算人尽其用，每日行六七十里，早把大队人马甩在身后，行约二十余日，便至扬州境内。
这时正是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二月中旬，曹操一行沿江畔而行，放眼望去，好一派初春景象，有道是：
大江在侧，冰河消解，蛰虫始振，万物复苏，树梢地头，已见朦胧嫩绿，水畔丘山，更有新放梅花。
燕青见那一树树梅花开的正好，不由兴致大起，纵马登丘，攀折了大把花枝，回来分于一众兄弟，各自插在鬓边。
待将梅花递于曹操时，老曹却不曾接，只望着眼前道陌愣愣出神，武松一旁瞧见，伸手替他接了花，低声问道：“哥哥，可是有何心事？”
曹操被他一唤，方回转神来，摇了摇头，告诉道：“却是偶然想起前生事，呵呵，记得讨董卓时，一众诸侯不思进取，夜夜笙歌，某不屑为伍，孤军深入，中了徐荣埋伏，险些丧命，麾下士兵亦折大半，没奈何，只得带了夏侯惇远赴扬州募兵，得扬州刺史陈温、丹阳太守周昕两个相助，募兵五千，当时所走，便是这条道路也。”
武松笑道：“如此说来，此处岂不是哥哥福地？”
曹操看他一眼，叹口气道：“甚么福地，那五千军大约不愿北去，夜里闹反起来，纵火烧我帐篷，齐齐要来杀我，被我手刃数十人，方才惊散，天明计点，逃了大半，只余五百人未叛。”
武松没想到兄长前世还有这般经历，不由咧嘴笑道：“幸好哥哥本事，若换个人，就算逃了性命，怕也不免志气尽折。”
曹操闻言微笑道：“男儿丈夫，既然立志报国，自当百折不挠，越挫越勇。”
说罢就手里接过梅花，插在自家头上。
这时燕青分完梅花，纵马而回，恰闻老曹“百折不挠”之语，以为是见了梅花心有所感，笑道：“哥哥说得好，这花儿披霜戴雪，熠熠生辉，恰是我辈写照。”
老曹懒得细说，大笑道：“小乙此言不错，正是这般道理。”
又望眼前风景，虽隔千载岁月，却似恰如当初，一时兴起，即兴口赋诗七律一首，长吟道：
『“春风碧水漫石桥，烟雨多情系柳条。
难忘初心拾旧梦，忍掬老泪粹新刀。
千秋壮气重重浪，万里长江滚滚潮。
且待清愁皆斩尽，梅花开遍看儿曹。”』
众人听了，虽多不识其意思，却也齐声叫好，武松听得最好“看儿曹”一句，笑呵呵道：“哥哥可是想小蛮了？”
曹操道：“自家儿子，谁能不想？你难道不想念阿笑？”
李逵听他们谈论儿女，凑上前嚷嚷道：“我也想我家阿瓜了，哎，如今有了孩儿，方知做父母的心肠，想我当初打了人逃走在江湖上，老娘却是何等牵肠挂肚。”
曹操听他说出这般话，喜道：“铁牛却是越来越懂事了，你老娘如今治好了眼，也算享到了你的福气，只是虽有你孝顺，怕是也挂怀你哥哥，待这趟回去，你去接他一趟，就在青州做些营生，日后你随我出兵放马，老娘也有个儿子在跟前尽孝。”
李逵听了笑道：“若此甚好，铁牛这二年也攒了好些钱财，就买几百亩地送于哥哥，也叫他做个地主，落个半生快活。”
正说笑间，忽然前面喊声大作，曹操侧耳细听，只觉甚是熟悉：“败了败了，我军败了。”
曹操神情一肃，跃马登上土丘，众兄弟紧随其后，临高下视，只见数百官兵，都着宋军服色，丢盔弃甲蹿来，口中大叫：“败了败了，走啊走啊。”
曹操不由失笑：“南来北往所见官兵，都似一个模子浇出来的，似这等人马，若无吾辈，将来如何能同金人周旋？”
那伙败军中，有个花白胡子的官儿，穿着从三品文官袍服，外面罩着副掩心甲，不伦不类的，腰里悬个剑鞘，剑却不知丢哪里去了，骑着匹大驴子正在逃命，一抬头看见曹操等人，连忙摆手叫道：“快走快走，老夫已遭贼兵杀败，就后面追了来哩。”
曹操一听，心想这老头儿为人倒不坏，还晓得喊我一同逃命，笑吟吟道：“不必怕他，我等是童枢密派来的先锋，特地来剿方腊。”
老头儿听了童贯之名，顿时满脸怒气，把眼一瞪，叫道：“童贯那厮的手下，能有什么本事？你切莫胡乱逞强，自己死了倒罢了，枉害了兵士姓命，做鬼也不安心。”
武松听了大笑道：“老头儿莫慌，且看我等手段便是。”
把手一挥，三千余人自土丘后冲出，就路上摆开阵势，齐声大喝，便似晴空里春雷炸裂，那些溃兵猝不及防，前面的连忙住了脚，后面的还在往前冲，顿时跌成一片，那大驴子也受了惊，昂昂乱叫，老儿紧紧抱住驴脖子，生怕被甩下来。
这时只见一二里外，千余个贼兵呐喊着追来，贼中打着认旗两面，一面大书：太白神赵毅，一面写着：巨灵神沈泽。
曹操喝道：“汝等军士，都休惊惶，速速绕到我军阵后，且看我军如何杀敌。”
那老头儿一听大惊，连忙叫道：“可莫要轻敌呀，这两个乃是贼中伪枢密使吕师囊麾下战将，位居‘江南十二神’之列，武艺高强，不可小觑了他。”
武松呵呵笑道：“什么江南十二神，遇见我等，也只好做江南十二狗了。”说罢提了大戟，就要出战。
牛皋连忙扯住他辔头，求告道：“二哥，杀鸡用什么宰牛刀，且待小弟去捉了那两个敌将，正好同他打听南面消息。”
李逵嚷道：“连日赶路，好容易遇见个敌人，万一你敌不住，岂不是折了锐气？我且和你同去罢了。”
两个下了土丘，气昂昂站定在己方阵前，这时败兵们都连滚带爬绕到了阵后，远远又逃开数百步，壮着胆回头观战，唯有那老头儿刚刚安抚了驴子，还未及随他部下转进，李逵焦躁，怪叫道：“快滚快滚，爷爷厮杀时溅你一身血，莫再吓死了你。”
老头儿是个老花眼，土丘上众将，他看得模糊一片，此刻牛皋李逵到了身前，这才看清，见这两个都是八尺上下，鬼怪般壮硕身躯，一般的黑炭大脸，浓眉乱生，钢须如针，手中亦是沉重兵刃，不由欢喜道：“啊呀，看模样儿，倒是两个能厮杀的好汉。”
李逵听了这话，转嗔为喜，笑呵呵道：“你这老丈，看得出我二人乃是好汉，眼力倒是不凡，大家倒不妨亲近亲近。”
老头儿见他两个勇猛，又见那三千余人列阵整齐，顿时去了惧意，抚着胡子道：“老夫姓徐，双名处仁，草字择之，官居显谟阁直学士、扬州知州。却不知二位将军姓甚名谁，乃是何方将主？”
牛皋见他言语斯文，不肯弱了风采，也把腰背挺起，装模作样摸着自己满脸虬髯道：“原来是徐知州当面，好说好说，我二人乃是青州来的军将，我是偏将牛皋，人称‘青州诗圣’，雅号‘黑风虎’，这是我哥哥李逵，人称‘青州诗仙’，雅号‘黑旋风’，呵呵，今日兵凶战危，不大赶巧，不然我兄弟倒要和你这老先生唱和一番。”
老头儿听他诗仙诗圣之名，愈发吃惊，上下打量道：“啊呀，失敬了！不料二位将军竟是文武双全的奇才！妙哉妙哉，有二位将军在此，我这扬州定是无忧也。”
李逵牛皋见他恭敬，大是得意，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得意神色：多亏你我学成了作诗的本事，不然这些酸丁岂会如此景仰！
忍不住便欲卖弄几句，贼兵却已冲到近前，他见许多官兵结阵拦路，连忙在一箭之外住了脚，乱哄哄也胡乱列个阵势。
两个贼将怒冲冲来到阵前，其中一个大喝道：“呔！尔等狗胆包天，莫非不识得江南十二神么？如何竟敢挡老子去路。”
牛皋哈哈一笑，四棱铁锏一指：“呔！尔等江湖宵小，不识我‘青州诗圣’、‘青州诗仙’两位文武双全的奇才么？见了老爷们还不快快投降，莫非竟敢顽抗不成？”
对方那个喊话的，正是“太白神”赵毅，太白者，金星也，主人间兵祸，这赵毅以此为绰号，禀性最是好杀，见牛皋竟比自己还狂，勃然大怒，也不多话，飞马舞枪，直奔牛皋杀来，牛皋浑无惧色，舞起双锏迎了上去。
这两个拍马大战，恰是对手，只见他二人：
一个长枪左右舞，一个双锏上下抡。枪舞寒光威凛凛，锏抡疾风势沉沉。
这里山东黑风虎，那厢江南太白神。太白神将善鏖战，黑风饿虎欲扑人。

第四百零四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二）
“黑风虎”牛皋大战“太白神”赵毅，枪来锏往，叮叮当当打了二十余合，胜负难分。
把个徐知州看得心旷神怡，不住口赞道：“妙哉，妙哉，老夫果然慧眼识人，这个将军当真是一员虎将，你看他两条铁锏如同行云流水，又似霹雳雷霆，何曾折得半点威风与那‘太白神’？当年秦琼秦叔宝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怕是威风也不过如此也。”
李逵斜睨了他一眼，心道罢了，这老儿懂诗不懂武，那秦叔宝生为开国大将，死为守户门神，岂能同牛皋相比？若把秦叔宝比作俺铁牛，牛皋也不过是个李鬼。
又听徐知州扭头看看列阵的兵士，伸着枯瘦的手指头点数一番，自言自语道：“追来的贼兵不过千余，我们这里却比他多了一倍也不止，若是这个李将军的本事，能不输那‘巨灵神’，我等岂不是稳操胜券？”
李逵听得怒从心头起，怪眼一翻，心道铁牛爷爷的本事，你这把牛皋当叔宝的老儿也配揣测？
当即大声叫道：“牛皋兄弟，这老爷子说你本事不弱于秦叔宝哩，你这么大能耐，怎地连这厮都打不赢？秦叔宝气得要从坟里爬出来也。”
牛皋一听，又喜又怒，大叫道：“谁说我打他不赢？贼将，你快快住手，乖乖让爷爷打死你不好？”
赵毅听了大怒，心道你看这黑厮无礼么？老子凭什么便要乖乖让你打死？怒喝道：“凭你这微末伎俩，也配比拟秦琼？你若能比秦琼，那我便强似赵子龙。”
牛皋被他一怼，气得一张黑脸五彩斑斓，怪叫道：“千刀杀的反贼，照你爷爷的锏吧！”
一时间嘬奶的力气都用上了，那两条铁锏越发使得凶，盘头盖脑，不离赵毅要害，赵毅不料他忽然爆发，枪法顿时有些散乱。
“巨灵神”沈泽见宋将凶狠，生怕同伴有失，连忙跳下马，倒拖一条熟铜大棍，就来相帮。
这个贼将个头高大，足足九尺开外，生得腰大十围，擅于步战，故此临阵时先跳下马。
牛皋一身本事已用到了十二分，忽见又来个大块儿的，不由心慌，急忙道：“以多打少，欺负我一个文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逵见他真个怕了，恐他失手，连忙跳下马，一边飞步迎去，一边叫道：“你这厮要帮手也不早说，爷爷的衣甲都不及除，岂能杀得痛快？”
那个沈泽见李逵如一阵黑风般卷来，势头甚凶，连忙叫道：“赵兄，待我打发了那个黑汉子，再来同你对付这个黑汉子。”
说罢挺身迎上，双手高举大棍要砸李逵。
若换了早年的李逵，此时必然是硬挡硬架，以刚克刚，但他后来受了武二郎一番调教，章法自与从前不同，见敌方恶狠狠一棍打来，身形一矮，往旁边一转，这一下闪得极妙，沈泽那熟铜棍收手不住，蓬得一声重重落地，砸得泥块飞溅，李逵旋即一跳，双脚都踏在他棍上，两只铜铃眼狠巴巴瞪着对手。
沈泽大惊，怪叫一声，发力便掀，李逵一身力气都落在双脚上，他哪里掀得动？但见李逵手起一斧，连铁盔带脑袋，砍了半个下来，只见那脑浆子咕嘟咕嘟，跟煮开了的豆花般直涌出来，血也呼呼地冒，如同不要钱的茱萸酱似的。
徐知州看牛皋大战赵毅，已觉得此乃不世出的勇将，此刻见李逵一招便杀了“巨灵神”，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扯着一把老嗓子尖叫不绝：“啊呀，啊呀呀，世间竟有如此虎将耶？他莫非是奉先转世？不对不对，用得又不是戟，啊呀，难道是那元霸重生？也不对，用得也不是锤子……”
苦苦思索片刻，忽然眼神一亮，重重把驴子一拍：“是了！老夫知矣，定是商朝妇好转世投胎，化为男身，要不怎使得这般好斧子？”
叫声之高，把驴子的惊呼都盖了过去。
这老夫子自娱自乐，说个不休，“太白神”赵毅却是肝胆俱裂——“巨灵神”沈泽号称十二神中力大第一，如今一招即被秒杀，借他几个胆儿也不敢在战，当即虚晃一枪逼开牛皋，扭马就往本阵逃窜。
李逵见敌将要逃，哪里肯放？弯腰抖手，呼的一下，便把右手斧头掷出，那半拉车轮也似大斧头，打着旋儿贴地疾飞，从赵毅战马腹下一掠而过。
可怜那马瞬间失了前蹄，一头撞翻，赵毅惨叫一声，被甩出去数丈之远，落地连连翻滚，只跌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正要爬起，肩膀蓦然一沉，苦着脸看去，乃是一条黑黝黝铁锏，便听得牛皋嘿嘿笑道：“待逃哪里去？且随我去见哥哥。”
千余贼兵见折了两员主将，扭头就跑，徐知州大叫道：“贼兵逃了，追上去杀贼啊！”拍着驴子就追了上去，狂奔十余丈，忽觉有些孤独，一扭头，发现曹操等人缓缓下了土丘，那三千余兵动也不动站在原地。
老头儿气呼呼回来，正见牛皋欢天喜地押解了赵毅归阵：“哥哥，小弟幸不辱命，同铁牛哥哥共擒了敌将在此。”
徐知州跳下驴子跑到近前：“好容易战败敌将，如何不趁势追杀？”
曹操目视吴用，吴用上前，笑嘻嘻施礼道：“知州莫急，且听小生一言，想那方腊祸乱东南，如今既然占据润州，必然尽拘两岸船只，让官兵难渡大江。但他如今既然派兵来打扬州，岂不正是坐船而来？我等若杀得凶了，敌将畏而南去，却又拖延时日，因此我等不追，待他败兵回去，听闻我不过三千人，或尽出兵马前来报仇，我等便趁势夺他船只，以便渡江去夺润州。”
润州又名镇江府，乃是长江之锁匙，同扬州隔江而望，亦是千古形胜，向有楚尾吴头之称，乃是兵家必争之地。
吴用这番话说得明明白白，徐处仁却把双眉皱起：“你这算计，本是不错，却有两桩不如意处，待老夫说与你知。”
吴用彬彬有礼道：“还请徐知州多多指教。”
徐处仁往南一指：“润州守将，叫做吕师囊，此人乃是江南大豪，在江湖中名声赫赫，靠着做私商，赚下万贯家私，仗义疏财，江湖中都以信陵君相比，称他‘吕信陵’。此人亦曾读得兵书战策，能使一条丈八蛇矛，可比汉时张飞！”
“赛张飞”杜壆顿时面露不快之色，正欲说话，曹操冲他微一摆手，只得忍了不言。
徐处仁没曾注意他们小动作，继续说道：“方腊造反，这吕师囊把家财尽数献做军资，被方腊封为东厅枢密使，领了五万兵马，坐镇润州，守把江岸，麾下又有十二个统制官，都是江南各处名震一方的凶人，有万夫不挡之勇，便是‘江南十二神’。”
说着叹口气：“他这一次亲自来抢扬州，十二神带来了八个，领着两万人马渡江，扬州兵马都监望风而逃，老夫只得自家领了本州两千兵马去江畔迎敌，被他杀得大败，逃至此处，多亏你们所救，然而你等虽然能战，却毕竟是客军远来，第一不知他有两万雄兵，第二不知道这吕师囊善能用兵，真个挥军来报仇，你区区三千人岂是对手？因此老夫说，倒不如方才追杀一阵，好歹是场胜利，待童贯大军前来，见你有功劳，也不至于为难问责。”
他把这一番言语说出，本道众人必然闻之色变，不料把眼扫去，只见对方一个个神情古怪，彼此交换了一回颜色，忽然齐声大笑，吴用更是边笑边道：“吕师囊这厮不在润州扼天险而守，长驱渡江，岂不是白白要送我等一场大胜？”
徐知州闻言大震：忍不住紧步走去阵中，细细数他人数，心道莫非老夫数错了，他不是三千兵马，实是有三万人不成？
这正是：知州心好忧贼众，壮士气豪怕彼逃。竖耳且听群虎啸，江南血染试长刀。

第四百零五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三）
徐处仁本以为，曹操等人不知方腊军战力，故此斗将胜了一场，便自轻敌，于是磨破嘴皮，把吕师囊并那十二神的厉害细细说来。
却万万没料想，自家一番好意，费了许多唾沫，这伙人居然齐声大笑，满脸不以为意神情。
那个秀才模样的汉子更是口出狂言，道是对方过江，乃是白送一场大胜。
震惊之余，徐处仁强抑怒气，忍不住把那些兵马又数一遍，没错啊，三千余人，便是加上自己带来的败军，亦不足四千之数。
徐处仁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心头一把火噌噌往上蹿，咬牙道：“罢了，不愧是童贯委派的先锋，果然同他一般好大喜功。”
这已是他第二次对童贯口出不恭，曹操眼珠微转，打探道：“徐知州似乎对枢相颇有偏见？”
徐处仁哼了一声，也不遮掩，傲然道：“老夫与那几个奸臣不和，此事天下皆知。大观年间，老夫任永兴军知军，批驳童贯那厮恶政，被他弹劾，只得归朝，又因上书阉宦们不法，遭他排挤陷害，赶去看守宗庙，至去岁方回朝堂，因提‘量入为出，节浮费，罢横敛’之议，又恶了蔡京，贬到这扬州做个知州。”
曹操叹道：“原来如此！蔡太师、童枢密权势滔天，徐老敢同他们放对，真国之干城也。”
徐处仁把曹操看了两眼，疑惑道：“你这般说话，不怕恶了童贯？”
曹操笑道：“此次征讨方腊，十五万大军，皆是西军精锐，唯我等乃是青州军。我等将主武植，当初因剿王庆、田虎有功，被童贯提拔为青州节度使，然而去岁出使金国，不幸陷身难归，我等也便成了没娘的孩儿。”
徐处仁老于官场，自然一点即透：“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等立功心切。是了，那些西军都是骄兵悍将，你等没了将主出头，又非西军一脉，若无功劳傍身，安能平安立足？只得做炮灰使唤也。”
“徐老看得分明，正是这般道理。”
徐处仁思忖片刻：“若说起来，老夫当年也曾做过一任青州知州，你等既是青州兵，也算有缘，今日又蒙你等救助，岂能坐视不理？倒有一计，助你成功。”
曹操拱手谢道：“如是如此，我等不胜感激，还请徐老说来。”
徐处仁把胡子捋了两把，缓缓道：“老夫出战败阵，又遭他前后夹击，归城不得，如今城中只有民壮守把，虽然城墙高厚，但无强将指挥，早晚必被所破。汝等既然骁勇，倒不如绕道城北，一鼓作气杀进城去，助老夫死守扬州，岂不也是一桩大功？”
吴用听了皱眉道：“徐知州此计，乃是老成之法。诚如小生先前所言，那叛军若攻城不克，退回南岸去，岂不又费手脚？”
徐处仁不由恼道：“岂不闻：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你只想立大功劳，却不想一旦有失，扬州易手，全局动荡，谁能负此大责？”
吴用心中不快，冷笑道：“老相公乃是知州，扬州若失，自然是你一人之责，莫非还想攀扯我等？”
徐处仁闻言，一张老脸瞬间涨红，拍着胸口叫道：“这般言语，以为老夫是揽功推过之辈耶？扬州若失，老夫大不了便是一死，然而叛军渡江成功，江北糜烂，生灵涂炭，只在目前矣！吾等皆食国家俸禄，谁个无守土护民之责？又岂能只顾自家门前！”
他这番言语，慷慨壮烈，吴用不由惭愧，抱拳道：“罢了，是小生出言不当，老知州莫怪。”
老头儿见他认错，也不再多说，只是依旧气咻咻的喘着粗气。
老曹打个圆场道：“徐老老成谋国，学究锐气正盛，彼此都无错处，只是守城、败敌，也未必非此即彼。”
老头儿瞪眼道：“如何未必非此即彼？终不能一边守城、一边败敌，除非叛军都得了失心疯，自家排好队爬上城墙，任我们斩尽杀绝。”
曹操摆摆手道：“莫急莫急，我自有计较，我等兵分两路，先分出数百兵马，与徐老部众凑成一千之数，再拨几员猛将相助，大张旗鼓杀入扬州，敌将得知，必然以为我等要死守扬州，就此安心围城。另一路则潜伏待机，待他大军分散，一鼓荡入他中军，此为‘擒贼擒王’之计，他主将一失，群龙无首，人数虽众，不足虑也。”
吴用眼睛一亮，高声叫道：“妙计！不妨再拨百余个会水的，让阮家兄弟领着，伏于芦苇荡中，敌军一败，立刻杀出夺了那些船只，叫他片甲不得南渡！”
阮氏三雄听了，精神大振，都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给小弟们二百人，管教他一条船都走不脱。”
曹操听了道：“若真个能如此，江南不知此间兵败，润州只是我手中物也。”
阮小七听罢发起疯来，歪着脑袋把手使劲拍自家脖子，大叫道：“小弟愿立军令状，但走脱一条船，哥哥只顾拿刀往这里砍。”
曹操拉住他笑道：“他来两万兵马，总要二三百条船只，若是我等人多，便依了你的军令状，然而只二百人给你三个，却不免强人所难了，你兄弟尽力而为便好，纵然真个走脱了去报信，为兄的也自有计策应对。”
徐知州半晌没言语，心中把曹操之计反复盘敲，只觉此人胆魄之雄，直是骇人听闻。他当初也见识过西军打仗，虽亦有精兵强将，却无一个敢以三千余人算计全灭对方两万兵马的。
此刻又见他不许阮小七立军令状，越发动容，不由问道：“你这汉子，有识有胆，又能容人，必不是池中之物，愿求姓名。”
曹操笑道：“好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青州副将李墩子，江湖人称……‘滚地狂龙’是也！”
徐处仁微微一愕，到没想到他这般人杰，名字如此朴实无华，不由暗忖道：这般个头，不枉叫个墩子，也难怪滚地，哎，满地乱滚的，能是甚么狂龙？怕是地龙吧。
脸上堆起笑意道：“原来是李将军！好一个滚地狂龙，单听名号，已是不凡。”
曹操抱拳道：“过奖过奖！既然都无异议，且来分拨人马，你等兄弟，谁愿相帮徐知州杀入扬州？”
老头儿一听，心道罢了，这正是手快有手慢无，老夫岂可等他分拨？当然要抢个勇的才妙，连忙叫道：“青州诗仙有妇好之勇，青州诗圣有秦琼之能，若得他两个相助，这才叫万无一失哩。”
牛皋眼珠一瞪，心中大喜：放着武松、杜壆、卞祥、史进这若干狠人在此，徐老头儿偏偏挑出自己，当真是人前显圣、鳌里夺尊，这可太有面儿啦！
一时激荡，顿时灵感泉涌，哈哈哈一声长笑，得诗一首：“这个知州眼力高，识得好汉是牛皋！保他杀入扬州去！呀呀呀呸——”
叫板，转身，啪的一个亮相：“赤血丹心染战袍！”
众兄弟听得，齐齐鼓掌叫好。徐处仁微微发呆，听到了最后一句，他才醒悟对方这是……做了首诗？这、这就是尼玛青州诗圣？他之前是不是还要和我唱和来着？
诗圣牛皋人前显圣，诗仙铁牛亦不免见贤思齐，当下来了诗兴，把个大脑袋一摇，张口就来：“老头有事你别愁，打仗记得找铁牛！有俺这双大斧在，敌人一个也难留！”
喝彩之声愈高，徐处仁又是一震，这个诗仙，路子比诗圣还野……
李逵见他眼睛发直，以为是对方被自家诗才所惊，好心地搂住了老头脖子，大嘴里喷着大蒜味儿，笑呵呵道：“老丈你不必慌，其实做诗并不难，你若想学，铁牛回头教你便是。”
徐老头苦着脸道：“不必不必，将军诗才天纵，又有妇好之勇，文武双全，本不是老夫能企及的人物……”
李逵疑惑道：“你老说甚么妇好之勇，秦琼秦叔宝，俺倒晓得，这个妇好却是何人？”
吴用笑呵呵道：“妇好乃是商王武丁的王后，手使大斧，能征惯战，有万夫不挡之勇。”
李逵听了愈发疑惑：“王后？王后不该是女人么？”
吴用笑得愈发灿烂：“是啊，就是女人啊。铁牛，你以后倒是又多一个外号，叫做‘男妇好’，和‘武孟德’、‘活典韦’、‘小温侯’都有异曲同工之妙也。”
李逵听了大怒：“老头儿，安敢把俺比作女人？”
两个大拳头捏的咔咔作响，总算这厮一生只打强汉，见徐处仁头发胡子花白着，强自按捺住了脾气，不然徐处仁性命难保。
牛皋对徐处仁很有好感，连忙上前劝解：“铁牛哥哥不要发怒，徐知州也是好心，只是才气有限，难免说错了话。据小弟想来，这个妇好既然是女中豪杰，日后哥哥把这斧法传给阿瓜，岂不是正好叫做‘赛妇好’？”
李逵一听，转怒为喜：“啊呀，兄弟说得有理，这妇好是王后，我家阿瓜以后是要做皇后的，倒也有些缘分。”
吴用见他两个越扯越远，生怕扯出了老曹的反心，连忙道：“这些家务事慢慢再说，既然徐知州看重你两个，且点了兵马，保他老人家杀入扬州，我等也好趁机取事。”
两个齐齐应诺，当即点了五六百人，连同徐处仁本部败兵，凑足一千，取道向北，要从北门杀入扬州。
老曹令阮氏三雄带了二百人，沿江畔潜行，预备夺他舟船，自家领了余下两千余人，觅条偏僻小道，悄悄掩向扬州。
有分教：守战谁言难两求？阿瞒妙计巧筹谋。斩将劫营平淮左，夺船渡水下润州。

第四百零六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四）
吕师囊，仙居人氏，时年四十有二，宋庭只知他是方腊所封东厅枢密使，却不知他还有一重身份，便是明尊座下四大护教法王之一。
方腊叫他守把润州，此乃江南锁匙之地，托以付之，可见信重。
吕师囊也是个有些见识的，常常与人道：“长江虽是天险，亦为束缚，一味扼江而守，再了得也不过做个孙权。便是孙权，不是也屡屡要打扬州、合肥？只恨那厮命苦，扬州遇陈登、合肥逢张辽，一番雄心翻作画饼，只好成就了别人功业。”
说着便自信一笑：“吾却不似那厮运蹇，如今趁着如今宋庭兵马未至，正好取了扬州，横扫两淮，待他来剿我时，分兵两路，一路同他在淮右纠缠，一路自淮左杀入山东，招降了梁山那班缩头龟，直捣汴梁，则圣公大业成也。”
他这一番言论，若是麾下有吴用这等智谋之士，或可论讨一番，可惜只有十二神这些武夫，只听得连连点头，五体投地，吕师囊愈发得意，当即点兵两万，带了八个统制官，气势汹汹杀去扬州。
扬州知州徐处仁得知，便派遣本州兵马都监领兵去江畔防御，不许南军登岸，那个兵马都监不告而别，徐处仁无奈，只得自家带了兵马去迎敌，强弓硬弩，逼得他战船难以靠岸，不料吕师囊分出一队人马，趁船驶入运河登陆，前后夹击，杀得徐处仁大败，回城的路又被挡住，只得西面奔逃。
吕师囊一面派了两员统制官去追击，以阻他绕道入城，一面便举兵攻城，然而扬州乃是大邑，城墙高厚，器械又多，城中几个都头带了衙役、土兵，征召民壮，死死守住。
吕师囊略打了一回，城上滚木礌石雨点般打落，他舍不得折损兵马，当即收兵不攻，眼珠一转生出一计。
便令三个统制各领两千人马，堵住东西北三门，自领主力留在南门，就城下慢悠悠修造起攻城器械来，以为威慑，又将无数劝降书信射入城中，道是限期三日，若不开门投降，打破城子，满城尽戮。
在他想来，此城之中又无陈登、张辽那般名将，城墙虽高，如何高得过求生之意？器械虽多，又如何多得过杂念丛生？
若是真个发兵攻城，里面的人说不得反而心无旁骛、一致抗敌了，似这般围而不攻，加以恐吓城里人心必乱，待时日一到，多半便要出降。
正沾沾自喜间，追击徐处仁的千余兵马败阵回来，道是宋军大队杀到，两个统制官已是折了。
吕师囊先自一惊，随后细问，得知只有三千余人，顿时安心，把手一摆，傲然道：“大惊小怪，若是朝廷派出大兵，便是先锋也要万人以上，区区两三千人，想必是附近军州前来相援，待我趁机扫平了他，后面倒好省事。”
当下拨兵五千，令“霹雳神”张近仁、“六丁神”徐统为将，往西面去御敌。他却不知，老曹早已分兵，各循别路而进，这五千人傻乎乎顺着大路迎去，注定只能迎个寂寞。
日影移西，转眼到了申牌时分。
吕师囊麾下有个统制官，人称“游奕神”潘文得，奉令统帅两千兵马，堵在扬州北门之外。
他晓得城中没有精兵猛将，也不怕守军突围，因此只带了五百人，于城墙一箭之外，散散乱乱站了几排，摆出些狰狞嘴脸，欲指着城墙大呼小叫。
余下一千五百人，都派去树林中伐木扎营，做出长围久困姿态——这个也是吕师囊事先分付的计策，要使守军惶惶不可终日。
城上那些土兵、民壮，果然骇得面如土色，手脚都发软了。这时忽然有个年纪小的，猛然睁大了眼，指着远处树林叫道：“啊哟，那边杀出来的，却是官兵么？”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齐齐伸直脖子看去，却见无数伐木贼兵乱叫乱嚷，一窝蜂自林中逃出，后面一伙官兵紧追不舍，大砍大杀。
当头又有两个黑大汉，一个体若熊罴，脱得赤条条不着一丝，手使双板斧，一道旋风般向前席卷。
另一个黑盔黑甲，黑脸黑面，骑着匹黑马，手舞双铁锏，四下只顾乱砸。
这两个黑汉子，一个马上、一个步下，齐头并进，便似一个黑虎怪，傍着一个黑熊精，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生生趟出两条血胡同来。
却是徐处仁按照曹操计策，带了李逵、牛皋，引着一千人马要杀入城中。他是个实干的官儿，在此做知州不过大半载，城里城外道路却都谙熟，领着众人自小路赶来，正见无数贼兵在林中伐木，当即挥兵掩杀，那些贼兵一来无备，二来也当不得李逵牛皋骁勇，顿时杀的大溃。
“游奕神”潘文得大惊，连忙引了麾下五百人前来抵挡。
可怜这些人在城门外列阵，也不过做做样子，阵势本就列得潦草，此刻扭身急奔，阵型越发散乱，跑的乱乱哄哄的，横也不成个横，竖也不成个竖。
潘文得见溃兵迎头撞来，心中大骇，连声大叫：“都不许乱跑，快快立住了脚，随我一同杀敌！”
然而那些贼兵已被李逵牛皋杀破了胆，狼奔兔脱只顾逃命，便是大斧头砍上了脑袋、铁锏砸碎了天灵，也休想看见一个回头的，因此任他潘文得叫破了喉咙，也无一人理会，直彪彪撞入自家阵中，顿时彻底把军阵撞散。
李逵、牛皋顺势引兵杀入，潘文得只觉脑袋嗡嗡作响，暗自忖道：这般局势，必败无疑，唯一办法，就是我仗着一身本事，斩了那两个黑汉，此消彼长之下，或许还能力挽狂澜。
主意打定，纵马挥刀直取李逵，口中大喝道：“‘游奕神’潘文得在此，谁敢同我一战！”尽全力一刀劈去。
李逵见他来得颇凶，双斧交于左手，轻轻往旁边一让，避过了马头，就势扯住腰间鸾带，大叫一声：“你给爷爷下来吧！”
潘文得一刀劈空，随即腰间一紧，腾云驾雾般离了马鞍，被李逵重重掼在地上，一口气换不上来，憋的白眼儿乱翻。
李逵哈哈一乐，一脚踏住胸口，右手拿了斧子，照着面门只一下，把个好好的六阳魁首劈成两份儿三阳开泰，恰似一个葫芦变成了两个瓢儿，污血脑浆淌了满地。
这时那知州徐处仁绰条竹竿儿枪，骑着大驴子，气喘吁吁冲杀上来，正见李逵斩杀对方主将，心中大喜，提声高叫道：“贼将已死，降者不杀！”
李逵难得大开杀戒，正自快乐，听得此话不由大急，甩着那条驴大棒槌，排头只顾砍人，口中打雷般嚷道：“好汉子流血不流泪，你等是好汉的，都不要投降。”
城头上军民们听他这番言论，都惊得咬指吐舌，瑟瑟发抖：“爷爷呀，这个黑汉子好大杀性也！也不知是天杀星临凡，还是修罗王转世，一会若进了城，万万不可同他啰唣，不然那大斧头劈来，不是耍的唷。”
那些贼兵也不是傻的，谁肯充好汉给他砍杀？齐齐跪倒在疆场，口口声声大叫：“小的们降了，求爷爷饶命。”
李逵拧着眉弩着眼扫去，但见满场贼兵，无一个高过他武大哥的，气得把斧子狠狠一扔，发怒道：“圣公方腊好大名头，如何收了你们这干贪生怕死的货色。”
城头上军民见得尘埃落定，几个州衙里的都头欢天喜地，叫人开了城门，迎接知州进城。
徐知州叫把俘虏都使根长绳子缚成一串，尽数押解进城，自有小卒牵了李逵马来，李逵没杀过瘾，心里老大不快，气得衣服也不穿，就赤条条上了马，顶着二月的东风，大摇大摆进了扬州。
扬州人今日都提吊着心胆度日，忽闻败逃的知州复又杀回，更带来两员了不得的虎将，杀得北门贼兵落花流水，都不由满心欢喜，争相赶到北门来看得胜兵马入城，正待放声欢呼，却见李逵虎着脸，高坐马上，不着一丝，那条棒槌自马鞍边挂着，可谓触目惊心，一时间男默女泪，自不待言。
没过多久，吕师囊得知了北门兵败，统制官潘文得殒命，徐处仁带着猛将精兵入城，气得脸色大变，晓得自己逼降之计，已是自破。
他没想到徐处仁仅仅只带一千人，便杀得潘文得大败亏输，心中以为击败了巨灵神、太白神的那伙官兵都在其中，一面派人去追“霹雳神”张近仁、“六丁神”徐统那五千兵马，一面令众军加紧打造攻城器械，欲要强取扬州。
吕师囊顾自调兵遣将，却是万万不曾料到，就在他中军行营不远处的一座山丘之后，老曹带着两千余人，已然悄悄潜伏在此。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色方明，吕师囊便令诸军造了战饭，饱食而出，领着一万余兵马来到城下，冷冷望城上看了几眼，便下令道：“攻城！”
有分教：天杀星大发杀性，黑虎将狂逞虎劲。大喝一声还有谁？贼兵们跪求饶命。

第四百零七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五）
吕师囊一声令下，数千南兵呐喊一声，潮水般扑向城墙。
其中两千余名弓手，大步当先，就城下展开阵势，弯弓搭箭，往城墙上方吊射。
但闻弦声振处，那些箭矢如一片黑云般腾空而起，向城墙笼罩而去，又有一千余人，分成十余队，扛着云梯往城下飞奔。
吕师囊自起兵来，一路征战，几番攻城，都是这般打法：先以箭雨覆盖城头，继以蚁附，即使润州这等大城，亦是一鼓而下。
不料徐处仁此人，毕竟在永兴军坐过知军，多少知些兵法，不然如何敢亲身上阵？他自知扬州以来，整顿城防，修缮器械，很是费了一番手脚，当时扬州权贵无不暗讥他多事，如今却正派上了用场。
眼见箭来，守军们忙将盾牌、门板高高举起，遮蔽箭矢，弓弩手趁机还击，城上城下，箭矢交坠。
民壮们都抱着滚木礌石，待贼兵冲至近前，乱哄哄砸将下去，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
无奈贼兵终是人多，拼命将一架架云梯搭上城头，贼中自有骁勇之士，口衔单刀，争先攀爬，吕师囊望见进攻顺利，仰头大笑。
然而笑了不过数声，便突然被掐断在喉咙里——却见城墙上陡然冒出一条黑大汉，全身脱个精赤，来回飞走，吼声如雷。
他也不使兵刃，直接空手扯住云梯，运起一身蛮牛也似怪力，奋力便往上拉，便连梯子上的贼兵，也都一并拉上墙去。
可怜那些贼兵，顶矢冒石冲到城下，好容易架起云梯，刚爬半截，便如腾云驾雾般飞起，都吓得大呼小叫，紧紧闭住了眼，待睁开时，已在城头，迎面便是无数刀斧剁下。
这个大汉，除了李逵，自然再无别人。
牛皋紧紧跟在李逵身边，舞动双锏替他挡箭，李逵心无旁骛，抖擞威风，一连扯拽去十余架云梯，城上军民惊为天人，齐声欢呼，城下贼兵却是人人色变，两股战战。
吕师囊不由咬牙切齿，心知士气已颓，加上云梯亦折了大半，继续强攻也是枉然，恨恨喝令鸣金收兵。
回到账中，苦苦沉思，忽然又生一计：城中能战之兵毕竟稀少，那黑大汉纵勇，也只顾得一面城墙，倒不如围三阙一，三面强攻，叫他顾此失彼，单留北门不打，以懈城中军心。
主意打定，吕师囊一道道军令流水价发出：“擎天神”沈刚堵了东门，“六丁神”徐统堵了西门，二将各有两千人马，吕师囊又与他一人三千，都凑成五千，令他们速速伐木造梯，约定明天此刻，同时攻打。
又令“遁甲神”应明带两千人，去北门外五里处埋伏，若是打破了城，守军自北门蹿逃，便一举杀出，不放他走得一人。
再额外拨出一千军来，分作二十队，四下去捉百姓来当前锋，以便消耗守军气力。
吕师囊率兵两万渡江，北门处先被杀翻两千，此刻一批批人马派出，身边只余五千之数。
及至下午，贼兵们正紧锣密鼓赶造云梯、大盾，忽闻城中一声炮响，急忙去看，但见扬州南门大开，李逵持定一双板斧，带三五百兵马，呐喊着杀出城来。
吕师囊闻报，心中大喜，对方无端端舍了城墙优势不要，难道还同他客气？
忙不迭传令，先派了“霹雳神”张近仁领兵两千，出营迎战，又派“太岁神”高可立，亦带两千人马，叫他自侧门出，绕道去李逵后方，堵住他回城之路，将这支兵马一举杀灭。
江南十二神中，八个随吕师囊渡江，巨灵神、游奕神先后战死、太白神遭擒，此刻余下五个也尽数派了出去，只剩他主将一个，独自领一千人镇守营盘。
不多时，外面杀声大作，吕师囊听得心痒，正待出营观战，忽然营中兵马大哗，吕师囊回头看去，不知多少宋军，自后营冲杀进来。
吕师囊面色一变，惊道：“啊呀，中了敌人计策也！”
连忙派传令兵，调高可立回援，大声喝道：“大伙儿休要惊慌，这伙宋军能避过探马绕到我身后，最多是一路偏师，尔等都随本枢密死战，只消略略挡他一时，待得高统制回兵，便是他等死期，届时本枢密重重的赏赐尔等，叫你们个个发财！”
贼兵们见主将临危不乱，惊惶稍减，又闻还有重赏，战意顿生，一个个拧着眉毛喷着粗气，急忙忙列阵迎敌。
不料那伙人来得飞快，贼兵们阵势尚未列得齐整，打头五个好汉，早已飞马撞入阵中，手中兵刃都似有千斤分量，砍瓜切菜一般杀入来。
这些贼兵固然有意出力死战，但有时死战的结果就是战死，他那五个大虫并肩杀来，声势惊天动地，瞬间就撕开了五条血胡同。
居中的乃是武松武二郎，人雄马骏，那两条大戟抡转开来，真个是擦着死、挨着伤，碰一碰、小命亡，戟来重重掀血浪，戟落烁烁耀锋芒！
左边一个白马钢枪卢俊义，贼兵们看他生得白胖和蔼，本以为好对付些，然而那枪一抖，寒光道道，梨花万千，身前身侧的贼兵们，还没看清楚怎么个来路，已然死了一地。
左边第二个是杜壆，那杆蛇矛又长又重，一扫就是一片，一扎就是一串，谁能当其锋芒？
武松右边一个乃是韩世忠，他在梁山一年多，只和段三娘一个打仗，先是胜多败少，后来胜少败多，渐渐积攒出一口不平之气，今日这口恶气，可算是发泄出来了，那口笔刀运使开来，真似判官手中笔，一笔一划，一勾点，写得满地都是“死”字！
韩世忠身边是卞祥，此乃当年田虎麾下第一号惯厮杀的狠人，那口开山大斧左劈右砍，势若劈山断海，这些贼兵都是血肉之躯，如何可挡？
这五头活大虫横冲直撞，小卡拉米们哪有一合之敌？成排成片被杀翻，死伤狼藉，都不由魂飞天外——刚刚下了决心死战，然而强力一摧，转瞬间连决心带阵形，统统土崩瓦解。
曹操跟在后面，亦是咋舌不已，心道罢了，这个阵势太过凶残，这五个猛将，任意哪一个，都能为大军锋锐，斩将夺旗，五个合在一处，任凭甚么金辽雄兵，亦难撄他锋芒，对付这伙南兵，着实是太欺负人也。
吕师囊看得心惊肉跳，他是料到了这伙忽然杀出的伏兵人数不多，却万万不曾料到，内中竟然藏了这么一群猛虎！
不过吕枢密毕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一见事不可为，当即下定决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一个如何能挡这五个，避他一避，再做计较。
他晓得自己是等不及部下回兵来援了，得胜钩上摘了蛇矛在手，把马一拍，趁这伙大虫还没杀到面前，扭头就走。
曹操这番突袭，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这也是事前商量好的，若是吕师囊攻城时不曾投入大股兵马，那便让李逵杀出城，吸引他去围剿，伏兵听得前面喊杀声起，便立刻使出一招千年杀，后入吕师囊大营。
老曹存心全歼吕师囊这支中军，因此出击之时，特意摆了一个月牙阵的阵型，此阵中间内陷，两头翘起，武松等五大猛将在中间，两面各有骁将先行包抄，吕师囊往后一逃，正撞在偃月阵左边的月亮尖儿上。
“白花蛇”杨春正在绕后包抄，忽见敌将慌慌张张跑过来，心中大喜，大喝一声：“贼将哪里去，且纳下驴头，让俺记个功劳！”手中大杆刀一横，挡住吕师囊去路。
吕师囊心中大急，厉吼道：“挡我者死！”使足了平生气力，丈八蛇矛势如闪电，啪啪就是扎。
杨春一心要干功劳，寸步也不肯让，两个以快打快，须臾间战了七八合，吕师囊急于逃命，岂肯同他纠缠？使个虚招骗开杨春大刀，一挟马腹，强行从杨春身边掠过。
杨春战马不如对方得力，眼看就要被他逃走，心中大急，忽见“跳涧虎”陈达跃马而出，也不打话，手中出白点钢枪一拧，直刺吕师囊心窝，顿时大笑道：“哥哥来得好，这桩功劳，注定落在你我手上。”
陈达武艺比杨春高些，这一枪刺的甚急，吕师囊武艺却也不凡，仓促之下蛇矛一转，那矛尾倒翻上来，磕开了点钢枪。
然而就这一耽搁，杨春也拨马追了上来。
杨春陈达乃是少华山结拜的兄弟，两个相处多年，深知彼此本事，配合格外默契，此刻合战吕师囊，一条枪，一杆刀，枪主刺，刀主砍，一个横，一个纵，你方去，我又来，攻势紧锣密鼓，威力甚是不凡。
吕师囊虽然不怕他两个，但以一敌二，哪里还能抽身？
他三个走马灯一般大战，后面一群好汉齐发力，两千战卒皆逞威，已将那一千贼兵杀了半数，余下的肝胆欲裂，纷纷丢了兵器，跪地乞命，只剩一个吕师囊还在负隅顽抗。
若换了别人对阵，曹操必然叫其他兄弟同上，速速斩杀吕师囊，但是偏偏阵上是杨春、陈达两个。
这两个加入曹操麾下，最初是因史进失陷在华州，少华山三个寨主无力救应，故此来求援，曹操特意带了人马千里迢迢去救史进，少华山因感他义气恩德，合寨加入。
少华山四个寨主，史进年轻悍勇，武艺不凡，朱武熟读兵法，善练军阵，堪称各有所长，唯有杨春、陈达，武艺平平，虽然性情豪迈，极讲义气，但放在老曹手下，着实不算出挑，因此若要立功，本不容易，因此老曹沉吟片刻，终究没让人插手。
高声道：“贼兵中军已灭，但是大部犹存，我等一鼓作气，趁他病要他命，史大郎，你且为陈兄弟、杨兄弟掠阵，其余众人分兵两路，先灭此城南之敌。”
城南之敌还有两股，一股乃是“霹雳神”张近仁，领了两千人，正和李逵杀成一团。他们见大营有失，本待来救，李逵却岂是好相与？挥舞板斧横冲直撞，硬生生缠住了这支军马。
另一股是“太岁神”高可立所领两千人，本是要绕道断了李逵回城之路，随后得吕师囊传令，正自回援。
所谓响鼓不用重锤，兄弟何须老曹细细分付，径自分了两拨，各领一千余兵马，分头杀向张、高二将。
却说高可立，出营飞奔去堵李逵，途中得了军令，飞奔而回，一来一去都甚急紧，尚未见着敌人，贼兵们体力已耗了大半，一个个呼哧带喘跑得正急，便见迎面一股人马杀将来，领头大将，正是武松武二郎，身旁紧紧跟了七八个如狼似虎兄弟。
高可立见他神威凛凛，先自怯了，暗想道：“这厮不像个好对付的，我不可同他交战，一箭射翻了他，岂不两便？”
他的箭法颇是不凡，自随方腊起兵，数月征战厮杀，也射杀过几个宋将，此刻一边纵马奔驰，一边转过半边身子，暗暗弯弓搭箭，待两军相距不到十丈，忽然大吼一声，踏着马镫长身立起，觑得武松较亲，右手一松，弦响处，箭似流星。
刘唐、郁保四齐声喝道：“二哥小心！”
武松微微一笑，双戟都交左手，空出右手轻轻一拈，轻描淡写将箭拈在指间，脸上微笑不变，眉宇间英气勃勃，倒是大有“拈花一笑万山横”的风采。
众好汉大声喝彩，概因接箭本已是厉害手段，似武松这般气定神闲的接法，更是难得一见。
“神驹子”马灵骂道：“贼将该死，竟敢暗箭伤人，且叫他吃俺一金砖。”正要去百宝囊中摸金砖，却听武松笑道：“马兄且慢，容小弟显个手段。”
说话间，丢了那支箭，在马侧一摸，摸出一支一尺来长小戟，却是当初在阳谷县，曹操亲手画出式样，同他两条大铁戟一并打就的，笑呵呵道：“当初打得短戟十二条，习练数年，今日且发个利市。”
说罢挥手掷出，那小戟重一斤半，脱手急速飞旋，只听“吾儿”一声怪啸，一道黑光一闪而逝。
众人急忙看去，却见高可立身形一震，前胸后背，甲胄碎裂，鲜血喷溅，他身后一个骑兵，脸上插着那小戟，翻筋斗跌落马下。
众好汉都不由骇然：武松这一记飞戟，竟是生生割穿了高可立的铁甲和身躯，将后面一人也一并杀死，这般威力，当真可畏可怖！
马灵更是惊呼道：“啊呀，小弟本以为若论暗器威力，天下罕有能超过小弟这口金砖的，不料二哥出手，竟有如此神威，二哥真神人也！”
有分教：人间暗器哪家强？飞戟无双呼儿郎！今日试招杀贼将，他朝脱手斩名王。

第四百零八回 威凌江南十二神（六）
武松飞戟斩杀“太岁神”高可立，凛凛神威，震慑当场。
高可立麾下两千人，原本都随着他呐喊冲杀，此刻竟齐齐止步，停的齐整无比，恰似演练了千百遍一般。
这一止步，士气尽颓，人人脸上都露出惶然神色。
马灵等大喜，正欲趁势冲杀，武松喝道：“且慢！”展臂一拦，恰似大鹏展翅，将诸人都挡在身后。
便见武松竖起双眉，一双虎目中神光爆射，大喝一声：“呔！吾有一言，汝等且听——此番奉命来讨方腊，似你这干从贼的，本当斩尽杀绝，然而吾兄常说，华夏苗裔，该当守望相助，念在都是炎黄子孙，又念爷娘生养汝等不易，又何必为他人野心，把自家血肉填了沟壑？因此好意相劝，若识相的，早早投降，留下性命，待吾等平定南方，教汝等安居乐业，岂不美哉？”
好个武二郎，若无曹操经年教诲，又得宗泽耳提面命，如何有这等心胸？也说不出这么一番话来。
此话若是别个来说，也不过煌煌大言，徒惹一笑，然而武松方才飞戟一击，惊心动魄，此刻挟威而喝，字字铿锵，那两千贼兵，都不由屏气凝神。
过得片刻，贼中忽有人不甘大叫：“这位将军或是不知，吾等为何随圣公造反？只因那朱勔荼毒太甚，不放一丝活路与我等草民，江南多少良善人家，都被害得家破人亡！将军虽然许我等安居乐业，然而朱勔犹在，岂有安居乐业可言？”
刘唐瞪起牛眼，发怒道：“我二哥好意相劝，偏你有许多话说？且站出来，认一认爷爷的刀子！”
武松却不动怒，伸手拦住刘唐，低头思忖了片刻，雄声道：“朱勔那厮横行东南多年，一向无法无天，我在山东亦有所闻，着实是个该剐的人。方腊一连下了六州五十二县，原来不曾捉得那厮么？”
贼中有数十人恨恨叫道：“这厮腿快，早已避到金陵。”
武松点了点头，起个誓道：“这样吧——若你等肯投降，诛杀朱勔之事，吾必一肩当之！”
那些贼兵听了，无不惊讶，乱哄哄道：“你乃是朝廷军将，如何敢擅杀大臣？这般言语，必是故意相欺。”
武松喝道：“吾举手间便可杀尽尔等，何必相欺？在下山东‘活典韦’武松，平生不肯负诺，言出如山，你等若肯归降，吾必手刃朱勔。”
贼兵中的许多小头目，往昔都曾在江湖上走动，谁不曾闻山东武氏昆仲好名？听武松自报名号，无不动容：“啊呀，莫非是‘武孟德’的亲兄弟，武松武二郎？武二郎这等人物，谅不至瞒哄我等，既然如此，吾等情愿归降。”
这些小头目纳头先拜，余下兵士见状，纷纷跪倒。
武松呵呵大笑，便令降兵纳了兵器，押解了去见曹操。
他这里斩其将领，尽降其军，顺风顺水，另外一边，却没这般祥和。
却说李逵率领几百人出战，“霹雳神”张近仁引兵两千来战，双方人马就在城下绞杀。
按说那贼兵多了几倍，本该大占优势，然而李逵麾下，皆是青州战兵中精选出的锐士，数百人自发结成大小战阵，浑不用李逵指挥，以治敌乱，打得有声有色。
青州兵的阵势环环相扣，各有门户，李逵这杀星出没其中，真个是如鱼得水，便似山林间一头猛虎，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东蹿西突，一双大斧砍柴般收割性命。
张近仁围剿不动李逵，又见大营被袭，正欲回转相援，青州兵的阵势却是一变，顿时转守为攻击，死死缠得敌军，不多时，便见一千余人马杀气冲霄，自贼营中杀奔了来。
为首一员骁将，散披着头发，额头扎一条金银丝织就的抹额，倍显英姿俊秀，手挺一杆大枪，大喝道：“兀那贼将，识得山西‘砸塌山’山士奇么？”
张近仁大怒，挺枪就来交战，两条枪上盘下旋，纠缠在了一处。
这个山士奇，原是田虎麾下悍将，西京首阳山一战，被曹操收服，甘心效力，在梁山坐了十二玄将的交椅。
此人出身富户，习得一条四十斤混铁棍，后来转学枪法，得了林冲、徐宁等名家细细点拨，愈发精进，此时这杆枪使转开，恰似龙闹海，又如蟒翻身，那张近仁不由暗自心惊。
其实这张近仁也是非同小可，江南十二神中，以武艺而论，他傲踞首位，一路毒蛇枪法，极尽阴险刁钻之能事，颇有独得之妙。
本来若是一对一公平交战，四五十合之内，山士奇未必拿得下他。
可惜眼前战场，他只孤零零一个独将，山士奇却有一干狼虎般好汉相助，带着兵马只一冲，那两千人内外遭了夹击，顿时溃不成军，张近仁岂有胆气与他慢条斯理交战？
因此二人大战七八合，张尽仁眼看形势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逃跑，山士奇却是不吃他晃，不理会他虚招，奋力一枪刺出，将这位“霹雳神”戳翻马下，可惜了这员猛将，霹雳一场，落地无声。
他麾下残军见状，再无战心，纷纷跪地请降。
曹操纵马而来，先见满地跪倒降兵，随即又见武松一人不伤，引两千俘虏前来，不由放声大笑。
笑罢神色一肃，下令道：“连场大胜，都是诸位兄弟用命，如今汝等莫辞辛劳，只在今日，一鼓作气破了北岸敌军！二郎，你且引三百人去相帮阮家兄弟。其余兄弟，分为四队——两队人押了俘虏进城，随后近点城中民壮，自东、西两门杀出，另有两队，却取道绕行，于敌后夹攻，如此两路贼兵皆可大破。”
众兄弟齐声应诺，抖擞精神，各自前去厮杀。
老曹引着吴用，只带二三十名兵卒，又回贼营，只见陈达、杨春两个，还在围着吕师囊大战，史进立马外围掠阵，神情跃跃欲试。
他三个苦战至今，已斗到七八十合上，陈、杨二将都已气喘吁吁，吕师囊也是满脸汗水，三人手中兵器也自慢了。
曹操喝道：“吕师囊，你的兵马，已然大破，麾下战将，或死或擒，便连船队也落入我手，若是知机的，快快投降，还能留条性命。”
吕师囊的武艺，本在陈、杨二将之上，交战之初，他一心想走，无心恋战之下，三人战得手平。后来见走不掉，沉下心来交战，史进却提着刀绕来绕去，让他不得不分心防范——因此还是手平。
他只觉这一仗打得窝囊之极，心里一口郁火越积越盛，闻得老曹招降，这口火顿时冲上天灵盖，大怒道：“放屁，放屁！你也不过数千人，侥幸偷袭成功，小胜一场罢了，我有两万大军，如何便输你。”
曹操仰头大笑，得意道：“岂不闻‘兵贵精而不贵多，将在谋而不在勇’，你种种算计，皆在我预料中，特意勾得你四下分兵，各个击破，你智谋不如我等，兵马亦不如我精锐，休说区区两万，便是有二十万，吾观之如土鸡瓦犬也！汝再不降时，这条性命难保。”
吕师囊闻言，心中一震，怒气忽然全消，奋力挥矛，逼开那一刀一枪，猛然看向曹操：“不料官军之中，竟有你这等人物，愿求尊驾姓名！”
曹操沉吟片刻，到底没报出“滚地狂龙”李墩子：“也罢，实话说与你知，我便是阳谷武植。”
吕师囊一惊：“武孟德？”
随即皱眉道：“大前年，邓元觉、石宝几人去刺杀朱勋，曾得你仗义相助，归来后满口夸赞，都道你是真正好汉，按理而言，你同圣公是友非敌，为何竟甘做朝廷鹰犬，来与我等为难？”
曹操看他一眼，转开了目光，淡淡道：“天下，不是这样夺的。圣公奉教义而治群雄，恍若汉末黄巾事，虽有济世之心，却无济世之能，徒乱天下也。”
说罢轻蔑一笑，看向吕师囊：“汝等起兵，杀尽官吏，自家掌了权柄，可有能恢复生产、爱护百姓者？官吏如蛇虎，汝等昔日受其害，如今得势，反做蛇虎，则于天下何益？”
吕师囊闻言语滞，义军起兵来，奸淫掳掠事屡见不鲜，他乃一方大员，如何不知？
呆了片刻，强自辩驳道：“如今大业初肇，鱼龙混杂，待他日得了天下，自然清明。”
曹操大笑：“且不说未来如何，只说当前，便可知汝辈智短也。若吾为方腊，杭州一下，便当集全力取金陵，再下柴桑，全据长江而北渡，则可占尽局面。如此一来，南方州县传檄可定，天下事或可为之。而方腊轻觑宋廷，徐徐而进，还自以为步步为营，其实是把主动之权拱手让人，如今西军十五万南下，汝等无险可凭，兵马亦不如西军善战，已是冢中枯骨也，还谈甚么他日？”
吕师囊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变幻，呆呆道：“起兵之初，有太学生吕将来投，力谏圣公集全军之力先抢金陵，以为根基，陈箍桶亦献策，请速下金陵，长驱渡江。圣公但笑言：‘朝廷腐朽，不能南顾，缓步可至，何必急行？’如今看来，西军这么快便来，圣公竟是估错了。”
曹操叹道：“有贤才而不能用之，何以问鼎之重？罢了，也不必再多说，如今只问你，降是不降？”
吕师囊惨笑一声，神情肃然起来：“吾乃护教法王，岂有投降之理？你这厮厉害的紧，又不肯讲义气，必是圣公大敌，杀了你，童贯未必便能赢了圣公……”
话音未落，纵马举矛，径直杀向曹操。
吴用听曹操谈论方腊用兵得失，心神俱醉，忽见吕师囊出手，心中大惊，袖中铜链甩出，便要上前拦阻，只听史进大喝道：“贼子敢尔！”挥起三尖刀拦在曹操身前。
吕师囊不肯投降，晓得今日绝无幸理，一心只想杀了曹操，他战斗多时，本已力乏，此刻存了死志，却是压榨出最后的潜力，一条蛇矛使得虎虎生威。
然而“九纹龙”武艺，又非寻常战将可比，那条三尖两刃刀凶猛灵动，真似二郎神临凡，吕师囊虽存拼命之心，也不能近得曹操身前。
两个战了几合，陈达、杨春双双杀到，吕师囊顿时左右难支，只是史进见曹操有招降之意，手上放慢少许，不住把眼去看曹操。
曹操踌躇片刻，见吕师囊神情决绝，微叹口气：“罢了，吕法王既然已有定计，我等亦不便强之，且全了你这番忠义便是。”
史进闻之，眼神茫然：怎么才叫全了这厮忠义？
吴用目现杀机，心知曹操既然吐露了真实身份，对方不肯归降，必然不会赦他，冷喝道：“史大郎，下杀手吧！”
史进这才明白，神色一厉，三尖刀幻出重重刀影，吕师囊免力挡了几合，惨叫一声，却是被陈达一枪扎入后腰，杨春大刀斜挥，将他劈下马去。
有诗为证：
仙居有贤能，湖海任跃腾。
战策读百卷，蛇矛舞千层。
雄心烈如虎，远志高若鹏。
护教甘赴死，江风动青灯。
曹操叹息一声，令道：“学究且记下兄弟们功劳，这个吕信陵倒是忠义之士，且叫人厚葬了他。”
便带着史进几人去往扬州城中，徐处仁笑呵呵在城门相迎，满口夸道：“李墩子将军真乃天下奇才！老夫当年知永兴军时，也曾见识过西军名将，单以智谋论，竟无人能与李将军媲美也。将军以三千破两万，不输古来名将，老夫定要上书官家，为将军请功。”
曹操笑着打趣道：“徐老这是要帮我，还是要害我？你同童贯、蔡京关系冰火，这封请功书一上，在下前程无亮也。”
徐处仁晓得他是玩笑，顿时哈哈大笑，就要去替曹操牵马，曹操连忙下马，徐处仁故作不快道：“扬州百姓，因你得活，你不许我请功，还不许我替你牵马夸功么？”
曹操摆手道：“都是兵将们肯厮杀，我有何功？请我喝一杯酒足矣。”
这时四路兵马分击东西门贼兵，两边贼兵各有五千之数，还是兵少贼多之局面，徐处仁却是全然不慌了，就势拉着曹操手道：“喝酒还不容易，我扬州倒也有几般名酒，今日便请李将军一一品评。”
两个说笑着进了城，去府衙路上，看见一伙衙役押了一伙人犯走来，有老有幼，都是哭天抢地，唯有一个少女身形笔直，脸上不见泪水，只有怒气，见了徐处仁，忽然高声叫道：“徐大人，我爹做了逃兵，论罪当斩，我身为妻女，发落贱籍，亦无怨言，只是小女子自幼习武，大人慈悲，可否容我从军，杀贼赎罪？”
这少女声音嘹亮，曹操闻声望去，见其身高七尺，体型颇为健壮，然而杏眼浓眉，唇红齿白，竟是一个大号的美人儿。
有分教：武二郎劝贼军降，白花蛇斩吕师囊。扬州路遇梁家女，不爱红妆爱武装。

第四百零九回 扬州日暖玉生香
徐处仁闻那少女之言，眉头一皱，凶巴巴道：“国有国法，你父亲忝为兵马都监，临战而逃，弃这满城军民不顾，深为可恨！若不是李将军他们奋勇厮杀，全城百姓，几为所陷也！至于如何处置你家，自有律法可依，岂能轻易变改？”
按宋律，弃军而逃乃是大罪，斩无赦，抄没家私，妻女入营为妓。
那女子闻言，连忙看向曹操：“李将军，你既是扬州救星，必是有体面的，可否替奴家求个情儿？吾父临阵脱逃，罪在不赦，祸及家人，皆悉自取，奴家非不认罪也，只是愿为阵前卒，临敌斗死，以赎父罪，不愿充做营妓，籍色相而偷生也。”
曹操还未说话，徐处仁已连连冷笑，讥嘲道：“汝一女子，手无缚鸡之力，焉敢捏造狂言？吾知汝意也，假托上阵，实欲效汝父私逃也，这等浅陋计策，岂能瞒过老夫？”
那女子听罢，粉面怒红，柳眉倒竖，挺胸娇喝道：“奴虽女子，亦曾读书，尝闻‘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可见君子凡有所论，当有所证，知州乃是朝廷大臣，岂可无凭无据，便做妄言？”
徐处仁不料这女子竟敢当面和自己辩驳，愈发恼怒：“如何叫做无凭无据？岂不闻‘有其父必有其子’，汝父全无肝胆，能养出甚么好儿女？”
那女子亦怒，喝道：“蜀后主刘禅乐不思蜀，北地王刘谌哭庙死节，彼亦父子也！”
徐处仁顿时无言以对，曹操“哈”的一声，乐出声来，心想这个女子词锋倒是甚锐，草鞋刘的肥儿子果然无甚气节，那孙儿刘谌倒是颇有祖父的烈性，可谓犬父虎子也。
女子见徐处仁词穷，却是得理不饶人，继续说道：“再者，知州相公说奴家手无缚鸡之力，亦无根据，知州相公且看好了——”
说话间杏目圆瞪，“嘿”地一声娇喝，双膀一绑，“啪”的一声闷响，缚在身上的绳索寸寸而断。
徐处仁张口结舌，呆滞当场。
曹操鼓掌大笑：“好个女郎，真有木兰之雄，妇好之勇也！在下青州副将李墩子，愿求小姐姓名。”
那女孩儿抿嘴一笑，爽朗抱拳：“好说！奴家扬州兵马都监梁大勇之女，小字红玉。”
“原来是梁小姐当面……”
“原来是梁小姐当面，在下韩世忠，军中都称我泼韩五，延安府绥德军人氏，家中父母早殁，又无兄弟，孤单单在这人世间飘零，虚度三十春秋……”
曹操刚刚开口，便遭打断，却是韩世忠飞马而来，马前还拴着一个人头，望着梁红玉，嘴里叨叨不休，眼中几乎放出光来。
老曹哼了一声，打断他道：“怎么就孤单单的，你不是有个老婆？两口子你侬我侬，说不尽蜜意情浓，当真是羡煞旁人也。”
韩世忠一谔，呆呆看向曹操，脸上旋即涌现出委屈无比的神色，跳下马大叫道：“啊呀，大哥，你如何当面拆台？梁小姐，韩某实言相告，我大哥家中娇妻四人，皆有天香国色，你若嫁他，只好称作梁小五……”
曹操忍无可忍，跳起一脚，踹在韩世忠大腿上：“你这泼才胡说什么，为兄的不过敬这小姐是个巾帼豪杰，难道是要和你抢女人么？休得丢人现眼，我问你，其他兄弟何在？怎么就你一个回来？”
韩世忠挨了一脚也不在意，一指马前人头：“兄弟们还在收编俘虏，小弟斩了敌将，专来奏捷……”
一边说话，一边眼神忍不住飘向梁红玉：“这厮叫什么‘擎天神’沈刚，手使三十二斤金瓜锤，悍勇无比，奈何遇见小弟，交战只一合，斩下他的人头……”
他滔滔不绝卖弄，梁红玉却是不屑一笑，淡然道：“虽说锤棍之将不可力敌，但这厮大锤不过三十余斤，能悍勇到哪去？便是奴家掌中大刀，亦有四十八斤分量。”
见她这般冷冰冰态度，韩世忠心中愈发火热，连忙奉承道：“啊呀呀，了不起！当今天下若论巾帼英雄，梁小姐怕是堪称翘首。”
曹操冷眼旁观，不由好笑：韩五这泼才，眼光最是别具一格——偏偏这个梁家小姐，天生一副壮健身胚，比我还高二尺，膀大腰圆，胸高臀厚，岂不是正长在这泼才眼珠里？犹未难得的是，生就这般体魄，竟偏偏肤白貌美，也难怪这厮做出这副叭儿狗的嘴脸……我却同他再捣捣乱，寻个乐子也好。
当即冷笑道：“不对吧？若论巾帼英雄，你家三娘子那条狼牙大棒，足有五六十斤分量，短棒亦有十余斤，天下女子，以武勇而论，谁能迈得过她去？”
韩世忠闻言大急，连连冲老曹挤眉弄眼，难为他这般硬汉，竟是硬生生用表情让老曹看清了他的心声：亲达达，求别说。
要不为何说“天缘注定”呢？这韩世忠和梁红玉，大概前生便注定有场良缘，因此老曹存心捣乱，竟歪打正着，只见梁红玉把秀眉一皱，奇道：“真的么？我不信。这世间男儿，都只爱那等软声软气、娇滴滴的女子，真正英雌，哪有人肯加疼爱？你们没听过钟无艳典故么。”
说罢大眼睛一眨巴，看向韩世忠，满是好奇之色。
韩世忠看似粗豪，也是个长着玲珑心的，闻言大喜，连忙道：“小姐好眼力，世间男儿果然尽是如此，但爱色相温柔，哪里懂得那等豪迈慷慨的，才是真正的好女人。然而韩五不才，倒和普天下的男儿全然相反，那些娇滴滴的我不爱，平生只喜有肝胆、有气力的奇女子。”
梁红玉闻言一笑，眼中好奇化为欣赏，点点头道：“难得难得，你家婆娘却是有福。”
韩世忠壮起胆，嬉皮笑脸道：“我看梁小姐却也是个有福的，不知可曾许配人家？”
梁红玉白玉般面颊，飞起淡淡红云，有些害羞道：“这等闺阁私事，岂是你该打听的，许配也好，未曾许配也好，关你何事。”
韩世忠神情一肃，正色道：“如何不关我事？若是不曾许配，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许了人家，老韩这便去叫他加退婚，小姐这般人才，若非真正英雄，岂足匹配？”
梁红玉面色愈红，却白他一眼道：“愈发混说了，奴家是罪官家属，劝你莫要胡乱招惹，免得误了自家前程。”
韩世忠哈哈笑道：“人生不能遂心意，要前程又有何用？”
梁红玉见他气度如此洒脱，亦不由心折，却依旧摇头道：“汉家儿郎，如今豪杰少见，你既是好汉，我却更不愿意误你。”
韩世忠闻言大喜，晓得这女子多少动了心，当即回身，摘下沈刚那颗人头，径直递到徐处仁面前，大剌剌道：“知州，我用斩将之功，替梁家人赎罪，可使得么？”
那个沈刚龇牙咧嘴死相，吓了徐处仁一跳，连忙退了两步，发怒道：“朝廷法度，岂是任尔等糊弄的？再说梁大勇临阵逃脱，何等大罪，岂是斩了一将便能消抵？”
韩世忠嘬了嘬牙花，顺手丢了人头，推金山倒玉柱，冲着曹操一跪，拉住他手：“哥哥，我是你的兄弟，又无爹娘，凡事只好求哥哥做主——梁家女儿，小弟一见钟情，若不能娶她，生无可恋，求哥哥替我做主。”
曹操见他耍赖，又好气又好笑，抬腿又是一脚：“你这泼才，不怕为兄的和你抢女人了？”
韩世忠扯住曹操手掌不放，嬉笑道：“本是同哥哥耍笑也，哥哥何等样人，莫说未必看得上这妮子，就算看上了，又如何肯同做弟弟的相争？”
曹操冷笑道：“我虽无意同你争，但兄弟们中，多有耍单帮的好汉，我为兄长，一碗水必要端平才好，我想史大郎年轻才俊，武艺高强，倒比你更配这女郎。”
韩世忠顿时苦下脸道：“哥哥，小弟知错也，莫再戏耍我，史大郎的亲事，全在小弟身上，只是这个女子，还请哥哥成全了我。”
曹操见他服软，哈哈一笑，看向梁红玉道：“梁姑娘，我这兄弟虽然惫懒些，却当真是个智勇双全、有肝胆的好汉，骨子里傲气十足，若非真个心动，绝不会如此同我撒赖。”
梁红玉面色已如红布一般——她母亲早丧，按《公羊解诂》所载，“五不娶”的第一条便是“丧妇长女不取，无教戒也。”因此本没指望过专宠。
加上她天生神力，自幼练了一身厉害武艺，性情又豪迈，自不肯把一般男儿放在眼中，因此长到一十九岁，亦未曾许配人家，更是首次有人这般赤裸裸地表达爱慕之心，直觉自家一颗芳心跳得厉害，抿了抿嘴，垂下臻首。
曹操见这豪勇女子流露出小儿女态，不由大笑，甩脱了韩世忠的手，冲着徐初仁一报拳：“徐老，朝廷虽有法度，但如今乃是战时，徐老知牧一方，当有擅专之权……”
说着踢了一脚地上人头：“区区一个伪统制官，自然不足抵梁家罪名，但若是光复润州之功，可足抵消否？”
徐处仁顿时动容。
有分教：老曹为弟肯担当，韩五求兄替主张。一场良缘天注定，厮杀只为美人香。

第四百一十回 韩五跨江夺润州（上）
“你要以光复润州之功，为梁家人赎罪？”
徐处仁倒是没说什么“润州未复，岂可妄言必胜”之类言语，毕竟连场胜战，种种情形皆未出曹操之所料，因此对他颇有信心。
曹操笑眯眯点头：“韩五既然有心为这姑娘出力，我这做哥哥的自然要成全他，还请老知州成全在下想要成全兄弟之心。”
徐处仁听他左一个成全、右一个成全，不由好笑道：“罢了罢了，老夫若不肯同意，你这顺口溜唠叨起来，岂不吵炸了耳朵？只是……”
这老头忽转肃容，凝重道：“贼势浩大，糜烂江南，本朝自太祖太宗皇帝以来，从未见如此声势之反贼！汝若能首复州府，其功甚大，这等锦绣前程，李将军当真舍得？”
曹操洒脱一笑：“人生不能遂心意，要前程又有何用？”
这话却是方才韩世忠说过一遍，徐处仁听罢，不由露出佩服、羡慕之色，连连点头道：“好汉子！当真豪气干云，老夫若年轻二十岁，亦要与汝等做兄弟也。”
曹操大笑道：“男儿相交贵于心，莫非长者年高，便无豪杰义气么？”
随即拱手深施一礼：“老知州若不见弃，李墩子愿拜为兄长。”
徐处仁大喜，忙不迭还礼：“啊哈哈哈，贤弟！”
曹操笑眯眯应道：“仁兄，小弟在此。”
徐处仁只觉意气风发，大有老夫聊发少年狂之态，笑呵呵道：“既然如此，你那些兄弟……”
曹操会意笑道：“小弟的兄弟，自然便是仁兄的兄弟也。”
“妙哉！”徐处仁喜得摇头晃脑，望向韩世忠，满脸笑意道：“既是老夫的小兄弟，他的姻缘岂可不管？”
韩世忠多么机灵的人？当即打蛇随棍上，把胸脯重重一拍：“徐大哥，若打润州，小弟愿为前驱！”
话音方落，梁红玉上前抱拳：“知州相公，红玉亦愿为先锋！”
徐处仁把手一拍，满目激赏：“好！岂不是夫唱妇随？有道是：孝女替父赎前罪，佳婿为妻收润州！此番佳话，必可流颂千古！贤弟啊，他二人果是良配也。”
想到这场佳话流传后世，也有自己一份光彩，徐处仁越发兴高采烈。
几人正说笑间，诸路兵马陆续皆回，刘唐大摇大摆，提了“六丁神”徐统人头，喜滋滋前来来报功，至此东西两门贼兵，尽数荡尽。
有那俘获的兵丁求功劳，主动告密，道是北门外五里，有“遁甲神”应明领兵两千伏于道左，又有一千贼兵分了数十队去捉百姓来。
曹操冷笑一声，让徐处仁置办大车数十辆，装扮成富豪人家北逃，车中藏以精兵，待那应明来劫，车中伏兵一起杀出，此曰“以伏制伏”之策。
牛皋一听，欢喜道：“小弟的买卖来也！若扮这个富家翁，须得相貌富态，却是舍小弟其谁？”
他去岁已和朱富妹子朱明月成婚，夫妻两个日吃夜饮，一载下来，脸蛋和肚皮都圆了一圈，果然有些富态模样。
曹操把手一摆：“你是黑胖，终究乏些富贵气象，下次要扮屠户，却找你来，卢员外，这趟还要烦你出马！”
众人一听，无不点头，卢俊义装扮富豪员外，那是本色出演。
卢俊义当仁不让，脱下战甲，换了一身锦袍，果然富贵之气溢于言表，也不好带枪，就提一条杆棒，燕青便扮作牵马小厮，主仆二人齐心上阵。
曹操又令马灵、唐斌，将兵五百，缀在车队后两三里处，但见前方杀起，一发掩杀上去，里应外合，破这一路贼兵。
至于那些分兵去掳掠的，尽出扬州土兵、民壮，百人一队，夹杂十名青州兵为筋骨，令他本土人带队，四面八方，各自去围剿贼兵。
这边兵马派遣出去未久，武松飞马入城，报喜道：“哥哥，阮氏三雄当真奢遮，二百八十七条大小船只，片板不曾逃离！”
曹操大笑：“如此，吾计售矣！来人，押赵毅来。”
不多时，几个战兵押着“太白神”赵毅过来，曹操先引他看了沈刚、徐统两颗人头，唬的脸色发白，方才问道：“要死要活？”
赵毅慌张张道：“若能得活，甘心效力。”
曹操轻蔑一笑，看向韩世忠：“如今渡江南兵，十破八九，正好趁着润州未知实情，一鼓而破！便让你做先锋，再叫吕方、郭盛、云宗武三个兄弟相助，与你一千兵马，替为兄抢了润州。我待诸军聚集，随后便至。”
韩世忠及吕方三个齐齐应道：“小弟领命！”
梁红玉连忙道：“我亦同去。”
徐处仁却是拉住曹操，惊讶道：“贤弟，润州尚有南兵三万，岂可小觑了他？不如待各路人马回来，愚兄再尽起扬州兵，都归你调遣，稳扎稳打去攻润州，岂不是好？”
曹操拍拍他手，解释道：“兄长啊，有道是‘兵贵神速’，况且彼兵虽多，却非精锐，或为啸聚之贼，或为裹挟之民，乌合之众罢了，如今以有备击无备，以韩五之能，足可破之。”
徐处仁听他说得有理，点头不言。
韩世忠点了兵马，叫都换南兵服色，只在左臂扎红布一段，以为标记，梁红玉自去府中取了刀马衣甲，浩浩荡荡去到瓜洲渡口，三阮带那夺船的数百人，正自休息，那些操舟摇橹的船夫，都遭他捉了捆扎在岸上，要等老曹前来发落。
韩世忠拿出老曹手令，三阮看了无误，当即选了十余条好船，亲自挑了一批操舟的好手，威胁恐吓一番，留了阮小二看守俘虏，小五、小七，都趁机随他一行渡江。
这条大江波涛浩淼，韩世忠牵着马儿，拄着长刀立于船头，水汽江风，扑面而来，不由胸襟大畅，连忙回头对梁红玉道：“红玉姑娘，你看这江景，真他娘的好看也！”
梁红玉今日家中惊变，险些沦为营妓，幸得曹操、韩五插手，得了个将功赎罪机会，心中正是百感交集，闻听韩世忠说得粗鄙，狠狠翻他一个大白眼，启朱唇，发玉音，信口吟了几句：
『“今朝披甲渡长江，昨日梳妆在闺房。
始信浮生如碧浪，潮来潮去本寻常。”』
“哎呀，好呀！”韩世忠惊愕之余，拍手大赞。
此前韩世忠见到梁红玉时，恰值她力绷绳索，以驳徐处仁“手无缚鸡之力”之语，此前梁红玉掉书袋的场面却不曾见，因此见她出口成诗，大为惊讶，心中愈发欢喜：我是个丘八，大字不识几个，三娘比我更有不如，将来生了孩儿，谁来教养？这个梁小姐如此才学，正好教我孩儿也沾些文墨香气。
想到这里，忍不住笑逐颜开：“不想娘子竟是文武双全，以后我们的孩儿却不会似他老子般粗鲁了，当真可喜可贺。”
梁红玉又白他一眼，小声道：“你若一生只做厮杀汉，粗鲁些倒也无妨，若是还想封侯拜将，倒该识些文墨，至少能读兵书战策。”
韩世忠闻言，神情陡然一肃，梁红玉以为他不高兴了，不由皱起娥眉，暗道：这人原来是个不爱听规劝的么？
便见韩世忠退开两步，一揖到地：“韩五幼年失怙，素来无人管教，然而男子汉大丈夫，岂有不指望留名青史的？娘子既然相信我有发达之日，韩五岂肯教娘子失望？这一揖便算拜师，以后识字读书，都靠娘子教我。”
梁红玉见他肯上进，心里一甜，扭过头飞红的脸儿，低低道：“哼，这么便宜便拜师么，小孩子发蒙，还要送几条肉干哩。”
韩世忠见她害羞娇俏模样，心中顿时发痒，看看左右无人，凑过头去低笑道：“韩某自有一条好肉，回头无人时送于娘子，管叫娘子欢喜。”
梁红玉闺阁处女，哪里听过这等风话，便当了真，捂嘴笑道：“你这汉子看着豪爽，原来是个会过日子的，一条肉罢了，还要无人时送，怕你的兄弟们吃了你的肉么？”
韩世忠见她懵懂，越发来劲，嘿嘿坏笑，正要再说几句调笑之余，忽然甲板一掀，里面钻出个阮小七来，哈哈笑道：“他那骚肉，请我们吃我们也不肯吃，还是你们小两口慢慢享用吧，哈哈，哈哈。”
这阮小七素来促狭，听吕方说韩五看上了梁红玉，特意提前钻到船舱，要偷听他如何兜搭，听到此时，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
韩五大囧，上前就要追打阮小七，但是在这船上，天下有几个人能及阮氏三雄，阮小七轻轻一纵，横掠一丈余水面，大猴子般跳到另一条船上，招手笑道：“韩五哥哥，带了你那条好肉来啊。”
韩世忠往下一看，水波翻卷，顿时头晕，连忙往回站些，戟指阮小七，大喝道：“阮小七你这促狭鬼，你路上休撞着我。”
阮小七坐在船帮上，伸两脚在江里打水，翻着白眼道：“我只在水里等你罢了。”
梁红玉不识他们兄弟们耍笑，只怕起了龃龉，忙忙说道：“韩兄，奴家不过同你耍笑，你愿意识字读书，那是极好的，我自教你罢了，不用什么束脩[xiū]，你那条肉就给你兄弟吃了吧。”
阮小七哈哈大笑，前俯后仰，一个不留神，一头撞入水中，溅起老大浪花，韩世忠顿时大乐，指着道：“你看，这厮哪有福缘，能吃洒家那条好肉。”
众人在舱里听见落水声，都急急出来看顾，却见阮小七双臂一振，便似一只飞鱼般跃出水面，稳稳落在甲板上，指着前方道：“莫取笑了，过了那两座山，便是润州码头，且把那‘太白神’提出来，叫他应答。”
正所谓：韩五自夸有好肉，阮七却弃忒腥臊。扬波逐浪三山过，沿岸战旗凛凛飘。

第四百一十一回 韩五跨江夺润州（下）
润州之北，三山屹立，其左曰金山，其右曰焦山，二山皆拔出于江心，山上各有寺庙。
金山那座寺，绕山而建，远远望去，但见宏伟佛刹，不见其山，故曰寺包山。
焦山那座寺，深藏山凹，若是望去，但见山势俊秀，不见其寺，故曰山包寺。
金、焦二山之间，乃北固山也，山上亦有一寺，曰甘露寺，昔年皇叔刘备在此相亲，被孙权老母一眼看中，誉其“龙凤之表、天日之姿”，选为女婿。
当时有魏国细作在江南，闻之大惊，以为孙刘联姻，曹魏岂不危矣？
拼死传信回许昌，曹操得知，不屑一顾，谓彼辈各怀鬼胎，纵媾和一时，乱必自生也。
细思一回，愈发喷饭大笑：“哦呵呵呵，这个刘大耳朵，倒是吃得好嫩草，吾等本和猛虎孙坚平辈论交，他竟娶了人家幼女，平白跌落一辈，何其不智。”
又点评道：“刘大耳织席贩履出身，终究短了见识，算他时年四十有八，长了孙氏女三十岁都有余，为妾无妨，娶做正妻，夫妇岂能和谐？此取祸之道也。若是换做老夫，自娶了吴国太，岂不妙哉？且让那仲谋小狗做个便宜儿子，还怕讨甚么荆州，只一句话——爹不给你！”
这些风云事业，都随岁月无声，韩世忠自是不知。
此刻他引千军横渡长江过半，一眼看去，只见三山雄突，大江如练，云淡天高，那金山、北固山不远处，丘山如屏，下有渡口一座，昔年永嘉南渡，北方名族，半数自此登岸，旧名蒜山渡，唐时更名金陵渡，至宋再易其名，叫做西津渡。
西津渡下，停泊舟船无数，皆是吕师囊下润州后，两岸搜刮所得。沿岸一遭，青白两色旌旗猎猎飞扬，有吕师囊麾下统制官，“吊客神”范畴，领兵五千驻守。
有《鹧鸪天》一首，恰言此时风物——
大江滚滚浪东流，春风试染柳梢头。三山远眺碧油舸，二月初飞白雪鸥。
西津渡，北瓜洲，将军披甲带吴钩。东南烽火凭谁定？捷报飞传下润州。
韩世忠这十余条船，都打贼兵旗号，一众兵将，皆着贼兵衣甲，首船甲板上站着一人，满脸惆怅悲苦之色，正是“太白神”赵毅，身后静静站着韩世忠，手按长刀，蓄势待发，若此人稍有异动，立斩当场。
把守大江的统制官范畴听了小卒报信，急急来到渡口，心中突突而跳——
吕师囊近三百条船只大举渡江，若是回来一条，那必是传信的。然而此刻回了十余条，报信又岂用这许多人？再看赵毅神色古怪，不由猜测必是大军出了问题。
连忙便问道：“出了什么事么？吕枢密何在？”
赵毅闭口不答，只把脑袋乱摇，范畴见了愈慌：“莫非竟是宋军主力到了？不然区区扬州，岂能当吕枢密兵锋？”
一边说话，一边顺着台阶下到水边。
这时船只看看近岸，韩世忠眼一瞪，高呼道：“诸位兄弟听真，如今军中出了奸细，把军情卖给了朝廷，吕枢密遭伏击败退瓜洲，特令我等先回润州锄奸！”
范畴听了一愣，奇道：“奸细乃是何人？咦，你这厮却是面生，你是……”
他话犹未说完，那船已轻轻靠在岸边，韩世忠奋力一跃，人在空中，长刀已然劈落，范畴猝不及防，吃他一刀夹肩颈劈下，顿时血光炸裂，分为两截。
韩世忠大呼道：“贼喊做贼！你这厮便是奸细！”
岸上那些兵马，见自家将官被斩，纷纷拔刀举枪，却听韩世忠指他为奸细，都不由愣在当场。
韩世忠大步蹿上台阶，直顶在一杆杆枪尖之前，厉声喝道：“你等莫非都随此人做了奸细？”
众军大惊，连忙收起刀枪，叫苦道：“将军明鉴，我等绝不是奸细！”
韩世忠虎着脸扫视一遭，摇头道：“如今信不得你们，只待吕枢密回来细细查实，方好还你们清白，若当真不曾从敌，自不会冤枉了尔等。”
那些贼兵鸡啄米般点头，生怕表态比同伴略慢，被认作奸细斩了。
这时船只都次第靠岸，吕方等带兵马上岸，韩世忠道：“这些人暂且不能用了，且下了刀枪，都关入营房里去，待吕枢密回来细细查探，再留二百人把住了营门，莫让真奸细偷逃了。”
青州兵一拥而上，五千守军亦不反抗，老老实实去了兵刃，押着关在营房里，兀自还在讨论谁会是范畴同党。
阮小五自告奋勇留下看守，顺便看顾着船只，算是替众人守住退路，韩世忠几个好汉各自上马，领了余下八百人，押着赵毅，直奔润州府城。
润州城墙，却不是四方形状，其内为铁瓮城，乃是吴国孙权建于北固山南麓，周长六百三十步，开南、西两门，东晋时于铁瓮城东南筑京口城，唐时又于铁瓮城西建西夹城，韩世忠等自西津渡进兵，行不过一里，便及城门，曰朝京门。
赵毅见斩了范畴，再无退路，此刻倒是配合起来，亲自叫城，说有急事要同几个统制官说之，那守城门小校自然识得他，连忙开了城门，一行人毫不停留，径奔府衙而去。
此时日影移西，留守的三个统制官，都回府衙碰头，恰于门前望着赵毅领近千人疾行而来，三个奇道：“赵老弟，吕枢密遣你回来的？如何带了这许多人？”
赵毅不答，指着三人道：“‘黄幡神’卓万里、‘豹尾神’和潼、‘丧门神’沈抃！”
韩世忠等大喜，本以为还要各个击破，不料他三个竟齐聚于此，也懒得再施诈，齐齐跃马杀出，那三个统制官大惊，连忙掣出兵刃招架，却如何经得住这伙狼虎？
但见吕方、郭盛两条戟，从双龙闹海，不过三两招，吕方画戟搅住沈抃长枪，郭盛奋力一戟，将他戳翻马下。
韩世忠本待去战卓万里，不想梁红玉要干功劳，飞马抢在他身前，那口四十八斤凤嘴刀当头乱劈，卓万里使双刀招架，不三合，双手虎口齐破，两柄刀已成了曲尺，被梁红玉一刀横挥，拦腰斩为两截。
韩世忠看得暗暗震惊：好个虎女，这身武艺，还在段三娘之上也。
最后一个和潼，挺枪与云宗武交战，云宗武一手锯齿长刀，一手护手钩剑，两般奇门兵刃，各有玄机，他自入老曹帐下，未曾立甚功劳，此刻一心立功，刀剑愈发凌人，和潼招架不住，策马要跑，却被阮小七从斜刺里钻出，手拈一条苦竹枪，一枪刺入马腹，云宗武趁势一刀，将他人头劈落。
这三个统制官战死当场，润州内外虽有三万兵马，却是无人统领，一时降的降、散的散，到了次日老曹渡江进城，有两万人不知所踪，余者却是尽数归降。
老曹与众人各诉军情，那伏兵扬州北门的“遁甲神”应明，吃卢俊义一枪刺死——至此堂堂江南十二神，除了一个投降的“太白神”赵毅外，余下十一个尽数战死。
老曹所领三千余青州兵，连场大战之下，虽然占尽优势，也不免折了三四百人，其中半数都是受伤，被他留在扬州将养，却从扬州兵马中，选拔五百补入队中，依旧恢复三千余人。
又从俘虏中精选出一千余敢战的，合计五千人，在润州整顿两日，便将此城交给了徐处仁，自领全军杀出，顺着长江往下打去。
丹徒县贼兵闻之宋军先锋杀来，不战自溃，弃了县城不知逃亡何处去了，老曹等人又走两日，到了常州县，派出探马四下打听，得知此县有个镇守的统制官，姓钱，双名振鹏，骑一匹卷毛赤兔马，使一口快意泼风刀，有万夫不挡之勇，乃是贼中有名猛士，江湖人称“赛云长”。
老曹得报，心中大不痛快，当下催军直抵常州城下，口口声声呼那厮出来交战。
有分教：仁贵张飞随便赛，云长却是心头爱。只因绰号触杀机，徒为浮名遭祸害。

第四百一十二回 黑风虎失陷常州
却说钱振鹏此人，本是清溪县都头出身，和方腊乃是乡党，因协助方腊夺得不少城池，升他做常州制置使，有名使得好大刀，若不然如何敢叫“赛云长”？
这厮麾下又有两个战将，都使大刀，一个叫做“断魂刀”金节，一个乃是“惊魄刀”许定。
这三员将，领兵三千，守把常州。
就在老曹来前一日，又有一支军马赶到，却是三大王方貌麾下得力战将，苏州兵马元帅邢政。
原来方腊手下有个信重得用的术士蒲文英，某日夜观天象，失色来报方腊，道是有帝星起于齐鲁，携数十将星，直入吴地分野，吴地群星，泰半失色，怕是大祸之兆。
方腊听了，虽非尽信，也自心虚，便使人传旨各方，务必审查麾下防务，不得懈怠。
御弟三大王方貌坐镇苏州府，得了圣旨，自家不由寻思：那些犯野之星既自齐鲁来，必是要渡江的，渡江则多半便是自瓜州而至京口，那么京口防务，正要格外小心。
因此派了爱将邢政，领五千兵前往润州，加码江防，却不料方至丹徒，便遇见润州逃散的贼兵，得知润州已被宋军夺了，连忙退往常州，准备合力迎战宋军。
这邢政绰号“奔雷虎”，手中一口三尖两刃刀着实了得，也是南军数得着的勇将，得他相助，钱振鹏亦是信心倍增，口口声声要教宋军折戟常州城下，为吕师囊报仇雪恨。
此刻老曹兵临城下，点名叫阵，口口声声叫“钱振鹏出城领死”，钱振鹏怒不可遏，当即点起一千兵马，只留金节守城，与邢政、许定一同出城迎战。
两军对圆，钱振鹏把大刀横在鞍前，微微仰着脸，一双眼半睁半闭，冷然道：“钱某出来了，你等宋将，哪个先来做某的刀下鬼？”
曹操连忙定睛看去，谁知不看犹可，一看之下，顿时大怒。
原来此人长得虽也高壮，形貌却甚是丑陋：一张半红不黑猪腰脸，两道前浓后淡扫帚眉，蒜头鼻子朝天拱，绿豆眼睛分两边，鸟嘴天包地，麻点满天星，偏还留着一部大胡子，一边说话一边拿手慢慢捋着，明显是在学关羽那傲然模样。
当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东施效颦丑炸天。
曹操气得手都抖了——就你这该死的小模样，敢当着吾面cos云长？cos也罢了，怎么有脸敢叫做赛云长？
正待发作，“奔雷虎”邢政却是急不可耐，拍马当先出阵，指着骂道：“昏君无道，奸佞横行，我等起兵反宋，乃是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之举，汝等不识天时，枉自来伐，今日便教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曹操阵中，“九纹龙”史进见那邢政使的兵刃同自己一般，不由见猎心喜，飞马而出，也不打话，手中三尖两刃刀照头就劈。
邢政见他也使三尖刀，亦是战意勃发，举刀架开，旋即反劈，史进使刀磕开，疾刺对方胸口，一时间，只见两口三尖刀盘来转去，各不相容，众人看了，无不喝彩。
那“太白神”赵毅诈城有功，老曹恕了前罪，留在帐前听用，此刻立马阵前，自家暗忖：我乃是新降之将，若无功劳，怎好在官军中立足？不见这几日他们厮混吃酒，都不曾叫我？正要趁着今日成功，让那厮们都刮目看我。
主意打定，纵马挺枪突直取钱振鹏，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这厮，以成自家功劳。
钱振鹏认得赵毅，见他出阵奔自己杀来，丑脸上阴云密布，大骂道：“赵毅，你这小人！吕枢密待你甚厚，你这厮不思报效，反而投降官军，已是不忠不义，若还知道一丝羞愧，便当潜身缩首，苟全性命。不料竟还敢上阵，要拿旧相识的脑袋换功绩，不宰了你，天地不容！”
一拍马臀，疾迎而上，手中泼风刀一提，荡开赵毅刺来的长枪，随即一连几刀劈来，赵毅只觉刀风大作，手忙脚乱招架，心下大是惊怖：大家一般都是统制官，这厮武艺缘何如此之高？
这厮也是妙人：技不如人也还罢了，竟还分心去转别的念头，岂不是自寻死路？一时手中长枪变化稍慢，被钱振鹏觑见破绽，侧身只一刀，早将赵毅劈落马下。
可怜江南十二神威名赫赫，至此翻做画饼。
赵毅死了倒是无妨，当场之上，却是恼了一人，大骂道：“他娘的，这个‘太白神’乃是咱‘青州诗圣’辛辛苦苦捉得，这一下子就吃你打死了？哇呀呀呀呀，牛爷爷捉了你来抵偿呀。”
牛皋怒气冲冲，提着双锏直取钱振鹏。
钱振鹏不敢小觑，挥刀挡住，两个叮叮当当打在一处，韩世忠见钱振鹏刀法不俗，怕牛皋有失，挥刀上阵助战，“惊魄刀”许定大喝一声，跃马而出，敌住韩世忠。
三对将，六匹马，就在场中大战。
钱振鹏初时见牛皋身躯雄壮、来势汹汹，只道是个劲敌，使出全身本事，小心翼翼应对，然而斗不过七八合，便看穿了对方虚实，气得鼻子冒烟：“这个黑厮，武艺不过如此，也敢来充大个，还要狂言捉我？”
说话间力贯双臂，使一个“拨草寻蛇”，长刀疾切牛皋中路，左一拨、右一荡，当当两下，强行震开牛皋双锏，牛皋顿时空门大露。扭狼腰，舒猿臂，探身一捉，捉住牛皋腹带，提到自家马上，得意道：“黑厮，如今且看是谁捉了谁！”
牛皋甚么脾性？没理还要搅出几分理来，岂有肯忍气吞声的？
当即叫道：“神气什么？爷爷不过一时失手，你若有种便放了爷爷，大家公平较量，再做过一场，若还能拿了爷爷时，方才服你。”
韩世忠见牛皋被擒，不由焦躁，大喝一声，全身之力爆发于一点，一刀劈散了许定的架子，趁他筋酥骨软，单手探出，提了许定横在鞍前，便似钱振鹏捉牛皋一般无二，大喝道：“姓钱的，你擒我一将，我亦擒你一将，大家就此交换了，岂不省事？”
钱振鹏有些犹豫，眼神阴晴不定。
史进一旁看见，亦是担心牛皋安危，高声道：“一个换一个不肯么？那两个换一个总肯了吧？”
他这时已和邢政斗到三十合上，晓得自家本事，着实高过对方半头，此刻一心拿了对方换牛皋，刀路忽然一变，明明还是一杆三尖刀，却施展出枪法、刀法、棍法、锤法、斧法等诸多变化。
邢政大吃一惊，眼花缭乱，只得狂舞三尖刀抵挡，两个又打三五合，史进忽然一刀疾刺，使得乃是枪法，其意是避对方横刀招架，他便化刺为挑，挑落了对方兵刃，下手擒敌。
不曾想他这一刺，实在过于突然，邢政欲待招架，已然不及，扑哧一声，一颗脑袋高高飞出——史进虽然使的枪招，武器毕竟还是三尖刀，那刀比寻常大刀还宽了许多，这一刺，便似个铲子似的，把人家脑袋给铲飞啦。
史进也没料到失手杀了敌将，惊愕之余，尴尬一笑，望着钱振鹏露出讨好神色：“嘿嘿，一个俘虏，加一具尸体，换我同伴可好？细细算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哩。”
钱振鹏当着这两个上将，心中大感不安，哪里还敢换人？恶狠狠盯了两人一眼，一扯马头，飞奔回城，那一千贼兵也如潮水般涌回。
因有牛皋陷在敌手，韩世忠、史进两个也不敢追击，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无奈神色，只得怏怏不乐退回本阵，同曹操请罪道：“我两个无能，致使牛皋兄弟陷入敌手。”
曹操扶助两人道：“休得这般说话，他自失手，如何关你两个事，你等须不是它娘。罢了，今日且休兵罢战，牛皋这小子是个福将，说不定另有奇遇，也未可知。”
众兄弟看他神色阴沉，晓得老曹是故意这般说开解众人，尽都默默无言，随他退兵十里，结成营寨。
有分教：常州城下各施威，大将生擒黑虎归。好汉单刀脱锁去，蝴蝶比翼绕衣飞。

第四百一十三回 翩翩黑虎入梦来
钱振鹏生擒牛皋归城，副将金节忙忙来接着，便见钱振鹏那张丑脸上布满怒气，怨声道：“我自随圣公起兵，战无不克，原道那些宋军都是一干废物，谁料哪里撞出这一伙恶鬼来，端的了得！邢政勇名素著，竟也吃他杀了，许定也被他擒了去，若不是我擒了这使锏的，锐气都要折尽。”
金节听了此话，心下老大不快。
原来此人本是大宋军官，方腊军攻略江南，打到苏州时，他引本部五百余人马前往交战，及至阵前，未待交锋，那五百人发一声喊，齐齐走了，金节大怒，匹马单刀冲阵，连斩贼兵十余人，几个贼将齐上围攻，力尽被俘。
三大王方貌爱他英勇，当面劝降，金节初时临死不肯，后来贼兵破入城中，捉了他妻子和小姨子来，方貌道：“你若不降，只好杀之，这两个女人也放入营中，叫将士们快活。”
金节无奈，忍辱屈膝，投了贼军，因他是武进县人士，就令他做了钱振鹏副将，守把常州毗陵郡。
此人是个会为人的，虽是降将，却也渐渐得了钱振鹏信重，另一个副将许定自钱振鹏做都头时便跟随左右，乃是至爱心腹，也同金节交好。
金节恨钱振鹏说宋军废物，把他也带了进去，面色却丝毫不显，一边殷勤替钱振鹏牵马，一边说着顺口话儿：“这伙宋军的确是能厮杀的，小将在城墙上观战，也自心惊肉跳，莫说那使笔刀、三尖刀两个奢遮，便是这使锏的汉子，又岂是一般战将能敌？他不是亲口说那赵毅是他所擒？若非钱将军出手，又岂能轻易擒得。”
钱振鹏听罢心气略顺，摆摆手道：“这厮也不过如此，赵毅那个废物，连我三刀也挡不住，擒他算什么本事。”
金节一边接了他泼风刀、扶着下马，一边笑道：“这等豪言，也只有将军才能说起。江南十二神名声赫赫，他‘太白神’也非浪得虚名，这黑汉能擒他也算极不凡了，至于落在将军手中，却正应了一句：强中自有强中手也。依末将看，圣公麾下豪杰虽多，若论武艺刀法，也难有能出将军其右的。”
听到此处，钱振鹏微微一笑，谦虚地一摆手：“这话以后莫再说了，没得让人笑话，圣公麾下人才济济，王尚书似赵云重生，方杰如吕布再世，宝光如来神力惊人，包天师飞剑冠绝天下，庞万春射术无敌……嘿嘿，便是单说刀法，我也比不过石元帅，至多和司行方并驾齐驱罢了。”
金节连连摇头：“将军这话却太过谦虚，末将听闻石元帅有一口宝刀，劈铁甲如劈腐纸，能涨多少本事？若是此刀给了将军，不信便在石元帅之下。”
钱振鹏仰头长笑，亲热地拍了拍金节肩膀：“我同石宝相识多年，他的本事，却不是单仗着宝刀，哈哈哈，若是别人这般说话，我定当他是谄谀之辈，只是金老弟素来方正忠厚，是个心直口快的，这般说话，实是你不曾见他出手，不然便知他的本事，的确稍稍在我之上。”
随即长叹道：“话说回来，今日一战，便换了石宝在此，也是无可奈何，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如今邢元帅阵亡，许定遭擒，只剩你我两个，越发势单力薄，只得去向三大王请援，他麾下八骠骑都是万夫敌，三十二员副将，亦是能征惯战，若能拨差些个相帮，才好同宋军争竞。”
牛皋这时已被贼兵们五花大绑，听见此话，大笑道：“快去，快去，多来几个送死的，正好兄弟们杀得快活。”
钱振鹏回转身，打量牛皋两眼，冷笑道：“死到临头，尚且嘴硬，本来钱某好意要斩了你，如今却是变了念头！金老弟，你去押他到城楼上，当着宋军之面，细细剐碎，让那些宋军晓得犯我疆界下场。”
牛皋面色大变，结巴道：“你、你这鸟人，爷爷同你说个笑话罢了，如何还上脸了？好端端的就要剐我，这、这岂是英雄好汉勾当……”
金节连忙道：“将军，不可如此！若是平时，剐了这厮无妨，然而如今许定还在宋军手上，真个剐了这厮，宋军岂不报复许定？”
牛皋连忙道：“正是正是，这位哥哥说得有理，你若剐了我，你们的人也必吃我兄弟碎碎剐了，如此一来，看似是你剐了我，其实是你亲手剐了你的兄弟，你这厮如此不讲义气，江湖上如何看你？”
钱振鹏想到许定，一时也觉为难，听这厮啰啰嗦嗦，怒从心起，起手两个大耳刮子，打得牛皋胖脸高肿，自家揉着手冷哼道：“且将他号入囚车，严加看押，待救回我许兄弟，必亲手剐了这黑厮。”说罢愤然而去，自往府中休息去了。
金节使人推来囚车，将牛皋锁了进去，斥退左右，独自围着囚车转了两圈，神情古怪地打量了一会，低声道：“你这厮也有趣，既然遭擒，闭紧了嘴巴不好？若他真个一意孤行剐了你，却不是平白受苦？”
牛皋神气活现道：“你这贼寇懂甚么？好男儿生死不惧，你这等人，岂懂得爷爷这等大丈夫的行径？”
金节气得眼前一黑，平生不曾见过这般不识好歹之人，恨恨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叫你多事，这个黑贼命里合该一剐，你却替他解了。”
牛皋看了大笑：“原来你喜欢这个调调么？来来来，放开爷爷手脚，看爷爷抽一个响的你听。”
金节一个趔趄，气愤愤道：“罢了，由你自己作死。”
扭头就要走，忽听牛皋叫道：“这便走了？真不放了爷爷？你想好了，除了爷爷，再难有人被捉来了。”
金节脚步不由顿住，惊疑道：“你这厮甚么意思？”
牛皋嘿嘿一笑，黑胖脸上掠过一丝狡猾，低声道：“你劝那姓钱的不杀我，又将贼兵们赶开，古古怪怪的看我半天，若不是看上了爷爷宋将的身份，难道是看上了爷爷的屁股？”
金节一惊，上下打量牛皋：“你、你胡说什么？”
牛皋笑嘻嘻道：“休要装了，爷爷见你拍那姓钱的马屁，拍的婉转悠扬，一番功力甚是深厚，没在我大宋官场混个一二十年，绝无此等能耐！你如今可是想两面下注？偷偷放了爷爷，让爷爷保你城破之后不死？”
金节大惊道：“你在胡吣甚么？疯子，疯子！”慌张张扭身就跑，牛皋在他背后大笑不绝。
晚间金节回了自个家中，其妻秦玉兰连忙来迎，扯着丈夫进了内室，动问道：“官兵前来攻打，不知战况如何？”
金节嘿然道：“官兵也不过五千人马，想是前部先锋，不过其中战将，当真了得，斩了邢政，捉了许定，亏得我不曾出阵，不然怕也难逃毒手。不过钱振鹏这厮倒是了得，刺死一个润州降将，又捉了他一员战将。”
秦玉兰皱眉道：“姓钱的再了得也不过一人，你素有忠义之心，不得已才屈从了反贼，既然这股官兵战力不凡，倒不如你觅个法儿，献了此城，以赎前罪，我夫妻寻个安稳所在，太平度日，岂不是好？”
金节摇头道：“身家性命，不可轻忽，且容为夫细思之。”
秦玉兰劝道：“大丈夫当断则断，你家累世享得宋俸，岂能不思报效？”
金节只是摇头不言。
秦玉兰无奈，叹一口气，自去端了饭菜服侍丈夫吃了，又替他抹了头脸，去战靴洗了脚，自己也洗漱一回，吹灯休息。
夜里三更，忽听得房门急响，金节一跃而起，惊叫道：“官兵打进来也。”
夫人随之惊起，捂住金节嘴巴，侧耳细听：出了敲门声响，并无喊杀之声。对丈夫道：“官人休惊，且自安睡无妨。”
自家下了床榻，打开房门，却是自家妹子秦玉莲，慌慌张张扑入怀里，哭道：“姐姐，吓死我也，我要同你一起睡。”
秦玉兰听了怒道：“说什么浑话！虽是我同你姐夫养你成人，你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女子了，岂不知避嫌？你姐夫还在房里，你就这般深夜闯来，若是传出去能有甚么好话？”
秦玉莲抱着姐姐哭道：“非是妹子不知世事，只因方才睡梦中，梦见一只胖大黑虎压了我在身下，死命挣脱不出，因此害怕不敢独睡。”
秦玉兰一愣，不由脱口道：“这却奇了，方才我也梦见一个黑虎口衔金印，走进我家，正堂中丢下金印，便跳入了你房中，正自惊惶，却被你叩门惊醒，这等怪梦，不知主何吉凶。”
她姐妹两个说者无心，金节却是听者有意，重重把床一拍，惊呼道：“罢了！原来你两个也梦到黑虎！方才我也发梦，正是黑虎衔印而入，我方才捡起金印，那虎却去了后堂，正要去追，被你惊醒——哎呀，我晓得了，原来妹子的终身，本官的前程，都是应在这人身上！”
有分教：黑虎梦衔金印来，金节醒悟玉莲开。老曹轻取毗陵郡，福将谁言无大才？

第四百一十四回 我的心腹在哪里
秦玉兰姐妹两个，听了金节之言都是一愣，玉兰急忙道：“官人且说明白些，‘这人’却是谁人？如何我妹子的终身便应在他身上？”
金节解释道：“便是钱振鹏所擒宋将，那厮面黑须短，黑甲黑袍，岂不活活是个黑虎？况且我看他好有福相，人虽粗鲁些，日后只怕免不得衣紫腰金，咱们妹子许了她，也算得托良人，只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秦玉兰道：“我们姊妹父母早亡，是你做姐夫的抚养她长大，便同父亲一般，岂能亏她？妾身毕竟女流，这等大事，自是官人做主。”
玉莲听姐姐和姐夫说及自己亲事，“哎呀”一声，羞得满脸通红，也不说怕了，扭身就跑回自己屋去。
金节呵呵大笑，霍然起身，穿衣披甲，口中道：“我家三人同做一梦，必是吉兆无疑，大丈夫当断则断，夫人你在家闩紧了门，为夫这就去建功立业。”
那夫人听了此言，柔情似水，上前替他整理衣甲，又拿过宝剑亲手与他悬了，口中叮嘱道：“家里妾身自会看顾，你在外做大事，千万多加小心。”
金节点点头，出去拿了大刀，上马赶去州衙。
那牛皋遭锁在府衙院中的囚车里，夜间春寒料峭，他正抱着膀子冻得发抖，大鼻涕拖出半尺来长，忽见金节全身披挂而来，心中顿时有了猜测，嘿的一声收了鼻涕，两眼直勾勾盯住他看。
廊下几个看守的贼军见了金节，不由奇道：“啊哟，时辰这般晚了，金将军何故来此？”
金节咳嗽一声，肃容道：“白日人多口杂，正要趁这夜深人静时，同他讯问宋军军情，你们几个且去歇息片刻，待我问完了，却叫你们。”
那几个守军忍饥挨饿的，早就困得了不得，闻言大喜，都道：“既然如此，将军慢慢拷问他。”忙不迭奔去后厨烤火用食去了。
金节盯着他们去得远了，急步凑到牛皋身前，一抱拳道：“这位将军，日间忘了相问，倒是未请教尊姓大名？”
牛皋把脑袋一昂，仿佛是金节被捆在囚笼中、他在笼子外面一般，傲然道：“好说，江湖人称‘黑风虎’，牛皋牛爷爷便是！你莫看我遭擒了便小觑我，其实爷爷本是个文人，吟诗作对才是正经本事，又有个绰号叫做‘青州诗圣’。”
金节暗翻白眼，面上故作惊喜之态：“啊呀，却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将军竟是文武双全，怪不得先前一眼便看出末将心思，眼力端的非凡。”
他这番夸赞，牛皋大方笑纳：“非是某家吹嘘，上观天文，下察地理，通晓阴阳，明辨人心，不过是为将者之本分，算不得甚么——我知你的心意，你且偷偷放了爷爷出城，待下了此城，某家担保你全家无事。”
金节把头一摇：“牛将军，实不相瞒，其实末将本是苏州府的偏将，当日方腊军打来，上下将佐，都跑了无踪，只有末将领军出战，不料兵马逃散，力竭被俘，本是要宁死不降的，奈何反贼以家人性命威胁，只得暂时屈从，这些时日，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日不望天兵前来平叛，也好戴罪立功。”
牛皋先吃一惊，随即大喜：“哦哟？想不到你竟是位忠义之士，倒是失敬了！既然如此，牛某倒有一计——便是你我联手抢了这常州，回头论功行赏，某家一力保举，阁下非但官复原职，怕是还可青云直上哩，届时封妻荫子，岂不美滋滋哉？”
金节听了，把大腿一拍，叫道：“果然好计！将军既有这般胆色，末将便同将军拼一场何妨？只是——钱振鹏那厮武艺不凡，此去怕是生死难测，末将若是死了，还请将军照料家中家小。”
牛皋皱眉道：“这般麻烦么？可是某家只得你一个帮手，若你真个死了，牛某怕亦独木难支，难道还望活命么？”
金节摊手道：“世事难料，说不定便是我死、你活。”
牛皋想了想，勉强点头：“也罢，你我同生共死，自然要讲义气，我若也死了，万事皆休，我若不死，你的家人自有牛某照顾，你儿子便是我儿子，你夫人便是我……嫂嫂！”
金节这才收回虎视眈眈的目光，叹了口气道：“牛将军此言，末将自是深信不疑，只是常言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将军此刻固然真心，将来日久，却难免懈怠——倒不如这般，末将有个妻妹，年方十六，生得貌比花娇，更难得温柔贤淑，又精于女红，尤其是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
牛皋奇道：“这是你的妹子，还是你府上的厨子？”
金节怒道：“自然是妹子！且听我说完——末将看将军乃是盖世豪杰，心中敬佩，因此欲将妹子许配给将军为妻，如此我家人便是你家人，末将后顾无忧，方好同将军冒死干这大事。”
牛皋笑道：“说了半天，你竟是想当我姐夫！只是你却不知，牛某家中已自有个夫人，你这番话却是说得晚了两年。”
金节愣了愣，随即把牙一咬，强笑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原本寻常，将军只消好好待我妻妹，做小也自无妨。”
牛皋呵呵笑道：“实对你说罢，若是换了别个，便是貌如天仙，牛某也不敢许诺，只是那妹子若当真安排的好菜蔬、调和的好汁水，此事却也不难！只因我家那个婆娘，平生别无所好，唯好一个‘吃’字，若是任她吃快活了，老公分出一半，料来也无不可。”
金节听了大笑：“若是这般说时，你我两家真个合该有缘也——末将那妹子亦无所好，唯好钻研美味，做与人家品尝。”
两个说得入港，当下定了姻亲，金节唤那些守兵们来，一刀一个，尽数砍死，搜出钥匙，放了牛皋出来。
牛皋活动开了筋骨，抖擞精神道：“那个姓钱的何在？你我这就去杀了他！”
金节连忙道：“休要急躁，那厮武艺高强，只可智取，你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牛皋听了赞道：“好计！不愧是我姐夫，便如此行事罢！”
却说钱振鹏，白日里出战疲累，此刻正睡得香甜，忽然被亲兵推醒，道是副将金节押了宋将入府求见，称说拷打出了紧急军情，须得急报于主将知晓。
钱振鹏睡得迷迷糊糊，听了“紧急军情”四字，顿时醒了一半，皱眉说道：“金老弟为人把细，若非大事，不会深夜来访，却是不可不见！”
当下披衣而起，趿拉着鞋，睡眼朦胧来到厅里，却见牛皋五花大绑立在当中，旁边金节拄着大刀，神色凝重，不由又醒一半，揉了揉眼，皱眉道：“是何军情，这般紧急？”
金节看看左右，低声道：“将军，据这个宋将招供，我城中竟是有人早和宋军暗通款曲，约定了要谋害主将，献城归宋。”
钱振鹏听了，轻蔑一笑：“谋害钱某？怕是想瞎了心也！你且带齐人马去捉了那厮们来，钱某便站在他们面前，看他们如何害我！”
金节笑道：“将军果然豪气！”
口中说话，手里大刀已自劈出，钱振鹏毫无防备，直至刀光及身，这才仓促后跃，刺啦一下，胸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长二尺，深一寸余，鲜血不要钱一般洒将出来。
“啊！”钱振鹏长声惨呼，恶狠狠指着金节：“贼子敢尔！”
伸手往腰间一摸，摸了个空，这才想起佩剑还在卧室，见金节一向恭顺忠厚的脸上遍布杀气，不由慌了起来，惊呼道：“我的心腹在哪里？速速前来救命！”
他和金节不同，金节乃是本地人，因此家中有妻小。钱振鹏自是清溪县人士，奉命来做常州守将，不曾带挈家人同来，只有三十余个心腹亲兵在府中同住。
那些亲兵除了少数几个守夜的，其余大都入睡了，此刻闻听主将召唤，守夜的几个乱哄哄跑了来，牛皋怪叫一声，双膀一振，绳索顿时散落，却是特意打了活结，到了要紧时一挣便开。
牛皋脱了束缚，纵身一跃，拔出金节腰间长剑，顷刻间连斩数人，余者大骇，再不敢进堂内一步。
金节趁机挥刀乱斩，钱振鹏左移右闪，却被胸口伤势拖累，动作略慢，一条膀子又被卸下，他惨呼一声，心知必死，忽然纵身一跃，拿头去撞金节，金节侧身让过，奋力一刀，将钱振鹏劈落在地，再复一刀，切下头来。
可叹这个好汉，不曾死在疆场之上，只因一时大意，枉死于自家府中。
牛皋抢上前提了头在手里，大呼道：“贼将已死，梁……讨贼大军全伙到此，若不投降，都是个死！”
一边大喊，一边挥剑追杀那些亲兵，金节亦是大开杀戒，不多时便将三十余人全部杀尽。
牛皋自房里找到自己双锏，又见钱振鹏那匹卷毛赤兔马极为神骏，连忙抢来骑了，金节亦上了自己战马，两个径直杀向西门，就在城头上放把大火，合力杀散了守城军卒，大开城门，如两个门神般据守在门内，只待曹操等人见了火起，发兵来抢城。
有分教：金牛相遇好连襟，鹏虎遭逢大祸临。克破名城深夜里，青州诗圣欲高吟。

第四百一十五回 趁得春风下江南
曹操睡在帐中，心中终是挂怀牛皋，半夜难寐，干脆披了衣服，提把短斧，绕寨巡夜。
及至寨前，忽望见常州方向有火光，心知必有变故，连忙使人唤醒一众兄弟，传令道：“常州火起，必是牛皋那厮弄出什么勾当来，马灵兄弟，你且使神行法先去探视一遭，韩五、卞祥、山士奇、唐斌四个兄弟，你等领了骑兵跟上接应，其余兄弟都随为兄，领了全军随后杀至！”
军令一下，众人遵之而行，马灵先取出风火轮，运起神行法，飞一般去了。
他这法能日行千里，区区十里之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
及至城下，远远便看见城门大开，牛皋同一个不认识的战将都下了马，挥锏舞刀，死死守在城门洞中。
门洞内外，数百贼兵由几个小军头带着，潮水般反复冲击，杀得牛皋两个大呼小叫，眼看就要被赶出城来，形势甚是危急。
马灵纵声呼道：“牛皋兄弟休慌，马灵来也！”
好个神驹子，把那风火轮一催，两道火光贴地卷起，“嗡”的一声，合身扑入人群中去。
但见他额上妖目睁开，其光炯炯，视线所至，箭矢自避，一块金砖祭起，绕着周身乱飞，早把贼兵砸翻一片，手中那条方天画戟横劈斜斩，大杀四方，自门洞中直杀出去，如入无人之境。
金节看得呆了，惊声道：“不料官兵中，竟有如此高人！”
牛皋也自震惊不已，只是面上却是不显，趁机吹嘘道：“吾军之中，猛将如云，似我马兄之辈，车载斗量。”
马灵知他素爱鬼扯，也不生气，大笑道：“小牛儿，你的武艺若能同你这嘴皮子一般厉害，又何须我来救护？”
他口中取笑，手上不停，那些来抢门的贼兵都是贼中精锐，却生生被他一人杀散，地上遗尸百余，泰半头颅破损，都是遭金砖打死。
余者惊得魂魄尽失，口中叫到“妖人来也、妖人来也”，四下逃命去了。
若说马灵的本事，最擅冲突乱战。
概因他有妖目法，箭矢难伤，又有风火轮，趋退若电，手中一条方天戟亦颇了得，金砖法更是鬼神难防！若是没有一流勇将合而击之，又或是道术高人破他术法，几乎无懈可击，真个堪称“割草之王”。
这时韩世忠四将领了五六百骑兵杀到，见城门已然抢下，也不待后军至，各自领了百余人，分头杀入城去。
可怜城里那些贼兵，都是自梦里惊醒，一个个昏头涨脑，又未及结成阵势，被他马军一冲，顿时大溃，哭爹喊娘，争先逃命。
有灵醒些的，开了其他城门逃了，其余大半热锅蚂蚁般乱蹿，最后非死即降。
及曹操到时，常州已尽入宋军之手，众兄弟各自报功，牛皋亦满脸得色，引了金节来见。
曹操见牛皋果然无事，甚为欢喜，拉住大笑道：“牛兄弟果然是福将也！今日夺常州，当计你首功！”
说罢看向金节：“这位兄弟却是何人？”
牛皋连忙上前，介绍了金节来历，又把金节如何救他、两人如何设计杀死钱振鹏、又如何抢门死守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随后把一众兄弟都引荐与金节认识。
金节纳头便拜：“罪将金节，拜见各位将军！”
曹操连忙伸手拉住了他，大笑道：“吾等岂能受将军大礼？今日若非将军仗义相救，我家牛皋兄弟必遭了毒手。你救我兄弟性命在下，斩将夺门献城在后，该是我等拜将军才是！”
金节见老曹对自家极为礼遇，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连连道：“不敢不敢，金家世食宋俸，岂肯真心从贼？这些时日望眼欲穿，只等大军南下，便好拨乱反正，以期将功赎罪也。”
曹操笑道：“将军忠义传家，着实令人钦佩。我等乃是先锋兵马，不会久留于此，只明日休整一日，后日便要出发去打无锡、苏州。常州这里，正好由金将军领降军把守，在下自会将将军功劳上报，待后面大军开到，童枢密必有重赏。”
金节其实有些疑惑——方才众人通了姓名，按理这支先锋军，为首的本该是高唐州兵马都统制武松、莱州防御使卢俊义、青州团练使杜壆，然而这三人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全然听凭副将李墩子做主。
尤其这副将同他叙谈之后，令人寻了纸笔，笔走龙蛇，写了报捷文书一封，大剌剌令那三个主将各自落名用印章，又令人飞马送去润州，不由越发震惊——
他自家也是副将，从来不曾听闻天下哪个副将能有这般大体面，心想这个李墩子，实可谓之副将之光也。
不过金节最是识时务的，既然是这墩子副将做主，他便只当是主帅相待，恭恭敬敬道：“多谢李将军保举，只是末将还有一事，欲求将军做主，便是这位牛皋将军和末将妻妹订下婚约，不知能否趁明日修整，让他二人成婚？”
曹操听了大奇，不由看向牛皋，但见他面色扭捏，粗胖的身子扭成鹌鹑一般，便问金节究竟缘故。
金节把家里三人梦到黑虎一事和盘托出，曹操听了亦是惊奇赞叹不已：“这般良缘，自然需要成全。”
于是次日，曹操亲自替他主婚，府衙里张灯结彩，充作新房，于兄弟里挑了几个能言善道的做傧相，备下几箱好礼，吹吹打打娶了秦玉莲过门，拜了天地，送归洞房，成就两个好事。
因是大喜日子，麾下五千士兵，亦各自与他一壶酒、一斤肉，肉都大块煮熟，使红纸包了，发到众军手中，顿时欢声雷动。
又一日，大军开拔。
曹操怜牛皋新婚燕尔，本待留他在此帮金节守城，牛皋死也不肯，金节也来相劝，只得遂了他意，从大军一并出发。
走了大半日，及至无锡县地界，前方探马来报，道是东面一股兵马，打着青白二色旗帜，鼓荡而来。
吴用笑道：“不消说了，定是钱振鹏此前请援，方貌那厮所派的援军，看他们连探马也不派一骑，必是不知常州已失。”
老曹也是一般看法，点头道：“学究所言不差，呵呵，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诸位兄弟，今日正好大杀一场，莫放他一个回还。”
说着他把周边地形看了一遭，指着笑道：“我等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当下分兵而行，老曹亲自带了刘唐、李逵、吕方、郭盛四将，领兵一千，拦在当地，余下四千兵马，尽数绕道而行，准备按计策行事。
却说那伙贼兵，果然便是方貌派出，去往常州的援兵，主将乃是贼兵六军指挥使卫忠，麾下引了十余个牙将，将兵万余人。
这伙贼兵大剌剌的，一直到了面前，才见曹操等人拦住去路。
贼将卫忠是个稳重的人，顿时一惊：“啊也？官兵如何竟到了这里？莫非常州已失？若是如此，我等去也无益，速回无锡县扼守，报于三大王，看他随后如何安排。”
他这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的对策，按理来说最是稳妥不过，偏偏麾下一个牙将，素来常以智将自诩，见了这般情形，忍不住要发一番宏论，扯住了卫忠道：“指挥使且慢，此事决然有诈！”
卫忠奇道：“如何便是有诈？”
那牙将嘿然一笑，指着宋军说道：“指挥使岂不见他兵马，只有区区千把？若当真下了常州，官军大举而至，岂会只这区区千人？”
卫忠眼前一亮，若有所思：“你是说——”
那牙将得意道：“必是他官兵围了常州，攻而未克，怕我军有发兵来援，因此特意分出这小股人马，在路上虚张声势，我等一个不查，以为常州已被他所下，他便计售，又得许多时间。”
卫忠露出恍然神色，越想越觉有理，当即把大腿一拍，怒道：“狗官军，安敢骗我？儿郎们，随我杀官军呐！”
这万余人齐声大喊，也不列什么阵势，就这么乱哄哄随着主将杀了上去，打得乃是以力破巧的主意，存心仗着人多势众，一口吞掉这伙官兵。
曹操见贼兵们山呼海啸杀来，淡淡一笑，下令放箭。
原来曹操所留一千兵士，皆是射手，瞬间弓弩齐发，早将贼兵射倒一片。
这等打法，若是对上辽军、金军，甚至精锐些的宋军，都不足取胜，然而这些贼兵，人数虽然众多，甲胄却是稀少。
方腊初起兵时，只以头巾颜色标示级别，军中并无盔甲、弓箭，及至扫荡了数州宋军，才缴获了许多军械。
然而南方驻军，本来不多，军械亦多陈旧，因此时至今日，军中披甲者仍是不足三成，且大多都是皮甲、纸甲、布甲，至于少数铁甲，更是唯有将领方才穿得。
因此弓弩一发，杀伤极大，曹操令一千人分为前后三排，次第而放，那箭矢绵绵不绝，万数贼兵，冲至一半，已射翻一千余人，余者大骇，步伐顿慢，都想让别人冲在前面，然而人同此心，竟是停在了半途。
曹操见了大笑，抽刀喝道：“众军听令，三步一射，滚滚而前！”
这一千射手都是在青州练成的，闻言齐齐向前，行至三步，第一排射出一箭，随即停下弯弓搭箭，后两排径直越过，行至三步，第二排又射一箭，第三排越过第二排，行得三步，再放一箭，这是第一排一赶上，越过第三排前行……如此周而复始，边射边进，贼兵们哪里能挡？步步后退，有些贼兵惊慌，踉跄而倒，越发混乱。
卫忠大惊，万没料到这些官兵如此精锐，要使自家射手还击时，那些射手零零散散，或前或后，一时哪里组织的起来？只得不断后退，越退越乱。
卫忠无奈，唤上几个心腹牙将，七八匹马疾奔而出，想要凭借武勇，冲乱对方阵列，再挥大军掩杀。
曹操早有防备，将手一招，刘唐、李逵、吕方、郭盛四将齐齐大喝，两个马上、两个步下，径直迎了上去。
刘唐、李逵都是步战高手，一条朴刀，两柄大斧，上砍其人，下砍其马，一个照面，便杀死对方几个牙将，吕方、郭盛双战卫忠，刘唐、李逵对视一眼，拽开大步，径直扑入贼兵阵中，顿时杀出了两条血胡同来。
卫忠眼见这般情形，心知胜利无望，急待走时，吕方、郭盛同时发力，两条方天画戟，将卫忠的五股拖天叉死死压住，你刺来我刺去，招式又快又狠，卫忠虽自负武艺不凡，此刻也只办得遮拦招架，再无还手之力。
曹操看在眼中，不由甚是欣慰。
吕方郭盛随他极早，一开始凡事都由二人相伴，但随着曹操做的事业也来越大，惹的敌人也越来越厉害，同时身边的厉害兄弟也与日俱增，这吕、郭两个渐渐跟不上趟，不免有些显得鸡肋。
好在他两个倒也有自知之明，硬是沉下心来，咬牙打磨武艺。曹操也念旧情，不曾付以甚么职司，好让他专注习武，如今几年苦功扎下，果然进境极大，若是此时上去梁山，虽不能同那些神将媲美，也足以和某些玄将争锋了。
这个卫忠在方腊麾下官拜六军节度使，武艺着实不凡，但是吕、郭二将，独自一个便足以持平，此刻两个打一个，他两个配合又默契，卫忠苦苦挡了十余合，被吕方挥戟抵住了叉，郭盛大喝一声，一戟刺穿卫忠咽喉。
见主将战死，贼兵们都回头要逃，然而乱哄哄跑不出数十步，数百骑军席卷而来，后面两三千步卒散开掩上。
贼兵们见了大哗，韩世忠等齐声叫道，降者免死，有的贼兵想要逃跑，骑兵三五成群，追上便狠狠杀死，一连杀了二三百人后，再无一人敢跑，纷纷跪地请降。
吴用计点降兵，约莫七千余人，都使解了裤带，押着往无锡县去。
与此同时，杜壆、卞祥两个领了一千人马，都穿贼兵服色，乱哄哄飞奔到无锡城下，大喊道：“开门开门，快让我等进城！”
城头上探出一个校尉的脑袋：“你等乃是何人？”
卞祥打雷般大吼道：“都是自家袍泽，翻来覆去盘问个屁！我等乃是三大王差去援常州的，不料还在路上，常州便已失陷，我等不知此情，于路上中了官兵伏击，万余人马只跑出我们几个，如今敌军衔尾追来，还不速速开了们让爷爷们进去，大伙儿须得齐心合力，方能守住此城！”
那守门校尉听了，一时转差了念头，真个便开了城门，卞祥桀桀怪笑，飞马抢入，手起一斧，先把这名校尉劈杀。
杜壆带着众军一拥而入，放手大杀，无锡县守军不过数百，顿时冰消雪化，就此又复一城。
有分教：榆荚柳絮漫天起，杨润常锡次第收。薄幸春风吹绿水，一别数载诉离愁。

第四百一十六回 苏州城下八对八
老曹临时定计，大破卫忠，诈取无锡，当夜便宿于无锡城中。
因俘虏的贼兵太多，老曹使吴用领唐斌、山士奇二将，引兵两千留守，说好待后面童贯大军到了，派人接手城防，再赶去会和。
他自己则引兵三千，去打苏州平江府。
无锡、苏州相距不过数十里，早出暮至，傍晚时分，已然兵临城下，就于寒山寺下立了营寨。
三大王方貌未料到官兵进军如此神速，大为震惊：“吕师囊有五万兵，钱振鹏有三千兵，某家陆续派出邢政、卫忠，亦有一万五千人马，算在一起，近乎七万，莫非这七万都是泥塑纸扎的？区区几日，如何竟被他打到这里！”
他麾下有得力战将八员，合称八骠骑，其中为首者乃是“飞龙将”刘赟[yūn]，见方貌烦恼，当即谏道：“三大王何须忧虑？放着我等八个在此，城中雄兵五万，难道还能输他不成？”
方貌冷哼一声：“吕师囊和江南十二神怕是也这般想。”
刘赟呵呵笑道：“十二神浪得虚名之辈，岂足同我八人并论？三大王休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明日我等出兵，单邀他斗将，先斩他八个将，其势自衰，三大王挥兵相击，必获大胜。”
方貌见他信心十足，转嗔为喜：“若是如此，本王必为你八人请功，奏请王兄厚厚封赏。”
次日，方貌披挂了金盔金甲，提一杆方天画戟，点兵两万，就城下列成阵势，自己大剌剌立马阵前，八骠雁字排开，护持左右。
曹操闻报，亦领一众兄弟出营，方貌见曹操立于正中，晓得乃是主将，把手一指，大喝道：“呔！就是你这厮领兵犯我疆域？且报上名来。”
曹操微笑道：“好说，青州副将李墩子！”
方貌听了，大为惊讶：“副将？”随即大笑：“荒唐，荒唐，宋军真个无人也，区区一个副将，竟让他统军厮杀。”
曹操不由好笑：这厮见识当真短浅，自己还道他听说自己仅是副将，会以高官厚禄相招，不料竟然是当面嘲笑。
笑而回道：“你这厮半年前还是一介村夫，如今不也人模狗样称王？可见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李某如今官职虽低，待平了你这伙村夫，自然升官发财。”
方貌大怒：“且不同你这厮论口！只我麾下有八名猛将，你敢也拨八个出来厮杀么？”
曹操扭头，两边一看，只见一众兄弟都是跃跃欲试，遂笑道：“也罢，若是两个并你一个，也不算好汉。我们这里也出八人同你厮杀，凡杀下马的，各自抬回本阵，不许抢夺，亦不许暗箭伤人。”
方貌把头一点，大喝道：“八骠何在！”
那八个齐声应道：“末将在此！”各自拍马上前。
端的是那八个猛将？却是：“飞龙将”刘赟、“飞虎将”张威、“飞熊将”徐方、“飞豹将”郭世广、“飞天将”邬福、“飞云将”苟正、“飞山将”甄诚、“飞水将”昌盛。
曹操道：“哪个兄弟欲去同他厮杀？”
话音方落，八匹马齐齐驰出，是哪八个？
“活典韦”武松、“玉麒麟”卢俊义、“赛张飞”杜壆、“牛魔王”卞祥、“九纹龙”史进、“刀剑乱”云宗武、“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
两方战将照面，也不打话，齐齐咤喝一声，各舞兵刃，寻对儿厮杀，两边阵上，都把战鼓敲起，那些打着旗子的，手里旌旗乱摇，城上城下无数双眼，一起看他交战。但见得：
弥漫征尘铁甲寒，冲天煞气蛟龙缠。
战旗摇动杀声起，好汉相争热血燃。
第一阵：
武松大战飞龙将，双戟如雷轰不停。
堪赞刘赟多骁勇，劈风刀落追流星。
第二阵：
飞虎将斗卢俊义，双枪乱点雪花飞。
玉麒麟虽夸英武，好汉张威亦甚威。
第三阵：
飞熊将对赛张飞，矛影如龙槊紧追。
体若熊罴胆若铁，杜徐二士欲争辉。
第四阵：
力霸江南飞豹将，气压西北牛魔王。
卞祥大斧开天地，世广双刀耀冷芒。
第五阵：
史进厮杀真使劲，邬福征战果无福。
九纹龙啸风云动，魂魄飞天鬼夜哭。
第六阵：
谁持刀剑乱飞云，战将威风甚不群。
苟正长枪空自舞，难敌宗武力千均。
第七阵：
飞山将遇小温侯，长戟纵横闹海虬。
今日吕方非昨日，甄诚枉自跨骅骝。
第八阵：
一持画戟一持刀，郭盛雄奇昌盛高。
酣战谁如飞水将？赛仁贵把死生抛。
这十六员大将抵死交锋，六十四只马蹄踢腾踹踏，这番场景，真个难描难画，斗了二十余合，忽然“飞云将”苟正一枪戳出，云宗武左手一提，以护手月刃挡住那枪，顺势一拖，他那奇形长剑，剑尖之下半尺探出的弯钩，顿时锁住长枪，苟正大惊，抽枪不出，云宗武右手锯齿刀斩出，当即将苟正斩于马下。
曹操大喜，当初西京首阳山一战，他被云宗武同另外两将围攻，幸得卢俊义及时杀来，以二敌三，又得李墩子偷袭，连杀两员敌将，三个合战云宗武，尚且费了些手脚才拿下，当时老曹便认为其武艺不在竺敬之下，好容易才将之收服，如今果然立下大功。
方貌见折了一员大将，心中一突，当即便要下令鸣金，曹操眼快，见他扭头欲待发令，当即大喝道：“三大王枉称大王，难道这等量浅？才输一场，便要服输？”
方貌被他叫破了打算，哪里放得下脸？只好叫道：“只要一个对一个，公平交战，本王自然不会插手。”
曹操大笑，叫云宗武归阵，看剩下七对战将厮杀。
原来贼兵那八骠大将，龙虎熊豹四个，格外高出一筹，天云山水四个，却是弱了一些。又战十合，史进虎吼一声，一刀劈杀邬福，方貌神色更是难堪。
武松、卢俊义、杜壆、卞祥，都是天下罕见的好身手，心中岂无傲气？如今斗了半晌，却被云宗武、史进先建功劳，四个暗自大觉没面，手上都渐渐加了一把力道。
武松虎目一瞪，一连三四戟全力劈出，刘赟挺刀架住，只觉此人真如天神下凡，他自家气力一向引以为傲，此刻却不由骨软筋麻，忽见对方左戟疾刺，急欲闪避时，气力却是一竭，心中大叫不妙，但听“噗哧”一声，喉咙上已多了一个窟窿。
“飞龙将”刘赟乃是八骠中第一个好手，勇冠三军，见他竟遭阵斩，数万南兵，齐齐失色。
刘赟落马不过片刻，卢俊义一枪刺杀张威，杜壆挺矛戳翻徐方，两个几乎同时取胜，对望一眼，齐声大笑，各归本阵。
卞祥见他三个尽数得胜，咬碎钢牙，手中那柄大斧，舞得愈发飞快，“飞豹将”郭世广直把两口刀舞成了两团光影，兀自渐渐落入下风。
方貌一连折了五将，只觉痛彻心扉，哪里还管得脸面？大叫道：“收兵、收兵！”
顿时阵中鸣金不断，但曹操这里不曾鸣金，卞祥等三人哪里肯放？郭世广急欲归阵，反倒露出破绽，被卞祥趁势一斧，连人带马劈成四块，肚肠肺腑流了满地，南军愈发胆寒。
方貌大骂道：“鼠辈无礼，我这里鸣金了，如何还要追杀？”
曹操不理，又看片刻，只见吕方、郭盛虽出全力，却也并未能压制住敌人，打得有来有回，心知他两个武艺，和对方只在仲伯之间，也自担心有失，便也下令鸣金，四将各归本阵。
方貌晓得自己这厢士气全挫，也不敢乱战，使人上来抬了战死六人尸首，垂头丧气回城。
曹操望着他回城，不由低低一叹。
武松见哥哥叹气，连忙动问道：“哥哥，今日斗将，八阵胜了六阵，缘何还要叹气？”
曹操叹道：“我本指望这厮输了情急，挥兵来打，他兵虽远多于我，一者训练不精，二者兵甲不全，三者士气大丧，我正好趁机一鼓破之，就势抢了城子，然而他却知机，老老实实退去——如此一来，他若守城不出，我这里毕竟兵少，却是难打此城也。”
当即也收兵回到寨中，却叫了一众兄弟，都在中军帐中商议，该如何打他城池。
樊瑞道：“他这城子，城墙高厚，周遭都是水港环绕，若要强攻，损折必大——其实哥哥，我等一路攻城拔寨，功劳却也不小。后面那些西军，难道真让他坐享其成？倒不如退回无锡，直待童贯那厮来了，叫他自去主张罢了。”
曹操笑道：“此话倒也不错，我这一番急进，攻势如火，只怕后面西军众将，都已急得狠了，本待下了苏州，再让他们去前面争功，如今看来，舍了苏州倒也无妨。”
众兄弟听了大笑，阮小七忽然叫道：“既然这城子都是水港，岂不正是我三个露脸之时？哥哥，且休回兵，待我三兄弟找条小船儿，绕城一周，看看可否从水路取利，破了他这城子。”
曹操道：“我计算时日，童贯大军该已到了扬州，多拖延几日倒也无妨。你若有意，试试也无妨，只是却不必冒险拼命——拿得下固然最好，拿不下也不打紧。”
阮氏三雄齐声领命，正要出帐寻船，牛皋忽然叫道：“我有法宝破浪履，渡水如走平地，正好与阮家三个哥哥一同行事。”
曹操想起他那宝贝，点头允道：“你若要去也可，只是诸事都听你阮二哥分付，绝不可造次妄为。”
牛皋笑道：“我万事都听他的便是。”
当下阮氏三雄带了牛皋出帐，附近运河码头里找一条快船，四个上了船，围着那城子的河道缓缓行了一遭，虽见了几处水门，却是守把严密，难以潜入。
三兄弟惆怅道：“若是如此，只得从哥哥退兵。”
牛皋眼珠子转了转，却道：“阮家三位哥哥，且听小弟一言，前年打田虎时，我同李逵两个前去寻哥哥，险些被乔道清哥哥发大水淹了船队，如今春水渐涨，我等能不能想个法儿，发水淹了这城？”
阮小七眼睛一亮，跳起脚道：“哥哥，这个计策我看使得！左右营寨靠着寒山寺，若有大水淹城，提前上了山便万无一失。”
阮小五亦道：“旁边就是太湖，那湖却比我们梁山泊还要大些，我等倒不如去查探一番，若当真能行，也见你我兄弟光彩。”
阮小二见他们几个皆是此意，缓缓点头道：“去看一番，倒也无妨。”
四个当即划动小船，顺着水道直奔太湖，只见波光浩渺，水天一线，果然好个大湖。
阮氏三雄都是水里泡大的，自有一番观水文的本事，细看一回，阮小二点头道：“此湖能通运河，若是发水，掘了运河，便能淹到他城子，只是具体情形，还要找个高处才看得分明。”
四个张寻一番，阮小五把手一指：“湖中那座山丘，应该最高之处，登临其上，必能看得明白。”
他四个却不知此山乃是飘渺峰，乃是太湖七十二峰之首，只见其位处湖中一个大岛之上，也不顾许多，奋力将船儿划去，及至岛边，寻见个小小码头，泊着数十条渔船，他四个见了笑道：“原来此岛亦有人烟。”也不在意，便自顾系了船儿。
不料方往岸上行了几步，忽然密林里一阵铜锣声响，二三百个凶神恶煞汉子四面蹿出，各自手提单刀、渔叉，将四人团团围住。
四人都是一惊，阮小七叫道：“咦！这里的人好凶，俺们石碣村也不曾这般蛮横！”
阮小二到底稳重，向四周做个四方揖，缓缓道：“我兄弟四个，并无恶意，只是想登峰看一回风景，若是主人不许，我等离开便是。”
话音方落，便听四个声音齐声怪笑，随即人群一分，露出四道身影：为头一人赤须黄发，身着青绸衲袄，第二人瘦长短髯，着一领黑绿盘领木锦衫，第三人黑面长须，第四人骨脸阔腮、扇圈胡须，两个都青衲袄子。
这四人头上各带一定黑毡笠儿，身边都持了兵刃，四个笑罢，其中一人冷冷道：“我们这个岛，却不是你等想来便来，想走便能走的！”
这正是：城下八骠方恶战，湖中四友又相逢。破城何必翻波浪，自有豪杰助建功。

第四百一十七回 阮氏三雄折锐气
若说老曹麾下，水上的好汉，目前大致分为三拨。
第一拨便是黄河水师，以“汉水龙王”闻人世崇、“船火儿”张横两个为首，下面是“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吞舟鼋”胡敬，“鼓浪鼍”胡显。
第二拨登州水师，以“混江龙”李俊、“浪里白票”张顺为首，“玉幡杆”孟康相帮。
第三拨便是梁山这几位，以阮氏三雄为首，再有个“活闪婆”王定六帮衬。
今日飘渺峰下这一出戏，若是换了闻人世崇、李俊任何一个来唱，都不难自如应对。
这两个好汉，一个乃是汉水绿林大豪出身，一个则是浔阳江上做惯私商的江湖大哥，除了能打能杀，那些攀交情、扯关系、谈买卖的本事，亦是手拿把掐。
便是张顺，做惯了鱼牙主人，也自有一套同人打交道的本领。
阮氏三雄则与他几个不同，虽然一般都是豪杰仗义，却毕竟只是石碣村打鱼的出身，上梁山前，每日之事，不过是打鱼喝酒赌博，上梁山后，每日也不过打仗喝酒赌博，那些圆滑世故的本事，自是欠奉。
阮小二能说出一句“并无恶意、离开便是”，已是看在对方着实人多势众，又身处人家地头的份上。
更何况此时不止他兄弟三个，还带着个素来嘴无遮拦、平生不积口德的“黑风虎”呐。
这一下可就真个坏了菜啦。
眼见对方站出四个领头，一个个神色不善，话儿都是横着出来的，说我这岛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三阮顿时怒容上面，兄弟三个，把六只着了火的眼珠子瞪起，凶巴巴目光，直烧到对方的眼里去。
牛皋更是火上浇油，哗啦抽出双锏，指着大骂：“你这干遭瘟的蟊贼，爷爷们千军万马来征方腊，自扬州打到苏州，强似你等的好汉，爷爷杀了万千，你这厮们若是知趣，夹了蛋子远远的滚了去，待爷爷们看罢风景，自然归去。你若是欲图逞凶，哼哼，看见爷爷手里的锏么？”
那四个横行太湖多年，哪有甚么好脾气？听罢勃然大怒，那、赤须黄发的汉子回骂道：“原来是没鸟用的官军！本来你等同方腊打仗，老子们两不相帮，任你谁杀了谁，也只当笑话去看，谁知你敢到家里来触犯老爷，岂不是打了灯笼去茅厕——存心找死！”
旁边那瘦长短髯的亦骂道：“你这厮们若老实说了是官军，好生陪个不是、说几句软话，老爷们或也放你去了，如今倒敢把言语来伤老爷们，岂能容你得活？小的们何在！”
他一声喝，二三百汉子同声相应：“我等在此！”
那瘦长汉子冷然一笑，阴声道：“去取了他四副心肝，使热油泼了，放些甜醋，老爷们自在吃杯酒。”
话音落出，那些汉子齐齐发喊，各举刀叉围杀上来。
阮小七大骂道：“这厮们如此歹毒，可见也是为祸一方的恶贼！只是你们今日惹错了人，且教你都认得‘活阎罗’！”
大踏步迎上去，手中那条苦竹枪乍出乍收，一个照面便戳翻几个壮汉。
阮小二、阮小五见兄弟杀将起来，亦不留情，各自掣出腰刀乱剁。
他兄弟三个虽未经过名师，却是天生擅厮杀的狠人，如今三桩兵器，两短一长，两个做哥哥的左右扶持着兄弟，直往人多处荡去，顷刻间杀翻十七八人，鲜血肚肠，踏了满地。
混战之中，阮小二又抢了一条鱼叉，阮小五把单刀舞成一团白光，护持住兄弟三个，小二、小七只顾放手杀人，这三个人便似三条出水鼍龙，齐进齐退，掀起血浪层层。
那些汉子也自精乖，见他三个锐不可当，纷纷去杀牛皋，牛皋又岂是好相与的？两条铁锏舞起，上打乌云盖顶，下打老树盘根，仗着一身铠甲，虎一般乱撞。
这些居住岛上的汉子能有什么好兵器？多是村里铁匠自打的刀叉，若要使长的，找条木头或者竹子做了柄，哪里禁得起牛皋这般重兵器，那真是打刀刀弯、打叉叉断，谁个能奈何他？
岛上四个头领不料这几人如此奢遮，又惊又怒，其中三个各自拔出腰刀，便向阮氏三雄杀去，这三人都是江湖中成名好手，武艺自是不凡，然而阮氏三雄的配合却更是默契，六个人翻翻滚滚斗了十余合，阮氏三雄渐渐占了上风。
牛皋这里一连打杀二三十人，杀得遍体血浆，忽见对方那赤须黄发的头领，眯着双眼掠阵，使锏一指，喝道：“相好的，休教这些废物送死，你也来试试爷爷的家伙！”
这头领并不理会，倒往人群里退去，口中怪笑道：“你四个纵然武艺了得，今日也难逃我的毒手！小的们，使渔网阵！”
一声令下，顿时有三四十个汉子，奔到岸边渔船上，取了一幅幅网来。
阮氏三雄正杀得他三个头领步步后退，忽然听得唿哨一声，对方三个扭头就跑，他三兄弟还未明白过来，便见一张张大网撒的滚圆，漫空罩将下来。
他三个渔夫出身，如何不晓得渔网厉害，吃它重重裹住，你便有惊天手段也难施展，阮小二叫一声：“不好！”早把手上鱼叉直戳上去，只一搅，将那网搅成一团。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一张张网不断撒来，小二、小七一叉一枪，岂能尽数搅住？眼见又是几张大网落下，应付不及，阮小二一脚将阮小五踢出老远，自己却来不及相逼，可叹“立地太岁”、“活阎罗”打鱼半世，今日被人当了大鱼。
阮小二人在网中，兀自叫道：“兄弟快跑！”
阮小五就势打个滚儿起身，四周汉子们围杀上来，他使一招缠头裹脑，单刀荡开七八支戳来的枪叉，反手两刀，噗噗砍翻两个汉子，众人见他凶狠，不由退避，小五拔脚便往船上跑，不料那三个头领早有防备，绕到前面挡住船只方向。
阮小五喝道：“挡我者死！”挥刀就剁，那三个浑然不惧，舞刀来迎，小五这一口刀如何当他三口？只杀得步步跌退。
那个赤须黄发的头领，不知何时摸了把挠钩在手，就背后钩住脚腕，横拖倒拽，扯翻在地，一众汉子七手八脚上去按住，就此拿了。
牛皋见他三个尽数遭擒，吓得眼角乱跳，趁他未将渔网撒来，扭头就钻了小树林。
那四个头领见了，呵呵笑道：“这黑厮慌不择路，不往码头抢船，在这岛上他能插翅飞了去？小的们，且将这三个鸟人带入庄中捆了，其余的都和我四个去捉那黑厮，似他这身贼肉，倒是炼得出几十斤好油膏。”
当下点起一百余人，拉成长长一线，入林中去追牛皋。
可怜牛皋平素骑惯了马的，体格生得又肥壮，如今在林中逃命，只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偏这岛上树木，不知都是什么品种，有许多根茎破土凸出，便似一道道绊马索一般，把他三步一绊，五步一跌，摔得鼻青脸肿。
此时若这伙人真个下力狠追，也自擒下牛皋了，偏偏他几个头领自忖孤岛难逃，欲玩个猫捉耗子的把戏，紧一步、慢一步的，只在他身后恐吓取笑，要待牛皋力竭绝望，这才一举捉下。
牛皋面粗心细，看出彼等戏弄心思，故意叉手叉脚，做出许多丑态，逗得追兵大笑，以此拖延时刻。
就这般一追一逃，不多时穿过林子，来到一片滩涂上，这些人俱是好水性，见牛皋一身甲胄，自不怕他凫水，几个头领嬉笑道：“黑厮，如何不逃了？快快往水里逃啊，且让你见识老爷们渡水如走平地的本事。”
牛皋猛然回身，面上哪有一丝慌乱？哈哈大笑道：“渡水如走平地的本事，你等不过吹嘘，你爷爷我却是实实有这能耐也！”
说话间怀里摸出了师父鲍方祖所赠的踏浪履，大模大样换在脚上，几个头领看了大笑：“这厮倒是个会过日子的，怕水里泡坏了皮靴，特意换上草鞋……”
话音未落，便听牛皋狂笑道：“料你等一干蠢物，如何能知你牛爷爷的神通？都给爷爷把屁眼撑开了好生看着——”
只见他抬脚一走，那湖水便如平地一般，被他踏在脚下。
众人哪里料到他有这般宝物？无不骇然失色，更有不少汉子惊叫道：“啊呀，祸事也，莫非这黑汉是湖神老爷化身？”一个个战战兢兢的便去拜他。
几个头领却是不信他是甚么湖神，为首的赤须汉子劈手抢了一柄渔叉，拽步疾奔，就要来掷牛皋，牛皋见了一惊，甩开两腿，劈里啪啦逃到远处，这才回头指着岛上骂道：“你这干杀不尽的贼，我那三个哥哥，劝你都好生伺候，若少一根毫毛，爷爷发大军来，叫你这岛鸡犬不留！”
放了一番狠话，牛皋扭头就走，果然踏水面如平地，不多时已走没了影。
岛上众人痴痴呆呆看着，那骨脸阔腮的头目颤声道：“大哥，这厮身怀异宝，必不是寻常人物，我等怕是真惹上大麻烦了。”
那赤须头目将牙一咬，目中露出狠厉之色：“怕他甚么？且叫儿郎们把鱼镖、弓箭尽数取出，他若敢来，先射他做个刺猬。哼！我兄弟半世纵横水中，难道还怕官兵围剿么？”
这正是：人无双翅岛难逃，我有宝鞋浪踏高。此去归来兵马众，武家兄弟入波涛。

第四百一十八回 武家昆仲入太湖（上）
三阮去了多时不回，曹操心中不由忧心起来，带了一众兄弟，走到营门前等待，却见运河之上，一个人慌慌张张走来。
武松眼尖，指着叫道：“却不是牛皋？他如何独自回来了？”
曹操眉头一皱，迎到水边，见他一身污血尘土，满脸青肿，急问道：“如何这般狼狈？那三个兄弟呢？”
牛皋跳上岸，扑地一跪，大哭道：“哥哥，祸事也！我四人本寻思决水淹城，故划去太湖里一座山峰看水势，不料那座岛屿有四个恶贼，管着二三百能厮杀的汉子，言行甚是无礼，同他一言不合厮杀起来，他撒渔网捉了小二哥、小七哥，挠钩又捉了小五哥，小弟跑到林子里，他们撒不得网，才被小弟逃到水边，仗着破浪履走回来，那三个哥哥却是陷在岛上，说要吃他们心肝呢。”
众人听了，又惊又怒，李逵更是哇哇叫道：“敢吃我们的兄弟？好大贼胆！哥哥，给我一支人马，铁牛替哥哥踏平了那岛。”
曹操摆手道：“若是陆上厮杀自然用你，他却是在岛上，如今折了阮家兄弟，如何还同人水战？”
他毕竟是经历过赤壁大战的，深知水战和陆战全然不同，必须要有专门的人才，才堪一战。
李逵急道：“难道不管他三个？”
武松嗔道：“岂会不管？你且休要啰唣，容大哥细思之。”
众人都不敢出声，曹操把牛皋细细盘问一会，将对方一言一语尽皆复述，点头道：“这般说来，这伙人也不是等闲之辈。”
卢俊义奇道：“这却从何说起？”
曹操道：“方腊乃是江湖大豪，这次造反，声势浩大，江南一带有名豪杰，无不投纳其麾下，便如那吕师囊乃至江南十二神等。以这四人而言，能识水性，又能和三阮交手过招，麾下又有一干人马，若肯投靠方腊，封他个水军统制不为过吧？他却宁愿逍遥一方，足见胸中自有一番丘壑。”
众人听了无不点头，曹操又道：“他们居于太湖之中，上下诸州，皆为方腊所占，却坐视彼等啸傲一方，可见他那岛子，也绝不是好打的，不然卧榻之畔，何必容他酣睡？”
卢俊义摸着头笑道：“牛皋说话我亦听的真，却不曾想到哥哥所想也。”
卞祥若有所思，缓缓道：“若是这般说来，我等岂不是也打不动他？”
曹操点了点头，叹一口气：“我等营中三千人马，虽都是能战之士，善操舟的却寥寥无几，亦乏战船，且不知太湖水情，因此若要与这几个坐地虎开战，实非上策。”
众人听了多有不忿，但是思来想去，曹操所言句句都是实情，也只得忍气吞声。
卢俊义皱眉道：“这般说来，难道向他服软？”
曹操不以为然一笑：“若能救我那三个兄弟性命，服一服软又有何妨？他若真个无礼，待救出人来，我调黄河、登州两路水师，杀得他鸡犬不留。”
牛皋喜道：“哥哥这话正同小弟说的一般，小弟也是说他们若对阮家三个哥哥不敬重，便调大军杀他阖岛。”
曹操点头道：“你说的最对的就是此话！我料他们见你身怀异宝，又是朝廷军将，必不敢轻易伤了三阮。若不然时，万事皆休。”
说罢又道：“如今局面，既不能以力取之，便只好以情动之。二郎——”
武松听得叫他，连忙应道：“大哥，兄弟在此。”
曹操淡淡道：“你我兄弟两个，同去他岛上走一遭，你可敢么？”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武松大笑道：“大哥这话，岂不是故意逗弄兄弟？天上凌霄殿，阴间枉死城，何尝有武松不敢去的所在？只是大哥倒是不必亲身涉险，待小弟……”
话没说完，曹操打断了他，指着笑道：“你众人看，我问他敢不敢，他既说敢，却又说我不要去，岂不还是不敢？”
李逵连忙解说道：“二哥素来是个聪明的，今日却如何呆了？哥哥不是问你敢不敢去，是问你敢不敢保着他走一遭也。”
武松哪想到曹操话里居然有陷阱，把李逵一瞪：“偏你这黑厮聪明！”
叹口气，看向曹操：“大哥，俗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放着许多如狼似虎的兄弟，不拘是谁，同我走一趟，必然解救了阮家三个哥儿出来，大哥肩上放着汉家千秋，何必前去冒险？”
他这话说出口，一众兄弟纷纷点头，皆劝曹操不必亲去。卢俊义摸着自己肚皮，大剌剌道：“哥哥只顾高坐，且待小弟携了小乙，同二郎去走一遭，若不接了他三兄弟回来，小弟提头来见。”
杜壆、卞祥、韩世忠等也都争抢着要去。
曹操把手一摆，拦住他众人话头：“你等兄弟都不必争，为兄的要去，非是逞强。若是上阵杀敌，自然都随你等兄弟，然而此事乃是言和，必有许多事务需要临界决断，只有为兄最为合适。至于危险……”
他抬头看一眼武松，得意道：“我虽怕他水战，但如今只我两个人去，他难道还不敢让我上岛？既然上了岛，呵呵，吾二弟天下无敌，莫说他两三百人，便是两三千人，又能奈我何？”
他说这句“吾二弟天下无敌”，说的眉飞色舞，得意非常，武松听了受用之极，虽然不愿曹操冒险，奈何一句话，正说到他痒处。当即昂首挺胸，冲众兄弟一报拳，慨然说道：“众位兄弟且放心，但有武松一口气在，我大哥一根毫毛也伤不得。”
牛皋听了有些不服：“二哥，你的本事，兄弟们没有不服气的，只是你不曾见，那厮们有个渔网阵，一张张大网漫天撒来，端的防不胜防，若吃他网中，便是天神，也要束手无策。”
燕青笑道：“牛家哥哥，你痴了么？难道不知武二哥那十二条短戟？二三十步之内，无用不中，那厮们还待撒网？怕是方才举手，命已归西。”
武松大笑：“燕小乙端的好见识，武二亦是这般想来。”
李逵叫道：“二哥虽然本事，毕竟不是三头六臂，倒不如带俺铁牛同去，若是厮杀，二哥自顾杀敌，铁牛护持哥哥，岂不是没了后顾之忧？”
曹操道：“兄弟，非是不肯带你，只是二郎已是神威凛凛，再带你这么个气势非凡的大汉，他必生疑虑，若阻我于岛外却是，万事皆休。”
一番言辞说服了众人，当下令韩世忠守把营寨，他自己和武松两个，觅条小船，使两个会水的兵卒摇橹，由牛皋领着路，吱呀吱呀，自那运河入了太湖。
这时天色渐暮，一道残阳，铺陈湖面，照得远近湖水丘山一片金红。恰有微风卷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便似一湖碎金。曹操看在眼中，称赞不绝，这时忽听得牛皋叫道：“哥哥，便是那座岛也。”
曹操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前方大岛，叫牛皋自家踏水归去，让摇橹的兵丁径直摇将过去。
及至较近，忽听呜呜螺响，岛上奔出许多精健汉子，径直跳向一条条小船，就湖面上将曹操船只围住，那些汉子各持鱼镖、弓箭，凶神恶煞般盯着二人。
武松长身而起，拿起双戟，护在曹操身前。
老曹声色不动，推开武松，笑呵呵一报拳：“阳谷县武植、武松兄弟，不远千里南来，专程拜会太湖中四位英雄好汉，还望现身一见！”
有分教：啸傲山水漫欣戚，江湖风烟生荡激。虎狼穴何辞擅闯？吾二弟天下无敌。

第四百一十九回 武家昆仲入太湖（下）
曹操自报名号，岛上四个头领却无一个现身，武松眉头皱起，怒气渐生，高声道：“怎地？莫非凭我兄弟声名，欲求一见，也不可得么？”
话音一落，便听那岛上传出四个人的怪笑声，笑罢，有人高声作歌，其声清越慷慨，他唱的是：
『“天许老爷生绿林，大碗酒肉大称金。
官家欲赐将军印，太湖浩淼无处寻。”』
这个方唱罢，又一人放声高唱，其声粗豪：
『“天许老爷不读书，从来杀人如杀猪。
金殿玉堂爷不住，波涛深处草做庐。”』
这一人唱罢，另一个又唱将起来，其声尖锐：
『“天许老爷在江湖，宁为强盗不为奴。
贪官污吏杀不尽，摘了头颅做酒壶。”』
三个都唱罢，又有一个破锣般嗓子直唱道：
『“天许老爷做泼皮，哥不分兮弟不离。
富贵官袍非我爱，唯有义气不能移。”』
曹操听他四个做歌，不由刮目相看，对武松道：“此真绿林中达观之士也！”
武松也自钦佩：“正该是我辈中人。”
兄弟两个正要同他细细交涉，却听身后哗哗水响，扭头一看，却是牛皋穿着那破浪履，劈里啪啦自水面走了回来，曹操奇道：“不是叫你先回营中，如何又转来？”
牛皋神色激动，低声道：“本道是四个强盗，不料竟也是会做诗的，可惜铁牛哥哥没来，不过放着小弟‘青州诗圣’在此，终不能输了体面，正好同他文比一番，说不得拜服小弟文才，就把阮家三个哥儿送还我们。”
曹操啼笑皆非，正待说话，便听方才第一个做歌的人高声道：“你兄弟两个名声，我等自知，呵呵，‘武孟德’、‘活典韦’，江湖上好大名气也！若按江湖规矩，本该请你喝酒吃肉，殷勤款待，只是你等既做了官军，与老爷们便是两路人也，你是官兵，我是水贼，老爷们如今偏不买你账，你能咬了老爷们鸟去？”
第二个粗豪声音的笑道：“若说名声，‘圣公’方腊如何？他令人捧着统制官的印信来求我四个出山，不是一般被我等丢去了水里？”
第三个尖锐声音地叫道：“你们这干人，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假仁义搏个好名，便骗那热血热肠的好汉子们去卖命，成全你们自家的威福，别人或上你当，我四个却早看透了。”
最后一个破锣嗓子嘎嘎怪笑，大声道：“名气越大，屁眼越黑！”
牛皋听这般说老曹，心中大怒，指着那岛骂道：“放屁，放屁！我哥哥何等豪杰，凭方腊那厮也配相提并论？我哥哥心中大志，是要恢复昔年汉唐的雄风，岂是为他个人富贵！你等四个小人，自家眼眶子浅窄也还罢了，却不该看窄了天下英雄！今日牛爷爷便作诗一首，叫你等遗臭万年——”
说罢高吟道：“四个狗熊眼力低，倒把凤凰做草鸡。有目不识英雄汉，他如湖海你如溪。”
武松听了大笑：“牛兄弟作诗的本事，似比铁牛更高一筹了。”
岛上传来一声怒喝：“你说我等不识英雄汉，我等还说你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武孟德’，你若真有胆色，要救你麾下兄弟，可敢独自来我岛上？”
武松怒道：“我同我大哥只两个人，难道你们这般多人，还怕多我武二一个？”
那四个怪笑道：“要来便来，若不敢来，便等着替那三个收尸！他三个伤了我数十兄弟，不扒皮剜心，怎偿此恨？”
武松还待再说，却被曹操拉住。
武松急忙道：“哥哥，这四个不怀好意，去不得！”
曹操低声道：“我有鱼鳞宝甲，刀枪难入，又有化龙宝刀，削铁如泥，莫说此岛，便是万马千军中，亦能支持一时。你也莫急，待我去后，你唤牛皋上船，让他借破浪履给你，他若真有歹意，为兄长啸为号，你便踏水杀来，我兄弟里应外合，直接屠了此岛！”
武松细细一想，此计大可行得，晓得老曹并非冒失行事，当即放下心来，点头道：“好！便按哥哥计策行事。”
曹操高声道：“也罢，二郎且在此等我，为兄的独自去岛上拜会一番。”
那四个似乎愣了愣，随即冷笑道：“怪不得偌大名气，胆色倒是不凡。周二，你去接了‘武孟德’上岛。”
一只小船立刻划了过来，曹操声色不动，上了他船，这里武松招手唤牛皋上船，附耳朵将曹操计策相告，牛皋连连点头，当即脱下草鞋。
那叫周二的汉子将桨一扳，船儿如箭般疾驰出去，片刻便及岸边，曹操缓步上岛，数十个精壮汉子围上来，伸手便要解了他刀，吃曹操一把推开，厉喝道：“武某这口刀，除非睡女人，否则从不离身。你岛上这般多人，莫非还畏惧武某一口刀么？”
那四个头领缓缓从树林中走出，呵呵笑道：“不敢解刀么？看来阁下胆色，也称不得过人。”
曹操神情不变，笑道：“阁下四人，胸襟见识非是寻常豪杰可比，如今拿这等话激我，却是有伤四位之明也。大丈夫行止由心，又何必同别人证明？”
为首那赤须头领点头道：“此话说得倒不错，然而你还不是独自上了我岛？你可知我一声令下，立刻能将你剁为肉泥？”
曹操笑道：“方才相激，如今又恐吓，这些小伎俩有何意义？武某远道而来，大家难道不能好好说话么？”
赤须汉子面目陡然阴冷：“你道我不敢杀你？”
曹操哂道：“武某一生，不趁金、不趁银，唯趁得一干肝胆兄弟。你这岛四面深水，对付别人或可为凭，武某兄弟中，却有几个水中的蛟龙，‘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汉水龙王’闻人世崇，这几个名头，不知诸位可曾有闻？”
那四个面面相觑——他们自负水上本事了得，如何不知道天下最顶尖的几个水上英杰？
曹操又道：“其实便是今日你们捉下的三个兄弟，若不是他们不知情况，误上你岛，真个对面交锋，又岂会输你？”
一个头领忍不住问道：“莫非他三个也是水面上成名的豪杰？”
曹操呵呵一笑：“‘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三个名字，你等不曾听过么？”
四人惊道：“竟是他三个？他三个不是追随‘托塔天王’，在梁山水泊里勾当？如何到了我等地头。”
曹操笑道：“晁天王的兄弟便是武某的兄弟，此番来南面打仗，水道纵横，自然要带几个会水的兄弟相帮——奇了，你等既知他三个之名，如何还要喊打喊杀？”
赤须头领苦笑，摇了摇头：“我等未通姓名，便起了纷争，捉了他三个后，只是一味叫骂，我等又岂能想到梁山上的好汉竟做了官军？”
瘦高头领接话道：“方腊和晁盖齐名，你既是晁盖的兄弟，为何要替朝廷出力，来打方腊？”
曹操摆摆手道：“我非止打方腊，前年平淮西王庆、河北田虎，亦是在下的手笔。”
赤须头领皱起眉头，忍不住讥讽道：“你为功名，却舍得下死力。”
曹操不以为意，微微一笑：“功名于我唾手可取，所以年年南征北战，乃不欲这些草头王为了自家野心，空自耗损国力罢了。”
手指北方道：“我剿王、田，得封青州节度使，去岁出使金国，即女真国也……”便将女真战力一一说出，继而叹道：“宋朝得国不正，又被契丹占据北地，天生禀赋不足，他日异族南来，集全国之力尚且惟恐不胜，若是放任王庆、田虎、方腊之流坐大，五胡乱华之祸，又在目前也。”
那四个目瞪口呆道：“罢了，他这番话，竟和吕先生说得无二。”
曹操奇道：“吕先生又是何人？”
那赤须头领似乎不大愿说，思忖片刻，方才开口：“吕先生便是吕先生，是他同我们四个说，方腊好景不长，不可从他造反，以免他日遭他牵连，亦不可加入官兵，那些士大夫眼中，从不拿武夫当人，便是那些将门，也看不起我等出身绿林的豪杰，只在此快活度日，方是保全性命、家小之道。”
另一个头领道：“我等都是愚鲁匹夫，若无聪明人教诲，哪里晓得这些避世保身的道理？吕先生曾道：‘世事有成必有败，为人有兴必有衰。’他说方腊、朝廷，都是将衰之时，只是一在眼前，一在数年之后，总之避之则吉。”
“世事有成必有败，为人有兴必有衰。”曹操念了两遍，点头赞许：“此达者之言也！呵呵，提到这位吕先生，你等都有搪塞之态，可见此人是个背了事情的，待武某猜一猜……”
“前几日吾克润州，守将吕师囊曾道，方腊起兵之初，曾有位太学生劝他全力抢下金陵为根基，据长江以图未来，方腊不纳此计，以为朝廷腐朽，大可缓步而行，却不料这么快便来了大军征伐……那位太学生谋略不凡，自然看得出方腊必败……呵呵，吕将吕先生，原来避到了这个岛上么？”
“仓锒”一声，四个头领齐齐抽刀：“吕先生与我等有恩，如今朝廷、方腊皆不能容他，他的下落万万不能传开去！‘武孟德’，你我本无冤仇，只怪你这厮猜测太准，我兄弟也只好得罪了！”
曹操退开一步，手按刀柄，目光警惕，笑容却是不变：“且慢来，且慢来，你等倒不如将吾方才言语，尽数告诉那位吕先生，看看他是否也要灭吾之口。”
有分教：武孟德单刀赴会，吕先生两面受敌。朝廷方腊都结怨，且捧青州三尺檄。

第四百二十回 龙虎蛟熊一场空
他四个头领摆出一副灭口姿态，老曹却是不卑不亢、浑不在意模样，那四人看在眼里，反倒不敢轻乎。
赤须的扯着另三个退开几步，低声议了几句，赤须那个便道：“罢了，你三人且看住此人，待我去问过吕先生，再做计较。”
随着此人匆匆而去，天边最后一丝落日，也终于隐没无踪，天地之间暮色苍茫，那岛上因遍布山峦林树，越发暗得深沉。
骨脸阔腮的头领皱了眉头，喝道：“都没长眼的么？还不快将火把打起。”
老曹握着刀柄的手一紧。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暗道：中我计也！
果然随着一支支火把点亮，众人都下意识看去，老曹眼神一凝，瞬间暴起，直扑那骨脸头领。
那三个反应倒也极快，喝道：“做什么！”三柄钢刀齐齐斩出。
老曹叱喝一声，化龙刀出鞘，但闻一声龙吟，暗红刀光掠过，对方三刀齐断。
老曹已蹿至那骨脸头领怀中，手起一肘正中小腹，趁他负痛，扯住衣领只一拽，将那厮拽得大虾般弯了腰，就手将刀架在颈上，厉声喝道：“有一个敢动的，先割了这颗驴头。”
另两个头领刚从喽啰手中各抢条渔叉，闻此一喝，顿时僵在当场。
曹操扯着那骨脸头领望后退去，纵声高呼：“二郎速速上岛来，我已制住他一个。”
武松听了大喜，着了牛皋的破浪靴，踏水直走到岸上，双戟一摆，护定曹操身前。
那黑面长须的头领发怒道：“‘武孟德’，你也是成名的豪杰，如何这般无耻，快放了我四弟！”
曹操大笑一声：“我同你好言好说，你等却喊杀喊打，如今啰唣甚么？你等若要这厮不死，且弃了兵刃受降！”
被曹操扯着那头领愤然叫道：“二哥三哥休理会他，速速去叫大哥，合力厮并了此人，为我报仇。”
曹操反过刀背，在他脑袋上敲了个大包：“再多话时，先割了你这条舌头。”
这厮疼得大叫，另两个惊道：“你休要折磨他，我们、我们投降便是。”
当下丢了手中兵刃，束手待擒，武松不由赞道：“倒是有义气的好汉！”上前几步，大戟分左右，各架一人颈中。
那骨脸头领见两个结义兄长受自己连累，又气又恨，忿忿骂道：“‘武孟德’，你这厮暗算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曹操冷笑道：“笑话，难道你们捉阮家三兄弟时，是正大光明打败的他？”
“四弟住口！”瘦长头领怕那自己兄弟触怒曹操，真个惹来杀身之祸，连忙喝道。
曹操见他都不作声了，收起笑容，肃然道：“武某本无意同你们为难，只是你四个自高自大，若不使个手段擒了你等，你当不免小觑了武某！”
说着撤了刀，一脚踹在那骨脸头领臀上，那厮跌出七八步，茫然站直，发现自己竟是被放了。
武松见了，亦撤了双戟，后退几步，立于曹操身后。
三个头领都有些发呆，这一番乍擒乍放，却是打掉了他们心头那点傲气。
这时赤须的头领打个灯笼，引得一个青衣秀士前来，见这三个手无寸铁、面色古怪，不由动问情形，这三个吞吞吐吐，说了曹操如何擒、放他们，赤须头领惊疑不定，向曹操道：“你既设计擒了我三个兄弟，如何却又放了？不怕我们围杀了你么？”
曹操哈哈一笑，拍了拍武松胳膊：“非是武某吹嘘，我这二弟，天下无敌！真要厮杀起来，只他一人便能荡平汝等。方才之所以擒你几个兄弟，一则是叫你们莫小觑我等，二则也是叫你们知道，武某实无恶意。”
赤须的听了，上下看了看武松，冷笑道：“你放我兄弟，在下着实感激，只是这番话，未免也说得太大些！呵呵，一人荡平我等？当我‘太湖四杰’是泥捏的？还是纸塑的？”
黑脸汉子尖声道：“大哥，那‘武孟德’手上乃是宝刀，只一刀，便断了我三人兵刃。”
武松站出一步，微笑道：“武二对付你等，难道还要依仗兵器之利？”便将手中大铁戟倒戳在地上，又解下腰后小戟放下，摊开手道：“你若不信，任你四个用什么兵刃，武二只是这两个精拳头对付。”
他旁观者清，已是看出了老曹用意：对方敌意颇重，因此老曹一捉一放，一显手段，二显胸襟，连敲带打，占据了上风。但若细究，偷袭之举毕竟难服其心，故要显露真正手段，折尽对方锐气。
那四个头领闻言怒道：“如何敢小觑我兄弟？你若赤手，我等只同你较量拳脚。”
那个骨脸被老曹敲了个包，此刻一肚子恼怒，当先站出，抱拳道：“‘瘦脸熊’狄成，太湖四杰行四，领教‘活典韦’高招！”
拽开步子冲去，左手一晃，右手一个冲天炮，打向武松面门，武松身形一侧，灵巧避开，这狄成眼一亮，收臂顶肩，一招“老熊撞树”全力发出。
这一招乃是他平生真才实学，若是撞实了，碗口粗细树木，喀嚓便折。
武松看出厉害，赞道：“好本事！”双脚一撑，力从地起，不避不让，但听“蓬”的一声闷响，狄成重重撞在武松胸腹之间，力道尽数发出。
狄成大喜，心道这厮纵然雄健，受我这一记狠的，少说也要将养半年放得起床，正欢喜间，便听耳边有人道：“力道不弱，果然厉害。”
围观几个都是大惊，狄成这得意招式，他们自然清楚，然而武松硬受他一击，只是微微一晃，便自浑然无事，还认认真真赞了狄成一声，随即双手一推，也不见如何用力，狄成跌跌撞撞，手舞足蹈，一连退出十几步方才站稳。
那黑面长须的惊声道：“好雄壮的汉子！哼，待我‘太湖蛟’卜青来会你！”纵身一跃，便似蛟龙出水，探出双指直取武松双目，正是一招“二龙戏珠”。
剩下两个头领连连点头，心想狄成走的是以力破巧、硬打蛮上的路数，遇见武松这个更有力的，自然要败北，但是老三卜青身法清灵，尤擅指头功夫，最是这等强壮力士的克星。
武松见他指头戳来，也不躲避，一低头，一记头槌砸去，那卜青大惊，心道我这两根指头练得再厉害，终究也是指头，吃他一撞，必是折了。连忙变招，手腕一沉，捏向武松喉结。
武松理都不理，就这头槌之势，下巴一收，硬生生把对方手掌夹住。
卜青还没来及发力，便吃他夹住了手，只觉掌骨欲折，哪里还捏得住？武松顺手抓住衣领，就手一扬，卜青只觉身不由己，腾云驾雾般往后飞出，及落地时，正待扎马步稳住下盘，忽觉出那股力道竟是未尽，不由跌出七八步方才站稳，脸上尽是惊骇之色。
武松笑道：“天色已晚，你四兄弟齐上吧。”
他须臾间连败两人，哪个还不知他果然艺业惊人，剩下两个头领满脸凝重，抱拳自报名号：那赤须黄发的，乃是“赤须龙”费保，瘦长短髯的，乃是“卷毛虎”倪云。
卜青、狄成亦走回两个哥哥身边，四个人各据四方，围定武松，拉开拳架，围着武松绕了两圈，齐喝一声，杀将上来。
老曹暗自点头，这四个的拳脚倒也不凡：费保长于腿法，此起彼落，顷刻间踢出十余腿，倪云显然是相扑高手，虎一般扑至近身，就要攀手抱腿，卜青灵活矫健，狄成硬打硬冲，若是旁人，就算一时不倒，也少不得手忙脚乱。
武松见他四个来得凶，战意不由上涌，长笑一声，使出一套精妙步法，方寸之间，腾挪进退，太湖四杰无数拳脚，纷纷落空。
那四个都没料到武松这般雄健体魄，竟有这等惊人身法，都是大惊，一轮急攻之下，气息均是一滞，正待退后重整旗鼓，忽听武松一声大喝，拳出如风，脚起似浪，那四个还未看清来路，各自身上一阵入骨剧痛，均是中了两拳一脚，四下平平飞出，落在地上挣扎不起。
岛上那些喽啰，都看得呆了脸，跟着费保前来的青衣秀士脱口惊呼：“这等动地惊天身手，岂是凡人能有？这位壮士，莫非是甚么仙神下凡？”
武松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冲那秀士抱抱拳：“先生过誉了，拳脚功夫，无外乎两个关要，一者气力，二者手熟，武二只是练得勤快些，因此力大手熟罢了。”
那秀士连连摇头：“壮士谦逊未免太过。”
他也不惧武松威猛，上前去有些吃力地将太湖四杰一一扶起，又去曹操面前，直挺挺跪倒在地，苦笑抱拳：“将军且听小可一言，只因小可从逆在先，有罪于朝廷，又私自逃离在后，惹恼了方腊，以此难容于世，多蒙他兄弟四个念着往昔情分，藏匿小可在岛上，却因此草木皆兵，惹下大祸，此皆小可之过也，望将军大人大量，只罪小可一人，莫同他几个莽汉计较。”
有分教：二郎拳脚快如风，龙虎蛟熊一场空。打遍江湖无抗手，方知好汉有神功。

第四百二十一回 世无明主士无名
这秀士口齿利落，曹操暗自点头：难怪那太湖四杰言论不凡，果然背后有人指点。
若是换了别个好汉，老曹早已满脸堆笑，上前亲手扶起，说些“都是兄弟何必多礼”之类套话。
然而此刻老曹却是纹丝不动，任由他跪在面前，平视对方，淡淡说道：“先生果然义气，既如此，武某便只罪先生一人罢了。”
那秀士一愣，暗吸一口凉气：这厮怎地不按套路打？
定一定神，强笑道：“如此甚好，本就是小可之过，能不牵连他人，正合小可之意也。”
曹操点了点头：“不必多说了，你且让他们放了我那三个弟兄，然后我带你回营，待童贯来了，递解给他发落。”
费保听了大急：“‘武孟德’，你亦是好汉出身，如何恁般没义气？”
曹操冷笑道：“你拿我三个兄弟，喊打喊杀时，须没同他讲义气。我同我家二郎好言好语来拜会，你处处刁难时，也不曾见你义气了。”
可怜太湖四杰，讲也讲不过，打也打不过，只急得连连跺脚。
那秀士却缓过神来，眼珠儿转了转，自家慢慢站起身，看向曹操笑道：“武将军如今占尽上风，又何必得理不饶人？小可虽曾从贼，但那方腊却并不曾听取小可计策，如今离他而去，也算迷途知返……”
老曹摆手道：“这些好话儿，你自同童枢密去说，他或者能够体谅。”
秀士见曹操不肯上套，暗叹一口气，无奈道：“武将军，打个商量吧，不若吕某帮你取了苏州，算是赎罪如何？”
曹操冷笑道：“方貌手下八骠将，一战被我斩了六个，不合杀得凶了些，唬得他闭门不出，他那城里五万人，武某只得三千，亦短攻城器械——呵呵，这城我尚拿不得，你有何计可施？”
秀士露出自信神色，从容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将军取不得苏州，实乃不知彼之故也。”
曹操不动神色道：“你曾从贼，当知其虚实，莫非有甚么良机，能够叫我把握？”
秀士点了点头：“不瞒将军，方腊那厮起兵太急，麾下人马，绝少衣甲，虽从官兵处夺了一些，然而宋朝精锐，都在西北边境以及汴京驻守，江南官兵稀少，甲械亦不精良，方腊深以为忧，好在数月前打下了杭州，缴得许多精铁，四处捉捕匠人，制造铠甲，算算时间，除他本部精锐外，此时也该攒了一批甲胄，那方貌是他胞弟，必然要优先送一批来予他。”
曹操听罢，若有所思：“盔甲份量沉重，若自杭州来，必然走运河水运。”
秀士见他思维敏捷，亦是佩服，点头道：“不错，武将军闻一知十，想必已知小可算计了。”
曹操笑道：“无非偷梁换柱、浑水摸鱼，只是武某没有水军……”
秀士叹道：“吾等既然得罪将军在先，自然要出力赎罪——费、倪、卜、狄四个好汉，向来在水上讨生活，截船之事，自有他四个一力承担。”
曹操点了点头，看向那四人，费保晓得逃不过，闷声闷气道：“替你出一回力倒是无妨，只是待你下了苏州，我等此前仇怨便要一笔勾销，你却不得逼我四个为你效力。”
曹操仰头长笑，傲然道：“武某麾下，皆是热血热肠的好男儿，誓要同武某一起恢复汉家河山，做那青史留名的大事业！你四个还在壮年，便只满心偏安养老的盘算，这等人物，便是想要入我麾下，我亦嫌弃你等无肝胆。”
倪云、卜青、狄成一起怒道：“你说谁个无肝胆？”
费保拦住三个兄弟，低声道：“我等非无肝胆，只是不愿把自家性命，平白做了人家的踏脚石。”
曹操讥诮道：“你等若是良民，说这般话，我也只道人各有志。然而你等据岛为寇，四下劫掠，真正国家有事，却又避而不前，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几个只敢以强凌弱的无胆匪类罢了，还胡充甚么散淡高士？”
武松连连点头，接口说道：“男儿马上取功名，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之事，又说什么踏脚石？人人似你这般想，都去做土匪强盗，无人保家卫国，天下难道便好了？况且你四个若是真个散淡，又何必学这身武艺？我家大哥说的不错，你等看似洞明了世情，岂是不过是要逼开风险，安心做你那以强凌弱的强盗勾当罢了。”
四个遭他说得哑口无言，面色如死灰一般。
他四个许多思想，都是受那秀士吕将感染，此刻吕将见他四个被怼得颜面尽失，岂肯坐视不理？
当下幽幽一叹，故意说道：“只恨方腊识浅，不肯用我计策，不然早早抢下金陵做基本，划江而守，武将军如今只怕还在江北发愁，也没机会同他几个争锋口舌了。”
他那计策，的确乃是正解，曹操听了此话，也不同他就计策本身辩驳，只是哈哈大笑道：“吕先生，我本道你识见不凡，谁知说出这般话来。你以为方腊不肯用你计策，是他之失，还是你之失？”
吕将下意识便要说“自然是他之失”，话到嘴边，忽觉有些古怪，警惕地望向曹操：“倒要请将军教我。”
曹操大剌剌道：“的确可以指教你一番！吕先生，所谓智谋之士，非只看他谋略之远，亦须看他词锋之锐。汝献策而人不能用，非人之失，亦汝之失也。须知人人之间，不同者有三：曰识见，曰经历，曰性情，有这三般不同，你所谓天经地义之事，在他人看来往往便是匪夷所思，因此如何能让人认同汝之观点、行使汝之计策，亦是谋士之本分也。”
不惟给出计策，更要说服人家用此计策！老曹这番言论，便似一柄巨锤，轰得一下，把吕将心中骄傲敲得粉碎，不由面如土色，喃喃道：“不用我计，非人之失，乃我之失？”
曹操喝道：“汝且细思，方腊不能用你计策，因此难免兵败身死——然而他之生死于你何干？那么何事于你有干？便是他如今不用你计策，汝不能成名于当时，亦不能留名于后世，上不能耀门楣，下不能荫妻子，这一身学问本事，只好与草木同朽，呵呵，此他之失也？抑或你之失也？”
吕将连退几步，张口结舌。
一直以来，他只道方腊识见短浅，不能用自己计策，事业必遭挫折，此皆方腊之失，被曹操一说方才醒悟，这也同样是自己之失呀。
曹操说到此处，不由想起一个旧人，目露缅怀之色，缓缓道：“汝岂不曾闻郭奉孝‘十胜十败’之论？时袁绍兵多将广，实力绝伦，若非此高论，何以坚曹公之心？这便是谋士词锋锐利之功也。还有张仪、苏秦之辈，他若无锐利词锋，何以搅动一世风云，使诸国皆行其道？”
吕将本是聪明人物，闻此言论，便如醍醐灌顶一般，连连点头，目露奇光，恍然道：“当初诸葛孔明在东吴舌战群儒，也是凭借词锋之锐，方能践行谋略之远。”
曹操本来兴致高昂，此刻忽然有些不快，冷哼一声，翻以白眼。
吕将自觉蒙蔽了自家许久的一层窗纸蓦然揭开，说不出的神清气爽，哪里在意曹操神情？摇头晃脑，赞叹不绝，忽然回过神来，把衣服整理一番，恭恭敬敬冲老曹一礼：“多谢大贤不吝指点，可笑吕某愚拙，徒以智谋之士自诩，却从未思及舌辩之道，与谋略本是相辅相成，以致于枉活三十有六，依旧一事无成，只知抱怨世无名主，却不知反思自家短处，唉，若非受了这番指教，怕是还要糊涂一世也。”
曹操摆摆手道：“你这话儿，只说对了一半。郭奉孝何以能说服曹公？诸葛村夫又何以能说服刘大耳、紫须儿？皆因那些人物，本就有吞吐风云之志也！‘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之说，着实非虚，然而若无千里马，亦无伯乐也。可见名主、名臣，本是缺一不可之事。”
吕将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临川先生词云：‘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①。’即此理也。若无汤武，谁知伊吕？然而若无伊吕，亦未必有汤武也。”
汤武者，成汤、周武也，伊吕者，伊尹、吕尚也。
曹操看他神色激昂无比，心中暗道：吾计成矣。摆出个亲切的笑脸来，殷殷道：“说得不错！吕先生，你教方腊取金陵，不是寻常计策，实乃谋国之计也，你之眼界，非是寻常谋士，亦是谋国之士也！以你的本事，若能内修词锋，外寻名主，庶几可为一代名臣也。”
吕将自见曹操，迭遭打击，他不知后世有个词儿叫做PUA，只晓得素来崖岸自高的自己，已被老曹数落的信心全无，孰料此刻竟然得他赞许为“谋国之士”，只觉一种莫大的欢喜蓦然用来，鼻子一酸，竟欲落泪，只觉普天之下，只有此人乃是平生知己。
不由向往道：“内修词锋，外寻名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此真‘朝闻道、暮死可也’！然而如今之世，名主却在何方？”
武松看的暗笑，忽然开口道：“吕先生，武二是个粗人，肠子直，说话也直，且恕在下直言，如今天下，可谓名主者，除了我大哥，尚不曾见第二个。”
吕将一愣，随即猛醒：照啊！这人的胸襟、眼界，岂不是正是名主之姿？当即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两行眼泪垂落下来，泣声道：“武将军，学生吕某，江南人士，只因花石纲害的家破人亡，徒留我孑然一身，深恨此朝廷对外则羸弱，对内则酷虐，欲择一名主，还天下以安宁，今日得遇将军，口服心服，如拨云雾而见青天，如蒙不弃，愿拜为主公。某虽不才，亦愿效那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唯愿主公纳之！”
曹操仰天大笑，双手连忙扶起：“先生何须如此？都是兄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啊！”
太湖四杰看得直了眼，四个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都是茫然之色：怎么回事？他叫我们别打工，自己跪着签合同？
有分教：三顾茅庐问计频，老曹今日到湖滨：菜碟务必看人下，明主从来不效颦。
注释：
①伊吕两衰翁，历遍穷通。一为钓叟一耕佣。若使当时身不遇，老了英雄。▽汤武偶相逢，风虎云龙。兴王只在笑谈中。直至如今千载后，谁与争功。▽——王安石《浪淘沙令》

第四百二十二回 武孟德临湖赋诗
吕将投入老曹麾下，双方就此化干戈为玉帛。
太湖四杰也都堆出笑脸来，一叠声催促杀牛宰羊，就在庄中设宴，招待老曹、武松。
老曹往湖上一指：“我那船上，还有个兄弟，唤作‘黑风虎’牛皋的，日间从你岛上逃了去。”
四杰连连点头：“记得记得，那是一个异人，渡水如走平地，了不得也！”忙差人去请上岛来，簇拥着往他庄中行去，便连那几个摇橹的军士，亦赐他好酒好肉，令伶俐的小头目陪着款待。
他这岛有名的唤作西山岛，乃是太湖中最大一个岛屿，南北二十里，东西三十里，山林田亩，溪流池塘，一应俱全，岛上住了一两千户人家，都受太湖四杰庇佑。
众人行了三五里，到了一个处所，四下团团都是驼腰柳树，于中围出一个庄子，虽也不过是木建竹搭，晒草为顶，却也轩畅疏朗，别有一种山野林下、旷达脱俗之气。
庄子内外，都点起灯笼火把，油盏烛台，暖融融光芒映得通明，门前立着三个汉子，不是旁个，正是阮氏三雄，却是派了腿快的庄丁，飞跑回来预先放了，又取些温水洗了泥尘，各予他一件簇新的袄子换上。
三阮见了曹操走来，快步迎上前跪倒在地：“哥哥，怎地为我三个孤身冒险？若有闪失，我兄弟做鬼也难安心。”
他三个都是肝胆如火的好汉子，见曹操这般为他们冒险，六行眼泪齐齐垂落，心中之激动难描难述，恨不得立刻替曹操死了才好。
曹操伸手擦他三个泪花，拉起身道，笑道：“顶天立地好汉，做甚么小儿女态，若是换我陷了，难道你们不来救我？”
阮小七高叫道：“若是哥哥有难，便是玉皇大帝的凌霄殿，小七也打他数百个窟窿。”
太湖四杰见他兄弟间肝胆相照，不由看得眼热，彼此间面面相觑：这些江湖大佬，不都是花言巧语骗热血汉子卖命的么？怎么这个“武孟德”，有事他真上啊！
吕将上前做了一揖，恭恭敬敬道：“三位好汉，小生吕将，因得罪了方腊，又不容于朝廷，藏匿在此岛上，因你三个脸生，气势又彪悍，费保他四个只道是来寻我下落的，因此多有冒犯，还请好汉们大人大量，宽恕则个。”
武松笑呵呵道：“吕先生乃是智谋之士，见我大哥奢遮，如今亦做了我等兄弟，大家却是不打不相识。”
阮小二笑道：“二哥说得不错，今日若不闹上一场，哥哥麾下如何添得许多英豪？他四个也是了得的，我倒不恨他捉了我，只恨打鱼半世，今日被他当鱼打。”
阮小五凶巴巴看着太湖四杰：“既然都是自家兄弟，从前恩怨自当一笔勾销，只是我三兄弟今日输的不服，一会我们在酒量上较个高下，我们三兄弟对你们四个，你可敢么？”
那四个晓得这是递台阶了，如何不下？费保当即满面笑容说道：“久闻山东好汉善饮，岂是我江南汉子亦不输人，只是我们不占便宜，便请武二哥同你做一伙，我四个对四个拼酒。”
牛皋大笑：“你这厮真是好胆，岂不知我二哥当年喝了十八碗酒，尚且打死一只大虫，北方那大碗，都是斤装，你们同他拼酒，四个亦未必能赢他一个，何况饶上阮家兄弟？”
费保四个大惊道：“若这般说，岂不是喝了十八斤酒？当年奇侠萧峰一饮数十斤，武二哥比他也不遑多让了。”
牛皋不服道：“当初我哥哥‘黑旋风’大婚，来了多少英雄好汉？武二哥帮他挡酒，立饮三四十碗，方才醉倒，这却是我亲眼所见，萧大侠是几十年前人物了，说他能饮，谁还真看见了不成？”
四杰中的老四，“瘦脸熊”狄成一听，扯开破锣嗓子道：“这却不是费大哥虚言，你等不知，我们岛上，住着一位老绿林，前年方才病死，此人叫做鲍千林，绰号‘没本钱’，当年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贼，二十年前聚贤庄大战，他曾亲身参与，那萧峰和一众豪杰大喝断交酒，连饮五十碗，随后独战群雄，一个人和中原武林数百高手打得稀里哗啦，乃他亲眼所见，哪次喝酒时不吹嘘一番？”
牛皋是个惯会胡搅蛮缠的，还待再说，却被武松扯住，正色道：“前辈英豪，不是咱们这些后辈合适说嘴的。况且那萧大侠名声我亦听闻，为了阻止辽兵南下，自戕身死，乃是世间一等一的豪杰，若说武二不如他，武二心中只觉欢喜。”
吕将闻言，深深看了武松一眼，对曹操道：“二将军不愧是主公的胞弟，当真是光明磊落好汉！”
曹操转世此身，平生最得意者，便是有武松这么个奢遮兄弟，听了此言，倒比夸自己还乐意，笑呵呵道：“先生眼光着实不凡，我这二弟，实乃天下罕见的奇男子。”
“太湖蛟”卜青道：“是了！我四个当真糊涂，本来打架就输了武二哥一场，若是喝酒再输，岂不是一败再败、溃不成军？罢了，便让这位牛老弟同阮家三个哥哥一伙，我四个对四个比拼一回最好。”
牛皋挺胸叠肚，神气活现道：“这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快快上桌，且让牛将军先给你等表演一个虎泯，再展示一个最拿手的鲸吞！”
众人大笑，你推我让，入堂中分宾主落座，费保直起腰杆，把手一拍，那酒菜流水般端上来。
曹操等一看，虽是急备下的宴席，却也丰盛异常：火烤的是牛犊，蜜蒸的是羊羔，有翅膀的是嫩鸡肥鸭大白鹅，没翅膀的是野兔刺猬小青蛙，还有清蒸的白鱼、酒呛白虾，韭菜煮的鲜银鱼顶呱呱——尤其最后这两鱼一虾，却是大名鼎鼎的太湖三白。
荤食之外，亦有诸般菜蔬、果品，红红绿绿，直教人胃口大开。
席间四杰和三阮加牛皋拼起酒来，喝的乃是本地有名的清若空，当年李太白诗云：“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即此酒也。
他八个果然棋逢对手，喝得大醉，彼此拽扯着，要去湖中比试凫水，牛皋的破浪履还在武松脚上，也自拍着手要去比赛，还是武松起身，一手一个，腋下再夹两个，往返两趟，都提去了屋舍里休息。
次日，曹操令牛皋踏水先回，将所定计策告知了韩世忠，自家就留在岛上，那太湖四杰派出十余只快船，打听方腊船队行踪。
曹操则由武松、吕将陪着，登上飘渺峰观景，当日恰好无风，八百里湖平如镜，映出云影天光，看得久了，哪里分得出天水之别？更有丝丝云雾缠绕峰巅，便如在手边一般，不觉胸襟大畅，信口作诗一首。
诗曰：
『“清光如璧映晴霄，云在湖心亦在腰。
范蠡若得逢吾辈，西施何必隐波涛？”』
吕将听他作诗，正摇头晃脑欣赏，忽听得后面两句，心中顿时明白：这是点我呐。晓得这是老曹表态，自己不是飞鸟尽良弓藏的男人。
当下眸子含笑，点头道：“主公这诗，可慰古往今来臣子心，待小生回去录下，悬之于壁，以为传家。”
老曹亦明其意：呐，你说的我记下来了，说话要算话呀！不由大笑：“武某是否信人，当有后人可鉴。”
两个正说笑，忽听脚步声响，“卷毛虎”倪云飞一般走上峰来，报道：“武大哥、武二哥、吕先生，下面兄弟探听到消息，那平望镇上，有十数只递运船只停靠，每只船上只有五七人，船尾上都插得黄旗，旗上写着‘承造王府衣甲’，眼见的是杭州解来的，闻听了苏州战事，不敢向前。”
曹操大喜：“妙哉！吕先生算得时间果然无差，破他城子，只在这些船儿上。”
有分教：八百里湖光放眼，数千年史册横胸：弓藏鸟尽寻常事，问几人能善始终？

第四百二十三回 三阮四杰破姑苏
待老曹几人自山上下来，渔港处已集结起七十余条小船，费保几人和三阮，早已结束停当，雄赳赳立在岸边。
曹操勉励道：“既然有此良机，兄弟们多多用心，若是遭他走脱一个，事便不协了。”
费保拍奶起誓：“武大哥只顾放心，万事都在小弟身上，若当真办砸了，小弟一头倒栽在水底淤泥里，憋死算逑。”
曹操摆手道：“莫要说这般话，世间事无有一定万全的，总有‘意外’二字，非人力所能企及。你等仔细行事便好，真若横生变故，也便罢了，放着大军在后，强取了他城子也无妨，自家兄弟们的性命，才最要紧。”
四杰不料他说出这般一番话来，都不由动容，待曹操走开了，彼此忍不住议论道：“到底我等见识浅了，岂料世间真有武大哥这等人物，前面为他兄弟来涉险地，如今又教导我等要以性命为重，可见吕先生所言亦非全对，并不是每个大人物，都一味铁血无情，只知利用部属，似武大哥这等仁义豪杰，哪个好汉不愿替他卖命？”
“吕先生自家不也拜他为主？可见这等明主，旷世难逢，只是我等此前说绝了话，如今怕他不肯收我。”
费保终究是做老大，见识更远，闻听兄弟们言语，不由笑道：“不怕，他是盖世豪杰，胸襟岂有不广阔的？我等只顾用心做事，此前的话，只当没说过，他难道硬赶我们走？”
四个商量定了，都是加倍上心。
当下他四个连同阮氏三雄，各乘一只小船，把兵刃都藏在船板下，其余伴当，也都藏了暗器短兵，划着远远去了。
到得那平望镇时，已是星月满天。那些官船，都泊在镇东面的龙王庙前，费保船儿先到，见那些贼兵不曾有丝毫防备，船中鼾声四起，心下大喜，打个呼哨，六七十渔船一起围拢上来，团团围住那些大船。
至此官船里的人才发现不妙，纷纷惊醒过来，便似热水泼了鼠窝，没头没脑乱蹿，然而小船上一杆杆桡钩打出，尽数捉住捆了。
也有反应快跳下水的，费保四个早有预备，亲自穿了水靠下水，就水底下都结果了性命，把尸身拖上船来，乱不足一炷香功夫，官船上的众人悉数摆平，当下一转儿小船各自带住官船，都移入太湖深处。
路上，费保四个勤勤恳恳，把那些擒住的都细问了一圈，确定不曾走脱一个，他四个也是心狠手辣的，就留了两个为头的不杀，其余都缚做一串，连此前杀死的，尽数坠了大石，抛在湖里沉底。
待回转西山岛时，天已微明，老曹得了禀告，连忙来码头接着，费保将两个为头的扭送了上来：“武大哥，只此两个便是领头，乃是方天定手下的库官。”
吕将解说道：“这个方天定，乃是方腊的大太子，目前教他守把杭州。”
老曹点点头，把两个库官问询一遭，果然是新造了铁甲三千副，要押解去三大王方貌处交割，走到平望镇听得朝廷正打苏州，一时进不敢进、退不敢退，落入曹操手里。
又细问了两个库官姓名，索出一应关防文书，便教费保带去处理，费保扯他到僻静处，一刀一个都攮死了。至此这十余条船百余贼兵，不曾得活一个，再无泄露之险。
曹操同吕将商量一番，定下计策，便叫三阮休辞劳苦，领二十余只快船，去接了李逵、刘唐、史进、马灵四将，并锐卒二百，要他傍晚时分在湖边汇合。并转告韩世忠等，今日须教众军足睡饱餐，只待夜深火起，便往城门杀来，届时自有人就内里抢了城门。
老曹等人亦是养精蓄锐，待到日影移西，都上官船，费保这里精选了一百余能厮杀的伴当，撑船离了西山岛，至傍晚时，在旺山脚下汇合三阮、李逵众人，分上大船，各自装扮。
费保几个会说本地土话，便由费保、倪云扮作库官，三阮便扮作亲随，操船的伴当都穿了贼兵号衣，曹操、李逵等连同本部锐卒，都换了铁甲，躲在舱里。再由卜青、狄成押着后船，带齐放火物事，只待天黑便好行事。
有诗为证：
一望关墙皆厚高，四周河道荡深涛。
幸得吕将献谋略，今夜破城不用刀。
待到天黑透了，众人划船望苏州来，二更天功夫，到了城下，正是位于西北角的水门。
守门将士望见都是自家旗号，慌忙报知，不多时，飞水将昌盛亲自上了城头，询问备细，费保立在船头，一问一答，丝毫无误。
昌盛点了点头，关上垂下一个箩筐，叫放了关防文书在框里，吊上城去，遣小校持去三大王府上，由方貌亲自验看。
方貌验了文书，顿时大喜，自觉添了三千副铁甲，倒是可以和城外宋军再见一阵，连忙派了个心腹偏将，领了五百人前来搬运铠甲。
这偏将领人来到水关，昌盛下城接着，便传令开了水门，只见那十余条大船首尾相接，赛龙舟似的一发涌了进来，昌盛皱了眉喝道：“急什么？又不是来打仗，你争我抢，成何体统！”
这时曹操一掀草帘，从船舱中走出上岸，恰好就在昌盛不远处，瞪着他道：“你这厮却是无礼！我们将士走快走慢，关你这厮何事？你莫非是吃海水长大的？管得倒宽。”
昌盛不由大怒，心道我职位远比高，你敢这般同我说话？当即冷笑道：“你这矬子，能懂什么？可知道外面官兵虎视眈眈，假若混入船队如何是好？哼，我看你这个头，倒是和那宋军主将颇为相似，再啰唣一句，拿了你去打上一百棍，看你招不招认。”
曹操大笑，指着自己鼻子道：“你看出我是宋军主将了？既然如此，却是留你不得！”
刷的一声，化龙刀出鞘，昌盛毫无防备，一刀掠过，面容呆滞，片刻，那脑袋缓缓滑了开来，腔子里鲜血狂喷。
方貌差来的偏将大惊，眼珠子瞪得溜圆，见了鬼般怪叫道：“昌将军不过开个玩笑，你竟然杀了他？你知道他是谁么？”
他身边那条船，船舱里一个大汉蹦出，正是李逵——这厮上船时还顶盔贯甲，此刻却早已脱得一丝不挂，真空披挂一副掩心甲，黑胳膊黑腿上黑毛森森，如现了原型的熊精一般，怪叫道：“你知道他是谁么？便敢和我哥哥这般说话？”
提起斧头喀嚓一下，把那偏将剁成两截，兀自不解气，两把大斧此起彼落，宛若疾风，瞬间砍成了臊子，可惜精的、肥的、骨头都剁在一处，若是鲁大师这等强迫症患者看了必要大怒。
这偏将带来的五百军却没鲁大师的好胃口，望见李逵大剁活人，骇得跌翻一片，曹操叫声：“动手！”各船好汉同时发动，便似一头头猛虎跃上岸来，瞬间杀得五百人星流云散。
末船上卜青、狄成两个，带着数十个扮当直杀上城楼去，“太湖蛟”渔叉如蛟龙，“瘦脸熊”朴刀如熊爪，两个都事先换上了舱中铁甲，当先冲撞，奋不顾身，城上数百军都被杀散，就城头上放起火来。
曹操大喝道：“马灵，阮家兄弟，你们让费保、倪云引路，带人速速去西门，卜青、狄成就城上杀过去，上下夹击，抢了城门放兵马入来！二郎、铁牛、刘唐、史大郎，随我去杀方貌，万不可让他把城里大军集结起来！吕先生且在船舱暂避。”
吕将跳上岸来，一把抽出腰里那口八两重的铁片儿剑，涨红了脸叫道：“主公都上了阵，小生岂能安坐？年少时亦曾练了几路剑法，今日当与主公生死与共。”
老曹哈哈大笑：“吕先生也是一条好汉呐，既然如此，随我去杀人放火。”
当下连老曹在内十四条好汉，各分一半人马，分头撞入城去。
这正是：飞水将军死水边，姑苏城里火盈天。先生手握铁皮剑，好汉胸怀生死缘。

第四百二十四回 武二郎怒撞奔马
却说三大王方貌搂着两名俏丽妾室，正自肆意取乐，忽闻外面沸反盈天，许多人奔走乱嚷：“走水也、走水也。”
方貌惊得一个冷战，四肢俱软，好容易爬起身，慌慌张张冲出屋子，只见城西南火光大盛，杀伐声隐隐传来，陡然想起此前所见的关防文书：“啊呀，吾中计也！快、快、快与我披甲……”
正惶恐间，一阵脚步急响，他只道宋军杀来，惊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去寻佩剑，却见“飞山将”甄诚倒拽一条鎏金大棍，不顾体统，直闯入方貌内宅来：“三大王，祸事也！宋军杀入了城中，你看那火烧的又大又白……”眼里邪光闪烁，早把两个衣不蔽体的妾室尽收眼底。
方貌顾不得计较他无礼，急声道：“你来得正好！必是运送铁甲的船队被他劫持，以至混入水门，然而那船不过十余条，至多进来数百人马，不值一提！甄将军可速领本部人马去守西门，不让外面宋军大队入城，便是大功，我把这两个美人都赏给你。”
甄诚大喜，方貌这两个妾乃是苏州有名的花魁，早早便被他占下，旁人哪得染指？顿时两道粗气自鼻孔喷出，直着嗓子叫道：“三大王放心，末将誓死报效！”挺着棍儿冲了出去。
那两个妾左右搂住方貌，千娇百媚哭诉道：“大王若是见弃，妾身们只好一死，妾身们是大王的女人，如何肯让那野猪沾了身子？”
方貌阴阴一笑：“美人儿，本王如何舍得你这一双宝贝？只是若不把点蜜糖抹他鼻头，他如何肯出力死战？呵呵，想那宋军若无万全之策，又岂肯冒险袭城？正好那厮去吸引住了宋军，我们才好趁机走路。”
两个妾听了，顿时愈发柔媚，蛇一般扭在方貌身上撒娇，其中一个大约是为了彰显些见识，娇声道：“不是说宋军才数千人么？大王麾下，足足有五万雄兵哩。”
方貌冷笑道：“兵便是有，雄则未必，这五万人有投降的官兵，有没活路的农民，有混日子的泼皮，虽也有些见过血的强盗山贼，也只好欺负欺负厢军罢了，他那里人数虽少，却尽是边军悍卒，又有一干能厮杀的战将，如今没了城墙，如何能挡他锋芒？且休要多说了，快快与我披甲，带着你两个去杭州，过些太平日子也好。”
两个妾闻言，晓得厉害，忙忙穿了衣服，便替方貌着甲，口中兀自问道：“这些宋军如此了得，若是打到杭州岂不糟糕？”
方貌大笑：“杭州有五方元帅、四大法王、左右光明使者坐镇，又有护教的精锐部众，我倒怕他不来！”
看他威威武武模样，不似要弃城而逃的，倒似打下了人家城子一般。
当下披挂周全，提了画戟，带了四个心腹副将，点起七百铁甲亲兵，推了七八辆车儿，其中一辆载着两个花魁小妾，其余都是这些时日搜刮的珍宝，出府杀向南门，欲取道秀州，转进杭州。
行不到二三里，迎面撞见一百余铁甲兵，方貌观其制式，正是本军所有，便以为是趁乱抢掠的乱军，当即跃马而出，摆出三大王的架势，指着大喝道：“你这伙千刀杀的猪驴，如何在城里乱跑？带队军将是谁？还不快快去西门守卫。”
那伙里为首一个大汉，赤着一身黑肉，恰如披着护心甲的熊罴，咧开大嘴笑道：“啊呀，你是方貌？乖儿，原来你不曾去军营，倒来迎你黑旋风爷爷，且不要走，纳下这颗狗头，让爷爷报功吧！”
两条大黑腿拽开大步，双斧当的敲个响亮，着地卷将过来。
“啊呀！是宋军！”方貌大惊失色，他本来推测入城的宋军决计不多，必然都去抢西门，放主力进城，这才敢望南门逃命，谁料曹操一共三百来人，竟然还敢分兵！偏偏又同他撞个正着。
“快快护驾！”方貌一面往人堆里退，一面撕心裂肺大喊，好在身边四个副将都是使足银子喂熟的，忠心甚是可嘉，两下一看，本方铁甲亲兵七百，对方虽也有铁甲，人数却不过一百多，顿时有了底：嗯呐，优势在我！
四个胆气一壮，齐声喝道：“儿郎们，护驾杀敌！”
其中一个使枪的马快，冲着李逵就是一枪，李逵一个急停，侧身让开枪头，左手大斧往上一轮，咔嚓，小肚子进去，肩胛骨出来，半个身子都遭劈开了，那些肠子肚子哗啦一下，流到了李逵肩膀上。
紧随着的一个副将，正要使刀砍来，忽见这般惨烈情景，心头一突，刀势不由一慢，李逵早已回身，右斧子一扬，磕开那口大刀，左斧刳嚓一下，半扇肋骨都劈碎了，倒撞马下身死。
另两个副将脸色煞白，齐齐勒马——这会儿银子喂熟了也没用啦，就如同再护主的狗，见了老虎也没几个不夹尾巴的。
然而不待他两个掉头，李逵身后闪出两条好汉，一个“赤发鬼”刘唐，一个“九纹龙”史进，各持一条朴刀，咔嚓刳嚓，各自斩杀了一名副将。
李逵杀了两将，血披满身，赫赫狂笑，径撞向敌军中去，两口大斧子此起彼落，那些亲兵虽着铁甲，也难当他劈砍，两侧刘唐、史进带着精锐一冲，顿时土崩瓦解，谁还管方貌如何？各自东西乱蹿，只要活命。
曹操本以为方貌必然要去调集大军，决死顽抗，因此急急带人杀来，谁料这厮竟然要逃，也是喜出望外，见兄弟们杀得激烈，自家也拔出化龙刀杀上前去，武松紧随其后，生怕乱军中伤了大哥。
方貌有心逃命，却被自家溃军遮挡了退路，把心一横，打马硬冲，刘唐正砍杀敌兵，一个不防被他从身侧冲过，扭头一看，不由大呼：“哥哥小心！”
曹操眼神一凝，蓄势待发——待他马到，我侧步斩他马脚；若将戟来戳我，让侧身抓他戟杆，扯过来就是一刀……
正想之间，眼前忽然不见了方貌踪影，入目所及，却是二弟武松顶天立地身影。
武松不晓得方貌是一心逃命，只道对方是要擒贼擒王，有意策马来撞他大哥，心中顿时暴怒，一个箭步拦在了曹操身前，及见方貌马到，炸雷也似一声大喝，铁戟卷起一道狂飙，偌大马头顿时飞起。
那马虽死，余力不息，依旧望前撞来，却见武松不退不让，力由地起，贯走周身，脚一踏，腰半拧，铁肩靠出，噗的一声闷响，人肩、马胸重重撞在一出，那无头死马带着方貌斜飞出去。
曹操看得大惊，疾呼“二郎！”
武松微微一晃，稳住身形，扭了扭腰，扩了扩胸，回头笑道：“哥哥放心，武二无事！”随即走向方貌。
可怜方貌摔得满头流血，头盔也不知甩去了何处，一条腿压在马下抽之不出，眼见武松走来，呆滞片刻，才想起方才惊人场景，骇然惨呼：“好汉，我把美人、珍宝都送于你，莫伤我命！”
武松理也不理，提起大戟，就要砍落。
有分教：二郎神力扛奔马，方貌魂惊陷困城。至此苏州一战下，大军将至嫉功成。

第四百二十五回 众西将嫉恨功高
“二弟且住！”
老曹不紧不慢喝了一声，嗡！铁戟月牙刃蓦然而停，距离方貌面门不足半寸。
方貌只觉裤裆湿暖，随即一阵夜风吹过，又变成了湿凉。
“不必此时杀他，带在营中，此后吾自有用。”
武松点了点头，唤人过来捆了，又好奇道：“莫非要向童贯献功？他是方腊兄弟，怕是要吃一剐。”
方貌一听，膀胱充盈，忍不住又尿一泡，哭泣道：“求好汉速速杀我。”
李逵啪嗒啪嗒走了过来，身上血腥冲天，脸上却是去了杀意，憨憨笑道：“二哥猜错了也，此事铁牛晓得，这个方貌乃是方姑娘嫡亲叔叔，哥哥自然不肯杀他。”
方貌顿时来了精神，惊喜莫名看向老曹。
老曹瞪了李逵一眼，李逵晓得多说了话，舌头一吐，跑去追杀溃兵了。
方貌兴奋看向老曹：“却不知好汉……”
“堵了这厮的嘴。”老曹淡淡下令，顿时有人割了方貌一块衣襟，就要塞嘴。
“慢来慢来，只有一句话、一句话！”方貌急忙叫道。
“且慢！”曹操喝住小兵，看向方貌。
方貌露出讨好神气，陪笑道：“好汉，我有两个爱妾，都与我生死与共，好汉若赏给别人，她两个必含恨而死，还请好汉容她两个留在小人身边……”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大车里，传出两个银铃般声音，只是这铃铛怕是打得急了，入耳有些嘈杂：“将军莫听这反贼胡言，我姐妹恨不得生食其肉。”
“将军，我两个都是苦命女子，遭他百般胁迫玷污了身子，若是将军不弃，愿为暖脚小婢，终生服侍将军。”
两个妖娆女子一脸惊惶，忙不迭下车，蝴蝶般扑来，一左一右抱住武松。
武松勃然色变，双臂一振，把一双花儿般娇娘摔做了滚地葫芦，瞠目喝道：“某家是个顶天立地、噙齿带发的男子汉，家中既有贤妻，岂肯沾花惹草？你这些贱人，识趣的远远避了我，若要不知廉耻来纠缠，某家眼里认你是女子，拳头却不认得人！”
那两个花魁倒在地上，滚得遍身血污泥泞，一个紫胀了面皮，一个惨白了脸儿，眼眶里含着泪，珍珠般贝齿噙着嘴唇，老曹看在眼里，不由暗叹：噫！我见犹怜。这两个也是不识趣的，若是来撩拨我，胡乱欢乐一番，待拔营，留些钱财打发自去，岂不是好？偏要惹我兄弟，我家二弟一身正气，难道同你怜香惜玉？
暗地叹息一番，然而武松骂了她贱人，自己终不好沾手，当下也摆一个柳下惠的冷面孔，淡淡道：“我兄弟一身正气，铁石心肠，你来撩拨，却不是自取其辱？那后面车里可是金银？若是时，怜你两个被这反贼霸占一场，自去取些银两，将来找个老实人好生度日吧。”
那两个挣扎起身，彼此搀扶连连致谢，也不敢多拿，一人取了两块银子做盘缠，不知走去那里了。
曹操暗地叹息一声，扭头看方貌，只见他面如死灰，见曹操看过来，嘴巴嘟哝两下，自去摸了割下的衣襟，团团塞入口中，伸手任凭绑了，默默低头发愣。
这时史进等人收兵回来，曹操令赶了那几辆车，都往西门去，走到半途，迎面遇见韩世忠等人杀来，见了曹操，一众好汉连忙下马：“哥哥妙计！西门已被马灵等夺了，我等特地来寻哥哥。”
曹操将方貌扯到身前，低声道：“你等来得正好，带了此人，去令那些贼兵投降，此人性命不要伤了，回头偷偷找个形貌相似的杀了，穿上他这金甲，回头给童贯交差，这个人你偷偷藏在营中，我自有大用。”
韩世忠连连点头，叫分匹马让方貌坐了，众人重新上马，虎狼般杀去军营。
不多时，马灵等来报功，原来他几个好汉上下夹攻，尤其马灵使出金砖法，黄灿灿大砖头子四下纷飞，当真是当者披靡，很快便抢下了城门。
外面韩世忠、卢俊义等望见火起，便点兵出营杀来，刚到城下，便见门开，一股脑儿杀入，恰遇着“飞山将”甄诚领了两千余人来救城门，卢俊义、杜壆、卞祥、韩世忠四将齐齐发威，杀得贼兵星流云散，甄诚斜刺里逃走，吕方认出是此前的老对手，策马追出一二里，背后一戟，将甄诚戳杀。
至此方貌麾下英勇八骠，皆归尘土。
苏州既下，曹操出榜安民，令众将轮流带兵巡逻，凡有趁乱滋事者，立斩于市，一连斩杀七十余人，苏州遂安。
待睡了一觉醒来，吕将来见，进言道：“主公，秀州守将段凯，曾于小生有数面之缘，此人是个识实务的，小生愿乞一匹驽马，让太湖四杰护卫，去往秀州，说他献城来降。”
曹操闻言，摆了摆手，微笑道：“先生好意，武某心领，只是此番朝廷起大军十五万来征方腊，我引三千军为先锋，却从扬州一路打到苏州，先后夺城数座，斩将数十员，击溃贼兵十余万，若是再取功劳，只怕要生大祸。”
吕将猛醒，惭愧道：“小生失算，险些误了主公大事。”
曹操笑道：“不必如此，非你失算，只是你不知道我的虚实……”
当下将自己前后经历，尽数相告，吕将这才晓得，曹操所作所为，所思所图，竟比自己所知还要恢弘十倍，不由大是叹服。
又过数日，吴用同唐斌、山士奇，引军两千，自无锡而来，见了曹操，忿忿说道：“西军前军统领辛兴宗，好生无礼！他领两万熙河兵先至无锡，小生出城相接，此人高踞马上，阴阳怪气，句句说我军争功，又说我军见了软柿子不要命，看见方腊好打，便一味吃尽独食，若不是小弟死命拦住，山士奇险些要打杀他。待入城后，又纵兵抢掠百姓财物，闹得民不聊生，小生同他说理，险些与我火并，怕误了哥哥大事，只得领兵离了无锡，来寻哥哥。”
曹操闻言冷笑道：“既然方腊好打。后面的仗且都留给他便是。吴学究，我且同你介绍一位好朋友……”
说着便将吕将引荐给吴用，吴用得知是献计让方腊先取金陵的谋士，大为赞叹，两个彼此谈论，甚是相得。
曹操说不打，果然便不打——当夜三更，曹操领三千余兵马，挟带大批钱粮、财物，悄然离了苏州，由太湖四杰引路，要去西山岛驻扎。
苏州城中，只留武松、卢俊义、杜壆三个，叫他三个带了杨再兴、燕青、吕方、郭盛四人，引一千二百人马驻守。
老曹提前细细传授了一番说辞，又特地留下吴用相帮，以便有什么意外时，可以随机应变。
这八个里，前五个俱有官身，唯有吕方、郭盛、吴用三个白身，按老曹布置，吕、郭算是杜壆在青州收录的部下，吴用则算武松聘请的谋士。
老曹走后两天，童贯引大军十五万，来到苏州，于城外扎下大营，派人来传武松等去述职。
中军大帐中，武松三人顶盔贯甲而入，童贯居中高坐，面无表情，麾下众将雁立两行，一个个横眉怒目，满脸俱是不快之色，唯有刘延庆、王禀，算是旧识，倒是无甚敌意，含笑点了点头。
武松三人齐齐抱拳，口称：“末将见过枢相，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童贯爽快地一摆手：“行军在外，不讲究许多。你三个长驱直入，大灭贼兵威风，功劳不小。本帅问你们，若再使你们为先锋，去打秀州、杭州，可还有余力否？”
此言一出，那些西军众将都把眉毛竖起，凶神恶煞盯向三人。
杜壆不屑冷笑，卢俊义冷眼睥睨，武松倒是不卑不亢，视若未见一般，抱拳道：“不瞒枢相，我等自山东出兵时，领兵三千八百人，自扬州初战至今，虽屡屡选拔降兵补充，也仅仅剩下一千二百余人，其中山东兵不足五百，可谓强弩之末，若要再战，只得求恳枢相调拨些精兵。”
童贯微笑道：“我见你等连战连捷，只道贼兵不堪一击，原来损失却也不小！若是不算新补之兵，折损超过八成，足见你等带兵之能，亦见你等忠义之心。罢了，大军十五万人，也不能只让你等苦战！”
他此话一出，那些西军战将，顿时面露喜色，武松冷眼旁观，暗自好笑：大哥说过，方腊手下猛士不少，然而我等一路打下来，堪称猛将的，也只吕师囊、钱振鹏，还有苏州八骠骑中几人，按大哥说法，真正狠的都还没路露面哩，这些夯货如今“闻战则喜”，到要看他笑到何时也。
童贯皱眉仰头，佯装思索，过了一会才说道：“你等功劳，还待平了方腊，班师回朝，才好论定。但你这一路厮杀辛苦，本帅且给你一桩好差事——”
“你等去苏州降兵中，选拔三五千得用的，本帅一应拨付衣甲兵刃，好生修整十日，且做一支偏师，沿太湖而上，去打湖、宣二州，待下了宣州，便去金陵，接了朱勔朱大人，护送他回苏州，这里乃是他的老家，得以荣归，必记你等好处，呵呵，此人富可敌国，随手赏赐，便能让尔等大富大贵也。”
武松心中一动，他在扬州阵斩“太岁神”高可立，喝令其残部投降时，那些兵士声称被朱勔迫害，武松当即表示会诛杀此獠，于是贼兵皆降。此事若是别人，说过便也算了，武二郎却是一诺千金好汉，当即想到：我正无暇去杀他，童贯这厮却是怕他死得晚了，竟要我去接他！
当即露出笑容，拱手领命：“谨遵将令！吾等定会将朱勔大人尽快送回‘老家’，呵呵。”
童贯见他恭顺，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兄长武植，乃是本帅心腹爱将，可惜为国家陷在了金国，大约是难以生返了！你容貌本领，远胜汝兄，以后好生替本帅效力，本帅自会看顾提拔你——还有你两个，都是武植旧部，也都有一身本事，在本帅麾下，不愁没个前途，记住了么？”
三个心头各自大怒，武松咬牙抱拳道：“枢相的话，我们牢牢记下，死不敢忘。”
童贯不疑有他，挥挥手让他们站入班内，神色威严，望向两边重将：“山东兵马已无再战之力，如今谁敢领兵先行，替本帅取秀州，下杭州？”
辛兴宗、刘镇、杨可世等一干战将精神一振，辛兴宗反应最快，一招公鸡展翅挡住两边同僚，一步迈到中间，大吼道：“末将辛兴宗，愿为王师前驱！”
卢俊义冲着武松挤了挤眼，低身道：“此人对吴学究说，我们捡了软柿子捏没够，如今他也想去捏了。”
杜壆亦不怀好意道：“只怕他捏的柿子里藏了铁钉也。”
三个齐声冷笑，眼睁睁看着辛兴宗兴高采烈夺了先锋将印。
有分教：武二师疲不可征，兴宗瘾大要相争。杭州城下群魔怒，软柿硬吃往死撑。

第四百二十六回 曹孟德霸主本色
三月的烟雨飘摇的南方，童贯坐在空空的米店。
他一手拿着果脯，一手拿着捷报，身前是一炉龙涎香。
几个月的战乱，耗尽了城中的粮食，粮商们很自然的开始囤货居奇，米价腾贵，怨声载道。
粮商们醉心于发财，却忘了童枢密未曾打点孝敬。因此童枢密也不介意客串一次为国为民的忠良，亲自带了亲兵，一家家上门拿人，主事的当街问斩，连斩七家粮商，将其囤积的粮米全数搜刮出来，半价售予百姓。
当然，这个半价，是基于粮商涨了十几轮后的价格。
至于所卖银钱，童大人难道白白做这回忠良？自然尽充私囊，算作自家的辛苦费也。
看着又一间卖空的米店，童枢密内心充盈：百姓得了活命粮，老夫赚了上百万，简直两全其美。
唯一不美的是粮商，可是谁叫他们囤货居奇？
不见斩了弃市后，百姓们纷纷往尸体上吐口水，口口声声欢呼童青天么？
想到这里，童贯眯起了眼睛，惬意地咬一口果脯，慢慢咀嚼。
毕竟也是六十六岁的老人了，在这年代，称得上一声高寿。
虽然偏爱以铁血悍将的形象示人，但苏州的蜜饯做的实在诱人，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阴湿的雨天里，舌尖缠绵一抹久久不散的甜香，实是莫大的慰藉。
果脯甜。
赚钱香。
捷报又甜又香。
捷报是辛兴宗派了快马送来的，这厮进军倒是十分利索，似乎也要学老曹甩掉中军主力的套路——童贯大军还在苏州未动，他已接连抢下秀州嘉兴、崇德二县，实可谓兵贵神速。
童贯见辛兴宗立功，兴致颇高。这是什么缘故呀？
原来辛兴宗的亲爹辛叔献，乃是西军宿将，有名的文武双全，武职做到都统制，文职做到湟州知州，对童贯忠心耿耿，素为童贯所重。
辛叔献一生戎马倥偬，忙里偷闲，生了四个好大儿，依次叫做辛兴宗、辛企宗、辛道宗、辛永宗，还有一个侄儿辛彦宗，合称辛家五虎。
这辛家五虎算是童贯看着长起来的，被他视作真正嫡系，这番打得仗好，回头便有借口提拔重用。
看官不禁要问，这个辛兴宗，怎么就打得这么好呢？
却说辛兴宗此前在中军帐中，力拔头筹，抢下先锋之任，次日便同熙河兵另一员主将杨惟忠，领他本部两万人马，出发杀向秀州。
秀州州治乃是嘉兴县，守将名唤段凯，本是当地一个富户，平生最是与人为善，人送绰号“一身油”，一是说他家里富贵，吃了一身肥油，二是说他滑不溜手，无短处可拿。
此前方腊造反，三大王方貌挥兵一路杀过来，这“一身油”当机立断，取出一半家产献于方貌，口称“弥勒降世，普天同庆，谨以薄财，权充军资，惟愿大王战无不胜，明耀九州。”
方貌大喜——他曾听教中长辈汪公老佛讲过一个故事：说三国时江东有个好汉子叫鲁肃，家中景况殷实，恰值周瑜随孙策起兵，带兵来同他借粮，鲁肃家里有粮食两囷，顺手指着其一道：“说什么借不借的，这一囷送你了。”周瑜喜其豪爽，与其结为莫逆之交，后来周瑜病逝，全靠鲁肃接班，稳住了江东八十一州局面。
方貌把自己往故事里一套，心想巧了不是？我哥哥方腊便如同孙策，我这三大王便如俊俏无双美周郎，这个段凯献出一半家产，岂不就是鲁肃？
他也不想孙策、周瑜都是壮年夭亡的不详案例，还为自己的博学美的不行，一心要提拔这个有鲁肃之风的“一身油”，写信给他哥哥，大加誉美，一力保举了此人守把秀州。
段凯为人，知趣务实，胆色却是不壮，日前听说苏州遭宋军攻陷了，自家恩主三大王方貌兵败身死，三魂六魄，早吓散了一半，暗自思量要不要打点家私，来一个一走了之？
可惜此前献军资，浮财尽数都拿出去了，如今所余，多是屋舍田亩，急切间如何收拾？就这么犹豫了一下，却不料辛兴宗立功心切，驱着部下急行而至，有城中探马飞奔回报，连忙上城一看，只见大路上旌旗蔽日，大军浩荡而来，不由骨软筋酥。
没多久，辛兴宗兵临城下，亲自出马，喝城叫阵，段凯难道真同他厮杀？连忙高声叫道：“不须攻击，不须攻击，吾已归降也。”
随即便令开了城门，亲自捧着香花灯烛，令人牵羊担酒，点头哈腰，来迎辛兴宗入城，口称：“小人本是大宋良民，胸膛中有忠君之心，肺腑里藏报国之志，只因方腊那贼势大，为保一方百姓，不得已屈身投顺，自此来每夜无眠，以泪洗面，终日北望，今日终于盼到天兵！”
他自问这一番话说得再合适不过，谁知辛兴宗劈手就是一马鞭，将他抽翻在地，指着骂道：“无能鼠辈，爷爷管你要报国还是叛国，你怎么就不敢出城和爷爷打一场？哼，你这软骨头得了献城功劳，爷爷的斩将功劳却被你害得没了！”
说罢啐他一口，扬长进城。
辛家五虎其余四个，也都是二三十岁年轻人，一个个心高气傲目无余子，这一番南征，正欲大显身手，谁知首战敌人便献城而降，都是心头起火，一人走过时都啐了他一口。
段凯都吓傻了，还是另一员主将杨惟忠看不过眼，下马将他扶起，好生安抚一番，仍叫他复守地方。
按段凯原本想法，是要将杭州详细军情，方腊那些重将的手段、根底，都一一告知官兵，如今见辛兴宗这等态度，哪里还肯开口？干脆学那锯嘴儿葫芦，给他来个闷声大发财。
辛兴宗轻取嘉兴，也不多耽，次日就出兵，直奔崇德县杀去。
杨惟忠特地劝了一句，要不要等童贯大军来到，再行出兵，辛兴宗却是大笑道：“惟忠谬矣！你不见那武松三个，引着几千青州军便屡下名城，吾起初还道他们有些本领，今日方知方腊军中都是这等脓包货色，你我不趁机建功立业，更待何时？”
其实二人同为熙河兵主将，若论职衔，杨惟忠倒还高些，只是辛兴宗乃是正经八百的西军将门子弟，杨惟忠出身却是复杂得多——
他本名康炯，其祖在宋仁宗时被俘入辽，成了辽国汉儿，在他二十岁方才离辽归宋，于环庆路以西番人身份，参军入蕃兵，易名杨惟忠，硬生生凭武艺和功劳做了将军，自是不愿和辛兴宗生出不快，也只得随他意思，杀向崇德县。
谁知崇德县的守将听说宋军杀来，也自弃城逃归杭州，辛兴宗兵不血刃又下一城，愈发骄狂，一面写了捷报送去苏州，一面便出发去打杭州。
且不说他如何打杭州，只说童贯看完捷报，连连点头：“兴宗轻捷敢战，不愧将门虎子！只是杭州贼兵浩大，不能任他这两万人成了孤军，来人，传本帅将令，即日出兵，教河东、秦凤两路兵马，分道去取太仓、江阴、嘉定、常熟，余者都随本帅直取杭州。武松、卢俊义、杜壆三个，亦催他出兵，去打湖州、宣州，免得这两路贼兵救护杭州。”
一令既传，三军皆动，当下兵分三路：一路主力由童贯自引，向南杀向杭州，一路由秦凤兵主将马公直，河东兵主将冀景统帅，向东去打嘉定等地，一路是武松三个引青州军，向西沿着太湖往金陵方向攻略。
单说武松三人，这几日按童贯意思，果然拣壮健的招募了三千余个，都发了宋军衣甲，合本部兵共是四五千人马，出了苏州向西开赴，走到日暮时分，恰到了太湖之滨，只见那湖面上百舸争流，却是老曹得了探马回报，领着众兄弟及带走的兵马，自西山岛而出，来同武松汇合。
兄弟们相见了，武松等便把童贯言行一一道出，又说了童贯的诸般安排，老曹听了目视吕将，大笑道：“童贯行止，果然都被先生料中！”
原来他们自离苏州，猜测童贯将会如何行事，吕将把自己所想说与曹操，竟是和童贯实际所为一般无二。卞祥、史进等当时在一旁耳闻目睹，如今再看吕将，不由高看一眼。
便对众人道：“为兄的这番出征，隐姓埋名，借了李墩子身份，便是为了此刻。如今汝等兄弟，及这些兵马，都随我家二郎，去湖州、宣州厮杀，我却要单选出几个兄弟，同我去方腊处做个奸细。”
武松、卢俊义等俱是大惊：“哥哥，何苦入那狼虎穴冒险？”
曹操傲然笑道：“去岁我同阿骨打那等雄主，尚可周旋自如，又在扶桑岛国行那移天改地之事，无往不利，料他区区方腊，能奈我何？更何况我在暗、他在明，万无一失。”
他故作大言，要安兄弟的心，然而武松摇头不断，皱眉道：“世间从无万无一失之事，哥哥何必要去那危墙之下立着？便是要做奸细时，放着我等兄弟，难道没有精细的可以胜任？”
老曹晓得他是一番关怀之意，也不拿出做哥哥的威风强来，思忖片刻，还是如实相告：“实对你等说罢，如今女真强盛，如日初升，辽国亦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西夏、吐蕃等，我欲恢复中华上国威严，长则七八载，短则两三载，便要和这些异族见个高低。”
这话乃是他时常说起的，如今这些兄弟受他熏陶，眼光早已不凡，闻言均是认同点头。
曹操继续道：“因此方腊造反，损伤的是我华夏之力，不得不帮助朝廷，从速平之。然而方腊麾下，很有一些大才，却又远胜朝中那些蠢蠹，便是方腊本人，我亦有意用之……故此这趟去当奸细，一则使其速败，二则留其元气，壮大自身，这两者都无法预先设谋，只能见机行事，因此方说，非我自去不可。”
武松等默默点头，眼底都有讶然之色：曹操要速败方腊保全国力，众人早已知之，却是此刻才知，曹操败了方腊竟还不够，更要一口吞掉其势力之精华。这等贪婪野望，细细思来，真不愧霸主本色。
吕将第一个反应过来，深深一揖：“主公思谋之远、胸襟之壮，令人叹服不已，此真雄主之资也！小生能追随骥尾，一展胸中本事，实乃三生之幸也。”
太湖四杰默默叹气，这个把自己几个教歪了的聪明人，不仅跪着签合同，现在还学会了舔和卷……幸好这些都是好汉，也只有这么一个聪明人……
便见吴用满脸昂扬，走出来冲着老曹一揖：“吕兄这番话，诉尽小弟肺腑。若无哥哥，百年之后，世人安知吴用哉？”
李逵同牛皋同时神经绷紧，对视一眼：看！队伍里的聪明人都开始说话了，我们说得若慢了，青州诗圣、诗仙颜面何存？
牛皋胸脯一挺：“吕哥说得相当好，吴哥说得好相当。”
李逵打蛇随棍上：“俺俺俺俺也一样，跟着哥哥扫四方！”
两个拍手击掌，哈哈大笑。
这么卷的么？太湖四杰齐齐呻吟一声，目露绝望之色。
曹操摆摆手，止住了其他似乎跃跃欲试的兄弟们，温言道：“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无你这干兄弟出生入死，为兄的又岂能做得大事？你们说遇见为兄是幸运，为兄的有你们这些兄弟，何尝不是老天垂青？”
三言两语，众好汉都不由神情激荡，只觉平生最得意事，便是做了老曹的兄弟。
吕将眼神一扫，把众人心思尽收眼底，忍不住在此暗叹：真乃霸主也！
鼓掌笑道：“主公这番话，恰合大道——所谓得道多助，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也。”
曹操谦和一笑：“这等话且待吾等所谋大事成时，再把酒言欢不迟。如今眼前之事，却是我要点几个童贯、刘延庆、方腊等人都不识得的兄弟，陪我去做奸细也。”
众人闻言，有的当即便塌了表情——不说武松这些有官身的，便是卞祥、马灵等一干降将，刘延庆当初却也曾会过面。吕方、郭盛、杨再兴、吴用更是苦起了脸，他们虽无官身，此前却和武松等在苏州待了十日，许多西军军将都认得了。
曹操指着道：“樊瑞、唐斌、刘唐、三阮、史大郎、杨春、陈达、郁保四、太湖四杰，你十四人同我走一遭——都仔细记住了，我等自水泊梁山而来，奉了托塔天王晁盖哥哥将令，专来江南助阵杀敌，途中遇上太湖四杰，彼此志同道合，都要为圣公大业出力！”
太湖四杰没想到自己四人也选上了，顿时心中狂喜：吕先生那等聪明人，又卷又舔，照样没办法跟着哥哥身边办事，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爱笨小孩！
李逵大叫道：“哥哥，如何不带铁牛？我同石宝、邓和尚那些兄弟也是旧相知。”
牛皋叹气道：“你忘了哥哥打田虎时，你同我去露了脸面？”
李逵哑口，忽然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我记得哥哥曾经带过铜面具，我去找人做一张便是——哥哥，十四个人却不好听，带上铁牛，凑十五个，岂不是圆满？”
有分教：才为官将征方腊，又做反贼抗大军。此去杭州多故旧，豪情一往剑凌云。

第四百二十七回 五方元帅南离火
曹操带了一十五位好汉，三五百精选的锐卒，与武松等兄弟相辞湖畔，奔南往杭州而去。
他众人晓行夜宿，走了两日，已至杭州境内。
这时正是下午，忽然探骑回报，道是前面五六里，有两边各两三万人马，正自排兵布阵，眼看便要厮杀。
曹操呵呵一笑：“不愧是西军，端的攻势如风，我等人少，不好卷入他大战里，兄弟们且都去林子中藏身，史大郎、唐斌、费保，你三个随我去观战。”
李逵闻言，心中便如百爪挠一般，他好容易才混上这趟南下的名额，这等大热闹岂肯错过？当下跳跳蹦蹦，扭住曹操不松手：“葛葛葛葛，铁牛若不贴身保护你，如何放心？”
缘何他声调有些怪异？只因脸上有个竹面具，遮住了口，吐字有些不清。
这面具他本想找人打个铜铁的，然而大家匆匆赶路，谁有空去找铁匠？也等不起那时间。
还是“白花蛇”杨春出了主意，江南处处竹林，拣粗大的扒出根来，切下面门大小一片，杨春使小刀替他雕了一个钟馗面具。
所谓人各有长，杨春大刀本事平平，小刀却使得细腻，所雕面具怒目吹须、栩栩如生，尤其是虬龙一般乱舞的竹根，便似钟馗的大胡子一般，李逵爱不释手，一路上戴着不脱。
曹操摇头道：“你这黑厮，动辄大呼小叫，惊动起来，岂不误我大事？”
李逵陪笑道：“铁牛此番只带鼻子眼睛，嘴巴舌头都不带着。”说着紧紧抿起嘴，意思是嘴巴没了。
曹操无奈，只得许他，五个人骑了五匹马，由那探马引着，往前行不到数里，便见一座小山拔起，高数十丈，其势平旷逶迤、丘壑姘美，费保指着道：“此临平山也，再往前二三十里，便至城池。”
此山并不甚高，曹操几个牵了马，小心翼翼上山，山腰处恰有一个平坦所在，就此驻脚，扒开树枝往下看去，果然两边大军列成了阵势，一边打着大宋旗号，一边则是青白二色旗，正自对峙。
这时南军阵前奔出一员将领，手拈长枪，大呼道：“吾乃圣公座下二十四飞将之一，人称‘惊云枪’王仁的便是。久闻你西军善战，可有胆肥的，出来祭了王某这条钢枪？”
官兵阵前辛兴宗、杨惟忠并辔而立，身后乃是辛家其余四虎，在后面是二三十名偏将、牙将，其中一个见贼将挑战，立功心切，提了双刀飞马而出，喝道：“贼将休狂，我乃熙河兵正牌军雁南飞，欲借汝首级，成吾战功！”
两个各自都要显本事，就在阵前厮杀起来。
曹操等人凝神观战，史进把大腿一拍：“罢了，这个西军战将必是好手，你听他名字何其响亮？我听人说话本，这等好名字，必是厉害角色……”
话音未落，那王仁一个虚招，骗开雁南飞双刀，反手一枪将他刺于马下。
史进愕然道：“啊呀？爹娘绞尽脑汁替他想个好名，难道这就死了？”
话音未落，那雁南飞从地上爬起，原来方才一枪只是刺中肩头，捂着肩膀就往本阵逃去。
史进点头道：“这才对嘛！好事多磨，话本常有这等故事，你看他虽败不死，将来必有雪辱之时……”
这个“时”字刚刚出口，那王仁早把手中长枪丢出，噗哧一下，刺了雁南飞一个透心凉。
王仁正要去拔出那枪，西军阵上又杀出一员将官，手舞三股叉，大喝道：“杀我兄弟，特来报仇！吾乃熙河兵马军都头战九天！”
史进吃惊道：“这人名字也自不凡，若按话本来说，当是一条好汉。”
李逵翻个白眼，心道这史大郎果然是个老实头，忍不住要教他个乖：这厮见人没了兵器，忙忙来捡便宜，能是甚么好汉？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嘴巴没带，连忙闭嘴，牙齿咬到舌头，疼得乱蹦。
王仁见有人来，也不要那枪了，扭马就回本阵。
战九天正追，南军阵上恼了一人，大喝道：“狗官休要趁人之危，认得爷爷‘小煞神’凤仪么？”挺枪出阵，迎住战九天厮杀，两个叮叮当当打了七八合，凤仪一枪拨开那叉，往回一抹，枪刃割开战九天咽喉，倒撞下马死了。
南军一连赢了两阵，顿时欢呼大作，辛兴宗大怒：这些贼兵本该望风披靡，成就自己的功业，敢和自己对阵，已然是狗胆包天，如今竟还一连斩杀自己两员将佐，这要折在西夏人手里也就罢了，折在这些造反农民手中，岂不是把自己的脸面也折了进去？
不由伸手去摸得胜钩上的鱼尾斧，准备亲自登场，挽回颜面。
他的动作，身后四虎自然看得清楚，老二辛企宗叫道：“大哥，你是主将，怎能轻出？待小弟去杀他几个，替大哥出气！”
当下摘了自己的鱼尾斧，策马冲出：“姓凤的，你休走，我乃大宋西军兵马提辖辛企宗，请你吃我辛家的斧子！”
鱼尾斧形似鱼尾，用法与寻常大斧颇不相同，除了劈砍剁抹外，尤为讲究钩、挂、搂、刺之用，乃是他老辛家家传的本事，辛家五虎最初本叫做辛家五斧的，后来名声传远，人都以为是个虎字，这才将错就错，叫成了五虎。
“小煞神”凤仪刺死敌将，正在耀武扬威之时，忽见又有一人杀来，也不畏惧，挺枪就迎了上去，二人大战十余合，胜负不分。
辛道宗、辛永宗，还有堂兄弟辛彦宗，见二哥未曾占到便宜，齐齐拍马出阵。
凤仪听得马蹄急响，侧头看去，顿时唬了一跳，怕被他围攻，策马就要归阵，辛老二大叫道：“哪里逃？”一斧子钩住“袍肚”——便是围着腰一圈的护甲，以腰带捆扎。凤仪猝不及防，翻筋斗落马，辛老二趁机一斧劈杀，跳下马割了人头，拴在自己马前，复上马来，哈哈大笑：“反贼不过如此！”
南军大怒，王仁等战将便要一拥而上，与他群战，却闻炸雷般一声大喝：“都不要动！官兵可恶，石某要亲自去报此仇！”
话音落处，一员虬髯大将飞驰出阵，人又高、马又壮，端的是气势惊人，怎见得此人不凡？有诗为证：
五方元帅南离火，赤甲朱袍遍体红。
烈马追人惊逝梦，长刀斩铁号劈风。
腾腾煞气万夫避，凛凛神躯九尺雄。
手底流星惯打将，满腔忠义保明公。
李逵见了，哪里还顾嘴巴没带之事？咧开大口，大惊小怪叫道：“啊哟，这个不是我大个子兄弟么？叫做‘南明神刀’石宝的。啧啧，如今披了这身铠甲，却是好生威风——咦？不好了，这大个子偏爱逞能，怎么一个人打对方四个？啊呀，哥哥，让铁牛去帮他一把如何？”
有分教：一别数载貌犹真，约定江南恰是春。莫道西军多悍将，须知石宝好杀人。

第四百二十八回 汉升刀法孟起锤
曹操摆摆手：“你休操心，这个姓石的心高气傲，你不见他麾下许多战将，都不教出手？此人武艺精卓，我等观战便好。呵呵，这支西军中，若无韩五一流的猛士，只怕难当此人锋芒。”
曹操、李逵几年前见过石宝出手，知他刀法乃是蜀汉大将黄忠的传承，着实是个厉害角色，然而辛家几将哪里晓得？见石宝独自出马来战，俱各大喜，四口鱼尾斧卷起恶风，接连砸落。
石宝把泼风刀一摆，上护人、下护马，先把门户守了个风雨不透，但听当当大响不绝于耳，便似一百二十个打铁铺子同时开工，老曹等人身处半山，都觉刺耳。
辛兴宗起先还是一脸冷傲，以为自家兄弟们片刻间便要斩了这狂妄的贼人，然而对方一口刀硬刚四柄大斧，打了二三十回合，虽然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然而刀法却丝毫不乱，看来再守几十合也不在话下，辛兴宗不由渐渐变了脸色，眼神中露出狰狞恶意。
他暗自忖道：如今西军之中，我父亲那一辈人多已老迈，正是我辈立威献圣之时，辛家五虎名震西北，若是他四个对付一个反贼，却还久久不能战胜，旁人传扬开去，难道还会说我辛兴宗没参与？必然只会说我五虎无能！罢了，不能让此人再支撑下去。
思及此处，果断提起鱼尾斧，一拍战马，扑啦啦杀入战团，大吼道：“兀那贼将，看你身手，不是无名之辈，且留个姓名，也好让我兄弟登记功劳。”
这是故意要抬高对方，好让麾下兵将晓得，不是他辛家群虎不凶，而是意外遇上了贼中强者。
石宝大笑道：“圣公座下五方元帅，老子便是南离大元帅石宝！他奶奶的，陪着四个小崽子玩了半天，你总算来了！”
说话间大刀横扫，将几柄鱼尾斧尽数荡开，那四虎齐齐一惊：“这厮力气，怎么忽然大出了五成来？”
原来石宝此人，粗中有细，早看出辛兴宗和那四个面貌酷肖，心中猜他们便是兄弟，却是故意留了一手，始终只守不攻，维持着不胜不败局面，要激他这位主将上阵，此刻算计得逞，立刻战力全开。
他这一刀荡开诸般兵刃，那四虎错估了他气力，顿时空门大露，石宝闪电般两刀劈出，老三辛道宗、堂兄弟辛彦宗同时落马。
余下三个目眦欲裂，然而悲愤之余，亦有一丝寒意从心中升起。
他西军素来和西夏是打惯了恶战的，军中大将，大都穿了数层铠甲，皮甲之外又着铁铠，因此一场酣战下来，纵使披创数十处，亦不失再战之力。谁料石宝手中乃是宝刀，力量又是奇大，这两刀下去，辛家二虎数层铠甲一起砍透，肉开骨裂，惨死当场。
“啊呀！老三，阿彦！”辛兴宗惨嚎一声，只觉痛断肝肠，顿时晓得自己中了敌人之计，对方真正武艺，远比他此前展示的更高。
心中不由凛然：对方此前装模作样之时，便能逼得他四个兄弟狂攻无果，此刻尽施所能，自己加上两个兄弟，还能有取胜之机么？
自家事自家知，辛兴宗深深明白，自家兄弟几个的武艺，并未达到其父境界。虽然所练的斧法颇为高明，但是几兄弟出生之时，辛父已然做了将官，家里日子日见优渥，练武自然少了几分恒心和狠劲，况且也不是什么天赋惊人之辈，若同一般战将相比，或许足以争锋，但同真正的万夫敌相比，方方面面都有差距。
最直观的一点，虽然父子兄弟都用的鱼尾斧，但辛父那口大斧重足四十八斤，辛兴宗自己的斧头则只有三十二斤，至于兄弟们更是只有二十斤上下，其间差距一目了然。
这些念头，转即逝，辛兴宗来不及后悔自己这些年用功不够，只能先行应对眼前困局，他一边奋力挥斧，一边焦急大呼：“老二、老四，这贼将不可力敌，你们快退下去，为兄替你们殿后！”
老二辛企宗挥斧更急，咬牙叫道：“放屁！大哥你是我家梁柱，你带小弟先走，让我辛二来挡住他！”
他兄弟几个虽然不是甚么好人，彼此间却情意甚笃，两个争相殿后，都推对方先走。
他两个毕竟也算久经战阵，然而老四辛永宗年方十八岁，这一次随大哥南征方腊，还是初次上阵，以往在家中，只听得父兄们吹嘘勇武，心中早巴不得同他们一起上阵厮杀，立功受赏——
譬如方才同三哥、堂哥出阵，二哥趁机斩杀了敌将，看着敌将挂在二哥马前的人头，他只觉快意无比，恨不得自己也立刻大杀一番。
只是随着两个哥哥忽然被劈翻，这辛老四才蓦然惊觉，原来战阵厮杀，不仅是自己能杀别人，别人居然也能杀了自己。
辛老四鼻子里闻着浓重的血腥味，眼角余光看着三哥、堂兄年轻却苍白、扭曲的脸庞，还有那几乎要把他们劈成两半的巨大伤口，再看看面前这个高大贼将似欲择人而噬的狰狞面孔，不由肝胆俱裂，只觉四肢沉重不堪，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哥哥们叫他快走，哪还顾得许多，倒拖了兵刃，策马就往本阵逃去。
石宝哈哈笑道：“小杀才，你往哪里去？”
左手一扬，一道黄光呼啸而出，正中辛永宗脑后，虽然戴着兜鍪，如何经得住那飞锤势疾？当即将铁兜鍪打得陷下大块，颅骨碎裂，七窍都喷出血来，落下马惨叫道：“大哥，我好疼啊……”脑袋一垂，就此没了生息。
山腰上李逵惊得跳起脚：“这、这不是栾哥哥的飞锤本事么？这大个子如何竟也会了？”
曹操回忆往事，叹道：“你不记得那年同他们在荒山论武做酒，各人都把本事展示解说，廷玉当时所演，正是飞锤本事！我记得这石宝最感兴趣，细细追问了许多诀窍才称意，如今已近三载，他既有心去练，如何还练不成？”
心中也自暗惊，这石宝传承了黄汉升刀法，又练成了马孟起所传的飞锤本事，西蜀五虎将，他竟得以兼通两人术业，着实可谓惊人了。
他们看戏看得过瘾，场中辛氏兄弟却是痛绝心肝。
辛永宗是家里最小的幼弟，辛兴宗、辛企宗都大了他十余岁，如何不怜爱有加？如今见他惨死，他兄弟两个牙齿都要咬碎，也不说谁走谁不走了，两口鱼尾斧疯狂劈斩，直欲劈碎了石宝方才罢休。
石宝见他情急拼命，毫不在乎，舞刀守住周身，只待他久攻无果，泄去一口心气，便要出刀杀之。
曹操旁观者清，看出石宝用意，惊叹不已，指着说道：“史大郎，你细看此人厮杀！不是要你看他刀法如何，你只看他心思用意！这厮凶狠如虎，一有机会便痛施毒手，却偏又冷酷如狼，前番示弱诱出西军主将，如今又以守势泄他心力，自家情绪丝毫不显，满心中只为杀敌，着实可畏可怖。”
唐斌听懂了老曹意思，连连点头：“史大郎武艺出众，却是太过性情，一旦怒起，便难细思进退，武大哥让你学这石宝，正是相得益彰，恕愚兄直言，你却正是少了他这份静气。”
史进闻他两个言语，再看山下石宝厮杀，猛然有悟：自己一生行事，但求痛快，从来不细思后果，岂不是个莽夫？便是此前老曹去华州打救自己，不也是自己太过冒然，才被捉了下狱么？
一时间冷汗森森，站直身子，向曹操、唐斌抱拳称谢：“大哥和唐家哥哥今日这番指点，小弟必当永铭于心，以后行事绝不肯再孟浪了。”
李逵乐乐呵呵拍他肩膀：“史大郎，你若怕自己莽撞，铁牛倒有一个好计，便是同我学着写诗，你若同我和牛皋一般做了诗人，自然文质彬彬，哪里还会莽撞？”
史进见这个莽汉口口声声教自己如何不莽，不由苦笑连连：“小弟自小见了书本便打瞌睡，当年老爹活着时，打断了多少棍子，也不能教我学文，只怕没铁牛哥哥这般好天资，哪里能做诗人？”
李逵闻言，不由惋惜叹气：“天资差些原也不打紧，我娘子常说勤能补拙，只是你若不爱学文，那我若逼你，就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只怕纵学会了，也写不出好诗来。”说罢连连叹气，深以青州诗圣、诗仙之外，不能再出一个大诗人而遗憾。
他几个闲扯一回，底下石宝已和二辛又斗了十七八合，那两个一顿斧子猛抡下来，气力消耗不小，只觉斧子愈发沉重，攻势不由一慢，兄弟两个对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绝望之意——方才那阵狂攻，若是趁机走一个，多半能够撤回，如今只怕一个也走不了了。
石宝目光一冷，就要施展杀手，忽然一声弦响，他反应却是极快，不看箭自何处来，先把长刀舞成一团寒光，果然当的一声，挡开一支羽箭，顺着来势望去，却见此前和辛兴宗并辔而立的武将一边射箭，一边直冲过来。
“兴宗莫慌，杨惟忠来也！”杨惟忠一连三箭逼住石宝，将弓一丢，提枪就刺：“你兄弟先走，老夫来战这贼将！”
辛兴宗、辛企宗死里逃生，狂喜过望，谢也不曾说一声，扭马就走，将死去三个兄弟的尸体放在马上，回到本阵，领着大军往后撤去，口中兀自骂道：“老匹夫，若肯早些出手，老三、老四和阿彦如何会死？”
石宝哈哈大笑，杨惟忠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辛兴宗不是退回阵前替他掠阵，居然直接带兵走了！
这正是：从来仗义称惟忠，如此薄情难兴宗。史进若学石宝智，奢遮还看九纹龙。

第四百二十九回 马蹄响亮夜叉来
辛兴宗领军跑路，杨惟忠惊怒之余，愤慨大骂：“小子无行，乃父英名，势必尽丧于汝手也！”
石宝看得有趣，哈哈大笑。他在江湖中厮混得久，见多了人心腌臜，反倒不以为意。
毕竟恩将仇报之事，自古不少：东郭先生与狼，吕洞宾与狗，农夫与蛇，郝建与老太太，比比皆是，多个杨惟忠和辛兴宗，也属寻常。
当下将手一招，三万南军齐声呐喊，擂鼓声震天动地，七员飞将当先冲锋，领全军杀向西军。
杨惟忠策马欲走，石宝哪里肯放？紧一刀、慢一刀，将老将缠在身前，笑嘻嘻道：“你是个讲义气的，本帅不忍杀之，劝你下马受降，一道辅佐圣公，将来夺了天下，自有你一番好处。”
杨惟忠听他劝降，虎目怒瞪，大骂道：“贼将！你想瞎了心也！杨某人二十岁从军，为国征战二十八年，数度险死还生，脑中未尝有过一个‘降’字！岂不闻忠臣不事二主？惟忠今日有死而已。”
说罢将钢枪一拧，便同石宝拼命，但见枪影飒飒，鬼神难防。
要知他早年投宋，无依无靠，从小卒做起，一步一脚印，积功做到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右军都统制，所凭者便是手中钢枪！
石宝同他战了几合，不由暗自讶异：这个老匹夫，武艺倒比辛家几个奢遮得多！
他看出这是西军中真正干城，战意顿时大炽，眼见麾下飞将要来助战，大喝道：“本帅独自对付他，你等只顾去杀西军。”
他那口劈风刀又重又快，杨惟忠这条枪亦不遑多让，两个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老曹在山腰观战，不住口喝彩：“好个杨惟忠，这身武艺，端的了得！”
史进叹道：“毕竟比石宝逊色些，斗得久了，怕是难逃毒手。唉，这是个好汉，如何得救他一命方好。”
正说之间，忽闻马蹄大作，曹操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彪骑兵自东南方直冲而来，约莫两千余骑，都着宋军衣甲，“刘”字大旗猎猎飞扬。
石宝顿时大惊失色。
方才辛兴宗弃了杨惟忠，径自退兵，石宝立刻下令全军杀去，在他想来，宋军既退，自己驱兵一赶，对方自然大溃。
孰料西军久同西夏作战，胜败都是常事，自有一番章法，若是似江南官兵般一赶便溃，也轮不到他石宝来赶，早吃党项人杀绝了。
因此这些西军虽退不乱，刀盾手、长枪手先走，弓弩手分成数排，且射且退，二十四飞将中的“血手人魔”赵毅，不知厉害，一马冲在最前，瞬间身中五十余箭，活活射成个刺猬，战死当场。其余六个飞将吓得忙不迭退入阵中，驱兵而战。
待南军顶冒着箭雨，好容易冲到近前，弓弩手已然退却，刀盾手、长枪手却立住脚，回身抵挡，待弓弩手重新搭了箭射来，这才趁机退下。
如此层层退后，有条不紊，南军一路冲杀，不曾杀死几个西军，自家反而折损甚多，阵形乱作一团。
这时杨惟忠若在军中，多半便要率兵反冲，南军说不得便是一场大败，可惜辛兴宗胆气已丧，只顾先走，白白错失一场良机。
可惜石宝武运欠佳，好容易遇上辛兴宗这般对手，偏偏斜刺里冲出一伙骑兵来，马不停蹄撞入南军队里，为首百余骑兵皆使长斧，紧随一个三十余岁的战将冲锋，一百余柄大斧抡转开，可谓当者披靡。
刘字大旗下，一个三十出头将军，身披银甲，周围百余铁甲骑士团团护着，手持宝剑，满脸狂傲之色，大笑道：“哈哈哈！王德，给我杀光这些反贼，让熙河兵的兄弟们也看一看，我刘光世才是真正的将门天骄！”
他缩在中军不去厮杀，嗓门却是极大，曹操远远听见，不由一愣：“刘光世？我记得刘延庆提过他几个儿子，次子似乎便叫刘光世。”
辛兴宗看见生力军杀入，先是一喜，随即便听见刘光世自呼其名，顿时发怒：“啊呀！如何偏偏是这厮来到？这个废物，若不是麾下有个王德，再借他一副胆，也不敢上阵来！”
他两个同为三十余岁年纪，同是西军将门出身，自小比到大。
若论武艺，当属辛兴宗为高，若论战绩，辛兴宗打得胜仗也多过对方——然而刘光世也有长处，便是长得英俊，尤其两条长腿，高大挺拔，去窑子里玩耍时，窑姐儿往往不收夜资，有的还拿出体己钱，买好衣服与他穿，这让辛兴宗很是愤慨。
“回军！回军！”辛兴宗勒马大叫，他心中深知，若是当着刘光世面前逃了，不出多久，整个西军都会知道他败军而逃。当即满口喊道：“我这诈败之计已成，儿郎们都随我杀贼！”
这时刘光世所部已将南军杀了个穿，那名叫做王德的战将勇不可挡，斧势如风，两员飞将上前来战，其中“冷郎君”冷恭一个照面便被劈杀，“铁狮子”吴值战不三合，大败而逃，被王德赶上一斧，一颗脑袋劈成烂瓜。
石宝不料这伙骑兵如此精锐，顷刻便杀穿了他的大军，一时心急如焚，果断弃了杨惟忠，飞驰入阵，大喝道：“宋将休逞凶狂，认得南离大元帅石宝么？”
王德双眉直立，暴喝道：“管你甚么石宝、土宝，某家‘夜叉’王德，今日便杀尽你这干反贼！”
说罢挥起大斧就砍，石宝奋力一刀，两个都是周身一震，连马退开几步，双双暗叫：这厮好惊人气力！
刘光世高叫道：“王德，这人乃是方腊麾下重将，你若斩了他，大帅必然重重赏赐我！”
最后这个“我”字，声音陡降。
王德战意勃发：“不料反贼中也有如此高手，这样的贼，杀起来才痛快！”
石宝冷然道：“谁死谁活，还未曾见得分晓！”
两个拍马大战，余下四个飞将：“鬼和尚”温克让、“惊云枪”王仁、“毒蛇牙”张道原、“黑心熊”廉明，各自带兵苦苦厮杀，却难挡两路西军精锐，杀得步步退后，眼见局面渐危。
史进叹道：“世间猛将，何其多也！这个使斧子的，本事不逊那石宝。”
曹操点头赞叹：“此人斧法，雄浑刚猛，直有当年徐公明之气象！”
随即说道：“石宝今日败也！走，且下山同兄弟们汇合，说不得还要救他一救。”
几人匆匆下山，找到藏在林中众人，急行前往临平山西南麓。
这正是：善战西军退未乱，奢遮石宝斗犹酣。马蹄响亮夜叉来，大斧辉煌离火锻。

第四百三十回 会有一日恩德还
曹操等人悄然而去，山下两方兵马，犹自舍死忘生苦斗。
“南明神刀”石宝与“夜叉”王德大战，四十合胜负难分，都已打出真火，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对方。
刘光世见王德被缠住，立刻保守起来，所领两千余骑兵，都叫他围定自身，团团而战，看得辛兴宗怒不可遏——他若还似先前那般冲突，南军早已大溃。
辛兴宗今日战死三个兄弟，又被老对头抢了头功，还大大得罪了杨惟忠，心中憋了一口恶气，此刻挥军猛攻，自己也身先士卒，把鱼尾斧乱劈南军。
温克让、王仁见状，两个上前夹攻，辛兴宗以一敌二，急不能胜，又见廉明敌住了他二弟辛企宗，大呼道：“杨将军助我！”
杨惟忠冷然道：“杨某区区老匹夫，岂敢与辛将军争功？”
老杨方才本道必死，不料刘光世杀来，误打误撞将他救了，以他武艺，没了石宝阻挡，那几个飞将岂是对手？然而他心中深怀怨恨，不愿替辛兴宗争功，杀回本阵后，便自袖手旁观。
辛兴宗见杨惟忠同他翻脸，恨得暗自咬牙，卖个破绽回到阵中，任由长枪手列阵迎敌，趁机将弩手尽数聚集，下令众军让开，数千张弩一齐怒射。
西军弓弩锐利，顿时射翻大片南军，温克仁左臂中了一箭，急叫道：“石元帅，打不过了。”
石宝咬碎钢牙，下令道：“退军、退军，本帅替汝等断后！”
四名飞将连忙下令退兵，众军一看顿时慌了，你也要先走，我也要先走，顿时大溃。
先前厮杀时虽处下风，倒还敢战，此刻一退兵，刀砍在背后斗不肯回头，只怕比袍泽慢了半步。
石宝眼见如此，长叹一声，心道：大太子本欲据城而守，是我自大，非要出城迎战，如今遭此大败，我且把此命报答圣公吧。
当即刀势一展，拦住一片西军。
王德见他独自己恶战之余，竟然还要断后，只觉气往上冲，狞声喝道：“狂悖反贼，死到临头，还敢小觑王某么！”
手中大斧愈发挥得急，四下骑兵也各自挥斧乱砍，这些斧骑都是王德精心调教的，石宝挡了几招，刀法渐乱，暗自叫道：吾命休矣。
正欲奋起余威，斩他几人垫背，忽然一将策马狂冲而来，长枪起处，一连戳翻五六个斧骑兵，随即将枪一探，接下王德大斧，疾呼道：“元帅先走，且把这颗人头让我。”
石宝愕然望去，却是“惊云枪”王仁，顿时一愣——他一向心如铁石，当断则断，然而此刻却是寸步难行，脑海中陡然翻腾起许多往事。
这个王仁当初在雁荡山做强盗，因他同伙勾引了他老婆，怕遭发觉，干脆勾结官府，将王仁陷在大狱，两条腿打得稀烂，只待秋后问斩。
“宝光如来”邓元觉偶然得知此事，大为光火，便要去打抱不平，奈何方腊要差他去杀一个厉害敌人，邓元觉无奈，便将此事托付石宝。
石宝一人一刀杀入大牢，劫出王仁，负在背上，直入县衙杀死受了贿赂的狗官，抢匹马直上雁荡山，小喽啰们见王仁如此惨状，俱各震惊，无一人上前拦阻，石宝负着王仁长驱直入，打翻害他之人，劈断四肢，连淫妇一发绑在房里，让王仁自己发落。
王仁桀桀怪笑，眼中流血，拿把短刀爬进房中，从里面关上了门。
石宝独自坐在门外，听着房中久久不息的惨叫，慢慢喝光了一坛子酒。
数个时辰后，王仁遍身血污，开门爬到醉醺醺的石宝跟前，一个头磕在地上：“大恩不言谢，总有一日，姓王的将这条性命，还了恩公的大恩大德！”
石宝慷慨长笑：“凭石某这身本事，你怕是没机会还我恩德也！走，且带你去金陵走一遭，据说那里有个厉害大夫，找他医好你这双腿，以后你就是我明教的兄弟……”
王仁一条长枪使得发了，死死挡住王德攻势，余光望见石宝未动，急得几乎吐血，连连叫道：“你走啊，你走啊！你这厮不是日日卖嘴，说要为圣公打天下么？你死在这里，还怎么打天下？走啊！”
这时没走脱的南军都遭杀尽，无数西军包拢上来，王德大喝道：“一个也走不脱！石宝，是汉子的，便和我分出胜负！”
石宝仰头一声狼嚎，拨马就走，劈风刀舞起，那些小卡拉米如何能当？被他径直杀出一条血路。
王德大急，满心只要去追石宝，然而面前贼将死死纠缠，枪法中透露出惨烈之气，王德一连几记重斧，都被他硬生生接下，眼见得口鼻都震出血来，手中枪却不曾减慢半分，王德也不由震撼，奇道：“这石宝是你亲爹还是你亲儿？这般为他卖命？”
王仁满口鲜血，桀桀怪笑：“他是你爹！我怕你做了杀亲爹的大顽，因此特来阻你。”
王德先是一怒，随即又生出佩服，夸赞道：“好条硬汉！你这等人物，陷身贼中岂不可惜？你若肯投降，王某一力替你作保。”
后面刘光世见走了石宝，大为光火，大骂道：“王德，你枉称勇冠三军，连这么一个贼将都拿不下么？”
王仁听见，笑意更甚，一边挥枪一边取笑道：“那个是你上官？呵呵，你也是一身本事，却替这等废物卖命，何不随我降了圣公，不负你这身武艺。”
王德低声道：“没空同你胡扯，你若要降便快降，将来立下功劳，家中老婆也受福荫。”
王仁听了，忽然发怒，呸的一口血水吐出，王德猝不及防，被他吐了满脸，心头一火，大斧一转，喀嚓将他劈落下马。
王仁在地上扭动了一下，低声道：“这便是了，你们这些狗官沆瀣一气，又充什么好汉子……”，眼中神采，渐渐消失。
王德愣了一愣，低叹一声，对麾下斧骑道：“这厮倒是条硬汉，回头好生埋了。”
刘光世又叫道：“王夜叉，发什么愣？快快去追杀石宝！”
王德低骂一声，大斧一招，领着数百骑追了上去。
却说南兵漫山遍野，往杭州奔逃，都自临平山西南而过，过了小半之数，辛兴宗、辛企宗已领两千余人杀来，把道路尽数拦住，后面南兵冲来，或是箭射、或是枪扎，一个也难逾越，眼见后面大军围合上来，尽数都是个死。
这些南兵见无路可逃，有些回身去拼命，有些丢了兵刃跪倒，口称“愿降”，还有一些吓得六神无主，也不敢战，也不敢降，只知放声大哭，一时百千人同哭，哭声直冲云霄。
这时石宝拍马杀到——杀得浑身血污，人马都是急喘不已。
见得西军拦住归途，石宝大呼道：“大丈夫生为猛士，死为厉鬼，今日兵败，石宝与汝等同死！且都随我去杀人，莫要在此哭天抢地。”
他在军中威望不浅，那些六神无主的南兵见了，都涌到身后，随他往前厮杀。
辛兴宗怨毒地盯着石宝，冷笑道：“不活活剐了这厮，如何慰藉我兄弟们在天之灵？放箭，放箭，射死这些南兵，射杀那厮的马！留下他的性命辛某亲手剐了他。”
他这里有千余弩手，皆操精弩，能透重甲，似南军这等甲胄轻薄的，一矢既出，往往穿透两人，这里箭如雨发，那些随石宝来拼命的南兵纷纷惨呼而倒。
石宝挥刀挡箭，终究苦战了太久，一个不防，胯下战马已中两矢，深入及羽，那马儿悲嘶一声，缓缓软倒。
石宝跳下马，心中又是悲愤又是绝望：王仁以命相拼，自己却终究不能逃脱，待会儿黄泉道上相见，岂不让他大失所望？
举目四顾，只见后面王德带着骑兵奔来，前面辛兴宗、辛企宗盯着自己连连冷笑，长叹口气：与其吃他捉了受尽屈辱，倒不如自家寻个痛快。
当下倒转劈风刀，就要自刎，眼见刀锋及颈，忽闻辛兴宗背后杀声大起，那口刀当即一停，心中疑惑道：“莫非温克让等人，复又杀回？还是大太子派了援兵来救我？”
便见前方两千西军纷纷回身，两员战将拍马杀入他阵中，一个道：“圣公麾下将士休慌，梁山好汉‘九纹龙’史进在此！”
一个道：“梁山好汉‘拔山力士’唐斌，特来领教西军手段！”
这两个一使长矛，一使三尖两刃刀，瞬间杀翻一片官兵，这时只听数百人齐声大喊：“梁山好汉，全伙到此，若不速速滚蛋，让你个个都死！”
有分教：生死光明不负仁，恩德磊落报此身。梁山好汉今全到，帐下又添文武臣。

第四百三十一回 今日方识武孟德
去他娘的梁山好汉全伙到此！
辛兴宗只觉一把无名之火，从涌泉穴烧起，直冲上天灵盖。
他这一仗打得窝窝囊囊，好容易雄起一把，带兵马穿插，截断了南军退路，眼见得对方主将都要绝望自刎，却偏偏又生枝节！
“你这伙草寇，不在水泊中缩首求活，竟敢来吾手上讨死！”
辛兴宗大骂一声，挥起鱼尾斧，敌住唐斌，他弟弟辛老二，挥斧挡下史进。辛兴宗看得分明，对方不过数百人，自己这里两千余人，难道能被他冲开？只消挡他片刻，后面大军卷上来，一发都是个死。
正想的得意，便见一个绿面钟馗脱得赤条条，露出毛茸茸一身黑肉，挥着两柄斧头旋风般卷来。
身旁一条长汉，高在一丈开外，手中一柄大斧，便如巨灵开山。
这两短一长三柄大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官兵吃他杀得惊呼连连。
后面又有七八条精健好汉，抡刀使枪，只顾猛突，所领数百人也都个个狠厉，一个蒙面矮子高坐马上指挥若定，只见百余刀手游斗于外围，百余长枪手不断攒刺，最内里的百余弓手都坐在马骡上，四下乱射，两千余西军，被他冲得大乱。
“弩手在哪里，快快射他们！”
此前为阻南兵，弩手都列在阵前，如今梁山众人自背后杀来，一时反被自家人马挡住，急得辛兴宗连连叫喊，却是惹恼了唐斌：“你同我交战，还有余力指挥？岂不是显得唐某无能？”
唐斌此人，本是蒲东军官出身，一身的好武艺，因遭豪强陷害，一怒杀之，逃到梁山落草，为人沉稳练达，素受晁盖器重。此番随曹操南下，沿路厮杀，却未曾立得显眼功劳，本就暗自郁郁，此刻发作起来，一杆长矛，使得游龙也似，辛兴宗吃了一惊，手中斧头遮架不定，大叫道：“来人、来人，一起对付了这贼将。”
几个牙将闻听主将召唤，无不奋勇上前，团团围住唐斌厮杀。
杨春正自厮杀，忽见唐斌被人围攻，顿时大怒，他和唐斌乃是同乡，上梁山后颇为亲近，当即唤陈达道：“且同我去帮唐斌哥哥！”
这两个拍马杀入来，双双叫道：“唐斌哥哥只顾料理这厮，这些杂碎都由我二人打发！”一枪一刀，敌住五六个牙将，死死护定唐斌身后。
正是：
乱撒枪花跳涧虎，纵横刀气白花蛇。
少华兄弟梁山汉，草莽英豪意气奢。
唐斌得他两个相助，专心对付辛兴宗，又怕他两个寡不敌众，手中矛使得愈疾，辛兴宗咬牙交战，忽听二弟辛企宗一声惨叫，心中一慌，下意识看去，却见史进一刀把辛老二劈下马来。
这时唐斌一矛刺向咽喉，辛兴宗拼命一闪，肩头已被刺中，所幸甲厚，入肉不算甚深，借着那股力道倒跃下马，就势打了七八个滚，斧子也不要了，起身跑进了人群里。
唐斌回过神，两矛一个，三矛一双，一连刺杀三个牙将，杨春陈达趁机反击，使枪扎死一个，还有两个都是杨春砍死。
石宝没料到这些梁山兵如此善战，西军的厉害他算是领教了，追击退兵都不曾讨得好，如今这些梁山兵结阵冲突，一片一片杀伤西军，两下对比，可谓分明，暗自羡慕道：“怪不得他小小一座梁山，晁盖便能与圣公齐名，嗯，陈箍桶倒是说过，兵贵精不贵多，原来此话却也不假……”
正看得眼热，忽听脑后有人大喝：“石宝，今天玉皇大帝也留不住你，我说的！”
石宝猛回头，见王德面色狰狞，高举大斧，借着战马飞驰之势，当头斩下。
石宝往旁一跳，闪过一斧，后面数百斧骑如墙撞来，这若是换了正经的军中猛将，怕不是要被踏翻当场，石宝却是江湖高手的底色，高大的身躯灵活转动，一连让过七八匹马，忽然出刀，将跑在后面的一名斧骑斩落，顺势跳上那人战马，唰唰几刀，连斩数名斧骑。
王德大怒，正欲回马去杀石宝，史进斜刺里冲过来：“我梁山好汉不远千里来此，岂肯让你杀了江南英豪？”
王德喝道：“你要救他？我先杀你！”
挥斧就劈史进，史进此前在山腰看他们厮杀，早已手痒难耐，杀个辛老二不曾过瘾，正欲同猛将较量，当即抖擞精神，挥刀与王德大战。
王德一心速斩史进，回头去杀石宝，然而九纹龙的武艺，稳稳一流水准，王德攻得急了，不免露出破绽，史进眼疾手快，拦腰就是一刀，若不是王德变招快速，险些被他斩杀，这才晓得此人不是好惹的，只得沉下心思同他较量。
两个战了十余合，唐斌一马杀来，与史进合战王德，这又是个惯厮杀的，王德以一敌二，渐渐有些艰难，石宝本来正与那些斧骑缠斗，此刻看出机会，一连几刀全力劈出，荡出条血路直扑王德：“狗官，我要你同王仁偿命！”
王德见石宝飞马杀来，大惊失色，他独战两大高手，哪有余力去应对石宝？心道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大将杨惟忠忽然杀出，舞枪挡住石宝——此前王德引骑兵突袭，算是救了他，此刻正好报恩。
这五个交战正急，那些斧骑纷纷掩杀上来，战场上虽然还有许多南兵，却都是杀寒了胆的，谁敢上前交战？眼见梁山众人杀散了挡路官兵，纷纷便往杭州逃去。
石宝这时也看出所谓“全伙”梁山好汉，也不过数百人，他是个行事果断的，眼见杀不得王德了，当即叫道：“梁山朋友，敌众我寡，这里不可久留，且随我去杭州做客！”
大刀一摆，迫开杨惟忠、王德，引着史、唐二将便退。
刘光世引着骑兵们赶到，急急叫道：“杨老叔，贼兵士气全无，梁山贼寇不过几百人，区区杯水，如何救得大火？我等此时正好建功。”
他麾下骑兵不过两千余众，若是使其冲锋，谁来护卫自己？还是要教熙河兵出力，因此来找杨惟忠。
杨惟忠望着刘光世身边层层叠叠人马，再看他又要立功、又害怕冒险的那副模样，心中微微黯然：西军将门之后，却没几个能成器的，辛兴宗刻薄寡恩，这刘光世贪生怕死，都是一丘之貉，我若不肯出死力，谁为国家杀敌？
当下叹道：“刘少将军肯叫我一声老叔，如何不为你出力？”当即唤来几员偏将，把分散追杀的众军重新整顿，列成阵势，如墙而进。
曹操这里方将两千拦路西军杀散，望见他后面大队已快速整顿列阵，不由赞道：“西军不愧宋朝精锐，比之此前所见官兵，可谓云泥之别。”
樊瑞却道：“比之辽军却还要略逊，比金兵差得便更远，唉，若是今日换了金兵做对手，至多三千众，怕是便可击溃这些南兵了。”
石宝这时恰好回来，闻言眉头一挑，不快道：“这位兄台，我部兵马成军未久，自然难入尊目，只是若说三千金兵便能击溃，未免太长他人志气！”
曹操呵呵笑道：“石宝，你不信我樊兄弟的话么？他说的还是一般金兵，如果对手他的精锐……”老曹慢慢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骑兵，足以大破。”
石宝正待反唇相讥，这时曹操把面巾解下，石宝见了微微一呆，随即喜道：“‘武孟德’！你这厮终于来江南也！”
随即又板起脸道：“数年不见，如何一见面便用大话唬我？”
李逵听了有些生气，一个大步迈了过来，嚷嚷道：“大个儿，我哥哥岂是吹牛的人？他说的话，都是金子言语，你若不信，便是那见了金子不肯捡的大傻儿。”
石宝陡然见一个满身鲜血的绿脸钟馗调过来，饶是一身虎胆，也自唬了一跳，回过神正待发作，忽觉得声音有些熟悉，扫了一眼那两柄滴着血的大斧子，迟疑道：“你是……铁牛兄弟？”
李逵哈哈一笑，摘了面具：“正是俺铁牛！只因我随哥哥做官，怕在官兵面前露了相去，故此戴了这个玩意，你瞧我好看么？”说着又戴上面具，大脑袋扭来扭去，全方位无死角向石宝展示。
曹操顺势道：“不错！石兄弟，我毕竟还有官身，这一趟来，只为江湖情分，你知道我是武植便好，若同别人，我便是‘及时雨’宋江了。”
石宝想起几人相交往事，不由露出一丝微笑：“哈哈，是了，你当初闹徐州，便是顶了宋江名头，自家却做官府的都头。”
曹操微笑道：“都头已是过往，如今我官居青州节度使了。”
石宝一愣，震惊道：“娘哎，你这官儿升的倒快！”随即脑子一转，不由露出一丝动容之意：“节度使已是极大的官衔了，难为你如今还肯念着江湖情分，今日若非你等，小弟已是泉下之鬼也。”
曹操说道：“我做官其实别有用意，回头闲了与你细说，你且带人先撤，待我击退了这股官兵，便去杭州找你。”
石宝听得连连摇头，苦笑道：“武兄……宋兄！你这几百人，的确精锐，但是就算以一敌十，也不过对付几千人，断后已是艰难，谈何击退？跟我一起退吧。”
曹操一指漫山遍野南军溃兵：“我若退了，他这些人多半难活。再说你不是不信一千金兵能破你么？我这兵就是为了对付金兵而练，今日且让你看看我兄弟们本事。”
他众人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熙河兵大阵已离得不远，曹操指着道：“众兄弟，莫看他人数尚还众多，他今日退退进进，反复厮杀，力气已耗大半，所谓强弩之末，不足穿鲁缟，今日便赐他一败，好教童贯晓得，长驱直入，却不是这般容易。”
最后这句话，石宝听不懂，老曹自家兄弟却都明白。先前辛兴宗轻取两城，怕是宋军上下都以为南贼不过如此，也显不出青州兵此前打得好来。
于是齐声应道：“哥哥只管下令，小弟们誓死效命！”
曹操大笑：“好！有你等兄弟，何愁敌兵势众？”
说罢腰板一直，凝神观阵，见熙和兵缓缓前压，离己方不到两箭之地，沉声喝道：“唐斌！你带弓手冲上前去放箭，待他还击，绕阵而走，冲他后面骑兵！”
石宝失声道：“宋兄，他骑兵两千众，你这几个轻骑如何冲的他动。”
“住口！”曹操眉毛一竖，满面杀气盯向石宝：“两军交战，我为主将，你再敢乱我军心，休怪某不念旧情！”
石宝多么桀骜的性子？本待发作，视线与他一触，却是不由自主一抖，瞬间一身寒毛揭竿而起，心跳都停了两拍，那股邪火霎时全消，暗暗失惊道：这武植威风怎地比圣公还大？吓得我……不是，我虽不怕，但念他不远千里来救我，石某这等人物，难道恩将仇报？姑且忍他一回。
自己尴尬一笑，找个台阶下道：“是是，小弟是想着要不要我也随他去出力，并无别意，武、宋兄不要误会……”
曹操点了点头，语气稍缓：“你今日久战，且养一养气力再说。”
那边唐斌早已领了弓手们杀将出去。
曹操麾下不到五百人，刀盾手、长枪手、弓手各占三分，还有一分是四五十个骑兵，都是青州战兵中最为精锐者。
尤其是这些弓手都能骑射，乃是兵马都监“没遮拦”穆弘羡慕花荣所练飞骑，特意照样练的，其中佼佼者便是这一百余人，皆被曹操带出。
西军之中，极重弓弩，凡为将者，多能开得硬弓，凡为卒者，泰半都操劲弩，只因西夏马军远胜宋军，故此凡临战，必以强弓硬弩列阵而射，叫他马军不敢直冲大阵。
然而杨惟忠用兵老练，自非墨守成规之人，如今眼见得南贼大溃，莫名杀出的一伙援兵不过数百，若以弓弩临阵前行，一则是用牛刀杀鸡，二则步速必缓，因此只让长枪手在前，横端起长矛逼进，后面是刀盾兵，再后面才是弓弩手。
他这般列阵，本来无错，然而曹操用兵随心所欲，见他以矛手列前，当即派出弓骑。
唐斌领着这一百多个弓骑，转瞬便杀到阵前，乱箭射去，顿时将长枪手射翻一片。
杨惟忠这个阵型摆的宽而浅，本意是包拢那些溃败南兵，如今唐斌冲到阵前转向，顺着他阵势横奔而射，西军岂不叫苦连天？
杨惟忠也没料到对方居然有这么多马弓手，当即叫道：“快快传令，枪手后退，弩手上前与他对射。”
马弓手虽然矫健灵动，但是骑弓短软，射程自然不及步弓，更遑强弩，官兵们乱哄哄变阵，枪手们望后跑，刀盾兵举起盾牌挡箭，后面弓弩手纷纷上前，开弓的开弓，上弦的上弦，唐斌谨记老曹言语，见他要反击，连忙引兵绕过阵去，直冲后面刘光世两千骑兵。
杨惟忠不由一愣，你这些马弓手对付我步兵也就罢了，如何敢冲大队骑兵？别说人数差了十几倍，便是人数相等，他只消和你对冲，马儿跑得多快，你这里射出一两箭，已自撞在一处，那时岂不是任人杀戮？
他所思者，亦是唐斌所想，然而唐斌此人秉性厚重刚毅，既然领了军令，便是刀山火海也自撞了上去，将是兵胆，他在前面一往无前，这些弓手也不多想，只跟着撞将过去。
唐斌撞向骑兵时，曹操喝道：“刘唐带刀盾手向前，直冲彼阵！李逵、郁保四，三阮，四杰，带了枪手紧随其后，樊兄弟助他一股风来，史大郎带着杨春、陈达，领了骑兵们，去将杨惟忠擒来！”
众人齐声领命，区区三百余人，便似三股潮水般直冲出去。樊瑞披发仗剑，掀起一股狂风，那些西军刚刚变阵，便见梁山人马冲来，弓弩手们当先发箭，刘唐大叫举盾，刀盾手们竖起盾牌猛冲。
这时大风吹来，尘沙漫卷，西军迎风而立，哪里睁开眼？刀盾手们一举冲入阵中，两下一分，成排长枪戳了上来，西军弩手死伤一片，扭头就跑，顿时将后阵冲乱，李逵等好汉齐齐虎吼，放手开杀。
杨惟忠大惊，连忙指挥众军抵挡，心道他毕竟人少，且支撑一时，待阵后骑兵击溃了那些弓手，望前一包，便可反败为胜，这般想着回头一看，却见两千骑军正往来处逃去。
石宝看得瞠目结舌，呆呆道：“他那些骑兵，如何跑了？”
曹操哈哈大笑，指着道：“领骑兵的那个刘光世，除了王德百余人，自始至终没敢放出骑兵厮杀，其之为人可想而知，吾料其胆，当小如鼠雀，故令唐斌冲杀，必使其惊走也。”
石宝深深拜服，长声叹道：“今日方才晓得，何谓领兵作战，原来你‘武孟德’的这个‘武’字，竟不是指的武艺高明也。”
有分教：小刘惊退老杨苦，弓骑冲杀真若虎。昔日只夸石宝凶，如今方解孟德武。

第四百三十二回 孟德谈兵石宝悟
石宝此前见阵，无外乎勇将当先冲锋，大伙儿一股脑儿冲上前砍杀一番；
不然就是两方斗将，赢得那方大伙儿一股脑儿冲上前，砍杀一番。
所谓计策，若非伏兵，便是劫营，又或使内奸里应外合，大伙儿一股脑儿冲上前砍杀一番。
似老曹这般精妙的临阵指挥，莫说见所未见，简直闻所未闻——便是杭州最会说书的先生，也没说过有人这般打仗啊。
他也是个有悟性的，惊叹之余，脑中飞快回想方才情景，细细揣摩老曹每个命令的用意所在。
这一揣摩，却是如获至宝。
譬如曹操是见西军列阵在先，才声称要击退对方，石宝此时想来，必是老曹见西军所列之阵宽长单薄，自恃所部尽是精锐，对付西军这般阵形，恰好能够击点破面。
再如西军矛手当前，故此曹操先派飞骑冲击，绕阵而射，料到如此一来，他必调弓手上前对射，因此早早做了安排，顺势去冲刘光世骑队，断定其胆气不坚，必然不敢交战。
而待西军弓手方才涌上阵前，曹操的刀盾兵已然冲出，弓手们仓促发箭，这厢早已有备，举盾冲锋，能被他射翻几人？一股脑冲进去，放出后面长枪手大肆杀戮。
反而樊瑞那阵风，只能算锦上添花……
石宝越想越觉兴奋，心道原来用兵还有如此境界！忍不住便对老曹谈道：“宋兄，我辈学武，讲究个料敌机先，由心应变，原来这指挥打仗，竟然也是如此。据小弟看来，于你而言，那些弓兵、枪兵，乃至你那些凶悍兄弟，其实等等若你的拳脚、刀枪。你指挥打仗，便和我们同人打架一般，观定对方气力身法、兵刃长短，然后有的放矢，同他较量。”
老曹听他说得通透，倒是有些讶异，上下打量石宝一眼，赞扬道：“石兄弟，你是个有心的，能看出我用兵之意，可见天资不凡。须知欲成名将，天资第一，勤学第二，你既有这等天资，切莫辜负了它，以后不妨多找些兵书研读，假以时日，当有一番成就。”
石宝连连点头，咧着大嘴笑道：“我们起兵以来，打破许多城子，兵书收集了不少，多在陈箍桶处，回头我便同他索了来看。”
曹操一时兴起，又加指点道：“你以武功来比打仗，着实精到。其实这行军打仗，调拨兵马的本事固然重要，然而真正根本，还在练兵——”
“便似你练武，再高明的武艺，不还是要通过手脚使出？假若手脚无力，纵使身怀绝技，又岂能同人厮杀？这兵马便是你的身体拳脚，统兵一道讲究如臂使指，如何做到？便是要这些兵马有敢战之心，又有鏖战之力，并且令行禁止，这便似手脚有力矫健，本事才尽数施展的出！”
他细细说到这里，指着战场道：“你且看我麾下战士的杀法，同你兵马有何不同？”
石宝连忙凝神去看，只见那些梁山军或四人一组，或六人一组，都是刀盾兵护持在前，抵挡西军攻势，逼退近身之敌，长枪兵立身于后，只顾出枪扎人，便是遭数倍之敌包围，亦能应付，况且它每数组又成一队，彼此顾应，更加锐不可当。
西军中虽不乏善战锐士，李逵这些好汉却也往复冲突，专寻能战的去杀，兵将配合相得益彰，和南军“大伙儿一股脑儿冲上前砍杀一番”，大不相同。
当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我这里兵马虽多，其实都是虚胖，譬如一个人，又不通武艺，又毫无气力，纵使生得胖大了，又岂能打得过真好汉？”
曹操笑道：“罢了！你既能悟到这一层，以后再去领军，必然大不相同。”
石宝忍不住咧嘴大笑，自觉心中敞亮了许多，许多奇思妙想不断生出，心中极为欢喜，再看曹操时，不免又多出几分钦佩之意。
他两个谈兵之际，场中局势又有变化。
却是杨惟忠眼见抵挡不住，连忙传令让两边西军往中包抄——这时也顾不得追杀南军了，一心要剿灭眼前这数百人。
不料少华山三兄弟率领数十骑士，长驱直入，直奔杨惟忠杀来，杨惟忠只得挺枪迎战，一时无暇指挥，西军愈发大乱。
另一边唐斌惊走刘光世，并不深追，率领弓骑兜了个圈子，杀向熙河兵阵后，一阵乱箭射去，虽只伤了二三十人，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段的熙河兵本就杀得叫苦连天，此刻眼见腹背受敌，战意彻地全消，一个个扭头就逃，原本已摇摇欲坠的阵型彻地崩溃。
可怜廊下包抄上来的兵马，还未同敌人交手，先被自家袍泽冲乱，李逵等趁势一突，纷纷四散溃去。
这些西军被南军追杀时，虽退不乱，此时却是只顾逃命，石宝看得瞠目结舌，却不知这些西军都是打老了仗的，自有一番计较：
当时南兵三万人马，若是大溃，被他趁势一卷，少说要折一半人命。
如今梁山军才多少人？人少又擅厮杀，与其同他顽抗，倒不如大伙儿四散而逃，死的怕还少些。
然而所有人都能逃，杨惟忠却是逃不了。
史进这口三尖两刃刀又不是摆设，杨惟忠武艺低了石宝半筹，与史进却恰是对手，刀来枪往战得甚是激烈。
待到战了十合出头，杨春、陈达两个已将他亲兵牙将杀散，双双上来围攻，老杨以一敌三，战不数合，便自乱了章法，若不是史进一心生擒，怕是早已大糟其糕。
正惶急之际，忽闻蹄声沓沓，一人高叫道：“杨将军休慌，王某来救你也！”
史进闻声看去，却是王德，不由一惊：这厮如何又转回来了？
原来此前弓骑冲来时，王德便要领军迎战，刘光世却坚决不许，一口咬定：“你这厮休要为争功，陷了我的性命。你不想想么，他若无后手，难道把这些人来送死？况且我这支骑兵攒成不易，凭什么替熙河兵死战！且先退兵，待童大帅大军开到，报仇不迟。”
当下领兵便退，王德无奈，只得随着退了一程，这才找个“观阵断后”的借口，领着他那百把斧骑离了大队杀回，恰好看见杨惟忠挡不住对方围攻，于是径直杀将过来，没头没脑一顿斧头，劈得杨春陈达屁滚尿流，史进虽勇，也难当他两个勇将合力，被他救了杨惟忠而去。
曹操阵外看得真切，叹一口气道：“可惜不曾捉得此人。”
这时西军已然败退，老曹也不愿多造杀伤，便传令众兄弟收兵，随着那些溃败的南兵，慢慢往杭州退去。
且不说老曹等沿路兴高采烈议论战事，只说杨惟忠、王德两个，带着熙河兵这一退，一直退到了崇德县。
这时童贯大军已开到崇德县，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得传来急报：熙河兵先败后胜，胜而又败，辛家五虎折了四个，其他战死的偏将牙将之流，足有数十，兵马折损，亦有三五千之数。
童贯听了大怒，正要探听究竟，恰好辛兴宗孤身匹马，带伤而回——
原来这厮被唐斌一矛戳下马，果断混入乱军从中，就手拔了盔甲、兜鍪，偌大战场，一时哪里寻他？
他躲躲闪闪，虽看见杨惟忠等整军再战，却是别存心思，刻意不去露面，混乱中夺了一匹马，自家先回崇德县，听说童贯到了，连忙来见。
童贯本要同他发飙，但见他捂着肩膀，半身血染，脸色苍白，又是丢盔弃甲的惨象，再一想他战死的四个兄弟，加上同他父亲的交情，倒是有些不忍起来，皱眉问道：“好好的仗，如何打成这般？”
辛兴宗匍匐跪倒，放声大哭，抽抽噎噎说出一番话来。
这便是：英豪血战青山下，奸佞悲哭帅帐前。只恨未能阵上死，月缺从此不能圆。

第四百三十三回 辛兴宗版杨六郎
这个辛兴宗为何要早早回来？本就是打算回来裹了伤口便去见童贯的，不料童贯倒先来了，这却替他省了力气，当下攒劲大哭一场，这才说起此战“因果”来——
“大帅容禀，今日一早我和杨惟忠领了本部兵马杀向杭州，行至临平山下，三五万贼兵拦住去路，领兵的乃是方腊麾下伪元帅石宝。”
“我兄弟与他斗将，是我二弟斩了他一个大将，石宝亲自出阵，此人乃是贼中健者，连斩了我三个兄弟……”
说到这里，这厮又连连垂泪，吸着鼻子继续道：“末将见他势大，便使诈败之计诱敌，那厮果然来追，被末将指挥弩兵列阵而射，反贼们大乱。末将发兵反攻，这时刘光世刘兄弟领两千余骑兵，我两方合力，杀得贼兵漫山遍野而逃。”
辛兴宗脸色露出恨恨之色，声音也愈发大了：“末将一心多杀贼兵，便让杨老将军指挥大队，末将和二弟亲自引了两千人，穿插至贼兵身后，封住了他回城之路，想着两下一合，贼兵便要覆没，不料这时，刘师兄先自收了骑兵观战，杨老将军那里也进兵缓慢。那被封住的两万余贼兵逃命心切，狂攻末将阵地。”
“哎呀！”童贯神情一肃，指点他道：“兵法有云：归师勿遏。你这厮只知建功立业，他生路被你挡死，岂有不拼命的？你既然兵少，当时便应该放出一条小路，把那两千人分布左右，他见了生机，只顾逃命，你带兵马两边修削，他纵然逃得几人，也不免大伤元气。”
辛兴宗眼泪本还未干，这时愈发狂涌，大哭道：“末将便是少听了大帅教诲，年轻识浅，以至此败！末将哪有大帅这等计谋？只知一味拼死力战。谁料这时，背后忽又杀出一彪人马，自称乃是梁山贼寇，特来援助方腊。”
“梁山贼？”童贯一惊，正色道：“这伙贼人，多有昔日官将落草的，却不可小觑他。”
辛兴宗哭得更加伤怀：“大帅明见万里！他那伙人，却又比南贼们厉害，前后夹攻，阵势眼见便溃，末将兄弟两个奋力维持，不料他那里有几个能厮杀的，二弟被他一个使三尖刀的杀害，末将也被一个使矛的戳伤，奋其余勇，杀了他几名头领，逃出残生。”
童贯一双白眉紧紧皱起：“杨惟忠如何不杀来相帮？梁山那伙人若来江南，沿途州府无数，必然走不得大军，只能是一支偏师，你熙河兵两万战卒，难道怕了他？”
辛兴宗摇头哭道：“末将拼死杀出重围时，杨将军还在二里路外整队列阵哩。末将本待去和他汇合，然而流血过多，昏死过去，却不料战马识途，待醒来时，已到城下，见得大帅帅旗，故此急急来见。只求大帅给我一支兵马，让我去救杨将军！”
童贯听了，连连冷笑：“这厮延误军机，畏战不前，难为你倒还想着救他！只是为时晚矣，方才已有急报送来，大败一场，杨惟忠和刘光世，正在回来的路上。”
他话音一落，有军校来报，刘光世已引兵而回。
童贯便叫传入，不多时，刘光世昂首挺胸入了帅帐，看见辛兴宗，不由一愣：“辛兄，你没死啊？”
他远远看见唐斌戳了辛兴宗落马，却没看见辛兴宗爬起来逃入步兵中的一幕。
缘何唐斌领百余弓骑便将他惊走？胆气不足只是其一，主要便是亲眼见辛兴宗被阵斩，以至于忽然悟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至理名言，因而果断转进。
童贯知他两个素来有些不睦，听了这句话，顿时彻底信了辛兴宗前面言语。
辛兴宗艰难地爬起身，擦把眼泪，淡淡道：“托圣上洪福、大帅虎威，辛某侥幸没死，否则我辛家这一代人岂不是死绝了？只是一时流血晕了，被战马驮回此地。”
这话说得颇为惨烈，童贯暗叹一声，看了看辛兴宗惨白面容，决定这次战败之责，便不追究辛兴宗了。摇了摇头，唤人传医师来，替他重新裹扎伤势。
转对刘光世道：“你这仗怎么打的，说来听听。”
刘光世腰背一挺，摆了个铁血悍将的姿势，抱拳道：“回禀大帅，末将奉命引骑兵先行，去同熙河兵汇合，一路急行至一座小山之下，见他熙河兵正同数万反贼厮杀焦灼，末将当即领兵杀入，切割敌阵，以至反贼大溃，大帅你知道的，辛兄为人，心眼不大，末将见大局已定，便退到一边，让他熙河兵去建全功。”
他这番话，和辛兴宗微有出入，辛兴宗说骑兵杀到时自己已经胜了，刘光世却说是自己来了才胜的，这等小节，乃是诸将争功之常态，童贯见得多了，也不细纠，便问道：“那如何又打败了？”
刘光世顿时流露出一种悲愤、无奈的神态：“当时辛兄领了一股人马，穿插去封了反贼后路，杨老将军率大兵掩杀，我便为他掠阵，谁知忽然辛兄背后杀出一彪强军，杀了他家老二，又戳翻辛兄，我还道他死了，便要为他报仇，然而杨老将军列了横阵上前厮杀，我的骑兵都被挡在阵后，那新来人马便同杨老将军厮杀，一举将他杀败，我见他兵败如山倒，怕撞乱我的骑兵，便率领大部先撤，又令麾下猛将‘夜叉’王德分兵去救杨老将军。”
对上了！
童贯点了点头，恨恨道：“杨惟忠匹夫，厮杀半生，越老越是无用！”
这时军校来报，杨惟忠收拾了一万余残军，撤回崇德县，要求见童贯。
童贯发怒道：“他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脸面来见本帅？若不是刘光世派人救他，他这条老命怕是也早已交待了！我不见他，去将他扒了衣甲，囚在营中，待来日班师回朝，再让官家亲自发落他。”
一干如狼似虎军校领命而出，杨惟忠一身征尘，恭恭敬敬等在营外，遭他们当众按倒，扒了衣甲，一条索子困成粽子，押去小帐看押。
王德看得莫名其妙，待刘光世回本营，便求刘光世帮忙向童贯求情：“若非辛兴宗浪战，哪有此败？杨惟忠乃是军中老将，战功彪炳，终不能把此战之败攀在他头上？”
却被刘光世指着鼻子大骂一顿：“你这个夜叉怕是失心疯了？为他求情？他杨惟忠也是熙河兵主将，如今遭了大败，凭什么他就无责？你也不要和辛兴宗比，他辛家五个废物死了四个，便是官家知晓，也要夸一声满门忠烈！还有，辛家在西军甚么根底？老子实同你说，辛兴宗现在便如当初的杨六郎一般，大帅真若办他，那些西军宿将，还不闹翻了天？”
王德被他骂的哑口无言，一肚子窝火说不出来，只得闷闷而出。
童贯本来是要急下杭州的，因熙河兵遭了这场大败，多少影响军心，不得不休整了数日，这才亲自领兵，杀向杭州府。
曹操不知他没捉到的杨惟忠，竟遭童贯捉了，不然心中该是别有一番感慨。
却说当日大战，石宝麾下溃兵，有那些腿快的，先回到杭州报信，听说石宝大败，坐镇杭州的大太子南安王方天定顿时大惊，慌忙召集众将商议应对。
这方天定乃是方腊长子，自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深为见爱，亦是明教的少教主。这杭州乃是东南第一个大去处，如何偏要叫他坐镇？便是要重用历练之故。
因此若论诸州守将，唯有杭州最为兵强马壮，明教中一干大佬，除了教主方腊、圣女方方百花外，便以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五散人、五方元帅最有权势。
而如今辅佐方天定守把杭州的，便有光明左使方七佛、宝光法王邓元觉、南离大元帅石宝、北玄大元帅司行方、西锐大元帅庞万春、东青大元帅厉天闰六个在内，辅之以二十四飞将，以及庞万春麾下两员弩将雷炯、计稷，战力不可谓不强。
方天定把石宝兵败之事一说，邓元觉当即跳起身来，要带兵去营救，司行方、庞万春都要同往，方天定却兀自犹豫难决，还是方七佛起身道：“石宝乃是勇将，岂可不救？况且那些兵马，也都是明尊座下子民，我等都是教中兄弟，若只坐望，坏了教中人心。”
方七佛此人，人称“七佛子”，武艺超俗，精通教义，为人宽厚，在江湖上威望极高。他和方腊乃是同宗兄弟，算是方天定的族叔，素为方腊父子信重。
见他开口，方天定这才下定决心，令邓元觉三人领一万兵马，又拨八员飞将辅佐，叫他们谨慎从事，救出石宝便回，莫要同西军大战。
这三人心急如焚，急急点了兵马出城，奔行十余里，忽见大队南军溃兵，不紧不慢走来，把这三个看得怒火中烧，邓元觉大喝道：“失机败阵，不速速逃回家里，还在郊游么？你们元帅呢？”
那些溃兵都立住脚，两下一分，露出中间梁山人马，石宝见了邓元觉，哈哈大笑：“你这秃驴，我这些儿郎好容易周全了性命，你唬他们作甚？来来来，看我带了谁来！”
说着策马让开，露出身后矮人。
邓元觉定睛一看，哈哈大笑，策马狂奔而来，及至近前，胖大的身躯轻轻一翻，落地无声，伸手抱住老曹，大笑道：“哥哥，却不是做梦么？你如何到了江南！”
回头叫道：“武家哥哥到了，你两个还不来迎接！”
司行方、庞万春看清曹操，都是又惊又喜，忙忙上前和他见礼，司行方把曹操身后众人一看，笑嘻嘻问道：“栾家哥哥和那头铁牛呢？怎不同哥哥一道来耍子？”
李逵哈哈大笑，伸手摘了面具：“笑眯眯的兄弟，唯有你是好人，心里牵挂俺铁牛！栾家哥哥却是真不曾来，他在扶桑国娶了一个公主，过那风流日子哩，你若想他，却须去扶桑也！”
司行方奇道：“如何去了扶桑？”
李逵抖擞精神，正要细说，却被石宝打断，搂住他道：“铁牛，这些话回头有的是时候说，我等先说大事，大事就是如今——”
他眼光在邓元觉三个脸上使劲扫了两遍，咬着重音道：“梁山晁天王晓得官兵要来征伐我们，特地令‘及时雨’宋江宋公明哥哥，带了这些兄弟来帮我们打仗！这些兄弟莫看人少，个个都是好手，一万余人的西军大阵，说破就破，自家却不曾折损几个，若不是他们，我这些儿郎，大半都回不来，连我石宝也是难免。”
那三个也都是练达的人，闻听此言，便知武植又要隐姓埋名，都忍了笑道：“好好，原来是宋江哥哥来驰援，梁山兄弟果然义薄云天，这份情义，我们明教领了！既然如此，还请哥哥带着众兄弟先去城中，报于大太子知晓！”
这便是：梁山好汉入杭州，明教群雄赴海流。不忍英杰轻赴死，当思戮力复金瓯。

第四百三十四回 入百官门纳百官
曹操来杭州，绝非小事。
如今江湖，田虎、王庆皆成逝水，若论豪杰，再无出“南方腊、北晁盖”其右者。
这两人，一个是如今天下第一大教派明教的教主，一个是天下第一大山寨梁山的大当家，各自麾下都有无数有名好汉，声威播于南北，比之当年“南慕容、北乔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武孟德”，名声虽也惊人，毕竟做了朝廷军将，便似当初十节度一般，不好再单纯视他为绿林中的英豪。
如今朝廷大起西军，征讨方腊，兵锋所指，连战连捷，值此大厦动摇之际，梁山人马千里来援，虽是一支偏师，也足见绿林中的义气。
尤其于方腊一方而言，梁山主动示好相帮，更是隐隐坐实了方教主绿林盟主的位置。
因此邓元觉见了曹操，连忙令快马飞报入城，方天定得讯不由大喜：梁山来援，石宝无恙，双喜临门，岂不可喜可贺？
当即传下命令，一面令信使飞马前往清溪帮源洞明教总舵，将此消息禀告方腊，一面令全城张灯结彩，又叫宰羊杀鸡，准备上等宴席，自己则与方七佛、历天闰，以及一干飞将倾巢出动，出北关门，远迎高接，以彰尊重之意。
原来这杭州地理，水绕山环，乃是天造地设的绝佳所在，若于城中登高四顾，便可见其好处，真个是：
东有钱塘浩荡江水，滚滚流东；
北临运河千里清波，南北连通；
西接西湖万顷琉璃，烟水空濛；
南起凤山峰峦秀丽，竹影松风。
他那一带城墙，其形颇似鸭卵，共有城门十座，依次是东面庆春门、清泰门、望江门，南面候潮门、凤山门，西面清波门、涌金门、钱塘门，北面北关门、艮山门。
本地有句顺口溜道得最好，有道是：百官门外鱼担儿，艮山门外丝篮儿，庆春门外粪担儿，清泰门外盐担儿，望江门外菜担儿，候潮门外酒坛儿，凤山门外跑马儿，清波门外柴担儿，涌金门外划船儿，钱塘门外香篮儿。
老曹等自东北方向而来，按理走艮山门最为方便，方天定却特意走了北关门，概因“北关”两字谐音“百官”，杭州百姓，都呼它做“百官门”。
引曹操等自“百官门”而入，岂不是无形便等于梁山同方腊称臣？方天定为讨口彩，又料定老曹等皆是北方好汉，必不识他本地典故，故择此门。
出城五里，望见曹操队伍，方天定早早下马，笑吟吟立在路边，方七佛、历天润分立左右，一干飞将，都恭恭敬敬立在身后。
邓元觉见了，指着道：“武……那个宋兄，前面那年轻的哥儿，便是我家圣公的大太子方天定，封得南安王，统领我等坐镇这杭州，你叫他小方便是！旁边两位，乃是‘七佛子’方七佛，‘鬼帅’历天闰。”
老曹翻个白眼，神他娘的小方，这得亏方腊没机会夺天下，若是当真登基九五，你这干老兄弟恁般不知恭敬，纵使方腊不动手大杀功臣，这位小方继位，又岂能看你这干叔伯们顺眼？
老曹闻言，跳下马，大步走去，远远便抱拳笑道：“梁山宋江，见过少教主！呵呵，宋某何德何能，敢劳动少教主玉趾，远道来迎？更况且七佛子、鬼帅皆是名动江湖的大豪，得其一人来接，我梁山弟兄已是面上生光，如今两位竟随少教主齐来，可见明教群雄，果然义气干云。”
樊瑞跟在身后暗暗点头：哥哥这个称呼倒是高明，我等又非他下属，难道真叫他大太子？或是王爷？若叫小方，却也太过失礼，倒不如只依他江湖上的位份，尊称一声少教主，岂不彼此两便？
方七佛笑得一连宽厚：“‘及时雨’好名，吾等亦闻之久也，今日仗义前来，岂敢有丝毫轻慢？”历天润扯了扯嘴巴，说：“嗯呐。”
方天定笑得颇为谦恭：“我两位叔叔说得极是，梁山好汉不远千里前来义助，在下只恨不曾早知，不然迎出二三百里也是应当。”
曹操暗笑，你迎出二三百里，都到了苏州也，那也不是迎我，是要帮你叔叔同我打仗呢。
笑吟吟道：“古人云，不知其子视其父，此言反之亦然，吾不曾见圣公，但见少教主之谦和多礼，便知圣公风采胸襟也。”
方天定很高兴，他身边这些人，邓元觉、石宝等等，比自己大出本也有限，但因都是父亲结交的兄弟，每每在自家面前便摆叔父威风，而且彼辈多是江湖上的粗豪汉子，岂能讲出老曹这般文绉绉的恭维？
当下愈发谦恭，要为自己和父亲争脸：“不敢当尊驾谬赞，尊驾乃是梁山晁天王兄弟，晁天王和我父亲齐名同辈，尊驾亦是我叔父之份，小侄当称一声宋叔父才是。既是叔父当面，自当恭谨礼待，方为本分。”
老曹心道，小方你谬矣，我是你的姐夫，岂是你的叔父？
当下上下打量他一眼，摆手笑道：“我看少教主也有十八九岁，宋某今年三十有二，岂能做得叔父？何况少教主统镇一方，领袖群豪，更不可视为寻常少年，你我自应平辈论交，才是相处之道。”
邓元觉连忙道：“宋兄，你同我等兄弟相称，这般岂不乱了辈分？”
老曹笑道：“又非亲戚，大丈夫纵横江湖，何须计较小节？你家少教主英姿风发，将来必是非凡之辈，宋某虚长他十岁出头，岂好沾你等的光，充做他的长辈？我等只各论各的便是。”
方天定大喜，心想此人虽然矮矬，见识却但真非凡，怪不得他水泊群盗以区区一寨之地，寨主便能和自家老爹齐名，原来真有高人啊。
不待邓元觉再开口，喜滋滋道：“既然如此，小弟却之不恭。宋兄，先请带领贵属入城，小弟已准备宴席，为诸位好汉洗尘接风！”
当下便在前面引路，大队人马，都至那北关门外，运河上有桥一座，气势恢宏，方七佛指着笑道：“宋兄请看，此桥即江涨桥也！长三十余丈，宽七八丈，每年汛时，江水灌入运河，及桥面而平，故得此名也。我等过此桥而入城，但愿我教与梁山武运，都可如潮高涨。”
他顺口讨了个口彩，众人齐声叫好。
樊瑞却腹中冷笑：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须知潮水涨落，不过朝夕，恰如你明教一朝起事，烽火燃遍东南，然而不取金陵，不据天险，终是潮水一场，只待大军一至，便化梦幻泡影。呵呵，你还道这是好口彩，我只怕你一语成谶也。
正自暗暗摇头，忽见“赤须龙”费保皱着眉头，若有所思，还道他和自己想到了一处，便低声询问，费保却看向不远处的北关门，低低道：“我等若入城，东北角的艮山门却是最近，他偏引着我等走这北关门，此门杭州百姓都称作百官门，岂不是把我哥哥算成他明教的臣属了？”
方天定却是失算，曹操等人虽不识此地风物，新收下的太湖四杰，多年来纵横江南，杭州亦是常来常往的，岂不知本地乡谈？
樊瑞乃是修道之士，对这些风水礼仪上的讲究，比常人加倍看重，闻言顿时暗怒，策马去扯住老曹，附耳将费保之言相告，意思是趁着还未进门，找个借口换条路走。
老曹哑然失笑，看一看那北关门，低声安慰樊瑞道：“此事不必同他计较，孰不知是天意要他父子皆为吾之臣属，故此让他择了此门？兄弟你想，为兄的入杭州百官门，招募江南群雄，充吾官僚，岂不正是应时应景？”
这正是：江涨桥前江涨过，百官门里百官收。丈夫岂将平生事，付之口彩与舌头。

第四百三十五回 天下平分闹不平
樊瑞听了顿时大喜，当即昂首挺胸，看向方天定等人，目光甚是友好：你我以后同殿为臣，倒不妨打好些关系，日后也好相处。
入得城来，曹操放眼四顾，但见城中街道，皆是大块青石铺就，屋舍亦多为青砖黑瓦，楼阁连绵，可见平时富庶繁华场景，暗自道：“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词人诚不欺我，唉……”
不由叹了口气，却是这处处流露往昔盛景的城市中，如今街上行人寥寥，且大都面带菜色，见了众人行来，远远便若惊弓之鸟般错开，大摇大摆的，都是头裹诸色头巾的明教兵将。
这般情境之下，虽然沿途树木上都裹缠红布，悬挂彩灯，却反而倍显出一种难以言述的苍凉凄楚。
方天定不知老曹所思，见他左顾右盼，叹息连连，还道他生长山东，不曾见这等大城景象，不由洋洋得意，却又不便过于彰显，便微笑道：“宋兄，梁山周围府县，风物比我这杭州如何？”
曹操笑道：“杭州之美，柳三变早已言尽，莫说俺们山东，普天之下，想来也没几处所在能相提并论。”
方天定虽是江湖大豪之子，毕竟年少，一向往来于睦、歙二州，所见之处，再无比杭州更大的城子了，然而方七佛却是久闯江湖的，怕天定之言吃老曹笑话，连忙道：“虽没几处能相提并论，到底也有几处，但是江南，便有苏州、润州、金陵、扬州，皆是繁华所在，若是北去，汴京开封府、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西京河南府，亦都是富贵之乡，大太子如今还年少，以后走得地方多了，便知端倪。”
方天定今年十八岁，以往都跟在方腊身边充个乖仔，如今首次被外放，镇守一方，最是要面子不过，方七佛之言本也无错，听在他的耳中，便是在外人面前指摘他见识浅短，心中羞臊，脸色不由微微难看。
曹操旁观者清，暗暗思忖：我在江湖上，久闻这七佛子不惟武艺了得，尤其宽厚睿智，如今看来，宽厚或者不错，睿智却是未必，方腊如今气焰正炽，他把少主视为自家子侄，用意虽好，人家却未必肯领情也。
当下笑道：“七佛子此言不错，天下承平百年，名城自然不少，然而所谓名城者，不惟繁华富贵，还要地灵人杰才称绝妙，单论规模气象，杭州或许不算翘楚，但如今之杭州，下则有你明教无数豪杰，上则有天定兄弟这般人间罕见的少年英才，于人杰地灵而论，岂不是世间无双？天定贤弟呐，愚兄料定，他日之杭州，必因你之声名，而更盛于此时也。”
方天定心花怒放，心道罢了，这“及时雨”不愧是江湖上成名豪杰，果然眼光比我这干叔父大不相同，真个是慧眼识英雄！
看看老曹，再看看方七佛，不由又想：如今天下，若论英雄，自是我父亲与晁盖最为响亮，其后怕是便数这位“及时雨”宋公明和我家方七佛叔叔，然而七佛叔虽是本教元老，眼光见识，毕竟短了宋公明一截，这般一来，我明教的二号人物岂不是输给了梁山？哎，这个重任，也只有我方天定来扛起了。
当下挺起腰板，抱拳说道：“宋兄这番赞誉，小弟生受，来日必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事业，不叫宋兄失望也。”
方七佛微微皱眉，暗自纳闷：方大哥这个仔，据我看来，资质甚是平凡，为何这宋江竟这般盛言相加？莫非他梁山此来，不惟是仗义相助，还有什么别的事情要求我明教不成？
一群人说说笑笑，便到了方天定的南安王府，宴席早已摆上，众人分宾主落座，大吃大嚼，都是江湖上成名英雄，难得大聚，自免不得相互赞耀。
这边夸明教群雄个个出众，横扫东南，天下震动，那边就赞梁山好汉皆属英豪，若是他日挥兵出水泊，山东河北，再非宋廷所有，到时候大家以黄河为界，平分天下，共乐太平！
说到此节之时，酒过六巡，所饮的又都是醉人陈酿，众人中量稍浅的，已是熏熏欲醉，说话也越发张扬起来，这其中便有阮小七一个。
阮小七把眉头一皱，歪歪斜斜站起身，手指着明教众人，大喝道：“呔！方才那句‘以黄河为界’，却是哪个鸟人说的？欺俺阮小七不识地理么？那个鸟黄河，曲里拐弯，若以此河为界，北面不过山西、河北之地，便连山东，都少了一半，这叫什么平分天下？这分明是叫俺们替你们这伙鸟人守边关，对付辽狗。”
二十四飞将之中有个叫历天祐的，乃是五方元帅中，东青大元帅“鬼帅”厉天闰的亲兄弟，人称为“鬼将”，一来此人年轻气盛，二来喝得半醉，三来仗着哥哥的势，格外跋扈几分。
一见阮小七满口是鸟，顿时怒起，指着阮小七喝道：“我们有的是英雄好汉，用得着你去守边关？你那厮们且放开道路，连辽国都去打下来，方叫你认得我明教的本事。”
阮小五喝得更醉，本来都要伏案睡了，忽听弟弟和人起了争执，下意识要为老弟撑腰，也迷迷糊糊站起道：“我家弟弟，素来喝醉便爱放屁，今天这屁却放得没旁人响亮，你那厮是谁？你打辽国？我怕你连我阮小五都打不过！以河为界，老子给了你们脸！若是这般分，俺哥哥的青州、登州、密州，还有许多州，岂不都归了你家？”
李逵本来搂着邓元觉，正喝得热闹，听闻此话顿时大怒，把怀里的邓元觉一推推了个肚皮朝天，跳起身踢翻面前跳案，两手便往后腰去摸斧头：“哪个敢抢我哥哥青州？铁牛一斧子砍他十八块！”
石宝见邓元觉吃他摔得满身酒水、菜饭，也发起火来，跳起身道：“你这黑厮胡闹什么，石宝站在这里，偏不信你一斧头能砍我做十八块。”
李逵摸了半天摸不到斧头，迷迷糊糊却忘了兵刃都在门口搁着，急切下捡起一条啃了大半的猪腿，纵身扑去，当头便是一猪腿：“臭大个子，吃铁牛一斧。”
石宝哪里怕他？当即摸起一条牛腿骨，一招“以火烧天”，架住猪腿，底下一脚，踢得李逵噔噔蹬后退几步，一跤仰倒。
刘唐性如烈火，见李逵吃亏，如何肯饶过，斜刺里飞身扑来，重重一拳，捣在石宝脑袋上，石宝疼得大叫一声，侧身倒地，脑袋顿时鼓起个包。
庞万春和史进很说得来，两个坐在一处讲论几路枪法，都喝了不少酒，忽见石宝被打倒，庞万春叫道：“你敢暗箭伤人？叫你认得‘小养由基’本事！”便把筷子做弓，搭住一根鸡腿奋力一弹，鸡腿嗖地飞出，打在刘唐眼眶上。
史进见了大怒，就势搂住脖子将他摔翻，喝道：“你个射箭的，岂敢让俺近得身前。”
那厢李逵爬将起来，红了两眼，见人就打，两边好汉纷纷上手，一时间满堂大乱！
这正是：平生事业刀和酒，酒在喉头刀在手。刀在手中杀气生，酒吞肚里没盆友。

第四百三十六回 梁山明教英雄会
眼见场中打成一团，曹操、方天定均吃一惊，他两个坐在上首，同方七佛三个，正自细斟慢饮，议论眼下军务，谁知堂下兄弟们顷刻间闹哄起来。
曹操、方天定同时站起，正欲喝止，被李逵推到的邓元觉一骨碌爬起身，大喊道：“都不要打！阿弥那个陀佛，梁山的兄弟千里迢迢来帮我们打官军，你等反打他们，岂不让天下英雄笑我明教不仁义？”
这大和尚声如铜钟，这几句话放开嗓门吼出，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倒把老曹、方天定的声音都盖过了。
众人闻言，都停了手，石宝爬起身，摸着脑袋上的包委屈道：“是铁牛这厮先动的手，浑不念当初荒山夜饮的旧情，还有这个叫刘唐的，他突然袭击我，上来就是左刺拳，偷袭……”
李逵挣脱开缠抱着他的四个飞将，怕老曹骂他挑事，眼珠子飞转，狡辩道：“我好心送猪腿给你吃，你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啪，一个左正蹬，我当时大意了，没有闪……”
刘唐捂着眼，笑一下：“我那一拳也不过点到为止，却是谁这般不讲武德，竟用鸡腿暗算老爷？”
庞万春使劲推开身上的史进，喘着粗气道：“筷子弹出去的鸡腿，能有多少力道？要我说还是史大郎这厮不仁义，方才还好好说笑，上手就接裸绞，我心说多亏兄弟我还练过，要不然还不被他整成肛裂啊。”
眼见众人七嘴八舌，声音越吵越大，邓元觉跳着脚大吼道：“都不许吵！方才铁牛推佛爷一个王八晒腹，佛爷还没发怒呢！如今酒也饮得够了，既然你等俱是不忿，索性今日便以武会友，你这里十五个好汉，我明教也出十五人，大家痛痛快快做过一场，且看是梁山好汉手段厉害，还是我明教群豪艺业高超！”
邓元觉一言既出，明教群豪和梁山好汉对望一眼，两下同心，哄然叫好：“以武会友，以武会友！”
方天定大急，小脸一板，就要呵斥，却被老曹拉住，笑呵呵道：“贤弟不必着恼，都是江湖上好汉，喝酒打架，寻常事也，今日且由兄弟们闹个痛快，这正是不打不相识，打完做兄弟，待明日官兵来了，兄弟们齐心杀他！”
众好汉闻听此言，欢呼大喜：“还知宋江哥哥奢遮，深知我等心意！”
曹操笑意不减，手指着他众人道：“以武会友，自是无妨，只是我等都是自家兄弟，赢要光明，输要磊落，谁也不许撒浑使赖！还要切记，只分胜负，不分生死，那些辣手的杀招莫让我看见，回头对上官兵再尽情使唤，这几条，你等可依得我么？”
连邓元觉、石宝等都欢呼道：“皆依哥哥所言。”
曹操哈哈一笑，拉着方天定坐下观战，忽见方七佛还皱着眉，伸手拉着坐下，附耳道：“七佛子，久闻你是个最睿智的，如何想不通？难道是在下爱看热闹？你且想想，如今江湖，只你我两家独大，我等纵然惺惺相惜，底下兄弟们岂无争竞之心？常言道，说破无毒，今日容他们痛快厮打一回，明日便好齐心合力对敌也。”
方七佛闻言猛醒，这道理便似窗户纸，一点即破——堂下诸人又不是小孩子，如何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正是因为江湖之中武无第二，方腊、晁盖齐名多年，麾下好汉谁不隐隐存个比较念头？今日借酒遮面，大伙儿稀里糊涂分个高下，也是应有之义。
便如昔年慕容乔峰齐名，乔峰固然胸襟如海，把慕容复视为神交故友，然而两人手下群豪，却是彼此存了极大敌意，杏子林中，包不同、风波恶同丐帮长老们不过三言两语，便已大打出手，亦是这般缘故也。
当下舒展眉头，低声道：“原来如此，若无宋兄解释，方某兀自堪不透也。”
当下明教那边你争我抢，选出十五个人来，乃是“宝光如来”邓元觉、“南离神刀”石宝、“屠虎刀”司行方、“鬼帅”历天闰、“鬼将”历天佑、“石狮子”黄爱、“砍头郎君”晁中、“夺命秀才”汤逢士、“疯虎”张韬、“花豹”苏泾、“鬼面枭”米泉、“白鹰神枪”贝应夔、“过山风”张俭、“索魂刀”元兴、“四手猴子”姚义！
庞万春一身本事都在弓箭上，枪法平平无奇，拳脚还不如枪法，虽然踊跃要上，却被众人排除。
梁山这边，“黑旋风”李逵当先出阵，邓元觉、石宝、司行方念及旧谊，微微迟疑，历天佑要争光彩，当先跃出，起手一拳打向李逵。
李逵的拳脚，原本并无惊人之处，只仗着力道蛮打，然而当初遭遇武松，细细点拨了他几路拳脚，后来虽然败于焦挺，也是习练未久的缘故，如今数载下来，这几路拳法朝夕苦练，尤其是五行拳中的虎拳，已颇谙其中三昧。
他见历天佑拳来，身形拉开，右手捏个虎爪，陡然翻起，一把攥住历天佑手腕，历天佑不料他应变这等精湛，急要回夺，哪里经得住他牛一般气力？
慌忙之下，飞起右腿便扫，李逵谨记武松当初言语：“你这黑厮，筋骨顽强，远胜常人，然而步伐转折却不够灵敏，若使这路拳法时，一旦抓扯住，只要不是要害，由他打来便是，以伤换伤，没几个能扛过你。”
当即不动不摇，硬吃他一腿，左拳呼的捣出，正中历天佑右胸，打得脚都离了地，却被李逵扯着手腕没松，便似个大风筝般飘起，李逵顺势再补一拳，正中面目，空中打着滚儿飞出。
历天闰连忙跃出接住兄弟，见那张脸馒头般肿起，鼻血长流，眼睛无神，呆呆道：“哥哥，这黑汉子好重拳头，险些打死我也。”
历天闰见弟弟被打的凄惨，心中怒起，他为人沉默寡言，乃是个阴狠性子，指着李逵道：“我同你打。”
之前喝酒时石宝已替双方引见了，史进晓得此人乃是明教五帅之一，武艺必然是极高的，生怕李逵吃亏，上前将李逵扯到身后：“说好一个对一个，李逵这场已是胜了，‘鬼帅’出手，我‘九纹龙’接下了。”
庞万春忙叫道：“老历替我报仇，这厮方才险些捏断我骨头。”
历天闰人狠话不多，微一点头，抬脚往前垫了半步，右腿蓦然弹起，呜的一下，疾踢史进下巴。
史进听他这一腿风声劲烈，晓得力道非凡，亦不敢丝毫小觑，急忙使个“铁门闩”，双手横在面前，奋力下拍，正拍在历天闰足背之上，然而此腿方落，左腿顺势又起，铁棍一般横扫。
这一脚力道更大，史进右臂一竖，硬挡一招，只觉小臂剧痛，不由自主跌开两步。
历天闰左腿落地，急垫半步，右腿大力蹬出，便似攻城槌一般，直捣史进胸腹。
梁山好汉齐声惊叫，均看出历天闰这一腿已出全力，丝毫未留余地，而史进立足未稳，别说被他真个蹬中，就算双手及时封架，这般大力之下，只怕也要被硬蹬出去数丈远，跌上老大一个跟斗。
明教群豪却是眉飞色舞，均知历天闰这一弹、一扫、一蹬连环三招，乃是他平生最为得意的招数，有名的唤作“长江三叠浪”。
这“三叠浪”奇招，本是昔年武林中一位奇侠谭公的得意掌法，后来机缘巧合，被历天闰得了半套掌谱，因不完全，只有发力之法而无招式，历天闰却是个有恒心的，数载苦心造诣，将之改为腿法，使这套功夫得以再现江湖。
他这些年随方腊闯荡江湖，凭此两条铁腿，也不知踢翻了多少江南好汉，今日正欲凭此绝学，力压梁山“九纹龙”！
这正是：群雄相会点灵犀，不必扬鞭已奋蹄。一脚一拳分上下，一横一竖见高低。

第四百三十七回 决战还看险道神
却说史进此人，学武天赋，着实非凡。
他自幼来，便将一个“武”字，爱入骨头里去，后来得了王进悉心传授，便似困龙遇水，练成不俗武艺。
上得梁山后，又同鲁智深、林冲等大高手时时讨教，手段愈发精熟，至如今二十七八年纪，正是一身本领炉火纯青之时。
历天闰这一脚正蹬，史进偏偏立足未稳，在旁个看来，着实难当，史进却是忽然使出鲁智深醉拳的诀窍，身形就势往下一仆，恰恰避过了历天闰势在必得一脚，左腿顺势甩起，恰似蝎子摆尾，又如毒蛇回头，啪的扫中历天闰面颊。
这一记反扫，可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历天闰便似吃了一记大耳帖，只觉满眼金星，踉跄跌出数步，却见史进立在原地，并未乘胜追击，不由叹了口气，黯然道：“好腿法！历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史进抱拳笑道：“这一下败中求胜，乃是我哥哥‘花和尚’鲁智深的醉拳本事，小弟被兄台逼得走投无路，赶鸭子上架使出来，不料侥幸成功。因此不敢当历兄之赞，历兄这等犀利腿法，小弟也是惊魂未定。”
说罢还把胸口拍了拍——他方才的确是被吓了一跳。
历天闰定睛看他神色，只见史进一派光风霁月的磊落姿态，显然所言皆是心声，不由对史进生出好感，难得的挤出一丝笑意，庄肃抱拳：“梁山好汉，名不虚传。”
他两个惺惺相惜，倒是让两伙人之间敌意大降。
石宝见己方一连输了两阵，心中焦躁，跳出来道：“谁来同石某交手！”
刘唐晓得对方是大高手，心道这一阵，我是义不容辞！当下挺身而出：“梁山‘赤发鬼’刘唐，领教南离元帅高招。”
石宝摸了摸头上大包，笑道：“正要同你斗上一场！”
大喝一声，挥拳便打，刘唐奋力相应，一个是南国猛将，一个是梁山元老，两个拳来脚往，打得风声赫赫，斗到第八招上，石宝一声低吼，一记重拳砸开刘唐抱架，揉身急进，曲肘一击，正中刘唐额头，打得仰面而倒，多亏李逵抢上抱住，不然磕到后脑，不是耍子。
刘唐两眼发直，数息才回过神来，伸手一摸，额头鼓起一个老大的包，恰如长了一只独角，苦笑道：“好拳脚，好气力！”
石宝心满意足道：“还你一个包，你我便算扯平。”
随后邓元觉上场，鼓起眼睛把梁山众人一看，叹息道：“久闻你梁山泊有个了不得的和尚，久有心同那师兄一会，他若来时，正是小僧对手。如今你们却是出何人交手？”
唐斌晓得这是明教法王，心想明教十五人里，怕是以此人为最了，我若不出，谁能抵挡？当下便要站出，忽然被杨春扯住，低声道：“哥哥乃是上驷，好歹多赢他一场。”
自己跳出去道：“兄弟‘白花蛇’杨春，自小学得一路蛇拳，正欲同大师请教。”
唐斌心中一动，晓得杨春这是师法田忌赛马的故计，暗自感动道：“这个兄弟却是个有心的人，后面无论如何，我也要赢下一场，方对得起他。”
场中杨春施展蛇拳同邓元觉游斗，不出三招，被邓元觉寻见破绽，轻轻一脚踢翻，把个光秃秃胖脑袋连连摇动：“不过瘾，不过瘾。”
曹操见了笑道：“杨春兄弟勇气过人！邓师兄，你也不须寂寞，他日好歹要教你同我智深师兄一会。”
随即司行方上阵，陈达受杨春所感，晓得这人亦是五帅中人，本要再替唐斌一阵，唐斌摇头道：“兄弟放心，这一阵唐某誓必拿下！”
这时双方都是两胜两败，恰成平局，司行方、唐斌都要争先，两个苦苦缠斗，战了三十余合，唐斌忽然卖个破绽，放司行方一拳打来，以头槌相应，随即矮身一记扫堂腿，司行方本道这一拳能打倒对方，却被头槌抵消了大半力气，反应略慢，吃他扫倒，不待爬起，即被唐斌合身扑上压住，只得落败。
唐斌虽胜，却也没占甚么便宜，额头上也肿起青紫一块，和刘唐相映成趣。
随后双方再斗，樊瑞、阮小五、费保、卜青，胜了黄爱、晁中、苏泾、米泉，阮小二、阮小七、陈达、倪云、狄成，却是输给了汤逢士、张韬、贝应夔、张俭、元兴。
细细算来，恰好各胜七场，只待最后一场决出胜负，便知今日这一场以武会友的英雄会，到底是谁家占了上风。
这时方天定不由紧张起来，一手握着酒杯，放在唇边不动，双眼死死盯住场中。
曹操却是浑不在意——这场比试，他麾下真正好手大半未至，便是让明教占些上风又能如何？
然而众兄弟们却难以如他这般看得开，大伙儿一场场打到现在，谁不巴望取胜？于是双方鼓励喝彩声中，最后一双对手走入场中，双方好汉一看，都不由失笑。
梁山这边，最后上场的乃是“险道神”郁保四，明教那方，则是“四手猴子”姚义。
观这二人外号，便好知他众人为何发笑：“险道神”身高逾长，“四手猴子”却是方及五尺，且生得猿体猴形，若和“鼓上蚤”时迁立于一处，恰似一母同胞兄弟。
待这两个动起手，众人更是忍不住发谑——郁保四手长脚大，若是使他那长柄大斧，自然虎虎生威，然而若论拳脚，着实有些笨拙。姚义的拳法都是极为好看，要不何以叫个“四手猴子”？便是出手快绝、身份迅捷之故。
只见姚义便如一道疾风，围着郁保四乱转，片刻之间，已打中郁保四数十拳脚，然而郁保四筋骨健壮，远胜常人，若非生就大力，抑或独特发力手段，哪能伤他？
偏偏这个姚义的力量本就不大，若是使兵刃，自然已戳了对手千百窟窿，偏偏比的乃是拳脚，他那拳头打在郁保四身上，挠痒痒都嫌轻微。
看这两个相斗，便似一只发了脾气的猴子，欲要奈何一头大象一般，任凭他火冒三丈，大象自不动如山。
郁保四却也精乖，晓得身手不如对方，干脆仗着皮糙肉厚硬抗，只顾及几处要害不要被他打中，就这般斗到三四十招，那猴子狂攻之下，气短声粗，身法运转稍慢，郁保四忽然一记油锤灌顶，正中姚义头顶。
他为打这一拳，已不知挨了几百拳，姚义见他笨拙，也自大了意，吃他猝不及防一记快拳，顿时一跌坐倒，头晕目眩，再也难起。
明教众人齐声长叹，梁山兄弟纷纷欢呼，方天定满脸失望，叹气道：“宋兄，早知便该让我七佛叔也上阵。”
曹操笑道：“七佛子人称江南武宗，他若上阵，我们便不比了也！”
方天定闻他此言，这才觉得找回面子，哈哈大笑。
说也稀奇，这一架打完，两边的交往反是亲密了许多，次日方天定便引着曹操众人，检阅他麾下兵马，曹操将他兵将情形，城中要隘，一一默记心头。
如此过了数日，童贯大军，浩浩荡荡开到城下，隔着运河，结成连营，杭州大战，序幕揭开。
这正是：明教群雄多悍勇，梁山好汉更绝伦。连番战罢终平手，决战还须险道神。

第四百三十八回 杭州城下杀气蒸
杭州城中，计有兵马近八万人。
前番石宝虽大败一阵，却得曹操救护及时，真正杀伤、逃散的，只得五六千数，如今依然有七万战兵。
三月二十二日，童贯领兵出寨，欲渡江涨桥，过河攻城。
城上见官兵举动，忙开了北关门，北玄大元帅“屠虎刀”司行方，绰刀一口，带了两员飞将，领兵三千杀出，挡在江涨桥前，见官兵冲来，城上城下，箭发如雨，死死将他拦在对岸。
童贯见急切难过，唤回兵马，出阵喝道：“天兵既至，何不早降？你这厮若肯阵前归降，本帅做主，赦你前罪，允你在军中戴罪立功。”
司行方见他金盔金甲，气势非凡，猜测必是童贯，仰天一笑，高声喝道：“要爷爷投降，非是不可。只是爷爷素来爱洁，岂肯同一干佞臣为伍？你且取了朱勔、蔡京、杨戬几个奸贼，还有你自家这颗头颅来，都叫赵官家亲自捧了来此，爷爷便下马降伏。”
童贯闻言，勃然大怒，指着道：“狂悖反贼，安敢辱没大臣！谁去与我取他人头来，本帅重重有赏。”
大将王禀，要抢头功，拍马舞枪，一气冲到桥上，大喝道：“兀那贼将，吾乃宋将王禀是也！汝敢同我决一死战否。”
王禀从童贯征王庆，立功不少，受封为婺州观察使、步军都统制，如今随童贯讨方腊，一路至此不曾厮杀，此刻正欲人前显圣，斩将立威。
司行方亦曾闻得此人勇名，正待上前与他较量，旁边一员飞将叫道：“杀鸡焉用割牛刀！北帅请为末将掠阵，待我王绩杀他！”说罢舞双铜刀，直取王禀。
此桥宽七八丈，恰是斗将好战场，他两个马交一处，各含忿怒，杀成一团。
王绩乃是金陵人士，昔日在乡里时，和马麟同拜一师门下，马麟吹得好铁笛，人称“铁笛仙”，这王绩亦会打铃鼓，人称“铁鼓仙”。
后来各自艺成，行走江湖，都有不同遭际，马麟同了欧鹏、蒋敬、陶宗旺几人去黄门山落草，这王绩则加入了明教，后来还曾特地去黄门山邀约师兄入伙，可惜那时马麟已随曹操而去，徒留荒山萧肃。
王绩那两口铜刀抡转，恰如风飘玉屑，又似雪散琼花，童贯看的花了眼，惊声道：“这个贼将，却是了得！”
旁边刘延庆虚着眼看了看，一双老花眼哪里看得分明？胡乱安慰道：“大帅休惊，若那厮真个压过王禀时，末将只消一箭，便叫他跌落尘埃。”童贯听了，这才心安。
王禀同王绩叮叮当当打了七八招，喝道：“你这厮所学，都是江湖里的花哨招儿，怎敢敌俺大将？”
手起一枪，疾若惊雷，自他双刀影里透过，一下没入喉咙，“嘿”的吐气开声，挑出两丈开外。
有诗一首，单赞王禀这条枪：
枪去如雷见已迟，攻来似电恨难支。
杭州城下初交手，铁鼓再无重振时。
司行方见折了王绩，心中大怒，喝道：“敌将莫走，且留下性命，祭奠我王绩兄弟。”
王禀傲然道：“一个来，一个死，两个来，死一双。”挺枪同他交锋。
司行方这口刀，虽然略逊石宝，也堪称名震江南，王禀已是宋将之中有名健者，两个各施威武，大战四十合平分秋色。
童贯不快道：“王禀素以勇武夸称，方才杀那贼将，也还快当，如今怎地半晌拿此人不下？”
刘光世在父亲身后，听见此言，忙道：“禀告大帅，小将麾下勇将王德，绰号‘夜叉’，有万夫不挡之勇，请大帅允他上阵，相助王将军一臂之力。”
童贯笑道：“让他去试试，真若勇武，本帅何吝提拔？”
刘光世大喜，忙摧王德出阵，王德抖擞精神，提着大斧杀出，南兵阵上“石狮子”黄爱看见，猛醒道：此前败回的兵士不是说，宋军中一个使大斧的杀了吴值？莫非便是此人？正好替他报仇。
原来王德此前所杀的“铁狮子”吴值，乃是黄爱义结金兰的兄弟，两个合称“铁石双狮”。
当即喝道：“两个并一个么？且来同我一战！”抡动手中浑铁棍，摧马拦下王德。
王德的手段，却比王禀更狠，交锋只一合，手起斧落，早把黄爱斩于马下，马不停蹄，径直杀向司行方。
司行方见他如此手段，哪敢以一敌二？丢个破绽，撒马就逃，王禀、王德冲过桥去，一枪一斧，杀得血浪滚滚，南兵们惨嚎奔逃。
童贯见了大喜，马鞭一指，麾下兵马争先过桥，司行方屁滚尿流奔逃回城，忙教城上守军射箭，王禀、王德皆披重甲，直杀入南兵队伍里，拼命去抢城门。
这时方天定赶来，见了大惊，急忙喝令关城，司行方慌道：“儿郎们还在外面。”
方天定怒道：“杭州要紧？他们性命要紧？关门！”说着抢过小卒大斧，一斧砍断绳索，闸板轰然坠下，顿时将地下几个南兵砸成肉泥。
王禀、王德两个刚冲到近前，便被溅了一脸肉末，吓得寒毛倒竖：这要再晚片刻，化泥的便时他二人也。
原来杭州城池，乃是昔年钱王所建，一应门关，皆是三重：外一重是闸板，重逾千斤，中间乃是两扇铁叶大门，最里面又是一层排栅门。
追随司行方出战的三千人，只逃回来七八百，余者皆落在门外，被童贯大军尽情杀戮，城上守军纷纷放箭，官兵都顶起盾牌，反把自家兵士射杀许多。
不多时，城外南兵悉数杀尽，童贯见放了铁闸，一时难入，便令王德领兵五千攻打，又令王禀领兵五千，沿运河而行，去打艮山门，令大将杨可世、赵明、辛兴宗领兵三万，绕行城东，去打庆春门、清泰门、望江门。
又怕南军弃城南逃，令刘镇领本部泾原兵，去占了凤山，断他南逃之路，令黄迪领本部鄜延兵，占了西山，防他渡西湖而逃。
他自家则领余下兵马，据运河北岸，观王德、王禀打城。
至此，杭州四面，皆遭童贯围住。
杭州城里本来早有布置：南离元帅守南城，东青元帅守东城，西锐元帅守西城，北玄元帅守北城。如今司行方作战不力，险些被人一阵抢了城门，方天定便同方七佛亲自指挥守北面，任他在一边独自懊悔垂泪。
城外杨可世、赵明、辛兴宗三个，领了两万环庆兵、一万熙河兵去打东城，绕到城东一看，护城河外，至沿江大片陆地，满满都是人家。
原来杭州繁华多年，城里毕竟有限，南山西湖北运河，只有东面旷达，可以安居乐业，经年来人烟积攒，村居道店犹赛城中，辛兴宗一眼望去，顿时露出贪婪之色。
他三个自家分定，杨可世、赵明去打清泰、望江二门，辛兴宗领熙河兵打庆春门，待那两人领兵去远，辛兴宗却不急攻城，召集手下大小将佐，同他们道：“我军数日前方败，如今儿郎们士气未复，如何便好厮杀？我看这里人家富裕，杭州既被反贼占了，这些百姓都是反贼子民，本将军的意思，先把他城外村坊尽数扫荡，让儿郎们肥肥吃上一注，再去打城，岂不更有力气？”
那些将佐闻言，俱各大喜，都道：“将军说得再好不过，想我等在西北吃沙子受苦，年年同西夏人血战，他这里坐享太平，竟然还敢从贼，若不教训教训，天下百姓都学他坏样。”
辛兴宗仰头大笑：“说得不错！你等各自带兵去教训教训这些反贼百姓，都记住了，所有财物，分为三分，我和童大帅共取一分，你等合取一分，余下一分，都归儿郎们个人所有，儿郎们若有私匿不纳者，扒皮示众。”
将佐们笑得满嘴牙花，纷纷拍奶发誓：“儿郎们得将主这般厚爱，谁还敢藏匿，真个不当人子，末将们亲手扒他的皮。”
辛兴宗又看了看城墙上的守军，眼珠转了转，又道：“你等也不必全去，辛甲、辛丑、辛酉、辛丁四个，引一千会厮杀的，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他所点出的四个，都是他辛家家将，跟随其父多年，如今都在军中做都头、虞侯等职。
四个闻言，顿时露出失望神色，却也不敢违令，各自领人去了。
其余众将亦领各自人马，四散而去，片刻间，村坊中火光四起，哭嚎声、尖叫声、求饶声、狂笑声混作一片，辛兴宗如闻仙乐，纵情长笑。
历天闰把守东面城墙，亲自坐镇居中的清泰门，这庆春门的守将，乃是“砍头郎君”晁中，此刻拄着一条鬼头大刀，沉着脸望向城外乱象。
麾下小头目愤愤然道：“晁飞将，你看这些官兵，倒比我们造反的还狠！我们昔日进杭州，杀戮都无这般惨烈。还有那个宋将，如此狂妄无备，我等出去杀他一场如何？”
晁中顺着他所指看去，果然辛兴宗下了马，就在一棵大树下坐着，周围只有十余个卫士。
心中动了动，慢慢摇头道：“不可！方才大太子派人通传各门，你不曾听到？司元帅都遭了败绩，若有再敢出城浪战的，定斩无赦。”
那小头目听了，不住叹息，望着城外官兵施暴，恨得把脚连跺。
忽听身后有人沉声道：“你家少教主的将令，却不曾传到我手。晁兄弟，你自顾守城，且开门让我梁山兄弟去厮杀一遭，好歹为杭州人出口恶气。”
晁中回转头，却见曹操凝视着城外惨象，面沉如水，语气不容辩驳：“我不让你为难，回头自会和少教主说明，他是我的兄弟，这个面子，必然给我。”
晁中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官兵势大，诸位兄弟多多小心！”
原来曹操这几日，白日里随方天定视察城防，夜里便独自苦思，如何方能不露声色的使他速败，又如何尽量保全明教实力。
今日闻官兵攻城，当即点齐人马，以待时机，不料正见辛兴宗纵兵劫掠，心中一动，暗想道：我打着梁山旗号来援，却不可坠了梁山威风，这股西兵无法无天，正好先借他立威，后面杭州再失，便不损我等颜面！
当下唤了一众兄弟，窃窃低语道：“他兵马众多，你等出战，决不可恋战陷入重围，只如此如此，再这般这般……”
安排已毕，晁中令人开城门、放吊桥，五员战将领着数十名骑兵、百余名弓骑，驰骋而出。
哪五员将？唐斌唐将军，史进史大郎，陈达和杨春，樊瑞樊魔王。
辛兴宗见一彪骑兵急奔他而来，不惊反喜，起身上马，指着大笑道：“反贼，中我算计也！耶？是你们！”
却是看清了唐斌、史进面貌，史进杀他二弟，唐斌刺他一矛，顿时伤口、心头齐痛，咬牙切齿道：“拿住你们，都细细剐碎。”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卫士掏出牛角，呜呜吹响，顿时四下房舍里，数百人呐喊杀出。
辛兴宗见了不喜反惊——他明明埋伏了一千人，算计着万一敌将见自己落单，冒险杀出，便以伏兵打他个冷不防，说不定还能趁机抢城，然而此刻冲出来的战兵，怎么看也不过四五百之数，四大家将，亦只有辛甲、辛丑亮相。
却不知人不患寡、唯患不均，别的袍泽，都去劫掠，偏这一千人留下做伏兵，心中岂有甘愿的？四个家将暗自协商，都道北门关一战，贼兵必然丧胆，哪里敢轻出？不如大家轮流去劫掠一回，也不枉数千里迢迢，来这江南厮杀一遭。
总算辛家治兵还算严谨，好歹留了一半人下来。
熙河兵中，亦有骑兵，只是不便埋伏，都去劫掠了，这里涌出的却尽是步卒，唐斌远远喝声放箭，弓骑们纷纷挺拔腰背，一阵箭雨，射翻二三十人。
就这一阵箭，伏兵们动作稍慢，不曾来及列阵，史进、唐斌，并肩杀入，三尖刀点钢矛双双舞起，当即杀翻一片。
辛家两个家将大急，拍马来战，杨春陈达奋勇上前，战不几合，将二人斩于马下。
辛兴宗若是无伤，凭他家传鱼尾斧，还能挣扎一二，此刻肩膀处裹得老高，甲都不曾着，还有甚么念想？扭头便逃，身边卫士更是把牛角呜呜狂吹，召唤大部来援。
好在那些西兵虽被冲乱，眼见主将危急，也都奋力交战，道路又不甚宽广，史进杀得人头滚滚，一时也近不得辛兴宗身前。
辛兴宗扭头看去，心下稍安，如今城外都是童贯大军，他料这些反贼也不敢深入追他，况有那些分散出去劫掠的兵马，听见号角声急，各自回归，待聚得人多，说不得直接一记反杀，便为自己和老二报了血仇。
正得意之间，眼神忽然一凝，却是看见乱军从中，一条乌龙升腾而起，龙背之上稳坐一员青面獠牙神将，右手提一柄铁锤，左手就马上扯头发提起一将，就半空中直飞过来。
这个场景，吓得辛兴宗失声大呼：“啊呀，这是什么妖法！”
半空之中，樊瑞疼得大叫：“啊呀，哪里不好扯，扯我头发作甚！”
转眼之间，已至头顶，樊瑞忍痛含泪，手起丢出铜锤，将辛兴宗砸翻马下，忙不迭收了神通，抽出那口混世魔王剑，架在辛兴宗颈上：“叫他们都停手，不然先斩你这颗驴头！”
史进、唐斌看见远处这一幕，都不由惊呼：“樊兄道法，竟然精进如此！”
他们不曾参与扶桑之役，自不知这位“必大将”神将机缘凑巧，先后饱餐了安倍家传承多年的白虎、腾蛇、朱雀三大式神，神通早已一日千里，臻至炼虚为实也。
这正是：混世魔王道法精，阵中且任我遨行。飞腾陆地拿敌将，樊瑞南国享大名。

第四百三十九回 兴宗冒死破杭州（上）
樊瑞宝剑架起，勒令辛兴宗投降。
辛兴宗把心一横，暗暗咬牙：我老辛家世代将门，深受皇恩，除非到那无可奈何之境，否则又岂肯轻易降贼？
于是努力挤出谄媚笑脸，炒豆一般飞快说道：“仙长神通，真个冠绝世间，辛某佩服之至！仙长或许不知，当今官家尊崇道术，似仙长这般高术，若肯替朝廷效力，千金赏万户侯封妻荫子，岂在话下？小将不才，情愿一力保举引荐……”
话没说完，樊瑞大笑，手上略微加力，顿时割破颈部皮肤，辛兴宗无可奈何，放声尖叫：“众兵将听我号令，都速速放下兵器，退避三里。”
那些兵将神色复杂，却也不敢违背了将令，只得纷纷退后。
史进等哈哈大笑，一涌而至，提了辛兴宗横在鞍前，回马呼啸而去。
辛家家将辛酉、辛丁领兵奔来，望见主将遭擒，肝胆俱裂，大叫道：“如何便放他走路？陷了主将，乃是大罪，都随我去救将主。”
四下西军人马聚拢起来，乱哄哄便追了来，史进等理也不理，只顾走路。
及至吊桥前，左有李逵、郁保四、太湖四杰，右有刘唐、三阮，各领百余人，让过史进一行，齐齐杀向追兵。
李逵无衣一身轻，大踏步冲锋在前，辛酉把长斧欲劈他时，早抢入怀中，手起斫断马脚，那马扑地便倒，攧下辛酉，一斧剁去脑袋。
辛丁要为同伴报仇，不料郁保四斜刺里撞出，呐喊一声：“啊呀，玉带围腰！”大斧挥去，拦腰把辛丁砍为两截。太湖四杰跟着上来，渔叉、朴刀舞起，紧紧护住李逵左右。
那边刘唐亦杀翻两员偏将，阮氏三雄各持苦竹枪，扎翻十多人。
这十个大虫发威，麾下战卒们趁机汇合，列盾成墙，都拿肩膀死死抵定，不叫西军涌入，后面长枪手只顾乱戳，弓骑们亦勒住了马，就在桥头开弓四射。
他虽只三四百人，吊桥能有多宽？冲在前面西军，只觉枪来如林、箭落如雨，哪里立脚得住？稍稍往后一退，刀盾手趁机撤盾，扑上来挥刀便剁，杀得仰翻一片，待后面官兵涌上，他往回一缩，依旧是盾墙如山。
如此反复几趟，自家一个不曾折损，生生杀翻了三四百西军，几个偏将见不是头路，连忙引军退后，欲重新列成阵势，与他再战。
李逵这伙却早受了曹操嘱咐，只要阻敌，不许争功，如今见杀退敌人，果断见好就收，呼啦一下尽数撤回，城上方腊军忙忙将吊桥扯起，看得熙河兵目瞪口呆。
庆春门守将晁中，看得连连叫好，却是不曾想道梁山好汉如此善战，竟然万马军中，生擒官兵主将而还。不由喜得眉飞色舞，连声道：“好本事，好本事！‘北天王’的兄弟果然名不虚传。”
又对曹操献策：“不若小弟在城头搭个台儿，众目之下，活剐了这捉来的官将，一来替城下百姓报仇，二来灭他官兵的威风。”
可怜辛兴宗刚被提溜上城墙，正听见这番言语——他从军之初，便听老父教诲：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因此对于死在阵上，多少都有心理准备，却是哪里料到竟然还有遂剐之厄？
一时间骨软筋酥，汗珠子、泪珠子滚滚而落，想要开口求饶，张了张口，没半丝音声。
你道如何？却是唬得舌头都僵直了。
却见一个矮矬身影，背对着他，呵呵笑道：“晁兄弟这番计较，倒也不错。然而独剐剐不如众剐剐，剐他一个，能有几分看头？且押下去关着，待多捉他几个大将，整整齐齐一发儿剐了，岂不壮观？”
晁中连连点头：“宋兄好计策！最好连童贯也捉了。”
曹操大笑，望后摆摆手，史进心知其意，唤了几个有力的战卒，一条索子捆了辛兴宗，押着下了城楼。
老曹这才转过身，看着辛兴宗颤颤巍巍背影，眼神复杂，明灭不定。
他这庆春门打得轻松，其余四个城门，却是激烈苦战，各自损伤都是不小。
直至日影西移，童贯见久攻不下，又得知折了辛兴宗，叹息一声，鸣金收兵，围着杭州扎下四座营盘。
东边乃是环庆兵，还有熙河兵的参军败将，沿着钱塘江扎营，西边西湖外乃是鄜延兵，南边凤山上是泾原兵，东面是童贯亲临，怕他夜里偷营结寨，依旧退回运河北面老营，又派人马守住河上几道桥梁。
不说童贯在中军大帐责骂诸将无能、官兵懈怠，亦不说方天定血战半日，回王府当着众人，又把司行方大骂一通，只说辛兴宗关押在杭州大牢里，惶惶恐恐，生怕又被他们捉了几员官将，一起号令碎剐。
这牢房又脏又臭，辛兴宗独自一人关在一间，不住运气——倒不是他有气功，能够挣断绳索，而是要酝酿勇气，鼓励自己咬舌自尽，以免零零碎碎受苦。
然而好几次牙齿咬在舌头上，血都没出一滴，就连忙收了力，这才晓得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从容就义，谈何容易。
就在他继续酝酿之时，忽然听得牢笼外传来一个低沉声音：“你说官家爱道术，此话是真是假？”
辛兴宗先是一惊，扭头看去，却见一豆昏黄黯淡的灯光，正映着一张熟悉面孔，却是日间阵前施法召唤神将，飞纵来将他生擒的仙长！
他愣了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对方的问话，顿时一阵狂喜，连连点头：“小将岂敢欺瞒仙长？当朝官家乃是上帝元子、长生大帝君下凡，政和七年受了道令院册封，号‘教主道君皇帝’，又置道阶廿六级，凡有道之士，皆赐号先生、处士等，秩比中大夫至将仕郎。仙长可知林灵素？此人乃神霄派教主，能行五雷法，官家赐号通真达灵先生，令各州县广建神霄宫，权柄滔天……”
他话没说完，便遭樊瑞打断：“这般说来，这个林道士已是魁首人物，樊某又非他神霄派的人，若去京中，岂不遭他打压？”
辛兴宗愈发欢喜，连忙道：“决计不会！依小将看来，这正是仙长的缘分，仙长道是为何？却是这位林教主得势后太过狂傲，得罪了许多人，本来仗着官家信重也还无碍，偏偏去岁京都洪水，官家令他登城施法退洪，做了数日法事不见功效，遂请太子面水四拜，当夜洪水退尽，京城百姓皆仰颂太子圣德，却是犯了官家忌讳，将他斥归故里——如今官家身边，正缺仙长这般人物，仙长若出，必为天下道门之领袖也。”
樊瑞听了面现喜色，继而迟疑道：“可是……樊某昔日曾在芒砀山落草，后来遭了梁山胁迫，山寨被他吞并，那晁盖与方腊乃是齐名大贼，我这出身，岂能入得天子阶前？”
辛兴宗把头猛摇：“大丈夫时运不至，一时栖身草莽，这能算得甚么？莫说仙师，便是晁盖那厮，若有惊人神通，愿意投效官家，官家又岂会不纳？仙师却是想得短了。这桩事情，只要有得力大臣推荐，必然能够成功。”
樊瑞有些焦躁，低喝道：“江湖中好汉，樊某识得百千，朝廷中的大臣，吾去何处结交？”
辛兴宗闻此言，心花怒放，咳嗽一声，摆出一副义不容辞的颜色，慨然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仙师不要小看了小将，小将辛兴宗，出身西军将门，家父官居三品，与童枢密乃是莫逆之交，童枢密是天子近臣，视小将为自家子侄，若是小将推荐，自可万无一失。”
樊瑞心中一乐，眼神却是冷冰冰盯着他：“樊某难道是你能哄骗的？你遭我毒手，沦为俘虏，又岂肯真心为我出力！呵呵，你要借机害了樊某，难道我看不出？”
辛兴宗连连摇头，忿忿道：“仙师如何这般小觑我？”
遂把眉头一皱，做出推心置腹模样：“大丈夫不打不相识，小将今日虽遭了仙师手段，心底却是由衷敬佩，若蒙仙师不弃，情愿拜为弟兄！待仙师在官家面前成了红人，念在兄弟之情照拂小弟一番，小弟岂不是也要飞黄腾达？此事你我两便，若是不信，辛某发个誓言你听。”
挣扎着跪起身，满脸毅然神色：“辛某今日指灯为誓，要同樊仙师结为真心弟兄，荣则俱荣，损则同损，此心若是不诚，叫我、叫我……”
他本想说叫我死于万箭之下，随即一想此人用妖法害我，此仇如何不报？况且他这野路子，也入不得官家之眼，辛某乃是出兵放马的人，若是应了誓言不是耍子……
一时心念电转，却发了一个牙疼誓：“叫我化为猪羊，被人红烧清蒸。”
樊瑞死死盯着他，似乎要辨别他诚意真假，直看得辛兴宗发毛时，也才点了点头，眉目舒展，微笑道：“辛兄不愧将门子弟，果然一步十算——呵呵，且不说日后飞黄腾达，便是如今，也免了你碎剐之祸！小道既要借辛兄的路走，自然先要放辛兄一条路走。”
辛兴宗连连点头笑道：“小小心思，岂能瞒过樊兄慧眼？”
两个相视大笑，心中同时喜道：“蠢材，中我计也！”
笑罢，樊瑞摊开左掌，右手捏个诀，就掌心里画个开锁符，把那锁头一拂，当啷一声，锁头自家跳开，樊瑞拉门而入，摸把短刀，割断绳索，就手将刀塞入对方掌中：“辛兄没了兵器，先把此刀防身！”
辛兴宗一刀在手，心中登时安定许多，却听樊瑞絮絮叨叨，说出一番话来。
这正是：意真情假斗舌才，脸笑心黑怀鬼胎。脱锁放得恶犬去，欲牵童贯破门来。

第四百四十回 兴宗冒死破杭州（下）
樊瑞低声道：“我方才细思，自家毕竟担个贼名，若是将来官家问起，多少是个短处。况且你我既然结为兄弟，今日拿你，怕是有损威名，岂能不加补偿？”
辛兴宗闻言心中一跳，不由热切起来：“哥哥这般说话，必有定计，小弟洗耳倾听。”
樊瑞冷冷笑道：“我在梁山麾下，已是迫于无奈，却又派我千里迢迢来替方腊打仗。呵呵，方腊这干鸟人，同我有何交情？倒不如卖了他们，送于兄弟做个人情——原来兄弟你今日并非失机，而是与我本有旧交，恰好阵上相见，故意卖阵，乃是为国家份上，甘冒奇险入得杭城，以便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夺这城子。”
辛兴宗越听眼睛越瞪得大，一颗心怦怦乱跳，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小弟世受国恩，为国家何惜冒死？也多亏了樊家哥哥义薄云天，肯念你我当初义气……只是如何里应外合，才能兵不血刃夺他这城？”
樊瑞呵呵笑道：“方腊麾下，都是草寇，懂什么战阵厮杀？他这城子看着难攻，在樊某眼中，破他易如反掌也！你且听好——”
脸上露出一丝恶意，低声道：“他这里的战将，多有悍勇之辈，兵士却是不堪鏖战！你叫童贯莫带大军，只约他城下斗将，一日三场，连斗三日，谁先胜得五场以上，便算谁赢，官兵赢了退兵，贼兵赢了让城，方腊强于将、弱于兵，必然允许……”
辛兴宗皱起眉头：“这、这是阳谋？不怕哥哥笑话，童帅手下，本事高过小弟的，至多三五人，若是斗九阵，真无必胜把握。”
樊瑞不耐烦地摆摆手：“屁阳谋！第一日、第二日只安生斗将，待到第二日晚，他待第三日厮斗，哪里有备？樊某做个法，遮住星月之光，你等派两支精锐人马，一支偷袭东城，若得手便最好，若不得手，鼓噪声势，另一支人马趁机暗渡西湖，抢他水门，他一则看你等无水军，二则被东城羁绊住主力，必能大破。”
辛兴宗听罢，心下盘算一番，眼珠中冒出精光来，重重抱拳：“此城若下，小弟必在童大帅面前，力陈哥哥功劳。”
樊瑞又把手一摆，满脸阴狠：“这时候说甚么功劳？无毒不丈夫，要做事就做个绝！你等打了此城，我自去保方天定杀出，将来决战帮源洞，你我兄弟里应外合，擒了方腊，那时方见我兄弟的手段也！”
辛兴宗连忙捂住嘴——却是忽然想起身在牢中，不然几乎要仰天大笑，强自忍耐住，重重点头：“小弟前途，皆在哥哥手中也。”
樊瑞笑道：“愚兄前途，亦在兄弟手里！”
两个对视奸笑，樊瑞却从怀中摸出两块拳头大的熏肉，一小瓶酒：“你速速吃喝，养足力气，这便送你出城！”
辛兴宗闻见肉香，肚子一阵鸣叫，连忙接过，狼吞虎咽吃了，樊瑞一指牢门：“我此时不便露踪迹，只在后面暗助你，你杀出牢房，向北直行，到了城墙下，我自有妙法助你出城。”
辛兴宗点了点头，他自幼习武，十四岁上阵，自然不惧厮杀，一口喝干了酒，活动开筋骨，仗着短刀便往外冲，冲出数十步，拐角处撞见一个狱卒，不待对方叫出声，飞出短刀将之杀死，拾起狱卒单刀，一路杀出牢狱，路上遭遇七八个狱卒，皆遭他砍翻，闯出大门，望北便逃。
这时樊瑞悄然而出，旁边大树阴影里，闪出刘唐、史进，都蒙了脸面，低声笑道：“这厮武艺倒还不错，带着伤势，居然还能一气杀出。”
这两个在此，亦是曹操安排，生怕辛兴宗不济时，却好相帮，如今却没用上。
樊瑞笑道：“两位哥哥且去牢中走一遭，不可留一个活口，小弟这里，送他出城便回。”
说着套一件黑袍，遮住头脸，沿着屋檐下阴影，快步追了过去。
好在此时夜深，曹操早算准了巡逻兵卒的时间，辛兴宗一口气跑到城下，沿途不曾遇见半个南兵，正喘着粗气望那城墙发呆，忽然看见一个神将坐着黑龙飞来，大手一伸，扯住他头发就往半空飞去。
辛兴宗猝不及防，只觉头皮扯得剧痛，当即死死咬住牙关，心下暗骂：这个妖道果真邪气，不曾听闻有这般飞行的，若非是我这等好汉，换了别人岂不疼得大喊？
他日间见樊瑞飞来，也是这般倒霉姿态，倒是不疑樊瑞故意弄他。
那必大将飞行无声，夜色又暗，并无一人看见，辛兴宗飞过城墙时张望一眼，只见守夜军卒都靠在一起打盹，心中暗喜：这些反贼果然没有精兵，若是西军中如此守夜，皮鞭也不知打断几条。
破城信心因而更足，片刻间飞到城外，必大将落到地面两丈高，将手一丢，消失无踪。辛兴宗不曾提防，噗通摔在地上，疼得金星乱飞，眼泪鼻涕齐齐流淌，又不敢喊，挣扎半晌，方才起身。
跌跌撞撞跑到桥边，正见官兵的巡逻队伍，扑上前道：“我是熙河兵主将辛兴宗，快带我去见大帅。”
童贯梦中被亲兵唤醒，一肚子下床气，怒冲冲来到大帐，见辛兴宗一身泥沉，鹌鹑般跪在地上，冷哼一声，喝道：“说罢，反贼让你带个甚么话？”
辛兴宗一谔：“甚么甚么话？”
童贯顿时发作：“甚么甚么甚么话？反贼让你带的话，你反转来问本帅？你这厮连战连败，如今带句话都带不好，要你何用？来人，拉下去打他二十军棍，想起什么话再来见本帅。”
几个亲兵如狼似虎，就来揪人，辛兴宗大是委屈：“大帅，反贼不曾让末将带话啊。”
“且慢！”童贯眉头一皱，喝住亲兵，疑惑看向辛兴宗：“反贼不曾让你带话？那为何放你回来？”
辛兴宗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苦笑道：“大帅，反贼如何肯放我？他们捉了末将关在大狱，只待再捉我几个大将，一并押在城头剐了。是末将趁着夜深，磨断绳索，诈死骗得狱卒来看，忽然发难，夺了他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跳城而逃。”
说着忍痛解开衣甲，露出一身青紫。
童贯忍不住上前，细细看他伤势，果然似高处跌得一般，却兀自生疑：“反贼七八万人马，这般轻易便被你逃了？”
辛兴宗当即露出一丝隐忍的愤慨，直起腰叫道：“大帅如何恁般小觑末将？末将故意被他捉去时，便想好了要逃，有心算无心之下，末将毕竟也有一身武艺，如何便逃得轻易了？”
童贯听罢越发疑惑，上下打量着此人：“你说甚么？故意被他捉？”
辛兴宗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惨笑：“大帅是看着末将长大的，也不怪大帅相疑，只是大帅请想，末将四个兄弟，死在反贼之手，这番刻骨之仇，可值得末将拼命？”
童贯面上无甚表情，心中却是一动：辛家几兄弟虽然毛病颇多，兄弟间情谊都是极深，这一节他却是晓得。
淡淡道：“你继续说。”
辛兴宗精神一振，说道：“末将今日奉命打城，见他城墙高峻，上面诸般器械齐全，忽然心生一计，故意令兵马四下劫掠，示弱于敌，反贼们果然中计，杀出城擒了末将去。”
童贯点了点头，这倒和他了解的情形对上了。本来还在暗恨辛兴宗不识大体，劫掠也该等打胜了再劫，此时才知，竟是他故意为之。
辛兴宗道：“末将心中有个计策，却是不知他城内虚实，不敢报于大帅，今日冒死入城，得以观其虚实，又从他那些狱卒口中套出许多话，这才确定此计可行，因此连夜逃出，来报大帅……”
当即叭叭一通说，先分析方腊麾下有勇将、短精兵的特点，又将樊瑞所述明面斗将、暗里袭城之策献出，童贯听罢，不由大喜，一拍手道：“妙哉！连斗两日，那厮们心中必都有了定见，要待第三日厮杀，谁料到我竟然夜袭？”
于是摇头晃脑，细细推敲一回，觉得甚是可行，再看辛兴宗，不由大为顺眼，慈眉善目说道：“兴宗啊，你这番南征，屡遭挫折，却是磨砺出了你的锋芒！叔献贤弟可谓后继有人也。”
当即令人传一众大将速来议事，一条条军令次第发出……
次日，方天定一早闻报，听说昨日所擒的敌将杀了狱卒逃遁，大为光火：梁山擒来的俘虏，却在明教的地盘逃了，传扬出去，岂不让江湖中人取笑？
欲要杀人泄愤，狱卒连带牢头却已尽数死绝，只好把昨夜负责巡城的两员飞将米泉、贝应夔，各自打了三十军棍了账。
随后气愤愤上了城墙，只待童贯来打城，谁知童贯营中全无动静，直到午时，日头高照，正要回府休憩，却见童贯引了数千精兵，带着一干大将出营，慢慢悠悠晃了过来。
令那嗓门大的去到城墙下，大喝道：“我家大帅慈悲，念你等虽是反贼，麾下将士，却都曾是大宋子民，同胞相残，其情可悯。因此欲同你们赌赛一场，两方各出九人，一一决胜，胜得多的那一方，便算赢家。若你们赢了，童大帅班师回朝，可若是你们输了，呵呵，那便好好让出这杭州城——却不知你等反贼，可有这份豪胆？”
方天定听了，先是一呆，随即喜上眉梢，哈哈大笑：“童贯，你可知当世豪杰，我明教少说占了半数！你敢同我斗将？莫非你当年割下的卵，竟然又长了出来？不然如何敢这般狂妄？”
随即下令：“去传我将令，诸门各自留一员飞将守把，其余人等，皆来此处！”
有分教：老曹参透方天定，樊瑞义结辛兴宗。休道阉人无胆色，与君斗将赌军功。

第四百四十一回 左使扬威北帅颓
杭州十座城门，各留一员飞将守把，余者尽数随方天定出城。
童贯陈兵运河北岸，南军列阵南岸，空出中间江涨桥，作为战场。
方天定左右，方七佛、邓元觉、东西南北四元帅、七员飞将，雁翅排开，老曹领着自家兄弟居后一排，为他掠阵。
童贯那边亦有战将上百员，皆是各军中精选出的，一个个杀气腾腾，摩拳擦掌，都要在童贯面前立威显圣。
方天定喝道：“童贯，你等斗将若输，便班师回朝，可是真的？”
童贯微仰起脸，傲然道：“老夫何许人也？自然一言九鼎。”
方天定追问：“这般说来，你若是输了，朝廷便和我们划江而治？”
童贯啼笑皆非：“笑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等反贼，罪不容诛。老夫若是输了，自有别的将帅领军来伐你。”
方天定和方七佛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童贯这般说法，他们反而信之不疑。
童贯暗自冷笑，他这等老奸巨猾之人，自然看得透对方心思，故意与他斤斤计较，以显真实。
当下故作不耐烦道：“闲话少说，我们两方且轮流派人出战，另外一方迎战，这第一场，便让你们先出好了。”
方天定不屑一笑，满脸聪明：“你当我是猪脑袋？我精的跟猴一样！比斗九场，先出的一方，岂不是要轮到五次先手？你当方某不会算账么？”
童贯一脸被揭穿的尴尬：“那你我各出四场，若能打到最后一场，猜铜板便是。”
方天定得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李逵衷心赞道：“这个少教主，却是个精明的人，童贯这般大奸臣，都不曾诓得他，若是换了铁牛，只怕要上那阉贼的当。”
方天定在前面听见，愈发自得。老曹暗暗摇头：九战五胜，可不是定死了打满九场，先出一方，多少吃亏。
方天定低声道：“诸位叔伯，第一场乃是开门红，决计不可有失，谁去拿下此战？”
石宝道：“天定贤侄，却非石某怯战，官兵里有个使大斧的‘夜叉’王德，武艺不输于我。”
言下之意，若是对方派王德出战，自家并无必胜把握。
邓元觉把眉头一皱，他的武艺和石宝在仲伯之间，石宝若无把握，他上去也是一般。
便听方七佛道：“既然如此，这一阵由我去打。”
方天定喜道：“七佛叔叔出马，必是万无一失。”
方七佛微笑道：“军中乃是藏龙卧虎之处，我尽力而为便是。”
绰一条丈二青龙戟，策马缓缓上桥，高声道：“明尊座下，光明左使方七佛，特来求战！”
童贯目光一凝，暗暗道：原来此人就是方七佛！皇城司谍报，此人乃是反贼中第一高手，不曾想首阵便派了他出来。
回顾左右，拣个看着最不顺眼的一指：“洪先，梁太尉说你力敌万夫，今日本帅便给你机会立场功劳。”
这个洪先乃是去岁的武举人，攀上了梁师成门路，梁师成接了高俅的班，任职太尉，自然也要培植些心腹替他奔走，因此特地托童贯带了南征，胡乱立些军功，回头便好提拔。
洪先不曾在江湖上行走，见闻有限，亦不知方七佛声名，以为童贯真个要抬举他呢，喜得鼻孔贲张，两撮鼻毛花一般绽放，大声道：“多谢大帅！”
把手中那条二十七斤重的三股托天叉舞了个花，拍马直冲方七佛，呐喊一声：“呔！兀那反贼，可识得某家‘吞天虎’洪先么？”
童贯见他气势不凡，暗暗道：“莫非此人竟是个虎将？”当即下令：“擂鼓助威！”
这厢方七佛见敌将马到，不紧不慢，起手一戟，洪先挥叉去砸，砸到半途，陡然发现那一戟似慢实快，自己这一砸根本来不及，顿时间亡魂大冒，急待闪避时，喉头一凉，眼前景象，渐渐褪色……
咚咚……鼓槌奋力敲落，战斗戛然而至。
官兵鼓手都呆住了：大帅令我们擂鼓，现在还擂不擂？
方七佛单手持戟，挑着洪先尸首，目视对方失去神采的双眼，和蔼的点了点头：“‘吞天虎’之名，方某倒还是初闻，幸会，幸会。”
说罢轻轻把戟放低，洪先尸体滑落，方七佛抖去戟尖血渍，得胜钩上挂住兵刃，冲官兵方向抱了抱拳，一拉缰绳，那匹马儿不紧不慢，扭头回归本阵。
南军阵上，彩声如雷，官兵阵中，人人变色。
童贯吐出一口长气，叫人去抬回洪先尸身，回顾众将：“第二场不可再输，你等谁去替本帅赢回一阵？”
他却是忽地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计划次日晚偷袭，可是两天六阵，若是连输了五阵却如何是好？
王禀应声而出：“恩相，末将请战！”
他是童贯爱将，童贯缓缓点头，低声嘱咐：“多加小心，若是当真不敌，你便认输保命。”
王禀心头一热，重重抱拳：“恩相放心，末将誓死也要取下一胜。”
言罢绰枪策马，奔到桥上，提枪指着司行方喝道：“呔！昨日你夹尾而逃，侥幸偷生，若带种的，上前同我一战，若不带种，便依旧做你的缩头乌龟也无妨。”
他也是个精的，生怕对方再跳出来个方七佛，干脆指名挑战，出言相激。
在他看来，司行方武艺与自己只在仲伯间，若激得对方含怒厮杀，便能增添几分胜算，唯一所虑者，便是司行方老着面皮避战不出。
司行方的性子，本来远不如石宝等人火爆，然而昨日被王禀、王德两个合力击败，损兵折将，险些丢了城门，被方天定好一通怨怼，一肚子都是窝囊气，此刻听王禀恶语相向，恨得三千丈业火冲天，大喝道：“今日却无别个助你，正要取你狗命！”
狠狠一挟马腹，不管不顾杀上桥去。
方天定怒哼一声，暗恨司行方自行其是，显不出他调度自如的高明。
两个桥上交锋，司行方眼中冒火，一口刀使得如钱塘大潮一般，阵阵惊涛，重重骇浪，旁观者都为之胆寒，王禀却是不慌不忙，舞枪护住周身。
要知王禀武艺，大刀、长枪俱是在行，对付使刀的敌人自然格外擅长，若说司行方攻势澎湃如江潮，那王禀的守势便是一轮明月照大江，气定神闲，把他那些狠戾招数一一卸开。
一直斗到三十合上，司行方连翻狂攻无果，气势不由渐馁，王禀眼中寒芒一闪，枪法陡然爆发，一时间尽是犀利抢攻招数，司行方这才猛醒，知道中了对方激将法，落了下乘，也只得咬住牙关，奋力挥刀守住门户。
若说司行方武艺，未尝便弱于王禀，然而高手相争，只争一线，王禀在战术上棋高一着，司行方劣势便难搬回，两个又斗二十余招，司行方败势已然尽显。
邓元觉皱起眉头，石宝唉声叹气，方七佛道：“天定，这一阵输了，让人去接应小司回来吧。”
方天定咬牙冷笑：“本不曾遣他上阵，他自家冲了上去，难道平白折了一阵？”
方七佛皱眉微怒：“待他回来，你以军法罚他，我等都不求情。难道还要看他战死不成？”
方天定默然无声，见石宝等人都讶然望来，方才摇头，强笑道：“自然不会，谁去接应他回来？”
庞万春纵马奔出，手起两箭，但闻当当两声，一中司行方刀口，一中王禀枪尖，两个都吓了一跳，各自策马跳开，庞万春高声道：“宋将且回，这一场我们认输。”
王禀当即哈哈大笑，司行方面如火烧，血贯瞳仁，攥着刀柄的手背都勒住青筋。
王禀晓得对方有神箭手，已无杀他机会，喝道：“今日算你命大，异日相逢，定当取你人头。”说罢打马而回。
司行方立在原地，低头不动。
庞万春皱眉喝道：“司帅，胜负乃兵家常事，且先回阵，再做计较。”
上前去牵了他坐骑辔头，扯回本阵。
方天定忍不住心头怒意，冷声笑道：“呵呵，呵呵，好一位北玄大元帅！昨日今朝，一败再败，枉我父亲满口夸你为人干练，做事细致，如今看来，他老人家也未尝没有走眼之时。”
一言既出，方七佛等人均是皱眉。
司行方本来脸涨得通红，此刻却是惨白如纸，低声道：“屡败之将，本无颜苟活于世……”
忽然回刀，斩向自家喉咙。
幸得老曹在后面早看出他神色有异，暗暗近至身边，此刻急忙出手，抵住他刀柄，然而司行方死志甚坚，老曹应变虽快，脖子还是被刀锋切开一指长的伤口，血流如注。
石宝等顿时大乱，都不曾想到司行方如此刚烈，纷纷跳下马，惊呼着抢来。方天定亦是慌了手脚，瞪大双眼望着司行方发呆。
老曹临危不乱，一边伸手直接去捂他创口，一边果断传令：“七佛子，速带弓手堵住桥前，官兵若趁机杀来，乱箭相迎！”
方七佛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大声道：“方某领命！弓手都随我来！”当下带领弓手们堵在桥口，防止对方冲来。
有分教：七佛奋勇武称魁，北帅黯然气尽颓。冷语寒言能入骨，此心至此早如灰。

第四百四十二回 小太尉斗宝光僧
童贯也没料到南军来了这么一出，正想着趁机占他把便宜，说不定就此一鼓下了杭城，转瞬已见方七佛领着弓手们堵了上来。
不由微微惊讶，低声赞道：“贼中非无人也，此人不止武勇，亦颇机敏，若不先死，如何讨得方腊？”心中愈发忌惮方七佛。
因见无机可乘，干脆故作大方，高声道：“汝等不必惊慌，既说好了斗将，难道趁机偷袭你等？”
眼珠转了转，又笑道：“却不料你这些贼人，御下如此严苛，胜负都是常事，如何竟逼他自刎？”
方天定气得眼前发黑，愈发恼恨司行方使他难堪。
邓元觉却是不由虎目含泪，瞪着司行方骂道：“你这厮气性如何恁般大，若无宋兄出手，怕是头也叫你自己割了下来，如今这般大伤口，如何还得活？”
曹操挪开手看了一眼，果然伤口极深，不过好在气管未断，微微安心，急忙唤史进，教取好药替他外敷。史进上前，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搓开瓶口封蜡，顿时传出一阵辛香，邓元觉嗅嗅鼻子，嘟囔道：“他血这般大流，若无名医以金针止血，药粉怕是敷上便遭冲开……”
话犹未了，药粉洒落，血液立时黏稠，片刻便即止住不流，竟是立竿见影。
邓元觉瞪圆了眼，惊呼道：“恁般好药，带在身上，却不是多出几条性命？”
石宝忽然想到一人，动问道：“久闻梁山请了金陵‘神医’安道全入伙，此药莫不是安神医所制？”
史进点了点头，石宝等人啧啧称赞。
方七佛听见众人议论，不由悔道：安道全“神医”之名，久播江湖，他在金陵住了多年，我等竟想不到邀他入伙，以至于反被梁山请了去，若得此人相帮，大战起时，少死多少兄弟？
方天定亦暗暗羡慕：我自得了杭州，纳了许多美妾，近日常常觉得不支，那人医术恁般了得，回头且求宋兄，帮我找他讨些好药……
不提他众人各有心思，单有一首诗，赞安道全医术惊人，正所谓——
气有清浊上下分，中间唯我柄乾坤。
豪来欲向天争命，怒起常同鬼抢人。
两字道全四海仰，一身术妙五湖尊。
金针落处阴阳转，故谓神医医若神。
安道全这药物甚为神效，止住流血，片刻间，司行方睁开了眼，看向曹操：“哥哥，是你救了小弟？”
曹操正色道：“兄弟，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提三尺剑荡平乱世，立不世之功，庶几无负父母生养你一场。似你这般枉死，徒令亲者痛、仇者快，于事又有何补？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回去养伤时，再细细想一想。”
司行方流下两行泪来，艰难点头，哑声道：“哥哥放心，小弟再不敢轻生了，不然非止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哥哥这番救援、教诲之恩。”
曹操点点头，当下令人送了他进城，回自己府邸将养。
方天定余怒不息，对老曹尬笑道：“多亏宋兄救了司帅，只恨平白折了一场。”
邓元觉本就已经不快，闻言愈发烦躁，大喝道：“大太子不必忧心，和尚去抢下一场胜利便是。”
他跳下马，倒拖条浑铁禅杖，大步奔上桥去，那禅杖磨着桥面青砖，嚓嚓直冒火星，戟指对阵大喝道：“你那厮们若有好汉，敢同佛爷步斗几合么？”
童贯把眼一瞪，上下打量，见来者装束不凡——
「剃一个青虚虚的秃瓢，穿一领红艳艳的僧袍，
挂串数珠缀璎珞七宝，抽条虎筋做腰间圆绦；
九环鹿皮僧鞋脚下踏，铮光浑铁禅杖手中拿，
袍里透出金兽掩心甲，不念经只爱杀人如麻！」
童贯不由喝彩：“好个莽和尚！久闻梁山泊有个鲁智深，亦是西军出身，看这恶和尚规模，未必输于那梁山和尚，想必定是明教的护教法王，‘宝光如来’邓元觉！我这里若要战他，必要出个勇将不可。”
他眼珠子暗暗一转，扭头喝道：“姚平仲，你素来自夸本事，可敢去这和尚手里，替本帅争得一胜么？”
一个二十余岁小将闻言，脖子一梗，喝道：“却有什么不敢？只是我胜了，可带挈我谒见官家么？”
这个小将，年纪不大，名声却是震彻西北，他父亲征战而死，被西军大将姚古收做义子，学成一身惊人的武艺。
十八岁艺成从军，臧底河大战西夏军，独杀二百余人，西夏军畏之而降。童贯时任宣抚使，爱他少年英勇，欲收入囊中，这姚平仲却是心高气傲，当着童贯面道：皇帝用汝阉宦为将，乃是未见豪杰之故，若见某姚平仲，军中安有汝坐处？
意思是皇帝是没见过，要是见了我，以后便没你什么事儿了。
童贯因此深恨，把他的军功都抹去了大半，关中众将却因此更加推崇，满军都呼他为“小太尉”。
这次方腊作乱，童贯虽厌恶其人，却知他实有勇冠三军之能，故此征调同行。
果然这厮不是好相与的，开口就又提要见皇帝。
然而他虽有锐气，童贯从蔡京处学得接化发本事，难道是假的？
当下呵呵笑道：“你未曾取胜，便谈条件，本帅若不同意，你便不为国家出力，是么？”
姚平仲怒道：“莫要激我，且先杀这贼僧，再来同你掰扯。”
他见宝光如来要步战，也跳下马，把长枪倒转来戳在地面上，一边走，一边拔出背后双刀，高声喝道：“步下刀两口，马上枪一条，西北姚家将，江南显英豪！”
西军众将，齐齐喝彩：“小太尉，杀了这魔教和尚！”
李逵大眼珠子一瞪，激动难抑：“啊呀，哥哥，这竟是个会做诗的，你让邓和尚回来，铁牛去替了此战！”
曹操无奈，扯住他哄道：“这厮的诗做得甚不入流，只能和牛皋并驱争先，犹未及铁牛吾弟之绝伦超群？下回有厉害的，才教你出手。”
李逵听了喜不自胜，遂罢替战之念，安心看桥上交手。
邓元觉性如烈火，见西军中出来个小将，已是觉得慢看了他，又见这小将大言烈烈，满脸满身都是傲气，愈发按捺不住，大吼道：“奶娃子想要讨死，佛爷便成全你！”
举起禅杖当头就砸，他这条浑铁禅杖五十余斤份量，发力砸落，势如奔雷，本算计着对方必然要闪避，那便接着一扫、一捣，便叫他交待在此，却不料姚平仲双刀一交，硬碰硬往上一架，但闻当的一声打响，姚平仲膝盖一弯、身子一沉，竟是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杖。
“小太尉”姚平仲乃是狂惯了的，单枪匹马，便敢冲西夏铁鹞子的大队，自然不惧他一个混迹江湖的和尚，然而这下硬扛硬架，只觉对方那条杖，力道千钧，脸色都不由一白，脑子震得嗡嗡的，这才晓得“护教法王”四个字的含金量，失声喝道：“好个和尚，当真龙象般神力！”
宝光如来也没料到对方小小年纪，凭借两口单刀，便能硬架自己当头轰落的禅杖，亦是忍不住赞道：“好个‘小太尉’，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有分教：西北名驰小太尉，江南威震宝光僧。双刀禅杖各施展，滚滚云霄杀气升。

第四百四十三回 老将弓压养由基
邓元觉同姚平仲交锋，只打一招，便各自心生钦佩。
邓元觉道：“你小心了，这一杖我只出了八成气力。”
姚平仲愈发吃惊，却笑道：“你也别大意，我这双刀杀法，最重一个‘走’字！”
话音方落，这小子吐气开声，“嘿”的一声闷喝，强行将禅杖架起三尺，撤刀就溜，只一步，就滑到邓元觉左侧，挥刀砍他肋下，不待邓元觉来挡，一个扭身转到背后，上砍后脑，下刺腿弯。
邓元觉大惊，忙使一招苏秦背剑，那条禅杖在背后舞了个花，将上下攻势同时撞开，却不回头，望前猛冲三步，这才扭身，单手握着杖尾，呼的一下“横扫千军”。
姚平仲一个铁板桥，放那禅杖贴着身体掠过，不待站起，双脚往前连走，以膝为轴，身体似大蛇般甩起，两口刀寒光闪闪，直奔邓元觉胸前来。
这一招又快又凶，邓元觉大喝一声，猛拖禅杖，那禅杖似活龙般蹿回来，当当两声，将双刀撞开。
这几下交手，兔起鹘落，西军、南军都看直了眼，石宝怪叫道：“都说军中藏龙卧虎，如今方信了此话，怎地一个一个高手都冒出来。”
老曹亦暗自震惊：我本道走了韩世忠，西军气数不免大伤，不料前有王德，后有这个姚平仲，都是万夫不挡之勇，再者王禀、杨惟忠也是难得的勇将，看看童贯两边战将如雨，谁晓得还有多少狠人？
也就是宋朝制度腐败，这些战将，要不不受器重，要不屈居下僚，真正得意的，反而是刘光世、辛兴宗之流，当真可悲可叹。
他暗自叹口气，摇了摇头，再看场中战况，只见人影飞转：
邓元觉晓得对方步法惊人，岂肯站着挨打？使了个以动制动之策，脚踏四象，大踏步腾挪，始终叫对手钻不到自己身后去。
姚平仲却是走九宫、踩八卦，走一个更大的圈，身形之快，几乎幻出虚影。两口钢刀，一条禅杖，金铁之声不绝于耳，战得异常激烈。但见——
运河之水自长流，江涨桥前战意稠。
悍将挥刀狠似虎，法王舞杖恶如虬。
虬出大海掀千浪，虎入深山吞九牛。
叱咤喑呜飞汗雨，翻翻滚滚又从头。
这两个一直斗到五十合上，汗如雨下。却是他们这般斗法，转来跳去，片刻不停，远比马战更耗气力。
姚平仲只觉热得要烧起来，使个“二虎争山”的杀招，逼得邓元觉后跃，他也趁机往后跃开，叫道：“慢来！”
邓元觉拄住禅杖，气喘吁吁，面现喜色：“佛爷是大慈大悲好人，你要认输，自然允了……”
姚平仲气得怪叫：“你儿子却要认输！小爷是要问你，敢不敢容我解甲再战？”
邓元觉这才明白对方是热得受不住了，呵呵笑道：“好，脱个干净，打个痛快！”
他比姚平仲胖大的多，如何不热？
当即丢开禅杖，先扯去那厚厚锦帛僧袍，解了掩心甲，扒去短衫，里面竟是个红艳艳的大肚兜子，一并解了，又三两把扯开虎绦，褪下裤子，脱袜、除鞋……
姚平仲看得目瞪口呆，他解了战甲，脱了上衫，露出精铁浇筑般的半身筋肉，上面大大小小，少说七八处伤疤，裤子鞋子却都是穿得好好的，抬眼一看，对手竟然扒了个一丝不挂。
这和尚连头发都没有，胡子也刮的青虚虚的，除了眉腋鸟三处黑毛，当真再无一丝，那一身肥肉颤颤巍巍，看着便如一座肉山一般，浑身上下，也是伤痕连片，比姚平仲更多几倍，一看就是尸骸中挣扎出来的狠人。
李逵看得眉飞色舞，点评道：“邓和尚是个懂厮杀的。”
水风吹来，邓元觉只觉浑身凉爽，大笑三声，把衣服踢到一旁，提起禅杖喝道：“来来来，且同你痛快战一场！”
姚平仲这才回过神，舒展一下筋骨，笑道：“有今日一场大战，不枉姚某千里南来！”
说罢纵身一跃，杀了过去，邓元觉舞杖相迎，叮叮当当再次打在一处。
这一回两个“了无牵挂”，越发战得激情澎湃，一连又战五六十合，邓元觉那条浑铁禅杖，乃是江南武林有名的兵刃，遭砍得刀痕遍体，以至于邓元觉双手都是鲜血——
他使那杖，两手却非拿定了不动的，杖身常常要在掌心滑来摩去，平素自然无妨，如今刀痕多了，手掌滑到锐利处，便是一条口子。
姚平仲虽无这般受伤，两口刀也自砍得狗啃一般，千锤百炼的好刀，眼见得已是废了。
曹操暗暗同樊瑞道：“你看我汉家男儿，多少豪杰？若是大伙儿齐心协力，怕什么金辽不灭？”
不远处方天定亦是吃惊：“怪不得西军恁般大名，原来这般多好汉，我先前却不该答应同他斗将。你看这个使刀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如何恁般能厮杀？斗了半日，不曾折半点便宜与宝光叔叔。”
石宝苦笑道：“便是我也看得呆了，不曾见这一对敌手。”
有诗为证：
平生不肯念佛经，唯好杀人见血腥。
际遇西军真悍将，未分生死岂能停？
斗到这个节骨眼上，邓元觉再没了笑模样，一颗魔心，早已暴涨，浑身杀气百十丈，已是不死不休。
姚平仲也早已都红了眼，两口刀舞得泼风一般，许多往日里使不出的精妙招式，长江大河一般滚滚涌出。
前后相加，两个已斗了百余合，邓元觉胖大的身子都仿佛瘦了一圈，到了第一百二十八合，邓元觉忽然使一招“金刚震怒”，那条禅杖，从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倒挑上来，姚平仲忙挥双刀去斩，一声脆响，双刀齐柄折断。
姚平仲大惊，幸好那刀断之时，好歹挡了一挡，禅杖微微一慢，被他弃了刀柄，死死抓住，奋力往回一拖。
他的力气本不如邓元觉，奈何邓元觉着手之处，恰有两片铁花翻起，正待同对方角力，忽然掌中刺痛，这股力道没能续上，竟被姚平仲夹手夺了禅杖去。
姚平仲大喜，当下便要挥杖打杀邓元觉，禅杖顺势一倒手，却忘了那杖身到处暴起铁花，疼得哎呀一声叫，双掌其破，那条禅杖当的一声，脱手落地。
邓元觉趁势扑来，大巴掌挟着恶风，猛扫在姚平仲脸上，打得眼前金星乱冒，满口牙齿一齐松动，合身向侧面飞出。
不料姚平仲也是狠人，飞出之时，右腿重重弹出，只踢得鸟毛纷飞，邓元觉长声惨呼，捂住小小小小鸟，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重重倒地，满地打滚。
姚平仲落在两丈开外，张口吐出几枚牙齿，挣扎着站起，却似没了重心一般，歪歪倒倒跌出几步，又复栽倒。
两军将士张口结舌，寂静无声：谁也不曾料到，这两个从中午打到日暮，最后竟是战了个两败俱伤。
石宝、方七佛双骑齐出，庞万春搭箭在弦，紧随其后，来抢邓元觉。
那边是王德、王禀齐齐奔出，来救护姚平仲，后面一员六十余岁战将，满脸风霜，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一般，亦弯弓搭箭，默默护在二将身后。
两边各自搭了自家将领回去，庞万春和对方那员老将留在最后，双方眼神一汇，庞万春只觉眼珠一痛，仿佛是被对方用眼神射了一箭，顿时一惊，再细看时，又见对方眼神晦暗，丝毫不见神采。
他不由暗自称奇，勒住马喝道：“吾乃明尊座下西锐元帅庞万春，人称我‘小养由基’。看你也似是善射的，可敢留下姓名？”
那将听了，哂然一笑，用极浓重的西北口音说道：“小养由基？呵呵，便是真个养由基重生，某家也不夹他在眼里，何况你个小养由基。”说着勒马而回。
要知道“百步穿杨”这个专门形容射手能耐的成语，便是因养由基而生，庞万春被人叫了七八年“小养由基”，内心深以为自豪，岂容他这般折辱？当即大怒，猛地抬起手臂，弓开满弦，指着对方背心：“我让你走了么？”
那老将带住马，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手中弓弦一撤即放，啪啪两箭，庞万春手中那张能值千金的好弓，应声而断，随即一道红影从眼前坠落，低头一看，却是自己盔上红缨！
庞万春惊得神魂都要飘散了——他是南国有口皆碑的第一位神射手，如今弓开如月，对方竟然能在他撒手之间，便射出无比精准两箭，这等技艺，已非惊世骇俗可以形容，便是天上神仙，怕是亦无此等神技！
那老将微微一笑，淡然道：“我同你相距不过十丈，短短距离，何必要拉满弦？既然引弦却又不发，徒耗精力控制，又何必引弦？想吓唬我，直接射我坐骑、兜鍪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都不懂，你练得甚么弓箭？”
庞万春身形一震，冷汗流了一背，滚鞍下马，空着双手走到对方近前，抱拳施礼：“多谢前辈赐教，愿求前辈姓名。”
那老将看向西北，眼神空茫，似有无穷风沙掠过，淡淡道：“你既学射箭，可曾听过‘眉间插花’么？”
庞万春又是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张嘴半晌。这才呆呆说道：“你、你是，你是两个时辰之间，发箭逾千，箭无虚发的王、王舜臣前辈？你、你还活着？”
有分教：自负无敌庞万春，今朝终遇更高人。一弓在手西贼乱，千古无双王舜臣。

第四百四十四回 七佛子急献巧计
那老将方才本可直接射杀庞万春，却只是断其弓、摘其缨。
童贯见了，暗自不快，却不料那庞万春如此失态，几乎追到他阵前来，顿时心情又好了起来，觉得这般处理也还高明，毕竟诛心更胜杀人，便暂时掐了雅赠老将一双小鞋穿穿的念头。
他就势做出个和蔼模样，把手一拍，呵呵笑道：“姓庞的，你的勇名，老夫亦是久闻，明教五方元帅，人称你是江南第一神箭手！呵呵，然而江南鸟雀，哪里见过厚地高天？江湖中称雄，又岂比得过万马军中建功立业？你既晓得王舜臣的本事，今日老夫便做个主，你若肯降于马前，老夫不止赦你一应前罪，还叫舜臣收你为徒，日后封侯万里，指日可期，你道如何？”
庞万春“啊”的一声，这才惊觉自己在两军阵前失态，顿时急红了眼，喝道：“我教中兄弟，义气深重，同生共死，你这等人又岂懂得？”
说罢扭头就跑，跳上坐骑直归本阵，童贯在身后大笑：“投降乃是大事，你且细细去想，老夫这门，始终替你留着……”
庞万春晓得他存心挑拨，回到阵上，正欲解释，便见方天定气得脸都涨红了：“庞帅，你还嫌我们今日不够丢人么？如何便拜那敌将？”
庞万春心中愧疚，低下了头，又忍不住道：“他、他是王舜臣……”
方天定一口打断：“什么王舜臣、张舜臣，难道他区区两箭，射没了你的胆子么？”
忿忿不再理他，径直看向石宝：“石叔叔，我军的脸面，全仗你来挽回。”
石宝心中全无把握：他最忌惮的王德还没登场呢！
但此时此刻，难道说不行？果断点头：“放心，石某宁死也要赢他一场！且看他派何人出阵。”
第四场轮到了官兵先派人，童贯打了个呵欠，指了指天色，微笑道：“时辰已晚，今日且到这里吧。一日三战，三天也便分了胜负。呵呵，记得明日还是此处，我们再决胜负。”
说罢一挥手，官兵潮水般退下。
方天定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下令回城，自己把马一带，当先跑入城中。
曹操策马来到庞万春身边，低声道：“庞兄弟，那个西军老将，很了得么？”
庞万春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佩服至极的目光：“非是小弟长他人威风，南至大理，西至吐蕃，北至金辽，万国各族，若以弓箭上的本事论，怕是无一个能及他的。”
嚯！这话说得就大了。众人都露出不信之色，史进笑道：“我梁山兄弟花荣，人称‘小李广’，那个射术，嘿……”
庞万春摇头道：“花知寨的好名，我亦久闻，然而他的本事，至多略胜我一筹，和王舜臣相比，呵呵……”
阮小七气得跳脚：“那厮端的如何了得，你倒说来听听，若只这般空口白牙，灭我梁山威风，却是不当人子。”
樊瑞、刘唐等也都侧目而视。
方七佛一旁听见，怕起纷争，连忙赶来近前：“万春之言，并不为过，说出那厮厉害处，谁个也要吃一惊——”
他半生南来北往，最是博闻强记，当即把王舜臣成名经过细细告知众人。
原来那个王舜臣，昔年乃是种家将种朴麾下偏将，元符二年（1099年），种朴赴任河州知州，上任十余日，羌族叛乱，种朴欲坚守城池，以待时机，上司胡宗回不许，强令出战，不料遭了敌人大军埋伏，种朴当场战死，宋军溃败，羌兵万余骑兵趁势掩杀数十里，宋军马少不能脱身，纷纷绝望大哭。
这时偏将王舜臣挺身而出，指着追来的羌军大笑道：“尔等可知，何为眉间插花耶？”
宋军们都以为他吓疯了，不料王舜臣单骑反冲，是时羌军七员骁将冲在最前，被他开弓连射三人，都是一箭正中眉心，余下四个吓得回马就跑，亦被他一一射杀，箭矢自后背贯出前胸，力透铁甲，万余羌骑，齐齐勒马。
宋军们见了大喜，都要趁机逃跑，王舜臣喝住众人道：敌人不过暂惊，回头必然还要杀来，只有彻地击溃，才能真正脱身。
宋军们从其言，鼓勇再战，阵势刚刚列好，羌兵果然大举杀来。
这一场大战，从申时战至酉时，整整打了两个时辰，王舜臣立于阵中高处，挽弓四射，弓断则换，双手交替开弓，连发千余矢，无一落空，自家手指肉烂见骨，血流至肘，双臂皆赤，羌军死伤狼藉，神为之夺，只得黯然遁去。
事后朝廷论功，封其为兰州知州。
说至此处，方七佛唏嘘道：“前些年，听说他同上司不睦，因过去了官职，都传说其郁郁而死，不料仍在人世，更被童贯带来江南，和我们做了对头。”
众人听他说得详尽，不似吹嘘，都不由骇然失色，均道：“世间竟有如此神将！”
刘唐、阮小七等面面相觑，心道花荣箭法通神，怕也没法力敌千军。
夜间，方天定令人请曹操议事，曹操到时，见堂中只方七佛、石宝二人，心中有数，笑道：“贤弟找我，可是要议明日三战，如何安排？”
方天定点头，神情焦躁：“早知他西军中这般多猛将，我便不该答应同他斗将！本以为凭着七佛叔叔，邓、石、司、庞四位，稳稳拿下无战，可今日宋兄也瞧见了，除了七佛叔叔见功，邓法王、司元帅一平一负，庞元帅见了王舜臣那老头，却如耗子见猫，眼瞅着上不得阵了，就算石宝叔叔拿下一场，后面五场，如何应付？”
曹操凝重地点点头，缓缓道：“史大郎和唐斌，武勇不逊于贵教五方元帅，谅不输于官军。”
方天定急得转圈，摇头道：“这般说来，若石宝叔叔、史大郎、唐将军三人，输得任意一阵，我等便大大不利，唉，宋兄，我听说梁山高手，莫过于豹子头、花和尚、青面兽、小李广，如何不带挈同来？若他四个在此，此战稳如泰山。”
曹操苦笑道：“贤弟，若早知官兵中猛将如云，早带了来也。却是当时以为贵教足以力扛，我等此来，是为江湖上的义气，若真个全力以赴，说句不中听的，倒怕贵教要疑心我梁山别有所图。”
方天定一呆，随即苦笑：可不是么？梁山若真大举而来，他的确担心对方是不是打着守望相助旗号，行那鸠占鹊巢之实。
方七佛忽然道：“罢了，明日便请史大郎、唐将军相助，石宝再打一场，不须同他死战，能赢固然好，不能赢便果断认输，就算三场皆败，也不过输了四场。”
方天定脸都白了，跳脚道：“若输了四场，后日便连赢三场，也不过平局，只消输得一场，我便把杭州输了去也。”
方七佛冷然喝道：“哪有后日？明日若是连胜，再作道理，若是局势真个不利，明日夜间，我等全军出动，劫了官兵大营，他指望着后日厮杀，哪里有备？正好一鼓作气，灭此朝食！”
曹操一愕，随即苦笑，却不料方七佛竟想出这般一条计策来，这可不是……巧了么？
方天定呆呆望他片刻，脑子里渐渐转过弯来，不由喜上眉梢：“照啊！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我干嘛真和他打赌？能赢便赢，不能赢就掀桌子！哈哈哈哈，童贯老贼，这一次他还不死？”
同一时刻，童贯亦在中军大帐呵呵大笑：“今日占成平手，本帅正好用计，你等凡出战的，都不必死战，若是一时难胜，便认输何妨？呵呵，明日夜间，才是大伙儿用命杀贼之时！”
他麾下众将一个个杀气腾腾，齐齐抱拳道：“大帅神机妙算，我等谨遵号令！”
有分教：千矢射落羌人胆，四海漫夸大将豪。佛子运筹思巧计，官贼各趁夜抽刀。

第四百四十五回 童枢密趁夜鏖兵
次日天光，童贯兵临河畔，方天定也领兵出城，依旧如昨日一般，各自在江涨桥两侧列阵。
童贯挺着胸，高喝道：“方天定小反贼！昨日你侥幸打成平手，今日定教你大败亏输。”
方天定不甘示弱，回口大骂：“呸！老阉贼！焉敢口出大言？今日必杀得阵阵皆败。”
两边主将各自开了嘴炮，童贯嘴巴一努，身旁刘延庆将手一挥，一员四十余岁、满面虬髯的战将飞马上桥，手中仗长刀一口，指着南兵阵中喝道：“吾乃湟州临宗寨知寨王渊，谁敢来与我一战？”
史进飞马而出：“梁山好汉‘九纹龙’史进在此！”
童贯先前便听说梁山派了一支偏师，来助方腊，心中一直有些惴惴——
两年之前，朝廷发几路大军征剿梁山，却吃他各个击破，杀得星流云散。
怕官家得知问罪，便和蔡京、高俅等合谋，诈称各路兵马水土不服，军中病死多人，以此遮瞒过了，好在此后梁山足不出水泊，甚是老实，干脆就假装视而不见。
谁知这老实的梁山如今竟不甘寂寞，相帮方腊打仗，这倒不打紧，他怕的是梁山既静极思动，说不得便要兵马齐出，直击汴梁，若是那时，官家受惊，龙心震怒，翻起旧账来，又费许多手脚。
他这里皱着眉头思前想后，桥上二将早已杀成一团。
王渊亦是西军中有名勇将，手中这口长刀威力出众，史进也非等闲之辈，把三尖两刃刀舞成一片寒光，不折半点锋芒。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六十合，王渊暗道：“此人刀法一派名家风范，又是龙精虎猛年岁，我若不出奇招，怎能取胜？”
当即卖个破绽，扭马就走。
史进本待要追，猛可间想起曹操、唐斌教诲，要他心存静气，知道进退。当即勒马，笑道：“你既认输，放你活命。”
说罢一拉缰绳，不紧不慢，竟回本阵去了。
王渊自忖弓马娴熟，又欺史进年少，本欲诈败诱他来追，趁机暗箭伤人，不料史进老道的很，不仅不追，还口口声声说他认输了，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即扭头去追史进，打马如飞，大喝道：“谁说老子认了输？快快回来再同我打过！”
史进头也不回，只做未闻，悄悄把刀挂在得胜钩上，取出鞍边弓箭，忽然回头望月，弓开如月，撒手处，雕翎箭正中王渊战马左眼。
那马儿悲嘶一声，扑地便倒，把王渊掼将下来，倒亏他身手好，顺势翻个筋斗起身，回头就跑，史进哈哈大笑，曹操在阵中见了，不由满面欢喜，连连点头。
方天定也是眉开眼笑，高声赞道：“不愧是梁山‘九纹龙’，真个奢遮！”
到了第五场，又该南兵先派人出战，唐斌、石宝对视一眼，唐斌道：“石兄为我压阵，这一阵且让小弟厮杀。”
说罢提矛出战，宋军一方，猛将王德提斧而出，两个也不打话，放手厮杀，大战四十余合，唐斌终是力怯，被王德一轮快斧砍得险象环生，曹操不欲同童贯照面，躲在身后，连声催促方七佛道：“方兄，快快替我认输。”
方七佛也怕梁山客将有失，倒持青龙戟，奔至桥上大喝：“宋将且慢！这一阵我等认输。”
王德呵呵大笑，唐斌垂首而回，曹操安慰道：“兄弟勿要在意，好歹兑掉了他这员猛将，后面一阵，石宝兄弟必能取胜。”
第六场，环庆兵主将杨可世亲自出马。
杨可世所提长棍，来历不浅：乃是昔年杨五郎杨延德所使，通体洁白如玉，号为“白梃”。
原来此人年少时，在山西走镖，机缘巧合，救助了一位五台山的高僧，那僧人感他恩德，赠了此棍，又传授一套棍法，却是昔年杨五郎五台山落发后，将杨家家传的刀法、枪法汇融一炉，细心推演出六十四招棍法，暗合八八六十四卦之数，故名之“五郎八卦棍”是也。
凭借这套棍法，杨可世从军后屡立战功，一直坐到环庆路的主将，特意精心练了一千重甲铁骑，皆使大棍，号为“白梃军”。
石宝见来将使条长棍，心中大喜，自忖掌中劈风刀锋利绝伦，重甲都砍得三层，砍这木棍，岂不是触之即折？
当即策马迎上桥头，大喝道：“明尊座下南离大元帅石宝，特来一战！”
杨可世冷笑道：“甚么猫儿狗儿，都唤作大元帅，好大的脸面。”
手起一招“青蛇扑面”，那棍便似条活蛇，嗖地飙射石宝面门。
石宝挥刀拦去，手上运足了力，满拟兵刃一交，其棍必折，不料叮的一声，声似金石，两般兵器撞在一处，白梃竟是丝毫无损。
石宝哪里晓得，此棍乃是取降龙木之心制成，其坚逾铁，刀砍无痕，只听得声音古怪，顿时叫道：“你这厮莫非拿条铁棍唬弄人？”
杨可世不屑一笑，丝毫不理：铁棍虽坚，却是沉重的多，哪有白梃这般既轻且硬？使来又迅捷又省力。
借着相撞力道，棍在腰上绕走一遭，呼的甩出，却是一招“金龙甩尾”，石宝挥刀挡住，看出对手武艺强横，当即收拾杂念，沉心同他周旋。
这两个刀棍并举，打得恶风呼啸，大战了五十余合胜负难分。
石宝不由暗恼：难得唐斌替我挡了王德，本道官兵之中，再无对手，哪里晓得他的猛将层出不穷？此人棍法高明，兵刃神异，斗得久了，若是稍挫威风，岂能对得起人家唐斌？
恶斗之中，悄悄摸出流星锤藏在腕底，忽然奋力一刀砍去，杨可世不疑有他，挥棍相迎，两个都使了大力，那口刀、那条棍同时震开。
石宝窥见机会，怪叫一声，左手抖处，流星锤化为一道金光，正中杨可世胸口，打得护心镜粉碎，翻筋斗落马，口中鲜血连喷。
石宝暗叫道：“既然已使暗器取胜，干脆斩杀了他，折他一员大将也好！”
纵马挥刀，便要劈杀杨可世，不料刀方举起，忽听弓弦响动，石宝心头一凛，晓得不妙，下意识急闪时，肩头已被一只长箭贯穿——幸亏是闪让快，假使稍慢一瞬，这箭便要在他心口开个窟窿。
石宝满脸狰狞，愤然望去，却是老将王舜臣，手上提弓，冷冷望着他道：“此前你们要认输，我们可曾追杀？胜负既分，还要下这毒手，这一箭便是你的教训。”
石宝晓得此人箭法通神，亦不敢造次，点头冷笑道：“妙哉，妙哉，这个教训，姓石的记下了。”
捂着伤口，慢慢退回本阵。
官兵一边，也自有人去救了杨可世回营救治。
童贯面沉如水，喝道：“倒是被你们多胜一场！哼，如今你方三胜，我方两胜，平局一场，今日各自有人带伤，暂且罢战，待明日决出胜负，或是老夫退兵，或是小贼你让了杭州。”
方天定叫道：“便是如此！”
心中冷笑：我哪里还有好手出战？只今夜便要你老命！老贼，中我计也。
两边各怀鬼胎，退兵而去。
是夜三更，漫天黑气，不见半点星月光辉。
童贯、方天定在杭州内外各自望天，同时露出狞笑：“妙哉，月黑风高杀人夜，正是老天助我成功！出兵！”
不多久，杭州北关门大开，方七佛顶盔贯甲，带了庞万春及一十七员飞将，领兵五万，摸黑直扑童贯大营。
他这里走出不到二里，城东杀声大作，环庆、熙河两路兵马，打起无数火把，攻向城头。
西湖西岸，一支支木筏、小舟密密麻麻，鄜延兵主将黄迪沉声喝道：“都不要发出吵闹，趁着城东杀伐声起，一举夺了他水门。”
这正是：日间谈笑夜封喉，你有机关我有谋。这里欢呼劫大寨，那厢奋勇上城头。

第四百四十六回 孟德敬献三条计
方七佛这支大军，人衔枚、马摘铃，欲趁夜色掩护，劫了童贯大营。
不料出城不到二里，后面喊杀之声，山呼海啸般传来，众人回头一望，只见城东一带，火光映天，方七佛不由大惊：“罢了，大家计谋撞了！我本要袭他营寨，他竟也算计着偷我城池，这却如何是好？”
庞万春急道：“城中兵马，带出来了大半，石宝、司行方几个，俱带伤势，失了城子事小，天定若折在城里，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圣公？”
他这意思，便是要回援。
“鬼将”厉天祐闻声，大叫道：“城中尚有一万余兵马，又有我兄长坐镇，那般容易便吃他打下？官兵既然打城，自家必然空虚，若是径去斩杀了童贯，官兵自溃也。”
方七佛连连点头，咬牙道：“天祐此言倒是不错，往返奔走，无异于受柄于人！只是也不可全然不理——厉天佑、晁中、张韬、苏泾，分你四人五千兵马，绕到攻城官兵身后杀他一阵，守住城子。其余人等，依旧随我去打童贯大营。”
那四个飞将齐声领命，点了兵马，回身直扑东城而去。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却说杭州城中，方七佛带了庞万春和一众飞将杀出，便只剩方天定、邓元觉、东、南、西三大元帅五个坐镇。
其中邓元觉被姚平仲踢了小鸟，肿的小萝卜一般，躺在禅床哀嚎，司行方自家给脖子上开了个口，石宝肩头挨了王舜臣一箭，各自都在养伤。
至于曹操等，乃是客军，难道分付他值夜？便只有厉天闰独挑大梁，带数百亲兵巡城，正走之间，忽听得东城杀声四起，连忙赶去。
杭州之东，环庆兵、熙河兵共三万余人，按童贯分付，特意声势大作，明火执仗来打城，这是半实半虚之策，打得下来固然好，打不下时也吸引了守军目光，以掩护西面鄜延兵偷袭水门。
不料他城上值守的兵卒，着实寥寥无几，官兵们搭浮桥过了护城河，一连竖起五六十条云梯，一鼓作气，竟是直接杀上了城墙！
这两支官兵的将主杨可世、辛兴宗都受伤不轻，不曾出战，领军的乃是赵明、杨惟忠，其中杨惟忠背了临平山之败的黑锅，关押了数日，只因熙河兵战将折损的厉害，特意放他出来戴罪立功。
他两个见官兵杀上城墙，不由大为欢喜：啊呀，不了贼兵全无防备，破城首功，却是落在我二人囊中。
值这当口，厉天闰赶到，一匹马、一口刀，自马道直扑城上，大喝道：“‘鬼帅’厉天闰在此，谁敢夺我城池！”那口刀舞成一团寒光，所过之处，横尸遍地。
身后数百亲兵也自杀上城来，齐心狠杀，官兵们愈发难挡。
杨惟忠见了惊道：“那贼将甚是勇猛，若是任他逞凶，此城如何能下？”
当即冲到城下，单手拖枪，找条远些的云梯，三步并作两步攀上城去，自背后扑向厉天闰。
乱军之中，又是夜战，厉天闰只顾厮杀，哪里留意身后？吃他一枪正中肩背，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那些亲兵连忙涌来救护，厉天闰连滚带爬逃开，杨惟忠哪里肯放，大喝一声，长枪如风中杨柳，瞬间挑翻十余个。
官兵们见主将亲自登城，士气大振，杀得南兵步步退后。
这时上城官兵越来越多，杨惟忠步步紧逼，厉天闰见事不可为，忍痛大喝道：“都随我去王府，同大太子汇合，再作道理。”
他受伤不轻，使不得大刀，拔出腰刀，几个能厮杀的亲兵死命护着，杀下城墙，直奔南安王府而去。
厉天闰这里弃了东城，他兄弟厉天祐，却自城外杀到，城下官兵满眼望着城墙，哪料到侧后杀来一彪兵马，顿时大乱。
宋将赵明坐镇城外，连忙指挥兵马回身杀敌，自家亦连忙上马，正遇“花豹”苏泾，两个交锋，战了三五合，赵明大吼一声，一枪刺死苏泾，大叫道：“都不要慌！杀光这伙贼兵，俱有封赏。”
说罢望见“砍头郎君”晁中，当即策马杀来，晁中见赵明勇猛，心怯不敢应战，扭头就跑，厉天祐斜刺里钻出，这却是个有胆气的，挥动长刀，拦下赵明恶战。
两个战了十余合，“疯虎”张韬杀到，背后一刀，把赵明剁为两截。
官兵大惊，纷纷爬往城墙上逃命，厉天祐见了，气得大骂，直冲过城河，把云梯一架架砍倒。
正混乱间，忽然城门大开，却是杨惟忠带了七八百熙河兵，自城墙下到城中，开门出来救援，标出手中枪去，戳翻晁中，大踏步上前拔出枪，再补一枪杀死，顺手夺了他战马，骑着来战厉天祐。
厉天祐狂横惯了，天地不怕，就来迎战，两个战了几合，张韬鬼鬼祟祟自后面绕来，还欲施展杀赵明之故计，不了杨惟忠早有留意，忽然回身一枪，张韬猝不及防，吃他一枪刺入咽喉，倒撞落马而死。
厉天祐吃了一惊，这才晓得杨惟忠杀法非是等闲人可比，带马逃过城河去。
官兵毕竟人多，这时有了杨惟忠指挥，慌乱渐减，反杀得南兵立脚不住，厉天佑见不是头，只得引了残部，向南面败去。
“鬼帅”厉天闰肩背挨了一枪，血如泉涌，强行杀下城墙，便自仆翻晕去，亏得麾下亲兵忠勇，几个人轮番背着，跑到方天定王府，方天定浑身甲胄，正自望着东面焦急，忽见厉天闰满身鲜血被人背来，大吃一惊，忙叫府中医师诊治包扎。
那亲兵絮絮叨叨把战事经过一讲，得知东城失守，方天定遍体生寒，慌忙去找到曹操，哀告道：“宋兄，如何是好？我等今日斗将明明占着便宜，明日再赢一场，便是大胜！七佛叔叔却偏要行他那条劣计，却和童贯那输不起的老阉贼想到了一处，如今他那里不知得手与否，人家却趁我城中空虚，杀进来也！”
曹操拍拍他道：“贤弟不必惊慌，且把城中兵马尽数点起，我兄弟们领着，夺了东城回来，自然无事。”
方天定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把脑袋啄米般连点，连忙派了人四下去催兵马来府中集聚。
不多时，聚起七八千人，老曹领着众兄弟出来，还未说话，忽闻城西动地惊天般呐喊，清波门、涌金门、钱塘门，同时火起，有西城守卒飞马来报信：“大太子，祸事也！西军数万人偷偷渡过西湖，自三座水门打进来也。”
方天定目瞪口呆，跌脚叫苦：“啊呀，这个阉贼忒也无耻，我去偷袭他也只一路兵，他竟两面来打我城！宋兄，这却如何是好？”
曹操把手一摊：“既然如此，却是大势已去——这里区区数千人，夺一面城已是为难，何况两面皆失。唯今之计，只有三策，贤弟可择一而行。”
方天定精神一振：“宋兄且说我听。”
曹操道：“第一条计策，便是弃了杭州全军杀出北门，去追方左使，毕竟大军都在他处，汇合之后，杀了童贯便是大胜，若杀不得，兵马在手，也好同他周旋。”
方天定连连摇头：“钱塘江以北，尽数被官兵恢复，若是杀不得童贯，他四面兵马围合，急切间如何渡得大江？”
曹操也不多说，又道：“第二条计策却简单，我等集合人马稳守王府，以待方左使回援。”
方天定摇头愈快：“不可不可，若是七佛叔叔回来慢了，或者童贯竟有防备，杀败了他，我等岂不是自陷死地？”
曹操笑道：“如此只有第三条计策了，趁着官兵不曾围合，杀出南门，直奔睦州，同圣公汇合，再觅机会与童贯决战。”
方天定大喜：“好！这条计策真乃绝佳！既然如此，不可耽误，我等这就出发！”
有分教：鬼帅负伤弃战刀，名城告破势滔滔。孟德敬献三条计，天定喜择一字逃。

第四百四十七回 五方元帅第一人
且不说方七佛挥军袭营，战况究竟如何。
只说曹操献计三条，方天定果断择定去向：挥师南逃。
口中亦有一番道理：“宋兄，非是我弃了七佛叔叔不问，我等若往南打去，这些兵马必然紧追，无形中岂不是帮了七佛叔叔？他若能杀童贯便是最好，纵然失手，官兵兵马散开，他或是杀往湖州，或是觅个机会渡江，都有许多周旋处。”
曹操却不肯担这份因果，只道：“若是江湖之上，自然义气为重，大伙儿同生共死，可是如今乃是起兵打仗，轻重之分，却有不同——你是明教少教主，又是圣公的大太子，若是有失，根基都要动摇，且先护送你去圣公处，我梁山兄弟再杀回来接应方左使。”
方天定深为感动，拉着曹操手道：“如今诸将都带了伤，小弟性命，全靠宋兄庇佑。”
当即吩咐王府下人，赶了几辆大车，载了邓元觉、石宝、司行方、厉天闰，以及十几个美妾，上路逃命。
曹操令三阮、四杰居中保护，樊瑞、唐斌、杨春、陈达压阵断后，亲自引了史进、刘唐、李逵、郁保四为先锋，火速杀向南门。
沿途匆匆奔走，又收拢了许多溃败下来的南兵，及至凤山门，却见二千余南军，正被官兵围住狠杀，曹操把手一指：“杀散官兵，夺了城门！”
李逵、刘唐、郁保四引了一千南兵杀出，官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两个为首的偏将，吃李逵、刘唐两三招斩杀，余者败退而去。
救下这伙南兵，领军的却是“鬼将”厉天祐，方天定策马而出，奇道：“你如何在这里？”
厉天祐告诉道：“七佛子出兵不久，便听得官兵攻城，令我四个领五千军回援，不料官兵人多势众，张韬、晁中、苏泾先后战死，我便领军绕到南面进城，不料候潮门外遇见一伙官兵正在列阵，大杀一场方才冲出，刚刚进了凤山门，又遇这伙人马自西面杀来……对了，我哥哥如何不在大太子身边护卫？”
方天定闻之南面也有官兵，好生忧虑，顺口道：“你哥哥被人刺了一枪，昏迷未醒。”
厉天祐大惊，连忙跑到车旁去看他哥哥，见视若靠山的哥哥如今生死难料，顿时垂泪大哭。
曹操安慰道：“历兄弟不必挂怀，已让医师救治了，毕竟不是伤在要害，料来无妨。”
厉天祐点了点头，擦把泪花，看看众人，忽然疑惑道：“咦？你等如何却向南门来，难道不管七佛子了？”
曹操叹道：“你家大太子乃国本，不可有失。方左使武艺高强，又有大兵在侧，若是打了胜仗，自可从容而退，纵使兵败，谁又能拦住他？因此宋某欲先保你家大太子去见圣公，再设法接应方左使。”
厉天祐闻言也无异议，只道：“南面道路都被官军遮蔽，既然要向南，我愿为先锋，护大太子杀条血路出去。”
当下两边合兵一处，出了凤山门，沿山而行，不出数里，来到江边，果然有宋军列阵拦路，更打起无数火把，照得四下通明。
阵前立着一将，身长九尺，腰大八围，坐一匹四蹄如墨的白马，鞍前横放象鼻大刀，见曹操等兵来，耀武扬威，大喝道：“呔！吾乃泾原兵主将刘镇，奉童帅将令守把于此，劝你等莫要痴心逃走，只乖乖下马受擒，便是福气。”
厉天祐道：“方才我杀来时，不曾遇见此人，如今正好杀了他，大伙儿走路。”
不待老曹说话，已然一马冲出，挥刀直取刘镇。
刘镇微微冷笑，纵马舞刀，同他放对，战了五七合，厉天祐大败而回。
曹操见这宋将刀法非常，喝道：“官兵城里寻不见我等，必然追来，哪有机会同他啰嗦？一起并了他！”
史进、刘唐飞马齐出，李逵、郁保四拽开大步，四个同时杀了过去。
刘镇呵呵一笑，摇头退入阵中，喝道：“弩手准备！”
阵前三排士兵齐齐蹲身，露出后面一排排弩兵，史进四个大惊，齐齐勒马止步。
刘镇叫声：“放！”
顿时千弩齐发，史进等首当其冲，各自挥动兵刃挡箭——史进刀法高明，李逵两扇板斧阔大，倒能遮拦得住，郁保四目标太大，肩头、小腹、大腿连中四五矢，山一般倒地。
幸得刘唐反应迅捷，策马冲到他身前，一刀杀死了马，滚鞍而下，就用马身做了盾牌，挡住自己和郁保四。
这些弩箭劲道十足，非唯他四个，后面南兵猝不及防，也被射倒一片。
那刘镇哈哈大笑，乐道：“汝等反贼，岂知我泾原兵劲弩之威！”把手一摆：“诸军听令，前行而射！”
前面的枪矛手纷纷让道，弩兵们且行且射，潮水般缓缓逼来，南军挡不住他箭雨，纷纷后退。
曹操脑中飞转：若是敌人人数少些，倒是可以仗着鱼鳞甲上去厮杀，但敌人这般众多，一人一拳也吃他打杀了，也只能依靠樊瑞来破局。
正要唤樊瑞来做法，忽然听得宋军阵后杀声大起，一彪人马自南面来，直撞入阵中，宋军不曾防备身后，阵势顿时大乱，曹操看得惊疑不定，方天定却是大为欢喜：“啊呀！宋兄，必是我父亲派了援军来也！”
那些弩兵见乱了后阵，都不由心慌，曹操看出机会，当先抽刀，喝道：“兄弟们同我杀敌！”史进等纷纷随着杀去，顿时将宋军前阵也冲乱。
刘镇见了大怒，挥舞大刀，就要来战曹操，忽闻后面有人暴雷般一声大喝：“宋将休走，都夸西军多好汉，且来与我做个功劳！”
刘镇怒色愈甚，勒马回头，却见一员大将银盔银甲，跨匹白马，手舞一条方天画戟，波开浪裂般杀开宋军，直取刘镇而来。
刘镇自负武勇，也不避让，抡转象鼻大刀直迎上去，两个便似雷公打铁，叮叮当当战成一团，刀戟相交，一串串火星乱蹦。
曹操看那使戟的，也不过二十四五年纪，但那条戟浑然精熟，比之史文恭等人，亦不见逊色，不由赞道：“好个猛将！圣公麾下，果然豪杰辈出！”
方天定见宋军势危，也绰一条九斤八两重的方天画戟，跃马赶到曹操身旁，笑道：“宋兄好眼力！他是我的堂兄方杰，封为中央戌土大元帅，乃是我教五方元帅中最奢遮的一个，他那条戟，世间无双！小弟的戟法，正是他一手点拨。”
说话之间，二将已战了二三十合，方杰奋戟连劈，刘镇举刀力挡，一连劈了五六戟，忽然变招，那戟如毒蛇般一钻，没入刘镇咽喉。
有分教：南离石宝夸神刀，西锐万春射大雕。天闰行方皆猛士，方杰犹自号天骄。

第四百四十八回 生亦何欢死何苦
若说刘镇武艺，不逊于杨惟忠，要不如何做到一军将主？
然而方杰却是更胜一筹，一番交战，忽将重劈化为疾刺，当场要了刘镇性命。
刘镇麾下一众副将、偏将，见主将身死，都红了眼，弃了各自对手，呐喊着杀来报仇。
方杰冷笑，横起长戟准备迎战，两名宋将当先杀至，斜刺里忽然跃出一员步将，身材粗壮，披着重甲，手中七星宝剑左砍右剁，劈断马蹄两条。
那两个宋将倒撞下马，步将一剑一个都杀了，脚踏人尸，威风八面，大呼道：“圣公座下，骠骑上将军杜微在此，谁敢上前！”
方天定笑逐颜开，指着道：“这个杜微是我爹的心腹，原是歙州山中的铁匠，打得好兵刃，可惜总也学不会骑马，只能步战，乃我教中五散人之一……”
话音未落，宋将们并肩杀来——陕西六路对抗西夏久矣，又非见血不前的江南宋兵，单靠言语哪里唬的住？
杜微面色一沉，把手往背后一摸，随即一挥，一道寒光电射而出，连摸连发，又是五道寒光接连飞去，六声惨叫几乎连成一串，六名宋将或是咽喉、或是眼眶、或是眉心，插着一尺余长飞刀，以各种姿势翻落马下。
方天定的话，这才说完：“他会使六柄飞刀，江湖罕见敌手，都以‘六臂无常’呼之。”
曹操亦是吃惊，“八臂哪吒”项充也是善使飞刀的，但论速度、准头，不如此人远甚；昔日曾家五虎里，也有个使飞刀的曾升，据说很是不凡，却不曾得以施展，便遭卢俊义刺杀。
口中赞叹道：“他这飞刀，即长且重，能破铠甲，若是觅得出手良机，大将亦难逃生。”
杜微连杀八将，余者谁不心寒？方杰大笑一声，持戟杀出，剩下几个宋将纷纷逃窜，官兵大溃，都逃入旁边山中。
方杰也不追赶，令人整顿兵马，自己同杜微两个来见方天定：“天定，这个莫非便是梁山宋江？”
曹操笑着一拱手：“宋某见过方元帅！久闻元帅武艺超群，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这个刘镇乃是西军中有名猛将，竟也做了方元帅戟下游魂。”
方杰大乐，笑道：“好说好说。”抱拳还礼：“在下亦是久仰‘及时雨’大名，我叔父听说梁山好汉千里义助，好生感动，本要亲自来见，无奈事务繁多，难以抽身，故令在下和杜微两个，引三千御林军，来接宋先生去帮源洞相见。”
杜微在一旁插口道：“我等一行紧赶慢赶，今夜宿在石湖，望见这里火起，疑心有变，连忙点了军马赶来，不料正遇上厮杀，看你们这番模样，莫非竟是杭州有失？”
方杰奇道：“天定，你麾下人强马壮，何以至此？”
方天定连忙道：“哥哥听我说来，这次打来的官兵，甚会厮杀，前番石宝出军迎敌，遭他杀得大败，若非宋兄带着梁山兄弟相助，几不能回。后来却是童贯提议，两方斗将九场，以决胜负，两日斗了六场，梁山的兄弟也有出力，胜三负二平一，但是我这里好手，只余厉帅不曾出阵……”
说着苦笑起来：“七佛叔叔担心明日有失，带了五万兵去劫童贯大营，却不料童贯也派人两路偷城，城中只余老弱人马，宝光如来、司帅、石帅各带伤势，只有厉帅领兵守城，又被重伤，城子亦吃他夺了，小弟无法可想，只能先杀出重围，再作计较。”
听到这里，方杰眉头已是深皱：“若这般说，七佛叔叔难道不管了？”
方天定面色一红，嗫嚅道：“自然不会不管，正要去见我爹爹，求了援兵救他。”
方杰微怒道：“援兵求来，骨头都能敲鼓了！”
方天定亦不由着恼：“那你叫我如何是好？他几万人抢进城里，兵强马壮，我只这几千人，还大多是老弱，同他拼个死活不难，于事却有何补？”
曹操见他兄弟起了争执，插口道：“方元帅，听我一言，天定兄弟乃是贵教少教主，圣公又封了他做大太子，说是国本，也不为过。宋某乃是客将，不好做贵军的主张，值此危难之时，也只好先顾眼前，保全天定兄弟的安全。至于方左使，手下尚有雄兵五万，自家亦是万夫不挡之勇，官兵要对付他，却也不易。”
方杰听了先点头，又摇头道：“宋兄所言虽是正理，但七佛叔叔乃是我叔父左膀右臂，若是有失，后果不堪设想。这样吧……”
他把周围情形看了一圈，毅然道：“我让杜将军引一千人，护送你们去帮源洞，这里人马，都留给我，好歹去接应了七佛叔叔才好。”
方天定大怒：“一千人？你怎说得出口！若是这般，你自带这些御林军去接应，我的人马，你休想调动一个。”
方杰怒道：“叔父一身肝胆，怎地生了你这般怯弱的儿子？后面又没宋军，要许多人又有何用？”
方天定见他须发贲张，不由暗惧，往曹操身后躲了躲——老曹这般身躯，如何遮得住他？他也不管，扭过了脸看着别处，嘴里阴阳怪气说道：“人多的确没用，反正没宋军，干脆我一个人上路便是，若是被老虎吃了最好，国不可无本，我爹说不定就立你做太子，反正你也是方家血脉，侄儿比儿子，也就一个字不同罢了。”
方杰听了，勃然大怒，指着天道：“我方杰岂是这般狼心狗肺小人？苍天在上，我方杰若存此心，天老爷便发一个雷劈死了我！”
樊瑞在一旁看热闹，暗暗懊恼：我如何不会雷法？不然他此言一出，我召个雷来，明教必然大乱，我哥哥正好于中取事也。
曹操见闹得不可开交，心中暗喜，却打圆场道：“一笔写不出两个方，你们血脉兄弟，如何说这般话？方元帅你且休恼，天定兄弟口不择言，不是对你，他奉父命守把杭州，如今有失，心中自有一番惶恐悲楚，难与旁人诉说。”
又拍着方天定道：“兄弟，你我虽一见如故，这话为兄还是要说你不是，方元帅一看就是慷慨磊落的豪杰，你不该说这诛心言语。你方才同我介绍他时，语气多么骄傲？显然你心中是极爱他的。”
他这番话说得颇是暖心，兄弟两个都低了头不言语，曹操暗笑一回，正色道：“兄弟，你忘了我在你府中所说三计？当时众将多伤，兵又丧胆，只好暂时撤离，如今既然有了生力军，正是转机，倒不如就此分兵，点出三千兵马，护送你南下，余者暂交方元帅，我等梁山兄弟相帮，打回去接应七佛子，你众人看如何？”
方天定惊道：“宋兄，杭州已失，你又何必去冒险？”
曹操大笑道：“我梁山好汉千里南来，只为舒张胸中这口义气，区区生死，早置度外。”
方杰大喝道：“好！只此一句，便知梁山好汉名不虚传！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真我辈中人也！”
说着挂起画戟，双手合在胸前，做火焰蒸腾状，高声吟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一句吟出，明教众人神色齐齐肃然，都在胸前合手如火焰，便是躺在车中哼哼的邓元觉、石宝等，亦都挣扎着坐起身，摆好手势，齐声吟诵：“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长声吟罢，众人面上的怒意、惶恐、无措、悲楚等诸般情绪荡然无存，神情俱显庄严毅然。
李逵惊得瞪大了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低声叫道：“他娘的，原来这个明教，乃是明白做诗的明！教中大伙儿竟然都是诗人？这个教好啊！只是若无俺‘青州诗仙’李铁牛做教主，这个明诗教岂不失色？”
老曹也是一愣，摸了摸有点起鸡皮的胳膊，暗暗道：“这个明教能说出这番言语，倒是不可小觑，济世之志么？呵呵，既有此志，何愁不入我袋中也！”
当下道：“贵教雄霸东南，果然不是无因！既然都是同心，此时必能成功！且让樊瑞、杨春、陈达保着少教主离去，郁保四兄弟受箭伤不轻，一并而去，其余人等，都随我助方元帅一臂之力，往援七佛子！”
有分教：兄弟齐心山可移，群豪立教志雄奇，略操覆雨翻云手。天定魁首躯体离。

第四百四十九回 四手猴子叫一声
方天定见众志成城，也是无奈，当下两边分兵，挑出三千老卒，由樊瑞、杨春、陈达、厉天祐四个统领，保着方天定去往帮源洞。
石宝、司行方、厉天闰、郁保四都用车辆载了一同撤离，“宝光如来”邓元觉却是强行下了车，找条棉袄撕开了，厚厚裹住裤裆里的小萝卜，誓死要同众人一并去厮杀。
又因他禅杖毁了，特意借得石宝那口劈风刀使用。
曹操亦将樊瑞、杨春、陈达三人细细叮嘱一番，这才分离。
樊瑞这边，见曹操等杀了回去，便让历天祐做先锋开路，杨春、陈达保着方天定行在中军，樊瑞亲自领兵断后。
走了一程，他借口撒尿，寻个无人处，怀里摸出符纸一张，咬破手指血书几行，又取出必大将的画片，捡了缠在上面几缕头发，放在符纸上，就手叠成个燕子，口中念动咒语，把手一指，喝个“疾”字，那燕子翅膀一煽，无风自起，晃晃悠悠不知飞何处去了。
樊瑞望着笑道：“好兄弟，莫说樊某不义气，且再送你一场大功劳。”
说书人一张嘴，难表两家事——
且不说樊瑞这厮弄得什么鬼、送得甚么功劳，只说明教光明左使方七佛，是夜三更时分，领五万兵马出得杭州，途中因见城东火光大作，料到官兵偷城，权衡之下，分兵五千，拨了四员飞将，教领着回援，自家领了余下四万五千人，依旧去打童贯大营。
在方七佛想来，童贯兵多将广，西军又是善战的，自己虽是夜袭，也未必真能大胜，但童贯既然分兵打城，战力分散之下，自己全力一击，说不定便凑全功。
至于杭州，毕竟尚有一万多兵马，虽是自己选剩下的，倚城而守总还无妨，厉天闰又是勇将，曹操等人也都善谋能战，加上历天祐等援兵，应该无碍。
他哪里料到西军战力比他想得更强些，厉天闰又不合上来便受了伤，阴差阳错，和他兄弟厉天祐被各个击破，以至于城防事务群龙无首——方天定名义是首，其实比屁股还不如。
老曹那厮更是出工不出力，城墙不守、巷战不打，一味蛊惑方天定南逃。
总之方七佛派出人马回援后，便不再想着杭州之事，领兵急行数里，来到童贯大营前，见他营地里暗沉沉的，只有几点灯笼移动不休，想是巡逻军士所打，就连照例要在营外点起防夜袭的篝火，也未准备，不由欢喜道：“阉贼狂悖，派兵夜袭杭州，自家却放心高睡，以为天下间只他会使诈么？”
当即勒住兵马，叫“四手猴子”姚义上前，令他领五十个轻捷善走的兵卒，都解了战甲，潜行至他营外，攀上城墙杀了哨兵，开门放大军入寨。
姚义遂带本部五十人，都持短弩、尖刀，借着星月无光的夜幕，悄然掩到寨墙下，搭个人梯，姚义当先摸上寨墙，望见近处五个哨兵，都望着营内，不知在发什么呆。
姚义这时顾不得许多，一阵轻烟般直扑过去，左右手各持一把短弩，嗖嗖两声，两支短矢同时射入两名哨兵咽喉。
不待另三人叫嚷，姚义双手一张，弃了弩箭，袖子中滑出短刀两口，右手刀指出，飙射入一人眼眶，左手刀挥出，把第四名哨兵的叫喊抹杀在喉咙里，同时飞起一腿，踢在最后一名哨兵太阳上，那兵士闷哼一声，还待嚷时，姚义已合身扑上，一手捂住他嘴，一手使刀只顾往心腹处乱攮。
无声无息连杀五人，一身本事展露无遗，姚义心中亦是大快——他前番和郁保四比武，打中对方无数拳脚，最后却遭一记油锤掼顶反杀，以至于明教痛失决胜局。
虽然无人怪他，自家却常常不乐，每每道：“不该和那巨人比拳脚，若是动家伙，十个也攮翻了。”
这口闷气憋了数日，一直到今日大显身手，方才尽数吐出。
姚义无声一笑，解下腰间绳子，轻车熟路拴好，另一端丢去墙外，自己则往寨中一跃，落地无声，正要迈步去开营门，眼光扫过寨中，忽然一愣。
当真是：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桶雪水来！一颗心瞬间都含在了嗓子眼里，手脚都酥软了。
你道如何？却是他营中，寨墙之后，军帐之前那大片空地上，满满顶盔贯甲的战卒，成排成列，盘坐在地，一眼望去，怕不有数万之多！
这些战卒，还有各阵前面的武将，连同中间坐在椅榻上的童贯，不知多少双眼睛齐齐望着姚义，都露出惊奇、疑惑、愤然的目光。
姚义手下军士，接二连三爬到墙上，往里一看，肝胆俱裂，见了活鬼般撕心裂肺嚎起来。
姚义被这一阵吵，顷刻回魂，猛地明白过来：罢了，我等今日鬼迷心，想那童贯派兵趁夜偷城，何等大事，作为主将，除非疯了，否则又岂会睡觉？看他模样，竟是全军枕戈待旦，随时好去支援也！
这时便见童贯板着面孔，轻轻一挥手，周围数百人齐齐弯弓搭箭。
姚义心头一个激灵，纵声叫道：“七佛子，官兵有备！”
与此同时，官兵数百支长箭如雨而来，姚义双目圆瞪，三十年苦练的本事，这一刻尽数施展——
只见他气贯双腿，一个“倒踩三叠云”纵身掠起，蹬着墙壁如走平地，随即一跃，恰似一团轻云，那些箭矢都自他脚下走空，将墙上南兵成片射死，姚义怒极长笑，轻飘飘落往寨外飘去，高声喝道：“想杀我‘四手猴子’，哪有这般简单！”
却是存心要凭这身本事，稍挫官兵士气。
单以这身法而论，便是时迁在场，亦要为他鼓掌喝彩。
童贯又惊又怒，不远处王舜臣双眼微眯，忽然拿出弓箭，手起弦开，一支长箭便似流星奔月，呼啸而去，姚义笑声未止，忽然在空中一抖，翻筋斗摔在地面，眉间一支长箭没脑而入——正是名镇西北的神技“眉间插花。”
他麾下没及上城的二三十人，七手八脚抬起姚义尸体，没命价往本阵便逃，口里乱纷纷嚷道：“官兵有备、官兵有备。”
方七佛心中一惊，连忙传令：“退兵、快快退兵！”
童贯在寨内，满面杀气站起：“人人之间，毫无信誉可言也！这些反贼，说好了斗将，竟敢暗算我一个老人家，不杀光彼等，怎出这口恶气？诸位将军，今夜给我放手杀敌！”
寨中一瞬间灯火通明，人喊马嘶，各门几乎同时大开，数万精兵，鼓荡杀出。
正所谓：三十年苦练神功，两丈墙难当吾踪。谁料我旋身落处，一支箭蓦然惊空。

第四百五十回 青龙戡乱十三戟
本道是潜入仇家宅邸，趁对方熟睡，蒙起脑袋咔咔就是捶，不料小心翼翼撬开门，才发现对方宅中坐满了龙精虎猛大汉，吃得饱饱手提菜刀，正准备出发砍人——
这大抵便是方七佛众人此刻的心情。
当对方准备过于充足时，就衬出自己的不足来。
方七佛晓得自家人马不及对方精锐，偷袭既然失败，这一仗亦是失去了意义，于是当机立断，喝道：
“万春，你带大队先撤，张俭、元兴、温克让，各领本部人马，随我殿后！茅迪、崔彧、廉明，退去一里之外列阵，徐白、张道原、米泉，你三人退去两里外列阵，万春和贝应夔再远一里列阵，如此层层阻敌，先消解了他锐气，再做计较。”
众人本来心慌无助，听主帅言语铿锵果断，都是一喜，不及细思，齐齐道：“谨遵左使将令！”
方腊麾下，人马大致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招募的战兵，一部分是众将自己的亲兵。
毕竟他麾下众人，多是三山五岳好汉，四下云集而至，手中都有自己的实力——
譬如“过山风”张俭，本在九华山立寨，打家劫掠为生，手底有六百余个喽啰，他加入明教，这些喽啰自然相随，便算是他的亲兵，也可理解为私军，吃穿住行，都是他来负责。
待众人举事，攻城略地，初时都靠各将佐自身实力，然而声势壮大，或是官兵投降，或是饥民卷入，自然又增添人马无数，组建了一营一营的战兵，这些战兵都归方腊供养，若是出战，视情况交给张将军或是李将军统帅，待到战罢，将印纳还。
人皆有私心，方腊举事以来，杀官商地主无数，还有江湖上为敌、遭他铲除的势力，所得金银粮食，这些将领自然过手留油，优先供养给自家人马。
若是将领战死，亲兵之中，又无能立棍的强者，便只好沦为战兵，或是被别个将领吞没。
但纵使做了别个的亲兵，总是后来者，难免被原本的亲兵打压，因此这些亲兵皆肯为将领死战，论战力自然比一般的战兵出众。
方七佛所言“各领本部人马”，即是指的这些亲兵。
“过山风”张俭、“索魂刀”元兴、“鬼和尚”温克让三将，麾下亲兵四千余人——本是没有这么多的，也是过程中吞并了战死将领的残部——列成阵势，庞万春引着余众便退。
童贯大军杀出营寨，见南军纷纷后撤，且留了人马列阵断后，不由怒道：“一干反贼，怎敢同俺这些精兵野战？王禀，给本帅踏破他的阵势。”
王禀高声领命，率数千人当先杀出，张俭三人高呼酣战，引军同他绞杀在一处。
王禀这次出战，却是持了大刀，带着数十个得力的骑兵，纵横冲突，挥刀乱战，厮杀间正撞着“鬼和尚”温克让，认得是贼中有名战将，大喜道：“你那厮哪里去？且留下秃头让俺报功。”
若是平时，温克让或许便同他交战，但此前随石宝大战临平山，左臂中了一箭，用不得长兵器，单手提了个四尺长的铁骨朵，欺负欺负小兵罢了，如何敢匹敌猛将？
当下一言不发，扭头就蹿，王禀一催马，紧紧追着不舍，温克让逃窜之际，看见元兴正厮杀，连忙求救：“元家哥哥，宋将追赶甚紧，速速救我。”
元兴扭头见了，把刀一摆，迎来挡下了王禀，两个人各自舞起大刀，叮叮当当打了十余合，王禀身边的骑兵趁势冲杀。
这些骑兵都是真正打老了仗的精锐，若是放在江湖中，一般浅薄些的寨主怕也不是对手，合力一冲，恰似一盆开水浇在雪人上，轻而易举额便将元兴一干亲兵尽数杀散，乱哄哄把兵器来伤元兴。
元兴对付王禀一个，已是使出了十二分的武艺，如今四下里都有刀枪杀来，他一口刀哪里遮拦得住？顿时手忙脚乱，惊叫道：“好你个‘鬼和尚’，勾了个杀神来，你自家倒走得快！”
眼见得元兴将要死于此地，忽然一匹五花马飞奔而来，马上端坐一员大将，赤焰战袍黄金甲，手中丈二青龙戟，大喝道：“元兴勿忧，我来助你！”
元兴一看，几乎喜极而泣：“啊呀，七佛子！”
来者不是旁个，正是明教第一高手，光明左使方七佛！
方七佛此刻浑无平日慈和模样，双目怒睁，须发戟张，手起处，那条青龙戟掀起声声怪啸。
要知他所学的戟法，来头格外非凡，乃是昔年大唐名将郭子仪的传承，有名唤作“青龙戡乱十三戟”，虽然只有十三招，却是威力绝伦、变化无穷。
只是此戟以“戡乱”为名，落在方七佛的手上，却成了造反的本钱，郭子仪泉下有知，怕是也只好默然无语也。
王禀晓得他是贼中魁首人物，愈发欢喜，高叫道：“大伙儿合力诛杀此贼，童帅必然不吝重赏！”
那些骑兵纷纷围杀上去，方七佛浑无惧色，手起一招“龙出海乾坤归正”，那口戟奔啸而出，将一个骑兵刺得从马上倒飞出去，看那力道，哪里像是被刺？简直如同战车迎面撞上了一般。
这等声势，谁个不惊？
方七佛却是得势不饶人，“龙踏浪日月轮升”，单手握着戟尾发力横扫，黑夜之中，便似一轮明月腾起，三四个骑兵的脑袋蓦然飞出。
几个骑兵趁机从后方杀来，手中兵刃方要递出，方七佛却似背后有眼，蓦然一招“龙回头是非休问”，回身一戟，左扫右荡，几人同时翻落马下……
王禀看得吃惊，心知他这般杀戮，不出几招，便要杀散了士气，纵马上前，奋力一刀，迎头劈落，其余几个骑兵，亦趁机冲上前，狠狠刺出手中长枪。
方七佛亦不敢小觑他，使一招“龙盘身万马难征”，那条戟便似条活龙般绕着身周飞舞，将枪刀尽数撞开，随即接一招“龙回翔寸土必争”，猛地转守为攻，刺、砍、劈、削、割、抹、勾……将青龙月牙戟的杀伤力尽数展现，王禀把刀狂舞，好歹接下，其余士兵却各带致命伤势，惨叫坠马。
元兴看在眼中，眼珠子都差点滑出来——
方七佛平时上阵，便如此前斗将，一招刺死洪先一般，每每三招两式便轻松取胜，一派云淡风轻磨样，因此便是明教群豪，也没几个见过方七佛火力全开的狂猛之态。
“你在发什么傻？并肩子上，宰了这个王禀！”
一声大吼，将元兴唤回神来，扭头看去，却是此前吃王禀追得上天入地的温可让，此时脸上哪还有方才那些惶恐？满面都是兴奋的如欲咬人模样，挥起铁骨朵，将一个骑兵砸翻马下。
元兴怪叫一声，大刀抡转，也劈杀两名骑兵。
方七佛更是威猛，那条戟纵横翻腾，不离王禀要害，间或一扫一摆，杀得无人敢近他三丈之内。
王禀苦苦战了十余合，身边骑兵，凋零殆尽，步兵又被张俭带人死命拦住，越打越是心惊，把刀一摆，败下阵去。
宋兵见王禀失利，都是一惊，方七佛回身杀来，都惊得往后退遁，方七佛亦不恋战，高声喝道：“西军精锐，不过如此！”一摆手，带着三将，引兵急退。
童贯眼见王禀丧魂失魄回到本阵，眉头皱起，喝道：“贼兵已是丧胆，如何反吃他杀得败了？谁人敢再去领兵追杀？”
刘延庆道：“大帅，方七佛勇猛，非一人之力可敌，若战住方七佛，余贼皆不足道！可令王渊、王德、王禀三个同末将父子上阵。”
童贯点头允了，刘光世却是眼睛一瞪，心道我这亲爹他坑儿子啊！贼兵途穷拼命，让战将们厮杀就好，如何拖着我也上阵？
一时无法可想，垂头丧气，随着他爹，点了一万精兵追杀上去。
童贯看着刘延庆等人背影，眼中凶光闪烁，忽道：“舜臣，你也一并同去，觅个机会，射杀方七佛！待班师回朝，我保你官复原职。”
说罢将手一挥，带着大军缓缓压上。
方七佛领兵退下，一里之外，“小神君”茅迪、“狠心豺”崔彧、“黑心熊”廉明三将，早把麾下三千人列阵以待，方七佛让张俭三个领了部属先退，自己就留在此处，带领茅迪三人迎敌。
无片刻，刘延庆挥兵杀来，及至阵前，忽然止步，三四千弓弩手奔出阵前，一阵齐射，南军顿时大乱。
此时正值深夜，虽然两军都多打火把，却如何看得清箭矢？
但听得飒飒破空之声大作，那些南军成排翻倒，余者谁不骇惧？都不由往后退避，方七佛悲叹一声，无奈道：“你等带兵先退，让徐白他们准备防箭，我这里且杀他一阵，为你等断后。”
说罢，跃马挥戟，迎着箭雨杀了过去。
茅迪三人一愣，随即都叫道：“岂有让主帅独自断后之理？当阵临敌，自当同生共死！”
各自领了部众，齐齐追随方七佛杀将过去，一时间南军哀嚎连连，死伤飞速增加。
方七佛不料这些兵马竟敢舍死冲锋，心中动容，暗自叹道：有这等忠勇之士，何愁圣公大业不成？
于是战意愈浓，口中暴喝如雷：“方七佛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这个便叫做“呼名而战”，刘光世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啊呀！方七佛来也，快、快射死他！”
那些弓手纷纷射向方七佛，后面南军也因此稍得喘息，方七佛大喜，一条戟舞得风雨不透，一箭之地，转瞬既至，一马撞入阵中，长戟挥出，杀得那些弓弩手惨叫连连。
王德喝道：“放着我等在此，如何教他逞凶？”挥动大斧杀去，方七佛挥戟挡住，战了数合，王渊舞刀上前助战，方七佛浑无惧色，一发拦住。
王禀看他三将斗十余合，方七佛不折半点锐气，叹道：“真勇将也！可惜是个反贼，不肯为国家出力。”挥刀杀上前去。
王渊本事，已是不凡，王禀武艺，犹略胜之，王德斧法，更见高明，这三个都是宋军中难得的猛将，方七佛以一敌三，饶是一身惊人艺业，也只办得遮拦招架。
这时茅迪三个飞将引众杀到，目眦欲裂，齐齐叫道：“该死宋将，欺我明教无人么？”便要杀去助战。
刘延庆见了，大喝道：“光世，你我父子挡住这三个贼将，莫让他们救了方七佛。”
他本想引弓而射，又怕反与自家战将结缘，一咬牙，提起长枪杀将出去，挡住飞将三人。
刘光世看着老夫出马，稍稍迟疑片刻，刘延庆已是险象环生，不由悲愤难言，大叫道：“世上岂有你这等坑儿子的爹！我方才便不该随你前来，如今你若吃贼将杀了，岂不叫世人把唾沫淹死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叫声中，这厮拍马舞枪杀入战团。
他虽着实短了胆气，但毕竟将门之子，自幼习武迄今，也有二十余年火候，此刻真个情急拼起命来，那条枪盘来旋去，倒也有几分不凡。
他刘家的家传枪法，按理并不弱于其他将门，只是刘延庆年近花甲，筋骨渐衰，刘光世虽是当打之年，却着实不曾经过苦战，虽然难得的努力一回，也终究难当三飞将如狼似虎。
斗了五六合，“黑心熊”廉明的独脚铜人蓦然横扫，刘光世见来势凶猛，不敢招架，把头一缩，兜鍪却被他扫飞，汗淋淋的头发披散下来，夜风一吹，顿时打个激灵，好容易鼓起的勇气潮水般退去，失声狂叫：“王德！你快来救我，让他两个对付方七佛便是……”
刘延庆奋力几枪，替儿子拦下几记攻击，心中一阵哀伤：自己努力培养多年，难道终究不能为大将么？似这般胆色，将来自己若是不在了，他如何在军中立足？
王德听得主将召唤，虽然不愿，也只得去救他性命，然而正要撤离，方七佛戟法陡然加快，青龙戟如电光般疾闪，死死缠住三人。
王德一惊，瞪目看去，却见方七佛面色渐渐涨红，显然是运使了什么功法，爆发出了潜力。
这般功夫，自然不可能持久，甚至事后伤身，也属寻常——这里都是见多识广的，这一节自是不难想见。
然而众人也都明白方七佛之意，刘延庆乃是南征军的副帅，若是三个飞将能趁机杀了此人，方腊方面自然声势大振。
反过来亦是一般，若是刘延庆支撑到方七佛力竭，三将轻易便能将之杀死，方七佛若死，明教顿时便大见衰败。
其中关系，正是个此消彼长之局。
场中交锋九将，八个都看出其中道理，便连死伤过半的南兵，也都咬了牙死死挡住周围宋军掩杀，唯有刘光世惨叫连连，大骂王德负了他知遇之恩。
便在这时，“眉间插花”王舜臣拍马赶到，眼见刘延庆危在旦夕，不假思索，连射三箭，“小神君”茅迪眉间插花，“狠心豺”崔彧心窝中箭，“黑心熊”廉明咽喉射穿，三件狂舞的兵刃蓦然而止，随即身形颤了一颤，翻身落马而死。
刘光世这一喜非同小可，回头看见王舜臣，欢声赞道：“老将军不愧西军箭神，且射杀了方七佛，便是大功告成也！”
王舜臣闻言，不由苦笑，低头看着剧烈颤抖的手指，眉目间流露出一丝英雄老去的无奈和悲凉。
方七佛却不知道王舜臣成名一战，手指肉碎筋折，双臂筋脉俱遭大损，数年之间筷子也拿不起，不然为何转了文职？
后来虽然养了多年，多经名医调治，也只有连开三弓之力，随后便要休息良久，若要当场强行再射，怕是比之寻常箭手也还不如。
因此方七佛一言不发，趁着强运起的力量还在运转，狂舞青龙戟，撞出战团，望南而去，只怕逃得稍慢，要害处便多出一支长箭。
正所谓：青龙戡乱试神功，飞将尽忠化鬼雄。谁见当年奇箭士，如今独自叹衰翁。

第四百五十一回 老曹义救七佛子
方七佛被“眉间插花”神箭所惊，匆匆逃去，随他厮杀的数千南军却往何处走？被西军往前一抄，箭射枪扎，杀得十不存一，只寥寥数百见机快的，得以随着方七佛逃出。
惶然退至第三阵，“闪电手”徐白、“毒蛇牙”张道原、“鬼面枭”米泉三将上前接住，只见方七佛面色一红一青，变幻不定，身形抖颤，那柄青龙戟几乎拿捏不住。
三将连忙扶他坐稳马背，惊问道：“官兵中竟有人能伤了方左使么？”
方七佛闭目片刻，调匀了气，摇头苦笑道：“我亦肉体凡胎，方才同三名宋将大战，都是奢遮人物，逼得方某不得不使出圣公所传秘法，嘿，‘运气导行、移宫使劲’，压榨出一身潜力方才抵住彼等，虽然逃出性命，却不免力短神疲，数日之内，怕难再战。”
三将听到“圣公所传”四字，都不由露出羡慕之色，暗暗想到：莫非竟是本教的护教神功？圣公对七佛子，果然器重无比……
徐白慨然道：“方左使安危，关系我教盛衰，不如你二人护送左使先走，我自抵挡追兵……”
说话之间，杀声已至，方七佛摆手道：“此刻虽难再厮杀，临阵指挥总是无碍！西军弓弩犀利，须叫大伙儿注意防箭。”
那三将听了，连忙调集盾牌，尽数列在前军。
方布置妥当，宋军已至，果然仍是弓弩手先攻，那些弩手列阵前行，边走边射，如浪而进，前排直射，后排吊射，打得极有章法。
这边南军虽勉强立成盾墙，然而一者数量不足，二者大都是些圆盾，遮了头顾不得腚，终是抗不住他强弓劲弩，众军神情惶遽，步步往后退去。
方七佛见此情形，也只得叹出一口无奈之气，领军往后急撤。
至此，他临时布下的四道防线，已是溃了三道，只余“小养由基”庞万春和“白鹰”贝应夔[ku&#237;]一道也。
庞万春乃是南军第一神箭手，贝应夔亦是擅使弓箭的，再有庞万春麾下两个副手，“射犀弩”雷炯、“射象弩”计稷[j&#236;]，亦都蹬得七八百斤重弩。
庞、贝麾下五千余兵马，足有八成都是射手，大都是山中猎户出身，或擅操弓，或精踏弩，被二将特意选拔，聚拢在麾下。
方七佛何以排他在最后？便是因他这里弩箭厉害！按方七佛本意，前三阵当慢慢挫动官兵锐气，第四阵万箭齐发，射断他追杀之念，便好回城重整旗鼓。
然而厮杀至此，除却第一阵算是达标，第二阵、第三阵都遭西军射溃，此时已不敢指望太多，只愿能和他对射一回，稍遏其锋芒，便已心满意足。
不过所谓计划，虽然往往不如变化，可是当真个心灰意冷时，说不定哪个细节，便有什么值得惊喜的发现——
方七佛赶到庞万春处时，入目所及，先自一惊：拦在道中列阵的，居然仅有一千余人！
若非明知庞万春为人，方七佛几乎疑他存心保全实力，作为五方元帅之一，他的部属远比飞将们为多。
庞万春看着方七佛惊疑神情，得意一笑，伸手往两边黑漆漆松林一指，方七佛眼神一亮，顿时明白：“妙哉！不愧是庞帅！此处地形，正当如此用兵。”
不及多说，西军衔尾追至，方七佛对徐白三将道：“你等速速领了各自属下，就在阵后整顿起来，待庞帅占了先机，趁势大杀一场。”
那边西军眼见又有贼军拦路，又把故技重施，让弓弩手上前先攻，不料弓弩手方及出阵，对面弓箭已先射来，顿时将西军弩手射翻数十个。
刘延庆先是一惊，随即看清对方人数似乎不多，顿时冷笑：“我西军弓弩，天下无双，区区贼兵东施效颦，岂不是萤火欲同明月争辉？众军听令，与我射垮了他们！”
当下一众军校连喊带骂，整顿阵型还击，一时间箭来箭往，满耳俱是劲矢破空之声，西军毕竟人多，很快便占了上风，庞万春微微一笑，引兵便退。
西军欢呼一声，加速去追，忽然一声梆子响，左右松林中飞出无数箭矢。
这时节西军阵型拉得颇开，又无防备，两侧死伤无数，顿时乱将起来。
方七佛见了大喜，指挥众兵将便向上冲，庞万春亦回马杀来，抬手一箭，射中王渊肩窝，翻筋斗滚下马去，幸得王禀救了。
王舜臣喝道：“庞万春休放冷箭，若要比箭，来寻老夫！”
庞万春听出声音，吃了一惊，连忙跳下马去，生怕眉间忽然多出一箭。
刘延庆在不远处，角度恰好窥得真切，见庞万春弯弓搭箭，缩头缩脑正在寻找王舜臣所在，大喝道：“庞万春，你也吃我一箭！”
弓弦一放，“鬼面枭”米泉惨叫落马。
庞万春大怒，“冒险”还他一箭，刘延庆将手一挡，射中小臂，一众亲兵大惊，连忙持盾牌死死护住。
这时雷炯、计稷引兵从松林中杀出，二将各使一支蒺藜骨朵，引数百人奋战在前，后面三四千人将弓弩乱放，徐白、张道元、贝应夔趁势引军杀来，两军一万余人混战在一处，所打火把泰半落地，视线愈发昏暗，兵士们分不清敌我，只顾挥刀乱砍。
后面童贯大军赶来，见这般混乱情形，也不敢冒然杀入，忙叫鸣金，方七佛听得金声响起，吐出一口长气，趁机指挥人马退下，追赶大部去了。
于方七佛而言，袭营虽未成功，所幸大部人马都得以安然撤下，回城整兵再战，不算折了锐气——
却不料今夜事故，一浪接着一浪，他这里好容易追上自家人马时，已至杭州城下，却见无数官兵，自城里直杀将出来，挡着南军大打出手。
方七佛只觉眉心突突乱跳，西兵自杭州城里杀出，岂不是已然夺了城去？
饶他心性刚强，此刻亦不由连天价叫起苦来：“啊呀！杭州之失，皆我冒然出兵之过也，若是天定有甚闪失，我还有何面目去见圣公！”
雄伟的身形猛然一晃，若非庞万春扶助，几乎摔下马背。
庞万春急忙劝解：“方左使不必忧虑，且不说厉帅的本事，梁山那些兄弟亦在城中，岂有保不住天定的道理？”
方七佛听罢，精神一振：“不错！他那伙人都是义气深重之辈，又能厮杀——不必说了，我料他们定是聚集人马，死守王府，只待我等回援！”
他也是有智之人，方才一时情急，此刻回过神来，立刻想到，西军纵使打入城中，杭州尚有万余军马，岂无一搏之力？要不就是打出来寻他会师，要不就是死守南安王府，待他回援，这一路走来，既然不曾遇见方天定等人，自然便是在王府苦战。
终不能放着他主力兵马在外，就此弃了杭州南逃吧？
当下下令：“尔等众人，须出死力，无论如何也要杀入城中，同少教主汇合！”
庞万春晓得方七佛此刻无力厮杀，自己正是责无旁贷，当下喝道：“众兄弟都随我去杀官兵！”
雷炯、计稷、贝应夔等众将齐声呼应，护着庞万春在中间，拼命往前杀去。
一直冲到城门之外，正见鄜延兵主将黄迪，以一敌二，杀得张俭、元兴只有招架之功，庞万春虽不识得此人，却看出他武勇非凡，当下踏着马镫立起身子，奋力一箭，正中黄迪面门。
张俭、元兴大喜，趁机冲锋，带人抢了城门，方七佛等立刻挥兵涌入，走不多远，迎面撞见西军大将杨惟忠杀来，方七佛不肯恋战，且战且走，一直杀到南安王府，但见满地鲜血积尸，哪有方天定等人身影？
方七佛心中大急，一边指挥与官兵交战，一面令人搜索王府中可有活口，过了许久，麾下亲兵在后园假山石中找到一个美姬。
带到面前，方七佛一眼认出乃是杭州一位名妓，两个月前被方天定收了房，连忙问道：“大太子如今安在？王府中的人都哪里去了？”
那美姬战战兢兢，哭诉道：“大太子带着姐妹们走啦，妾身不过回屋取些首饰，出门便不见了他们踪影……”
方七佛哪有心思听她诉苦，一口打断：“他们去了何处？”
美姬哭道：“听说是要往南面杀出，去、去寻圣公……”
庞万春勃然变色：“往南？这岂不是弃了我等不顾？”
那美姬见他神色狠厉，吓得连连摆手：“是、是梁山那个领头的，献的计策……”
庞万春喝道：“放屁！武……宋兄乃是豪气干云的人物，岂会献这等计策。”
美姬吓得跪倒道：“不干我事！实是妾身在窗外，亲耳听见那姓宋的献计，当时杀声四起，官兵自东西两面打入城里，厉元帅也受了重伤，因此那姓宋的说了三条计策，一条是弃了杭州杀出北门去寻方左使，一条是守在此处以待方左使回援，一条是趁官兵未合围，奔睦州同圣公汇合……”
这女子记心颇佳，虽然惊慌失色，却复述得丝毫不错。
庞万春面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那女子道：“大太子选了第三条计策？”
那女子吓得不敢言语，只是点头。
方七佛长声叹道：“不料童贯竟然派人两面攻城！天定乃是国本，梁山要帮圣公，优先保他性命，本也无错……呵呵，大丈夫当断则断，天定倒也果决。既然如此，我替他拦住童贯，免得他们再遭追击。”
说罢走了出去，一道道命令发出，布置众军利用城中地形，层层抵抗，同官兵死战。
这时只听北面一阵欢呼传来，隐隐喊得是：“大帅入城了，大帅入城了。”
庞万春急道：“左使，如今敌众我寡，又没了城墙为屏障，胜机已是全无，不如杀出城去，整顿了兵马，再同童贯周旋。”
方七佛缓缓摇头，苦笑道：“若是方才一进城时，便径自往南杀，倒有杀出去的机会，如今我等在王府耽搁太久，那杨惟忠亦是知兵的，必然已堵住了南面道路，况且我军杀了半夜，早已力疲，与其突围时吃他打散，猪羊任凭杀戮，反不如大伙儿齐心合力，就在这里大战一场，也算死得其所。”
庞万春听出他绝望之意，神情越发愤然，喃喃道：“天定胆魄，原本不大，只是我不信武兄竟然也弃了我等不顾！”
方七佛心情亦是激荡，倒不曾听出他称呼与前不同，苦笑安慰道：“他要保天定，也是识大体之举，我等都承他情，你却不该怨他……”
话音未落，只听南面街道上杀声蓦然变高，一个熟悉声音大喝道：“七佛子、庞兄弟可还安好？速速随我杀出城去！”
又有李逵炸雷般的吼声：“狗官兵都让开，梁山好汉全伙到此，谁敢拦路，砍做八截！”
方七佛庞万春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难以置信的神色：梁山众人竟然杀回来了？
急急跑出王府，却见南面大街上，官兵四散奔逃，数千人滚滚杀到，为首一将，见了方七佛，满面狂喜：“七佛叔叔，方杰来接应你也！”
曹操紧随其后，大笑道：“七佛子果然无恙，不枉我等奔波一场——好教你等得知，此前城墙失守，数万西军汹涌杀入，只得保了你家少教主先走，不料南面早有泾原兵马挡路，正难冲出，多亏方杰、杜微两位兄弟领兵自他身后杀来，打退了泾原兵，让你家少教主护着一众伤员先走，我等特地回来寻你！”
方七佛闻言，心中深为感动，摇头道：“你等不该冒险回来，我遭童贯杀败，此人已率大军入城，大势已去……”
曹操打断道：“且放心，我留了史进、刘唐把守凤山门，杨惟忠被方杰、唐斌合力杀败，只要有一员大将断后，稍稍阻挡童贯，自可遁去无忧。”
方杰把胸脯一拍道：“‘及时雨’只顾引我七佛叔先走，方某来为兄弟们断后！”
庞万春道：“恁地时，我亦留下做你帮手，西军中有个神射手，射法在我之上，我若不在，怕你亦遭他毒手……”
且不说他这里如何分配断后、如何撤离，只说杭州东城外，熙河兵大营中，探马不断往来，将战局进展汇报给主将辛兴宗——
他因有伤在身，不曾亲自厮杀，只在营中坐镇，这时刚有个探马汇报了情况出去，忽然一只纸折的燕子，扑啦啦飞入帐中，啪唧落在辛兴宗面前案几上，再无动静。
辛兴宗吃它一吓，险些仰翻过去，及至看清乃是何物，心中不由一动，连忙取在手里拆开，望见上面几行血书，顿时露出惊喜神色，细细看了数遍，把案几一拍，呵呵大笑：“先献计取杭州，又亲自捉方天定，这番南征，几人功劳能够及得辛某？来人呀——”
这正是：志士不该轻死去，懦夫岂可任生逃？苍天纵使长合眼，无奈世间有老曹。

第四百五十二回 汉家何尝少英豪
且不说辛兴宗得了纸燕传书，究竟欲行何事，只说杭州城内，老曹接应了方七佛，当机立断，整军往南，欲杀条血路出城。
此时杭州城中，两军情况大致如下——
官兵一方，童贯领十五万人南征，于苏州时分出秦凤兵、河东兵两支人马，去取嘉定、江阴等地，自家领兵十一万来打杭州，中途虽有折损，仍是人强马壮。
如今鄜延兵两万，自西城水门打入，环庆兵、熙河兵合计三万，自东城打入，都在城中厮杀。
这三支兵马不下五万之数，本来欲合力堵方七佛于城外，被庞万春射杀了鄜延兵主将黄迪，闯进城来。
随后又吃方杰、唐斌杀退了杨惟忠，一时间群龙无首，都是副将、偏将们领了厮杀，有些“头脑灵活”的，便干脆不去交战，只管洗劫城中百姓。
泾原兵两万，本在凤山下布阵阻截，遭方杰自后击破，斩杀主将刘镇，一时退去，后来见方杰等杀入城来，唯恐童贯事后问责，他军中副将们重聚起兵马，自南打来，吃刘唐、史进挡在风山门外。
童贯本部三万精兵，一路追杀方七佛，已自北面进城——
这便是官兵一方大致的局势。
方腊一方，杭州本有守军近乎八万，连日鏖战至今夜，尚有六万余人，方七佛带了五万出城，期间分兵五千，城中一万余人，散布各处。
及至官兵破城时，方天定聚集起七八千人，望南而逃，途中遇见厉天祐的“援兵”——本是五千，一路厮杀，只余得两千出头，随后大战刘镇鄜延兵，死伤的、跑散的，又减了两千余人，及至杀败刘镇，又添了方杰三千御林军。
一番商议，决定回头接应方七佛，点了三千人马保护方天定先走，所剩仍是七八千之数。
方七佛那里四万五千人，连场厮杀，都是下风，及至他退到南安王府时，已是只余三万出头，算上曹操等回援兵马，不足四万，这便是南军一方的情形。
老曹对此自是心知肚明：南军四万，对上近十万官兵，兵力少了一半不止，城池失陷，士气大挫，且南兵的素质，本就远不如官兵——
但是也并非毫无优势。
在老曹看来，南军虽少，却已凑在一处，官兵纵多，然而分布四下，便是最大的一股，也不如南军人多，若有个指挥足够高明的主将，不说什么尽灭敌军，赶了他们出城复夺杭州，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但他若真个肯出力时，杭州先前也不至于丢了。
而于别人，既无这个本事，自然也生不出这等想头，都觉得局势大坏，若能平安逃出便是万幸。
因此一番商榷，议定由老曹亲自领了梁山弟兄开路，方七佛居中，方杰、杜微、庞万春领着最能厮杀的三千御林军殿后以挡童贯。
当先开路，本是重任，但此刻城中没有官军大将坐镇，数万兵马难以形成合力，那些将佐各自来战，不免被他一一击破，自然难挡他逃离。
这本是老曹意料中事，却不料走到南面城门时，变故陡生。
刘唐、史进引三千人守着凤山门，鄜延兵自候潮门杀入，城上城下两路杀来，史进领兵在城下厮杀，城墙上却是刘唐守护，老曹赶到时，双方战斗正酣。
老曹见此情形，将手一指：“官兵立足未定，去几个兄弟，带两千人马，杀散了他们。”
李逵闻言，当下扑出，三阮、四杰都是擅长步战的，纷纷同他冲上城墙，唐斌却引了人马相助史进。
不多时，方七佛等赶到，邓元觉见厮杀激烈，拈了劈风刀，脚踩八字步，正要上去帮忙，忽然旁边一间紧闭房门的店铺，门板自内而外炸裂开，一道矫健人影直冲出来，凌空一刀，直劈方七佛。
方七佛此前恶斗宋军三将，把尚未练成的神功强行运转，神气耗尽，短时间内并无再战之力——纵使如此，他这等高手，警觉、反应何其了得？奋力一让，血光炸裂，却是胯下战马的马头，竟被这一刀劈了下来。
来人在空中一扭腰，顺势一腿，踢得方七佛自马背飞出，落在地下打了七八个滚儿。
邓元觉见方七佛遭了暗算，顾不得自家小萝卜兀自疼痛，虎吼一声，扭身向来人扑去，手中劈风刀当头便斩，却听当的一声，对方两口钢刀叉齐，将他大刀架住。
两人三件兵器抵在一处，邓元觉发力往下一压，见对方双刀纹丝不动，心中一惊，瞪眼看去，惊呼道：“啊呀，是你！你竟还在城中！”
那人冷笑道：“方七佛杀我师父，还没取他人头，如何便肯走？”
说罢猛然发力，低喝一声：“开！”
双刀往上一推，邓元觉“啊呀”一声叫，踉踉跄跄往后跌开。
周围众人大吃一惊——宝光如来一向以气力见此，如今出手在先，使得又是长重兵刃，竟然被人以双刀震退——虽有他此刻小鸟带伤，以至于下盘不稳的缘故，但看在旁个眼中，依然觉得难以置信。
老曹眼神一凝，细看此人，约摸二十上下年纪，一身衣衫破烂褴褛，便似要饭的花儿一般。
个头倒是高大，只是仿佛饿的久了，显出一身极粗壮的骨架，长相颇为英武，浓眉星目，满脸冷毅神色。
这年轻瘦汉一招震退宝光如来，径自便奔方七佛去，“闪电手”徐白正在一旁，大喝道：“呔！徐某在此，岂容你这厮伤我家左使！”
一翻身从马上跃下，手持一件古怪兵刃，拦住那人去路。
来人目光一凝：“雷震挡！”徐白傲然道：“不错！难为你小小年纪，识得老子这件神兵。”
曹操听那名颇为不凡，侧目看去，只见徐白左手握着一面小盾，长如小臂，阔约一尺，盾中间探出一尺来长锋刃，上下各有一钩，既长且厉，显然兼具挡、刺、勾拿之用，不由失笑——
什么雷震挡，分明便是钩镶——此物曾在汉军中盛行，配合环首刀使用，攻防兼具，在宋代却不曾见，想是已被淘汰，流落到了民间。
瘦汉冷声道：“只有雷震挡，不见闪电椎，也不是什么高手！”
身形一晃，双刀上劈下刺，招式甚是凌厉。
徐白往后一退，手中“雷震挡”一转，长钩呼呼旋转，磕开攻来双刀，随即右手猛然刺出，袖子中活蛇一般，蹿出一道铁链来，那铁链前端缀着一枚铁锥，快似闪电，直击对方面门，口中兀自叫道：“不会闪电椎，我叫什么‘闪电手’？”
原来徐白此人，本是绿林中一名武艺高强的大盗，若是上阵厮杀，也不过使长枪、大刀之类，但真正的本事，却是在这一对雷震挡、闪电椎上。
瘦汉也不躲闪，左手抬起，以刀首撞开闪电锥，揉身再上，右手刀自上而下劈出，刀影飘忽，一时竟不知欲落往何处，徐白忙转起“雷震挡”，两条长钩仿佛化作一把雨伞，再次挡开一击。
邓元觉在一旁叫道：“众位兄弟，这小子乃是杭州城一名小校，当初我等攻城时，便被他杀伤了不少兄弟！他师父乃是一名偏将，官职虽低，却是难得的好武艺，方左使、王右使同时出手，才将他师父斩杀，这小子受伤而逃，搜了几日不见，只道早已出了城，没想到他竟藏身城中，趁此时出来为难！这等人物，不可留他活路！”
说话之间，年轻瘦汉已劈出十七八刀，老曹看得分明，那个“闪电手”徐白绝非弱手，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若非兵刃善守，怕是早已丢了性命。
听了邓元觉之言，明教群豪都是一惊，能在他们统治下的杭州潜伏数月，如今趁众人败逃时忽然杀出，也可谓是有勇有谋了，果然不能留他。
“过山风”张俭、“索魂刀”元兴、“毒蛇牙”张道原三名飞将齐齐下马，各持短兵杀去，年轻瘦汉吃他们围在中间，却是毫无惧意，双刀舞成一团光华，竟是攻多守少。
老曹看在眼中，暗自点头不绝，心中忖道：吾既来此世，使双刀的见过许多，能同他媲美的，只有西军中的姚平仲！当初大名府“天王”李成亦是好刀法，比他两个却还逊色半筹。
不由起了爱才之念：如何能保下此人，收服了为我效力，岂不美哉？
这时场中又战了二十余合，那瘦汉以一敌四，兀自杀得虎虎生威，不折半点锋芒，反是四个飞将，时不时露出险相。
曹操越看越爱，忍不住喝道：“阵中战将可留姓名！”
那年轻瘦汉双眉一轩，高声道：“我乃杭州兵士姚兴也！”
曹操劝道：“好个姚兴，我这里万千人马，你敢独身杀出来报仇，不失为好汉子！某家倒欲劝你一句，君王无道，奸佞满朝，花石纲三字，坑先无数人家，你既是本地人氏，当有所闻，何不与我等好汉共襄盛举，为这人间重开太平。”
姚兴长笑一声：“你等明教妖人，不是山上的大王，便是杀人的狂徒，一般嚼人骨吃人肉，欺压良善的贼厮鸟，难道是什么好货色？这个朝廷虽然昏庸，你们何尝清白了？破杭州之日，杀戮之惨，姚某至今时时梦见！你劝我从贼，我倒要劝你快快闭了鸟口，莫污了‘好汉’二字也！”
一言既出，曹操眼中一亮，愈发爱他，明教众人却更是大怒，邓元觉虎吼一声，跃入战团——
他本是不屑和人夹攻一个年轻后辈，如今却也顾不得了。
方七佛不知何时爬起身，默默走到老曹身旁，低声叹息道：“倒让宋兄见笑了，此子所说，原也不错。义军初起，广纳群豪，免不了有些贪婪好杀的，若说害民，也是不假。唉，我知宋兄心意，其实当日见他那师父武艺超群，何尝不想招募了他？却是宁死不从……唉，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惭愧，惭愧。”
老曹到不料方七佛有这般心胸，他本在绞尽脑汁如何救他，又不至于同明教交恶，顿时心中一喜，低声道：“七佛兄，如今我等随同朝廷为敌，可是放眼天下，女真豹变之势已成，将来真正大敌，还是异族。如你所言，汉家有此等好汉殊为不易，杀之着实可惜，倒不如拿下了他，慢慢劝服他效力。”
方七佛沉思片刻，摇头叹道：“非是我不愿意，只是这等好汉，心如铁石，我不信能劝服了他。”
曹操诡异一笑：“七佛兄谬矣——他不肯为你明教出力，难道不肯为天下汉人出力？关在牢在好吃好喝养着他，将来推翻了宋廷，北面金辽恢复河山时，难道他不肯效命么？”
方七佛听了一愣，心想这厮想得居然这般长远？苦笑道：“不怕宋兄见笑，此前我等坐井观天，只道天下官兵都如江南那些废物一般，如今和西军交战，才晓得边军之强，推翻宋廷，还不知道要到何时也——假若我等终为朝廷所灭，留他又有何用？”
曹操正色凝视方七佛，缓缓道：“若真有那一日，便放了他替宋廷出力又如何？我们和朝廷打来打去，都是汉人自家的恩怨，和辽人、金人那些异族，却又大不相同。若不能代宋而立，多留一个汉家豪杰，便是为汉人多留一丝底气，七佛兄以为如何？”
其实这一番言语，老曹心知肚明，早晚是要说与他们的。若是这些明教中的厉害人物，只图自家利益，全无家国之心，老曹又何必苦心造诣，来江南冒险取这火中之栗？
此时突然跳出姚兴此人，倒是趁机可以探一探方七佛真实本心。
殊不知他这番言论，听在方七佛耳中，直可谓振聋发聩——方七佛不由一呆，愣愣看向曹操，在明教群雄心目中，世间大敌，不过朝廷，至于北面异族，几乎不曾考虑过丝毫，何曾会思及“这天下宁愿给朝廷，也不能给异族”之念。
但是方七佛此人，虽然不曾入仕，毕竟是读过书的，当年五胡乱华的惨象，约略也还知晓，因此脑子中转了一会，便大致理解了老曹的思路，不由惊叹不已：“方某曾听人说，欲成大事业者，必有大胸襟，方某平素也自诩胸怀宽广，如今见了仁兄，方知世间竟有如此胸怀。”
赞叹一回，看着眼前战局——饶是那叫姚兴的善战，但毕竟年纪尚轻，对付四个飞将还能自如应付，再加上堂堂“宝光如来”，自然左右难支，把头点了一点：“罢了，古人说‘见贤思齐’，方某虽无仁兄这等胸怀，东施效颦，却又何妨？这个姚兴，若真不能为我等所用，能有一日为天下汉儿征战一族，也不枉他这身本事也。”
当即高声叫道：“邓法王，诸飞将，手下稍稍留情，我要活姚兴，不要死姚兴！”
邓元觉怪叫道：“七佛子，此时发什么慈悲？童贯还在后面打来呢，这个小子刀法又凶，我等若是留手，说不得反为他所杀也。”
曹操大笑道：“好汉难得，杀之可惜！既然大和尚为难，我来相助一臂如何！”
说罢下马，直冲阵中，姚兴喝道：“想擒我去折辱么？我先杀了你！”
一刀砍来，老曹奋全身力道，反手一刀迎去，但见化龙刀赤光闪过，姚兴哪料到他竟是把宝刀？手中钢刀顿时两断，刀法顿时破绽大露，邓元觉狂呼一声，趁机抢入身前，重重一拳勾在脸上，打得姚兴晕倒。
曹操大喜，忙令众人紧紧缚了，找辆车儿装了。
这时梁山兄弟也把鄜延兵杀退，众人一涌出了杭州城，曹操催着方七佛等先走，唤来唐斌、史进：“你两个休辞劳苦，且领了我们自家兵马，同我去接应方杰几个。”
这正是：域外莫夸多勇士，汉家难道少英豪？怜才不忍杀姚兴，亲自挺身挥宝刀。
※※※
〖笔者语：
姚兴者，北宋杭州人氏，1126年，其为州校，因劫杀金人有功，授承信郎，陆续追随张琪、张俊、刘锜作战，累迁至御前破敌军统制、荆南路兵马副都监。
1161年，完颜亮南侵，姚兴以花甲之年征战，主将王权闻风而退，先锋姚兴孤军，于庐州定林，大战金国先锋铁骑，以步战骑，力挫敌锋，姚兴冲突敌阵，生擒金国骁将女直鹘杀虎。
同年十一月，金兵强渡淮河，姚兴以四百骑独挡十万金兵，苦战四五个时辰，手戮数百人，勇不可挡，金兵不能胜，以奸细李二盗主将王权军旗，诱姚兴入伏围，彼时金兵四面而至，姚兴斩将数员，腹部中伤，盘肠于腹，犹高呼酣战，直至力竭，其子亦力战而亡。
金帝完颜亮得闻始末，题诗一首以吊之，诗曰：
【独领孤军将姓姚，一心忠孝为南朝，元戎若假征兵檄，未必将军死尉桥。】
百姓为其立庙，曰姚公庙，今名姚庙，即今合肥市包河区姚庙乡政府所在地。
【兴与金人遇于尉子桥，金人以铁骑进，兴麾兵力战，手杀数百人。】
——《宋史&#183;列传&#183;卷二百一十二》
【开禧元年，户部侍郎赵善坚言：“近守边藩，询访故老，姚兴以四百骑当金人十数万，自辰至午，战数十合，援兵不至，竟死于敌。金人相谓曰：‘有如姚兴者十辈，吾属敢前乎？’兴忠勇如此，宜超加爵谥。”】
——《宋史&#183;列传&#183;卷二百一十二》〗

第四百五十三回 天下第二聪明人
童贯大军入城，一心要尽灭方腊军这股主力，如此再打帮源洞，立成破竹之势，因此生恐走了方七佛，急急催着兵马追杀。
然而战况瞬息百变，他又如何料到曹操等回兵来救？更有方杰引着三千御林军，亲自来战童贯，为诸人殿后。
方腊麾下御林军，大都是清溪县左近的精壮，方腊早年间蛊惑民众“食菜事魔”，这些人都是最早加入的元老，对“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一说深信不疑，临阵敢战，死不旋踵，乃是方腊麾下最具战力的一支兵马。
王禀、王德两员虎将冲突在前，迎面撞着方杰等人，双方都无言语，径直挥兵攻杀，甫一交锋，便看出这数千人同先前方七佛所部大不相同，人人敢死，呐喊冲杀，官兵们措手不及，倒吃他杀得连连退后。
刘延庆见攻势受阻，急点数百骑兵，绕道侧击，欲拦腰将敌军截断。
方杰望见，匹马杀出，一条方天画戟神出鬼没，连刺十余人落马，以一己之力挡的骑兵们寸步难前。
刘延庆亲自挺枪来战，然而手臂带伤，终究少力，不出数合便章法大乱，频频遇险，吓得大叫道：“吾儿光世何在？快来救护老夫！”
刘光世本来站得老远，便是生怕被敌将针对，不料祸从天上落，亲爹自家莽上去也就罢了，偏偏还点名呼救，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假装没听见，以后还做人不做？
没奈何，只得提起平生之血勇，把牙根一咬，呐喊一声：“呔！贼将休、休要猖狂，勿、勿伤我父亲！”
可怜呐！这一嗓子，凄厉高亢，满满都是哭腔。
好个刘将军，长枪一摆，策马直冲，欲同老父合战方杰。
不料方至两丈外，方杰猛然扭头，怒目而视，刘光世见他神情狠厉，仿佛要吃人一般，好容易提起的胆气，瞬间全消，猛然一扯缰绳，那马儿猝不及防，当即人立长嘶。
方杰心中一乐，战马陡然惊起，免不得把骑士攧落马下，然而刘光世将身紧贴马背，便似铸在了上面一般稳当，忍不住喝彩道：“好骑术！”
方杰眼力着实不凡，若论刘光世枪法、箭法，都是中人之资，唯独骑术一项，堪称惊艳绝伦，便是放在整个西军，也足以入得前三之列——这不惟是下了大苦功的缘故，天赋也是难得至极。
方杰这边一晃神，刘延庆何等灵醒？缰绳一扯，趁势逃遁。
方杰追之不及，顿时迁怒刘光世：“哼，走了老的，小的留下来吧！”一挟马腹，狂冲而来。
刘光世眼角一跳，心道：若是你要动手打架，小爷不免畏之若虎，然而若是你追我逃，呵呵，非是小爷不谦虚，实在是在座诸君，皆弟弟也！
他神情虽不免惊慌，动作却是如行云流水般顺滑：
左脚一踹，右手一扯，那马儿凌空一个转身，顺势再将缰绳一抖，马儿“希律律”一声嘶鸣，四只蹄子翻起，左跳右蹦，走出一个“之”字，瞬间便甩脱了方杰，避入骑兵队中，再也难见身影。
正所谓：来如疾风去如电，将军长腿阵难陷，勇救落难老亲爹，遁入人群看不见。
刘氏父子默契配合，先后交了闪现，方杰一腔怒火，只好发泄在那伙骑兵中，一条大戟劈砍抽砸，杀得骑兵们屁滚尿流。
那边王德、王禀看见大怒，欲要杀来交战时，却被杜微不时一把飞刀射来，又有庞万春冷箭威胁，逼得难以寸进。
杭州之战打到此刻，虽然官兵大占上风，其实损失也还不小，尤其是方腊军虽然兵不精，却尽有勇将，以至于官兵中有名大将，都一一同他兑了子：
杨可世、王渊肩窝中箭，“小太尉”姚平仲被邓元觉打得脑气震动，辛兴宗被刺了一矛，刘延庆小臂中箭，刘镇、赵明、黄迪阵亡，其余战将亦折损不少。
如今王德、王禀冲不上去，竟是无人能挡方杰。
此时半城火光跃动，童贯远远看见方杰横冲直撞，面色铁青，沉默半晌，方缓缓道：“罢了，本欲留着对付方腊那魔头的，如今也只好先应付眼前——去与我请了黄先生来。”
不多时，麾下虞侯们请得一位身着鹤氅的老者前来，看模样有七十余岁，鹤发童颜，面皮细腻红润，若是染黑了头发，说是二三十，怕也有人肯信。
童贯何等身份？见这老者到来，竟也连忙下马，迎上几步，抱拳行礼：“黄先生，末将无能，被敌将挥兵挡住，只得请先生出手降魔卫道，还请先生恕末将无礼。”
那老者微微摆手，斯斯文文说道：“老夫久食国家俸禄，自然要为朝廷出力！只是老夫这些小手段，都是读道藏时无意悟得，有多大能为，实也难说，若是无功而返，还请童帅见谅则个……”
童贯大笑道：“黄先生在官家面前演武，一炷香功夫，打败皇城司十七名高手，官家御笔亲提了‘天授绝艺，啸傲古今’八字，岂能有假？”
随即面色一肃，庄重道：“若是当真奈何不得反贼，那也是他命不该绝，末将这里，绝无别话。”
黄老先生听罢，点头一笑：“既然如此，且容老夫一试。”
说着大袖一摆，昂首挺胸，就这么赤手空拳向战阵中走去。
童贯身边几个虞侯，俱是亲信，此刻都好奇道：“枢相何等身份？如何同个老道这般客气？还有这个老道，一路上坐了车儿不出，话也不同人说，难道竟是皇上身边的人？”
这个黄先生答应了出手，虽然还未建功，童贯却似笃定他能成功一般，此刻显得气定神闲，听见手下人疑问，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你等都是井底之蛙，哪晓得天地之阔？此人虽穿道袍，却不是真道士，他乃是元丰五年（1082年）的状元郎，姓黄名裳……”
亲信们大奇：“状元郎？岂不是个文官？”
童贯点头道：“正是文官。那一年，此人三十八岁，做了几年翰林，后来放了外任，一直坐到福州知府，后来当今官家即位，遍搜普天下道家之书，共五千四百八十一卷，称为《万寿道藏》，欲雕版印行，听闻这位黄知府学问精湛、为人仔细，便召回朝中，以刻印之事委之，呵呵，我记得那是政和元年，黄先生已是六十七岁高龄。”
说到这里，眼中闪过羡慕、钦佩之色，喟叹道：“当时朝臣都以为，他年近古稀，又有许多旧疾，怕是要终老在此任上，不料此人当真是聪颖无双——你道如何？呵呵，他为了刻印无误，逐字逐句细心校读道藏，耗费四载光阴，精通天下道学，居然从中悟出轻体长生之法，不惟一身沉疴尽去，更是自家创想出无数奇妙本事，练成一身动地惊天神通。”
亲信们都听得目瞪口呆，惊骇道：“若如枢相所言，此老就这么读读书，便能无师自通，练成无双本领，这岂不是天下第二聪明的人？与他相比，我们岂不是都成了顽石、朽木？这人的聪明，怕是也仅次于枢相了。”
童贯又气又笑：“你这些猴子，不要放这等臊屁！这话传出去以为光彩么？被人听见，老夫的面子都要剥光了。老夫虽然自诩聪明，与此人相比，却是云泥之别！”
不由叹息道：“唉，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当今圣天子在朝，自有贤人降世，这却也是应有之义了。”
亲信们的马屁没拍上去，连忙顺水推舟：“若这般说，这人便是天下第一聪明人也。”
童贯冷然扫了众人一眼，沉下脸道：“又在放屁！黄裳虽然聪明无比，却又岂能和官家相比？官家诗才俊秀，字画无双，那才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这黄裳呀，还是第二。”
众亲信们叹为观止，齐声道：“枢相高见！”
亲信们见童贯此刻侃侃而谈，兴致颇高，自然要加倍捧场，一个亲信便满脸好奇问道：“请教枢相，怎么便叫‘动地惊天神通’？”
童贯冷笑道：“不听我方才所言么？官家试他功夫，皇城司十七位高手一一比试，无一个是他对手，便是皇城司指挥使，大内第一高手葵向阳，在他手上也没走出五十个回合，更得他指点了一番道理，欢喜若狂，满口叫道‘得此妙法，吾道可成’，忙忙同官家请了假，独自闭关去了。”
众亲信都知大内第一高手威名，顿时惊叹连连，童贯说得高兴，又说道：“还有一事，说与你等不许传出——当初神霄派教主林灵素，武艺何等惊人？尤其一手五雷法，几如神仙，他仗着这身本领，横行朝野多年，那是何等狂傲？如何官家说贬斥便将他贬斥了？”
亲信们惊道：“难道是这位黄老先生出手。”
童贯点头：“不错！正是黄老先生，以武破道，废了林灵素一身功力，要不你以为他肯老老实实回乡？”
他这里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来劲，那黄裳却是早已进了乱军从中，看也不看身周乱舞的刀枪，足不沾尘般直闯到中间来，正见杜微挥舞着七星宝剑乱剁官兵，此人一身重甲都是自己亲手打造，官兵们杀来不闪不避，枪扎一个点，刀砍一条印，手中宝剑又锋利，杀到此刻，身前身后，少说也有七八十具遗尸。
黄裳看了片刻，暗自点头道：这反贼剑法刚勇，却也不凡，当是贼中有名人物，我且除了他吧。
他两个这时还离着两三丈远，也不见黄裳如何作势，但见白影一闪，已至面前，沉声道：“反贼，若肯弃暗投明，便不杀你，否则便死。”
杜微被他身法所惊，连忙退开两步，但他生性豪勇，虽然看出对方乃是罕见高手，却是不甘示弱，大笑道：“老子乃是明教五散人，你这老儿若爱投明，老子倒可做主收了你。”
黄裳微见喜色：明教教众数十万，五散人已是有数的高层。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便死吧。”
杜微见他又老又狂，不由忿怒，吐气开声，挥剑便砍，剑风呼呼大作，威力明显比方才作战时还要大得多。
黄裳盯着他宝剑，闪避了几招，自言自语道：“刚猛有余，灵动不足，该这样破……”
展开五指，轻描淡写拂去，便仿佛弹琴一般，轻飘飘拂在了杜微右肘上。
杜微铁甲固然坚厚，肘子需要灵活，终不能有甲遮蔽，因此吃他一拂，只觉一股细细的力道透骨而入，臂膀一酸，全身力道都瞬间瓦解。
黄裳猱身抢进，右手起处，方才写意如云的五指瞬间崩起如弯刀，啪的就往杜微头顶扣去。
杜微不惊反喜，心道这老儿练武练傻了，战阵杀伐，同你武林中比武却不相同，老子的头盔乃是纯铁打成，发力一撞，你这五根手指岂不折断？五指连心，这老儿疼的眼前一黑，老子便一剑劈他两截……
心中转念，踏地挺腰，大喝一声，竖着脖子将脑袋去撞他手爪，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咔咔两声，杜微顿时僵在当场，心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罢了，第一声响，是我的铁盔碎了，第二声响，该是我的脑瓜骨头碎了也，这厮必是作弊，指头上套了暗器……
念头转到这里，眼前陷入黑暗。
黄裳把五指从杜微脑袋上拔出来，但见那五根指头上，红的是血，白的是脑花，然后就是皮肉指甲，指甲修的齐齐整整，哪有什么暗器的影子？
庞万春本来见杜微和人交手，立刻杀来相助，没走几步，便见黄裳拔出五指这一幕，一瞬间心胆俱寒——江湖上固然有不少厉害的指抓功夫，但一来并不适合疆场厮杀，二来这般如插腐土般穿铁破骨的指力，却着实闻所未闻。
黄裳感觉十分敏锐，庞万春看他片刻，他忽然侧过头，望着庞万春淡淡一笑，庞万春只觉不寒而栗，拉转马头就走。
王禀远远看见，大喝道：“庞万春，且休走！”
黄裳精神一振：“明教五方元帅之一？那你留下吧。”话音未落，人如大鸟般纵身而起，直扑庞万春而去，正在半空，忽然破风声起，两条蒺藜骨朵凌厉抽至，正是庞万春两个副将雷炯、计稷出手，观其目标，一在小腹，一在老鸟。
他此刻人在空中，按理说万难闪避，然而黄裳却是不慌不忙，张口吸一口气，竟是凌空停住身形，那两下攻击齐齐落空。
黄裳低喝一声，两足齐齐往下力踏，这一下变招又快又怪，雷炯侧身急让，险险避让开去，“射象弩”计稷反应稍慢，额头上早被踏中，但听喀拉一声，半个脑袋塌陷下去。
这正是：阅遍道经无道心，兴来挥动五弦琴。千军难挡修真士，万马齐奔现九阴。

第四百五十四回 连珠箭出盖南国
明教扯旗造反之前，早已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一众使者法王，元帅散人，若论武艺修为，大多都足以开宗立派，对于高手，自然阅见极多。
但是厉害到黄裳这般地步，纵然不算前所未见，也的确罕见罕闻。
尤其是此人招数怪异，庞万春在江湖上行走了十余年，成名久矣，见闻不可谓之不广，如今见他出手，却全然辨不出这是哪门哪派的路数。
便似此时——
雷炯眼见搭档计稷被一脚踏碎了脑袋，心中惊怒难抑，怪叫声中，蒺藜骨朵全力反抡，黄裳却是不慌不忙，借那一踏之力，凌空倒翻一个筋斗避开雷炯反击，头上脚下，趁着雷炯招数使老，一爪探出，在雷炯脑袋上插出五个窟窿，这才轻飘飘落地，开腔喝道：“西锐元帅，有种的不要逃，来同老夫一战！”
庞万春理都不理。
他一身本事，九成都在弓箭上，此人轻易杀得杜微，又如杀鸡般连杀计稷、雷炯，哪肯同他放对？借着两名副将拼命拦阻，早已逃到后阵，正遇方杰杀散了数百骑兵归来，连忙喝道：“阿杰，那个老头不可力敌，当令儿郎们列阵杀之！”
方杰武艺高明，乃是教中第二代公认的好手，便是与第一代前辈相比，也只有方七佛稳压他一头，心中自然有股傲气，当即道：“如今两军混战，仓促间如何列阵？待我去斩杀他便是。”
庞万春一把扯住，发怒道：“杜六臂五招即遭毒手，你能五招之内杀得杜微么？”
方杰闻言一惊，杜微武艺若是稍逊，也做不得骠骑上将军，何况乃是步将，其武艺的确更适合江湖比斗，五招被人杀死，自己多半不是对手。
当下就马上立起身子，定睛望去，却见乱军之中，一个身穿鹤氅的老者大步而来，若遇官兵便轻轻推开，若遇南军，随手一拳一掌便即打死，那举重若轻风采，当真摄人心魄。
连杀六七人后，老者大约还是觉得耗力，顺手抢了一口单刀，掂了掂分量，挥刀挡开几杆戳来的长枪，皱眉想了片刻，往前砍出一刀。
这一刀速度并不算快，对面明教士兵立刻避开，还刺一枪，老者横刀拦住，抢步又挥一刀，这一刀却快了许多，砍中那士兵胸膛。
老者收回刀，也不看那满身鲜血的士兵，又想一想，忽然露出一丝微笑，疾冲几步，挥刀连劈，几个明教士兵惨呼倒地，老者笑意愈盛，钢刀舞动愈疾，一招招古怪却令人难以抵挡的招数流水般使出。
方杰倒抽一口凉气，心口怦怦直跳，几乎难以相信眼前所见：这老者出招，从生涩到纯熟，从简单到繁复，就在他眼前创出一套见所未见的全新刀法。
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无比：“庞帅，可看见了么？”
庞万春面色如铁，亦是满脸震惊之色：“有几分杜威重剑剑法的路数，又兼顾了单刀威猛，他妈的，他在临阵开创刀法？”
两个对视一眼，都觉难以置信，便是方七佛那等天资横溢之人，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创出一套武学来。
此刻两人心中之震撼，大约只有穿越小说中，主角们带着轻描淡写神情，把那些本该十年难见、注定流芳千古的好诗词一首接一首写出时，充当背景板的土著才子们才能感同身受。
“第三队、第九队、十七队，听我号令，列阵杀敌！”方杰放下争雄之念，纵声大喝。
明教战兵，百人为队，方杰所召集的两队，一者战力相对出众，二者位居阵后，不曾全然搅入混战。
这时黄裳已冲到十余丈外，庞万春要为布阵争取时间，立马而齐，大喝道：“老匹夫，你不是要见识爷爷武艺么？且接我几箭！”
说话间弯弓搭箭，但听弦声响动连绵不绝，一支支羽箭破风穿空，几乎在空中练成一道长练，箭箭都携着透穿铁甲的劲力，着实是天下罕见的惊人射术。
黄裳神情一正，右手刀挡，左手袖挥，噼里啪啦将箭击开，但那些箭又重又快，饶是他这般武艺，也不免如临大敌，到了第十支箭，终是挡架不及，蓦然将腰望后一折，那箭自他胸膛上半尺处一闪而逝，射翻了身后一名官兵。
黄裳直起腰，点头赞道：“好一手十连珠，端的惊世骇俗！这手箭术，真不愧‘小养由基’之名。”
庞万春展掌、握拳，舒缓手臂酸麻，冷笑道：“可惜本事不济，只能射得十箭，奈何不得你这老匹夫。”
黄裳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摇头道：“你便能再射一箭，老夫亦有把握躲过，若能射出十二支连珠箭，或许能有所威胁。”
他这般武艺，自然不大会虚言骗人，庞万春面色一黯——
原来射术一道，连珠箭最是难练，不惟是快，还要兼顾准头、力道。射手之中，若能练成三连珠、五连珠的本事，便足以称雄一时，如能射到七连珠者，便真正堪称神箭手了。
便似随父降了金人的“射入铁”韩常，为人何等狂傲？所恃者便是一手九连珠的绝技。
庞万春能连射十箭，技压南国，自然深知其中道理，尤其是三、五连珠，或者苦练可成，到了七连珠之后，天赋稍差者，便是再拼命苦练亦是难得寸进，每多射一箭，难度几乎倍增。十一连珠，自己隐隐还有些盼头，至于连射十二支箭，那时做梦也未曾梦见之事。
只不知能以一箭敌万夫的王舜臣，能否有这般惊天动地的能耐？
这些念头瞬间闪过脑海，便听黄裳又道：“你这般射术，不为国家出力，反要随人造反为祸世间，老夫若不除了你，还不知多少好男儿命丧你手。”
说罢深吸一口气，便要拼出全身本事，强行闯阵杀人，忽听一人大喝道：“朝廷无道，我等反之，顺应天意民心，迂腐匹夫，说什么大话！给我杀了他！”
便见面前贼兵四散退开，三百人分为三面杀来，每一面都是二十名刀手持盾列前，二十条长枪自刀手们腰间探出，又有二十条长枪自肩上探出，一员大将持戟立马阵后，大喝道：“弥勒降生，明王出世，杀，杀，杀！”
他喊出一字，那阵势便向前一步，前面八个字疾声喝出，三面战阵向前紧逼八步，两下一接，顿时将黄裳团团围住，最后这三个“杀”字，却是那三百人齐声喝出。
第一声杀，六十口钢刀齐斩，势如刀山崩落。
黄裳眼神一拧，提起周身之力，把刀狂挥一周，最初磕上的十余柄刀受不得他力道，都脱手飞上天去，但是每一次磕撞，他的力道都不免减去一丝，待将那些刀尽数磕开，自家手身躯也是不由巨震，右手更是颤麻一片。
第二声杀，刀收盾立，狭缝之间，齐腰六十条长枪同时攒刺。
黄裳心念电闪：怪不得古来豪侠无数，称雄疆场的却只是那些长刀重甲的大将，这般阵势，武功纵然高绝，却也徒呼奈何也！却是不可硬磕硬架了。
足以点地，轻飘飘蹿起身形，呼的一声，群枪走空。
第三声杀，齐肩六十条长枪斜斜向上，狠狠刺出，黄裳低头望去，却似脚下凭空长出一片枪林。
这正是——
莫道宗师武艺高，亦无千手抵千刀。肉身谁能云中立，性命尚与风里飘。
要知这些兵士，都是方腊起家的本钱，训练数年，令行禁止，不逊世间任何精兵，阵势列成，当真是恍若一人，否则如何能将一个大高手逼到如此地步？
然而世间事物，阴阳相合，其至锋至锐之处，往往便是其至薄至脆之处，便似一个人最大的优点，说不定也正是其最大的弱点。
军阵威力，在乎于纪律严明，人人都是其中一份子，人人也只是其中一份子——这是千锤百炼方才能够练成，对于阵中兵卒而言，几乎已成本能。
黄裳挡不住他枪林攒刺，一跃老高，随即又是六十条枪向上刺来，这等杀法并非为了应对战阵，正是明教高手们为了应对武艺出众之人，特意所练，若是一般轻功高手，纵然挡住前两轮攻击，一旦跃起，自不免被戳成串烧也。
黄裳却不是一般人，跃起之后，望见底下枪林升起，猛吸一口气，凌空一停，随即老臀一撅，腰腹一收，竟是于无可借力之处，二次发力，强行又升起一二尺。
这一记滞空飘然如仙，若是放在后世，乔帮主见了也要嫉妒流泪。
此时若是江湖杀伐，底下人自然而然便要把长枪举着不动，静待你落下，然而这些战卒出枪收枪，早不知练了几千几万次，一刺不中，下意识便收，虽然或者也有些人转过脑筋来，但是见袍泽们收枪，自然也只得随同。
军阵最大的厉害便在于“无脑”，因此可以不惧生死，合成众力，其之劣势，亦在于此。
黄裳躲过枪林，满心后怕，心知这般厮杀，难是对手，忙忙吐气转劲，身形一沉，飞快落下，众军长枪再出，他却忽然从大氅中钻出，就地一个翻滚，迅捷如狸，随即手脚、胸腹同时发力，便似一条受惊的大蛇，飞快一蹿，自盾牌下方空隙抢入正面阵中，刀光炸现，七八条小腿顿时砍断。
几十条长枪齐齐扎入鹤氅，众军还道得手，没来及高兴，便听惨叫响起，却是黄裳冲入第三队阵中，刀砍掌击，头撞脚踢，连杀一二十人。
方杰连忙喝道：“听我号令！阵开——”
那些兵士下意识便往两边散去，一边散一边重新列成新的阵型，只待方杰喝出“阵合”二字，便重新列阵围合，他们只知听命行事，方杰却是心知肚明，黄裳这般借着身法强行闯阵的杀法，最为耗费力气，只要不被他把士气杀崩，大不了几次开合，待他疲惫，便可真正围杀。
不料阵势方开，黄裳毫不犹豫，直奔方杰狂奔来，欲行擒贼先擒王之策。
方杰却不愿学庞万春退避，虽知对方武艺惊人，但自家这身本领，也是打熬了无数血汗得来，真正对上了，又岂肯轻易服软？
狠狠一挟马腹，那匹白马一跃而出，方杰厉咤声中，大戟疾刺而出，刺至半途，忽然一挑，月牙勾向黄裳下颚，随即又是一压，狠狠戳向对方小腹。
黄裳随童贯出兵前，也曾看过明教一众首脑的情报，见方杰出手，这杆画戟矫若游龙，顿时心下有了猜测：这般年岁、这般武艺，若不是“小吕布”方杰还有何人？
方杰这一招变幻莫测，黄裳晓得难以抵挡，若是闪避，料他必有精妙后招，干脆一提轻功，跃在方杰画戟的平面上，看模样，竟是要沿着戟杆直走上去。
方杰大怒，喝道：“安敢如此小觑我！”奋起平生之力，猛然把戟一抖，黄裳只觉脚下巨震，立之不住，腾身跃下，连退两步，赞道：“你这般年纪，能够明悟劲力轻重之用，当真不凡，若不是国家份上，老夫实不忍杀你这等后生俊杰。”
方杰怒道：“莫要仗着些武艺，便小觑了我明教豪杰！”
挺戟再次杀去，黄裳叹息一声，挥刀应战，方杰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借着居高临下之势，一条戟使得神惊鬼怕，黄裳几次欲抢入都被逼出，斗了七八合，忽然“当啷”一声，却是手中单刀多番碰撞，抵不住那条千锤百炼的画戟，忽然折断。
若是一般人物，兵刃临阵损毁，自然大糟其糕，黄裳却是不在乎，顺势抖手，那断刀直射方杰面门，方杰侧头闪避，手中画戟运转稍慢，黄裳已抢上一步，一掌击出，方杰难以招架，往侧面一滚，翻身下马。
两个步下再战，方杰画戟大开大合，黄裳则是尽展身法轻灵，便似蝴蝶般腾挪其中，斗到二十合上，方杰毕竟器械沉重，狂猛之势难以持久，黄裳忽然伸手，抓住他画戟不放。
方杰一手紧抓画戟，一手挥拳便打，黄裳单手拆解两招，蓦然探手抓向方杰咽喉。
方杰连忙仰身闪避，下面起脚猛踢。
不料黄裳一抓之势分明看着已尽，那条胳膊竟是陡然长出半尺，这一下实是大出方杰意料，颈侧护甲吃他徒手撕裂，当即血肉纷飞，留下好大一个窟窿。
黄裳同时抬脚踩落方杰踢出的一腿，就手夺过画戟，看着捂住伤口、震惊退后的方杰，再叹一声，正要取他性命，便闻弓弦声响，晓得是庞万春射了冷箭，只得往一侧闪开。
多亏了这一闪，方杰麾下护卫这才得以冲上，其中两个扶住方杰便要逃，其余都不顾性命，挥舞兵器杀来，黄裳单手抡起大戟，势不可挡连杀数人，依旧向方杰追去。
只是追了几步，忽听马蹄声大振，扭头一看，一条矮壮汉子，带着钟馗面具，策马扬刀杀来，虽是看不清面容，但这汉子一身肃杀之气，却是恍若实质一般。
有分教：画戟浑入龙闹海，吕方枉号小温侯。将军力战悬危线，太保神行把命留。

第四百五十五回 唐斌飞马返梁山
赶来之人，自然便是曹操。
来接应断后的方杰，说不得便要和童贯近处相逢，老曹不愿露了行踪，特意借了李逵的面具，戴在自家脸上。
待赶到时，正见方杰颈侧，被人硬生生抓出一个血窟窿，心中大惊——
不说爱惜方杰武艺，单说此人乃是方腊亲侄的份上，便于他有大用，岂肯见他遭了毒手？
当即策马飞奔去救助，胯下照夜玉狮子乃是宝马中的宝马，如今三岁多的年纪，正是身强力壮之时，察觉到主人情急，一声骄嘶，四蹄若踏风云，几乎化为一道白影，史进、唐斌大急，连忙撒马追赶在后。
黄裳望他奔来，周身气势非凡，心道罢了，此人当是贼中魁首人物，那方杰被我重伤，多半难活，倒不如先杀此人，又折反贼一翼也。
当即将身一纵，迎向曹操。
庞万春见状大急，高呼道：“武兄小心！这厮……”
情急之下，也忘了老曹假扮宋江一事，然而照夜玉狮子何等迅捷？黄裳又是何等武艺？不待他叫出“这厮厉害之极”，两个已然相逢，老曹手起一刀，黄裳挥戟去挡，左手抓向老曹腰腹。
兵刃相交，“嗤”一声轻响，戟杆已吃化龙刀斩断，刀锋径奔黄裳脑袋而来。
黄裳大惊，方杰这杆戟通体铁铸，足有鹅卵粗细，任你什么宝刀也难这般切豆腐般斩断，难道此刀竟是什么仙兵神器不成？
可是这等至宝，若按某些道书中所说，足以镇压气运，又岂能轻易落在反贼手上？
当即急退一步，让开刀锋，原本抓向曹操的手就势翻回，去捉曹操手腕。
老曹手臂一抽，宝刀割向黄裳手爪，黄裳五指虽有裂铁碎石之坚，也不敢撄其锋芒，连忙缩手。
他两个这一下交手，恰如电光石火，待黄裳再要出招，那白马速度绝伦，已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持宝刀，跨宝马！黄裳又是一惊，愈发认定此人来头极大——若不是晓得方腊身躯雄壮，他几乎疑对方便是方腊本尊。
曹操和他这一下交手，也是冷汗直流，若不是化龙刀锋利无比，自己几乎一招便要受伤，因此头也不回奔开，口中叫道：“还愣什么？合阵围杀此獠！”
之前那三队御林军早已重新结成阵势，闻听此言，由方杰余下的护卫们领着，齐齐围将过去。
黄裳眼神微眯，晓得老曹既然有这般神骏坐骑，轻易绝难追上，又惧他众军合围威力，心中暗道：下次再入军阵，倒须学那些武将一般，披挂重甲，手持长兵，才好放手厮杀，今日却是不必冒险。
当即一个筋斗倒翻数丈，足不点地般飞身退去，片刻即没了踪影。
史进、唐斌两个，这才追到近前，史进惊声道：“此人是谁？身法好快！”
曹操目光晦暗，淡淡道：“大约是朝廷里的高手……呵呵，倒让我想起汉末剑圣王越，剑术练成，独闯贺兰山，夜袭羌寨，斩其首领而还，此人能在万马军中进退自如，这身本事，不逊王越也。”
史进惊道：“不料朝廷中，竟有如此人物。”
曹操冷笑道：“百余年国祚，底蕴丰厚些也是常理，只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若是‘金剑先生’在此，未必留他不住……罢了，且同为兄去厮杀，接应了彼等撤退。”
史进、唐斌齐声响应，三人领着本部数百人直直杀入阵中，这时两军混战一团，哪里禁得住他列阵猛冲？
况且老曹这数百人本就善战，西军战了半夜，又同方杰这伙精锐打了半天，吃他这货冲来，只杀得连连后退。
王德、王禀愤然来战，吃老曹一刀削断王禀大刀，唬得不敢上前，王德与史进、唐斌战了几合，自忖难敌，又见庞万春向前赶来，连忙虚晃一招退去。
这断后一战虽打得时间不长，交锋却激烈异常，方腊三千御林军，折了近一千，又有杜微、雷炯、计稷战死，方杰重伤，所幸老曹到的及时，暂时杀退追兵，众人不敢久留，趁着晨光熹微，急急往南退走。
史进、庞万春当先开路，一路杀散几股欲拦路的官兵，追上方七佛等人，顺着江畔加速往睦州而去。
童贯闻听未曾捉住方七佛，心中恼怒，却也晓得众将都已力战，遂强压怒火，一面令人清扫城中残贼，一面派出快马，去催秦凤、河东两路兵马速速来杭州汇合，欲合全军之力，直捣睦州。
曹操那边一路撤退，至正午时分，已至富阳县，二十四飞将中，“戳天叉”薛斗南领了五百军镇守此处，见他数万人狼狈而来，慌忙开城迎接，樊瑞、杨春、陈达竟也赫然在列。
方七佛劈面便问：“大太子可在城中？”
薛斗南忙回道：“清晨时便到了，只是嫌此地离杭州太近，怕童贯一气杀至，令厉天佑保着，直奔睦州去也，石帅、厉帅、司帅倒是留在此处。”
樊瑞冲着曹操抱拳道：“哥哥，我等保着他家少教主来到此处，人困马乏，劝他于此暂加歇整，最后等方左使大军回返，再走亦是不迟，少教主却是不肯，收罗城中马匹，凑起五百余骑，马不停蹄而去，我等担心哥哥们安危，故此留下接应。”
方七佛心中叹息：这方天定一向以来，虽不算资质出众，言行倒也得体，不料一朝兵败，竟是胆气全无，却是在梁山面前丢尽了明教脸面——尤其是他自家走则走矣，竟将石宝等人留下，大有抛弃累赘之嫌，莫说外人笑话，自家兄弟怕也心寒。
只得做出不在意模样，强笑道：“我知道天定心意，他是急于将我等兵败之事禀报圣公，以便圣公调兵遣将，及时应对……哎，莫看他一介少年，倒也懂事。”
曹操心中好笑，脸上却满是赞同之色：“七佛子说得不错！”随即瞪起眼，冲着樊瑞发火道：“樊瑞兄弟，你素来识得大体，如何不明天定兄弟的心意？我令你三个保护他去见圣公，谁叫你等自作主张，留在此地？”
樊瑞三个晓得大哥在做戏，都摆出一脸知错神情，跪倒请罪。
方七佛连忙劝解：“宋兄不要怪责几位兄弟，这县里兵马不多，留着石宝等伤者在此，岂不是也要人保护？况且由此南去，都是我教的地盘，又有厉天佑在，自然不会有失。”
随即岔开话题：“斗南，你速去寻医师来，方杰受了重伤，一路颠簸而来，怕是情形不好，一旦有失，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圣公？”
薛斗南闻言急忙去寻医师，方七佛领军入城，强征许多民宅安置人马，又放出哨马，打探身后官兵动静。
不多时，县里几个有名的医师悉数被请到，看了方杰伤势，都吃一惊，相互推搡一番，一个年纪最大的出面，抖抖索索禀告：“大王们请恕我等无能，这位将军伤势，着实极重，本来早该断气，却是用了极很高明的好药，方得留住性命，只是纵使如此，怕是也不过多挨几日也……”
他口中的好药，乃是曹操等随身所带，由安道全配置的灵药，此前用来救司行方的便是。
曹操当时杀退官兵，便替方杰敷上了，只是方杰这伤口乃黄裳手爪抓成，扯脱大块皮肉，比之司行方更深许多。方七佛听罢，不由垂泪，厉天闰等亦是悲伤，石宝骂道：“都是一干无能庸医，若是那安神医尚在金陵，必能救得方杰！”
曹操听了，心中一动，看向唐斌：“兄弟，人命关天，你且休辞劳苦，骑了我这匹马，回去梁山，让戴宗兄弟带安道全速速来……”
脑中一转，这富阳县近在杭州之侧，城墙低矮，城池窄小，无论如何也守不住，于是说道：“来睦州！我等带了方杰，专在睦州候你。”
方七佛等听他此言，无不动容，方七佛拉住曹操手，流泪道：“宋兄，这番深情厚意，我等铭感五内……只是梁山到此何止千里？便有宝马，又能驮得几人？料来难以赶及，又何必劳唐兄弟往返奔波。”
曹操笑道：“我这匹马儿，不输穆王八骏，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只是寻常，唐兄弟吃些辛苦，三日便可抵达梁山，纵然安神医不精于骑术，方左使岂不闻我梁山‘神行太保’大名？他做起神行法，日行八百里，便是带个人亦可日行四百里，如此前后不出十日，必可抵达！方杰年轻身强，我等再以上好老参吊住他性命，当能挨得到神医到来。”
方七佛等人见他说得肯定，都是大喜，庞万春叫道：“这般说来，十日当能挨得！只是日夜赶路，何其艰苦，方杰是明教元帅，岂好全让唐兄受累！便借了哥哥宝马，小弟骑去梁山走一遭。”
唐斌笑道：“庞兄有所不知，当年晁盖哥哥要取安神医上山，便是小弟和戴宗、石勇、小七四个办的差事，来回路径尽在胸中，如今救人如救火，若是你去，路途不熟，路上有所耽搁，不是耍子！至于什么辛苦，我等男儿，意气相投，生死也能交付，吃些辛苦又算什么？”
阮小七听提及到他，连忙起身作证：“正是如此，当日晁盖哥哥说唐家哥哥为人，最是沉稳精干，因此我等南行便是以他为首，如今武……吾家宋江哥哥派他去，也是这番道理，如今救人才是大事，你等若是过意不去，待救回了这位兄弟，请他喝酒便是。”
方七佛感慨道：“梁山好汉，义薄云天！莫说喝酒，便是磕头也是应该！”
说罢将手一挥，一众明教头领齐齐跪倒，曹操、唐斌哪肯受他大礼？连忙上前抱住：“你等这般做派，原来是不肯和我等做兄弟。”
方七佛等见他们义气如此深重，无不慷慨流涕，满口叫道：“从此与你们梁山，便是同生共死的交情也。”
当下起身来，令人煮饭切肉，让唐斌饱餐一顿，解了战甲，换一身利落衣衫，带了些金银做盘缠，骑了老曹那匹照夜玉狮子马，出城奔北面而去。
这正是：纵横南北两千里，驰骋来回十日间。好汉相交唯义气，人间最是此情真。

第四百五十六回 玉狮忠勇叼忽律
唐斌去梁山延请神医，一者担着人命关天，二者担着军情如火，肩头这担儿虽是肉眼难见，却是重逾泰山，因此星夜兼程，只怕误了哥哥的大事。
又多亏曹操这匹好马，翻山踏水，如走平地，似长江那般大水，脱下衣服连包裹顶在头上，扯着马尾巴就横游了过去。
这般疾行三日，飞渡两千余里关山，于第四日清晨，终是赶到梁山脚下，人马俱是疲惫不堪。
剔透的阳光透过树叶，打在唐斌脸上，他却只觉脑中一阵阵眩晕，勉力抬头，望见远处林木青青处，探出一截茅草的屋顶，认得是朱贵酒店所在，心中一阵欣喜，张口欲呼，却是唇干舌燥，只发出“啊啊”两声干叫，其音嘶哑沉涩。
唐斌一愣，拿起水囊摇了摇，干瘪瘪，轻飘飘，正是“老曹将欲出远门——涓滴无存”也。
无奈之下，正待催马前行，忽然眼前一黑，一瞬间天旋地转，从马背上翻滚下来。
这却不是唐斌无用——
杭州城破之日，白日里双方斗将，他同猛将王德大战四十余合，消耗已是不小，晚上又不曾睡，追随老曹折返奔波，连场鏖斗，杀得几身热汗，湿透战袍。
次日撤到富阳时，众人都已极为疲惫，偏偏他又临危受命，日夜驱驰，真个是渴饮山泉、饥嚼冷肉，若是困极，亦只在马背小睡，熬到此刻，纵然铁打的好身胚，也不免油尽灯枯也。
这般辛苦，莫说是人，马也受不了。
胯下那匹照夜玉狮子，原本何其神骏？通体无一根杂毛，白如雪练，阳光一照，璀璨如银，不然怎么叫做“照夜”？
然而此刻你看，一身灰扑扑泥尘，比四日前，几乎瘦了一圈儿，莫说宝马，便是拉车的骡子，卖相只怕也更好几筹。
唐斌虽带了许多豆饼、黍米乃至鸡蛋喂它，却又如何抵得住这几日的跋涉？
要知宝马最通人性，它似感受到曹操、唐斌等人急迫，这几日来，真个是“不待扬鞭自奋蹄”，有多么快它便跑多么快，若唐斌睡着，它又放慢些步子，跑得又轻又稳，这般几日下来，一共也不过歇息几个时辰，便是机器也受不了，何况是血肉之躯。
察觉到背上陡轻，玉狮子扭头，正见唐斌伏倒地上，声息全无，顿时急得“咴咴”乱叫，低头舔了舔他面颊，又用脑袋去拱，似乎想把他翻过身来，几次无果，四下望了望，忽然奋蹄向前跑去。
却说“旱地忽律”朱贵，昨夜同店中充做厨子、小二的喽啰们高饮了几杯，此时酣睡方醒，懒洋洋走出门来，伸个懒腰，屋檐下抽出一条朴刀，就门前开阔处，慢慢吞吞练起武来，几个小喽啰都围了过来，不住口喝彩叫好。
正自热闹，忽闻马蹄噔噔，众人望去，一匹灰扑扑大马从林子里直冲到他众人面前，尥蹄摆尾，连打响鼻，朱贵停了刀，看着呵呵笑道：“啊哟，岂不是财神临门？不然如何平白送我匹马来？丑是丑了些，妙在白得。”
那些小喽啰也都啧啧称奇，毕竟是大寨里的喽啰，水泊中藏了万马千军，彼辈眼光自然不劣，有个掌勺的喽啰便惊呼道：“朱贵哥哥，你看此马身架子好大，又难得匀称，只可惜落了膘，不然该是匹绝好的马。”
这喽啰先前是寨中马夫，因肚肠大，嘴又馋，时时偷了马匹的料豆炒着吃，被林冲发现，按规矩打了五棍，推荐到朱贵处学厨——
此处却可见林教头为人之宽厚，你既贪嘴，干脆去做个厨子吧，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免得以后香了嘴巴、苦了屁股。
朱贵见这马脏兮兮的，先还不以为意，听了小喽啰此语，晓得他是懂马的，连忙擦去眼屎两坨，细细打量几眼，讶然道：“啊哟哟，你这厮眼力倒不差，这个马哟好正点，前凸后撅腿子长，美得冒泡！”
他围着玉狮子不住口称赞，越看心中越欢喜：近年来寨中或买或抢，弄了许多好马，然而头领中多有马上将军，谁不稀罕落匹好马骑乘？更何况林教头、呼延灼要练重甲虎骑，花知寨、杨制使要练飞骑，纵有落网之鱼，还有霹雳火、镇三山的豹骑虎视眈眈。
因此似朱贵这般不上阵厮杀的头领，若想着弄匹好马，就算兄弟们义气，他自家也开不出这口。
然而练武的男儿，谁不愿骑匹好马？朱贵算盘早已打的山响：此马乃是老天赐予我的，虽然落了膘，好好将养些时日，难道怕养不好么？到时候我“旱地忽律”也能威风几日，真若是别个奢遮的兄弟喜欢，送给他也落一份人情……
越想越兴奋，不由手舞足蹈，指挥这个去取好豆子好草料来喂马，那个去打水来替马儿洗刷，自己则伸手去摸马背，欲同它先建立建立感情，不料手伸过去，那马儿侧身一躲，长脖子扭转，一口咬住朱贵腰带，叼起就走。
朱贵大惊——这马儿看着瘦弱疲惫，力气竟是极大，自己肥肥一条汉子，它居然也能叼起，这是马匹还是披着马皮的大虫？
他手上虽然有刀，却不忍伤了自己未来的马，只好放声呼救，那些小喽啰们都吓一跳，慌忙上前解救，玉狮子左闪右跳，一个灵活的走位，闯出重围，向来路便奔。
朱贵晃来荡去如坐秋千一般，惊得满口叫着：“快放响箭，通知水泊里的哥哥们，有歹马光天化日强抢梁山好汉也。”
那马儿一口气跑了一里来路，它也是强弩之末，累得呼呼粗喘，忽然将口一张，朱贵落地打了个滚儿，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发作道：“呔，你这歹马，竟敢暗算朱某……咦？”
却是看见了唐斌，心中顿时醒悟，这马儿竟是带了自己来救它主人！
一时惊讶不已，这等好马，深通人性，越发让他垂涎欲滴，忍不住便起了杀其人而占其马的念头，便走去翻动唐斌身体：你这厮最好自己跌死了，倒省得爷爷费手脚。
及将唐斌翻过一看，不由一愣：这汉子虽然满面尘土泥灰遮住了面目，却兀自有些面熟。
也顾不得自己喝了夜酒、起床不曾漱口，呸的一口唾沫吐到唐斌脸上，伸手就去擦拭——
玉狮子睁着双葡萄般黑眼睛一直在旁观看，大约在它的马脑里认定这是救治所需，眼见朱贵吐出唾沫有限，大为不满，大脑袋凑将过来，噗的一大口唾沫，喷的唐斌满脸尽湿。
朱贵哈哈大笑，也不嫌脏，便将袖子乱抹，抹罢一看，两眼惊得溜圆，失声叫道：“啊哟，如何是我唐斌哥哥？祸事了，祸事了……”
忙不迭伸手去探他鼻息，却见唐斌鼻孔忽然急煽，皱眉睁眼，哑着嗓子叫道：“好臭，好臭，谁喝吐了？”
玉狮子见唐斌醒了，心中快乐无比，大约以为皆是口水之功，连忙凑下头，又是一口唾沫喷出，欲巩固疗效。
朱贵趁机撇清关系：“哥哥，不干我事也，你这马儿太也调皮……你等随武大哥去江南，如何只你一个回来？”
唐斌见他脸都变了，知其心意，虚弱地摆摆手：“武大哥和兄弟们都没事，是方腊麾下一员虎将重伤，哥哥令我回山搬安道全去救命……”
朱贵这才放下心，恰好他手下喽啰们跑来，连忙令人背起唐斌，正欲行时，忽听玉狮子悲嘶一声，软软跪倒在地。
朱贵此时已是爱极此马，纵然晓得是唐斌坐骑，绝不会让给了自己，却也不肯看它出事。
当即尖叫道：“都瞎了么？快来几个跟我抬了此马回去，这马儿拼命要救唐斌，义气深重，正是我辈中人，无论如何，不可使它死了。”
有分教：宝马尚知救主，亲儿常会坑爹。兴宗放胆擒将，方腊应须叹嗟。

第四百五十七回 宝光如来欲伏魔
花开两朵，笔只一支——
这厢唐斌千辛万苦赶回梁山，另一头富阳县，曹操等人望他走远，着手安排城中防务，欲在此略加修整，再定行止。
富阳守将薛斗南，早令人造饭烧水，数万兵将分拨吃饱了肚子，又烫了脚，各自休憩不提。
待到次日，方七佛召集一众首领并曹操等人，商榷军机：杭州既失，吾等该当逐地争夺、层层抵抗，还是弃了这些小去处，集中全力于睦州决战？
曹操腹中虽有定计，毕竟客将身份，乐得同众兄弟喝茶安坐，看他诸人各抒己见——
石宝、邓元觉两个，声称睦歙二州乃是明教起家之处，山川地理，烂熟于心，自然该层层布防，教官军步步难行，方为上策。
厉天闰却把头连摇，他说童贯挥大军而来，若不集中全力应付，难道任他各个击破？还是会和了方腊，同他硬碰硬干上一场，才知这东南大地，究竟谁主沉浮。
庞万春觉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耳根子软的面片儿一般，谁说话他都点头。
其余几名飞将，一来见解有限，二来法王、元帅们相争，谁敢参合其中？都说些顺嘴话儿应付。
至于司行方，伤势颇重，说话都不利落，心情亦是郁郁，待在房中养伤未出。
方七佛皱着眉头，听他几人争论，心中颇为犹豫——
按他本意，倒是觉得厉天闰所言更为适宜，只是睦歙二州，山峦林立，河道纵横，险隘之处着实不少，若不尽情利用起来，未免可惜。
脑海中推敲良久，终觉两难，忽见老曹嘴角挂着浅浅笑意，心中一动，暗自忖道：这位宋兄主意颇正，又对我等一片赤诚，乃是可以倚重之人，我何不同他请教一番？
正要开口，忽然一名探子飞奔入堂：“方左使，诸位法王、元帅、将军，大事不好，原来童贯派出一支偏师，连下湖、宣二州，湖州弓温弓留守，并麾下五个副将，尽数折了，宣州亦折了鲁安、潘濬、程胜祖三位统制，家余庆家经略，领着李韶、韩明、杜敬臣三位统制，败往歙州去了。”
方七佛听罢大惊，起身叫道：“官兵军锋，竟是这般锐利！这般算来，圣公麾下，只余二州之地也。”
曹操见他惊慌，开口劝道：“七佛子何必忧虑？润州、苏州、杭州尚失，何况湖、宣小去处？贵教去岁起兵前，又何尝有寸土？攻略数州，便似秋风扫落叶，唾手而得——如今朝廷虽一时得势，只消杀败童贯，如何不能复演去岁故事？”
方七佛听他三言两语，道出本质，心中不由一定，点头道：“不错，宋兄见得明白，事情根本，只在童贯，杀败他这股军，长江以南，非赵宋所有也。”
思忖片刻，下令道：“既然事已至此，且派信使，去召独松关吴升、蒋印、卫亨三将，弃了关隘，都往睦州汇合。”
石宝惊道：“独松关地势险要，如何便弃了它？”
方七佛苦笑道：“独松关乃是杭州西北锁匙，杭州既失，守之复有何用？若是官兵两面去打，平白又折几千兄弟。”
随即对众人道：“诸位兄弟，我意已决，邓法王、石帅所言，的确勇气可嘉，但湖宣即失，官军随时可多路杀来，若再分兵，终是无益……我想天定回帮源洞必然甚快，圣公得知我等处境，必起大军来援，我等正好会师睦州，集合全力，同官兵决一死战。”
石宝、邓元觉对视一眼，都觉不甘，邓元觉叹口气道：“七佛子，教主不在，便以你左使为尊，何况论智慧和武功呢，你一直比我们高一点点，我等自当奉命行事。”
方七佛笑道：“兄弟们齐心协力，才能成就大事！既然如此，斗南，你速速准备几辆马车，里面都铺厚被，务必软和舒适，载着方帅、石帅、厉帅，还有梁山郁兄弟，你亲自领兵护着往睦州去，我等随后而行。”
石宝摸摸肩膀，摆手道：“这等伤势算得什么？我骑马去你们同行便好。”
邓元觉摸摸裤裆，苦了脸道：“石宝不要车儿，便归贫僧坐吧，我这几日大约是乘不得马也。也不知那梁山神医，擅治男科与否……”
话音方落，便听一个苍劲声音喝道：“你既乘不得马，干脆埋骨此地，岂不是好？”
说第一句时，声音还在屋顶，说到“埋骨此地”，屋顶已轰然爆裂，一道人影鬼魅般落下，说到“岂不是好”时，已直扑邓元觉，五指戟张，劈面抓来。
这一下变起突然，来者身手更是凌厉异常，若是去抓那些飞将，必是有死无生，只是“宝光如来”何等身手？若说吕师囊是靠献出丰厚家资和部众的大功坐上法王之位，邓元觉凭借的则仅仅是这一身强横武艺。
当下横臂一架，臂爪相交，竟有金铁之声，又听“唔”“咦”两声同时响起。
这一声“唔”的痛呼，发自邓元觉，他本以为能轻易架住对方一抓，不料手臂剧痛，对方五指，竟是生生抓入了皮肉，深可及骨。
而对方则是“咦”的惊呼，他此番独闯龙潭，自然不会有丝毫留手，这一抓用足了十成力道，实有折金碎石之威，本以为必能抓碎对方骨骼，不料邓元觉骨若金钢，反震得他十指剧痛，连忙缩手。
老曹看得真切，立刻认出来人便是前夜里毙杜微、伤方杰的老者，他后来看过二人尸首，脑袋上深深五个血洞，这等无坚不摧指力，真个是惊世骇俗，却不料此刻竟似吃了些小亏。
猛然忆起，当初荒山讲武论侠，这大和尚所说的正是一套猛虎锻骨功！
邓元觉骨头虽然无损，皮肉却留下五个指洞，鲜血泉涌，他虽是和尚，但一向隐怀魔性，见血而狂，又恨自家一招便被对方所伤，愈发狂怒难抑，两眼瞬间赤红，大吼一声，右拳猛击而出，左拳紧随其后，其势刚猛凌厉，恍若金刚嗔怒，正是平生最得意的绝技“大伏魔拳”。
黄裳施展从道经中悟出的功夫与他交手，两个以快打快，瞬间过了十余招，黄裳不由动容，暗自忖道：老夫自政和年间（1112）学道，以古稀之龄悟出妙谛，本以为只是强身健体的法子，若不是去岁（1119）恨那林灵素藐视君王，与他论道继而动手，尚不知已练成极高武艺……呵呵，先胜林灵素，又胜葵向阳，本以为天下高手无非如此，却不料草莽之间亦有龙蛇，这胖和尚真不愧是魔教法王，这手拳法，浑不比我所领悟的本事稍弱。
想到这里，忽然弃了邓元觉，将身一折，如轻烟般直蹿向石宝——方才在房顶偷听，晓得石宝乃是南离元帅，见他肩头上厚厚裹着白布，便欲趁他伤势，取其性命。
这等做法，殊无高手风范，满堂好汉，无不痛骂，然而黄裳平生从未在江湖上走动，对于所谓江湖规矩、道义一概不知，心中反而疑惑：我这般打法聪明的很，他们为何骂我无耻老贼？
石宝长刀不在手边，左臂又乏力，安肯同他交手？却也不见惊惶，一边后退，一边甩手掷出流星锤。
黄裳见那锤子来得凶猛，拧身避开，就这微微一耽，方七佛已跃至面前，右手拳，左手指，挺膝、扫腿，瞬间火力全开。
面色更是沉着如水，恨声道：“狂妄老贼，飞蛾扑火，今日正好为方杰、杜微报仇。”
以他见识，一见黄裳出手，便知是伤方杰之人到了。
黄裳亦不退让，出手同他拆招，但听乒乒乓乓大响不绝，两个俱是手脚齐出，打得花团锦簇，转眼互换二三十招，满堂好汉，无不目眩神驰，功夫稍弱的已是隐隐作呕，却又舍不得转开头去。
曹操见黄裳身法惊人，怕他认出自己，忽然来袭，早早抽刀在手，凝神以待，看了片刻，暗自点头：好个方七佛，怪不得江湖上偌大名声！看他招式之多变，不在贯中之下，力道之雄烈，堪与我二弟争锋，当真了不起。这个老头，却更是可怖，方七佛这等本事，他竟似隐隐高出一线……
念头转动，又不禁摇头阴笑：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这个老头，却是难得懵懂——
前番冒失闯阵，大约是识得了军阵厉害，竟是学人做起刺客来。
以他武艺，若是去杀了司行方、方杰，那些护卫谁能抵挡？
或者趁落单时偷袭，便是方七佛、邓元觉，稍不在意也有性命之险……
可他偏偏在众人聚集时闯来，莫非练武练得没了脑子？
最后这句话，本是老曹腹诽取笑，却不知倒是歪打正着也——
看官听说：所谓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何况于人？
黄裳此人，惊才绝艳，你看他竟能以垂暮之年，于道书中无师自通，悟出绝世武艺，这等无中生有的能耐，怕是数百年也难出一个，他若再人情练达、深谙世事，乃至晓阴阳、明进退，岂不是个完人？
许是才气太盛，黄裳自幼便有些懵懂愚气，当年做官儿，也多是袖手高坐，“无为而治”，只顾钻研书本学问——不然修道藏的差事，如何落到他手里？乃至自家练成了绝世武艺，都还不知不觉。
若不是去岁奉了皇命，作为“道教文化权威”同那林灵素论道，驳的对方辩手哑口无言忽施毒手，被他下意识还击打败，怕是这身本领至死也难为人知也。
老曹更是不知，前年他带了一众兄弟劫帝姬、杀高俅，大闹东京之时，这位老先生便坐在苏园茶舍之中，亲眼目睹了焦挺杀蔡鞗的一幕。
当时此老一边躲在角落，捏个小茶杯胆战心惊，一边又不由疑惑万分：这个使双刀的，挥刀挥的好慢，那年轻公子往后退一步岂不是躲过了？如何不动不移，任他砍了自己？
这正是阴差阳错、因缘际会之妙了。
因此直到打败了林灵素，黄裳这才晓得自己武艺极高，便连官家亦是吃惊不已，一边趁势办了林灵素，斥令革职回乡，一面暗暗把黄裳嫉妒不已。
这位赵官家素来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然而热爱道术多年，也只学会了几个房中术的招数，还不大有用，如何也想不通黄裳怎么就能领悟道经奥妙，得了惊人武艺。
好在聪明人向来善于自洽，官家恨恨想了一夜，猛地开悟：这个黄老头一介书呆，又岂会比自己聪明，显然是上天要他辅佐自己这位教主道君皇帝，故此天授神功。
这般一想，顿时释然，自己身份何等高贵，难道学了武艺同人打架？岂不是乱了体统——这般想时，官家选择性遗忘了当年花花太岁的大逼兜和裂蛋脚。
既然黄裳奉天意为辅，赵官家对他倒也热切起来，特意召回在辽国办差的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进一步试过黄裳武艺，更为满意，恰好童贯南征，想起皇城司说过明教高手众多，干脆派了黄裳随军出征，要让魔教高手晓得，朝廷中不仅有雄军百万，更有奇人异士，以此彰显国威。
对于官家，不过是一时兴起的举动，然而对于黄裳，正是为帝王分忧，治国平天下的不二良机，因此径自离了大军，前来富阳行刺。
这其中种种因果，堂中众人自然不知，眼见方七佛同黄裳战了许多合不能取胜，甚至渐渐落于下风，曹操高呼道：“石兄弟带伤，这老贼尚欲偷袭，可见此人毫无道义！对这等败类，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史兄弟、邓和尚，大伙儿并肩子上啊！”
一言既出，众人茅塞顿开，朝廷派了刺客来，难道还同他公平比试？邓元觉虎吼一声，大步上前，大伏魔拳呼呼抡起，史进抢条杆棒，上前夹攻。
李逵呵呵笑道：“哥哥说的不错，铁牛看他们打来打去，斧子都痒了！”他两把大斧轻易是不离身的，当即抽出来，一阵黑风般卷将去，直上直下乱砍。
樊瑞清啸一声，掣出混世魔王剑，刺向黄裳后心，刘唐亦不甘人后，就堂中武器架上取把朴刀，杀上前去。
余人亦各持兵刃，就外面又围一圈，以防黄裳逃遁。
曹操却晓得这等高手，真要逃时，三阮、四杰等人绝难挡住，悄然走到庞万春身边，附耳嘱道：“庞兄弟，这老贼轻功高明，你且留意，若他真个欲逃，便全仗你的本事也。”
庞万春想起这老头说自己即便能射十一箭也难奈何他，暗自咬牙，点头道：“今日必叫他知我‘小养由基’厉害！”
有分教：方思保睦歙，忽报失湖宣。怒起一声啸，挥拳战绝巅。
※※※
〖笔者语：
既然写到黄裳，那我们来聊聊白骨爪的来源。
《射雕》新修版原文中，写有——
【周伯通恍然而悟，说道：“啊，是了，九阴真经上载明不少阴毒邪恶的武功，那都是黄裳的敌人使的。”】
而白骨爪在九阴真经中原名“摧坚神爪”（三联版为九阴神爪），见原文——
【这日周伯通教他练“摧坚神爪”之法，命他凝神运气，以十指在石壁上撕抓拉击。】
至于白骨爪的名字，周伯通的解释是——
【周伯通闻言一惊，心想：“是了，梅超风见不到真经上卷，不知练功正法，下卷文中说道‘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她不知经中所云‘摧敌首脑’是攻敌要害、击敌首领之意，还道是以五指去插入敌人的头盖，又以为练功时也须如此。自己又杜撰了个可怕的名称，叫什么‘九阴白骨爪’……”】
归根结底，三联版里并无对真经下卷具体武艺来源的描述，新修版则加上了邪功来自敌人一说，但这也只是周伯通自家的一种猜测。
而且新修版也依然写了是黑风双煞没文化，把光明正大的武功练得鬼气森森，所以至于九阴白骨掌究竟原本是否属于“阴毒邪恶”，也只好仁者见仁了。

第四百五十八回 药毒莫若人心毒
黄裳对上方七佛、邓元觉联手，已是颇费周章，“九纹龙”、“赤发鬼”皆是江湖中成名好手，樊瑞、李逵各有绝学，六个对他一个，如何能够招架？
打了片刻，心知今日注定无功，大袖一扫迫开众人，纵身一跃，大壁虎般攀在梁柱之上，恨恨叫道：“哼，便不信你们没有落单之时，老夫去也！”
说罢往上一蹿，便要冲上房顶，曹操大喝道：“当头一棒！”
黄裳一惊，心道莫非他们有人上了屋顶？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先前踏破的屋顶，却见蓝天深邃，白云高远，哪里有人埋伏？
正疑惑间，弓弦连响。
黄裳暗叫中计，听声辨位，力贯手指，疾向箭矢抓去。
庞万春连珠两箭，去如流星，第二支箭尤其的快，往前一顶，恰顶在第一支箭屁股上，前箭陡然加速，黄裳始料未及，手指未及合拢，掌心已是剧痛——他那十指固然如钢似铁，手掌却没这么硬气，当即射穿。
黄裳反应也快，顺手拨落第二支箭，去势不减，蹿上房顶。
曹操笑吟吟道：“‘七步断肠散’乃我明教第一奇毒，上坡七步，下坡八步，神仙降世，也走不过九步去，老家伙，你武功这么高明，想必不怕，请啊请啊。”
黄裳已再房上奔出数步，忽闻此言，一个急刹，险些栽个跟头，忙不迭拔去掌心箭矢，细细体察片刻，果然剧痛之中，似乎、好像、仿佛……隐隐有些酸痒，一时惊怒交集，骂道：“箭上淬毒，好生卑鄙。”
方七佛喝道：“你一把年纪，偷袭暗算，难道便光明正大了么？”
说罢身形忽然一震，慕然低头，一口鲜血喷在胸前，身形摇摇欲坠，史进连忙扶住。
曹操大讶，以为他被黄裳所伤，方七佛苦笑摆手，自家心知肚明，乃是前夜以一敌三，运功透支太过，本来静养五七日也便无事，偏偏今日石宝危急，只得全力出手，以至于引发内伤。
黄裳在屋顶上，对下头变故一无所知，兀自气呼呼还口道：“老夫分明是出声在先，这才跃下出招，不然直接动手，那秃头早多了五个洞也！”
邓元觉大骂道：“放屁，放屁！佛爷五岁起便练锻骨功，这个头骨，狼牙棒也打不破，你若敢抓，手指都要折断。”
黄裳连连冷笑：“我便只会神爪功夫？你骨头虽硬，老夫岂无以柔克刚手段？”
曹操皱了皱眉头，他顺口撒谎，本欲骗了黄裳下来，合力围杀在此，如今方七佛忽然吐血，站都站不稳，失了最强的战力，邓和尚身法远不如对方，再起大战，怕是死伤难免。
再听黄裳和邓元觉你一句我一句争吵，心道这老头武艺高绝，为人却不大精明，既然一时难杀，远远支走了他，也便是了。
当下叫道：“都不要吵！老头，也莫说我明教群豪欺你老无力，今日你中了毒，我等便不为难你，待你来日去尽余毒，大伙儿约个时间，好好比上一场，看看究竟是我明教的手段厉害，还是老头你武艺了得。”
黄裳怒道：“你们下了这等奇毒，老夫一步都不敢走，还说什么来日？”
曹操哈哈一笑，去史进怀中摸出小瓷瓶，轻轻一晃——这瓶里之药，先后给司行方、方杰用过，仅剩少许。
老曹见药不多，连瓶子往上一抛：“给你解药！”
黄裳望见一只小瓶从破洞中飞出，连忙抓住，疑惑道：“魔教恶徒，岂会这般好心？”
曹操傲然道：“说我明教烧杀抢掠或者不假，可是我兄弟们豪气干云，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是否有虚言诡诈之事。”
黄裳听他语气斩钉截铁，甚是自豪，倒也信了大半，又听曹操道：“我不瞒你，此药只能解七步断肠散一半毒性，外敷之后，任你走万千步也无妨，只是七日之内，若不用另一半解药，难免断肠而死。”
黄裳听他说得真切，连忙把药粉倒在伤口上，果然流血立止，他见此药如此神效，愈发深信不疑，开口道：“既然如此，另一半解药何不与我？老夫此刻毒性发作，甚是头晕。”
他先前怕毒性留存体内——不敢点穴止血，那血一直泊泊流淌，失血既多，又和邓元觉大声争吵，头晕自是理所当然，然而心中先入为主，只道是中毒之故。
曹操把手一摊，坦荡道：“另一半药，我等实是没有，只好把药方说与你，你自去配置，且记住了——你去岭南寻一种大蜘蛛，浑身金毛，八只眼睛，大如人手的便是，用这般大蜘蛛七个，和绿豆粉一两捣烂，敷于患处，再口服大粪汤，静养三月，即可尽清余毒也①。”
黄裳听见大粪汤三字，皱了皱眉，然而听他说的的确详实，况且饮粪汤制毒之法，自古便有，也不生疑，心中对明教的看法亦不免提升了许多，默默记下药方，点头道：“老夫黄裳黄冕仲，今日算是承你人情了，你等行事倒也磊落光明，若不是奉了皇命来剿，本不该再和你们为敌，只叹既受皇恩，身非我属，待老夫去了余毒，不免再来拜会，届时凡你今日在座之人，皆饶三次，以还今日因果，哈哈，老夫去也。”
说般但听衣衫振响，房上再无动静。
史进爬上房顶去看了一回，高声道：“的确走了。”
底下众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大笑，邓元觉欢声道：“这个老匹夫，这般好武艺，却是全不知江湖险恶，下次相逢，佛爷好歹送一份亲自屙的粪汤，助他化一化余毒，以还今日因果。”
众人愈发大笑，方七佛有些虚弱地笑道：“全仗宋兄妙计，不然此人今天也来，明天也来，倒是个天大麻烦——如今他远走岭南，我等正好先摆布了童贯。”
说罢看向曹操：“宋兄，兄弟先前所说章程，尊意以为如何？”
他先前所说，便是保着伤病员先走，余众断后，退去睦州，汇合方腊主力，与童贯决战。
老曹思忖道：这般形式，着实不算高明，若是吾来用兵，当以若干精干将领，各领小股精锐，借助地势，往复游击，投毒、袭营、劫粮无所不为，使他三军疲敝，再分兵数千，自小路绕出，以太湖为据，去打秀、苏、润、扬各州，教他难顾首尾，然后一举决战，以却大敌，只是——
老曹暗笑一声，心想如今明教上将，泰半带伤，难道让我的兄弟去卖命？正好一举决战，从速了结此事，方遂我心意也。
于是大拇指一翘：“左使此策，练达老成，便是魏武复生，亦无话可说。”
这正是：蜘蛛绿豆粪汤涂，调遣黄裳赴远足。计好何如身体好。药毒莫若人心毒。
注释：
①笔者语：文中毒药、解药，非悉笔者杜撰——▽雍正二年，清兵攻打云贵，苗人毒箭犀利，俗称“七上八下九不活”。时有广西提督韩良辅，献解毒良方，即一两绿豆七个大蜘蛛捣烂外敷，配合口服大粪汤也。

第四百五十九回 瓜吃到自己身上
眼见曹操这等智能之士都无话可说，方七佛愈发自信，当即令众人依计而行，大军陆续开出富阳，沿着江水南下，直奔睦州而去。
睦州下治六县，州府设于清溪县，即后世之淳安也。千载之后，汉家儿郎集合伟力，改地移天，于群山之中，掘丘成泽，即千岛湖也。
至于方腊老巢帮源洞，正在清溪县西北百余里，深藏群山之中。
自富阳县至清溪县，二百四五十里路程，途经桐庐县，老曹等马不停蹄，三日行二百里，这一日傍晚，正到一座岭下，老曹抬眼一望，嚯！好一座峻岭！
但见其气象巍峨，形势险峻，形如马鞍，岭上建有关隘一座，虎视岭下道途，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隘，连忙去问方七佛：“此岭何名？”
方七佛道：“好教宋兄得知，此山名为乌龙山，此岭便叫乌龙岭，乃是睦州东面门户，我这里重重深山，层峦叠嶂，若要出入睦州，除非自越州绕行，渡江至建德县，否则若走陆路，只此岭下这条好路可行。”
说罢摇头晃脑，念出一首诗来，道是如今著名才子范浚的《过乌龙岭》，诗云——
『“何年龙胁破鳞皴，应是风雷役鬼神。
曲折凿开南北路，去来老尽利名人。
秦云楚树青天外，禹穴胥山沧海滨。
下视蓑城如掌大，市声啾唧暗红尘。”』
曹操一面佯做欣赏之态，一面不由暗惊：这等险峻所在，若得大将把守，千军万马也难杀入，我却如何取事？
直到方七佛念完，老曹故意大笑道：“好诗，道尽此地险要，呵呵，这岂不是天佑贵教？我等只牢牢守住这里，童贯匹马也进不得睦州。”
方七佛得意道：“正是如此！此关目前只驻了三百兵马，如今杭州既失，它却重要起来，待我到了睦州，必要拨上将精兵前来守把，我等便好养精蓄锐，只待童贯攻打力疲，却挥大军同他决战。”
曹操想起此前心思，暗暗忖道：吾却是小看了方七佛，他非是不知疲兵之计，只是有此险关为倚仗，倒不需再费周章。
随即把话试探道：“险关虽足为凭，左使亦不可大意也，昔年西蜀剑阁，何其峥嵘？却被邓艾袭了阴平小道，以至垂亡。”
方七佛低声道：“不瞒宋兄，这个乌龙岭后，的确有条崎岖小路，虽是少有人识，也怕被官兵发觉。不过兄弟却不是姜维，定当派人仔细守把。”
曹操暗暗记在心中，复又前行，及过岭来，却见四个将领，领着数百人马，满脸堆笑拦在途中，见了方七佛，远远便行礼：“方左使，向日不见，我等好生挂念。”
方七佛摆手笑道：“自家兄弟，弄这些虚辞作甚？你等且来，教你等认几个惊天动地的好男子。”
那几个笑嘻嘻上前，方七佛道：“宋兄，这四个乃是圣公麾下四大水军总管，有名的唤作‘浙江四龙’，这个是都总管‘玉爪龙’成贵，这个是副总管‘锦鳞龙’翟源，再有左副管‘冲波龙’乔正、右副管‘戏珠龙’谢福，若在水中，都有以一挡百的本事。”
那四个齐齐谦逊道：“左使过奖，我兄弟些微本领，不值一提。”
方七佛又将曹操等介绍一番，浙江四龙听说梁山好汉千里来援，历次厮杀皆出大力，也不由为老曹等义气所感，说了许多仰慕佩服的言语。
方七佛道：“此刻天色不早，今夜权在他水寨宿一宵，明日赶路不迟。”
四龙笑着道：“我四人来路上迎接，正是此意。”
当下前头引路，转过一条小道，来到水寨，曹操四下望去，见这寨子背靠乌龙山，南临富春江，同乌龙岭正是犄角之势，占地亦颇广大，泊着四五百条战船，数点房屋，该有五千余水兵。
浙江四龙安排了众军住宿，设宴款待一众首领，席间攀谈，说是昨日司行方等方才经过，说及几个受伤始末，都不有感慨唏嘘。
方七佛同他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一事：“大太子早几日亦该从此经过，你等不曾见着么？”
那四龙面面相觑，俱摇头道：“不曾见着啊，莫非大太子心急赶路，径直过去了？”
方七佛眉头一皱，微微不安，唤个伶俐的亲兵，打了灯笼上岭，把守关偏将喊到水寨里，问他：“前几日，天定太子带了数百骑回返睦州，你等再在关上可曾看见这股人马？”
那个偏将连连摇头：“左使，小将奉命守关，日夜不敢懈怠，莫说数百人，便是数十人，也逃不出我这双眼，然而这些时日，大股经过的除你们，便是昨日厉帅那一支了。”
方七佛闻言，眉头越皱越深，手中银杯，都遭他捏扁了，口中喃喃道：“坏事了，坏事了，不该如此啊……”
曹操心知肚明，他此前瞩意樊瑞行事，樊瑞早已找了机会汇报，此刻倒是有些欣赏起辛兴宗来——
此人领兵打仗虽无十分的本事，办这些事却是十分在行！方天定身边人虽不多。好歹也有五六百人，又都有坐骑，这几日无声无息的，曹操还以为辛兴宗不曾出手，或是不曾追上，此刻看来，他非只得了手，竟是连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出，真不知此人是如何做到的。
脸上却也露出苦苦思索神情，摇头道：“我等在富阳县守了两日，不曾有一个官兵叩关，天定身边，还有厉天祐庇护，想来绝不至有失，或许是一时心急，走岔了路途，也未可知。”
他正装腔作势，忽然“玉爪龙”成贵一拍桌子，惊声道：“说到大太子，我却想起一事，前几日我和乔正出去打猎耍子，遇见了金芝公主，带着二三十女兵匆匆东行，末将好奇，问她去向，公主说有什么故人来寻她，特地要去相见，你们路上可曾遇到么？”
曹操正看热闹看得暗爽，闻言神色陡变，猛然跳起身，飞起一脚踢翻面前几案，指着成贵大骂道：“这等大事，见面时你就该说出，怎么此时才想起？如今大军尽数回撤，杭州已成官军天下，金芝一个女子望东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什么‘玉爪龙’，我看泥鳅也比你机灵些！”
他这一路，口中讲的都是义气，脸上堆的都是慈祥，何尝这般疾言厉色发作？
方七佛虽然也因公主之事吓了一跳，未及发作，便被老曹吓住，呆呆望着老曹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喝：“史大郎，去召集我们的兄弟，七佛子，军中马匹借我几百，我先去救金芝……还有我天定兄弟，你去睦州布置防务，回头再见。”
一众梁山兄弟齐齐起身，随着老曹冲出，李逵临走时指着成贵鼻子，恶狠狠道：“若是方姑娘有失，才叫你知道我‘黑旋风’的手段！”
不多时，营外人喊马嘶响成一片，一个偏将冲进屋里禀告：“左使，石帅，梁山的人把我们的马儿都抢去了……”
原来老曹手下，只有弓骑有马，其余长枪手、刀盾手都只有双腿，如今他急于赶路，自然要抢方七佛的战马，好在这些精兵在青州训练时，骑术都曾练过，虽不能马上厮杀，赶路倒也够用。
方七佛看着气急败坏的偏将，又茫然又愤怒的浙江四龙，不由奇怪地搓了搓鼻子，百思不得其解：宋江怎么反应如此激烈？这是我们明教的公主，还是他们梁山的公主？
这也就是李逵先走了，不然定当指着鼻子喷他一脸口水：就你这厮还号称智将？你们明教的公主却是我们梁山的主母，这难道很难猜出来么？
方七佛虽是猜不出，好在还有人知道实情，石宝神情弱弱举起手：“七佛子，有桩事情，小弟先前不曾同你说起……”
这正是：老曹含笑正吃瓜，不料火烧自己家。天定存亡谁理会？金芝遭际要无差。

第四百六十回 原来他此来为此
“‘武孟德’？”
听石宝吞吞吐吐，说罢老曹来历，方七佛不由目瞪口呆：“原来此人便是‘武孟德’！”
“玉爪龙”成贵先被骂作不如泥鳅，又被李逵指着鼻子威胁，这于江湖人而言，已是奇耻大辱——
方才被老曹气势所慑，未曾有所反应，此刻渐渐回过神来，趁机拱火道：“方左使，以属下之见，这个姓武的藏头露尾，行事鬼祟，分明是不怀好意！”
方七佛还未答话，石宝先自不快，冷下脸道：“成兄弟，武兄根底，我素深知。他若真个不怀好意，石某人岂不是也成了叛徒？莫非我方才说的还不明白？他是因为自家有官面上的身份，故此不便明帮我等，只得假托旁个身份行事，邓和尚、司行方、庞万春亦都晓得他的来历，难道我们几个人，分不清事情轻重么？”
成贵愤然道：“大丈夫坦坦荡荡，若有苦衷，大可直言，他这般行事，说白了还是信不过我等、信不过七佛子！”
方七佛反而不以为意，把手摆了摆道：“此节倒不必在意，凡机密事，最忌知晓者众，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我明教家大业大，必有朝廷的探子混在其中，这位‘武孟德’是个行事周密的，自然想得到这一节，石宝等人肯帮他遮掩，也是理所当然之事，谈不上什么信过信不过！况且青州节度使已然是极大的官儿，梁山能在朝廷中埋下这么大颗钉子，深为不易，无论如何小心亦不为过。”
“只是……”方七佛忽然皱起眉毛，有些迟疑地看向石宝：“前年淮西王庆、河北田虎先后折戟，这位‘武孟德’可是出了好大气力，听闻王庆田虎麾下的豪杰，很有不少被他招揽，他帮朝廷打了王、田两家，如今却又帮着我们对付朝廷，石帅，你说此人，究竟意欲何为？”
这话其实有些诛心，石宝却不以为然，他自以为深知内情，当下把眉毛一挑，面露神秘微笑：“政和七年，金芝十八岁，圣公本想为她说亲，她却声称要为邵月儿姑娘报了仇，方肯考虑嫁人，缠得圣公无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她逃家，随我们去杀朱勋，这事七佛子你也知道的。事成归来，按理她本该老实嫁人，可你看她这几年如何行事？那是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赖，赖不了就哭，哭完继续拖，拖到如今，已是二十二岁老姑娘，七佛子你说，这妮子却又意欲何为？”
方七佛眨巴眨巴眼，他满脑子都是天下大事，忽然听得这些小儿女的家长里短，愣了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妮子竟是爱上了武植？这、这真是如何说起！哎，你的意思莫非是说，他武植这趟来帮忙，竟是为了做我们明教的女婿？可是……”
“可是他若真对金芝有意，这可都快四年了，怎不见他来提亲？”
石宝嘿嘿坏笑：“那厮是个有婆娘的，若是求亲，圣公岂肯女儿做小？就算同意，也必要他休妻另娶不可，可是武兄这等有情意的男儿，岂肯轻易休妻？我料他也是左等右等，好容易等到如今机会，趁着我教有难，奋力相帮，欲图卖个大好，再拿功劳同圣公换女儿也！”
方七佛只觉难以置信，但是在心里盘算半天，前因后果合榫合卯，似乎竟也说得通。
尤其是老曹方才暴起之态，与平时沉着模样大相径庭，细细想来，若不是情爱两字相缠入骨，“武孟德”堂堂一方大豪，焉能如此失态？
他虽然信了八九成，终是觉得此事有些荒谬，不禁摇头叹道：“明教梁山，乃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大势力，首次联手，竟然是为了女人，这、这也太过儿戏……”
石宝嘿嘿怪笑，露出一脸我很懂的神情，调侃道：“七佛子啊，情之一字刻骨铭心，其中万种风情，却不是你这等鲁男子所能明白也。”
方七佛被他抢白，又好气又好笑，骂道：“滚滚滚！我是鲁男子？你莫非忘了当年是谁带你去青楼做了大人，你这厮光棍一条，如何有脸跟我卖弄？”
“玉爪龙”成贵旁听半晌，却发现那可恶矮汉竟是要做明教的娇客、永乐朝的驸马，不由急躁道：“啊呀，金芝公主，玉叶金枝，何等高贵？那矬子既然家里有婆娘，如何敢打我们公主主意？”
方七佛对他小心思洞若观火，摆手笑道：“成兄弟，我劝你莫要记他的仇，他骂你虽不好听，却也见得他对金芝一番真心。若是以往，他这有家室的想娶金芝，圣公不免请他吃屁，但今时不比往日，圣公虎啸东南，正欲广收天下人心，这厮乃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豪杰，若真做了圣公女婿，水泊梁山，乃至北方绿林，便入明教囊中，这份彩礼，可是重的紧呀！我料圣公多半乐见其成，至于已有家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大不了以后给他封个鲁王，金芝就做王妃，他原本的媳妇做个平妻，也算对得起糟糠了。”
方七佛说话，明教上下除却方腊，便属他分量最重，成贵乃是识时务的俊杰，见他说得肯定，当下把那口不平气一口吞下，换出一副喜悦嘴脸：“左使这般说，属下便明白了，哎呀，驸马去寻公主，势单力薄，要不属下这里带些人马，去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方七佛欣慰一笑：“同你剖析明白，正是要你肯用心行事！我麾下兵马，都是杭州打疲了的，不经整顿，难以再战，你这里却是生力军，且带三千人，水陆并进，去接应‘武孟德’！哎，但愿金芝吉人天相，不然若是有失，梁山这支臂助，怕是难为圣公所用也。”
成贵听他说的郑重，连忙起身，吩咐“锦鳞龙”翟源守水寨，亲自带了“冲波龙”乔正、“戏珠龙”谢福，点兵一千，打起火把，果然按方七佛所说，水陆并进，接应曹操去了。
以上种种之事，曹操虽未曾见，却不曾出他所料。
他晓得自己这般一发作，石宝定然守不住自己身份秘密，而七佛子是个细致的人，必然要分析他的动机，但是按照他们掌握的情况，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多半便分析出他“特来立功邀宠求娶金芝”，毕竟这条逻辑最为清晰。
随后无论是出于对他本人的重视，还是对于方金芝的关心，都必然要派人接应。
而他之所以借着发怒径直离去，正是怕明教中人同他一道出发，毕竟有些举措，实不便为外人所道也——
从这乌龙岭到杭州，路仅一条，方金芝由此而去，他们一行数万人，浩浩荡荡过来却不曾相遇，除了出事，再无第二个可能。
这一带也算明教势力核心范畴，想必不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山贼水匪，竟敢得罪圣公的千金，那么按时间推算，唯一可能，便是遇上了方天定，且遭了这厮牵连。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找到辛兴宗。
众人匆匆离了水寨不久，曹操便拉住樊瑞：“樊兄弟，全仗你也！”
樊瑞拍胸脯保证：“哥哥放心，我那‘寻灵燕’，姓辛的定舍不得丢了，毕竟我私下同他勾结，他留着那燕儿，也是我的一桩罪证，说不得何时便能用上，且看小弟本事！”
樊瑞此前纵辛兴宗私逃，必大将扯下几根发丝，被他细细收着，前番以符纸叠了纸燕，施展灵燕传书的法儿，便是靠着几根发丝牵引气机，这才飞去了辛兴宗手中。
符纸上一笔写明了，方天定弃大军私逃，自己已用法术在他身上留了记号，若要捉他，把纸燕原样折回，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念一句咒语“宝贝请转身”，雀儿便会指引着去寻方天定。
这些字迹都是樊瑞用自家鲜血书写，只要辛兴宗不曾丢弃，自然有法子寻到他的所在。
这正是：老曹大怒掀桌去，石宝振舌释嫌猜。樊瑞法成灵雀在，兴宗南来命多哀。

第四百六十一回 方天定一声大吼
却说辛兴宗此番南征，本拟对付些造反的乱民，大军一至，必然犁庭扫闾，自己也好趁机建功立业。
不料命运多舛，临平山一场恶战，辛家五虎，折却其四，辛兴宗自己也被唐斌一矛刺在肩窝，若不是铠甲坚厚，不死也落残疾。
随后打城，又撞见个左道妖人，就手一锤，几乎砸断了脊椎，遭他一举擒拿。
至此辛兴宗心丧如死，一腔雄心壮志，尽化流水。
然而造化弄人，就在他落入绝境时，竟然开始转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那左道妖人降宋，又甘心为内应，放了他出城。
虽跌得一身青紫，好在脱出了性命，奔回大营，顺手便瞒了那妖人功劳，把其所献之策说成自己计谋，大获童贯赏识。
次日童贯夜袭，因辛兴宗累累受伤，不曾派他出战，只叫守定本营，辛兴宗乐得偷闲，只是又怕杨惟忠立了大功，跃过他去，因此以“夜袭用不上骑兵，损伤可惜”为由，将熙河兵最精锐的三千骑军扣在营中。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他这私心一动，偏又歪打正着——那个妖人内应忽然发来一只纸燕，告知明教少教主，永乐朝大太子方天定居然私自窜逃，且奉上追踪之法。
辛兴宗不由心生狂喜——他有取秀州之功，杭州若得，亦少不了他画策之功，如今若再擒了方天定，功劳之大，童贯之下，几不做第二人想。
当即忍着伤势，点起三千骑兵出营，顺江而上，追击方天定。
这条路上，泾原兵被方杰杀退，整顿了去打凤山门，方杰随老曹去接应方七佛，恰好无人，辛兴宗飞马跃过，几乎紧追着方天定来到了富阳县。
听得探马回报，方天定入了县城，辛兴宗倒没敢冒然攻打，思忖一回，决定引兵绕过富阳，找个险隘处埋伏。
这个想法本来不坏，然而他道路不熟，穿林涉水，磕磕绊绊好容易绕将过去，不待寻险隘处埋伏，便见数百骑出城，匆匆南去。
辛兴宗身怀樊瑞赐他的寻灵燕，自然辨得出方天定正在这支队伍中，他万万没想到方天定走得这般果断，转进如风，不输大宋任何名将，只得咬牙再追。
好在他麾下骑兵所骑皆是西北良马，比方天定七拼八凑的马匹好了许多，方天定虽然恨不得化作一阵风飞去父亲膝下，马匹却不给力，始终被西军远远蹑在身后。
辛兴宗南征以来，几次三番吃亏，此时行事便格外小心，他晓得自己算是孤军深入，倒也不敢轻易动手，生怕不能一网打尽时，被他逃出人手引来大军围攻。
因此只远远跟着，欲待方天定宿营，四面围攻，不放他一个人生离。
不料却是低估了方天定的行军本事——
他数百人到了晚上，都在荒野中席地而睡，马匹就在身旁，显然有个风吹草动，便要上马狂奔，让辛兴宗着实不敢下手。
一直跟了两三天，眼看将出桐庐县域，方天定大约是觉得到了安全之地，又或者着实是疲惫已极，这才离开大路，找了一个村落，把村民尽数赶出村外，杀其猪宰其狗以果腹，占其房夺其榻以酣眠。
那些被赶出的村民，都在村外悲泣，辛兴宗令人上去勾搭，示以官兵身份，待诱到藏身的林中，尽数杀死，剥了衣服，使能战精锐扮作村民，诈做哭啼之态，偷袭方天定放在村外的哨兵。
其实他这一路行军，路上凡遇行人，不拘士农工商，一概杀死掩埋，以此湮没踪迹。
不多时，哨兵尽数被杀，此时天色渐渐明朗，辛兴宗挥兵大进，四面围了村子，鼓荡杀入，方天定等猝不及防，除方天定、厉天祐两个遭了生擒，余下数百人不曾走脱一个，尽数都被杀绝。
方天定既得，辛兴宗便要思考退路——
他晓得若是原路返回，多半撞见杭州退下来的大军，不敢冒险，遂将方天定拷问一番，问出乌龙岭险关有数百守军，山下又有一个水寨。
辛兴宗便扒了战死南军衣甲，欲使方天定带路，偷袭乌龙岭关隘，然后挥骑兵奇袭水寨，夺了战船。顺江直下，回返杭州去向童贯报功。
然而走到乌龙岭外四十余里时，忽然遇见二三十骑迎面而来，双方都是急急赶路，迎面撞见，俱是一愣。辛兴宗仔细一看，对方都是女兵，一个个身披鱼鳞细甲，晓得必有来头，猜测说不定明教圣女方百花便在其中，心中贪念顿起，当即令方天定出面，去诱她们过来。
他昨日生擒方天定时，对方表现极是不堪，手提一杆九斤八两、比筷子粗些有限的方天画戟，战战兢兢，自始至终没敢动弹分毫，后来上手拷问，更是打了两个耳刮子便知无不言，因此浑没将他放在眼中，顺口威胁道：“你去唤了他们过来，不然打死你。”
方天定颤颤抖抖上前，一眼认出这伙女兵都是自家姐姐麾下，簇拥在正中身披天青细甲，乘坐一匹黄色骏马的，正是自家亲生姐姐“青凤凰”方金芝！
方金芝几乎同时认出了兄弟，顿时笑容满面，叫道：“天定！你如何来了这里？梁山好汉有个自称宋江的，可在你队中么？”说罢便策马上前。
方天定眼见自家姐姐就要自投罗网，刹那之间，剧烈颤栗的身形，忽地停止了发抖，苍白发青的脸上，猛泛起一阵不正常的赤红，也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用尽全力放声叫道：“姐姐跑啊，他们是官军！”
骑兵阵中，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厉天祐，原本死寂的眼神陡然放出光彩，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大太子乃是圣公之子！虎父岂有犬子！”
就马上飞起两脚，踢翻两个官兵，跃身上了马背，大叫道：“金芝公主快跑！去搬浙江四龙来救大太子！”
方金芝顿时泪如泉涌，一边策马回头，一边尖叫道：“兀那宋将，你若敢伤我哥哥，我必亲手剐了你！我可不是吓你，徐州知守朱勋，就是我方金芝亲手所剐，哎呀……”
最后这声哎呀，却是见西军铁骑齐出，势如洪水泄地，吓得失声惊呼。
她领了一众娘子军便逃，辛兴宗气得几乎炸了，挥兵随后狂追。
这些西军纵横西北，骑术既高，马匹又健，方金芝所骑乃是老曹当年的飞电，倒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马，可是南方本来少马，方腊军中的马从来都是紧缺的，哪有余力供应这些不打仗的娘子军？因此除了金芝外，其他女子骑的马儿，不是挽马，便是老马，甚至还有大驴子混在里面充数，岂能跑得过这些西军？
何况这些女子，骑术也不甚精，平日里随着方金芝装模作样，倒还有些女侠气势，今日见了真章，只觉那铮铮铁蹄仿佛踏碎了心肝一般，只吓得吱吱哇哇乱叫，不出三五里，已被西军追了个马前马后。
方金芝有心自己跑了，却又暗想：我既领军，弃了兵马而逃，岂不把爹爹和武植的脸面一起丢了？
便硬是壮着胆，带着哭腔鼓励这些小姐妹，她倒也有些急智，猛然想到：他们的马，都是在北方奔腾惯的，我们的马儿虽然不济，却多走山路、林路，若是离了大路，说不定倒有生机。
当下叫道：“大家跟我进林子，进了林子他们便追不上了。”
那些姑娘早已慌了手脚，下意识跟着她脱了大路，跑进密林野径里去。
辛兴宗看在眼中，暗叫不妙，却也不敢给她们走脱，只得挥军一发追了进去，口中更是叫道：“射箭，射箭，把这些臭娘们儿都给我射死了。”
这正是：小弟拙才终用尽，沙之愚者展豪情。今天结尾凭君绘，我为哥哥把酒倾。

第四百六十二回 旧誓前盟如梦中
有分教：
光阴逝水两匆匆，旧誓前盟如梦中。
骏马长嘶烟柳动，良人微笑春风浓。
列位，这几句打油诗，所写非是别个，正是圣公方腊的爱女方金芝，这一日的心境。
政和七年，六月中旬，曹操带着兄弟两个：李逵、栾廷玉，于芒砀山告别大队，径奔山东沂州沂水县百丈村，要接李逵老娘，途中因缘际会，于徐州彭城县大闹一场，结识了邓元觉等一干好汉。
双方处得时间虽短暂，但是老曹文武兼资之才气，临危不乱之风采，以及豪迈中不失温柔的做派，甚至设计诈城门时，顺手所占的手足便宜……无不深深铭刻入少女之心。
双方临别之时，方金芝豪情一往，主动交换宝剑，骑走老曹飞电，定下江南之约，跟着邓元觉等人回返家乡，从此心心念念，只盼曹操履约前来。
少女心地纯洁，虽是大豪之女，却不识江湖险诈，渣男无穷——
她只道老曹那左一句“待我了了手头几件要紧之事，必当去江南拜会圣公”右一句“武某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必不让姑娘空等”都是发自肺腑，因此满心满眼，都写满了期待二字，对于方腊要给她找婆家之事，更是极力抗争。
方腊何许人物？两次一闹，便看出女儿已是心有所属，立刻想起邓元觉此前汇报时，说是北上之行，结识了声名鹊起的“武孟德”，得他鼎力相助，再一想女儿骑回来的好马，天天拿着不离手的宝剑，立刻晓得自己女儿看上了“武孟德”，心中甚是不喜。
倒还不是因为老曹有无家室的缘故，而是当时梁山在江州审官、剐蔡九一事，轰动江湖，李逵却在石宝等面前说漏了嘴，声称此事都是老曹一力主持，石宝等人只道老曹是个不慕名利的豪杰，方腊却是品读出别的意思，暗暗忖道：此人扬名，不过一二年间，若当真不好名声，岂能成名这般容易？他一脚踏在官场做都头，一脚却踩在梁山强人中间，此乃枭雄之姿也，此人心中所图，必然非小。
方腊对于这个女儿乃是真心疼爱，一心要找个厚道老实之人，能够照顾女儿一生一世，绝不愿她嫁给心性莫测的枭雄人物，因此便让妻子和妹子方百花，多多找金芝谈心，想要斩断她心中这缕情丝。
他本以为女儿少女怀春，偶然遇见个奢遮男子，一时动心，不料妻子、妹子各同金芝谈了几次，都说方金芝用情竟是极深，甚至等了老曹数月不来，已生出去山东寻他之意。
方腊又气又急，只得亲自同女儿交涉，直言指出老曹这等人物，不会将她一个小小少女放在心上，你在这里日日相思，人家却是风流快活，你是我方腊的爱女，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岂不是连我的老脸也被你丢尽？
方金芝自然不肯相信，却被老父亲言语相激，立下赌约：绝不主动去找对方，对方若是三年不来，便是心中果然无她，那便要老实收回心思，听任父亲择个良配出嫁。
政和八年、宣合元年、宣合二年……
春风夏雨，秋月冬雪，不知不觉，暗换流年，少女的心思，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眼看再有几个月，三年赌约便要满了，便是方金芝自己，也不敢相信曹操会在期满之前，来至江南。
她不由渐渐惶恐，若是曹操真个不至，自己难道便听了父亲的要求，去嫁旁人吗？
这三年里，她朝也思，暮也盼，用情之深，只有比三年前更为刻骨，情深难挽，又岂是说收回便能收回的？
于是暗暗打听主意，若是曹操不至，自己宁肯出尔反尔，触怒老父，也要去山东寻他，当面质问一句：“你说了了手头几件要紧事，便来江南，难道三年时间，都没有了却这几件事么？”
他若真个心中并无自己，只是虚言相欺，堂堂圣公之女，难道是任人欺凌的？好歹也要亲手赐他一剑……至少一个耳刮子，才能了却这三年来的铭心刻骨。
直到数日之前，杭州遣信使来帮源洞，道是梁山好汉“及时雨”宋江，带领十数个兄弟，数百精锐人马，前来江南助战，方金芝恰在当场，听得“宋江”两字入耳，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跳起一叠声问道：“那个宋江，可是个头不高，但是气宇轩昂、威风八面？使一条槊做武器，又随身配着一柄青鸾宝剑的？他身边兄弟中，可有一个叫栾廷玉的汉子？以及一个黑熊成精般壮汉，叫做李逵李铁牛的？”
然而那个信使并没见过老曹，乃是当时邓元觉等人接应石宝路上，见了曹操，令人回城报信，方天定又派了这心腹做信使来帮源洞报知的，因此方金芝的问题，一个也答不上来。
方金芝见他不知，顿时急躁，便要亲自去杭州，却被方腊喝住：“你在胡闹什么，梁山本就有个‘及时雨’宋江，当年去打江州，不就是为了救此人，那姓武的早把官儿做得老大，一心为狗朝廷出力，来打我们还差不多，岂敢亲身来帮我们，不怕童贯见了，削去他官职么？”
去岁朝廷派人和金国商榷结盟，乃是秘密之举，方腊等身在江湖，只疑惑这一年多没听说曹操动作，倒不知他充任使节去了北国一事。
呵斥了方金芝，方腊自家思忖：梁山虽和武植有千丝万缕关系，但毕竟是台面下的事，明面上看，梁山还是江湖中仅有的、可和明教媲美的大势力，如今千里来援，自己脸上的确增光不少，不论这其中是否有那武植的意思，都要郑重相待。
因此点了方杰、杜微二将，领三千御林军去杭州，迎接梁山好汉前来睦州相会。
方杰出发后，一连几天，方金芝接连梦见曹操，拿着她的青鸾剑，笑嘻嘻对她说：“这剑太小了些，不合我用，我还有一柄大的，待我拿出你看……”随后醒来，面红耳赤，半晌难言，心中暗怪方百花——
自听说她心中有了如意郎君，便打着“不知道这些容易吃亏”的旗号，说了许多羞人之事，否则以前梦见曹操，大都是一起喝酒、骑马，或是游山玩水，或是行侠仗义，哪会梦到这些大的小的？
这一日，终是相思难抑，暗暗想到：这坏人定是来了江南，因为官将身份，又借了人家宋江名头，若非如此，我如何屡屡梦见他？
遂召集一干女兵，借口打猎，避开老父亲眼目，一口气冲出帮源洞，晓行夜宿，欲往杭州路上迎他。
谁料方过乌龙岭，竟然撞见大队朝廷骑兵，连自家弟弟都被对方捉了，若非天定勇敢，示警及时，几乎也要遭他所擒，虽然如此，也被他追得上天无路，只得一头撞进密林里去。
然而后面官兵依旧紧追不舍，又听得有军将下令射箭，随即惨叫声接连响起，心中大恸，晓得是落在后面的女兵遭了毒手，所幸林木茂密，曲折又多，西军虽然擅射，瞄准却是不易。
方金芝马好，骑术也最精，一路跑在队伍前面，四下张望，认出这是严子陵钓台一带，乃是东汉高士严光隐居之所，七八年前方腊于此召集群豪，曾带她来过，还记得不远处有座小峰，高约二三十丈，巍然临江，颇为险峻，方七佛曾同人在那里比试轻功，不由心中一喜，忙引着一众女兵奔去。
不多时赶到，忙唤众女下马，带了弓箭，手足并用爬上那峰，峰上方圆虽然只得三四丈，她十余个女子，倒也觉得宽畅。
方金芝至此才算惊魂稍定，把人数一点，见已折了一半，不由落泪。
一口气还未喘匀，追兵已然大至，团团将小峰围住，不须主将呼唤，数百人先行下马，口衔短刀，攀附而上，方金芝咬牙叫道：“射箭，射箭，射死了他们，替姐妹们报仇。”
她们溜出帮源洞是以打猎为名，倒是人人都带了弓箭，且这些女子每日随着方金芝呼啸山中，骑术虽不精通，弓箭上的本事却是不差，又占了居高临下地势，一通乱射，西军死了七八个，余者畏惧，都退了下去。
辛兴宗身上带伤，骑不得快马，一直跟在后面，待赶到时，见众女躲上了山峰，又无路径，只能攀爬，顿时气得大骂，骂了几句，眼珠一转，教把沿途射下马一时未死的几个女子拖到山下，威胁方金芝等人投降。
方金芝等人自然不肯下来，辛兴宗狞笑一声，指着几个女子道：“南方的娘们儿，果然水灵，既然她们不降，且让我的儿郎们痛快痛快。”
那些西军大喜，有急切的立刻便要卸甲脱衣，上手乱摸，被俘女子吓得大哭，山上女子见同伴要遭这等折磨，亦是失声大哭。
一众哭声之中，却听方金芝叫道：“姐妹，金芝无能，累及你们，这一笔债，只得来世偿还！”
她红着两只眼，咬银牙，开弓弦，一连四箭，把山下四个俘虏尽数射杀。
若是几年前，她虽也开得弓、射得箭，却绝无这般连珠箭法，还是此前打听到老曹妻子，乃是阳谷县独龙岗扈家的女儿，武艺出众，绰号唤作“一丈青”，因此刺激了方金芝，对她姑姑方百花说道：“我叫‘青凤凰’，她便叫‘一丈青’，看来竟注定要做对头，哼，以后嫁了过去，彼此不快，打起架来，我若输了，岂不让武植哥哥心疼？”自此用心学武，剑法、射术大有进步。
辛兴宗不料她竟有这一手射术，吓得退开几步，令几名军士持盾护住自己，这才稍安。
他此时晓得对方不是方百花，便没有了生擒之心，左右都是方腊儿女，得了方天定已是莫大功劳，区区一个女儿，不过是个添头，没必要特意冒险。
但是亦不能这般放了她，否则若引来大军，岂不坏了他事？干脆一举杀之，好绝后患。
冷笑一声，当即令人放火烧峰——这山峰藤蔓密布，灌木丛生，一旦烧起来，便是根通天火柱，上面的人若不想烧死，便只有跳江一条路。
可惜他生长在西北少雨之地，不识江南风土，这里原本便湿润多雨，恰巧昨日才下过一场，树木泥土，倒比妞儿还水灵些，西军又没有携带火油之类，凭些火折子，忙活到明天也难点起这把火来。
果然众军费了半天力气，也不过烧黑了几块树皮。
这时天色渐暗，辛兴宗晓得耽搁越久越容易出岔子，心中愈发着急，只得又思一策。
但听他阴森森道：“方姑娘，你或者还不知，我西军十五万精锐南下，动如雷霆，数日前已收复杭州，你家方七佛等一干贼首，或是毙命，或遭捉拿，如今睦、歙贼巢，转眼便要收复，一应反贼个个难逃，只是……”
辛兴宗说到这里，强挤出一副笑脸，嘿嘿笑道：“辛某乃是一个心底最善的好人，我想你父兄造反，你一介弱质女流，在深闺又岂得知？因此发个好心，愿为你们留一条活路——”
“我在童帅面前，最有体面，你等若肯自己下来投降，我必为你求情，赦免前罪。你若是不肯听从，呵呵，那些男的反贼，落入法网还要受尽折磨，至于你等女人嘛，你自己且想。”
方金芝听说破了杭州，又惊又怕——弟弟尚在此人手上，她自然不疑有假，忍不住道：“梁山那个叫宋江，也被你们捉了么？”
“梁山宋江么？”辛兴宗微微一愣，万没料到她不问旁个，居然问起梁山的人来，但他反应倒快，随即狞笑道：“那厮同我交战，被我亲手所斩。”
方金芝又惊又怒，颤声道：“胡说，凭你也能杀他！你且说他形貌如何？”
辛兴宗哪里知道他形貌如何，当即怒道：“辛某斩杀梁山贼寇无数，谁一一记得形貌，实话对你说，我斩这个宋江，还是梁山喽啰被擒后，自己招供的，不然我堂堂朝廷大将，还须问他贼寇姓名？”
方金芝见他说得肯定，顿时抖颤的更厉害，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他这等英雄，岂会轻易被你杀死！啊，我知道了，原来这次来的真个便是宋江本人……”
辛兴宗听她前言不搭后语，不由疑惑：方腊的儿女都这般不中用，这小娘皮竟被我几句话吓疯了么？
方金芝想到宋江也许就是宋江，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可是想到自己陷入绝境，多半有死无生，曹操就算以后来到江南，也再难找到自己，又不由悲从心起，一颗颗泪珠，断线般掉落。
金芝的哭声隐隐从峰上传下，方天定听见，大是难过——
他和方金芝的姐弟情谊极为深厚，方腊对他要求一向严格，自小到大，稍微做的不如意，上手便打，因此他看了方腊心中便畏惧不已，甚至看见方七佛等人也是一般，因为这些人会把他的言行告诉方腊。
只有方金芝，自小每每见他挨打，便冲上前死死护住，又哭又叫：“不许打弟弟，不许打我弟弟。”方腊疼惜女儿，往往便顺势放他一马。
时间久了，他心中便只同这个姐姐亲近，有什么心事，也只同姐姐诉说，此刻听得姐姐痛哭，陡然想到一种可能——啊哟，莫非那个宋江，竟然便是我姐喜欢那人化名而来？
再一细想，若按江湖规矩，那个宋江代表梁山前来，自应和方腊算是同辈，然而见了自己，偏不肯以长辈自居，硬要和自己称兄道弟，自己还道是他为人豪迈，原来竟是提前讨好舅子！
一时间顾不得许多，放声叫道：“姐姐莫哭，我走之时，宋江领兵去救七佛叔叔了，他身边好汉众多，安全的很，这个姓辛的，虽有本事擒我，哪有本事对付宋江……”
话没说完，辛兴宗大步而来，一脚教他踹的飞出数丈。
厉天祐大怒，他身上五花大绑，双脚却是行动自如，当即撞开身边官兵，飞奔起来，拽个飞脚，重重踢在辛兴宗后脑上。
他这一脚含恨而发，辛兴宗毫无防备，他虽戴了兜鍪，还是踢得两眼发黑，一个狗抢屎栽倒，两个门牙瞬间折断。
厉天祐狂笑道：“大太子，金芝公主，且看末将为你们出口恶气！”发足又要去踢，却被几个官军狂扑过来，压翻在身下。
辛兴宗的亲兵魂飞天外，连忙去扶了起来，只见跌的满嘴是血，满眼狂怒狰狞之色，拔出亲兵单刀，赶上前一刀，厉天祐咬牙闷哼，一条右腿被他齐膝斩断。
辛兴宗起脚将几个压住厉天祐的官兵踢开，一言不发，挥刀乱砍，一刀刀把厉天祐的双腿、双臂尽皆砍了下来。
厉天祐先还硬撑强忍，待他砍到胳膊时，终是抑制不住，长声惨呼，痛吼道：“来啊，来啊，爷爷在黄泉路上等你，我哥哥乃是厉天闰大元帅，他必把你这厮碎剐了替我报仇！”
辛兴宗狞喝道：“老子很快就送你哥哥去见你！”挥手一刀，将厉天祐头颅砍下。
厉天祐比方天定大不了两三岁，两个自小一处长大，方天定学武不肯用心，常常挨打，厉天祐曾安慰他：“你不想学便不学吧，以后等我武功练成了保护你，谁想欺负你，就先杀我。”
如今果然为护他而死，方天定亲眼目睹，又是悲痛又是恐惧，一跤坐倒在地，一泡尿尽数撒在裤裆里。
辛兴宗碎斩了厉天祐，余怒不消，上前把刀架在方天定脖子上，大喝道：“姓方的小妞，你若不下来投降，我便照样砍碎了你兄弟。”
方金芝吓得几乎傻了，方天定却是大哭一声，挺身撞开辛兴宗，扯着嗓子嚎叫道：“别下来，别理他，他特地来抓我，杀了我，便没了功劳，他一定不敢……”
话没说完，便被辛兴宗一刀背敲晕，方金芝只道弟弟遭他杀了，一边大哭，一边摸了弓箭去射辛兴宗，辛兴宗轻轻躲过，怒视半晌，吐出一口闷气，狞声吩咐手下：“且四下围住了，再派出人手四面巡查，这里离大路远得很，一时半会谁也找不到我们，老子和这群女人耗上了，饿她们两日，待她拉不开弓时，自然脱不出我手。”
如此过了两日，方金芝等人没有食物饮水，只得摘些叶子去吃，那叶子又苦又涩，极难下咽，而且辛兴宗不时令人偷偷爬山，一众姑娘眼都不敢合，两日下来，箭矢剩了无多，人也精疲力竭。
辛兴宗等人在峰下，搭木为蓬，轮流值守，精力却还旺盛，这一日所带干粮尽数吃完了，辛兴宗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儿郎们，一举杀上去，除了方腊之女，其余的任凭你们快活。”
那些西军齐声怪叫，三面爬将上去，方金芝等人射完了箭，都哭着拔出短刀来，四下乱砍，阻止西兵上峰。
方金芝砍了几刀，都被躲过，愈发觉得身体无力，这时她却冷静下来，哑声道：“姐妹们，宁愿死了，也不可受辱，你等不要害怕，都随我往富春江里跳。”
辛兴宗在峰下看见动静，眼珠一转，大喝道：“上面娘们听了，你们抓住方腊女儿，我饶你们不死，也不让兵士奸你，好生放了你离去……”
方金芝心中一抖，此时也顾不得手下姐妹会不会变节，扭身就要跑去先自跳了江，方跑两步，猛然被几双手死死抱住，方金芝大惊，哭叫道：“你们怎能这般对我……”
话音未落，却听耳畔几个女子叽叽喳喳叫道：“公主莫怕，你快往那里看啊！”
方金芝一呆，下意识看去，却见西北角密林中，官兵潮水般往下退，数百精兵如狼似虎杀了过来，随即，一个数年来只在梦中响起的声音，陡然大作，其声隆隆，几乎响彻四下山谷：“金芝姑娘休怕，武某来江南见你也！”
这正是：崖前生死悬危线，林里轰然响巨声。少女心思终未冷，武郎岂肯负前盟？

第四百六十三回 他好温柔我哭死
仗着樊瑞术法指引，曹操等人一夜穿行数十里，披着一身朝阳，虎狼般杀入来。
按说辛兴宗人马，足足多他数倍，又是养精蓄锐数日，纵然遭了突袭，也该有一战之力。
奈何此处地形狭长不平，便有千军万马也难展开，林木又极茂密，一时间也不知杀来了多少兵马，加上一群虎将当头直撞，顿时杀得一片大乱。
辛兴宗孤军深入，胆气难免不足，见这伙人来势凶猛，哪有心思恋战，惊得跳起身，慌道：“快走，快走，带了方家小狗，速离此地！”
他这几日倒不算空度，早令人四下寻探，摸熟了道路，此刻正好救命。
方金芝绝处逢生，一颗芳心扑扑乱跳，可还没待那欢喜透出眼中，便见方天定被几个官兵横放在马鞍上，从老曹相反方向逃窜，急得叫道：“武……，快、快救我弟弟！”
本是要喊武植哥哥的，忽然想起老曹借了宋江名字，方才也只自称“武某”，定然是不欲暴露身份，因此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心想天下姓武的在所多有，人家哪里便能猜到武植身上。
曹操听她声音远远传来，满是焦急之意，心中不由微微歉疚——
他设计害方天定被擒，一者是担心方腊见官兵势大，仗着地利死守不出，以至此战旷日持久，要激他出战，二者更有一番阴暗心思，若是方腊死后，又无儿子继承，自己接手明教势力，便更顺理成章。
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他不怀好意挖了此坑，险些将方金芝也坑了进去，好在未曾真个有失，不然岂不是应了害人害己之报？
此刻见方金芝如此情急，饶是老曹一世之雄，也不由微觉惭愧，暗暗想到：这女子待我一片赤诚，痴情可悯，我却算计她父亲家当，又害了他嫡亲兄弟，着实非是好汉行径——
幸好我本就打算瞒她一生一世，她既然不知，便等于我没做，唔，便是如此。
他行事看似随性，其实一向谨慎，譬如前番捉放辛兴宗，知道内情者不过数人，这次暗通款曲，更是只有樊瑞一人晓得经过，倒不虞轻易为人察知。
当下高声应道：“金芝放心，天定安危，武某一力承担。”把刀一指：“兄弟们，给我杀，莫放那狗官走了！”
这话却也是牙疼话，他倒是不曾故意留手，然而辛兴宗三千兵马，拥堵在这狭长山道中，若是存心要跑，便是项羽重生、吕布再世，也万万难追上，待曹操奋力厮杀至山下，辛兴宗早不知跑去了何处。
方金芝带着剩下女兵，慢慢爬下山峰，曹操下马，气喘吁吁上前接着，低声道：“金芝姑娘，却是武某无能了，吃那厮裹挟了天定逃走，为今之计，我且令人送你先回，然后自去追那狗贼，你且放心，便是上天入地，也务必捉住了他、救出你兄弟！”
樊瑞在一旁看曹操神情惶急焦虑，言语坚定温柔，暗自佩服不已：我这位哥哥，当真奢遮，一身豪情智勇，已是天下罕见，这一丝奸诈之气，却更是难得至极——你看他连爱慕他的女子都这般下气力去哄骗，以后带领我等争雄逐鹿，必是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谁还能欺负了他去？
正所谓见贤思齐，樊瑞看在眼中，有心上进，当下也做焦急之状，拉住曹操手，慌慌张张叫道：“哥哥，你奔波整夜，又下力厮杀许久，难道你是铁打的？便是人不怕累，马儿也受不住啊，如今童贯大军说到便到，你贸然追击，倘若有失，却置兄弟们于何地？”
史进等虽不明所以，却是真心不愿曹操冒险，当下道：“哥哥且保这位姑娘先回，那位少教主，我带着陈达、杨春去救他。”
金芝脑中一团混乱，听得他们兄弟七嘴八舌，再看老曹杀得浑身血污，汗透征袍，又岂忍心真个让他去追击？
当下哭着摇头：“武哥哥，你的兄弟们说的不错，人困马乏，如何还能追上？万一有失，岂不是我连累了你？你、你且放心，他们既然不曾杀了天定，想来必有所求，还是让我父亲同他交涉罢，要钱要地，好歹凑了给他，换得天定回来。”
她口中叫老曹放心，其实这话更似说给自己听，好让自己暂且放心。
旁边几个女兵连忙上前安慰，有几个胆大的，上下打量曹操几眼，见他似乎无甚凶狠模样，便壮起胆，气鼓鼓道：“你、你便是我们小姐心心念念的武大爷么？小姐等你几年，朝思夜盼，你怎地此时才来……”
金芝哭声一滞，忙把那女兵胳膊打了一下道：“混说什么？谁朝思夜盼来着？武哥哥自有大事要做，又不是故意来迟……”
曹操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也自怜惜，听了这女兵所言，更觉不忍，暗自忖道：昔年本是匆匆一唔，便即离别，虽有再见之约，只道她少女懵懂，顺口应付罢了……这几年来，我又何曾真个上心？唉，却不料此女情深如此，几年韶华为我空度。是了，她这番急急赶路撞上辛兴宗，多半也是听了宋江之名，急于同我相见之故……
想到这里，心头一热，忽然下了决心：罢了！大丈夫宁负天下，不负红颜，她如此真心待我，吾又岂好算计太过？那个方天定，若是童贯暂时不杀，待方腊兵败之后，好歹也想个法儿救他回来，以后许他一生富贵，也便是了。
决心既下，不由暗自点头：吾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以后他姐弟若不负吾，吾也再不负彼等也，唉，吾看史书，世人多以奸雄称吾，然而几人知吾亦是情种也？啧啧。
诸位看官都是博古通今之辈，自然晓得：那些爱江山更爱美人的主，往往宁舍江山社稷，也要搏美人一笑，这般方可称为情种。可是再看此人，内疚来内疚去，他竟还是要谋算人家老爹的基业！
如今打算把他自家坑害的小舅子救回来，便自诩“宁负天下不负红颜”，这等心肠脸皮，不能说空前绝后，多少也是冠绝当世也。
情种老曹眼见方金芝还在流泪，当着许多人，又不好搂在怀中安慰，眼珠一转，忽然道：“天定贤弟比我等早撤了几天，如何竟落在官兵手中？他这伙官兵，来得何其蹊跷！史大郎，你把捉得的军将提了来，我要审他一遭。”
辛兴宗所部三千骑兵，随他逃走者一千余人，老曹等杀了六七百，余者走投无路，尽数归降，都被缴了兵器，押在一旁。
史进闻言，去俘虏中询问一遭，提了几个偏将出来。
老曹心知辛兴宗多半不肯暴露自己有内应，因此装模作样盘问，那些偏将果然不知端倪，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半天，都道是辛兴宗提前留了他们在营中，半夜时忽然出兵，又说了如何绕过富阳、如何追踪方天定、如何围村截杀云云。
曹操听了，做恍然状：“罢了，这厮意图，吾已知兮——当时我军正同童贯激战，这姓辛的必是算准我等要退兵富阳，故此预先伏兵于后，待童贯来打城时，前后夹击我等，却不料天定提前撤离，吃他认出，因此一路追来。”
他这推论，外合兵法，内通情理，方金芝也自深信不疑，不免有些怒天定之不争，抱怨道：“这个天定，父亲既将大事委派，大军未撤，如何便先自撤了？若是父亲知道，怕是又要狠狠打他。”
曹操摆手道：“莫这般说，天定提前撤离，引出朝廷伏兵，却是有莫大功劳，不然真个遭了夹攻，几万大军，还不知几人能回。”
方金芝跺脚道：“你不了解我这弟弟，他若有这般勇决……”
曹操高声打断她道：“我或不知他有没有这般勇决，然而引走了伏兵却是实情，你做姐姐的，也不好总是老眼光看他，须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也……”
他这番话声色俱厉，方金芝顿时愣住，没想到老曹竟然凶她，眨了眨眼，正欲流泪，老曹却凑到她耳旁，温言道：“你家天定乃是圣公之子，想来自小便身负厚望，然而育材之道，若只是一味严苛，必让人养成束手束脚之气，真个临事，反无担当，因此还要宽严相济才是上策，似天定这般年纪，心性未定，正当多多激励，他方晓得男儿汉的责任荣光，将来才能真正长为一条好汉也！你做姐姐的，就算他有甚不到之处，也可私下去说，切不可当着众人，薄了他的面皮。”
方金芝“啊”的一声，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她很难描述此刻心中那种温暖激荡的情感，若是晚生千年，或许才知如何描述这种感受：他好温柔，我哭死……
这时林中、江上同时传来呼声，众人循声望去，江上来的乃是“玉爪龙”成贵，引着二百余条的快船，顺水浩荡而下；路上则是“冲波龙”乔正、“戏珠龙”谢福两个，带了一二千人，急急奔了过来。
曹操微笑道：“呵呵，三位兄弟来得好，我这里趁敌不备，侥幸救下公主，又顺手捉了千把官军，还有这一两千匹战马，人手又少，正不知该如何处置，却得三位兄弟及时赶来，妙哉，妙哉。”
那三个赶到近前，见杀得满地横尸，都是暗惊：这个武植区区数百人，打仗竟是这般豪横，怪不得名气偌大，当下齐齐一礼：“兄台轻兵急行，及时救得公主，吾等兄弟同感大德。”
又向方金芝问安，口称：“吾等大意无能，却让公主受惊。”
方金芝心情激荡，哪有情绪理会他？顺口道：“有武家哥哥来救我便好。”
三人见她两只眼睛红红的，满目深情望着老曹，心下都是一突：石帅所言，果然不假！这矮子看来要做我家的驸马爷了。
却听曹操笑吟吟道：“成贵兄弟，昨夜我一时心急，出言无状，兄弟大人大量，必不因此罪我。”
成贵暗暗骂道：你这厮也是个虚伪的，昨天说我不如泥鳅，现在救了婆娘却来示好，若是你婆娘有失，怕不已砍了我脑袋泄愤也。
脸上堆满笑容，忙不迭还礼：“武大哥这说的什么话！小弟无能之辈，险些让公主有失，若非武兄出马，小弟有何面目去见圣公？只能自家投了这富春江也。”
曹操暗自撇嘴：你这厮也是个虚伪的，堂堂浙江四龙，投了富春江难道能淹死你？怕是就此泅水逃了才是真心。
脸上却露出真诚笑意：“成贵兄弟忠肝义胆，圣公麾下有你这等义士，着实可喜可贺。”
众人虚与委蛇一般，随后说及方天定被捉，成贵三人都是大惊：“这等大事，当火速报知圣公知晓。”
于是众人将战死将士埋葬，押了俘虏，赶了战马，急急回到水寨时，已值日暮时分。
方七佛却还逗留未走，得知方天定遭官兵捉了，不由大惊：“他分明早走了几日，如何竟会落到官兵手里？这般说来，圣公至今尚不知杭州失陷？”
曹操叹息一声，把先前应付方金芝的话又说一遍，方七佛动容道：“官兵之中，高人倒是不少，若不是天定恰好引走了他伏兵，我等撤退之时遭他杀出，怕不又是一场大败！”
随即坐立不安，转了几圈，忽然冲着老曹深深一揖：“宋兄，啊不，武兄！小弟有一事相求，请武兄看在金芝面上，帮我明教一回。”
曹操笑道：“七佛子，便是没有金芝在此，冲着你我之间义气，武某也自许你。”
方七佛奇道：“武兄竟不问小弟所求何事？”
曹操信手往乌龙岭方向一指：“除了守把此关，还有何事？”
方七佛叹道：“武兄睿智，吾不能及。”
随即正色道：“本想着回了睦州，再派兵将来此，谁知今天又耽误了一日……我想朝廷先行兵马既到，童贯大军或亦不远，若是出兵不及，竟然失了此关，结果不堪设想！如今小弟和石宝各自带伤，只能求武兄仗义相助，再留五千精壮将士听你指派，余者我连夜带回睦州修整，不出数日，必遣援兵前来。”
曹操抱拳道：“七佛子且放心，武某在此，人在关在！”
方七佛见他神色毅然，深为感动，几欲流泪，忙扭头看向方金芝：“金芝，你……”
“我助武兄守关！”方金芝晓得是要让她回家，连忙抢着说道：“武兄如今顶着梁山宋江身份，真到要死战时，底下兵将不服他指派岂不误事？我在这里，便无人敢不听他号令。”
方七佛只道她要耍赖，不料居然讲出一番道理，也只得摇头苦笑：“罢了，既然如此，还请武兄多多照顾金芝。”
三言两语说罢，众人当即分头行动：
老曹带着自家手下和方七佛选出的五千人，直接上了乌龙岭关隘驻扎，二十四飞将中，“夺命秀才”汤逢士、“白鹰”贝应夔都被留下，相助曹操守关。
浙江四龙依旧把守水寨，看押西军俘虏。
方七佛自领余下人马，赶着今日缴获的近两千匹战马，连夜奔睦州而去。
曹操领人马上了关来，关中数百守军，连忙来接。
这时夜色已浓，天上一钩明月，照得关隘如银，老曹令将士们各自安置休息，自家亦去房中解了铠甲，只提一口化龙刀，意欲趁着月色，把四下巡视一遭。
出得房来，却见月色下立着个俏生生身影，不由微笑道：“连日担惊受怕，此刻夜深，不好生睡觉，却在我门前转悠什么？”
方金芝鼓起嘴道：“今日那般多人，话都不曾说几句，你这么久才来见我，还要赶我去睡觉么？”
曹操笑道：“既然不肯睡，且同我去巡关。”
方金芝一口应下，视线在他身上一转：“你打仗时用这刀，倒也罢了，如今又无敌人，如何还要拿刀？我那青鸾宝剑又轻又好使，拿着岂不省力些？”
曹操一愣，神色微慌，舌头也不由打结：“啊，那个，那个剑、那剑太小了些，不合我用，我还有……”
话没说完，便见方金芝见了妖怪一般，小口微张，大眼圆瞪，面孔着火般通红，猛地转过身去：“停！你、你不许说了，我才不要看……”
这正是：
无限惆怅隔北南，女儿心事几凭阑。缘缠三载清平乐，情定一朝相见欢。

第四百六十四回 春风万丈赴林梢
老曹微微一愣，不知这妞儿怎地忽然这般害羞，口中还是接着编了下去：“我还有一番小小心思，便是生恐那剑佩在身上，真到用时，稍有损伤，不免追悔难及，因此特意交给一个极妥当的人代我保管……唔，金芝，你这是怎么了？”
“啊、啊！没、没什么！我是说，武哥哥的处置甚是妥当。”金芝自觉出了丑，连忙拿话遮掩，忍不住捂住了脸，只觉双颊滚烫，心里暗暗埋怨：都是百花姑姑干的好事，不然我岂会胡思乱想？
要知女子心思最是难猜，尤其年轻女子，心中念头往往古灵精怪，转的又快，常教人无处捉摸——却不像少妇，只要买包便好。
要不如何说少女情怀总是诗？
饶是老曹这等情场老手，此刻也万难想到，这羞羞怯怯的妞儿，方才心中竟是写了一首……黄诗！
老曹只道方金芝说“不许说、不要看”，是怕他因没带青鸾剑而觉尴尬，不由暗生感激：堂堂圣公之女，想必也是娇生惯养的，却这般懂得体谅人，当真难能可贵也。
当下语气益发温柔，顺势转移话题：“自同你相别后，因江州事发，朝廷屡屡派人来打梁山，我亦不能置身事外，只得带个面具儿上阵，好在无人得识……”
方金芝也乐得不聊宝剑大小，连忙接口：“啊，那便同你来相帮我们一般！仗可打赢了么？”
老曹点头笑道：“自是赢了，随后特地去了一回汴京，替许多兄弟谋了官职，以为长远计；忙完后本欲来江南，不料又同一个曾头市起了纷争，扣了我们去买马的弟兄，只好去讨伐他……去岁便一直在北国辗转……又于东瀛勾留……回来后衣服还不及换，便听说童贯挥大兵下江南，因我不在，点了弟弟武松为将，生怕你有失，借了我宋兄弟名儿，忙忙赶了来此。”
他絮絮叨叨，将别后情形约略说了一回，意图明显：几番想来，都被牵绊住了手脚，如今得空，立刻奔赴。
方金芝果然中计，倒是不安起来：“原来武哥哥竟然如此忙碌，倒是我不懂事了……实不相瞒，这两三年，我心中常常怨你说话不算，还想去山东找你算账来着，唉，险些冤枉了哥哥。”
曹操疑惑地望她一眼，心道：奇了，我都说了童贯点了武松为将，本要趁机埋个伏笔，可她如何竟不问我？
却不知在少女心中，曹操决计不会对自己不利，因此浑没往心里去，下意识认为曹操必有对策，况且相思三载，终偿所愿，如此良辰美景，难道竟要同他谈论军国大事？那岂不煞了风景，亦辜负了这明月春风。
曹操虽不知她心思，但她不问，自己也不好多说。
只得顺着她话儿说道：“其实我也并不冤枉。现在想来，那些事务虽然急迫，若真交付别个兄弟去做，也未尝不可，归根到底，总是武某自以为是，事必躬亲，以至于……”
他扭转头，看向方金芝，眼神深沉：“平白耽误了你我相处的辰光。”
他这番甜言蜜语，通篇不见情爱字眼，颇似平淡无奇，却满满蕴含着成功男子的铁汉柔情，方金芝听在耳中，只觉心神俱醉，目光同他一触，几乎要溢出蜜来，羞涩垂下蓁首，小小声道：“以后的辰光，还长着哩。”
月光之下，少女神情娇羞，本就不俗的容貌，越发清丽可人。
老曹虽一向偏爱比较成熟些的女子，但身临此情此景，也不由怦然心动，语气却是真正诚挚了起来：“是，但愿人长久。”
说话间两人缓缓走到城关上，本来值守的兵士见他两个上来，都识趣远远避开了。
一时间四下无人，脚下雄关如铁，四月的春风从夜空中掠过，拂起了少女的发丝。关下山峦之间，吹荡阵阵林涛，与富春江的潮声卷在一处，恍若天籁。
方金芝偏过头望望老曹，再望望月亮，抿了抿嘴，只觉此刻天宽地广，那星光月色，树影潮声，所见所闻，无一不是美好动人。
她只觉心里种种情绪激荡，却又难诉于口，暗暗悔道：罢了，当初父亲请了有名的文士来做西席，教我和天定学文，我却不该放任天定打跑了人家，不然若做个才女，此刻也能作出一首诗来，无论十年二十年后读起，都会想起今天晚上，我和武哥哥在此谈心赏月的光景，岂不是刻骨铭心？
念头一转，忽然对老曹道：“武哥哥，我听江湖传说，山东‘武孟德’乃是文武双全之人，不惟能提刀杀人，亦能落笔成诗——我又听人说，古代有个很厉害的大才子，七步便可成诗，武哥哥有没有这般厉害？”
曹操听了，又是惆怅又是好笑，叹口气道：“七步成诗那个，是我儿子。儿子有这身才气，当爹的难道弱似他？”
方金芝只道他信口开河，轻轻打了一下，嗔道：“不许胡说，古人的便宜也是好占的？岂不辱没了先贤。哼哼，我知道了，武哥哥定是不肯服气人家的才华，我听七佛叔叔说过的，这便叫做文人相轻，是不是？”
自家暗忖道：是了，石宝他们平时比武，若有百花姑姑在场，每每打的加倍卖力，果然男人都爱在女人面前卖弄，武哥哥这般老成宽宏之人，在我面前，也不免嫉妒我说别的才子厉害。
她自觉看穿了老曹的嫉妒之心，心中愈发甜蜜，故意激他道：“武哥哥，你若也能七步做出一首诗来，我便信了你真个文武双全，是个顶顶厉害的好汉子！”
一边说，一边翘起白皙幼滑的大拇指，在他眼前摇了摇。
曹操一笑，走了两步，正要开口，却被方金芝拉住——
她其实不知做诗难易，一看曹操走两步便要开口，只道自己题目出得易了，眼珠一转，忽然道：“我听七佛叔叔说，本朝文人，多爱填词，武哥哥且不要做诗，填一首词便是，嗯，我听人唱过一个《临江仙》，这乌龙山临着富春江，你填一首《临江仙》，岂不应景。”
“《临江仙》么？”曹操洒脱一笑，又走两步，抬手指了指月亮，又指了指自己和金芝，曼声吟道：
『“天上一弯新月，两人并立中宵。
春风万丈赴林梢。
千山隔不断，几度梦魂招。
始信相思如酒，多情曾把谁饶？
三生石上姓名标。
若非天注定，何处起心潮？”』
随着老曹一字一句念出，方金芝眼睛越睁越大，嘴角亦渐渐翘起。不眨眼地盯着老曹，只觉得这一刻，竟是平生从未有过的快乐和满足。
其实若是用典繁多的诗词，方金芝多半便要不知所云，然而老曹看出她这方面识见有限，一首词作的浅白如水，其中含义，方金芝俱能感同身受。
忍不住双手拉住了老曹一只手，连连摇动：“你这首词，说得不就是你和我么？哎呀，哎呀，你得写下来给我，我要好好背下来，一辈子也不忘它！哎呀，你刚刚是不是只走了两步？你比那个古代大才子少走五步，还多写了、多写了……”
她扳着手指头，想算一算这首词比曹植的《七步诗》，究竟多出几个字，算了半天，神情越来越迷糊，干脆把手一挥：“多写了好多好多个字呢！”
老曹看她憨态可掬，亦是哈哈大笑。
方金芝又去抓他手：“哥哥好厉害……”
话音未落，忽听一个粗豪嗓门炸雷般响起：“哥哥好厉害！词也填的这般好，不像铁牛，只会作诗。”
方金芝吓得小兔子般跳起来，急忙撒了手，回头望时，却见李逵摇摇摆摆走上关来：“好呀，你和我哥哥躲起来作诗耍子，如何不叫铁牛？”
方金芝自小到大，满眼所见，便是江湖上的豪迈汉子，虽有方七佛、娄敏中等几个有些文化的，谁又肯陪她一个小女孩说笑？
因此偶尔听人说书，讲起那些才子佳人故事，未尝不羡慕有加，年少之时，还曾特地乔装打扮，去看那些书生们举办文会，可是那些人说起话来，非止摇头晃脑，更要引经据典，那份冲天的酸气，方金芝却又受不了。
后来听人说起盛唐之时，有一位“青莲剑仙”李太白，不惟剑法超群，更能做得好诗，便找他诗集读了，只觉慨慷豪迈，迥非所见士子能够媲美，因此“恍然大悟”：原来真正的文人，该是这般风采。
因有这个念头，当初相识老曹，稍经相处，便觉得他身上气质，正如自己想象中李太白一般，豪迈磊落之余，不失风雅本色，今日再听他出口成篇，更觉神魂飘忽，大有“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之叹。
谁料李逵忽然一嗓子，把这份旖旎意境瞬间扯得粉碎。
一时间又气又急——气的是氛围破坏无遗，急的是不知这黑厮来了多久，方才自己忘情之下，小女儿的娇痴嗲态尽数流露，若被别人听了去，人也不要做了。
这正是：浩浩春山连碧障，高高明月照银关。若使长风能有信，岁岁吹回江上帆。

第四百六十五回 铁牛直质武孟德
当下惶惶急急问他道：“李大哥，你、你是何时来的？你一直在听我们说话么？”
李逵拍了拍肚皮，乐道：“小嫂嫂同我哥哥说悄悄话，我做兄弟的岂敢偷听？我是出来撒尿，忽然听见哥哥作诗，这才赶来同乐。”
方金芝这才放心，又听他叫自己小嫂嫂，又是欢喜又是害羞，扭捏道：“我和武哥哥还没成亲呢，你这声嫂嫂叫的却是早了。”
李逵傻乐道：“不早不早，当年你骑走了我哥哥马儿，铁牛便知道你早晚要做了我的嫂嫂，不过我当时以为你要做三嫂嫂，谁知这一番折腾下来，倒成了小嫂嫂。”
方金芝一愣，她还道小嫂嫂什么的，是因为自己年龄小，没想到竟是排序——可他这几年，不是一直忙得不曾停脚、都抽不出身来探望自己么？
眼见老曹面色微变，急忙迈出一步，先将老曹挡在身后，防住他打眼色，挤个笑眯眯的好模样儿，和声和气同李逵道：“武哥哥这般人才，自然多的是女子喜欢，李大哥，你且同小妹说说，我前面那些姐姐，究竟是有八个，还是九个？”
李逵哪里晓得这是投石问路之计，急忙摆手道：“小嫂嫂说什么话！我哥哥难道是个好色之徒？铁牛告诉你吧，我哥哥除你之外，至今也不过才四个嫂嫂。”
“竟然才四个呀！”方金芝面上微笑，心中气苦，当日荒山论武，记得说过曹操只有两个婆娘，不料三年下来，竟是又添了两个，可是他既有空讨老婆，为何不来江南先娶了自己？
李逵性直，听不出正反话来，听方金芝说竟然才四个，还道她嫌少，心道罢了，我可不能让哥哥在新嫂嫂面前丢了面子，忙把蒲扇大的巴掌摇了摇，神秘道：“少虽然少了些，却是个个来头不小，潘二嫂嫂是原配，暂且不说，只说扈家大嫂嫂，使得好双刀，又替哥哥生的好大儿，长大后是要娶我家阿瓜的，再有一个李三嫂，她却奢遮，当年……”
正说的起劲，要把天下第一花魁、扶桑第一妖女都是自家嫂子的丰功伟绩好好显摆，便听曹操沉声道：“铁牛，我去北国做使者，只叹不曾带你去！早知你如今这般能言会道、嚼老婆舌，该带了你去同金人交涉，才不负你这番口才。”
李逵一乐，心想哥哥夸我能言会道……忽然察觉不对，哥哥这语气有点吓人呀！
再看看方金芝似笑非笑、眯着眼睛发狠的神情，猛给自己脑袋一掌——
上次在哥哥府里，扈大嫂嫂心疼宝莲辛苦，说要送自己两个伶俐好看的丫鬟，自己点头准备答应时，宝莲可不就是这般神情？
犹记得回家后那一顿狠掐，可怜堂堂黑旋风，几乎化成了紫旋风也。
再一细想，宋宝莲都有这般威力，这个金芝小妞可是一个练家子！回头掐起哥哥皮肉来，岂不都是自己的罪过？
连忙拿话找补：“啊啊，小嫂嫂莫要误会了铁牛的话，我是说呀，哥哥虽有四个嫂嫂，但是若论起来呀，还数小嫂嫂你最是出众咧。”
方金芝看他慌里慌张，拙态毕露，生气之余，又忍不住好笑，随即又想：李铁牛是个憨直汉子，我不妨趁机盘问他几句，以窥武家后宅之虚实，若是姐妹们有所争执，应对起来也好有的放矢，七佛叔叔不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便抓住他话头打探：“李大哥乃是磊落好汉，小妹素来是最景仰不过的，李大哥说我出众，却不知出众在何处，那四位姐姐，又可有出众之处？”
李逵大眼珠子一转，心想罢了，宝莲在家里唱曲，记得有一句“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宝莲对我解释过，说这男人家都是喜新厌旧的，有了新人，便不免格外宠爱。铁牛虽非如此，哥哥怕是难免也，我方才说错了话，这会儿正好美言几句，讨好这新崭崭的小嫂子，哥哥宠爱新人，见她欢喜了，自然不怪罪我。
当下胸有成竹，笑呵呵倒：“江湖儿女，最紧要便是武功！若论武功，我瞧便要数你、数你……”
数来数去，他也没数出话来——
可怜铁牛，虽有讨好之心，平生却是说不出虚情假意的奉承来。他是见过方金芝出手的，剑法虽也将就，却无杀伐之气，变招应对也不够灵活，脑子里面过了过，感觉扈三娘砍她，大约让一柄刀都还有余。
方金芝又不傻，见他笑脸转成苦脸，心里有数，大约那个“一丈青”，武艺的确不凡。
当下解围道：“武功就不消比了，若是嫁了武哥哥，难道还让我们上阵打仗？”
李逵顿时大喜：“对对，正是这般话说，女人家武艺高低本不打紧，宝莲同我说过，做妻子的要知书达理，才能教养好家中孩子，要是说这知书达理呀，自然是、自然是……”
一张黑脸自然又苦下来。
他以前虽扁担倒了不识个一字，和宝莲成婚这几年，多少受些熏陶，堂堂“青州诗仙”，已非当年江州小逵可比，心想若是比知书达理，小嫂嫂头顶怕是还不到李师师脚面高呢。
连忙撤口，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哎，知书达理也没什么好比的，谁还能高过我哥哥去？俗话说郎才女貌，男人有才便够了，女人呀还是要看相貌，若说这个相貌呀，那必须、必须……”
有心夸赞方金芝相貌美丽，艳压群芳，话到嘴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玉藻前无可挑剔的面孔。
李逵虽然在这方面憨了一些，但美到玉藻前这般程度，莫说李逵，东哥都能看出什么叫倾国倾城。
曹操被方金芝挡在身后，看她背心一抽一抽的，显然都快哭了，暗骂李逵多事：
没有金刚钻你揽什么瓷器活？以为自己是石秀还是周通？你那张大嘴，生下来就是给你喝酒吃肉骂娘的，难道还能哄女人不成？
他也顾不得许多，拉开方金芝，走到李逵神情训斥：“你这黑厮，有话便直说嘛，非要学文人拽词，如今话到嘴边却想不到词了，可不是丢人现眼？且待为兄教你——论武艺，金芝艺高人胆大，几张弓几壶箭，独挡西军三千铁骑，这手箭法，真乃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李逵见他连连挤眼，哪还不知是在给自己找台阶，连忙一拍大腿：“对对，还是哥哥有才，铁牛也是想说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呵呵，你看这话都藏在牙齿里，舌头却找不着它……金芝妹子这弓箭本事，便是花荣兄弟见了，也要赞一声：好了得的妹子，啊不，嫂子！”
曹操见他还晓得顺着台阶往下溜，也出一口大气，继续道：“若论文采，你不见金芝方才出给我的题目么？富春江边临江仙，多么贴切，多么得体？可谓是过目成诵、兰心蕙质。”
李逵把大脑袋连点：“对对对对，过目成诵、兰心蕙质，哎呀，还是哥哥知道铁牛肝肠，这几个字儿就在我喉咙里，却是粘着不肯往外走。”
曹操回头看看金芝，露出赞赏惊艳的眼神：“若说容貌，按理说各花入各眼，本难分高低，但是金芝却有不同，单说面孔，已是俊俏到了极处，偏又有一身平常女子罕见的勃勃英气，可你若说她是女侠吧，却又有一种极为难得的温柔气质，哎，也不知是哪位仙子托生，才让人间得见如此玉人。”
老曹当着李逵面大夸金芝容貌，李逵又是个浑人，跟着摇头晃脑，不断复述：“嗯，勃勃英气，对，如此玉人……”
这般尬吹，莫说金芝这般少女，便是李师师怕是也难抗衡，金芝娇羞难抑，把jiojio一跺：“你们兄弟联手取笑我，我、我要睡觉了！”蛮腰一拧，跑去了自己房里。
李逵惊道：“还是生气了么？”
曹操没好气扫他一眼：“放心，并不曾生气。铁牛撒尿撒到这里来，当是有事找为兄说？”
李逵憨憨点头，笑道：“哪里瞒得过哥哥？小弟的确有桩事情，要同哥哥说之，若是说得不当，哥哥不要见怪。”
曹操拍了拍他胳膊，失笑道：“铁牛何时也学会了这些虚礼？你我兄弟一体，肝胆相照，若是说的不当，为兄揍你一顿也就是了，又岂会见怪？”
李逵憨笑起来，随即收敛神情，蹲下身体，低声说道：“哥哥，我等这次先做官军打方腊，又做梁山好汉帮方腊，哥哥用意，是要夺了方腊基业，这本也没什么，可是若哥哥娶了方家姑娘，岂不是谋夺自家丈人产业？将来传到了江湖上，只怕显得哥哥不义气。”
曹操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李逵，见他神态竟是前所未见的凝重、认真，把头点了点：“我知道必有兄弟要问我这句话，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铁牛你，不过……”又摇了摇头笑道：“也该是铁牛你。”
随即神情也严肃起来：“兄弟，你既然问了为兄，做哥哥的，便当将肺腑之事告知……”
有分教：好汉生来刚且直，老曹初见已深识。直言诉问心中事，细语告知所欲织。

第四百六十六回 名和利我全都要
老曹正欲同李逵细说，忽然念头一转，笑道：“罢了，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你且悄悄儿的，去将我们弟兄尽数叫了来。”
老曹本意，是想着既然解释，何不叫来众人，一并说明，概因李逵都能有这番想头，其他人自难免俗。
李逵却是想得岔了，只道自己说破了曹操心事，这哥哥破罐子破摔，要就此定计夺关，大眼珠子骨碌一转，献计道：“这关里全是方腊兵马，人多眼杂，哥哥既要安排奸计，不如小弟去伙房里索些酒肉带来，人家见了，也只道我兄弟们吃酒赏月耍子。”
曹操吃惊笑道：“铁牛，你有这般细心，将来可以独领一军了。”
李逵得了夸赞，不胜欢喜，跳起身扎手舞脚，飞一般去了。
曹操暗自点头，李逵是个最讲义气的汉子，心中虽觉得他谋夺丈人产业不够义气，却还是肯为他设想，这番义气，也自难得的很了。
过不多时，一众兄弟拎着酒坛、猪腿，嘻嘻哈哈上来关城，阮小七抬头望了望那一钩新月，伸个懒腰，嬉笑道：“哥哥好雅兴，放着方腊家的千金不理，却来相陪兄弟们。”
曹操把李逵一指：“喏，本来和金芝在此说几句体己话儿，却被这黑厮撞破，羞走了金芝，我见这里风景殊佳，干脆叫你兄弟同来喝一杯。”
众人听了，便都埋怨李逵没眼色，坏了曹操好事，李逵大怒，跳起脚把众人手里酒肉都抢在怀里，嘟囔骂道：“好心请你们吃酒肉，却说起铁牛的不是，既然如此，大家都喝风罢了。”
曹操摆手笑道：“都不要冤枉了铁牛，他所以撞来，是心中有事，要我解惑……”
阮小七听了大笑：“我只道铁牛每日只想三件事，第一是可有仗打？可有人杀？第二是几时吃饭？有没有酒？第三是阿瓜和他婆娘在家可好？有没有想他？除此之外，便剩了拉屎睡觉，如何竟还生出困惑要哥哥开解？”
众人听了都笑，李逵恼羞成怒，大叫道：“今日不同你好生扑一跤，你也不晓得铁牛的厉害。”
放下手中酒肉，便要去揪阮小七，阮小七身法游鱼一般，一钻钻到刘唐身后，笑着告饶：“铁牛哥哥饶小七一回，下次绝不敢取笑你了。”
刘唐亦伸手虚拦，嘴里道：“铁牛便饶他一回，这厮不过见你有婆娘又有娃儿，心中妒忌的厉害罢了。”
阮小七老脸一红，当即叫道：“有婆娘便了不起么？我家二哥也有婆娘。”
阮小二道：“刘家哥哥何必取笑我兄弟？他没婆娘，你不是一般只有两手？”
阮小五打蛇随棍上：“怪不得刘家哥哥那手全是茧子，上回我问他为何茧子这般厚，他还说是练刀磨出来的，笑话，难道我等不练刀么？我等还撑船哩，也没这么厚的茧子。”
李逵听得糊涂了，奇道：“说婆娘的事情，如何扯到了茧子上？”
众人见他成婚数年还如此懵懂，越发大笑，关城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曹操也跟着笑了一回，见他几人闹得够了，方咳嗽一声道：“且说回正事，其实你等不必笑铁牛，他的疑惑，你等未必没有，为兄的直说吧——”
他起身走了一遭，看四下都无外人，这才低声道：“三年前，徐州杀朱勋，结识了石宝、邓和尚这干好汉，方金芝姑娘取了我的佩剑、坐骑，约我来江南一游，为兄的只当她小女孩子浑闹，本来不曾上心，直至此次皇帝要征方腊，不愿这些南国好汉白白折了，这才趁机出手。不料今日相遇才得知，金芝姑娘为我之故，竟是一直未肯嫁人，痴心苦等至今……”
刘唐、小七等都露出羡慕之色，低声叫道：“恁地时，哥哥却好造化！小弟见这个姑娘性情爽朗，长得亦漂亮，若非哥哥，寻常汉子哪里配得上？”
曹操笑道：“兄弟，为兄的也是爽利人，这个女子，我对她本也颇有好感，既如此眷顾于我，自不忍负了佳人，自然要给你们再娶个嫂嫂。”
史进听到这里，把腿一拍：“罢了，小弟晓得铁牛的顾虑了，哥哥此来本欲谋算明教的家底，如今却做了圣公女婿，女婿谋丈人家私，传扬开去，好说不好听呀。”
李逵眼睛一瞪，连连点头：“铁牛正是这番心思！哥哥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好汉，若是这事张扬开去，岂不坏了哥哥名声。”
阮氏三雄互相看了看，都咂嘴道：“铁牛这话，也有一番道理。”
樊瑞却把怪眼一翻，不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动身时哥哥早已讲得明白，方腊这伙，虽然闹乱一时，终究难成大事。那伙女真人的厉害，小弟却是眼见的，放着这股虎狼在外，岂能容我汉家元气平白消耗了？要是我说，哥哥不是谋他家私，倒是替他保留家私，我若是方腊，谢哥哥还谢不及呢。”
史进亦点头道：“邓元觉、石宝那些好汉，都是难得的好本事，若死在官兵手里，着实可惜！我辈男儿，千辛万苦习得这身艺业，便是要死，也该死在和异族的战场上，方才称得轰轰烈烈、不枉此生……不过话说回来，江湖上的名望，却也不可不顾。”
“赤须龙”费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道：“小弟所担心者也是如此，我等虽然明白哥哥的运筹远见，外人哪里知道许多？怕是只看到女婿谋夺丈人产业一节，有损哥哥侠名。”
曹操看他众人七嘴八舌讨论，心中暗自喜悦，不知不觉，自家这些兄弟单从识见而论，已是远远胜过寻常的江湖汉子。
便似史进说“该死在异族战场上”，在他口中说来仿佛天经地义，然而换了一般人，怕是想也不曾想过这些念头。
当下笑道：“樊瑞兄弟那句话最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譬如天下粮荒，第一等事就是要让百姓们有口饭吃，那么这口饭我是从权贵家偷来的也罢，豪商家抢来的也罢，只要百姓们不饿死，我便问心无愧。”
众人都不由点头，凝神听他下文，只听曹操叹一口气道：“王庆、田虎先后起事，麾下百姓可曾过的好了？盘剥之苦，怕还有甚于朝廷！将来金兵若至，天下一乱，怕是更要龙蛇四起，还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帝，届时彼辈相互攻伐，穷兵黩武，碎了金瓯，苦了百姓，谁还顾及许多？呵呵，石敬瑭那厮能割幽云之地，王庆田虎之流，难道便比姓石的有节操么！”
史进叹道：“我等随哥哥一路杀来，只看润州、苏州等地光景，便知明教并无治下本事，所谓圣公，与王庆田虎之流，都不过一丘之貉。”
曹操眼中露出一丝凶狠之气：“正是如此！眼看得天日将倾，吾欲携天下豪杰之力共挽之，这条道路既已踏上，便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丈人挡了，自然也难例外。”
“吾辈都是务实的人，做事自然先求实利，至于名声嘛……”老曹斟了杯酒，一口喝下，脸上露出霸道的笑意：“吾却也要！呵呵，谋夺丈人产业，或者为人不齿，那丈人产业破败之后，武某继承丈人志向，帮他安顿了一干老兄弟，旁人总没说的了吧？”
众兄弟听了都笑起来，阮小五道：“这正是一个女婿半个儿，我看方天定那厮，毫无豪杰气象，圣公事业，武大哥不继承，岂不是后继无人？”
“卷毛虎”倪云凑趣道：“那厮落在官兵手中，活命怕是都难也。”
曹操淡淡道：“若是官兵已杀了他，算他命短。若是未杀，金芝同他姐弟情深，救条性命倒也无妨。”
众兄弟齐声道：“哥哥度量好生宽宏。”
不杀方天定，接手方腊部众难免多生波折，这一节众人心知肚明，晓得曹操有此决策，着实非谓无情。
其实于老曹而言，若要江湖上不生物议，自有手段，今日与众人饮酒畅谈，却是怕自家兄弟有人觉得自己用计太尽，以至心里生出疙瘩，故此趁机说开，此谓“说破无毒”是也。
随后众人又吃喝一回，各自回去安歇。
次日午后，老曹带了李逵、刘唐，及“夺命秀才”汤逢士、“白鹰”贝应夔两员南将，领五百人马，下关巡视周遭地形。
及日暮时，走到关隘十余里外，正待回去，忽然听得人喊马嘶，连忙登上一个小丘望去，却是千余南军，丢盔弃甲而来，后面烟尘大起，显然追兵赶得甚急。
汤逢士奇道：“沿途兵马，早已撤回睦州，这是哪里败了来的？”
贝应夔眼尖，指着一面倒拖着的旗帜叫道：“那个旗子上写的是不是个‘卫’字？卫亨……哎呀，我晓得了，是守把独松关的吴升、蒋印、卫亨！”
方七佛自富阳县撤退时，曾令人传信，让独松关守军退回睦州，当时曹操也自在场，听贝应夔一说，顿时对上了号，想必是这支人马撤退途中，恰好遇上了童贯进军。
开口道：“既然是自家兄弟，倒要救他们一救，如今回去调兵怕是来不及，为义气两字，只得行险一回，诸位兄弟，我等且如此如此，然后这般这般！”
刘唐、李逵两个高声应下，两个南将却有些迟疑，李逵怒道：“你两个抖抖呵呵，是何意思？我哥哥将令在此，难道你敢不遵？”
那两个见曹操神色漠然，心中生畏，急忙陪笑道：“不敢，我二人只是为宋大哥胆魄所惊——主将既然定策，自然依计而行。”
有分教：实利虚名皆欲图，老曹临事少踟蹰。从来多虑非雄主，自古无毒不丈夫。

第四百六十七回 乌龙岭外鼓声摧
却说童贯当日得了杭州，虽然得胜，三军都有损伤，尤其战将折了不少，当下一面休整，一面令人星夜赶路，去催秦凤、河东两路兵马，速来杭州同他主力汇合。
至次日，得知辛兴宗带兵杀出一直未归，又添忧虑，派了许多探马四下寻找，连日不得音讯，暗自恼恨。
过了三四日，马公直领秦凤军、冀景领河东兵先后赶到，报曰江阴、常熟等地俱平，反贼守将皆遭斩杀，童贯大喜。
又一日，童贯爱将赵谭领兵一万，押粮草至杭州，童贯接见时，谈及此前战况，赵谭闻得军中猛将先后遭挫，当即叫道：“恩相不用小将为先锋，以至那些无能之辈折了锐气，若早用小将时，方七佛、石宝诸贼，授首多时也。”
姚平仲、杨可世、刘光世等纷纷大怒，欲挥老拳相向，赵谭昂然冷笑，王禀素来同他有些交情，连忙上前劝和。
赵谭便趁机请为先锋，童贯拈着爱若珍宝的十三根胡须，思忖一回，点头应下：“赵谭，我知你武艺不凡，但反贼之中亦有善战之辈，你若出战，切记不可大意。”
随领赵谭引兵一万，充任先锋，王禀晓得明教不乏勇将，怕他轻敌，请命做了副先锋。
童贯留五千人镇守杭州，提雄兵十三万，以赵谭、王禀为先锋，向睦州杀去。
沿途走了两日，正遇辛兴宗领着残兵败将奔来，赵谭上前接着，见他一行狼狈，当即口出嘲讽，辛兴宗却不是好欺负的，冷冷笑道：“你这厮知道个屁，辛某领兵三千，深入敌腹，恰逢反贼伪太子方天定领了十万兵马来抢杭州，辛某与他大战三日，击败数十倍顽敌，力擒敌酋方天定，呵呵，你若真要在辛某面前吹嘘，且去拿了方腊来！”
说罢率部昂然而去，自去同童贯报功，赵谭气得破口大骂，随即令众人加速行军：“都随我去捉了方腊，再看这厮如何卖嘴。”
到了次日，正行军间，忽见旁边山道中钻出一彪军马，约有三千余人，都穿南军服色，赵谭见了大喜，连忙挥军打了过去。
这伙南军正是独松关守军，奉命撤回睦州，被赵谭杀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冲的大乱。
三员南将奋起力战，却无力挽狂澜的本领，吴升被王禀一刀斩杀，蒋印吃赵谭杀死，剩个卫亨见不是头，撞开条路就走。
赵谭贪功，岂肯舍了，紧紧衔尾杀去，双方一追一逃，很快便到了老曹等人所在之地，但无论赵谭还是卫亨，都不曾注意到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尽收旁人眼中。
卫亨麾下本有三千五百人，此时死的死，散的散，只余一千出头，他晓得前面便是乌龙岭，心想抢入关隘，便算周全。
正狂奔间，斜刺里忽然窜出一匹马来，卫亨大惊，连忙提起长枪，马上骑士喝道：“卫兄，认不得汤某了么？吴、蒋二位何在？”
卫亨这才认出是二十四飞将中的“夺命秀才”，喜道：“汤将军，如何你在这里？他两个都遭了官兵毒手，小弟侥幸逃生。”
汤逢士不答，只急急道：“你要逃去乌龙岭？那里关隘，已被方左使拆除，你若指望去那里固守，却是自蹈死地。”
卫亨如遭雷殛，震惊道：“方左使为何要拆了关隘？”随即满口叫苦：“这般说来，我此番难逃生天也，都是方七佛误我！”
汤逢士把嘴一撇，随即挤出真诚神色：“卫兄，若想活命，只须听我一言！且叫你麾下兄弟，回身厮杀即可。”
卫亨苦着脸道：“杀得赢时，我岂会逃来此处？”
汤逢士叫道：“我若无个把握，难道跑出来送死？不须他们真个作战，只要立住脚便足矣。”
卫亨半信半疑道：“汤将军你莫害我，如今他们都是惊弓之鸟，官兵杀来一触即溃。”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逃跑，汤逢士见越跑越远，心中焦急，忽然扯住卫亨辔头，强行勒停战马，口里嚷道：“我同你无冤无仇，害你不就是害自己？听我一回，管送你一场功劳。”
卫亨这厮倒也有些肝胆，咬了咬牙，大喝道：“停下，都停下，援兵已到，不必再逃了！”
原来这卫亨和死了的吴升、蒋印两个，原本是在天目山立寨打劫的强盗，东南一带都称他“天目三枭”，后来投了方腊，被派去守把独松关，麾下兵丁，多是随他多年的喽啰，虽然战力不算出众，倒是肯服他三个管辖。
因此卫亨一叫停，这些兵士虽然心中惊恐，却也都听话住了脚——只此一节，却比许多宋兵都要强得多了。
汤逢士本来也担心这些败兵丧了胆，不肯听令，此刻见都停下，顿时大喜：“卫兄练得好精兵！真不愧‘天目三枭’之名。”
卫亨闻言不由感伤，恨恨道：“十多年兄弟，今日阴阳相隔，我只看你汤将军手段，若能替我两位哥哥报得仇时，这条命也给你何妨。”
汤逢士叹道：“二十四飞将当初何等煊赫，如今也只余八个得活，汤某哪里有本事给你报仇？还是要另求高人。”
说着也不理卫亨惊诧，径自提马而出，迎着奔来的官兵们大笑三声，放声叫道：“狗官兵，中我诈败伏兵之计也！今日教你们匹马不得生离。”
官兵们也不傻，眼见敌军逃着逃着忽然停下，多少察觉不对，自家也都放慢了脚步，此刻闻听汤逢士之言，愈发吃了一惊，下意识四处看去——左右都是丘峦林地，若说有伏兵，似乎也大有可能。
赵谭、王禀赶到阵前，赵谭怒道：“你这厮休要放屁，他那股军分明是临时过路，被我截杀，你莫非长了前后眼？晓得在此伏我？你学诸葛亮做空城计，本将军却不是司马懿！”
西晋郭冲曾作《条亮五事》，记载了诸葛亮五件奇闻轶事，第三件即为空城计吓退司马懿，赵谭颇读过些书，故有此说。
汤逢士绰号“夺命秀才”，虽未曾真个考过功名，却也读过几本野史，常常自诩能言善辩，不然老曹何以遣他来拦败军？一听赵谭晓得些典故，顿时大喜，笑呵呵道：“你既知诸葛孔明，当知他精通奇门算术，吾‘夺命秀才’却也颇精此道，昨天夜观天象，见太白星乍明，掐指一算，晓得你今日要来，故此埋伏下千军万马，只待你来送死也。”
越说越得意，只恨不得一把羽扇挥上几下，好在他所用的大刀倒也宽阔，于是倒转过来，把刀权做扇子，往脸上扇了几扇——只恨柄儿太长，着实难显优雅。
赵谭见他装腔作势，心中暴怒，厉喝道：“跳梁小丑，当着我大军敢玩这些鬼把戏，今日捉了你，砍做一百段！众将士，与我杀！”
他长刀一挥，率兵直杀过来，卫亨那些败兵都是杀掉了魂的，能够停脚已是难得，此刻安敢同他对阵？一个个两股战战，就要逃走，卫亨亦是眼前一黑，心想老子豁出命来信你，谁知你想的如此蠢计！悲声叫道：“汤将军，玩脱了，快走吧！”
汤逢士把大刀一摆，喝道：“吾等明教豪杰，岂有临阵退缩之辈。”
卫亨倒是被他唬得一愣，心想这人当真有几分豪胆，自己正要掉头逃走，忽然听得一声雷霆般大吼：“狗官兵休得猖狂，可知梁山好汉全伙在此！”
随即左边林子中，一条黑大汉脱得赤条条，带着个绿脸钟馗面具，手舞两把板斧，一道旋风般杀将出来，后面一个使朴刀的，带领许多兵士呐喊着杀出，那密林之中，一时也看不清究竟多少兵马。
右边小丘上，亦有人大喊：“狗官兵，明教好汉也是、也是全伙在此也！”
数十匹马自坡上直冲下来，为首之将踏蹬而立，开弓乱射，这个卫亨倒是认识，乃是“白鹰”贝应夔。
这些伏兵若是早先杀出，官兵们或许还能抵抗，然而赵谭和汤逢士一番争执，众人都以为并无伏兵了，却又杀出许多人马，心中不免更加慌乱：那个反贼说他算出我等来此，难道竟是真的？
王禀却还冷静，两面一看，伏兵不过数百人，当即大叫：“都不要乱，敌人不多，大伙儿结阵杀敌！”
一言方出，忽见敌骑中分出一人，脸戴五色面具，手舞单刀，飞速杀到自己身前，王禀提马上前迎战，交手一招，大刀被他砍断，王禀大惊，失声叫道：“哎呀，又是你！”
真个是：乌龙岭外旌旗挥，一派残阳沐血晖。凛冽杀声动地起，激扬尘土绕林飞。

第四百六十八回 将计就计变乌龟
此前杭州野战，方杰等断后兵马危在旦夕，便是老曹带人杀来，一刀斩断王禀大刀，将他逼退。
那次老曹借了李逵的钟馗面具，这次却换了新面具，但是随着赤红刀芒卷起，将王禀新换的大刀斩断，王禀顿时认出又是此人，气得大骂道：“鼠辈屡仗宝刀欺人，若是好汉，换兵器来一战。”
曹操笑道：“我有宝刀不用，岂不成了傻子？休得啰唣，再接哥哥一刀！”
挥刀当头砍去，王禀抽出腰刀招架，铛的一声，腰刀应声而断，王禀仰身急闪，哗啦一声，朱漆山纹甲从领口至小腹，蓦然中分，内衬的皮甲、绸衫也一起分开，露出白花花的将军肚来。
这一刀，也就是老曹胳膊不够长，若是换了他当年老冤家那条长臂，早把王禀整个人劈成两片儿。
饶是王禀久经沙场，至此也不由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挥手掷出断刀，拉转马头就走，边走一边伸手把肚皮乱摸，生怕下一刻就是肚破肠流。
曹操毕竟兵少，仗着突袭之势占得先机，若是对方能够沉着迎战，僵持稍久，不免我消彼涨，因此不惜冒险，单骑冲阵，一心斩杀敌将，方好乱中取胜。
当下纵马紧紧追击王禀，沿途官兵纷纷拦阻，老曹一口化龙刀左削右剁，杀的衣甲平过，血如泉涌，长枪大戟，如劈腐竹，锋芒之锐，犹胜昔日倚天。
赵谭见王禀危急，连忙回援，挺枪去刺曹操，王禀叫道：“小心他是宝刀！”赵谭心中一惊，急欲变招时，早被曹操一刀削去半截枪头，吓得扭马就走。
老曹赶上一刀，削去半拉马臀，血光炸裂，那马悲嘶翻倒，赵谭落地打了十几个滚儿，爬起身一声不吭，一溜烟钻入人群，战阵经验亦是无比丰厚。
李逵、刘唐见曹操大发神威，独自一个在敌阵中往返冲突，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刘唐大叫道：“哥哥尚不惜身，我等如何不拼死作战？贼厮鸟，刘唐爷爷来也，要性命的都夹了屁眼撒开。”
朴刀直上直下乱劈，当者无不披靡。
李逵亦是发了性，狂吼道：“撮鸟们，都立住了脚不许动，让爷爷先砍一百鸟斧！”
这两个好汉倒也般配，一个叫人撒开，一个叫人不许动，那些官兵哪里还知所措？吃他朴刀大斧排头砍来，直杀得血浪滚滚。
宋军人数虽多，一来追杀卫亨一二十里，阵型早已散乱，前后拉开三五里；二来老曹这一手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反复横跳，都认定了他是空城计，空城中却又杀出伏兵，着实惊悚；三来将是兵之胆，赵谭、王禀双双战败，一时无人临阵指挥；四来李逵刘唐等勇悍无比，锐不可当——
这四般原因加在一起，哪还有不败的？当下且战且退，往来路撤去。
卫亨眼见宋兵败了，也自来了劲头，瞪起眼睛大叫道：“弟兄们，官兵败也，杀官兵，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啊！”
说罢长枪一挺，当先杀出。
前文说过，他麾下兵士，多是天目山匪寨出身，这些山匪打硬仗固然不够硬，顺风扯大旗、痛打落水狗的本事，乃是流淌在血里的本能，眼见卫亨一马先出，齐齐发出狼嚎：“我要吃了他们！”“为大当家、二当家报仇啊！”
他这伙人一冲，却是百上加斤，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儿，官兵顿时大溃，乱哄哄往回就跑，李逵等追杀一阵，被曹操唤回，与卫亨相见了，双方合兵一处，迅速撤回乌龙岭。
这时一轮红日渐渐西沉，方金芝出来迎着，见曹操等一身征尘血迹，失惊道：“遇见了敌军么？可曾受伤？”
曹操摆摆手：“他不知我虚实，吃我等一阵杀退，正好接应了卫将军。”
卫亨见了方金芝，大为吃惊，连忙施礼，方金芝耐着性子，同他攀谈几句，吩咐带了人去休息，自己便缠着曹操问道：“这个面具，可还熨帖么？若是有何不适，拿来我替你改一改。”
原来她昨晚同老曹分别后，回到自家营房，想起老曹那些温柔缱绻语气，风雅豪迈做派，不由辗转难眠，忽然想起一事，便起身来，去将麾下女兵中最擅女红的小姐妹喊起两个。
到了自己房中，把自家小衣服拆了几件，凑些五色彩锦，令那两个女兵穿针引线，替曹操缝了一张面具。
次日大家醒来，她觅个无人时机，怀中摸出面具，双手送给曹操，本来想老实说是令人缝的，话到嘴边，忽然一咬牙，决定自家把这桩功劳占了：“哥哥既然碍着官身不便露面，金芝自作主张，亲手替哥哥缝了这张面具，也不知合适也无。”
曹操接了一戴，甚是合适，又软和又吸汗，且无碍视线、呼吸，比那竹钟馗舒适得多，拿下来细看一回，赞不绝口：“当真是布机也似好针线，又密又好，着实难得！金芝，不料你竟有这手好生活，真如神仙一般手段。”
方金芝得他夸赞，心中大乐，口中却趁机试探：“我的女红，本不大拿得出手——怕是难同你家大娘子相比，只要哥哥不嫌弃便好。”
金芝性子素来娇憨，老曹饶是久经沙场，一时竟也未曾品出茶味，顺口儿道：“我家大娘子扈三娘，从小只爱骑马舞刀，是个性子直爽的人儿，若论针线上的功夫，倒是远不及你。”
金芝自觉把扈三娘比下去了一筹，顿时笑得如被春风吹绽的桃花一般，眼中柔情流转：“哥哥谬赞了，若果然觉得小妹的女红尚可入目，以后衣服鞋子，都替哥哥缝制可好。”
曹操乐道：“武某何德何能，敢当如此相厚？”
金芝笑道：“哥哥若当不得，天下谁还当得？”心中飞快寻思：哎呀，这个牛皮可是吹出去了，这般算来，将来随他回山东，别个都可不带，芳儿玉儿却是必须带了同去的。
那芳儿、玉儿自然便是昨夜替她缝这面具的两个女兵。
老曹此刻战罢归来，听她问及面具可还熨帖，当即赞道：“再无更好的了，还是金芝妹子心细，愚兄当初打了个铁面，却不曾想到衬个软底。”
两个说笑间，樊瑞等匆匆而来：“哥哥，听说同官兵见了一仗？”
曹操神色一肃，把经过略说一遭，又道：“他那支军马当是先锋，先锋既至，童贯必然不远，一二日间，必然兵临城下，从此刻起，兄弟们轮流在关上值守，我既受了方七佛之托，此关便绝不能有失。”
次日午时，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直到乌龙岭下，童贯出马，细细看了地势——
左面江水浩荡，右面群山叠嶂，山峻水急，脚下道路，却自乌龙岭下拐了个弯，绕到其后难见，若不细看，便似乌龙岭横镇在道途之上，其势巍峨险拔，上面关城更显高峻。
童贯看了一会，皱眉道：“此关是个天险，看来若不能下，便难进睦州一步。”
当下传令在岭下驻扎，令人砍伐两边树木，修造攻城器械。
南方多山多水，这条入睦州的道路，亦是位于山岭江水之间，童贯人马众多，扎成七八个大营，首尾相接，顺着道路铺陈开去，连绵十余里，自关上瞰去，便似一条巨蛇一般。
这一日童贯不曾攻城，第二日亦无动弹，到了第三日上，正是四月初六，老曹带了樊瑞登上关城，往下看去，童贯营中都在打造诸般器械，冷笑道：“这厮不去寻觅小路，绕道进去睦州，还真要打了此关不成？恁般时，我同方七佛说过人在关在，岂不食言？若不食言，难道真替我那便宜丈人守门？”
回到营房，召集关中众将并岭下水寨四个头领议事：“我受方七佛之托，替他守着乌龙岭，如今童贯兵马甚众，若由他造好了诸般器械来攻，不免被动。所谓打人不过先下手，若不给他个厉害尝尝，还真道我等是待宰羔羊了。”
他晓得自家兄弟必无别话，因此说罢，便把眼去看七个南将，方金芝一见，也连忙瞪起一双杏子眼，凶巴巴看向自家几个将军。
汤逢士、贝应夔前几日随他领着五百军，大破官兵先锋万人，早服其能，卫亨更是得他救下的，浙江四龙一来晓得他和方金芝关系不同，二来也见到了方七佛当日的尊重态度，都齐声道：“宋大哥但有吩咐，我等无不遵命。”
曹操把桌案一拍，笑道：“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日我梁山好汉便和明教的兄弟们戮力同心，让童贯晓得什么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众兄弟听令——西军之中不乏宿将，他连日不攻城，必然要防我劫营，因此我等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众人听他细细说罢，齐齐领命。
到了晚上，李逵、刘唐、杨春、陈达四个，带六百人，步行出关，悄悄摸到宋军营寨外，李逵高举起两把大斧，奋力劈下，那寨门便似被石炮打中一般，蓦然炸开。
刘唐高叫道：“动手！”五六百人，同时发动，呐喊着自大门中直冲进去，却见营中暗沉沉的，并无一丝人声，亦无一个火把。
杨春惊声道：“糟了，这般情形，必是敌人有备，几位哥哥，我们快退！”
这个“退”字方出口，便听一声大笑，一瞬间，无数灯笼火把点起，照得营中恍如白昼，无数兵将便似流水一般，从四下涌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顶盔贯甲，手持一杆双刃大斧，策马奔出，大喝道：“反贼，中我家大帅计也！认得河东大将冀景否？”
原来这个大营，正是河东军的营盘。童贯扎营时，特地将河东、秦凤两支不曾参加杭州决战的生力军放在前面，自家带了刘延庆军中，其余四军都在其后。
刘唐叫道：“中计了，快退，快退！”
没待退出营门，旁边山林中杀声乍起，不知多少人马杀出，团团堵住了后路。为首战将，正是前番受挫的赵谭。
这厮此前奚落西军众将无能，抢了先锋印，本欲一路立功，不料被曹操伏击，大败一场，回去见了童贯，西军诸将以新立大功的辛兴宗为首，将他好一顿讥刺抢白，赵谭是个气傲之人，险些被活活气死，因此愈发想要立功，特意苦求童贯，领了本部人马，配合河东军对付劫营之敌。
原来童贯此前观阵，见他岭又高、关又险，强行攻打，自不免损兵折将，回去同一众亲信幕僚议论一回，干脆来个闭门不出，连日伐木掘石，拼命打造攻城器械。
他晓得敌人居高临下，必然看得真切，却也丝毫不曾在乎，自以为这是个无懈可击的阳谋——
你若当真不管不顾，待我诸般器械完工出炉，便可四面攻打，借着器械之力强破关隘。
你若有所担心，难道还敢白天出来决战？必然只有劫营一途，那我便早早伏下兵马，候君入瓮，趁你大败之际，顺势掩杀，一举夺关。
赵谭在山林里连伏三天，忍受蚊叮虫咬，本以为敌人不会来了，今夜却正逢敌军劫营，当即心急火燎杀出，果然将敌军堵在河东兵大营内。
然而定睛一看，不由大失所望：“怎么、怎么就几百人？反贼们何其胆小，几百人劫营，就算我等无备，又能有多大战果？”
李逵听对方嫌弃人少，气得大骂道：“你这厮鸟眼长到了天上，竟敢小觑了爷爷们？莫说几百人，便是爷爷一个，也把你这些鸟官兵砍杀个干净！”
赵谭闻声望来，见李逵赤条条大汉，脸上带着绿色钟馗面具，顿时认出是几天前伏击他的，长枪一指：“藏头露尾的鼠辈，本将军拿下了你，扒你这身黑皮。”
李逵大怒，双斧一提，就要去杀赵谭，被刘唐一把扯住：“休要浪战，误了哥哥大事！”随即喝道：“列阵！”
那六百人齐声大喝，其中五百人都从背上摘下盾牌。
冀景看了暗奇：“怎地他来劫营的都是盾手？”
虽有疑惑，但终究觉得对方人少，不曾太过在意，将双刃斧一挥，赵谭也喝声“杀”，四面官兵同时围杀上来。
刘唐拖着李逵往人群里一钻，那数百南兵围成几层圆圈，一层盾牌架着一层盾牌，从上到下遮的密不透风，便似一个乌龟壳一般，任他刀砍枪戳，里面人只顾拼命顶住。
赵谭发力猛刺几枪，盾牌受他大力，往里一缩，待他提枪，却又顶了出来，气得赵谭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大喝道：“都让开，让骑兵纵马去冲撞，偏不信他能抵住。”
围着的官兵们齐齐往后便退，不料阵中大叫一声：“开！”那些盾牌左右一收，便似打开无数门户，李逵四个引了一百人八面杀出，除李逵、陈达外，其余都使朴刀，一阵乱砍乱杀，官兵猝不及防，顿时杀翻百余人。
不待官兵大举反击，刘唐叫道：“回！”那些杀出之人，便如乌龟四肢般蓦然一缩，重回阵内，盾牌瞬间归位，依旧好好是个龟壳。
这正是：乌龙岭下乌龟阵，缩手缩头只一瞬。踏浪冲波破万军，杀人戮命挥千刃。

第四百六十九回 自愧难如诸葛亮
赵谭见他忽然杀出，伤了好些人马，气得咣咣放屁，大喝道：“去撞，撞开他的乌龟壳，本将军重重的赏。”
二十余骑士抖擞精神，拉开些距离，狠狠一夹马腹，策马就往盾阵撞去。
刘唐在盾牌缝隙中望见，叫一声：“转！”那圆阵便似花苞绽放，四下散开，以五十余人一组，分为十个小圆阵，兵士们都把盾牌遮住胸腹，如十个车轮，原地旋转不休。
官兵马匹撞来，多自各阵中间空旷处穿出，偶有撞到阵上的，力道还未及迸发，吃他一转，顺势便带转了方向，自一旁推开了去。
赵谭见状更是暴躁，冀景看得兵书不少，当即道：“《孙膑兵法》所谓十阵，有方阵、圆阵、疏阵、数阵、锥形之阵、雁形之阵、钩形之阵、玄襄之阵、火阵、水阵，我看他这个龟壳阵，究根结底，也不过是圆阵、数阵之变，当以锥阵破之！”
赵谭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叫道：“好，你我各为锋锐，擒下这干人，都把头挂在寨墙上。”
刘唐听得，心中暗暗叫苦：“这阵法本是急就章练的，多亏都是精锐老兵，才勉强练成开、回、转几般变化，其他应对变化，哥哥可还没教，不过总算也拖延到了现在。”
当下叫道：“铁牛，你听见了么？他们要‘锥’上来了。”
李逵怒道：“追上来？爷爷一生要强，向来只有追人的份，谁敢来追爷爷们！”
刘唐便叫道：“说的不错！既然如此，莫待他来‘锥’，先杀他个落花流水再说！”
陈达、杨春齐声叫道：“杀、杀上去！”
冀景、赵谭两个，还在挑选精锐列那锥形阵，却见南军盾阵蓦然炸裂，李逵四个领头，六百人咆哮杀出，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杀得连连后退。
然而官兵毕竟人多势众，冀景等连连呼喝，很快稳住阵脚，四面围杀上来。
赵谭跃马挺枪，一连刺翻七八人，刘唐见他甚是勇猛，挥朴刀来战，挡住赵谭杀作一团。
刘唐步斗马上将军，居高临下颇是吃亏，一心想剁了他马蹄，奈何赵谭这条枪疾如电闪，一时哪里得近身前？
另一便冀景挥动双刃斧，力大斧沉，李逵终究是短兵器，吃他杀得手忙脚乱，陈达、杨春有心相帮，亦各自被他军中战将缠住。
赵谭一轮狂攻，才觉胸怀大畅，恶狠狠道：“狂妄反贼，今日都叫你死在此地。”
刘唐一面招架，一面露出坏笑来：“蠢材，我笑你中了我哥哥计谋，尚自不知！”
赵谭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妙，正待说话，忽听马蹄声大作，急忙回头，却是史进、樊瑞、汤逢士、贝应夔四将，领了数百骑兵，二千步卒，自营外直扑进来。
赵谭的兵，此刻都是屁股冲着营门，这一下菊花被爆，瞬间大乱。
樊瑞一马当先，背插混世魔王宝剑，抡着长柄巨镰冲入人群。
这件兵刃，却是当初随老曹闯荡扶桑时，许贯忠自“源氏四天王”之首碓井贞光手中夺得，赠了樊瑞，有个名目叫做“石切丸”。
樊瑞到手后琢磨了大半年，渐渐摸索出一套厮杀法门，如今还是首次亮相：只见他出手招数全走弧线，既刁且快，与中原武学大相径庭。
可怜那些朝廷兵将，对这兵刃大多闻所未闻，初撄其锋，哪里识得厉害？吃他杀得人头滚滚，似稻子般一层层割倒。
偶有个把反应快的，勉强挡下镰刀，樊瑞右手一抖，流星锤乍出乍收，一锤就是一条人命。
赵谭惊道：“反贼们好生狡猾，竟是分了两队前后来袭！”
当下舍了刘唐，回头去战樊瑞，樊瑞左镰右锤，同他大战七八合，史进自一旁夹攻上来，赵谭哪里抵得住他两个猛将？丢个解数逼开二人，拉转马头就逃。
史进等人也不追赶，顾自杀散了面前宋军，同刘唐等合兵一处，直向纵深里杀去。
冀景见他领头的一干战将，个个身手俱佳，也不敢出阵厮杀，回马躲在人群中，指挥着部下迎敌，又派人去第二营马公直处求援，欲集两军之力，一鼓作气杀败了南军。
不说前营厮杀激烈，且说中军之中，童贯本在高睡，忽听得前面喊杀声起，猛然惊醒，披衣出帐，正见麾下幕僚、战将纷纷赶来，他便摆个成竹在胸之态，呵呵笑道：“反贼无谋，果然中我计策！传我将令，令各营都派出一部精锐人马，只待贼兵一败，便好趁势夺关。”
那些下属见他兴高采烈，齐齐施礼，阿谀道：“恩相神机妙算，运筹帷幄，便是诸葛孔明复生，也不能及。”
童贯谦虚的摆了摆手，微笑道：“这等大话，自家人说说便罢了，若是传扬出去，岂不被人取笑？”
有个知趣的幕僚便谄笑道：“恩相凡事都好，就是待己太苛，依晚生拙见，诸葛孔明若说高明，三分天下尚不能保全，再看恩相，西讨夏贼，南平方逆，眼看又要去北面收复燕云，成就万世功业，真要较真起来呀，倒是诸葛孔明不配和恩相相提并论也。”
童贯哈哈大笑，点着他鼻子道：“越说越不成话，过了，太过了。”
其他亲信见此人得了彩头，谁不争先恐后？另一个虞侯抢先一步，叫道：“老王所言，正是小人心声。诸葛孔明一生功业，也不过是几把大火，若真似恩相这般用兵，堂堂之阵足以克敌，又何必借助水火小道？”
童贯听了把头一点，傲然道：“这个话却是不错！用兵之道，守正出奇，正不能守，奇必空出。吾若是诸葛亮，手下有关张赵这等大将，必当苦练精兵，充实粮秣，以堂堂正道征伐天下，似那曹操、孙权之辈，岂足争锋哉？”
众人都把脑袋猛摇，齐声叹息：“只恨恩相晚生千年，不然昭烈帝当无夷陵之败也。”
又有聪明人听出了契机，连忙跳脚喝道：“咄！诸位仁兄此言，恕小弟不敢苟同，恩相若真个早生千年，刘玄德固然是快活了，我大宋如今岂不是少了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若无恩相慧眼识珠、胸襟似海，诸位仁兄的才华，却又去何处施展？”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都道：“有理有理，还是咱们大宋的事业要紧，恩相生在如今，却是恰当其时，可见苍天有眼，天道庇佑官家。”
童贯呵呵大笑：“尔等识见，终究浅显！”说罢笑容一敛，冲着汴梁方向深施一礼，满脸都是铁血忠臣风采，斩钉截铁说道：“若不是当朝官家这等仁义慷慨、圣明睿智的天子，古往今来，还有什么明主，能值得我童道夫誓死效力？”
那些亲信“啊”的一声，都是一脸敬仰、孺慕之意，有反应快的，立刻有样学样，慷慨道：“恩相此言诚是不虚，大丈夫学成文武艺，只同识货的发卖！诸位仁兄，若非恩相这等豪迈英武、超卓不群的上官，我辈又岂肯军前效力？”
他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欢，有个嘴巴笨些的都尉，几番不曾抢到机会开口表忠心，不由暗自气馁。
无聊之际左右张望，忽然定定看向富春江的方向，伸手指着道：“咦？是在下眼花了么？怎么那江面上竟有这么多灯火？”
童贯下意识望去，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有些茫然的张了张嘴，随即神情渐渐惊恐起来，喉咙里咕哝道：“敌、敌袭？”
“敌袭！是敌袭呀！”猛然一拍大腿，童贯尖声高叫：“什么狗屁灯火，那分明是敌人的火箭！”
仿佛为了帮他作证，那数千点火光蓦然一动，齐刷刷飞向天空，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瞳孔中，雨点般往营寨里落来。
呼啦一下，众人惊嚎四散，留下童贯一个呆呆望着这些人如飞的背影……
这正是：诸葛只得几把火，安及恩相凛凛威？一江冷清碧波上，万道辉煌赤焰飞。

第四百七十回 野心沸腾玉爪龙
一瞬之间，一道道炽焰飞舞，恍如流星乱坠，落在童贯军营之中，覆盖七八里地面。
马公直第二营，童贯中军第三营，杨克世第四营，都被火箭笼罩，有那被射中的帐篷，不多时便熊熊烧将起来。
这般火箭射了约有七八轮，那三营中烧起百余个火头，官兵们都惊醒起来，领队的军官大喊救火，有的人浑浑噩噩，便往富春江去取水，正见数百条小船气势汹汹往岸上冲来，为首的乃是阮氏三雄、太湖四杰、浙江四龙，各持趁手器械，跳上岸便杀人。
又带了数千水军，每人手执茅草一把，扎成草束，内中暗藏硫黄焰硝，各带火种，随着头领们杀至营边，点燃了草束奋力掷进营中，火势顿时大炽，眼见得再不能救。
阮小二哈哈大笑，招手道：“快走，快走，哥哥将令，烧了他寨子就走。”
四龙之中，水军左副管“冲波龙”乔正叫道：“他寨中已乱，我等就此冲杀入去，杀了童贯那阉贼，却不是泼天的大功劳？”
阮小二道：“乔兄，我等此番不是江湖厮杀，行军打仗，讲究个令行禁止，哥哥分明说烧了他寨子便回，岂敢违了将令。”
“玉爪龙”成贵高声道：“你这厮不曾听说书的先生常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君命尚且可以不受，何况你哥哥只是个驸马爷。你等若是胆怯，喏，那么多船儿，随你划几条走，我兄弟却要建功立业！”
阮小七暴怒，上前重重推了成贵一把：“你这厮说谁胆怯？我兄弟三个在梁山泊与官军厮杀时，你还在你爹腿肚子里转筋哩。”
翟源、乔正、谢福见大哥被阮小七推了，都把兵器提起，向前逼来，乱嚷道：“客大欺主是么？也不看这里都是谁的兵马！”
阮小七把竹管枪一横，厉声道：“要火并么？你四个都来，教你认识‘活阎罗’手段！”
阮小五连忙横刀站在弟弟身旁，怒视着几人。
太湖四杰迟疑片刻，也都举起兵刃，并肩上前与四龙对峙。
阮小二毕竟老成，连忙扯住自己兄弟，口中说道：“都是自家兄弟，闹得僵了，不让哥哥难做？成兄，小七动手是他不对，我等回去，我让他斟酒向你赔罪，你若不满意，打骂都由你，只是不可违了哥哥将令。”
这时官兵三营中，尤其沿江一带帐篷，早烧起了数百顶，那些打造的攻城器械，亦点燃了很多，端的是火光冲天，里面官兵乱喊乱叫者有之，乱跑乱逃者有之。
成贵指着道：“你这厮听说在梁山也是掌水军的，没生眼睛看么？这等情形，不就势杀了童贯，哪里再寻这般良机？啊哈，老子知道了，你们梁山好汉众多，却只来了你们几个臭鱼烂虾，好话说是要帮着打官兵，其实是准备让我们和官兵两败俱伤，你们却好一家独大？”
这句话，却是比说什么都灵！
阮氏三雄毕竟是草莽出生的豪杰，眼里只有兄弟，心中只有义气，既无老曹这等天生的腹黑，也不似樊瑞满心的做大事不拘小节，阴谋算计同为江湖豪杰的明教，他们虽信得过老曹，并肯尽力相帮，但是内心深处，多少有份歉疚之情，如今被成贵误打误撞点破，三个脸上齐齐一白，一时作声不得。
关键时刻，却是太湖四杰中老二，“卷毛虎”倪云见机快，他晓得这桩事情是万万不可捅破的，立刻挺身而出，大骂道：“这等没有义气的话，亏你们说得出口！阮家三个哥哥的心都遭你们伤透了，便是我兄弟，也自凉了心肠，你这句话，我等必要告诉七佛子，既然如此揣测我等，干脆回梁山便是！”
若无倪云此言，四龙说不定便看出三阮气短，但有他这般一圆，再看三阮脸色煞白，果然似是气得狠了。
其实四龙也不过是草莽出身，方七佛那等智识都看不穿老曹用意，他们也不过顺口诬陷罢了，听说要告诉方七佛，顿时惊惧，“锦鳞龙”翟源连忙陪笑：“我哥哥开个玩笑罢了，都是江湖儿女，一个玩笑还开不起了？”
说罢挤个眼色，成贵知机，故作愤愤不平道：“这话本不该乱说，但是大好机会，你们不让我们去杀童贯，岂不是故意逼我胡思乱想？”
阮小二不敢在这个话题上争执，叹道：“罢了，左右也都是你们的水军，既然你一意要立功，我等外人原也不该相拦，只是话说在前面，非是我等兄弟没义气，实是哥哥将令在此，不敢相违。”
成贵一脸假笑：“理会的，理会的，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且回去复命，我四个违令行事，是功是过，都是我等自行承担。”
阮小二欲言又止，终是叹口气，带着两个弟弟和太湖四杰，划条小船回去复命。
他两方这番争执，写起来看似啰嗦，其实于实际中，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待赶走了阮小二，成贵狞笑一声：“梁山那个矮子，我早看他不大顺眼，却不知怎地骗了方金芝那小娘皮，倒和我们做起威福来，今日你三个都卖卖命，我四兄弟杀了童贯，免了永乐朝覆灭之祸，以后便是方百花、方七佛，又岂敢在我们面前放肆？”
这浙江四龙，本非方腊的老班底，他四个原在钱塘江做黑心狠肚肠的艄公，仗着武艺、水性横行一方，所作所为，便和当初“船火儿”张横相似，后来方腊造反，他四个有心谋个前程，便去投效，方腊手底好汉虽多，却偏偏没有水上功夫了得的，于是重用四个，授以三品职事，管辖水军。
也因如此，他四个早便觉得方腊那些老兄弟挡了自家前程，如今曹操用计成功，官兵营中大乱，他若能趁机杀了童贯，功劳盖世，岂不是正好跃过那些老人去？自然心热无比。
听了成贵的话，其余三龙都狞笑起来，‘戏珠龙’谢福更是叫道：“正是如此，我等立下这泼天功劳，怕是圣公还要把女儿许给我大哥哩。至于小弟，不敢和大哥争竞，只好将将就就娶了方百花吧。”
成贵大笑道：“他娘的，那老四你岂不是成了老子的姑父？”
谢福想起方百花容颜，一脸垂涎，坏笑道：“我等各论各的便是，你虽叫我姑父，我还是叫你大哥——大哥你说吧，你要姑父往哪里打？”
四个哈哈大笑，笑罢，成贵大喝道：“小的们，建功立业，只在今日！办成这桩大事，以后喝辣的吃香的，娘们儿都睡胖胖的！跟老子杀！”
当下带着五千水军，冲入火光冲天的寨中——正是童贯的营寨，他麾下兵马最多，故此寨子也是格外的大些，尤其是中军大帐，小二楼那么高，远远一眼便能望见。
却说约摸一炷香之前，火箭刚刚落下，童贯身边亲信各自奔逃，撇了童贯一个老头儿呆呆立在原地，正在惶然之际，刘延庆、刘光世等大将顶冒箭雨冲出，童贯的亲兵们也赶了来，拿盾牌上下相连，牢牢护住童贯。
童贯这才惊魂初定，惊声道：“刘节度，不料方腊竟有这么多水军，如今自水路杀来，我等如何是好？”
刘延庆毕竟乃是宿将，虽慌不乱，抱拳道：“大帅勿忧！方腊麾下兵马，多不善战，这些水兵何尝能例外了？他若不上岸，我等了不得被他烧些营帐、器械，若是竟敢上岸，末将不才，领着儿子杀出，好歹让他留下许多条性命。”
刘光世听了一抖，连忙道：“爹，你伤势未愈，如何上阵厮杀？”
刘延庆挥了挥受伤的小臂，瞪起眼道：“老子箭伤未愈，那便你去！”
刘光世苦了脸道：“我、我，儿子还要保护大帅他老人家和你老人家。”
童贯心道：“此时营中大乱，若非猛将，岂能力挽狂澜？你要去本帅还怕你误事呢。”当即道：“刘节度，光世一番孝心，莫要辜负他！来人，去传姚平仲来，让他领三千兵马，挡住反贼的水军上岸！”
话音未落，却听马蹄声响，童贯望去，正是西军年轻一代数一数二的悍将姚平仲！
他此前同邓元觉大战，吃了一记重掌，但这等伤势当时看着沉重，好生将养了几日，早已无妨。
此刻结扎停当，背插双刀，手拈铁枪，坐一匹火炭般赤焰马，高声道：“何须三千人？区区水贼，我只领本部三百人，便杀他个屁滚尿流。诸公且在次高坐，姚某去也！”
说罢带着三百亲兵，顶焰冒火，杀向寨外。
把个童贯急得跺脚：“这厮还是这般狂妄！一旦有失，他死事小，却误了本帅大事！来人，去传王舜臣王老将军，让他和王禀领兵三千，去接应这个狂徒，万万不可让贼人冲入寨子来，其余人都去救火！”
姚平仲一马当先冲到寨子侧门，正见四个南将，领了浩浩荡荡数千人，呐喊着杀了进来！
有分教：成氏水贼志气高，姚家战将性狂骄。而今迎面初相见，未解谁人性命凋。

第四百七十一回 智勇双全辛将军
浙江四龙自方腊起兵以来，也与官兵战过几场，南方那些军将，战力每每还不如捕快，因此在四龙心中，官军实无可畏。
虽然晓得此前方貌、方七佛等连连战败，一路丢城失地，但在四龙眼中，大抵是官军数量太众，众寡不敌缘故。
今日水路夜袭，火烧连营，他自家一片大乱，兵力优势自然难得体现，趁势斩首童贯，岂不是水到渠成？
四个信心满满，领着水兵自侧门冲入，望见他营里人喊马嘶，一片混乱，俱是大喜，乔正真不枉叫个“冲波龙”，长腿拽开，几步冲到最前，高叫道：“杀童贯呐！”
话音未落，只见一小股宋军迎面撞来，约摸三四百人，为首一个年轻将军，白净面皮桃花眼，双眉斜飞入鬓，长得比大姑娘还俊俏三分，乔正素好男风，顿时骚心萌动，涎水乱喷，怪叫道：“啊呀，小兄弟，你这般好品貌，学人打打杀杀作甚？不如从了哥哥，不负你这一身好皮肉。”
来者自然便是西军“小太尉”姚平仲，眼见乔正恶形恶状，面上便似凝了一层寒霜，也不答话，把马一催，挺枪就刺，乔正亦不示弱，尖啸着舞渔叉迎了上去。
有诗云：
美男你冲不冲？冲冲，冲，冲冲！
废话就不多说，冲波龙要冲一波。
冲波龙本事大，要把小姚带回家。
小太尉不说话，让你知道谁是爸。
当的一声，枪叉交击，乔正周身一震，暗惊道：这个兔儿爷般小子，怎地这般大力气？怕是不好上手，不要按不住他，反被他弄了……
当下便要变招，不料发力一抽，那叉纹丝不动，却是姚平仲使个粘字诀，往下一压，卸去他撤叉之力，复又一搅，乔正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两手不由自主撒开——那杆叉吃搅飞数丈开外。
乔正大惊，正待逃开，轰的一枪，疾若奔雷，扑哧刺入乔正胸膛，姚平仲吐气开声，“嘿”的一挑，把乔正挑起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那条铁枪乍出乍收，欻欻欻欻欻一连五枪，乔正身躯不及落地，丹田、小腹、胸口、咽喉、面目，自下而上炸开五团血光！
随即姚平仲挥枪狂扫，枪杆重重砸在乔正尸身上，往后飞出四五丈远近，若非其余三龙跳开及时，都要被他砸倒。
唰的一声，五千水兵齐齐止步，剩余三龙也是大惊失色，乔正这条叉，能在水底生搏鼍龙，如何一招间便即身死？官兵之中，竟然有如此猛人？
成贵不愧是四龙之首，虽然心惊，却见姚平仲只带了数百人，将牙一咬：“休要怕他，我等五千大军，这厮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且杀了他，取了童贯人头，大伙儿个个都有厚赏！”
姚平仲冷笑一声，厉喝道：“西夏人千军万马，俺觑他只如草芥，你这等不入流贼寇，便是十万人又如何？”说着把马一拍，舞枪直杀入来。
成贵高叫道：“不想死的，合力并了他！”
“锦鳞龙”翟源、“戏珠龙”谢福齐声厉啸，舞着朴刀杀上，成贵倒拖竹枪，扭身就跑。
看官且想：这个姚平仲出身西军，一身功夫多在马上，当初步战宝光如来，尚能平分秋色，如今有马有枪，那又是何等的锋芒？
翟源、谢福也是江南武林成名的好手，朴刀下的人命，没一百也有八十，无奈出门不曾看黄历，撞上这个煞星，勉强同他打了两三合，姚平仲一枪横扫，挡开两把朴刀，那枪自背后一转，忽从左腰处蹿出，恰似毒龙出洞，噗嗤没入谢福咽喉。
翟源肝胆俱裂，失声嘶叫，奋力把朴刀砍来，姚平仲抽出铁枪拦住，借着枪刀撞击之力，枪头弹起一跳，钻入翟源喉中。
至此，锦鳞龙鳞散魂飞，戏珠龙珠碎命折。
姚平仲马不停蹄，一骑杀入那五千水军中，长枪抡起，杀得神惊鬼怕，后面三百亲兵紧随着掩杀上来，刀枪齐下，可怜那些水兵，纵横江中多年，何曾经历如此恶战？稍一僵持便即崩解，只恨爹娘不曾多生两条腿。
姚平仲这里正杀得凶，王舜臣奉了将令，引三千军来接应，见姚平仲冲突纵横，王舜臣呵呵大笑，挥兵绕过战场，先去江畔堵截，大半水军都没及上船便遭堵住，一时间哭声震天。
王舜臣昔年射杀羌人毫不手软，此刻却是动了一丝悲悯之心，高叫道：“降者免死，降者免死。”那些水兵闻言，如逢大赦，纷纷丢了兵刃跪倒，插烛般乱拜。
姚平仲见状也懒得多杀，一马奔至江畔，顺手把枪插在土里，取出弓箭，望着江面射去。
江面之上，一条小舟飞速往上游窜去，十几个水手埋头只顾划船，‘玉爪龙’成贵身穿白色劲装，挥枪将箭矢一一挡开，片刻即出了他弓箭射程，只余一片白影，骂声顺着江风隐隐传来：“兔崽子……岂能奈何……爷爷……必杀你……报仇……”
姚平仲恨恨弃弓于地，王舜臣纵马来到他身畔，慈和一笑，慢吞吞下了马，就泥水中捡起弓来，略加擦拭，摸一根箭搭上，箭矢直指夜空，偏头看着那越来越小的白影。
姚平仲叹道：“老将军虽是西军箭神，然而人力有时而穷……”
话说到一半，王舜臣眯了眯眼，舌尖舔了舔嘴唇，右手张处，一支羽箭嗖的没于夜空。
姚平仲亦精射术，自然晓得王舜臣这是以抛射之法提升射程，然而一来是夜里，二来江面阔大，江风浩荡，船只又在运动，难度可想而知。
在姚平仲看来，若是数千弓手齐齐抛射，或者还能蒙上一蒙，似王舜臣这般射法，即便曾有“箭神”之名，也不免太过托大。
看了片刻，那白影几乎成了一个白点，姚平仲笑道：“罢了，算是这厮命不该绝。”
王舜臣顺手将弓插回姚平仲马侧，眯着眼笑道：“不着急，且让那箭飞一会儿。”
姚平仲不料这老将如此幽默，大笑起来：“便是飞到明天，怕也……”
话音未落，却见远处那个白点微微一晃，落入水中。
姚平仲“啊”的一声惊叫，高声道：“怎么可能？快，来几个会操舟的……”
不多时，几个会划船的士兵，气喘吁吁从江中拖回一具尸首，姚平仲上前一看，下巴几乎掉了下来，这尸首不是旁个，正是方腊的水军都总管，“玉爪龙”成贵！
这厮死了倒也不奇，真正令他震惊莫名的是，成贵眉心之间，一支羽箭入骨近寸，而成贵双眼圆睁，面上犹自凝固着狰狞的笑意。
“眉间插花……”
姚平仲低声念出四个字，素来隔着八丈远都能感受到的狂傲之气，蓦然收敛大半。
忍不住扭头看向王舜臣：“老将军，真个是神乎其技也！”
王舜臣却不见得意，笑眯眯摇头：“唯手熟尔！姚将军想学，我教你啊。”
“好！”姚平仲大喜，不顾泥泞，翻身跪倒，连连叩头。
王舜臣大笑：“罢了，难得将军有这番诚意，区区敝帚未敢自珍——今日军务在身，且押了俘虏，去同大帅复命，明日起你来找我，我把些小诀窍同你说上一说。”
这一战，逃走的水军不过数百，除杀死之外，生擒三千余人，童贯令人持刀押着这些人挑水救火，及天色将明时，好歹灭尽余火，然而这几天打造的攻城器械，亦烧毁了八九成。
第一营主将冀景连同赵谭两个，垂头丧气来报，因第二营马公直营中着火未及往援，吃樊瑞、史进等大杀一场，折兵三千余，樊瑞、史进则在火势正大时，趁机全身而退。
童贯听各营报了损失，气得牙关直咬，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便要孤注一掷，直接以俘虏为前驱，强攻乌龙岭——
忽然第七营主将辛兴宗满面喜色而来，禀告道：“恩相，这乌龙岭易守难攻，若是于此折损过多，同方腊决战时难免不利，末将这几天令人遍寻周边土人，寻出一条可以行军的小径，直抵东管镇，抢下此地，可驻大军，再攻清溪时，朝发夕至，清溪一得，睦州复为大宋之土也。”
童贯听了甚是吃惊，奇道：“捉了他许多水军，连夜拷死二三百个，都无人知道有甚小路，你如何打探得出？”
辛兴宗笑道：“他这些水军，亦非本地人士，寻常只在营中驻扎操训，哪里识得地理？末将一心为恩相分忧，自扎营之后，便广派军卒，四下寻访，托了恩相洪福，侥幸探出道路，亲自查探无误，画成舆图在此。”
说罢从怀中套出一张地图，展开在童贯面前，童贯一看，果然详实精细，不由大喜：“兴宗，你这些时日所作所为，大有名将之资！先有取杭州画策大功，又不惜带伤，轻师逐远，力擒小贼酋方天定，更是莫大功劳，如今再有探路献图之功——我麾下如今两代西将，多有人杰，却无一个及你出类拔萃也！”
辛兴宗跪倒，抱住童贯腿脚大哭：“我家兄弟五个，只剩末将一根独苗，又蒙恩相教诲关照，遇事自然全力以赴，方可上报恩相栽培之恩，下替战死的弟弟们担起光耀门楣之责也。”
他前番挨了厉天祐一脚，跌断两个门牙，此刻张着黑洞洞大口，哭的满脸鼻涕眼泪，倍觉凄怆，再配上所立的累累功劳，顿时一副赤胆报国的形象跃然面前，饶是童贯老辣，此刻亦不由动容，摸狗一般摸着辛兴宗脑袋，宽慰道：“兴宗且放心，本帅不是寡恩之人，你的忠勇和功劳，我必当一一奏明官家。唉，本帅老矣，待收复幽云故地，便当功成身退，以后国家之事，皆看你等后生为之。”
辛兴宗听在耳中，这分明是暗示让辛兴宗接他掌军权柄，顿时喜翻了心肠，连连叩头：“末将若有出息之日，绝不敢忘恩相简拔之德。”
心下忖道：若不是杭州结识了我那兄弟，岂能屡屡立得大功？恩，待后面擒了方腊，平定东南，必要拣个舒服的死法送他归西，才不负他成全我一场。
原来夜里樊瑞等退兵时，樊瑞按着老曹布置，故意落在最后，使个灵燕传书的法儿，如前般以符纸叠成燕子，飞去辛兴宗寨中。
辛兴宗打开一看，符纸上分明写着：岭险关雄，兵精将勇，绕路直进，始得睦州。下面便清清楚楚的画着缩微舆图。
要知老曹为人，言出如山，既然答应了方七佛守把关隘，自然不会丢失。
然而若他当真全力以赴，莫说拦住童贯不入睦州，便是真个败尽官兵，亦非为难之事。
似这劫营之举，若非特意留手，何故只烧他三寨便归？
便是要让童贯晓得厉害，生出畏难之心，再借辛兴宗献策，让他绕将过去决战方腊，自己落在外围，便好趁机取事了。
这内里情形，辛兴宗自然只字也不会提起，此刻得了童贯这般夸赞，更是骨头都轻了几两，爬起身来重重抱拳：“恩相，这条道路虽然探出，却不知危险有无，既然是末将出的主意，我熙河兵愿为大军前驱，先夺了那东管，以待恩相歇马。”
童贯连连点头：“当世忠勇，未有如辛家儿郎者！既然你有这番心意，本帅焉会阻你？不过你麾下累经恶战，伤亡不少，这样罢，我让王禀领两千精兵相助你成功！”
辛兴宗大声谢过，雄赳赳转身，自去整顿兵马——离开前经过赵谭身旁，故意停了一停，鼻孔中发出无比轻蔑的一哼，赵谭几乎要气得吐血，伸手就想扯他，却被王禀拦住，低声劝道：“这厮最近走邪运，莫要同他争执。”赵谭愤愤道：“看他这运走到几时。”
辛兴宗回营，收拾起兵马——之前的伤兵都留在了杭州，如今麾下九千余人，便让杨惟忠做先锋，浩浩荡荡，开进那小路里。
童贯这边不晓得都在老曹算中，还欲布置一番以为疑兵，厮瞒乌龙岭守军，故此下令兵离寨不离，所扎连营，分毫不动，留下杨可世的环庆兵分守七寨，每日在空旷处晃荡，做出兵马犹在的假象，自己则领了大军，紧随辛兴宗之后而行。
辛兴宗领兵在前，马摘銮铃，军士衔枚，只顾催赶疾走，走了小半路途，一处矮岭上，驻扎三五百守路南兵，乃是原本守乌龙岭的，曹操接了关防后，令他们守把此路，防止官兵绕行。
杨惟忠见了，率千余人鼓勇上前，尽数都杀尽了。
走到下午，已至东管，有一员南将叫做伍应星的，领兵三千镇守。
这正是：姚平仲武勇无双，王舜臣神射有方。辛兴宗功劳累立，童枢密涉跋高冈。

第四百七十二回 神医神行入睦州
所谓东管者，东关之谐也。
宣和三年，睦州改为严州，时人积习难改，称呼时不免新旧交杂，此关位于严州之东，乌龙山西侧，又称严东关，兰江、新安江于此合流，交汇为富春江。
大约是三江混同之水有甚不凡处，此地所产五加皮酒，颇负盛名，补肾甚好。
此关本是睦州向东门户，左临乌龙山余脉，右临新安江，是个易守难攻之处，后来几家巨商为便通行，集资重开新道，乌龙岭恰好扼在新道途中，占据形胜，自然成了新的门户。
地方官为修造岭上关隘，图省力，把东管扒了半截去，昔日雄关就此残破——况且既有乌龙岭顶在前面，此地守军自不免懈怠起来。
守将伍应星，这日五加皮酒喠得半醉，忽闻官兵杀到，惊得打翻了酒杯，湿淋淋跳起身道：“不是说七佛子委了梁山一伙人守关么？如何毫无声息便叫官兵过来了？娘希匹，草寇便是草寇，若非伍某在此，岂不误了圣公大事？”
他趁着酒兴，也不知害怕，点起兵马出城迎敌，正逢杨惟忠引军杀出，两个阵前交锋，不出三合，应星大败，伏鞍而逃。
杨惟忠顺势掩杀，一举夺了东管，伍应星吃他追的紧，不敢走大道，领着残兵翻山越岭逃命。
童贯大军次第入关，见果然绕过了乌龙岭，童贯心中大乐，又将辛兴宗叫到面前，好生夸奖了一番。
次日一早，童贯令王渊领了泾原兵余部，镇守东管，叫他修补关隘，和杨可世部一里一外，扼制住了乌龙岭，替大军守住后路。
其余军马悉数起拔，都随童贯去打清溪，誓要一举荡平睦州。
前军方行了二三十里，迎面撞见一彪南军，却是睦州派往乌龙岭的援军。
领头三员大将，一个是方腊麾下右丞相祖士远的心腹爱将夏侯成，此人乃是婺州山中猎户出身，惯使钢叉，又有一双飞毛腿，翻山越岭，如走平地，人称“九峰猎王”便是。
看官听说：他绰号里这个九峰，倒非纯指数量，而是指婺州有一座九峰山。
数载之前，九峰山上出了一只千斤熊王，性情残暴，专要吃人吞畜，比大虫还要凶猛几分，直闹得商旅绝迹、民不聊生，那婺州知府只得拘集了本地猎户，委了杖限文书，限期必除熊害。
猎户们成群结队上山，布置窝弓陷阱，不料那熊王狡猾狠辣，任你什么香饵，理也不理，反把上山的猎户吃了十余个。
噩耗传开，民间风传此熊已修成大妖，唬得猎户们胆战心惊，宁肯挨官府限棒，也不肯上山送死。
这个当口，却是夏侯成艺高胆大，走去衙门和官府谈得条件：却是让官府聘选名匠，以上等雪花镔铁，替他铸了一条好叉。
随后孤身一个，提了钢叉入山，追杀三日，硬生生取了熊王性命，故此得了“猎王”美誉。
他麾下两个副将，也都是祖士远的亲军指挥使，一个正指挥白钦，枪法了得，又会飞枪本事，人称他做“刺虎枪”，一个副指挥景德，掌中一条大斧，绰号“开山太岁”，俱为南军之中有名的猛士。
祖士远乃是汪公老佛的亲传弟子，堂堂明教五散人之一，能通读五经，亦会武艺，因此甚得方腊重用，执掌睦州军政大权，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教中地位虽在方七佛之下，俗世权柄却不逊他丝毫。
方七佛败到睦州后，将诸事托付给祖士远，自去帮源洞向方腊请罪，祖士远不敢怠慢，派了夏侯成三将，引一万兵马，去乌龙岭替回梁山众人，不料恰与童贯大军撞个正着。
童贯此番去打清溪县，依旧以王禀、赵谭为先锋，领了一万前军，此刻狭路相逢，都是猝不及防，两边主将不约而同，都想着先下手为强，几乎同时下令进攻，顿时杀作一团。
童贯在中军得了信使传报，立刻下令，调遣河东兵上前助战。
河东兵的主将冀景，前番被梁山好汉劫营，按着脑袋痛打一顿，正憋了一肚子闷气，接了命令毫不耽搁，带兵一举杀入战团，得他这支生力军，南军更难抵挡，杀得节节退后。
冀景要逞英雄，一马当先杀入南军阵列，正撞上“开山太岁”景德，两个斧头对斧头，大战二十合，冀景大吼一声，一斧子将景德剁于马下——
可怜堂堂开山太岁，山倒不曾开得，瓢儿却是让人开了。
另一边“刺虎枪”白钦和王禀战了十合，挡不住对方武艺，把手中枪标了出去，趁着王禀躲避，带马望回就走。
夏侯成正同赵谭恶战，见两个副将一死一逃，也自慌了手脚，丢个虚招，撇开赵谭就跑，至此全军皆溃，官兵大举掩杀，追杀十里方罢。
可怜南军一万人马，得以生还睦州者，尚不足四千之数。
此时睦州城中，右丞相祖士远还不知兵败之事，正同参政沈寿，佥书桓逸，元帅谭高几个，接待两位刚到的远客——
这两个都是风尘仆仆，神情颇见憔悴，非是旁人，正是“神行太保”戴宗、“神医”安道全。
却见戴宗露出了吃惊神情：“这般说来，我哥哥还不曾到得睦州？”
祖士远解释道：“此事我家方左使交待的明白，当时官兵追赶甚紧，我家将领泰半带伤，只得把守乌龙岭重任，暂时托付梁山诸位好汉。不过尊驾但请放心，祖某已派出一万精锐，去替换好汉们回来，不出数日，尊驾便可同兄弟完聚也。”
戴宗叹道：“解人之急，正是我家哥哥做派。唉，我两个不知他会留在途中，只图赶路快，却是急行至歙州，自练江水路而来，倒是同他错过了……罢了，我等本也是为救人而来，倒不急于和哥哥相见，那些受伤的兄弟都在何处，且先让安家哥哥看视一回，再作道理。”
祖士远客气道：“尊驾们远道而来，甚是辛苦，不如稍作休息，略略用些茶饭，再看病人如何？”
戴宗正要应答，安道全霍然起身来，皱着眉头把手一摆，不快道：“此刻难道是大伙儿客套的时候？我家唐斌兄弟骑了我哥哥宝马归山报信，三日奔行两千里，几乎活活累死，在下随着戴宗兄弟风餐露宿，日行四百里，莫非是为来吃你茶饭的？哼！我等所以肯受这番辛苦，所为不过人命关天四字，岂有空同你在此客套？”
安道全这番话说出，祖士远等人面孔都是一红，四个互相看了看，齐齐起身，躬身行礼：“罢了，此事是我等做的不该，多亏安神医点醒！梁山好汉义薄云天，果然名不虚传，安神医，戴兄弟，请随我等来罢。”
四个带着安、戴二人来到后院，这里早安排了一间间净室，供石宝等人养伤。
安道全洗了洗双手、头面，把受伤众人都看视一遍，心中有了数，走到院中，祖士远几个忙问道：“神医，这些兄弟情况若何？”
安道全也不看他们，微微仰着脸，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唔，有好有坏啊！那个石宝的箭伤不足为虑，回头替他换些药物，内服外敷，养上一阵便可大好……嗯，那位厉元帅就要为难些了，他肩背上这一枪虽然严重，但他身体底子极好，本该无大碍的，可是今日似有一件大伤心事，以致心神憔悴，反把伤势拖得沉重了……”
祖士远低低叹了口气，解释道：“前番杭州兵败，他的亲兄弟厉天祐，保着我家少教主撤退，不料被官兵追上，擒了少教主去，厉天祐将军却惨遭敌将分尸杀死……唉，此事众人一直不敢同他说起，前日被他缠得狠了，无奈相告，当即吐出几口血来，背上伤口也崩开了，我教中大夫忙碌了一夜，才暂时留得他性命。”
安道全听了点头道：“也亏你们瞒了他几日，加上在下来得及时，不然似他这般心伤若死，再拖延数日，便是神仙也难相救，如今虽然也要费些手脚，倒还可医。”
众人听他说得肯定，都不由振奋。
安道全又道：“再说那位司帅，以伤口观之，他当初自刎之意，真是决绝之极，若非相救及时，怕是这脖子都要割断一半……好在他虽也曾心如死灰，但是后来大抵是自己想通了什么，心志渐趋平和，生机亦复旺盛，虽说将养的时日不免久些，性命却是无碍的。”
祖士远等人已听方七佛说过了前面诸事，晓得司行方因何自刎，听安道全娓娓道来，都不由暗称惭愧。
安道全看向戴宗道：“郁保四兄弟的伤势亦是无妨，他看似伤重，但是身体高大，肌肉厚实，那些弩箭都只是皮肉之伤，不曾伤及要害。唉，武……宋家哥哥眼力却不差，这里真正严重的，还是那个被抓伤的！想不到一双肉掌，竟能造成这般伤势，委实是可畏可怖啊……”
祖士远听在耳中，都露出悲痛神情，睦州兵马元帅谭高苦笑道：“神医，不敢相瞒，方杰元帅到来之初，便请了有名大夫诊治，那大夫当时说的是：此人分明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看？”
安道全眼睛一瞪，愤然道：“放屁！你家方帅伤势严重，又拖延了这许多时日，自然是命若游丝，沉沦于生死之间——可是双手六脉摸不着，难道人就是死了吗？为何不去摸他足三脉？嗯，那趺阳、太溪虽也摸不到，太冲岂不是似有似无？你们找的什么大夫，连这一点也看不出，他又岂敢称个‘名医’？”
见他发怒，祖士远几人反而欢喜起来：“哎呀，神医这般说，莫非我家方杰竟还有救？”
安道全把脸一仰，以眼角扫过众人，傲然说道：“哼，我家哥哥身上带着安某所制药物，及时替这位方帅用了，之后又每日灌以参汤吊命，留这一缕活气又有何难！呵呵，总算不负唐斌千里奔命，也不负戴院长送我一场——安莫既然赶在这一缕活气未散之时赶到，救活了他又有何难？只不过……”
祖士远几个早已心花怒放，参政沈寿、佥书桓逸齐声叫道：“只不过什么？神医只要医好方杰，不论什么条件、要多少诊金，我们都替圣公应下了。”
安道全大怒，怪眼一翻，发作道：“老子堂堂梁山好汉，缺你的诊金么？老子是说，救活了他，也不过是名医手段，若不能救得他同以前一般无二，武艺、气力丝毫无损，又如何显我安道全‘神医’之名？”
祖士远四人都是永乐朝的大人物，昔年在江湖上也是雄霸一方角色，若是换了旁人在他们面前大喘气，早就打得生死不知了，然而安道全谱都摆到了天上去，他们反而愈发服气、放心，满脸堆笑，连连抱拳：“啊呀，啊呀，使我等失言了，神医这等高士，所思所想，自然同我等俗人大不相同。”
安道全见他谦恭，暗地一笑：“世人多是只重衣冠不重人的庸俗之辈，老子若不摆出这番狂态，怕你们还没这么肯听从，安某救人要紧，可没心情同你们天天解释这个回答那个。”
面上傲色不变，很讨打的点了点头：“我说几味药材，你们记下了，速速找来与我，乃是……”
他这里正背药名呢，忽然夏侯成、白钦两个跌跌爬爬，从外面冲了进来：“祖相，祸事也，童贯大军……”
“住口！”祖士远一口打断，怒视他二人道：“不见安神医正在吩咐我等么？”
安道全装腔作势，不过图人家少些废话，又不是真个倨傲，这时便道：“留一个人面广、说话算的人配合安某便是，其余诸位老兄，都各忙各的去吧。”
祖士远大喜，连忙吩咐参政沈寿留下，听从安道全吩咐，自己带着众人回中堂议事，戴宗何等灵醒？听见“童贯大军”四个字，便晓得必有什么变故生出。
连忙凑上前同安道全耳语嘱咐两句，又对众人笑道：“行医问药之事，戴某一窍不通，但在梁山做多了情报之类事情，心思总算有几分敏锐，祖兄若不嫌弃，小弟倒是愿略尽绵薄之意，为诸位兄台分忧。”
祖士远微一思忖，便即点头：“久闻‘神行太保’大名，若能不吝指点，实是我辈之幸，请——”
当下众人重新回到堂中，各自落座，祖士元这才沉声道：“好了，你二人且将事情始末道来。”
夏侯成、白钦对视一眼，夏侯成便将如何遭遇官兵、如何战败细细说了一遭，众人听罢眉头紧皱，谭高摇头道：“众寡不敌，输了也没什么，只是童贯主力，如何会在此处？”
祖士远正要开口，忽然听得卫兵来报，道是东管守将伍应星，领了千余残军，翻山涉水而回。
有了夏侯成战败先例，东管不存，亦是意料中事，不过听说伍应星逃出生天，众人倒也欣慰，忙令传他进来。
伍应星走得乃是小路，本就是战败之将，一路跌打滚爬，愈发狼狈不堪，浑身都是泥泞，一边往里走，一边便嚷嚷道：“祖相，谭帅，为小弟做主啊！若不是那些梁山草寇无能，守不住乌龙岭，小弟焉得战败？”
话音未落，戴宗“啊打”一声怪叫，扯起一个飞脚踢来，伍应星丝毫提防也无，吃这一脚踹在脸上，翻筋斗倒飞出去。
祖士远等人大惊起身，均想：这厮不愧叫个“神行太保”，腿上功夫端是要得！
戴宗一脚踢飞了伍应星，往后飞退，顺势拔出腰刀，吐个门户，发怒道：“我梁山好汉，为你家事情，千山万水走得，千辛万苦忍得，千伤万痛挨得，不料一番好意，只换了‘草寇无能’四字？”
若论武艺，戴宗只好与宋江等寥寥几人媲美，然而此刻壮士发怒，满堂众人无不胆寒。
祖士远连忙把手乱摇：“好汉休怒，此事必有误会！”
眼看着伍应星爬起身，一时怒从心头起，飞步过去拽起一脚，踢得他翻筋斗倒地，大骂道：“你这厮脑袋吃驴子踢了？还是口里嚼了粪？梁山和我亲如一家，为圣公事业舍生忘死，你敢出言辱没？我不斩你，也对不起梁山兄弟一番义气！”
说罢抽出腰间宝剑，便要斩杀伍应星，伍应星吓得一个懒驴打滚避开，谭高、桓逸两个忙跳起身，一个拦腰抱住祖士远，一个便夺他剑，急声道：“此事必有误会，权留他驴头在项上，解释不通时，杀之未迟。”
伍应星坐起身来，把堂中情形一看：不必问了，那个扯飞脚踢自己的，必然是梁山中人，自己说人坏话说到了正主眼前，挨上一脚倒也不冤——不过要因此掉了脑袋，可就冤枉大了。
一念转过，连忙跪倒叫道：“祖相，末将不是有意骂了梁山，只是情急气愤，我那三千兄弟，折了两千之数，小弟心中，痛得滴血啊，只想着若不是梁山众好汉没守住乌龙岭，何以至此，因此一时口不择言，小弟知错了。”
祖士远这般作态，一分是恨伍应星愚蠢，九分倒是为了让戴宗消气，见伍应星转过了弯，心中暗喜，脸上却兀自是怒不可遏模样：“放着梁山好汉在此，你同我道什么歉？滚去向人家赔礼。”
伍应星暗松口气，晓得这关过了，连忙看向戴宗，正要说话，戴宗却阴沉着脸，先开口问道：“你这厮说乌龙岭失陷了？那我梁山一众兄弟何在？”
这正是：大军浩荡赴清溪，守将败逃滚烂泥。谁道梁山无仗义？千里神行送神医。

第四百七十三回 帮源洞中圣公出
乌龙岭失陷，“宋江”等人何在？
戴宗这一问，众人齐把头点，都不由看向伍应星：
方七佛临行前交待的明白，他留下了两员飞将、五千锐卒，供梁山兄弟驱策。
这等实力不算单薄，依托乌龙岭这等险关，纵然失守，总也不至全军尽墨，无一个晓得他下落的。
伍应星愣了愣，尬笑道：“兄台不知，那官兵来得突然，又极凶猛，小弟同他一战，命也险些留下，急急奔回告诉，又岂知贵兄弟的下落。”
祖士远等暗暗叹了口气：你既果然不知，先前却出言不逊，岂不是人家手中的大把柄？
戴宗瞪起眼道：“我只道那劳什子乌龙岭失守，是你亲眼所见！你既一概不知，如何说我等草寇守不住那岭？”
伍应星分辩道：“官兵来的势大，若不是乌龙岭失守，如何至于大军杀入？”
戴宗冷哼一声，摇头不再同他理会，只看向祖士远道：“祖兄，戴某初来乍到，不识贵处地理，倒要请问一句，是不是只有乌龙岭丢失，官兵才能大进？”
祖士远点了点头，正要说是，忽然脑中电闪，猛想起一事来，惊声道：“哎呀，你若不问，祖某几乎忘了，那山中有条少为人知的小道，足以绕过乌龙岭，莫非竟是被童贯找到了？”
伍应星也是一震，暗叫糟糕，口中忙道：“那个小路，甚是冷僻，又废弃了数十年，便是山民亦多有不知，岂是这般容易被他找到的。”
戴宗嘴角挂起冷笑，抱拳道：“找到也好，没找到也罢，此事若非眼见，总是难知详实——还请祖兄差遣一个路熟的人，待戴某做起神行法，同他去乌龙岭走一遭，自然探知明白。”
伍应星连忙道：“哎呀，戴兄不可！官兵旦夕便要杀来，若是路上撞见，岂不是羊入虎口？”
戴宗冷笑道：“不劳担心，戴某只两个人前往，人少目标小，官兵便浑身是眼，也难踩住我的影子。”
祖士远听他言语，决心已下，晓得若再推搪，必然结怨，当下看向夏侯成，夏侯成不待他开口，起身抱拳道：“方圆百里，山中路径，都在末将胸中，不如末将随戴大哥走一遭，必能绕过官兵。”
戴宗喜道：“若是如此，戴某深感其德。”
当下去告诉了安道全一声，便同夏侯成两个出门，怀里摸出四张甲马，两个腿上各自绑定，喃喃念动口诀，扶住夏侯成便走，但见二人脚下风生，快似奔马一般，倏忽去得远了。
祖士远等人眼睁睁见了，都是大吃一惊——
原来睦州四周山高林密，若是不识路途，难免迷路，先前戴宗来时，便用神行法先到歙州，觅艘快船顺水而来，祖士元等人不曾亲眼见他使神行法，听他说起，总觉多少夸张，如今才知真个不虚。
佥书桓逸叹道：“梁山中有这等奇人异士，可见兴旺，伍将军却不合口不积德，这戴宗见了他的兄弟，把这番话头递去，便是人家口中不说，心底也必小觑了我明教。”
祖士远狠狠盯了伍应星一眼，叹息道：“事已至此，好在七佛子同他甚是交厚，回头让七佛子领着应星，去同他斟酒赔礼，好赖圆过这场。”
元帅谭高则道：“道歉之事，眼前不急，真正急者，童贯大军杀来，只怕我等不足以抵挡。快快让人去通报圣公，尽起帮源洞精锐，同他决战，才是紧要。”
祖士远连连点头：“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兹事体大，你二位领率众将，牢牢守住城池，我亲自走一遭！”
当下骑一匹惯走山地的好马，带了“刺虎枪”白钦随身护卫，两个飞奔帮源洞去了。
原来方腊自起兵以来，定了永乐年号，又定都清溪，大造宫殿，但平日起居，却多在帮源洞里，那洞亦是明教总坛所在，洞中圣火，常年不熄。
这帮源洞所在之处，乃是清溪西北四十里的群山之中，背靠一岭，名天都岭，帮源洞主入口正在岭中，其内勾连纵横，恍若迷窟，可藏万马千军。
天都岭下，有一清潭，占地数十亩，其水清甜甘美，潭水流向西南，汇入练江。
祖士远二人一路狂奔，翻山越岭抵达帮源洞，守门的兵将见是右相亲至，自然不拦，那洞里通道阔达，足以奔马，祖士远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左丞相娄敏中，将近日诸事悉数告知。
这娄敏中原是清溪县教学的先生，肚里有些文章，一手剑法亦颇不凡，跟随方腊多年，亦是教中五散人的身份，因他秉性持重，故付以左相重任，一向随在方腊身边，帮他理政治国。
左右二相关系和睦，娄敏中一听祖士远所言，也是大惊，连忙引了去见方腊。
方腊所在之地，却是洞中一个天坑，阔达数百亩，天光直照，与外界无异，只是四面皆是高山深谷，飞鸟难渡，起了百余间大小房舍，构成宫殿。
左右二相报名而入，直趋陛前——
大光明殿正中，一张黄金、红珊瑚打造的火焰也似宝座，一条大汉身着九龙绣袍高踞其上。
观其形表，高约八尺，身躯壮硕，方面大耳，眼神烁烁，一双手更是远大于常人。
宝座之下，左侧立着光明左使、兵马大元帅方七佛，再往下则是宝光如来邓元觉，一个身穿金紫八卦道袍的中年道士，一个身穿朱甲的将军，一个面白无须的黑袍汉子，再一个便是“小养由基”庞万春。
看官听说：这些都是明教中的头领人物，那着龙袍大汉，自然便是声名赫赫的圣公方腊！
而在邓元觉之下，道士便是“灵应天师”包道乙，朱甲将军便是殿前太尉郑彪，人称“郑魔君”的便是，这三人加上已死的吕师囊，便是他教中的四大法王。
那个黑袍汉子，乃是司天太监浦文英，武艺虽然平平，却有观星之术，最能洞察吉凶，亦是教中五散人之一。
再往下面，则是数十名文官武将，不消多说。
左右二相入来，一番拜舞，方腊开口问他：“祖相，如今大敌来侵，你不在睦州坐镇，来见寡人，必有要事，此刻但说无妨。”
祖士远便道：“陛下，微臣急急前来，只因军情如火，不敢稍有耽误——童贯大军，袭破东管，守将伍应星大败而回；臣遣去乌龙岭的援兵，中途遇上官兵主力，力战不敌，退回清溪，如今他大军朝夕便至，此等大事，要由陛下做主。”
方腊听了一惊，随即怒道：“乌龙岭若陷，金芝岂不危矣？天定已是生死不知，金芝再有疏忽，我之血脉岂非尽断？”
怒目看向方七佛，沉声喝道：“七佛子，你不是说梁山那伙好汉奢遮能战，守把乌龙岭万无一失么？若是早知这般数日便丢了天险，让邓和尚与小庞去守，岂不是好？”
方七佛恭恭敬敬道：“陛下放心，武植此人，计谋深远，能征惯战，若非是他一力相帮，七佛也无法带这么多人撤出杭州，以他能耐，绝不会守不住乌龙岭，七佛料定是那童贯侥幸找到了山后小路，绕过岭来。”
祖士远道：“微臣所想，亦同方左使相同。还有一事要禀陛下，梁山泊戴宗、安道全二人，星夜兼程，赶来睦州，为受伤众将治疗，如今得了神医之力，方杰元帅已是转危为安，那戴宗亦不信他家兄弟丢了关卡，同夏侯成私下前往查探去了。”
听闻方杰等人无事，众人脸上都露出笑容，邓元觉呵呵笑道：“陛下，臣僧说什么来着？梁山那干兄弟，义气着实深厚。两千余里路程啊，往返便是近五千里，他十日间便通报赶来，当真是够朋友。”
方腊本也微笑，闻言却收起笑容，瞪他一眼道：“你这不吃斋的大和尚，便是容易轻信于人，你懂什么？那个武植，一面坐着朝廷的节度使，一面勾搭着梁山为他所用，黑白两道俱有大成，这等行径，岂是寻常人物所能为？他越这般拼命卖力示好，老子……啊不，寡人越觉得他用心不良。”
包道乙阴恻恻一笑，开口道：“陛下圣明，对这厮心机洞若观火，此前江湖传闻，他替狗朝廷南征北战，王庆田虎麾下许多高手，都被他收入囊中，来我江南，怕是也打着这等算盘，似邓和尚这等没脑子的，给人卖了还替人数钱，早晚被他骗上梁山——呵呵，贫道听说梁山有个叫鲁智深的，也是一个莽和尚，你两个正好凑成一对肥和尚，吃狗肉喝烧酒，倒也相得益彰。”
邓元觉大怒，跳脚骂道：“贼老道，你这厮专会学婆娘生孩子——含血喷人！佛爷看似鲁莽，其实却有宿慧，岂是好拐骗的？”
“郑魔君”郑彪，同夏侯成乃是老乡，亦是婺州人氏，曾在婺州兰溪县当都头，枪棒本事惯熟，早年遇上方腊，吃方腊一顿暴打，心悦诚服，入了明教，又因酷爱道法，拜了包道乙为师，学成许多法术——
因此虽然同是法王，他对师父却十分尊敬，眼见邓元觉骂的不好听，便在旁帮腔道：“宿慧？哪次吃肉你都吃的最多，便当真有宿慧，也早遭油脂浸成了宿粪。哼！邓和尚，你回来这几日，每天‘梁山好汉’四个字要提几百遍，我师父说你早晚被骗上梁山，那是看得起你，我看呐，你便似那裤带松的老娘们儿，人家不待骗，你自家便摆布出七十二个姿势来。”
看官听说：这魔教素有“食菜事魔”之说，但是练武之人，如何少得油水？因此底层教众固然勒令彼等规矩森严，上层首领自不免常常吃的满嘴流油。
宝光如来性如烈火，听他这么辱骂，“嗷”的一声，便要上去扑打，却被方七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兀自跳脚挣扎：“今日便让陛下做个中人，佛爷同你师徒好好打一场，你两个一起上，佛爷不把你打出阿弥陀佛来，便留了头发随你当道士。”
郑彪摩拳擦掌：“说好了，我和师父对你一个，我两个也不使法术，今日便度你拜了老君！”
包道乙一言不发，矮身一掌，打得邓元觉彻骨疼痛，发力一挣，可怜方七佛此前强运神功受伤不浅，此刻不敢真个用力，顿时吃他挣脱，虎吼一声扑上前，和那对师徒打成一团。
他三个都是好手，真个放起对来，风声嚯嚯，擦着碰着便要伤人，吓得周围人一起闪开。
方腊见满殿闹乱，国师、天师、殿前太尉打成一团，毫无庄严模样，又气又怒，纵身一跃，扑入三人之间，一双大手挥出漫天掌印，那三个岂敢同方腊动手？连忙缩手，一人吃了三掌，打得翻筋斗飞出。
方七佛笑道：“陛下的大九天手，近来又有精进。”
三个挨打的哼哼唧唧爬起身，都低眉顺眼站在一边，不敢言语了。
方腊冷冷道：“这几掌，打得你们服不服？”
包道乙连连点头：“服，服了，贫道本不该和那秃驴一般计较，陛下惩处的好。”
郑彪亦露出一脸痛苦之色，挣扎抱拳道：“还要多谢陛下留力，不然我三个必是死了。”
方腊见他惫懒，笑骂道：“你等都是寡人的柱石，岂会真个伤你？只是如今我等事业不同以往，都不要把自己当作江湖上粗野汉子，你们一个个不是国师，就是太尉，要知道体统二字。”
邓元觉一边揉着腮帮子一边嘀咕：“体统，体统，皇帝老子跳下来就打大臣，这便是我永乐朝的体统了。”
方腊气得翻白眼，起脚重重踢在他肥臀上：“他妈的，你这秃驴竟敢取笑寡人？看来你是真个有心投了梁山！”
邓元觉闻听此言，悲愤大叫，跪倒在地，大声道：“陛下，臣僧对你忠心耿耿，你若这般说，拔出御剑砍了这颗秃头去，不然臣僧的清白没了，再难做人。”
方腊气得笑起来，骂道：“休要胡说，什么清白没了，寡人便是真好男风，也看不上你这屁股，滚起来吧，不要跟寡人撒赖——还有包老道，邓和尚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说什么他投梁山？”
包道乙委屈道：“不是陛下你说，那个姓武的用心不良么？”
方腊哼了一声，傲然道：“王庆、田虎不过乌合之众，他两个甚么人物？也能聚得好汉？寡人却又不同，寡人同你等，既是君臣，又是兄弟，别说武植区区一个节度使，赵家皇帝给你们大官儿做你们去不去？”
众人齐齐摇头，都笑道：“赵官家让了位子给兄弟们，也没人肯去坐他的。”
方腊哈哈大笑，指着自己道：“他若真肯让位，老子我倒是愿意去坐一坐的。”
众人大笑，笑罢，方腊面色一肃，嘿然道：“其实武植那厮的坏心眼子，寡人看得一明二白，这厮心可大的很呐，他不仅要做赵家的节度使，梁山的二当家，还要做我永乐朝的驸马爷！呵呵，好算盘，不管将来天下属谁，这矮子的富贵都不会短少半分！”
郑彪惊道：“这厮是个矮子？那如何配得上金芝公主？”
方腊冷笑道：“不仅是个矮子，还是个有婆娘的矮子，他要娶我方腊女儿做小——邓和尚，你这番晓得人家如此卖命，是讲义气还是为甚么了罢？”
邓元觉把光脑袋抓了抓，认真道：“陛下，臣僧有一说一啊，那厮虽然短矮些，却是个有本事的奇男子，你若得他效力，比臣僧、包老道可有用的多，足能同七佛子相比，因此啊真就配得上小金芝。”
包道乙牛鼻子都气歪了：“比你有用就比你有用，凭什么就比贫道有用？若是贫道把守乌龙岭，岂会让那个阉贼绕了过来？”
“绕过来也好！”方腊忽然说道，先前江湖大豪的神色瞬间尽收，露出属于永乐天子的森然霸气：“赵家天下，可依仗者无非西军，他既然绕过来了，寡人御驾亲征，灭了这一支兵马，赵家天下，唾手可取也！”
他一言既出，文武群臣都是精神一振，齐齐吼道：“陛下雄才大略，臣等愿效死力。”
方腊笑一笑，又道：“不过西军的名声，也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寡人亦不小觑了他，不然杭州不会打这么惨！我这里御林军尽数出征，再去歙州调支兵马助战，让王寅尚书、高玉侍郎，都来一并杀敌。”
包道乙惊道：“不可啊陛下！王尚书两个若回，歙州空虚，如今湖宣俱失，宋军去打歙州，我这里岂不成了死地？”
方腊嘿嘿一笑，低声道：“不然我如何说，武植那厮心思深呢，你等可知打了我湖宣二州的偏师，领军的乃是何人？娄相，你且对大伙儿说知。”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娄敏中，娄敏中淡淡一笑：“好容易才查探得知，那支宋军人数不多，战力却是非凡，领军主将乃是高唐州的兵马都统制，姓武名松，江湖人称‘活典韦’的便是。”
邓元觉大惊道：“啊呀，‘活典韦’、‘武孟德’，这个武松，不正是武植的嫡亲兄弟？”
有分教：帮源洞里洞连绵，方腊心中心有弦。未解曹操计外计，一生基业半空悬。

第四百七十四回 一声叱咤百花娇
邓元觉一嗓子叫出，众人皆惊。
包道乙阴恻恻道：“罢了，这厮好大的胆！这是亲自来当内应，想要与他兄弟里应外合呀。”
郑彪怒道：“好胆！欺我明教无人么？”
其余文武也是纷纷怒骂。
庞万春看看众人脸色，小心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
方腊挥手止住众人吵闹，和颜悦色道：“小庞，都是自家兄弟，有话直说便是。”
庞万春便道：“‘武孟德’、‘活典韦’兄弟，在江湖上名头极大，臣私心想着，他若真个有心相瞒，又何必使自家兄弟领兵，岂不是授人以柄？”
“说得好！”方腊把手一拍，指着庞万春对众人道：“你等听见了么？‘武孟德’若会如此大意，难道田虎、王庆，真是纸糊的不成？朝廷打他两家时，西军可是未动，多仗‘武孟德’之能也！”
郑彪叫道：“陛下，你越说臣越糊涂了，如此说来，这厮究竟意欲何为？”
方腊一眼望下去，见众人多是面露疑惑神色，不由得意：“哎！寡人常常同你们说，如今我等闹成了大事，不再是以往江湖厮杀，凡事都要反复计较、细细琢磨，我的话你等可曾听入耳中？哼！这个武植所思所想，其实却也简单，娄相，你来同这干夯货说一说。”
娄敏中躬身应下，看向众人：“列位，这武植自家带了人来相帮我教对抗朝廷，又使他兄弟连下我湖、宣二州，娄某细细思量，却是个‘一手斟酒，一手拿刀’的毒计，若是我等不肯喝他这杯喜酒呀，那刀子说不准就砍下来啦，他让武松挥师进逼歙州，我家便要两路为敌，岂不是大事不妙？甚或失了歙州，更是不堪设想。”
看官听说，歙州者，后来之徽州也，放在后世，便是歙县、黄山一带。
歙、睦之分，便是皖南、浙西之界，群山巍峨，连绵若障，只有极少处可通行，最便利者，便是练江水路，坐船而下，可以直抵新安江，因此歙州若是有失，只需封锁水道，再遣百余精兵扼守山道（今徽杭古道），加上童贯大军逼来，睦州顿时便成绝地。
众人皆熟悉此处地理，闻听娄敏中之言，稍稍设想，无不色变。
“哼，这厮为了娶我侄女儿，倒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忽然响起一个女人声音，很有几分豪迈，却也不失悦耳，方腊回头看去，一个三十上下的高挑女子，身着甲胄，单手拿着亮银梅花枪，一头扛在肩上，龙行虎步，从侧门走入殿中。
除方腊、方七佛外，众人齐齐行礼，有的口称圣姑，有的则称作长公主殿下，正是方腊亲妹，明教圣女方百花。
方腊眉头一皱：“百花！你那枪若不好拿，着人替你扛着，你一个女子，这般扛杆大枪走路，成何体统。”
方百花走到金阶直下，手拿枪尾“呼”地扫了个圈——邓元觉等人面色齐变，跃开的跃开，退走的退走，空出老大一片地方。
方百花视若未见，“砰”的一声，拄枪在地，没好气道：“这般拄着行了吧？真是，女儿都要叫矮子拐走做小老婆了，还有心思念叨我。”
她头戴凤翅亮银盔，身穿龙麟明光甲，内着素罗百花袍，一袭披风白练也似撒在身后，手中大枪鹅卵粗细，趁着柳眉杏目桃花脸，这般拄枪而立，那是说不出的威风，讲不尽的好看！
不说庞万春、郑彪这些战将看直了眼，便连邓和尚、包老道，也是一个念着“哦米豆腐”，一个诵着“无量那个天尊”，一边不住把眼斜觑。
满殿之中，除方腊外，也只有浦文英面色不变。
方腊则是眉头紧锁，恰似大龄女儿归家过年，古板老父亲的模样：“啊呀！你素来不愿参加朝会，如何也跑出来了？好好你着甲又是为何？”
方百花哈哈一笑，大咧咧道：“朝会我是没兴趣，我侄女儿的亲事我难道也不管？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个武植为了娶金芝，也算呕心沥血了，哥哥，啊不，皇兄，你到底怎么想？”
方腊翻个白眼，不快道：“女大不中留，金芝这几年赖着不肯嫁人，本是为了等那厮来，我好容易骗她定下三年赌约，不料那厮竟踩着节骨眼到来，或者也是有缘，只是他弄出这些花头，寡人不喜。哼哼，青州节度使，梁山二当家，便以为吃定了老子？”
方百花美目一瞪，叫道：“皇兄说的不错！妹子也是这般想来，哼，想娶我方家的女儿，弄出这般阵仗，怕不是要趁人之危？小妹意思，如今童贯大军来讨伐我等，此乃一等一大事，皇兄带了这干臣工，用心应对便是，金芝的事，自有我这姑姑替他做主。”
方腊奇道：“这妮子油盐不进，你待怎地？”
方百花道：“纵然女生外向，我等娘家人，也好歹给她挺一挺腰子！我带本部三千兵马，去宣州捉了那叫武松的，先叫‘武孟德’进退两难，才慢慢同他理会。”
方七佛连忙道：“百花，那个‘活典韦’，传说武勇不下当年典韦，你虽然武艺精湛，未必是他对手。”
方百花傲然道：“我虽巾帼，性情本事，自负不输世间男儿，他便是天神下凡又如何？纵然刀枪上未必赢他，大不了迷仙帕、捆仙索、醉仙雾三宝齐出，活吕布也要着我手脚，何况区区典韦？”
方腊、方七佛对视一眼，都露出心动之色。
娄敏中思忖一回，抱拳道：“陛下，若是圣女当真捉了武松，却是一举两得，于公，败他这支偏师，我等周旋余地便大了许多，于私，武孟德这番用计弄巧成拙，话柄、把柄皆在我等手中，便将金芝公主许了他，让他回青州，打我永乐朝旗号造反，这般一来，南北呼应，声震天下，赵宋覆灭只在咫尺。”
方腊听了大喜，把手一拍：“妙啊！这正是一子落定，满盘皆活，武植若肯知趣，寡人封他个忠孝鲁王便是！”
祖士远眼珠一转，兴致勃勃道：“若是青州一起兵，赵官家怕他直捣汴梁，必然要令童贯回军，我等正好一举击溃其军，救回大太子。”
提及儿子，方腊神情不由落寞，叹道：“天定这个不争气小子，终是寡人没教好他，是生是死，看他自己命数吧，若是命不该绝，我父子还有相见之日——好在梁山那神医救下了方杰，方家血脉，不至断绝。”
方七佛此前急急奔回，负荆请罪，方腊听他禀告了杭州之战始末，虽然方七佛多方遮掩，然而方腊是什么人物？终究是察觉到了方天定的不堪表现，不由深为郁郁，甚至说出了“这般不争气，老子纵然打下了天下，他有一日继位，也多半要做昏君”的失态言语。
然而失望归失望，毕竟父子连心，儿子落在官兵手里生死莫测，方腊又岂有不伤心的。
方七佛连忙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大太子必定无事，臣无论如何，也要救出他来，想来大太子经历此番磋磨，也必然大有长进。”
方腊摆摆手：“听天由命吧，若你等太过执意，反而因此折损，却让为兄的如何安心？”
方七佛听他这般言语，不由虎目含泪，暗暗发誓，粉身碎骨，也要让他父子团圆。
不说方腊等人各自出兵，且说戴宗和夏侯成离了睦州，一路翻山岭、涉溪河，果然绕过童贯大军，来到了乌龙岭下。
戴宗举目一看，乌龙岭上战旗俨然，雄关巍峨，毫无被打破迹象，顿时笑道：“我就知道，武大哥岂会轻败于阉人之手！”
两个连忙上岭，守路兵马听他报了名姓，忙引到曹操处相见。
有分叫：一手酒杯一手刀，自觉看破老曹招。百花自负男儿气，俊义始识女子娇。

第四百七十五回 山中兄弟渡江来
曹操见戴宗到来，大是欢喜，抱住笑道：“戴院长既至，方杰等人性命，该是无忧了也。”
戴宗做公的出身，若不是李逵牵连，兀自在劳城营风生水起，为人何等伶俐？见老曹说话前眼珠微动，显然注意到了夏侯成，当即知他心思，顺话儿笑道：“说来好教哥哥欢喜，安家哥哥亲去看了一回，道是所幸赶来及时，又多亏哥哥前面处理妥当，能保那方杰元帅复原如初，其他兄弟亦无大碍。”
曹操连连点头，叹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终不枉你几个奔波辛苦……哎，这位兄弟有些面生，莫非是新上山的兄弟？”
戴宗一套甲马，至多带得一人，纵有什么兄弟新上山，又如何能够带来？
夏侯成却是转不过这个脑筋，心想这人和兄弟初见面，首先想的便是方杰等人伤势，当真是重情重义的好汉，心下佩服不已。
此刻见他问到自己，不待戴宗开口，先深深施了一礼：“小弟夏侯成，匪号‘九峰猎王’，倒是无缘上得贵山，乃是右丞相祖士远麾下战将，昔日在江湖上久闻仁兄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义薄云天。”
曹操连忙还礼，满脸堆笑：“好一个‘九峰猎王’，夏侯兄弟想必也是猎户出身，我麾下两个兄弟，一个‘两头蛇’解珍，一个‘双尾蝎’解宝，亦曾作猎人，去岁在金国，遭逢一条十余丈长怪蟒，多亏他两个兄弟有手段，搏杀此兽，因此方知猎户之中，多出好汉！”
夏侯成惊道：“十余丈长蟒蛇？那岂不是头蛟龙？这两个兄弟好奢遮，若是能有缘见他，必要好好请教。”
曹操笑道：“他两个去岁随我奔波万里，吃了许多辛苦，因此这一趟不曾带他来，但是世间英雄，必有缘法，你和他两个都是猎户中翘楚，当有相见之期。”
夏侯成连连点头，神情颇为向往。
老曹又看向戴宗道：“为兄让唐斌传信，本欲同你们相会于睦州，为守此关，却是有所延误，你们和明教豪杰接纳，不曾生出变故吧？”
夏侯成顿时紧张地望向戴宗，怕他讲出伍应星不逊之语，折了自家颜面，戴宗却是轻笑道：“镇守睦州几位头领，对我二人十分相爱，若不是担忧哥哥这里的情形，小弟迄今还在他那里喝酒哩。”
曹操叹道：“哎，看来你们已知童贯绕关而过了，愚兄此番十分对不住七佛子啊，关虽未失，人却没看住。”
夏侯成见他神情萧索落寞，显然十分内疚，心中更是佩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位“武孟德”，果有古人之风。
连忙劝道：“武兄莫这般说，那条小道，本地人都大多不知，谁料竟被童贯寻见，也是天数。况且武兄在此，他后路不宁，放了数万兵马镇守，已是大大为圣公分忧了。”
曹操苦笑道：“那小路我早已探出，特地派了此关原本的数百守军去守把，只是料不到官兵如此骁勇竟没放一个上来报信，还是次日遣人去送饭，见了满地横尸，才晓得他主力竟然绕过。”
樊瑞在一旁听见，暗暗好笑：小路狭窄崎岖，三五百人纵然敌不住官兵大队，如何一个报信的都无？若不是樊某下了些蒙汗药，让他一个个困倦无力，官兵安能如此容易便过去。
夏侯成自然不知他腹诽，只把好言语相劝：“都是天数，官兵虽然杀至睦州，圣公自然要与他决战，正好都围杀在此地。”
曹操“强振精神”，拉住夏侯成道：“既然如此，兄弟且用些酒饭，回去睦州，告知圣公他们，我在此处镇守乌龙岭，定然不失，他们若杀败童贯，我扼住归途，官兵万难生离。”
夏侯成连连点头，随他去和其他好汉们相见，饱餐一顿，望了望戴宗，见并没同他回去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请求，干脆索要了一匹马，自家骑着去了。
送他下了岭，戴宗方道：“哥哥，唐斌回山，说起沿途厮杀，兄弟们都恨不能参与，如今哥哥兵分两路，阴阳相合，晁盖哥哥怕你麾下乏人使用，故除了我和安道全先行，又挑选了几个能厮杀的兄弟，让他潜行隐踪，来睦州同你汇合。”
曹操哈哈大笑：“却是哪几位兄弟要来？”
他肚里有数，自己初来江南，是以官兵身份，故此那些在朝廷挂了号、识者众多的好汉，都不敢相带，如今是以梁山身份助力方腊，自然许多人便可出动，能同南方豪杰共同对付朝廷，这个大热闹，想必不少人愿意凑。
戴宗一一告知，乃是：“金剑先生”李助、“花和尚”鲁智深、“霹雳火”秦明、“青面兽”杨志、“急先锋”索超、“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淮西天魔”段三娘！
曹操一听就晓得了晁盖意思，来人虽然不多，却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那些弱一些的骁将，一个都不曾放来。
笑道：“李先生来也罢了，怎地段三娘也要凑热闹？造过一次反不曾过瘾么？”
戴宗亦好笑道：“好教哥哥得知，金剑先生是听说了官兵中有个极厉害的高手，一者怕他行刺哥哥，二者自家技痒，故此要来。至于段三娘，她追问唐斌，问他这一路上，韩五可曾安分守己，有没有和大娘们儿啰唣？唐斌却是个老实的，当即呐呐不肯说话，气得段三娘暴跳如雷，扯住晁盖哥哥撒泼打滚要来，晁盖哥哥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吓得连声答应——如今段三娘携了大小狼牙棒汹汹杀来，说要用小棒打碎那娘们儿的大头，大棒打碎了韩五的小头，啧啧，好不怕人也。”
众人听说此事，哈哈大笑，都催促老曹尽快了却睦州战事，好去看段三娘怒砸大小头的好戏。
曹操算算时间，笑道：“都不必心急，两千余里路，怎地不走半个多月？到时为兄的自有一番道理。”
便对戴宗道：“当初连下润、苏，童贯怕我独成大功，为兄趁机脱了樊笼，化用宋江兄弟声名，来帮方腊，却让我家二郎带领部众，去打湖宣二州，顺便去金陵护送朱勔。如今二州既下，方腊必然正视这支偏师，不难打听出二郎乃是主将，我这里也露了行踪，他晓得我兄弟如此行事，必然猜我要威逼利诱占他便宜，因此我有几句言语要嘱咐二郎一番，你明日辛苦一遭，去往金陵路上，找到二郎报信，他的回话却让‘神驹子’带来，有你两个相互往复，我便好用计了。”
戴宗当即拍胸口道：“都在小弟身上，哥哥只顾吩咐，小弟这便出发。”
曹操笑道：“不急一天，你且好好休息一日无妨。”
这时坐在门口的阮小七咳嗽一声，曹操晓得金芝到了，当即使个眼色给戴宗，口中改说些睦州伤员们的情形，果然门帘一掀，方金芝俏生生走了进来：“武哥哥，你的兄弟到了，如何不叫我一起接待？他送神医来救方杰性命，我爹和弟弟不在，论理也该我出来道一声谢。”
说罢便向戴宗施礼谢过，戴宗见她和曹操之间颇见亲密，哪敢怠慢，连忙还礼。
曹操笑哈哈的，唤她来身边坐下：“这位是梁山好汉戴宗兄弟，他有神行法，可以日行八百里，江湖人称‘神行太保’便是！戴兄弟，这是圣公的千金，金芝公主，也是为兄的未婚妻子。”
“啊呀！”方金芝听他这般介绍，瞬间娇羞，脑中晕乎乎的，当即忘了本来要说什么，低头想了一回，忽然道：“咦！你既然有这般厉害的兄弟，以往没空来见我时，何不让戴宗大哥送封信来？”
老曹“啊”的一声，一时哑口无言。
这正是：既然有术能神行，何故无书常寄情？不过金芝好唬弄，三粗五大论输赢。

第四百七十六回 童道夫夜战睦州
曹操为人，才蕴天生，行军打仗固然手到擒来，对付妇人的手段，亦是非比寻常。
然而既为妇人，多数总比少女要懂事许多，这份懂事，究而细之，便是明白自己究竟要什么。
譬如当年结交邹氏，老曹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夫人识吾否？”
第二句是：“吾为夫人故，特纳张绣之降，不然灭族矣。”
第三句是：“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今宵愿同枕席，随吾还都，安享富贵，何如？”
这句话乃是老曹随口所说，但若推敲其中的逻辑性、说服力，可以单独写成一篇文章。
所以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此情此景，自然知道怎么办。
后世倭人酷爱三国，犹喜曹操，把他的智慧充分运用于人生，并且青出于蓝，只需一句话即可概括老曹三句的意思。
“太太，你也不想先生失去工作吧？”
相形于这些思维清晰的妇人，充满奇思妙想、对爱人抱以许多感性期待的少女，恰如战场上的愣头青，看着不难对付，却往往不按套路出牌，便是老司机，稍不小心，也不免被带了节奏。
便如此刻方金芝，她并非欲为难老曹，而是真心好奇：既有神行太保，为何不写情书？
善战如老曹，也不免措手不及，只得暂时闭了口，高挂免战牌。
幸好戴宗非是猪队友，眼见老曹为难，瞄一眼金芝，心中盘算：此女这般年纪，纵知道些江湖事，料也有限。
欺她见识不足，笑眯眯道：“好叫嫂嫂得知，在下‘神行太保’这个匪号，其实得之未久，却是随武大哥上梁山后，同山上的高手苦学几载，方练成这神行本事。前几年在江州时，小弟是以刀法见长，人称‘江州刀王’的便是——当初被那狗太守蔡九陷害，和‘及时雨’宋江同被关入死牢，正是靠小弟这身刀法，生生带挈他杀出来。”
曹操大喜，心道这个兄弟灵敏练达，足堪大用啊！连忙敲定砖脚：“是，是，戴宗兄弟原本长于刀法，神行法是上了山方才练的。”
他得戴宗这一缓，心中已迅速推算出后续应对：若问跟哪位高人，我就说“幻魔君”乔道清，若问为何不让乔道清送信，我就说刚收了他上山，便被差去了金国做使者，若问……
一连想好了十几个问题的答案，不由踌躇满志，却见方金芝把头一点，说：“嗯呐！”
“唔……”老曹发出蛋疼的呻吟，深觉还是妇人比较容易把握。
就在曹操感悟爱情与人生时，童贯十万大军已杀到了清溪城下。
此时祖士远、白钦去帮源洞未归，夏侯成方离乌龙岭不久，城中守将只有参政沈寿，佥书桓逸，元帅谭高、东管守将伍应星，以及杭州二十四飞将剩余几人，不过兵马倒是不少——杭州退下的三万兵，以及谭高麾下一万多兵马，足有四万余人。
童贯不知方腊别有老巢，只道他定都清溪，本人必然在此，因此大军一到，直接在城外十里扎下营盘，广派探马警戒，派出数万人马，大举砍伐树木。
清溪城中哨探得知，都集中到相府议事，参政沈寿道：“童贯今日杀来，面也不曾露一露，径自只顾扎营，又遣许多人伐木，看来竟是要做久围之意了。”
佥书桓逸冷笑道：“他这乃是稳扎稳打的阳谋，一路厮杀而来，士卒不免疲惫，必令兵士养精蓄锐一番，造好诸般器械，方才大举来攻。”
元帅谭高点了点头：“此言有理！却不可让他这般得意，不如我等带些兵马，出城挑战如何？”
“过山风”张俭苦了脸道：“谭元帅，非是兄弟灭自家威风，如今石帅等个个带伤，西军之中却有几个厉害的武将，不如待圣公到了，再做主张。”
桓逸摆手道：“我等牧守一方，却不可尸位素餐，恒某这里倒是有条疲兵之计，便是请伍应星、薛斗南、张俭、元兴、徐白、张道原几位将军，各带三五百人，都轻装上阵，去他营外敲锣打鼓，他若杀出，便退入山林中，他是客军，岂敢入山追我？如此轮番往来，吵得他彻夜难眠，哪还有气力来打？”
谭高听了喜道：“端的好计策！既如此，我也不在城里坐地，带上数百个善射的，伏在林边，待他追兵过来，先叫他吃一阵弓箭，愈发不敢深追了。”
当下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定了，各自去选人马，把城中锣鼓唢呐之类尽数搜集，预备夜里扰营所用。
他这里安排的得意，童贯那处亦没闲着。
几乎同一时刻，官兵的中军大帐中，童贯坐在帅椅上，宏声说道：“老夫这一路上，都在细思破贼之策，想那方腊，乃是本处的地头蛇，此城又是他的伪都，守备必然格外森严，人和、地利，皆非我有……然而若是强攻，折损的将士多了，老夫还如何平辽？因此思来想去，唯有出奇，才是上策——我今日派兵四下伐木，他必道我远来疲惫，要造好器械才会攻城，这般一来，贼心不免松懈……”
说到此处，童贯缓缓站起身，面色阴沉，目光如虎，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微微抬起下巴，傲然看向清溪：“诸位将军，用兵之道，贵在神速，老夫今夜，便要袭破睦州，毕、其、功、于、一、役！”
看官听说：童贯此人，生于皇祐六年（1054年），至如今宣和二年，恰是六十六岁，执掌军权二十余年，多历战事，堪称是老行伍了，用兵的本事虽谈不上了得，却也自有一番章法，若是对手并无名将坐镇，那么他童道夫，便是名将了。
名将童道夫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尽显元戎风范，众将听在耳中，都不由为之振奋，齐齐踏出一步，甲声铿锵之中，抱拳齐喝：“大帅妙计，吾等众将都出死力，今夜必破他城，毕其功于一役。”
童贯大笑，十三根胡须飞扬而起，甚是豪迈：“好！捉下方贼，老夫亲往御前，为诸位将军请功！”
四月初九，月明如水，满地银华。
官军大营门户洞开，大军潮水般涌出，踏月急行，奔向清溪县城。
童贯唯恐方腊身边还有高手，将杨惟忠、赵谭、王禀、姚平仲、王德五个一起派出，领精兵两万做先锋，自己则领大军随后，只待先锋破城，便一举杀入，彻平匪患。
姚平仲要争头功，出营之后催兵急行，走出五六里，迎面撞见一伙人马，约摸一千余人，其中半数手上拿着铜锣、大鼓，唢呐等等响器，另外一半则背着弓箭，领军二将，正是谭高、张道原。
狭路相逢，谭张二人都是一愣：啊呀，我们的计划被官兵知道了？不然如何来堵截我？
定睛再一看，许多官兵都扛着长长云梯，那些云梯甚为粗糙，木皮都不曾削去，甚至还带着些青翠枝叶，显然是急就章打造出来的。
两个陡然反应过来：官兵要来偷城！
这一下真是肝胆俱裂，谭高叫道：“是官兵的主力，跑啊！”那千余人轰的一声，回头就跑。
姚平仲哪里肯容他跑了？他麾下还带着数百个骑兵，长枪一挥，大喝道：“不许放走一个！”引了骑兵席卷而上，可怜南军都是步卒，哪里跑得过奔马？不出一两里地，已遭他追上，瞬间便杀的人头滚滚。
杨惟忠等人在稍后之处，听见杀声大起，心知有变，连忙催军急进。
清溪城中，沈寿送了夜袭人马出城，上城头坐着，只等成功归来，忽听杀伐之声震天动地，慌忙起身看去，却见数百骑兵紧紧咬着自家夜袭的队伍杀来，沈寿大怒道：“罢了，童贯倒是个用兵老成的，派了骑兵在营外巡视么？正好先吞了他这数百精兵！来人，去调……”
话说到一般，只见骑兵身后，不知多少官兵狂奔而来，其势扯地连天，顿时将沈寿惊得呆住了，瞪着眼，张着嘴，一时作声不得。
还是身边亲兵拼命推醒了他：“沈参政！沈参政！官兵这是、这要来打城啊是！”
“打城！”沈寿一蹦三尺，嘶声大叫：“快、快去传令，把所有兵马都调了来！”
“关城门、下令关城门啊！”那个亲兵一边摇晃他肩膀一边尖叫。
沈寿这才想起，送了夜袭队伍出城后，为图省事，城门还不曾关，再一低头，己方败兵最快的已冲到城门前十丈之处。
沈寿只觉得神魂都要出窍了，撕心裂肺大叫：“关、关城门！快关城门！”
底下的南军听见叫声，连忙便去关城门，外面的败军看见，亦是魂飞魄散，一面加速狂奔，一面纷纷求告：“别关，先让我进去。”“让我们进去再关城门啊！”
这若是换了西军，别说自家败兵，便是亲爹此时在外面，也毫不迟疑关了门，但这些南兵造反未久，才经历几场厮杀？闻听自家袍泽喊得凄厉，顿时有些迟疑。
姚平仲一眼看见城门未关，一股惊喜之意直冲天灵盖，纵声大吼道：“弟兄们，给老子抢了城门啊！”
他带这伙骑兵追杀步兵，本是且杀且赶，只杀落在最后之人，这样前面的人一时留得命在，便只会奔逃，不会奋起拼命，然而此刻见城门竟然未关，哪还管得了许多？猛挟马腹，那马“咴律律”一声嘶鸣，顿时撞进前面步兵中，姚平仲眼都红了，长枪猛挥猛扫，把挡路南军尽数砸开。
其余骑兵，亦是同西夏人打老了仗的，如何不知此刻乃是千载难逢的好运气？纷纷纵马直冲，踩着南兵的尸骸往前猛冲。
西军发疯一般的冲杀，顿时吓坏了守军，连忙去推城门，可惜为时已晚，逃在最前面的南军已到门前，眼见城门欲关，奋不顾身往里便挤，你推我攘，竟在城门口挤成了一片，那门哪里还关得？
城头上沈寿目眦欲裂，扶着城墙嚎叫道：“谭高！张道原！城门若失，你两个便是罪人！”
谭张两个本来昏头昏脑裹在人群中逃遁，此刻猛然惊醒，张道原拔刀在手，大叫道：“我去挡住官兵，你去关门！”
谭高抢去城门处，扯着部下的衣服就往外拖：“不许抢，不要挤，关不上门，都是个死。”
然而那些败兵只顾性命，哪里还管其他？被他拖扯的军士也不看是谁，回头就是一脚，踢得谭高倒退两步，恶从心头起，拔出佩剑，一连杀死三四人，便要去关城门。
几十个败兵冲到门前，却被他堵在外面，眼见城门要闭，这些败兵顿时崩溃，纷纷扑向谭高，谭高只杀得两人，便被无数只手抱住，悲愤大叫：“杀啊，快杀了这些人，快关城门！”
却是叫守门兵士杀这些败兵，然而外面铁骑直冲，守门的兵士又哪里有舍生取义的勇气，冲去外面杀人？都只在门里发力推门，外面士兵不顾一切往里拥，谭高堂堂元帅，竟被手下按在门上，硬生生挤死当场，又有士兵夺了他剑，望着门里乱戳，里面守军纷纷躲避，轰的一声，关了大半的城门重新洞开。
姚平仲哈哈大笑——
方才张道远纵身而起，一刀向他劈来，按理以姚平仲身手，快则三合，慢则一二十合，便能轻取对方性命，但这一刻分秒必争，姚平仲发起狠来，把头一摇，冒险以脑袋撞他刀侧，张道远这一刀力道被他一撞，泄了大半，虽然劈裂了头盔、斩开了发髻、割破了头皮，终究不曾重伤，自己反被马匹迎胸撞飞。
但见姚平仲长发披散，血流满面，眼中却是精光闪烁，魔神般长笑而至，长枪挑出，恰似百十朵梨花绽放，顿时将门口败军、守军清空一片。
里面守军见了，这才晓得大事不妙，都发喊向前冲来，姚平仲狂笑不断，枪出如龙，一人一枪，硬生生杀进城门洞，死死守住了城门。
沈寿绝望悲呼，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当即摔断了两条腿，不知哪捡起把刀，拼命爬向姚平仲，这时后面战马载着骑兵，一匹匹狂奔而入，瞬间把沈寿踏做一团肉泥。
有分教：大笑平仲策马奔，哀嚎沈寿散魄魂，若非要把聪明做，岂会徒然失此门？

第四百七十七回 血战清溪意气骄（上）
姚平仲纵马撞死“毒蛇牙”，强夺了城门，挥枪将守军余众杀散，自知立功甚伟，一时顾盼自雄，对麾下骑兵笑道：“跟着姚某，不愁没有功劳立，这个城门不过是道前菜，有胆识要建功业的，都随姚某去捉方腊！”
他勇名播于西军，这些骑兵虽是临时拨在麾下，见他斩将夺门，雷厉风行，此刻满面流血，兀自意气风发，都打心底里膺服，高呼道：“愿随‘小太尉’杀敌！”
姚平仲哈哈大笑，正要杀去宫城，忽见千余南兵迎头奔来，两员战将领着，大喝道：“不退出门去，便纳下头来！”
这两将乃是“过山风”张俭、“索魂刀”元兴，他两个驻地离此门最近，听说求援，立刻带本部兵马赶来，不料还是迟了一步，一时间眼睛都红了，暗骂沈寿无用，全然想不出怎么这般快便被人夺了门去。
姚平仲长枪一摆，大喝道：“城门已为吾所夺，识相的下马来降，不服的上前领死！”
张俭、元兴怒喝一声，各舞长刀，一左一右扑来。
姚平仲抖擞精神，纵马上前，以一敌二，但见枪上那团红缨上下翻飞，势如焚天烈焰，挟裹冷厉寒芒，张、元只觉眼花缭乱，哪里近得马前？
骑兵们见姚平仲如此神勇，士气愈发高涨，纵马撞入南军队内，奔在前面的人躲闪不及，撞得飞起一片。
然而这千余人，都是追随张、元多年的心腹班底，见老大尚自死战，一个个也都咬紧牙关拼命，大伙儿云涌而上，枪戳刀砍，硬生生将骑兵们拦下。
姚平仲见骑兵没能冲垮对方，顿时大怒，出枪愈发疾厉，张、元二将在二十四飞将中堪称好手，此刻也是难当其锋，遭他杀得险象环生。
战得片刻，“戳天叉”薛斗南领了五六百人，自斜刺里的巷陌中杀出，见姚平仲神威凛凛，大吃一惊，飞马上前助战，三个飞将合力，这才勉强稳住局势。
四将又斗七八合，却听城门处一声大吼：“姚将军，末将来助你杀敌！”话音未落，人已近前，大斧子当头劈向薛斗南，薛斗南横叉去架，不料斧落半途，忽然一转，将张俭战马的马头砍了下来。
张俭反应倒快，连忙就要跳下马来，以免战马倒下压住自己，刚刚离鞍，眼前红光一闪，姚平仲长枪破空而至，径直没入张俭咽喉。
元兴见折了张俭，心知要败，绝望之下，一口大刀没头没脑乱砍，姚平仲却不怕他发狂，使枪一拨，拨开他刀，枪头借力一翻，刺元兴于马下。
薛斗南见他两个接连丧命，肝胆俱裂，勒马欲走，王德一斧横挥，将他砍为两截。
这时王禀、赵谭、杨惟忠俱到，几个宋将合力往前猛攻，张俭等兵马顿时大溃，扭头乱跑，反将另两支来增援的队伍冲散。
几人都没想到这么容易进的城来，俱是狂喜，王禀高声道：“姚将军勇冠三军，若不是及时抢下此门，又不知要费多少力气，才得入来。”
姚平仲哈哈笑道：“侥幸、侥幸，反贼气数已尽，不然为何半夜里开着个门？”
赵谭斜觑一眼姚平仲，心中好生不服气，冷声道：“说来说去，还是大帅的神机妙算！他便不开门，天兵突至，取之也是易如反掌，哼，且看谁先捉住方腊。”
说罢一挟马腹，杀到前面去了。
姚平仲冷笑道：“鼠辈，真以为功劳是地上的石头，随便他去拣？明教如此声势，我不信方腊身边便没高人。”
杨惟忠、王德也是连连冷笑，三个齐齐勒住缰绳：“既然他要争功，便让他去争何妨？我等且慢慢杀过去。”
赵谭乃是东京禁军中的大将，性情傲慢，心底狭隘，这些日子已和西军众将闹了几场，都是王禀居中调节——这王禀亦是西军出身，因此与他众将都有香火情，后来调入汴京，和赵谭做了搭档。
王禀见状，心中不安，苦笑道：“诸位，这厮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如今平贼要紧，诸位莫要同他计较。”
姚平仲等冷笑不语，王禀无奈，告罪一声，纵马去追赵谭。
童贯令他五个做先锋，各自拨了四千人马，他三个既然驻马不前，便有一万余人随之停下，杨惟忠道：“方腊不是傻子，城门既失，必要逃窜，我三个不必随姓赵的一道，不如分兵去抢了几处城门，说不定正好堵截了方腊。”
王德听了心中一动：方腊这厮，自帮源洞起兵，如今大势已去，必然逃回帮源洞去……连忙叫道：“既然如此，在下去抢北门。”说罢领兵匆匆而去。
姚平仲笑道：“这厮是赌方腊要往帮源洞逃，我却猜他会坐船去歙州，那我便去西门吧。”
杨惟忠亦笑道：“既然你两个选定，某家便去东门罢了，且看这桩功劳，究竟该属谁个。”两个拱手而别，各赴西东。
两万官兵，就此分了四路，各自厮杀，城中兵马虽多，然而变起仓促，许多南军无人带领，乱哄哄各自迎敌，被他杀得溃不成军，混乱之中，也不知是哪路人马放起火来，不多时已烧的火光滔天。
童贯领着大军缓缓而行，忽见城中火起，大笑道：“吾计售矣！快、快加速行军，莫走了一个反贼！”
医馆之中，石宝拖着大个子郁保四、“鬼和尚”温克让，三个轻伤员坐在院中饮酒，正听郁保四说他被曹操收复的旧事，说到攻打曾头市一节，石、温两个不由眉飞色舞，正开心时，忽闻城南杀声大作，石宝吃了一惊，连忙令人去打探。
又过一会，打探的人还没回来，杀声越发激烈了，又见远处火起，石宝叫道：“不对头！这等声势，竟是官兵打进城也，谭高那些废物，到底怎么守的城？”
郁保四也惊得起身：“啊呀，这却如何是好？”
石宝不答，铁青着脸，爬上房顶看了一遭，跳下来道：“四面都打起来了，谭高他们在吃粪么？看这动静，分明是无人主持大局，已遭官军大举杀入！”
温克让惊道：“那城子岂不是要丢了？”
石宝团团转了几圈，立住脚喝道：“鬼和尚，你速速带你麾下兄弟，保着安神医、郁兄弟和厉帅他们，趁着城子未被他封死，直出西南角门，去帮源洞找陛下！”
说着踢开房门，进去提了劈风刀，便往后面马廊奔去，温克让连忙拉住：“你不同我们走？”
石宝面露狰狞之色，恨声道：“清溪乃是圣公龙兴之地，岂能这般容易让他夺去？何况城中几万兄弟，若无大将领着厮杀，尽数都要死绝！”
温克让道：“既如此，老温同你去厮杀，好歹有个相帮。”
石宝胳膊一晃，将温克让震开几步，森然道：“老子是南离大元帅，跟你说的话乃是军令，你当同你说酒话么？不从军令，先斩了你这秃头！”
说罢大步走向马廊。
温克让不敢争执，呆呆望着他背影。
郁保四忽沉声道：“石兄，我哥哥以前同几个兄弟议论历朝战事，曾说过句话，我一直记得，今日送给你，我哥哥说，地失可复夺，人失难复活。”
石宝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空中月亮，淡淡一笑：“放心，老子还没活痛快呢。”
郁保四点点头，回自家屋中，提了大斧出来，望见温克让还在原地，顿时怒道：“温和尚，你还不去召集手下？如今厉帅等人，性命皆在你手中。”
温克让“啊”的一声，回过神来，飞一般去了——他的部众，就驻扎在医馆旁边，兼顾守卫之责。
这时安道全推门而出，郁保四一眼望去，却见他未着平日里的长衫道袍，而是一身紧打扮，腰悬配剑，手提哨棒，背上缚个老大包袱，不由憨憨笑道：“神医哥哥，纵使遇敌，小弟等自会料理，如何用你厮杀？”
安道全胡子一吹，瞪起眼道：“你这厮，仗着块头大，便看不起大夫么？安某也坐了梁山一把交椅，堂堂梁山好汉，难道还要依托明教的人保护？”
说着重重把哨棒一拄，不巧正中自家脚面，疼的啊哟一声，丢了棒儿，抱着脚乱跳。
郁保四乐道：“俺记得你上梁山时，便自夸也使得好枪棒，有次酒后，你还使了一回，兄弟们都说厉害，却是没人肯对你说，你那些棒法都是花棒，且学的不精，莫说厮打，便是江湖上卖艺，亦没人肯赏你——神医哥哥，梁山名头不会堕了，自有小弟护着你，不欠圣公的人情。”
两个说话间，“鬼和尚”提条四尺长短铁骨朵，领着数百手下赶来，令那手脚稳当的，使门板抬出司行方、方杰来，及要抬厉天闰时，却被他推开，自家颤颤巍巍下得床来，惨白的一张脸，阴沉沉望着温克让道：“老子不用人抬，去找条枪给我，再牵一匹马来，老子为你们开路！”
有分教：南离骁勇东青狂，明教男儿血未凉。大将欲将功业立，豪杰要把声名扬。

第四百七十八回 血战清溪意气骄（中）
厉天闰口口声声要当开路先锋，温克让脸色一苦，跳着脚道：“石帅他逞强，独自去聚集兵马厮杀，好歹伤势还轻些，你这等重伤，也要逞强，岂不是让我为难？厉帅，求你安心躺着吧，路自有老温去开。”
厉天闰冷笑道：“你那等武艺，便是无伤，碰上强手也要折了，何况如今？放心，我兄弟的血仇没报，厉某不会寻死……”
温克让不待他说完，忽然往地上一躺，怪叫道：“你只说你躺不躺，你若不躺我就躺着，待他官兵赶来，方帅、司帅都算你‘鬼帅’害死。”
厉天闰气得笑了：“好个‘鬼和尚’，你敢在厉某面前耍无赖？以前到没看出你这般有胆气，我叫你有胆气！”
一边说一边重重踢了温克让两脚，这两脚力气不小，温克让咬牙皱眉，不喊疼、不起身。
厉天闰绰号“鬼帅”，性子素来阴狠，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明教群豪，除了高高在上那几人，其他大多有些怕他。但他面冷心热，“鬼和尚”这般耍无赖，说到底还是为了他着想，因此踢了两脚见他不动，这第三脚便踢不下去了。
叹一口气，看向安道全道：“神医，厉某的伤势你最清楚，为我分说分说。”
安道全点了点头，果然说道：“厉帅虽然被刺了一枪，却非要害，他筋骨扎实，根基雄厚，前番之所以垂危，乃是心中有大悲之情，伤及内腑所致，然而安某昨日同他细细聊了一番，他的思路已是转开，化悲为仇，因此立刻便见好转，这时节若让他杀几个人，泄一泄仇愤，其实反而有益……”
说着又看向厉天闰：“不过你的伤势却是实在伤势，虽可走动，却绝不可和人大战。”
厉天闰道：“能走动便足够了。”
轻轻一踢温克让：“你这厮听到了么？”
温克让一个懒驴翻身让开这脚，跳将起来，冲着自家部下神气活现叫道：“都聋了么？还不替厉帅牵马！”
说罢惊奇地看向安道全：“昨天你替我们治伤，在厉帅房里待的时间，比方帅那里还久许多，原来竟是在同他聊天？可是这聊天谈话，居然也能治病么？”
安道全微微一笑，自信道：“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谈话有时也能疗疾的，俗称‘话疗’。”
这时杀声愈近，众人不敢耽搁，厉天闰紧紧缚住伤口，着了铠甲，提枪上马，带着众人匆匆赶往西北角门。
前文说过，方腊在清溪建有宫殿。
宫殿外围，乃是两个军营，本是御林军屯扎之处，此刻方腊住在帮源洞，御林军自然都去了洞里，这两个军营，便用来安置杭州退下的败兵。
石宝独自离队，正是欲来此处将人马收拢，尽可能带出城去，待同圣公会师，再与童贯决战。
然而还未抵达，便见火势已然蔓延到内城，惨叫悲哭之声响彻天际，熊熊火光照耀下，一伙伙南军便如没有苍蝇般，四下里狂奔乱窜，后面官兵分队追逐，大肆追杀，入目所及，满地都是尸骸鲜血。
石宝身形一颤，失声叫道：“啊呀，官兵推进竟然这般神速！他入城才多久，竟已打到了此处？”
他素来胆大包天，此刻却也不由生出一道彻骨的寒意来。
只因心中晓得，这三万人听起来倒是不少，但若用来守城，或可勉力为之，对面交战，只怕一触即溃。
毕竟都是一路败下来的，士气之低，可想而知。
按理来到清溪，第一等大事就是休整兵马，提振士气，然而方七佛得知陷了方天定，五内如焚，一到地头，便带了邓元觉、庞万春，去见方腊请罪。加上其他重将都在养伤，这些兵马，只能交由“闪电手”徐白和“天目三枭”中仅存的卫亨，暂且管辖。
这两个人的本事，自然有限，管着不乱已是不易，哪里来及恢复士气。
石宝咬着牙暗忖道：若是这三万人没了，圣公手下，便只剩三万御林军，纵然要调歙州的兵，也非朝夕可至，如何应对童贯十余万大军？局势虽艰，自己也只得勉力为之了。
计较定了，恰有数百个南军，满面惊慌，向石宝处奔来，身后紧紧追着四五十个官兵，石宝跃马而出，大喝道：“你等这般没胆，怎随圣公打天下？都站定了，待本帅料理了这些追兵！”
那些南军军汉闻声抬头，都惊叫道：“啊呀，是石元帅来了。”
当即分开一条道路，石宝马不停蹄穿过，径直杀入追兵阵中，劈风刀舞起，顿时斩下十余个人头。
他急急赶来，盔甲都不曾穿，少了数十斤分量，这口刀使得愈发飞快，官兵们如何能挡？都发一声喊，扭头逃走。
石宝也不追赶，勒马回顾，却见自己救下的数百人，已然少了一半，暗自叹口气，高声道：“诸位兄弟，官兵袭入城中，你们这般乱跑，最后也难免一死，何不随本帅去厮杀一番，好歹领你等撞出条生路。”
有的士卒便叫道：“石帅，官兵来得急，我等逃出来时，兵刃都不曾拿，如何同他厮杀？”
石宝一看，果然多数人手里都是空空，心中暗骂废物，脸上却是一派豪情，大笑道：“我道什么大事，不过是兵器——地上这些先捡起来！要知你们虽无兵器，官兵手里却不曾短缺，待本帅一路杀去，要什么家伙没有？”
要不怎么叫将是兵之胆？
石宝这般一说，这些南军也觉振作，有动作快的便抢上前，捡起地上兵器，大声道：“不错，留在城里必死无疑，我等愿随石帅一战。”
石宝大笑，当即领有了兵器的人在前，其余在后，列成阵势往回杀去，行不及多远，便接连击溃两股官兵，都是数十人、百余人的队伍，又接应下数百个南军，尽数编入队伍里。
他便似个滚雪球的孩子，一边走一边收纳败兵，及杀到左营时，身后已聚起一千五百余人。
左营之中，杀声震天，三千余不及逃出的南兵挤成一团，被四千官兵堵在营内厮杀，南军阵势已是摇摇欲坠，卫亨带着百余个亲卫四处补漏，赵谭一边不断斩杀南军一边大叫：“上次吃你跑了，今日看谁还来救你。”
原来赵谭一路杀至宫城，一连勒死七八个宫娥，才知方腊另有居处，眼见大功难立，愤怒之下，和王禀分兵杀入左右军营，却恰好见了曾被老曹所救的卫亨，想起前番吃了败仗，回去遭人嘲笑，顿时激红双眼，一心要取他人头泄愤。
卫亨脸色苍白，咬牙指挥，忽听营门处一声大吼：“宋将可恶，欺我永乐朝无人乎？今日叫你认得南离元帅石宝！”
便见一匹战马飞奔入营，上面一条大汉，身穿一袭被血染了大半的白袍，手提大刀，所至处人头纷飞，生生杀出条血路，直取赵谭。
赵谭见他来势非凡，又听自报名号，竟是反贼有名的勇将石宝，哪敢怠慢？连忙回马，当头一刀抢先砍去。
石宝肩上有伤，虽然养了些日子，不过初愈，一路杀来，伤口早已迸裂，左臂渐渐酸麻无力，此刻持勇杀来，眼见对方出手不凡，晓得若是缠斗，必然不是他对手，当下大喝一声，不招不架，劈风刀笔直刺出，直取对方心窝，竟是要以命换命！
有分教：城陷兵灾战火高，将军握紧劈风刀。艰难任事不言弃，跋涉从头再卷滔。

第四百七十九回 血战清溪意气骄（下）
“一起死罢！”
石宝厉声嘶吼，五官扭曲，狰狞如鬼，眼神决绝凶狠，浑不顾头顶刀锋，那一口劈风刀，以无回之势，直直刺向赵谭心窝。
赵谭眼角猛地一抽，背后寒毛尽皆直立。
他是个热衷功名的人，近年恰得童贯赏识，自诩前程大好，眼见这反贼狗急跳墙，想要一命换一命，赵谭岂肯如他所愿？
当下大叫一声，扭腰缩胸，藉着侧避之势，尽力把刀一拖，刀面拍向石宝刀背——
这一下若拍中了，石宝自然空门大露，届时顺势将刀一推，便取了对方性命，正是一记连消带打的精妙招数。
这一刻，赵谭的注意力全在石宝那口刀上，不曾见得石宝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意。
石宝刺他这一刀，分明已是使老了招式，却是不知如何，蓦然斜斜上挑，恰以毫厘之隙，让开拍落的大刀，顺势回抹，锋锐的刀尖便似凉风一缕，轻轻自赵谭咽喉拂过。
你这一刺，竟是虚招？赵谭瞪直了眼，想要问出这句话来，发出的却只有“嘶嘶”气音。
他的神情变得古怪，把大刀一丢，双手死死捂住颈子，片刻，血从一条条里指缝里流出。
方才那一刀，我应该斩下去的——
赵谭脑海闪过最后一个念头，随即天旋地转，侧身摔下马去。
“不敢拼命，上什么战场！”
石宝看了一眼尘埃中的尸体，不屑冷笑。
看官听说：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石宝这一刺看似使老了招式，其实只是虚快，刀上力道只有三分，剩下七分力气都在表情上，赵谭若肯同他拼命，这一刺穿透铠甲，入肉至多一寸。
这种打法纯属赌博，但赌的却不是概率，而是胆气：你不怕，我就死，你怕了，你就死。
这便是战阵上“敢死则生，欲生则死”的道理。
赵谭乃是军中有名猛将，却遭石宝一招秒杀，场中官兵，谁不失色？
石宝眼神睥睨，从官兵们脸上扫过：“南离元帅在此，谁来同我一战？”
说罢一拍马臀，那马儿往前一跃，石宝单手握刀奋力挥抡，七八个步兵人头同时飞起，血喷如泉，观者无不胆寒，周围数十人齐喊一声，扭身就逃，顿时把自家阵型冲的大乱。
两股南军趁势冲杀，里应外合，官兵大溃，丢下数百具尸体，四散逃去。
卫亨飞步迎上前来，满脸崇敬：“小弟久仰石帅‘南离神刀’大名，今日才知盛名无虚！这个姓赵的如此武功，石帅竟一招斩之，真个威震千军！当年关公斩颜良，怕也不过如此。”
石宝收起狂野气势，摇头叹道：“只是取巧罢了，安敢妄比前贤？虽然败了他这一队，终究无补大局——且不要多说了，纠集起兵马，同我去右营救人，然后杀出城去汇合圣公，择机同他再战。”
说罢下马，割下赵谭人头，做铃铛悬挂马前。
两下人马合共五千余人，一鼓作气杀到右营。
右营之中，“闪电手”徐白领着千余残军，缩在角落里苦苦支撑，石宝不顾疲惫，当先冲锋，大喝道：“南离元帅石宝在此，谁来战我！”
攻打此处的乃是王禀所部，听见石宝呼名邀战，王禀顿时想起，此前杭州城下斗将，此人锤打杨可世，却被王舜臣射了一箭，心中暗忖：他虽勇悍，如今却是带伤出战，老子怕他何来？
当下策马奔出，便待迎战——
两马照面，王禀猛可间望见赵谭人头，龇牙咧嘴挂在他马前，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这厮身上有伤，如何能杀赵谭？可见必有蹊跷，我不可中了他计！
他是个稳重谨慎的人，最是不肯行险，不待近前，忽然一提缰绳，自斜刺里冲了开去，口中大叫道：“石宝，你既有伤在身，王某胜之不武，待你来日伤愈，大家再分输赢。”
他这举动着实出人意表，石宝这般聪明人物，一时也不由发懵：他见过王禀出手，着实是个猛将，见他杀出，心中已生退意，不料对方竟然抢先走了！
王禀一退，宋军跟着撤出，石宝也不拦阻，径自同徐白会合，徐白气喘吁吁道：“桓逸桓佥书，遭那王禀阵斩，幸得石帅虎威惊走了他，再迟片刻，小弟也自必死。”
石宝摇头道：“此人走得蹊跷，说不定是怕遭围攻，去引大军来厮杀，我等速走为宜。”
众人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浩荡杀向北门，石宝带着徐白、卫亨二将，亲自在前头开路，沿途南军逃散兵马，见他这里人多势众，都来投奔。
及至北门时，石宝已聚起一万余人，然而望见北门情形，众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北门上下，打起无数灯笼火把，照着遍地血染，四处尸横，观那些尸体服色，大约俱是欲从此处逃走的南兵。
城门洞前，官兵层层叠叠列成阵势，盾如矮墙，枪似密林，阵前立着一员大将，披挂重甲，手横大斧，马前拴着人头一颗，徐白惊道：“啊呀，伍应星遭他杀了。”
见了石宝这伙人数众多，那将不敢怠慢，先把斧头一指：“宋将王德在此！方腊贼头可在队伍中？识相的早早受缚，免得多造杀伤。”
“王德！”石宝面色陡变。
王德艺高斧沉，石宝此前同他交手，酣战多时，不曾占得半点便宜，十几万宋军之中，他最忌惮的便是此人，不料这厮竟然早早抢了北门，守株待兔。
“弓箭手！”
好在石宝在军中威望颇高，一路收容败军时顺手整编，众兵士都肯服膺，此刻一声令下，一千多弓手齐齐放箭，王德无奈，暂退入阵，自有部下举盾挡箭，又令自家弓箭手吊射还击，石宝留下百余具被射翻的尸体，趁机领兵退去。
王德见他走了，气得咬牙切齿，欲待去追，又怕中调虎离山计，走了方腊，只得恨恨看他远去。
石宝离了北门，略做思考，引兵直奔西门而去，心下却是惴惴不安：北门既被官兵占了，西门难道就能幸免？自己手下虽有万余人，却都是惊弓之鸟，仗着血勇冲一冲或者可以，硬仗是必定打不了的。
他却不知，就在他心中忧惧之时，新安江上，一艘大木船顺流而下，白发苍苍的船老大一边掌舵，一边不住口道着歉：“实在对不住诸位大爷，今日那股急流也不知哪里涌来，小老儿一时不慎，冲进了岔道，以至误了客官们时辰……”
不容船老大不小心翼翼，船上那几个客人，一个个气势凛冽，六个人居然带了十八匹马儿，又携着大兵器，显然不是军中的好汉，便是江湖上的豪强，绝非他一个小小船家能得罪起的。
好在这些人虽然面貌不善，说起话来却不凶恶，一个脸上长了块老大青记的汉子笑道：“老人家不必在意，下午到、夜里到，原本也没甚分别……”
话音未落，一个胖大婆娘打断道：“杨家哥哥这句话怕是真就说错了，据我看来，分别竟是甚大——你且看那火光汹汹的所在，会不会就是睦州？”
船儿这时恰从一片山谷里钻出，视野一阔，果然望见五六里之外火光烧天，众人都是一惊，齐齐跳起身来叫道：“啊呀，莫非是官兵夜袭了城子？所幸我等要船家连夜行船，不然等到明天来时，此处早烧做个白地，却去哪里寻找哥哥？”
一个大和尚急急叫道：“你那老儿，莫要消消停停磨蹭了，快快泊了岸边，洒家们还有大买卖要做。”
这和尚声似洪钟，吓得船老头一个激灵，暗叫道：“我说什么来着？这伙人果然不是良善之辈，听口气竟是要同官兵为敌，明尊保佑，不要临走还抢我一遭……”
话犹未了，和尚已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事，砰的丢在他面前，船老大吓了一跳，定睛细看，竟是块五两重的金子，这一下喜从天降，眼睛也亮了，手上也有力了，一迭声感谢道：“多谢佛爷厚赏，多谢诸位大爷，大爷们都是慈悲的好人呐，明尊保佑，明尊保佑……”
一面不住恭维，一面找个平缓处，把船儿泊在了岸边，连声唤手下船工，快手快脚将跳板搭起，那六个客人自牵了一群马上岸，眼看着都从包袱里取出铠甲披挂起来，各自持着器械，拣匹精神好的马儿骑了，又以铁链左右各拴一匹，三马一列，杀气腾腾奔去。
这真是：石宝微操秒赵谭，王德列阵杀机含。新安江上远来客：一个胖妞五猛男。

第四百八十回 血战清溪意气骄（续）
却说石宝带了人马，一路奔至西门，这一番跋涉，比先前往北门时还要艰难得多。
原来童贯率大军主力进城，得知先锋已击溃了敌军，手下兵马顿时撒开了欢，借着剿杀残贼旗号，满城烧杀抢掠。
石宝之前去北门时，是远着他们走，故此相对轻松些，此刻掉头往西，却是迎着面儿行来，那真是十步一杀，百步一战，片刻也不得消停。
好在城中溃散的南兵还有许多，一边厮杀，一边不断有打散的残兵加入，及至西门时，人数倒还多了些，不过石宝心里晓得，这城中还活着的南军，怕是绝大部分都在此了。
到了西门，石宝一望，皱起眉头——西门城门大开，城上城下，竟无一个守军！
徐白迟疑道：“我听人家说书，那些打仗围城的，似乎都讲究个什么为围三阙一，故意放出一条路，城里的守军见了有活路，便生不出死战之心，其实这路上都有埋伏，真个要走时，他的伏兵杀出来，城也没了，人也死了。”
卫亨听了奇道：“你从说书的嘴里学兵法？那些说书的难道也带过兵、打过仗？”
徐白听他怀疑，顿时怒道：“说书先生都是识字有学问的，他讲的故事，也都是前人写在书上的，自然不假！我同你说，我曾识的一个叫沙愚者的说书先生，便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随你问他什么，他都说得出一二三四来……”
卫亨不信，同他抬杠道：“好笑了，此人既然叫个傻愚者，便该一无所知才对，你说他无所不晓，岂不是当面同我吹牛？”
石宝怒道：“刀都顶在心口了，你两个还有闲心吵架！且听我说——不管他外面有无埋伏，城里总之必死无疑，我等走一步看一步，若被杀散了，自回帮源洞去找圣公。”
说罢把缰绳一抖，当先奔出，出得门来把眼一望，不由叫一声苦，不知高低——
却见城外，四千雄兵列成一个半圆阵势，却似在外面筑起一道墙来，一员战将立马横枪，头上裹着白布，石宝一眼认出，乃是战平了邓元觉的勇悍小将姚平仲！
见是这个人，石宝心中不由苦水翻腾：石某不过想多保住几个兄弟，替永乐朝多留几分元气罢了，怎地老天如此为难我？一个王德，一个姓姚的，都是世间罕见的好手，谁料先后被我遇到。
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低声对徐白、卫亨道：“事已至此，只得硬拼了，我去缠住对面主将，你两个带着兄弟们往外冲——能跑多少，跑多少吧！”
徐白把头一摇，叫道：“石帅，我来缠住那小子，你领着众人跑，若无你搭救，我等早该死了的，如今把命还你何妨？”
石宝怒道：“我是五方元帅，命令既下，你服从便是……”
话音未落，却见一道人影，拽着绳索从城头上飞下，正落在徐白战马的屁股上，不待众人叫出声，刀光一闪徐白人头冲天而起。
卫亨大叫一声，挺枪刺去，那人扯着徐白无头的尸身挡住了枪，顺势坐在鞍上，石宝提刀便砍，当的一声，吃他单刀架住，一挟马腹，战马大约还不知已是换了主人，撒开蹄子就跑。
石宝哪肯从他从眼前跑了？策马紧追，那人纵马跑出去十余丈，一带缰绳，回头就是一刀。
石宝心中一寒，连忙架住——对方这一刀，有名的唤作“回马刀”，练刀的武将会这一招的不少，但都是以长刀施展，此人用单刀使出回马刀来，力道、角度、距离无一不妙，其武艺之高，可想而知。
那人一刀未中，勒马回身，喝道：“石宝，汝辈恶贯满盈，今天便是死处，难道还想逃生么？”
两人打个照面，石宝惊道：“啊呀！是你！”
此人星目浓眉，神色冷毅，却是此前擒下的姚兴！
此人本是杭州一名小校，南军破城时杀了他师父，后来兵败撤离时，他欲趁机刺杀方七佛报仇，被徐白等人合力围住，却是老曹出手，配合邓元觉将之生擒，押在囚车里带来清溪，路上石宝也曾见过的。
此时城中兵荒马乱，以此人身手，趁机逃出也不为奇，只是想不到他如此豪胆，一旦脱身，立刻便来刺了徐白。
“你的性命，是我一位兄长特意要留下。”石宝死死盯住姚兴，咬着牙道：“不过事已至此，石某却留你不得！”
他奋起神威，挥刀怒斩，姚兴喝道：“我亦不打算留你活命！”挥刀同他交战——
姚兴手中只有一柄不知哪里得来的单刀，马上交战，以单刀对长刀，本来极为不利，但一来姚兴武艺的确惊人，二来石宝带伤久战，已是强弩之末，因此两人打得竟是有来有往。
两个战了十余合，姚平仲不耐烦起来，喝道：“既然有义士相帮，正好杀绝这干反贼，你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莫给方腊寻隙溜了去。”
此时城里兵荒马乱，众将各自为战，王禀、赵谭宫城里不见方腊，早已把消息报知童贯，但王德、姚平仲等人，则是始终未知。
姚平仲带兵往上一压，石宝心生绝望，大叫道：“吾辈明教豪杰，宁可轰烈战死，不可屈膝狗官，苟求活命！卫亨，带兄弟们杀出去。”
卫亨心中激荡，大叫道：“他们人少，拦不住我等，想活命的，都随我杀出去！天目山的老兄弟何在？随着卫某打先锋啊！”
南军一万三四人，堵门官兵只有四千，若肯死战，的确能冲出许多人，卫亨带着旧部千人，径直杀向姚平仲，其余众人齐声呐喊，四下冲出。
姚平仲大怒道：“乌合之众，欲欺姚某兵少乎？弩阵！”
哗的一声，盾牌扯开，露出后面千余劲弩，扳机一抠，激矢如雨，顿时将南军射杀了一片。
姚平仲大笑一声，又叫道：“骑兵随我杀敌！”
长枪一指，带着数百骑兵杀出阵去，同卫亨所部绞杀在一处。
姚平仲一马当先，连挑二十余人，杀到卫亨身前，卫亨心惊肉跳，却也鼓勇大吼，拼命挺枪戳去。
石宝一心斩了姚兴，然而虎落平阳，岂由自主？
纵然心中战意如狂，左臂却是愈发运使不灵，姚兴看出机会，策马抢到身前，连劈三刀，石宝无奈，只得强行招架，三刀好容易架住，姚兴忽然探出左手，夹手夺了劈风刀去，右手单刀再度挥落。
石宝微微一愣——他自幼便被誉为奇才，又有缘学了黄忠刀法，一生与人交战，几乎不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人夺了兵器。
霎时间，莫大的羞辱感淹没理智，看也不看对方刀势，早已麻痹的左臂，猛然扯下鞍边流星锤掷出。
姚兴正欲斩杀对方，忽见一道黄光暴起，下意识侧身，肩上一痛，人已离鞍飞出——所幸他离得近，若是远上一两丈，这一锤蓄足力道，足以将肩骨打碎。
姚兴躲避飞锤，本来照着石宝脑门劈落的刀子，只在石宝右胸留下深深一道伤口。石宝浑如未觉，右手闪电般探出，把自家的宝刀重新抢回手中。
姚兴落地，就是翻了几个筋斗卸力，龇牙咧嘴的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肩膀无甚大碍，又向石宝奔来。
石宝夺回宝刀，愤怒稍止，又觉伤口处流血如泉，死死瞪了姚兴一眼，打马就跑。
姚兴拽开双腿，紧追不舍，大叫道：“拦住他，拦住他，此乃反贼中的元帅，不可让他跑了。”
姚平仲和卫亨打了三合，卫亨决死之心迅速消退，借着旧部厮杀掩护逃走，姚平仲一路追杀，忽听得姚兴大喊，扭头一看，哈哈大笑，忽然心中一动：这个石宝也算是有名的大反贼了，我若捉了这厮，去给官家献俘，官家如何不亲自见我一面？
一念既定，当即撇了卫亨去追石宝。
石宝倒拖着劈风刀，只觉身上渐冷，又听身后马蹄急响，暗暗道：原来我石宝死在这里！随即心中发狠：临死之前，好歹再撞死他几个！
奋力一挟马腹，向对方军阵撞去。
那些士兵见他浑身鲜血，来势汹汹，连忙变阵，十余杆长枪撑地斜伸，只待他自己撞来，忽然阵后响起一片马蹄声，急如鼓点。
石宝本来暗自运力，欲在战马撞上枪阵的瞬间飞身跃出，再杀几人，忽然看见黑暗之中，三匹战马一列，都以铁链相连，疯狂冲进对方阵后，顿时将阵势冲散了一角。
石宝又惊又喜，连忙勒住了马，却见一个青面大汉纵马杀出，手中一柄金刀，荡起层层刀芒，砍的官军枪折甲裂，其锋锐处，毫不逊色自己的劈风刀。
随即又是一个比宝光如来还要胖大些的和尚当先冲出，驾驭三匹战马横冲直撞，手舞一条比宝光如来的禅杖还要粗长些的禅杖，打得官兵如稻草般纷飞，口中吼声滚滚，恍若天上雷霆：“呔！阵中是明教哪位兄弟？梁山‘花和尚’来帮你们厮杀！”
紧随其后，又杀出一个使大斧的猛将，满脸豪色，哈哈大笑道：“师兄，如何只顾报你自己名号？三娘，你来告诉师兄该如何叫阵——”
便见一个胖大娘们儿，身穿缀满尖钉的重铠，手使狼牙大棒，四下乱砸官军，大口一张，发出猛虎般高吼：“梁山好汉全伙到此！你这些厮鸟若想活命的，都夹了屁眼撒开些！”
她这一嗓子又高又亮，声震全场，那杀来的几人齐声大笑，笑声豪迈慷慨，区区几人，竟视这千军万马如无物！
端的是：
连场厮杀壮士疲，欲悲明火熄南离。梁山好汉齐声叫：全伙都来山可移！

第四百八十一回 此腿原来不一般
姚平仲在城外布阵堵门，自忖列阵精严，又是亲自坐镇，自然苍蝇也飞不出一只，任他万千反贼来冲，也要饮恨于此。
却不料变起仓促，背后竟然杀出六个大虫，狼虎般撕裂了阵势，连忙舍了石宝，亲自来挡。
恰见一条赤面美髯大汉，驭挽三匹战马冲杀出来，手中长枪点名一般收割官兵性命，姚平仲上前拦住，口中骂道：“梁山贼寇，也敢撄姚某虎威，叫你一个个都死无葬身之地！”
那赤面大汉呵呵笑道：“俺弟兄平生少涉江南，名声未立，竟连猫狗也敢当面叫嚣——也罢，先杀了你这厮，扬俺梁山好名。”
说罢双腿自马镫抽出，往前一踢，顿时踢开战马胸带两侧的插销，铁链哗啦落地，左右战马顾自跑开，这汉子拍马舞枪，同姚平仲大战！有诗为证：
西北名扬小太尉，山东威震美髯公。
双枪并举争高下，吼似雷霆气似虹！
他两个初时都不知对方厉害，照面三合，都是暗吃一惊，方晓得对手不俗，连忙把出真正本事，再不放半点空处，两杆枪互不相让，你咬着我、我缠着你，都在对方要害处旋盘，如此又战了七八合，分不出半点高下。
石宝旁观者清，看他两个目下虽是战平，但是若论枪法、力道，终究是姚平仲更胜一筹，当即大叫道：“在下明教石宝，多谢梁山好汉们相帮，这厮姚平仲，乃是官军中有名猛将，好汉们不可小觑了他。”
便听一个汉子高喝道：“此时不是比斗之时，既是员猛将，待我同朱仝合力厮并了他！”
姚平仲正自恶斗，眼角忽扫见一人解开连环马，手拈一条密嵌铜钉的狼牙大棒，一团烈火般直撞过来，抡动大棒就砸，声势猛恶无比，哪里敢小觑他？连忙把枪一抖，层层卸力，化解了他攻势。
那汉砸的凶狠，姚平仲挡的精妙，对方眼睛一亮，大喝一个“好”字，随即一连五六棍加力砸来，端的是：
上打天灵下捣心，浑如南火炼西金。
棒来滚滚征尘漫，马踏腾腾杀气侵。
旁边朱仝也无丝毫留手，那杆枪疾出疾收，配合着狼牙棒猛攻不休。
姚平仲大叫一声，使尽平生手段，一条枪舞的呜呜怪啸，总算接下这一轮狂攻，心中暗暗惊道：怪不得梁山区区一座水泊，便闯下如此声名，原来其中真个藏龙卧虎！我如今孤掌难鸣，若是恋战，稍有失手，万事皆休。
猛将大枪一摆，扫出一道寒芒，趁机一扯缰绳，跳出阵外，大喝道：“罢了！你两个打我一个，姚某独力难支，带种的留下名字，日后必报此仇。”
两个齐声大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两个便是‘霹雳火’秦明，‘美髯公’朱仝！还有‘青面兽’杨志、‘急先锋’索超、‘花和尚’鲁智深，‘淮西天魔’段三娘，奉了晁盖哥哥将令，特地来江南为圣公助阵！”
姚平仲咬牙道：“果然都是有名的大贼头！你六个人，五个都食过国俸，不思忠心报国，反来相助反贼，异日落在姚某手上，才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鲁智深怒道：“既然如此，洒家今日便打杀了你！”
把马解开，挥舞禅杖冲将来，姚平仲哪敢被他缠住？冷笑一声，扭头就跑。
官兵见姚平仲都不是对手，战心全无，纷纷奔逃，吃他六将大杀一回，救出石宝众人。
石宝还欲寻姚兴为徐白报仇，然而混乱之中，早不知哪里去了，石宝亦不敢久耽，叫道：“众位梁山兄弟，此城已陷，且随小弟去见圣公，再作计较。”
杨志叫道：“俺哥哥宋江何在？若不寻到他，怎肯同你便走。”
石宝苦笑道：“老兄不必相瞒，我和武植哥哥乃是知己旧识——他如今还在乌龙岭驻扎，且待会和圣公，再遣人引你们去寻他。”
鲁智深道：“既然是我哥哥的朋友，自然信得你过！看你这伤势不轻，洒家这里有上好金疮药，且替你敷了伤，便随你去无妨。”
当下草草替石宝敷了伤口，一行人西奔至新安江畔，顺着江畔而上，绕道去往帮源洞。
走了一二十里，天色渐明，忽望见前面山谷处，约摸一二千众列阵拦在路途，石宝惊道：“莫非官军料到了我等去向，提前派兵拦截？这却如何是好。”
鲁智深焦躁道：“你这里一万余人，难道怕他几根鸟毛？罢了，败军之将不可言勇，洒家自去替你们杀开条路。”
说罢一挟马腹，独自一个杀出。
段三娘瞪起母虎目，叫道：“师兄，妹子帮你厮杀！”倒拽狼牙棒紧随其后。
石宝气往上冲，瞪起眼就叫道：“石某何尝说过怕了？这个‘花和尚’，倒比我家‘宝光如来’更莽三分！卫亨，带你的人去护住他们，毕竟好意来帮，岂能让他两个独自厮杀。”
卫亨正要出马，却被杨志拦住，挤出一丝笑意道：“石兄不要见怪，我这师兄，刀子言语豆腐心肠，他是看你的部下都疲惫的紧了，并无小觑之意，何况一二千人，他独闯亦无妨碍，何况有段三娘相帮。”
几句话功夫，鲁、段两个早已杀到对面队伍前，鲁智深大喝道：“胆敢拦洒家道路，岂不是地狱无门自来投？”
正待放手厮杀，忽见一人拄把朴刀，一瘸一拐奔出，满口叫道：“师兄，段家妹妹，都不要莽撞，这里乃是自己人。”
鲁智深连忙勒马，面上显出喜色：“神医，你如何却在这里？这伙不是官军？”
来者不是旁个，正是“神医”安道全，见鲁智深动问，连忙解释道：“自然不是官军，乃是明教中几位豪杰，还有郁保四兄弟，都是此前厮杀受了重伤的，昨日城破时，领了一队人马先走，却喜那些官兵不识睦州地理，只堵了四门，空了东北角小门无人问津，我等一路急行，只杀散了几股游兵便得脱身——本要去明教的总舵，厉天闰元帅挂怀城里失陷的人马，特地在此相候，若有人逃出，也能接应一二。”
鲁智深听了点头赞道：“这个叫厉天闰的倒是胆色不弱！”
随即又皱眉道：“只是他放着许多人马在此，却不该叫你一个大夫去厮杀，如今只伤了腿倒还好些，若是弄伤了手，如何替人正骨、割疮？”
安道全连忙叫道：“我们大夫却也是会耍刀的，再说我这条腿……”他本想说是自己使朴刀砸伤了脚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腿的事先不说了……”
段三娘大眼一瞪：“要说！”
她咚的跳下马，一指安道全的腿：“这却不是一般的腿！你为江湖义气千里奔波，伤及此腿，此乃江湖豪情、侠骨柔肠之大腿也，怎能不说！”
“咳咳！”一声咳嗽，人群中，厉天闰缓缓而出，拱手道：“这位娘子说的不错！我等兄弟，多承安神医相救，却不曾照顾好他，以至受伤，都是厉某的不是！大师，还有这位娘子，见谅则个。”
段三娘暗自得意——她虽然粗豪，毕竟是女人，自有一番小算计，寻思着既然来相帮明教，便要多多卖好，届时曹操收罗人心，岂非更容易些？安道全这大腿是为了明教所伤，自然要他们领了人情，岂肯轻轻带过。
她却不知弄巧成拙，安道全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既然石帅也带人来了，此地不可久留，且同圣公会和，再作计较。”
众人当即合兵一处，前往帮源洞，厉天闰见石宝带出一万余人，颇感欣慰。
梁山几人也自凑在一处说话，安道全奇道：“李先生和雷老弟怎地没随你们一道？”
朱仝看看左右，低声道：“李先生的意思，鸡蛋不可放在一个篮儿里，毕竟我等不知大哥在此有无变故，故此让我等走明路，他自带了雷横，扮作风水先生和道童，随后而至，如此一明一暗，真个有事，也好应对。”
安道全听了连连点头，当下一路无话，及至下午时，终于赶到帮源洞。
厉天闰此前在谷口驻守时，已派遣鬼和尚温克让早一步赶回，将清溪失守之事告知了方腊。
方腊听了大惊，他本待今日出兵，决战睦州，谁知童贯如此神速，当夜便袭破了城池，顿时方寸打得大乱，一时不知所措。
及至厉天闰等赶到，方腊见好歹逃出了一万多人，心中略觉安慰，及听说这些人都靠鲁智深等方才脱险，好生感激，拉着几人致谢，不住口赞梁山义薄云天。
鲁智深等同他客套几句，便道：“如今官兵连连取胜，进逼甚紧，圣公还需尽快有所应对才好，可惜武家哥哥不在此处，不然必有破敌良策。”
方腊笑容一敛，神色微变，随即又笑道：“寡人亦久闻‘武孟德’智勇双全，只恨不能得他当面教诲——不过我教中倒也人才济济，大伙儿群策群力，好歹商量个应对之策。”
当下令人唤来一众文武，又请出自家两位师尊汪公老佛、陈箍桶，一并商议对策。
左相娄敏中便将当前局势向众人解说，及他说罢，包道乙跳起身道：“陛下不必忧愁，放着贫道这口宝剑，怕什么厮杀？我和郑彪两个，带一万人马，去抢回清溪便是。”
陈箍桶相貌清瘦，五六十岁年纪，和汪公老佛坐在方腊左右，闻言皱起眉毛，沉声道：“一万人马？他有十余万西军，你这一万难道是天兵天将不成？这等言语，说来倒是提气，实则全无用处。”
汪公老佛看不出具体年纪，光头白须，神态威严，闭着双目，点头道：“不错，若是官兵好对付，他也打不到这里了。”
包道乙涨红了脸，不敢再言。
方腊起身道：“一万既然太少，我便全军杀出，洞里如今四五万人，大伙儿齐心合力，未必不能赢他。”
陈箍桶叹气摇头：“这却不是江湖上厮杀，不是这般算账的，七佛，你怎么说？”
方七佛起身来，看一眼方腊，抱拳道：“陛下，二位老教主，我等昨日本来定下要决战，一者有城池可以依凭，二者清溪亦有数万人马。但他昨夜既然打破睦州，已是此消彼长——官兵本就势大，如今新胜，自然士气如虹。石宝虽带回些人马，若是不经修整，却是绝难再战，仅仅只凭三万御林军，胜算着实不大。因此微臣的意思是，暂取守势，再……”
话没说完，方腊已然怒起：“这般说来我等就藏在洞里不出？若是传到江湖上，岂不被人笑我明教无能？”
明教文武大多点头，鲁智深这一伙却多是军官出身，又多受老曹启迪，见识比这些绿林豪杰却是高出不少，听了方腊言语，都觉诧异，心道你明教已然扯旗造反，那便是逐鹿大业，这般计较江湖上的名声，还能有什么出息？
彼此交换一个眼色，都暗自冷笑摇头，心想原来方腊只有这般格局，那也怪不得我哥哥打你主意了——便是无我哥哥，童贯也能平了你，你麾下这些豪杰，岂不是白白折损。
汪公老佛神色不变，陈箍桶却是有些失望地微叹了一口气。
方七佛眼神微微黯然，却兀自昂着头，继续说道：“陛下，所谓守势只是权宜之策，帮源洞藏潜深山，最是易守难攻，他若敢来打，我等便可把地利用到极处，好歹败他几阵，一者挫他官兵锐气，二者重整我军士气，再令王寅、高玉领歙州兵来，请‘武孟德’设法响应，集合全力，把他主力都陷在此山中……陛下若在乎江湖名声，待到杀败童贯，何愁不轰动天下？”
方腊听他细细解说一番，也觉有理，不由点了点头：“七佛子若是这般说倒也不无道理，只是寡人担心，童贯不来打帮源洞，而是先收歙州，那我等固守于此，粮食能吃几日？你别忘记，他还有支偏师在宣州，若是王寅带了兵回援，歙州如何抵挡？”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方七佛眼睛——此刻梁山众人在此，方腊不便明言，故此用这般方式提醒方七佛，如今官兵连胜，那个武植还靠得住么？
方百花在一旁看出了哥哥心意，当即道：“皇兄，他那支偏师，人数本也有限，待我亲自去见王寅、高玉，让他们领大军回援，留三五千人与我守把昱岭关，谁能踏进一步？若是真个来打，设计捉了他主将，自然万事大吉。”
看官听说：原来这道昱岭关，乃是汉末三国时，山越人为抵御孙策所建，位于两山之间，依山势用块石砌，高三丈，宽三丈，长二十余丈，形势险峻，乃是北入歙州必经之途，若从宣州发兵来打，此处便是必争之地。
方腊心中盘算一遭，心道若真擒了武松，不怕武植飞上天去，如此几路人马合力，借着山形洞脉，说不定就一举破了童贯，届时所丢地盘，自可传檄而定。
当即道：“既然如此，妹子你便辛苦一遭，速速持我圣旨去调王寅、高玉，我让皇叔全力配合你。”
他口中所说的皇叔，乃是亲叔叔方垕[h&#242;u]，封为皇叔大王，担纲歙州守御。
当即令娄敏中按他意思，拟了圣旨，方腊当庭用印，方百花接了，正待离去，段三娘忽然起身叫道：“方姑娘，你若去对付宣州那股官兵，妹子愿同你做个帮手。”
方腊、方百花俱是一愣，心道这肥女子是梁山人，她要同去，莫非是要和武松等人暗通款曲、作内应不成？
方腊皱眉看去，却见鲁智深、杨志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神色古怪，越发狐疑，看了一眼方百花，心道罢了，此时不好揭破，百花是个细致人，真若拿住你把柄，我也有话说。强笑道：“皇妹，你是主将，由你做主。”
方百花所想，也正同方腊无二，心道这些梁山人怕还不知我们晓得了那支官兵来历，我加以提防，不怕你飞上天去，且看你如何行事！
便做出一副欢喜神情道：“我以女子领兵，本来多有不便，若这个妹子肯相帮，却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当下上前牵了段三娘的手，令人寻匹好马给她乘坐，两个拜别方腊，出洞前往歙州。
同一时刻，戴宗一路急行，在宣州的军营中找到了卢俊义等众人，稍稍攀谈几句，便面露惊容，失声叫道：“这么说，武二郎数日前便带着小杨，前往金陵去接朱勔那个狗官了？”
牛皋在一旁，委屈巴巴接口道：“只带了杨再兴一个，还说什么他答应了润州的反贼，必要杀了朱勔，为江南百姓们报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是做了此事，官儿不免要丢，因此不许兄弟们同去，怕丢官的人多了，连累哥哥后面的布局……哎，也不知哥哥只道会不会怪二哥。”
戴宗听罢，深吸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怕是不会……”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哥哥说把此信交给二郎，还特意说，二郎若是不在，则让军师带着大伙儿启信同阅。”
这正是：童贯夜袭夺睦州，七佛定计复金瓯。百花要去捉敌将，段氏随行碎小头。

第四百八十二回 百花绽放昱岭关
吴用接过信，撕开封皮展开信纸，但见上面一行行写着：
“众家兄弟：展信如唔。”
“同汝兄弟太湖一别，忽忽二十日矣。闻汝等连下湖、宣，兵锋勇锐，愚兄不胜欢喜，铁牛小七等亦欢欣鼓舞，争相满饮，遥以为贺。”
“愚兄此番南行，颇识圣公麾下人物：忠义豪杰，慷慨志士，在所多有。不免自思：吾若未至，彼辈殁于阵中，名声功业，皆化野草，天地之间，谁记谁知？此诚可憾可叹之事也。”
“如今吾既来之，使能保全彼众，他日国战之时，吾等并辔驱虏，追亡逐北，何其快哉？纵若身死，也当录名青史，永享国祀，始为丈夫之结果也。”
“如今局势，杭州已失，富、桐皆陷，圣公兵马败归睦州，童贯大军长驱直入，此战结果之日，当在目前，吾所心忧者，却有二事：一忧睦州地形繁复，童贯畏战，勒马不前，又使此战拖延，徒耗国力。二忧吾如今受托于人，守把外侧乌龙岭虽有谋略，不便施展，非吾本来之意也。故此使戴宗传书汝等，助吾一臂——”
“今方腊之所余，不过睦、歙，汝等兄弟，可佯攻歙州，使他本处兵马不敢调离，方腊手下乏兵，必调愚兄弃关会师，于中便好摆布。”
“同时别分一支人马，假明教之名，袭杀朱勔，佯取金陵，童贯闻之必然心急决战。如此一方求战心切，一方兵微将寡，便是愚兄用计之时……”
吴用细细看罢，抬起头来，见众人都是一脸焦急，笑道：“哥哥要用我等了，他让我等佯攻歙州，拖住那里人马，免得方腊狗急跳墙，舍了歙州，合兵去和童贯决战。又怕童贯畏难不前，要派一支人马假借明教名头，径自去金陵杀了朱勔，呵呵，这等简在帝心的大员，若遭不测，童贯怕皇帝怪罪，自然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如此一来，哥哥居中便好用计。”
说罢将信传示众人。
韩五看了一眼，笑道：“他兄弟两个，果然同心，武二郎可不是去杀朱勔了？”
吴用摇头道：“武二哥怕是想不起要充方腊党羽，若露了马脚，怕误哥哥大事，戴院长，你休辞劳苦，小弟让云宗武兄弟与你结伴，径直便去金陵，好歹追上二哥，怕此信交付于他。”
戴宗把拳一抱：“学究哥哥放心，全在小弟身上。还有，武大哥让你们收到信后，由马灵兄弟去送回书，以后我两个彼此来往，两处便可时时通传消息。”
马灵跳起身道：“既然如此，小弟愿往。”
吴用点了点头，当下寻纸笔写了一封回书，交给马灵，戴宗细细说了路途，马灵饱餐一顿，祭起风火轮，一道烟般走了，戴宗亦和云宗武各自带些干粮、器械，绑起甲马，做神行法追武松去了。
其余众人亦不耽误，点起麾下五千兵马，浩浩荡荡杀奔歙州去。
看官听说：曹操虽然能征惯战，又多计谋巧思，然而人世之事，时时刻刻都有无穷变化，便是神仙，也不能真个算无遗策，老曹虽然不欲方腊调歙州兵马回援，免得多生枝节，却不料明教圣女方百花，乃是个有胆略的英雌，一力做主，担下了歙州防务，这等变化，却非老曹所能料及了。
正应如此，当吴用等行了六七日，兵叩昱岭关时，方百花早已带着段三娘，先往歙州调了王寅领兵去助方腊，又领了王寅交付她的两千兵马，亲自前往昱岭关坐镇——此关本来便有三千守军，如此方百花手下便有五千之数，和吴用等所带兵马等同。
这一日正是四月十六，吴用等杀到关下，几个商量：“哥哥叫我等佯攻歙州，既是佯攻，我们是在他关下驻扎呢，还是真去打他的关？”
吴用寻思一回，便道：“虽是佯攻，好歹也要攻一攻，叫他胆寒，去同歙州的守将通报方好，不然如何留得住他的大军？”
话音未落，确定一阵锣鼓响，那昱岭关大门忽然开启，两排战兵耀武扬威奔出，雁翅排开，就关前列成阵势，随即一员女将骑马而出，阵前带住了马，喝道：“何方官兵，竟敢来犯我关卡，识相的早早退去，不同你等计较，走得迟半步，都教你做了山中白骨。”
吴用等齐齐一惊：我等还在商量打他这关不打，他倒先自打了出来，而且竟是个女将！
众好汉定睛一看，无不暗自喝彩，这个女将，端的不凡：头戴凤翅亮银盔，披挂龙麟明光甲，内着素罗百花袍，身披一条白练也似披风，胯下骑一匹灿灿若银的骏马，手中拈一条亮银梅花枪，尤其是面似桃花，柳眉杏目，虽是骑在马上，犹自看得出身形高挑，不逊男儿。
韩世忠狠狠盯了几眼，脸上不由泛起坏笑来，对众好汉道：“啊哟，兄弟们，这是你们谁家的婆娘，来阵上寻老公了，还不去接了她回来？啊哈，这等出色娘们儿可不多见……”说罢看一眼梁红玉，笑嘻嘻道：“韩某若不是有了红玉，万事俱足，如此好事可轮不到你们啊。”
众好汉见他在阵前露出这般泼皮嘴脸，都不由大笑，卢俊义指着笑道：“这个韩五，却不知世间好汉，多是不爱女色的，只以为人人如他一般……”
话音未落，杜壆早已蹿出阵去，卞祥、山士奇、吕方、郭盛齐齐勒住了马，失声骂道：“啊哟，这个鸟人去的倒快！”
吴用一边重新将铜链挂在鞍前，一边摇头道：“你等反应也自不慢。”
卢俊义目瞪口呆，指着道：“你们、你们一个个如何这般做派？尤其你吴学究，你竟也要为这个娘们上阵？你不见她那枪杆子，比你手腕子还粗些？”
牛皋道：“焉知那婆娘的枪杆子不是空心的？学究哥哥，我看好你，皇帝都能踢，区区一个婆娘岂是你对手？”
这些人嘻嘻哈哈，都道杜壆既出，三招两式便能捉个老婆回来，然而那两个一交手，众人的面色顿时变了——
杜壆飞马杀出，对面女将便也策马迎上，两个靠的近了，越发看出女将容貌非凡，杜壆越看越欢喜，心中暗道：哥哥那般个头，却有许多美人爱慕，据我细细想来，当时他对女人懂得温柔之故，我如今要讨她欢喜，也该温柔一些方好。
当下一矛刺出，只用三分气力，口中故意叫道：“这位娘子，当心小将的矛！”
他生的满脸钢须一般胡子，灰扑扑面色，本也不大俊俏，若是凶神恶煞厮杀，也颇有阳刚之气，如今惺惺作态，学那戏文里文质彬彬书生，看在对方眼中，几欲作呕。
便见女将杏眼一瞪，怒道：“丑鬼受死！”奋起平生气力，把枪狠狠一磕，杜壆那条蛇矛顿时磕得大开，拧手就是一枪刺去，杜壆万万料不到她一个女子，竟然这般力大，枪法变化亦是快绝，拼老命一闪，那枪哧的一下，挑飞了杜壆半扇胸甲。
韩五众人齐声惊呼，以他们眼力，自然看得出杜壆轻敌在先，然而纵使如此，这女将的武艺，也足见非凡了。
杜壆吃这一惊，又羞又怕，方才一点旖旎心思早抛去了爪哇国，面色一沉，大骂道：“泼贱人，竟敢伤犯老爷……”
正要拿出本事同她厮杀，吕方飞马奔来，口中叫道：“杜家哥哥，输这一招无妨，小弟替你报仇！”
杜壆一张灰脸顿时黑成了锅底，心中明白吕方心思，然而自己轻敌在先，的确输了一招，既然有人来替，难道死缠烂打不成？当下带马退下，悻悻然道：“‘小温侯’，这个便宜，怕不是好拣的也。”
吕方听在耳中，浑不在意，他和郭盛这几年习武刻苦，早非对影山下的阿方、阿盛，自忖若不轻敌，绝不至于输给一个女人，当下把画戟舞起，同那女子交战。
有分教：
昱岭关前开百花，欲吃鹅肉众蛤蟆。
若非天上麒麟降，何处人间圣女家？

第四百八十三回 一枝独秀梅花枪
单论吕方武艺，放在江湖上，已是真正好手，战阵厮杀，若非成名勇将，大抵也难奈何他。
不然见了杜壆这等虎将尚且大意吃亏，他也不敢接着上阵。
然而对方之勇，终是大出吕方预料，但见手中那杆亮银梅花枪，翩翩若九天游龙，拦拿扎劈崩点缠，气韵连贯、变化多端，前三十合，吕方还能放对，三十合一过，渐渐有些气粗起来。
卞祥讶道：“这个女将，好精妙招数！我看她枪法，倒似和卢兄有些相仿。”
卢俊义早看的目不转睛，闻听此言，忽然叹道：“卞兄弟好眼力！这女人的枪法，细细说来，果然和卢某同出一脉——卢某枪法的根基，乃是恩师周侗一手调拨的正宗罗家枪，这套枪法，恩师共传四人，便是我，林师弟，还有两个小师弟唤作岳飞、汤怀的。”
山士奇甚爱学枪，梁山上多得林冲点拨他，闻言大感兴趣：“莫非这女将所学，也是罗家枪？”
卢俊义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若非当年我恩师解说，怕是如今江湖中少人知晓——当年北平王罗艺偷学姜维后人枪法，据此创出罗家枪，却不曾学到姜家枪的绝招绝命九枪，而且最怕双枪克制；后来传艺‘冷面寒枪’俏罗成，却从他义父‘双枪将’定彦平手中，骗得单枪破双的本事，补足罗家枪的软肋，再传其子罗通，又是机缘凑巧，被他学得绝命九枪，至此三代人打磨下来，罗家枪才告大成，号称天下无敌。”
卢俊义最爱同人解说枪棒，见兄弟们好奇，兴致大起，当即把自家所知秘事说出，声音朗朗，也不曾刻意压低。
场中女将本已杀得吕方骨软筋麻，但听他说到自己所学枪法的来历，生恐赢了对手，卢俊义住口不说，特意放慢枪势，慢慢同他周旋。
吕方一见大喜，以为毕竟是女子，耐不得久战，心道雨过了天晴了我小温侯绝对又行了，不趁机拿了她，还待何时？抖擞精神，呼喝连声，把戟乱劈乱刺。
女子一边顺手应付，一边细听卢俊义说话：“却说罗通枪法练成，传给儿子罗章，罗章又有两子，叫做罗昌、罗英，这两个兄弟，一个保了庐陵王李显，一个保了幼主李旦，因此决裂，罗家枪从此分为两支传承，罗英继承了正宗罗家枪，罗昌却只专注学成梅花七蕊枪、转身回马枪，别成一路枪法，这便是献把梅花枪的来历！”
那女将听到此处，柳眉一皱，忽然喝道：“嘿！本来看你这厮白白胖胖，有些忠厚老实模样，特地听你细说，谁料竟是不学无术、信口雌黄！我这梅花枪，乃是本教绝艺，怎地便扯到了劳什子罗家。”
吕方只道自己处于上风，不料对手随口说话，浑不将他放在眼里，顿时恼了，大喝一声，横戟力斩，那女将使枪拦住，皱眉道：“呜呜喳喳，好不聒噪！接你姑奶奶这一枪！”
说罢将枪一抖，那枪杆呜的一声，竟抖出七个枪头来，虚虚实实，便似梅花绽放、寒蕊吞吐，正是梅花七蕊枪的绝杀招式，吕方满眼生花，不由手忙脚乱，但听啪的一声响，画戟已吃对方挑落，那枪头化七为一，静静悬停在自家咽喉上，早惊成了木偶泥塑，哪里还敢稍动。
女将一枪定住吕方，双眼直勾勾盯着卢俊义，脸上含着杀气，便似桃花瓣上沾了清霜，冷然开口道：“你胆敢胡言乱语，我先宰了这厮，给你长长记性。”
吕方：“……”
卢俊义怒道：“你这女人好生无礼，卢某平生从不说谎，分明是你自家没耐心，你且听好了——当初有两个人号称‘山东双雄’的，一个叫澹台誉，一个叫张处让，去罗昌后人手中学得了献把梅花枪，后来这姓张的枪法大成，人称‘北地金枪王’，他追随一个叫庞勋的造反，失败后削发为僧，隐居山东曹州府龙潭寺内，起个法号叫做慧仁，晚年收了一位弟子，这位弟子便是曹州人士，姓黄名巢字巨天，凭借这路梅花枪，闹乱李唐天下，后来兵败身死，其侄儿黄皓流落江湖，加入了弥勒教中，你的枪法，想必便是弥勒教的传承吧？”
那女将闻他说得来龙去脉俱是清晰，不由得不信，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枪法的确是弥勒教中秘藏的枪谱……”
忍不住上下打量卢俊义：“你方才说你学的是正宗罗家枪，难道说我学的枪法，比不上你学的不成？”
卢俊义闻言，脸上情不自禁露出轻蔑神色：“呵呵，罗家枪和献把梅花枪同出一源，本也说不上谁强谁弱，然而卢某堂堂男子汉，自然不是你一个女人可比。”
女将闻言杏目一瞪，气得冷笑起来，手中微微加力，那枪尖微微刺入吕方肉里：“看不起女人么？这厮倒也是个男人，可你看他被我这女人吓得脸都白了，腿脚怕也要打颤了。”
吕方的确吓白了面皮，但此刻当众被指出，无异于奇耻大辱，高喝道：“你爹便吓得脸白，你祖宗便腿脚颤，泼娘皮，有种杀了爷爷，哼得一声，爷爷是你这小婢养的。”
卢俊义见她面色一冷，似乎便要下手，当即怒喝道：“贱女人，你敢伤我兄弟，我定叫你死得惨不堪言！还有你的夫君儿女，都要一并杀绝。”
女将脸皮一红，大骂道：“瞎了你得狗眼！姑奶奶还是闺女家，你扯什么夫君儿女？”
韩五低咳一声，凑过身子低声道：“哥哥，此女眉束未散，目清神澈，多半是个处子……”
卢俊义“咦”的一声，露出好奇神色，上下打量道：“怪哉，我看她也有二十五六、七八？如何没嫁人？难道命硬，未曾结婚便克死了老公，做了望门寡？”
女将大怒，指着骂道：“你娘便命硬，克死了你爹！天下男人虽多，好汉却少，姑奶奶正是宁缺毋滥。”
卢俊义神色更奇，讶然道：“啊呀，我家的陈年旧事，你如何知道？我三岁那年没了爹，算命的都说我娘命硬，奇了，你莫非是我家哪门亲戚？”
女将微微一呆，恍然明白，对方大抵是有点儿憨的，想起自己自诩不让须眉，谁知却被个憨子激的发怒，忍不住噗嗤一笑——她虽然已非妙龄，但是骨肉匀婷、肤色白腻，这一笑，当真是风情万种，百花齐开。
不说韩五、杜壆等人看直了眼，便是卢俊义这等不近女色好汉，也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指着看向燕青：“小乙，你看这女人笑起来，还怪好看哩。”
只有吕方一人全不为其美色所动，女将那一笑，枪尖子跟着乱颤，瞬间在他喉头扎出一排细细的小伤口，不由大怒道：“你笑便笑，抖什么抖？若要杀爷爷，请便请便，如此折辱人，算什么好汉行径？”
女将笑道：“我本来便不是汉子！”说罢把枪一摆，将吕方打落马下，十几个伴当飞奔上来，一条绳索紧紧捆扎了，连人带马押入关中，卢俊义等俱是大怒，正要齐出抢人，只听女将喝道：“退！退！退！你等敢来抢时，先取他命！”
众人听了愈发愤怒，却又不敢上前，女将却把枪冲着卢俊义一指：“你这憨子既是自诩高明，且来同我一战，若你能赢，还了那使戟的给你何妨？”
卢俊义本不愿同女人打仗，但此刻对方拿吕方做了赌注，如何能够不出？当下点头道：“既然如此，却莫说卢某欺负女人！今日便叫你识得河北‘玉麒麟’的厉害！”
女将微微一愣：“原来你便是‘玉麒麟’卢俊义？妙得很，江湖上传说你一身枪棒无双无对，我方百花却不信这个邪！”
卢俊义听她自报名号，先惊后喜：“原来你竟是明教圣女！罢了，捉了你在手，不愁换不得我兄弟！”
把马一挟，冲出阵去，手中丈二点钢枪卷起烈风，直刺方百花面门，方百花长枪一挑，同他战作一团。
有诗为证：
男亦英豪女亦杰，双枪并举冤家结。
枪来飘洒若飞花，枪去蒸腾激热血。
血热真如沧海掘，花飞恍若冰霜冽。
江南河北争骋驰，两个相逢铁撞铁。
却说卢俊义一枪在手，普天下有几个能相争的？方百花手段虽高，终究盖不过这头麒麟去，翻翻滚滚斗到六十合上，百花的枪法渐渐迟慢。
卢俊义心中也自喝彩：我半生学武，结交许多豪杰，不曾听说有这般奢遮婆娘！她先前和吕方斗了一场，还能在我手下支持到此时，这身艺业，纵然去梁山上，如何坐不得一把神将交椅？
忽然把鼻子一抽，奇道：“咦？战场之上，哪里飘得这股奇香来？莫非是附近山谷中有甚奇花异草飘香，被风儿吹入我鼻子中？”
他是富贵惯了的人，对香道颇有心得，当下分心一品，只觉这香味先还闻着雅淡，却是越来越浓甜，心中暗道：古怪了，以我身家，什么好香不曾闻过？便是价值千金的龙涎、乳香，亦没这般好味道。
一边恶斗，一边忍不住就把鼻子抽啊抽的，只觉香味越发浓郁，忽然一眼看见方百花粉融香汗，娇艳欲滴，这才惊觉香味的来源，竟是此女，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惊道：“啊呀，你这女人如何竟是个香喷喷的？莫非你不是人，什么奇香成了精灵？唔，怪不得取名叫百花……”
看官听说：原来方百花此女，生时就有异香随身，百花之名，果然便是据此取得，后来长大后，香气渐渐清淡，却是出汗不得，一旦出汗，那香味就不由越来越浓。
方百花先前见这厮鼻子吸啊吸的，已觉害羞，极见他面露痴迷神色，更是面颊如火，待听他开口说自己不是人，却又暗自生怒，心道这分明是个蠢材，偏偏这等高明武艺，罢了，老娘为那“活典韦”预备的手段，只好让你先着手脚。
忽然莞尔一笑道：“却是胡说了，哪里是我的香味，你闻闻，是不是这个味道？”
说着避开卢俊义钢枪，把袖子一拂，卢俊义只闻一阵怪怪的香味冲入鼻中，眉头一皱，把脑袋摇了摇道：“不对不对，却比这个好闻的多。”
说着身形一晃，只觉脑袋微微发晕，吃惊道：“见活鬼了，如何好好的头晕起来？”
燕青在阵前，见他两个打着打着，低声说了两句话，忽然方百花袖子一挥，卢俊义便坐不稳马鞍，当即叫道：“主人小心！这个妖女使诈！”
说罢不顾高低，拈条枪冲出阵去。
卢俊义被燕青一喝，当即醒悟，大喝道：“妖女，竟敢使卑劣手段害我！”说罢便要提枪去刺，却觉眼前一花，对方身形陡然化作两个，心知毒发，暗暗为这迷药威力所惊，拨马就要逃跑。
方百花笑嘻嘻道：“中了我醉仙雾，还待何处去？”
把手一扬，一道金光闪闪的软绳飞出，绕在卢俊义身上，绳上无数小钩子，尽数勾在他甲叶缝隙中，发力只一扯，卢俊义大叫一声，飘然离鞍，被方百花生擒了去。
方百花倒转梅花枪，指着卢俊义脖颈，娇喝道：“再敢上前，先杀了这胖子！”
燕青忙忙把马一勒，那马儿人立而起，燕青纵身跃下：“不敢不敢，圣女手下留情，万万莫要伤我主人……”
方百花娇笑一声，勒马就回，燕青又不敢追，又不愿回，只急得团团打转，还是吴用怕他有失，催促牛皋上前，半拖半抱，把燕青扯回本阵。
眼看着方百花得意洋洋回了关，这干好汉面面相觑，卞祥苦着脸道：“学究哥哥，如今卢员外和小吕都遭这娘们儿擒了，我等却该如何是好？”
吴用摇头道：“她既是明教圣女，吕将或者知道她的手段，不如先扎了营盘，细细同吕兄弟商量了，再作道理。”
吕将曾做方腊幕僚，军中识他之人不少，故此留在后面押运粮草。
梁红玉看看左右，忽然道：“学究哥哥，诸位兄长，依小妹看来，这个方百花手段虽高，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小觑了人家在先，或者见了人家生得不凡，手下便自留情，倒不如让小妹叫阵，同她厮杀一场，若能捉了，正好换两位哥哥。”
吴用看了看她，迟疑道：“她虽是女子，武艺着实不凡，能同卢员外斗那般久，在江南怕也是有数的高手……”
韩世忠接口道：“学究放心，红玉的本事，未必在她之下。”
吴用见韩世忠开口，顿时放心，嘱咐道：“看她那些迷雾、绳索，怕是暗器不少，梁姑娘千万小心。”
梁红玉点一点头，抖擞精神，倒提着那口四十八斤的凤嘴刀，飞马出阵，大喝道：“兀那婆娘，欺负男人算什么本事，姑娘梁红玉在此，有胆色的便来一战！”
方百花回头看去，见梁红玉身躯高大，面孔却甚是美丽，暗赞道：此女正是巾帼中的人物！
一时见猎心喜，便要回身交战，忽然城门中一马奔出，马上一个胖大娘们儿披挂钉甲，舞转狼牙大棒，炸雷般尖叫道：“方家姐姐稍歇，这个小骚蹄子，老娘要砸她做个肉饼，再问那负心汉爱她也无！”
原来段三娘先前在关上偷偷看了几眼，见韩世忠身边一个女将，生得膀大腰圆、胸脯高耸，偏偏又有一张好面孔，如何不知这正是韩世忠爱吃的菜？早恨得牙齿，此刻见她出阵挑战，哪里按捺住那一点无明之怒！
方百花大奇，心都她说甚么骚蹄子、负心汉，这里面有故事啊！当即也不入关，兴致勃勃回身观战。
对面阵上，韩世忠吓得一抖，几乎落马，失声叫道：“啊呀，这个娘们儿她如何也来了？”
有分教：圣女单挑卢俊义，百花香醉玉麒麟。天魔怒取新相好，韩五惊呼吓死人。

第四百八十四回 人间自是有情痴
梁红玉自扬州投军以来，一心求战，以洗刷乃父临阵脱逃之耻，湖、宣之战，都曾上阵杀敌，此刻对上方百花，更觉振奋，不料方百花按兵不动，倒是杀出个穷凶极恶的大胖娘们儿来。
恼人的是，这胖娘们儿也不知是傻是疯，满口污言秽语，便似来打小三的大房一般，气得梁红玉柳眉倒竖，怒喝道：“你这胖女人，安敢胡言乱语伤触姑娘！刀下受死！”抡起凤嘴刀就砍。
段三娘奔到近前，越发看清楚梁红玉容貌——
若按体型，她两个块头都是远大于寻常女子，然而段三娘乃是骨架大外加肥肉层叠，梁红玉却是肩宽腿长，更显健美；
若按面孔，段三娘瘦时也只寻常，如今肥胖起来，更是横肉满脸，凶凶巴巴，梁红玉却是杏目朱唇，堪称美人。
段三娘细看之下，愈发愤怒，狼牙棒呼的舞起，当的一声磕开大刀。
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两个交换一招，双臂都觉一震，暗自吃惊：这女人力道好大，且看我以巧招赢她！
若论招数，梁红玉将门虎女，天资纵横，自幼习武，传承有道，这口凤嘴刀深得其中三昧；
段三娘却是庄户出身，虽有怪力，早年练不得法，只仗气力蛮打，后来嫁了王庆，打熬武艺消磨日月，这才渐渐足了火候，至上梁山这二年，得韩五、秦明等人点拨，愈发奢遮。
因此她两个都把出真手段来，那才叫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只见这二人，你打盘花盖顶，我打老树盘根，你打毒龙出洞，我打怪蟒翻身，你出一招大石压死蟹，我还一招无敌风火轮，真个是刀来青光千缕，棒落乌云一团，叮叮当当比打铁还要激烈……
有诗为证：
三娘红玉本无猜，韩五多情惹祸胎。
天上神姬怀忿至，淮西魔女含屈来。
狼牙只在天灵绕，凤嘴不离心口徊。
堪羡巾帼好手段，马蹄腾踏乱尘埃。
她两个打的火星四溅、凶险异常，只看得众人齐声把好喊，韩五独自咬指惊——
却是生恐有个闪失，徒余蛋打鸡飞！
有心去劝一劝吧，只见段三娘圆瞪一双雌虎目、挫动两排天魔牙，饶他也曾是名动西北的好汉，此刻又岂敢动弹分毫？只暗暗呼叫燕青：“小乙哥、小乙哥，兄弟们中，再无比你懂女人心思的，且去劝一劝你两个嫂子……”
他不知燕青为人天地不怕，唯独见了段三娘有些脚软。
想当初捉王庆时，便是段三娘拦下燕青，口口声声赞他美貌，要捉来用屁股坐杀，唬得燕青落荒而逃，当即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迄今犹在心中。
此刻听韩五求他，燕青把头连摇，低声道：“她两个这等武艺，小弟哪里济事，若要化解这番恶斗，除非‘牛魔王’出马。”
卞祥听见，发怒瞪着燕青喝道：“燕小乙，如何来坑卞某这等老实人？你当我不懂人情世故么，人家夫妻间的事，又岂是好管的？我去为难梁姑娘，那是韩五的新欢，我去为难段天魔，那是韩五的旧爱，最后都落下不是！依我看呐，若要解斗，只有请学究哥哥出马——听说当年插翅虎恶斗赤发鬼，便是他居中解开，可见解斗一事，他是最在行的。”
吴用听了大惊，低声骂道：“卞兄弟，你不愿去就不去，如何把个坑来陷我！韩五这两个娘子，本事绝不逊于雷横、刘唐，更何况争风吃醋局面，比寻常生死斗更加险恶十倍！我若上去，怕是铜链子没掏出来，便成肉酱矣。去不得、去不得呀。”
燕青心地好，替他求告道：“哥哥，你是‘智多星’，好歹替韩五哥哥设个主张，不然这两个姐姐谁伤了谁，韩五哥都要伤心。”
吴用把胡须捋一捋，斜眼看向韩世忠：“既然如此，我只能送你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呀！”
韩五听了，把牙一咬：“既然如此……容我再看一看！”
又过得一会，两员女将已恶斗了四十余合，段三娘气粗汗流，那条狼牙棒，渐渐不复先前威猛，这才晓得自家竟然不是对方的敌手。
惊怒之余，奋起剩勇，着力猛砸几棒，皆被梁红玉轻易化解，段三娘瞪着眼看去，却见梁红玉面皮绯红，微微娇喘，那般娇艳颜色，当真我见犹怜，一时之间，忽然心灰意冷。
暗自忖道：罢了罢了！老娘相貌不如她也就罢了，如今武艺却也不如她，又一直生不出一男半女，也难怪这狗贼移情别恋……哎，老娘一生嫁了三个老公，本以为这次终于修成了正果，不料还是这般下场，不就此死了，难道还要活着吃人耻笑不成？哼，这两年也算受用快活，干脆成全他两个一场，算是全了我和他的义气……
她本是个性情激烈的，想到这里，架住凤嘴刀，望定梁红玉喝道：“小蹄子端的好武艺，也算是韩五那狗贼良配，只愿你同他多生男娃，女子在这世间，端的有些命苦！”
说罢忽然撤去大棒，眼睛一闭，静待那刀砍落。
韩世忠万万没料到有此变故，声嘶力竭大喊：“刀下留人！”
梁红玉本来发力与她厮拼，见她说话蹊跷，心下不由起疑，在她撤棒瞬间猛然醒悟：啊呀，这女人便是韩五的老婆！此前初会时，武大哥不是说过他有个使狼牙棒的老婆？
她手中凤嘴刀顺着惯性劈下，一时变招不及，连忙撒开手，奋力抽出左脚倒踢上去，正中刀杆，把自家大刀踢得飞出，自身也因此失了平衡，歪倒在马鞍上。
段三娘闻听韩五叫声，下意识一睁眼，正见梁红玉强行踢飞了自家兵刃，周身空门大露，微微一呆，蓦然探出粗壮手臂，一把抓住梁红玉后颈，单手提到自己马前，勒马就往关里跑去。
这一下变起突然，梁红玉不料自己一时好心，转被她趁势擒捉，当即奋力挣扎起来，却吃段三娘重重一掌甩在屁股上，虽然隔着甲裙，还是一股酸麻之意，自脊椎直蹿上来，惊叫道：“你做什么！”
段三娘冷笑道：“舒服么？哼哼，你那奸夫，当初强暴老娘时，便是这般打我一顿，如今且教你晓得滋味！”
说罢掀起甲裙，一连几掌，打出阵阵臀波，口中喃喃赞道：“好个屁股，端的翘弹，却不正是那狗贼爱吃的？”
红玉又痛又羞又恼，面红耳赤，体软如绵，眼中两行清泪汩汩流下，伏在鞍前再不敢擅动。
韩世忠远远看见，也惊得瞠目结舌：“这个女人，莫不是失心疯了？”
吴用安慰道：“你且莫急，方才梁姑娘不曾下毒手，以三娘为人，必然承了这个人情，绝不会真个加害于她。”
段三娘一马奔到关前，抱拳一笑：“百花姐姐，妹子幸不辱命，擒下这蹄子在此！”
方百花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呵呵笑道：“这个女将也是难得好手，难得妹子临阵果断，诈败擒她，且押入关中，慢慢同他们计较。”
当即收兵入关，紧紧锁了关门，留下外面韩世忠等人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卢俊义悠悠醒转，眼睛一睁，恰看见梁红玉横在马前，满脸通红，哭的梨花带雨，惊奇道：“梁姑娘如何也遭了毒手？”回手一把抓去：“泼贱人，快放老爷下来！”
方百花不料卢俊义功力了得，竟然这般快便醒来，偏又手快，这一爪探出，正中胸脯，虽有护心镜遮挡，还是娇躯一软，只觉一种怪异无比的滋味闪电般游走全身，下意识娇吟出声，及见到众人怪异神色，这才蓦然惊觉，瞬间面如火烧，破口骂道：“登徒子，竟敢如此折辱我！”
提手一拳，打得卢俊义沉沉晕去，兀自恨恨道：“今日不摆布你一百零八个姿势，姑娘便不叫方百花！”
有分教：河北江南一线连，痴男怨女两人缘。三娘嗔怒擒红玉，韩五心中涌苦泉。

第四百八十五回 黑风虎献计保臀
吴用这干兄弟，心气本来甚高，明摆着嘛，虽是分出的偏师，若论实力，比老曹那里还强了几筹。
且看队伍中，智有吴用、吕将，武有武松、杜壆、卢俊义、卞祥、韩世忠……便是弱一筹的马灵、山士奇等人，也都是独当一面的狠角色，因此虽然先后有武松、杨再兴、马灵、云宗武离队，兄弟们依然觉得，打个小小歙州，只是反掌之间，更何况还是佯攻。
谁知今日一战，折戟沉沙，“赛张飞”大意失荆州，一招败北，随即“小温侯”、“玉麒麟”先后失手被捉，再连韩五的红颜知己都被捉了去——虽然是他老婆捉得，但场面上总是太过难看。
一干人面似死灰，退出五六里地，山谷里寻个旷达所在，扎成营盘，一面令人着意防守，一面聚在中军帐中，七嘴八舌商量破局手段。
吴用、吕将各想了七八条计策，都觉不好，双双看向韩世忠，只因这厮是个有急智的，指望他能有甚好计，然而韩世忠心乱如麻，苦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左右手只顾发呆。
牛皋见这情形，诗兴忽然大发，情不自禁吟道：“大妇使棒小妇刀，大小老婆都很彪，大的捉了小的走，韩五哥哥要用手。”
韩五跳起身，夹着脑袋摔到牛皋，就势骑在身上喝道：“你这小牛儿，也胆敢看我笑话？惹得韩五蛮性发作，今夜把你做了老婆，却不还省手？”
牛皋吓得僵直，尖叫道：“哥哥，我把你当好兄弟，如何做得这般勾当？放我起来，放我起来，两个嫂嫂之事，全在小弟肩上。”
韩五怒道：“你两个嫂子都在关里，学究哥哥、吕先生兀自没个对策，你这厮能有甚么法子？”
牛皋挣扎出一条手臂，指着燕青道：“若肯叫小乙哥相帮，破他关卡，易如反掌，待救出两个嫂嫂，小弟别有妙计，叫她两个死心塌地服你。”
吴用、吕将对望一眼，双双来拉起韩五，劝解道：“他这番话，不似空穴来风，且放起来了说话。”
韩五无奈，被他两个拖起身，兀自骂道：“小牛儿，你若虚言哄我，你这屁股便姓了韩也！”
看官听说，牛皋此人，其实有些将才，只是嘻嘻哈哈惯了，懒得转动脑筋，此刻为保贞洁，脑子转得飞快，当真便想出一条计策。
他一边死死靠着墙站定，一边飞快说道：“此前听武大哥讲解兵法，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小弟想着我等俱是中原人氏，不识南方地理，只晓得进出歙州必经此关，然而他山里人砍柴打猎，若都走此路，不遭守军盘剥么？”
吕将点头道：“此言大为有理！牛将军之意，莫非是寻找本处乡民，指引路径？”
牛皋道：“正是如此！只是小弟长得凶恶些，故要小乙哥相帮，他这般俊秀眉眼，人品又和善，最好同人打交道，若是问道路时，俺两个摸到关后——看他这关城规模有限，粮草柴木，必然都在关后放置，一把火点燃了，关上守军如何不慌？哥哥们趁机打来，此关可夺！”
吴用、吕将四只眼射出精光，齐声道：“好计！”
韩世忠却道：“计是好计，只是我的事怎么办？”
牛皋笑道：“你附耳过来，我同你说之，嘿嘿，如此如此，这把这般……”
韩世忠果然附耳去听他细说，听着听着，脸上露出狡猾得意的笑容，拍着牛皋赞道：“妙哉妙哉，兄弟，若是果真得用，你带玉兰妹子回家时，明月妹子若是为难，哥哥一样相帮你。”
燕青要救卢俊义，更是急不可耐，当下同牛皋都解了铠甲，换了紧身衣裳、软底快靴，各提一口腰刀防身，带些干粮，趁着天色尚明，径往深山里走去。
这一走，便走到夜深，忽然远远望见一点灯光暗黄，燕青喜道：“牛皋哥哥你见了么？既有灯火，必是人家。”
牛皋却道：“这深山老林，也说不定是甚么精怪，你可知我为何定要你来？便是防着那山中狐妖树鬼，听说每每幻成人形，诱骗俊俏男子吸取他精气，如今有你这等俊汉，他便不来寻我。”
燕青冷笑道：“此话不错，但你若办不成此事，回到营中，说不定却被韩五强迫，吸了他的精气。”
牛皋稍稍想象，悚然而惊，拉着燕青道：“快走快走，我宁愿被山鬼吸死，也不愿吸韩五。”
两个说说笑笑，摸黑走到那灯火处，却是个小小的庙宇，破破旧旧，透出些灯光来，又传出咚咚的木鱼声。
两人对望一眼，轻手轻脚，伏在窗外看去，却是个老和尚，坐在蒲团上喃喃诵经。
燕青便去敲门，老和尚睁开眼，唤了个小行者来开门，引二人到屋中，燕青一进门，当即拜倒，口称：“师父，佛法慈悲，救我兄弟一救。”
老和尚吓了一跳，连忙问他缘故，燕青便道：“我兄弟两个，是商行里的伴当，历来随着家主人来往歙州做买卖，一向都是走昱岭关道路。如今家主遣我两个来收一笔账款，以做应急，不料正遇见官兵来剿方腊，盘在关前逐日厮杀，那关门紧紧闭了，飞鸟也难穿过，我两个怕误家主大事，只好进山来寻小路，却又迷途，误打误撞到了这里，想必定是佛祖指引，求师父为我们指条路途，绕过他那关去。”
那老和尚听罢，把头点了一点，叹息道：“这却是我佛慈悲！方腊起兵以来，勒索百姓，本地施主们尽数逃散，你若往别处去，再难寻见一个活人，只有老僧并无去处，留在此地等死，既然有缘同你相遇，老僧自然不吝指点——你且记住了，我这里并无别路可以过关，你要过关，须往西山岭去，那里有条小路直通关后，只是被贼人用大石头拦断了，也不知你们攀得过、攀不过。”
燕青听罢，欢天喜地道：“若说攀墙翻山，我兄弟却还有些伎俩，如此多谢师父指点，这里些许干粮，师父权做果腹，一点银钱，师父回头去换米吃。”
说罢解下一条干粮袋，连同十两白银，尽数赠予老和尚。
老僧欢喜地念了声佛号，感激道：“你两个施主这般心诚，老僧无以为报，且教这孩儿送了你们去那小路，正好趁着夜色过关，免为他关上察觉。”
两个再拜谢了，就随着那个小行者，离了此处，一路穿林透岭，揽葛攀藤，少说行了五六里路，却见一处山岭险峻，石壁如仞，隐隐露出一个小路口，却尽是大石堆砌成墙。
小行者指着道：“两位施主，若能越过那堵石头墙，便能绕到关后了。”
燕青笑道：“既然如此，小师父请先回，我两个休息一回，便好攀墙。”小行者行了个礼，顾自回头。
燕青二人养了养气力，来到石墙之下，趁着月华如水，燕青蹲下身，让牛皋踩着肩膀，一点点站起，先托他翻了上去，自己使出铁指头功夫，抠着石头间缝隙，壁虎般游了上去。
两个顺着小路往上走，走到顶上一看，却是昱岭关右边的山顶，往下将关中情形看得历历在目，燕青便探了头看，牛皋不耐烦，正要催他下山，忽见他把手往下一指，低声叫道：“啊呀！那不是方百花那个婆娘？她独自一个押了我家主人进房，难道要害他性命？”
这正是：世忠心乱无别计，牛皋智急有巧招：小道绕来关上望，麒麟今夜把魂销。

第四百八十六回 一点奇缘牵彩线
却说“玉麒麟”卢俊义吃方百花一拳打晕，被几个南兵一条索儿捆扎严实，同“小温侯”吕方一道，都关进了柴房里，倒吊在梁上。
方百花自回屋中用了战饭，至夜来，正待去睡，忽觉得浑身粘腻，好不难受，却是今日连场激战，出汗太多缘故。
遂教麾下女兵找个大木桶洗刷干净了，烧几桶水倾入其中，顾自洗了一回，洗罢擦拭周身，待擦到胸口时，忽觉触痛，低头一看，却见那皎洁肌肤之上，数道青痕宛然，暗自惊道：好个“玉麒麟”，不过随手一抓，隔着盔甲竟还淤血，手上劲力当真了得……
随即又羞恼起来：三十年玉洁冰清，从不曾被人这般冒犯，可恨这厮如此无礼，此仇不报，如何心甘？
想到这里，顿时没了睡意，换件干净衣裳穿起，取了壁上马鞭出门，径直走到关押卢、吕的柴房处，唤守卫开了锁儿，正待推门而入，忽听里面传出些说话声，当即轻轻拉条门缝看去，里面卢、吕两个，大头向下并排挂着，正聊天哩。
只听吕方说：“这个妖女，不料这般好武艺，小弟这几年自问还算勤勉，却全然不是她的对手，一个女子这等蛮勇，也难怪嫁不出去。”
卢俊义却道：“兄弟，此事你便有所不知了，明教圣女，乃是延续摩尼教的旧俗，凡任此职，从此不许嫁人。”
吕方笑道：“安知她不是嫁不掉，才做了劳什子圣女？哥哥，咱们有一说一，此女相貌固然不错，但是这身气力，这身武艺，这般性情，又岂是肯好好相夫教子的？”
方百花听了大怒，正要进去发作，忽然听得卢俊义道：“兄弟，你先前争抢着上阵，不正是见她美貌？如何此时反说出这番话来。”
方百花听了心中一愣：这胖子的口气，莫非竟是为我抱不平么？
当下停住不动，听他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吕方嘿嘿笑道：“先时只是见她人物出众，又被韩五一激，觉得捉来做个老婆似乎不赖，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正所谓娶妻娶贤，咱们兄弟娶老婆难道是为了上阵打仗？还不是指望她在家相夫教子，似这等女子，比男人还厉害，哥哥，说句实话，换了你你肯娶么？”
方百花听得羞恼，暗忖道：这两个狂徒当真该死，如今小命都在我手，却还敢胡言乱语拿我耍笑，待会进去，一个个割了驴头，方解此恨。
心中这般想，脚下却是寸步不动，却是下意识要听听卢俊义如何作答。
便听卢俊义长叹一口气，淡淡道：“吕方兄弟，我前头那个浑家贾氏，你是见过的，若论颜色，怕也不输给谁人罢？然而只因我爱结交好汉、勤练武艺，陪伴她少了些，她便同管家通起奸来，呵呵，以主通奴，这也罢了，却还要害我性命，夺我家产……唉，若不是武大哥点破，枉我卢俊义自夸好汉，怕也糊涂死在奸夫淫妇之手！卢某本非好色之人，经此一事，却把女色越发看得淡了……”
方百花在门外听得他语气寂寥，不由微微皱眉，心想这白胖子江湖上好大名声，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厉害，不料竟然还有过这般伤情往事，倒也是个可怜人儿。
卢俊义叹息一回，又说道：“至于这个方百花姑娘，在我看来，长得好坏，还在其次，你不喜欢她比男人厉害，为兄倒是觉得她这份豪气最是难得，若得她做老婆，却不和兄弟一般相处？大家平日搬文弄武，兴起比试刀枪，累了一处喝酒，喝醉一同睡觉，岂不是快活逍遥？日后诞得一男半女，传承了我两个武艺，又是江湖中一条好汉，岂不美哉？”
方百花听在耳中，只觉心口砰砰的跳——
她虽不曾嫁过人，但毕竟活了这么大，见也见得多了，女人家如何撒娇、如何争宠，也自有一番心得，不然怎么教诲的方金芝？然而撇开圣女身份不说，真要她自己嫁了汉子，去撒娇争宠，却又不甘情愿，此刻听着卢俊义的言语，忍不住想了想他描述的场景，似乎……真就很不错的样子。
又听吕方接口道：“哥哥，你想的虽好，岂不知这个女人一看就是自高自大惯了的，若是成了亲，必然是个要做主的，到时候妻强夫弱，这日子过的怕也不大有意思吧？”
卢俊义呵呵笑道：“为兄本是个万事不爱操心的人，她若喜欢管事，我家五代富贵积攒下的家私，还不够她摆弄么？外事内事，想管什么都随她去管，为兄自打熬武艺、教导儿女……”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踢开，方百花扬长而入，冷笑道：“你这胖子做梦想屁吃，凭你本事，能教出什么好儿女？教儿女在背后构陷别人家的清白么？”
卢俊义、吕方齐声怪叫：“啊呀，你怎地来了？”
方百花把下巴一扬，气哼哼道：“老娘只怕来得晚些，孙子孙女都生下来了！”话说得虽然粗鲁，脸皮却是飞快地飘上两朵红云，好在天晚，人家也看不清楚。
卢俊义一张白脸也不由飞快染成红布，这般在背后计较女人长短，却被别人当面戳破，这等事若换了老曹不过哈哈一笑，对他而言却是极为羞耻难堪，喃喃道：“我、我两个耍子说笑，非是有意辱没姑娘……”
话犹未了，方百花一鞭子抽在卢俊义身上，疼的闷哼一声。
吕方大怒，厉声喝道：“泼贱人，休要折辱我哥哥，有什么厉害招数，都冲你家吕方大爷使来！”
方百花哈哈一笑，指着鼻子道：“不给你点颜色，你也不知厉害，你且等着，等我剥了这玉麒麟的皮来给你做被子盖！”
说罢一伸手，将卢俊义从房梁上解下，吕方怒不可遏，如离水的大鱼般分离摇晃身体，口中污言秽语滚滚而出，方百花却只嘿嘿冷笑，拖起卢俊义，推出柴房，复把房门锁上，只留吕方在里面大骂不绝。
方百花拖扯着卢俊义，径直回了自家屋舍，将伺候的女兵喝退，关上了门，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卢俊义，老卢吃她看得心里发慌，强挤出一丝笑意：“我同吕方兄弟只是说笑，冒犯之处，还请恕罪则个。”
方百花不加理会，依然紧盯着对方。
卢俊义忍不住退后两步，赔告道：“姑娘，要不还是捆我在柴房吧，如今夜色已深，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卢某自是无妨，却怕有损姑娘清誉……”
方百花忍不住冷笑道：“啊哟，你倒是个好心的，自家性命尚且难保，还要顾及我的清誉？”
卢俊义道：“岂不闻‘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姓卢的出兵放马，技不如人，死又何妨？若连这点事情都看不开，我又何必出来打仗？”
方百花听他说的坦然，微微一愣，忍不住点头道：“不料你这厮白白胖胖同个财主一般，生死大事上倒看得开。只是你说技不如人，未免亏心，若论枪法，本姑娘原是不及你高明，全靠暗算赢你，你难道不怨恨么？”
卢俊义坦然笑道：“枪法是我逐日苦练而成，你那暗算手段，一般也是自家练成，莫非只有枪法是本事，暗器便不是本事？输了就是输了，哪里有什么道理好讲。”
方百花不由露出有一丝佩服神色：“罢了，能说出这番话来，足见阁下是个好汉！只是好汉子光明磊落，你们一面扮作梁山来帮我们打官兵，一面扮作官兵连连打了我许多地盘，又是什么道理？”
卢俊义本来气派雍容，被她这一句话问出，顿时阵脚大乱，面红耳赤道：“啊，什么官兵、梁山，卢某，卢某不晓得你讲什么……”
方百花见他失态，大觉有趣，咯咯一笑，上前几步，直盯着卢俊义双眼问道：“‘武孟德’武植此人，难道不是你等的大哥么？呵呵，青州节度使，梁山当家人，你们莫非真以为我们堂堂明教，都是傻子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逼近，说到最后几句话，口中香风，直喷在卢俊义脸上，卢俊义哪经得这般阵仗？幸好是捆着，不然手脚都没处放，连忙侧过头、闭上了眼，口中只道：“不懂你在胡说什么。”
方百花眨了眨眼，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羞涩，越发来了劲头，笑嘻嘻道：“啊哟，你先前不是还说，你堂堂男子汉，不是我一个女人可比，怎么此刻这般怕我？”
卢俊义吃她步步紧逼，一退再退，一直退到墙边，紧紧靠着墙，闭着眼叫道：“我自然不怕你，你若不信，解了绳索，给条枪，我两个再斗一场。”
“我偏不！”方百花咯咯笑道：“你分明已经输了，再斗又有何意？你若不怕我，且睁开眼啊！”
“睁眼就睁眼！”卢俊义忿忿把眼一瞪，却见方百花那张桃花般面孔就在半尺之处，目光流转，呼吸带香，心中顿时一慌，忙又闭了双眼，叫道：“我想睁就睁，想闭就闭，谁能奈何老爷？”
方百花连连娇笑，不屑道：“枉你‘玉麒麟’这般大名气，原来只这般胆色——怪不得你婆娘偷了管家。”
这一句话，却是触到了老卢逆麟，他双眼蓦然一睁，发怒道：“放屁！你说老爷没胆色？”
他先前被方百花迫的束手束脚，如今这一怒，真似麒麟咆哮，方百花饶是见惯豪杰，心中还是不由一抖，随即也怒将起来，喝道：“阶下之囚，你要翻天？”
说罢一抬手，啪的一个耳刮子打在老卢脸上。
卢俊义大怒，叫道：“士可杀不可辱，泼妇如此辱我，同你拼了命罢！”
说罢合身往前一撞，方百花先前得意，靠的太近，他全力撞来，哪里能避开？娇呼一声，顿时双双倒地，老卢胖乎乎的身体，便似泰山般压得她难以动弹。
方百花这一惊非同小可，奋力挣扎，欲要推开他，老卢却也知生死在此一举，岂肯容她推开？虽然被缚的毛毛虫一般，一身武学毕竟惊人，双脚紧紧钩住对方双脚，左右肩同时发力，死死顶在方百花双肩穴道上，方百花吃他这一顶，两臂顿时动弹不得，手脚俱难自主。
惊怒之下，这女子蓦然张嘴，使劲咬在卢俊义脸上，想着卢俊义若是吃痛，肩膀微松，她便能抽出双臂，重新占回上风。
老卢却也晓得其中道理，虽然疼的大叫，却是力沉双肩，死死不肯松懈，同时把脑袋一扭，从她口中挣开，只觉半边脸都痛的麻了，发怒道：“泼妇，当卢某不会撕咬么？”张口就向方百花鼻子咬去。
方百花见他来势汹汹，吓得惊叫起来，心道若是吃他咬去了鼻子，岂不成了怪物？宁肯死去也不能丢了鼻子，连忙仰头躲避，然而鼻子固然让开，嘴巴却又空门大露。
方百花心中一急，心想糟了，光顾着鼻子不能丢，可若是咬掉了嘴唇，不一般还是怪物？
情急之下不及躲闪，下意识用出一记怪招——
这一招非同小可，急切之间，竟是探索出一门前所未有的高明武学。
她自家倒是懵懂不知，后来这一绝学也不知被谁个传诸东瀛，有杀手名家曰桃白白者，最擅此道，吐舌杀人，威力绝伦。
老卢不曾咬到鼻子、反吃对方以怪招打了一记，心中暗暗怒道：这泼妇欺人太甚，难道以为某家便无舌头不成？
老卢这些年醉心武学，于那男女之事，一向有些迟钝，此刻两人分明是极为亲热的举动，他竟真个当作比武，还打算一招一式招架。
然而身体终究是有本能，口唇相触之间，仿佛一阵电流传来，紧绷的肌肉自然松懈，方百花手脚顿时解脱，下意识屈腿伸手，自靴筒中摸出一柄极为锋利的小刀来。
卢俊义正自忘情，忽觉背上一痛，心中顿时一惊，扭头望去，却是百花反握小刀，抵在自家背上。
再看方百花时，只见此女眼中情绪复杂难言，哑着嗓子低喝道：“登徒子，如此辱我，必要杀汝！”
说话间，那匕首刺入肉中半寸。
卢俊义却似不觉疼痛，轻轻一笑，倍觉洒脱，浑无平日里老实呆气，低声道：“卢某旧日曾读过一句诗，浑然不解其意，此刻恍然明白，原来这便是——‘百花刀下死，做鬼也风流。’呵呵，若要杀我，请便便是。”
说罢闭了双眼，再次吻下。
方百花眼中先是惊惶，随即流转过诸般情绪，微微一声低叹，右手短刀顺势一拖，道道绳索，居中而断。
卢俊义只觉束缚一松，挣出双手，紧紧抱住身下佳人，方百花迟疑片刻，也伸手抱住了这头麒麟。
房顶之上，一片瓦儿无声无息移开，随即露出了燕青年轻帅气的面孔，只见堂堂浪子满眼都是震惊之色：啊呀！我家主人莫非中了这妖女的蛊么？啊呀，他还要脱裤子？
燕青连忙放回瓦片，顺着屋檐无声无息跳下，旁边阴影里蹲着牛皋，小声道：“员外哥哥可在屋中？”
燕青茫然摇了摇头：“不、不在！之前看那个柴房守卫颇森严，我们去那里看看。”
两个人借着夜色，鬼鬼祟祟溜开，一路躲躲藏藏，避开巡逻兵丁耳目，来到了柴房处，却听里面传来吕方扯破嗓门的大哭声：“妖女！魔女！最毒妇人心的恶女人！你要扒皮，来扒我吕方的皮啊，是好汉就给我哥哥一个痛快！员外哥哥啊，是小弟牵连了你啊……”
牛皋大惊失色：“啊呀？那女人要扒了员外哥哥的皮？好生狠毒！”
燕青神色复杂：“怕是‘小温侯’搞错了，我看那女子倒也是条好汉，毕竟给了我家主人一个痛快……”
牛皋顿时双泪齐流，忽然跳将出去，唰唰唰几刀砍死了守卫，一刀斩落锁头，夺门而入，一边大哭一边去救吕方道：“吕哥哥，待我放你下来，同为员外哥哥报仇啊！”
燕青哭笑不得：“报仇且不急，先去救了梁红玉，说服段三娘，我几个合力，才好破他此关！”
有分教：
人间万物蕴阴阳，一往一来战欲狂。
兴起麒麟搅日月，豪来圣女傲寒凉。
百花怒放情思动，俊义相交眷念长。
一点奇缘牵彩线，奔流千里气苍茫。

第四百八十七回 黑风虎智说二嫂
话说燕青、牛皋救下了吕方，好在不曾带伤，所杀守卫的腰刀捡起一把，让他拿了，三个人遮遮掩掩，避开巡夜守军，寻了半晌，却见一座屋前，拴着匹肥壮大马，认得正是段三娘所骑，顿时大喜。
悄悄掩至屋侧，只见屋里光影绰绰，燕青猫步上前，舔破窗纸，往里一看，梁红玉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对面一条长凳，段三娘阴沉着大脸，虎踞其上。
但见这婆娘大剌剌叉开了双腿，两只小船般大脚，一脚踩着地，一脚踩着凳子，右手拄着短柄狼牙棒，右手提着个酒坛子，已喝得满脸通红，不住口的骂韩五。
“遭瘟的、千杀的、猪狗日出挨雷劈的韩五呐！老娘丹心赤胆待他，他如何竟敢负心薄幸！”
骂的渴了，提起酒坛咕嘟咕嘟几大口，胡乱擦把酒水，又骂梁红玉：“小泼妇儿、骚蹄子、不得好死的贱婆娘啊！大虫口里的肉，你也敢痴心来夺，你且看老娘这条铁棒，王庆那厮鸟嫔妃不知砸杀了几多，你却也狂了心，自来送死。”
这个淮西天魔，若是对上别个女子，岂不吃她生生唬杀？然而梁红玉也是世间罕见的女中英豪，浑然不惧她凶恶，虽然绑的动不得，口舌兀自便给，冷笑道：“凶蛮婆子，满口荒唐，你是本姑娘手下败将，如何有脸卖弄威风？若不是看你可怜，阵前一刀取了你的狗命。”
段三娘跳起身，大怒道：“小泼妇儿，死到临头还敢犯触老娘，哼，韩五那狗贼让你尝了许多快活罢？老娘今日却叫你零碎受苦。”
梁红玉呸的吐她一口，骂道：“休得血口喷人，你这疯婆子自家心里肮脏，却不要玷污了本姑娘！”
段三娘挥手一棒，砸碎一张桌子，发作道：“老娘脏，韩五那厮便干净？那厮没同你说他如何上手的老娘么？你这般一个千娇百媚的小贱人，我不信他忍得住。”
梁红玉又气又羞，骂道：“呸！我如今热孝在身，如何做的那等丑事？本姑娘却不是你这般妄顾人伦的猪狗。”
她骂的这般难听，段三娘却是转怒为喜，忽然瞪起眼笑道：“这般说来，你当真不曾同韩五那厮上手？”
“当然不曾！”
“怪哉怪哉！”段三娘喃喃自语：“这个韩五是条活驴子，他怎能打熬的住？他当初可是一见老娘，就做了那没羞没臊勾当……”
梁红玉冷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有什么稀奇？遇见畜生，不免也就做了牲口。”
段三娘也不动怒，只是皱眉苦想，想了片刻，忽然丢了酒坛，掂了掂掂自家胸口，又在梁红玉尖叫声中，掂了掂她的分量，眉开眼笑道：“原来如此，老娘晓得了，却是那厮吃惯了肥的，嫌你塞牙。”
窗外几人听到这里，都松一口气，牛皋低声同那两个道：“看来韩家大嫂终究舍不得老公，我这条计谋，便好派上用场了。”
当下轻轻拉开窗子，骗腿一跃，进得房中。
段三娘正自得意，忽然眼角瞥见个黑影闯入来，只道是他关中守军，对自己生出歹意，低吼道：“那个狂徒，敢打老娘主意！”短柄狼牙棒抡起便砸。
牛皋大惊，忙是一个懒驴打滚，就地避开，口中叫道：“姐姐莫打，是俺小牛！”
段三娘闻言止步，惊奇道：“啊呀，兄弟，你如何入得关来？”
牛皋道：“却是韩五哥哥今日见了姐姐，急得把头撞树，苦苦央求小弟想个计策夺关……”
段三娘脸一虎，打断他道：“小牛儿，你休替那不要脸的遮瞒，他若是急，也是急我捉了他的小情人！”
牛皋哭笑不得，拽着三娘来到屋角，低声道：“姐姐可晓得此女来历？”
段三娘回头打量几眼，猜测道：“这泼女子刀法厉害，我瞧着不是哪家军将的女儿，就是哪山大王的千金。”牛皋把腿一拍，赞道：“要不梁山满山上下，小弟如何只服姐姐？端的是女中诸葛，一猜便中！姐姐听我说之——”
“这个梁红玉，他爹乃是扬州兵马都监，方腊军来打，是她爹弃阵而逃，被扬州徐知州问罪斩首，这个女子按律，本要充任营妓，恰好武大哥经过，这女子就出声苦求，愿意戴罪立功，说是宁肯战死，不肯为妓。”
“武大哥为人仗义，听闻此事，自然替她说情，因此这个女子，可说是武大哥的部下，姐姐若杀了她，一则武大哥面上不好看，二则今日斗将，我兄弟们都眼见，她好歹手下晓得留情，姐姐杀她岂非不仗义？”
段三娘愤愤不平道：“我若真个要杀她，阵前便自下手！如今何尝要她性命？只想着毁了她的容貌，让她不敢窥觑我老公便足矣。”
“啊呀，我的姐姐呐！”牛皋连连顿足：“你岂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容貌若当真毁了，于情于理，韩五哥也只能收她在房中，岂不是反而周全了他两个？”
段三娘怒道：“杀又不能杀，毁容也不许，那你说如何是好？”
牛皋谄媚一笑：“姐姐却是身在局中，当局者迷了，你不想想，这梁红玉若真个爱慕韩五哥，以韩五那活驴一般人物，还能秋毫无犯不成？不瞒姐姐，韩五哥这些日子憋得一肚子火气，时时盯着小弟的屁股发呆。”
段三娘闻言愈发来火：“这个泼韩五，难道又要拿出他在西军的旧手段？还有小牛，我当你这厮是自家兄弟，你竟也要同我抢老公？”
牛皋气得翻白眼，狠狠打了自家一个嘴巴道：“你权当我后半句话是在放屁，只听前面的便好，若是人家梁红玉当真心有五哥，如何不叫他得了手？”
段三娘狐疑地望了望梁红玉：“不是说她带着热孝？”
“都是借口！”牛皋斩钉截铁道：“依小弟看来，此女分明便是看不上韩五哥。”
段三娘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大骂：“放你的屁！我那老公，要相貌有相貌，要武艺有武艺，何等凛冽的一条好汉子？这个小贱人，凭什么便看不上他？”
牛皋腰板一挺，歪着脑袋道：“姐姐，你自家摸着良心说，韩五那厮生得好，还是燕青兄弟生得好？”
“燕青……”段三娘一呆，想了想燕青那俊俏模样，又扭头去看梁红玉，忍不住道：“你若这般说，这两个倒是郎才女貌……喂！梁姑娘，你真个不喜欢韩五？”
看官听说：梁红玉自扬州为曹操所救，韩五便似见了好羊肉的狼狗般粘在身前，他本也是个慷慨豪迈的男儿汉，一个多月朝夕相处，红玉如何不动心？只是此刻人家大妇当前，逼问你喜不喜欢我丈夫，红玉毕竟是个闺秀，难道能厚着面皮说喜欢不成？
故此把银牙一咬，臻首一摇，狠狠说道：“不喜欢、自然不喜欢，那厮也只有你这疯婆子当宝，我看见他就觉得烦！”
“啊呀！”段三娘喜得一蹦多高，连忙上去解了梁红玉绳索，不住口道：“好妹子，姐姐实在对你不住，实在是猪油蒙了心，冤屈了好人。你不知道，姐姐命苦，先后嫁得两个老公，至韩五已是第三个，难得他肯怜惜疼爱我，却是生怕你这般美人儿一来，他便又要厌我恶我，因此一时糊涂，得罪了你……姐姐给你叩头赔罪吧。”
说着就要下拜，梁红玉心中本来有鬼，听段三娘诉说心中委屈，更觉不忍，她本是个良善性子，这会儿不仅不计较段三娘此前折辱，反而觉得内疚，哪里敢受她拜？连忙扶住：“姐姐这般做派，岂不折煞小妹？万万不可如此，快请起来叙话。”
牛皋也劝道：“以后都是自家姐妹，若太讲究了，反不好相处，段家姐姐不必如此——对了，燕青、吕方还在外面呢。”
话音未落，燕青、吕方先后跃进屋里，梁红玉闺女家面嫩，见自己狼狈之态被这么多人看去，不由面如火烧。
段三娘见燕青一来她便红了脸，愈发放心，笑呵呵道：“妹子不必害羞，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见人的？”
燕青见了段三娘呵呵大笑，心中暗暗怕她，强笑道：“段家姐姐如何来了歙州？”
段三娘神色一正：“正要同你等说之，却是这般如此……”
便将方腊调兵回援，方百花请命守关，自己担心韩五不老实遂一并前来，从头至尾说了一番。
燕青顿时色变：“啊呀，武大哥叫我等佯攻歙州，正为了拖住他的兵马，不料棋差一步，却是已被他调了回睦州，这般看来，方腊已是猜到我这支偏师乃是武大哥的麾下，不然岂敢随意调走大军？”
段三娘奇道：“不会吧？若是晓得，方百花如何还敢带了我来？”
燕青道：“她关中数千人马，放着姐姐一个，能有甚么顾忌？况且若不带你来，反而显得他们有所预知……嘿，干脆将错就错，先破此关，再取歙州，有方百花在手上，不怕方腊真个翻脸。”
吕方狠狠道：“小乙哥的意思是生擒了方百花？可是、可是此女害死员外哥哥，吾等岂能不杀她报仇？”
段三娘惊道：“卢家哥哥遇害了？”
“报仇？”燕青古怪地望了吕方一眼，嘿嘿笑道：“‘小温侯’，你若敢对我家主母不利，休怪小弟不讲情面。”
“主母？”吕方、牛皋、段三娘，外加一个梁红玉，齐声惊叫起来。
正所谓：辩才还看俺牛皋，欲保小菊舌似刀。都道燕青多俊俏，护持主母有节操。

第四百八十八回 方百花夺昱岭关
几人藏在段三娘房中，一番商议，定下计较：便由燕青原路返回，唤大队人马来抢昱岭关，算算时间，正是日出之前、睡意最沉之时，关内众人就势放起火来，里应外合，一举夺了此关。
燕青身法轻健，当下踏夜而去，段三娘自去寻了些酒肉，让他三人饱食，以养气力。
一边吃喝，吕方一边皱眉不解道：“怪哉，小弟这般形貌，自忖在兄弟们间也排得上号了，那个方姑娘既然要捉老公，如何放着小弟不加一眼，反提了卢员外去？”
段三娘道：“傻兄弟，你道被她选上是好事么？实对你说，方腊的女儿方金芝，已是武大哥囊中之物，谁娶了方百花，便再也不得同武大哥做兄弟，而是做了他姑父。”
吕方一听顿时笑逐颜开：“啊呀，妙哉！员外哥哥这番体貌，岂不正是姑父模样？百花姑姑好眼光啊。”
牛皋扳了扳指头，惊讶道：“若是娶了方腊的女儿，我哥哥岂不是已有五个老婆？”
段三娘不以为然道：“你懂个屁，大丈夫三妻四妾，寻常事也，武大哥将来成就大业，后宫三千佳丽也只寻常，五个才到哪里？”
牛皋冷笑道：“这般说来，我韩五哥哥不是大丈夫么？你如何听说他要娶小老婆，便自梁山千里迢迢杀来？”
段三娘一时语塞，强撑道：“韩五、韩五如何能同武大哥相比？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若能似武大哥这般眷顾旧人，自然不同。妹子，你说呢？”
梁红玉心里一慌，连忙道：“啊呀，我、我却不知道武大哥家里的女子们都是如何相处……只是姐姐说得对，若是喜新厌旧的，必不是好男子。我将来丈夫，若是这般行事，大刀斩了他狗头。”
段三娘大喜，拉住梁红玉笑道：“妹子果然快当！倒合我的脾性。”
牛皋见她两个有说有笑，暗自摸了摸屁股，自家心里道：屁股啊屁股，老牛为你，已是八宝出尽，若真个不能奏效，也是你的劫数。
同一时刻，卢俊义满面迷醉，打了个过瘾的冷颤，气喘吁吁躺倒在地上，不住口道：“怪哉，怎地此事忽然变得有趣起来，快活，当真快活，吾便此刻死了，也不枉此生也。”
旁边方百花强自撑起身子，亦是香汗淋漓，水里捞出来一般，她原本便生得面如桃花，此刻更是加倍的灿烂，眼中柔情缱绻，轻声娇嗔道：“你这厮便只会胡言乱语，出兵放马的人，生死也是好挂在嘴上的？以后若再胡说，我便不理你了。”
卢俊义连连点头：“好，好，我定当长命百岁，好好同你厮守。”
方百花顿时笑道：“这还差不多！快快起来，这般汗身子，如何好睡凉地？若是乏累，且去床上躺着。”
说罢双臂一叫力，横抱起玉麒麟，不待他反应过来，已去轻轻安置在自家床榻上：“你不要动，我去烧些热水，与你洗一遭解乏。”
说罢自家找条帕子，拭了汗渍、血丝，穿上衣裳，迈着八字步扬长出门，不多时担回两桶热水，倾在木桶中。
卢俊义见了，便要下床，方百花快步赶来，依旧打横把他抱起：“你方才消耗许多力气，且容妾身伺候便是。”
卢俊义红了脸道：“我堂堂男子汉，这般被你一个女子抱着，太过不雅。”
方百花满眼宠溺，微笑道：“这时候你倒晓得不雅了，好了，不要同我混闹，关上门来的日子，我两个快活便好，难道还要请旁人来看？”
说着轻轻放他在桶里，自家也进桶中，细细替他擦洗。
卢俊义动容道：“你这般豪爽女子，不料竟能这般温柔。”
方百花叹息道：“你我缘分如此，总要让你晓得，妾身也不是只能做兄弟的……况且我如今所为，玷污了圣女名号，大大违背教律，一旦泄露，只怕教中高手要来追杀，以后风餐露宿，在所难免，趁着此刻尚能闲暇，好好伺候你一番，他日甘苦同尝，却不要怪我连累你。”
卢俊义把白花花胸肌一挺，傲然道：“放着卢某在此，何须你来操心？你那劳什子圣女，不做也罢，有人敢来计较，某家这身武艺，难道护不得妻儿？”
方百花听在耳中，心头蜜甜，笑了一回，又摇头道：“妾身晓得你好武艺，只是我教高手如云，左使七佛子，右使王尚书，也都有万夫不挡之勇，汪、陈两位老教主，更是高深莫测……”
卢俊义见她面上露出愁容，心中怜惜不已，把她搂在怀里，只觉豪气充盈胸中，淡然笑道：“偏你明教厉害，我梁山好汉难道便是纸糊的？”
方百花听了，忽露出似笑非笑神色，斜睨他一眼：“这会儿又成了梁山好汉，哼，不冒充官军了么？”
卢俊义呵呵笑道：“你既把身子都给了我，卢某如何肯瞒你？我哥哥武植算无遗操，早打下铁桶般江山：梁山上的兄弟且不说，诸州掌兵权的军将，亦都是自家兄弟，这番之所以南来，却是我家哥哥明知你等挡不住官军讨伐，又不忍你教中豪杰枉死，特地前来搭救。”
方百花哗啦一下坐直身子，微微怒道：“原来‘武孟德’竟是这般念头！欲趁我教危难，收集好手为他所用？”
她帮着方腊处理事务多年，也是见多识广、聪明练达的人物，只是眼界所限，一直不曾揣测出老曹的用心，只道他是见己方势大，又爱慕侄女颜色，故此想来落一注做个驸马，然而卢俊义一开口，她却即可明白自己等人想得浅了，这个“武孟德”哪里是要做驸马，分明是要来打包了他家财产，用以壮大自身。
卢俊义见她惊怒，也自肃正神情，认真说道：“我哥哥的壮志，非田虎王庆之流可比，你明教众人，也远远不及，他并非要偏安一隅，自诩王霸，而是欲重振汉唐雄风，教天下异族都服王化，使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因有这等志气，故此才不愿汉家英豪无谓凋零……”
卢俊义豁达憨厚的脸上，此刻英气尽显，盯着方百花道：“你是明教圣女，自然深知你家实力，我哥哥若不插手，莫非你们便能挡住童贯大军么？”
方百花被他这般直视，满腔怒火尽然发不出来，皱眉想了一想，缓缓摇头：“西军之善战，远超想象，其实挡他不住。”
“照啊！”卢俊义摊开手：“这般说来岂不分明——既然挡不住官兵征伐，那什么教主、圣女、左右使，还有法王、元帅，岂不都是难逃一死？你等都是身怀绝艺的豪杰，如此损折，于国于民，于我汉家有何意义？我哥哥前来设法营救，保存汉家实力，他日好与异族争锋，岂不强过你们糊里糊涂枉死？”
“这个……”方百花眼中不由迷茫起来，人家说得没错啊，与其枉死，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同异族争锋，为汉人争气？
她却不知，自家先前所想，都是从明教的角度去看，因此怎么看都是曹操谋夺自家基业。
而曹操所说的角度，却是从所有汉人的角度去看，不惟远远大于明教，甚至远远大于宋国，自然不存在什么谋夺基业，而是在你本来必死的前提下，为天下汉人保存一份实力。
眼见方百花陷入沉思，卢俊义不由暗自点头：这个女人是个真正不让须眉的，若非常得哥哥教诲，凭我自己，怕是还说她不过，如今三言两语她便无话可说，却显出我“玉麒麟”的本事来。
心中高兴，一时勃发，忽然抱起百花道：“这些事情慢慢去想不迟，春宵苦短，何不珍重眼前？”
数个时辰之后，两个酣战几回，疲极而睡，忽然听得人喊马嘶，顿时双双惊醒，便见窗外火光通明，有人放声大叫道：“已有一万宋兵先过关了，汝等急早投降，免汝一死！”
方百花惊道：“你们有人马绕过昱岭关了？”
卢俊义摇头道：“我等只有五千人，哪来一万人绕关，必然是我兄弟们计策，如今兵心已乱，百花——”
老卢望着方百花，流露出温柔、真诚的眼神：“献关投降吧。”
方百花呆呆看他片刻，外面杀伐声愈发激烈，显然敌人已攻上了城头，方百花俏脸上显出一丝凶狠：“哼，敢抢我的关，待夜里定叫你晓得厉害！”
恨恨说罢，飞快穿了衣服，拉门而出，高声喝道：“永乐军的兄弟，都听我将令，我方百花已然归降，尔等都把武器放下，不得与宋军为敌……”
有分教：关名昱岭势巍巍，多少将军束手归。俊义摇头杀气灭。百花俯首朝霞辉。

第四百八十九回 曹操发兵帮源洞
阳春四月，正是人间花开、嫣红姹紫时节，所谓花开几朵，笔只一支，且待小弟弟一一折取，雅赠诸兄。却说吴用那一干兄弟，初离宣州，还未曾杀至昱岭关之时——
“神驹子”马灵踏着风火轮，急如星火，早来到了乌龙岭上，面见老曹，将别后情形一一告知。
老曹听说武松只带了一个杨再兴，便要去金陵对付朱勔，饶是深信二弟能耐，也不由为他担心，毕竟当初彭城杀个朱勋，都险些翻了船，堂堂“东南小朝廷”之主，又若是任人宰割之辈？
明教高手如云，若是朱勔真个好杀，方腊也不会容他活到今天！
及听说戴宗、云宗武二人追了去，这才略觉心安：云宗武身手不凡，戴宗为人练达，武松得他两个相助，只要不贸然行冲动之举，当能履险如夷。
又过一日，方腊麾下右相祖士远、“九峰猎王”夏侯成，气喘吁吁，上得乌龙岭来。
曹操携了方金芝出关迎着，却见两个都是一身血污，显然是经历了苦战，不由吃惊，忙问究竟。
祖士远便告诉道：方腊欲调歙州、乌龙岭兵马，合力对付童贯，派遣方百花去了歙州，又派祖士远来乌龙岭，“刺虎枪”白钦领了一百善走山路的锐卒，沿途护送。
按照明教众人本来的想头，童贯虽打下了睦州，却未必敢轻易进山，若当真冒进，量他不识此间地理，正好借地利胜他几场，以挫锐气，待王寅、曹操两路兵到，便可大举反攻。
谁曾料到童贯居然早有准备，早早备下了向导一名——
不是旁个，正是老曹打常州时，韩世忠生擒的一员南军副将，“惊魄刀”许定！
当初把守常州的主将，唤作“赛云长”钱振鹏的，乃是清溪县都头出身，又加入明教多年，睦州一带山川地理，乃至帮源洞洞中走势，都在他的胸中，这个许定亦是清溪人氏，经年追随钱振鹏左右，自然也熟识路途。
童贯先前经过常州时，得知有擒得的反贼副将在牢中，便令取来拷问，得知其出身来历，顿时心中一动，当下便许以高官厚禄，招降了许定，专待破帮源洞时使用。
及至下了城池，童贯并不多做停留，令许定为向导，王德、王禀为先锋，浩荡杀向帮源洞去，山中恰遇着祖士远一行，许定指着叫道：“这厮便是反贼的伪丞相！”
祖士远一行大惊，当即夺路而逃，白钦奋勇断后，吃宋将王德一斧斩杀。
好在王德一心杀去帮源洞建功立业，只派了一员偏将，领着一都人马追杀祖士远。
祖士远且战且逃，奔出七八里，终于遭宋军合围，正值力战不支之时，忽然跳出个夏侯成来，奋勇杀散一干官兵，救下祖士远的性命。
祖士远死里逃生，一问才知，原来夏侯成此前送了戴宗上乌龙岭，独自返程，及归睦州时，发觉城池已陷，便欲经小路往帮源洞去，谁知错有错招，恰好救得祖士远性命，二人商议一番，既然许定投敌，地势之利，便失了大半，多他两个也无益大局，还是来找老曹搬救兵。
“清溪失了？”曹操听他说罢，不由皱眉。
戴宗来时，童贯兵马还在途中，算算时间，竟是一日便破了清溪，明教麾下兵卒虽不如西军善战，然而这般快便失守，还是大出老曹意料。
祖士远苦笑一声，就把石宝等带回的消息说出，双方如何夜袭遭遇，如何被西军一举夺了城门，石宝怎么千辛万苦杀出，又是怎么遇见鲁智深等。
曹操听说鲁智深几个也去了帮源洞，神情大为纳闷，心中更是暗自苦笑。
原来那个许定，本就是老曹特意布置一粒棋子，当初离开常州时，他便暗暗嘱咐了守将金节，令他“无意中”漏出消息给童贯，不然童贯又如何晓得牢里关着许定？
老曹的本意，却是听说帮源洞深不可测，担心方腊借此死守，以至于战事旷日持久，故此要暗助童贯一臂。
如今童贯果然不负所望，起用许定，挥兵入山，谁想竟把自家的兄弟也深陷局中，岂不成了作茧自缚？
只是这番懊恼，却也无人可诉。
老曹低头思忖片刻，把腿一拍：“罢了！我等千里南来，本为相助圣公厮杀，如今官兵已打去你家总坛，还枯守这乌龙岭何用？祖丞相勿忧，武某这便点起兵马，全军杀去帮源洞，和官兵决一死战！”
又看向面色苍白的方金芝，柔声道：“你也放心，武某纵然拼了性命，也要保你父亲无事。”
祖士远这等老成之人，此时也忍不住湿了眼眶：老曹这等举动，当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若不是义薄云天之辈，谁肯甘冒如此奇险？
方金芝更是大哭出声，摇头道：“我不要我爹有事，我也不要武家哥哥有事，你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老曹暖暖一笑，揉了揉她脑袋：“好，我答应你，我和你爹一定都不会有事！”
转过身时，已是满面煞气，喝道：“众兄弟，整顿人马，我等自水路杀入睦州，接应圣公！”
史进、樊瑞等高声领命，当即点起五千兵马，弃了关隘，悄然下岭，潜至江畔水寨之中。
他此刻欲往帮源洞汇合方腊，若是人数稀少，绕行小路无妨，大军若行，便只有乌龙岭下大路，或是后山经东管而行，然而岭下有杨可世驻扎，东管有王渊驻守，老曹不愿在此消耗，故此选了水路。
此前浙江四龙奉了老曹将令，夜袭童贯连营，中途抗命，同阮氏三雄、太湖四杰翻了脸，被姚平仲、王舜臣杀得大败亏输，自家四条命送了不算，五千水军，也只逃回了千把，老曹便令三雄、四杰收罗了这些残军，依旧驻扎在水寨里，此刻却恰到了用他之时。
两下里合兵六千，坐了二三百条大小船只，沿江而上，顺着新安江往清溪县赶去，东管守军见了大惊，连忙报知王渊，王渊没有水兵，又无床弩这等利器，只能令弓箭手登墙射箭。
然而阮氏三雄何其老练？早早引着船队划去江心，这乱哄哄箭雨，倒似替他们送行。
且不说老曹这里沿江而上，全军回援，只说帮源洞中，方腊先后派出了方百花、祖士远，自觉运筹帷幄，大有章法，不由洋洋自得，便叫人去搬酒水猪羊，要款待梁山几位好汉。
谁知猪未及煮烂、羊未及烤熟，便有斥候慌张来报，道是童贯全军杀入山中，一条路直奔帮源洞来！
方腊大惊道：“我这山中，千途万径，莫说官兵，便是本地百姓，走深些也要迷途，他如何识得路径？”
汪公老佛老眼一睁，露出两道凶恶精光，沉声喝道：“不消说了，必然是有人投敌，替他做了向导！”
方腊怒道：“我等都在明尊面前发誓同心戮力，是谁敢背信弃义？”
汪公老佛喝道：“此时却不是追究此事之时，先杀退了官兵，再做计较不迟。”
方腊连连点头：“师尊说的极是！既然如此，众家兄弟，谁肯去替寡人分忧，杀退官兵？”
石宝应声而起：“我去！”
方七佛喝止道：“你带伤作战，能活着回来已是不易，此时若去，岂不是白白送死？陛下，我去吧。”
包道乙怪眼圆睁：“七佛子，你堂堂左使，岂可轻出？且同陛下守护总坛！贫道和郑彪都是护教法王，此时不出力，却待何时出力？”
郑彪跳起身道：“正是！陛下，我同师父去杀退这些官兵。”
邓元觉叫道：“你两个是护教法王，佛爷莫非不是？包老道，如今吕师囊不在，正该我三个合力护教，佛爷同你师徒走一遭！”
索超性如急火，见他众人争着请战，顿时急不可待，张口也要应声，却吃朱仝拉住，低声道：“我等都是客将，如何好和主家争抢？”
便听方腊大笑道：“好！众兄弟如此豪情，寡人安愁社稷不稳？既然如此，石宝且好生调养，三位法王带五千御林军，去替寡人分忧也好。”
庞万春起身道：“陛下，官兵毕竟势大，且给末将一支人马，去替邓和尚三个掠阵也好。”
方腊点头道：“你这般说，寡人却想起他官兵中，不是有个叫王舜臣的？那厮箭法据说霸道，有小庞前去，寡人也能放心。”
鲁智深听到这里，忽然起身，合十行礼道：“圣公，你说的那个人，洒家当初在军中时，也久闻他威名！若是此人在时，却不可小觑了去，我这位兄弟也是弓马娴熟的，便让他相助你家庞帅如何？”
他伸手一指，杨志应声而起：“在下杨志，愿助庞帅一臂之力！”
索超见杨志要去，哪里还能忍得？当即跳起身道：“‘青面兽’既去，难道多一个‘急先锋’？我闻说那厮里有个斧子使的好的，正要同他分个高低。”
方腊越发欢喜：“有梁山好汉相助，寡人何愁官兵来攻？我再拨五千军给你三个，好歹挫一挫他锐气！”
调拨既定，方腊赐下美酒六樽，六人各自饮了，率领两支兵马，先后开出帮源洞。
邓元觉、包道乙、郑彪三个，领兵五千在前，走出十余里，恰同官兵先锋遭遇，许定指着道：“两位将军请看，来的三个，便是方腊麾下三个法王，若得杀了这三个，反贼尽皆丧胆！”
邓元觉三个一见许定，齐声大骂道：“原来是你这厮做了叛徒！待捉得时，定要你受圣火焚身极刑！”
邓元觉性子最急，骂了几句，忽然跳下马，飞奔去取许定。
他在杭州之战失了禅杖，一路败回也不及重打，此次出兵，兵器库里找了一条浑铁棍暂用，此刻倒拖大棍奔来，其势如熊罴暴怒，许定吓得两股战战，口中叫道：“将军们救我，这个和尚可凶！”
王德冷笑道：“他这颗秃头，我早欲斩之，今日正好如愿！”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小将道：“杀鸡何用宰牛刀？这和尚既然步战，且待小将同他斗几合！”
说罢抽出双刀杀去，邓元觉叫道：“啊呀，又是你这厮！”
来者何人？正是杭州小卒姚兴，此前石宝突围之时，他从城头跳下，一举杀死“闪电手”徐白，得了姚平仲青睐，战后攀谈，见是同宗，遂举荐给了童贯。
但童贯素来看姚平仲不顺眼，岂肯重用他举荐之人？故此只以“年轻人不可乍然重用，故坏其志气”为由，令他做了个都头，姚平仲大怒，便同童贯争吵，却是王禀打了圆场，要了姚兴在自家麾下听用，如今便同他来做先锋。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姚兴这两口刀施展开，真如雷霆闪电，邓元觉何等好汉？一条棍使得发了，也不曾占他半点便宜，王德看在眼中，讶然道：“这等惊人武艺，只叫他做个都头，大帅却是有些吝啬了。”
他两个斗了三十余合，郑彪不耐烦起来，怪叫道：“你这胖和尚，天天同我师父争竞，如今竟连个小卒也杀不过，好生丢人！”
邓元觉大怒，翻着眼皮就要骂回去，姚兴见他分身，刀法陡然加快，邓元觉猝不及防，顿时被压制在下风。
郑彪哈哈笑道：“邓和尚，这一次我救了你，以后再莫在我师徒面前说嘴也！”
说罢拍马舞枪，直取姚兴。
姚兴见敌人来夹攻，也不慌忙，使一个“鸿雁展翅”，逼开浑铁棍，底下无声无息一脚踢在和尚胫骨上，邓元觉疼得脸色一绿，单腿撑着往后连跳。
姚兴杀退了邓元觉，这才挥刀磕开长枪，另一把刀斜刺里刺去，角度刁钻，力道十足，郑彪慌忙挡住，暗自惊骇：怪不得和尚打得这般吃力，这小子哪里练得这般好武艺？
又斗两三合，郑彪越发吃力，只觉得对方使得不是双刀，竟是一二十把刀子乱砍一般，一边拼命招架，一面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喝声：“疾！”就见头盔顶上，哗啦啦奔涌出一道黑气，黑气之中，凝立着一尊金甲天神，手持降魔宝杵，从半空里打将下来。
包道乙本要去帮徒儿，见他及时施展出术法，顿时停手，心中暗喜：俗世武将，任你武艺再高，又岂能敌得我辈的妙法大术？
郑彪亦是流露出狰狞得意神色，只待姚兴稍微慌乱，便趁机一枪刺他个透明窟窿。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降魔宝杵打到额前，姚兴忽然一声咆哮，纵身直蹿而起，右腿高踢过顶，踢的那光华灿烂的宝杵打着旋儿飞出，顺势拧身，左腿鞭子般扫出，将郑彪踢得飞跌马下，随即又挥一刀，砍在金甲天神身上，那天神噗嗤一响，化为一道五彩斑斓的画纸飘落。
姚兴落地，冷笑道：“吾辈男儿，既习武艺，上保家国，下除不平，挡我路者神魔皆斩，何况你区区妖法幻术！”
说罢大步向郑彪走去，郑彪大惊失色，就地打滚避开，舒手去身边锦袋内，摸出一块镀金铜砖，大叫一声：“着法宝！”但见一道金光，直奔姚兴面门！
有分教：童贯挥师扫贼穴，曹操踏舟赴帮源。魔王术法初失利，姚兴挥刀发壮言。

第四百九十回 急先锋舌战夜叉
姚兴仗胸中血勇、一身绝艺，大破郑彪术法，踢得堂堂郑魔君满地打滚。
然而郑魔君身为护教法王，自然也不白给，败中犹要争胜，劈手打出金砖一块，声势凌厉。
看官听说：他郑彪这个金砖，看似同马灵的金砖相似，其实大相径庭。
马灵那块砖，乃是采撷西方庚金之气炼成有相，祭使起来，腾转由心，虽不脱左道之术，威力却当真不凡。
而郑彪这块砖，不过老大一块黄铜镀层金子，这且不说，关键并无灵应神效，顶着金砖术之名，其实还是暗器范畴，真到急时，换块板儿砖，也能将就使用。
这等伎俩，若是武艺逊色些的，难免为他所趁，对上真正高手，金砖，却不免太过醒目。
况且姚兴既晓得他有法术，自然加倍小心些，急使半招“推窗见月”，右手刀刀背往外一磕，砸开金砖，大步上前直取郑彪。
包道乙见徒弟命在旦夕，急忙施法，口中飞快念了几句，把手一拍，但见四面林中，黑气冲天而起，半天之下，乌云凭空自生，顷刻间白昼如夜，东西莫辨，许多官兵惊叫起来，姚兴不敢大意，就地吐个门户，静观其变。
包道乙趁机上前，悄摸拖回了郑魔君，捎带手拾起了被姚兴砍落的纸片儿，带着南兵一退，先自退到了黑气笼罩之外，神色阴晴不定。
邓元觉一拐一拐走来，嘲笑道：“包老道，我以往就说，你一个道士，动不动请我佛家护法天神来吓唬人，着实有些古怪，今日遇上了狠茬，方晓得不妥吧？”
包道乙冷冷道：“你的腿脚没遭他踢断么？恁多口舌！”
邓元觉一向自诩武艺高强，如今在姚义这个后辈手上输了一招，被他一提，顿时面红耳赤，呐呐难言。
郑彪死里逃生，摸了摸肋下痛处，不由恼羞成怒，叫道：“师父，既然困住了宋军，不趁机大杀他一场，如何反往回撤？”
包道乙缓缓摇头，踌躇道：“术法若足为凭，古往今来的朝廷里，都是道术之士了。这等骄兵悍将，血气既足，意志益坚，若能一阵冲垮了他，或者还好，若是僵持起来，激荡起他的杀气，反要克破吾法……”
郑彪叫道：“可是既然打仗，自然是你死我活，他不好对付，难道便任他打进洞里？”
邓元觉把头一点，接口道：“包老道，佛爷平素最看你这徒弟不惯，但是有一说一，他这一句话，却没平日屁味。”
包道乙闻言，也不由暗自点头，忽然把脚一跺，露出毅然神色：“也罢，贫道受圣公知遇之恩，今日且为他血拼一场，也叫世人晓得，我灵应天师的真正本事！”
说罢从怀中摸出厚厚一叠符纸，披散下头发，脚踏罡步，口中念咒，随着咒语声声，他那一头黑发渐渐转白，手上那些符纸，亮起莹莹黄光。
邓元觉惊奇道：“包老道这是弄什么鬼？学古代的伍子胥么？”
郑彪眼睛通红，骂道：“你这秃驴，还不闭了鸟嘴！我师父这是消耗自家寿算，使点化神兵的大术，你再胡言乱语，先同你拼个死活。”
邓元觉大吃一惊，皱起眉毛，细细看了包道乙两眼，摇头道：“也罢，你包老道纵有千般可恶，敢这般拼命，到底也是条好汉！”
话音未落，只听包道乙大喝一声，双手连连甩动，一道道符纸化为黄光四下飞射，一一贴在周围松树上，但见光芒一闪，那些松树尽数化作身披金甲的雄阔巨汉。
包道乙头发尽白，手往黑雾中一指：“去，替道爷杀尽了他们！”
那些巨汉舒展手脚，各自拔一棵小树做兵器，大踏步杀进黑雾。
邓元觉看他模样，心生不忍，小声道：“你有飞剑，百步杀人，如何不使？非要这般拼命。”
包道乙缓缓摇头：“贫道那剑不能随心飞舞，两军对阵，就算杀了一两人，能有什么大用？若不使这个法，一般幻术，对付些乌合之众自然手到擒来，对付精兵还是不够。”
叹了口气，又道：“你这秃驴也不必多说了，且同郑彪整顿了人马，待这些松树神兵占了上风，一举杀败了他。”
邓元觉眼中露出凶光：“包老道都拼了老命，和尚岂能不如你？你且看和尚的本事。”
却说宋军被笼罩在黑雾中，分辨不得方向，都往一处聚拢，王禀惊道：“啊呀，反贼们施展妖术，如何是好？”
王德倒是惊而不慌，高声道：“左道妖人，不过迷惑人心伎俩，真正打仗，还靠吾辈武人！他这术法若在平地里施展起来倒还厉害，如今林中生长许多树木，岂不是天生的路引？众将士都不要走散，砍木为记，只顾前行，我不信他区区妖术，能把整座山都遮住。”
于是派出数十名斧兵在前，一面往前走，一面砍树做记号，然而不待走出多远，忽然数十个金甲巨汉大步杀来，身高不下两丈，持树为棍，一扫就是一片。
王德叫道：“不要惊慌，都是幻术，只顾砍杀去便是。”
宋军此前都见了姚义刀砍神人，听了王德之言，奋力挥斧砍去，斧落之处，那些金甲巨汉却只微微一震，反手大棍扫来，砸得筋折骨断。
王德大惊，继续组织进攻，然而剑射枪扎，斧劈刀砍，那些巨汉依旧步步向前，直到王德、王禀亲自出手，两个合力，方才硬生生掀倒一个巨汉。
王德踏着巨汉身体飞奔两步，重重一斧，斩落巨汉人头，遗骸黄光一闪，化为老大一棵松树。
二王不由面面相觑：这些巨汉，莫非都是松树所变？怪不得半天也难杀死。
王德大叫道：“斩首，斩首，若是脑袋没了，他们便活不了！”
士兵们齐声发喊，云涌而上，然而这些巨汉身高两丈，别说斩首，碰到他们脑袋都难，一颗颗小树猛然抡动，反把西兵的脑袋砸碎许多。
死的人一多，血腥气蔓延林间，众军渐渐回过神来：是啊，他们没了脑袋或许活不了，我们没了脑袋难道便能活？
先前那股拼死厮杀的锐气褪去，一个个开始不断后退，王德见了大怒，正要令人督战，忽闻杀声大作，那些黑气飞快淡去，邓元觉、郑魔君两个，引着五千南军乱哄哄撞了上来。
王禀叫道：“王德将军，如今局势已危，若无法破他这些松人，你我只能暂退。”
王德重新跳上战马，把牙一咬，沉声喝道：“既然如此，你且领兵先走，待我领本部人马断后！”
王禀也是宿将，自然晓得如今情形，若无大将殿后，敌人趁势掩杀，转眼便要大溃，说不定还要冲乱后面主力，那便愈发无法收拾了。
当下吸一口气，重重一抱拳：“王德将军多多小心，我去见了大帅，立刻便引兵来接应你！”
说罢领着残败人马急急退去，王德带了百余个使大斧的亲兵奋力死战，待王禀去的稍远，身边已只剩下二三十亲兵，把心一横：“尔等都随我杀过去！”
他一马当下，径直绕过松树所化巨汉，奋勇杀入南军群里，几十个亲兵鼓勇追随，包道乙见了，身形一晃，大叫不好！
你道他如何要叫不好？原来那些松树巨汉，全无智识，见了王德等人从身侧冲过，竟是纷纷回头追杀，他们却分不清南军、西军，大棍横扫竖砸，所过之处，尸山血海，顿时把南军冲的大乱。
王德先惊后喜，哈哈大笑，手中大斧上下翻腾，趁机收割南军性命。
邓元觉气得大骂，但王德晓得他武艺高明，根本不加理会，他那两条人腿，如何追得上奔马？郑彪倒是马上将军，可是见了王德武艺，再借一个胆也不敢上前。
眼见王德和松树巨汉们配合得力，杀得自家兵马血浪滔滔，邓元觉郁闷无比，不由放声高叫：“包老道，收了神通吧！”
包道乙闻言，气得几乎喷血——他自学成此术以来，爱惜寿命，从不曾真个施展，哪里想到这些神兵居然有个不分敌我的毛病！
然而此刻无可奈何，也只得念动咒语，解了法术，眼见那些巨汉纷纷倒地，复化为一株株松木，这老道张了张嘴，流下两滴心酸老泪。
可怜包老道不知拼了多少寿元，已至须发皆白，这才发动大术，才杀退了官兵先锋，还不及真个大胜，便被迫收了神通，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又战片刻，王德亲兵死伤殆尽，只剩他一个奋力厮杀，这时庞万春、杨志、索超引五千人马赶来，索超一眼望见南军阵中，一名猛将往复冲突，手中大斧盘旋，竟是如入无人之境，顿时大怒道：“军中战将，汝是何人？”
王德舍身断后，心中已存死志，闻听索超声音，慷慨大笑：“某家宋将王德，反贼鼠辈，要送死的便来！”
索超大喜：“原来你这厮便是王夜叉，某家听说你斧法高明，正欲同你一战！”说罢一拍战马，杀了过去。
郑彪是个会过日子的，王德大杀四方，把他明教兵马尽情杀戮，早已心疼的哆嗦，忽见索超主动来战，顿时大喜，连忙指挥兵马让开道路，暗搓搓想道：“有这梁山的狂徒顶锅，何必浪费我自己的兵卒？”
索超哪里晓得他的算计，此刻眼里只有王德一人，抡起金蘸斧，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王德见他来势汹汹，也不敢小觑，双臂叫力，使一招“拨云见日”，大斧横挥，但听当的一声，两口大斧同时崩开。
“好气力！”王德露出一丝讶然：“你这厮定不是无名之辈，可留姓名！”
索超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索超便是，人送绰号‘急先锋’！”
“急、先、锋！”王德念了一遍，狐疑道：“你莫非是曾在大名府为将，后来降了梁山的那个索超？”
索超喜道：“不错，不料某家名号，西军好汉却也听闻。”
王德把脸一翻，怒容满面：“果真是你！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方是好男子所为！你这厮身为战将，国家有什么对不住你处？不能守护一方倒还罢了，竟还落草为寇，凭你这厮，也配用斧？我王德今日身陷重围，宁死之前，倒要为国家再除一贼！”
说罢大喝一声，挥斧砍去。
索超挥斧挡住，高声道：“你这厮不过是权贵的走狗，充什么英雄好汉？如今满朝害民国贼，把这国家根基尽数蛀噬了，你若心中真有家国二字，先去杀了朱勔，再去砍了蔡京，再来跟我吹嘘不迟！”
王德没料到自己秉承大义，居高临下的一番豪言，竟然被对方驳回，想要再说几句，肚里墨水原也有限，愈发暴怒，大叫道：“反贼，老爷劈碎了你！”
索超哈哈怪笑，一边大战，一边不住口说道：“你说某家是反贼，索某却说你是反贼！你的俸禄，都是百姓膏血，可怜百姓们勒紧了裤带子养你，供你吃的肥肥胖胖，你却只会为虎作伥，眼看着朱勔之辈鱼肉百姓，你连你衣食父母都不顾，岂不是真正的反贼！”
邓元觉听了此话，只觉一股痛快淋漓之气，打小萝卜里往上蹿起，忍不住跳着脚喝彩：“说得好！好个‘急先锋’！却说出了和尚的心里话，朝廷说我们是反贼，却不知他们才是反了天下百姓的大贼、恶贼！”
明教这些兵马，虽不乏江湖中欲趁势而起的武人，多数都是深受朱勔盘剥的百姓，此刻一个个涨红了脸、猩红了眼，齐声喝彩：“说得好，说得好，他们才是反贼！”
包道乙缩在一边，见麾下兵马群情激荡，暗暗心惊，心里忖道：这个索超，一看就不是聪明的人，“急先锋”这等绰号，智力稍高也难搏得，按理来说，王德这番质问，他只有恼羞成怒的份才是，却不料能同对方舌战，怪哉，梁山的人，怎么一个二个都是一副见识不凡的样子？我明教群雄若都有这等见识，只怕声势之壮，还要远胜如今啊……
索超所言虽然浅显，其中蕴含的道理却非同小可，便是朝中名儒身临其境，也要细思方能辩驳，王德毕竟只是个战将，被他骂的哑口无言，气得肚肠都要炸裂，索性闭了口，把一腔怒气都灌注在手中大斧之上，不断猛攻。
索超同他战了二十余合，只觉对方力大且长，斧凶且精，渐渐有些不敌，摇头苦笑：“你看，你这厮又何必要胡吹大气？径直同我厮杀岂不是好？我这不是……敌你不过了么？”
一边苦斗，一边叫道：“杨制使，这厮的斧头，倒比某家高了一筹，你若不来帮手，某家就要在明教兄弟们面前丢人啦！”
杨志哈哈一笑，拍马而出，手舞金刀，上前夹攻：“王夜叉，洒家‘青面兽’杨志，被奸臣高俅害得家国难依，故而落草，你可有什么大道理要指教洒家？”
王德咬紧牙关，一字不吐，只顾力战，然而杨志乃是真正的一流武艺，索超也是难得的勇将，若是一个对一个，他自然心中无惧，此刻两个斗他一个，饶他勇冠三军，也只办得遮拦招架也。
这正是：老道搏命召神将，夜叉扬威斗索超。谁知先锋虽擅武，舌战本事更冲霄。

第四百九十一回 圣火辉煌蝴蝶谷
斧之一物，长于攻而短于守。
究其缘故，还在“头重脚轻”四字，劈砍之时，惯性加持，其力倍增，但论及运转灵活，自是远不如枪棒之属。
而长柄大锤、狼牙棒一类，都系同一范畴。
杨志、索超一刀一斧，配合默契，王德左遮右拦，渐渐乱了章法，这时邓和尚大步赶来，一棍抡在战马后臀上，那马悲鸣一身，往下一塌，王德身不由己，滚落马下。
邓元觉挥起铁棍便要打杀，棍子落下，当的一声，却是杨志使金刀架住，口中劝道：“师兄，听这厮言语并非恶人，不过愚忠罢了，他这身好武艺极是难得，他日若能为圣公效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德怒道：“既为宵小所执，无非一死报了国恩，若想老子投降，你们怕是想瞎了心！”
邓元觉闻言亦怒，嚷道：“你可听到了？这厮却不领你人情哩，何况我教中豪杰，被他害死许多，此等血仇，岂能不报？”
包道乙闻言，眼珠子一转，忽然干笑道：“秃驴这句话说得没甚道理，两军交战，各为其主，生死都是天命，却非江湖上杀伐可比。我看这厮胆子大、武艺高，杀了甚是可惜，不如留下为永乐朝效力。”
看官听说：他明教一众头领，自然也非铁板一块，若是应对外敌，倒能齐心协力，然而威胁稍去，便不免彼此角力，明里暗里不让对方如意。
单说护教四大法王，便有两伙大势力，第一伙或可称为乃是元从系，都是昔年方腊初出江湖，便膺服其豪勇，认作老大的，邓元觉正是其中代表人物，五元帅、五散人，皆在其中。
只是这一伙中，又分文武两派，文的一派，多数读过些书，心思亦远大些，武的一派，多是真正的江湖豪侠，讲究个磊落光明，方腊封官之时，前者多数都当了文官，尚书、丞相、侍郎之类，后者则多是武将，元帅、将军之流。
第二伙势力，则是方腊在江湖上名号大震之时，慕名前来投奔的各方豪杰，这些人原本都有基业，譬如吕师囊、浙江四龙、天目三枭、弓温、家余庆等，其中便隐隐以包道乙为首。
这两伙势力，虽暂时不曾有明争，但是暗斗一直未断。譬如郑彪何以同邓元觉冲突最多？便是因其追随方腊较早，论理该属元从一系，却不知如何被包道乙诱惑了去，拜其为师，保他做了法王。
要知郑彪一直和邓元觉、石宝等兄弟相称的，如今做了包道乙徒弟，无形中却把邓、石等人也降了一辈，邓元觉等自然看他不惯。
看官兄台们皆是多智多思的人物，自然晓得这等暗斗，先是往往还有些理讲，斗得多了，便成为了屁股之争：你要坚持的我必反对，没有原则，跟你作对就是我的原则！
明教大业初起，派系暗斗自然没发展到这种你死我活的阶段，在大事上，还能齐心协力，但在小事上，却把这没有原则的原则尽显无疑。
童贯南征，麾下几个勇将立功不小，王德初时不过是刘光世部将，如今却能独领一军，这些进步，无疑是踏着明教豪杰的脑袋做的台阶——仅仅二十四飞将中，他便杀了五个，还有伍应星、白钦等，也都死在他的斧下。
对包道乙而言，此人杀了也是理所当然，但是邓元觉力主要杀，和梁山杨志起了纷争，那对包大天师而言事情就很简单了——无论谁和这秃驴作对，我包天师一定帮帮场子！
见包道乙扯他后腿，邓元觉愈发恼怒，跳着脚道：“你这牛鼻子混说什么！管他江湖杀伐，两军对垒，兄弟就是兄弟，血仇就是血仇，你觉得陛下会用这等仇人么？”
包道乙怪眼一翻，不屑道：“你这秃驴懂得什么，自古那些雄才大略的帝王，哪个不曾重用过降将？蜀汉姜维，李唐尉迟恭，若说仇恨，哼哼，汉末袁绍麾下有个陈琳，骂的那曹操祖坟都炸了，曹操不是一般爱惜其才而用之？张绣贾诩，弄死了曹操那厮的爱将典韦和大儿子、亲侄子，曹操不是一般不杀他们？难道你以为我家陛下的胸襟，连区区曹操都不如么？”
杨志、索超眉头一皱，武植前生为曹操之事，当初说与晁盖、武松等人，虽然后来不曾特意传播，但是二人在梁山既久，类似传闻自然知悉，听包道乙言语中有鄙薄之意，不由大为不快，心想就算你这老道不知内情，我哥哥“武孟德”的绰号，江湖上无人不晓，冲着这个绰号你也不该这般说话。
杨志还老成些，正在组织言语，索超已是大剌剌开了口：“呔！牛鼻子，你说曹操就说曹操，‘区区’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杨志也道：“是啊，圣公纵然豪杰，魏武何尝不是英雄？你又何必小觑古人。”
他两个一怒，包道乙顿时一惊，心想我帮场子呢，你怎么反来同我计较，心思一转，猛地想到老曹绰号，“啊哟”一声，连忙陪笑：“是贫道失言了，原没鄙薄魏武之意。只是要这秃驴晓得，自古至今，凡是大英雄，都是胸能容物的……”
话没说完，王德哈哈大笑：“可笑可笑，你明教这些人，拜魔头拜傻了脑袋不成？区区方腊，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也配合汉昭烈帝、魏武帝、唐太宗这些人比较？你这牛鼻子想瞎了心，来来来，秃驴，快快打死本将军，不然我怕被你们活活笑死也。”
包道乙其实哪有胸襟可言？先前同杨志索超赔不是，心中已是不快，此刻被王德几句话，刺得满面通红，当先恼羞成怒，唰！抽出背后那口玄天混元剑，大喝道：“该死的匹夫，道爷这就取你首级！”
狠狠一剑劈去，当的一声，一条浑铁棍斜刺里探来，挑开那口宝剑。
包道乙怒目望去，却是邓元觉，气得大骂：“秃驴，你要杀他，道爷下手，又来相阻，你闹什么鬼名堂？”
邓元觉本来一肚子火，此刻见包老道暴跳如雷，只觉一道春风自涌泉穴卷起，说不出的心旷神怡。笑呵呵道：“包老道，佛爷想了想，你说的很对！我家陛下，胸襟如海，这厮虽然骄横，等他见了陛下，自然心悦诚服，如何肯让你擅自杀了他？”
郑彪挺起枪喝道：“邓和尚，你偏要在外人面前，同我师徒为难么？”
邓元觉大惊小怪叫道：“你这厮满口放屁，梁山好汉难道是外人？他们一拨两拨千里来援，分明是我家的至爱亲朋，你一口一个外人，岂不让兄弟们齿冷？”
杨志索超对望一眼，心想官兵都打到老窝了，这厮们还有闲情争吵，可见圣公御下的本事，大为不足。
庞万春见两边下不来台，叹一口气，抱拳道：“几位法王，听小弟一言，这个宋将，在官兵中也算是个人物，我等既然擒了，自当献俘于陛下，他若肯降最好，若不肯降，陛下杀了他祭旗决战，也鼓一鼓洞中的士气。”
杨志爱慕王德好武艺，有心周全他性命，连忙道：“庞帅此言，却是一笔划算的账！”
邓元觉、包道乙也晓得此时不是争执拖延之时，怒瞪彼此一眼，齐声道：“小庞说的不错！”“便是如此，让陛下自家处置他。”
当即捆了王德，麻核塞口，收拾起兵马回洞报功。
他这里奏凯回洞，另一头，王禀领了数千残军，慌慌张张败退下去，正迎着童贯大军，童贯听说先锋战败，大是不快，当即停下大军，召王禀来见。
王禀见了童贯，滚鞍下马，跪倒在地，把如何遭遇敌军，如何厮杀，如何不敌他妖法的过程一一道出，最后叩首道：“若非王德将军断后死战，小将哪里得脱？求恩相拨一支生力军，小将领着回头，好歹救了王德归来。”
童贯不耐烦的把手一摆：“老夫来此平叛，乃是国之大事，岂能因你私谊，枉动大军？按你所说，那厮们既有勇将如邓元觉，又有妖法高明的妖人相助，王德纵然武勇，领着百来人难道还有生机？你若再去救他，便成了添油之计，你且退下，此时老夫自有应对。”
王禀听说不许他去救王德，惊得瞠目结舌，正要再叩首苦求，几个大将念着平日交情，怕他情急之下触怒主帅，纷纷抢上来，横拖倒拽带了下去。
童贯沉着脸，一直到看不见王禀身影，这才叹口气，同周围人道：“哼，十余万大军，生死祸福，都在老夫肩头，他要周全他的义气，老夫却要对得起官家社稷！王德这等勇将，老夫难道不爱？只是事分缓急，情有轻重，王禀可以不管不顾，老夫难道也能学他？”
众将都道：“大帅此言说的最好！王将军也是一时情急，岂有不能体谅大帅用心的。”
童贯把头摇了摇，又把气叹了叹，缓缓道：“自古做大事者，诽谤随身，在所难免。便是当年诸葛武侯一心北伐，女运男战，他蜀国之中就人人都能体谅武侯的忠义么？”
麾下一群亲信连忙道：“恩相此话，也非尽善，恩相同诸葛武侯想必，忠义之心，或者仿佛，但是大宋国力，煌煌如日月，其实蜀汉偏安一域可比？再者论起用兵，前有周瑜、魏武，后有司马仲达，当真是一时瑜亮，又岂似恩相这般天下无敌？”
童贯闻言，仰头大笑，倒把先锋兵马失利的郁闷一扫而空，点头道：“这话不错！武侯伐北，步步艰难，老夫南下，却是犁庭扫闾、一往无前！眼见推平他这帮源洞，大功便成，他虽情急拼命，予我小挫，然而已成死灰，岂能复燃？”
众人纷纷出言夸赞，有的更是即兴作诗，备言童贯之勇，刘延庆皱了皱眉头，随即做出一连慷慨神色，上前奏道：“恩相，时局在我，自然非虚，然方才王禀所说妖法，倒是的确有厉害之处，非是一般障眼法可比。细细想来，却是那些反贼无谋，不然两军决战时他忽然使出这等法术，我军纵然能胜，也必多受杀伤如今确实让我等晓得了他的本事，当提前应对才是。”
童贯呵呵笑道：“刘节度这番言语，非是知兵者决难说出！以松树化为神兵力士，刀枪难伤，力大无穷，的确可怕，然而既然露了相，凭老夫本事，破他何难？刘节度，此时老夫就托付给你，你去召集一千名精锐弓手，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便可成事。”
刘延庆惊道：“啊呀，恩相用兵，举重若轻，若非恩相明示，末将苦思三天三夜，怕也想不出这等好计策。”
童贯大笑，便令刘延庆准备一番，带了姚平仲，去做前军主将，依旧以许定为向导，又调马公直领本部秦凤兵为其副手，开路搭桥，至帮源洞外十里下寨，以待大军。
此时邓元觉、庞万春两路兵马，亦退回帮源洞，面见方腊，备述交战情形，方腊听说击退官兵前军，捉了对方先锋大将，甚是欢喜，重赏包道乙，又将杨志、索超大大夸赞一番，便令司天太监浦文英道：“你去说那个叫王德的官将投降，他若不肯降，押入牢中，待来日决战时，推到两军阵前，当众杀剐，叫他官兵胆寒。”
随后摆下酒宴庆功，宴席之间，包道乙因得了头彩，愈发志得意满，那些文武前来敬酒，酒到杯干，无多时，熏熏欲醉，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睥睨群雄，摸着自己一头白发笑道：“贫道为了陛下，施展惊天动地的大术，折寿无算！然而官兵毕竟势大，前军虽然败阵，必然再派一支兵马开路，因此贫道意思，我洞中数万人马，轮番出战，好歹再败他几场，一者损伤其实力，二者消磨其士气，如此决战之日，才有必胜把握。”
方腊连连点头，却又露出为难之色：“包天师所言，的确有理！然而官兵之中，不乏猛士，这场能胜，多靠天师拼命，但人之寿算，折而难回，总不能阵阵叫你出战，如此一来，却如何能再败他几场？”
方七佛慨然起身：“陛下说的不错！下一战，我来出马！”
话音未落，阶下跳出一人：“陛下，贺某愿随左使去厮杀。”
方腊视之，却是自家御林军都教师贺从龙，此人武艺精熟，十八般武器件件出众，江湖人称“惊神手”。
当下点头道：“甚好！既然如此，七佛子便同贺教师领军五千——须再有人领一军接应方好。”
他往下一望，暗暗叹气：石宝、厉天闰、方杰、司行方这些猛将都上不得阵，温克让、卫亨等武艺有限，想了一回：“小庞，还是你辛苦走一遭……”
汪公老佛忽然开口：“陛下，我军兵少，只有轮战，才好保持战力，小庞他们已经战过一轮，这一场，便由我这老东西亲自动一动，领兵接应七佛。”
方腊苦笑道：“师尊，你老武艺虽然高明，毕竟年过八旬，若是要你出马，还不如弟子亲自上阵。”
鲁智深听他说得凄然，暗自摇头，起身来洪钟般叫道：“圣公，洒家等此来，本是要为你出力，如今吃了你好几顿酒肉，不得厮杀，如何尽兴？圣公若是信得过洒家，也给洒家五千兵马，让卫亨兄弟做个副将，接应七佛子便是。”
秦明、朱仝双双起身，笑道：“前番杨志、索超快活了一回，正该轮到我们，都随鲁师兄去厮杀一遭。”
方腊虽然明知老曹有些蹊跷，但此时见这些梁山汉子慷慨豪迈，还是不由动容，抱拳道：“此前若非你等兄弟，石宝已难脱身，如今又蒙你们出力，方某这番感激，着实难言！”
当即拨了五千人予他三个，也不用卫亨做什么副将，全由他三个自行领兵做主。
众人饱餐一顿，领兵杀出，走不多远，迎面撞见数万官兵开来，方七佛暗道：来得好快！连忙令摆开阵势，挡住去路。
帮源洞主洞口外，是个群山环抱的小小盆地，方圆一二十里，都被开垦成良田，此刻新苗才出不久，两军各自列阵，无数人马践踏，把那些苗儿尽数踩断，方七佛看在眼里，不由心疼。
贺从龙一旁看见他神色，低声道：“左使不必难过，虽被他毁了一季收成，但吾等就在此杀尽了官兵，得他血肉浇灌，明年必然大丰。”
方七佛露出一丝向往神色，微笑道：“若能大胜官兵，明年此时，莫说此处，至少长江以南疆域，都该在我等手中，这里便不种粮食，也不可惜了。”
贺从龙哈哈一笑，摸了摸头道：“不种粮食，岂不浪费了这些血肉？”
方七佛四下望了一回，慨然道：“种花吧，这等沃土，又在山间，种下无数奇花异草拱卫圣火，届时必然引来蝴蝶儿无数，就叫做蝴蝶谷便是。”
贺从龙连连点头，露出向往神色：“若是这般，等到替圣公打下了天下，贺某就回到这蝴蝶谷，侍奉圣火，以安天年！”
他两个说的高兴，官兵阵中，杀出一员年轻小将，背负双刀，手拈长枪，驰骋阵前，大喝道：“天兵来此，还不投降，尽数杀绝你等！”
方七佛道：“这个宋将莫看年轻，着实悍勇，邓元觉都吃了他亏！且待我去战他！”
贺从龙叫道：“既有贺某在此，如何叫你轻动？七佛子且为我掠阵，待我去看看他的厉害！”
说罢也持一条长枪，飞马杀出，喝道：“小子，听过‘惊神手’之名么？”
姚平仲冷笑一身，上前交战，两个翻翻滚滚斗了二十合，姚平仲奋起一枪，刺贺从龙下马，鲜血滚滚流出，尽数没于土地，耳边却听得姚平仲冷冷道：“谁听过你这无名下将。”
有分教：官兵已至帮源洞，洞里犹闻酒肉香。圣火至今烈烈起，蝴蝶何日翩翩忙。

第四百九十二回 花和尚喝退千军
贺从龙战死，南兵尽皆失色。
方腊麾下三万御林军，贺从龙任职都教头，武艺自然出众，性情也颇平易，尤其是所学庞杂，又极擅调教他人，因此在这三万军卒心中，地位极为崇高——
甚至有人把他和当年汴京御拳馆总教头周侗相比，号称北有“铁臂膊”、南有“惊神手”，如今这般轻易身死，众军心中之惊骇，可想而知。
方七佛眼见部下士气大降，心想罢了，若不当场斩他几员大将，复把士气振作起来，后面的仗也不必打了。
当即把马一拍，手提丈二青龙戟，大喝道：“姚平仲，休逞狂凶，来同我方七佛一战！”
姚平仲见方七佛亲自出阵，眼中精光顿时爆射，暗忖道：此人乃是贼中第一个了得的，上次夜袭童贯，王渊、王禀、王德三个齐出，尚且留他不住，可见盛名无虚！我若斩了他，十余万大军中，还有谁敢不服？便是官家，闻我勇名，也必要召见赐酒！
想到这里，精神焕发，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胀满了气力，暴喝一声：“来的好！正是地狱无门自来投！”纵马舞枪，大战方七佛。
方七佛此前与三王大战，使了压榨潜力的秘法，后来黄裳刺杀，再次强催秘法，两相叠加，引发内伤，本来不免拖延时日，幸得安道全出手，用心替他调治，这才将将痊愈，如今遇上姚平仲，岂不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当下把一路“青龙戡乱十三戟”使得发了，那条戟便如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紧紧缠绕着对方厮杀。
两个你来我往，大战二三十合，梁山三将带五千人赶来，见他两个厮杀正紧，也把兵马排开，就在阵前观战。
秦明看了片刻，认出姚平仲来：“原来是此人！前几日解救石宝时，我和朱仝联手才杀退了他，莫看年轻，真个骁勇无双。”
鲁智深叹道：“其实官军之中，豪杰不少，宋皇若能知人善用，莫说小小西夏，便是幽云之地，也早打下多时了，可耻，可恨！”
正所谓——
代代贤途恨未开，吮痈舐痔上高台。
朝中朱紫多豚犬，草莽风尘有大才。
一旦鲲鹏生世上，满天星宿下凡来。
狼烟滚滚冲霄汉，胡运应如风里埃。
这个和尚且叹且骂一回，又看场中两个比斗，只见他翻翻滚滚，已斗到了六十合上，却是精神愈长，长枪单戟，恍似两道雷霆，碰撞磕击，浑不放半点空处。
鲁智深看了一回，忽道：“这小将的武艺，着实奢遮，洒家想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那宋将只是军中小将，死了也不损他大局，可是七佛子若有个闪失，只怕军心都要尽溃，何必冒这风险？倒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冲杀出去，洒家领一支人马自左边冲击，你两个领人从右边冲击，此计如何？”
秦明、朱仝对望一眼，齐齐点头：“但依师兄便是！”
两下当即分兵——原本跟随方七佛的五千人，还叫他原地列阵待命，后带来的五千人，各分一半，左右杀出。
刘延庆坐镇军中，正看姚平仲同方七佛恶斗，不料南军忽然分兵杀来，顿时笑道：“贼兵倒是好胆色，我这里三万人马，难道怕他不成？”
当家调兵遣将，令马公直、刘光世各领五千人，分头迎击敌军两翼，自家则中路突击，直扑方七佛本阵。
临行之前，特意叮嘱爱子：“若是敌将武艺平平，你便斩杀了他立功，若是看他骁勇，你便不要同他交锋，只指挥兵马相持住了，待为父击溃敌阵，往回一包，他便是天兵天将下凡，也难逃一死！”
这是晓得儿子胆子小，又想儿子立功劳，因此切切叮嘱，可谓操碎了老父亲爱子之心。
刘光世笑道：“爹，何须嘱咐？反贼败到这里，胆气尽丧，正是我辈立功之时也！”
宋军两路先行冲出，恰迎着左右，其之形式，便似两只螃蟹相斗，先把四支大钳搅在一处。
鲁智深单人独骑冲在最前，但见他虬髯戟立，怒目圆睁，奔腾之势，如魔如虎，当先撞入官兵阵中，六十二斤水磨禅杖抡起，恰似平地里起阵狂风，人马遭逢，擦着便死，磕着便伤，诸般兵刃，四下激飞，直直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官兵，都是久经战阵的，此刻直抵明教老巢，士气不可谓不高，但是鲁智深一人一杖，几乎顷刻之间，便将大军士气强行压下，后面南兵眼见他狂态毕露，勇猛无匹，无不胆气大增，手中刀砍枪刺，陡然又平添了几分力道。
鲁智深一口气连杀五六十人，一眼看见刘光世正在指挥，禅杖遥遥一指，炸雷般大吼道：“兀那宋将休走，留下驴头，给洒家报功。”
刘光世离他还有十余丈远，然而这一嗓子，便似在耳朵眼里炸响，顷刻间胆气全消，精神意念穿越千年，和当阳桥前的老曹达成了高度共识：这嗓门！咱得跑呀！
他也不觉得丢人，想当年曹操麾下大军云集，左右战将如林，都被孤家寡人的张三爷一嗓子吓跑了，咱手下才五千人，对方也不是独自一个，难道曹操跑得，我刘光世跑不得么？
也不吱声，也不答话，径自一拉马头，再见吧花和尚，刘某人去也！
他是扭头便逃！
鲁智深勃然大怒，他可不是当年张飞，全仗一腔血勇硬装一逼，而是真个存心要取对方人头立威，当下大叫道：“兀那宋将，你走便走，脑袋给洒家留下了！”
把马一挟，禅杖抡开，仿佛铁甲战车般直冲过去，刘光世回头一看，吓得大叫一声，生怕走得稍慢被他擒住，得胜钩上摘下长枪，使出自小苦练得枪法，那杆枪如怪蟒出洞，连挥带扫，勇不可挡，自家挡路官兵纷纷落马——
可见将门子弟，一生不弱于人，花和尚杀条血路而来，他也毫不逊色，照样杀一条血路而去。
他俩一前一后收割人命，官兵们谁肯再战？齐齐一声大叫：“败了败了，我军败了！”丢盔的丢盔，弃甲的弃甲，人如潮涌，马似山崩，自相践踏，一时死伤无数。
好在这般一乱，居然硬生生把鲁智深拦住了去路，接连砸杀百余人也不济事，眼睁睁望着刘光世如逝去的时光一般，再难追回，不由瞪着眼赞叹：“这个宋将，却是逃得一手好命！洒家使尽了气力，也难近他分毫，看这天资，怕是个善终之命。”
有诗为证：
横枪立马势峨巍，逆水断桥一喝威。滚滚雷霆今又现，将军长腿走如飞。

第四百九十三回 霹雳火战白秦琼
刘延庆百战宿将，虽然称不上用兵如神，但与西夏打了半生，自有可取之处。
鲁智深这厢一动，他就猜透了对方用意：无外乎见姚平仲勇悍，生恐方七佛有失，自己这里趁势一冲，局面便难收拾，因此干脆先下手为强，若是自己这里稍稍退却，他两边一夹，姚平仲便有死无生，甚至趁着自己阵脚不稳，趁势大胜，也未可知。
既然看透，自然不肯稍退。刘延庆自忖若论兵卒精锐，西军当更胜一筹，若论人数多寡，对方不过万人上下，自己则有三万之众，优势分明在我，硬碰硬自然不怕。
因此定下对策：左右分兵迎击，主力居中之上，两边不说取胜，稍稍缠住一两炷香工夫，中军便能分出胜负，届时往回一包，这一万南军能生离者，最多不过半数。
然而战阵之上，变化万千，刘延庆也没想到，他这里中军方才冲出，右翼已然大溃，惊骇望去，却见一个披甲和尚，坐匹高头大马，光着个铮亮的大脑袋，绞肉机一般杀人。
老将惊骇之余，心念电闪：啊呀，若给他杀到我身后，堵住来路，我军岂不是被封在这片山谷里，届时帮源洞大军杀出，童大帅接应稍慢，便是全军覆没局面……
看官听说：若是那等真正有胆气的名将，遇见这般局面，说不定就是一不做二不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毕竟鲁智深那一翼也不过两千余人，只要有自信控住军心士气，其实大有可为。
但刘延庆却没这等胆气，眼见后路受到威胁，连忙鸣金，要先保后路无忧，再慢慢同对手计较。
然而战阵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心里想得虽美，手下又不是那种真正至精至锐、令行禁止恍若一人的精兵，此前冲出之时阵势倒还齐整，如今冲到一半忽然鸣金，有的扭身就往后跑，有的却还低着头往前冲，阵型顿时便趋散乱。
尤其是左翼马公直一部，同方腊军的右翼早就绞杀在一处，本来还是势均力敌局面，先听到远处刘延庆所部大叫“败了败了”，随即又听到中军鸣金，顿时大乱。
朱仝心思灵巧，当即振声大喝：“官兵败了，官兵败了。”
麾下南军不明所以，都跟着乱叫起来，官兵们一听，扭头就往后逃。
朱仝、秦明大喜过望，挥兵大杀，马公直见势不明，领百十个精锐的亲兵，挥起两条瓦面金装锏亲自断后。
他这两条锏，右手十六斤，左手十五斤，乃是熟铜外镀真金，舞动起来，一派金光辉煌，尤其是烈日之下，能灼敌人眼目。
他凭此双锏镇守秦凤路，党项人不敢正眼相觑！
朱仝上前交战，挡不住他双锏沉重，秦明又来接手，两个都是重兵器，叮叮当当打铁一般，大战二十余合胜负难分，彼此暗暗佩服。
秦明奋力荡开他双锏，纵马退开两步，叫道：“好锏！我梁山有个呼延灼，乃是开国铁鞭王子孙，双鞭本事了得，他日若有机缘，倒可让他同你斗上一斗。”
马公直为人颇是坦荡，也不说什么为将从贼、不忠不义的废话，只把头一点，淡淡道：“我在西北，亦闻此人‘双鞭将’勇名，唉，说来你这条狼牙棒，何尝不是难得的勇武？若说与你们论高低，我倒是更想和你们并肩去杀西夏人。”
秦明听他此言，愈发佩服，连连点头道：“兄台这番话，足见胸襟，他日我大哥若见了你，必然欢喜。在下梁山‘霹雳火’秦明，这是我兄弟‘美髯公’朱仝，愿闻阁下姓名。”
马公直道：“我姓马，双名公直，为公者直的公直，因天生一张晒不黑的白脸，人都唤我‘白面秦琼’，呵呵，微末本事，倒是有辱了先贤。”
其实若是单独这马公直一个，秦明、朱仝倒是可以夹攻，然而马公直还有百多个亲兵，都是铁甲长枪，战时不顾生死杀来，秦明、朱仝领的是方腊兵马，却无亲兵肯效死力，因此无法倚多取胜，只得看他且战且退，带着人马退了下去。
朱仝脑子转得快，眼见难奈何对方，忽然挂住长枪，就马上抱拳道：“马兄磊落光明，本事高强，小弟佩服！只恨童贯此人，一贯用人唯亲，若是这一仗主将乃是马兄，只怕结果不同。”
马公直虽明知他挑拨，但放眼看去，战死的多是自家秦凤路兵卒，心中也自郁郁，苦笑一声，淡淡道：“这些话本是无谓，我军一路打来，若不是方腊这些废物，换了你梁山好汉，只怕结果不同。”
两个目光相视，哈哈一笑，各自退兵。
他这一翼，前面战得激烈，中途拼得凶猛，后来马公直恃勇断后，却是草草了事，彼此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意，按后世辽北大狠德彪公的话说，算是打了一场文明礼貌仗。
但是鲁智深那边，就是真正的穷凶极恶仗了，完全不按套路打，听见刘延庆鸣金，忽然一扭兵锋，弃了刘光世所部不顾，斜刺里杀入刘延庆军中，刘延庆兵马几乎是他十倍，却是猝不及防，吃他杀得波开浪裂，直直逼入中军主将所在。
方七佛同姚平仲战的正酣，两翼兵马忽然杀出，不多时，刘延庆全军扑来，方七佛大骇，就要脱阵归去指挥，姚平仲哪里肯放？一条枪死死缠住。
方七佛正惊慌间，忽然听得官兵鸣金，潮水般冲来的大军，又退潮般奔了回去，他晓得必有大变故，心中狂喜，高喊道：“全军杀上去！”
那五千兵马愣了一愣，随即放声大叫，反向官兵杀去。
姚平仲见了大叫不妙，心中把刘延庆骂的狗血淋头，急待要走时，方七佛哈哈大笑，“龙降世千军颓崩”、“龙回翔寸土必争”、“龙撞山铁骨铮铮”……招招式式尽显精妙，缠得他寸步难离。
鲁智深横冲直撞，禅杖血肉模糊，一连砸杀了刘延庆六七员部将，刘延庆哪里敢同他交手，连忙取箭射去，可惜鲁智深一个大和尚，跳出三界外，和他这俗人丝毫无缘，连续三五箭都结缘在自家兵将身上，丧气之余，愈发落胆，干脆学了儿子般落荒而逃。
只可惜刘延庆却无儿子那般天资纵横，面前兵马纷乱，竟不敢提枪去杀自己人，遂被鲁智深越追越近，眼见要被追上时，马公直领着亲兵斜刺里撞来，双锏一挥，挡住鲁智深大战。
鲁智深一交手便晓得撞上了高手，本欲痛快厮杀一场，但马公直的亲兵枪出如林，鲁智深奋起神力，砸杀了一二十人，后面亲兵前赴后继杀来，晓得事不可为，只得引兵退去。
刘延庆死里逃生，忙令马公直断后，领军退往来路，却未曾在意大军一退，只把一个姚平仲留在了原地。
方七佛大笑一声，猛攻一招，勒马退开，姚平仲横枪吐个门户，呆呆望去：前有方七佛，后有霹雳火，左边花和尚，右边美髯公，一时间，身上热汗淋漓，心头冰寒一片。
这正是：勇猛平仲欲立功，袍泽齐退都如风。孤枪匹马八方顾，花火七佛美髯公。

第四百九十四回 童大帅会晤圣公
通常而言，一个人的武艺与其意志，往往成正比。
或曰，任何领域，取得巅峰成就的人，大多意志如铁。
姚平仲的武艺，不可谓之不强。
然而此人的意志，艾玛~╮（╯▽╰）╭，一言难尽。
方七佛、鲁智深四个团团将他围住，虽晓得稳操胜算，却也都各自提防，毕竟困兽犹斗，这等猛将暴起搏命，说不定就带了哪个去垫背。
不料这厮把眼扫视周围一遭，脸色渐渐苍白，忽然插枪于地，把眼一闭，语气充满消沉：“是好汉的，给姚某一个痛快，莫要零零碎碎叫我吃苦。”
鲁智深眨了眨大眼，奇道：“怪哉，洒家们何尝说要杀你？”
姚平仲一副灰心丧气之态，摆手叹道：“既为所擒，无论生死，声名已然尽丧，前途亦必无亮，纵不杀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军中袍泽？”
方七佛见他这副颓态，亦是诧异，试探道：“既无面目去见故旧……莫非将军有意投我永乐朝？”
姚平仲翻个白眼道：“姚某久闻你是贼中智囊，文武双全，如今看来，徒有武艺罢了。你这伙反贼虽然小胜，覆灭之局终究难免，我若投你，不止胆怯，更显愚蠢，连我养父姚古也要蒙羞。”
随即再叹，不耐烦看向众人：“若要杀我，便请下手，若不杀我，放我自去寻个大山隐居，再无颜见世人也。”
鲁智深等闻得这番言语，都不由面面相觑，只觉此人思路古怪之极。
看官听说：若按原本时空，童贯为讨方腊调动西军，虽然讨厌这姚平仲，却晓得他一向沉勇，故取之同行，方腊既平，平仲功冠诸军，见童贯曰：“不愿得赏，愿见官家。”童贯愈发不爽，还朝之后，王渊、刘光世等皆得召见，独不许姚平仲面圣。
直至金人入寇，西军勤王，钦宗即位，闻其勇名，召对福宁殿，姚平仲始偿夙愿，激动之下，“请出死士斫营擒虏帅以献”，钦宗壮之，厚赐金帛。
姚平仲当夜出击，连破两寨，皆是空寨，始知中伏，金军四面杀出，宋军大败，姚平仲杀出重围，羞惭难耐，乘青骡奔逃，一昼夜狂奔七百五十里，本要去华山隐居，又觉得华山太近，于是直奔蜀地，先至青城，复至大面山，钻进采药者都不会涉足的深山，这才止步，觅个石洞隐居，五十年后方才再度出世。
要知有宋一朝，领军打仗，只要不是恶意弃阵，力战而败，很少会加以问罪，南宋中兴四将除岳飞外，都有不少败绩，甚至屡战屡败如刘光世，还不是官儿越做越大？
因此若说姚平仲私逃是因畏罪，实难成立，大抵还是因其心高气傲，受了挫折，脸面上挂之不住。
鲁智深等人虽难以理解其言行，却也看出他所说皆是肺腑之言，相互看了看，方七佛摇头道：“你若不反抗，我等自不杀你，只是也不能就此放了你，且捉你回去同王德做个伴儿，如何发落，还要看我家陛下之意。”
姚平仲失望道：“杀又不杀，放又不放，好不爽利。”
嘟嘟囔囔下了马，拔出背后双刀掷在地上，方七佛一挥手，几个南兵上前，将他五花大绑押回洞中。
方七佛等人引军回，面见方腊，诉说交战始末，方腊大喜，不住口夸赞鲁智深勇猛。
次日，方腊自信满满，又派邓元觉、庞万春领军出战，包道乙、郑彪接应，谁知童贯却是吸取教训，也不派什么先锋了，亲自领着大军杀来。
双方迎面撞见，童贯令马公直出战，步斗邓元觉，两个大战三十余合，庞万春见邓元觉占不着便宜，偷偷摸摸欲放冷箭。
对面刘延庆却因折了秦凤军许多人马，心中不安，有心讨好马公直，遂先放一支冷箭去射邓元觉，那箭擦着邓元觉的光头走空，正中庞万春肩窝。
可怜庞万春小心翼翼，只为防范王舜臣，不料王舜臣未曾出手，“随缘神箭”却是防不胜防，当即翻身落马。
邓元觉也被吓了一跳，丢个解数扭身就走，扛起庞万春落荒而逃，童贯将手一挥，王禀、刘光世带领骑兵左右杀出，南军顿时大败，一路遗尸两三千，幸得包道乙、郑彪赶来，做起妖法，黑雾弥天，接应了邓、庞残军撤去，再不敢出。
次日，童贯大军浩浩荡荡杀入洞前，就山谷中扎下大营，主帅童贯亲自带领一众大将，列阵洞前，口口声声呼方腊答话。
方腊闻报，不甘示弱，用心打扮一番，点起两万御林军，出洞会他。
童贯打眼一看，这方腊虽是草头天子，装束却也非凡，只见他——
背后打一顶，日旋月转的黄罗九曲伞；
胯下坐一匹，金鞍玉辔的银鬃逍遥兽；
头戴着，冲天转角明金幞，身穿着，日月云肩九龙袍；
脚踏着，双金显缝步云履，腰系着，金镶宝嵌玲珑绦；
方腊左右，乃是摩尼、弥勒二教两位老教主：汪公老佛、陈箍桶。
左边又列着方七佛、邓元觉、包道乙、郑魔君四员大将，右边则列着鲁智深、秦明、杨志、索超、朱仝五筹好汉，除两个教主外，都是顶盔贯甲，杀气蒸腾。
童贯看了一遭，指着呵呵大笑：“那边几位，都是梁山来的草寇吧？方腊啊方腊，枉你闹出来这番大动静，事到临头，还要靠梁山草寇保你性命！岂不好笑？”
方腊冷笑道：“你这没卵子的阉货，江湖上的义气，同你说了你也不懂！且少说些废话，若要厮杀，寡人同你厮杀便是。”
童贯毫不在意对方羞辱，淡淡笑道：“厮杀便是要厮杀的，只是厮杀之前，我先教你看一个人！”
话音落处，后面亲兵让开一条路，只见辛兴宗满面狞笑，打马而出，手上持着一条绳索，横拖倒拽，牵狗般牵出一个人来。
那人踉跄而出，形容狼狈，来到阵前一看，顿时大哭道：“父皇，救我啊。”
方腊闻声一震，定睛看去，若不是方七佛及时扶住，几乎跌落马下——
那脖子上系着绳索，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岂不正是永乐朝太子方天定！
“啊呀！天定！”方腊惊叫一声，随即怒视童贯：“你这厮也是统军大帅，以我儿子要胁，不觉可耻么？”
童贯淡然笑道：“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谁叫你这儿子无用，落在我的手中？”
方腊紧紧捏着拳头，半晌才按捺下激荡情绪，狠狠一点头：“好！是我儿子没用！童贯，寡人亦捉了你两员大将，一个叫王德，一个叫姚平仲，寡人愿用他两个换方天定一个，换罢人质，你我再分输赢，如何？”
“不如何。”童贯淡淡道：“他们两个能算什么大将？况且技不如人，失陷敌手，若有志气，早该自寻一死、杀身报国才是，如何还让本帅来换他？”
方腊听他说得斩钉截铁，露出失望之色，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决然道：“童贯，你若想用我儿子逼我投降，却是痴心妄想！永乐朝有如今基业，乃是大伙儿流血流汗，携手造就，你纵把我儿千刀万剐，也休想寡人会屈服于你。”
童贯哈哈大笑，摆手道：“堂堂圣公当面，本帅自然不会做此小人行径。本帅意思嘛，是你我各派大将，相斗五场，若你家先胜三场，我便把你儿子还了你，如何？”
方腊眼前一亮，便要答允。
陈箍桶忽然伸出瘦骨嶙峋老手，抓住方腊手腕：“陛下且慢！”
方腊疑惑望去，陈箍桶低声急道：“你知这厮为何行此画蛇添足之举？只因我等兵马若同他的兵马比较，一则众寡分明，二则亦不如他精锐，能够相持至今，全靠七佛等将才，并不逊他军中将领。只是杀到如今，众将凋零，非伤即死，童贯此策却是要先行兑我余子，待所剩几将损耗殆尽，他再挥兵直入，我军如何抵挡？”
汪公老佛点头道：“老陈说的不错，陛下，三思。”
方腊听罢，露出迷茫、痛苦的神情，双眼不眨地望着方天定，额头上青筋渐渐暴起。
方七佛望着陷入两难的方腊，忽然叫道：“陛下，两位老教主，且听七佛一言！童贯此举，乃是阳谋，陈老教主所言虽然不错，但是……”
他面上露出毅然之色：“所谓主辱臣死！如论私情，陛下乃我等长兄，若论公义，陛下乃我等君王，吾等宁可战死当场，亦不肯见陛下受此奇耻大辱，坐视天定丧命！”
邓元觉、郑魔君面色涨红，齐声道：“七佛子所言，便是我兄弟们心意！”
汪公老佛把眼怒瞪，厉声道：“放屁！岂不知大丈夫欲成大业者，必忍常人所不能忍，方可有成！”
他平素积威甚深，况且功力亦厚，这一开口，众人齐齐一震，便连方腊都不敢多言。
然而汪公老佛倒是不知，任他威风百般大，此处却还有个只知公义、不问强权，一生刚直的真正好汉！
梁山鲁智深！
鲁智深听他言语，胸中怒生，他是不知道克制为何物的，当即把怪眼一翻，大声叱道：“呔！你这老秃驴，说得却是什么鬼话？圣公家的小子，乃是你永乐朝太子，你家太子若吃他当众剐了，你这军心岂不是荡然无存？还说什么忍不忍、成不成？当真可笑！”
说罢意犹未尽，又对秦明等人笑道：“你们看这老秃驴可不可笑？他也学洒家剃个秃头，心里却无半点慈悲，岂不知人间父母，若连自家孩儿都不肯眷顾，难道还能厚待兄弟、恩养百姓？当真是年纪活到了狗身上，经文念到了狗肚里！”
说罢眼角一斜，看向气得发抖的汪公老佛，挑衅道：“老狗看什么看？洒家说的便是你！哼，若你不是同洒家一伙，一拳先打碎你狗头！”
随即伸出手，重重一拍方腊肩膀：“圣公，你且休理这老狗！那童贯不是说斗将五场么？洒家数数啊，一、二、三、四、我，啊哈，我这里可不恰好五个兄弟？”
随即神情一肃，一股子慷慨豪迈、视死如归之气席卷而出：“我等奉了哥哥将令前来相帮，如何肯见你这等豪杰受人胁迫？今日我五个，便是粉身碎骨，也给你把儿子赢回来！”
秦明、杨志、索超、朱仝闻他这番壮语，只觉心中一股豪情直冲九霄，四个哈哈大笑，都把生死置之度外，齐声道：“鲁师兄所言，正合我兄弟之意，圣公且宽心，且看我梁山好汉，战他个地覆天翻！”
饶是方腊一生结交豪杰，慷慨义气之士不知见过多少，此刻也不由浑身发抖，两行眼泪滚滚而落，紧紧握住鲁智深的大手：“梁山好汉，当真义薄云天！寡人……我方腊若脱此难，情愿把大位让与晁天王！”
鲁智深把脸一摆：“圣公说的什么话？我梁山处事，只重义气，难道是来谋你基业？”
方腊苦笑：我倒信你慷慨磊落，不如你且去同武孟德谈一谈……
这时汪公老佛勃然大怒：“方腊！我和老陈，全力辅佐你成就大业，是让你空口白牙，要把我明教的事业送这个、赠那个不成？”
鲁智深怒道：“你这老狗，当真讨打！且睡一觉罢。”
纵身从马上跃起，胖大的身躯飞腾在半空，一拳擂向汪公老佛头顶，汪公老佛怪啸一声，也跃起身来，将手一拨，鲁智深那一拳忽然折回，重击在自己头顶，当即天旋地转，摔下地面。
还好他这一拳不曾要杀人，只打算击晕了对方了事，又见对方年过八旬，只用了二三分力气，打在自己头上，虽然肿起个大包，倒还不至于晕去。
只是他平生厮杀，所向无敌，从未有这般一招即被反制的经历，一时震惊，倒忘了再去扑打，呆呆看着坐回马背的汪公老佛，又看看自己拳头，皱起浓眉：“洒家听说，江湖上曾有一门神奇本事，叫做什么‘斗转星移’……”
汪公老佛脸皮一抖，大声叫道：“胡说八道！这是、是我摩尼教的神功，乾坤挪移！你自家无知，不要胡乱猜测。”
鲁智深还待再说，只听童贯喝道：“反贼，草寇，果然狗肉上不得席。方腊，你如何说，比，便派人下场，不比，这就为你儿子收尸！”
谁知方天定忽然大哭着叫道：“收尸就收尸，不要为难我爹！老阉贼，你杀我啊！”一边哭叫，一边试图起飞脚去踹童贯，却吃辛兴宗一扯绳索，摔在地上半天挣扎不起。
方腊眼见这一向懦弱的儿子竟然刚烈起来，越发心如刀绞，泪似涌泉。
鲁智深最看不得这等局面，揉了揉脑袋上的包，也不去同汪公老佛计较，抄起禅杖大喝道：“比，我们比！来来来，谁同洒家斗上一场！”
童贯不屑一笑：“花和尚，你这遭若是不死，本帅自回去梁山讨伐你！今日五场，本帅自有规矩，却是只许明教众人下场！呵呵，那老和尚，‘斗转星移’改了名字么？好得很，好得很，怪不得皇城司一向追查不到你所在，原来却是做了摩尼教教主，果然是能人所不能，又能忍人所不能忍啊，你若有意，也可下场一战！”
汪公老佛面色阴沉，眼角不断跳动：“徒儿……陛下，干脆挥动大军杀去，若能一举杀了童贯，死局也能得活！”
邓元觉大喝道：“全军杀去，天定的命先没了！陛下，臣僧去同宋将战一场！”
说罢也不等方腊同意，纵马来到阵前，飞身跃下，拄着浑铁棍大喝道：“‘宝光如来’在此，童贯，你派谁来送死？”
有分教：星移斗转乾坤挪，子孝父慈岁月磨。教主汪公或伪饰，智深和尚系真佛。

第四百九十五回 童大帅妙算无双
邓元觉愤然叫阵，童贯见方腊终究中计，哈哈一笑，挥手拦住要去迎战的王禀等人，唤姚兴来马前，指着邓元觉，淡淡说出一番话来。
“本帅记得，你说过你师父死战不屈，忠肝义胆，可惜呀，毕竟失了杭州，又无见证，按律却是不好论功——不过！本帅平生最是怜惜忠勇之士，今日却给你一个恩典：你若能赢了这和尚，本帅回朝，必当面见官家，亲述令师功劳，封其妻荫其子，立为城隍，受万世香火。”
这个童贯，毕竟老奸巨猾！有道是“请将不如激将”，童贯先前对姚兴有些慢待，如今连续折了王德、姚平仲两员悍将，囊中乏人，却是想起这个勇武小将来。他晓得这等人多有傲骨，若是前倨后恭，反吃对方小看，干脆依旧摆个高高在上架子，只拿他师父的身后名做勾，果然一举凑效。
姚兴瘦削的面孔瞬间涨红，狠狠一点头，拔出双刀，孤狼般走向邓元觉，一步一步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发足狂奔，于两丈开外纵身而起，双刀直上直下劈来。
先前撤离杭州时，姚兴孤身刺杀方七佛，邓元觉便和他做过一场，当时还有四个飞将相帮，尚且一时不得镇压，直到老曹出手，仗着宝刀锋利断了姚兴兵刃，这才被邓元觉打昏了擒住，心中如何不晓得对方厉害？
眼见对方来的凶猛，暗自忿忿发狠：佛爷成名十数年，“宝光如来”四个字威震江湖，难道是为了做你的踏脚石？哪怕拼个两败俱伤，也要杀死此人以绝后患！
好个魔僧！他也不管当头劈下的两柄钢刀，一声虎吼，手中浑铁棍悍然捣出，直奔对方心窝，意欲以直破曲，后发先至！
鲁智深和邓元觉颇是投缘，若不是强敌在侧，二人早忍不住要切磋武艺，此刻自然看得加倍入神，眼见邓元觉这一招应变果断狠辣，鲁智深不由高声叫了个“好”字！
秦明、杨志亦是暗自点头，心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单看这一招的火候、气度，足见明教法王盛名无虚！也难怪武大哥当年匆匆一晤，在心头挂怀几年。
姚兴身临其境，却是丝毫不见慌张，右手钢刀一转，猛往胸前斩落，左手却是一张，那钢刀飞射而出，直奔邓元觉面门。
待此刀飞出，右刀这才重重砍在铁棍上，铁棍微微一顿，姚兴借力旋身落地，一弹而起。
姚兴这一记飞刀，并非刀法应有变化，纯粹是神来一笔，尽显其天资之高。
邓元觉怪叫一声，连忙矮身，使一招“老龟缩首”，偌大一颗光头，仿佛没了支撑似的，呼啦直坠在胸前——若他生在太平年间，凭这手功夫，可在街头当个魔术家，连道具也不屑用。
那刀贴着头皮落空，斜斜插入地面，不待邓元觉重新拉开架势，姚兴早如饿虎般扑来，一柄单刀光华烁烁，狂劈猛砍，邓元觉失了先机，只得仓促招架，被劈得步步后退。
鲁智深这等豪侠，看至此处，亦不由面色微变，低声叹道：“后生可畏！再过十年，此子足以睥睨我梁山泊也！”
朱仝低声道：“你忘了石宝所说？要不是当初武大哥求情，这小子在杭州便遭杀了。”
鲁智深点头道：“如此小将，便是洒家也不免爱他，能入武大哥眼，理所应当。”
朱仝担心道：“若是吃他杀了宝光如来，将来不好见面。”
鲁智深摇头笑道：“邓元觉这个秃驴，灵性嘛便少了一点，功夫还是十足扎实，败他不难，真要杀他，这小子自己也难讨好。”
杨志低声道：“童贯这厮，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这小子能把武功练到这个份上，我不信他是傻子，他若受了重伤，结果他自清楚，岂肯冒险斩杀邓元觉？”
梁山好汉旁观者清，明教群雄却是关心则乱，方腊紧紧咬着槽牙，青筋都要跳起，扭过头低声嘱咐方七佛：“事到急时，你我合力救了和尚下来，大不了认输一场。”
方七佛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汪公老佛听见他两个低语，眼神不屑，微微冷笑。
战场之中，姚兴连攻二十八招，邓元觉连退十三步，不曾还手一招，虽然场面难看，邓元觉眼中却闪着一丝贼光——
姚兴这口钢刀，非是什么神兵利器，邓元觉的浑铁棍虽也寻常，毕竟是粗重兵刃，恶斗之下，火花四溅，铁棍折损不大，钢刀却是渐渐不堪使用，邓元觉厮杀经验丰富，却是要趁对方兵刃报废的一瞬间，暴起反击。
又过数合，姚兴钢刀几乎成了麻花，邓元觉眼神一闪，准备拼着受他一刀，一棍将其打杀，眼见姚兴横刀砍来，忽然不闪不挡，反手一棍扫去！
不料姚兴“哈”的一笑，忽然将刀一转，略略一挡铁棍，趁机斜蹿一步，从棍下钻过，左手一探，拔出此前射空的那口刀，顺势反抹，邓元觉大叫一声，吃他在腿上留下一道深深刀口。
这真个是：计中还有计，阴里更加阴！
鲁智深等人脸上终于露出骇色，都不曾料到早前那被射空的一刀，竟是为后续埋下的伏笔！
几人深知，若说身上武艺，姚兴未必便高于邓元觉，只是临场应变之奇，细节算计之深，实非邓元觉所能相比。
也正因如此，连“小太尉”姚平仲也不过拼个平手的宝光如来，三十余招便伤在姚兴刀下！
甚至童贯脸上都露出诧异之色，浑没料到这小将赢得如此爽利！
姚兴一招得手，哪肯饶人？第二刀就奔着喉咙切来，邓元觉却把身往后一仰，顺势睡到在地，那条铁棍舞成一团乌光，死死护住周身，却似一头大龟缩入壳中一般，任凭姚兴挥刀乱剁，都被铁棍挡开，却是学成后从未用过的保命本事：玄武杖法！
只是铁棍沉重，施展之时，往往要以步法、身法配合，充分利用棍子自重的惯性，此刻睡在地上施展，全凭两膀子气力，邓元觉力量虽大，毕竟人力有尽，难道还能无休无止舞下去？
眼见得一旦稍慢，便是殒命之时，因此姚兴好整以暇，斗得越发从容。
方七佛叹口气，纵马而出，高声道：“这一场我们输了，下一场还是这姓姚的么？”
说话间一戟挑出，姚兴横刀一封，借力后跃。
明教十余个精锐冲出，扛起一脸颓色的邓元觉，飞一般回洞，姚请安道全替他医治。
“住手！”眼见方七佛就要和姚兴大战，童贯高声喝道：“说好五场比试，若让小姚一人打五场，岂不是欺负你们？因此一人只许打一场。你们既然认输，小姚且回。”
姚兴依言而回，童贯趁机嘉许，好颜好色道：“此前平仲说你勇武，本帅却不曾亲见，若是提拔太过，众将未免怪我不公，因此权让你做个都头，以防人口。然而今日一战，大胜魔僧，功劳、本事，已是人尽皆知，本帅便拔你做个都虞侯，去做王禀的副手，你当好好配合王将军，以后再立功劳，自然前途无量！”
姚兴大喜，都虞侯已是从五品的官职，于他而言，可谓一步登天，此前只做个都头的郁闷感顿时无存，连忙下拜道：“末将多谢大帅提拔。”
他自清溪逃脱以来，连连立功，今日大败宝光如来，又是在大军阵前，众将虽然羡慕，却也晓得他的确本事非凡，反而觉得童贯知人善任，用人不拘一格，士气顿时一振。
王禀跟随童贯日久，却是晓得他的用意：此前姚兴是受姚平仲举荐，童贯封赏再厚，人情也落在了姚平仲头上，若是刘延庆之流，童贯或许不吝给他这个体面，姚平仲于童贯而言，却是养不熟的恶犬饥鹰，自然不肯让他吃饱。
如今当众提拔姚兴，姚兴面子里子尽皆到手，这等年轻小将，心思单纯，自然不会记恨先前的打压。
童贯这一推一拉，手段娴熟无比，尽显老军头的火候，王禀也不由暗暗钦佩。
当下摆出笑脸，策马上前几步，笑道：“姚兴兄弟，以后哥哥同你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你武艺高强，再有大战，哥哥立功受赏，全仗你的本事了。”
姚兴连忙抱拳：“王将军勇冠三军，小弟还要你多多指点方好。”
王禀大笑，当即让人选匹上好战马，送于姚兴乘坐，又问他马上惯用什么兵器，态度热切无比，一副老大哥模样，童贯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这时方七佛戟指童贯，大喝道：“童贯，方某久闻你也是练武出身，外家功夫了得，何不亲自出马，来同方某一战！”
列位看官听禀：按史书记载，童贯此人，“彪形燕颔，亦略有髭，瞻视炯炯，不类宦人，项下一片皮骨如铁。”就是身躯壮健、相貌威武，颈部往下，皮韧骨坚，显然是个高手。
此时方七佛恨他当场封赏姚兴，越发剥落明教脸面，因此干脆出言挑战。
童贯摆手笑道：“方七佛，你不过是反贼头目，童某身担国家兴亡，何其尊贵，凭你也配同我叫阵？”
王禀、冀景齐声道：“大帅，末将愿讨此贼！”
童贯又摆摆手，看着怒容满面的方七佛，淡淡道：“不必谁个出马，方七佛，这一场我们认输，哈哈，如今你我两方一胜一负，你且回去，换人来比第三场吧！”
方七佛顿时愣在当场。
鲁智深把杨志大腿一拍：“啊呀！好个童贯！好毒计策！”
索超茫然道：“他连比都不敢比，岂不是折了自家威风？”
朱仝咬牙道：“七佛子号称明教第一高手，官军任何人出阵都无必胜把握，稍有不慎，便要折损猛将，童贯此前特意点明一人只能上场一次，如今放了这一场，看似白白输了一场，却是为他自己保留了一位猛将……”
杨志揉着被鲁智深拍麻的大腿，恨恨道：“这老阉贼成名多年，当真不可小觑，你看他诡计百出，圣公一方尽处下风。”
方腊此时也回过味来，脸色铁青，喝道：“七佛回来！童贯老贼，你当真欺我明教无人么！”
郑彪高声道：“陛下，这一阵我来出马！我明教有的是英雄好汉。”
包天师一把拉住他辔头，低喝道：“休要胡闹！你这厮战死事小，若是拖累了天定性命，却当如何？”
他自家看向方腊道：“陛下，贫道去打一场吧，凭着这口宝剑，当能替陛下赢取一阵。”
方腊扭头看向众人：
连日厮杀至今，四大法王，一死一伤，剩下包、郑师徒，都以左道见长，若遇上胆壮神足的大将，恰是幻术克星。
五方元帅，尽数带伤，五散人中，杜微身死，高玉不在，其余三个，都不以武艺见长。
左右二使，一个不在身边，一个被童贯设计，其余武艺较高的钱振鹏、贺从龙之流，也是凋零殆尽，还有三场斗将，就算包道乙能剩一场，剩下的难道让郑彪、卫亨之流去打？还是让石宝等带伤出战？
一时之间，名垂江湖多年的“圣公”方腊，觉察出一种大势已去、穷途陌路的悲凉。
“包老道！”方腊伸出手，紧紧握住包道乙：“你去赢下一阵！如今一胜一负，再赢两阵，便是转机！你去赢下一阵，下一阵，寡人……我方腊亲自出战！”
众人闻声，无不色变。
郑魔王流泪叫道：“陛下，是郑彪无能……”
方腊拍了拍他肩膀，温和一笑：“放屁！你是老子的护教法王，谁敢说你无能？只不过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这几场斗完，若是童贯发兵来攻，还不是要靠你做法御敌。”
鲁智深几个见他这般做派，也不由暗自点头：堂堂圣公，终究有他的气宇！若不是生了个儿子有些没用，未必便被逼到如此境地。
包道乙面色凝重，抱了抱拳，纵马出阵，先掣出那口玄天混元宝剑在手，高声喝道：“明教法王，灵应天师包道乙在此，哪个宋将嫌命长，道爷大发慈悲，亲手送他一程！”
童贯见包道乙出马，不由微微踌躇，他晓得包天师、郑魔君都是左道妖人，虽有姚兴大败郑彪的前例在先，但谁知妖人还有多少手段，却不能以寻常斗将相估量。
王禀、冀景几个猛将，也是面面相觑，斗将他们不怕，哪怕方七佛，至少也敢一拼，但是对付术士，心中属实没底。
这是忽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战将挤到前面：“大帅，末将愿同这妖道一战！”
童贯看去，却是杨可世的亲兄弟杨可胜，虽晓得他武勇不让乃兄，但还是有些踌躇，正思忖间，只听一人笑呵呵道：“可胜，这一阵且让给老夫，如何？”
童贯一看来人，哈哈大笑：“非老将军手段，绝难克制这个妖人也！”
这正是：姚兴奋发败护法，七佛黯淡失机缘。天师有术惊敌胆，一箭飞来眉宇间！

第四百九十六回 神剑不如箭神神
西军老将王舜臣，纵马出阵。
方腊望见，不由皱眉。
倒并非他识得此人，而是见他装扮怪异，心生疑惑——
此人竟连铠甲也未披挂，把块蓝布扎个发髻，着一副掩心皮甲，露出肌肉虬结双臂，那小臂上青筋丛丛暴突，似蛇似虫！
更奇怪的是，他不带长兵，不佩短械，右手捉一张牛角弓，左手夹三支雕翎箭，就这般悍然出阵。
这时山风吹来，老将白须飘荡，一种血战余生的苍茫气概，弥漫周身。
方腊心中一凛，高声道：“老道，小心此人！”
方七佛亦同时喝道：“包天师小心，此人乃是神箭！”
王舜臣飞马奔袭，一双老眼，如雕如隼，死死盯住包道乙。
灵应天师修道之人，感觉比之常人尚要敏锐许多，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一种不妙之感，瞬间蔓延全身！
“不好！”老道声嘶力竭怪叫，一扬手，那口宝剑抛起在空中。
说时迟、那时快！
宝剑出手瞬间，王舜臣弦振霹雳，两箭如石火电光射出，包道乙将头一低，当的一声，紫金冠射的粉碎，总算免却眉心插花之祸。
几乎同时，那口玄天混元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劈而下，王舜臣瞳孔一缩，全力侧避，蓬的一团血光炸开，左臂齐肩而断。
两军齐声惊叫，宋军是惊骇，南军却是惊喜。
然而叫声未落，明眼人已看出不对——
包道乙呆呆坐在马上动也不动，心窝处一支羽箭犹自颤动不绝，而少了一条臂膀的王舜臣看也不看，猛挟马腹，直奔方腊而去！
战场之上，陡然一静，都不知这老将意欲何为。
奔至二十丈外，王舜臣忽然平举右臂，方七佛眼神一凝，看得分明：这老将手中除了角弓，竟还有一支搭在弦上的羽箭！
顾不得去想他一条膀子，如何开弓射箭，方七佛怒吼一声，纵马跃处，拦在王舜臣与方腊之间，挥戟杀向老将。
王舜臣脑袋一探，张口咬住弓弦，振臂挺背，弓开如月！
方七佛长声厉喝，一条戟舞得水泼不入，二马快速逼近，相距不到三丈时，王舜臣口一张，羽箭激射而出，方七佛舞戟更疾，那箭却自他左侧一掠而过，方七佛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身后传来方腊的痛吼。
弧形箭！方七佛陡然明白了王舜臣的用意，狂吼一声，青龙戟横扫，王舜臣冲他一笑，头颅冲天而起。
方七佛急忙回头，却见方腊眉间插着一支羽箭，翻身落在马下。
全场静穆。
片刻之后，童贯用尽全力干嚎道：“王老将军……壮哉！”
他为显威严，一向以雄浑音调示人，但这“壮哉”二字，终究是露出了阉人特有的尖锐高音。
这领兵数十年的权宦，神情前所未有的激荡，眼角眉梢，无处不在跳动，唰的一声，抽出皇帝所赐佩剑，一剑劈倒了方天定，血淋淋往前一指：“杀尽南贼，为王老将军报仇！”
数百员战将齐声大吼：“杀尽南贼！”
十万官兵齐声大吼：“杀尽南贼！”
轰的一声，群山震，风云起，十万大军仿佛冲开大坝的洪水，无边无际狂涌而来。
两万南军，面如土色。
汪公老佛跳下马，要去抱起方腊，却被鲁智深抢先一步，抱了起来，定睛一看，大叫道：“此箭入骨不深，速寻安道全，当还有救！”
方七佛本已麻木的眼神微微流露一丝活气，随即咬牙：“郑彪，带三千人随我断后！其余进洞布防！鲁大师，我家陛下拜托你等！”
鲁智深高声道：“且放心！全在洒家身上！”他双手平举着方腊，便往洞中冲去，杨志、秦明等就人群里撞开一条通路，朱仝、索超紧紧簇拥，五个好汉护着方腊逃回洞中。
郑彪带了三千战战兢兢南兵杀出，口中飞速念咒，及两军相逢，喝一声“疾！”顿时阴云四合、黑雾漫天，将战场尽皆笼罩在黑气里。
然而此时官兵士气如虹，人人喊杀，快速汇聚成一道道狼烟般血气，冲破黑气，直迫云霄，阳光顺着洒下，郑彪妖法顿告无功，急得连连大叫：“人太多了，人太多了！”
方七佛早已纵马挥戟，放手狂杀，然而他纵然神勇天纵，又如何挡得住潮水一般雄兵？那三千断后兵卒，顷刻间四分五裂。
郑彪两股战战，心知大势已去，忽然心中生出一个“走”字来！
把眼往左右一看，猛望见自家师父的遗体，兀自坐在马上，眼看就要被宋军波及。连忙纵马冲了过去，口中哭叫道：“师父，事不济矣！徒弟带你先走……”
话音未落，包道乙忽然睁开眼来，将手一招，那口玄天混元剑刺穿两个宋军，重新飞回他手掌。
郑彪喜道：“师父，你没有死？”
包道乙满口鲜血，连连摇头，看了看心口箭矢，低声道：“贫道天生偏心，只是这箭劲道太重，射的我闭过气去。”
郑彪忙道：“那老头当真凶狠，以口开弓，射翻了陛下，鲁智深几个救到洞里了……师父，你还能骑马么？我保着你杀出去吧。”
包道乙闻言大怒，喝道：“放屁！你我入教多年，若被官军灭了圣火，纵使得以偷生，又有什么鸟意思？你若怕死，自家且逃生去，贫道必是要和本教共存亡的。”
郑彪哀声道：“我倒也不是很怕死，只是教主生死未卜，少教主也被童贯砍了，帮源洞已成绝地，师父你德高望重，逃出命去，再立明教也好。”
包道乙怪眼一翻，自嘲笑道：“愈发乱放屁，德高望重，几时轮到我了？”忽然面容一肃，看向郑彪道：“我收你做了徒弟，虽传了些道术，却从不曾教你什么道理，只因为师自己，也一向没什么道理，呵呵，纵横江湖以来，恶事不曾少做……今天却勉强教你一个道理吧！郑彪，你我身为男子，好歹要讲一讲兄弟义气，不然便真同畜生无二了。”
说罢抓住缰绳一抖，打马冲向斜侧树林，手握宝剑，一连砍杀了十余名官兵，飞身跳下马，怀中摸出一大把符箓，步罡踏斗，高念咒语，但见咒语声中，一头白发纷纷飘落，皮肤皱起，腰背佝偻，牙齿都从口中接连落下，仿佛瞬间老了数十年一般，唯有手中符纸，愈发灵光耀目。
眼见包道乙已是面目全非，追到近前的郑彪泪如泉涌，包老道却咧着没牙的嘴，冲他哈哈一笑，含混不清长吟道：“道爷本欲求长生，大道如天难入门。半世横行无善果，一点灵应唯义存！给我去！”
双手一甩，道道黄光飞附群松，地面一阵震动，松树拔根而出，尽数化为金甲神兵。
包道乙勉力伸手，颤悠悠一指官兵：“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杀、杀官兵啦……”
就此没了生息。
那些松树所化巨汉，纷纷拔起身边树木冲向官兵，所过之处，卷起劲风，包道乙的尸骸被风一卷，化灰无踪，原地空留一口玄天混元剑，兀自精光闪烁。
郑彪大哭，踉跄上前，拾起宝剑，负在自家身后。
有分教：箭神一笑落敌酋，从此声名万古留。一剑光华气盖世，此躯凛冽义当头。

第四百九十七回 智者千虑有一失
这时谷中早已一片大乱，十万官兵奋力冲杀，其声势惊天动地。
方七佛所引三千人，早被冲散成几块各自为战，便似流水中的泥丘，随着水势流动不断变小。
帮源洞口，汪公老佛手持一条方便铲，带着教中精锐死守大门，陈箍桶亦持一柄长剑，施展轻功往复厮杀，莫看着两人都是七八十岁高龄，厮杀起来，浑不输任何虎将。
只是陈箍桶打斗之际，不时便看一眼汪公老佛，反复看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叫道：“汪教主，你这铲法凌厉的紧，如何不曾见你使用过？”
汪公老佛阴沉着脸道：“老夫创出此套功夫未久，你欲去哪里见？”
陈箍桶怒道：“你这分明是少林寺的九天十地铲法，你当陈某没见识么？还有你刚才打了一记般若掌，难道你竟是少林寺的和尚？”
汪公老佛翻个白眼，只作未闻，不再理会他。
攻守僵持了一阵，鲁智深等五将忽然齐出，鲁智深大叫道：“明教兄弟们且放心，圣公并无大碍，‘神医’安道全正在加紧医治！”
守军听了齐齐欢呼，汪公老佛却暗自冷笑，既然并无大碍，又哪来的加紧医治？一箭入颅，射的再浅，也绝对不会伤的轻了。
鲁智深五个各持兵刃，大踏步杀上前来相助守军，得他五个虎将加入，守军们压力顿时一轻，汪公老佛眼珠一转，趁势后退几步，假做调息，瞅个空子，悄然溜了开去。
这时包道乙召唤出的金甲神兵自官兵侧面杀入，手中树木抡动，动辄数十人飞起，官兵顿时大乱，如虹的气势为之一滞。
童贯皱了皱眉，把手一指：“刘节度，那话儿果然来了，快快用老夫教你的锦囊妙计！”
刘延庆连忙喊儿子：“光世，快！此刻便是你立功之时！”
刘光世急忙带了一千精锐弓手上前——这些弓手箭囊中尽是火箭，各自摸出火折子点根火把，齐齐整整插在面前，箭矢上弦，在火上一燎，顿时熊熊火起，一千人齐齐开弓，便似一片火云往下笼罩，那些神兵体型又大，只射得几轮，神兵身上已尽是火光。
但是这些神兵全无痛感，虽然身上火势渐旺，还是只顾向前冲杀，随着火势不断增大，威力反而倍增。
童贯先还欢喜，渐渐笑容淡去，忽然把腿一拍，叫苦道：“啊呀！老夫竟是失算了！对付这个妖术，还该拉开距离，慢慢等他焚尽方好，如今千军万马挤在一处，等他焚尽时，不知屠戮我多少人马了——果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古人诚不欺我也！”
方七佛杀得浑身浴血，他主动断后，本道必死无疑，这时忽见宋军大乱，精神一振，心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当即奋勇冲突，接应处一股股散兵游勇，又救下了陷入围攻的郑魔君，趁乱杀回帮源洞，得鲁智深几人杀出，接应了他进去。
刘光世领弓兵射了一阵，神兵们已到近前，刘光世一见不妙，发挥长处，领兵疾走，不仅保全下这一千射手，更在神兵们前面留下一片空地。
童贯正自懊悔，姚兴忽然拍马而来，献上一计——
道是此前再清溪西门围杀石宝时，梁山好汉前来救人，以铁链连接战马，一人御三马，撞开围合阵势，如今大可效仿一番，只令两名骑兵中连以长长铁链，纵马撞去，以铁链将之绊倒，这些家伙如此沉重，起身必然榔槺，便好使巨斧大刀，斩其首级。
童贯闻言大喜，连忙召来王禀，让他同姚兴两个负责施行。
王禀亦不含糊，立刻聚集数百骑，两两一组，都把铁链锁在战马胸前，打马便冲。
那些金甲神兵并无智识，见了战马奔来，轮树就打，抬脚就踢，一个骑兵倒霉挨上，便要牵连同伴一并飞出。
虽然如此，多数骑兵还是成功地将铁链绊在了那些神兵腰腿上，神兵发足一走，虽然扯得战马翻倒，自家也不由失去平衡，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重重落地。
姚兴、王禀早已下马，各持一柄大砍刀，带着数百个急选出的力士，挥刀抡斧，将一颗颗大头劈下，头颅一落，那些神兵自然化为本体。
这时火势也越发大了，烧的松香之气四溢，剩下小部分没倒的神兵，也被周围燃烧的松木挡住了脚步，再难对大军构成威胁。
童贯大笑道：“老夫征战一生，靠的便是机谋和忠勇，欲凭妖法取胜，岂不可笑？”
当即整顿兵马，轮番猛攻帮源洞，鲁智深等虽奋力厮杀，奈何宋军实在太多，不多时，洞门失守，官兵一拥而入，鲁智深等各自为战，都被冲散不见彼此。
好在这洞里千沟万壑，道路如蚁穴一般，南军分头逃散，官兵各自追杀，一时之间，也无法尽数剿灭。
鲁智深同杨志两个，杀得遍身浴血，商量道：这般下去，早晚被人瓮中捉鳖！且去汇合了安道全，杀条路出去寻武大哥。
安道全所在之处较深，一时倒无官兵杀来，鲁智深和杨志且战且退，逃到此处，石宝等人围着昏迷未醒的方腊正在焦急，鲁智深便将打算说出，石宝、厉天闰商量一番，果断道：“若无圣公在此，便同狗官兵拼个死活也罢，圣公既再，敢不恤身？为今之计，我等且去找个天坑，越岭而出，方能得活。”
原来此洞中，有大小十余个天坑，天光透入，四面峭壁，方腊的宫殿，便是在最大的天坑中，只是那里离洞口较近，多半已被官兵所占，石宝建议去的，却是药庐所在的一个小天坑，离此不远，而且为了采药进出方便，崖壁上凿刻出细细山道。
鲁智深等人自然无别议，这里本有数百个明教锐卒守护，当即尽数差遣起来，使人抬了重伤的将领，鲁智深、石宝打头，杨志断后，一行人奔着药庐而去。
另一边，朱仝独自被百十个官兵追杀入一条小路，他奋力杀了十余人，左臂却中了一支冷箭，一时不敢再战，只顾奔逃，逃了两三里，叫一声苦，不知高低——
原来面前竟是一条断头路，回过头来，那些官兵凶神恶煞逼了上来。
有分教：汪公绝学出少林，姚兴妙计破神兵。童贯杀入帮源洞，朱仝惶然路未寻。

第四百九十八回 说曹操曹操就到
帮源洞内，百折千回，岔道无数，梁山好汉虽来了几日，也无暇尽识其途，朱仝同兄弟们杀散，且战且走，竟是误入一条死路。
这条通道并不黑暗，上方大大小小几个窟窿，透入了天光来，只是最大的窟窿，也只如常人大腿粗细，若想钻出，除非化成蛇蟒，再无他法。
朱仝呆了一呆，苦笑道：“不料我竟死在此处！”
定了定神，丢下长枪，拔出腰刀，转身对着一众官兵，吐个门户：“来来来，朱某人头在此，且看能换你几条人命！”
妙在此道虽不算狭窄，却只容两三人并肩，官兵们虽然奋勇，也无法一拥而上。
当下几个手持长枪的并肩抢来，三条枪齐刷刷刺来，朱仝不退反进，单刀一撩，架开两条枪，右腿踏出，将一条枪直踩在墙壁上，顺势飞起左腿，踢得一个官兵踉跄而退，一个旋子跃至身前，刷刷两刀，劈杀两个官兵，再接突刺，刺入被踢退的官兵心窝，随即疾退三五步，摆个“罗汉听钟”的架子，凝神以待。
这些追兵不料他受了伤还如此凶悍，杀人直如砍瓜切菜，都吃一惊，便有人叫道：“放箭，放箭射他！”
然而此路并非全然笔直，尽头有个转角，还有约摸两丈方圆的空地，朱仝眼见弓箭手上前，连忙避到转角之后。
这些弓手又无王舜臣箭射弧形的本事，只得骂骂咧咧往前追，及至转角处，朱仝忽从地上翻滚出来，刀光如雪，瞬间杀死三四个弓手，及其他弓手慌忙放箭时，他将身一缩，又蹿了回去。
一个领队的都头见了大怒，自负勇力，舞起一条短枪杀了上去，但听的兵刃撞击声响成一片，几个持盾官兵挤到前列，欲要上去相帮时，声响忽然消停，随即一颗人头掷了出来，吓得官兵们连连后退。
有人叫道：“不要害怕，又无别的出路，我等就守在此处，待他多流些血，没了气力，再去杀他！”
朱仝闻声，低低一叹，按他本意，最希望官兵们不顾生死杀来，趁着此刻还有力气，借地势狠杀一回，说不定一举惊走对方，便有活路，否则困守此处，且不说伤势，便是没有食水一条，也是必死无疑。
耳中听着官兵们拖着战死袍泽尸体退出通道，朱仝看向脚下那个没头的都头，略加思量，伸手在他怀里摸索，果然找到几两碎银，还有小半瓶的金疮药，顿时一喜，割下一截衣服，撒些药物，胡乱包扎了伤口，这才心中稍安。
低头望望那尸骸，暗自发狠：逼得急了，便把这厮做了口粮，如何不对付几日？
只是他家中颇为殷实，虽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却并未吃过亡命天涯、风餐露宿的辛苦，想到要吃人肉求活，喉头顿时有欲呕之感，忍不住便要干脆杀出，拼一个轰轰烈烈。
思忖之际，忽然吱嘎一声，朱仝吓了一跳，连忙回顾，却见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尘土激扬，忽然出现了一扇暗门。
这门做的极为精致，外面粘了凹凸不平泥土，若它自家不动，人在面前，都难发现竟有一扇暗门。
朱仝这一惊非同小可，暗自道：“见鬼了，莫非我误打误撞，找到了明教的藏宝室？不然会如何在这死路里修个门呢？”
一个念头不及转完，那门已然开启，一个光溜溜大脑袋探出，把朱仝打量一番，皱着眉头道：“老夫这藏身处，何其隐蔽，不料被你引来官兵，露了行踪。”
“汪老教主！”
朱仝一眼看去，这藏在门里的，竟然是摩尼教主汪公老佛，不由大为震惊：“官兵杀入你家老巢，你身为老教主，不去厮杀，竟然躲在这里？”
汪公老佛冷哼道：“蠢材，你懂什么？洞中虽有三四万兵马，都是累败之军，士气、杀法，都远不如西军，已是必败之局。然而东南大地，尚有教众百十万，老夫只要逃脱这场劫数，待童贯班师回朝，振臂一呼，又是一番事业！舍得，舍得，唯有舍却此刻残局，才得另开新天！”
朱仝听他这番言语，数万兵马，竟是一举舍弃，不由大为齿冷，不屑道：“朱某在山东，只知圣公方腊才是明教教主，他如今身受重伤，若是不活，你纵逃出又有何用？”
汪公老佛哈哈一笑，脸现诡谲神色：“本道你是个聪明人，也说出这番蠢话！方腊的本事，都是我一手一脚调教，我既然能培植出一位教主，如何培植不出第二位？”
朱仝哈哈一笑，摇头道：“圣公这等豪杰，十年难见，你这般年纪，能不能再活十年，尚在两可。”
汪公老佛也不恼怒，笑容愈诡：“呵呵，老夫有徒名钟相者，潜伏洞庭，麾下已有健儿三千！又有一徒名王宗石者，传教信州，麾下亦有数千敢死之士。方腊有佳徒余五婆，奉我为师祖，如今在衢州传教，方腊若死，必唯老夫马首是瞻……此数人者，皆是豪杰心性，才智不逊方腊。”
朱仝越听越惊，忽然皱眉道：“这等事情，皆是你教中机密，如何对我这外人说之？”
汪公老佛点了点头，似乎等候此问已久，露出诚恳神色：“你几个梁山兄弟，鲁和尚大智若愚，参透世事，秦明、索超皆一勇之夫，杨志格局有限，唯你‘美髯公’，最入老夫法眼！若肯助我成事，光明左使之位，虚席以待。”
朱仝呵呵一笑，摇头道：“在下鲁钝之辈，不料汪老教主倒肯加以青眼，倒是要说句多谢了。”
汪公老佛盯着他道：“你梁山情形，吾亦略闻，虽未明分座次，但是神将、玄将，高低已见！杨志秦明这等莽夫，武艺或者比你强些，若论心性、才干，如何与你比得？可见晁盖、武植，皆非知人善用之辈，以你资质，入我大教，方能大有作为！”
朱仝笑道：“大有作为，便是被官兵堵在洞里剿杀么？”
汪公老佛摇了摇头，露出鄙夷之色：“方腊此人，看似谦恭，其实刚愎，起兵之初，陈箍桶力劝他出奇制胜，先抢金陵，再定东南，他偏偏自以为是，说什么步步为营，又用人唯亲，七佛、王寅这般大才不能重用，让他儿子守杭州、兄弟守苏州、叔父守歙州，不然又岂有今日之败？”
朱仝听了暗暗点头，心道：他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方腊布局、用兵，果然谬误极多，不然如此声势，再不至于这般急转直下。
口中却道：“你是老教主，又是他师父，既然晓得不妥，为何不加规劝。”
汪公老佛冷笑道：“陈箍桶一般是他师父，他可曾听话？此子处处防范我威胁他权柄，我又何必同他顶触？况且，若他真是雄主，异日势成，岂不是尾大难调？”
朱仝皱眉道：“老教主这番话，却是大有蹊跷。”
汪公老佛呵呵一笑，眼神闪烁，似乎还在踌躇开口与否，过得片刻，还是一咬牙：“罢了，朱兄弟，老夫与你细说胸中之事，只是明言在先，我说完之后，你若不肯鼎力助我，吾必杀之以灭口！”
朱仝摆手道：“且住！老教主，朱某倒是不知，你为何非要弄这番玄虚。朱某自问，或有些许小才，也不值得老教主如此看顾，冒然告以心腹之事。”
汪公老佛道：“若不把话说开，你心中终要疑我！这般说罢，老夫先前之大失，便是为求隐匿本来志向，放权太过，以至全盘失控。如今你恰巧撞到我面前，便是缘分，又因你心性、才干，皆是拔萃之选，因此明言相告，以后去钟相处，才好与老夫配合默契，以免重蹈覆辙。”
朱仝听了似懂非懂，缓缓点头。
汪公老佛沉吟片刻，淡淡说道：“你在江湖上，可曾听过慕容世家的名头。”
“南慕容，北萧峰！”朱仝道：“二十余年前，萧大侠死于雁门关外，此后便不复听闻。”
汪公老佛露出缅怀神色：“呵呵，南慕容，北萧峰！萧峰此子，的确是一时之选！我那儿子，其实不配与他齐名。”
“儿子？”朱仝吃了一惊。
“所谓‘南慕容’，便是吾子慕容复。”汪公老佛缓缓说道：“我家乃是大燕皇室后裔，代代志向，便为复国，可惜犬子才华短浅，心性不足，一时之败，竟至疯癫，以至于老夫一把年纪，还要亲自奔波……”
汪公老佛坐在暗室门口，一字一句，说出一段湮没于时光的武林旧闻——
三十年前，少林一战，慕容父子对阵萧家父子，少林高人扫地僧横空出世，以绝强武力，化解两家冤仇，收了慕容博、萧远山为徒，就此隐居少林寺。
数年之后，几人偶然得知，萧峰死于雁门关外，萧远山闻讯，悲痛而亡，慕容博趁扫地僧料理后事时，逃出少林寺，于云南大理国境内找到了失心疯的慕容复。
慕容博本待一掌击毙亲子，又不肯就此绝了血脉，于是潜藏数年，直到阿碧为慕容复诞下一子，这才安排人手保护起他们，自己则重归武林，欲打下一片江山后交给自己的孙儿。
一年之后，他搏杀摩尼教主汪公老佛及其手下一众亲信高手，借其身份，做了摩尼教主，后来又联合陈箍桶成立明教，欲以明教之力祸乱天下，然后趁机复国……
一席话说完，朱仝吃惊不已，全然未料到明教造反的背后，还有这个老家伙的赫赫野心，却也不由暗暗佩服，毕竟此人逃出少林时，已是花甲之年，若换了旁人，早就看淡了往事，他却能从零开始，重振旗鼓，二十余年来，虽然愈发老迈，复国执念却无日或淡，单论这份心性，也算远胜常人了。
心中也自明白，为何慕容博这等老谋深算之人，会以这种近乎唐突的态度，来收服自己——
只因明教此次一败，纵然能够东山再起，也绝非三两年之事。
而这个老家伙年近九旬，纵使武功高明，却还能有多少时光？因此看似淡然、沉着的面孔下，其实早已急不可耐，以至于方寸渐乱。
慕容博一番话说完，老眼灼灼，如两团鬼火，死死盯在朱仝脸上，显然朱仝若是说出一个“不”字，立刻便要全力出手，毙朱仝于掌底。
朱仝低头想了片刻，忽然道：“光明左使，只是虚名！”
慕容博眼睛瞬间大亮，喜道：“光明左使自然是虚名！他日若大燕得复，这些宗教，都要铲除！朱兄弟，你若肯诚心助我，老夫以列祖列宗之名发誓，必以开国王侯相待，许你朱家世代勋贵，与国同休！朱兄弟，男儿在世，不轰轰烈烈做一番惊天事业，平白辜负了这身本领！朱兄弟……”
“好！”
朱仝一口应下，诚恳看向对方，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无法察觉的怜悯：男儿在世，当然要做轰轰烈烈事业！只是你所谓的轰烈，比起武大哥的抱负，又不知差之几许！呵呵，钟相、王宗石、余五婆这些势力，朱某便替武大哥笑纳了！
慕容博哈哈大笑，让开暗门：“兄弟，快进来，我们好好商议一番此后行止，我跟你说，待官兵退后，童贯自然不会久留，届时你我……”
暗门关合，墙壁之上，无踪无迹。
另外一头，索超、秦明紧紧跟着方七佛，在一条条甬道中绕来绕去，将一股股残败南军收拢在身边，不知杀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竟然又杀到了洞口处。
这时官兵都已深入洞中，洞口处却是辛兴宗带领五千官兵守把，因为无缘入洞立功、劫掠，正在怨声载道。
方七佛将戟一指：“兄弟们，随我杀出去，便是生天！”
这时三人身边有三千余南兵，见了生路，哪个不肯用命？
辛兴宗大惊，连忙指挥兵将堵住洞口：“只消挡他片刻，必有大军回援，尔等都有功劳！”
方七佛大喝道：“辛兴宗！偿我家天定命来！”
他此刻遍身血染，直似厉鬼一般，索超、秦明分立左右，三个猛虎领头厮杀，虽是强弩之末，也不是辛兴宗敢匹敌的，当即策马就走，被他三将趁势一冲，将官兵阵势撕开一个口子，待王禀领兵杀来时，三将各自抢了马匹，领着七八百南兵已然杀出。
王禀大怒，领了数千军紧紧追赶，方七佛等逃出十余里，人困马乏，被王禀在谷口围住。
方七佛长叹一声：“兄弟，我等无能，却是害了你们。”
索超摇头道：“大丈夫生死相交，你不该说这种话！况且你我此刻未死，再撑一撑，说不定便有转机。”
秦明亦道：“索超说的不错，我大哥说不定下一刻就到了，七佛子，撑一撑！”
方七佛苦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么？武大哥绰号‘武孟德’，说不定当真有此神通。”
说罢三个大笑，笑声未停，忽听阵外有人大喝：“被围的明教哪位豪杰？休得惊慌！梁山宋江在此，狗官兵还不让路！”
那声音熟悉无比，传入方七佛三个耳中，顿时齐齐止住了笑，露出不可思议神色。
这真是：老骥伏枥志千里，烈士暮年心不死。说吾曹操吾已至，英雄复在山东起。

第四百九十九回 混世魔王奋魔威
“梁山宋江？”
王禀忌惮方七佛几人武艺，并不曾亲自冲阵，只是在外围指挥，此刻听得南兵援军杀来，虽觉得说话声音耳熟，却也不及多想，忙忙调千余兵马，径直杀上前去，欲趁对方远道跋涉，一举摧败。
却不料曹操等人坐的是船儿，乘的是浪儿，吹的是风儿，口里唱着歌儿，便到了地儿——
他自新安江逆流而上，直入群山，一直到天都岭下清潭，方才靠岸，阮氏三雄、太湖四杰率水军操舟，果然累得疲不能兴，其余人却是生龙活虎，见官兵杀来，齐齐发声喊，纷纷跳上岸来厮杀。
当头两个好汉，一个“赤发鬼”刘唐，一个“黑旋风”李逵，平生性燥，只要打头阵杀敌，一条朴刀、两柄大斧，着地卷将来，官兵们不曾列阵，如何是他对手？顿时杀翻一片。
王禀见他一个朱砂脸，光着两条毛腿，黑森森如着丝袜；一个绿钟馗，除了脸上面具，赤条条不着一丝！
这般形象醒目无比，顿时认出来历，吃惊道：“啊呀，却是乌龙岭这伙！杨可世、王渊好生无能，分明团团围了那山，如何吃他不声不响来此？”
当下纵马杀出，要趁他全伙未曾上岸，先斩此二人立威，方好稳住自家阵脚。
刘唐见了王禀，认得是宋军中大将，心中要干功勋，一口朴刀舞起，便来同他交战。
两人马上步下，斗不三合，李逵甩鸟一跃，早抢进身前，一斧头剁在战马胸口。
这厮的斧头，早先交代过，便似一个大号的车轮儿，居中劈为两半，安上了柄儿一般，若论规模，比许多长柄斧头还大不少哩。
偏偏他这两日在船上，闲的手痒，央告了阮小七，下水给他摸出一块水滴青的荡刀石，欢天喜地捧了，独自坐在船帮磨那双斧，直把刃口磨成秋霜般凛冽，火头军做饭他也要去卖弄，斧子往猪肉上一搁，不加丝毫气力，叫声“妈呀”，那肉便如湿泥般切为两截。
此刻这一斧头全力而发，可怜王禀这匹好马，胸脯子连带两条前腿，一发剁了下来，若是角度再偏些，王禀那两只脚怕也难保。
王禀斗得正酣，忽然战马往前冲倒，连忙踢开脚蹬，顺着马脖子倒翻一个筋斗，坐滑梯那么似的下来了，先把大刀猛抡一圈，逼得李逵、刘唐双双跳开，这才使个“乌龙搅柱”跳起身来。
回身看他马时，只见心肝脾肺都淌了一地，两只葡萄般大眼泪汪汪看着主人，口鼻里喷出一片片血沫。
王禀是个爱护小动物的，这匹马随他南征北战，感情深厚，见了这等惨状，顿时心如刀绞，大怒道：“黑厮！赔我马儿命来！”一口大刀没头没脑劈去。
李逵骂道：“却作怪，爷爷又不曾杀你婆娘，如何这等恨我！舍不得那鸟马时，爷爷送你下去骑它！”抡动双斧同他大战。
然而王禀武艺本是极高的，只因性子谨慎，素来与人厮杀，都存三分余力，今日发起怒来，刀势真如惊涛拍岸。
李逵虽然蛮勇，若论法度森严，毕竟当不得这等大将，同他对砍了七八合，便不由步步后退。
刘唐见李逵不敌，当即上前夹攻，王禀浑然不惧，以一敌二，不堕半点威风。
史进见了怒道：“兀那宋将，卖弄你刀法么？”挥动三尖两刃刀，杀上前来。
“九纹龙”何等本事？一旦加入，王禀顿时不敌，大刀一挥，便要后退，三个紧追不迭，后面南兵涌上岸来，顿时杀得这些官兵立足不住。
王禀正焦头烂额，忽然听得一人喝道：“王将军休慌，小弟前来帮手。”
扭头一看，顿生欢喜，却是自己的新搭档姚兴，汇合了辛兴宗、杨惟忠，三人领着数千兵马接应过来。
姚兴方得童贯提拔，平步青云，正是满腔热血之时，见主将遇险，格外卖力，一马当先杀来，手中长刀东劈西砍，史进接了两刀，晓得来了大高手，三尖刀一挥，护着刘唐、李逵暂退，欲骑上战马，才好争斗。
姚兴却是得理不饶人，催马紧追，不远处杨春见史进被赶，连忙上前拦住，战了两合，姚兴手起一刀，砍落杨春铁盔，连发髻都削了去，杨春魂飞胆丧，策马便逃。
姚兴正欲趁机下杀手，樊瑞挥动镰刀杀来，两个战了三五合，樊瑞心知不敌，连忙念动咒语，头顶上白云飘荡，必大将持铁锤、坐乌龙，显化身形。
姚兴不屑道：“左道妖人，翻来覆去也只是这等小术！”长刀直刺上去，必大将把锤子砸下，当的一声，姚兴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却似被人踹了一脚在脑袋上，一阵头昏脑胀，不由长刀脱手，双手捧住了脑袋。
姚兴前番对付郑彪，本已见识过这等术法，然而郑彪召唤出的金甲天神，一个照面便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因此愈发不以为意。
却不知必大将如今炼虚为实，再非障眼法一流，这一锤落下，若是凡人挨了，魂魄都要击散，也就是他自幼习武，气血充盈，意志亦极为坚定，这才能免得重伤。
樊瑞见对方有些呆愣，镰刀拦腰扫去，同手右手一张，流星锤电轰而至。
姚兴一惊，如梦初醒，就势拔出背后双刀，右挡巨镰，左磕飞锤，间不容发之际，竟是连消带打，刚刚卸开对方兵刃，双刀上砍下刺，便已大举反攻。
樊瑞不料对方应变如此高明，他两般兵刃都是利攻不利守的，一时哪里得及回护？暗叫一声：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樊瑞陷入陷阱，旁个兄弟亦是救护不及，那红发青脸、碧眼獠牙的必大将，原本似木雕泥塑一般的狰狞面孔上，忽然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怒意，大口一张，一道烈焰直喷出来！
姚兴大吃一惊，仓促撤招，倒翻一个筋斗，从马背上跃出，那口火呼的喷在战马身上，马儿一声悲嘶，顿时烧成一匹火马。
樊瑞心中惊讶不已，心想夭寿了！他如何还会喷火了？莫非是当初吃了式神朱雀得的神通？这厮不言不语的，究竟藏了多少奥秘？
这时那火马烧的乱蹦乱跳，樊瑞心中不忍，顺手一镰刀劈落马头，忽听得有人长叹一声，似乎无比失望，循声望去，却是辛兴宗，见樊瑞阴沉沉看来，连忙避开视线。
“混世魔王”何等灵醒？脑中一转便知端倪：必是辛兴宗认为樊瑞这个“盟友”知道太多，碍手碍脚，见他不曾被姚兴所杀，因此失望！
再一转念，帮源洞看似已然告破，还要这厮何用？把手一指，必大将掠空飞出，先自一锤，打落了辛兴宗的鱼尾斧，大手一张，拽着发髻便擒了过来。
辛兴宗大惊，叫道：“樊……”，本想说樊兄何故不念交情，只说出一个字，樊瑞一锤飞出，砸落满口牙齿，顿时把余下的话砸回了腹中去。
姚兴见辛兴宗遭对方拿了，有心来抢，但必大将手段诡异，饶是他一身虎胆，当初孤身一个都敢行刺方七佛，此时也不由为之悚然。
这时曹操麾下五千余人尽数上岸，闹哄哄杀将过来，杨惟忠挺枪大叫道：“王将军、姚将军，我等同他死战罢！那厮虽有些妖术，难道真能当得大军不成？”
樊瑞听见，魔眼一瞪，挂镰收锤，自背后拔出那口混世魔王剑来：“今日便叫你等晓得‘混世魔王’本事！”
一面取出聚兽金牌，口中念咒，敲得金牌当当作响，一时间无数兽魂自那牌中冒出，狮虎熊罴，野狼大蟒，尽做灰绿之色，张口开牙，席卷向官兵去。
樊瑞又使一个飞沙走石的法术，山谷中狂风大作，挟带沙石断木，都朝官兵吹去，那些官兵见了兽魂如潮，已是惊得合不拢口，又有大风吹得眼都难睁，哪里还有战意，发一声喊，扭身便逃。
王禀、姚兴、杨惟忠三将目瞪口呆，眼见士气尽丧，也只得随军逃走。
好在他三个都是勇将，联手断后，相互支援，史进、夏侯成等人几番冲杀，也不曾多建寸功。
曹操登岸见状，生怕远追有失，便令收军，索超三个绝处逢生，急急下马来见曹操，索超、秦明笑呵呵道：“哥哥若来的晚些，我二人此刻已为鬼也。”
方七佛却是一脸焦急：“武兄！我家……”本想说陛下，忽然想到如今已是这般情形，急忙改口道：“我家圣公，吃王舜臣射了一箭，如今尚陷在洞中，天定、包道乙先后殒命，如今除我三个，其他兄弟也都不曾得出。”
曹操扼腕长叹道：“是吾来得晚了！如何竟教人射了圣公！鲁师兄等人可好？”
却听噗通一声，回头急看，却是一身戎装的方金芝，听说父亲中箭，弟弟被杀，急火攻心，顿时晕去。
李逵叫道：“哥哥，掐她人中！”
曹操上前看了看，见虽然晕倒，别无大碍，摇头道：“且不必救醒，这时候任她睡一睡，倒还好受些。七佛子，金芝便由你看顾，都去船上休息，我带人去抢出圣公，才好让她安心。”
祖士远颤巍巍跪下，泪流满面道：“圣公安危，全仰仗尊驾也。”
曹操扶起他道：“放心，放心，不说什么江湖义气，单说圣公是我丈人，如何不出死力救他？”
就看下秦明、索超：“二位兄弟，还能战否？”
两个高声道：“今日打得好窝囊仗！正要随哥哥厮杀，出这一口恶气！”
曹操点了点头，嘱咐阮氏三雄、太湖四杰，领着水军看好船舶，又让方金芝的女兵们好生看顾，若是醒来，不许她去追寻，只告诉她武植定会全力营救方腊，自己领了其余兄弟和兵马，列成阵势，大举开往帮源洞去。
却说童贯在帮源洞中，方腊皇宫之内，眼看着众将潮水般来去，一面将无数珍珠细软、黄金宝贝堆积如山，连方腊伪造的平天冠、衮龙袍、碧玉带、白玉圭、无忧履等物事尽在其中，一面又捉来许多方腊任命的文武官员，其中最大的却是左丞相娄敏中、司天太监蒲文英。
正志得意满间，忽然王禀三个气急败坏而来，道是追杀方七佛时，撞见乌龙岭收军乘船而来，有个贼将妖法厉害，捉了辛兴宗去。
童贯闻言，不由愁道：“这些反贼中，哪来如此多的奇人异士？早知如此，该向陛下请几位有道之士随军镇压，唉，那个黄裳也不知何处去了，如今王老将军已殁，还有谁能为老夫分忧？”
话音方落，却听蒲文英尖声大笑，童贯冷眼看去，沉声道：“你这厮笑个什么？”
蒲文英咯咯笑道：“不瞒童帅，咱家本无韬略，武艺也不惊人，如何列得入五散人？便是凭着些许观星看相杂学！却说今年二月间，咱家心血来潮，夜观天象，只见帝星巍峨，高照齐鲁，却携得数十颗亮闪闪得将星，直入东南分野，以至于吴地群星，泰半失色，当时便晓得，永乐社稷难以保全，说于圣公，他也似信非信，不曾放在心头，咯咯咯咯，如今如何？却被咱家说中也。”
童贯闻言，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喜，凝视他道：“你这厮休要妖言惑众，帝星若有，只在汴梁！你——怕是把王星和帝星看混了吧？”
蒲文英似笑非笑：“童帅以为，咱家说的是你？”
童贯却是当仁不让，点了点头：“你既有些灵异，老夫也不相瞒，此番平了你等，老夫便要领倾国之军，挥师伐辽，出兵之地，正是山东河北一带，收得幽云十六州，按先帝遗诏……”
童贯铁一般的老脸上，忽然浮现一层油光：“老夫可以封王！”
他伸手划拉一圈：“王禀这些人，都要随我成就不世之功，你说的数十颗将星，自然应在他们身上！至于老夫，呵呵，帝星固然巍峨辉煌，王星想必也闪耀异常，你怕是老眼昏花，看的错了。”
蒲文英听罢，满面迷茫，自语道：“我看错了？”随即摇头：“不该啊，怎么可能看错？”
童贯面上声色不动，心口却不由乱跳，暗自疑惑道：“他娘的，我本来以为，一生辛苦，终究没了卵子，能做到王爷，已是旷古绝今的成就，然而听他意思……老夫的福分，难道竟还不止于此？”
自家先把头摇，虽然五代十国之时，领兵大将造反登基是常规操作，可是自己毕竟没了卵子啊，如何当得皇帝？就算当了皇帝，难道比二世而亡的秦朝还不如，“一世而亡”？毕竟自己没有子嗣啊。
想到这里，老童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自失一笑，眼神一瞥，却看见了地上的平天冠、衮龙袍，喉咙动了动，干咽一口唾沫，忽然又想：“武则天那老娘们儿，不是也做了皇帝？老夫虽无卵子，她难道便有了？子嗣，子嗣，高俅那厮活着时，收个假儿子，不是一般父子情深……”
一时间，童老媪心乱如麻，忽听蒲文英道：“童帅，请恕咱家斗胆，咱家还是不信自己看错了，欲走近几步，为童帅好生相一相面！”
童贯心中一动：是啊！相面！老夫虽是太监，但谁见了老夫，能看出一丝阴柔来？做太监做到长胡子这么有突破性，千百年来，怕也独有老夫吧？
“好！”童贯摆出一副威严态度：“便让你相吾一相！近前来！”
“蒲文英，你这没卵子的鼠辈！”娄敏中忽然大骂：“你要讨好这阉贼，背主求荣么！”
童贯冷冷看了娄敏中一眼：“割了他舌头。”
几个亲兵狼虎般上前，按倒娄敏中，一刀剜了舌头去。
眼见娄敏中满口流血，满地打滚，蒲文英尖声一笑，指着骂道：“你这厮自诩才高，辅佐圣公数年，理政，政不清明，治军，军不堪战，细细想来，倒的确是多了条舌头缘故！若无你这等鼠辈胡乱定计，永乐朝啊，说不定还能延续几年。”
童贯哈哈笑道：“不料蒲先生见识倒也不凡，来来来，老夫愈发对你有些兴趣了，你且拿出真正本事，好生为老夫相上一回！”
蒲文英露出喜色，连连点头，哈着腰，碎步急趋至童贯身前，王禀等人在一旁，见他露出一副奴颜婢膝之态，都露出看不起的神色，暗自忖道：果然是没卵子的，方腊还不知生死，他变节倒是快得很。
有分教：混世魔王奋烈威，化真神将捉人归。文英开口谈相术，童贯心中壮志飞。

第五百回 武孟德入帮源洞
就在王禀等人不屑、鄙夷的眼光中，蒲文英已到童贯身前，弓着腰，仰着脸儿，定睛一看，不由露出惊骇之色：“唔呀呀……”
童贯把心一提：“怎地说？”
蒲文英喃喃道：“了不得、了不得也！”伸手摸向童贯面颊，似要摸骨确认。
童贯下意识往后略仰，正待说话，不料蒲文英速度陡增，袖口探出一道灵蛇般寒光，叮的一声，扎在童贯咽喉上。
童贯神情惊愕：“你这厮，竟要杀我？”
蒲文英神情同样惊愕：“你这厮练得金刚不坏神功？还是龙吟金钟罩、虎啸铁布衫？”
童贯摇了摇头，表情很是奇怪：“呵，是十三太保横练罢了。”
说话间，他伸手握住了蒲文英的手，发力一捏，蒲文英长声惨呼，刀折手碎，成了一团包裹着废铁的肉泥。
王禀等尽皆愕然，万料不到从未与人动过手的童贯，竟有这般一身硬功，出手亦颇狠辣。
“呵呵，你们都知道这门功夫吧？比起什么金钟罩、铁布衫……”童贯一边说，一边继续捏碎了蒲文英的手腕，在他愈发凄厉的惨呼中，童贯慢悠悠的追思起往事来。
“当初入宫，福气好啊，李宪李黄门见我生得体面，收了我做义子，哎，这一说我却想起来了，义父他老人家，教我的第一个道理，便是人在深宫，谁个也信不得，为什么呢？因为这些没卵子的玩意儿呀，见人是人，见鬼是鬼，他妈的一个也信不过啊！”
一边慢条斯理将蒲文英小臂捏碎，童贯一边跺脚悔道：“这些年走得顺了些，胆大包天，忘了义父的教诲啦，你们说说，这可不该死么？”
蒲文英嘶嚎凄厉，骨骼碎裂声响不绝，童贯却似未闻，一面摸向蒲文英的肘节，一面流露出“年迈老汉追忆往昔”的喟叹神情。
“我记得那是……对，是熙宁六年（1073），王韶上表，欲收河湟，神宗皇帝派了义父督师，他老人家临行前，怜惜我性子憨直，怕他不在时被人欺负我，故此教了我这套功夫，让我谁也不可告诉。”
童贯使劲捏碎了蒲文英的肘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们看，我可不是谁也没告诉么？这门功夫啊，你们知道吧？练体不练气，是一门最艰辛不过的笨功夫啊，而且不能破身，还他妈是童子功——幸好老子也没身可破，嘿嘿，正好，王禀，你说是不是正好？”
王禀见他笑眯眯看来，只觉腿软筋麻，心道夭寿了你个老阉人，你说你的便是，问我做什么？你没身可破，老子说正好，是你嫌老子命长，还是老子嫌自己命长？
当即跪倒，一脸佩服神色，抱拳道：“回恩相，末将愚鲁，只晓得这门十三太保横练易学难精，江湖上许多人都会几手，但若练到由外及内、刀枪不入的程度，非大毅力、大勇气者绝难为之！怕是也只有恩相这等超卓人物，才能真正练成此功。”
“大毅力、大勇气么……”童贯品咂片刻，点头一笑：“嘿，你说得倒也不错，老夫练此功夫三十年，三十年如一日，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战场，不敢稍有懈怠，始得大成！嘿嘿，本以为一辈子也用不上，白白吃了无数苦头，可是你看，哈哈，却不是我义父深谋远虑？今日居然用上了。”
姚兴、杨惟忠等听闻，也不由慨叹，太监五体不全，许多上乘功夫都难习练，这门功夫不练内气，或许是唯一能练成的硬功。
便听童贯又道：“我那义父，一生忠君报国，虽是阉人，却有大将才干，督王韶收河湟，亲身犯险，奇袭击破敌酋木征，解围河州，挥师伐夏，攻取兰州……嘿，真个是功业彪炳！虽然少了胯下二两肉，但胸中万丈豪气，又岂输于世间男儿？便是这等义父豪杰，结局还不是被群臣相攻，说什么滋生边衅、黩兵害民，以致君王见弃，郁郁而终。”
话锋一转：“便似这反贼！大胆行刺老夫，怕是还自以为是个志士？”
说着猛然发力，将他大臂、肩膀尽数砸碎，口中喝道：“你岂不知老夫今日一身，关系大宋国运，冥冥中自有鬼神相护，你想杀我……”
话音未落，惨叫的蒲文英忽起左手，只一捞，童贯爱若珍宝的十三根胡须尽数落入他手！
老童这一惊非同小可，方才昂然磅礴的气势陡然一坠，颤声道：“别……”
后面话还没及出口，蒲文英桀桀怪笑，灰败的面容露出报复的快意，奋力一扯，十三根胡子齐根扯落。
童贯摸了摸终于变得滑溜溜的下巴，一时心恸如绞，“啊”的一声大叫，运起十成功力，含忿拍出一掌，掌力所至，蒲文英颅骨四分五裂，眼球上翻，七窍一起流血，缓缓软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童贯狂怒难息，发力一足，踢得蒲文英尸体飞出数丈，砸翻无数金珠，就势滚了几圈，恰和割了舌头、失血而死的娄敏中躺在了一处，两具尸体一个怒、一个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睁着双眼不闭。
童贯怒吼道：“方才是谁搜的此人之身？莫不是反贼的同党？拉下去给我斩了！”
两个士卒顿时面如土色，不待开口求饶，便被拖去外面砍了脑袋来报讫。
童贯团团转了几圈，只觉很不适应，没了胡子，心中也空落落的，不由嘀咕道：“被这狂徒一搅和，老夫仿佛有什么重要事务想不起了。”
可怜王禀，跪在地上还没起呢，闻言小心翼翼道：“恩相，方才末将们来禀告，乌龙岭的兵马沿着水路杀来，救了方七佛等逆贼去……”
“啊呀！”童贯一拍手：“正是此事！却是老夫疏忽，当初乌龙岭下，贼人来烧营，便该知他左近有个水寨！罢了，此刻不是计较之时，速速同我点起人马，杀散了这股贼兵余党。”
然而这帮源洞不惟洞中广大，又有许多小出口藏在群山万壑之间，彼此通联，官兵们分不开来追剿，一时间哪里聚得起？
童贯闻讯无奈，只得将暂时聚起的两万余人令王禀三将领了，权且守住主入口，一面再派人深入各路，去召兵马回师。
童贯素来自诩名将，却不知他对上方腊等人，固然算是名将，若是对上曹操，那便是个小卡拉米了。
在童贯看来，对方至多数千人马，自己这边两三万人，又有洞口地势可以凭借，自然万无一失，等到大军聚集，奋力一击，便似自己掌击蒲文英一般，那是一下一个死。
一时却是忘了，王禀和他说贼将妖法厉害之事。
老曹杀到时，王禀等人恰在洞门里外布下阵势，曹操一看便知：“童贯十万大军，反取守势，可见洞中余党未平，不要同他在此纠缠，一鼓作气杀入洞去，大家以乱对乱，方是我军的胜机！”
史进道：“哥哥，便是乱战，我军人数却也少了太多。”
曹操笑道：“无妨，童贯心思，皆在为兄意料中，他如今马踏帮源洞，方腊射的生死不知，其实大功已成，这些西军，都是他伐辽的基石，安肯损伤太多？我等只要奋勇，必是童贯先退！”
说罢看向樊瑞：“兄弟，话虽如此，但这洞口进得与否，皆看你出力！”
樊瑞闻言，抖擞精神：“哥哥放心，且看小弟本事！”
他也不吝啬法力，当即使起平生气力，敲响聚兽金牌，召唤无数兽魂，铺天盖地扑向洞口。
又奋余勇，施展法力布下无穷黑气，遮蔽了官兵眼目，这些官兵在洞中搜刮了一回，个个怀里都揣着金银，好好被拖来守门，已是老大不耐烦，如今看对方妖法凶猛可怖，哪个肯卖命厮杀？都发一声喊，扭头往洞里跑去。
樊瑞今日连续施法，此刻累的连马鞍都坐不稳，脸色苍白，见官兵乱了阵势，无力笑道：“哥哥，幸不辱命！”
曹操拍了拍他肩膀：“今日之战，樊兄弟乃是首功！杨春、陈达两位兄弟何在？替为兄守护住樊瑞，不许让人伤了他！余下众人，都随为兄杀敌！”
他带着方金芝“亲手制作”的五色面具，拔出化龙刀，一马当先杀去。
王禀不料顷刻间乱了阵势，自己也被裹挟着退入洞中，大是光火，正手忙脚乱整顿，忽见敌军汹涌杀入，一拍战马，便要抢去迎敌，却听一个熟悉声音叫道：“王禀，又是你这厮！”
王禀一看，滚滚黑雾之中，一个矮将带着五彩面具，手舞宝刀杀出，顿时想起自己被斩断的两口大刀，连忙勒马，惊叫道：“又是你这厮！莫非我前世得罪过你，怎地如此阴魂不散？”
姚兴听他这般话说，只道对方必是猛将，当即便要去迎战，战马奔了两步，忽然认出老曹那口刀来——当初若非这口刀，他也不至于被邓元觉一拳打倒遭擒，顿时勒马叫道：“啊呀，是你这厮，换了面具以为姚某便不认得么？”
有分教：十三太保练皮坚，搏命文英命枉捐。胯下虽无二两物，胸中自有一重天。

第五百零一回 心生悔意武孟德
姚兴毕竟年轻，锐气亦足，虽忌讳曹操手中宝刀，却不甘就此退遁，心下不由寻思，能否凭借招数变化以巧破锋，同他一战？
正蠢蠢欲动，却听曹操笑道：“小姚！前番不是我力劝，邓元觉早已杀你多时，这等活命之恩，不说以身相许，难道竟还要同我为难？”
姚兴俊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心中却暗道：他这番话，理却不糙，若非他苦劝，我原难得活，此恩未报，岂好亲手对付了他？
这时史进、索超双双杀出，姚兴趁机退入军中。
王禀、姚兴不肯上前，单一个杨惟忠，如何当得这伙狼虎？一杆枪左右支应，独斗史进、索超，正自慌乱，忽然斜刺小路里杀出一彪人马，史进等不知友敌，手下略慢，杨惟忠如逢大赦，飞一般退了下去。
杀出来这伙却是何人？正是“郑魔君”郑彪，“天目三枭”仅剩的卫亨，两个领着二三百残兵，本待设法杀出洞去逃生，不想正遇见老曹来攻。
祖士远见了大喜，忙招呼道：“郑兄弟，都是自家人，同杀官军！”
郑彪一点头，摘下背后那口玄天混元剑，大喝道：“郑彪在此，谁来一战！”
若论武艺，王禀三个都不把他放入眼中，然而见取了这口重伤王舜臣的宝剑出来，却是心胆都寒，暗暗忖道：此剑放出，恰如霹雳，我等肉体凡胎，谁能当飞剑一击？
因此愈发不敢出战，索性领兵往深处败去了。
祖士远便唤郑彪来见老曹，替两个引见了，曹操笑呵呵抱拳道：“久仰郑法王大名，乃是永乐朝庭柱般人物，今见无恙，心中喜甚！”
郑彪急忙还礼——此子性子本属桀骜，最是难打交道的一个人，但近日连遭挫败，折了傲气，连说话也大为谦和。
当下连连摆手道：“败军之将不足言勇，小弟武艺不过平平，本来还仗着身怀几手术法，颇以为傲，如今才知千军万马之中，术法不过笑谈，又岂敢当‘武孟德’谬赞了……”
曹操见他神态唏嘘，皱了皱眉，打断他道：“郑法王这等说法，不免妄自菲薄。战阵之道，惟变为常！譬如弩兵，何其锐利，但若置身山林，威力岂不大减？又如骑兵，侵略如火，在这水网密织之地，却是难逞凶威。法术亦是同理——樊瑞兄弟！”
老曹唤来樊瑞，夸耀道：“此前救下七佛子，如今打穿宋军，全仗我樊兄弟法术！樊兄弟，你同郑法王都是有道之士，正可亲近亲近。”
樊瑞是老曹肚里蛔虫，一听此话，便晓得老曹有意结纳郑魔君，当即拿出芒砀山大当家的豪爽架势，哈哈拱手：“郑兄，小弟初涉江南，便闻你‘魔君’之名，只恨未能早见。”
郑魔君见他周身道气盎然，也自觉得亲近，连忙还礼道：“‘混世魔王’好名，在下也是久闻……看仁兄面色，莫非受伤了么？”
樊瑞摆摆手，便把此前如何施法作战略说一遭，笑道：“却是小弟修为有限，有些透支元气，待打完此仗，养一养便无碍。”
郑彪听他说到请神将大败姚兴一节，大是诧异，自家也会差不多的法儿，如何对上姚兴，一刀便被破解？
不由纳闷道：“小弟的请神术，请的乃是护法天神韦陀菩萨，不知仁兄所请却是哪位仙家？”
樊瑞笑道：“小弟请的乃是保生大帝麾下三十六神将之中的必大将。”
两个对了根底，郑彪更是诧异——
原来这所谓保生大帝者，得道不过百年，生前乃是宋皇治下福建路泉州府同安县积善里白礁村的一位医士，姓吴名夲，曾举科举，官任御史，后受昆仑山西王母点化传法，辞官修道，道号悟真。
这位吴悟真一生不食荤，不娶妻，悬壶济世，不问贵贱，一生活人无数，景祐三年羽化于家。
后有人重病难医，立其塑像而参拜，其疾立愈，朝廷闻之灵异，册封成神，建慈济宫以为道场，即保生大帝也。
然而必大将只是这位保生大帝麾下三十六神将之一，这个来头，比之名声赫赫的韦陀菩萨，却又不免远逊。
樊瑞见他不解，便把必大将吞食了扶桑三大式神、自此威能大增一事悉相诉告。
郑彪听了瞠目结舌，却是从不知这门术法竟有这么个进阶的路子，惊喜之余，又不由大为感动，暗自道：这等窍门，放在我手里，定是只传亲儿子的大秘密，这位樊老兄居然就这般告诉了我，可见梁山好汉，义薄云天四字，当真不虚！若和这些人结交、做的兄弟，却是不枉此生了。
曹操眼神一瞥，见郑彪满脸心折神色，暗自微笑，也不去管他两个，顾自领兵往深处杀去。
却说王禀三个败到童贯处，诉说了交战情形，童贯皱眉道：“此洞里摆布不开大军，这般厮杀，岂不吃亏？且带了缴获之物，杀尽这些反贼，引大军出洞，再同他慢慢计较。”
一声号令，数百颗人头落地，方腊手下那些遭他擒捉的文武官员，尽数斩杀当场，割了头颅装箱，要带回汴京报功，其余珍玩财宝，亦尽数装了，传令麾下人马，都往洞外汇合。
不多时，一股股官兵带着缴获冲向洞外，索超等还欲拦阻，曹操连忙道：“归师勿遏！他的兵马，是我二十倍，缠斗起来，我等尽数难逃，且任他自去，去其九成后，断他最后一成，便算大胜。”
当下放开道路，任由童贯大军一股股杀出，暗暗计数，算着出去了八九万人马，这才列阵洞中，却又不将洞口挡死，留出中间一道坦途。
果然落后的兵马见有敌兵拦路，都不由惊慌，又因还留了条路走，谁也不肯拼命，都争先恐后往外逃命，被两边南军趁势杀伤甚多。
其实若按老曹本意，尽数放他走亦无妨，只是考虑明教中人心思，这才摆下这等阵势。
这股军却是冀景的部下，冀景见兵心已乱，连连呵斥都无人理会，也自无奈，挥动大斧往外就冲。
索超上前战了几合，冀景见他斧法不凡，深怕被缠住，奋力猛攻几斧，趁机策马逃去，慌忙之间，却将个重要人物落在最后——
却是一辆囚车，里面盛着一个四十上下的宫装女子，虽然形容颇是狼狈，却遮掩不住天然的美貌端庄。
老曹一眼瞥见，心中一动，忽然拔刀冲出，奔马如虎，快刀化龙，瞬间将推囚车的七八个宋军尽数砍翻，单手拖着囚车进了本阵，只一刀，囚车劈得粉碎，顺手摘下了面具，满面殷勤，深深一礼：“岳母大人在上，小婿武植参见！小婿救护来迟，使岳母受此惊恐，此皆小婿之过也。”
那妇人逃出官兵之手，惊魂稍定，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仪容略加整理，细细看了曹操几眼，这才开口道：“你认得我是谁？”
曹操恭恭敬敬道：“岳母大人取笑了，除了圣公正妻、金芝之母，邵氏夫人，又岂会再有别个女子，能有这般风采气度？”
那妇人点了点头，沉下脸道：“这般说来，你这冒冒失失自称我女婿的，就是那轻薄无行的武家小子？”
曹操面色微微尴尬，若论年纪，他如今三十有二，比这妇人小些也有限，却成了对方口中“武家小子”。
但仔细一想，若从金芝这里算起，人家叫他一声小子，似乎也是顺理成章。
眼珠转了转，瞥见几个兄弟都在憋笑，老曹暗叹一声，索性把面皮一老，点点头，苦着脸道：“是，在下便是那不知天高地厚、招惹了令爱，却又迟迟才至的武家小子！诸般不到之处，还请岳母责罚。”
邵夫人自己下得车来，围着曹操走了一圈，见他低着头一副恭谨老实模样，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罢了，如今兵凶战危，不是讲规矩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是堂堂一方豪杰，如今竟肯为了金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我一个妇人伏低做小，这番心意，可想而知。我这做母亲的，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曹操一愣，原来对方故作无礼，竟然是试探自己对她女儿的心意，不由暗自佩服，果然不愧是大哥的女人，方脱樊笼，便耍出这等心计。
邵夫人把那些梁山兄弟看了看，暗自点头，双目看向曹操，正色道：“不过，你既然说愿受责罚，老身便也倚老卖老一回……”
她个头不高，却是浮凸玲珑的好身段，真如江南的青山碧水般温柔俏丽，此刻故意板起脸儿说话，自称老身，却是倍显冷艳。
老曹看在眼里，心中不由一热，脑子里隐隐闪过了一丝悔意：啊呀！早知其母如此风姿，曹某又何必招惹小的？不然此时岂不是正可对她说，夫人，你也不想圣公出什么事吧……
一丝旖旎心思，几乎一闪既逝。
老曹毕竟也受过大儒教诲，事已至此，虽然遗憾，也只好认命，当下低了头不去看对方容貌，低声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岳母要办什么事，只顾差遣便好。”
邵夫人见老曹如此机敏，忍不住叹道：“我那闺女，是个心眼比石头还实的，找了你这般一个七窍玲珑心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摇了摇头道：“罢了，且说正事，你的两个兄弟，带了圣公和我们一行往深山里逃命，却是两个前番被捉的宋将，吃人放了出来，带着许多兵马舍死追来，连番恶斗，老身一时慌乱，和他们走岔了路，落在官兵手里，你如今既然喊了我一声岳母，那么方十三便是你岳父，女婿去救岳父，算是分内之事吧？”
曹操把头一点：“我此番来，本就为了解脱圣公之难！樊瑞兄弟，替我照顾好我岳母老人家，秦明索超，配合郑法王，好好守住此门。马灵、刘唐、铁牛、点起我们自己的人马，随我去救圣公，祖先生，还需你来引路！”
马灵一路随他来此，因在苏州露过相，故不曾让他出面厮杀，如今救人，所遇官兵，没打算放走一个，也便不计较许多了。
祖士远连连点头，当即同邵夫人细问了众人失散的地点，领着曹操等人就走。
却说王德、姚平仲两个，自被捉回洞来，方腊便令蒲文英说他二人投降，两个晓得方腊已是穷途末路，哪肯听从？后来连场酣战，也没来及处理他二人，及至童贯大军杀入，四下搜刮，捉蒲文英的同时，却把这二人也救了出来。
姚平仲素来和童贯不睦，如今遭人擒了，生恐被童贯见面取笑，死也不肯去见，只央求救他两个的冀景，说要随军厮杀，立下功勋方好见人，王德见他如此说，也只好随从，当下跟着冀景一路厮杀，却正遇见鲁智深、杨志，护着方腊及一干伤员。
鲁智深这伙，听了石宝建议，本欲去药庐所在的天坑，由此出洞，进山林中周旋，不料走了不远，正遇上邵夫人等女眷百十人，这是方腊正妻，石宝等人主母，自然不能不顾，于是带着一起上路，这伙莺莺燕燕慌慌张张的，你跌了跤、我崴了脚，闹出好多事务，越发拖慢了众人。
杨志便悄悄建议，只把邵氏和方腊几个宠妃带了，令人抬着走路，其余那些宫娥彩女，尽数弃了不顾，然而鲁智深却是个心软多情的，大秃瓢一摇，连连道：“不可不可，这些弱质女子，沦落那些官兵之手，能有什么好？洒家们侠义之辈，且能不顾？”
又走一程，后面官兵果然赶上，若只冀景一个，这里众猛将合力，自也料理了，然而对方偏还有王德、姚平仲两个虎士，鲁智深、杨志两个奋起平生本事，力敌三将，石宝、厉天闰、邓元觉等人也不顾伤势，各自找了兵刃厮杀，终究当不得官兵势大，只能且战且走，那些宫娥彩女，终究还是大半落入官兵之手。
鲁智深气得肺腑炸裂，几番要同他死拼，都被杨志、石宝等劝住，就这般战战走走，到了药庐，然而石梯狭窄，哪里容得及慢慢上去？只得弃了这计划，又往深处奔逃，终于在一场大战中，连邵夫人都被擒捉。
本以为走投无路，不料童贯派来信使，让冀景退往洞外，冀景当即遵从，姚平仲却是死也不肯，说方腊就在前头，我等望而失之，如何对得起官家？
两个争执一番，冀景留下两千人马听姚平仲指挥，自己带着大部队，押解着邵夫人，听命撤出。
王德有心要撤，奈何姚平仲晓得自己挡不住鲁智深、杨志两人，苦苦相求，王德看在两人共患难份上，咬牙留下，继续同他追击，必要生擒方腊不可。
这便是：上天下地捉敌酋，入死出生封武侯。未见老曹转眼到，一番壮志又东流。

第五百零二回 众法平等花和尚
帮源洞内，童贯大军陆续撤出，倒也方便——
不远处便是先前建好的大营，领军直接入驻，计点人马：约有三五千人未曾撤出，部分随着王、姚二将追杀方腊，其余都是追剿方腊余众时战死的。
各军陆续报上战果，童贯粗粗一算，帮源洞四万余兵马，杀了不下三万，其余普通帮众，不可计数，抄没的财物，更是个极大的数字——方腊攻略数州，杀戮贪官、劫夺富户，所得金银除养兵外，近乎都在此处了。
童贯数点一遭，大为满意，一面令人监视洞中情形，一面便去中军大帐，拿出写小说的本事，亲笔书写报捷折子。
老童回顾此番南征始末，顷刻间思如泉涌、落笔有神，须臾间写得满纸墨迹，无外乎自吹自擂，顺便颂德歌功。
「……臣自受命以来，夙兴夜寐，诚恐诚惶，唯忧处事不细，有误征伐，伤及陛下之明也。
幸托陛下洪福，又仰诸军敢战，王师既至，漫天贼氛全销，父老沽酒于道左，群相欢呼：官家仁心爱民，知我等苦贼久矣，故遣王师以救苍生。
三军闻之，士气愈振，于是二月鏖兵，先复润扬，南贼渡江野望，至此告绝；三月血战，连克苏、秀，又下杭州，兵锋所指之处，南贼魂消。
及四月，湖宣二州次第平复，臣贾余勇而追残寇，厮杀于睦歙之间，臣策马而望，但见群山浩荡，却不及吾军气壮，又见江河奔涌，亦不及吾军气雄！群贼累败，气沮胆丧，望臣帅旗，辄呼“天兵至也，吾等速逃”，遂成披靡之势。
四月中，逐贼入山，贼酋方腊见势孤穷，尽起死党，与臣决战帮源洞，有老将王舜臣者，生死不顾，万军间飞出一箭，直没贼魁方腊额头，群贼发狂，舜臣身陨，死前叹曰：恨余箭准，免腊万剐苦楚，余之过也。言毕气绝。
臣感其壮烈，亲自冲杀，阵斩方腊之子方天定，贼酋父子既亡，余贼大骇，部下战将刘延庆、刘光世、王禀、杨惟忠、杨可世、王渊、冀景、马公直、姚兴等，皆奋勇直前，贼军中骁勇之辈，所谓“四大法王”、“五大元帅”、“八骠骑”、“二十四飞将”、“十二神”等，陆续杀绝。却有辛兴宗、刘镇、赵明、黄迪、赵谭等诸将，死于王事，埋骨疆场。
方腊既灭，余贼遁逃入洞，臣领军长驱直入，烧其宫殿，夺其财宝，杀贼四万而出……」
以日更两万字的手速写罢，吹干了一看，自家先点了点头：事实如何不紧要，紧要的是足够热血，官家若是看得爽快，一个盟主自不免是要打赏的。
至于王德、姚平仲，冀景已然同他说了，要留在洞里捉方腊，对此童贯大是不喜。
王舜臣一箭入额，那是十万大军亲眼所见，无论方腊死没死，他都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的方腊，你去捉他干嘛？还不是要在官家面前同老夫争功！
呵呵，乌龙岭杀来的援军，王禀、姚兴亲口所说，“战力端的不凡”，他五千援军，加上洞中不及剿尽的残军，足足近两万人，又熟知洞中地理，姚平仲领着区区两千人，多半有死无生。
至于王德，本来爱他勇武，谁知也是个拎不清状况的，明知姚平仲对童大帅颇不恭敬，不说敬而远之，竟干脆同他做了一道，可见是个不识抬举的！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咱家的热血大作里，没你这两个人物了。
童贯心里稍一盘算，便权衡好了得失：王德本是刘光世部将，既然不识抬举，索性把他曾立的功劳都算在刘光世头上。
刘延庆这老军头望子成龙，如今儿子凭空多出无数功劳，还不把童大帅当神供着？
姚平仲的功劳，则都推给姚兴，反正大家都姓姚嘛，堂堂“小太尉”，难道还会小气不给？
正好让姚兴补了赵谭的缺，这个年轻人比赵谭懂事，武艺又高，征辽国时，必有大用。
看官听说：童贯此前在洞中时，本想着出得洞来，聚集了大军，再同老曹所带援军一战，然而出来一数收获，发现大发一笔横财，顿时起了懈怠之心。
再一细想，仗打到现在，方腊十成实力少说去了九成，剩下一成，若是打吧，他既人少，反而机动，说不定便要旷日持久。若是不打他们，说不定他自家内里没了外敌，便要争权夺利抢教主宝座，先自打出狗脑子来。
既然如此，何必同他这些残党计较？自己的毕生功业，都在平辽一事上，前番朝廷曾有书至，道是查明白了所谓阿骨打降辽之事，都是辽国伪造构陷，因此正要重启结盟，商量合力伐辽，自己若是纠缠眼前小节，耽搁了真正大事，被别个篡了北伐主帅的宝座，只怕肠子也要悔青。
因此他忽然做了决定：守在洞外，再看几日，若是那些贼兵有甚变故，或者主动杀来决战，那便反手灭之，以绝后患。
若是躲着不出，那童大帅没时间同这些残党捉迷藏，可就要班师回朝了，倒是武松那支偏师，可以留下收复歙州、绞杀残敌，也好趁机多分润些功劳——
毕竟当初误信金辽媾和，猜测武植留在金国，必遭阿骨打杀了，如今识破了辽人诡计，那么武植多半还未死，既然如此，让他兄弟多立些战功，将来大家见面，他岂不是也要领这份人情？
童贯一边给奏折用印，一边把小算盘打得山响，浑不知他要卖人情的对象，就在离他不到十里的山洞中，将王德、姚平仲二将堵个正着。
鲁智深等人赶到药庐，未及上去便遭追兵杀来，只得且战且走，连番血战之下，只剩下三四十人，其中伤员便占一半，又有七八个宫娥彩女，便是鲁智深、杨志两个，也各自带了轻伤。
他众人慌不择路，越走越深，最后自一个狭缝钻出，却是个四面崖壁的深谷，地方却还不小，只是谷中高高低低，满是大小坟冢。
石宝、邓元觉、厉天闰见了，齐声叫苦。
鲁智深奇道：“哪里来的许多坟墓，莫非是你明教的坟地么？”
石宝苦着脸道：“正是教中坟地，凡是为教中出力，死了又没家人烧埋的，便都葬在这里，逢了初一、十五，教中自有香火祭祀。”
鲁智深听了哈哈笑道：“如此说来，却都是些孤魂野鬼？妙的紧，洒家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和你这坟地岂不有缘？都让开些，待洒家先挖个坑儿，官兵追来时，我便在坑边同他交战，杀到精疲力竭时，往后只一躺，也算有个葬身之地也。”
众人本来心急火燎，见他这般豁达，都不由心折，杨志大笑道：“师兄，若是如此，再请并排挖个坑儿，留给小弟。”
鲁智深点头道：“挖！你我死在一处，下辈子投胎，最好在一个娘胎里，到时候哥哥烧狗肉请你吃。”
杨志瞪起眼道：“偏你便是哥哥？这一世让你做了哥哥，下辈子谁做哥哥，且看黄泉路上，你我谁的脚快吧！”
两个说罢，相顾大笑。
邓元觉一旁见他两个生死之际如此豪迈，又佩服又羡慕，一瘸一拐跳过去，扯住石宝道：“石大个儿，你我也一处挖个坟坑，下辈子你当我兄弟如何？”
厉天闰冷笑道：“邓法王请去凉快地方待着，我五大元帅，同生共死，连着小庞、行方、方杰，正好做个五胞胎。”
司行方、方杰躺在担架上，闻言齐声道：“正是，正是，倒是劳驾你三个费力了，我两个如今状况，只好睡享坑成。”
邓元觉见不带他，顿时焦躁，跳脚道：“此时此刻，分什么法王、元帅？包老道那厮化成了灰，吕师囊的骨头也没处去捡，岂不是只剩我孤零零一个？我们便做六胞胎，打什么紧。”
庞万春五个都大笑起来，厉天闰笑骂道：“滚你的蛋吧，你这身肥肉，投胎也必是个大胖儿，我怕挤坏了娘的肠子。”
“鬼和尚”温克让鬼头鬼脑跑上去，讨好道：“我来挖坑，和邓法王埋在一处，我两个都是和尚，岂不命中注定该是一对？”
邓元觉翻个老大白眼，满脸写满嫌弃：“你这厮想什么好事！同你埋一处，要做了兄弟也还好，若你不小心投了女胎，同穴安葬，岂不是成了夫妻？你看你这鬼模样，若是女人，佛爷下辈子也难免做和尚去。”
石宝大笑，拍着邓元觉肚皮道：“那你不怕和我在一处，我们都是男的，独你做了女人？五个老公，你这厮肚皮大，胃口也大么？”
厉天闰看看石宝粗豪的身坯，再瞅瞅邓元觉满脸的横肉，不由打个冷战：“罢了，我们分开挖吧，邓和尚说得倒也不错，下辈子是男是女难说，姓厉的不想冒这个险。”
邓元觉怒道：“偏你们一个个事多，喂！花和尚，杨志兄弟若做了女人，脸上这老大青记，你肯娶他么？”
鲁智深听罢，细细把杨志一看，呵呵笑道：“有块青记怎么了，女人美丑，只在心里，若是个善良贤惠的，有块青记也无妨，若是恶毒黑心的，美若天仙，洒家也不要他。”
邓元觉听了一愣，点头道：“你倒看得开！杨兄弟，你可想好，埋在一处，下辈子不见得是兄弟，说不定便是夫妻。”
杨志听了正待说话，忽然那随他们一路逃生的宫娥中，一个叫做“彩绢”的姑娘，大声说道：“和鲁师傅做夫妻有什么不好？鲁师傅这个人，侠肝义胆，一身好本领，和我们说话却和声和气的，如果他不当和尚，我彩绢第一个要嫁给他。”
邓元觉把眉毛一立，喝道：“咄！好汉们说话耍笑，岂有你这妮子插口余地，一边去！”
彩娟吓得脸色一白，其他几个宫娥也都缩成一团，于她们而言，官兵固然可怕，其实这些素来高高在上的法王、元帅大人，又岂敢正眼相觑？
也就只有鲁智深这大胖和尚，一路上死活不肯丢了她们不管，见有姐妹遇害，拼死也要去打杀了害人的官兵，才让她们发自内心的感到可靠。
若不是说到鲁智深头上，借她们个胆儿，也不敢忽然开口插话。
鲁智深皱起眉头：“师兄，你既做了秃驴，如何这般大火气？佛爷不是还说，众生平等，你们明尊也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为何好汉就比妮子高了一等？”
邓元觉不料鲁智深因个小女子同他争执，抓了抓自己秃瓢，辩解道：“她，她是个婆娘啊。”
鲁智深大眼珠子一翻：“婆娘又怎地？我那兄弟，哦不，妹子，我那妹子段三娘你见过，岂不也是婆娘？难道便弱似你我？你家圣女方百花，也是婆娘吧？然而意气矫矫，多少男儿都不如她！师兄啊，不可小觑了婆娘，不说你我，便是坐在大雄宝殿的佛爷，岂不也是婆娘生的？”
这个年代，男尊女卑之思想深入骨髓，鲁智深三言两语，邓元觉却是惊得呆了，愣愣看着鲁智深不眨眼。
鲁智深见他盯着自己，颇有凶相，皱眉道：“怎么了？莫非洒家说你两句，便不痛快，要同洒家厮打？”
邓元觉连连摇头，忽然扭头看向厉天闰道：“老厉，我怎么忽然觉得，我们枉自拜明尊，于我教教义，却是全不如鲁师兄！”
一直没开口的安道全忽然接口道：“鲁家师兄，本有宿慧，莫看他杀人放火，其实你们满口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自己却也不信，而鲁师兄真正是身体力行，在他眼中，人无高低贵贱，唯有善恶美丑，善就是美，尊敬呵护加之，恶就是丑，水磨禅杖砸之。”
石宝、厉天闰等闻言，连连点头，都露出敬佩神色。
鲁智深却是低了头，喃喃道：“善就是美，尊敬呵护加之，恶就是丑，水磨禅杖砸之……”
念了几遍，忽然抬起头，满脸狂喜，眼神扫过众人，高声道：“善就是美，尊敬呵护加之，恶就是丑，水磨禅杖砸之！”
其音如黄钟大吕，声震山谷。
杨志惊道：“哥哥，你怎么了？”
鲁智深连连摇头，满脸喜色：“兄弟，我好得很！”摇摇摆摆走到安道全面前，深深一礼：“安兄，你不但能医人，还能医心！洒家糊里糊涂做了和尚，出家五台山，却因醉酒砸了山门，被师父逐出在外，多年来懵懵懂懂，总是想不明白许多事，得你一言，哈哈哈哈，鲁达方知自家本来面目也！”
说罢欢欢喜喜，原地舞了一圈，拿起禅杖，丢几个解数，高声念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帮源洞里见本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众好汉面面相觑，安道全读过许多医书丹经，毕竟有些见识，隐隐晓得是自己无意一言，竟令智深和尚开悟，不由为他欢喜，不住捻须微笑。
几个宫娥都惊呆了，倒是那个彩娟，张着小口呆了片刻，忽然眨了眨眼，笑将起来，低声对姐妹们道：“啊呀，他刚才说，鲁达知道了自家本面，这个鲁达，怕不是他俗家名姓，莫非大和尚竟要还俗？”
随即脸色一肃，做个凶巴巴模样，盯着众女道：“我可说好了，他若还俗，有敢同我相争的，休怪我抓花她脸！”
那几个同伴又气又笑，有的道：“小蹄子，官兵杀来，大家都死了，你还想好事。”
彩绢却是眉飞色舞：“你懂什么，女人家若能嫁了晓得疼爱女人的汉子，已是天大幸事，做一天夫妻便是一天美事，做一刻夫妻，也是一刻的欢喜！”
话音未落，却听姚平仲哈哈笑道：“果然躲在这里！”
随即官兵大举冲入谷中，宫娥们都发抖道：“彩绢，怕、怕是一刻夫妻也做不了哩……”
却见鲁智深把懒腰一伸，拦住要厮杀的石宝等人：“慢来慢来，洒家方才忽然悟出一套杖法，诸位都是武学大家，还请指教一番。”
姚平仲、王德对视一眼，都笑道：“这和尚怕不是发疯了，你等即刻就死，难道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武学？”
鲁智深面容一肃，露出金刚伏魔的狂态，狞笑道：“我等都是厮杀汉，你杀我，我杀你，原本都无妨，只是一路之上，那些小女子害得何人？也要残杀了她，可见你等都是丑恶之辈，既然如此，只好以水磨禅杖砸之！”
说罢大步向前，禅杖狂卷而起。
王德纵身迎上，他两个一路厮杀，交手数次，却是谁都奈何不得彼此，然而此刻数招一过，王德只觉对方杖法大变，如疯如魔，招招都似拼命，竟是逼得自己连连退后，顿时变了脸色，怪叫道：“你这厮使得什么杖法？”
鲁智深只觉每一杖砸出，心中便快意一分，豪气便增多一分，其中滋味，如饮醇酒，此刻早已醺然若醉，听得王德问及，不由狂态毕露，哈哈大笑道：“这是什么杖法？不疯魔不成佛，便叫个疯魔杖法吧！”
有分教：不疯狂岂成佛陀？挥铁杖禅心打磨。三丈高无名业火，要烧尽世间邪魔！

第五百零三回 且凭禅杖济苍生
王德虽是虎将，步下却非所长。
当然，长短相形，到了他这等境界，所谓短板，也是常人跳着脚都难及的水准了。
鲁智深却是非常人！
当年在小种经略相公麾下任职提辖，直做到关西五路廉访使，专管那些将头贪污军资、吃空饷、杀良冒功等事——他何以常怀愤世嫉俗之念？便是当初所见龌龊，着实太多。
看官们要知，自古军队都是盘根错节、抱团护短，非如此也打不得仗，但是做起恶来，也因此愈发难治。
若非鲁智深这等看似粗鲁、实则机敏细心，秉性光明磊落、嫉恶如仇，又有一身好武艺的，岂能治得他们？
不然按照宋律，廉访使者向来是只管一路的，他如何独能兼管五路？便是小种经略相公看重他的本事，破格使用之故。
也因如此，鲁智深这等好汉，在偌大西军中，竟是别无什么朋友。当初结识“九纹龙”，何以那等喜悦？便是孤零零寂寞太久之故。
朋友没有，敌人倒是很多。
譬如童贯此次点了西军六路兵马，其中泾原路、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都在鲁智深所辖关西五路之列，几路主将，除了马公直为人颇正，其余杨可世、冀景等，当年都多少吃过他苦头。
若不是如今剃了头发，留了胡子，又胖大许多，以至于面目大变，冀景等人认出当年鲁达，怕是要不死不休。
若非如此，以他当初身为小种经略相公心腹之身份，何以打死个区区郑屠，便要弃官私逃？
便是自知得罪人多，一旦有了把柄授人，那些仇家必是穷追恶咬，闹得大了，小种经略相公说不定都要牵连。
只可惜鲁大提辖威镇关西之时，姚平仲还自年少，王德也是无名下将，不识得他打遍关西五路，步战无敌的风采，若不然，未必敢这般穷追不舍也。
若是马战，以王德本事，倒是足以和鲁智深掰一掰手腕，但换了步战，最多也就撑得半百回合，只是前番一追一逃，都是匆匆动手，匆匆结束，不免让王德生出了大家五五开的念头。
此刻鲁智深得安道全一语，忽然顿悟，昔年听智真长老所讲的那些佛法，本来许多懵懂不解之处，瞬间尽皆洞悉。平生所见无数可悲可怒、却无可奈何之事，仿佛再无疑顿；连那口积蓄心底多年的不平之气，也顷刻雪化冰消，只觉一颗心活泼泼光明大放，眼前万事万物再无滞碍。
有诗为证——
戒刀何事鞘中鸣？长为人间负不平。
侠气但从拳底看，慈怀只向酒前倾。
江湖屈指十年梦，风雨满身一念明：
天教洒家横傲骨，且凭禅杖济苍生。
一念既明，眼前无碍，对武道的理解也是大大进了一步，平生所学诸般本事，顷刻融淬归一，化为一套直出本心的杖法，共计一百单八式，也有一诗，恰可为证——
欲行正道莫蹉跎，一百单八未算多。
事到艰难当奋猛，人逢狂怒可疯魔。
宁为草莽水泊客，不做金身泥塑佛。
性鲁气达智深远，巍然体若泰山阿。
这套疯魔杖法威猛凌厉，但是直来直往，变化不多，若是换个人施展，或者只是一套堪称厉害的武技，但由他本人施展出来，招招式式都贯彻其心意，那些直来直往，都如当头棒喝，看似变化不多，却是浑然一体，实不输天下任何绝技，纵是慕容博现身，黄裳复来，也未必能直撄其锋，王德自然难以匹敌。
姚平仲见了大惊，暗忖：本道这个胖秃驴，同邓秃驴也只一般高下，怎地竟然如此厉害？若不速速毙了他，必要平生变故。
当即吼道：“那秃驴莫狂，且叫你识得西军‘小太尉’！”挥舞双刀杀上前去。
姚平仲武艺卓绝，马上枪一条，步下刀两口，皆有惊人造诣，“宝光如来”晓得他的厉害，见要夹攻，顿时吼道：“两个打一个么？佛爷却不爱看，小姚子，来同佛爷再斗几合！”便要上前相帮。
鲁智深呵呵笑道：“那秃驴慢来！这个什么‘小太尉’，不晓得洒家威震关西之时，他还在他老子腿肚里转筋，竟敢在洒家面前卖弄豪杰，若不教训了他，他也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邓元觉先前门前斗将之时，吃姚兴在腿上重重割了一刀，虽经安道全看治，敷药包扎，奈何此后连场厮杀，一路奔逃，鲜血直洇湿了半条裤子，真要去斗，哪里还是姚平仲对手？只是生恐鲁智深好汉不敌四手，这才逞强出头，不料一番好意，只换来“那秃驴慢来”五字，只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好个秃驴，直把佛爷好心，当了驴肝肺。”
杨志怕坏义气，忙劝解道：“邓师兄，鲁师兄武艺初成，正要借强手磨砺招数，却非有意得罪。”
邓元觉气哼哼道：“杨兄弟，你莫为这秃驴说好话！你们千里来援，义气深重，姓邓的虽没头发，却有良心，岂会真个计较？我只恨这秃驴看我不起，待大家到了黄泉地下，必要和他好好比试一番方罢。”
鲁智深禅杖如风，一条杖卷住了两口钢刀、一柄大斧，斗得酣畅淋漓，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之下，竟还有心同邓元觉打嘴仗：“同洒家比试？看来你这秃驴也不知道马王爷几眼！”
话音落处，便听一人高声笑道：“欲知马王爷几个眼，何不看我马灵？”
石宝等人一惊，纷纷看去，却见一将，脚踩风火轮，疾风闪电般冲入官兵阵中，一条方天画戟戳挑劈划，如入无人之境，那些官兵们发一声喊去围攻，却被他放出巴掌大一块金砖，绕着身体乱飞乱砸，谁得近前一步？
石宝等人都惊道：“郑彪那块金砖，若比此人，还不如块石头！”
杨志呵呵笑道：“邓师兄，你却不用等到黄泉同我师兄比武了，我家‘神驹子’至也！”
姚平仲见马灵威不可挡，惊道：“啊呀，又是个左道妖人！若被他坏了军心，不是耍子，王将军且遮拦一时，我去对付了他！”
王德暗自叫苦，咬牙道：“速去速来！”大喝一声，使出吃奶的气力把斧头乱劈，拼命牵扯住鲁智深。
鲁智深呵呵笑道：“要同洒家比快么？”那口禅杖，挥动万千杖影，顿时将斧头压下。
姚平仲脱开身，心想对付这些左道之士，最好莫过弓箭，当即取弓箭在手，望着马灵就是一箭！
他的箭法，本就出众，虽不足同庞万春、花荣争锋，也算是擅射之士了，乌龙岭下，又得王舜臣青眼，把一身射法悉数传授，每日勤学苦练，虽然为时尚短，射术已有大进，此刻一箭离弦，当真是如风赛电。
只是人走背字，喝凉水都要塞牙，以他这一箭，在场任何一个，都没有躲过的把握，便是鲁智深也是一般，偏偏他放着满场人都不顾，单单去射马灵！
马灵“小华光”之名，难道浪得虚名？额头妖眼睁开，那箭蓦然一滑，不知落去了何处。
姚平仲一愣，还不知厉害，啪啪啪，又是三支连珠快箭，也是四下飞开，射倒自家三个兵卒。
正自吃惊，曹操等终于赶了来，见了鲁智深等大都无恙，老曹一颗心放回肚里，大笑道：“马兄弟，且赏这厮一金砖！”
马灵将手一指，一道金光早到，姚平仲欲摸双刀，哪里来及？总算马灵手下留情，这一砖打在护心甲上，一个倒翻筋斗，摔了个蛤蟆朝天，急要起时，只闻呼呼风响，视线中一个赤条条黑大汉，凌空而降，一屁股险些坐杀。
王德见姚平仲又被擒了，顿时心慌意乱，鲁智深喝声：“还不拜见我哥哥！”禅杖由沉猛转轻灵，先一挑挑落了斧头，随即一掀一拨，王德身不由主，凌空飞起转了个身，落地时又吃他禅杖一绊，径直双膝跪地，恰似朝着老曹跪拜一般。
有分教：一对霉人方解困，两只虎将又遭拿。非因武艺不足道，只为和尚爱护花。

第五百零四回 曹操害我方大哥
前后脚工夫，两个大将双双失利，余下官兵虽多，如何禁得住老曹这干狼虎？
刘唐朴刀舞起，马灵金砖砸来，数百精锐往前一涌，顷刻间杀翻一片，那边鲁智深、杨志等拧眉怒目逼来，官兵便如风箱老鼠，两头皆要受气。
正慌乱间，忽听曹操喝道：“降者不杀！”顿时如逢大赦，纷纷丢了兵器跪倒。
曹操也不理会这些降兵，一道烟般走了过去，急声问道：“圣公尚安好否？”
探目望去，只见一张门板上，圣公方腊双目紧闭，面如黄纸，额头高高肿起，连眼眉都变了形，箭支却已是取了去，不由颤声道：“怎地如此严重？”
石宝、厉天闰等人见他这般急切，都不由暗自心折：他翁婿虽还未见，毕竟情深。
安道全道：“哥哥，那一箭虽然入骨，毕竟不深，圣公此时未醒，大约是脑中尚有血瘀，我欲以金针渡之，若能化去，当无生命之忧……不过。”
看了看曹操脸色，缓缓说道：“这等重伤，若有什么反复，却也难说。”
曹操何等人物？暗自一笑：不料这个“神医”，也是妙人，这话中意思，分明是说方腊生死，只在自己一念之间。
只是在老曹眼中，方腊此人，纵然没有金芝的关系，也不过如张燕、张鲁之流，天缘凑巧，或可雄霸一方，真若遇上英雄，不过土鸡瓦犬尔。
如今明教大势已去，若是害他，一个不慎，必让石宝等人离心，方金芝那里亦难交待，岂不是画蛇添足？
遂正色道：“兄弟，这等伤势，别人或无把握，你是当今杏林第一妙手，必要救他完好如初，方显手段。”
说罢又长叹道：“圣公之女，与我情投意合，我以泰山视之，岂容他有事？”
安道全听罢，暗自佩服，正色道：“哥哥放心，小弟必尽全力。”
厉天闰忽然叹道：“哎！原来是脑中淤血，我在杭州时，听一个大夫说个典故，道是汉末有个神医叫做华佗的，有开脑破膛的妙术，他本要以这法子替那奸雄曹操医治头风，不料姓曹的偏是多心，硬说那神医要为关公报仇，设计加害于他，狠心将之逼死，那等神奇医术也因此失传……如今看来，方大哥竟是为曹操所害也，不然似这淤血，岂不是正好切开颅骨取之？”
他感慨连连，老曹心中一虚：这厮不会在点我吧？
当下细细看他神色，只见一派为古人惋惜之情，却是不见其他，这才暗暗放心，强笑道：“呵呵，其实也不怪曹操那厮多心，呵呵，这个华佗啊，曾为关公刮骨疗伤，见关公面不改色，敬他如神，再说以利斧切开脑袋之事，闻所未闻，换了我，我也难信……”
说着连连摇头，看向安道全道：“除非我安道全兄弟说行得，我才能信。”
安道全隐约知他来历，本来见他神色尴尬，还在暗暗好笑，忽然听说信他，不由一呆，望将过去，却见老曹满脸赤诚坦荡：“这等事情，非是至亲兄弟，原也难信。”
安道全心中热流一涌，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心。
却不知老曹前世，因患头风病，屡屡发作，着实吃了医生不少大亏——
太医吉平，老曹尊之信之，吉平却一心要除国贼，若非家仆泄密，老曹一代枭雄，就被他使副毒药毒死了。
犹令老曹痛恨者，便是识破对方伎俩时，吉平强行出手，“扯操耳而灌之”，老曹一生何曾受过这般委屈？便是勇如吕布，也不过用铁戟敲了敲他头盔罢了。
以至于多年之后，贾诩为华佗求情，曹操当即发怒：“此人欲乘机害我，正与吉平无异！”
吉平乃建安五年而死，曹操杀华佗则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九年记忆犹新，可见此事给老曹留下阴影之深。
神医华佗面见曹操时，径直提出治病之法：“先饮麻沸汤，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方可除根。”
诸位看官，不说老曹多疑与否，且看神医用的这些词儿：“利斧”、“砍开脑袋”——看官们听听，砂仁还要猪心，好可怕啊！
曹操因此大怒：“汝要杀孤耶？”
华佗不以为意，反举关公例子，笑话老曹胆小：“大王曾闻关公中毒箭，伤其右臂，某刮骨疗毒，关公略无惧色；今大王小可之疾，何多疑焉？”
这句文言，翻译成后世言语，大意约是：怂比，治不治？不治滚！
莫说一代奸雄，便换了后世医生这般大剌剌说话，怕也要起医患纠纷也。
看官须知，华佗说此话时，正是关羽死后不久，东吴割了人头送给曹操，曹操启盒观看，见其面如平日，好言慰问：“云长公别来无恙！”谁料关羽也好诙谐，欲同旧识耍笑一番，忽睁双眼，“口开目动，须发皆张”，吓得老曹当场晕厥。
自此夜夜“合眼便见关公”，遂觉自家已成鬼宅，故而欲造新殿，把旧的让与关公，不料倒霉时放屁也砸脚跟，相上的梁木却有神异，化身入梦来砍曹操，以至于头风重发，颅脑欲裂。
这等情形下，华佗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提及关公牛叉，刮骨疗毒都不怕，你怎么砍个脑袋就这么虚？曹操自然觉得其心可诛：“臂痛可刮，脑袋安可砍开？汝必与关公情熟，乘此机会，欲报仇耳！”
厉天闰等人提及此事，只觉都是千年旧闻，于老曹而言，却只过了区区数年——华佗死后不久老曹便也病死了，两眼一睁，恰逢金莲喂药，正犯了他的大忌也，险些被他格杀当场。
妙在这一世并无头风之疾，然而历经前世之事，老曹深知有个可信的良医，着实是极要紧之事，故此对待安道全，也格外有一份热忱。
看罢方腊，又看方杰、司行方，虽然气息犹弱，比之当初却已大好，尤其两人所伤皆是咽喉，此时却已能勉强言语，老曹不由暗暗点头，心道安道全真个不负“神医”名号，便是当年华佗犹在，怕也不过如此。
又问石、厉、庞、邓，郁保四，乃至“鬼和尚”温克让的伤情，安道全一一作答，其实这几人好得本来颇快，可惜连连酣战，伤口不免连累，乃至又添新伤，不过安道全在此，自然无甚大碍，只待时平，慢慢疗养罢了。
把明教几人看顾一遍，老曹这才看向鲁智深、杨志，口尚未开，便先深施一礼，杨志连忙扶住：“哥哥这是作甚？岂不折却了小弟？”
鲁智深亦道：“武大哥，洒家知你心意，要谢我两个维护明教豪杰，只是这等好汉，莫说你爱他们，洒家却也爱他奢遮，士为知己者死，出些气力却值什么？”
“况且！”鲁智深眼中露出促狭之色：“我等不止是你兄弟，也是你的下属，异日胡马南来，你旌旗所指，便是我等兄弟死战之处，此乃分所当为，难道你还要一一谢过么？”
石宝几人顿时听直了眼，彼此面面相觑：什么就胡马南来？是辽狗要南下么？啊呀，都传说辽狗战力强横，却不知比我等如何？
老曹听罢，惊奇笑道：“师兄果然有大智慧！比之以往，更觉通透。”
鲁智深把光头摸了摸，憨笑道：“若按秃驴们的行话，洒家却是顿悟了吧，这趟江南之行，倒是成就了洒家。”
曹操连连点头，他却不知，若按原本命数，鲁智深“逢夏而擒、遇腊而执”之后，便要“听潮而圆，见信而寂”，悟彻本来，重返西天。
然而如今，夏侯成既未为他所擒，方腊也没为他所执，反而阴差阳错，救了方腊性命，那见潮信而圆寂之说，自然成了虚谈——也不知是不是明尊同佛祖打了什么商量，顿悟倒是依旧顿悟，只不过悟出的，却是一条禅杖开太平的侠义大道。
几人正说话，忽听李逵大叫：“咦，这厮好有趣，铁牛坐他胸前，他也不挣扎，也不说话，倒是个木头一般的人儿。”
杨志扭脸看去，顿时笑得青面抽搐：“你这铁牛，好不讲理，你这般跨坐在他胸膛上，又不着一丝，他若敢开口，岂不吃你一枪？”
众人看去，不由都笑，这黑厮驴大棒槌，沉甸甸拖在姚平仲口前，姚平仲动也不敢稍动，屏住了呼吸，憋得满脸通红，若是再晚片刻发现，怕是要活活憋死。
郁保四却是个厚道的，不似别个笑得打跌，走过去抱起了李逵，责他道：“这姓姚的好高强本领，如何这等折辱他。”
李逵瞪起眼叫道：“冤枉杀人也，我同他又没仇，何尝要折他？本是怕他跑了，这才压住了他，罢了，姓姚的，爷爷同你赔个不是吧，真真不是有意。”
姚平仲长长吐出一口气，离水鱼儿般急喘几口，看看四下，连自家被捉的官兵都忍不住笑，不由悲从中来——
他是最要面皮的一个人，按后世话便是玻璃心，哪里经得起这等社死场面？呆了半晌，忽然流下两道眼泪，呜呜哭着，捡起自家刀子。
李逵连忙挣开郁保四，以为要同自己搏命，不想姚平仲一边把刀子往喉咙抹去，一边嚎啕大哭道：“再没这般欺负人的，你他娘个姥姥腿的，老子我再不能活了也！”
好在刘唐就在一旁，忍着笑，上手夺了他刀，喝道：“大好男儿，流你娘的猫尿，你若再哭，还叫铁牛压了你！”
姚平仲吓得打了个嗝儿，果然不敢再哭，使手死死捂住了嘴，浑身抖颤，老曹看的连连摇头，心道这也是个妙人了，这般薄弱心性，如何练成这一身厉害武艺？当真令人费解。
有分教：铁牛莽撞平仲羞，欲把钢刀自抹喉。自古玻璃心太脆，可怜社死面难丢。

第五百零五回 光明右使好面熟
老曹在扶桑时，开拓眼界不少，晓得华夏“武运”之说，深为彼国武士奉信。
与扶桑武士看来，战场上生死存亡，全在个人武运，譬如战胜了自家所尊敬的对手时，往往感叹：可惜其武运不佳。
在老曹看来，王德、姚平仲两个，武艺如此之高，官军又大占优势，这等情况还能被擒，大抵堪称武运不佳之典范了。
偏偏两个利令智昏，放着逃生道路不走，定要立功挽尊，以至二次被擒，王德被鲁智深暴揍，打得直接跪地，姚平仲黑旋风拖枪，羞得嚎啕大哭——
所谓挽尊不成，反受奇辱也。
老曹本来是要劝降的，见这两个如此凄惶，琢磨了一下对方心境，倒把劝降之语咽了回去，待他平复了心情再行理会，遂派遣了刘唐，亲自看押这二人，勿使逃遁，亦莫要让姚平仲寻到机会自行了断。
其余一千多俘虏，令他尽数解了衣甲，二十人捆成一串，各自分开看押，退了童贯再做处置。
飞快料理停当，带着众人回返，先把一众重伤员如旧安置，托付安道全好生调治，又去主洞，请永乐朝皇后邵夫人出面，主持眼前局势。
邵夫人听罢，垂下两泪，连连摇头道：“时局如此，还说什么皇帝皇后？没得让人笑话。况且此刻人心惶惶，一个没见识的女人家，如何镇得住场面？我只陪着金芝她爹，其余事情，还靠贤侄做主。”
虽然老曹口口声声喊泰山、唤岳母，但毕竟没和方金芝真个拜堂，邵夫人难道喊他女婿？因此暂以贤侄相称。
曹操闻言，也摇头道：“岳母此言差矣，我毕竟是外人，如何好越俎代庖？还是要岳母出面，才好名正言顺。”
邵夫人凄然道：“吾儿天定，身遭不测，吾夫方腊，生死未知，老身早已心乱如麻，再说这些事务，一向不曾过问，若是仓促强为，怕是反要累及众人。”
哽咽片刻，这夫人看向邓元觉、石宝等人：“诸位，你们都是吾夫信得过的兄弟，如今老身有一策，正要你们取决——”
说着一指老曹：“如今局面倾颓，非是大才，岂能力挽狂澜？故此老身意思，让武植代管眼下事务！一则他的名声，不下吾夫，本事自然非凡；二则他带诸多好汉们千里来援，义气着实不浅；三则……三则他毕竟和金芝早生情意，金芝想来是非他不嫁的，老身就这一个女儿，难道不遂她愿？因此视他为我方家之婿，也无不妥，女婿替岳丈打理事务，也属份内应当，只看你们兄弟意下如何。”
方腊手下，若论见识，首先便推左右光明使、左右丞相，如今两个使者不在眼前，左丞相娄敏中已遭童贯杀害，只剩一个祖士远在此，因此邓元觉等人听了邵夫人说话，下意识便看向他。
祖士远却是成竹在胸，当即道：“童贯挥兵十余万来打，祖某前往乌龙岭求援，本还担心武兄畏他势大，不料武兄听闻，毫不犹豫兼程赶来。诸位兄弟，若非武兄奋力死战，如今洞中再无活人也！若说由武兄主持大局，祖某第一个赞成。”
他这话一说，鲁智深、杨志等好汉都露出笑意。
邓元觉几人听了此话，也自放松下来，石宝便道：“杭州城外，若非武兄出手，石某已成枯骨，他来做主，石某心服口服。”
邓元觉、郑彪、厉天闰齐声道：“正是如此。”
庞万春长叹口气，低声道：“容小弟说句马后炮的话，若论打仗本事，便是七佛子，也不如武兄多矣，若早早由他做主，说不得童贯已然大败。”众人都不有点头。
曹操见他一个个语出由衷，暗自点头：吾计售矣。
面色却是无悲无喜，团团抱个罗圈揖，开口道：“罢了，既然岳母看得上，兄弟们信得过，武某也只好当仁不让，暂时主持局面，待圣公伤势痊愈，再把权柄照旧交还。”
说罢再行一礼，直起腰时，脸色已多出肃杀神气：“有道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既然大伙儿推武某主持，那吾号令所至，汝众人都当遵从，史大郎、石宝听令！”
在老曹而言，指挥千军万马也只寻常，此刻稍稍拿出昔日风采，众人都是一凛，看他那等气势，只觉遵从此人号令，本该是理所当然之事。
史进、石宝两个腰板一挺，齐齐抱拳：“小弟在！”
曹操板着脸，肃然道：“我令你两个为军法官，无论梁山兄弟，还是明教豪杰，凡有不尊军令、阳奉阴违、作战不前等事，皆由你二人以军法处置。”
史、石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小弟遵令！”
石宝说罢，更是把下巴昂起，用鼻孔看向众人，那意思是：石某盯着你们呢啊，一个个都给我小心些！
那番做派，邓元觉、郑彪等齐翻白眼。
曹操又道：“马灵、夏侯成听令！”
两个连忙站直：“小弟在！”
曹操便道：“夏侯兄弟熟走山路，且带着马灵自小路绕出，避开童贯大军，马灵兄弟自去面见方七佛，将洞中事务悉数告知，让三阮四杰暂时听他号令，若是童贯来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再同金芝姑娘带句话，告诉她父母都无恙，让她不要挂怀，不出数日，便能团聚。”
两个当即领命而去。
曹操又唤李逵、杨春、陈达、汤逢士、贝应夔、卫亨六将，两人一队，各领八百军，细细搜索洞中，寻找汪公老佛、陈箍桶、朱仝三个下落，途中若遇见落单掉队的官兵，尽数拿下关押，再把那些遭杀害的尸首，清点安葬。
至于洞口防务，自有鲁智深、杨志、秦明、索超一力承担。
到了次日，李逵六将忙碌整夜，匆匆来报，道是汪公老佛、陈箍桶、朱仝皆不见踪影，所有尸首都着人辨认过了，三个都不在其中。
老曹不由纳闷，心想按石宝等人说法，这个汪公老佛、陈箍桶年纪虽老，却都是江湖中罕见的高手，这两个人熟知洞里道路，见事不妙，孤身而逃，官兵多半是拦不住他，可是朱仝怎么也没了踪迹？
又同鲁智深几人询问当时被杀散的情形，鲁智深等也说不出所以然，都是焦虑不已，分班去洞中再度搜寻，石宝等人见他们兄弟如此情深，也不由暗暗佩服。
又过一日，洞中数万尸骸，少部分掩埋，大部分烧化，整顿余下兵马，共计一万四千余人，其中五千是老曹自乌龙岭带来，其余都是童贯杀剩下的。
然而彼辈能在这等大战中存活，虽有老曹相救及时之功，他们自身的能耐也自不凡，算是明教人马中真正的精锐，虽然如今多数都带伤，但假以时日，重新整编一番，立刻便是一支得力的精兵。
再过一日，马灵回报，童贯果然派兵去打老曹水军，方七佛早得了老曹嘱咐，不与交战，径直率领三阮退入练江，商量好藏身之处，由马灵负责来往传达信息。
又有方金芝托马灵捎来口信，道是让老曹多多安慰她娘，老曹听了唯有苦笑——
方腊现在活死人一般不动弹，邵夫人身着素衣以泪洗面，一副清秀未亡人模样，守护夫前，自家这方面意志本不甚坚，远远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有心思去安慰她？
尤其经历过一炮失三将的惨痛往事，以老曹智慧，又岂肯重蹈覆辙？当下摇头道：“这妮子却不懂事，若是他爹让我安慰，男子汉间没有一樽酒不能解决的烦恼，他娘一个女子，吾难道也提一壶酒去？罢了，童贯退兵，算来也只在这一两日，还是等她自己来安慰老娘吧。”
马灵奇道：“哥哥如何说童贯便要退兵？莫非哥哥已有破敌之策？”
鲁智深等人听见，也都围了上来，希冀地望着老曹。
曹操摆手道：“哪有这等好事，我等既离乌龙岭，杨可世、王渊两部兵马，自然要赶来同童贯汇合，如今彼我兵力，怕是相差十倍尚不止，须知用兵之道，不过是正合奇胜，如今官兵士气正高，我这里万余人马，多数都是残兵败将，能够守住此洞已然不易，仓促间如何破敌。”
马灵不解道：“既然如此，哥哥缘何笃定他会退兵？”
曹操笑道：“你忘了你离宣州时，我家二郎去了何处？”
马灵“啊呀”一声惊叫：“原来如此！”
鲁智深等人不知缘故，正要动问，忽然郑彪气急败坏奔了来，高声道：“武大哥，我教一支人马自谷外直杀进来，却被童贯团团围住，若不救他，怕要全军覆没。”
“歙州兵马杀来了！”老曹眉头一皱，看向马灵：“我让七佛子领水兵退避，一则是避开童贯锋芒，二则是让他正好迎着歙州兵马，莫非他们竟然不曾从水路走？”
前文说过，歙睦二州之间，群山如屏，最便利的走法，便是自练江进入新安江，除此之外，都要翻山越岭，大费周章。
老曹来到帮源洞后，听鲁智深等人诉说了此前方腊诸般布置，晓得他调了歙州兵马回援，料定他数万兵马，必走水路方妥，故安排了方七佛接应。
曹操的本意是，大局既已抵定，双方再起大战，多造杀伤无益，只待童贯退兵后，自己施展手腕，降伏了彼等便好，谁料世事终不能尽如所愿，这支兵马突兀而来，竟似不曾同方七佛遇上。
石宝咂咂嘴道：“王寅这厮，素来有些自负，喜欢弄些花样，依我看呐，他怕是觉得走水路大家都能料到，故此要出其不意，带着兵马翻山而来。”
郑彪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王寅为人正是如此。”
曹操不由苦涩一笑，翻山越岭，士卒体力的消耗，可比水路大得多，本来人数、战力就远不如西军，再来个此消彼长，这是生怕死的不够快也。
众人亦都看出这支兵马大约是不妙了，一个个眼望着曹操，看他如何应对。
曹操思忖一回，摇头道：“顾不得许多了，难道眼睁睁看他被杀绝？洞中那些败兵暂时用不得，权且让石宝、邓和尚、马灵领了守门，其他身上无伤的，都同我出战，救他们出重围。”
石宝等皆叹服道：“哥哥果然义气。”
老曹苦笑，且不说义气与否，若是歙州两万余人遭童贯杀尽，帮源洞士气必然大跌，童贯大胜之下，说不定又起战心，若是全力打来，自己也只能选择突围，那许多布置，岂不是毁于一旦，这些兄弟，也不知能带走几许了。
这些话也不必多说，当即把带来的五千人点起，亲自带了众将，大开洞门，果然看见七八里外，无数官兵围着一伙南兵狠杀，曹操当即下令：“鲁智深、杨志、李逵、杨春、陈达、夏侯成，领步兵随后接应，其余兄弟，与我领骑兵杀入去！”
他骑兵不过千余人，秦明、索超、史进、曹操四个打头，樊瑞、郑彪、汤逢士、贝应夔、卫亨居中，一股脑儿杀了过去。
按童贯想法，帮源洞内兵微将寡，多半不敢擅离，但为求妥当，还是布置了五千人沿路列阵，防他杀出接应。
老童却没料到，曹操固然兵微，将寡却是说不上，马军冲来，众将各逞威风，顷刻间充入阵中，这里领军的乃是杨可世亲兄弟杨可胜，正在手忙脚乱指挥，秦明迎面撞将来，挥动狼牙棒就砸，杨可胜也不虚他，当即挺枪交战，两个战了五六合，老曹斜刺里冲来——
因为要冲大阵，他却没用化龙刀，特地寻了条铁槊上阵，当下挺槊乱刺，杨可胜一个如何当得他两人？抡转大枪勾开兵刃，夺路而走，所部即刻大溃。
秦明还待要追，老曹大喝道：“不要恋战，救人要紧！”
当先冲锋，带着众人直直杀入重围，却见南军之中，领头一个大将，骑一匹踢腾跳踏的好马，舞一条神出鬼没的钢枪，独自一人，大战西军悍将马公直、冀景两个，竟似不落下风。
老曹看了两眼，不由赞道：“好个虎将！”
卫亨自后面跟上来，指着道：“武大哥，那使枪的便是光明右使王寅，官拜尚书，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老曹点头道：“原来此人就是王寅，久闻他名，果不虚传！”
当即一催马杀上前去，大喝道：“王右使，我来帮你！”
王寅扭头看来，两个面面相觑，都是一愣。
王寅想的是：咦，这厮带个花花绿绿的面具上阵，却是何意？莫非长得丑么？
曹操想的是：咦，这个王寅眉眼之间，怎么这般像我家师师？岂不怪哉？
有分教：权柄一时归我手，令旗所指号群豪。光明右使阵中见，王寅容颜惊老曹。

第五百零六回 人间何处无泰山
且不说眼前战事，只说数日之前，方百花带着一员体貌榔槺的女将，行色匆匆赶到歙州。
歙州者，后来之徽州也，府城所在，即是歙县。
坐镇于此的，乃是方腊叔父，皇叔大王方垕。
听闻童贯夺了清溪，势逼帮源洞，方垕大惊失色：“啊呀，这伙官兵，怎地如此了得？贤侄女，此前不久，宣州吃宋军夺了，家余庆那厮领着三个统制，败到老夫这里，老夫还道是他无能，好一顿大骂，正要派遣王寅去夺回宣州，岂料你们那里也是打得这般难堪，如今看来，竟是冤枉了他也。”
他想到哪做到哪，忽然冲着一边的家余庆抱了抱拳：“家老弟，原来官兵如此能战，你虽丧师失地，却也别有苦衷，此前老夫话说得难听，老弟你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家余庆满脸尴尬，强笑道：“不怪，不怪，本是末将无能。”
王寅乃是光明右使，官拜永乐朝尚书，虽是方垕部下，却也极有体面，眼见方垕还要再说话，当即抢道：“皇叔，情有轻重、事分缓急，当今之策，且不要管宣州，只牢牢守住昱岭关，宋军插翅也难进我歙州，我自同高玉调起兵马，再请家经略几个勇将相帮，回返帮源洞，勤王护驾要紧！”
方垕听说，当下把白胡子一捋，站起身道：“陛下安危，重于泰山，王尚书且尽起本州人马，都去卫护陛下，昱岭关亦有三千守军，只无大将坐镇，老夫当亲自去关上守把，官兵若要进来，先踏碎这把老骨头！”
原来方垕此人，最拿手的本事乃是割漆，其次便是造漆器：稻草、竹篾编成器物，内外涂漆，盛饭装水，经久不坏，掉在地上亦不怕打了。
若要卖贵价，他便细细雕刻纹理图案，运到苏杭，富贵人家争相抢购。
当初供奉局的人如何寻到了方腊漆园来？便是见了方垕所制漆器精美无伦，认为可以入贡皇宫，故此豪取强夺，逼反了方腊。
除此之外，其他本事，恰好有九个字说得明白：文不成、武不就、老糊涂。
虽然如此，他对方腊这侄儿，却是极为忠心，此刻一听方腊有事，便叫王寅倾巢出洞，自己亲自去守边关。
方百花听了不由感动，起身笑道：“叔父，哪里要劳你老大驾？侄女此来，不止传信，更要请拨两千兵马，亲自带了，去镇守那处关隘，有五千人守关，便是十万宋军来攻，侄女亦能应付，你只在府城安坐便是。”
方垕迟疑道：“贤侄女，叔父素来知你有不让须眉的志气，只是兵凶战危，不是耍子，他那伙宋军虽是偏师，却也如狼似虎，不然如何连下湖、宣？叔父只怕……”
方百花连忙打断：“叔父，侄女这身武艺，满朝上下也无几人能及，何况有我这妹子相帮！不瞒叔父，我这妹子段三娘，当初也是淮西有名女杰，江湖人称‘淮西天魔’的便是。”
段三娘也是场面上的人物，听到提及自己，呼的一下站起，冲着方垕一抱拳，虎声虎气道：“方老叔不必担忧，有我段三娘在，哪个鸟人敢伤百花姐姐一根鸟毛？”
满堂众将，见她如此虎气，都不由大笑。方垕见她如此健壮，名号又奢遮，也被唬住：“……既是这般，我这侄女儿，就劳段女侠多多看顾。”
段三娘豪迈一笑：“方大王放心，谁敢同我姐姐炸刺的，只叫他对我这条大棒儿说话！嚯嚯嚯哈哈哈哈！”
她一头说，一头抄起靠在旁边的狼牙棒舞了一回，重重往地上一戳，震碎青砖数块，仰头大笑。
她这条棒，五十八斤分量，比秦明所用大棒，还要重了八斤，虽只略略施展，已卷起满堂劲风，方垕吓得拼命往后仰去，口中连连惊呼：“好个莽婆娘！当真是条好汉！”
说罢又道：“似你这般女魁，却不知世间何等英雄，方能消受——想来也是奇男子、伟丈夫！女侠，我永乐朝求贤若渴，回头把你丈夫领来，老夫我亲自引荐给陛下，封他个大大的官儿。”
段三娘听了，又笑又怒，咬着牙道：“我那挨千刀的老公，如今怕是被小狐媚子迷住，正要捉他来打杀。”
方垕吃惊道：“这个汉子，却是铜铁铸的胆魄，不然似你这般老婆，谁敢外面偷吃？”
方百花见这老头说起糊涂话来，连忙岔开：“王右使，官兵来得急，出兵不可耽搁。”
王寅点头：“圣女放心，王某自有主张。”
当下三言两语定下章程，王寅先拨两千人，方百花、段三娘带去守关，其余两万余兵马，王寅亲自挂帅，五散人之一、封为侍郎的高玉，便为副帅，再用宣州经略使家余庆为副将，统制官李韶、韩明、杜敬臣为偏将，杀回睦州勤王。
商议既定，方垕便要派人四下搜募船只，让王寅等顺水而下，王寅却拦住方垕：“大王误矣，这水道若平日里走，固然省事，如今却是不同往日也。”
方垕不解其意，王寅细细解说：“大王且想，童贯既然拿了清溪县，必然直逼帮源洞，这条水道，直通洞外，童贯这厮用老了兵的，见了岂不防备？届时我大大小小船只开去，他也不消同我水战，只在两岸以火箭射之，这便是……”
“火烧连环船！”
方垕把大腿一拍，忽然精神倍增。
原因无他，看戏听书，老头儿是极喜欢的，其中火烧赤壁故事，更是百看不厌，因此王寅话一出口，老头立刻对上了号，兴致勃勃道：“老夫明白了！如今局势，陛下就是孙权，只能困守，童贯那厮就是曹操，以北征南，以顺征逆，以多征少，了不得也！这个孙权如何抵挡？也只得老夫这个皇叔出马也。”
随即连连点头：“老夫明白了，这水路的确不能走，咱堂堂大汉皇叔，烧曹操的船便差不多，岂能让他烧了咱们的去？”
王寅点点头：“正是如此！”
心想这方垕老头儿虽百般无用，就此一桩最好！你似别的外行，屁股一坐高，指导起内行来理所当然，动辄满口胡言，还以为自己天赋非凡，发现了别人都看不见的盲点。
若似方逅，虽然也每有惊人之论，但不要你多说，他自己就给自己编圆了，自己屁股自己擦，绝对不给别个添麻烦。
方百花奇道：“不走水路，却走何处？”
王寅自信一笑，伸手沾了茶盏中茶水，就在案几上画成地图：“自然是走徽杭道！圣女你看，官兵自清溪杀入帮源洞，是自南向北，我若走水路，便是在他西南边，恰被克制，若走徽行道，则从北面山林中杀出，料他必然无备，一举便可克敌！”
方百花武艺虽高，军略上也只平平，王寅、高玉都以文武双全著称，这般信心满满，她也只得点头。
当下分兵，方百花、段三娘便去昱岭关，王寅领了大军，翻山越岭，先走徽行道进了睦州，然后一路南行，穿峡过谷，走了七八日，终于赶到帮源洞外，见童贯大营扎在洞外，不由欢喜：“啊呀，总算来到及时，这厮还不曾打入洞去。”
王寅当即便要出击，高玉见兵卒们困顿不堪，心中不安，便建议修整一日，王寅摇头道：“高兄弟，岂不闻兵贵神速？童贯乃是宿将，他在此扎营，四周必然斥候密布，我这里停得久了，若是被他侦之，便失了奇袭机会。夫战，勇气也，此刻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高玉说他不过，只得同意，王寅当即整军杀出，不料官兵反应极快，才打破了边上一个小寨，官兵便一股股杀将上来，歙州兵马本来便不如西军善战，这几天走山路走的精疲力竭，双方稍稍僵持，便告溃败，逃出寨外，官兵早已绕后包抄，将这一伙团团围住。
混战之中，韩明、杜敬臣两个统制官先后战死，家余庆同刘延庆打得胜负难分，刘光世看出便宜，催马上阵，一条枪逼住李韶，口中厉声叱咤，颇有猛将英姿。
高玉手使鞭枪，四下冲突，却被杨惟忠拦住大战。
王寅骑着名马“转山飞”，四下救火，勇不可挡，冀景挥斧同他交战，两个枪斧并举，各逞凶威，斗约二十合，冀景渐渐力怯，幸好马公直赶来，两条瓦面金装锏恰如滚滚雷霆，与冀景双斗王寅。
王寅眼见自家兵马陷入绝境，始知自己举措有误，累及三军，心中羞恼难当，便存了死战之心，一条钢枪奋力舞起，硬生生挡住西军两大悍将，搏了个平手局面。
但是自家事自家知，王寅晓得自己全力以赴，必然先要力竭，正在暗自绝望之际，忽然听得一声大喝：“王右使，我来帮你！”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带着五彩面具的战将杀来，手中马槊招式古朴，却也甚为凌厉，顷刻间杀出条血路。
王寅看他武艺，不算极高，怕其吃亏，连忙叫道：“兄弟小心，这两个都是猛将！”
话音未落，但见红光一闪，冀景手上只余一条斧柄，那斧头早落马下。
马公直惊叫道：“不好，此人用的是宝刀！冀将军快走！”
冀景也是久经沙场的，哪里用他提醒？晓得这时候拨转马头，容易为人所趁，直接一偏腿，滚鞍下马，拽开大步，逃入人群中不见了。
王寅这才看清，来将手上多了一柄暗红单刀，纹理奥妙难言。
马公直这两条锏乃是上品，生怕被他损毁，也自勒马退开。
那蒙面战将往身后一指：“王右使请先走，别的事回洞再说。”
王寅把头一摇，嘿然道：“这些兵马都是王某带来，我还未死，岂能弃了他们不顾？”
那将道：“我等自会救护。”
王寅笑道：“休得再说，既然要杀敌救人，难道多我一个？”
这时又有几员战将冲进阵来，狼牙棒、金蘸斧、三尖刀，件件都使得非凡，王寅吃惊道：“数月不回，怎地添了这许多好汉！”
几个猛将同时发力，杨惟忠不敌退去，刘光世远远看见几个冲来，照面都没打，已自消失无踪，刘延庆见势不妙，也弃了家余庆而去，王寅高呼道：“帮源洞的兄弟来接应了，众人都努力，随我杀出去！”
当下众军顺着老曹等撕开的口子杀出，鲁智深、杨志等领着步兵，死死守住道路，王寅这两万兵马，好歹接应了一万余人生离。
及童贯在王禀、姚兴保护下赶到时，南军已然归入洞中。
返入洞中，王寅跳下马，一把先将老曹抱住：“兄弟，若非是你等拼死来救，王寅再无生归此洞之时也。看你身形，似乎未识，可容一睹尊容，当面相谢？”
老曹哈哈一笑，摘下面具，抱拳道：“王右使，在下山东武植。”
王寅惊道：“莫非是人称‘武孟德’的武植？”
石宝在一旁笑道：“老王，他不仅是人称‘武孟德’的武植，还是教主的乘龙快婿！”
王寅顿时笑道：“这般说来，却是真正的自家人……咦，你这大汉，为何这般瞪着我看？”
原来说话之时，李逵不知何时凑到近前，勾着脖子，几乎要贴到王寅脸上，两只大眼珠子，眨也不眨盯着他看。
李逵见他问，摇了摇脑袋，茫然道：“你这厮的相貌，倒是像我三嫂。”
王寅有些不快，淡淡道：“岂有此理，难道王某男生女相不成？”
李逵不理他，指着王寅，看向老曹：“哥哥，你看这厮，像不像我师师嫂子？”
曹操还未说话，王寅却是一惊：“师师？你是说，你嫂子叫师师？师父之师，两字相叠的师师？”
说话间，身形竟不由微微颤抖。
李逵点点头，大剌剌道：“是啊，李师师便是我三嫂，你待怎地？”
王寅皱起眉头：“李师师？不是王师师么？”
李逵摇摇头，正待说话，曹操却直了眼：“这个……师师本姓，的确是姓王……李却是后来随了养母改的。”
王寅微微一晃，呆呆看着老曹：“是……东京的王师师么？”
曹操叹了口气，心中大致有了猜测，点头道：“不错，我同师师相识，正是在东京。”
王寅神情愈发古怪，这个绝死厮杀，亦不曾见半点彷徨的猛将，此刻当着众人，忽然变留下了两行浊泪来：“我的师师，竟然尚在人世么？”
李逵听了不由恼怒：“什么你的师师？那是我大哥的师师！”
正所谓：方氏老爹屋里躺，王家岳父眼前观。男儿堪谓风流处，随地相逢老泰山。

第五百零七回 陷地掀天销不平
眼见王寅流泪满面，老曹等人，倒还罢了，石宝、厉天闰众人，都是惊诧莫名。
邓元觉瞪圆双眼，讶然道：“罢了，老王此人，素来爱摆谱，装的世外高人一般，不料竟也流得猫尿，难道武大哥的老婆，当真便是他女儿？”
曹操上下打量此人，这个王寅，四十余岁年纪，身高七尺余，不甚魁伟，生得修眉俊目，鼻高口小，白净净一张面皮，颔下五绺胡须飘洒，眉眼五官，同师师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硬朗些许，不由暗自点头。
心中忖道：不料这厮，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看他披挂这身龙鳞甲，倒是同刘大耳帐下赵云有些神似。
当下道：“师师自入我家，也曾同我说过幼年旧事，只是如她述说，生父吃了官司，早已不在人世。”
话说到这份上，王寅更无疑虑，流泪长叹：“世事荒谬离奇，每每阴差阳错，捉弄人生，‘武孟德’，还有诸位兄弟，且听王某道来——”
原来这个王寅，本是东京人氏，家中历代经营染坊，虽非大富，却也殷实，自幼便好学武，寻门路进了御拳馆，学成一身武艺，本要从军谋个前程，却因琐事殴打上司，逐出馆去，回家继承了家业。
十九岁上，父母替他娶了一房媳妇，夫妻两个恩爱异常，只是那女子体质纤弱，入门三年方有身孕，好容易诞下一女，自家却因难产而逝。
王寅悲痛之余，独自抚养女儿，因无母乳，故以豆浆替之，侥幸得活，却于三岁时染得一病，百般问药无效，王寅病急乱投医，抱入大相国寺，欲在佛前寄个名字，恰好遇见一位智真和尚，说她有佛缘，收做记名弟子，赐名师师，归来果然病愈。
说到这里，鲁智深惊奇道：“智真和尚？岂不是我师父？”说着看向曹操，瞠目结舌：“三嫂嫂……竟然是洒家的师妹？”
看官听说，智真和尚道行不浅，当初收录鲁智深时，看出他来历不凡，故此代师收徒，同在智字辈，取名智深。鲁智深却是个豁达通透的性子，懒得计较这些事务，只把智真当作师父般敬重。
曹操也纳闷，疑惑道：“僧人法号取做智真，并不为奇，或者同名，亦未可知。”
鲁智深摇头道：“不然。若是别寺，或是同名，大相国寺却是吾师出身处，后来的主持智清禅师，便是吾师的师弟，否则当初闹翻了五台山，何以荐得洒家去彼处？”
他把因果说得透彻，曹操想了想，也觉有趣，不由笑道：“这般说来，我倒做了师兄的妹夫。”
鲁智深咧口大笑，又催王寅快往下说。
王寅追忆往事，满心惨伤，正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却被他跳出打断，此刻见他大剌剌又来催，也是无奈，翻了个白眼，便继续说道：“王某学了一身武艺，又值气盛年轻，自然免不得招摇过市、打抱不平，先还有爹娘约束，后来二老陆续去世，越发没了忌惮，一来二去，也在江湖中搏了个名号，叫做‘玉面枪神’。”
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绍圣三年（1096），因要替人出头，同皇城司的人起了纷争，吃他陷害入狱，罗织了许多罪名，只待秋后问斩，在死牢中关押数月，幸得江湖上的朋友冒险劫狱，及待潜回家中时，却见店铺屋舍，尽数被充公发卖，师师亦没了踪迹。”
“王某彼时，心急如焚，询问四邻，都道是先前还常常见她在街面上游荡讨吃，后来却不曾见了。又找到昔日家仆，亦道不知。诸位，那时师师不过四岁！小小孤女，无人看顾，想来不是饿死，就是吃鬼樊楼、无忧洞里的拐子捉了去。”
说到这里，王寅双目通红，脸上狂态毕露，咬牙切齿，好不狰狞。
老曹此前去东京汴梁，倒也听得高衙内吹嘘城中轶事，道是此城地下，沟渠遍布，既深且广，多有亡命不法的恶徒匿居其中，自名为“无忧洞”，甚者盗匿妇人，又谓之“鬼樊楼”，历任开封府伊都不能禁绝，乃是人间地狱一般所在。
他虽明知师师无恙，但是遥想当年一个四岁幼女，父亲入狱将死，家产充公殆尽，独自漂泊在人鬼混杂的世间，真似小舟泛于汪洋，时刻有倾覆之险。
又想自家几个妻妾，三娘蛮横，金莲刁钻，玉藻前妖媚，唯有师师，识大体、知小意，几无所短，然而若非幼时辛苦，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儿，又岂能活成这般面面俱到模样？
再想师师自小历经许多苦楚，偏偏生成菩萨心肠，豪杰肝胆，愈发觉得可贵、可怜、可爱、可敬，一时间不由百感交集——
他虽是枭雄心性，毕竟也有诗人情肠，思绪几转，不由将头一低，洒下几滴英雄泪来。
王寅正说到咬牙处，忽见老曹饮泣落泪，心中顿时一暖，对老曹好感生出五分好感：罢了！本来看他矮矬，还为孩儿抱屈，如今看来，倒是个有情有义汉子，又是名动江湖的豪杰，却也配得上我的师师。
他本要继续往下说的，此刻却忽然指着曹操道：“‘武孟德’，若当时你处在王某境地，呼天不应，叫地不灵，却当如何？”
曹操因前世缘故，心理年龄远比生理为大，对家中妻妾，多少有一份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之情，倒是颇能代入父亲角色。
稍稍一想，便觉一股火气充塞心胸，沉声喝道：“既然呼天不应，吾便掀了这天，叫地不灵，那就陷了这地！偌大东京，若真个容不下一介孤女，呵呵……不杀他一个满城流血，如何销得这口不平之气？”
说话之间，一身杀气，陡然升腾。
洞中好汉哪个手上短了百八十条人命？却都齐齐打个寒颤，王寅听在耳里，也是一惊：乖乖！我这个女婿，莫非是哪个魔王转世？怎地这般重杀气？
他们又岂知道，老曹这等人，平日或还宽宏，但若真遇上过不去事，发起疯来，便是一座大城，说屠也便屠了。
所谓杀人盈野，于别人只是形容，于他却是再写实不过的白描——
当初因父亲曹嵩被徐州牧陶谦的部将害死，曹操杀得徐州五县鸡犬不存，泗水为之不留，明明有匡国之志，亦知此举必在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却也肆意而行，其性可见。
王寅缘何忽然要问曹操怎么做？
其实他心里本有个小算盘，便是听到李逵、鲁智深一口一个“三嫂”，心道这矮子好艳福，娶了我的女儿，竟然似是做小？如今又要娶方金芝，他后宅中美女如云，岂不分夺了吾女的恩爱？哼，我若不知便也罢了，既知是我女儿，当爹的岂能不给她撑腰作主？
故此特意问曹操会怎么做，本是以为曹操所做之事，必然不如自己酷毒，届时说出自家的手段，惊他一跳，也好晓得这个丈人的厉害。
却不料老曹一开口，竟然是有屠城之意，那一身杀气恍若实质般，这叫老王还怎么比？当下呆呆无语。
李逵偏爱提那壶不开的，先是拍手叫好：“快当、快当！这等无情无义的城子，正该杀他一番！”又看向王寅：“喂！你这厮问我哥哥，自己却是如何行事？”
王寅呆了呆，苦笑道：“我却没这般手段，只是那四邻之中，有几家往日受过我家恩德，却弃我女儿不顾，于是杀了他满门，随后提条枪杀入无忧洞，本打算杀尽洞中恶徒，可惜本事不济，只杀得二百余人，便受重伤，逃出之后，又被无忧洞、皇城司联手追杀，一路逃到江南，隐姓埋名做了个石匠，后来遇见圣公、七佛子等人，遂同他们做了兄弟。”
他这番手段，虽不如曹操那般酷毒，也堪称惊天动地了，以一己之力，对上汴梁黑白两道最大两股势力，单说能够全身而退，若是传出，便足以名动江湖。
鲁智深、李逵、史进等齐齐叫道：“快当、快当！”
李逵搂着他道：“你本事虽弱了些，倒有肝胆，你且放心，回头铁牛陪你再去东京，那什么鬼饭楼、无底洞的，都杀绝了方罢手。”
曹操伸手拍了拍王寅臂膀：“后来之事，王右使当是不知。师师对我说过，父亲吃了官司身死，她在街头流浪，幸好被樊楼李氏收养，从此改随养母姓氏，叫了李师师。”
邓元觉听到此处，忽然瞪起了眼，惊奇道：“武兄，李师师这个名好熟，岂不是与东京汴梁那个号称天下第一行首的李师师重名？那个女子却是奢遮，据说官家都爱得她紧。”
他越说面色越是古怪，迟疑道：“不会真是一个人吧？那岂不是，岂不是竟做了……唉！”
他素来口快，想到什么便径直说出，说到最后才觉不妥，然而话虽未说尽，众人却都知他想说的那个词是什么。
王寅身形一颤，本来就是个老白脸，此刻顿时更苍白几分，一拳打得邓元觉翻倒在地，脸上顿时高高肿起，显然这一拳是用上了真力。
石宝等连忙抱住，都劝道：“王兄莫怒，或许只是重名。”
王寅还未说话，便听李逵洋洋得意道：“自然不是重名，我家三嫂嫂，便是当年天下第一行首！哼哼，赵官家那等人才，岂配得上我的嫂子？却被我大哥夺了来，做了自家老婆！”
他从未涉足青楼，许多事务并不清楚，在他概念中，李师师只不过是个名气更大的宋宝莲罢了，更分不清楚表子和卖唱女的区别，因此对“天下第一行首”六字，颇是引以为豪。
鲁智深嗔道：“你这铁牛，胡说什么，此事我听吴军师说得详细，分明是那女子爱慕我哥哥英雄，因此甘心相随，什么叫夺了来？难道我们是山贼不成？”
一言既出，明教众人都不由暗自纳闷：这个大和尚好生义正词严，你们不是山贼，又是什么？
曹操开口道：“王右使先莫生气，我家师师，的确曾为东京花魁，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师师对我一心一意，我对她亦并无二心。人之际遇，往往非是自己能主，师师心底纯善，为人磊落，世间女子，有几个能同她媲美？陈年旧事，无碍我和她今日之好，来日之期。况且……”
老曹忽然一笑：“虽然你同我家这个师师五官颇肖，经历也对的上，但世间巧合在所多有，王右使是否真个是武某丈人，还在两可之间，就算验证得实，师师昔日遭际，武某尚且不曾在意，右使又何必动此雷霆之怒？”
老曹这番话，于当今世人而言，可谓坦荡大度，王寅听在耳中，感动之余，怒火果然渐去，叹口气道：“我所怒者，其实是为自己，若不是当年逞强，何至于让小女受尽苦楚？老邓，这一拳头，论理该砸在我自己脸上，你打回来吧。”
邓元觉摸了摸肿起得脸，瓮声瓮气道：“打个屁！你我生死兄弟，佛爷的脸就是你的脸，你打我不同打自己一般？”随即在自己另一边脸上轻打一拳，口中道：“打你这姓王的！”
众人哈哈一笑，小小风雨瞬间消弭。
鲁智深心细如发，却道：“王右使，我哥哥说得不错，世间巧合事数不胜数，你的女儿，可有什么体貌特征，不妨与我哥哥说之。”
王寅连连点头，忙说道：“我家小女，左眉间有颗朱砂痣，请相士看过，却是主她旺夫。”
曹操微微回想，李师师左眉果然有颗小小红痣，因有眉毛遮挡，除非极亲近的人，旁人哪里能看清？当下哈哈大笑，拜王寅道：“小子阳谷县武植，见过泰山大人。”
王寅连忙扶住，眼中涌出泪花，动容道：“好！好！贤婿，我要多谢你照顾小女！她、她如今在何处？二十余年不见，也不知、不知她肯不肯认我了。”
曹操见他患得患失，亦不由同情：“泰山，非是你有意抛弃她，只不过造化弄人罢了，师师在这人间，除我外别无至亲，本来还以为父亲死了，若得知你还在世，又是如此英雄，必然欢喜若狂。”
王寅连连点头，邓元觉在一旁欢喜道：“好个‘武孟德’，这场仗没让你白白帮打，一个教主，一个光明右使，都做了你的丈人，幸好七佛子没个女儿，不然真怕被你一网打尽也。”
众人听了齐声大笑。
老曹和王寅认了亲，大伙儿又是亲近了一层，当即先令王寅、高玉去探望了方腊，又叫设宴摆酒，为王寅等接风，席间介绍了梁山众人与歙州众将，又把童贯南下以来，历场战事情形经过，都同王寅说了一番。
王寅却不似方七佛等一直身在局中，他初来乍到，自然旁观者清，听完曹操等人所行诸事，不由五味杂陈，看着举杯邀饮的老曹，暗暗忖道：罢了，我这个女婿，却是有所图而来！若按我本心，岂肯让他一个外人掌我教中权柄？然而他竟娶了我女儿！若说他要娶金芝，乃是为了名正言顺，难道能预先猜到师师有我这个老父？这般看来，倒是冥冥天数，自有玄机也……
他想到天数二字，随即不由想起此前在歙州时，曾得方腊传来旨意，道是蒲文英夜观天象，见帝星起于齐鲁，携数十将星，直入吴地分野，吴地群星泰半失色，要各地严加戒备，不可轻忽。
忍不住便细看老曹等人，心道这些什么“花和尚”、“霹雳火”、“青面兽”，都是一等一的虎将，岂不正应了“数十将星”，包道乙、吕师囊、钱振鹏等许多人死于此役，又应了“群星泰半失色”之说，这般说来……
王寅忍不住满斟一杯酒，咕嘟嘟喝了下去，压住心头慌乱念头——我这女婿，莫非真个上应帝星？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夏侯成领着一人快步走来，急急叫道：“武大哥，梁山戴宗哥哥有急事相报！”
曹操豁然而起，目光炯炯看去，戴宗满面尘土，精神却极为振奋：“大哥，三日之前，金陵闹市街头，武二哥手持长刀一口，于光天化日之下，取了朱勔的人头！”
明教群豪齐齐起身，桌案、酒盏顿时打翻一片，都震骇道：“朱勔死了？”
有分教：摧城断水泄无名，陷地掀天销不平。试看金陵空巷处，二郎长笑提头行！

第五百零八回 老曹开口释前嫌
明教之所以起义，大半原因，便是朱勔的“东南小朝廷”倒行逆施，搜刮太过之故。
自此人崇宁四年发迹，司掌应奉局以来，可谓是吃相赛恶狗，胃口似饕餮，江南百姓吃他敲骨吸髓，上谄昏君，下养鹰犬，中间不忘把自己吃得富可敌国，不知多少人家因此破产潦倒，乃至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这般行径，自然天怒人怨，十余年间，也不知多少江湖好汉前赴后继，欲要刺杀此獠。
然而这厮发迹时，走的是蔡京门路，蔡京叫童贯替他搞了军职，冒充军功，不然如何做到合州防御使？
借此将职便利，这厮四下搜罗那等只看眼前、不重道义的邪道好手，悉数封为大小武官，以充羽翼，把那些热血豪侠杀的杀、剐的剐，斑斑血债，罄竹难书。
而明教作为天下第一等的大帮会，本就立足东南，自然首当其冲，教中死在朱勔之手的兄弟，不知凡几，其间深仇大恨，四海之水也难洗刷。
且不说朱勔，便是他那族弟朱勋，做了徐州知州，算是远离了朱勔的势力范围，明教欲要杀之，尚且出动了一个法王，三大元帅，还靠着老曹之助，方得如愿。
因此“朱勔难杀”四个字，便似大山般沉甸甸压在明教群豪心头，这是不知多少兄弟的性命堆积出的重量，任凭方腊、方七佛等人豪气冲天，谈及朱勔，也要色变心惊。
然而此刻，戴宗乐呵呵的，小嘴一吧嗒，“取了朱勔人头”之语，就这般云淡风轻说了出来，明教一众豪杰，心头的震撼自是可想而知。
这些人轰然起身，撞翻一片桌椅，跑的跑，跃的跃，顷刻间将戴宗围在中央，不知多少只手齐齐抓到他身上：“此话当真？”“不是哄我等耍子吧？”“快说如何杀得此獠！”“……”
七嘴八舌，吵得戴宗脑袋大了几圈，张口结舌，不知该去答谁。
鲁智深看见曹操皱着眉，心知其意，提一口丹田气，炸雷也似大喝一声：“呔！都给洒家夹住了鸟嘴，休得聒噪！戴宗也只一张口，如何应付你这许多汉子？让我哥哥先来！”
这一嗓子喊出，顿时万籁俱寂，石宝等人齐齐住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叫道：“对对对，本该武大哥先来。”
他众人退开，让出戴宗身形，曹操关切道：“我家二郎，可曾受伤否？”
他倒是不怀疑武松死了或者落入法网，不然戴宗不会是这等神色，只是担心武松受伤。
戴宗连连摇头，脸上露出激动、敬仰、震撼的复杂神情：“哥哥放心，二哥虽受了几处皮肉小伤，绝无大事，哥哥，武二哥他……真神人也！”
曹操听说是小伤，放下心来，坐回原位：“戴兄弟奔波辛苦，且用些酒肉果腹，待我同明教的弟兄们交代几句，你再说此事经过。”
石宝等人都急于知道武松如何杀得朱勔，却见曹操叫戴宗吃饭，顿时心急如焚，邓元觉高声道：“武大哥其实不必多言，朝廷打我湖宣二州偏师，乃是你兄弟武松，此事我等早已得知……”
此言一出，鲁智深、杨志等齐齐色变。
老曹却是好整以暇，呵呵笑道：“此事原本也难瞒人！只是藏了这般久才说，已是武某有负诸位，若不说个明白，彼此心中难免有刺。”
邓元觉还待再说话，祖士远站起身道：“邓法王，武兄愿同我等分说，也是相交的诚意，你且安生饮一杯酒何妨？”
邓元觉做个鬼脸，当真便坐下喝酒。
曹操抱了抱拳：“在下初至杭州，何以要顶冒我宋江兄弟之名？非是欲瞒各位，只要瞒童贯那厮也！”
这话说出，同他交情厚些的如石宝、庞万春等，自然恍若无事，结识较晚的如夏侯成、郑彪等，多少露出些异样神色。
曹操将众人神情都看在眼中，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武某长话短说，数年之前，阳谷县富户西门庆欲害我，吃我杀了，陷他勾结梁山，就此做了本县都头，消息传出，晁天王前来问罪，我等不打不相识，遂成知交。”
“后来结识了一个裴宣兄弟，他被江州知府蔡九迫害，武某激于义愤，前往江州，剐了蔡九报仇，机缘凑巧，又同梁山合力，救下了及时雨宋江兄弟。”
江州剐蔡九之事，播传天下，梁山大名，因此传出山东，在座众人无不知晓，只是其中不少人至此刻才知，原来曹操竟也参与其中。以他们这些天对曹操的了解，甚至隐隐猜得出来，这个“武孟德”，怕才是此事的真正主谋。
“因为此事，朝廷震怒，派‘双鞭将’呼延灼来打梁山，吾于其中周旋，集合山东群雄之力，杀败官兵，邀得呼延灼上山聚义，并结识了鲁师兄、杨制使这干好汉。”
“鲁师兄为人，诸位当有所识，生来宿慧，不同凡俗，我二人一见如故，当时女真人已然建国，北面商人传来消息，护步达冈一战，两万女真兵，大破辽军七十万！嘿，当真是兵威赫赫！我等都以为，北虏凶威日盛，绝非华夏之福，宋廷君庸臣佞，他日胡马南来，必不足保我汉家疆土！昔年五胡乱华惨祸，恐亦难免。”
老曹面色沉着，侃侃而谈，所言所语，字字都在明教群豪意料之外。他们众人连个朱勔都视为可怕无比的魔王，什么时候考虑过辽国、金国的存在？
此刻听得老曹这番言语，什么“华夏之福”，什么“汉家疆土”，虽不尽解其意，却也听出对方胸襟之博大，眼界之宽广，与自己等人相比，恰似林间燕雀与天上雄鹰一般，实在遥不可及。
便听老曹道：“何为五胡乱华？史书中行行白骨，字字殷红！那些下贱胡人，杀入中原做皇帝，我堂堂汉人，却连百姓都做不得，只能做他牛羊，所谓两脚羊者，任吃任杀，何尝有一丝尊严？”
明教这些好汉，读过史书的或者没几个，但豪肠热胆，谁也不缺，闻听此言，都不由切齿攥拳，大起同仇敌忾之心。
曹操视若未见，手往汴京方向一指，淡淡笑道：“宋朝太祖，欺凌孤儿寡母，做了皇帝，宋朝太宗，斧声烛影，占了龙椅。呵呵，得位不正，自然便要心虚，只怕手下臣子效仿，因此百余年来，一味盯着自家人做文章，毫无进取之意，以至于区区契丹野人，竟也被他占了汉唐故土，甚至怕他来打，甘言厚币，奉之为兄！呵呵，秦汉之世，岂有这等荒唐可笑之事？”
明教群豪既然造反，自然都视赵家为敌，然而平日大家里骂起来，左右也不过是“昏君无耻”、“奸臣当杀”这般骂上一气，哪似老曹这般，三言两语间，抽丝剥茧，连公认神武英明的太祖太宗都鞭尸一回，只觉得痛快淋漓，一股子血气直冲天灵盖，恨不得此刻就杀出帮源洞，同童贯拼个你死我活。
曹操摇了摇头，又道：“皇帝者，上承天意，下保黎民，若是有为的，便要开疆拓土，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不然天下太平了，百姓们生儿育女，人口日多，哪里来得土地于他耕种？若是无为的，也要内修德政，外御强虏，呵呵，就算我汉人没本事欺负别人，终不能给别人欺负去，你们说是不是这道理？”
石宝众人，何曾听过有人这般解说皇帝有为、无为，在他们心中，有为的皇帝就是老百姓日子能过好些，不会轻易饿死了人，若是无为的，也就是如今官家这般，此刻听老曹所言，便是所谓无为，也堪称圣贤明君在世了，他们本心里都还是百姓，谁不望有个圣明慈悲、睿智勇武的天子？当下一个个大头狂点，觉得再有道理不过，浑不顾老曹此刻所讲，和他弟弟来打了本教湖宣二州有何关系。
却听老曹继续说道：“契丹人辱我百年，女真人虎啸北疆，待他分出了胜负，便是天塌地陷之时！这一届皇帝不行，难道我汉家儿女就要束手待毙？呵呵，武某常常同兄弟们说，吾辈男儿，当试手补天裂，方不负此身躯！”
明教群豪听得血脉贲张，他众人虽未必读过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名句，但老曹身上那股子天下兴亡吾自担之的气派，着实令众人心折不已。
尤其石宝几个，忽然想起鲁智深前几日说的话：“异日胡马南来，你旌旗所指，便是我等兄弟死战之处。”彼时还不知其意，此刻才全然明白，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他娘的，此等人物，就算为他战死，也是天地间第一等的痛快事也！
忍不住去看梁山众人，却见鲁智深、杨志、秦明等一个个好汉，虽都默然无语，却均把腰背挺得笔直，那种骄傲之态，着实溢于言表，看得明教群豪暗自羡慕不已。
老曹说的口渴，端起酒喝了一口，这才把话儿绕回来：“当时二龙山上，鲁师兄知我之忧，劝我以青密为门、登莱为室，以沂蒙山东面七州为根本，内修兵甲，结联梁山，积蓄实力，时机一至，便可挽天倾、济苍生，乃至重铸汉唐之盛世。”
在场明教众人中，王寅、祖士远、高玉三个，都自诩有谋，此刻听了曹操言论，三个隔席对望，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出一个意思：相比人家，我们这个反造的是个啥啊！
王寅更是想到，这多亏圣公负伤昏迷，不然若是清醒的听完，岂不要活活羞杀？
曹操不理他们或激动发抖，或眉来眼去，自顾自道：“登州有个官儿叫宗泽，此人文武双全，很有本领，可惜是个死忠朝廷的人，留着他，碍我事，欲杀他，他却也是个好汉，因此武某带着一干兄弟走了趟汴京，一方面买个门路调走他，一方面安排兄弟们做官，占了各州兵权，所幸朝中的奸臣们甚有信誉，拿了我钱，果然办得妥妥当当。”
众人之前听他说得慷慨激昂，此刻忽然调侃一句，都不由大笑。
曹操亦笑道：“除此之外，又办了两幢事，第一件事，高俅的儿子高衙内，与我兄弟林冲有血仇，故此把他骗出京去，交给林兄弟雪恨。”
石宝一干人，听不大懂他布局七州的谋略所在，但听他办大事之余，不忘兄弟私仇，却是正合胃口，齐声喝道：“好义气！”
曹操又道：“为了骗这厮出京，却设计把皇帝也打了一顿……”看向王寅笑道：“正因如此，方有缘结识令爱。”
王寅连连点头：“正是天缘注定也。”
曹操哈哈一笑，续道：“本来这般安排，也自称心，不料朝廷不肯省事，三路大军来伐梁山，被我等一一打退，却又得了许多好汉，一同聚义！”
王寅等人听他说打败三路军马轻描淡写，想起自己等人被童贯打得节节后退，心中不由暗自惭愧。
老曹叹口气道：“我等积蓄实力，本为将来应对胡虏，岂肯同朝廷平白消耗？吾只得二赴东京，布了个局，让朝廷把眼睛往王庆身上放一放。机缘巧合，却被童贯看重，同他去征王庆，后来又灭田虎，封了个青州节度使职位，许多兄弟亦因此挂了军将职衔，山东七州，也彻底入我掌心。”
王寅、祖士远、高玉齐齐叫道：“好手段！端是了得！”
曹操一笑，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说道：“童贯这厮，倒是肯看重我，令我保使者走一趟金国，欲同金国结盟，共灭辽国，我本就视金国为潜敌，得此机缘觑他虚实，岂不正好？于是去岁一年，辗转万里，去金国走得一遭，果然是兵强马壮！又随金兵和辽国见了几仗，嘿……”
说到此处，露出讥诮冷笑。
厉天闰问道：“金辽之兵，比这些西军如何？”
曹操斩钉截铁道：“金兵打辽兵，摧枯拉朽。那些辽兵若打西军，千人之内对战，胜负各半，千人以上，西军居劣势，万人对战，西军必惨败！”
厉天闰等面色齐变，他们也打了不少仗，自然明白曹操意思，西军和辽兵的个人战力差不多，但是论将领指挥、论战斗意志，却是不如对手，因此人数越多，反而败得越惨。
可辽兵之上，还有摧枯拉朽的金兵啊！
这种相对直观的对比，让他们终于意识到，曹操为何对千里之外的敌人，如此看重。
曹操又道：“我在金国，大约露了些锋芒，使节归来是，金国皇帝阿骨打却将我扣住，此人不安好意，我也只得觑个机会逃遁，本要走海路归来，却又遇见个厉害妖人，逼得去扶桑国打了个转，顺便杀了扶桑国主，另立新皇，又留了几个兄弟，把持彼国大权，有朝一日，真个与金国开战，那里便起兵一支，奇袭金人老巢！”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都为其手段、胆略、布局所惊，遥想老曹在万里之外施展经纶大手，都不由激动颤栗。王寅猛饮拿着酒壶狂饮一气，白脸儿涨得通红，把桌子一拍，吐出一口痛快酒气：“嘿！此等事业，汉冠军、班定远亦有所不如也！”
祖士远激动地猛捏大腿，不断摇头道：“此真伟丈夫也！”
曹操等他几个稍稍平复，这才道：“及归青州，已是去岁岁暮，才知朝廷调令，令我二弟领兵三千，参与南征。”
明教众人神情一正，晓得正题来了。
曹操摊开手道：“数年以来，所遇诸事，独此为难！我同邓和尚、石宝、司行方、庞万春四个兄弟，早有结交之义，恩，还有金芝之事……本来还准备出使回来，便来南边访一访故旧，不料你们竟是扯旗造反了。偏偏此时，我和一干兄弟，明面上都做了军官。”
他这般一说，明教众人不知为何，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仿佛是自家造反，破坏了老曹恢复汉人昔日辉煌的伟业一般。
邓元觉叫道：“却是朱勔那厮，虐民太甚，不得不反。”
曹操叹道：“是啊，你们不得不反，我二弟也是不得不来！此刻还不是和宋廷翻脸之时，不然自家内耗不断，金兵打来大占便宜，武某岂不成了罪人？好在童贯不知我逃回，于是偷偷藏匿二弟军中，随他南征——”
说到这里，老曹叹了口气：“然而一见交战，我便晓得，你家造反必然要败。兵马不精，器械不利，便连如何打法，也没曾想清楚，恕武某直言，此事着实儿戏。”
王寅等见他说得直接，都不由苦笑：“却是不曾料到狗朝廷这般快反应。”
曹操摇头道：“本来想着，找个机会同你们暗通款曲，灭了这支大军，贵我两方合力，一举掀翻赵宋，然后全力应对胡虏……但是看罢贵教实力，只得改了念头，想着如何让你们这帮好汉不要枉死，留着有用之躯，再图将来。”
他这番话，邓元觉等人听来，是老曹眷念旧友，生恐众人兵败身死，王寅等人听着，则是另一个道理：本想同你们联手灭宋，看完才晓得你们不配。
若是这番话，老曹早早说出，不说刀枪相见，也要割席断交，然而到了此时此刻，一则屡败之下，心气早消磨了大半，二则曹操及梁山好汉们出力流血，数次救众人与绝危。谁不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因此此刻听了此话，虽然难免觉得有些不快，但更多的感受，居然是理所当然。
老曹叹息了一回，这才说道：“于是我和我家二郎各行其是，他做他的将军，我便充做宋江兄弟，看看能否力挽狂澜。”
说到这里，却冲家余庆拱了拱手：“家兄弟，宣州战事，我的兄弟多有得罪，若有怨恨，武某向你赔罪！若是你不痛快，割我几刀亦无妨。”
家余庆在宣州几乎被武松等人打成了傻子，三万多兵马，随他逃回歙州的不足百人，此刻得知竟然是老曹的人，若说无怨，他岂不成了圣人？
只是此时局势如此，那么大一个永乐陛下，躺着至今不曾醒，女儿眼看成了人家老婆。
那么大一个王尚书，文武双全，擎天玉柱一般角色，坐着一言不发，还成了人家丈人——
他家余庆纵有千般委屈，也只得把胸脯一拍，做出豪迈模样，哈哈笑道：“不瞒武兄，小弟宣州战败，本来灰心丧气，心道官兵人数也不过几千，却把我几万人打得落花流水，如此厉害，我等哪里还有指望？如今得知竟然是‘武孟德’的兄弟，心里这才好受起来！”
说着挤了挤眼睛道：“小弟私心想着，将来武兄带着我们做大事，那些如狼似虎兄弟，也同小弟一伙了！大家一起把别人打得落花流水，岂不是快哉快哉？”
这番言论说出，老曹都呆了呆，挤出个笑脸道：“不想家兄弟如此宽宏大量，可见明教中英才济济！若是筹谋有道，何愁不成大事？”
看官听说，若按老曹本心，前番一场场厮杀、救人，都是施恩之举，到了此刻，大局抵定，话都说开，却是该适当立威，才算圆满！
他把场中众人看了一遭，石宝等人交情已深，王寅这边是丈人，唯有这个家余庆，甚为合适。
论地位，此人好歹也曾统管一州，若论实权，比四王五帅还大许多；
论关系，他又不是方腊元从一系，而是后来加入的势力，靠山包道乙又死了，手下能拿出手的也就一个统制官李韶，不拿捏他还拿捏谁？
万万没料到，这厮竟还是个泥鳅，一番话说得有情有理，老曹都有些感动了。
遗憾地咂咂嘴，人家不上套，也不好强行立威，也只得暂时熄了此念，指了指戴宗道：“我在乌龙岭时，派戴宗兄弟去找我家二郎，让他分支兵马，佯装明教豪杰去杀朱勔，当时谁知童贯连夜下了清溪县？本道彼此有番僵持，那边朱勔若死，金陵震动，朝廷必调童贯往援，圣公便可尽起大兵，衔后追杀，如此主客易位，或者可挽狂澜于极危，谁知……唉！”
长叹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教众人把前后情形一想，发现果然如此，若是那一夜沈寿等人未曾冒然出兵，童贯岂能轻取清溪？
清溪若是不失，背靠帮源洞，西倚新安江，歙州睦州两军合力，正好与童贯相持，等到朱勔死讯传来，局势必有更改，说不定还真能反败为胜。
一时间，众人都不由深深惋惜，更是隐隐在心底生出个念头——“武孟德”这般苦心造诣，尚且难成，怕是……圣公并无天数在身吧……
殊不知老曹本意，竟与他们所想迥异：若是当时彼此相持，童贯这等人多半畏难不前，以至于拖延日月，而一旦金陵告急，童贯毕竟是知兵之人，又岂会轻易撤退？定是要急急打了帮源，才肯北顾。
然而事情本来真相，其实一向不重要，人心所想，人心所向，才是真正要紧处。
老曹一番言语，解决了此行手尾，日后对上方七佛，方金芝，甚至醒来的方腊，也不过是这般话术。
邓元觉听他说到此刻，酒已喝了几壶，见终于说完，兴高采烈站起身，大叫道：“‘神行太保’，佛爷瞧你也吃得饱了，快快同大伙儿说一说，那个‘活典韦’，究竟如何杀的朱勔狗贼！”
此话一说，不止明教群豪，梁山一众好汉也都打起精神，目光烁烁望向戴宗。
戴宗也吃得饱了，把嘴一擦，起身走到中间来，说出此行经历——
这正是：手尾因由至此结，老曹雄论折英杰。萧萧风起武松烈，灿灿刀光朱勔绝！

第五百零九回 江南六王聚金陵
戴宗此刻站起，将要开口，方才晓得老曹何故要拦上一道，先自长篇大论解说一回——
老曹本来用心，颇对明教不利，若不定下基调，戴宗一旦说错了话，纵使不至于鸡飞蛋打，也难免多生波折。
此刻老曹已然铺陈完毕，他再开口，说话便有方略，当下琅琅说道：“此前方杰方元帅重伤，武大哥令唐斌兄弟骑了他宝马，飞奔回山，搬请安神医来救人，两千里河山，三日即越，及到山下时，人马俱累得垮了，幸好我梁山在水泊边上设了个酒店，由‘旱地忽律’朱贵掌管，这才及时发现了他。”
唐斌飞奔两千里报信求医一事，邓元觉等尽皆知晓，王寅、高玉这些却是首次听闻，都不由感慨异常，齐声道：“好汉子！真个义薄云天！”
戴宗又道：“在下会使神行法，可带一个同伴，日行四百路程，当下保着安神医下山，一路赶到清溪……”
说到此处，厉天闰起得身来，恭恭敬敬道：“戴兄千里神行，送得神医到来，却不止救了方杰，若非神医，厉某亦是必死，神医厉某已然谢过，却不曾谢过兄台——”
说罢便要下拜，戴宗身形一闪，上前扶住，诚恳道：“厉帅，莫要折杀小弟，兄弟之间何谈谢字？万事尽在酒中。再说，以后沙场征战，说不定何时便要你来救小弟，难道到时候小弟再跪还你么？”
石宝、邓元觉亦叫道：“老厉，不说大恩不言谢，单说梁山好汉，岂不也是自家兄弟？莫要见外了。”
厉天闰想了一想，露出笑意道：“那便如此！他日戴兄若有危险，千山万水，千难万险，都看我姓厉的行事！”
戴宗连连摆手：“啊哟，我只愿千山万水平平安安，千难万险与我无关，厉兄好意，小弟心照，至于危险，还是算了。”
他故意做出害怕吃惊、谨慎过头的模样，众人都不由大笑，邓元觉叫道：“老厉坐下，让戴兄说武二郎的事。”
戴宗拱拱手，回到中间，笑道：“却说到得睦州，安神医自去救人，小弟却要赶去告知我哥哥，鲁师兄等人下山来援之事，承蒙夏侯成兄弟引路，乌龙岭见了哥哥，哥哥见我到了大喜，便派我速速去宣州找二郎，要他分兵扮作明教兄弟，攻金陵、杀朱勔，以促童贯……回援！”
这就和老曹之前言语对应上了。
戴宗因为腿快，当年混迹官府时，便常常充做信差，官场上顾虑最多，送信之余，两边都不免有许多答复，这边怎么说那边怎么讲，这个心情如何那个表情怎样，都在他一张口中，长此以往，倒是锻炼出了讲故事的本事，此刻说及正题，却是声情并茂。
只见他露出一副吃惊模样：“谁知我到得宣州方知，他兄弟两个竟是想到了一处，武二郎听说童贯屡战屡胜，决心杀了朱勔让他分心，我到之时，他已自出发数日，却是不曾带兵，只带个十六岁的小兄弟，唤作杨再兴的，随从相帮。”
“啊哟！”明教群豪齐齐惊叫！
十余年来，明教刺杀朱勔，少说也有数十次，每一次出手，少则数十人，多则千百人，便是这里坐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就算没亲自刺过朱勔，也参与过定计、接应等事务，却从不曾成功过一次。
别说成功，若只损兵折将，已然堪称顺利，便是全军覆没亦有好几出，因此他众人此刻听说武松去杀朱勔，竟只带了个十六岁的少年相帮，都不由大吃一惊，只觉这个武二郎不晓得朱勔厉害，忒也托大。
王寅皱眉道：“这般行事，倒有古人风采，当年荆轲刺秦王，不是只带了个秦舞阳？”
家余庆麾下统制官李韶，瞪大了一双愚蠢的眼睛：“王尚书，这个秦王是何人？比朱勔还厉害么？”
曹操大笑：“这位兄弟，秦王后来灭了六国，统一天下，乃是世间第一位皇帝，秦始皇是也！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若说他是头老虎，那朱勔连狗也不算，至多是只偷油的老鼠。”
又看向王寅：“岳丈有所不知，荆轲虽然神勇，武艺毕竟粗糙，要是我那二弟，哈哈，连‘图穷匕见’都可省了，秦始皇若敢放他进三丈之内，凭一双拳头也砸杀了他。”
老曹平素气派虽大，那是骨头里刻着的，说话行事，毕竟谦恭近人，然而此刻满口夸耀武松来，哪有半丝谦和之意？满脸都是自豪兴奋的光彩，石宝等人看在眼中，都不由暗自羡慕：他兄弟之间感情好深！
戴宗见曹操说完，接着道：“莫说诸位吃惊，小弟当时也是惊得木了，我这神行法能带一人同行，因此带了一个叫云宗武的兄弟，沿途去追武二哥。云兄弟本来是田虎麾下猛将，江湖人称‘刀剑乱’，因爱我哥哥义气，死心塌地相随，在梁山坐了玄将交椅，与索超、史进、朱仝一般。”
索超、史进武艺，众人大都见识了，一听便知这姓云的也是个高手。
“宣城前往金陵，三百余里路程，小弟同云兄弟两个疾行一日，一直来到金陵城外，兀自不见武二哥身影，正急切入城，却有数十人忽然在城门外打了起来，拦住我二人去路。”
邓元觉惊叫道：“打架的这伙中，莫非就有武二郎？”
戴宗摇了摇头，道：“说是数十人，其实可以分作两伙，一伙有三十余人，各持兵刃，神情精悍，显然都是江湖上的好手，另一伙只有一人，却是个年近八旬的老者，他穿一件铁青色儒衫，眯着一双眼睛，便似读书读坏了眼睛的老穷酸，右手里拿把折扇，左手提着葫芦。”
邓元觉听得稀奇，笑道：“啊哟，那可不简单，俗话说老不以筋骨为能，一个八十老叟，竟能对付三十余江湖汉子么？我不信。”
石宝叫道：“你不信我信！江湖中奇人异士，在所多有，不说别个，便是我们家两位不知何处去了的老教主，对付三五十人难道吃力？除非那些好手里，有你我一般的人。”
邓元觉浓眉一皱，争辩道：“戴宗兄弟既然说了是好手，安知便没有你我一般的人？”
石宝冷笑道：“老子是好手么？‘神行太保’见多识广，见了我这般的，岂会称作好手？便然称作大高手！”
邓元觉怒道：“偏你胡搅蛮缠，就是一般好手，三十余人持着兵刃，这老叟赤手空拳，如何应付？”
石宝寸步不让：“你耳朵不好使么？戴兄分明说了，他右手一把折扇，左手一个葫芦！我瞧着啊，这折扇必是精钢为骨，天蚕丝夹着金银丝织成扇面，上面若是写了字，说不定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哎呀，不愧是前辈高人，厉害厉害。”
邓元觉大叫道：“你亲眼看见了？还打遍天下无敌手，谁疯了把这字写在扇子上，行走江湖不怕被打死么？”
石宝冷笑一声，还未说话，郑魔君突然横插一脚：“我瞧石帅说得有理，那个葫芦我最明白，必是内藏机簧、火药的烟火葫芦，底部一拍，烟火直蹿出数丈远，威力着实不凡——我师父以前同我提起过，他早年和一个叫高廉的家伙交过手，那厮就会造这火葫芦。”
郑彪死了师父后，性情颇有转变，然而他师徒同邓元觉作对多年，此刻见邓元觉和人争执，本能就要帮一帮场子。
邓元觉见郑彪加入，怒火愈高，冷笑道：“呵呵，说得和你见到一般，那葫芦上难道也刻了字？”
石宝抢道：“不错，刻的也是七个字：啸傲江湖第一人！邓和尚休要再吵，戴兄你且说，那个老叟，是不是使得天蚕铁扇、烟火葫芦？”
他这一说，众人按捺住怒气，都看戴宗。
戴宗苦笑一声：“小弟倒不曾看清扇子葫芦是否有字，只是听那老者的对头说起，这老者竟然是朱勔手下的高手，他们骂他‘助纣为虐、助猪吃屎’，又说他今日既然落单，必然要葬身此地，说罢便围攻上去，那老者见状，劈手丢出扇子，被一个人挥刀砍得粉碎，这时又有一人挥枪刺来，老者把葫芦一挡，葫芦也自碎了，里面酒水洒了一地，香气四溢，该是极品的老酒。随后老者大喝一声，一口气劈出八掌，每一掌都劈飞了一个围攻他的对手，中掌之人，都飞出两丈开外，口吐鲜血不起，看着难活，唉，那掌力之刚猛，小弟平生未见。”
众人听了，都自一惊，邓元觉呆了片刻，忽然拍案大笑：“妙，妙哉！好厉害的天蚕铁扇，好凶猛的烟火葫芦，笑死佛爷了。”
厉天闰冷冷道：“你笑个屁！你说老头打不过那些人，石宝说打得过，现在看来，却是谁对？再说，朱勔老狗手下的老头，掌力刚猛绝伦，你们真个想不起是谁么？”
明教群豪面色齐变，石宝等人惊声呼道：“是公冶乾这个老不死！”
李逵听他们异口同声，大为好奇，忍不住便问道：“这个‘公也干（乾念干音）’又是何人？他是不是有个兄弟叫‘母也干’？”
“公冶乾，公子之公，冶金之冶！”王寅开口应道：“这老不死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江南第二’，是说他掌力之沉，在江南武林，能列在第二位。”
梁山好汉都不由来了兴趣，史进连忙道：“掌力江南第二？那谁的掌力排在第一？”
邓元觉把胸脯一拍，傲然道：“自然是我家圣公，他老人家大九天手才是无坚不摧，只恨这次中了王舜臣那厮暗算，不然双方大战，便能大开眼界了——嘿嘿，大九天手配上挪移乾坤神功，什么铁甲重骑，也是一掌一个，连人带马尽皆震死的本事，你们看过没有？”
史进佩服道：“端的好掌力！不过我鲁师兄真个发威，或也不逊，大相国寺那颗垂杨柳，粗如人抱，若非我鲁师兄，谁能连根拔起？”
邓元觉还待再辩，想说管你多大力，都能挪移反打你自家，王寅摆手止住道：“和尚不要吹嘘了，圣公掌法的确威猛，但是公冶乾对人说起过，江南第一乃是他家主人，至于他主人是谁，却是无人知晓。”
索超奇道：“他主人不是朱勔么？”
王寅摇头道：“他为朱勔做事不假，但并不认其为主，应该是另有其人。”
又看向李逵笑道：“铁牛兄弟，这公冶乾虽无一个叫母也干的兄弟，却是有两个极为了得的把兄弟，一个义兄邓百川，绰号气吞青云，气功修为震古烁今，活到八十余岁，精力不输少年，一个把弟风波恶，人称江南一阵风，生性好斗，乃是单刀名家。”
石宝恨恨道：“这三个人据说本来隐居在太湖畔，素不参与江湖争斗，不知如何被朱勔请出，是他手下六大高手中的三人，此外还有一个极擅毒功的，唤作‘摩云神君’狮吼子，又有一个剑法高手卓不凡，一口长剑极为高明，最后一人是个老妪，使得好飞刀，姓名不知，人称崔仙姑。”
王寅接口道：“这六个人，是朱勔麾下群丑最强者，这些年来，手下沾了各路英雄无数鲜血，合称六大王，那邓百川便称气王，公冶乾称为掌王，风波恶称为战王，还有毒王狮吼子，剑王卓不凡，刀王崔仙姑。”
曹操得知武松功成无恙，本来甚是轻松，此刻听他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朱勔所在之处，恍如龙潭虎穴一般，却不由有些后怕，又愈发好奇，自家二弟虽然有无敌之资，但是这什么六大王，听起来似乎也没个易与之辈啊！
不由开口道：“戴兄弟，我若猜得不错，你同二郎便是在金陵城门处遇上的吧？”
戴宗连忙点头：“哥哥果然明见万里，当时那老者公冶乾同人大战，拦住去路，小弟正自心急，便听旁边茶肆里有人喝道：‘呔！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老头，不嫌丢人么？’那些江湖汉子被老者一连八掌所惊，正不敢上前，闻听此言顿时大怒，几个人持刀提剑冲入了茶肆，不过片刻，齐齐倒飞而出，满地打滚，小弟听那声音耳熟，正自疑惑，便见杨再兴这小子，提条枪大剌剌出门，大模大样道：‘我家哥哥要休息一番，去城中谋富贵，却被你们吵得慌，识相的速速滚蛋，若是不服，来照小爷的枪吧！’”
说到这里，露出笑意：“小弟这才确定，那茶肆中骂人的，果然便是武二哥！”
正所谓：金陵城里六王聚，朱勔府中二将来。休向江湖夸武艺，且于闹市见英才！

第五百一十回 忽有惊虹天外来
说来戴宗此人，口舌着实便给。
原本时空，宋江题反诗进了大狱，他把蔡九的家书直送到梁山上，定下计策，伪造蔡京家书，教押解宋江去东京，欲在路上夺了囚车。
戴宗奉命回返，面见蔡九，活灵活现编造故事，几乎瞒过蔡九——
却是黄文炳心细如发，在那伪书上看出端倪，指出“父寄书于子，随手签名，岂有特地用翰林图章者？”以至事发，连戴宗一并入狱，引出梁山全伙劫法场，白龙庙里聚英雄的故事来。
然而此事归根究底，却是吴用无用，若非是他识短，戴宗真就靠这条舌头，勾宋江出得生天也！
此刻帮源洞中，双方豪雄会饮，戴宗立在场中，一番言语，交待了来往始末，说到自己追至金陵城外，一老叟独斗数十人，杨再兴挺抢出得茶肆，众人都被渐渐他故事钩住，吵得也不吵了，笑得也不笑了，都瞪眼竖耳，安心听他分说！
“小弟一见杨再兴，便知茶肆之中，将那几人打得倒飞而出的，定是武二哥无疑！我同云宗武对视一眼，都是又惊又喜，心想不枉这数百里趋驰，总算追上了二哥，不曾误了大哥的事情。”
“人既找到，却也不急相认，杨再兴那小子，横枪傲立，满口说什么‘要去城中谋富贵’，却是蹊跷，因此静静立在一旁，看他究竟要行何事。”
“那些江湖人在此围杀公冶乾，却被他横插一手，自然不快，公冶乾方才那几掌着实骇人，中掌者立毙当场，那冲进茶肆几人虽被打飞，却无甚大碍，他们多半觉得两害相较取其轻，又见杨再兴年纪不大，枪法能高去哪里？若是捉了他，里面那所谓哥哥，自然要有顾及。”
戴宗一边说时，一边推测当时那些人的想法，众好汉都觉有理，纷纷点头，却听他笑一声，又说道——
“当下都叫嚷起来，说什么‘欲杀猪、先灭王，我等围杀掌王，乃是正义之举，你们竟敢挡横儿，必然也不是好人，正好一发杀了！’当下七八人冲杀过去，小杨冷笑一声，把那条枪使开，嚯！真个是银光耀白雪、飒沓如流星！那几个人大约眼前都是一花，便见兵器一件件打落在地，一人脸上着了一枪杆，翻筋斗飞出，半空里就喷出几十颗牙齿。”
说到这里，戴宗把手一拍，长叹道：“当时众人都看得呆了，小弟也自惊愣了，杨再兴这小子，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往日里倒见他缠着林教头、杜壆等人比枪，还道他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浑不料枪法竟到了这等境界！”
“列位，那些飞在半空喷牙的，可不是什么弱手哇——小弟看他们出手，都有非凡之处，自忖对上其中任何一个，也不免有番恶战，须知我这身刀法，当初连吴用哥哥都称赞不已……唉！总之那日我站在一旁，心里旋来绕去只有五个字：英雄出少年！”
江湖中人相聚，谈论武艺乃是最好的话题，对于行家而说，“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都不必，你一开口，便晓得你大约是什么段位。毕竟那个年代也没有网络，人们眼界见识，很难作假，你对一招一式的理解，很大程度上足以代表高度和水平。
因此戴宗这一番话说出，明教众人立刻知道，这个杨再兴的枪法，已然是炉火纯青，足以和一流高手相提并论。这本也没什么，但是一想他的年纪，任谁也不免动容，心甘情愿赞一句：英雄出少年！
戴宗语速加快：“小杨这一手枪法展露，不说那些江湖好汉，便是方才威风八面的公冶乾，也不由面露惊讶之色，那双眯缝眼使劲瞪起，似乎要把小杨瞧个清楚。”
“小杨也不理他，自对众人招呼：‘来啊，别怕，你们这么多人，小爷未必就赢，再来打过！’那些人你看我我看你，却都不敢上前，小杨见他们迟疑不动，发作起来，那小脸一沉，喝道：‘你等不来，小爷便去！’飞步冲入人群，一条长枪舞开，嘿！”
他把脚一跺，继续道：“都说枪这兵器，长于战阵厮杀，行走江湖，却不好用，嘿嘿，说这话的人，怕是没见过小杨这条枪！什么叫飞龙出海？什么叫大蟒缠山？对方那么多人，使刀的使剑的使九节鞭的，抡拳的踢腿的丢暗青子的，各自都把绝技施展，然后小杨这条长枪所至之处，那他娘的就是四个字：他娘的当者披靡！”
众人听得血脉贲张，齐声叫道：“快当，快当！”
戴宗道：“不过旁观者清，小弟立在一旁，却是看出端倪来，小杨杀法虽然猛烈雄浑，却是不曾伤得人命，也不过打断几条骨头、打落几百牙齿罢了，那些人跌跌爬爬，四下鼠窜之时，小杨也不去追，只把枪往肩头一抗，便顾自回返茶肆。”
“那个老叟见了，上前几步拦住，问小杨道：‘小兄弟，多谢相助，老夫公冶乾，愿求姓名。’小杨惫懒，笑道：‘好名字，老前辈莫非有个兄弟，叫做母也干？’”
李逵哈哈大笑：“若是铁牛在场，也必这般问他。”
戴宗瞪他一眼道：“你这黑厮，生平便爱惹事，不怕人家一掌打翻了你！”
李逵奇道：“莫非他打翻了小杨？”
戴宗摇摇头：“那倒不曾，老头儿脸色一黑，嗔道：‘你这少年，如何拿老夫名字开玩笑。老夫这个乾，写作乾坤之前，却念乾杯之乾！’小杨翻个白眼道：‘取了名字便是给人叫的，取得怪了，岂能怪别人多想？’那老头便问：‘若这般说，你叫什么名字？’小杨上下看他半天，才缓缓道：‘哼，小爷叫做岳飞！’”
老曹眨了眨眼，想起当年相遇的那个老成少年，不料杨再兴竟还记在心中。
石宝赞道：“这少年却机灵，他拿人家名字胡开玩笑，却怕别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故此随口捏造。”
戴宗也不认识岳飞，只道的确是杨再兴瞎编的，笑道：“正是，那公冶乾果然便说：‘好名字，小兄弟莫非有个兄弟，叫做岳爬？’小杨听了大笑，说：‘你莫非是算命的？算的这般准？我岳飞还有三个弟弟，除了岳爬，还有岳跑和岳走，你倒猜猜，谁长谁幼？’”
曹操摇头失笑，这才想起那岳飞果然有三个小兄弟，依稀记得是叫王贵、汤怀、张显的。而他顶个岳飞名字，自然不介意别人开玩笑。
李逵雅好文学，当即兴致勃勃道：“飞的最快，自然是大哥，后面该是跑、走、爬。”
戴宗不理他，继续道：“那公冶乾正要回答，却听茶肆中有人道：‘小弟，老人家须当敬重，莫要同人耍笑，进来吧，吃饱喝足，还要赶路。’公冶乾听了笑道：‘岳飞，里面的莫非是你哥哥，你都飞了，哥哥岂不是要叫岳狂飙，才比你快？’”
“不料小杨把脸一摆，发作道：‘我拿你取笑在先，你取笑我亦无妨，只是我哥哥却没招你，若再敢说他一句，教你认得小爷神枪！’”
“那公冶乾听罢，倒似来了兴趣，点头道：‘你这孩子，倒有忠义之心，不过老夫偏偏取笑你哥哥，你能奈我何？啊哈，岳狂飙这个名字本也不错……’一言未落，小杨挥枪就打，公冶乾也不含糊，双掌一翻，就去夺枪。”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低声惊呼，不料这两个人竟然打了起来，只有王寅、高玉，隐隐猜到武松用意，露出讶然之色，曹操却是早已洞悉二弟计策，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李逵急道：“公冶老儿好本事，小杨打得过他么？”
史进笑道：“铁牛休要担心，武二哥就在彼处，难道看他吃亏？”
戴宗点头笑道：“的确如此！小杨枪法凌厉，那公冶乾武艺也是奇高，两个近身肉搏，翻翻滚滚战了三十合，公冶乾忽然连使三个虚招，小杨正要抢攻，吃他右掌自左袖下面翻出打来，顿时闪避不及，只得横枪拦掌，那公冶乾断喝一声，一掌打折了枪杆，抬脚将小杨踢了个筋斗，高高抬起手掌，便要拍落！”
“说时迟、那时快，他这手方才举起，只听一声锐啸，一口长刀恰如天外惊虹，从茶肆中直射出来。”
众好汉听见公冶乾要下毒手，又惊又怒，都为杨再兴担心，听到这里，晓得武松出手，齐声高叫道：“好！”
“这一刀来得奇快，公冶乾也吃一惊，怪叫一声，倒翻一个筋斗，险险避过，那刀去势不绝，呼地射入一棵大树，只听喀拉一声，老粗一截树干居中而裂，带着巨伞一般老大树冠，轰然坠地，掀起半天高尘土，尘土飞扬之中，只却见我武二哥，龙行虎步，自茶肆中走出，沉声道：‘前辈，小孩子虽不懂事，好歹相帮你一场，你踢个跟头，略加惩罚也罢了，如何竟要使重手伤他？’”
有道是：曾与萧峰拼掌法，能同好汉共酒杯。春秋又砺三十载，今日相逢活典韦。
※※※
〖笔者语：
既然写到了姑苏慕容氏的四大家臣，那我们就来聊聊。
慕容四将的武艺差距很大，若加分别，邓百川内功之高，江湖罕见，独居一档；
公冶乾次一档，但所谓江南掌法第二，多半是给了慕容复脸。
此人曾同萧峰拼酒比掌，萧峰自述：
【“我便和他对了三掌。第一掌、第二掌他都接了下来，第三掌他左手中所持的酒碗震得粉碎，瓷片划得他满脸都是鲜血。他神色自若，说道：‘可惜！可惜！可惜了一大碗好酒。’”】
并亲口诩他：
【“以掌法而论，兄台实可算得是一流好手。”】
然而第三掌虽败了，也只是劲力控制不如萧峰精妙，震碎了酒碗。
包不同和风波恶又次一档，包不同稍强，丐帮长老的水平上略高一线，轻松击败青城派、秦家寨数十名好手——一个人嘴那么臭却能混迹江湖多年不死，自然有些真才实学，前有包三先生，后有飞天蝙蝠，偌大江湖两人耳。
风波恶大致相当于丐帮长老，然而——
【大战小斗经历了数千场，应变经验之丰，当世不作第二人想……】
类似篮球场上神经刀，动辄有出人意料的发挥。
四大家将的差距契合年龄，邓百川最大，公冶乾五十来岁，包、风都是三十余岁。
萧峰1093年跳崖，此时1120年，这几人又多了许多年苦修，内功掌力等等，更进一步想来不难。〗

第五百一十一回 法宝寺前杀气蒸
“武二哥开口质问，那公冶乾却笑了起来，说道：‘若不如此作势，尊驾岂肯轻出？’”
众人这才恍然，公冶乾假做下辣手，原来是要逼武松出来。
“武二哥闻言也是一愣，摇头叹道：‘前辈若要见召，在下自然遵从，倒不必多此一举。’说着去将小杨拉起，替他拍了拍尘土。那公冶老儿在一边说道：‘尊驾方才这一刀，劲道可怖，当不是无名之辈，老夫公冶乾，愿求姓名。’”
“武二哥笑道：‘谁说武功好些便一定有名？在下张大胆，前辈可曾听说。’公冶乾呆了呆，摇头道：‘倒是不曾听说……不过既然身怀绝技，若要成名，也不过朝夕之间。’”
“武二哥忽然长叹口气，神色落寞，摇头道：‘谈何容易！在下这些年一心学武，家财耗尽，如今欲重整家业，奔波数年依旧不着门路，呵呵，除非是上山落草，但劫来的钱财，花着也不安心。’”
“公冶老儿听了此话，点头道：‘方才那干人围攻老夫，你肯出声相援，也算承你人情，若真个欲求富贵，老夫倒可指你一条道路。朱勔朱节度，一向求贤若渴，以你武艺，若肯入供奉局效力，必然前途无量。’”
邓元觉失笑道：“哈哈，这个老儿，招了活典韦进家门，可不是嫌朱勔命长么？”
王寅等人却皱眉摇头，他们虽然隐约猜出了武松示好的目的，却觉得公冶乾这般直接招揽，不免太过顺利。
戴宗笑道：“我二哥听了此话，却是摇了摇头：‘朱勔这厮强征暴敛，替他效力，同落草何异？’”
“公冶老儿脸色顿时有些古怪，随即长叹一声，点头道：‘是啊，我看你武艺，若肯不择手段，也不至于为富贵二字为难……这样吧，朱节度与童贯交情甚厚，童大帅如今征伐明教，正是用人之时，我替你求一封朱节度的荐书，你拿去投军，童贯必然重用，你道如何？’”
“武二哥露出踌躇神色，想了一会，点头道：‘我本有投军之意，只是军中盘根错节，我却不肯始终做个小兵，若得这封荐书，足感前辈厚情。’那公冶乾便领了武二哥而去，小弟同云宗武缀在后面，远远看他们进了一片极堂皇的府邸，打听方知，乃是朱勔那厮在金陵府邸。”
“武二哥两个入了朱府，次日才出，两个说说笑笑去酒楼吃饭，小弟寻个便，在他身边寻了个座头，他抬头看见小弟两人，十分吃惊，吃罢出了酒楼，只顾往僻静处走，小弟跟在后面，走到一处无人所在，武二哥方回头相见，问我来意，便拿出大哥书信给他看。”
“武二哥看罢，对小弟细细说道：此前打扬州时，他不愿多造杀戮，劝降了一股义军，那些军士说及被朱勔迫害之惨，武二哥当即许诺，必杀了朱勔替他们报仇，此后便将此事放在心头，一路南下，都在着意打听朱勔势力如何，亦得知他麾下六大王甚是厉害，因此早存智取之心，打完宣州后一时无事，便带了杨再兴来金陵，准备诛杀朱勔。”
王寅等人听到这里，无不动容——曹操图谋朱勔，是为大局，而武松亲身赴险，却只为践行对南军一干小卒所许诺言，这番肝胆，这身豪情，凡有热血者，谁不叹服。
便听戴宗继续道：“此前公冶乾招揽，武二哥如何不肯依从？正是故意为之，不然贸然去投，对方若不把他来龙去脉查个底调，如何敢信？他这般明说不肯为虎作伥，正是要教对方不加防备！”
“那公冶乾果然中计，把武二哥带入府中，本是要引荐给朱勔，替他求一封荐书，在公冶乾看来，朱勔虽挂着军职，手上毕竟没有真正战将，若趁童贯南征之际，安插一两个人在军中，岂不也正合他意？武二哥此刻虽‘看不上’朱勔，将来入了官场，自然晓得没有靠山的艰难，不怕他不慢慢依从。”
曹操晓得戴宗此刻分析，多半是从武松处听来，不由大为欣慰，心道我这二弟如今有勇有谋，只恨刘大耳无福，看不见这一幕。
呵呵，大耳朵常以假子拒敌，却被我黄须儿杀得屁滚尿流，彼二弟虽然智勇双全，却是过于孤傲，不能变通。
再看我这二弟，为达目的，不惜扮作醉心利禄功名之人，恰如神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这等奢遮二弟，岂不又盖过刘大耳去？
一时间，嘴里头笑的是呦呵呦呵呦，心里头美的是啷个里个啷，美滋滋喝了杯酒，继续听戴宗叙述。
“不料那朱勔，被人刺杀的多了，行踪诡秘，十分小心，武二哥虽有公冶乾举荐，却未能见得其面，夜里倒是被战王风波恶找上门挑战，两个拳头对拳头大斗一场，斗到第二十七招，武二哥使出‘玉环脚’招数，一脚踢得风波恶昏迷不醒。”
“公冶乾那老儿却还厚道，武二哥打了他把兄弟，他也不记恨，只是同武二哥说，朱勔得了情报，两日之后，有人要趁他去法宝寺上香，在途中刺杀，公冶乾让武二哥准备好，届时趁机施展武艺，入了朱勔之眼，他便好趁机力荐，求朱勔安插他去童贯军中。”
“武二哥装腔作势，先时不肯，后来却被公冶乾以‘男儿欲图大事，岂能计较小节？你他日拜了大将，为国家份上出力，世人都能得益，现在就算枉杀几个好人，能算什么’这等言论说服。”
曹操听到此处，“咦”了一声，皱眉道：“这番言论，若是虚情假意之辈，怕难说出，据吾看来，公冶乾那厮，自家怕也是这么想的！他义弟被二郎打败，他却毫不计较，可见此人心胸不俗，却如何肯屈居朱勔这等人麾下？是了！岳父不是说他有个不知是谁的主人么？这般看来，根结或许还在这个所谓主人身上，此人所谋，怕是不小啊！”
众人原本都未察觉，此刻被曹操指出，细细一想，果然是这般道理，都不有猜测纷纷，王寅皱眉道：“我曾听人说起，他三个把兄弟之间相互称呼，力王是大哥，掌王是二弟、二哥，战王却是四弟，这个老三去了哪里？其中只怕有些玄机。”
猜测一回，终究所知太少，几条思路都觉牵强，只得暂且停下，又催戴宗继续说。
戴宗说道：“当时小弟和武二哥互通了有无，二哥便道，武大哥既然要借明教名头行事，他自当遵循，总之绝不会误了大哥之事，两日之后，法宝寺外，便是朱勔死期，又让云宗武如此这般，相助成事。”
“两日之后，我和云宗武一早便去法宝寺上香，呵呵，人都说金陵形胜，果然非凡，单说那法宝寺，昔年乃是东吴孙权的后苑，西晋时于此造寺，因在鸡笼山上，故此名为鸡鸣寺，其势坐山临湖，南朝四百八十寺，以它居首！”
“到了本朝，改名为法宝寺，香火之盛，不逊往昔，乃是金陵一等一的繁华去处。”
“想那朱勔，或是恶事做多了心中不安，向来醉心佛道，自避居金陵以来，又怕皇帝要因逼反百姓而罪他，心中愈发不安，隔三岔五，便来寺中进香，他平日足不出府，若要杀他，原该趁此机会！”
戴总说到这里，神情渐渐振奋：“却说那日，我和云兄弟早早到了，佛前敬了香火，便在寺中随喜闲走，果然发现香客之中，颇多孔武有力、神态睥睨之辈，也不知都是来刺朱勔的，还是混了六扇门中爪牙。”
“那些人或是腰间鼓鼓，或是背负长条行囊，显然都带了兵刃，一个个虎视眈眈，我二人怕被他看出端倪，便先出得寺外，门口面摊上，叫造了两份素面，一面慢慢吃，一面静待时机。”
“到了巳时将尽，忽听净街鞭噼啪炸响，如云香客，纷纷避开道路，我两个立起身来，只见两三千人马，形如长蛇，前呼后拥而来。”
“他那队伍中，吹笙击磬、震鼓鸣钟之声不绝于耳，细细听来，却是一支悠扬乐曲，又有各色旗幡，遮蔽队伍，便似五彩祥云，呵呵，昔年小弟前往汴梁，看见赵官家出宫，尚无他这般气派！”
“队伍中间，乃是一顶香木大轿，若说规模，比常人家屋子还大许多，一百二十八名赤膊力士，前后左右扛在肩头，力士外围，全是刀盾手、弓弩手、长枪手，又有许多江湖好手，拿着各类古怪兵刃，前后游走。”
“那大轿边上，轿厢之外，前中后各有两人分守左右，其中一个正是先前见过的公冶乾，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黑衣汉子，约莫五十余岁，留着两撇鼠须，垂眉细眼，背负单刀，目光四扫，极为精悍，走得近了才看清鼻青脸肿，想来便是吃武二哥打败的那位战王，‘江南一阵风’风波恶也。”
“此外还有四个老者，三男一女，男的是一个魁梧老头和一个青衣老道，两个都是腰悬长剑，还有一个披散头发的番人，狮鼻阔口，双睛如碧，拄着条铁仗，神情极为阴冷。又有一个老妪，六旬上下年纪，腰里是一排排的飞刀。”
众人一听便知，这六个自然便是朱勔手下最强战力，挡住了无数次刺杀的六大王。
“法宝寺的山门外，长长一道石阶垂至路边，他既然来上香，自无抬着轿子上去之理，况且那山门虽阔，也容不下他轿子过去，因此小弟知道，刺杀之人若要动手，必是在他轿子停下的一刻！”
“不多时，队伍到了山下，前面人马分作两股，一股直上山门，一股却左右一分，沿山列阵，那顶偌大的香木轿子，一直抬到了阶下方停，却也不曾放下，只有人搬了一道楼梯搭在轿前，随后轿门一开，几个千娇百媚的娘们儿，捧着花篮、金盂诸物先出，随后一条四十余岁的大汉缓缓踱出，此人阔面虬髯，顾盼之际极见威风，一身光闪闪的华丽衣衫，正欲下轿，就这一瞬间——”
戴宗声音陡然增高：“却听四下里，无数人海啸一般呐喊：杀朱勔！随即是许多人自报名号，什么‘雪山三剑不远千里，特来诛杀国贼！’什么‘南海神刀门全伙到此，誓杀朱勔！’什么‘朱勔狗贼，你还记得大明湖畔雨荷仙子么？我紫薇神剑特来替母亲报仇’！一时之间，杀气蒸腾而起，寺里、寺外、山上、山下，也不知多少人掣出兵刃，四面八方杀将过来。”
有道是：法宝寺前杀气蒸，鸡笼山上吼声腾！天南地北英雄汉，唯有武松称大能！

第五百一十二回 名满江湖屠虎刀
按照戴宗所说，便在朱勔走出轿厢的一瞬间，这场规模浩大的刺杀，终于爆发。
然而也是在此刻，戴宗方才晓得，朱勔为何明知有人蓄意行刺，依然还敢大剌剌前来上香——
“不瞒诸位，小弟等候之时，早瞧好了不远处一棵老大梨树，开得满树白花，若藏身其上，谁能得见？”
“因此他众人方才杀出，小弟将身一蹿来到树下，三两把攀到树上，抬头看去，心中一慌，险些倒栽下来！”
他露出后怕之意，苦笑道：“你道如何？那树顶枝杈上，端坐了两名弩手，借着花叶遮身，正射刺客那些刺客！”
戴宗先前说得明白，他同云宗武早早便至，这两个弩手难道当着他面上树？显然是提前甚久，便爬上树去苦等，管中窥豹，可见朱勔护卫之周全。
众人听罢神情各异，梁山众人大都诧异，不料这个朱勔如此难杀，明教群雄，却大都露出不堪回首的苦笑，朱勔的手段，他们才是领教最多的。
只听戴宗道：“那两个鸟弩手听见枝叶响动，低头看来，见我攀上，也自惶然，连忙便要调转弩弓来伤我，可惜他为求杀伤，所持乃是军中大弩，二十余斤分量，仓促间哪及转来？戴某这身刀法，也不是浪得虚名，当即使一招‘羚羊登山’，又接一招‘老猫上树’，将两个鸟弩手尽皆劈下树去，又趁机夺了弩弓一具，心想着若武二哥刺杀不协，我坐在树上一弩箭，也要了朱勔狗命！”
他手上比比划划，说的眉飞色舞，众人也都肯捧场，齐声笑道：“好刀法！”
戴宗一笑，却摇头道：“谅小弟的刀法又算什么，武二哥的刀法才真正好哩！他那双戟名气太大，因此此次潜来，只携长刀一口，只是初始时倒不曾出手，我在树上四面看去，全不见他身影，倒是那些刺杀朱勔的好汉中，颇有几个身手了得的。”
说着兴致勃勃数道：“那三个自称‘雪山三剑’的，白衣飘飘，长剑如雪，剑法古朴飘逸，着实不凡；还有什么南海神刀门，大小二三十口，列成三个刀阵，品字形撞入来，我看他杀法，倒颇有军阵风采；最奢遮的却是‘紫薇神剑’，此人是个女侠，身着紫衣，身高近丈，手中一柄五尺重剑，门板也似，抡舞开来，谁能挡她一步？”
李逵等齐声叫道：“好个婆娘！”
戴宗却叹气道：“只可惜那个朱勔，防范着实森严，刺客们一杀出，数千兵丁齐吼列阵，盾前枪后，顷刻间组成远近数十道短墙，弓弩手尽立其后，开弓便射，那等精锐之气，比之西军，还要犹盛。”
王寅冷笑道：“这支人马，是朱勔从江南各军州精挑细选凑成，又不惜血本，硬生生拿金银填饱了的。若论忠心，眼里连皇帝没有，只听朱勔一人指派。”
高玉接口道：“他这支兵，操练颇紧，又常常派出攻打山寨，因此战力、士气、忠心一个不缺，等闲江湖人，谁能近前？便是有厉害的杀入来，他手下也自有高手抵挡。”
戴宗连连点头，向梁山众人道：“当时形势，果然如此，他强弓劲弩射出，先自射翻了一片人，余者都使盾牌抵住，后面长枪乱刺，又扎翻了一片，周围树上、亭上、塔上，亦都有冷箭射出，刺他的数百个好汉，只一照面，便折了大半。”
“余下的人亦不好过，譬如‘紫薇神剑’女侠，重剑舞起，一连杀崩数道阵墙，顿时便有武功好手跃出来同她为难，这女侠荡剑力战，一连杀得五六人，自家身上，也落了三五处重伤，这是轿旁老妪跃起，挥手便是一片刀光，也不知多少飞刀同时乱射，‘紫薇神剑’挥剑抵挡，一连砸开七八柄飞刀，随即心口、小腹连中两刀，剑法稍慢，又是一刀自眼眶射入，当即要了性命。”
“‘雪山三剑’剑光烁烁，也杀开一条血路，几个江湖高手去拦，都被他们合力杀死，却是那轿上老道，飞身而下，手中宝剑刺出，‘哧’的一声，剑尖儿上竟凭空冒出二尺青芒，毒蛇般吞吐不定，只此一剑，三人齐齐损命，喉间鲜血汩汩而下，三袭白衣瞬间变成了血衣。”
“还有南海神刀门众人，刀锋所向，斩杀了六七十名精兵，却是那个披发番人跃入他阵中，钢杖横扫一圈，杖头窜出一道青不青、蓝不蓝的烟雾，顿时将神刀门数十人笼罩其中，不多时烟气飘散，只余那番人兀自傲立，神刀门众人面色铁青、七窍流血，横绝满地。”
秦明、史进等人听到此处，都不由神色严肃，鲁智深一双浓眉紧紧皱起，本以为那些兵马已是大敌，谁料这劳什子六大王，手段却更是非凡。
戴宗苦笑一声，摇头说道：“不瞒诸位，小弟当时坐在树上，几乎看得傻了，数百个人杀出，不过几个呼吸功夫，还在抵抗之人已不足二三十，心中自忖，若换了我是武二哥，此时此刻，决计不敢动手，只得改弦更张，再思良策。”
满座众人，大半都下意识点头，心中念头，倒是都和戴宗一般。
“卡在这时，公冶乾那老头儿皱皱眉头，忽然喝道：‘张大胆！你既要为节度使出力，再不现身，却没功劳留给你了。’”
李逵大骂道：“这个老头儿岂不是话多，这个当口，二哥千万莫受他激！如今显然杀不得那姓朱的，难道平白替他杀害好人不成？”
戴宗微一摇头，面现古怪神色，似乎又是敬佩、又是畏惧：“那老儿话音方落，便听一人高声笑道：‘既然如此，且留几个待我杀杀！’”
“便见旁边一座小楼，砰的一声窗户碎裂，武二哥自二楼一跃而下，那般大的块头，落地猫一般轻灵无声，小弟心道：啊呀，二哥，你怎地出来了！”
他眼中射出光芒，仿佛彼时武二就在眼前：“却见我二哥，头戴一顶范阳笠，顶上飘洒头大红缨，精赤着上身，巴掌粗的牛皮带紧扎虎腰，白裤黑靴，手拈长刀一口。小弟那时所在，却在他身后，见得他那背后筋肉虬结，便似恶鬼面貌，端的是百步的威风，万丈的煞气！”
他描述的活灵活现，石宝等人听得紧张入神，一时间满堂之中，竟连呼吸声都不闻。
便听戴宗语速越来越快：“在他身前，恰是五个打着赤脚的矮个儿，戴斗笠，着青衣，之前也曾自报名号，依稀记得叫什么‘青城七杀’，被一群兵士围攻，已是死了两个，剩下那五个，也都多少带伤，这五个人背靠背厮杀，忽见二哥大踏步而来，惊叫一声，两口长剑直刺而出。”
“但见二哥把那口刀一摇，两口剑顿时脱手飞出，随即一步强插入他五人之中，周身只一晃，那五个哪里禁住他的神力，齐齐一跤，都跌得七仰八叉，二哥把刀一挥，一道青光匹练般掠过，七八个盾手的人头冲天而起！”
“小弟当时便是一愣，心道二哥此前同我等说好的，难道不是要杀几个江湖人，取得信任，近至朱勔那厮身前，方才发作么？怎地忽然杀起官兵来？”
众人都低低惊呼，曹操叹息一声，晓得自家二弟必是见这些刺杀者伤亡太惨，动了义愤，故此不肯取他们性命做踏脚石。
“却听公冶乾那老儿厉喝道：‘张大胆，你要造反么！你在干什么！’”
“二哥仰天长笑，高声道：‘爷爷不是什么张大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叫做司行方，江湖人称‘屠虎刀’便是！’”
咔嚓一声，司行方连人带椅，仰天翻倒。安道全连忙去扶，检查了他伤口不曾裂开，方才放心。
原来今日群雄毕集，除了昏迷不醒的方腊，司行方、方杰等人尽数到场，只是不曾说话，安静聆听众人言语，此刻听到武松这般大模大样冒充自己，却是大吃一惊，以至于翻倒在地。
石宝等人亦吃一惊，见安道全摇头示意无恙，这才嘎嘎笑了起来：“我说武二哥不曾带得兵马，如何践行武大哥要他冒充我明教之计，不料竟是如此直截了当，啧啧，啧啧，石某一般也使刀，怎地却不冒充我？我两个头该是差不离，小司却矮了些。”
司行方脸孔通红，嘶嘶道：“我那绰号，适合，杀朱勔。”
众人一想，武松之所以冒充司行方，怕还真就是这个缘故，“屠虎刀”嘛，屠了朱勔这头荼毒东南的恶虎，岂不是顺理成章？
看官听说，古人对这些口彩，着实颇为看重，便似“凤雏”庞统一见落凤坡三字，便感觉自己要糟糕，也是一般道理。
王寅好笑道：“不单是绰号缘故，我这里众将，都曾在官兵面前露脸，谁个受伤，他们亦知，偏你早早抹了自家脖子，这等离奇之事，童贯便是料事如神，也难猜到。待金陵消息传来，童贯怕是还要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杭州之后就不见此人出战，原来竟是翻山越岭去杀朱勔了！”
众人听了都觉有理，武松既然要冒充明教中人，自然要好好选一个不容易露马脚的，细细想来，果然再无比早早下线、偏还不被对方晓得缘由的司行方更合适的了。
戴宗笑道：“人的名，树的影，司帅名头，本也响亮，武二哥一声报出，官兵里不知多少人同声惊叫：‘啊呀，明教北玄元帅！’”
李逵催道：“后来如何，快说快说，你这般说说停停，岂不要急煞铁牛？”
戴宗笑容一收，立刻说道：“武二哥报出名号，满场众人，无不震惊，武二哥却是不加理会，刀势展开，盾摧枪折，虽有许多弩手乱射，他周身刀光，茫茫若冰雪，哪里伤得分毫？一道直线也似杀向朱勔！”
“这时几个江湖好手施展轻功，跃来阻拦，二哥大头迎头劈去，全是进手招数，他力大刀快，武艺高的，还能多退几步，武艺略低的，一刀便即了账，只见一具具躯体炸裂，他走过之路，皆如血染。”
“武二哥一连杀了七八人，余者再不敢上前，忽然那黑衣瘦汉大叫道：‘好你个司行方，你敢骗我二哥？姓风的久闻明教五帅各有绝技，今日正要领教！’”
“武二哥一边不停脚往前杀，一边冷然喝道：‘手下败将，何必讨死？’那风波恶却道：‘前番比了拳脚，今日再比刀法！’说罢纵身跃出，抽刀便砍！”
“这个风波恶，果然不枉叫个战王！小弟看他刀法，犹在雷横、刘唐兄弟之上，真个有恶虎出山之威猛，那口刀光华灿灿，便似狂风般砍来！”
“武二哥大笑道：‘那便同你比刀！’挥刀迎去，他是长刀，论理自然不比单刀精当灵便，但武二哥力如天神，这口刀施展开了，倒比对方那狂风般快刀还要更快三分，我在树上，目中只见刀光，不见他两个身形，耳中只闻金铁交击之声，叮叮叮叮响成了一片。”
“他两个以快刀相拼，短短时间，便对劈了五六十刀，忽听武二哥喝道：‘你输了，撒手！’随即当的一声，风波恶那口单刀直直往天上飞去，我心中一喜，正以为二哥赢了，却听那风波恶怪叫道：‘谁输了？吃我吕洞宾咬狗大九式！’随即腰一折，头一钻，快速绝伦，一口咬在二哥手腕上，嘴里呜呜连声，便似疯狗发怒一般，我猜大概是‘撒手’二字！”
戴宗说着，露出骇异神色，惊奇道：“诸位哥哥，我戴宗自上梁山以来，有的是身怀绝技的亲兄热弟，自问眼界不输旁人，只是风波恶这一记怪招，非止见所未见，更加闻所未闻！正自心急，却见武二哥呵呵一笑，把胳膊一崩，便见他小臂上肌肉，活蛇一般根根跳起，风波恶‘哎呀’一声，竟是生生被震开了嘴巴，满口叫道：‘好狗子，倒震开了吕洞宾！’”
众人听到这里，齐齐低头，去看自己胳膊，心中暗暗比较，若是自己被人咬住，能不能单凭筋肉鼓荡，便将对方牙齿震开。
只听戴宗道：“那风波恶也真是个死缠烂打的，年近花甲，为老不尊，骂了一句，张口还要再咬，武二哥也没惯着他，侧身让开，刀柄一摆，打在后脑勺上，当即昏死过去。”
众人齐声骂道：“活该！”
戴宗一笑，却道：“其余五王，顿时大怒，那个能发出剑芒的老道，和那会放飞刀的老妪，齐声骂道：‘小辈无礼’！老道纵身一扑，苍鹰般飞来，人在空中，长剑亦弹出青色剑芒，曲折扭转，也不知欲刺落何处！与此同时，那老妪双手连扬，二十余口飞刀激射而来，偏偏还在途中相互撞击，不断改变方向，端的是玄奥莫测！”
这正是：人横病榻北玄帅，名满江湖屠虎刀。飒飒青芒激剑气，咻咻寒魄凝奇招。

第五百一十三回 二郎屏息拔朱勔
江湖中故老相传，世间有高明剑法，以气催剑，可生寒芒。
其芒分为三品，第一品色作纯白，皎洁无瑕，谓之剑芒，次一等色做金黄，恍若曙光，谓之曙芒，第三等色做青蓝，荧荧若梦，谓之慧芒。
若按这般分法，剑王卓不凡所催剑芒，乃是三品，不过此等本事，本来人间少见，无论几品，都一般煊赫惊人，若是寻常好手，见对手长剑生芒，自不免望而心怯。
然而戴宗说得明白：“当时剑王、刀王合璧攻来，小弟远远看着，尚觉遍体生寒，武二哥直面两人，却是不慌不忙，往后一跃十步，什么剑芒、飞刀，尽数落空。”
“他落脚之处，正是一伙官兵，齐声惊呼，正欲散逃，却那及武二哥手快？顺手抢夺兵器，只一瞬间，便见三条长枪凌空激射、三面盾牌呼呼飞旋，又有两个活人被他踢起，流星般飞向剑王！”
戴宗说到此处，脸孔通红，激动道：“真个是说时迟、那时快，小弟说来虽然啰嗦，其实他这一退一进，也就是眨了眨眼功夫！那老道方一落地，便见漫天攻击打来，避之不及，长啸一声，长剑狂舞，但见剑芒纵横，挑长枪、劈盾牌，大砍活人，一连八剑，剑剑全力而发，硬生生接下武二哥的攻击！”
众人听得如此厉害，虽是敌人，也不免为他喝彩，齐齐叫道：“好个剑王！着实非凡！”
话音未落，便听戴宗喝道：“只是武二哥何等神力？这老道便真是剑仙临凡，接罢这一轮，也不免要回口气，武二哥算计的，便是他这口气息！你道如何？原来他踢出两名官兵后，潜首缩身，便似灵猫般紧紧蹑在其后掠来，趁着老道回气，剑法由快转慢瞬间，武二哥陡然暴起，一连三刀，快若闪电，生生劈散了对方功架，不待老道变招应对，纵身直起，一膝盖撞中胸膛，小弟看得分明，老道大半片胸膛，当即塌陷下去！”
在座众人，都是大行家，一听戴宗描述，便晓得这个剑王着实是个大高手，便是王寅、方七佛对上，没个几十上百回合，也决计难分胜负。
武松武艺纵然高强，但是人力有时而穷，按理而言，至多也只得和方七佛比肩，却不料他临战时如此神勇，一个照面便占上风！都不由惊呼道：“好本事！”
戴宗愈发激动：“还有好的哩！武二哥左膝既中，右膝早抬，砰得一下，老道脸上顿时一马平川！这一撞力道更足，但见老道脑袋一折，便要往后飞出，却吃武二哥一把扣住脖子，拉回身前，盾牌般挡住周身，奔那射飞刀的老妪而去。”
“老妪面色大变，几把飞刀甩出，都扎在老道身上，正自慌乱，却得公冶乾老儿斜蹿出来，一掌拍向武二哥肋下，武二哥不躲不让，左手一挥，竟把老道做大锤般直抡下去！”
“公冶乾往后避开，武二哥一声虎吼，便似平地炸响霹雳！右手长刀抛出，但见光华一闪，已从老妪心口刺入，带着她身体飞起，直直钉在轿子上。二哥掷出刀后看也不看，顺势折身，手舞老道，追着公冶乾便砸。”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下巴都要脱臼，曹操叹息一声，眼神悠远：“他‘手舞老道’，把活人做兵刃使么？唉，若是说来，这正是我二弟拿手本事也。”
戴宗继续道：“公冶乾这人，大约有些古板，那老道的身体在地上砸得砰砰有声，必是死透无疑，他却仍不肯挥掌击打，因此被二哥三招两式，逼得险象环生，却是年纪最大的魁梧老头叫道：‘二弟，不要犯愚，放手同他一战！’自家也飞步赶来，拔出腰刀便砍。”
“这个老儿，大约便是力王，刀一出手，其音如潮，气功修为当真可怖，武二哥挥动老道抵挡，吃他一刀落下，把老道斩得四分五裂，二哥手上，只余一颗头颅。”
“老儿武艺虽高，武二哥反应却是更快，就势掷出头颅，趁那力王挥刀抵挡，与公冶乾重重对了一掌，借力一个翻滚，从他两个包围里脱出，直直冲向朱勔，凡是拦路的，一拳一脚打死，片刻不曾停留，那两个老儿身法却不出色，奋力疾追，仍吃二哥甩落身后。”
“可笑朱勔这厮，本来站在轿子上，大剌剌看众人厮杀，二哥杀出时，他还不以为意，到打倒风波恶，微微有些色变，再到连杀老道、老妪，这厮面色便已一片铁青，此刻见得二哥摆脱掌王、力王两老儿杀来，他吓得浑身发抖，从轿子上跳下，口中叫着：‘救命、救命！’顺着石阶便往上跑。”
“那些轿夫，也都四散奔逃，偌大的轿子，砰的丢在地上，那些小娘们儿摔倒一片，我本道二哥必然要直追那朱勔，不料他顺手拔下老妪心口长刀，合身一撞，径直撞入轿厢之中。”
戴宗说至此处，鲁智深把大腿一拍，怪叫道：“好个武二郎！临场应变，真个奢遮！”
众人先是疑惑，随即大多恍然：是了，先前大模大样站出来的“朱勔”，当是替身无疑！
也有少数人如李逵等，还在糊涂：“啊哟，进轿子中又是何故？岂不是平白放了那贼厮鸟逃去？”
王寅一脸沉思，微微摇头：“这个……万一对方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岂不被他得逞？”
戴宗也把腿一拍：“王右使，小弟先前也是这般想！二郎冲进轿中刹那，我第一个念头便是，那朱勔必是假的！六大王虽厉害，终不能成天都六个护在周围，刺杀他的人里，难道就没能匹敌的高手？他安安生生活了这么久，除了护卫得力，必然还有其他花招！”
“可是再一想，假做真时真亦假，说不定他大剌剌现身，便是要让人以为真身另有其人呢？若是这般，武二哥岂不是反被聪明误？”
说到此处，戴宗眼中流露出佩服之色：“然而武二哥冲进轿中不过片刻，法宝寺正门处，忽然跑出一个瘦瘦高高小和尚来，在草丛里一抄，抄起条长枪一抖，把门前朱勔的手下杀得血流满地，顺着台阶冲下，直取朱勔！”
“杨再兴！”众人齐声惊呼。
“不错！”戴宗高声道：“正是杨再兴那小子！他这般一个少年，装扮成个小沙弥，有几个人留意？却在寺中做了一支伏兵，至此我方明白武二哥心思之周全——不管那朱勔是真是假，都要一并杀之！”
“杨再兴与那不知真假的朱勔，一个下一个上，石阶中途撞个正着，杨再兴手起一枪，深深扎入朱勔心窝，高高挑起，大喝道：‘小爷岳飞，诛杀朱勔于此！’”
“底下兵丁见了，无不呆在当场，却听杨再兴高声叫道：‘今日杀朱勔，明朝宰蔡京！东京长街上，也教染血腥！’说罢将枪一抖，把那人抖在空中，枪头绽放如花，噗噗噗噗噗，就空中连刺了十余枪，几乎刺做个筛子，这才落地，那些士兵惊得回过神，齐齐发声喊，弃了兵刃，扭头就走，少数大约是忠心的，哭叫着杀向小杨！”
李逵听得杨再兴杀人念诗，激动的一根根胡子都翘了起来，满口叫苦道：“武二哥何不带我去？小杨才几岁，便带挈他干这等大事，单说他这个诗，火候也不足，如今杀了朱勔名传天下，岂不是被人笑我梁山兄弟没学问？”
石宝取笑道：“铁牛，似你这般凶相，莫说扮和尚，进城门就遭人拿了。”
戴宗摆手道：“你这黑厮不要混闹，小杨用了岳飞名字，便是扬名也同他自家无干，何况他也不曾杀得朱勔。”
李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曾杀？那个朱勔是假的？”
戴宗点点头，嘿然道：“我本来也难确定，只是杨再兴杀人后，寻常官兵固然大乱，力、掌、毒三王却是不闻不问，看也不曾多看一眼，都紧紧随武二郎之后，冲入那顶轿中去，怒吼声，厮杀声，顿时响成一片。”
“也只几个呼吸功夫，但听一声大响，轿顶四分五裂，二哥便似大鸟般冲天而起，手提人头一颗，小弟看得清楚，那颗人头阔面虬髯，同先前亮相的‘朱勔’，足有九分相似！”
众人一听，都晓得这个必是真朱勔无疑，这厮用心良苦，上个香还要替身先出，若不是武二郎这等胆豪心细之人，说不定便叫他逃出死劫！
这一战，武二郎迎头硬上，名震东南的六大王，伤其一，毙其二，又在余下三个手中硬生生斩下朱勔人头，明教这些好汉扪心自问，莫说独自一人，便是大伙儿齐上，也难有此等壮举，一时间衷心膺服，都高叫道：“好奢遮，好快当！真不愧是‘活典韦’也！”
戴宗待众人喝彩一回，这才说道：“诸位兄弟，轿子中的事，小弟没生千里眼，却是事后听二哥细说，方才晓得，在此一并告知——”
“原来二哥撞入轿中，却吃一惊，这轿子里，有床有榻，有桌有橱，件件器物，都精致无比，哪里是个轿子？分明同大户人家的屋舍无二！”
“一眼看去，其间空无一人，正自狐疑，忽见那橱门关的不大齐整！二哥心中忖道：这厮穷奢极欲，与王侯无异，规矩必然是极大的，下人岂会关不好门？当即便要去开那橱门，谁知力王、掌王先后跃入，紧接着那番人毒王也撞进轿来，见只武松一个，齐齐松了口气。”
“那毒王叫道：‘邓百川、公冶乾，此人之勇，不逊当年萧峰！大伙儿合力并了他。’公冶乾微微迟疑，力王邓百川却道：‘老二，你忘了老主人的大事么？朱节度不能死！’”
“公冶乾依旧犹豫，邓百川急道：‘你是念着他饶了老四性命？那我们打败了他，也饶他一次便是！’公冶乾这才点头，双掌一错，连环派来，邓百川将单刀弃了，也使掌法，他出掌极慢，但每一掌推出，都有石破天惊、排云破浪之威，便是以武二哥神力，也不敢直撄锋芒。”
“那番人毒王赞道：‘青云功、赤霞掌、金风腿、玄霜刀，你慕容氏四大家臣，果然艺业惊人！可惜死了包三，不然你四个合力，此子虽勇，也只得徒呼奈何！’他三个都是七八十岁老者，所说也不知是哪一朝的陈年旧事，武二哥听在耳中，浑然不解，只听邓百川、公冶乾齐声怒哼，随即拳脚上力道更大三分。”
“武二哥同他们斗了几合，手脚略慢，被邓百川重重一掌，打在刀面上，上好钢刀，吃他一掌打得粉碎，二哥心惊之余，也不由战意大增，论起他的本事，拳脚犹胜兵器，当即使出平生绝学，同他们大斗。”
“又斗数合，公冶乾喝道：‘狮吼子，只看热闹么？你们星宿派便是这般不入流！’诸位，这星宿派却又不知是何门何派？总之那番人听了，怒哼一声道：‘我的拳脚是不及你们，真要我出手，可别后悔，大家且斗一斗憋气的本事吧！’说罢两袖一振，赤黄烟雾顿时弥漫，武二哥想起此前南海神刀门死状，心中一凛，连忙屏住呼吸，那邓、公冶两个老儿，也是面色大变，齐齐闭气。”
“番人使出毒雾，哈哈大笑，他呼吸如常，自然是先吃了解药，也挥舞钢杖上来夹攻，武二哥心中不由焦急，虽然说拳怕少壮，但这两个老儿一看就是气功高深之辈，大家闭气厮斗，他多半难占上风，于是决定冒险一搏，硬吃了公冶乾一掌，借力抢入番人身前，不待他有所反应，腿起如鞭，早中对方胯下，可怜番人自以为毒雾无敌，反应稍慢，已是鸡飞蛋打，死在当场。”
“武二哥虽杀了一名强敌，也中了公冶乾一掌，好在这老儿不敢呼吸，出掌之时不能以呼吸法配合，威力未免大减，但他号称掌王，并非浪得虚名，这一掌打得武二哥痛彻入骨，愈发闭气不住，正待冲出轿厢时，忽然那橱门訇然开启，里面滚出一个锦衣大汉，掐着喉咙，咳得满脸通红。”
众人听到武松受伤，都自挂怀，忽然听见此节，不由哭笑不得：这般说来，朱勔居然是被自己的部下摆了一道？
戴宗也自忍俊不禁，笑道：“武二哥本来已是要走，如今一见，知道定是朱勔本尊，立刻改了主意，仗着自家年轻，反应远比两个老儿快捷，使一个‘狸猫翻身’，抢先冲到那朱勔身旁，拉着头发单手提起，径自使一个‘夜战八方式’，他先前使那老道，邓百川提刀便砍，如今使的是朱勔，邓老儿如何还敢下手？两个老儿双双跃开躲避！”
“武二哥逼开二人，原本有心怒斥朱勔几句，这才杀他，可惜此时一口气憋了许久，心口砰砰乱跳，眼前金星乱冒，哪里说得出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奋起身上余力，左手按着肩膀，右手抓定天灵，猛然发力，硬生生将这厮的脑袋拔了下来！”
“嚯！”众好汉没料到朱勔的脑袋是拔下来的，都忍不住吐气开声。
戴宗指着众人笑道：“诸位道是如何？那两个老儿的反应却同你们无二，见二哥活活拔下朱勔的脑袋，也都‘嚯’的一声惊呼，刹那之间，齐齐变色，却是吸入了毒气，瞬间毒发，他两个哪里还顾二哥，疯狗般扑向番人尸体，拉着就往外跑，想必是要去外面摸索解药。”
“二哥心细，怕出门被他两个暗算，干脆先上桌，后上橱，一跃撞破轿顶，手提人头而出。”
众人听罢，齐声叫好，石宝又咬牙道：“可恨几个老狗，不知图什么相助朱勔狗贼，若是石某在场，一发杀了他！”
戴宗笑道：“石兄听说，小弟彼时藏身梨花树上，见那两个老儿狼狈出得轿子，不顾高低，瞄着射他一弩，小弟射术本来不精，却是那老儿走霉字，一箭射中他臀部正中，便要不得命，也叫他一年半载不得快活拉屎。”
众人听了又大笑，都叫快当。
曹操道：“我家二郎中了公冶乾一掌，没甚大碍吧？”
戴宗摇头道：“疼痛一时，倒不曾有大妨碍。当时二郎杀了朱勔，城中一片大乱，小弟早在左近备下马匹，当即前去牵出，武二哥和小杨系了人头再腰，骑了马往城外去，途中遇见数百官兵阻挡，武二哥夺了一条枪在手，两个双枪并举，顷刻间杀散官兵，及至城门前，云宗武早已先行一步，杀散门口守军，我四个跃马而出，不曾有一个兵卒敢来追赶。二哥令小弟来报信，他自去汇合吴学究等人。”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对众人道：“诸位，我家二郎既然做下这桩大事，想来童贯不日便要听闻，如今帮源洞于他，形如鸡肋，得知此事，他多半便要撤军，届时何去何从，还需早做商榷。”
众人神情一肃，都晓得后面乃是正题，一个个都不由坐直了身体。
这正是：断性命如断腐竹，拔人头似拔萝卜。东南威震十余载，哭道如今颈上秃。

第五百一十四回 江南烟雨定风波（上）
曹操要同众人议论日后行止，顿时满座肃然。
放眼望去，却喜明教菁英，大半俱在。
不算尚未醒来的方腊，他教中位分最高者，便是左右光明使，此刻一在座中，一随水军暂泊江上。
圣女方百花去了歙州，料来对上卢、韩、杜、卞这干猛将，岂有便宜可讨？
何况又有段三娘策应，自然难逃掌心。
再往下数，四大法王，折了心思多、势力大的吕师囊、包道乙两个，只剩憨勇的邓元觉、郑彪，正合心意。
五方元帅一应俱全，虽都带了轻重伤势，但有“神医”安道全在此，痊愈不过是时间问题。
五散人倒是损伤大半，唯余祖士远、高玉二人。
其余人等，便是睦州夏侯成，宣州家余庆、李韶，独松关卫亨，杭州二十四飞将中的汤逢士、温克让、贝应夔，再就是卢俊义军中的方貌，留守常州的金节。
余者除极少投降童贯的，尽都殁于此役。
然而老曹真心想要的，其实也只座中这些人杰，真若是明教无损无伤，整个来投，老曹却没那般大胃口，还要担心他反客为主哩。
因此暗暗喜悦：得了这许多猛士，以及一万余百战余生的兵卒，也不枉我吃这两月辛苦。
这些念头电转而过，老曹微微一笑，开口道：“童贯撤军后，我梁山众人也要归返山东，厉兵秣马，只待后面国战时，力挽天倾，缔造大业。却不知诸位明教兄弟，又是如何打算？”
这句话问出口，便见明教众人神色各异，彼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曹操暗笑，他此前何以留方七佛在外？便是晓得明教除方腊外，便属此人威望最高，他若在此，众人纵有其他想头，也多半要以其马首是从。然而方七佛颇为忠义，方腊不死，他岂能说出投靠之语？
故此留他在外，待其余人先自打定主意，再去相劝，届时无论他是留是走，都已无损大局。
他众人看来看去，最后却都看向王寅，王寅见一众老兄弟目光灼灼，苦笑一声，摊开手道：“王某之事，兄弟们当已知晓，姓王的一生行事俯仰无愧，唯一对不住的便是我女儿。她如今既做了武大郎妻妾，王某不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岂肯安心？因此此间事了，王某要同大郎北返，以后若无旁事，便守着女儿过几天安乐日子。”
高玉同他素来最好，当即叫道：“哥哥要过安乐日子，怕也过不得几天！你不闻‘武孟德’说么？他是存心要和金辽干一场的，届时山东河北，只怕都化战场。”
王寅收起笑意，淡淡道：“若真有那日，只要还能骑得动马，自当追随大郎，同那胡虏战一个至死方休！”
他眼中不由添了几分神彩：“兄弟，为兄枉自学了一身本领，却是稀里糊涂过了半生，眼见将是知天命之年，还能有多少时日好活？若能为家国民族份上，战死于疆场，也不负爹娘生这七尺躯壳。”
高玉听他说罢，愣了片刻，忽然笑道：“十六年前，狗官贪我家传的几部古籍，逼得我家破人亡，情急去同他拼命，若不是哥哥仗义出手，莫说报这血仇，便是性命也自罢休，这些年你我入了明教，一向孟不离焦，如今岂肯让你独去？”
便冲曹操一拱手：“武兄，我哥哥是你丈人，高某却不敢居长，我等各论各的，我叫他哥哥，也叫你哥哥，我高玉欲同王寅哥哥同去你青州，不知可肯收留？小弟本事虽然平平，书也粗读过几本，手中鞭枪若是上阵，也能替你杀人。”
曹操连忙还礼，满脸真诚：“高兄，我在山东，便久闻‘金枪银鞭玉郎君’好名，若肯同去，乃武某平生之大幸也。”
若说明教这伙，整体颜值颇高，方七佛、王寅、高玉，乃至方杰、司行方、庞万春等，都是难得的美男子，其中尤以王寅高玉为最，但听绰号也可见得端倪，王寅人称“玉面枪神”，高玉则号“金枪银鞭玉郎君”。
邓元觉跳起身道：“王尚书、高侍郎既然也要去山东，佛爷我也不遮着瞒着了！去岁我等开国立朝，意气何等风发！然而才过几日？一个个盘剥起百姓来如狼似虎，比之宋朝狗官，吃相还要难看，佛爷几番进谏圣公，又频频与人争闹，然而谁把佛爷的话听入耳中？哼哼，若不是童贯恰好赶来厮杀，佛爷不肯弃了这些兄弟，早便独自一个走去江湖上，图个清静也。”
他这番话说出，却似开了一记地图炮。
鲁智深高声喝彩：“好个邓和尚，有这番心肠，却不枉你剃度一场，当真是阿弥那个陀佛！善哉善哉！”
看官听说——鲁智深当处初入禅林，哪里懂得这些佛家语汇？
同僧人们争闹，僧人们说：“善哉！”他便气得裸起袖子来，争辩道：“‘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僧人们道：‘却是苦也。’他便越发不服气：‘团鱼大腹，又肥甜了，好吃，哪得苦也？’”
如今阅历世相，悟彻本来，此刻口宣佛号，双手合十，分明是杀人放火狂魔般人物，却透出一派宝相庄严之感，看在众人眼里，心头都受触动，便似黄钟大吕，重重响荡一记。
要知在座这些人，基本都是教中大佬，自家或还矜持身份，不至亲自下手欺压良善，但是部下那般多人，又岂能保得个个干净？
何况彼时永乐新贵争抢成风，谁若按捺住部下不许动，只怕立刻成仇，因此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此刻得了邓元觉“比宋朝狗官吃相还难看”的批语，便似剥下众人面皮，火辣辣的生疼，都不由哑口无言，乃至坐立不安。
便见邓元觉提起一壶酒，吨吨吨一饮而尽，把酒壶一甩，冲着曹操抱拳道：“武大哥，贫僧敬仰你本事为人，如今世道纷乱，正要人来拨正了他，我明教如今大败，难有所为，便随你去青州走一遭，只是贫僧有言在先，若是你那里也一般猪狗般对待苍生，休怪贫僧不告而别。”
曹操还未说话，鲁智深先自起来，搂着邓元觉道：“你只顾放心，武大哥若是那般人，洒家同你一起走了，虽做不得扶正乾坤的伟业，好歹凭两条禅杖，做一番降魔伏妖勾当。”
曹操正色道：“吾一向同兄弟们道，人心有私，天性难免，然而家里有鲁师兄，这一份根本正气，便不会摧折。如今再有你邓师兄，正气愈壮，便真有不如意事，也不过躬身而行，易而更之，万无叫师兄们失望之理。”
石宝起身道：“哈哈，小弟在南国，自负刀法无敌，久闻梁山上几把大刀好不奢遮，倒也有心去领教高明……只是在此之前，却有一句话要问问武家哥哥，便是我家圣公，你打算如何安顿？”
此言一出，明教众人，连方杰都强撑起身子，齐齐看向曹操。
曹操摇头道：“论名声，圣公是武林前辈，论私交，他同我是翁婿之情，于情于理，都说不上是我来安顿他，路只在圣公脚下，端的要往何处走，悉由他老人家自主也。”
石宝、厉天闰等对视一眼，厉天闰道：“武大哥还请明言，圣公脚下的路，都自通往何处。”
曹操晓得这个问题终是绕不过的，便是他两人不问，后面方金芝、方七佛等，早晚也要提出。
思忖片刻，坦荡一笑：“江南，山东，扶桑！”
不待厉天闰细问，忽然一个虚弱但不失凛然的声音响起：“江南？寡人若真个留在江南，再肇大业，你‘武孟德’岂不是白忙了一场？”
众人齐齐一惊，回头望去，却见邵夫人披软甲，提短枪，英姿飒爽，当先引路，身后四个汉子抬了一张软椅相随，面色蜡黄的方腊端坐椅上，额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神情讥诮，眼神孤傲，狼一般逼视着曹操。
“圣公！”轰隆隆一阵桌椅乱响，明教群雄或是惊喜、或是讶然，都忙不迭起身来，乱哄哄拜下。
老曹眉头微皱，方腊此时醒来，颇出他意料之外，不由看了安道全一眼，却见这名神医脸上，也是一派吃惊神情，显然未曾想到方腊竟然醒了。
“贤侄很惊讶么？”邵夫人忽然开口道，语气从容：“我家陛下纵横多年，手上自然有些好东西。难得安先生神仙般医术，再配上这颗大还丹，若再不醒来，才是奇怪。”
“少林大还丹！”安道全惊呼一声，露出了然之色：“那就怪不得了，此药传闻几能起死回生，有了此药，圣公本身体魄又好，加上安某此前调治，提前醒来也不为过。”
老曹虽没听过什么大还丹、小还丹，但听安道全语气，便知道是极为了得的药物。
心中暗道：倒是小觑了金芝她娘，本以为有傻女必有憨娘，却是走了眼，难为她此前装得那般柔弱无主，身上竟还藏了这么一招后手！
想到这里，老曹微微摇头，开怀一笑，抱拳道：“小婿武植，见过岳父、岳母。岳父大人醒转，乃是大大好事，小婿为岳父大人贺！”
“好事么？”方腊眼神玩味，倒没计较什么岳父小婿的称呼，看了看曹操，视线扫向明教众人：“睡了一觉罢了，先前还是陛下，一觉睡醒，又变成了圣公，好事坏事，寡人倒是难以分辨了。”
此话一出，郑彪、石宝、厉天闰、庞万春这些人，立刻露出惭愧神情。
王寅却是微微皱眉，嘴角轻勾，仿佛冷笑。
曹操也把眼神扫去，只见自家一干兄弟，一个个眼神睥睨，都露出不屑之色，心中不由一乐：到底是个草头王！这般城府，比当年献帝都要差出老远。
正待说话，忽然一人朗声道：“圣公此言差矣！”
曹操扭头看去，却是祖士远，此人站得笔直，直视方腊，声音洪亮，侃侃而谈。
“当初圣公改元永乐，定都登基，我同蒲文英便曾苦劝，皇帝者，九州之共主也，我等基业未固，人心未附，又未同宋廷主力交兵，这般贸然称帝，必于大业不利！然而圣公只贪一时之尊崇，执意登基，数月而溃！呵呵——”
他怪笑一声，声音越发高亢：“热血事业，沦为笑柄，此等行径，于那袁术、侯景、宇文化及、王世充等人何异？如今大势难挽，我等自愧无颜，故依旧称一声圣公，何错之有？”
祖士远所提几人，都是贸然称帝，随即一两年内就被扑灭的扑街仔，入不得帝王谱系的妄人，与方腊倒是一般货色。
老曹素来词锋锐利，然而听了祖士远这一番宏论，亦不由甘拜下风：这厮是怕方腊死的不够快，存心把他给气死吧？这还真是一个……一个可用之人咧！
方腊果然大怒，蜡黄的脸色，瞬间通红，伸手一指祖士远：“去，替我诛杀这个背主之贼！”
石宝、邓元觉等人下意识一抬手，随即按捺住，厉天闰抱拳求情：“圣公，祖先生罪不至死啊，还请……”
话没说完，邵夫人尖啸一声，飞扑而出，手中短枪直刺祖士远咽喉。
却是见众人不听号令，恐怕方腊威严折损，这位永乐皇后居然亲自出手，执行诛杀命令。
她这一扑着实迅捷，祖士远武艺平平，欲拔剑抵抗，为时已晚，连忙便要后退，然而邵夫人去势凌厉，短枪转瞬已在喉前。
祖士远面色大变，暗叫道：吾命休矣！
正要闭目待死，忽听得脑后风响，便听一人说道：“你这妇人，下手倒辣，武大哥认得你是他丈母娘，洒家却管不得你是谁！退开些！”
祖士远一睁眼，却见鲁智深胖大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自己前面，单手捏着对方枪杆，轻轻只一递，邵夫人踉跄跌出七八步去，又惊又怒，却也不敢上前。
方腊狂怒，盯着鲁智深看了几眼，忽然喝道：“邓元觉！我永乐朝的皇后，被这秃驴折辱，你这厮便在一边看着么？”
邓元觉满脸为难，一面是新交的兄弟，一面是多年的故主，当真是左右为难，满口牙咬的咯咯响，几乎恨不得提起铁棒，一下砸死了自己，落个两不亏欠。
鲁智深看了不忍，扬手道：“邓和尚不必为难，来同洒家厮打便是，反正你也不是洒家对手，三拳两脚打翻了你，岂不清净？”
邓元觉憋着一肚邪火发不出，闻听鲁智深此言，倒是找到了宣泄之处，大怒道：“三拳两脚打翻我？天王老子也不敢这般狂言！吃佛爷一拳！”
纵身跃出，拳头如雨点乱打，鲁智深展开拳脚招架，丝毫不曾手软。
邓元觉本就弱他半筹，加上腿上伤势颇重，辗转腾挪迟钝，又自憋口闷气，斗没几合，章法便已见乱。
鲁智深也不留情，觑他破绽，硕大身躯灵猫般抢入怀里，使个罗汉撞钟，邓元觉四仰八叉，跌出去一两丈远，睡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方腊森然道：“呵呵，好个宝光如来，当着寡人眼前，也敢卖阵。”
邓元觉委屈至极，支撑起身体大叫道：“臣僧何曾便卖阵？臣僧、臣僧……哇！”
他性子本就激烈，这会儿受了委屈不知如何辩解，只觉肺腑中翻江倒海般难过，忽然低头，哇的一大口鲜血，喷的满地殷红。
这正是：夕阳依旧照残垒，寒雨如昨洒空林。炬火成灰谁永乐？一江流水到如今。

第五百一十五回 江南烟雨定风波（下）
邓元觉一口老血吐出，满堂大哗。
首先跳起身的，便是一干梁山好汉。
好汉中首个开腔的，花和尚自是当仁不让！
这个和尚素来是爱铲不平的，何况这几日和邓元觉吵吵闹闹，甚觉投契，早视作自家兄弟，眼见他悲愤吐血，顿时化作怒目金刚，戟指方腊，一声断喝！
“呔！方腊撮鸟听真：我等好汉，本来各有爹娘，只为意气相投，彼此称兄道弟，做弟弟的，死心塌地护持哥哥，做哥哥的，也当视兄弟如手足，如此方是好汉们的义气！”
又指着邓元觉道：“邓和尚是你的老兄弟，他何等人性，你难道不知？若不是为你奋力死战负伤，凭他本事，岂会轻易输给洒家？你这撮鸟空口白牙，竟说他卖阵，不觉得亏心么？”
鲁智深此人，本是个不读书的，偏偏有大智慧，三言两语，便能直指本心，乃是梁山上有名的口替。
其他好汉愤愤然，都觉一肚不痛快，正要含鸟喷人，听闻鲁智深所言，正是自家心中有、舌上无的，顿时齐声喝彩：“鲁师兄说得好！”
也有几个性子格外爆裂的，诸如秦明、李逵，还是忍不住添补两句：“呸！什么鸟圣公，也配和晁盖哥哥齐名。”
“这个鸟人自己便没鸟用，挨了鸟箭，几乎没了鸟命，我家安哥哥费老大力气救他醒转，谁知这般鸟面目，惹恼了俺，做首鸟诗骂这鸟货！”
方腊自掌权明教以来，江湖上人人敬重，何曾受过这般鸟辱？只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穴一鼓一鼓，似有蚯蚓在下蹿动。
他方才指邓元觉卖阵，石宝几人震惊之余，也不由暗自心灰：方腊为人，豪迈英武，几曾见他这般为难自家兄弟？一时间都不由怀疑，莫非王舜臣那一箭，射坏了圣公脑子不成？不然何至于此？
但是此刻见他被梁山好汉群起而攻，那般气怒情状，又不由痛心不忍。
遂纷纷怒目看向梁山众人，声援方腊：“我明教家务事，不必诸位说三道四。”
石宝更是横身在前：“放着石宝在此，谁敢再对圣公无礼，且认得我这口刀！”
他众人心情，梁山好汉们倒也能体会，一个个都含怒不语，却是祖士远一挺胸膛，大喝道：“不是梁山兄弟仗义援手，我等尸首都遭野狗啃了，这个洞里又何尝能活一人？石宝，你了不起！他们出生入死救下我等，原来是为了认你这刀？”
石宝自知理亏，但这时骑虎难下，左右为难，顿时激红了眼，咬牙道：“受人恩惠不假，难道便要我看他们折辱方大哥么？也罢，石某这条烂命，且还了梁山便是！”
他越说越觉得一口闷气郁积难泄，低吼一声，抢去拿了劈风刀，调转刀锋便劈往自家喉咙。
幸得厉天闰应变快，飞身一把攥住刀柄，嗔怒道：“这等时候，你耍什么狗脾气？”
他这厢扯住石宝，把眼看向方腊，痛心疾首道：“圣公，不！陛下！大伙儿这么多年兄弟，谁个性情彼此不知？我等做兄弟的，为你死亦无妨，只是若这般说老邓，着实冷了兄弟们的心。”
方腊见邓元觉伤心吐血，又见石宝意欲自刎，心中也觉惨然，但听得厉天闰言语中见责之意，却又愤怒起来，气呼呼不去看他，转向庞万春、司行方喝道：“你两个心中，也觉得都是寡人的不是么？”
庞万春苦笑，正要说话，却听司行方哑了嗓子，竭力叫道：“小、小弟不敢，小弟本是个无用的人，在、杭州城，便该死了的，呵呵，一介游魂孤鬼，不敢说圣公的不是。”
方腊闻言，脸色愈发难堪，点头道：“好、好，好得很！这般说来，毕竟是寡人错了，也罢，也罢，寡人错了，寡人给邓和尚、给你司帅叩头道歉便是！”
一头说，一头便要挣扎起身，慌得邵夫人连忙来扶：“啊呀，你这般伤势，如何能够起来……”
方腊怒道：“滚开！他们不是都说寡人错了？既然错了，叩几个头不是理所应当？”
邵夫人大哭道：“读书的酸生都说，君为臣纲，岂有君向臣叩头之理？你们便不当他是皇帝，也没有大哥向兄弟叩头之理啊。”
曹操冷眼旁观，见方腊竟是耍起无赖来，不由暗笑，心道罢了，若论耍无赖，你的道行还浅，且待吾给你扎个样式。
当即快步向前，另一边扶住方腊胳膊，满脸关怀亲热：“啊呀，岳父，不可如此！便是真说错了几句话，都是自家人，谁还同你计较不成？自家人，有话慢慢说便是。”
谁料方腊不见他犹可，一见了他笑呵呵模样，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倒不单单是方腊量窄，他若真个量窄时，手下也聚不得这般多人物。
若论方腊，平日里也是一等一的奢遮汉子，不然江南多少豪杰，缘何便以他为魁首？
只是英雄本色，只在艰难时见得。
方腊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佬，比起古往今来那些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相距却又不可以道理计了，譬如老曹于赤壁那般一败涂地，吃人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能恍若无事、哈哈三笑的境界，若是区区方腊，万难望其项背。
对于方腊而言，近来日子着实太不顺心。
本来顺风顺水占了江南半壁，满心以为大宋朝不过如此，结果童贯南来，一路败绩，直打到老窝门口——
至此时，他还能强撑着体面，一心要待两路援兵抵达，来个力挽狂澜，却不料王舜臣神来一箭，让他连痛快厮杀一场都成奢望，及被救醒，妻子慌慌张张一番言语，字字句句都是噩耗：
帮源洞，攻陷了，金银财宝不见了，亲儿子，命没了，心腹兄弟白赔了……
听到最后，方腊讶然发现，居然所有好处，都落在了自己便宜女婿手里。
这厮得了自己娇花一般女儿不算，连手下幸存的众将，也都个个倾心膺服。尤以王寅可恨，直接升班，和自己并列丈人，最为可气者，他丈人资历竟比自己还老！
连自己一心欲杀而杀不了的朱勔，也死在女婿兄弟武二郎手上。
这还了得？老子十余年苦心造诣打下的事业，居然成了别人的踏脚石？想到这一点，方腊怒不可遏。
他心里其实早知，这个“武孟德”此行兵分两路，左脚黑右脚白，一手拉一手打，存心有些不良。
但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兵马在手，自负英雄，便能宽容相待，甚至打算施展手段，将这便宜女婿彻底收服。
然而此时一觉醒来，本钱全丧尽，陛下变圣公，顿时把那颗平常心打得粉碎，收服武植的心思，也自荡然无存，反而急急赶来，怕被武植收编了去。
来到门口，正听武植与众人商议后续行止，方腊连忙止步偷听，这一听，险些没背过气去！
自己虽受伤，毕竟还没死呢，王寅、邓元觉几个，居然便公然归顺对方，石宝等人亦明显有投效之意，只是还算挂怀他这“昏迷不醒”的圣公，要先问清楚如何安排打算，“武孟德”那厮更是无礼，开口便是江南、山东、扶桑三条路，仿佛堂堂圣公，只是指掌间一件物事。
正因如此，方腊见了邓元觉便生气，又见曹操来装模作样相扶，愈发火大。
他收起表情，斜睨着老曹，眼神中有讥嘲、有自嘲，冷冷道：“呵呵，‘武孟德’，你也是一方之主，在寡人面前如此厚颜小意，不怕失了体统威严？”
曹操何等心性？听罢面不改色，依旧笑道：“昔有老莱子，为博父母一笑，古稀之年，着彩衣做婴啼，名列二十四孝，流芳千古。武某身为女婿，在岳父岳母面前，便和儿女无异，谈什么体统威严？”
方腊笑容愈冷：“呵呵，你口口声声岳父岳母，难道吃定了寡人，必把女儿嫁你？”
曹操笑容不减，抱拳道：“不瞒岳父，三年前徐州一唔，小婿以名马飞电为定，求娶金芝，如今为履前约，千里南来，前后斩杀官兵万余人以为聘礼。况且乌龙岭上，耳鬓厮磨，白首之约，众人皆知，岳父若真个棒打鸳鸯，只怕方家颜面，也自难存。”
方腊听他言辞煌煌，不由愣住，望着曹操半晌，长叹道：“罢了，不料堂堂武孟德，竟还有这份耍无赖的本事！呵呵，厉害，厉害。”
曹操权当他是夸奖，嬉笑道：“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岳父当世雄杰，日后还请多多指教方好。”
方腊“嘿”的一声，忽然探手，铁箍般扣住曹操手臂，眼中陡露凶光，低声威胁：“方某虽然受伤，这身功夫却是还在，你敢来我身畔，不怕方某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你的性命？”
曹操见他杀机毕露，心中一凛，却笑得加倍灿烂：“岳父只我一婿，看在金芝面上，也不会伤我。何况小婿这干弟兄如狼似虎，真有不测，岳父岳母也自难逃，如此亲痛仇快之事，窃以为岳父睿明，必不取也。”
方腊摇头道：“呵呵，方某若真个睿明，大好基业，岂止于尽做嫁衣？如今方某基业无存，独子丧命，前途无望兼后继无人，你便料定我真无一搏之勇？”
曹操感觉到他手上加力，叹口气道：“天定兄弟虽然天不假年，尚有方杰可继香火，岂可谓后继无人？”
方腊看了一眼方杰，低声道：“终究不是我家血脉。”
曹操嘿嘿一笑，他敢走近方腊身边，所持的便是这招杀手锏，此刻缓缓说出：“若说血脉，武某身为女婿，岂肯眼睁睁见岳父抱憾？待我和金芝生下子嗣，令他姓方，承继岳父一脉香火便是。”
要知古人对血脉后裔之看重，远超后世想象，方腊本来满心绝望，闻言也不由神情立变，眼神一凝，看向曹操：“你不骗我？”
曹操坦荡道：“小婿又非只有一子，何况便是金芝面上，我也不敢欺哄岳丈。”
方腊闻言，不由沉吟——他之所以蛮不讲理、狂态毕露，最根本的原由，还是折了方天定，心中再不存指望，故此难以抑制脾气肝火，曹操这个建议，却是恰好打在他软肋上。
他两个说话声音都很小，只有旁边邵夫人得闻，此刻这女子忽然插嘴：“贤婿，我看你对赵氏，也无几分忠心，他日你若有成，基业须让金芝之子继承，若肯答应，我替你说服你岳父。”
曹操暗自佩服，相比方腊，这个邵夫人倒更有决断，之前还很矜持的叫自己贤侄，这会儿却称其贤婿、岳父来。
方腊更是眼光大亮，连连点头道：“不错！‘武孟德’，丈夫一诺，永世无悔！你若肯发誓，娶我金芝，一生疼爱于她，生下儿子随母亲姓方，将来继承基业，方某这番事业，尽数送你何妨？”
老曹啼笑皆非，摇头笑道：“罢了，老岳父，岳母，这便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武植个头虽不高，志气却不短，照你们这般闹法，我岂不成了你家赘婿？”
方腊夫妻对视一眼，也觉有些扯淡。
邵夫人果断说道：“我和你岳父岂是无礼之人？贤婿却听岔了，我们的意思是，你和金芝的儿子要生至少两个，一个继承方家香火，一个继承武家事业！如此岂不两全其美。”
方腊大悟，虽觉姓方的不能继承武家事业，未免美中不足，但也晓得那个条件对方决计不可能接受，纵使性命相挟，他此时答应，将来毁诺，难道能咬他鸟？也只得就势点头：“不错，我方十三本是讲道理、通情理的人，自然不会提那般无理要求。”
曹操伸出两只手指，郑重道：“第一，我答应你疼爱金芝，一生如初；第二，我答应你与金芝生下头子，叫他姓方；至于我两的儿子能不能继承基业，全看他自身本事，武某要做的事业，动地惊天，继承者若是无能，便是坐上那个位子，也难得善果，因此立贤不立长！如今虽有两个儿子，也只和弟兄们一般争竞。”
方腊怒道：“你与金芝之子，自有方某传他本事，又岂会是无能之辈？”
曹操没提方天定那条九斤八两的画戟打击老岳父，只笑道：“武某身为人父，若是一碗水都端不平，如何治国平天下？其实正如岳父所言，有你和岳母倾心教诲，这孩子的本事，多半要出类拔萃，庸者下贤者上，对有能力的孩子而言，公平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岳父又何必担心？”
方腊眯着眼睛一想，除了自己的本事，这干老兄弟也是天生的金芝党，岂有不倾心传授的道理？那个还不知在哪里的外孙，胜算当真极大！
这正是：我家基业虽折尽，武氏江山犹可图。方腊不得皇帝做，外孙能坐也知足。

第五百一十六回 岳父泰山内卷忙
老曹扶着方腊左臂，方腊捉着老曹右手，两个脑袋凑脑袋，叽叽咕咕你一句我一句，虽不知说些什么，倒也透着一种古怪的亲热，不拘是梁山或明教的好汉，都不由看直了眼。
梁山好汉只是好奇，明教众人则不免大为期待。
尤其石宝等同老曹相处久的，早已看出此人无论眼界胸襟，还是本领韬略，都是当世罕见，明教群雄大多自负勇武，却是连遭惨败，憋闷之余，更巴不得能追随骥尾，同干番动地惊天事业。
然而方腊若尚在昏迷便罢了，他既醒来，石宝等人便难自主，不然江湖好汉，若无一个“义”字，还如何立命安身？
只见他两个说了多时，忽然同时大笑，方腊高声道：“君子一言？”老曹笑道：“快马一鞭！”两个伸掌相击，显然达成了共识。
方腊精神头见明显见好，坐直身体看去，忽见邓元觉衣襟还有血迹，微觉愧疚，冲他点点头道：“老邓，哥哥方才发失心疯，你若心中不快，待养好了身体，替你斟酒赔罪。”
邓元觉闻言，光秃秃大脑袋连摇：“臣僧不敢，本就是臣僧无用。”
方腊叹口气，看向众人道：“我们这永乐朝，便如昨日春梦，如今醒觉，休要再提。你等众人，看得起方某的，依旧叫声哥哥，看不上的，叫圣公也好，叫鸟人也罢，随尔等吧。”
众人见他竟是一副看淡风云模样，都不由大为吃惊，纷纷看向老曹，好奇他如何把气急败坏的方腊说服。
曹操笑道：“不必看我，也正要你等兄弟做个见证！天定吾弟，英才天妒，折于沙场，然而我岳父一代英雄，岂能无后？故此我与金芝成亲后，生下儿子，当随母姓，以继岳父香火。”
众人听了此话，顿时心知肚明，老曹这是面子、里子都给了方腊。
面子上，方腊虽然丧了基业，但说是传于女婿，也无不可；里子上，本来是外孙，现在是亲孙，自然大不相同。
这般金碧辉煌一条台阶，怪不得方腊肯顺势下来，都不由暗自点头，称赞老曹仁义。
方腊见他当众吐诺，愈发放心，当即道：“诸位兄弟，方某本领有限，带汝等闹了一场，本以为这就是打天下了，谁料官兵一来，落花流水，若非我这贤婿，明教怕是就此除名。这才想得明白，自古成大事者，须是非常人！量方某器宇，横行江湖有余，逐鹿问鼎不足，实不足领袖群雄，汝等都是当世英才，日后当全心全力助我这贤婿，他若成就大业，自有你等善果。”
石宝等人听了，如释重负，都抱拳道：“谨遵哥哥之令！”
又齐齐向老曹拜下：“小弟等人，见过武家哥哥！”
曹操笑道：“早便是自家兄弟，又何必走这形式？起来起来。”
一场干戈，就此消弭，当下众人重整酒席，再排座次，曹操同方腊齐居首位，不多时酒菜上齐，方腊开口道：“贤婿，此前你说老夫去处，江南、山东、扶桑，这三个所在，可有什么讲究么？”
老曹暗赞他识趣，当即放下酒杯，正色道：“正要同岳父商榷此事，这三个地方，却是三种活法，都由岳父选择。”
众人闻之，都停杯不饮，要听老曹解说。
曹操道：“若是岳父倦怠了厮杀，不妨去山东长住，彼处有山有海，足旷胸襟，若是无聊，梁山上有的是好汉，晁天王也是相盼久矣。”
方腊闻言，晓得这就是养老了，然而他此时年龄未到五十，又因习练高深武学，不便与妻子同房，若就此封刀，多少心有不甘。
想了一想，笑道：“贤婿再说其余两处。”
曹操便道：“明教立国之业虽然未成，然而江南大地，多有明教教徒，岳父若不愿远涉他乡，不妨就在江南收拾局面，他日有变，正好南北呼应。”
方腊听罢不由一惊，愣愣看向曹操，见他一脸坦荡，不由长叹一口气：“枉我平生自负英雄，今日才见英雄胸襟。”
王寅、祖士远等人亦是暗自震动，在他们想来，方腊毕竟乃是一方之雄，死灰犹有复燃日，东山岂无再起时？曹操虽不便杀了方腊，但是必要提防自也难免，以免复起成患。
谁知老曹竟肯留他在江南招拢兵马旧部，全不在意养虎成患，或同自家分庭抗礼，都不由暗暗膺服。
其实他众人却又想的差了，老曹虽有胸怀，却又不傻，若是换了刘备，且看会不会放他些毫，归根结底，还是不以方腊为意——
养虎自有成患之险，然而谁人为虎？那是“余子谁堪共酒杯”的刘使君，是“狮儿”孙策，是“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孙权，再不济也是袁本初这等“天下楷模”。
似方腊者，在老曹眼里，不过张燕、臧霸之辈，便似当年收臧霸后，割青徐二州委任，无一丝猜忌之心，看似信重于彼，实则信重自身之实力也。
方腊本人，自然看不清自己小卡拉米的定位，先还怀疑老曹诈他，试探其心，随后看出老曹眼中诚意，也只道曹操真个用人不疑，不由感动。
当下说道：“不瞒贤婿，我两位师尊遁去无踪，此事必有后患！陈箍桶师父且不说，汪公老佛师父，心思深沉，虽然明奉我为教主，其实暗地里颇有图谋，他必然留下甚多后手，只待官兵一退，必有一番文章做出！贤婿既是真拿我做一家人，如何肯让这老儿拖你后腿？你且把梁山兄弟留几个给我，好歹把这明教打理干净，完完整整交在你手。”
曹操听了，心中一动：“岳父若是这般说，此事的确可疑！我那兄弟朱仝，最是机敏不过一个人，若是寡不敌众、遭了官兵毒手也还罢了，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说不得便同那两位老教主有关！还有此前分道而来的两个梁山兄弟，迄今不得消息，也自古怪，本来小婿也要留几个兄弟查探，正好一发都交由岳父统领。”
说着看看石宝等人，又道：“如今既然都是一家，岳父却也不必避嫌，明教这些兄弟，熟知地理，精于教务，也留下与岳父帮手，岂不是好？”
他把话说开，方腊越发心折，略想一想，摇头道：“不妥！倒不是避嫌，只是这些老兄弟，虽都有惊人才干，毕竟在江湖上厮混久了，以后同你做大事，岂能如现下这般无规矩？都随你去青州，随军操练精熟，将来方好大用！老夫这里，亦有得用人手，我有个徒儿余五婆，虽是女子，却也练达，如今却在衢州，待我召来，足堪相助。”
他这番话，全合老曹心意，当即看向梁山一干兄弟，笑道：“朱仝失踪，金剑先生和雷横消息全无，你等兄弟谁愿在江南多留一阵，替为兄的相助圣公，寻访他们踪迹？”
李逵想起自己此前大骂方腊，暗自心虚，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哥哥，铁牛不要留在此处，离家已然日久，我家阿瓜必然想她老子想得紧也。”
鲁智深见他惫懒，哈哈大笑，自告奋勇道：“这桩事情，洒家替哥哥担了，再有我杨志兄弟，他曾来江南运送花石纲，也自路熟，留下同洒家一道。还有哪个兄弟愿留的？”
马灵笑道：“左右无事，小弟也留下吧，若有个缓急，去替哥哥们报信也便利。”
曹操喜道：“我本想着你同戴宗留下一个最好，既然你肯在此，且教戴宗回山。”
史进道：“小弟也留下吧，再叫杨春、陈达相伴。”
方腊数了一数，笑道：“有这六个奢遮的好汉，足够成事了。”
曹操道：“江南水网密布，正是水上兄弟们用武之地，回头待童贯兵退，阮氏三雄、太湖四杰，再留几个相帮。”
当下议定此事，方腊又道：“贤婿，我虽留在江南，却对扶桑好奇，你欲使老夫去扶桑，却是什么缘故？”
曹操便把自家攻略扶桑情形，拣重要的说了一番，最后笑道：“岳父莫怪小婿轻浮，当时想着那扶桑国虽然孤悬海外，毕竟也是老大一片领土，白白让彼处野人占据，岂不可惜？因此使此雀占鸠巢之计，让我汉家骨血，做他扶桑天皇！”
王寅、石宝等人此前听他说过扶桑之行，晓得他另立新皇，又留若干兄弟把持大权，却不料老曹使了个绝户计，预定了自家孩儿皇位，都听得目瞪口呆，齐叫“奢遮”！
老曹羞羞一笑：“本来同那皇后约好，回国之后，便派遣一员上将，五百精兵，东渡扶桑，驻守皇宫，镇压不臣，保我血脉长成，尽掌其国权柄，谁料回国后诸事匆匆，一时搁置。故此想着岳父若是有暇，倒是可以把明教传至彼处，就立为扶桑国教，也图个万世千秋。”
方腊听他此言，也是震惊不已：这个“武孟德”，当真荤素不忌！他这举措，同吕不韦何异？况且吕不韦毕竟能耐有限，终生不敢相认儿子，我这女婿若做了皇帝，便认了扶桑儿子又能怎地？
想到这里，心中却又一动：啊哟，他不是许了个儿子同金芝姓？他武氏的江山，自然轮不到姓方的做，但毕竟是他儿子，连扶桑野种都有皇位可做，我的孙儿便不行？西夏、吐蕃、大理、交趾，老夫将来设法打下一国，便让我孙儿为帝，姓武的难道不许？
一时越想越觉可行：我女儿青春正好，武植也正壮年，郎情妾意，岂有只生一个儿子的？说不定我的外孙便能继承帝位，啊呀，到时候一个孙儿一个外孙，一个小皇帝一个大皇帝……我老方家这不是发到天上去了？
当下把腿一拍：“贤婿啊！你何不早说？若早说时，我这做岳父的，无论如何也替你去一趟。一国基业呀，没有自己人守着岂能放心？还有你那些兄弟，也不好一直在外漂泊，总要有人替换他回来方好。”
方腊一边说，一边露出苦恼之色：“可是江南这里也是大事，不能任我师父乱搞啊……”他假做思考，眼珠子转啊转的，转到了王寅身上。
他毕竟也是一方大豪，莫看被老曹玩弄于掌心，那是对手太强之故，似慕容博这等老坏蛋，阴谋诡计玩了一辈子的，方腊也能察觉其心思，并慢慢把他架空，又岂是什么易与之辈？
王寅本是他手下右使，朝中尚书，如今却和他一样做了老曹岳父，心中岂能无动于衷？当下使一招顺水推舟——我老方在江南替女婿卖力，你老王准备去青州享天伦之乐？不存在的，老兄弟，卷起来吧！
方腊故意露出惊喜之色：“有了啊！贤婿，你如今分身乏术，正是岳父替你出力帮忙之时，老夫在江南坐镇，你那位王岳父岂不正好无事？让他去扶桑，替你打理基业！”
王寅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落，顿时吃了一惊：“我？方大哥，我二十余年不曾见女儿也！”
方腊摆摆手道：“王兄弟，你随贤婿回青州，先同令爱团聚便是，聚得够了，自登州出海，数日便到扶桑，若是想女儿时，何时不能回来看顾，却比为兄在江南，还要便利的多也。”
不待王寅回答，顾自对曹操道：“贤婿，你这位岳父，弓马娴熟，你手下虽尽有奢遮好汉，怕也无几个越的过他去，又通文墨，替你守把扶桑，正是相得益彰，却好换回你那干兄弟听用。”
王寅摇头苦笑，心下晓得这是来自同行的妒忌，也是老主公的小小报复，自己若是推辞，岂不是让女儿难做？当下慨然道：“罢了，方大哥这般力荐，王某若再推却，反显得懒惰了。贤婿，你若放得下心，我便去扶桑替你看顾，再让高玉相帮，他日真若同女真开战，也提一支兵马，去他老家厮杀。”
高玉也道：“读万卷书走万里路，小弟素来常以见闻不广为憾，如今既有异国可赴，愿与王兄同去！”
曹操听了大喜，起身抱拳：“若是如此，扶桑事业，全托二位手中！”
如此又过两三日，外面童贯忽然收拾大军，急急离去，曹操笑道：“金陵之事发作，童贯此去，再不复来也。”
他们毕竟兵少，这几日都忧心童贯强攻，如今见他退兵，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当即派人，把方七佛众人请回洞中，方金芝见爹娘无恙，激动不已，抱着大哭一回，又得知弟弟死讯，越发哭成了泪人儿。
曹操安慰了一回，又召集众人，把先前所定诸事悉相告之，阮家三雄晓得太湖四杰不大看的上方腊，主动承担，由阮小五同四杰回返梁山，交代水军事务，阮小二、阮小七则留下相帮方腊，一面重整明教，一面打探三个兄弟下落。
方腊如今把梦想寄托在未来孙子外孙身上，也无别个心思，把石宝等人叮嘱一番，让他们务必用心尽力，亦要遵守青州规矩，兄弟们各奔前程，来日成就大事，再做一处欢聚。
偏是李逵好热闹，嚷嚷道：“如今梁山明教，都是一家，怎地不杀猪宰羊，祭祀天地，讨个彩头也好。”
众人听了，都夸李逵心细，祖士远这几日管理后勤，却是苦笑连连：“洞中粮食，已快耗尽，周围村坊，也吃官兵祸害的苦，一时却去哪里寻猪羊？实在不行，只得找匹老马杀了充数。”
曹操摇头道：“我等同官兵连场血战，战马亦有功劳，如今又不是绝粮，岂有杀马之理，实在不行，派出夏侯成兄弟，重拾他猎王手段，山里不拘獐鹿，弄一两头来应付。”
樊瑞站出来笑呵呵道：“哪里有这般麻烦，不就是猪羊么？小弟这里却有一口。”
众人大奇，郑彪尤其惊讶：“道兄，晓得你法术高明，难道竟有活变猪羊的本事么？”
有分教：岳父泰山内卷忙，倭岛江南风光长。莫道人间无报应，且遂前誓化猪羊。
赶个急活儿，请个假，明日补。
回来咔咔刚写了一千余字，来个推不掉的急活，本打算快速处理了不耽误咱写稿，不料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发生了！！！
没！过！稿！
作为金陵广告圈著名老枪，我都记不得上回不过稿是啥时候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妈蛋！
毕竟还是血气方刚，嫉恶如仇！
一时间，着实按捺不住心口的愤怒，遂不顾劝阻，直接拨通客户老大的电话，诚恳的表达了歉意，耐心的听取了对方的意见，充分表现出行业老鸟应有的素养和职业操守，赢得了客户的理解和信赖。
其实本来是想推到明天改的，然而我的客户经理貌美如花，梨花带雨，说这样让她很难做，毕竟小弟和老曹、李逵、石秀、周通、栾廷玉等兄弟一样，也是一杆怜香惜玉之枪，只得答应修改。
在此诚意致歉，今日缺章，明日补全。望哥哥们见谅。

第五百一十七回 合流分兵踏归程
童贯大军撤去，老曹虽晓得当系金陵事发，却也不敢大意，广派探马，生怕中他计策，阴沟里翻了船。
一二日间，消息传回，官军果然尽撤，只是睦州一片残破，尤其清溪县城，十室九空，左近村坊，都遭屠尽。
方腊所部，多是本地出身，闻言哭爹觅娘，帮源洞内嚎啕一片，老曹虽心如铁石，睹其情切，也不由喟叹兵灾之惨。
于方腊等大人物而言，都晓得不破不立，何况有了曹操这条大腿，一时挫败，不足挂齿。
但是于麾下兵卒而言，累败之余，祸及桑梓，自不免丧胆落魄，一蹶不振。
因此李逵提起要祭天地，宣告梁山明教归流，于他只为图个热闹，于老曹而言，却是正好振奋军心。
为寻祭天猪羊，樊瑞挺胸而出，径去帮源洞牢房中提了辛兴宗，怕他道出两人弄鬼之事，先使匕首割了舌头，提着头发拖至大厅，掷在地上笑道：“诸位兄台，这岂不是现成猪羊？”
辛兴宗心中大骇，猛想起自家在杭州同樊瑞结盟，曾指灯发誓要做真心兄弟，心若不诚，化为猪羊，被人红烧清蒸，却不料今日竟要应誓！
情急之下，当即要卖“盟友”，指着樊瑞呜呜嘎嘎乱叫，断舌处鲜血狂涌，几乎将自己呛死。
他晓得此刻生死一线，强忍住疼，伸手沾了舌血，便要在地上书写，樊瑞早有预料，重重一脚踏落，踩断对方手掌，指着骂道：“这厮骨头却刁，牢里便骂声不绝，吃我割了舌头，竟还要写字骂我！”
说话间又是一脚，将辛兴宗左手也踏断。
众人浑然不疑有他，纷纷笑骂，方金芝却“咦”的一声，认出辛兴宗来，指着哭诉道：“爹爹，便是这个狗官捉了天定去，若不是武大哥来得及时，连女儿都要遭他害死，厉家二哥也是遭他所杀，一刀刀砍做数块。”
方腊恨声道：“必要细细摆布了这厮。”
厉天闰更是血贯瞳仁，明教众人大都晓得，他父母死得极早，独自拉扯弟弟长大，说是兄长，更似父亲。
故此当初听闻噩耗，真正是悲痛欲绝，以至于伤势大坏，若不是安道全来得及时，早已没命，此刻见到罪魁祸首，哪里按捺得住？
快步上前，咬牙请命道：“让小弟来料理他！”方腊允之：“正要看你手段！”
厉天闰一点头，狠狠提起辛兴宗，紧紧盯着他眼，脑海中漂荡过兄弟相依为命的那些岁月，口中哀哀说出话来，听得人后背也发凉——
“厉某少年时，带着天祐讨饭，几乎饿死，多蒙个好心东家，收留在酒楼里，却在伙房里学过几年，论起做羊，最是擅长……”
他眼神如冰一般，从辛兴宗躯体上一寸寸掠过，口中慢慢说道。
“还记得第一次烤羊，错了火候，烤焦了老大一块，吃东家好一顿排头，天祐把那些焦肉尽数吃了，还道好香，呵呵，那是他第一次吃羊肉……厉某当时便发了誓，终有一日，让我兄弟日日都有羊肉吃……”
说到此吃，声音渐转凄厉，抬头嘶叫：“天祐！你英灵不远，做哥哥的，好生料理了这头羊，替你践行！”
辛兴宗断手断舌，本已痛苦难当，此刻更是浑身颤抖，撒下一裤裆尿来。
厉天闰也不嫌腌臜，按住剥了衣裳，叫打两桶冷水一泼，捡一把剥皮尖刀，狞声道：“先解了皮，再细细割烤。”
方金芝恨这姓辛的害她弟弟，凑上前咬牙切齿观看，刚见他解开几寸皮，便忍不住一声干呕，脸色发白，曹操劝道：“这里血腥气重，我陪你外面走走去。”
方金芝摇头，凶巴巴道：“武哥哥不可小觑了我，我本也是个辣手无情的狠心女子……呕！”
话未说完，厉天闰“哧”的一声，撕袖子般撕脱了辛兴宗小臂皮肤，辛兴宗长声惨嚎，方金枝浑身一颤，兔子般蹦起来起身，捂着嘴一道烟去了。
厉天闰满脸解恨神色，不紧不慢，果然活活解下一张皮来，继而自下往上，且割且烤，直到下半截都熟透了，这才气绝，厉天闰冷然道：“狗命换我弟弟性命，终究便宜了这厮！”
一刀锯了人头，供在桌上。
李逵蹲在一旁，看的兴致勃勃，瞪着铜铃般大眼，认真点评道：“这个哥哥手艺，却好过当初王矮虎，便同剐了王矮虎的老师父比较，也有独到处，你看他连渔网也不要，割的一般大小，咻咻，烤的却也好香……”
老曹看他咽喉处一动一动，竟是在吞口水，皱起眉踢了一脚：“你这黑厮，为兄的短了你吃喝？人肉也馋，待我回去告诉宝莲……”
李逵慌得抱住老曹，满口叫苦：“哥哥不要，铁牛何曾馋了？若被宝莲知晓，定赶我灶房里睡。”
旁边石宝盯桌上人头看半晌，咂咂嘴道：“只得一个羊头，未免不美，我听说古人祭天，都用三牲，牢中还有王德、姚平仲两个，何不取了来，一个做猪，一个做牛，岂不妙哉？”
曹操慌得抱住石宝，满口叫苦：“一个羊头足矣，兄弟，所谓心诚则灵，难道老天爷贪这口血食？那两个好汉，为兄还有大用，你且莫打主意。”
姚平仲、王德两个，所杀南将着实不少，尤其是王德斩杀“惊云枪”王仁，同石宝交契极深，姚平仲又踢过邓和尚的小和尚，石宝等人想起，自然杀心难消。
不过这两个虽有血债，毕竟是阵上交锋，各为其主，并非私人恩怨，不似辛兴宗先自捉了厉天祐，却又虐杀。
因此见曹操有降伏二将之意，石宝等也只好忍下那口恶气。
当下众人以羊头祭天，曹操、方腊并肩而立，宣告明教众将就此并入梁山。
又因曹操离去在即，方腊做主，要替曹操、方金芝办了喜事。
若是往日，青州节度使迎娶明教公主，这场热闹，未必就不如皇帝纳妃。
然而此时历经苦战，帮源洞中诸物缺乏，就连酒水都已无多，好在外物虽简，心意却真，一众兄弟，都是欢天喜地，纷纷忙活起来。
李逵闹着要做男方大媒，遭鲁智深抢了头衔，又要做女方大媒，却被邓和尚镇压，欲做个傧相，史进早自洗刷干净，换了长衫，笑眯眯立在老曹身侧，气得抱头蹲在地上，再不肯起。
明教众人，见他先前看剥辛兴宗时兴高采烈，晓得此人是个杀星，不料此刻却又如孩子般耍起小性，都不由好笑。
石宝逗弄他道：“新娘出嫁，岂有不坐花轿的，铁牛兄弟这般健壮，做甚媒人、傧相，做个轿夫才足匹配。”
李逵听了大喜，操起板斧出洞，嘁哩喀喳砍下好些木竹，央几个会木工活的兵卒，替他扎成轿子。
又去采了许多山花，把个轿子装扮的生机勃勃、趣味横生，石宝见了也自叫好，当即拉上刘唐、郑彪，四个大将替金芝抬轿。
方金芝偿了夙愿，便无凤冠霞帔，也自容光慑人，顾盼之间，那份欢喜几乎流泻出来，浑不以形式简陋为意。
老曹见她欢喜情切，亦不由心中感动，拿出平生手段，效那鸾凤和鸣。
次日，曹操携金芝“回门”，以女婿之礼，正式拜了方腊、邵夫人，明教上下，军心尽收。
又一日，曹操令秦明、索超、阮小五、祖士远、方七佛等人，领了一万愿去青州的人马，先行前往浙东，沿途搜集大船，自海路返回青州。
再过数日，老曹带了新纳的娇妻，李逵、王寅等众将相随，拜别方腊夫妇，要经徽行道前往歙州，汇合方百花等人，自陆路回归青州。
鲁智深等也未久留，老曹离去次日，方腊便带着六将，及数千不愿离去的旧部，前去汇合余五婆。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不说秦明、方腊两处行止，单说老曹一行，翻山越岭前往歙州，这一段路程崎岖难行，却也看了些真山真水，令人心旷神怡。
此时大事皆了，又有新人在侧，老曹兴致极高，一路谈论，滔滔不绝，每见奇景，便唤李逵作诗记之。
如此行得百余里，“青州诗仙”大展奇才，得了十余首佳作，譬如：我同哥哥来走山，嘻嘻哈哈走的欢。走过这山走那山，山越高时眼越宽。
又如：天上老鹰嘎嘎叫，水里蛤蟆蹦蹦跳，嫂嫂看了嘎嘎笑，哥哥来把嫂嫂抱。
石宝刘唐等喝彩不觉，李逵愈发得意，沿途剥了好些笋壳，用赭石一笔一划仔细记下，欲见到牛皋时，令他拜读。
又怕这些佳作遗失，都贴肉藏在衣内，走未多远，笋壳上细毛扎入毛孔，汗水一洇，又疼又痒，黑熊般乱蹭乱挠，看得众人大笑。
行得两日，已到歙州境内，方自群山里转出，迎头望见一彪人马，急急而来，卷起半天尘土。
众人都是一惊，王寅叫道：“休慌，歙州此处，哪来的大队人马？待王某去探看一番。”
他拈枪在手，骑了那匹“转山飞”，宝马四个蹄子撒开，不多时便到军前，却见头前一将，正是明教圣女方百花，顿时奇道：“圣女！你不在关口驻扎，如何到了此地？”
方百花喝住众军，定睛一看，也自奇道：“王尚书！你不是去救帮源洞，如何又在这里？”
王寅苦笑道：“你却有所不知，官兵兵锋锐利，我军屡战屡败，幸得‘武孟德’武大郎救了众人，如今官兵撤去，你兄长做了武植丈人，明教梁山，已成一家。”
方百花闻言大笑，流露出风情万种：“啊呀，我正为难如何同哥哥说起！王尚书，以后不可再称我圣女，百花如今身心皆有所属，早和梁山做了一家也。”
王寅正奇，便见一匹白马来到阵前，上面端坐着威风凛凛的肥白大汉，笑吟吟道：“莫不是‘玉面枪神’当面？在下卢俊义，是‘武孟德’的兄弟，也是你家圣公妹婿！不知我哥哥在何处？”
王寅听了，哈哈大笑，回头就走，口中高呼道：“贤婿快来，却是自家人也，是你那姓卢的兄弟，还有你姓卢的姑父，大家且来认个亲戚。”
老曹远远听他喊声，饶是一向精明，也迷糊了片刻，方才领悟，不由啼笑皆非：“罢了，世间怎地有此奇事？卢兄弟难道开了窍？竟也晓得找老婆了。”
说罢策马上前去迎，方金芝却早惊得呆了：“罢了！这古怪关系，却该从哪头论起？若从武哥哥那头论，我的姑姑岂不是做了我的弟妹？”
石宝等人听了也是惊诧，方百花何止是明教圣女？更是他们一众兄弟心中女神，这朵娇花竟然被人折了，岂能不生光火？
当下一个个快马加鞭，都要看是谁竟能抱得美人归。
两下相见，虽然别之不久，却经历了许多事情，大有物是人非之感。
老曹当前赶至，一眼便看见方百花，只觉此女美貌不凡，却又英姿飒爽，周身上下，大气浑然，顿时暗自点头：“此真吾弟妇也！”
当即下马，笑吟吟抱拳：“在下武植，见过百花姑姑！听闻姑姑方得佳婿，还请请出姑父，让侄婿拜见。”
方百花跳下马来，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武大郎，倒是个有趣的人，怪不得我侄女儿恋恋不忘，夫君，且来见过你的侄女婿。”
卢俊义见王寅等人，倒是大方爽朗，老曹一到，早躲在了段三娘身后，却被韩五拖出，大声道：“卢兄，快见过你的侄婿。”
老曹果然上前几步，做势长揖：“小侄武植……”
话没说完，早被卢俊义一把抱住：“哥哥休要作弄，真正羞煞小弟也！”
方百花啧啧两声，摇头道：“到底是梁山好汉，义气深重，你看抱他哥哥，倒比抱老婆力道更足。”
所谓三十如狼，方百花在明教中和一众豪杰朝夕相处，耍笑惯了，虽然是姑娘身子，心里住着的却是抠脚大汉，调侃起自家老公来，毫无羞涩之意。
石宝等人见女神虽嫁了人，犹不失昨日风采，心酸之余，又觉安慰，反正女神早晚嫁人，嫁给玉麒麟，却不好于嫁给除了自家之外的其他老弟兄？于是纷纷大笑。
卢俊义荡阵无敌，平日却有些脸嫩，自家兄弟们耍笑也罢了，石宝等人都是生人，这般笑他，愈发羞赧，嘤咛一声，低头弯腰，埋在老曹肩上。
方百花大剌剌走过来，就老曹怀里夺了这头麒麟去，自家搂定了，双目瞪向石宝等人：“有一个敢笑我老公的，使刀子剁了你们的去！”
石宝等人齐齐闭嘴。
吴用等个个忍笑，上前参拜老曹，汇报道：“方女侠阵前擒将，玉麒麟抱美人归，连昱岭关都做了嫁妆，大伙儿合兵一处，正要去睦州接应哥哥。”
曹操笑道：“诸多事务，说来话长，且待晚间详说，如今明教同我俱是一家，先给你们介绍几位奢遮了得的兄弟！”
当下介绍了两边众好汉相识，众人合兵一处，先去歙州落脚。
这正是：一双兄弟两妯娌，各娶佳人分丈婿。征战江南得胜归，群雄协力汉风起。

第五百一十八回 绰号每每藏玄机
话说老曹一行，途中相遇卢俊义这支偏师，众人相见毕，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共奔歙州府城。
方垕得知，远接高迎，请入府中，老曹以晚辈之礼拜见，出示了方腊之信——让这位老叔随众赴青州，先安下方家门户，待自己诸事了结，便好同去养老。
方垕读罢，老大不快，抖着胡子发怒道：“十三这厮，倒比我还糊涂！他虽没了儿子，大好基业，难道就传给女婿？忘了他还有弟弟、侄儿么？看来呀，家里终是人丁不旺，才有此患！”
说罢把信一丢，愤愤起身，也不理会夺了家业的侄孙女婿，顾自回去后宅，口中喃喃自语：“传承香火，人人有责，子侄辈不堪用，老夫只好奋发自强，小鸭子呢，我的小鸭子在哪里？”
老曹等面面相觑，王寅低声解释：“小鸭子乃是歙州一妓，生得膀大腰圆，怕不有二百余斤？也不晓得如何就被老叔看上了，说此女若生下儿子，又为方家添员猛将，因此撒泼打滚，娶回家中。”
老曹恍然，这个方垕老叔，正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着实可歌可泣。
段三娘也把大拇指一翘，赞叹道：“方老叔是个懂女人滴！眼光之高，不逊我家韩五。”
老曹闻言看向韩五，见他面色发青，眼眶凹陷，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此话不假，只是好火费柴，好女费汉，强驭壮马，任他好汉，也怕有个闪失啊……安兄弟，回头给老叔把把脉，开些补药。”
安道全含笑应了，韩五眼神一动，慢慢凑向神医身边。
方百花见了，笑得花枝乱颤，扭一把段三娘，低声说道：“妹子，你每晚征伐也不可太过，虎一般的汉子，都被你折腾成病猫了。”
此前昱岭关中，牛皋空口白牙，说梁红玉看上的乃是燕青，段三娘表面应了，也同梁红玉道歉，看似揭过梁子，其实心里依旧存疑。
方百花献关后，她暗自观瞧，这小娘子同燕青何尝有情？反而是同她家韩五，远远见了，就要避开，眼神都不肯接触，彼此情形，大有尴尬。
因此吃醋之余，自不免索取无度，韩五虽然钢浇铁铸好汉，也吃她融成了铁渣。
此刻听了方百花半是调笑半是告诫，段三娘胖脸也是一红——要不如何说“人由缘主”呢，这段三娘本性泼顽，却格外同方百花投缘，两个自帮源洞一路到此，却是真心拿她亲姐般相看，凡事都肯听从。
当下暗自瞄一眼卢俊义，见这姐夫气宇轩昂、神完气足，再对比韩五一脸低三下四，同安道全咬耳朵的窘相，也晓得自己做的过了。
低声悔道：“我听姐姐话，今晚便饶他一夜，哎，还是姐姐会心疼汉子，姐夫同你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之时，你竟能忍住。”
方百花诧异道：“老娘何曾忍了？你自家夜夜鬼吼，故此听不见老娘帐里动静，却不知人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我家那‘玉麒麟’三字，你不想想意思？”
段三娘文化有限，奇道：“是因为他白么？”
方百花翻个白眼道：“白？他还绿哩！玉便只有颜色么？教你个乖，‘至贵者宝、至坚者玉’，若不是硬邦邦的，岂配叫个玉字？”
段三娘一听，口干舌燥，忍不住追问：“那还有麒麟呢？”
“那便是硬邦邦的禽兽啊！”方百花说罢一笑，端的是妩媚无边，捂着口道：“他一个硬邦邦的禽兽，用不完的气力，又何须老娘忍耐？要不是这些年习武不辍，千锤百炼，怕还禁不住他糟蹋呢。”
段三娘听的瞠目结舌，始知闺蜜皆塑料，此恨无论古与今：
还以为你好心劝我，原来是存心炫耀，不料你竟是这样的方百花！
不料你竟是这样的方百花！燕青站在卢俊义身后，恰好听见二女聊天，惊得目瞪口呆，心想这个有理呀！而且这新主母毕竟学问有限，却不知麒麟者，鹿角龙鳞，那鹿、那龙，岂不都是奇淫之物？
想通此节，忽然想起上一任女主贾氏，白白放着这硬邦邦的禽兽没能耐激活，去偷那鼻涕虫一般的李固，岂不是拿龙王做赘婿？让战神住狗窝？真个无福贱人也。
段三娘气恼之余，还是厚着脸皮请教：“啊呀，姐姐大才！见识果然不凡，只是怕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出，你看我家那个，外号‘泼韩五’……”
话未说完，方百花嘿嘿一笑，已然接口：“妹子你还不明白么？‘泼了韩某的性命也只能来五次’，你若还不够，便是往死里逼人也。”
段三娘、燕青双双听得呆了，段三娘扳着手指头苦苦计算，燕青更是情不自禁的去想众兄弟的外号，发现若依自家主母的理论，孟康哥哥倒是个潜在的大佬——“玉幡杆”！又想怪不得铁牛这等蛮汉，竟然这般怕老婆，莫非是旋风般飞快缘故……
燕小乙本是聪明人，这种似是而非理论，便如星座、看相一般，对聪明人的杀伤力最强，概因聪明人多擅脑补，不知不觉就要沉湎其中。
老曹站得也近，听见方百花这些悄悄话，心中也是一震，这个婆娘却是了不得，当真是豪迈不让须眉，有这等圣女，怪不得世人多视明教为魔教，嗯，我当让金芝少同她接触才好……
正思忖间，便听自家亲娶小娇妻，含羞带怯、悄悄摸摸的天真发问：“姑姑，‘武孟德’这绰号却是何意？”
老曹头皮一炸，正待说话，忽然吴用直走了来，拉他到一边低声问道：“哥哥，方腊的兄弟方貌，如今还关在军中，可要放他出来？”
老曹把头一拍，“啊哟”一声，连忙让他去放人。
吴用点头去了，不多时，带了方貌上堂。
方貌自苏州被捉，武松等弄具尸体着了他金甲，糊弄过童贯，便一直藏在军中关押。
一个阶下之囚，虽然不曾遭罪，又岂有往日那般大福大禄受用？
方貌本来积压了满腹怨气，满心要找机会报仇，此刻放出一看，明教一众大高手，俱叫曹操哥哥，曹操却娶了自家大哥的掌上明珠，自己妹子方百花，又嫁了他兄弟，一颗心顿时凉透。
方杰见了父亲，却是大喜过望，他本以为方貌死在了苏州，不料此刻相见，跌跌撞撞起身，奋力张口，挤出几个嘶哑的词汇：“爹，你没事吧？如何在此处？”
方貌见爱子如此重伤，大吃一惊，顿时将其余心思抛去了爪哇国，快步上前扶住儿子，垂下泪道：“儿子，你的本事，江湖上也没几个能比肩，如何伤成这般模样？”
方杰苦笑，他虽然好转了许多，开口终究吃力，石宝连忙走来，代为解释了前后情形。
方貌听说曹操令人数千里搬梁山神医来，不由呆住：若不是这位大仇人相帮，自己岂不是要做那送别黑发人的白发人？
后怕之余，哪里还存报复心思？况且他虽是方腊胞弟，但一向生活在乃兄羽翼下，温室小花，本事有限，秉性是个识时务的，当着石宝等人，决口不提双方间恶战，只下拜道：“先从童贯处救了我命，又救方杰，我父子性命，全赖哥哥成全。”
曹操连忙抱住：“叔父，莫折武某寿草，我是圣公女婿，同方杰平辈论交，岂能受你拜？”
方百花也劝道：“兄长，你莫乱了礼法，石宝他们倒可各论各的，你我和金芝是实在亲戚，自然算他长辈。”
方金芝恍然大悟：“啊呀，原来要从实在亲戚论起，这般说来，武哥哥，我倒对你不起，卢家姑父虽是你兄弟，姑姑却是我血亲，你也只好喊兄弟做姑父了。”
众人一想，果然如此！当下和方金芝没血缘的，都和曹操同进退，大家齐齐降一辈，都称“卢姑父”。
老卢此人，生来富贵，别无所求，唯爱两样东西，一是武艺，一是朋友，自从做了武孟德的兄弟，又随他结交许多好汉，每每以此为荣，此刻辈分升级，顿觉落寞，委屈巴巴站在原地，便似一个失意的胖孩子。
方百花一生见多了豪迈汉子，却又看不上文弱书生，好容易遇见卢俊义，既有一身好武艺，又是铁骨铮铮，难得的是却不粗鲁，性子天真，还会害羞，打心底里爱的不行，此刻见他这委屈失落模样，顿时吞了一口口水，上前搂住胳膊边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附耳在他耳边不知说些什么，卢俊义白白的脸蛋，眼见得飞起两朵红云。
石宝等人看得瞠目结舌，都郁闷道：“罢了，不料圣女竟爱这个调调，难怪看不上我等兄弟。”
老曹看在眼里，却是满心替他欢喜：这女人能让他在武艺、朋友两大爱好上，再添一个爱百花，却是填补了老卢心地里一块空白，不由人不替他高兴。
当即开口打断了众人议论：“诸位兄弟，如今既已汇合，且收拾起本地财帛粮草，戴宗兄弟辛苦一趟，往宣州方向，接应了武松几个来此，大伙儿一同回青州。吴学究写封捷报，就道青州兵收复了歙州，就此回乡。”
众人听了，当即奉命行事。
不两日，戴宗引得武松、杨再兴、云宗武三个到来，兄弟们相见，好生亲热，席间说起武松杀朱勔的威风，又是一场热闹。
又过一日，恰是五月初一，一行万余人马，弃了歙州，打着官兵旗号，浩浩荡荡北返：
经昱岭关至宣州，直抵常州，金节听说曹操北归，当即弃了官职，携家小同去。
牛皋又喜又忧：喜的是同金节妻妹秦玉莲小别胜新婚，好不缱绻情浓，忧的是从此刻起，走一步便离家近一步，朱明月发现自己竟带回个小老婆来，却又如何理会？
虽然自我安慰，道是玉莲好厨艺，明月好吃喝，当能和谐，但自见了段三娘险些打杀梁红玉的一幕，心头便存了个怕字。
百感交集之间，不由诗兴大发，当即做诗一首——
明月高悬白又圆，玉莲盛开香又甜。我欲采莲归家去，又怕明月泪涟涟。
写罢自觉大有长进，当即拿笔写了，颠颠跑去给李逵看，李逵读一回，大声叫好。
牛皋便道：“我如今悟出了做好诗的法子，就是日子切不可好过了，经历艰难困苦，便能做出好诗来，你若要有长进，且娶一个小老婆。”
李逵听他说完，瞪着他冷笑道：“分明是你怕被朱明月打死，却想拉我下水，也害宝莲杀人，同你去黄泉路上写诗，却当铁牛是傻子么？俺自有阿瓜要养活，虽然兄弟情深，也只好恕不奉陪。”
牛皋听罢呆住：这厮如何又不傻了？连忙堆起笑脸道：“铁牛你胡说什么，我岂有此意？何况男人乃是一家之主，大丈夫三妻四妾，岂不平常，哪个女人便会喊打喊杀？再说了，以后哥哥成就大业，你我都当大将军，不多找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孩子，如何继承偌大家业？”
李逵听他一席话，不由点头，露出神往之色：“若这般说，也非无理，俺其实何尝不想生出一支兵马？到时候我带着我那一千个儿子，替哥哥打先锋……”
话音未落，便听段三娘母虎般大吼：“韩五狗贼，你这双狗眼睛，长在了梁家妹子的屁股上么？这个日子不要过了，且吃老娘一棒打杀，寻个自尽，地下同你做夫妻罢！”
便见韩世忠飞一般狂奔过去，后面段三娘手舞狼牙棒，一路飞沙走石的打了过来。
李逵浑身一抖，把牛皋那诗笺撕得粉碎，咬牙道：“呔！你这厮休要带坏了铁牛！我对宝莲一心一意，一千个儿子只要她一个人生，回头明月妹子若要杀你，我替她按住你双手！”
段三娘经过时恰好听到，当即喜道：“铁牛当真是好男儿，好汉子！你若讲义气，也替姐姐按住了韩五。”
曹操看他众人混闹，叹了口气，想想自家五个妻妾，彼此相处得宜，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油然而生。
离常州又行数日，过了润州，渡江来到扬州，却见几个衙役押着一辆囚车北去，囚车中不是旁个，正是扬州的知州徐处仁！
李逵见了奇道：“咦！这个老儿，先前还把高官坐，如何今日坐囚车？”
曹操一见，双眉皱起，淡淡道：“童贯大军，北归未久，这老徐和他本有不睦，多半是平了方腊，志得意满，寻个过处，拿下老徐乌纱，呵呵，看方向，大约是要送去东京论罪了。”
这老儿当初卖了曹操面子，赦了梁红玉罪过，韩世忠对他很有好感，当下道：“童贯大胜，权势滔天，若要为难此人，纵然不死，也难好活，这人是个好官儿，不如救了他去青州，替大哥牧民。”
曹操点点头：“正该如此！”
韩世忠见他允了，当即便要去救人，不料他近日来身体销伐厉害，动作不免迟钝，牛皋、李逵两个，当先已自杀出。
原来曹操猜的果然不错，当初拿了润州，朝廷没及时派人接手，便由徐处仁暂时代管。
童贯回军时，考虑到回头伐辽，要争主帅，免不得大撒金银，因此虽自帮源洞缴获无数，犹嫌不足，顺手洗荡了润州，徐处仁见了，怒发冲冠，便去营中质问童贯，两个三言两语动了真火，童贯便诬徐处仁通匪，装模作样令金陵府派来官员查办。
金陵这些官员不在其位，自然懒谋其政，待童贯离开，径直派个囚车押解徐处仁上京，听凭圣断，却遭老曹遇见。
徐处仁正坐在囚车里灰心丧气，忽然听得一声暴喝：“呔！那干恶吏，青州诗圣、诗仙在此，还不把我两个的诗友放了出来？”
老徐愕然抬头，只见两条铁锏、两把斧头，稀里哗啦卷将过来，打得那些公人连滚带爬，不由惊奇道：“噫！竟是男妇好、活秦琼两位猛将，你等如何在此？我那李墩子贤弟，却在何处？”
李逵咔咔两斧劈开囚车，捉小鸡般提出徐处仁：“喏，那不是我哥哥？”
徐处仁眨巴眼睛望去，却见一匹马飞奔而来，曹操一跃落地，扶住老人道：“仁兄，小弟来得迟了，却见你平白吃苦。”
徐处仁摇头道：“无妨，他们见我年老，没用大刑，只打得几个嘴巴子，愚兄便佯装晕死，因此不曾吃什么苦。你不是官兵先锋么？童贯早已退兵，怎得迟迟回返？”
曹操笑道：“实不相瞒，李墩子三字，是借别人名号，小弟姓武名植，乃是青州节度使！此番南征隐姓埋名，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仁兄如今既然遭奸臣构陷，且随我回青州，待我把胸中事业，一一告知！”
徐处仁惊道：“你便是剿王庆、平田虎的武节度？怪不得打仗这般厉害！你不是童贯那厮的心腹爱将么？”
李逵大剌剌道：“那个鸟童贯连鸟都没有，我哥哥岂肯服他？”
有分教：大帅本无鸟，老曹岂肯服？一席肺腑话，万里江山图！

第五百一十九回 南北英豪各试刀
如今老曹手下战将济济，能冲阵斩将者，能选锐练兵者，比比皆是；
若论谋士文臣，亦有吴用、李助、朱武、李怀、黄文炳、许贯中、萧嘉穗、裴宣、蒋敬、宋江、房学度、夏侯虎，及新得的吕将、祖士远等。
然而细细论之，这干人大致可分三类，一类便如吴用、吕将之流，科场屡败，不甘寂寞，遂来绿林中掀动风云；
第二类乃是许贯中、夏侯虎之流，见识虽然不凡，才学亦有，但是清高自傲，野鹤闲云，若不逢老曹这等英雄，便宁愿老死林泉，也不肯出仕逐流；
再一类则是黄文炳、宋江之流，底层小吏，空负雄心，寸步难进，又因诸般原因流落在江湖上。
须知这个年代，与汉末又不相同——
那时人才多出世家，家中仆从，成千累万，不逊乡县。
彼等自幼所见所闻，便是长辈们如何打理家中田亩、生意，处置诸般纷争，年纪稍长，若有这方面才华，很容易得到历练机会，比及出仕，已然熟手。
宋朝书生却没这般环境，似老曹麾下众人，固不乏惊才绝艳之辈，但智能再是卓越，牧民经验总不可能凭空生出，恰如诗云：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老曹此时不算梁山，已有青州、莱州、潍州、淄州、密州、登州、齐州、高唐州共计八州基业，然而真正谈得上理政牧民的，也只有一个高唐州知府黄文炳。
好在宋朝吏治，不算极坏，当官的虽也贪污，只要不似朱勔那般穷凶极恶，多数地方，百姓也还得过活。
老曹观史，盛唐时天下有十万以上人口的城池，大约十七座，而宋朝此时已有五十二座，疆域虽无盛唐广大，人口却多出近倍，耕地也多不少。
若论亩产，盛唐亩产平均一石半，宋朝却有两石，至于商业，更是相差不可以道理计。
也正因如此，老曹治下，以铜雀商行为媒介，结交各地大贾、豪强，通各州之有无，聚钱粮以练兵，又以此布局官场，遥加控制。
有那过度虐民、不肯合作的贪官，则遣人行侠杀之，如此双管齐下，始得今日局面。
但依此而行，只可谓“阴据”，如今虽是不妨，若有一日真同朝廷对上，怕是一道圣旨，治下便要大乱。因此下一步的手段，便是要颠倒乾坤，化阴据为实占。
故此徐处仁这等经验老到的牧民官儿，曹操又岂肯交臂失之？
只是此等人物久食宋俸，曹操也不肯同他真个推心置腹，故此半真半假，编造出一套话术——
他把朝廷欲同金国结盟攻辽一事，拿来做了话头，道是自己亲自出使金国，其主雄才大略，上下奋发图强，不止有吞辽之意，更有灭宋之心，因此辽国覆灭之日，便是大宋敲响丧钟之时。
这番言论，本不出奇，朝中老成之士，多有不愿同金国结盟灭辽者，不然童贯布局此事多年，为何始终不在明面上推进？便是阻力太大的缘故。
老曹亲自去过金国，持此论时，自然格外使人信服。
徐处仁听罢，指天踏地大骂，痛心疾首，道是官家不纳忠言，童贯贪功误国。
曹操便趁机道，自己素有报国之心，欲挽天之将倾，故此要集合山东各州之力，广蓄钱粮，以待来日大战，上报天子，下安黎庶，只是自家只是武将，终是不便牧民。
徐处仁听了，越发把童贯骂的狗血淋头，说他栽赃陷害自己，不然得知此事，怎地都要上书官家，求调任山东河北知州，助老曹一臂之力，如今成了代罪之身，只好休提。
老曹便拿出慨然之态，说是世上本无不可为之事，只有不舍抛之人，若舍得抛了名声乃至性命，何事不可为？
徐处仁听罢热血激荡，自忖同蔡京、童贯等不合久矣，受他打压无数，如今又遭栽赃，便是脱罪，多半也要致仕，倒不如当个逃犯，他日老曹所谋之事若成，害怕洗不脱今日罪过么？
当下慨然说道，自家性命名声皆可抛却，只不知该如何行事。
两个攀谈了许久，老曹见他终于上钩，不由喜上眉梢：“若得仁兄肯加义助，吾之所谋售矣，仁兄可随我去青州，先巡山东风土，再定牧民之策，我等用银钱买通各处官吏，都叫他依计而行。”
徐处仁问道：“他若不肯，你待如何？”
老曹笑道：“仁兄，我这番征方腊，招降了勇将若干，若是有谁为了一己私欲，不肯听仁兄号令，这些勇将，怕不免贼性难改，杀官逃遁。”
徐处仁听他手段酷烈，先是一惊，随机咬牙道：“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况且贤弟两次救我，恩德深重，不容不报。”
曹操大喜，拉起徐处仁的手，深情抚摸道：“得吾兄相助，非吾一人福气，乃天下之福也。”
当下唤来诗仙诗圣，令他们引五十人，偷偷护送徐处仁自别道而行，前往青州，徐处仁只道这是机密行事，自也听从，亲手书写书信一封，让老曹帮忙送去河南老家，免得家人惦记。
老曹满口答应，送了他离去，便把信给戴宗：“兄弟，劳你辛苦，且同吴学究作伴，去河南应天府走一遭。”
吴用听说叫他去，顿时笑道：“小弟此去，当携徐氏合府同返青州。”
老曹知他用计狠毒，怕弄巧成拙，特意叮嘱：“也不须用别个手段，只说童贯此人，心思毒辣，做事最绝，他要同我徐老兄为难，如今既走脱了徐兄，必然要寻他家人麻烦，早早迁来团圆为宜，若有损失，我自补足。”
吴用点头道：“哥哥放心，他若着实不肯来，我亦不强为，只回来同哥哥协商便是。”
老曹见他听懂，这才放心，当下两个绑起甲马，做神行法去了。
曹操领兵北归，风餐露宿，非至一日，五月十五日上，到得梁山。
此时方七佛等走水路的一伙，已到数日，晁盖晓得老曹归期不远，早把探马散出百余里外，听得报信，喜不自胜，领了满山头领，出水泊二十里相迎，见又添许多南国豪杰，笑得嘴巴也合不拢。
当下接到聚义厅中，山珍海味，摆下宴席，底下兵将，也都把大酒大肉给散。
曹操照例先把新老兄弟相互介绍一番，王寅、石宝等人见得梁山上兵强马壮，豪杰无数，也都惊叹不已。
席间老曹又说起南征诸事，听得梁山众人称羡不绝，又有方杰等起身，扶着便要叩谢唐斌，谢他千里求医恩德。
唐斌这时身体早已养好，哪还是里肯受他拜？当下死死扶住，还是老曹来解围：“彼此都是兄弟，今日他救你，明日你救他，不必拘泥，待你几人身体大好了，请唐兄弟喝酒便是。”
当日除了几个伤员，余者都饮一醉。
晁盖摆席，一日自然不够。
次日、后日……连日都设大宴，尽显北方豪杰的慷慨豪迈，按晁盖说法，若不吃足一月大酒，怎见得梁山添丁进口的大喜？
方七佛等人都暗自咋舌，心道怪不得这托塔天王同圣公南北齐名，单看这摆席设宴的风采，就显出豪气干云。
到得五月二十日，南北两边豪杰，尽数混得熟了，关胜听说石宝刀法犀利，开口要求比试，石宝早有此意，一心把本事展露人前，当下两个就席间起身，各自披甲上马，就在厅前比斗。
众好汉谁不喜看比武？一涌而出，提着酒壶观看，只见两个大斗七十余合，不分上下。
他二人刀法，都是攻多守少，打起来也是险恶异常，有诗为证——
飒飒罡风起虎虬，关黄刀法各传流：
浑如昨日荆州帅，真似当年关内侯。
离火劈风断海岳，青龙偃月砺春秋。
若非恰在梁山上，疑是长沙战未休！
又斗十余合，关胜精神愈长，石宝虽不露败象，面色却是铁青，曹操看他右手勾啊勾的，几次都想去摸飞锤，怕他二人打出真火，急忙使林冲去分开。
林冲也不披甲，提矛上马杀入阵中，蛇矛挺出，使一招“一拍两散”，把两口大刀左右荡开，两个微微一愣，石宝率先拱手：“关兄刀法，当世罕见！石某佩服之至！”
关胜连忙还礼道：“石帅刀法，不在关某之下，日后当向石帅多多请教。”
他两个惺惺相惜，闻达叹道：“却是一代更比一代强，梁山上多了这一口大刀，闻某这绰号，越发难符了。”
却是看他二人狠斗，自忖刀法未必逊色石宝，只是石宝方二十几岁，若论长力，自己多半不如，因此叹息。
石宝虽然倨傲，此刻初来乍到，却不敢说大话，只笑道：“闻将军一口大刀，威震河北，契丹人也要胆寒，小弟乃是晚辈，还待将军多多教诲。”
闻达见他给足面子，呵呵大笑，当下上前，左手拉了关胜，右手拉了石宝，三个一同讲论刀法，甚是投契。
这边王寅见林冲出矛凌厉，见猎心喜，上前开口求战，林冲笑道：“林某当初学武，也曾听闻‘玉面枪神’威名，长恨缘浅，不得一见，今日若蒙指教，足慰平生。”
二人便提了枪矛，大斗一场，曹操晓得这两个都还谨慎，也不喝止，任他两个矛来枪往，各展奇才，直斗到一百四十余合，王寅力怯。
林冲见状，运矛略慢，欲再让他几合，王寅当即察觉，停手认输，就马上抱拳道：“阁下武艺高明，倒还罢了，这份心性为人，才让王某衷心膺服。”
林冲谦和一笑：“前辈连日赶路匆忙，气力未曾养足之故，何足挂齿。”
两个携手入厅，彼此好生亲近。
方七佛见输了王寅，心中震惊，起身笑道：“久闻‘豹子头’威名，今日一见，却是更胜传闻！明日方某也欲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林冲还未答话，杜壆抢先道：“七佛子，你眼里便只有林教头，没有我老杜。若要同杜某比试，却不用等到明天。”
方七佛大笑道：“‘赛张飞’威震淮西，七佛景仰久矣，既然如此，我两个且斗上一场，明日再同林教头请教。”
杜壆大喜，他听从老曹吩咐，做了青州团练使职位，一向少在梁山，心中却常自羡慕梁山“十神将”排名，暗自想到：这方七佛乃是方腊手下第一个好汉，哥哥必然不会让他为官，多半是留在梁山上了，以他本事，必然要跻身神将之列，虽不知是加人，还是替换，但我若打败了他，众兄弟也知我老杜足以坐得神将交椅。
两个各自披挂上马，一杆青龙戟，一条丈八矛，各持手中，相互说个“请”字，便即开打。
交手数合，双方都是一惊。
方七佛这身本事，自不必说，当初王禀、王渊、王德三个猛将齐出，也不曾战得他下，说一句登峰造极，怕是也不为过。
杜壆却也不是白给的，单论马上功夫，也是当年淮西第一条好汉，卢俊义同他大战数场，若不是许贯中夹攻，又岂能拿得住他？
各自看出对手不凡，都不敢丝毫留手，把平生艺业，尽皆施展，众人看到精彩处，都不由喝彩如雷。
亦有一诗为证——
战马踢腾乱踏尘，豪杰相斗各怀嗔。
威压淮右无双士，武镇江南第一人。
白虎锋芒盈满目，青龙嘶吼绕周身。
矛来戟去化雷电，恰似佛陀战鬼神。
这两个亦战百余合，方七佛忽然起了好胜心：石宝平了，王寅输了，其余兄弟，再无胜过这两个的去，我若输了或平了，终被梁山比下去也。比下去本也无妨，只怕他山上有那等势利的，看我明教众人不起，岂不是平白埋了隐患？
当下大吼一声，却是催动挪移乾坤的神功，压榨出躯体潜力，手上那戟，顿时又快数分。
斗到此时，两个都已遍体大汗，若按常理，这么多回合不曾分出胜负，证明两个武艺极为接近，再比下去，比的便是谁个气力更加悠长，以及体力不佳时，对于招数分寸力道的精微拿捏。
似方七佛这般斗了百余合忽然加力的，杜壆却是闻所未闻，当即招法见乱，勉力招架了十余合，眼见便要大败，大叫道：“罢了，七佛子果然奢遮！”
方七佛笑道：“承让了。”
杜壆低头看了看蛇矛，又呆呆望着方七佛，满脸茫然：“怎会如此？”
卢俊义看的心惊肉跳，菩萨般的脸上都挂了冷意：啊呀，杜壆本事，与我纵使有差，也在毫厘，如何竟吃方七佛这般杀败？这般论来，我岂不是也不如他？
莫说卢俊义，一时之间，便连武松、林冲，乃至关胜、卞祥、韩五、呼延灼等，尽数色变。
方百花趁机咬耳朵对老卢道：“呆子！你道七佛子如何号称明教第一？他有运转气力秘法，你若学了，绝不弱他！你想不想学？只要今晚你肯用那个姿势，我便考虑教你……”
笑渐不闻声渐悄，卢俊义扭头看向百花，满眼挣扎。
方七佛见众人神色，晓得立威成功，谦和一笑，闭目调息良久，这才睁眼抱拳道：“诸位兄弟不必疑惑，若论武艺，在场兄弟尽有高强之人，只是本教汪公老佛创了套极高明的运力功法，传了圣公和七佛，可以激发自身潜力，若练到高深处，更能任意牵引挪移对手的力道……”
说着叹口了气：“不过此功创制还未完全，压榨潜力后患极多，一者……于子嗣不利，二者有损寿命，此前战童贯时，七佛不得已用了两次，若非安神医调节，只怕内伤难愈。”
众人听罢，都看向安道全，安道全肃容点头，显然方七佛所言不假。
众人听了都觉遗憾，这等功夫关键时候足以力挽狂澜，若只是有损寿命，倒还不必在乎，但是于子嗣不利，不免让人望而却步。
更何况听这意思，分明是人家的镇教神功，怕是也不会轻传。
倒是方七佛这般坦荡荡说出自己武学奥秘，显然是拿大家当作了自己兄弟，众人都不由对其大生好感，连带对明教众人，也都高看了一眼。
卢俊义认认真真听他说完，忽然一愣，看向方百花，低声质问：“你不是说你我年纪不小，要多多……那个，好尽快生出孩子么，这功夫既然于子嗣不利，你如何还要教我？”
方百花咯的一笑，媚眼如丝：“这功夫除了汪公老佛、我大哥、七佛子，没第四个会，我说我考虑教你，可我又不会，所以考虑完了，只能不教你啊。”
卢俊义顿时气了：“那你岂不是骗我？”
方百花把眼一瞪：“骗你又怎的？谁叫你不听话，不肯试一试那个姿势？不行！既然被你识破，不必等今晚了，跟老娘来……”跳起来夹住了卢俊义，强行将他押走。
好在众人大都围拢方七佛处，只有段三娘注意到了这幕场景，见他两个如此情投意合，露出羡慕神色，随即便去看韩五，然而一眼扫去，韩五竟然不在场中，再细细看了一遍，果然不在。
段三娘顿时火起：韩五不在，或许是拉尿去了，这也罢了，但是梁红玉竟也不在，如此岂能忍得？
正所谓：偃月劈风刀对刀，林冲王寅招迎招。七佛慷慨乾坤动，高手相逢更见高。

第五百二十回 韩五垂纶钓佳人
方七佛大战杜壆，战得难分高下，为替他明教众兄弟立威，使出秘法一举取胜，博得满堂震惊。
韩世忠一旁观战，也自惊得呆了。
他自艺成以来，无论是早年对抗西夏，还是后来随老曹南征北战，不曾折半点威风。
曹操手下那些狠人，栾廷玉、卢俊义、孙安等等，都同他交过手，除了步战难敌“金剑先生”，又何尝弱似哪个？
在他自来认知中，武艺若练到了顶，比得便是身体的天赋，天赋若差不多，那拼的便是生死一线之际那点灵机。
他自忖经战最多，昔年同西夏人往复厮杀，生死间打了不知多少转，因此若真个做舍命之搏，任他玉麒麟、活典韦、神枪大刀，心中都无稍惧。
然而此刻见识了方七佛败杜壆一幕，韩世忠不由麻了半边——以方七佛武艺，绝难速败，若是相持久了，气力消减之时，这般陡然爆发，任谁也难抵挡。
他本是老丘八的习性，一向大大咧咧万事不在意，此刻却难得严肃起来，下意思便要细想，若是自己对上方七佛，却该如何应付。
念头方动，余光忽扫到一道高挑倩影，垂着臻首，有些落寞地往后山去。
梁红玉！
韩五眉毛一挑，心头瞬间火热，哪还顾什么方七佛、方八佛？举步就跟了上去。
这时大伙儿都看方七佛，也没人注意到他。
当下一溜小碎步蹑了上去，情切之下，轻身功夫无师自通，端的是不输鼓上蚤，浑似鹤冲天，轻飘飘落地无声，抬脚间片尘不起！
聚义厅建在峰顶，坐北朝南，若是绕到厅后，不远便是梁山大库所在，再向前沿石径往下，便是北山关隘。
虽然连日宴饮，四面关隘依旧有头领轮流守把，今日守把北山关的正是“铁栅栏”冯玘。
此人原是田虎麾下团练使，随乔道清在沁水拦截老曹失利，吃童威、童猛、胡俊、胡显四个合力擒了，就此归降，献情报有功，回得梁山坐把交椅，也是二十五员骁将之一。
冯玘坐在关上正啃猪腿，忽见一个妙龄女子走了下来，定睛一看，认得是老曹南征带回来的，连忙放下猪腿，就衣服上擦干了油渍，起身道：“梁姑娘，不在山上热闹，独自下来何干？”
梁红玉面上淡淡清愁，轻声道：“上面大伙儿吵嚷的心慌，欲去水边坐一坐，烦请冯兄开了关门。”
冯玘见梁红玉记得他，嘎嘎大笑：“妹子稍等，这便开门！”挥手催促小喽啰去开关门，口中献殷勤道：“妹子去水边，可要垂钓？为兄这里有上好紫竹做的好轮杆，换了旁人，绝不肯借他，妹子若要使，为兄这便去拿。”
梁红玉挤出一丝笑道：“多谢冯兄美意，我只坐一坐便好。”
这时关门打开，梁红玉略施一礼，快步走了下去。
冯玘两眼直勾勾看着，待梁红玉走远，口中啧啧称赞。
身旁有亲近的小喽啰，取笑道：“哥哥，这个女子又高又壮，有甚好看？这般看在眼里拔不出。”
冯玘把嘴一撇：“你懂什么！这个红玉妹子，腿长臀翘，腰细胸高，岂不比那些矮矬细瘦的女人好了百倍？何况她的面孔，着实好看，老子看在眼里，只觉猪腿都不香了，却不是那些酸丁说得什么，秀色可餐？”
话音未落，便听耳边有人道：“哼，冯老弟这双招子，倒是毒辣的很，我妹子一点好处，全被你瞧在了眼中。”
冯玘惊得往旁一跳，扭头看去，却是韩世忠，上一眼下一眼扫着自己，眼神似乎有些不怀好意。
原来这北山关，乃是建在山道上，这段山道斜度颇大，若从外面看，关墙足有两丈多高，从里面看，墙高却不过丈余，韩世忠乃是最擅先登的，这点高度，若无人阻挡，走路一般便上来了。
冯玘见他神情不善，心中顿时一突，他晓得这厮武艺奢遮，性子又是个横蛮的，本有几分惧他，此刻更是暗暗叫苦：这泼韩五不在山上喝酒，跑到我这里作甚？啊呀！是了，他定是看上了那红玉妹子，听我夸赞，因此大吃飞醋！
闻着韩世忠身上酒气，冯玘越发惊惧：不好了，这厮喝的似乎不少，若是借酒兴打我一顿，只说喠的醉了，难道能让我打还他？罢了，大难临头鸟各飞，事已至此，我只好舍了红玉妹子也。
看官听说，男人禀性中，颇有几桩不尽高明的，便如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即是其一：他见了美女，自然心旷神怡，随后见这美女竟然有主，分明与他无丝毫关系的，却也要在心中生出许多不快来。
若是那主长得丑，便猜测对方必是有钱阔佬，若那主长得俊俏，便猜测对方必是个骗财色的渣男，总之这个美女若不爱“我”，同别人则必不是真爱也。
看官不免又问，此事你如何说得恁般肯定？莫不是你……对了！在下也同诸君一般，少年时常常被同性们认作渣男的，因此得知。近来年华渐老，英俊渐少，被认作阔佬之期，或不远也。
闲话休提，且说冯玘情急之下，生出妙计，堆出笑脸来道：“韩五哥哥说的不错，在下这双招子，的确毒辣，我不仅看得出红玉姑娘人美，还看的出她一颗芳心，怕是都在哥哥身上。”
韩五这些天被段三娘压榨的辛苦，虚火旺盛，今天鬼使神差尾行梁红玉，却也不知追上去后，该说些个什么，愈发焦躁，听得冯玘说自己意中人臀翘胸高，忍不住便要拿他撒火，正在酝酿借口，忽然听得这一句，心情立刻转晴：“咦？此话却是从何说起？”
冯玘见他忍不住的笑意，心中不由冷笑：捣子，中我计也！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这有什么难猜？自古一句话，美女爱英雄，武大哥这趟归来，队伍中三个美女，皆是绝色，方家两位，一个跟了武大哥，一个跟了卢姑父，剩下这个跟谁？”
韩五哈哈大笑，却又板起脸，装模作样道：“你这话却又放屁，武二郎，‘赛张飞’，还有你们卞大哥，哪个不是顶天立地奇男子？”
冯玘微笑道：“恕小弟直言，这些哥哥固然奢遮，但若是心中装着他们，红玉姑娘又何来这一身惆怅？显然是爱而不得，方至如此。韩五哥，嘿嘿，前些日子鲁师兄他们去做援兵，我那嫂嫂一意要同去，只怕便是为了这红玉姑娘吧？说起来，韩五哥哥似也偏爱那等壮健些的女子……”
韩五见他三言两语说破，倒觉得这兄弟竟是自家知己，也懒得遮掩，脸色一垮，叹道：“冯兄弟，哥哥不瞒你，红玉姑娘的确对你哥哥我情根深种，只是我家三娘，却是个不能容人的，我只怕红玉她觉得难堪，一赌气嫁了别人，岂不叫我抱憾终生？”
冯玘听了眼珠一转，心中飞快算计：韩五此人，乃是武大哥心腹爱将，我若同他交好，岂不是也入了大哥法眼？若肯重用，何愁将来不能出头？
当下露出毅然之色：“韩五哥哥肯将心腹之言相告，可见拿小弟当作实在兄弟！如今哥哥苦恼，小弟岂能坐视？肚中有个妙计，且说与哥哥，管叫哥哥一偿所愿！”
韩五听了大喜：“啊呀，兄弟，一向小看了你，不料你竟还是个智将？快快把妙计说来——你放心！但得一片橘皮吃，莫便忘却洞庭湖！”
冯玘听了一乐，当即说出自家的计谋：“哥哥，这条计策，只八个字：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母凭子贵！”
韩五听罢，忙把手指头数了一遭，疑惑道：“生米煮熟饭，然后母凭子贵，这是八个字么？”
冯玘一愣，连忙也数一遭，点头道：“岂不正是八个字？”
韩五释然：“哦！我还道是我数错了……生米煮成熟饭……”念着念着，脸上浮现出坏笑：“兄弟，好计策也！虽然上不得凌烟阁，端的好计！”
冯玘乐道：“哥哥高见！若把生米煮了熟饭，自然不担心那妹子去嫁别人，日后肚子大了，嫂嫂再蛮横，不给女人进门，还能不给哥哥的骨肉进门？”
看官听说，冯玘这条计策，有些下作，若是讲给林冲听，一顿拳头怕是难逃。
若是将给武松、鲁智深，怕不直接打死了账。然而韩五此人，丘八习性入骨，虽也豪迈仗义，但在持身小节上，逊那几位好汉多矣。
当下嘿嘿坏笑几声，决定采用了此计，便问冯玘道：“你那紫竹钓竿何在？把来与我！近来红玉见我便跑，先找些事务，让她放松放松，方好行事。”
冯玘忙不迭去去了钓竿奉上，韩五拿到手一看，果然是条好竿，通体紫黑，节少竿直，大约是把玩久了，玉一般润泽，还安了缠鱼线的吊轮，正合沈括《洞天游录》所载：“钓用轮竿，竿用紫竹，轮不欲大，竿不宜长。”
韩五喝彩一回，轻轻扛在肩头，卖弄道：“兄弟，你看我像个钓鱼佬么？”
冯玘恭维道：“世间钓鱼佬，所钓不过鳙鲢鲫鲤，哥哥去钓鱼，却要钓得美人归！”
韩五大笑，带着鱼竿鱼饵下关，往水边寻红玉去了。
有诗为证——
五月晴云向水滨，一杆闲钓人间春。
青青山色青青柳，淡淡烟波淡淡尘。
风月英雄风月事，江湖儿女江湖身。
从来礼法多虚妄，唯念情之一字真。
冯玘在关城上望着韩五连蹦带跳去远，自家也不由欢喜，便同小喽啰们卖弄道：“可见世上最难之事，便是自知之明，你似哥哥我，本来只道自己是个勇将，今日才知竟是一员智将！下回武大哥召集吴学究等人议事，无论如何我也当参与一番……”
小喽啰们都顺着他说话，说没几句，忽然听得一声高叫：“今日把关的是哪位兄弟？出来说话，可看见我家韩五了么？”
关上众人，齐唰唰打个冷战，小喽啰们都远远避开了冯玘，看他眼神，便似看死人一般。
冯玘暗恼，低声道：“你们怕个屁，我只道不知，难道她拷打我？”
当下开关门，亲自下去，笑吟吟道：“嫂嫂，如何不在厅中喝酒，来我关上？”
段三娘因不见了韩五、梁红玉，满心焦灼，又不好对人言，自家找了一大圈找来了这个方向，早已一肚子恼火：“休要啰唣，只问可曾看见韩五——武大哥找他，正有要紧事！”
这个婆娘，却也是情急智生，话一出口，生怕冯玘畏惧韩五，瞒了不说，却把老曹大旗抬出。
冯玘果然始料未及，想好的推辞顿时说不出口，呐呐道：“武大哥找他么？啊呀，这个，那个……”
段三娘眼神一眯：“那狗贼同梁红玉一道下的山，是也不是？”
说话之间，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条狼牙短棒！
冯玘更慌：“红玉姑娘么，这个，哎呀，那个……”
段三娘大怒道：“好个冯玘，你敢伙同韩五骗我？”
冯玘大惊，下意识叫道：“是韩五让我替他出计，不干我事……”
一言既出，脸色更白，扭头就要跑，“哎呀”一声，被段三娘扯住发髻，小鸡般拽回，屈起大肘只一下，打得昏迷当场，关上关下小喽啰见头领火并，哪个敢做一声？
段三娘恨他替韩五设计自己，故此出手，却也怕触犯山寨规矩，因此只用了三成气力，打得还是额头，却不料对方竟然昏了过去，吃惊道：“罢了，这般不禁打，如何有脸叫‘铁栅栏’？”
轻轻放他在地上，自己飞奔下关去捉韩五了。
冯玘微微睁眼，见对方走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指天大骂：“娘的，是谁扫的地？弄的这么滑！哼，若不是我的刀和盾不在手边，定要这泼妇晓得厉害！”
说罢又后怕：“段三娘这杀气腾腾的模样，可别折了韩五……不对，韩五若打熬不住，说出我叫他生米煮熟饭，连我怕也难活……罢了，你等守住关卡，我去请武植、晁盖两位哥哥来。”
且不说他去搬救兵，单说韩五下山来，顺着水滨找去，却在北山旱寨不远处，望见梁红玉坐块大石头，一手托腮，望着湖面发呆。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掰着座下大石，掰下一块，便往水里丢去，不多时，掰的好好一块大石狗啃一般。
韩五暗赞道：好气力！也不同她说话，隔着一两丈远，找个地方坐下，慢条斯理就开始整理吊线吊钩。
梁红玉瞥他一眼，起身要走，韩五叹气道：“且慢！”
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线，只是那线乱麻也似，一时半会，如何理得清晰？
梁红玉等了一会，不见动静，扭头又要走。韩五把钓竿一丢，跳起身道：“红玉！我要同你生个孩子！”说着就要伸手去拉。
梁红玉身子一颤，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你这登徒子！当我是什么人，这等话也说出口来。你自家有个厉害老婆，何必又来招我。”
韩五听了冯玘，本道拉她去个无人处，先把生米造了熟饭，日后瓜熟蒂落，姻缘自成——他本不是个怜香惜玉性子，为何一直偏爱健壮婆娘？便是禁得起挞伐之故。
然而此刻见她哭得梨花带雨，那颗素来杀伐狠厉的心，忽然便软和起来，一抽一搐的微疼，哪里还下的去手？
忙忙退开几步，痴痴望着梁红玉发了会呆，忽然开口，唱出一首曲儿来：
『“人有几何般？
富贵荣华总是闲。
自古英雄都如梦，为官。
宝玉妻男宿业缠。
年迈衰残。
鬓发苍浪骨髓乾。
不道山林有好处，贪欢。
只恐痴迷误了贤。”』
他唱功不佳，但是此刻山高水阔之间，放开嗓子大唱，自有一股放达豁然之气。
梁红玉听得忘了哭，呆呆听完了，忍不住道：“这是《南乡子》，似乎有几处出了律，作者功力不大高明，不过意思倒是好的，英雄如梦，宿业纠缠，耽搁在红尘里，老来才知懊悔。”
韩五难得的红了脸，嗫嚅两句：“是、是我自己胡乱做的，自然不大高明……”
“你？”梁红玉失声惊呼，上下打量面前男子，见他颜色憔悴，倒真有些“鬓发苍浪骨髓乾”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收起笑容，摇头道：“这词虽不甚佳，若要说是你作的，我却不信，你纵使写诗词，大概也是青州诗仙、青州诗圣的水平才对。”
“你如何看我不起？”韩世忠顿时急了：“二月，过江往润州的船上，不是你同我说，若想封侯拜将，该要识些文字，才好看兵书战策？我听了你的话，有空隙便偷偷读书，不认得的字便同吴学究请教，读了两三个月书，做首词儿何难？”
梁红玉听的愣住了，韩五这番话情真意切，当是不假，可是从“粗识几个大字”，倒“做首词儿”，真的两三个月就够了么？这汉子……是个大才呀！
再一细想，他……是因为自己一番话，便真个下功夫去识字读书，而且还隐瞒着不和自己说，这是为了……要给我个惊喜么？
红玉心口，通通乱跳。
这时忽听老曹高喝道：“三娘妹子，千万莫要激动，凡事只看为兄面上，有什么话大家好说！”
梁红玉、韩五齐齐扭头，却见不远处，芦苇边，段三娘提着狼牙短棒，板着大脸，冰山雪岭一般看向二人。
这正是：从来烈女怕郎缠，何况郎君气肃然，不过南乡一阙曲，两三个月信非难。

第五百二十一回 一代天魔志气奇
却说老曹正在聚义厅中高乐，冯玘屁滚尿流奔来：“武大哥、晁大哥，祸事也！韩五哥哥同那个红玉姑娘下了北关，要把生米煮熟，他家段三娘提条比我腿还粗的狼牙棒，杀去捉奸也！”
众好汉一听，顿时来了劲：“吓？谋杀亲夫么，这般好戏可不多见，同去同去，试看今日之梁山，究竟是五大还是三粗。”
李逵趁机扯住牛皋，恐吓道：“今日段三娘打杀韩五，明日便是朱明月打杀你这黑厮，我要是你，铁甲须臾不可离身。”
牛皋唬得脸色发白：“且去看韩五如何应付，若是有用，我不妨依葫芦画瓢。”
便听曹操喝道：“咄！都住了脚！人家夫妻间争执，有甚热闹好看？本来能说和的，你等这般多人架在眼前，没事也闹出事来！你等只当不知，就在此自在饮酒，我同晁天王走一趟便是。”
晁盖也道：“武兄说的最好！有我两个便足够。”
当下冯玘头前引路，两个大哥跟着匆匆下山，及赶到时，韩五正在念词，同梁红玉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里再不见旁人，竟都没注意段三娘提着狼牙棒，自芦苇中钻出。
曹操见段三娘神色不好，怕她暴起伤人，急忙叫段三娘手下留情，万事看他颜面。
韩五两个这才发现段三娘，梁红玉低叫一声，心慌意乱，扭头便要逃走，却被晁盖喝住。
“你这小妹子且休走，你跑了又有何用？此事终要有个了局。今天当着我同武大哥在此，正好大家分说明白，不然闹得久了，反而不美。”
韩五尴尬地抓抓脑袋，抱拳道：“全凭哥哥们做主。”
段三娘却是不理旁个，盯紧了韩五道：“方才念的鸟词，真个是你写的？”
韩五叹道：“某韩五虽然不堪，又岂是弄虚作假之人？”
段三娘望他半晌，长叹口气：“罢了！你这厮素来惫懒，居然肯为她去读书识字，倒是死心塌地爱她，老娘若棒打鸳鸯，岂不显得你们倒似好人了？”
看向老曹，含泪抱拳：“哥哥，小妹欲去青州住，同嫂嫂们作伴，你可容许？”
老曹苦笑道：“青州梁山，本是一家，哪个兄弟欲去，我都许得。只是妹子，夫妻之间，隔别若久，难免生出嫌猜，你再想想，莫要冲动。”
段三娘想了片刻，摇头道：“小妹若是冲动，早已打爆韩五狗头，便是要成全他，亦要成全自己，方才求去青州。”
晁盖听得眉头紧皱。
托塔天王虽不好色，但毕竟也不是花和尚这般，能做女儿家知己的，信奉的“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道理，在他想来，韩五这等好汉，想娶个小老婆不是天经地义？家中婆娘若是死命不许，便是不识大体。
曹操到底温柔些，伸手招段三娘，两个走得远些，却把好言劝解道：“妹子，男人却不比女人家，讲究个从一而终。他若没些能耐，也还罢了，有本事的，便不去招蜂引蝶，蜂蝶也要自来，你也是见过世面女子，这般道理难道不知？为兄的说句过头话，似你当初管着王庆也严，他待你却又如何？韩五这厮，别的不说，真遇上事情，便是刀山火海，也决计抛你不下，这等好男子，容他一容，又何妨？”
老曹不晓得自己侥幸，早生了一千年。若在后世，管你魏武帝还是梁山贼，敢公然放出这等言论，早被一端乱拳打成飞灰，大道都要磨灭也。
然而有一说一，放在此时环境，老曹这般态度，已堪称妇女之友也。
段三娘听了，咬住嘴唇，缓缓摇头：“哥哥，你说他刀山火海也不抛我，我倒肯信，可是人心只有一颗，譬如刀山火海之内，我和红玉在两头，他又如何？难道舍了红玉救我？那他于红玉而言，岂不是无情无义？哥哥，人都只长一颗心，纵使强分给两人，又岂有不偏不倚的？”
她这几句话，声音朗朗，众人都无话应对，便连老曹也不由皱眉：这大妹子怎地油盐不进呢？
一时间在场几人，韩五苦着脸发愁，曹、晁两个大哥皱眉不快，段三娘板着脸不语，局面僵持难下。
梁红玉听在耳中，却是自以为懂了：哦！她是怕韩大哥对我偏心！可我梁红玉岂是不知礼仪之人？我且同她诉说心中款曲，让她放心。
当下深吸口气，走到段三娘面前，款款跪倒：“姐姐听禀，小妹的娘去得早，自幼无人教诲，不通道理，所谓‘丧妇长女不取，无教戒也。’本就不能做家中主妇。后来险些陷身风尘，虽蒙武大哥解救，不曾污了身子，却也坏了名头，愈发不足以侍奉良人。”
说话间触动情怀，流下两行清泪：“幸蒙韩郎不嫌，肯加青眼，小妹亦爱他豪杰了得，却是绝无争宠之心，只求栖身之地。小妹在此对天发誓，这座梁山替我为证，姐姐若肯容我，当一生敬爱姐姐，一世记得恩典，绝不敢有一丝不恭处，不然，天地厌之，神明弃之。”
晁盖双眉一轩，一颗直男心顿时大受感动，忍不住道：“段家妹子，这小妹子言语由衷，你、你且好生想一想。”
曹操却是暗自摇头，喟叹不已：一向小看了段三娘，此女看似粗俗，原来别有见地，梁红玉这番话，却是白说。
果然段三娘苦笑一声，伸手拉起梁红玉：“妹子，晁盖、武植两位哥哥，怕是只觉得我冥顽，可是在我看来，你才真正冥顽——你说你这般人才，这身武艺，如何就叫‘不足以侍奉良人’？”
“还有什么‘丧妇长女不娶’，却是谁定的鸟规矩？你娘死了，难道是你害的她不成？她死得早，本已是你命苦，为何命苦的人还要教她受苦？世上又岂有这般鸟道理？”
晁盖听了心中不快：“段家妹子，前贤所定规矩，自有其中道理。你一个女子……”
话没说完便被段三娘打断，猛扭头瞪向晁盖：“规矩规矩，世间规矩多了，我辈若能守规矩，晁大哥又何必上这鸟梁山？在家做个老老实实规矩人，岂不才合规矩？”
晁盖自上梁山，多少年不曾挨过顶撞？何况被个女子？
一时间又怒又惊，“啊、哦、呃”说了一串拼音，竟是组织不起言辞，又见段三娘目光如火，不由自主退了两步，看向韩世忠，迁怒道：“韩五，你也不管管你婆娘！”
段三娘冷笑一声，又看梁红玉：“什么‘险些陷身风尘’，什么‘却也坏了名头’，你便是真做了表子，只要不是你心甘情愿，谁能说你低贱？为何便不配侍奉良人了？再说韩五这狗贼，早年是个丘八，兵过如篾，他便不曾做过坏事？如今是个山贼，却是哪门子的良人了？”
韩五见婆娘顶撞晁盖，也觉失了体面，正要训斥，话不及出口，便被段三娘直抒胸臆，骂的当场呆住。
梁红玉更是听得傻了，段三娘这番言论，呵佛骂祖，惊世骇俗，把她脑海中天经地义的规矩一举掀翻了桌。
段三娘口中不停，继续道：“你梁红玉，本是个了不起的娘们儿，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安身立命，什么便叫‘只求栖身之地’？你若肯活得小猫小狗一般，又何必吃苦流汗，学这身文才武艺？你若真看上韩五这狗贼，光明正大同老娘去抢便是，有本事抢走你用，没本事吃我打杀，又来跪着求我做什么？他们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膝下的便是粪便不成？”
一席话，骂的梁红玉痴痴呆呆，世界观都磨灭了。
段三娘又看向老曹：“哥哥，小妹要随你去青州，却不是学那等无能女人，图个眼不见为净！我不过可怜这韩五，他这般惫懒的鸟人，竟肯为个女人读书学文，可见用心良苦……”
说着她也流下泪来，却一把抹去，强颜笑道：“老娘一生，嫁得三个汉子，前两个都不是什么好汉，对我也无真心，唯有韩五这个狗贼，好歹肯拿真心对老娘，老娘念他这一点情意，他既是真心爱人家，便放他双宿双飞又如何？权当放生积德。至于老娘……”
她忽然操起狼牙棒，呼呼舞了几下，咬牙说道：“世人都道女人便要依凭男人过活，听凭男人摆布，老娘却不信！老娘本是一介村妇，娘娘也做过，强盗婆也做过，际遇之古怪，早非寻常女子可比，如何便不能做条真好汉？我要同哥哥去青州，不是躲他两个，是信武大哥心存大志，必有我段三娘用武之地！”
她目光越发闪亮，扫过众人，盯着老曹，说道：“都说男儿功名马上取，我虽不得男儿做，志气却比男儿阔！凭这一身武艺，为何不能自取功名？”
梁山巍巍，水泊浩浩，一时间天地之间，只余段三娘豪迈声音：“武则天能做女皇帝，我段三娘缘何便做不得女公侯？武大哥，你是天下奇男子，别人或道我狂言无耻，你必知我心胸！我和韩五同在你麾下为臣，待哥哥来日成就了大事，金殿分功之际，还不晓得他同我谁个功高、谁个官大哩！”
晁盖听到那句“别人或道我狂言”，晓得是点他，白眼怒翻，心中却也不由暗生佩服，这个胖婆娘，不料有这般豪气，倒是把自家这个梁山之主都比了下去。
山上一干好汉，都要凑热闹，早已偷偷跟下了山，躲在芦苇荡中看好戏，却不料见证眼前一幕，都惊得目瞪口呆，舌挢难下。
曹操震惊之余，亦不由暗自佩服，他虽不懂什么叫做女权，却晓得段三娘这些想头，着实石破天惊，绝非等闲之辈所能为之。
自古英雄重英雄，忍不住喝彩道：“好个‘淮西天魔’！当真奢遮！罢了，你有这等志气，为兄的难道阻你？韩五，三娘有这番心思，却好过你三个喊打喊杀，她如今要求一个用武之地，你看如何？”
段三娘嗔道：“哥哥又何必问他？小妹已放生了他，亦不须他过问我事。”
说罢板着脸看向韩五：“韩五我告诉你，你既死心塌地爱了红玉妹子，老娘便成全你！你若是条汉子，也当成全老娘——以后老娘若是百战不死，封了勋贵，免不得找个美男子做夫人，到时候不要来我府中吵闹，说自家头上发绿。”
韩五咧了咧嘴，看看段三娘，又看看梁红玉，如论喜欢，他自然喜欢梁红玉多得多，只是几年夫妻，谓谁无情？段三娘此刻意思，分明是要与自己合离，饶他心如铁石，一时也自难断。
李逵缩在芦苇里，悄悄去掐牛皋：“看到么？小老婆可不是好找的吧？”
牛皋直吸冷气，颤声道：“我家明月，并不似她。”
晁盖道：“韩五，大丈夫当断则断。你若舍不得段三娘，便同红玉说清楚，家有悍妻不能容人，不要误了人家青春。”
韩五低头想了一回，终究狠下心肠，把头一点：“罢了，三娘，你我肝胆相照，我也不拿虚言哄你，若叫我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怕是太难，请恕韩某薄情了。”
段三娘虽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洒了几点英雌泪，随即一仰大脸：“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敢说这句实话，也不枉大家夫妻一场，以后你我之间，只是袍泽兄弟罢了。”
说罢一抱拳，对老曹道：“大哥，既然大家说开，小妹便先走一步，去了青州，还要置办房产。”
曹操道：“好！你去我府上，叫你嫂嫂们替你布置便是。”
说到嫂嫂们这个“们”字，忽然心中一抖，叫住段三娘，端端正正做个大揖，露出尴尬笑容：“妹子啊，你嫂嫂们问起你家事务，那些人只一心、分必不均，还有什么志比男儿阔、马上取功名的话儿，还请不要提起，为兄的这里谢过了。”
段三娘咯咯一笑，眨眨眼睛，难得的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刁蛮娇媚：“哥哥怕我带坏了家中嫂嫂？”
曹操抱拳苦笑：“让妹子见笑、见笑了。”
段三娘哈哈一笑，转身大步去了。
韩五看她背影半晌，扭头看向梁红玉，见她也痴痴望着段三娘，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手道：“妹子，你可不要学这天魔，也去自立门户。”
梁红玉摇摇头，叹气道：“哪里便学得来？我也曾自负是巾帼里英雄，若和三娘姐姐一比，却是差的太远。我没她这般傲骨，能同心上人厮守一世，便已心满意足。只盼你以后遇见新人，分心之际，莫要薄待了我便好。”
韩五苦笑道：“若无这遭事，以后遇见美人，怕是果然难免动心，如今却觉得没甚意思。三娘说的其实也不错，男人女人，都只一颗心，你若分给别人，我必痛彻入骨，将心比心，既已伤了三娘，又岂忍再伤你？”
老曹点头道：“兄弟这话，倒是开悟了，哎，为兄这心，已分五份，若是再分……”
“便成饺子馅也！”铁牛忽然接口，从芦苇中钻出。
随即一大群兄弟浩浩荡荡钻出，各个神情古怪，梁红玉“哎呀”一声，羞得逃没了影，韩五跳脚道：“你们这些人，好没心肝，竟是组团来看老子笑话？”
武松摆手叹道：“本是要看笑话的，不料被段魔女好生指教一回，以后哪个兄弟，再要纳小，怕是忍不住便要想起她今日言语。”
方金芝神情古怪，不时瞥曹操一眼，低声道：“其实段家姐姐说话，都是肺腑之言，只是你们这些男子，没几个肯去想一想女人的心思感受。”
曹操听罢叹了口气，越想越觉不安，冲着晁盖抱拳道：“天王，这酒也喝了几天，我要速回青州，明日便上路，许多新来兄弟如何安排，今日正好议上一议。”
有分教：段天魔怒放豪言，武孟德心思半悬。后院岂容轻纵火？辽疆却要起狼烟！
※※※
〖笔者语：
梁红玉和韩五这对CP，含金量极足。
本来想写个兼收并蓄，但是段三娘性格已然鲜明，乃是个烈火一般的大娘们儿，所以怎么也难理顺。
之前在昱岭关就试图让她们和解，已经失败了一次，暂时搁置。
眼见新的征途又要展开，梁红玉难道没名没份就留在了梁山？此事没法拖延，必然要有一个结果。
写到段三娘自述胸怀，说出“我虽不得男儿做，志气却比男儿阔”一句，大为欢喜，觉得写出了女雄气魄。
随即好奇，我怎么写的这么好呢？细细想了一回，啊呀，这不是偷了鉴湖女侠的句子么——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
鉴湖女侠，真千古英杰也，录其原词，聊表敬意——
【小住京华，早又是中秋佳节。为篱下黄花开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残终破楚，八年风味徒思浙。苦将侬强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算平生肝胆，因人常热。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莽红尘何处觅知音？青衫湿！】
——秋瑾《满江红》
所谓“俗子胸襟谁识我”，面对那些聪明智慧典雅大方的所谓出色女子，男人大抵是喜欢的，但是当一个女人所具有的气魄、志气比大多数男人还要轰烈时，男人本能升起的，往往是一种“被侵犯感”，不大“讨喜”。
然而讨喜岂是英雌事？
真正奇女子，唯有英雄识。〗

第五百二十二回 将军骨硬不肯降
这一议，便议了半天。
方七佛等人名头非小，暂时不便带去青州安置，故此尽数留在梁山。
老曹便提议让“七佛子”方七佛做个副寨主，方七佛大惊，连连摆手，声称寸功未建，贸登高位，岂不乱了山寨法度。
晁盖晓得曹操心意，这个位置不止给的是方七佛，也是给明教群雄的体面。
何况方七佛武艺之高，人所共见，亦曾统领大军，独当一面，无论江湖威望，还是个人才干，都是一时之选，当下起身，拉住七佛的手，就按在自己身边坐了。
方七佛做了第二把交椅，自是衷心感激，石宝等人见了，也都笑逐颜开，对山寨越发有了归属感。
又以“南离神刀”石宝、“小吕布”方杰、“鬼帅”厉天闰三人，充入神将之列，原本梁山十神将，就此添为十三神将。
“屠虎刀”司行方、“小养由基”庞万春、“宣州虎”家余庆三个，皆充玄将，此外段三娘去了青州，料来难得再回山上，去了玄将之位，空额由“俏关兴”梁红玉填补，是为十五玄将。
家余庆此人，虽不显山露水，但也是江南有名大豪，不然如何让他独自掌了宣州？
“夺命秀才”汤逢士、“鬼和尚”温克让、“白鹰”贝应夔、“小无常”李韶、“天目枭”卫亨，五人皆列骁将，共是三十员骁将。
“宝光如来”邓元觉、“九峰猎王”夏侯成更擅步战，并入彪将之列，同刘唐、雷横、鲍旭、项充、李衮合称七彪将。
余下太湖四英，自然是做水军，阮氏三雄、王定六合为水军八将。
至于王寅、高玉，因要去扶桑，故此不坐交椅，还有祖士远、吕将两个，露面不多，名声不显，又有早前投降的金节，已是洗脱贼名，都要随老曹去青州。
议罢众人去留，老曹又叫提出王德、姚平仲二将，释了束缚，一并落座喝酒，叫他看山寨中英才济济，兄弟们豪气凌云。
二人入厅落座，姚平仲倒有些惴惴不安，王德全然不见拘束，给酒便喝，给肉便吃，又撕了肉直塞入平仲嘴里，笑道：“断头饭不吃饱了，黄泉路上岂不凄惶？”据案大嚼，旁若无人。
众人看他豪迈不俗，都暗暗喝彩，晁盖更是喜道：“好个勇将！放在官兵中，白白亏了此人。”
待他吃喝一回，老曹亲自劝道：“以你两个武艺，足以坐得神将交椅，何不一并入伙，将来同做一番大事业，也搏个青史留名，岂不快哉？”
姚平仲见他寨中虎狼成群，又都豪爽可交，颇为心动，王德却是咽下口中酒肉，傲然摇头道：“虽蒙错爱，然而赵官家不曾对某不起，某家身为武将，若是失利便要投降，又岂有骨头可言？愿斩吾头，休折吾志。”
石宝听了大怒，跳起身道：“既然如此，且让我手刃这厮。”
王德往后一仰，大剌剌道：“石宝，莫看你有些勇名，在我王德眼中，不过土鸡瓦犬。只恨战阵上不曾斩之，以至今日叫嚣！来来来，头颅在此，由你取去！”
众人见他如此刚勇，愈发敬重，唯有石宝，恨他杀了好友“惊云枪”王仁，难以释怀，果然起身要去杀他。
曹操连忙上前拉住石宝，问姚平仲道：“王德不降，姚将军如何说？”
姚平仲看看王德，满脸为难：“若是姚某来说，朝廷军权，都被童贯这阉货把持，这厮专会弄权，结党营私，姚某也看他不上，降了你们，本也无妨——”
说到这里，忽然把头摇了摇，苦笑道：“只是此前被擒在帮源洞，本来得人解救，却是姚某贪功，一心要捉方腊，因此再次被陷，王德却是吃了我连累，不然此刻，他该在汴京升官发财。”
说罢眼眶渐渐湿润，声音也带了些哭腔：“如今他既不降，姚某又岂肯独活？同他一道死了便是。石宝啊，你杀了王德，顺便也送小爷上路，你那刀千万磨得快些，莫叫小爷多吃苦楚。”
王德把眼瞪他道：“小太尉，世上谁人不死？早晚罢了，大丈夫死则死矣，你这般露怯，却平白吃草寇们笑话。”
姚平仲两行眼泪终于滚下脸颊，身体发抖，哀声叫道：“难道我愿露怯？它这泪水自家要流，小爷有何办法？石宝，你且先杀小爷罢，再拖下去，怕要忍不住求饶也。”
众好汉见他这般怕死，都不由大笑，却被老曹喝住：“咄！你众人都休笑他，岂不闻孟子云，‘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平仲兄弟贪生怕死，却肯从兄弟同死，舍生取义，正是我辈楷模。”
祖士远点头道：“武大哥说的不错，明明畏死，却为义气二字，不惜求死，却比不畏死而求死更要难得。”
众好汉一想，岂不正是此理？顿时都止了笑意。
姚平仲一边擦泪一边摆手：“过誉了，本没想这般多，只是我求王德留下帮我，若他死了，我却独活，岂不吃人笑死？或者……”
他眼神忽然一亮，建议道：“或者你等好生再劝他几句！他若肯降，我便不死。”
王德摇头道：“小太尉，你是你，我是我，那时也非你求我留下，王某自家亦要立功。你若愿降，降了便是，人各有志，何必强求？”
姚平仲面色一黯：“不必说了，我毕竟姓了姚，又岂能给列代姚家将丢人？石宝，你速速动手……”
关胜越听越是佩服，抱拳道：“姚将军，关某方才不该嘲笑你，倒是辱没了好汉！这样，也不必石宝动手，关某亲自挥刀，送姚将军上路。”
姚平仲瑟瑟发抖，苦笑一声：“如此多多有劳！”
“且慢！”曹操伸手，将关胜也拉住。
王德大笑道：“贼头何必充好心？须知欲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你梁山兵强马壮，其势更在方腊之上，若不杀我，一时走脱，必领大军来剿灭你——快快动手！”
说着重重一拍几案，腰背挺拔，引颈待戮。
曹操神色变幻，思忖良久，叹出口气道：“罢了，如今华夏，人多软弱，此君有傲骨，实不忍便杀。天王，且将此人囚在山上，待来日与金辽战，不信他不肯出力。”
王德大笑：“纵然与异国大战，朝廷自有西军，难道还要汝等草寇出力？”
姚平仲连忙捂住王德嘴巴，冲老曹笑道：“果然是大人有大量，不愧梁山好汉！罢了，要关我二人去何处？姚某自带了他去。”
众人看了都笑，曹操亦摇头失笑，让刘唐押了他两个下去。
兄弟们各自落座，谈论此事，晁盖不忿道：“武兄还是太过仁义，这个王德骨头虽硬，却未免太不识抬举，俺这里也不少他一个好汉。”
索超忙道：“晁盖哥哥不知，这厮的确好武艺，当初擒他，还是我和杨志哥哥、邓元觉和尚三个协力。”
邓元觉点头道：“此事不假，不止这王德，便是那姚平仲，性子虽然古怪，武艺着实高明。”
晁盖摊手道：“虽然如此，不能为我等所用，终是无益。”
曹操笑道：“吾不杀他，一者国家份上，怜惜他是勇猛好汉，二者还有个想头，朱仝兄弟，迄今下落不知，李助雷横两个兄弟，也无片纸消息，虽有鲁师兄等人寻找，我终是难放心下，正欲派个机灵兄弟去汴京探听，若是不巧，落在官军手中，便好拿此二人，去和童贯交涉。”
众人都恍然悟道：“原来如此！”
牛皋闻言，喜滋滋起身：“哥哥要派机灵的兄弟去东京，岂不是点名道姓指我？这就替哥哥走一遭。”
曹操奇道：“我倒不曾问你，本来念着你两个有家小，叫你们护送了徐知州先走，正是要你们早日同家人团聚，如何这般惶急又来梁山？”
李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起身告状：“好叫哥哥得知，这厮做了金节的妹夫，越想越怕，吓得不敢回家见老婆，到了青州城外，令人去悄悄请出施恩兄弟，让他安顿了徐老爷子，却扯着铁牛赶来梁山，只害得铁牛过家门而不入，这两日做梦，夜夜梦到阿瓜。”
朱贵疑惑道：“什么就做了人家妹夫？妹夫，到底怎么回事？”
牛皋今日匆匆而来，本要同曹操问计，便是看见朱贵一直在席间，唬得不敢言语，却不料被李逵拆穿，一张黑脸顿时发白。
金节哭笑不得，倒不料妻妹一梦，惹出这般手尾，不过再想想，牛皋惧内也不是坏事，当下起身道：“朱贵哥哥，此事小弟来同你说……”
当即拉了朱贵去一旁，叽叽咕咕，说牛皋如何被擒，自家妻妹如何做梦，自己如何说成姻缘，同他连手献城，最后说道：“此事总归是小弟办的不妥，得罪了令妹，牛皋却是个老实的，哥哥要打要罚，都是小弟结下了。”
朱贵听得哭笑不得，唤牛皋来道：“你也不要怕，我家明月，却无段三娘那般烈性，看金兄为人，他的妻妹，必也是贤惠的，你只好言好语同我妹子说了，日后一碗水端平，自然安生无忧。”
大舅哥开了金口，牛皋顿时露出喜色，拉住朱贵道：“大舅子，不然你同我回去一趟如何，若是明月生气厉害，你帮他打我两下，让她出气。”
朱贵听他这番话，本来一点不快，也自消弭，笑道：“我岂有空东奔西走？山下酒店，如何少得了我？”
牛皋眼珠一转，指着李逵道：“区区酒店，让铁牛替你几天便是。”
李逵大怒：“你这黑厮，一再拿我顶锅，若叫我看酒店，一天我便把存酒喝完，上了门板，大家睡觉。”
阮小五笑嘻嘻道：“小牛，你求这黑厮何用？他长得像做买卖的么？五哥教你个乖，你只来求我水军王定六兄弟，他家里却是积年做买卖的，让他去替朱贵几日，才是相得益彰。”
牛皋大喜，连忙去求告王定六，王定六好说话，笑嘻嘻应了。
牛皋既然了却后顾之忧，也不提去东京之事了，老曹眼光四下扫去，正要点将，忽然一人长身而起，笑呵呵道：“小弟自来寨中，空坐高位，未曾立下寸功，愿替哥哥走一遭。”
曹操看去，乃“幻魔君”乔洌乔道清。
但听他口中说道：“这数年来，哥哥几番闹动东京，众兄弟中多有露了相的，若是别个去时，吃他做公的发觉，不是耍子。倒不如小弟独自一个前去，若有消息，发个纸鹤便能传递，真若有个好歹，使个障眼法儿，自然逃生。”
曹操思忖一回，觉得果然有理，乔道清久闯江湖的，为人警醒，又有剑术、道法傍身，的确是上佳人选。于是抱拳道：“既然如此，多谢道兄！道兄自家也要小心，若有所得，及时通报山寨，自有兄弟去做援兵。”
诸事安排既必，众人继续欢呼畅饮，当夜尽欢而散。
到了次日，老曹不顾晁盖挽留，一意下山回返青州，随行众人，乃是：方金芝、武松、卢俊义、方百花、杜壆、樊瑞、燕青、李逵、牛皋、吕方、郭盛、杨再兴，以及王寅、高玉、祖士远、吕将、金节，还有被牛皋拖去帮腔的朱贵。
晁盖留他不住，唉声叹气，亲自牵了那匹照夜玉狮子来：“武兄，此马如今已然大好，你还是骑了此马罢。”
曹操接过来一看，见这马儿神完气足，顿时欢喜：“多谢天王！我本来还道此马那般大跑一场，怕是难以复原，却不料神骏更胜往昔！”
晁盖道：“却谢我不着，乃是铜雀商行的兄弟得知此事，四下打听，得知东昌府有个叫皇甫端的，人称‘紫髯伯’，此人最会医马，因此重金请来，一连调理了数日，方养好筋骨不伤。”
曹操道：“既有如此奇人，何不多多与他金帛，请上山寨坐一把交椅？寨中马军日多，哪里用他不着？”
晁盖听了喜道：“正是如此！啊呀，我竟不该放了他去。”
林冲上前说道：“这个皇甫先生在日，倒同小弟颇能说来，他也是个有血性的好汉，既然哥哥们有意，小弟自家去东昌府走一遭，请他来入伙便是。”
曹操笑道：“林教头若做此事，必能马到功成，当多多带些财物，别让人说我梁山小气。”
当下急急收拾了两担礼物，一发乘船过了岸，乔道清一人一马，径往东京，林冲带了两个伴当，挑着礼担去东昌府，曹操自带众兄弟及青州兵马，向东而去。
沿途非止一日，五月二十六日，抵达清州境内。
此前李逵两个送了徐处仁来，城中众人已知老曹将返，前两日又有段三娘来，众人早派了人沿路打探，如今听得老曹归来，史文恭领了一众留守兄弟，远远出城来接。
老曹归家，倒未放得探马，正走间，忽见许多兄弟，簇拥着几个少妇等在路边，顿时喜上心头。
武松一眼看见宗允儿，大剌剌抱着儿子武笑，当妈的笑得满面春风，儿子也不枉叫个笑字，几个月的奶娃娃，也自咧着嘴只顾傻笑，武松顿觉心都化去，纵马狂奔，又怕大马惊了儿子，离着老远便自马背上蹿下，先如猛虎下山，及至近前，动作轻柔的似大猫一般，两条铁柱般胳膊探出，连妈带儿子都抱在怀中，轻轻转了个圈，面上柔情似水，哪有数千军中，搏杀朱勔的威风？
李逵亦是下马飞奔，大呼小叫：“宝莲、阿瓜，俺回来啦！阿瓜好闺女，你爹连日只梦见你。”
阿瓜毕竟大些，瞪圆了小眼睛看了片刻，认出是自家爹爹，喜得在怀里只顾踢腾，宝莲抱不住，只得放在地上，撒开两条小短腿便冲了过去，李逵一个滑跪，顺手抱起女儿，直滑到宝莲脚下，搂住大腿道：“想煞铁牛也。”
宝莲虽是卖唱歌女出生，却没宗允儿这般开朗活泼，宗允儿被武松抱着转圈，笑得银铃一般，宝莲只被李逵抱住腿，便羞得满脸通红。
老曹见兄弟们这般喜乐，也自开怀，满脸都是笑意，一边策马走去，一边看向自家四女，扈三娘四女亦是满眼柔情，都迎了上来，三娘笑道：“这次总算及时，我本担心玉藻前妹妹要同我一般，独自生孩子，难为你赶了回来。”
曹操一眼看去，却见玉藻前小小的身体，挺着高高的肚子，睁着美目欢喜看来，显得又可爱又可怜，忍不住道：“为夫东奔西走，却是苦了你们。”
便要上前抱住几位娘子，不料三娘身后忽钻出个虎头虎脑小子，伸手拔出扈三娘腰间宝剑，奶声奶气大叫：“呔！来将通名！”
老曹定睛一看，这娃娃粉妆玉琢，正是自家好大儿，武猛武小蛮！两岁的孩儿，竟能单手提起宝剑，可见筋骨之强，实为天纵，不由大笑：“好孩子，又不认得你爹了么？”
小蛮闻言，看这胡子眼熟，正眨巴眼寻思，忽听一个女声惊道：“啊呀，我的青鸾剑却在这里！”
有分教：夜叉傲骨横，太尉死生轻。多少英雄将，归来泪雨倾。

第五百二十三回 父女团圆泪涟涟
方金芝惊呼出口，老曹蓦然一惊，却见扈三娘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目，骤然眯成了一条线。
“她的，青、鸾、剑，哦？”
老曹干笑道：“说到此剑，其实话长，咱们长话短说，短话休说，待为夫替你等介绍，此乃圣公方腊之女，姓方名金芝，金芝，这几位……”
“我知道！”方金芝脆生生叫道，一路走来，曹操家人口几许，性情若何，早同李逵打听得明白，此刻恭恭敬敬行礼：“小妹方金芝，见过扈姐姐、潘姐姐、李姐姐、玉姐姐。”
其实若论年龄，倒是师师最大，金莲其次，三娘、金芝差相仿佛，玉藻前最小。
扈三娘等人看去，却见金芝梳做妇人发髻，显然已是开了脸儿，齐齐叹口气，都强颜欢笑道：“不须多礼。”
一时正不知说些什么，忽然不远处，宗允儿扯着武松耳朵撒娇道：“你瞧大哥，出去一次便带回一个美人，你是不是也带了一个？快别藏着，让她出来叫我姐姐。”
武松不快道：“却又胡吣什么，武二顶天立地好汉，岂是贪花好色之辈？”
他夫妻两自说自话，声音本来不大，只是老曹这里大家恰好无言，正听了个明白。
老曹“唔”的一声，强自笑一笑，正待分说，又听李逵道：“宝莲，你干嘛这般瞪着眼看俺？俺知道了，你莫非怀疑俺也要娶小老婆？冤枉，俺自离家，无一日不想念你和阿瓜……”
随即听得朱明月笑道：“宝莲姐姐，铁牛哥哥却不是那般人，他和我家夫君一样，都是老实汉子，咦？夫君，你怎么好好发抖？”
朱贵从人群中挤出来，叹气道：“妹子啊，这里不是说话处，回家里再说。”
李师师捂嘴一笑，低声对扈三娘道：“姐姐你看，好呀，好好一个小牛，也被咱们夫君带花了肠子。”
扈三娘瞪了老曹一眼，神色越发不善。
老曹此前两次带回女人，先是李师师，后是玉藻前，前者一代花魁，后者绝世妖姬，自有一身待人处事的高明本事，因此不待老曹为难，便自摆平了后宅前辈。
以至于老曹不免生出“不过如此”的错觉。
方金芝却没这等本事，眼见这几个女子隐隐有些敌意，愈发不知从何下手，自家心里还有些委屈：若不是武植哥哥迟了几年才来，还不知谁喊谁姐姐呢。
她不想多陪笑脸，望见武猛提着自己的宝剑，仰着脸儿看大人说话，便去逗他说话：“你就是小蛮，对不对？这把剑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姨姨就送给了你，好不好？”
武小蛮看看手中剑，嚷嚷道：“谁用你送，这剑原本是我爹送我娘的，爹啊，你抱抱我。”
说罢把剑交还给母亲，伸手索抱。
老曹弯腰将他抱起，胡子立刻吃他扯住，忍痛笑道：“这小子，力道越发大了，这个扯人胡子的毛病须得改改。”
扈三娘不理他，自顾解下腰中剑鞘，宝剑归鞘，递给金芝：“原不知此剑竟是妹妹之物，既然如此，且归原主。”
方金芝摆手，拍了拍腰里佩剑道：“三年前便同武哥哥换了剑，如今早已用得惯了，还是由武哥哥处置吧。”
扈三娘道：“此言有理，那便让你武哥哥做主。”
把那剑往老曹一丢，老曹一手抱住儿子，一手连忙接住。
总算二人都有分寸，一个没说出“你不是特地买来给我么？”一个也没提“你说得极妥当的保管人便是你家大妇？”
只是一眼眼扫向老曹，那目光都如飞镖一般。
老曹心惊肉跳，心道若不是我还有压轴的绝招，此劫却是难度。
恍若无事般一笑，拉长了声调道：“金芝啊，方才你唤李姐姐，却是错了，该称王姐姐才是。”
李师师本来捂着嘴巴正看人热闹，忽然提到自己，不由大奇：“奴家那个姓氏，四岁后便不再用，如何忽然提起？”
曹操便道：“为夫此次出门，非止带回个金芝，还带回了一位丈人。”
他若不提姓王姓李，李师师还道他带回了方腊来。只是有此言论在先，面色顿时古怪起来，愣愣看向曹操。
曹操看她脸上神情，三分震惊、六分不信、还有一分的隐隐期待，心中也自怜惜，不忍吊她胃口，让开身子，往后一指：“师师，你还记得他么？”
李师师等人都顺着他手指望去，却见几丈之外，一个年近五旬的汉子，痴痴望着李师师，眼眶中泪花颤动。
潘金莲反应慢些，皱眉道：“夫君，你带的什么人回来，这般直勾勾看人，好生无礼。”
玉藻前却早看出端倪，连忙扯了扯潘金莲袖子：“姐姐噤声，你不见这位先生，同师师姐姐好生相似么？”
扈三娘吃惊道：“何止相似！眼睛口唇，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一般，此人莫非同我家师师有亲？”
几女都扭头去看李师师，却见李师师神情又是激动，又是茫然，摇头道：“师师若在世上还有亲人，也不至沦落到后来地步，只是这、这位大叔，着实让我觉得亲切……夫君，他、他究竟是何人？”
方金芝道：“这位乃是我明教光明右使，江湖人称‘玉面枪神’，姓王，名寅。”
“啊！”李师师失声惊呼，脚下不受控制地上前几步，却又猛然停住，一双柔荑紧张地捏成一团，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我父王寅，已被狗官害死了，不可能……”
那边王寅也下马上前，两个相距丈余，彼此凝视，王寅从这绝美女子的脸上，一点一点勾勒出女儿小时的模样，心下再不存疑，两行浊泪，滚滚而下：“师、师师，为父，为父对不起你啊……”
方说两句，口唇剧烈颤抖，几番启齿都说不出话来。
老曹晓得他此时激动难抑，以致失语，连忙带他说道：“师师，岳父当年被人陷害，本来难以幸免，却是江湖上几个朋友冒死救出，他一脱牢狱，便来寻你，可惜寻遍全城也无影踪，还道你是被无忧洞拐子恶人掠去，愤恨之余，一人一枪，几乎掀翻了无忧洞，杀得一身重伤，吃汴梁黑白两道追杀不过，这才恨恨而去。”
李师师生长在汴京，如何不晓得无忧洞何等去处？顿时一惊，随即感动：“那、那也太过冒险了。”
王寅得此一言，只觉得立刻死去，也自心满意足，连连摇头，哽咽道：“都是我这做爹的无能！那时找你不见，只恨不得死了才好，又怕什么冒险。”
老曹又道：“还有几家弃你不顾的邻居，一发吃岳父杀了。”
王寅想起往事，咬牙恨道：“是！张自发、王独富、刘冰心几家，当初受我多少恩惠？被捉时我嘱托他们照管你，一个个满口答应，谁知贪了我家浮财，却对你不管不顾，以至失踪，若不杀他满门，难消此恨！”
说罢重重一拳砸在地上，打得地面都颤了颤，众好汉察觉此拳力道，都是一惊：怪不得此人在明教，坐到恁般高位！
李师师听得张自发等人名姓，依稀记得自家幼时，左邻右舍果然有这几家，晓得果然是自己亲生父亲，大哭一声，扑上前抱住王寅，又见他右拳皮破血出，痛心不已，扯住他手，哭道：“爹，女儿能和你重遇，已是上天垂怜，却不可戕害身体。”
王寅老泪纵横，哭道：“是，是，为父的必要善养身体，看着你子孙满堂，过得安乐，方才安心。”
潘金莲、扈三娘与李师师相处日久，感情早已深厚，此刻见李师师父女团圆，都不由替她欢喜，激动之下，二人紧紧抱在一处，呜呜大哭。
玉藻前见了，忙上前抱住曹操，她虽然心机深沉、心志坚毅，毕竟也只是十几岁少女，随老曹远赴异国，偏偏身怀六甲，老曹又数月不在身边，心中岂无惆怅？平素都自家消化了，此刻见了这般场景，却不免触动情怀，抱着老曹哭得梨花带雨。
“啊呀！”老曹连忙安慰：“你是有身子的人，可不能这般哭，乖，师师父女团圆，乃是好事，你们一个两个，哭什么哭。”
却听李师师说道：“爹爹放心，女儿如今过得很好，我家夫君英雄了得，并不以女儿过往而见弃，待我极好，家中姐妹，也都相处得来，如亲姐妹一般相爱……”
说到这里，王寅忽然起身，看向曹操：“武大郎，你于风尘中打救出我女儿在先，促成我父女团聚在后，这番恩德，山高海深！大恩不言谢，王某也不同你多言，只是从此之后，我这条老命，愿替你刀山火海！”
高玉在一旁见兄长与爱女重逢，也自感动的抹泪，闻听此言，慨然叫道：“不错！你对我王兄有恩，就是对我高玉有恩，高某这条命，也任你驱策。只是你要对我贤侄女好些，她半生命苦，你当怜之爱之！”
老曹恭敬一礼：“世间岂有岳父谢女婿道理？我能娶得师师，乃平生之幸也，师师宜室宜家，我自当珍她爱她，岳父和高先生尽管放心便是。”
王寅却摆摆手：“休急，王某话还不曾说完。我王寅虽可奉你为主，毕竟还是师师的爹，以前不知倒还罢了，如今既得团聚，自然要为女儿撑腰。”
他一眼看过扈三娘等人，语重心长道：“女婿，听我一言，人生在世，当惜福禄，你这几个妻妾，连金芝在内，个个都堪称绝色，我看那赵官家后宫，也挑不出这般五个好女子来！”
老曹闻弦歌而知雅意，苦笑道：“岳父之意，小婿深知。岳父且放心，有她五个相伴，已是上天见怜，小婿绝不是得陇望蜀之人也。”
王寅听了大为满意，扈三娘几个对视一眼，眼泪还未擦干，已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上前拜见王寅，口称：“伯父既来，我们姐妹终有依靠也。”
王寅见扈三娘等人和李师师极亲热，也自安心，当下拉过高玉：“师师，见过你高叔叔，高叔叔乃是我的至爱亲朋……”
他们这里相互引见，老曹站在一旁反而无事了，四下望去，忽见远处一架车儿，一个俏丽女子，似嗔似怨的望了自己一眼，拉上帘子，那车儿咕噜咕噜开往城里去。
“啊呀，是她！”
老曹陡然想起自己的邻居，顿时懊悔：五美相伴，固然称心如意，然而六六大顺，岂不是更为吉祥？
正自出身，忽然闻得一声干呕，连忙看去，却是方金芝皱着眉，捂着小腹，低头吐出几口清水来。
老曹忙上前关心道：“莫非路上受了风寒？快快回城，找个大夫看一看。”
方金芝摆了摆手：“不必小题大做，大约是骑马骑得太久，颠簸的有些恶心。”
潘金莲却是面色一变，拉着李师师道：“啊呀，去年玉藻前妹妹来时，可不也是这般情况？”
李师师面色也是一变。
扈三娘震惊道：“莫非这个妹妹，竟是怀了身子？”
老曹一愣，算了算时间，附耳问金芝月信，金芝面红耳赤，缓缓摇头。
当下众人赶车乘马，匆匆回府，沿途经过王婆店铺，老曹喝停马车，王婆见了，顿时拿出个欢天喜地的笑脸，飞奔来迎接，满口好词。
老曹笑道：“你这婆子，既是近邻，不必多礼，来来来，且劳你大驾，替我夫人把一把脉。”
王婆大惊：“啊呀，老身只会把喜脉，别的却不擅长，还是另找真正名医方好。”
要不如何说这婆子心思转得快？在她想来，老曹既然找她把脉，多半是看妇人有孕也无，但是老曹出去几个月，夫人都在宅中，若是把出个喜脉来，岂不是人头滚滚的大事？这婆子如何敢往里参与？
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潘金莲，暗自骂道：这个小娼妇，好不省事，眼见武大做到这般大官儿，还跟偷鸡摸狗，岂不是自家找死？我可万万不能沾染。
正要回身，早被曹操拉住：“有你这大国手，我还费事找别人做甚？金芝，你出来，让王婆替你把一把脉。”
金芝两个字叫出，王婆一颗心，总算回落肚里。
有分教：廿载悲欢骨肉分，一朝团聚天下闻。金枝又挂麒麟果，长羡金莲苦命人。

第五百二十四回 青州天下第一府
若说王婆如今，早非昔日可比。
这个婆子，本来也非寻常人物，于险恶人间滚打摸爬，砥砺一身本领，只恨不曾得时，襟抱难开。
如今借了老曹之势，搬来青州，那真似困龙得水、又好比猛虎归山，所谓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不过一两载工夫，“青州王干妈”这块招牌，已自大放异彩！
她又是个识时务的，当初那些马泊六、说风情那些不入流的业务，尽皆停了不做——
即便要做，也只打算走高端路线，譬如帮武府大爷，勾搭赵家媳妇，那便极愿操心，若是旁个，想也休想。
似西门大官人那等身份，若今日再上门来，求干妈勾三搭四，老大爆栗打出门去，这便叫做此一时彼一时也。
今日之王婆，背靠节度使府，以茶馆儿为业务核心，致力构筑青州中上流人士休闲社交平台，并发展出三百六十度一站式家庭情感服务体系：做媒拉纤，抱腰收小，针灸推拿，解释缘法。
做媒本是她所擅长，自给老曹麾下名将李墩子说了张惜惜为妻，在军中声名大噪，又先后给“小遮拦”穆春、“病大虫”薛永俱说了媳妇，都是青州本地大户人家之女。
亲事既成，早晚便有子息，武大郎、武二郎的长子都是她接生，这个背书不可谓不硬，期间多得安道全指点，艺业更精，家中凡殷实的，抬着轿儿候她。
她又会针灸推拿，大户人家妇女儿童，有些小毛小病，也都愿意找她，一二来去，各家后宅如趟平地。
有了这些情分，哪家男人讨小老婆，养外宅，家里妇人闹将起来，也都是王婆前去说和。
她本是巧舌如簧，一步十算的人物，如今见了世面，阅历更增，每每说得那些男子回心转意，又说得那些主妇忘忧释怀。
有这几项业务，又有武节度使虎威，王婆在青州名媛圈中的地位，已是雷打不动。
此刻老曹甫一归来，便叫她给新夫人把脉，那是给她招牌上镀金呢，王婆如何不喜？
当即摆手道：“啊哟，如何敢让新夫人出来？这一路鞍马劳顿的，受了风不是耍子，且自回尊府，歇息片刻，待婆子洗了手面，便去尊府拜会，细细替新夫人把上一脉。”
老曹听她想得周到，不由笑道：“你这老货，倒会钻营，也罢，便先回府候你——这些日子久不喝你茶水，甚是想念，来时点盏好茶与我。”
老曹一行离去，王婆眼望着他们一直拐过弯了，方才飞一般转回店里。
她这店如今装修一新，央了李清照帮她布置，入目极为雅致，等闲人望一望也不敢进。
入门隔做两间，男客只许在外间勾当，里间坐着的都是些徐娘半老妇人，大都是城中殷实权贵人家，每日在此闲聚耍子，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顺便求王婆替自家女儿、孙女做媒。
又因业务繁忙，店里雇下三个家世清白、手脚麻利的妇人帮忙，此刻入来，大呼小叫，一叠声催几人烧水，她要洗手洗脸，亲手替节度使大人点茶，再去替他新夫人把脉。
那些妇人方才扒着窗儿看老曹，都觉虎威凛然，吓得不敢喘大气，见王婆同他谈笑无忌，愈发服这婆子能耐。
老曹这边回府不久，王婆果然换了身干净衣裳，擦得香喷喷，提了一壶杏皮茶来，满脸堆笑道：“武大官人自江南回归，新夫人想必也是南方佳丽，咱们这里的风土，比那烟雨如画的江南，却是干燥了许多，这杏皮茶酸酸甜甜，难得的是润肺止燥，倒能帮着新夫人适应气候。”
老曹听了喜道：“难为这婆子用心，我们大家都喝上一盏。”
玉藻前抢着起身，一盏盏斟好了，先递给曹操，又递给扈三娘，第三盏却递给了方金芝，柔声道：“姐姐赶路辛苦，妹子无物孝敬，权且借王妈妈这盏茶水，借花献佛。”
方金芝此前早已细看了几人容貌，别个她也自信不输，唯独玉藻前，看得方金芝暗自惊心：世间竟有如此绝色，偏偏和我嫁了同个相公！这般女子若要争宠，哪个男子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却不料入得府中，首先示好的却也是此女，见她满脸恭敬，倒不由生出一丝受宠若惊之意，连忙接过茶道：“啊哟，你身子沉重，岂敢劳烦？再说先入家门者为大，我该称你姐姐才是。”
玉藻前冲她一笑，满眼与世无争的温柔，一边斟茶递给潘金莲、李师师，一边笑道：“姐姐不知，妹子存着坏心思嘞，你看各人家中，都是最小的得宠，你们都是我姐姐，夫君岂不是要偏宠我这最小的？”
方金芝哈哈大笑，只觉得这个美的不像话的女子好生有趣，哪有人把小心思公然说出的？可见是个傻孩子。
当即把此前生出的戒心都抛到爪哇国，大咧咧道：“那是自然，你这般美，又这般乖，我若是男人呐，你便不是最小的，我也肯定最宠你！”
扈三娘点头道：“这话说得不错，我要是男子，也最宠她。”
玉藻前便依去她身前撒娇：“姐姐就会笑话我，若真个要夫君最宠我，除非我生得姐姐这般两条长腿。”
曹操一笑，顺手拿过玉藻前手中壶，斟了一盏递给她：“休闹你姐姐，谁嫌你腿短不成？”
玉藻前双手接过，眼睛一眨，瞳孔里仿佛有无数星星，就口边喝了一口，又端去让扈三娘喝：“姐姐，你比一比，究竟是我斟的茶甜，还是夫君斟的甜些。”
扈三娘果然喝一口，笑道：“自然是你斟的甜。”
潘金莲连忙道：“真的么？那以后你们都吃玉藻前妹妹的茶，夫君斟的茶，都由我受用罢了。”
李师师温婉一笑：“偏你们一个两个讲究多，这茶啊，分明是王妈妈煎的好。快快喝了茶，让王妈妈替方家妹子诊脉，才是正事哩。”
王婆冷眼旁观，暗忖道：这个捣子，哪里讨得个活妲己放在家中，扈娘子和这新来的，眼看是两个蠢货，潘金莲这小蹄子，聪明面孔草肚囊，也是白给，若无李家娘子镇着，他这府里早晚都要翻天。
又不免遗憾：唉！可惜婆子我却早生了数十年，若是年华尚好时，不怕这捣子不爱我，进他府里，同这狐狸才是双好对手哩。
真个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高手何寂寞？只因生太早。
不多时，众人都把茶盏放下，老曹便请王婆把脉。
王婆走上前，细细先看金芝气色，赞叹道：“大官人端的好福缘，眼力亦高，这个夫人，怕是江南第一的绝色矣。”
方金芝面孔一红，连忙道：“哪得这般厉害，江南美女如云，比我好看的不知凡几。”
王婆摇头道：“夫人何必过谦？依老身看来，莫说江南，便是赵官家的帝姬，怕也没这般出色”。
方金芝听她越说越大，愈发害羞，忽然一想，自己好赖当过永乐朝公主，难道便逊于赵家帝姬？若这般说，这婆子说的也不无道理。
忍不住笑道：“难为你这妈妈，肯这般费心思夸我，又劳你替我把脉。大家既是紧邻，这个镯子，权当见面之礼罢。”
说着褪下腕上金镯，就手赏了王婆，王婆接在手里，顿时眉花眼笑，连声称谢。
李师师暗暗点头，心想这个方金芝只是天真烂漫些，倒是豪爽，不难相处。
曹操凑趣道：“婆子眼力果然不错，若要我看，金芝也是江南第一。”
见众女看来，遂大笑道：“索性我这武府，明日就改为天下第一府，金芝江南第一，三娘山东第一，师师东京第一，玉藻前扶桑第一……”
潘金莲急道：“奴家呢？”
曹操本想说你是阳谷第一，转念一想，阳谷岂不还是山东？一时间不及思索，顺口道：“金莲吃饭第一。”
众人听了一愣，都不由掩口而笑，四下伺候的丫鬟们亦忍俊不禁。
金莲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嚎啕奔出房去。
扈三娘当下不快，她是个有义气的，一向自居大姐，自然要为小妹们出头，嗔道：“官人一走许久，金莲妹妹无日不牵挂你，难得回来团聚，何苦便激恼她？莫非有了新人，便厌弃旧人么？”
曹操连忙道：“我哪有此意，只是你占了山东，我一时不曾想好，顺口开个玩笑罢了。”
方金枝皱起眉头，气她说“喜新厌旧”，平白扯了自己进去，当即道：“本来也是大家玩笑，玉藻前妹妹说是扶桑第一，我倒相信，至于小妹，江南第一百怕也轮不上，嗯，若是说江南三十岁以下女子中武艺第一，倒还差不多。”
为何是三十岁以下？因要避开姑姑方百花也。
扈三娘听她夹枪带刺，说什么相信玉藻前是扶桑第一，岂不是指着自己脸说自己不够美？
当即冷然道：“巧了，若论武艺，我做姐姐的，也自信能在山东女子中做个魁首，嗯，无论是三十岁上还是下。”
方金芝仰天打个哈哈，叉起腰道：“果然巧了，这般说来，若同姐姐分出胜负，几乎便可称天下第一了？”
扈三娘傲然道：“话是如此说，妹妹可要一试？”
方金枝哪里怕她？当下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老曹叹了口气，他晓得自古武无第二，这两个妞儿都是练家子，早晚要比上个高低，却不料今日初见，便相互对上了，没好气道：“试什么试？且让王婆把脉，若是无事，任凭你们分个高低。”
方金芝连忙伸出手，王婆细细把了一回，露出满脸喜色道：“啊呀，真正是大喜，大喜啊！两位夫人这高低啊，怕是只能留待以后分了，这位夫人有身子啦，只是脉象不甚清晰，大概是才有不久之故。”
曹操闻言也是一喜，眼见玉藻前生产在即，这般方金枝又怀上了，岂不正是多子多福、人丁兴旺之兆？当即包了一封银子，拿给王婆做了谢礼，王婆千恩万谢收了。
“我肚子里怀娃娃了？”方金芝低头皱眉，双手摸着肚子感受了半天，无奈叹口气，看向扈三娘：“罢了，倒是便宜了姐姐。”
扈三娘怒道：“好饭不怕晚，这场比试，咱姐妹约下了，待你生完孩子，养好身子，你我好好打一场。”
方金芝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扈三娘见她如此自信，倒是有些惊疑，心道：此女乃是方腊之女，方腊乃是魔教魁首，武艺必然惊天动地，他的女儿，自然不会弱了。糟糕，我这几年耽于家务，走马练刀，却是少了，若是输给了他，大妇的体面也要折尽——好在带她生产坐月，还有一年光景，我苦练一年，此消彼长，不愁败她不得！
李师师送了王婆去，对曹操道：“金芝妹妹我来安顿，官人且去看看金莲姐姐，她心眼不大，你若不去劝她，当真要伤心了。”
王寅乃是方腊旧部，从这头算起，李师师和方金芝，却是天然有些干系。本来按理说方金芝的安顿，该扈三娘着手，才合规矩，但扈三娘性情本豪，也不在意这些小节，师师代为主持，她亦不会多想。
玉藻前却跳起道：“我那旁边院子，花儿开得最好，金芝姐姐不嫌，和小妹做个邻居。”
方金芝喜她娇憨，欢喜道：“正要同妹妹亲近。”
曹操见状，叹口气，自去金莲房中，院子外便听见大哭声，小乔守在门口，见老曹来，长开双臂道：“夫人吩咐了，风可以进，雨可以进，老爷不能进。”
曹操看看四下无人，忽使一招“灵猿摘果”，笑嘻嘻道：“你若不给我进，就这里正法了你。”小乔惊呼一声，挣脱出果儿来，含羞掩面飞走。
老曹嗅一嗅指间香气，感慨道：“本道摘个青梅，不料竟是蜜桃，可见时光荏苒，这个妮子却也长大了。”踢踢踏踏走入院里，推门而入，正见潘金莲伏在床上大哭。
曹操笑道：“哭个没完了么？水尽从眼里流干了，叫我如何快活？”
潘金莲坐起身，眼睛红肿如桃，却是真个伤了心了：“你这冤家，往日里便只欺负我一个，那也罢了，今日新人进门，却也不给我留一丝体面，这个府里谁还看得起我？你且去，待老娘哭够了，一条绳儿归了地府，便遂你心意。”
老曹也晓得方才玩笑，有些场合不对，剥了金莲面皮，然而老曹对付她，着实手拿把掐，也不赔礼，也不道歉，笑嘻嘻走上前，搂住了腰，不顾她大鱼一般挣扎，顾自道：“你这个傻娘们儿，可知道我为何那般说话？”
金莲哭道：“你拿别个都当宝贝，独那我做根草，说话难道还要过脑子么，自然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曹操摇头道：“岂有此理，我且问你，我远行方归，今晚该同谁睡？”
潘金莲一点机灵劲，全在一个“睡”字上，闻言顿时心中一动，止住泪道：“自然该和三娘睡。”
曹操又道：“可我归来途中，每一晚都梦见你，一心只要睡你，却当如何？”
潘金莲闻言顿时一喜，忍不住便要咧嘴，好在及时止住，装个矜持模样道：“打我老大一个嘴巴，却又来揉一下，以为我便上当么？”
老曹叹气道：“说你傻，还真傻，你不想想，我若不惹你不快，如何好睡在你房里？这个乃是苦肉计也。”
潘金莲渐渐信以为真：“苦肉计我知道，周瑜打黄盖，烧了你的连环船！”
老曹面色一僵：“往事休要再提！便当我学周瑜，不过打你这黄盖，却不是为了烧连环船，只是为了睡你。”
“啊呀！”潘金莲飞红上面，羞嗔道：“黄盖那白胡子老将，也拿来同奴家相提并论！你竟然还要睡黄盖，该死了，莫非是连环船遭烧了，如今不敢再走水路么？”
曹操见她流露出风骚举止，也自食指大动，两个手不老实起来：“时间多的很，什么路我都要走几遍。”
潘金莲久旷，吃他作怪，身子也软酥了，却故意不依，娇嗔道：“你还是走吧，放着那些江南第一、扶桑第一的不去，同我这吃饭第一的啰唣什么。”
曹操哈哈大笑，这个小妇人，只此事上头心思多，明晓得方金芝、玉藻前有孕，偏偏不提别人，生怕出一点意外。
潘金莲被他笑得修红了脸，恼道：“你还笑我？可见不是什么苦肉计，分明还是看不起我。”
曹操搂住道：“吃饭第一，段三娘却还当之无愧。其实在我心中，若论起金莲你来，江南江北，九州海外，床上第一，才是舍你其谁。”
潘金莲笑得花枝乱颤：“罢了，这岂不是英雄识英雄，既蒙郎君许我第一，今日便教你试一试第一的手段也。”
此时天还未黑，他两个却也不顾，就此胡天胡地起来，管甚黑夜白天。
这正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上炕认识娘们好，管他黑夜与黄昏。

第五百二十五回 风火轮转消息来
平静流年，往往似水，不觉察间，竟也匆匆。
没过几天进了六月，老曹连日酣战之余，偶尔拨冗，书信一封，兵营中寻个不识字的哑巴，令他骑匹瘦驴，前往东京枢密院下书。
这封信是写给童贯的，道是自家前番出使，被金帝做人质勾留不放，期间辽国传来消息，宋辽重结盟好，金人大怒，屡要加害，没奈何，奔逃在外，又吃金人国师追杀，那国师乌灵圣母，法术无穷，迫得遁入穷荒大洋，漂泊至今方回，所带兄弟，十不存一，求恩相为他做主。
哑巴白天下书，燕青夜里就到了，三十车金珠宝贝，光明正大送至童贯府上，又有单独一车，却是各色珍宝首饰、名贵皮裘，乃是李师师亲手选出，单送给范美人。
童贯见了礼单，暗叹曹操忠义，召燕青入书房，先摆下一张臭脸道：“武节度素来是个识大体的，前番辽人使诈，挑拨金人与我关系，金人不知其故，一时发怒，也是寻常，他为国家份上，自当隐忍，如何起了刀兵？若是金人迁怒于我，盟约不成，这个责任，他能担当？”
燕青早得了老曹指点，闻言不慌不忙，露出委屈神色：“大帅，我家将军委屈啊！有些事情，公文中不便说明，因此特地唤小人来告诉。那些金人，其实开始倒没要害我家将军，反要招赘他为驸马，放他南归，待金兵灭辽之后，便于山东起兵响应，两路合击，来抢汴京，占了长江以北疆域，事成之后，封我家将军为齐王。”
童贯听了一惊，圆睁老眼，大怒道：“这些女真蛮夷！岂不是想瞎了心，老夫尚且未死，他便二十路兵来，老夫也要替官家扫平！”
燕青顺话搭音，连忙道：“大帅乃是我朝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他本是好意恭维，话一出口便见童贯神色不对，心中一突，顿时了然：啊呀，燕青啊燕青，枉你自诩能说会道，当着个太监，说什么柱？什么梁？
连忙道：“总之若非忌惮大帅虎威，他如何舍得拿出公主，迫我家将军做内奸？只是我家将军，一来忠心耿耿，二来不好女色，不肯上他的钩，金人遂动杀心，我家将军无奈，只得逃跑，历经艰险，好容易留得残生归来，却也生了一场大病，至今卧床不起。”
童贯细细回想，武植当初连范美人也能献出，可见果然不好女色，再说那些女真人豹变不过数载，说是公主，想必也是捕猎打鱼长大的，皮糙肉厚，又能有何颜色？
当下信了大半，思忖一回，手指头点着礼单，点头道：“此事我晓得了，你且回去，转告武植：他是老夫爱将，只要忠心不移，大节不失，老夫自保他一世富贵平安。”
燕青千恩万谢去了，童贯又想一回，亲自去宫里求见官家，道是范美人想念皇上的紧。
此事还有后续，待到七月时，金国遣使者入朝，面见宋皇，质问“宋使挟持公主私逃”一事。
童贯心中冷笑，却做惊讶之状，道是武植一干人至今未归，此话从何说起？
反责金使，说武植乃我大宋名将，为显诚意派了他出使，如何弄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于私逃之说，贵国茫茫雪域，他才几人，若真要逃，岂能逃出你们之手？此事必有情弊，你们须给我宋国一个交代。
赵官家也是一肚子不乐，他此前早有计划，待田虎之事淡却，便要召武植入京，认了范美人做妹妹，正式献美君王，他方好带入宫中。
为此等了武植已有一年多，谁料忽然出了这档子事，按童贯私下于他所说，这段时间不便让武植公开露面，好和金人推诿。
这意味着他的计划全盘打乱，范美人为此哭得梨花带雨，说自家福薄，终是无缘伺候君王，赵官家几番爱怜，都不曾使她止泪，心中好不怜惜。
此刻趁势发作，大声喝道：“蕞尔小国、后进番邦，朕为中华上国之主，主动遣使约盟，体面已是给足尔等，尔等误听辽人谎言，害的吾国使者生死不知，不说请罪，反来问罪，真以为朕之宝剑不利乎？”
此时金国，并不真知大宋虚实，见他皇帝发怒，甚有威严，一时也觉惶恐，委屈道：“我国实实不曾害了武使者，是他自家逃走，偏又得罪了国师，以至于吹入大洋深处，连我们公主都随之失踪，难道还怪我等？”
童贯冷笑道：“人在贵国失踪，不怪你还怪我们么？便似贵使，若是在东京吃人害了，我们遣人去通报贵国皇帝，道是贵使犯罪私逃，却又如何？”
那使者听罢，晓得如无鲜明证据，此事只好搁置不论，苦笑道：“罢了，既然此人不曾归国，且不多说，还是议一议贵我二国合力攻辽之事吧！”
童贯冷哼道：“你国害了我大将，虽然是辽人造谣言在先，总也有你们的不是——这样吧，打下辽国，除了幽云十六州外，你们还需挑两座好城于我国，算作赔偿。”
使者苦着脸道：“兹事体大，还需回复了我家皇帝，才好商议。”
童贯同赵佶对视一眼，君臣都是满面得色：看咱这君臣的威风！吓不死那些野人！
童大帅、范小姐同时发威，“武植逃金”这一节，就这么轻轻揭过。
却说六月初，老曹给童贯书信发出未久，他便亲自陪同徐处仁，踏遍治下八州，暗观各州民政，凡害民官吏，以及不肯同铜雀商行配合的，都记在纸上，要待回头报一个“盗匪生患”的由头，尽数铲除，再安排自家人手上位，手不能及的位置，则把继任者使银子买熟，以便由徐处仁暗统八州政事。
一连去了几日，恰回青州休息，“神驹子”马灵脚踏风火轮，星驰电掣赶来。
马灵赶得风尘仆仆，见了老曹，第一句话便是：“哥哥，朱仝哥哥果然不曾被官兵所害，他是落在了汪公老佛手中！李助、雷横两个，却是捉去了东京。”
曹操吃了一惊，连忙道：“细细说来！”
马灵喝一口茶，当即解说别后详情——
当初众人别后，方腊收拾起不愿随曹操北上的部众，一大半教他整顿残破的睦州，余下数百人亲自领着，前往衢州汇合余五婆。
不料到了衢州，寻到余五婆驻兵的山谷，却是人去楼空，并无一个活人。
方腊惊疑不定，鲁智深便问：“莫非我等兵败消息传来，这里的兵马惊得散了？”方腊愁眉紧锁，摇头道：“决计不会！我这女徒，意气之骄，不下男儿，必然是出了变故。”
他捡根树枝，在地上乱画一回，又把脑袋连摇：“童贯退兵，怎么也走不到此地来，究竟出了什么事？哎，留下祖士远就好了，如今却短了个画策之人。”
留下的好汉共计八人，乃是鲁智深、杨志、马灵、史进、杨春、陈达、阮二、阮七，后面七个听了此话，同时点头，大以为然。
鲁智深呵呵笑道：“圣公何不问计洒家？依洒家看，此处若是经了兵乱，必然狼藉，但你看四下连一滴血都没有，库房中亦是空空，可见你那徒儿多半是自行领兵去了。明教之中，没随我哥哥去的，除了你外，还有谁能调动你那女徒？”
方腊如梦方醒，把腿一拍：“我那两位师尊，任谁也能调动她！”
鲁智深又道：“他两个若调你女徒，会往何处去？你明教在东南，还有几处巢穴？”
方腊这时已彻底明白过来：“陈箍桶师父的弥勒教，本在北方传教，庆历七年（1047），教主王泽在贝州起义，吃仁宗皇帝剿灭，余众逃来南方，根基不算深厚，摩尼教却是势大根深，除我之外，汪公老佛还有钟相、王宗石二徒，虽打明教旗号，却不听我宣调，我看在师兄弟份上，一直不曾处置。”
鲁智深道：“不消说了，你那女徒，多半受了汪公老佛蒙骗，带了兵马去他徒弟处汇合，只是不知去姓钟的那处，还是姓王的那处。”
方腊果断道：“钟相这厮，江湖人称‘洞庭蛟’，离本地千里迢迢，王宗石人称‘念经菩萨’，根基恰在信州，据此不到三百里，汪公老佛若拐了我徒儿，必是先找王宗石汇合！”
阮小七便道：“圣公，我看姓汪的不怀好意，到了信州，说不定又要裹挟人马去洞庭，我等难道跟在他后面吃灰？不若你拿个信物，请马灵先行一步，设法截下你徒弟，我等正好赶上。”
方腊便道：“妙计！既然如此，却要辛苦马灵兄弟。”
当下解了腰间佩玉——却是他过寿时，余五婆亲自雕凿了送于方腊的。将之交给马灵，让他仗着风火轮，追上余五婆队伍，要她留下等待方腊来汇合。
马灵自不推辞，收好佩玉，结束停当，单独一个，顺着大路追了过去，然而汪公老佛的动作，却比他们料想更快，等他找到余五婆所部时，已是信州乡下，同王宗石所部合流。
马灵不敢贸然现身，一直挨到夜深，才避开岗哨，悄悄潜入他村中，寻摸余五婆所居屋舍。
找了十余间屋子，忽然听的有人低声说话，口音十分耳熟，忙凑过去一听，认出是朱仝声音，说的是：“我看王宗石兄弟在此极有威望，又何必定要去那洞庭？岂不是白白丢了块好基业。”
马灵发现朱仝行踪，欢喜之下，呼吸略粗，立刻被屋内人察觉，汪公老佛厉喝道：“皇城司的走狗，逐日纠缠，没完了么！”
话音未落，人已撞破窗户飞出，挺剑就刺。
马灵自恃本领，丝毫不畏，当即与他交战，两个斗了七八合，汪公老佛那口剑神鬼莫测，马灵招架不住，急忙祭出金砖。
汪公老佛见他使得术法，不敢轻敌，忙舞剑紧紧护住周身。
马灵来到帮源洞时，此公已然躲入密室，因此对面不识。
此刻见马灵本领不凡，尤其金砖法，灵动迅猛，远在郑魔君术法之上，忍不住开口招揽：“小兄弟，你这般身手，替那些没卵子的做事，岂不憋屈？你干脆投我明教，我封你为光明右使，如何？”
马灵听这意思，该是把自己认作了皇城司的人，虽然不知原由，还是顺着话道：“反贼狂妄，本官替朝廷做事，岂肯助逆？”
汪公老佛怒道：“葵向阳特地来杀我，却同人两败俱伤，可见赵家王朝命数已尽，你今日说我是逆贼，却不知老夫成就大业，你等才是逆贼哩！”
说罢叫道：“朱兄弟，我缠着他这金砖，你去擒下此人。”
朱仝果然一跃而出，手拈长枪，直取马灵，两个枪戟并举，打得激烈异常。
战了数合，朱仝丢个颜色，马灵会意，扭身就走，朱仝大喝缠住，两个一逃一追，到了稍远之处，朱仝低声道：“快向武大哥报信，李助、雷横，皆陷在皇城司手中！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亲下江南，本是要肃清明教余孽，不料歪打正着，反捉了李助二人去，葵向阳也伤在李助剑下。”
马灵听了一惊，点点头，挥戟逼开朱仝，驭轮便走，朱仝大呼小叫追赶不上。
马灵绕了个圈，捏诀收了金砖，飞一般退入黑暗，汪公老佛见他趋退如神，暗自惊心，也只得打消了追击念头。
这一趟马灵虽没成功联系上余五婆，收获却是极大，首先确定了朱仝的安危下落，其次发现皇城司竟也出手，最后就是李助、雷横的下落，怪不得这般久声息全无，原来是吃人捉了。
当下便要回返衢州，将信息告知众人，不料在村外五里处，遇见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偷偷摸摸往村里去，马灵心道：这两个怕不就是皇城司的，得来全不费工夫，且捉去做个舌头！
当下杀出，金砖法施展起，杀了一个，打昏一个，扛在肩上，回来见了方腊众人，将前情一说，鲁智深便把大腿一拍：“不消说了，朱仝兄弟必是在帮源洞里便遭老贼擒了，因不得已，假意屈从。”
方腊疑惑道：“我这师父，最会蛊惑人心，朱兄弟会不会真个被他说动？”
杨志冷笑道；“圣公不知，我们这个兄弟，绰号‘美髯公’。”
方腊奇道：“我知道他绰号啊，当日诸位初来相见，便已说过。”
杨志皱眉道：“‘美髯公’义薄云天，朱兄弟又岂肯行不义之事？”
方腊一滞，苦笑道：“罢了，是我失言。”
马灵便道：“朱兄若是真个从了，也不会让我带话。只不知那葵向阳何许人也，竟能捉了‘金剑先生’？”
史进道：“哥哥好呆，放这个舌头在此，我等何必去猜？且救醒来，不愁他不说。”
当下七手八脚，将那黑衣人救醒，一番拷问，终于招供，果然是皇城司的部属，众人据他供词推断，大致猜出因果——
杭州一战后，随军高手黄裳消失无踪，童贯觉得古怪，派人送了消息回汴梁，恰逢葵向阳武艺大成，正式出关。得知此事便道：“黄先生于杂家，实有传道之恩，他既有事，杂家当亲往视之。”
遂禀明皇帝，领着一干精锐部署，分为几批悄悄前往江南。
葵向阳晓得杭州既下，童贯必要挥师睦州，因此也不走扬州渡江，径自取道庐州，自池州过江，直插歙睦。
也是机缘凑巧，到了歙州不久，便遇上李助、雷横二人，这两个扮作风水先生、道童，正要觅船儿往睦州去，葵向阳一眼看去，便看出乃是江湖好手，心道如今官兵正剿方腊，江湖中不相干的，该纷纷远离才是道理，这两人偏偏要去，多半和明教有甚关联。
于是假意要算命，把言语试探二人，双方各怀鬼胎，渐渐失和，雷横焦躁起来，手起处打翻两人。
此时随着葵向阳的七八人，都是皇城司的高手，被他暴起伤了两人，余者齐齐动手，雷横当即难支。
李助见状，出剑相助，剑出头落，顷刻间连杀六人。
葵向阳大惊，尖啸一声，全力出手，李助仗剑以对，两个都是使剑，斗了数百招，各负轻伤，葵向阳施展轻功遁去。
雷横搜索尸身，方晓得这伙人乃是皇城司的。
李助艺成以来，首次遇见对手，他此次下山，本是怕黄裳行刺老曹，如今遇见这么个朝廷高手，哪里肯放他去睦州？一心要在歙州斩杀对方。
雷横的武艺虽然插不得他两个争斗，但是做了多年都头，觅迹追人，却颇擅长，当下两人便和葵向阳较上了劲，一路追杀，然而葵向阳轻功厉害无比，数次交锋，都不曾留下此人。
这时皇城司的高手，一批批来到歙州，葵向阳手下越来越多，局势倒转，开始追杀李助、雷横，两个生怕引了祸水去睦州，苦苦同他周旋。
这般斗了些日子，江湖上消息传出，方腊军彻底被击溃，官兵夺了帮源洞，灭绝圣火，眼看将要退兵，李助二人打探一番，断定老曹无事，便生出退意，正要离去，忽然发现大批皇城司属下离了歙州。
却是童贯大胜之余，闻悉朱勔被杀，自己好端端的大功，平白添了缺憾，心中恼怒，便请皇城司帮忙处置，务必捉出“司行方”、“岳飞”等等贼头，剐杀了解恨，也免得春风吹又生。
李助等人不知因果，生恐他们此去，是和自家兄弟有关，便蹑着踪迹跟了上去。
这厢葵向阳甫入睦州，便撞上了偷偷溜离的汪公老佛，果断上前拦截，他身边二三十名好手，汪公老佛却只得一个朱仝在侧，一番苦战，眼见不敌，忽然杀出弥勒教主陈箍桶来！
陈箍桶大约如方腊一般，早就察觉到汪公老佛有蹊跷，故此蹑在其后，此刻见他命在顷刻，念及多年情谊，忍不住现身相帮。
他两个若是合力，原本还胜过葵向阳一头，不料陈箍桶这边一出手，汪公老佛提了朱仝，竟是趁机开溜，陈箍桶悔之莫及，施展大九天手奋死力战，毙了皇城司七八个高手，自家也被葵向阳一掌劈下悬崖——以他年纪，怕是难有坠崖奇遇，多半有死无生。
葵向阳率人再追，几番围堵，又一次拦下汪公老佛，汪公老佛却也洪福齐天，眼见不敌之时，李助、雷横两个赶到杀出。
这次汪公老佛倒没一开始就跑，他又不识这二人，眼见雷横武艺精悍，李助那手剑法更是海内无双，顿时起了招揽之心，欲合四人之力，拼掉这伙皇城司的高手。
谁知葵向阳此人，武艺绝顶，却并无高手风范，前面几次在李助面前吃了小亏，早已安排下对策，酣战之际，忽然袖中喷出毒雾，当即麻翻了李助，翻身一脚踢晕雷横，汪公老佛见识不妙，强行拎起朱仝，再次逃之夭夭。
葵向阳缘何不去追他？却是李助倒下之前，以为必死，全力反扑，一剑深入胸口，受伤极重。
有分教：神驹传信江南来，浪子寄书枢密台。金剑萧萧折锐处，葵花朵朵向阳开。

第五百二十六回 幻魔君东京斩龙
马灵捉来这个舌头，却非一般卡拉米，不然如何晓得许多事务？
此人亦有名头，叫个“望云箭”齐山，乃是皇城司第一个擅射的，轻功亦好，挂了副都知的衔头。
葵向阳负伤，押了李助、雷横回返东京，便由此人接手追杀汪公老佛。
鲁智深等人商议一番，汪公老佛几次逃跑，连陈箍桶都做了弃子，犹不忘带上朱仝，必使了什么法儿，让汪公老佛视为心腹，其之安危，一时无忧。
反而李助、雷横，重伤皇城司指挥使，那等没卵子的多半心眼小，到了东京，还不知要怎地摆布二人。
还有陈箍桶，毕竟是明教前辈，方腊师尊，纵使死了，岂能令他曝骨荒野？
因此众人定计，分兵两股，方腊选拔精锐人手，鲁智深、杨志、二阮相帮，直插洞庭湖，先自摆平了钟相，等汪公老佛入瓮。
史进、杨春、陈达，则领另一半人，先押着“望云箭”齐山，寻到陈箍桶落崖之处，好歹替他收敛安葬，再冒充主力，追击汪公老佛，以为迷惑。
两股人马之外，马灵独自做第三队，径直往东京方向去追葵向阳，救出李、雷二人——葵向阳武功虽高，毕竟带伤，马灵术法不凡，又有土灵珠至宝，有心算无心，未必拿他不下。
商议既定，就此分别，有分教：洞庭湖上弥勒现，九纹龙飞大九天！此是后话，暂且搁之。
单说“神驹子”马灵，脚踏风火轮，一日千里，直往汴京追去。
却不料皇城司众人，江湖经验极丰，不知怎地察觉出有人追踪，行踪诡秘，走位风骚，又不时分兵，故布疑阵，马灵脚程再快，终究也只一人，又没个能商量的，一路逢坑便踩，有当必上，被耍的团团乱转，若不是仗着一身法宝，自家都几次要折。
如此往复折腾之下，终于不曾截住葵向阳，被他们顺利进了汴梁城。
马灵见此情形，心急如焚，若回梁山求援，带了援兵来时，“金剑先生”多半往生，“插翅虎”也必折翅。
可若不回去求援，看着面前宏伟富华的东京汴梁，难道凭自己一个，能从这龙潭虎穴捞出人来？
思忖半天，终究把牙一咬：罢了！梁山兄弟，义薄云天，我马灵既跻身其中，便不能坐视兄弟有难，大不了同他两个共死，也叫世人见我“神驹子”肝胆！
念头打定，昂然入京，同人打听明白，径自往蔡京府上而去。
看官不由要问：啊呀，如何去老蔡府上？莫非皇城司竟在蔡京家中办公？非也非也，这却是马灵苦苦思出的一条计策——
皇城司高手如云，马灵若是自家独闯，必遭镇压，那救人岂不成了送死？于是盘算一番，决定干脆先去擒住蔡京，以他为质，不愁换不出李助、雷横！
按马灵所想，只要蔡京在手，自己把持人质，待那两个走远，自己再图脱身。
后世江湖有个绰号“黑皮”的好汉，百米成绩十二秒五，都敢兵行险着，“拿了就跑”，堂堂“神驹子”日行千里，约等于百米成绩八秒六四，届时一刀枭首蔡京，提头狂奔，谁能追上？
一边盘算一边走，眼见到了蔡京府邸，慢慢解开长长的包袱，提出里面方天画戟，正要跃起杀入，忽然一只大手，一把捉住后颈，径直提入旁边小巷里，马灵大惊，正要放金砖，便听脑后人道：“兄弟，你如何来了东京？”
回头看去，不是旁人，正是“幻魔君”乔道清！
乍见故人，马灵顿时大喜，正要诉说前事，乔道清左右看看，道：“此处不是说话处，随我来！”便带着马灵到了他安身的下处，关了房门，这才让马灵细说因果。
听罢所言，乔道清叹道：“武大哥果然算计细致，李助两个音讯全无，他便猜有可能落入官兵手里，特地令我来打探消息，若是属实，便用两个西军战将交换，却不料出手的是皇城司，若要交换，怕是为难。”
马灵便道出自己算计，擒蔡京为质，去换二人，乔道情思忖一番，摇头道：“你不闻此前武二郎杀朱勔？一个朱勔，手下尚有许多高手效力，何况蔡京这等权倾朝野的巨擘？”
马灵苦笑道：“何尝不曾想过？只是既无他法，只得行险一搏！说不定……侥幸成功。”
乔道清摇头道：“李助、雷横是命，你须也是命，便是搏命也不是这等搏法，武大哥既然遣我来京师，此事自然由我担之！当今天子，崇慕道术，我看还是要据此入手，才是上策。你听我说……”
却说汴京皇城之东北，有山曰艮岳：艮者，八卦象形，其象为山，其位东北，岳者，高山也。
艮岳此山，非系天然，乃是当朝官家即位之初，因子嗣艰难，有道士进言，帝王神灵，非形胜不居，而汴梁周围，平皋千里，因此不利，若于京城东北隅，叠石为山，方成多男之祥。
于是自政和七年起，精选南国花石巨岩，运送京师，以垒高山，人造形胜，即艮岳也。
至此时动工已近四年，山势初成，高二三十丈，方圆十数里，虽累得东南破碎，民生艰难，官家犹自兴趣勃勃，誓要造就奇观。
这夜官家方服虎狼药，驰骋妃嫔，正得意际，忽然天摇地动，惊得三寸狂龙，复为蚕茧，不及着衣，滚爬至房外，却见皇宫东北方，无数玄黄之气，滚滚冲天，垒了大半的艮岳剧烈动摇，一块块费尽民力运来的大石，滚滚而落，声如雷震。
这般天威，惊得官家骨软筋酥，一跤坐倒在地，瑟瑟发抖不绝。
正再将尿未尿之时，忽闻半空中有怒喝之音：“呔！大胆妖龙！胆敢摄我大宋国运龙气，真是罪该万死！贫道今日纵使神魂俱灭，也要斩了你这妖龙！”
话音落处，便见滚滚黑云，黄气在下，黑云在上，仿佛天地交战，期间又有巨大龙影，浮沉隐现，龙吟之声，响彻天际，又见剑光如电，划破长空，念咒法音，滚滚如雷。
可怜本朝官家，虽自号“道君皇帝”，此刻也唬得蚕茧抖动，一股股撒出尿来。
不多时，却听一声龙吼，黑云四散，化为倾盆大雨，玄黄之气，复归地下，摇晃不已的艮岳，也渐渐恢复平静。
半空之中，却有一个道人口吐鲜血，高声道：“罢了罢了，若非我道友金剑、白虎二位星君遭了人劫，岂容你这孽畜逃生！”
说罢，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自空中飞坠下来。
赵官家淋在雨中，猛打一个激灵，不愧是人称“聪明皇帝”，便是这般惶恐之际，也从那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故事——
必是不知哪里的一头妖龙，来摄属于他老赵家的什么“国运龙气”，闹得地裂山崩，又是一个得道的真仙，仗义出手，和妖龙大战，可惜他的帮手，什么“金剑星君”、“白虎星君”遭了劫不能来帮忙，以至于这位真仙功败垂成，给那妖龙逃去，自家亦受了重伤……
这时宫中内侍、宫女纷纷跑来，一个个大呼小叫：“哎呀，快扶起圣上。”“小的们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赵官家从容摆摆手，自己爬了起来，妙在这场大雨来得及时，再无人看出他吓尿之事，深沉说道：“莫要大惊小怪，不过是有真人行那降龙伏虎之事，快，替朕宽衣，再宣御医，摆驾艮岳。”
不待他驾临艮岳，蔡京、童贯、杨戬、王黼、梁师成……一干重臣纷纷来到，争相慰问，赵官家满脸兴奋：“此前异象，诸公可见？”
蔡京等都道看见云聚气起，又隐约见有龙影遨游云海，官家大笑，果然都不如自己见多识广！当即把自己猜测的故事说出，一边说，一边已赶到了艮岳园中，果然看见一个道人，四仰八叉，于园中酣睡，周围满地都是落石。
童贯见了，便令御林军去唤醒道人，却被赵官家急忙喝止，亲自下了轿撵，小心翼翼走到道人身旁，见此人长发披散，八字眉、四方口，络腮胡，相貌威风，先自生出几分好感，轻声叫道：“道友，醒来，道友，你没事吧……”
叫不两声，那道人缓缓睁眼，神色陡然一变：“哗！哪里来得一条神龙？”
忙伸手猛揉双眼，定睛细看，露出释然之色：“原来是护身龙气……”随即神情又变，露出惊讶神态：“哎呀，护身龙气？”
自家撑着地面爬起，“惊疑不定”看向赵官家：“龙气护身，莫非阁下竟是当朝天子？”
官家匆匆赶来，也不曾着龙袍，只是平日穿得一身道服，闻言笑道：“道友好眼力，朕便是当今天子。却不知道友从何方来，方才动静，又是因何而起？”
那道人却不答，只是上下看了几眼官家，又看蔡京等人，惊声道：“这般多星君……呵呵，贫道听闻本届人皇来历非凡，今日亲眼见了，方信果然……罢了，也不妨我出力一场。”
这才缓缓说道：“贫道乃是中南山炼气士，修炼八十余年，不履尘凡，近日心血来潮，欲往人间一看，不料方至汴梁不足两日，便见有妖龙大肆吸取国运，陛下须知，国之兴衰，皆在国运厚薄，岂能被那妖龙吸去？”
他这番话，赵佶深信不疑，把自家大腿一拍：“啊哟，怪不得方腊造反，又害得朱勔被杀，原来是有妖龙吸取国运！”
童贯、蔡京等对视一眼，均是半信半疑，半疑是他们老谋深算、见多识广，自然晓得这些神神鬼鬼，多是有心人杜撰，为何半信呢？却是也自见那玄黄之气自下而上激涌，心中隐隐觉得或许那就是国运显化。
道人继续说道：“贫道虽是方外之士，却也是华夏苗裔，岂能不为家国出力？掐指一算，原来此妖龙源自北方，道行却是高深莫测，本要点燃信香，召唤道友相助除魔，不料毫无反应，再一掐算，却是两位道友遭了人劫，也不知是坐了牢，还是被人困在了何处。”
叹口气，道人露出悲愤之色：“时也命也，本来我三个合力，足以诛灭此龙，如今独自出手，虽耗费五十年功力，将妖龙斩伤，却也只是惊走，待它伤愈重来，怕是又有一番摧磨。”
赵官家听得跺脚攥拳，回头高喝道：“去查！到底是哪处州府，狱中误陷了得道高人！”
又看向道人：“道友，不知那两位道友，叫做何名？朕也好派人查访。”
道人道：“俗名我却不知，只是一个道号金剑先生，有一身超卓剑术，一个道号白虎星君，是个壮汉，使得好刀法。他两个恰逢人劫，一身道行本事却是使不出，不然也不会遭凡人捉拿。”
赵官家连连点头，立刻吩咐遍搜天下，要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官儿，困了高人在狱，以至于险些坏了大宋国运。
道人听闻，行礼称谢：“若是如此，贫道多谢人皇，此间事情已了，那妖龙三五载内伤势难愈，贫道便先告辞了。”
说罢口中念咒，身体缓缓飘起在空中，便似要乘风而去一般。
童贯众人见他真个飞起，都是一惊，始知此人真个身怀异术。
赵官家见了大急，跳起脚一拽，恰好拽着道人裤脚，那道人缓缓落下，露出无奈之色：“天子出手，重如泰山，却是破了贫道术法。”
赵官家不知他那都是幻术，还道自己这道君皇帝真个有擒天踏地威风，喜得哈哈大笑，就是拉住道人手道：“道友连姓名也不肯留，便要离去么？你替朕立下这般大功，若酒也不招待一杯，天下道友仙家，岂不都说寡人刻薄？”
童贯趁机讨好，笑道：“是啊，真人，可留姓名。”
那道人露出无奈神色道：“姓名一留，又添无穷因果……也罢，人皇一番厚意，终究不好辜负，贫道姓……郭，名……京。”
他不敢报出本名，顺口捏造，心想我在城郭之中，又是京师，便叫个郭京吧。
官家大喜道：“原来是郭京道友！快快快，令人传宴，朕要亲自款待郭道友！还有那两位金剑、白虎星君，速速找了出来，让他们和郭道友团聚也！”
有分教：神驹千里赴汴梁，义气深重气堂堂。却有魔君多策略，且携剑虎入朝堂。

第五百二十七回 怜子如何不丈夫
这个自称郭京的，除了“幻魔君”乔道清，更有何人？
他同马灵两个，虽然都是一身术法，毕竟不是神仙，皇城司中卧虎藏龙，凭他区区两人，如何救得出兄弟？
故此设下此计：先由马灵以土灵珠之力，催动地脉，显化玄黄；再由乔道清施展三昧神水法，呼云唤雨；又是马灵催动金砖，模仿剑光；再是乔道清使摄物点灵之术，招来龙王庙里泥塑龙像，冒充妖龙……
最后更把出当年走江湖的本事，装神弄鬼、自言自语，这才造就一幕视听盛宴。
他这一计，正是吃准了赵官家性情浪漫，崇仙慕道，又把两人本事施展的淋漓尽致。
马灵收回土灵珠后，当即离了皇城，回到下处。
次日养足精神，溜达出来，满城已然传遍：北国妖龙偷摄大宋国运龙气，以至东南动摇，方腊造反，虽有童大帅挥师荡平，国运泄露不觉，异日必有奇灾。
幸有中南山练气士郭京，感于当今天子德行仁厚，下山除妖，驱那妖龙北逃，立下不世之功，被官家御口亲封为“护国威灵显祐真人”，留他永驻东京，护持万民。
马灵大笑一回，去到皇城司外窥伺，晌午时分，数百人鼓瑟吹笙，香花铺路，拥着一架云辇前来，车架上乔道清仙风道骨，亲自入皇城司，接出李助、雷横二人。
这两个一个久走江湖，能掐会算，一个奸猾县吏，见多识广，正是响鼓不用重锤，见乔道清光明正大来接，声息都不必通，三言两语，便接上了话茬，天衣无缝。
可怜葵向阳，本待养好伤势再细细拷问，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去。
马灵晓得计售，也不同他三个相见，按早先所议，径自出城，直奔青州寻曹操，告知乔道清“一箭双雕”之策：救下李雷后，顺势留在汴京为道官，以充内应。
曹操听他说完，纵声长笑，乔道清此计因地制宜，端的高明，不惟救护得兄弟们无恙，更是直接在赵佶身边插了颗钉子，如此一来，诸事周旋却又便利许多。
留马灵歇整数日，便请他回返梁山，要安道全不惜工本，配置那等燥而不烈、有助持久的丹药，送去乔道清处，助他进一步争夺圣宠，配完药后，便请安道全青州听用。
八月，安道全如约而至。
七八日后，玉藻前临盆，比预产日期早了十余日。
起初众人还不大在意，以为有安道全、王婆二人，生个孩子不过手拿把掐，谁料却是平生波折！
原来玉藻前年纪既幼，身姿又娇小，骨盆相对也显狭窄，若要顺产，本就不易，偏偏怀胎期间，滋补过甚，腹中胎儿长得极大，小鸡孵大蛋，越发难下。
院中等待的众人，起初还满脸期待神色，随着时间过去，见产妇声声哀叫，始终不绝，都渐渐收起笑容，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惶恐。
安道全眉头紧皱，一碗碗汤药送入，却如扬汤止沸，不见其成，又过不久，王婆的声音也渐渐慌乱起来，最后甚至带了哭腔，显然这婆子也有些慌了手脚。
玉藻前的嘶喊声，反而低了下去，仿佛是耗尽了力气。
老曹披件轻薄葛衫，犹觉燥热难耐，一把扯开胸怀，胸口遍布黄豆大汗珠，紧紧攥了双拳，额上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又过一刻，王婆浑身汗透，跌跌撞撞冲出屋子，哭叫道：“武大官人，夫人们，玉夫人、玉夫人怕是不好了，大官人要、要做决断，真个难时，保大还是保小？”
没生过孩子的看官不禁要问，怎么叫做保大保小呢？若在宋朝，保大便要折断婴儿骨头，甚至残毁身体，以便取出，若是保小，则直接剖腹取子，那时产妇多半熬不到缝合，便要气绝。
因此“保大保小”四个字，便如一道鬼门关，女人，孩子，必须扔进去一个。
老曹目光陡然凶狠起来，似乎饿虎，直欲择人而噬，紧紧咬着牙关，不说一字。
王婆被他目光一逼，几乎软倒，也多亏这婆子见多识广，此刻强自支撑，哀声哭道：“大官人，婆子无能，只是若不早做决断，怕是大小都要难保。”
老曹跳起身，一拳擂在柱子上，顿时皮破血流。
院中女眷，个个面如土色，方金芝摸着自己小腹，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身形都站不稳了，幸好方百花在旁，连忙扶她坐下。
消息传出，等在外面的兄弟纷纷抢进小院，却见老曹面色如铁，目光如虎，周身煞气蒸腾，身边数丈，无人敢近。
这时武松回了高唐州，兄弟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卢俊义。
卢俊义无奈，咬了咬牙，苦笑一声，上前拉住老曹的手，哀声道：“兄长，要不……保小吧？事已如此，终要有个决断。”
方百花闻言，美目怒瞪玉麒麟，咬了咬牙，终是不曾开口。
扈三娘叹一口气，低声道：“夫君，要不问一问妹妹自家意思？我猜她也是要保小。”话音未落，两行眼泪早已滚落。
李师师、潘金莲抱在一处，都哭成了泪人，却把手帕塞住了口，不敢发出声音。
王寅看看女儿，似是想起往事，面色难堪，双眼泛红，靠在墙壁上不语。
“兄长……”“夫君……”卢俊义、扈三娘双双开口。
老曹不待他二人说完，忽然开口：“保大！”
他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提高声音：“保大！王婆，安神医，全仗你二人，好歹保住玉藻前的性命。”
安道全重重点头，药箱里翻出几味药，便开始煎煮。
王婆仿佛不认识般看了老曹一眼，飞一般转回房去。
“好哥哥！”段三娘这个虎妇，忽然落泪，低声道：“不枉了玉藻前妹子抛家舍国嫁你。”
方百花也是一脸激动，高声道：“侄女婿，好样的！”
众兄弟大都露出异色，唯有铁牛怪叫道：“这有什么好说？当然是保大的，自家女人自家不疼，却让谁个去疼？”
他这话音还未落，王婆又冲了出来，苦着脸道：“大官人，玉夫人、玉夫人不许我们伤了孩子。”
扈三娘几个姐妹，再难克制情绪，齐齐大哭。
老曹深吸一口气，大步冲进产房。
本来就娇小的玉藻前，此刻仿佛更加小了，猛然看见曹操闯入，似乎微微一惊，随即露出哀绝神色，音如蚊呐：“先、先保我的孩子。”
老曹上前几步，半跪床边，手抚其头，低声道：“先有爹娘，后有儿女，若是儿女叫爹娘吃苦，便是不孝，不孝的儿女，要他何用？”
玉藻前呆了呆，露出一丝苦笑：“胡说，他、他还不懂事……”
“老子管他懂事不懂！”老曹怪眼一翻，语气斩钉截铁：“你这扶桑娘们儿，既然嫁给了老子，便要守老子的规矩，老子的规矩就是，孩子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他娘！”
说着伸手握住了玉藻前的手，另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她头发，大喝道：“王婆何在？快给老子动手。”
玉藻前泪如雨下，本已耗尽气力，仿佛垂死的鱼儿一般的身体，不止如何又平添出一道力气，使劲挣扎：“不，不要伤我孩子……”
老曹稍稍使力控制住她，蛮不讲理道：“你的孩子不是我给你的？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玉藻前的指甲抠入老曹掌心：“夫君啊，夫君……”
她的视线被老曹挡住，那边王婆正要下手，忽然见玉藻前高高隆起的肚皮，地震山崩般剧烈颤动，随即一个头颅猛然滑出，忍不住尖叫道：“生、生出来啦……”
凡生孩儿，便以头颅最是难出，头颅若出，其后之事，不过水到渠成。
王婆只觉精神一振，立刻施展平生手段，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孩子接生下来，轻车熟路的剪短脐带，擦拭了羊水血污，倒提起来，冲着小屁股就是一掌，婴儿顿时大哭，声音颇是响亮。
王婆至此，才把憋了许久的一口气长长叹出，疲惫的老脸堆起笑脸：“恭喜大官人弄瓦之喜。”
一边让请来的产婆助手抱了孩子，便替玉藻前擦拭身体。
玉藻前鼓荡余勇，鬼门关前夺回两条性命，已是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忽然听得“弄瓦之喜”四字，却是大未失望，辛辛苦苦生了半天，竟是一个女儿，顿时两行眼泪又流下来。
自古讲究“母凭子贵”，她一个外国女子，孤身嫁来中华，又非正妻，自然想要生个儿子傍身，老曹岂不知她失望？连忙上榻，抱她在怀里，柔声道：“生子如璋，生女如瓦，不过是庸人陋见，吾之爱女，如珍如宝，难道便不如儿子？我们的女儿，以后便叫武璋，我要让世人知道，我的女儿，就是比儿子尊贵！”
玉藻前听得感动，泪却越发流的多：“可、可我只想替你生儿子。”
曹操微笑道：“我们女儿，若有她娘一半美貌，已是艳绝天下，将来不知多少英才要动心求娶，又有什么不好？再者说，你若真是喜欢男孩，则更不该哭泣，好生养好了身体，为夫同你再慢慢生便是。”
玉藻前年纪虽幼，却是天然能洞悉人心的妖孽，她自然晓得，以她平日美貌，哪个男人都不免爱怜有加，只是此刻生产辛苦，又无粉黛，便是再天生丽质，也免不得面黄唇白，憔悴不堪，不复平日容光。
况且屋中血腥之气，着实不甚好闻，便连自己亦觉难以承受，但看老曹，却似浑然未觉一般，眼中痛惜疼爱之色，倒比往日犹盛。
所谓患难见真情，老曹这般做派，怎不叫玉藻前死心塌地爱慕？忍不住便死死抱住曹操，不住吻他胸膛，又叼住他胸口不放。
老曹不由失笑，低声道：“你这小妖精，哪里还来得力气？若要欢好，养好了身体，为夫夜夜奉陪便是。”
玉藻前苍白的脸上终于添了一丝红晕，痴痴望着老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王婆低声赞叹道：“老身做人一世，不曾见这般疼老婆的男子，若是换了别人，便是气味也嫌腌臜，从此不肯和婆娘亲近的，也尽大有人在，似大官人这等奇男子，真个万中无一，若是世间男人都能如此，我等做女人，替他死也心甘。”
其他几个婆子也都啧啧称是。
老曹正色道：“你不见她为替我生孩子，性命都不肯顾？我若不怜惜她，真非人哉。”
一边说一边慢慢下榻，只觉腿脚都软了，自己揉了几把，摇头失笑道：“你看，又不是我生孩子，尚自唬得腿脚软，何况真个受苦的？哎，为人父母，各有不易，母亲承担的，却又比父亲犹为多些。”
走出门外，笑道：“老天保佑，母女平安，兄弟们且散，待为兄的将养几日，请你们喝酒。”
外面众人方才听到婴儿啼哭、王婆说话，已自晓得生了女儿，此刻听说玉藻前也无事，都是大喜，李逵乐呵呵道：“若是铁牛看，不止老天保佑，更是我哥哥一身威风，鬼神都不敢近，护佑嫂嫂生产顺利。”
他话一出，安道全连连点头：“铁牛兄弟这番话倒非空穴来风，武大哥进房之前，我替嫂嫂把脉，气息几乎断绝，正是难产大凶之兆，若不是兄长神威，威慑鬼神，真正是凶险之极、凶险之极呀！”
安道全医术之高，众人皆仰，此刻他口中说出这般话，谁人听了不信服？再看这位武大哥，都不由倍加尊崇。
这时王婆忙完了，出得房来，老曹笑道：“王婆今日辛苦，却是我家功臣！”当即吩咐扈三娘重赏王婆，所赐财物之多，犹在此前接生儿子之上。
好在扈三娘秉性大气，晓得老曹今日险些生离死别，心境不同，倒不在意赏赐厚重，也拉着王婆的手，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王婆陪伴玉藻前苦战七八个时辰，本来已是精疲力竭，此刻听得赏赐，精神顿时大振，便似母鸡下蛋般笑个不停，众人都看得好笑，安道全更是忍不住赞叹：“佳人虽老，犹觉花好，美人迟暮，倍觉悦目。”
他今日也是险些砸了招牌，此刻不免情绪激荡，一时声音大了些，早传入王婆耳中。
王婆顿时一惊，止住了笑，讶然望着安道全，思忖道：这个捣子，莫非是要打我主意？他这身医术了得，一辈子吃穿不愁，又是武大官人的亲信，愈发前途无量……只是老身守节半世，难道老来还要翻船？
一时间百感交集，心头也不知转过了什么念头，只是一双陈年妙目，狠狠在安道全眼里一剜，堂堂神医，顿时凭空打了个过瘾的冷战。
方金芝身怀六甲，以前不知厉害，今日见了玉藻前惨况，比旁人越发后怕，此刻上前拉住老曹的手：“夫君，待我将来生产，你也进房守着我好不好？”
老曹未及答应，便见方百花摇头失笑：“这个蠢妮……”上前拉起方金芝走到一边，在她耳边飞快说了一通，饶是老曹耳力不凡，也只听得“……血盆大口……吓到他……再不亲近……”几句，不知其究竟什么意思。
方金芝神色惊讶，却又有些似信非信的意思，自家思忖一回，摇头道：“那我便观察玉藻妹妹康复后，夫君如何待她，才看要不要听你的话……”
话音未落，忽然脚步急响，众人一看，来者却是邓飞！
此前童贯调兵往河北大名府集合，邓飞随穆弘等前往，此刻突然回来，众人都晓得必有蹊跷。
方百花叹道：“罢了，此人面带急色，只怕又有什么变故，待你生孩子时，你老公还在不在青州，怕也难说。”
这正是：狐女如何不爱子？老曹却是更怜妻。明珠掌上千金喜，北地风来扬战旗。

第五百二十八回 虎吞狼兮狼吞羊
却说去年岁末，辽将耶律大石逃回辽廷，揭露宋金欲结盟之事，力谏辽皇先下手为强，辽皇不用其计，耶律大石无奈，遂去两国散布流言，阻挠宋金结盟进程。
童贯得知老曹等人使金期间，杀得辽人不敢正觑，信心大振，便要起倾国兵马，光复汉家疆土，谁知忽然又反了方腊，只得先平江南祸乱。
出兵之前，点了王焕、张开两路节度使，领河北禁军，陈兵大名府，广蓄粮草，以备辽军南来，将来若是北伐，便使为先锋。
又担心二将老迈，故此调了山东六将助战，穆弘、孙立、萧嘉穗、竺敬、石秀、袁朗，奉了老曹指示，领六七千人马前往。
又有“下山虎”滕戡、“食象虎”滕戣、“花刀将”苏定、“摩云金翅”欧鹏、“铁笛仙”马麟、“火眼狻猊”邓飞六个，相辅行事。
如此过了半载，辽国的离间计已遭看破，金国一面狂攻不休，一面遣使邀宋国夹击。
及四月，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誓师亲征，一路攻无不克，至五月，杀至辽国上京临潢府，派遣使者招降。
天祚帝自恃城池坚固，屯积丰厚，要同金兵决一死战。
完颜阿骨打见他不降，亲自擂鼓，大将完颜娄室、阇母，率军狂攻，不足半日，外城已破。
天祚帝雷厉风行，逃往西京大同府，自此每日宴饮取乐，全然不问国事。
阿骨打夺了上京，四下攻略，唯有辽国都统耶律余睹，领一支孤军奋力周旋。
耶律余睹者，天祚帝之连襟也，其妻之姐，便是天祚帝文妃萧瑟瑟。
七月，有人诬告耶律余睹，图谋立那文妃之子耶律敖卢斡做太子，天祚帝大怒，遣人擒捉耶律余睹去大同府问罪，耶律余睹一怒之下，索性引兵归降阿骨打。
阿骨打大喜，便以完颜斜也为大都统，完颜蒲家奴、完颜粘罕为副都统，耶律余睹为先锋官，挥兵攻打辽国中京大定府。
中京往下，便是南京，南京者，幽州析津府也。
辽国南京留守耶律淳得报大惊，急忙召集众将商议，欲令萧干、耶律大石领兵去保中京。
萧干思忖一回，禀道：“女真兵锋锐难当，我等若去，必是胜少败多局面，况且如今宋人欲背盟助金，其心已昭，我军若去，南京空虚，宋国自河北出兵，幽云之地，非属吾国也。”
耶律淳想了一回，又叫他两个分头作战，一个去守中京，一个留镇南军，却是耶律大石苦笑道：“合力死战，尚恐难胜，再要分兵，形同送死。”
耶律淳怒道：“若如此说，去亦死，不去亦死，莫非要我降金？”
耶律大石至此，方才露出獠牙，献计道：“大石自幼读史，颇有所感，这世间之事，无非弱肉强食四字。如今金强辽弱，自然为其所食，若要不死，须向弱者取食，方可保存，因此——与其抗金，不如攻宋。”
诸位看官听说：老曹降临此世界，业已四载，事物变化，虽多少与原史不同，尚未大改，然而聚沙成塔、滴水时穿，直至耶律大石献出此计，历史车轮，终于轰然易辙。
耶律淳听闻此计，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宋国与女真，早有勾搭之意，河北禁军调动，便见防范之心，他不来打我，已是万幸，如何好去打他？闹得两头是敌，岂不死得更快？”
萧干却是把腿一拍，高声赞道：“大石林牙端的好计！弱肉强食四字说得再明白不过，上京虽失，何不取宋国河北以补？中京再失，不妨取宋国山东来吞，这却不是两头受敌，金国打便任他打，我等只顾打宋国。”
耶律淳听了，不由有些意动，却又狐疑道：“这般来说，我等这厢攻宋，那里不断被女真鲸吞，岂不做了女真先锋？却和投降无异。”
萧干连连摇头：“自然不是！女真归根结底，族人有限，就像人的肚子，一块一块肉吃下去，终有吃饱胀撑之时，我等割宋国肉以填自身，任女真吃我国肉，待他吃饱，我还是我，所损皆宋国也。”
耶律大石又道：“若是我等胃口够大，吃得多、吐得少，说不得反占便宜，再不济，也拖延了时间。毕竟弱肉强食虽为根本，强弱乱转，却亦有时，譬如大狼幼虎，眼下自然是狼强，可是假以时日，乳虎若能不死，岂不越长越大，终有一日，复能吞狼矣！”
话说到这个份上，耶律淳总算听明白了，狂笑起身：“哈哈哈哈，这岂不是用宋国的土地，换我辽国的时间？”
他自以为豁然开朗，点着耶律大石道：“大石林牙这个计，说穿不值一文，不过是虎来吞狼，狼却要吞羊也。”
耶律大石不以为意，笑呵呵道：“正是如此。”
他众人思出这条毒计，再不管女真人兵锋，搜罗治下壮士，以充兵力，至八月，凑出十万兵马，浩浩荡荡杀进了宋国。
此时童贯亦要出兵，令王焕、张开先引河北禁军，开往雄州驻扎，待他主力一到，便要正式发动灭辽之战。
宋辽两国各怀鬼胎，宋兵才走到半途，雄州已然克破，辽兵先锋直打到了沧州城下！
王焕、张开得知大惊，急忙抢入河间府布防，又令莱州兵马都监石秀、青州兵马都监穆弘，带领本部人马，来救沧州。
他两个兄弟，带了副将苏定、邓飞、欧鹏，及两千余兵马，星夜赶来沧州。
石秀等到时，望见城门大开，宋军尸骸，堆积如山，城中厮杀呐喊声响成一片。
都不由又惊又喜，惊的是辽军攻势果然不凡，短短时间，竟已杀入了城中，喜的是所幸此城他还未尽得，若能抢回，便好同河间府连成一线，尚可同他周旋。
石秀便道：“穆老大，我两个各领一军，分头杀入，叫他看不穿我虚实多少，他是客兵，心中惶急，必然要退，你道如何？”
穆弘素来服膺石秀急智，当即点头：“便依你！我便就此杀入，你绕去北面杀入。”
两个就此分兵，穆弘同邓飞、苏定，领本部一千余人，呐喊杀入城中。
一直冲到州衙，只见数千辽兵，围着衙门攻打，那衙门墙上防守的，却不是官兵，少数穿着衙役、捕快服色，其余大半，倒似是大户人家庄丁，又有一个三十出头、阔少模样男子，手拈一条枪，四下奔忙救火。
穆弘见他那伙危在旦夕，不及多想，大喝一声：“兀那辽狗，认得好汉‘没遮拦’穆弘么？”手舞长刀，当下杀入。
那些辽兵见有救兵来，先是一惊，随即看清他人马不多，便不在意，只听一个辽将喝道：“什么狗屁‘没遮拦’，大辽皇侄耶律国珍在此，你那厮且纳下狗头！”
挺一杆丈二绿沉枪，杀来挡住穆弘，两个大战七八合，苏定舞起花刀，邓飞挥动铁链，齐发喊厮并上来，耶律国珍以一敌三，又斗数合，大叫道：“国宝，快来助我！”
便见一个辽将，同先前这耶律国珍装束无二，也提一杆绿沉枪，呐喊着杀将上来，两枪并举，相互间极见默契，穆弘这三个好汉，一时也难占上风，那些辽兵趁机冲杀，杀得穆弘麾下宋兵步步退后。
这正是：弱肉强食信有道，金来辽往各加餐。国珍国宝双临阵，谁道穆弘无遮拦。

第五百二十九回 石秀拼命挽危局
这两个辽将耶律国珍、耶律国宝，本是孪生兄弟，年纪虽不算长，却是极会厮杀的，在宗室中也以勇武闻名。
若是一个对一个，穆弘手段虽然了得，却未必抵得住他二人之一，若论群斗，他兄弟二人心意合一，威力还要倍长。
好在苏定这口刀，未负昔日“花刀太岁”岳胜威名，施展开来，花团锦簇，不输主将穆弘。
邓飞也是个不顾生死的亡命徒，鸭蛋粗铁链抡圆了乱抽，三个奋力厮杀，耶律兄弟虽勇，也自杀得手平。
他五个这番恶战，怎见激烈？正是——
「山东英雄汉三位，契丹豪杰将一双！
这三位，各持大刀铁链坠，
那一双，都披金甲搦长枪。
这三位胸怀凌云志，一心要干英雄事，
那一双为求救国方，誓死也把豪杰当。
这三位，摧烈帜，铁链沉着刀锋利，
那一双，卷平冈，枪来如雪去似霜。
五人好似灯走马，猛虎出山龙探爪，
五人又似走马灯，杀机凌冽煞气升！」
翻翻滚滚乱战三四十合，穆弘三人犹能支撑，可惜身边的那些宋兵，平日操练虽还勤勉，毕竟未曾经过大阵势，这干辽兵人数既多，又都是如狼似虎，杀得立脚不住，直退出数十丈去，独余三个主将陷在辽兵阵内，局面立刻急转直下。
耶律国珍一声唿哨，数十个精悍的辽兵围住四下，枪戳箭射，穆弘三人顿时难以招架。
州衙中那阔少模样汉子，见他吃紧，几番要杀出来相助，也都被辽军击退。
穆弘又气又急，恨声道：“罢了，是我不知高低，只顾冒进，不料撞着这干会厮杀的辽狗，连累了你两个兄弟。”
邓飞瞪起一双吃死人肉般红眼，怒道：“穆老大说得什么臭屁话，堂堂男子汉，与敌国猛将临阵斗死，不好过枉死在江湖上？”
苏定亦道：“大丈夫杀敌报国，正得其所，苏某死在此处，也不辱没师门刀法。”
穆弘听罢，亦红了眼，高叫道：“好！既然如此，且都奋力杀敌，黄泉路上，再同你两个赔礼罢。”
三个齐齐发一声喊，手中兵器狂舞，顷刻间杀翻七八个精锐辽兵，招招对攻，一心要拖两个辽将垫背。
两个辽将心意相通，见状瞬间换了守势，两杆枪舞得风雨不透。
耶律国宝见他乱杀小兵，不由肉痛，眼珠一转，欲要泄他士气，笑道：“看你三个本事也非泛泛，若肯投降俺大辽，狼主面前，俺兄弟替你作保，就做那灭宋的先锋，封侯拜将只在目前，岂不胜过枉死？”
穆弘呵呵大笑：“契丹小狗，愈发把我兄弟看得小了！你此时不杀我，待我后面的兄弟杀来，你才晓得厉害。”
耶律国宝哈哈大笑，只道他虚言唬诈，耶律国珍阴声道：“你这宋狗想痛快死，偏不叫你如意，待生擒了你等，细细叫你受苦。”
话音未落，背面大街上，一彪人马直直撞来，为首一员壮健宋将，披铁甲，舞铁枪，口中呐喊道：“契丹狗，可识‘摩云金翅’欧鹏否？”
耶律国珍惊讶道：“果然还有后军。”
随即看清人数，大笑道：“你区区两千余人，一发打来，或许还能救出州衙那伙，竟还分兵来打，岂不是平白送死？”
他使个眼色，策马就走，耶律国宝明白哥哥心意：这是要他带人困住穆弘几个，自己先去斩杀了新来宋将。
穆弘几人不见石秀，都自奇怪，眼见耶律国珍就同欧鹏照面，齐声叫道：“欧鹏兄弟小心，这厮武艺高明！”
要知原时空中，这个耶律国珍和“双枪将”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乃是一等一的悍将，欧鹏虽听了穆弘等人提醒，加以提防，却又岂是他的对手？两个对面交锋，不出三五合，已知不敌。
欧鹏也不慌忙，反而把铁枪当棒子似乱抡，口中大叫道：“契丹狗，今日必要取你人头！”
耶律国珍见他如此不知死活，嘎嘎怪笑：“用你这等妄人为将，可见宋国本不配据此江山。”
抖擞精神，正待一举击杀欧鹏，不防一个小卒忽从欧鹏马后蹿出，起手一枪，又凶又快，耶律国珍毫无提防，“噗哧”一声，腰子上已添了一个血窟窿。
这厮疼的大叫，下意识回枪去戳，那小卒身法极为灵便，往后一跃避开，就自家士兵手中抢口朴刀，复又杀回，耶律国珍忍疼去刺，早被欧鹏拦住他枪，那小卒往起一跃，刀光闪处，一条胳膊随之落地。
耶律国珍长声惨呼，晓得中了人家的计，还待逃跑，欧鹏策马一枪，自他后心扎入，双臂一叫力，把短条胳膊的尸体高高挑起，耶律国宝大声惨嚎，辽兵尽皆色变。
穆弘等人狂喜道：“‘拼命三郎’好手段！”
却见那小卒，拉住耶律国珍那匹九尺银鬃马，翻身跃上，长笑道：“不披盔甲便看不起我石秀，岂不是合该他死！”
原来石秀引军绕道北门杀来，老远便见这里杀得激烈，又望见许多宋兵纷纷落跑，大为吃惊，仓促中生出一计，对欧鹏道：“不消说了，契丹军里必有勇将，我且解甲下马，混充小卒，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扮作小卒躲在欧鹏马后，趁敌将得意时杀出，果然一举成功。
耶律兄弟情谊甚笃，耶律国宝见死了哥哥，哪肯罢休，流泪大骂道：“卑鄙宋狗，来同我哥哥偿命！”
弃了穆弘等直取石秀。
石秀武艺，若在当年，同穆弘、刘唐等人，也只仿佛，只是他自得老曹指点，青楼悟道，领会出“刚柔并济、阴阳相合”的武学道理，日见便有长进。
他本是个极为聪明的人，这数年虽按老曹吩咐做了武官，武艺上却不曾搁下一日，自娶纳公主成得家后，又添几分稳重，如今看他出手，蔚然已有大家之风。
耶律国宝武艺不逊其兄，又一心要报血仇，一条绿沉枪使得狠辣异常，穆弘等人看在眼里，都觉心惊。
石秀却是面不改色，刀法丝毫不乱，那口朴刀便似护山猛虎，将他攻势一一接下，不时一刀还击，又如奇兵突起，攻的都是敌人必救之处，每每让耶律国宝手忙脚乱。
如此你来我往，大战二三十合，耶律国宝丝毫占不得便宜，欧鹏叫道：“休要我石秀哥哥独自对敌，兄弟们齐上，且并了这厮再说！”
耶律国宝闻听，顿时心慌，手中长枪略慢，石秀忽自马上跃起，不顾高低便是一刀！
这般拼命打法，正是他本来所擅长，只是耶律国宝同他一番大战，见他刀法攻防有道，只道是个老成的，哪晓得突然发起疯来？这一刀劈出，周身尽是破绽，可惜耶律国宝却已顾之不及，惨叫一声，被石秀齐肩颈带胸膛，一刀劈做了两块！
穆弘、苏定都是使刀好手，也看得目驰神眩，齐声叫道：“好个‘拼命三郎’！”
后人有赞一首，单说石秀的高明——
慷慨任他俗客讥，江湖浪迹振白衣。
路虽不平吾能铲，天若无道命何唏。
身外只余刀一口，胸中谁见锦千机？
一腔热血识者少，不信世间义气稀。
耶律兄弟先后毙命，饶是这伙辽军颇为精锐，终究是蛇无头不行，顿时乱起，五个好汉顺势冲杀，当即杀得四散，他几个各自领一队人，把辽兵们尽数驱出城外，重新拴了城门。
那守在州衙之内的一伙，也趁机冲杀出来，领头使长枪那汉，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一连戳杀十余个辽兵，直闯入众人近前，把枪一丢，拉住石秀和邓飞，流泪道：“石秀兄弟，邓飞兄弟，多亏你两个救我，不然死在此处，世人谁知？”
石秀二人定睛一看，都不由笑了起来，这个汉子却非旁人，正是沧州地面第一条好汉，人称“小旋风”的柴进柴大官人！
昔日老曹饮马川一行，收服饮马川三杰，蓟州又收石秀等人，曾在柴进庄上盘桓，石秀、邓飞同他都算旧交。
石秀便叫道：“穆老大，欧兄弟，苏教师，快来快来，介绍一位好朋友与你相识。”
拉了三人近前，两边一介绍，“小旋风”名满江湖，三个都道久仰，柴进今日亦是格外谦卑，拉着三人称谢不绝。
寒暄已罢，石秀便道：“柴大官人，这沧州知州、守将何在？”
柴进闻言，奔回州衙，不多时提颗龇牙咧嘴的脑袋转来：“喏，这厮不就是知州？”
按他说法，今日宿在城外庄中，正要出门射猎耍子，忽然听得城里家人来报，道是五千辽兵，打破了北面的清州，正奔沧州杀来。
柴进听了大惊，当即把庄丁尽数点起，共是三千余人，急急领着进城，帮官兵御敌，却不料他前脚方才进城，后脚知州便卖了城门，辽兵一拥而入，杀死本州兵马提辖，纵兵抢掠。
柴家在此生活了许多年，早视沧州为桑梓，岂肯任辽人屠戮？柴进当即带人开打，一个照面，死了半数，搜罗在庄中的得力豪杰，悉数战死，柴进这才晓得厉害，欲退出城外时，辽兵踩着后脚跟杀将上来，没奈何，只得逃入州衙，汇合了参与的公人、捕快，一起固守。
这座州衙造的坚实，尤其是库中藏了弩箭不少，柴进令人搬出御敌，勉强守住。
辽人见一时难下，便令投降献城的知州入内劝降，那知州战战抖抖的进来了，柴进恨他不忠义，一咬牙将他杀死，辽兵大怒，挥军强攻，正在支持不住时，却是穆弘等人杀到。
石秀等人听了，都惊道：“清州若失，蓟州至此却是一马平川！我等速速整顿城防，再去河间府搬援兵。”
说罢还未行动，有衙役来报，城外征尘大起，辽兵滚滚而来，看其规模，不下数万。
众人都吃一惊，忙忙整顿了人马，加上柴进庄丁，也只三千余人，沧州大小城门五座，便令本地的都头，各领二百人去守南门、小南门，东西二门，其余众人都带去北城的拱极门。
及至城墙上，辽兵已到城下，无片刻，列成阵势，约莫五六万人，领头一员大将，披挂连环锁子兽面黄金甲，内穿猩红烈火绣花袍，骑一匹五明赤焰马，掌中日月双刀，背后打着认旗，写得乃是：辽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
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小将，这四将都是一般结束：各戴着黑缨番盔，身着柳叶细甲，腰横宝剑，手提扫帚刀，看神情模样，当是亲兄弟无疑。
柴进细细看了一回，指着道：“这个耶律得重，我数次闻他名字，乃是天祚皇帝的堂叔，蓟州便是由他镇守，麾下有四个儿子，唤作耶律宗云、耶律宗霖、耶律宗电、耶律宗雷，这四个小子青出于蓝，都有万夫不挡之勇！”
石秀道：“这般说来，此人既然亲自至此，怕是他蓟州兵马已然全部出动。”
说话间，便见先前城里败出去的辽军，几个似是小军官模样的，聚集到那耶律得重身前，七嘴八舌说了一回。
耶律得重点了点头，也说几句话，便见身边一个小将，飞马来到城下，高声叫道：“呔！城中宋狗，你家官儿自己献了城池，如何敢用埋伏计杀我朝兵将，又害死我两个堂兄！你城中若识相的，交出杀我堂兄的凶手，然后开城投降，饶你余者不死，不然打破城子，玉石俱焚！”
欧鹏冷笑道：“这个契丹小狗，没吃过苦头，竟敢这般大话！”说着暗暗摸出弓箭，忽然抬手，一箭射向城下。
欧鹏本是军班子弟出身，弓马娴熟，这一箭射得又极为突然，众人都道必中，一个“好”字已含在了舌尖上，不料那辽国小将将手一绰，就于面门前绰住那支箭，冷笑道：“宋狗，放冷箭么？小爷耶律宗云，今日便叫你晓得如何叫射箭！”
说罢飞快摘下腰间硬弓，就把欧鹏那支箭搭在弦上，反射回城上，但见箭似流星，直奔欧鹏面门，欧鹏要争体面，也不躲闪，照样探出手，就面前接住了利箭。
耶律宗云见他接的利落，喝彩道：“好个宋狗，本事倒有，你这厮姓甚名谁，留个姓名于俺。”
欧鹏冷笑道：“你听真了，老爷欧鹏，绰号叫做‘摩云金翅’，日后杀你的，便是老爷。”
耶律宗云笑道：“你若这般说，何必待日后？真是有胆色的，便出来试试小爷的刀，我以‘耶律’两字为誓，绝不趁机攻城，你可敢么？”
欧鹏听他这般话说，哪里忍耐的住？全不顾众人劝，怒冲冲下了城关，提枪上马，开门去同他决战。
有分教：宗云叫阵逞英勇，金翅出关显干才。纵若难敌不必怕，自得好汉救归来。

第五百三十回 时危才见关索雄
欧鹏独自出城，辽兵大队亦立在数里之外，耶律宗云独自候在关下，笑道：“倒是好胆！且看你这厮枪法，能否及得上胆色！”话音落处，马头将交，欧鹏一拧枪把，那枪“嗡”的一声，迎面便扎。
耶律宗云喝个“好”字，腰子一挺，扫帚刀刀刃向下，斜往上磕，刀背正中枪杆，随即小腹一收，借那相撞力道，“呼”的一下，直劈欧鹏胸前。
刀背磕开来枪，顺势进劈，这一招若在后世，乃是大名鼎鼎的“破锋八刀”中的杀招，绝代悍将李公云龙，凭这一招可没少杀小鬼。
然而欧鹏终究非小鬼可比，这一刀连消带打，快若闪电，他却不见惊惶，长枪虽吃磕开，力道未散，右手急将枪柄一抽，哗，铁枪横在胸前，来了一招“铁索横江”，当的一声，抵住刀锋。
耶律宗云就势拖刀，那刃口顺着枪杆飞落，直取欧鹏右手，欧鹏扫枪斜砸，右手避开不说，枪头子直砸向对手太阳，耶律宗云藏头缩首，放这一枪扫空，二马错开，两个各自勒马，回头再战。
双方这两合交手，不曾分出高下，欧鹏自家心中却是有数：这个敌将，出刀有力，招法纯熟，年纪虽然不大，却已大有名家风范，着实是个劲敌！
又不由稀奇，心道他姥姥的，我朝赵官家，辽国天祚帝，本是难兄难弟帮一双昏君，如何这些耶律家的小子，个顶个的能打？这么看来，虽然同是昏君，爱打猎的终究比爱画画的实在些，不愧是姓野驴的，若是让两国皇室比武，赵家小子们，怕是干粪也要被这伙野驴打出来。
脑中转念，两马又交，两个舞枪抡刀，叮叮当当战作一团，有诗为证——
耶律宗云掀怒潮，摩云金翅卷狂涛。
沧州城下初遭遇，可叹铁枪输宝刀！
他两个战到二十合上，城上众好汉都看出欧鹏不是对手，急忙鸣金，催他回城，石秀、邓飞更是飞步下城，要抢出接应。
谁知不鸣金还好，欧鹏虽在下风，稳扎稳打，尚能多撑几合，这一鸣金，心中顿时发急，招式之间破绽立增。
耶律宗云不忙不慌，趁势把刀一搅，先自卸掉那条长枪，尾柄倒扫上去，打在欧鹏铁盔之上，震得双眼一片金星，趁势捉住他后腰甲衣，生擒过马。
石秀、邓飞两个方出城门，便见欧鹏吃敌将拿了，都是大惊，这两个人都是义气干云、胆大包身的人，一个抱打不平，专要为人出头，一个心怀兄弟，救人不慢半步，此刻也不顾单枪匹马，齐齐策马追去，齐声叫道：“留下我家兄弟！”
耶律宗云哈哈大笑，提着欧鹏径奔本阵，他的两个兄弟耶律宗电、耶律宗雷见大哥建功，哪里站得住？各自提了扫帚刀，同时打马奔出。
耶律宗云高声道：“兄弟们，能拿则拿，能杀则杀，今日定要叫宋狗们知道我四个的威风。”那两个高声响应，飞奔石秀、邓飞去。
宗云话音方落，又听鸾铃声响，却见辽兵阵上，又有一骑马飞奔杀出。
马上一筹好汉，淡黄面皮，长眉凤目，披一袭牛皮铁片甲，提一杆镔铁芦叶枪，身躯雄健，气势不凡。
宗云见了面生，喝道：“你这厮又是谁？也要同我兄弟争功？”
那黄面汉子恭敬笑道：“小将军容禀，小的杨雄，本是蓟州两院押狱，又充刽子手，因耶律大王征兵伐宋，充入军中做个都头。”
说话间到了面前，耶律宗云撇嘴道：“原来是个汉儿……”
话音未落，杨雄面色骤厉，那杆枪毒蛇般蹿起来，耶律宗云反应极快，当即要举刀招架，欧鹏大叫一声，奋力一挣，抱住耶律宗云手腕，耶律宗云目露骇色，眼睁睁望着芦叶枪没入了自家咽喉。
杨雄飞快下马，腰里摸出刀子，就阵前割了耶律宗云首级，捡起他的长刀丢给欧鹏，欧鹏早直起身子，占了耶律宗云战马。
这一下变起突然，待耶律得重、耶律宗霖父子悲声大吼时，杨雄早把人头系在腰间，大喝道：“杀此人者，‘病关索’杨雄是也！杨雄本宋人，生长河南，混迹蓟州，如今你这干契丹狗贼倒行逆施，闹得生民流血，老爷难道随你杀戮同胞？今日斩将为誓，这便归宋去也！”
说罢策马便奔，欧鹏紧随其后，耶律得重把手一挥：“捉了此人，我要生吃他的肉啊。”万马千军齐齐发动，恰如洪水崩堤。
耶律宗电、耶律宗雷两个，刚同石秀、邓飞交手，便闻得自家老爹凄厉大喊，扭头一看，杨雄、欧鹏在前，自家大军在后，接地连天席卷而来。
他两个屁眼不能视物，尚不知发生何事，便听杨雄叫道：“石秀兄弟，记得杨某吗？”
石秀一眼认出杨雄，嘎嘎大笑：“哥哥何来之迟也？杀了这两个回城喝酒！”
杨雄、欧鹏闻言，也不含糊，各举兵刃，便来夹攻，耶律宗雷正同石秀酣战，两口刀裹杀在一处，哪经得再添一个“病关索”？杨雄手起一枪刺入马臀，那马儿受惊一跳，宗雷刀法顿乱，石秀当胸一刀，把他劈落马下，杨雄再补一枪，立仆当场。
耶律宗电肝胆俱裂，荡开邓飞锁链，往斜刺里逃去。
欧鹏来得稍慢，吃他逃开，还要去追，却被石秀一把扯住辔头：“不要恋战，快快回城！”
宗雷的人头也不及割，四个好汉打马如飞，拼命逃回城里，城上小旋风、穆弘指挥，弓弩齐发，辽兵丢下七八十具尸体，无奈退去，离城五里下寨，四面围合，仗着兵多，把个沧州围的风雨不透。
耶律得重见死了两个儿子，连尸骸都不周全：一个少了脑袋，一个被马踏烂，愈发痛彻肝肠，指天画地大骂，发誓要捉住杨雄，剥皮抽筋，又令人回蓟州，去打听杨雄家人，都一并碎割了解恨。
这厢杨雄进得沧州，柴进等人笑容满面，飞奔来迎接他，满口说道：“今日亏了这个好汉，救了欧鹏，又杀了耶律二将，迫退辽军，大涨我军士气！”穆弘、苏定，亦都称谢不已。
石秀却担心道：“杨雄哥哥，我记得前几年初见，你方新婚不久，如今阵前叛辽，家中嫂嫂岂不受你牵连？不若赐件信物，小弟带去蓟州走一趟，好歹抢在契丹狗前面，救了嫂嫂脱困。”
杨雄嘿然一声，拉住他手道：“好兄弟，你不提此事，我尚不忧，提到那个泼贱妇，平白又添一腔怨怒。”
穆弘见他怒容满面，当即安慰道：“杨兄，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却是不必着恼，待此处事了，随兄弟回青州，我家哥哥武孟德有个邻居王婆，最会说媒，满青州的淑女，都在她胸中装着，凭杨兄这等人才，何愁不得佳配？”
杨雄闻言喜道：“原来都是武大哥的兄弟！哎，小弟亦久有心要投奔他，却被那贱人袢住我手脚，今日方得如愿。”
石秀却板下脸道：“杨雄哥哥，莫嫌小弟话多，我想夫妻人家过日子，舌头难免撞牙床，嫂子若无大过，纵然有些不贤惠处，你只念夫妻一场，还是要救她一救方好，不然落在契丹人手中，岂有好结果？了不得救回她后，赍发些银钱，休了她便是。”
杨雄苦笑道：“兄弟，你我虽未深交，我却知你是侠义心肠的好汉，若不把话说清，你须道我杨雄心毒。实同你说吧，我当初娶的乃是本州屠户之女，唤作潘巧云，这个女子，本来嫁了一个老公，乃是本州的王押司，不知何故死了，他父亲潘公，见我无父母，又吃碗公门饭，故此嫁了女儿给我。”
说着露出愤然神色：“若论杨某这几年，对这贱人，自问知疼知热，尽到了丈夫职责，平素同僚们勾栏兜搭，亦休想我去一步。谁知近两年来，街上每有风言风语，说那贱人好风流，杨某初时只当放屁，日子久了，渐渐发觉不对，近来细细访察，原来这婆娘同个和尚裴如海，兜搭成奸已有数载，连家中使女一并买通，每逢我值宿，便唤那和尚来淫宿，又把杨某挣下的家私，都买酒肉将养那和尚，到似他才是家中男主一般！”
说到这里，众好汉齐齐变色，都嗔怒道：“这个泼贱人，杨兄如何不杀了她！”
杨雄恨恨道：“小弟起先，只怕冤枉好人，事后懊悔，因此反复查实，才知他两个来往日久，左邻右舍，无一不知，只蒙我一个在鼓里，这才生起恶念，先提口刀，去那厮挂单的报恩寺中，把大小三十七个和尚一并杀绝！”
众好汉齐喝彩道：“快当！”
石秀亦冷笑道：“那姓裴的和尚勾搭良人妻子数载，他寺中僧众岂有不知？知而不报，可见是个淫寺，杨兄这番大杀，果然快意！”
又下拜道：“只恨小弟妇人之仁，不知那泼贱人如此伤触哥哥，还要替她求情，却逼得哥哥说出这等心酸事，小弟在此赔礼，打罚都由哥哥。”
杨雄一把拽起，抱住道：“兄弟，你侠肝义胆，人间少见，我佩服还来不及，如何怪你？这等见外的话，以后休要再说。”
穆弘喝彩道：“好个‘病关索’，真我辈中人也！”
杨雄笑一笑，又道：“小弟本来心思，屠了那寺，消息传出，贱人必然惊惧，我被人笑老婆偷汉笑了数年，也要她过几天惊惶日子，这才下手了结，却不料耶律得重忽然四下征集民壮从军，我因会武艺，也被招入军中挂个都头，倒被那贱人逃过，不过有今日这一遭，她怕是要比落在我手里还惨。”
众人听了都大笑，柴进道：“一个贱妇，死在契丹狗手中也好，没得污了兄弟的刀。”
穆弘搂住他道：“姓穆的说话算话，待回青州，便去求王婆，替杨雄择一个万里挑一的良配！”
欧鹏叹口气道：“说到回青州，却又不知何时也。这一趟辽国忽然大弄，我等准备不足，能不能保住这沧州，还是两可之间。”
杨雄道：“若说能否破了辽国，小弟不敢妄言，若是单说城外这支兵马，大败他一场，却是不难！”
众好汉奇道：“杨兄莫非有什么妙计么？”
杨雄一笑，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莫羡契丹夸力雄，内中早有祸无穷。豪杰踏月入辽寨，豹子嘶风立大功。

第五百三十一回 众人皆呼赛活驴
杨雄说破耶律得重不难，众人听了，都觉不信。
杨雄也不恼，当下一笑，说道：“他那处五六万人马，泰半都是老兵，这些年和女真人缠斗，也都轮番上过战阵，余下半数，多是身强力壮汉子，不少还是匪寨出身，赦了罪过招安来厮杀。”
柴进听他扬他人志气，奇道：“若这般说，岂不是愈发胜不过他？我这里不过三四千人，大多都是初次见阵，如何还说不难？”
杨雄笑道：“大官人，岂不闻：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劫粮！他这里数万人马，又有数万民夫，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多少？况且他起兵甚急，秋粮还未收哩，便仓促来征战，所带粮草至多半月裹嚼，若得一把火烧了他粮，管教他不战自退。”
穆弘听了，便叫好道：“这个计策，甚得我心！若是当面交锋，他的人多，我的人少，自难相抗，烧粮草却又不同，左右不过几支火把，便可凑效。”
石秀笑道：“好哥哥，不要捉弄我等：他那里千军万马，存粮处守备必然森严，岂是能轻易烧得的？我知你必有算计，且说出来兄弟们放心。”
杨雄哈哈大笑道：“你叫什么‘拼命三郎’，却不是故意混充莽汉？我才说出烧粮二字，你便晓得我有算计，分明该叫‘小诸葛’才是。”
这才说道：“不瞒众位哥哥，这趟被他抓差，行到清州武冈镇时，契丹人纵兵劫掠钱粮，有个汉子奔逃间吃他拦住，奋起反抗，使一条三十余斤铁瓜锤，舞开了，数十人不敢近身。辽兵便要发箭射他，是小弟不愿见好汉丧命，喝住了，上前同他交手，捉了他锤，低声道：‘不想死便诈降，我自寻机会放你走路。’那汉子果然机灵，连忙投降，自述身份，却是个打铁的匠人，因此留在军中，修补损坏的军械。”
石秀听了，立知其意：“哥哥意思，是要让这汉子做内应？且不说他孤身一个，能否做得大事，只说此事九死一生，此人可有这般胆色？”
杨雄道：“我问过此人来历，此人乃是延安府知寨武官之子，姓汤，名隆，因有一身麻点，江湖上得个诨名，唤作‘金钱豹子’！若问为人，却是入骨好使枪棒，平生有仇必报。他被辽兵烧了铁匠铺，昨日寻他喝酒，尚自恨之不休，一心要弄辽军个狠的。”
石秀听说，点头道：“这般说来，却也是个硬汉！只是若要联络，不免哥哥耽风险。”
杨雄洒脱一笑：“我连王八也做了几年，还怕耽什么风险？”
众人见他如此坦荡，都不由绝倒，心中倒是益发佩服。
石秀也笑，笑罢道：“既然哥哥视生死如等闲，小弟亦不甘人后，当随哥哥同去，两个人行事，总比一个人更稳妥。”
杨雄本要推辞，见他神色坚决，晓得这是视死如归的好汉，点点头道：“既如此，你我兄弟生死与共。”
按杨雄说法，这股辽兵都系拼凑而成，彼此间并不相熟，他在蓟州混迹衙门多年，尽晓得其中虚实，因此众人议定，便有杨雄、石秀两个，去寻汤隆做内应，沧州城中枕戈待旦，望见火起，尽起杀将出去。
为求稳妥，柴进又令麾下庄丁，把满城百姓尽皆发动，不要他上阵厮杀，只是必须人手一只火把，届时老弱妇孺上城，青壮男子出城，以壮声势。
当时议罢，各人分头行事，石秀杨雄捱到天晚，各自下了一大碗烂肉面吃饱，又喝了两角热辣辣的酒，趁着酒意，各自背了一大包引火之物，刀也不带一口，缒下城墙，没入黑夜之中。
却说辽军围定沧州，并不是指众军手拉着手，彻底将之圈住，而是结寨遥遥堵住城门。
沧州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万辽兵结寨，主力却在北面，分为前后两个大营，前营乃是耶律得重领了战兵驻扎，后营则是辎重、民夫所居，留有三千兵士守把。
因两个侄儿、两个亲儿先后战死在此，耶律得重怨恨滔天，下令破城之后，满城尽屠，扎营完毕，便放出民夫，遍地去砍伐大木，拆卸城外民居，要待制作了攻城器械，强打城池。
他大军一路南来这些日，杨雄仗着都头身份，满营乱走，早晓得他的规矩习惯，因此今日摸黑绕到营后，胡乱拆了几块门板、窗棂，同石秀前后抬了，把引火之物都藏在其中，大剌剌便往后营。
其时夜深，那些伐木拆房的民夫都已归来，营门亦已关了，营外空地上点了篝火，防人劫寨，这两个地上滚得一身泥灰，装出一副冒冒失失蠢相，大咧咧便往营门走，守门的辽兵都头看见，远远喝道：“大军营寨在此，等闲人若敢上前，一箭射死。”
杨雄便学契丹话叫道：“我兄弟两个是军中民夫，搜检的忘了时刻，归来迟了，将军莫要见怪。”
那都头听说叫他将军，心中倒生几分欢喜，又见他只两人，便令近前，一边看他手上抬得何物，一边厉声道：“大王有令，锣响便要收队，你两个缘何敢不从？莫非要做逃兵？”
杨雄两个抬了一副门板，上面是窗棂、板凳、橱门等杂物，又有几床被子散陈其上，那都头便要伸手去摸，却是石秀眼快，忽然抽出一只手，捂定自家胸前。
那都头果然被他吸引，喝道：“怀里藏了什么，掏出来！”
石秀也曾在蓟州卖柴的，省得那处方言，当即扮个苦相说道：“将军大人，小人的家私都充了军用，今日好容易捞些本钱，只求将军见怜……”
话犹未了，那都头早红了眼，伸手抢入怀里便掏，入手坚硬，取出来一看，却是些大大小小的银镯子、金镏子，若论重量，也有十余两之多，顿时大喜，一边往自己怀里揣，一边骂石秀道：“杀不尽、穷不够的贼，老爷们舍生冒死打仗，却被你这贼骨头得好处？你若主动进贡，老爷还留一点让你油油嘴巴，这般没眼色，鸟毛也不给你一根。”
把石秀衣服都掏了个洞，这才回头又掏杨雄，也搜出三五两碎银，愈发欢喜，正要令他们脱了衣裳细细搜刮，石秀忽然放声大哭，一抽一嚎，如大叫驴一般响亮，营中拉车的牲口都不安起来，嘶鸣响应，顿时骡嘶驴吼，响成一片。
那都头怕引来同僚，与他分赃，上手重重打了石秀一个嘴巴，低声骂道：“再敢嚎丧，一刀杀了你！速速滚进去！”
杨雄、石秀垂头丧气，抬了一堆东西进营，都头自关了门，周围小兵都围上来，一边恭维，一边低三下四讨赏钱。
两个混进营中走得飞快，片刻离了那都头视线，杨雄扭头笑道：“兄弟，难为你仔细！若无这场戏，被他摸出被子里硫磺焰硝，岂不是功亏一篑？更难为你哭得响亮，吓得那厮不敢多纠缠！愚兄倒是有个新绰号赠你，便唤做‘赛活驴’如何！”
石秀知他取笑，浑不以为意，哈哈笑道：“哥哥这个外号，却是拾我帝姬老婆之牙慧，她自过门来，洞房花烛次日，便恨恨唤我‘赛活驴’。”
杨雄好笑道：“帝姬老婆？罢了，兄弟，我见过疼老婆的，疼成你这样的却是闻所未闻！好嘛，拿老婆当帝姬对待，你不是成了驸马？”
此公嘻嘻哈哈，浑不知千载以后，他若有子孙在世，莫说帝姬公主，怕是要把老婆当作仙女，才得安生度日——还必须是小仙女。
石秀得意一笑，心道我这哥哥有眼不识石驸马，若论眼光，倒和我便宜老丈人有一比，我那便宜丈人，也不知当今驸马之中，尚有某家石秀也！
两个低声说笑，一连转过数十个帐篷，来到一个所在，乃是用砖木草草堆成的一个窝棚，里外都是些铁砧、铁锤、火炉、钳、凿之类的家伙，旁边又堆着数十把损了刃口的刀枪，一个七尺出头的壮汉，赤着上身，骂骂咧咧正在磨刀。
火炉中炉火熊熊，石秀借着火光看去，只见这汉子相貌奇特——
此人鼻梁宽阔，恰似一条大路直通印堂，把眼睛远远挤在两边，若要照镜子怕是麻烦，只能先照一个眼睛，转过脸来，才得见另一个。
生得满脸满身都是麻点，似寻常人长麻子，不过一个坑，这人却是境界犹高，那大麻子里还长了小麻子，小麻子里还生着麻孙子，这有个名目，唤作三环套月麻子！
还不止三环套月一种，四四如意麻子，五福捧寿麻子，只要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你且研究吧，一年半载也数不清这汉子身子的这身麻子！
石秀看得忒仔细，“yue”的一声，差点吐喽，心下不由佩服：好一个“金钱豹子”，当真是名不啊虚传！
看官听说，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非是虚谈！你似这个“拼命三郎”石秀，本来好好一个啸傲江湖的粗糙汉子，鼻涕流嘴里当酒喝的狠角，只因娶了金枝玉叶的小帝姬赵福金，也不免学得精致了，每天上床都要洗脚不说，见了人家麻子多，他竟干呕！
哪里似“病关索”杨雄？浑然不失好汉本色，上前把汤隆一抱，感受着掌心奇特的手感，满脸堆笑：“兄弟，哥哥回来了！”
汤隆一惊：“哎呀，杨雄哥哥！”
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左眼往左，右眼往右，顷刻间三百六十度风景尽收眼底，见得四下无人，这才放心，反手拉住杨雄，低声道：“哥哥，你今日当众卖阵，弃辽归宋，怎么还敢回来？若是被契丹人发觉，岂不大糟其糕？快走，小弟这就送你出去！”
说罢一弯腰，抄起一条铁瓜锤，要为杨雄开路。
石秀一看，这是个有义气、有胆色的，暗自点头。便听杨雄道：“兄弟休慌，为兄的这趟回来，难道吃饱了散心？却是同城中的宋军兄弟约好，要立个奇功，大破耶律老贼！”
汤隆一听，先探口气：“哥哥啊！你久不在南国，却不晓得那些腌臜人事！小弟的亲爹，当年深受老种相公器重，做了知寨武官，小弟说来也算是军班子弟，缘何流离在江湖上？便是宋军中黑了心肠的人太多！那些宋军若要立功，自己如何不来厮杀，独叫你来冒险？可见不安好心，依小弟的意思，莫若不要管他两国是非，你我一起逃出此地，哪里不得安身快活？”
杨雄拉住他道：“兄弟，宋军中虽有坏人，未必没有好汉，别的不说，你看我这好兄弟石秀，他如今乃是莱州兵马都监，堂堂一方主将，岂不也单枪匹马，陪我来干大事！”
汤隆闻言吃了一惊，连忙看去，他本来只道石秀也是杨雄在营中认识的朋友，不料竟是入品的武将，上下一打量，见石秀英气勃勃，不由心折，猛可里想起一人，不由叫道：“啊呀，这名字好耳熟，莫不是江湖上人称‘拼命三郎’的那个石秀？听说也曾在蓟州盘桓，却是因缘际会，得了‘武孟德’青睐，随他而去。”
石秀笑着抱拳道：“贱名不足挂齿，‘武孟德’倒的确是我大哥。”
汤隆大喜，纳头便拜：“小人何其有幸？先识杨雄哥哥，又见石秀哥哥，却不知石秀哥哥竟也做了军官，胡乱说些屁话，该死该死。”
石秀忙扶起他道：“不知者不怪！何况宋军之中，九成都是不中用的鼠辈。如今我哥哥武大郎，做了青州节度使，我等不少兄弟都在山东做武官，别个宋军虽是藏污纳垢，我哥哥这里，却是赏罚分明，兄弟们多有旧日驰名江湖的好汉，个个忠肝义胆，上阵杀敌，死不旋踵！”
汤隆听得仰慕不已，连声道：“若得同哥哥这等好汉做袍泽，死了也有光彩。”
杨雄笑道：“这有何难？实话同你说，如今沧州城中，几个军头都是‘武孟德’手下兄弟，乃是‘没遮拦’穆弘，‘摩云金翅’欧鹏，‘火眼狻猊’邓飞，‘花刀将’苏定，再有一个沧州本地的‘小旋风’柴进，亦是武大郎知交好友。我也是看他们义气深重，因此甘愿冒险，来破这支辽兵，若是不死，日后见了武大郎尊面，也算一份投名状。”
汤隆仿佛大路一般的鼻子中，蓦然喷出两道粗气：“多谢哥哥有此好事不忘小弟，这件事情，须饶小弟一份！哥哥且下令吧，是不是要刺杀耶律老狗？小弟愿打头阵！”
杨雄、石秀见他胆豪气壮，都是大喜，石秀道：“倒不必刺杀他，我等只消烧了大军粮草，火势一起，城里兄弟自然杀出，我等趁乱便可脱身。”
汤隆笑道：“这却是等闲事！二位哥哥且稍坐，今日教你们二位，见识汤隆的手艺！”
说罢动起手来，捡了许多木头过来，叮叮当当钉在一处，渐渐的，一个模样古怪、一人来高，长着老长手臂的器具，出现在两人眼前，汤隆满意地打量几眼，笑道：“哥哥们可识此物否？”
杨雄细看一遭，摇头不知，石秀看了又看，忽然醒悟道：“啊呀，这个物事，我似乎听我武大哥说出，莫非便是……”
有分教：义气相交好汉逢，风云际会众心同。金钱豹子施绝艺，霹雳一声天地红！

第五百三十二回 横刀立马石将军
“霹雳车！”
石秀把大腿一拍，惊呼道。
转是汤隆惊讶起来：“啊呀，石秀哥哥果然不愧是‘武孟德’的兄弟，端的见多识广。”
石秀笑道：“你这话倒不错，原是我哥哥喝酒闲聊，说起当年官渡之战，袁绍那鸟人堆土成山，山上建楼，楼上站着箭手放箭，曹公便造这霹雳车应对，大石头砸得袁军哭爹喊娘，当时我兄弟铁牛不肯信，说他尚且丢不动那么老大石头，什么车能比他力气大？我哥哥便沾着酒水画了式样，细细解说，与你所造这件物事，虽不尽似，却也仿佛，都有这老长胳膊。”
他口中“老长胳膊”，自然便是投石的力臂。
汤隆赞道：“不错！官渡之战，的确有这家伙，其实此物早在春秋战国便有雏形，《墨子&#183;备城门》中所举‘藉车’，即此物也，《范蠡兵法》亦一笔载着，‘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二百步。’此物正式名称，却是叫砲！本朝《武经总要》中，共有十九种砲的造法，不过小弟不才，只会区区十四种罢了。”
口中说着“小弟不才”，神情却无丝毫愧意，大路的鼻梁与天空平行，仿佛一个骄傲的阿凡达。
石秀听他引经据典，口若悬河，一派大匠风范，不由又惊又喜，上下打量这“金钱豹子”，暗忖道：难怪他相貌奇特，原来竟是位身怀绝技的奇人！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人于我哥哥却有大用。
转而看向杨雄，肃然道：“哥哥，今日我二人死在此处，也要保这兄弟生离！他在江湖上，不过一个铁匠，若是在我哥哥处，能抵万马千军！”
杨雄虽不理解，也看得出石秀并非虚言，当即一点头：“罢了！但有杨某一口气在，绝不叫他少一根头发！”
汤隆亦是听得呆了，茫然抓了抓脑袋，十余茎头发应手而落。
他落魄半生，从未受人如此重视，一时间百感交集，两只参商永隔的眼睛眨了眨，竟是垂下泪来，泣声道：“谅小弟一个庸人，如何值得哥哥这般厚看！”
石秀拍了拍他臂膀道：“兄弟切莫妄自菲薄，千里马得逢名将，便是万金不易，若是遇上个农夫，也只有耕田拉车的份。汤兄乃千里马，我家武大哥，便是盖世名将！”
汤隆忍泪，连连点头，同老曹虽还素昧平生，却是生出了为他效死的念头。
后人有诗一首，单题石秀收拢汤隆一节，有道是——
「豪情长在襟，重义轻黄金。
声价播湖海，英风满绿林。
男儿慕同道，琴剑贵知音。
未逅明公面，已生效死心。」
杨雄见石秀为老曹招揽人才，不遗余力，不由暗自感佩：昔日见“武孟德”时，也觉他豪情一往，风采照人，如今看石秀情状，才知“武孟德”之奢遮，怕还在我预料之上，不然他这等好汉，岂会如此死心塌地？
一时间，立功之心愈炽，连忙道：“汤兄弟先莫流猫尿，你这个霹雳车，却是如何发作？”
汤隆回过神来，解释道：“哥哥容禀，辽军粮草，都存在那一边，相隔我等大约一里，驻扎后营的三千军，倒有两千都在那处守把！若是动起刀兵强闯，我等不过三个人六只手，厮杀之际，又能烧他多少粮食？因此特地造了这个多梢砲！”
他拍着自己的杰作，自信道：“似此砲，半斤重的石头，一次可发十枚，能打一里远近，且待小弟寻些硫磺来，做成火弹，打他几砲，火势自成。”
杨雄喜道：“若是如此，贤弟当记首功！亦不须别处寻去，我两个自带了硫磺焰硝。”
汤隆取了一看，都是上好质地，当即动手，削竹为条，编制成球，里面塞满稻草，再置入硫磺等物，杨雄、石秀也上手帮忙，顷刻间做了百余个，先取十个，一一放在皮兜里——
原来他做那砲，其力臂分长短两端，长端顶头，横钉长木，一排系了十个皮兜，短端择系了几条皮带，一旦发力扯动，短头落，长头起，皮兜里的物事便高高抛飞。
这等梢砲，又名手砲，两三个人即可发动，因打不得重物，故难以用来攻城，只能两军阵前杀伤散兵。但是汤隆要打的火弹本也不重，又是自营里发砲，不须及远，倒也恰好得用。
当下汤隆把那砲调整一番方位，遥遥冲定粮草方向，叫杨雄、石秀两个拉住皮带，嘱咐道：“二位哥哥，小弟但说一个‘拉’字，你们便使全力拉动！”
见他两个点头，便用火钳子，在炉子里烧得红亮，依次在十个火弹上轻轻一点，顿时点燃稻草，冒出青烟，急声道：“拉！”
杨雄、石秀两个早已蓄势待发，听他发喊，当即使出拉屎的气力，拼命一扯皮带，杠杆砰的一声大响，长的那头猛然扬了上去，皮兜子里的火弹凭借惯性，忽忽悠悠便飞上了天，看大概落点，正是堆积粮草处。
汤隆见准头大致无误，连忙叫他：“放下、放下，趁他没察觉我，能打几砲是几砲！”
几人飞速上弹，照样点燃，再喊一声“拉”，又是十颗火弹发出。
这些火弹点燃了稻草，飞在空中，被风一催，当即引发了中间硫磺，刺啦一下便化做火球，一枚枚火球，飘飘忽忽落向粮草堆积之处，虽然不免有的远了，有的又近了，但至少也有小一半，都砸在了粮草堆上。
待汤隆第四砲发出时，隔着许多帐篷，也遮不住那边熊熊燃起的火光。
辽兵们睡梦中惊醒，都惊呼道：“下火了，下火了，天上下火了！”
少数机灵的，连忙便去扑救，更多蠢萌的辽兵，却是直挺挺往地上一跪，冲着黑漆漆的天空叩拜不绝，以为这“火雨”乃是天怒征兆。
不多时，火势越烈，后营中民夫们都被惊醒，四下乱跑乱叫，顿时后营一片大乱。
那三个趁机不断发砲，竟是无人过问，任他们把做好的火弹全数打出。
汤隆犹不知足，又取了许多大小铁块，炉子中烧成暗红，也装在皮兜中打出，一连又发三四砲，直到皮兜烫得烂了，方才罢休。
这些铁块，威力比火弹还要更强，概因体积极小，又无明火，落在粮草上便不易寻找，不知不觉间，又凭空冒出好些火头，还有些误砸在人头上，连脑袋都打稀烂，吓得辽兵们连连喊道：“了不得，刚刚下完火，又开始下铁了。”
耶律宗霖今夜值哨，听见后营大乱，以为营啸，吓得连忙点兵过来弹压，未到跟前，忽见大火熊熊而起，惊得肝胆欲裂，发疯般冲了来，望见那些辽兵跪拜场景，鼻子也气歪了，大骂道：“你们都瞎了么？什么下火、下铁，分明是投石车打出来的……”
只因宋辽之间承平久矣，虽然辽国和金国打个不休，但也很少攀升科技树，因此除了耶律宗霖这等世家子弟，大多数兵将都未见过投石车发威，一时间自然想象不到。
耶律宗霖却是见多识广，心道我这粮草深储内营，便是宋军出动投石车，又哪里打得到这里？他四下一望，指着汤隆那个方向道：“不消说了，敌人就在我家营地里，都随我去捉了他们出来，活活烧死方解我恨！”
说罢纵马便冲，拦在前面的帐篷挥刀砍破，挡了道路的民夫径直撞翻踏死，直直杀向石秀等人所在。
汤隆三个打完了砲，便要逃离，汤隆的打铁家伙尽数弃了不要，只提一条铁瓜锤在手，又拣两条打磨好的铁矛给石秀杨雄，三个往营外便冲，未跑出数十步，只听后面马蹄铿锵，石秀心中一动，低喝道：“你两个先走，我随后就来！”
脚步一转，缩身躲在一顶帐篷侧畔。
耶律宗霖本道是要是弹压“营啸”，又是夜间，只带了二三千步兵前来，这营地里帐篷密布，一里地赶下来，只余他独自骑马在前，后面步兵跑的乱哄哄的，拉成一条长蛇。
若是换了个老成的，必不肯孤身犯险，但耶律宗霖既认定敌人在营中，自然料得对方人数绝不会多，他自恃武艺，丝毫不存畏惧，先自追到汤隆的临时铁匠铺，见了那砲车，晓得自己猜测无误，一刀劈得粉碎，忿然又追，不多时追便望见杨雄、汤隆背影，大喝道：“无耻鼠辈，胆敢烧我粮草，留下命来！”
杨雄听见，心道双腿如何能跑过他四条腿？想起石秀嘱托，猛把汤隆一推：“保住命，去沧州！”
自家回身，持定长矛，吐个门户，静静待他来攻。
耶律宗霖一眼此人，正是杀自己大哥、四弟的仇家，一口牙顿时咬得咔咔作响：“啊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该死的反贼……”
话犹未了，汤隆打了个转，抢回杨雄身前，摆个“金刚敲钟”的架子，叫道：“活一起活，死便一起死！”
耶律宗霖发狠道：“一干只会暗箭伤人的卑劣小人，在这充什么英雄好汉！你有种再来暗算我呀……”
话音未落，石秀自斜刺里蹿出，手起一矛，戳在耶律宗霖腰子上，将他顶下马来，口中喝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耶律宗霖还待挣扎，石秀拔出矛头，又补一下，直戳进喉咙里去，鲜血不要钱般涌出口，耶律宗霖不甘地抖动几下，无奈死去。
书中暗表，耶律宗霖一身好武艺，在原本时空，同梁山五虎大将呼延灼，大战半晌不折威风，如今却不曾施展本领，便遭了暗算，尤为可恨者，竟还是出自他自家的要求。
因此怨念难平，下一世转生为人后，再不肯从事武职，苦苦求学，终于高中举人，便是鼎鼎有名的潇洒大状师方唐镜，以一句“打我啊笨蛋！”名留青史——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单说石秀故技重施，以伏兵计杀死辽将，先捡起他那口镔铁扫帚刀，这时追兵已到近前，石秀飞身上马，舞刀反冲，顷刻间斩杀十余人，杨雄紧随其侧，亦戳翻了七八个，汤隆不甘后人，铁瓜锤抡转如风，敲碎首级三颗。
这时节，后营中火势已然蔓延，烧得半天通红，民夫们不知所以，四下狂奔乱叫，都翻出寨子外逃生，这些辽兵本已慌乱，见这三个如此勇猛，气势越馁，人数虽多，竟是无人敢上前一步。
石秀本待同杨雄二人逃生，此刻见辽营大乱，辽兵畏怯，忽然省悟：啊呀！我为什么要逃？如今局势大好，该逃的分明是他们才对！
当即大喝道：“呔！尔等辽狗听真，你家主将擅起边衅，我大宋五十万兵马已然四面杀到，尔等慢逃片刻，都做他乡之鬼！”
所言五十万兵马者，仍是梁山全伙之故计也！
说罢将马一拍，单刀匹马，杀入辽兵群中，马撞刀劈，如入无人之境！
这场好杀，有诗为证，说得是：
拼命三郎荡阵狂，长刀到处卷寒芒！
一声暴喝人全到，半世行侠血未凉。
百战先登威撼世，千军辟易勇无双。
沧州城下决生死，勇者生兮懦者亡。
杨雄本道他略略冲杀，阻敌追势，便要退走，谁料这厮胆气恁般惊人，看这架势，直是要以一己之力摧破千军！
霎时间目眦欲裂，只觉得一口豪气自小腹里涌将上来，飞快塞满胸膛，忍不住吐气开声，大吼道：“石秀兄弟，不要都杀尽了，且留一半，与我杨雄杀一杀！”
大踏步上前，一条铁矛大开大阖，横抽斜扫，杀得辽兵如稻草般倒下。
汤隆见他两个发威，瞪大双眼，呆了片刻，忽然大笑道：“快当！快当！原来老子半生学武，都是为了今日！”高声叫道：“石秀哥哥，杨雄哥哥，做兄弟共死同生，等一等我汤隆！”
说罢冲进人群，双手握定大锤，呼呼飞转，所过之处，骨碎魂消！
他三个放手大杀之际，耶律得重早被惊动，见后营火光冲天，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只道有敌军自后袭营，慌忙点起兵马，往后营去救援。
他这里兵马刚动，沧州北门蓦然大开，千余骑兵当先涌出——细看便不难发现，真正骑马的，只有百余，其他都是大骡子、大叫驴，便连耕地的老牛，都有人骑着冲出，却是柴进大手一挥，买下了全城的牲口。
骑兵之后，火光如龙，看规模竟不下数万人之多，城墙上亦是火把林立，少说又是数万人守在墙上。
耶律得重扭头一看，惊得几乎落马：“啊呀，原来南蛮们在沧州伏下这般大军，岂不是专为了算计本王？来人呐，先前那几个报说城中兵马不多的废物，都给我捉下砍了！”
有分教：英勇谁说关索病？厮杀自属杨雄强。金钱豹子威风擞，好汉争相拜大郎！

第五百三十三回 小旋风人前显圣
耶律得重一发怒，把先前打沧州败出的几个副将尽数斩杀，一面慌慌分兵——
一部由三子耶律宗电领着，去抵挡沧州杀出的宋军，一部亲自带领，去战后方来劫营的“大军”，又派快马，去调其他几营兵马来援。
耶律宗电得了老父亲之令，把弓箭手尽数调到前排，欲凭寨墙坚守，然而柴进毕竟世家子弟，偶尔也翻几页兵书的，早已想了一条计策，唤作“火牛阵”。
昔日乐毅伐齐，东下齐城七十二，猪队友燕惠王临阵换帅，齐帅田单以火牛阵大败燕师，尽收失地！
其计用牛千余头，身绘五彩龙纹，角上双缚利刃，牛尾灌脂束苇，火焰燃起，生煎牛鞭、大烤牛欢喜，群牛震怒，冲击如潮，虽万夫不可挡也，谓之战国版“万兽奔腾”。
柴进此人，素有钞能，当即买下沧州大牲口一千余头，惜哉困守城中，牛却不多，只以骡子叫驴为主。
他又发动百姓，令老弱举火于城上，青壮随军出城，闹出老大声势，城门一开，真有万马千军之威！
柴进披一身铠甲，提一条枪，领了百十个骑兵当先冲突，到得辽营外一箭之地，将枪一举，骑兵们齐齐勒马，后面那些骡驴骑士都跳将下来——
那些骡臀驴屁，早抹了厚厚油脂，众人把火把只一燎，二十余头老牛奋勇当先，牛角上仿照古人，都绑了尖刀，带领着千余头驴子、健骡，一往无前冲向辽营。
耶律宗电看得呆了，忙叫射箭，然而这些大牲口此刻屁股着火，早已发疯，一头头都是悍不畏死，区区弓箭一时怎挡？只片刻便到近前，重重撞在辽营的寨墙上。
可怜他这个营盘，本是匆匆架设，又没准备打防御战，能有多么坚固？
不过是以大车相连，不足之处插些木板，抵挡敌人倒还勉强得用，在这些疯狂的牲口面前，却如纸糊一般，顷刻间木倒车翻，那些牲口也自倒了一片，后面的却是连蹦带跳，径撞入辽兵中，辽兵顿时大乱。
柴进见计谋凑效，不由乐得眉飞色舞！
他本是后周皇族嫡系，虽然如今只是富贵闲人，但身为男儿，纵使贩夫走卒，多少也有野心，何况他凤子龙孙？
想他先祖柴荣，文韬武略，一代英主，若非死得早了，哪有赵家江山？柴进承其血脉，午夜梦回之时，难道不慕祖上之雄风乎？
一时间豪情澎湃，把枪一指，奋全身之力大吼：“众将士，随我杀敌#￥@！”
这可不是敲错的乱码，实在是他这一嗓子太高，都喊破音了。自己坐在马上都是一摇晃，却是大脑短暂缺氧，险些落马。
好在底子好，随即缓过气来，手舞长枪，一马踏入辽营，手起处，把那些被牲口撞倒、刚刚挣扎爬起的辽兵扎死了好几个，精神愈长，满口叫道：“沧州‘小旋风’在此，谁敢同我一战！”
嚯！这一身威风煞气！有诗一首，单道柴进的骁勇——
闲人做半生，今日忽开挂。
贵子心思奇，龙孙手段辣。
雄兵荡阵来，火兽连营踏。
说甚小旋风？大爷雷克萨！
小将军耶律宗电，万万没料到瞬间便被破营，他把弓箭手都调在了前面，此刻愈发难挡，正惊怖间，忽见柴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顿时无名火自脚底板烧到天灵盖：我堂堂耶律氏难道是任你欺凌的？“那宋将，刀下受死！”
抡起镔铁扫帚刀，径取柴进，誓要斩将夺旗，力挽狂澜！
柴进也不怕他，淡淡一笑：“契丹小狗，你知道你柴大爷经过多少有名的师父？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岂不是班门弄斧？”
说罢挺抢就扎，要不说人家起点高呢，柴进这手枪法一露，就看出来了！
寻常江湖人，想学些上乘的武艺，何其艰难？而柴进这一出手，就显出受过高人调教，乃是极为高明的招式，角度、姿势，无不恰到好处，便是林冲在此，也挑不出半点错误。
耶律宗电看他枪法绝妙，心中一惊，忙不迭回刀招架，当的一声，刀枪相撞，耶律宗电暗叫苦也，却是变招太急，力道不曾压上，对方这一枪最多略偏，还是要扎在自己身上。
谁知刀上力道传回，轻飘飘似无一物，耶律宗电又是一惊，莫非对方如此高明一枪，竟是虚招？不然如何这般无力？
他这时招式使老，正要闭目待死，便见柴进那口枪，大开门荡开，脱手而出，也不知远远飞去了哪里。
柴进空着两手，和耶律宗电四目对望，两个同时眨了眨眼睛，都回过神来，柴进大叫一声：“这番将天生神力！”一勒缰绳，策马就逃。
耶律宗电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哇哇怪叫：“啊呀！宋狗！我道他多厉害，原来竟是花枪，空自好看，上阵全无一用！”
心中后悔不已：方才举刀要劈，柴进起枪就刺，他还以为对方艺高人胆大，吓得慌忙变招，现在看来，柴进根本没看出他那一刀的厉害！心道这厮不知哪里学的武艺，招数倒是极高明的招数，却是全然无力，显然不曾下苦功打熬过气力，便是唤个寻常农夫来，手上力道怕也大他十倍！
越想越气，拍马就追了上去：“狡诈宋狗，留下性命来啊！”
柴进魂飞天外，好在他骑术倒是颇精，胯下又是匹重金购置的良驹，耶律宗电竟然追之不上，可终究心里怕的厉害，大叫道：“番将之勇，不下当年马超，端的战他不过！”
他这一喊不要紧，本来冲得正凶的宋兵，顿时脚步一滞。
莫看沧州杀出数万人，真正冲营的只有三千多，乃是穆弘、石秀麾下官兵，以及柴进的庄丁，余下的百姓都说好了，只要打着火把，原地高抬腿，大声呐喊便好。
这正是麻秆打狼两头儿怕，辽兵夜间受袭，前后皆敌，看他声势汹汹，以为宋国藏了十万军在沧州，自然心惊胆战！宋兵却是心知肚明，火把便有十万，厮杀汉只此三千余，冲向十倍于己的辽兵，也不免胆战心惊。
似这局势，关键就在一个字：就他娘的气势！
若是宋军趁着火牛阵之威，气势打了出来，莫说此营三万辽兵，便是三十万，也一般摧枯拉朽！
这等节骨眼上，柴大官人说敌将勇如马超，这不要了亲命么？
好在“火眼狻猊”邓飞及时赶到！
若论这“火眼狻猊”，前世怕不是搜救犬抑或海豚，积累功德投胎人身——他义气深重，上阵最肯救人，谁有危难，舍命也要去救！
一见柴进被敌将紧追，当即红了眼，“嗷”一声大吼，打马杀了上来，铁链子挥得呜呜带风。
柴进本事不济，却有良心，若是人品差的，得了垫背，必然自顾跑路，柴进却是忙忙提醒：“啊呀，邓飞兄弟，此人甚勇，非一人可胜！”
说得邓飞胆战心惊，然而拦下敌将一看：嚯！这个人白天我不是交过手么？武艺的确不俗，但这就比马超，马超得多不值钱啊！
他也不打话，抡起铁链就抽，耶律宗电也认出面前宋将，晓得是个好手，不敢怠慢，舞刀同他交锋。
柴进勒住马，挣扎片刻，毅然抽出腰间宝剑：“兄弟，我来助你！”大吼着杀入战团。
他若不来，邓飞凭这条铁链，勉强还能抵住敌将，柴进一来，攻击力不曾有所增加，防御难度却是大增，邓飞上护自身，下护战马，左护柴进，右护柴进，前护柴进，后护柴进……顿时险象环生。
这时穆弘杀来，眼见辽将以一敌二，越战越勇，不由大急：“好个猛将！欧鹏兄弟，你去冲辽营，我来救他两个！”
这正是：柴进局面崩，邓飞咬牙撑：不愁敌人猛，只怕队友坑！

第五百三十四回 武孟德跨海征辽
穆弘一上场，耶律宗电优势顿失，但他也无畏惧，招架不过，便打柴进，自然转危为安。
斗了几合，穆弘也看出了端倪，叫道：“柴大官人，此处有我同邓飞足矣，欧鹏那里独木难支，还要劳动大官人帮手，不然只怕功亏一篑！”
柴进暗自动容，他和“武孟德”虽然相交莫逆，但彼此都是江湖大哥，暗地岂无比较之心？
然而如今看来，毕竟输了老曹一筹——柴进自问虽有数千庄客，却没这般视死如归的好汉。
看官不免要问：他如何看出穆弘便是视死如归？
却是在柴进眼中，自家三个对付辽将一个，尚且不赢，若去了自己，3-1=2，穆、邓岂不是随时都有丧命之险？
好在他和江湖好汉打多了交道，晓得这等人决心一下，马拽难回，自己若是婆妈，反要吃他小觑。
当即点头，含着热泪道：“好！我便去帮欧鹏，你两个万万小心，我必快去快回！”
说罢策马跳出战团，再次杀入辽营：“欧鹏兄弟！柴进来助你也！”
他这一去，穆弘、邓飞如释重负，同时露出狞笑，一口刀，一条铁链，便似活转来一般，杀得耶律宗电叫苦不迭，打心眼里怀念柴进在身边的日子。
再说欧鹏，今日因要踏营，特地不带铁枪，手舞一条大滚刀，反复驰骋，砍瓜切菜般狠杀，辽兵将将有稳住之势，又吃他杀得散开。
那些宋军见了，鼓勇一冲，辽兵连连后退。
这时柴进拍马杀到，本要纵马撞入敌军，忽见许多辽兵都持定长枪，蓄势以待，再看自家手中，只有宝剑一柄，虽然镶嵌各色宝石，价值巨万，但此刻乱战，怕不及条长棍好使。
妙在柴进虽被奉承惯了，不大识得自家深浅，却也绝非亡命之徒，眼珠一转，对策已生——他既长枪如林，我便不动如山，你又能奈我何？
当下勒住马，宝剑归鞘，八宝鞍旁，轻轻取了泥金鹊画宝雕弓，搭上锦羽投甲狼牙箭，躲在官兵身后，撒手就射——
他用的弓虽轻，却是特地花重金请大高手所造，射起来又快又稳，那羽箭亦是轻薄锐利的上上之品，一支箭便要花五两银子！
这便是技术不够，氪金来凑的无上攻略，何况柴进虽不爱打熬气力，姿势动作，都是请高人细细调教的，端的是姿态娴雅、气度非凡，五丈之内，箭箭不空，不多时便射翻了十几个辽兵，其中更有两个同欧鹏缠斗的偏将。
得“小旋风”相助，欧鹏如虎添翼，那正是——
吼如雷震马如风，水欲倒流山欲崩。
真似摩云金翅鸟，翻江倒海捉蛟龙！
凡他所过之处，便如血胡同一般，寻常辽兵，哪有一合之敌？
后面宋军见主将骁勇，胆色亦壮，呐喊着猛冲猛杀，辽兵再也支撑不住，轰的一声，纷纷逃散，都恨爹娘不肯多生两脚，以至于竟跑不过同伴。
欧鹏见了大喜，敌阵既崩，军心立溃，莫说这些披甲持戈的兵士、庄丁，便是老太太提根擀面杖，追上去也能敲死几个。
柴进这厢射了大半壶箭，见敌人溃了，这才觉得臂膀一抽一抽酸痛，晓得使发了力，却咬牙不肯休息，鞍边挂了弓，从个庄丁手中夺条枪，勒马回头，心急如焚，便要去救穆弘、邓飞！
然而奔出不及几步，迎面便见穆弘、邓飞纵马杀来，穆弘马前拴着一颗人头，定睛一看，正是耶律宗电！
穆弘也不及细说，只叫道：“大官人，辽狗已退，可驱百姓杀敌！”说罢马不停蹄，直撞入辽营中去。
柴进扭头望他背影，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莫非……方才竟是我……拖了他二人后腿？
随即摇头失笑，自己却是糊涂了，这么多年苦练，这么多位厉害师父教导，纵不能同一流猛将媲美，寻常武将又有几个能堪比较？
想来还是自己方才耗了那辽将太多力气，这才被穆弘两个反败为胜。
他也不嫉妒人家拣他便宜，撒开马跑到城下，那些百姓打着火把练高抬腿，踏的烟尘四起、地动山摇，前面打了半天，他们才往前了移动了十余步。
柴进抖擞精神，一指辽营，大喝道：“呔！沧州父老兄弟且听真！方才我柴进亲自领兵，杀得辽兵大溃，你等想发财的，莫说柴某人不带挈——那辽营中，多的是他们抢来的财宝，若是你运气不好捡不到，亦不打紧，且拿辽狗的人头来我庄上，一个人头五十贯，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这一句话喊罢，有分教：谁道汉儿多懦弱，且看沧州尽虎狼！
柴大官人在这沧州，便是金字招牌，信誉极好，众百姓不疑他会食言，轰的一下，齐撒丫子冲向辽营，若是远处看来，只见无数火把涌动，便似一条火龙，发怒生嗔，要把辽营一口吞下。
还不止城下这些精壮，便是留在城上的妇孺，亦争先恐后冲了下来。
不多时，城墙之上，只余数百个奶娃娃，找不到娘亲奶奶，哇哇大哭。
城墙之下，只有一个柴进独坐在马上，低头看一看，几乎也要大哭——却不知是那个脑袋精手脚快的，趁着乱劲，倒把他手里枪、腰间剑、鞍边弓箭都尽数顺了去。
此刻他两手空空，自然打不得仗了，想了一想，干脆下马上城，把这些娃娃们哄一哄，不然乱跑起来，高墙之上，爬掉下去一个，却不是耍子。
前营眼见打成了披靡之势，石秀等人在后营也自杀得热火朝天。
后营因是民夫所居，格外凌乱，帐篷，器械，砍伐的木头，胡摆乱放，便似一个天然的迷阵，辽兵虽多，却难以摆开阵势，倒是石秀三个如鱼得水，一身武艺施展的淋漓尽致。
他三个又不是光动手，嘴也不肯闲，这个叫“五十万宋军，四面杀到”，那个叫“且看耶律得重首级在此！”，杨雄更是大讲契丹语：“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加上数万民夫四下乱跑，里面不乏汤隆这等强抓了来的，甚至还有家人死在辽兵手中得，各怀不忿久矣，此刻得了机会，捡起枪刀便杀辽人，及耶律得重带兵来时，营中火海一片，哪辨南北西东？
耶律得重也是打老了仗的，一见便知局势难挽，趁着兵心还未尽散，果断令亲兵去联络儿子乃至各部副将，都令他分头撤军，自己则带麾下兵马，拆了营墙，斜刺里杀出，星夜奔回清州去了。
石秀等不知他主将走了，一直战到天明，见没了辽兵，这才收军。
计点伤亡，杀死辽军四千人，随军民夫跑散一半，余者尽降，还有百十个烧焦的，辨不出原本身份，自家亦折了两千余人，大半都是落单的百姓，被他残兵所杀。
沧州百姓们虽死伤不少，大多数却仿佛过年一般欢腾，整座辽营都遭洗荡一空，死人的衣甲都扒了卖钱。
宋军夜里只顾冲杀，所杀辽兵的尸首，大都让百姓们割了头，来向柴进讨赏。
若论柴进本意，倒想发掘几个艺高胆大的好汉，此刻几千颗头颅拿着面前，都说是自己所杀，也是哭笑不得。
好在他柴大官人自有体面，端的言出如山，二十余万贯铜钱的赏格，一文不少，只是说道浮财不够，问百姓们愿不愿意兑成土地，若肯兑时，比照市价还打八折。
百姓们一听还有这等好事，都不肯要铜钱，纷纷置换成了土地田契，一个个喜笑颜开。
欧鹏、邓飞得知，佩服不已，穆弘却是大地主出身，晓得其中猫腻，一笑道破：“柴大官人做得好买卖，契丹兵虽遭打退，难道就此罢兵？这沧州已成战场，以后还不知属谁，别说八折，便是一折我都不买！”
石秀笑道：“他又不曾要人钱，于百姓们，左右都是白得的，不过穆老大说得对，辽国此次大弄，必不轻易罢休，虽然大败他一场，毕竟人少，杀伤有限，待他卷土重来，必然还有恶战。”
他眼光把众人一扫，凝声道：“小弟意思，我和穆老大，连同柴大官人，趁机整顿沧州城防，再有劳欧鹏去河间府索要救兵，邓飞回返青州，看武大哥如何主张！”
两个得令，当即分头出发，邓飞这边快马加鞭，奔回曹府，恰在老曹喜得千金之日赶到。
曹操见他风尘仆仆，晓得必有要事，当即收起喜色，带去书房中，府上众兄弟都还未散，一发前往商议。
邓飞这便恭喜了老曹得女，便把此前诸事一说，老曹闻之契丹大举入侵，吃惊不小：“哈？他全力相抗金国，兀自遮架不住，竟还要来打宋国？”
祖士远道：“依我所见，辽人所打的主意，怕不是以攻止损？他那头虽然丧城失地，这边却以宋国地盘弥补，金国胃口再大，也有吃饱之时，他若能打下黄河以北地方，纵然本土尽失，也足以立国。”
夏侯虎沉吟道：“祖兄所见，应当不错！他这一招，看似破罐子破摔，若真被他打赢了，却有厉害处。毕竟宋辽承平百年，互通有无，风俗制度，多有相似处，他那里汉官儿又多，打下宋土，若要治理，怕比金人治辽土还便利些。”
房学度冷笑道：“夏侯贤弟‘破罐子破摔’这五字，只怕道尽辽人苦楚，若不是着实无可奈何，怕也不得出这下策，这个计策，正是一场豪赌，若是宋军守住了河北，他灭亡岂不更快？”
老曹笑道：“这正是博亦死，不博亦死，总之要死，早些晚些，本无不同。我想辽国局势，正是‘走投无路’四字！”
说到此处，老曹却是来了兴致，就面前茶几上，摆下六个杯子：“若论他所能选者，无非六途：或战，或和，或降，或守，或走，或死。”
“若是论战，他同金人打了数年，国力怕是山枯海尽，再无一丝取胜指望！”说罢去了一个杯子。
“若是论和，他求和也非一回，金人谈谈打打，显然是不灭不休，再也无法。”又去一个杯子。
“死便不必多说，真个走投无路时，不想死也得死了，走亦不必多说，天下虽大，各有其主，他能走哪里去？北为雪境，南为宋土，东有大海，西临西夏，其外更是大漠千里，纵然肯效玄奘西行，偌大国家，能有几人随他横渡瀚海？”说罢又去了两个杯子。
老曹虽然多智，倒是万万猜不到，原本时空，大石林牙国破家亡、走投无路之际，当真领支孤军，去往数千里外重新立国，一度壮大，八十余年后，又为蒙古所灭。
这等行径，若于此时看来，倒比攻宋还不靠谱，自非老曹所能料及了。
这时茶几只余两杯，老曹指着道：“辽之今日，唯此二途，或守或降。然而纵是想守，局面如此，怕他也难守住，不过迟死几日而已。”说着又去一杯。
“若要得活，本来只有一途，便是投降。降金、降夏、降宋，三者选一，若是降金，女真人野蛮无理，怕是便欲苟活，也难久长。若是降西夏，倒是一时出路，毕竟西夏国主是他女婿，只是西夏力小国疲，若女真人追究起来，难以保全。”
夏侯虎听了笑道：“这般说来，他岂不是只有降宋一条路？”
曹操点头道：“若要活命，合该降宋，毕竟两国盟好百年，本有兄弟之约，若捧幽云十六州来降，一个顺命王怕是要封。而且宋国老大，金人不知虚实，未必便敢妄动。”
房学度奇道：“既然如此，他不投降，反来攻打，岂不是大错特错。”
老曹摇一摇头，把最后一个杯子拿掉，喟叹道：“契丹老大帝国，若要请降，与死何异？便是换了我，也不肯为投降而降国。”
他沉默片刻，却将最早拿走的杯子，复又拿了回来：“因此我方才说，他已走投无路。既然事已至此，干脆便是个战吧！战不过金国，便战宋国，宋军再强，须强不过金军，死里有活，或者能有万一之机呢？纵使战至身亡国灭，亦不失为耶律阿保机之后裔也！”
说到此处，一身气势，渐渐腾起，起身眺向北方：“众兄弟，契丹人存亡之际，尚有如此豪情，我等岂可在此安坐？他既然要舍幽云之地，我却不肯让女真人轻得！因此为兄之意，且不管他河北纷争，只起一支精锐，自登州出海，直抵蓟州，并吞幽云！”
众人听罢，都是一惊，本以为老曹所能为者，至多是派几个兄弟带兵，去河间府、沧州一线支援，却不料老曹胃口奇大，竟是要抢在女真人之前，恢复旧日汉土！
震惊之余，都不由激动起来，齐齐起身：“哥哥若要出兵，小弟愿为先锋！”
曹操大笑：“哈哈哈哈哈，都莫要争抢，这次出兵，吾自有一番计较——如今还不是真个大举之时，我只带五千精锐，亦不要什么先锋，为兄的旗帜所在，既为主帅，亦是先锋！”
话音未落，书房大门忽然被撞开，众人急视，不是旁个，竟是武府大妇扈三娘，她虽是寻常打扮，手中却托着日月双刀，竖柳眉，瞪凤眼，喝道：“这才回来几月？竟又要去打仗？以往随你罢了，辽国却岂是好打的？我虽不通兵法，也知道孤军跨海，前后皆敌，必然危险重重！哼，你若定是要去，我们夫妇一体，妾身也定要随你同去！有妾身在军中，夫君行军定计，必然也加几分小心。”
老曹听她说话，本道是不许他去，当即皱紧了眉头，听到后来，方晓得妻子用意，不由哈哈大笑：“娘子，为夫只怕你口不应心，吾历来用兵，何其谨慎？依我看呐，你却是要盯着为夫，怕我带了辽国公主回来！”
众兄弟见他夫妻争执，先唬得战战兢兢，此刻听了老曹说话，都不由大笑，纷纷道：“嫂子勿忧，我们替你看住哥哥。”
扈三娘怒道：“呸！你们哪一次看住了他？”
忽然见杜壆咧着蛤蟆似大口，笑得格外灿烂，扈三娘心思一转，转嗔为笑：“我的夫君我自会看住，倒是杜大个儿，年纪老大不小，如今卢员外都讨了老婆，他却孤零零一个，岂是了局？嫂子这趟出征，若真捉了辽国公主，便与杜大哥儿说媒。”
杜壆听了大喜，那大口愈发合不拢来：“啊呀，啊呀呀，哥哥，其实嫂嫂英雄不让须眉，便带上嫂嫂亦不妨也！”
说话间，灰扑扑面皮上，滚起两朵红云，看向扈三娘，娇羞道：“嫂嫂，其实小弟不似那等挑肥拣瘦的，纵然捉不到他公主，什么王妃、皇后、太后，小弟亦可消受。”
众人听了，笑到打跌，老曹亦是莞尔，却看向扈三娘，两人对视片刻，老曹柔声道：“出兵放马，辛苦不堪，夫人，你真个欲要去么？”
这正是：不辞海阔带长刀，欲趁天高披战袍。但使老曹豪气往，五千壮士可吞辽。

第五百三十五回 九月天高跨惊涛
“去！自然要去！”
扈三娘尚未答话，段三娘忽地跳起身，伸出柱子般胳膊，揽住扈三娘，示威般说道。
老曹哭笑不得：“妹子，你嫂子的主，你也做得？”
段三娘昂起头，鼻孔中喷出两道出气：“武大哥不是要扬我汉家威风么？那小妹和嫂嫂岂能缺席！正好让那干蛮夷们晓得，汉家威风的，可不仅是汉子，便是汉家娘们儿，也能跨马杀敌！”
她这一说不打紧，顿时激发了扈三娘压抑数载的豪肠！须知当年，“扈家庄一丈青”六个字，在山东武林中，也是硬邦邦的字号！
如今嫁得曹操数年，每日相夫教子，学那大家主妇做派，其实早觉倦怠，本来要随老曹出征，只是来送茶水时偶然听见，一时兴起，此刻被段三娘一刺激，雌威愈发大炽，娇喝道：“三娘妹子好气魄！你我今番姐妹同心，定叫蛮夷晓得汉家尚有勇三娘！”
曹操看她豪气干云，失笑道：“你若愿去，本也无妨，可是吾何尝说段家妹子也去？”
段三娘一听，圆睁虎眼，急道：“哥哥若不带小妹去，却叫小妹如何立功劳？哥哥莫非忘了？小妹却是要做女公侯的，到时候金殿议事，定要站在韩五那厮前头，方替天下女流长脸！”
众兄弟都晓得，老曹素有改天换地的壮志，然而此等事情，心知肚明即可，唯有这段三娘时时挂在嘴边，时刻不忘她的女公侯之梦。
见她发急，众好汉都七嘴八舌帮衬：“哥哥，不若带上段家妹子去吧，正好同嫂嫂做个伴儿。”
“是啊，哥哥，便是论武艺，段家妹子也自了得，我看比吕方、郭盛强些！”
“牛皋你这黑厮！来来来，校场去比一比，且看你‘黑风虎’厉害，还是我‘小温侯’威风！”
看官听说，原来这段三娘来了青州数月，人缘儿处得竟是极好，她是女子，众人的后宅自然出入无禁，同众好汉的妻妾都结成了手帕交——她因韩五要纳妾，抢先休夫，这等行径，石破天惊，那些妻妾们口里不敢赞同，心中却是着实钦佩。
若是别个女子这般行事，男人们自然看不入眼，然而段三娘体格壮阔，酒量超群，性情亦豪迈过人，几场大酒喝下来，青州这些好汉，都同她肝胆相照，视作自家兄弟姐妹。
房学度等人，则是趁机劝谏：“哥哥，不止三娘妹子，便是众兄弟，也当多带些才好，那里前狼后虎，危机重重，五千人马不免单薄，不如出兵五万如何。”
老曹手揽八州军权，这数年不少练兵，只是大多数都挂在铜雀商行名下，对外便是用工、护卫，加上梁山人马，真个要大闹，二十万雄兵也能拉出，五万人马，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说到这一节，老曹却严肃起来，摆手道：“你等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这番去，其中自有讲究，这一节不可不明！”
众人连忙道：“愿听哥哥教诲。”
曹操示意众人坐下，不慌不忙，说出一番话来：“在为兄心中，真正大敌，唯女真也！契丹残兵，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尔！”
说出这几个字时，腰杆越发挺直，手抚胡须，眯起双目：“我若尽起兵马，以堂堂之阵，自南向北扫荡，幽云十六州，反掌可得！只是那般一来，呵呵——”
他眼中闪过狡黠光芒：“吾岂不真成了赵官家的鹰犬？况且若把实力尽展，怕是朝廷也难容我了，届时闹将起来，联手女真来剿，亦不出奇。”
夏侯虎不解道：“既然如此，又何必费力跨海？我等只守住山东，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曹操摇头笑道：“契丹局势穷极，却来大举攻宋，分明视汉家儿郎如无物，吾虽不愿为赵家卖力，却不肯坠汉家威风！因此这番北去，目的有三，其一，扬我汉威！其二，抢占幽燕！其三，震慑女真！我却不打自家旗号，只充做北地的豪杰，却仿照梁山之例，在那幽云独树一帜。”
众人听了，这才大悟，老曹这番收复汉土，竟是不准备打宋军旗号！
如此在外人看来，便是北地义军自行其是，占据幽云之后，等若是独立势力，届时周旋于金宋之间，有青州暗地呼应，局面大有可为。
房学度思忖片刻，还是皱眉道：“哥哥所谋虽佳，但只带五千人马，还是有些冒险罢？”
老曹笑道：“兵贵精，不贵多也！唐太宗数千玄甲，便足以横行天下，他能为之，难道吾便不能为？况且北地尚武，又值动荡，我只消打出名头，要多少人马不可得？”
吕将想了一回，赞同道：“房兄，其实人少亦有人少好处，一者便于补给，二者易于腾挪，那里既然四面皆敌，更当趋进如风。”
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也都明白了老曹心意，不再劝他多带人马。
老曹笑道：“这桩事情，非同小可，还要仔细筹备一番，方策万全。学度、夏侯、士远、吕将，你四人不必随军，替我镇守本地，民生治政，多同我处仁老兄商量。”
四个连忙起身，齐声应了。
又看向王寅：“还要辛苦岳父、高兄，尽快出发去扶桑坐镇，换回许贯忠等人，待贯忠回来，由他总掌诸州军事，与二郎遥相呼应，我便愈发无忧了。”
王寅笑着应了：“闲了几个月，骨头也自发痒，你且放心，那一方海外基业，老夫必替你看稳了。”
老曹点点头，散了众人，独留戴宗，写封书信让他递给晁盖，调一批兄弟和兵马来青州。
其后十余日无事，老曹不分昼夜，大都陪在玉藻前左右，便是洗面、漱口，也往往亲自动手，玉藻前感动之余，却不肯安之若素，几番赶他去陪方金芝。
金芝却没玉藻前这般头脑，本来有孕之后，情绪就易波折，又听说老曹要出兵打仗，愈发气苦，恨不得把老曹拴在腰带上。
她这般死命痴缠，其他几个女人倒不在意——：
玉藻前洞悉人性，自有拿捏男人的手段，巴不得老曹心中亏欠越多越好；
王师师因老父亲要替老公守江山，分别在即，每日都缠在跟前尽孝，又替王寅置办种种所需；
扈三娘因穿不上旧日铠甲，发了老大脾气，如今每日练刀四个时辰，余下的时间便是抱着儿子不放。
只有小潘潘金莲，算是真正被方金芝得罪苦了，恨得偷偷跑去找王婆，要学打小人的神技，王婆听说，差点骇死，扎你妹子的小人，这分明是皇门贵族最为忌讳的魇镇之术啊！
这等事情她既知之，便连不管也是不敢，生怕潘金莲人头猪脑，做出蠢事，连带波及自己。
当即苦口婆心，把安道全昨夜刚说与她的故事，添油加醋说给了金莲听。
那故事也不稀奇，汉武帝家的巫蛊之祸罢了，后果也不甚大，上至皇后太子，中至公侯大臣，下至普通草民，株连数十万人而已。
金莲听罢，惊得脸色发白，这才晓得自己差点玩出大祸来。她这女子，坏处便是心眼小、没头脑，好处便是胆子比心眼还小，自己心中有鬼，反而尽力去讨好方金芝。
方金芝的头脑比金莲好点有限，讲究的是谁对我好我对谁好，谁对我凶我比她还凶，一点弯弯绕都不带的，见金莲姐姐对自己这般好，甚为感动，投桃报李，竟愿意同她分享老曹——但也说不定是出自方百花的教诲，毕竟魔教妖女，不可以常理度之。
总之潘金莲歪打正着，倒是偿了心愿，她本是个浅薄的，给点甜头姓什么都要忘了，心里反而想：我要害这方金芝，她却这般对我好，可见是个大大的好人，我当好生同她亲近。于是越发对金芝好，正所谓：小人之交甜如蜜，日子稍长，老曹都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转眼到了九月，河北战报不断传来：辽国起兵二十余万，占了半个河北，如今逼在河间府、沧州城下，日夜攻打。
河间府中，是“赤面虎”袁朗、“病尉迟”孙立、“铁笛仙”马麟三个好汉，跟随“老风流”王焕、“开山虎”张开两个节度使，领兵三四万坚守。
沧州则是“琴心剑胆”萧嘉穗、“铁肝胆”竺敬、“下山虎”滕戡、“食象虎”滕戣四个赶来协助，再有柴进、穆弘、石秀、杨雄、苏定、邓飞、欧鹏、汤隆一众好汉，领兵一万把守。
此外，武松得老曹指点，领兵出了高唐州，游走于河间府至沧州一线，以为后应，一旦哪里有失，便要杀去相帮。
汴京亦得了消息，赵佶本来幻想着出兵收复燕云，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呢，不料辽兵先打了来，大怒之下，一日八遍的催童贯出兵。
童贯原本要等种师道带兵汇合，谁知被催得无法，只得领了打方腊的得胜师，开往河北战场。
而在此时，梁山的人也已赶到青州，都是精选的锐卒，老曹检阅一番，立刻带着这五千人及数十条好汉，急急赶往登州！
这正是：潘方二女交情好，段扈三娘武艺高。一伙梁山泼胆汉，要随武帝跨惊涛。

第五百三十六回 宋浮舟蓬莱悟道
却说老曹此次出兵，动静非同小可，点了兵马五千，不用一个官兵，都是梁山上练了数年的锐士。
为选这五千人，梁山热热闹闹比武七日，强中选，精中挑，强中精中再比高，这才选出这五千个好汉。
其中最小的一十九岁，最大的三十一岁，论人性，都是杀过人、撞过阵、生死场中滚几滚的狠角儿，论本事，对上寻常士卒，不说以一当十，来个五个八个，多半不在话下。
这五千人，有虎骑五百，骑的是好马，用的是长兵，人马皆披重甲，就这身行头，不知砸进老曹多少银钱。
又有飞骑一千五，骑快马，挽长弓，个个都能在百步外射中红心。
再有豹骑两千，轻皮甲，眉尖刀，亦能挽弓放箭，亦能冲阵杀敌，追亡逐北，更是拿手好戏。
最后一千，虽是步兵，亦有马骑，厮杀时才下马，其中荡阵士五百，皆舞蛮牌，擅用暗器，破阵士五百，人手一柄长刀，狭长锋锐，不惟能比照枪林御敌，亦能砍透千军。
这五千个汉子你看么，拉出来，便似平地起座山——
非是说他高，是那滚滚煞气，可冲云霄！
分开细看，愈发了得，一个个，太阳穴鼓鼓着，腮帮子努努着，胸脯子腆腆着，屁股蛋子翻翻着，看人都是用鼻孔看，真正是百战骄兵，傲气非凡！
然而骄兵固然好，若无悍将，谁能指挥？
因此老曹这番出征，特地点起梁山二十四员大将！
其中神将八员，乃是“豹子头”林冲、“关大刀”关胜、“闻大刀”闻达、“霹雳火”秦明、“双鞭将”呼延灼、“小李广”花荣、“南离神刀”石宝、“鬼帅”厉天闰。
又有玄将六员，乃是“混世魔王”樊瑞、“神驹子”马灵、“拔山力士”唐斌、“砸塌山”山士奇、“金枪手”徐宁、“铁蜻蜓”钮文忠。
又有骁将六员，乃是“镇三山”黄信、“丑郡马”宣赞、“井木犴”郝思文、“熊威将”于玉麟、“太岳双鹰”金鼎、黄钺。
又有彪将三员、狼将一员：乃是“丧门神”鲍旭、“八臂哪吒”项充、“飞天大圣”李衮、“操刀鬼”曹正。
山上点将之时，多少好汉都闹着要去，尤其是明教几个，但方杰、司行方伤势甚重，至今未曾尽愈，不能轻动。
况且这一次抽的狠人太多，还有鲁智深、杨志等人尚在江南，山寨实力不免空虚。童贯眼见征辽，万一脑袋发热，顺路打一下梁山，也非全无可能。
因此留了方七佛、庞万春等坐镇，加上韩世忠、卞祥几个，自保当是无虞。
青州这边，老曹亦点了几个兄弟同去，乃是“神枪”史文恭、“赛张飞”杜壆、“没面目”焦挺、“小霸王”周通、“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再有两个女将：“一丈青”扈三娘，“女天魔”段三娘。
不算老曹自己，共是三十二名好汉！
他这番挑选，却有计较，除杜壆外，都是无官职在身的，其实本不想带杜壆，只因扈三娘当着众人，许了他去辽国捉老婆，老曹不愿拂自家婆娘颜面，索性带上。
九月初一，众人饮一碗出征酒，离了青州，不出三日，已到登州。
登州节度使宋江宋浮舟早得了信，算准了时日，迎出城外三十里，远远便跃下马，皮球般飞奔扑来，抱住老曹道：“哥哥，阔别近乎一年，想煞小弟也。”
曹操亲热地拍了拍宋江的背，觉得又肥了两寸，笑呵呵道：“贤弟好安逸，却是越发有官相了。”
宋江低头，不见脚尖，自己揉了揉肚子，赧笑道：“却让哥哥见笑了，明日起便把我这身武艺拾起来。”
曹操笑道：“此乃宰相肚也，阔些才好。贤弟啊，你虽坐了节度使之位，实则等同知府，山东八州，若论政治清明、市井繁荣、黎民乐业，独你登州府最为出众，为兄往日倒是小觑了你，似贤弟这等斑斑大才，我若是赵官家，宰相定让你坐。”
老曹这话，看似捧他，实则并非过誉。
宋江前岁在公堂上，凭借一身好武艺，生生搏杀了周知府，得老曹妙笔生花，细细写了他如何独自搏杀百匪平乱，看得赵官家荡气回肠，又念及故太尉高俅的旧情，破格提拔他做了节度使。
上任之后，又按老曹交待，派了弟弟宋清去铜雀商行支取了钱财，上京献礼，拜在蔡攸门下。
蔡攸此人，秉承其父家风，钱到事成，信誉卓著，做事又比其父更富手段。
本来按宋清、宋江的资历，全然做不得知府，他却一番操作，不知怎地弄鬼，把宋清自县吏升为蓬莱知县。
那蓬莱乃是登州府治所在，宋清做了知县，知府之位却故意空缺，自此军政大权，皆入宋江手中。
宋江此人，虽尽有可笑之处，但论起心肠，放在当今官场，便似冰雪月魄，自身本事，亦是不凡。
他是地主出身，又做了多年吏员，诸般农商政事，乡情俗规，无所不晓，如今有了施展机会，恰似风来鹏飞举——
官吏们服他政务练达、为人老道，又肯与人留余地，豪强们服他慷慨豪迈、手段奢遮、又不贪财好色，黎庶们服他和蔼仁爱，平易近人，又知民间疾苦，因此上下圆融，样样事情都推进顺遂，两年不到，自蓬莱县而及登州府，竟被他治理的一派繁盛景象。
老曹得知，也自称奇，本以为若论才干、智术，黄文炳尚在宋江之上，然而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黄文炳名正言顺的一个知府，无论管军治民，均是差了宋江老大一截。
曹操本是务实的人，自不会让昔日成见左右，此刻夸赞宋江之语，着实由衷而发。
宋江听在耳中，顿时一震，尤其“宰相”两字，直是震耳欲聋，那份狂喜劲头，便似一股暖流，打丹田里往外这么涌，顷刻间打通任督二脉，蹿走周身。
这天地二桥一通，精神顿时大振，只觉得心中一派清明，早年读过的圣贤书，一字字流过心田，头脑中本来许多古板固执的定见，尽皆打破无踪。
睁眼看去，只觉天地自然，万物和谐，山清水秀，勃勃生机，忍不住嘻嘻一笑，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一变，瞬间生出明悟，看清自家本心所在：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醇！
这时花荣喜滋滋跳下马，抱起宋江道：“哥哥，想煞小弟也！小弟在梁山，听过往客人都唱：‘包公去后长如夜，唯见登州天又青。’真正欢喜不胜，哥哥如此仁义，若真做了宰相，定能福泽万民。”
宋江拍一拍花荣，摇头笑道：“赵官家不会给我宰相坐，我虽粗通些政务，却不会弄花石纲，除非武大哥做了官家，宋浮舟或有拜相之日也。”
说罢看向老曹，两个眨了眨眼，对视大笑，正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江来接老曹，解珍、解宝、李俊、张顺等都在队中，见宋江叙完了礼，都争相来拜老曹。
老曹这边林冲花荣等，都是出使金国时旧识，再有秦明等，当初打宗泽时也曾交过手，此刻重逢，认识的互道情谊，不认识的相互引见，好不热闹。
却是宋清笑道：“哥哥们作甚在此吹风？城中小弟早备下宴席，一边喝酒，一边谈笑，岂不痛快？”
及至傍晚，众人进城，宋江引到府中，须臾间酒宴摆上，老曹等人一看，不惟丰盛味美，更有满满人情！
如何见得便有人情？有诗为证——
美酒香茶沁果瓜，堆碟摞碗足堪夸：
山中走兽獐熊鹿，海底生鲜鱼蟹虾。
前者都由珍宝猎，后边全仗李张抓。
顾家大嫂亲烹就，兄弟纷纷笑似花。
兄弟相聚，美酒佳肴，大嚼大饮，不觉半酣。
宋江喝了几杯急酒，黑脸里直透出红来，自己寻思片刻，唤人取个大樽来，满满斟了，双手捧着，慢慢走到秦明面前，屈膝便跪，众人登时都惊，都住了话头看他。
秦明酒也喝的不少，正同顾大嫂、段三娘两个女将，解说狼牙棒的妙用，正比划到得意处，忽见宋江跪他，吓了一跳，连凳子望后翻到，亏得身手好，忙不迭倒了两步，稳住身形，皱起眉头道：“宋兄，这是何意？”
宋江低着头不肯抬起：“当年宋某为逼你落草，使计断你后路，却把你家娘子害死，如今每每思及，便是一身冷汗，实在是悔不当初！几番想去梁山找你，同你说一句宋某错了，认你打杀，却知道你必然不肯，反显得我有恃无恐不见诚心，因此迟迟不曾去得……”
说到这里，缓缓抬起一张黑脸，满脸都是黄豆大汗珠：“如今你要随武大哥去打契丹，这是一等一的英雄事业……我若此时再不赔罪，却又不知拖到何时。今日这一跪，是宋某向你亡妻请罪。”
他说得有些不清楚，众人却晓得意思，分明是觉得此去危险重重，生怕秦明有个好歹，再没机会当面忏悔，却怕说出口不吉利，因此含含糊糊。
秦明也没料到宋江来这一出，板着脸，不见悲喜，呆呆立在宋江身前。
曹操皱皱眉头，也不知该说什么，难道劝秦明就此原谅宋江？
秦明自然可以原谅宋江，但却不该是他这当哥哥的说出口，因此干脆也不作声，看他两个行事。
满堂寂静。
过得片刻，花荣起身来，跪倒在宋江身边，叹道：“老秦，其实若细究起来，花荣也欠你这一跪。”
秦明和宋江没甚交情，和花荣这个舅子却是极为要好，连忙拉了他起来：“大舅哥，我知你心意，你且起来，秦某自有话说。”
花荣还不肯起，曹操使个眼色，段三娘会意，上前抓了花荣，“嗨”的一发力，花荣身不由己，只得站起。
秦明阴着脸，在宋江身前站了半晌，这才叹口长气，淡淡道：“计虽是你出的，杀我阿姐的毕竟另有其人。如今慕容彦达那老狗已死，是我武大哥替我报了血仇。青州城外，又得嫂嫂破钞，立了一座秦夫人庙，呵呵，我那阿姐生前乐善好施，接济了许多人，如今百姓们念她旧德，庙中香火倒也鼎盛……”
他仿佛同人闲聊一般，淡淡说了一通，顺手取了宋江手中酒樽：“秦某想说的是，我那阿姐，大约已经成神了，旧日种种，她和我都不想再计较。更何况……”
秦明慢慢蹲下，定定望着宋江双眼，摇头道：“那时你是宋公明，如今却是宋浮舟。”
说罢一仰头，吨吨吨喝完了一大樽酒，打了一个恶臭的酒嗝儿在宋江面上，微微一笑，望后就倒。
众人吃一惊，连忙上前看顾，却见他满脸通红，雷一般打起鼾来，却是醉倒了。
曹操拾起那酒樽，掂一掂，哭笑不得道：“你这黑三郎，把酒赔罪便把酒赔罪，却何故要斟这般大杯？”
摇头道：“本要明日登船的，秦明这等大醉，如何经得颠簸？罢了，也是我不曾明言，既已如此，今日且都放怀一饮，修整两日，再登船吧。”
众人听了都大笑，各自拼起酒来，宋江满面释然，不多时喝得烂醉，却不肯去睡，抱定老曹一腿不松，不住怪叫道：“天不使我逢哥哥，尚不知此生要做错多少事、对不起多少人也！天使我逢哥哥，青史昭昭，贤臣榜上，当有我宋江名姓也！”
最后还是段三娘被他吵得头疼，一只手提去了床上，骂骂咧咧道：“这黑厮这般酒品，还想上什么贤臣榜，纵使他榜上有名，又安及我以女身封得公侯！”
登州众好汉，都是今日席间才知她同韩五合离，一个个咋舌不已，此刻又闻她大言烈烈，别个都只一笑置之，“母大虫”顾大嫂却是听到了心里，一时间眸子闪亮，盯着段三娘暗暗忖道：“若论身材、气力，我顾大嫂难道输了这婆娘？她若封得什么公侯？我顾大嫂难道便封不得？”
“小尉迟”孙新见老婆双颊飞红、眼神迷离，不时还咬一咬嘴唇，一时想得差了，唬得自家脚软，连忙搂着周通不断举杯，不多时把自己灌成烂泥，以期避祸。
这正是：浮舟悟道登州滨，天地有情醒本心。前世金樽毒酒饮，今生玉带蟒袍新。

第五百三十七回 一片菊花下玉田
九月初八，玉田县外，许多辽国黎庶手持粗陋的渔网、渔叉，在河边忙忙碌碌捕鱼。
此处位于蓟州之东，古名渔阳，盛产玉石，乃是阳伯雍无终山种石得玉之处，武则天闻之，更名玉田。
县城外，一条大河自蓟州流经，南折入海，乃蓟州河也，又名庚水、潮河。
幽蓟之地，阔野千里，水土茂盛，地产丰饶，若是平常年景，日子倒也好过。
只是今年不同往日，辽军大举侵宋，先锋出发时，征尽城中余粮，后续大军陆续开拔，田中稻稷方熟，亦被强征大半，民间一片哀嚎。
此亦南京留守耶律淳之策，按他说法，这方土地早晚是金人囊中物，钱粮不取，难道留待金人？黎庶若不想饿死，便出男丁从军征宋，打下宋土，将士皆有厚赏，届时阖家迁去，自然不愁养活不得老小。
百姓们胳膊扭不过大腿，无计可施，又不肯坐而待毙，遂成群结队往山中寻野果野菜，又来河中捕捞鱼虾，聊以果腹。
这些百姓正忙碌间，不知哪个眼尖的，忽然手指远方尖叫起来，众人闻声望去，却见东南方河面上，桅如林，帆如云，也不知多少大船，几乎塞满了河道，长龙也似，浩荡鼓浪而来。
说是大船，是辽人们同自家捕鱼的小舟相比。
实则这些船只都是李俊、张顺特意挑选，算不得极大，亦闯不得深海大洋，不过横跨渤海却是足够，最紧要得，都能通行内河，极见便利。
这一百余条船只，载了老曹五千兵马，船上又有三千余水军，由李俊、张顺、孟康统领。
此外，孙新顾大嫂夫妇，解珍解宝兄弟，邹渊邹润叔侄，还有个“铁叫子”乐和，亦再三求肯了老曹，带挈同来见世面。
算上登州十将，老曹此次征辽，麾下有名头领共计四十二员。
眼见庞大的船队飞快接近，那些百姓们愈发惶恐起来，惊叫一声，扭头就逃。
老曹也不管他，在船头打量一番，打开九州飞鸟舆图，把手在蓟州位置一点：“若一直走水路，这条河道弯弯绕绕，太过旷废时日，倒不若就此分兵，我领五千人上岸，先夺了玉田，沿大路杀将去，李俊几兄弟带了水军，缓缓来蓟州汇合。”
李俊听了笑道：“哥哥，若只是驾船，何须这许多人手？小弟想着，梁山这些都是陆上的好汉，这两日闷在舱里，海浪颠簸，便是人能支撑，战马也自腿软，若不将养一番，如何能经大战？”
他和张顺近年焦不离孟，彼此默契已深，话音一落，张顺立刻接口：“正是！区区玉田小县，哥哥倒不如派我水军去夺，一者容我等立些功劳，二来也让梁山兄弟们养足马力，好去打蓟州。”
曹操思忖片刻，点头同意：“此言有理，既然这般，且叫孟康领一千余人，继续行船而上，你两个领两千水军，替为兄做个先锋，登州几个兄弟，也都听你调派。”
李俊、张顺大喜，当即唤了孙新等人，领两千水军登陆先行，去抢玉田县城，段三娘心急立功，也丢下马匹，只带一口短柄狼牙棒，与水军们同去。
曹操自领大军在后，牵马缓缓而行。
却说那些百姓有住在县城里的，撒丫子逃回，不多时满城传遍，千百条大船开来，不知是哪路人马，县令闻知，拍着屁股叫苦：“毁也！毁了也！我这城中，兵卒不过三五百，领兵的不过县尉、都头，他这千百条船，怕不有数万大军？也不晓得是敌国还是海寇，我却如何挡得住？”
一旁县尉便献计道：“县尊，此刻不是犹豫处，且发动城中百姓上城防守，再派快马，去蓟州求救兵。”
县令哭丧了脸道：“蓟州兵马，早随御弟大王出征，哪里还有救兵？”
县尉安慰道：“县尊莫慌，我前几日去送粮草，听说霸州守将，国舅爷康里定安，带了金福、叶青两位侍郎，领兵二万，要往河间府助战，算算时间，正该走到蓟州，这位国舅爷胆勇过人，若闻本县有失，必然来救。”
县令听罢，当机立断：“这般说来，国舅爷并非本处守将，亦无守土之责，若是等闲人去，岂能请动大架？阁下好生守城，本县当亲自去求他救兵。”
说罢带几个跟随多年的老仆，匆匆收拾起一车财物，开西门蹿往蓟州，“求救”去了。
县尉呆了半晌，大骂道：“大辽都用这等鼠辈为官，见了敌人望风而逃，如此国家，岂能不败？”
几个都头感其血勇，都道：“我等愿追随县尉死战，于此城共存亡。”
县尉听闻，越发恼怒：“你们懂得什么，谅县令那个鼠辈，如何搬得来救兵？还是要我出马不可。”
说罢匆匆而出，也收拾了一车财物，紧追着县令去了。
几个都头面面相觑半晌，都商量道：“这等鸟世道，便要报国亦无报处，索性劫了城里浮财，寻处好山落草吧！”
当即点起兵卒，先把县衙点燃了，就在城中放手大抢，一时间哭喊嘶嚎之声，直冲云霄。
却说李俊一行匆匆赶来玉田县，走在路上，几人商量道：“我等既来打人家城子，总不该是无名之师，便是海匪山贼，好歹也有个字号，大哥却又不许打宋国旗帜，这却如何是好？”
其时路边一座矮山，高低开满菊花，金钩碧叶，摇曳清秋，段三娘顺手一指：“一群大男人，什么破事也值得纠结？字号罢了，老娘做个主，我等就叫菊花军！”
乐和素爱唱曲，虽未进学，肚中也有二两墨水，当即乐道：“唐朝有个大反贼黄巢，作诗说得最好：待到来年九月八，我花开时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小弟想来，今日恰是秋月初八，我们这菊花军，正是上应天时。”
李俊、张顺听了，都齐声叫道：“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我们这番随哥哥来荡平辽国，不止满城，幽云十六州，都要他尽带黄金甲！”
当即令麾下水兵，每人摘了一朵菊花，插在鬓边，以为记号——
此时宋国男子，簪花本就风行，譬如燕青，日常便是“腰间斜插名人扇，鬓边长插四季花。”便似阮小五这等糙汉，也常常“斜戴着一顶破头巾，鬟边插朵石楠花。”
至于重阳插花，更是四海同俗，坡仙的重阳词中，便有“尘世难逢开口笑，年少，菊花须插满头归”之句。
因此无人犹豫，都嘻嘻哈哈带了花，有的爱俏，更是满满插了一头，一眼望去，数千厮杀汉都带黄花，倒也别有一番风流气象。
一番装扮，士气愈盛，乐和带了满头花儿，喜不自胜，高声唱了一曲，端的是响遏行云。
众人听得兴起，都放开喉咙大唱，却是张顺教的江州渔歌，又根据登州府的环境，改了几句歌词，唱的是——
老爷生长渤海边，不怕官司不怕天。
黄金美人我不爱，只爱哥弟在身边。
二千好汉齐声大唱，脚步愈快，不多时来到玉田县，只见城墙之中，四面火起，邹润惊道：“啊呀，我们来的晚了，这城子却被别个抢先打了！”
邹渊怒道：“大虫口边的肉，哪个不长眼的敢抢？”
话音方落，便见城里冲出数百乱军，各个怀里鼓鼓囊囊，背后负着大大的包裹，看服色，却是辽兵。
邹渊却不识得辽军衣甲，跳出阵去，把他那条折腰飞虎棍舞个花儿，竖起两条细眉，瞪圆一双小眼，大喝道：“呔！你们是那座山上的好汉？我们……我们菊花军看上的城子，你们也敢伸手？”
辽军那几个领头的，本来见这边人多，吓了一跳，正想逃跑，忽见邹渊出来说话，浑身上下，一派蛮蠢之气，顿时去了几分惧意，不约而同想道：这个丑汉，大约便是对方头领，这等头领麾下能有什么好货色？大约都是些土贼。
再细看这些水军——水军通常不着战甲，不然打仗时落下水去，岂不做了秤砣？
见他都不过是些葛衣麻鞋，心想果真是群土贼。
几个都头交换一下眼色，都知彼此心意：岂不是天助我也？县令、县尉跑了，倒是成全了我们，我们人虽少些，毕竟是正规的战军，对付些土贼草寇，还不是手拿把掐？到时候把掠夺的罪过推给他们，平白发了横财，又得军功。
都纷纷大叫列阵杀贼，那些辽兵训练倒也有素，不多时列成阵势，齐齐整整杀奔过来。
李俊、张顺又惊又喜，他两个一路盘算怎么攻城，不料对方竟然开了门来野战，岂不是天助我也？
张顺当即叫道：“先赏一顿梭镖！”
前面数排水军，顿时从背后抽出四尺来长短梭镖，齐齐射出。
概因水上作战，弓弦容易受潮，故此水军们大都练了一手梭镖本事，平日在海里丢出去扎鱼，十有八中——若是扎人，更加简单。
后面水军亦不含糊，抽出梭镖便往天上抛去，划过高高一道弧线落下。
辽兵们大惊，几乎一瞬之间，身前、头顶，都是雨点般梭镖射来，不待反应，已然翻倒一片。
就这一轮梭镖，辽兵死伤百余，李俊怕他们逃回去闭门，大喝一声：“杀！”邹渊第一个抢上前，舞起折腰飞虎棍，打翻两个辽兵，邹润、孙新等齐声呐喊，带头杀了上去。
几个都头这才知道踢了铁板，急急便要逃跑，一回头，却见不知何时，一个胖大妇人竟然绕过了他们，独自堵住了城门，厉喝道：“今日关门打狗，识相的跪下投降，不然叫你个个都死！”
那几个见是个女流，哪里甘心束手就擒？齐发一声喊，朴刀、长枪、单刀，乱哄哄杀了过来，那妇人满脸狂喜，叫一声：“功劳来也！”手起一棒，快若惊雷，砸得一个都头脑浆迸裂。
随即肥腰一扭，灵活无比地闪过一刀，就势横抡一棒，正中那出刀都头脊背，脊骨断裂声中，飞扑出两三丈远，双腿一叉，沉腰坐胯，使个虎蹲，头顶上一枪一刀，同时落空，狼牙棒拧身横扫，两个都头小腿齐断，不待痛呼出声，胖妇呼的站起，便似平地里起座高山，接连两棒，砸得二人骨断筋折！
顾大嫂持双刀虎扑而来，口中叫道：“妹子休怕，我来助你。”及落地，四个都头俱已杀了，暗自惊道：“好一个女天魔！她这手段，比我伯伯也不逊色！”
段三娘一甩狼牙棍上肉渣残血，吼道：“还有谁来？”
剩下二百来个辽兵同时一抖，齐齐跪倒尘埃，连唤愿降。
这正是：绝代天魔志气宏，欲拼姓名博封公！不输昔日木兰勇，恰似女中金宝洪！

第五百三十八回 混江龙勇夺蓟州
自古以来，争竞之局，多数时候比的都不是谁强，而是谁更烂些。
阮步兵一言以蔽之：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众所周知，步兵就是比骑兵看得清。
说英雄，谁是英雄？
夫英雄者，胸有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放眼今日之天下，有此心志者几何？
护步达冈之战，两万女真，龙腾东北，摧败辽军七十万。
携五千众，跨海吞幽——老曹如此布置，虽有种种考虑，但在心底深处，未尝没有一较高低之念。
毕竟数年以来，宋国虚实，眼见心知。
如此国家，能同他对峙百年的对手，又能高明到何处？
老曹所思，的确不错，偌大辽国，果然烂了。
水军轻取玉田，一番审问，得知县令、县尉都去了蓟州求援。
李俊一皱眉，同众兄弟商议：“武大哥让我水军充任先锋，自当逢敌克破，造路搭桥。难道下了区区玉田便即止步，些许援军，还要武大哥亲自劳神不成？”
众兄弟都道：“当替大哥分忧。”
李俊大笑，当即令“铁叫子”乐和，领兵二百，镇守玉田，以待主力，其余一千八百人，星夜急行，赶往蓟州沿路设伏，破他来援之军。
不料走了一夜，至天明时，全不见一个援军，倒是蓟州城墙已然在望，眼见得城门大开，行人络绎不绝，排着队入内，十余个守门军校，懒洋洋的立在门口，又有收税的五七个税吏，摆张桌儿收入门钱。
张顺惊得呆了：“不是说玉田县令、县尉先后来求援么？辽人怎地如此托大？还是真把我们当成了草寇水贼？因此不以为然？”
李俊冷笑道：“不消说了，若真要求援，遣一差役便足矣，县令、县尉俱有守土之责，城池若失，他两个岂能脱身？呵呵，那两个狗官，求援必是假意，弃官逃命才是真心。”
众人都震惊起来，孙新咽了口唾沫，看向蓟州毫不设防的城门：“这般说来，蓟州辽狗，怕还不知玉田已失？”
李俊豪迈一笑：“正是天教我等立功，若抢下蓟州，功劳却非区区玉田可比！你等可敢随我抢蓟州？”
顾大嫂笑道：“都是肩膀上顶个脑袋，哥哥既然敢，我等难道比你胆怯？”
李俊喜道：“好！既然兄弟们同心，此城必是我的，咱们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不多时，孙新、顾大嫂破衣烂衫，扮作讨饭的夫妻，解珍解宝胡乱射了几个虫鸟，使叉儿挑了，混作卖野物的猎户，邹渊觅辆小车儿，推了侄子邹润，假作看病的乡下人，六个前前后后隔开数丈，快快慢慢前往城门。
邹渊推着小车车走得快，先自到了，莽莽撞撞便要进城，税吏拦住喝道：“呔！你那厮瞎了鸟眼？不见老爷在这里？入城一人五个铜板，车子另收五枚，一共是二十大枚，快快交钱。”
邹渊露出一脸呆相，扳了半天手指，小心翼翼道：“官爷，我和我侄儿两个，便加上这车儿，也只十五个钱，如何要我二十个？”
那税吏冷笑道：“老爷坐在这里吹风受罪，喝壶热茶，难道还要老爷自己坏钞？”
邹渊呆呆地道：“你喝的茶，又没进我的肚子，如何要我请客？”
税吏大怒，跳起来一脚踢在车子上，不待他骂出声，邹渊哎哟一声怪叫，顺势撒开车，那车轰的翻倒，车上邹润落在地上，还打了几个滚儿。
邹渊跑去抱住邹润大哭：“啊呀，乖侄儿，本要带你去看大夫，如何被人踢死了？”
仰起脸，指着邹润头上的大肉瘤，向周围人哭诉道：“众位父老为我见证，我送侄儿进城看病，被这官爷踢倒，跌出这老大一个包包，岂能得活？我～那～苦命～的～侄儿～哎！”他说着说着，还唱上了。
周围人探头探脑看去，见邹润闭着眼声息全无，脑袋上果然老大一个肉瘤，触目惊心，都不由惊叫出声，一个个摇头咋舌，流露出同情之色。
税吏大怒，手舞足蹈叫道：“胡说，你侄儿是泥塑的？轻轻跌一下就死了？分明是你这厮推了尸体要讹人……”
话音未落，忽然探手，扯住顾大嫂两口子：“你两个花子，不交门钱，却待强闯么？”
顾大嫂苦着脸告饶：“官爷官爷，你听民妇说，如今大军征宋国，把民妇家中粮食尽数征去，夫妻两个饿了三天，不得已，进城讨口吃食。”
孙新也点头哈腰求饶：“是啊官爷，你行行好，我两个讨到了钱，一准补上。”
那税吏哪里肯让？伸手就要打他两个走，却被邹渊抱住了手：“你踢死我侄儿，不能这般罢了，且还我主来。”
其余税吏上前，拔拳头就打，邹渊缩住了头，任他把背上擂的轰轰响，只当拍灰。
他们这里闹得厉害，那些门里门外守门军都涌出来，笑呵呵看热闹，解珍解宝不声不响，也充做看热闹的，绕去了门军的身后。
顾大嫂两眼骨碌碌一转，见众人都已就位，忽然高叫道：“你们这般欺负人，老娘同你们拼了！”
大巴掌张开，便似五支令，一个大耳雷子，烀的一个税吏陀螺般转了出去，左手一个大窝脖，打在另一税吏耳根，咔嚓一下，颈椎都给干折了。
邹渊大叫一声：“一起拼了吧！”猛回身，薅住一个锤他最凶的，按住脑袋，膝盖一抬，重重一记电炮，当场干的瘫软在地，伸手又薅住第二个，照样施为。
余下几个税吏见几人如此生猛，纷纷拔出腰刀，不防装死的邹润一骨碌起身，车底抽出单手斧，怒骂道：“打死我不赔命，还要欺负人么！”喀嚓喀嚓劈开三颗脑袋。
门军先看动手时还笑呢，此刻见伤了人命，顿时大惊，正要上前抓人，解珍解宝两条钢叉自身后戳来，起手起扎翻了五六个。
孙新将身一纵，劈手抢过一条抢，噗噗扎翻数人，顾大嫂捡起两把单刀，舞成一团银光，邹渊也解下腰间飞虎棍，六个大虫一起发作，瞬间杀得城门口横尸一片。
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吓得嗓子都喊破了，没头苍蝇般四下奔逃，六个人把住城门，齐声叫道：“我等是菊花军的好汉，百姓们不必担忧，我等只杀狗官，不害百姓。”
李俊远远见他六个夺了城门，大笑一声，将手一招，段三娘、张顺同时发动，领着一千八百水军冲了上去。
今日正是九月初九，重阳节的日子，蓟州城中比平日热闹许多，人们脸上也多少挂些笑意，不料城东方向忽然炸雷般一阵呐喊，喊得是：“我花开时百花杀，狗官害民皆该杀！”
这是乐和提前编好的口号，冒充他辽人不甘压迫，自家闹起义军。
这时许多百姓逃了过来，满口叫道：“了不得也，有万千强人，都带着菊花杀进城来。”消息传开，蓟州顿时一片大乱。
却说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前番领了五六万大军，攻打沧州，中了“小旋风”火牲口计，一仗杀败回清州，后来各路人马陆续奔回，这才晓得自己四个儿子尽数死绝，伤心之下，病倒不能理事。
这时耶律淳带了萧干、耶律大石，挥大军赶到，听说此事，便让耶律大石暂时接了军权，送耶律得重回蓟州养病。
耶律得重自回蓟州，每日只哭儿子，哭了两天，陡然想起，若不是杨雄背叛，大儿子、四儿子岂会殒命？他两个若得不死，几兄弟彼此照应，那老二、老三岂不是也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咬牙切齿恨杨雄，带了百十个亲兵寻到杨雄岳家，亲自提把刀，自潘太公以下，满门良贱一个不留，一直杀到后院，却不见杨雄妻室，仇恨难消，令人掘地三尺也要搜出。
原来潘巧云在后宅中，听得前面闹乱声起，打发女使迎儿前去探看，这迎儿名字取得不好，一时迎将出去，当头便迎一刀，惨叫一声气绝当场。
潘巧云听见，不顾高低，竟往井中一跳，耶律得重杀进来，怎生得见？
正所谓艺多不压身，这个婆娘，若有阮家兄弟凫水的本事，闭气在井底待半个时辰，或者便逃脱此难，她却没能耐，不过片刻，闭气不住，挣扎嘶喊起来。
几个亲兵大喜，当即抛个桶儿，打了她上来，定睛一看，嚯！好个婆娘，只见她——
黑亮亮的发儿，细弯弯的眉儿，光溜溜的眼儿，香喷喷的口儿，直隆隆的鼻儿，粉莹莹的脸儿，轻袅袅的身儿，玉纤纤的手儿，一捻捻的腰儿，软脓脓的肚儿，翘尖尖的脚儿，饱涨涨的胸儿，白生生的腿儿。
最好看处，那一身绸衫裙尽数湿透，隐隐约约，倒透出一件窄湫湫、紧掐掐、红鲜鲜、黑稠稠的宝贝，正不知是甚么东西。
这婆娘又冷又怕，颤颤抖抖，真个是我见犹怜，这些杀人如麻的亲兵，都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互相商量道：“啊呀，这个女子却不似坏人，给大王杀了，岂不可怜，不然我们几个行善积德，放她去吧？”
好在还有老成的，冷笑道：“放她去？若是走了风声，非止你我，连带家人都是死绝的下场，休要啰唣，且带去见大王，是死是活看她造化。”
当下使条细细的索子，横七竖八绑了，一边绑一边解释：“潘氏，莫怪我们绑的细致，却是要周全你！你家老公杨雄，阵前倒反，害死大王几个儿子，他要杀你满门解恨，我们把你绑成这般，说不定大王见了，便只要你赔儿子，岂不是得了活命？”
那婆娘一听，心中陡然生出指望来，连连点头：“多谢几位哥哥，小妹若得活命，永世不忘哥哥们恩德。”
一面说一面努力舒展身材，让他们绑的得意些，又故意把自家软肉，在那些糙手上挨挨擦擦，聊表谢意。
绑好了，几个亲兵押着到前厅，报道：“大王，捉到潘氏女了。”故意一推，那婆娘哎呀一声，踉跄几步，坐倒在地。
耶律得重狞笑一声，提刀上前便要砍杀，那婆娘忙把臻首仰起，眼含清泪，瑟瑟发抖，耶律得重看在眼中，呼吸一滞，这一刀哪里砍得下去？
咬了咬牙，想起儿子血仇，狠下心肠，指着骂道：“贱人，你那老公害得本王好惨，今日杀你全家，取了头送去沧州，也教那狗贼心痛……”
话犹未了，潘巧云泣道：“大王，若是取我头去，只怕那厮反要痛快！大王不知，那厮、那厮、那厮却是个不能人道的，又疑神疑鬼，怀疑我要偷汉，动辄一顿拳脚，我同他之间情意全无，他又岂会心痛？”
耶律得重一愣，下意识道：“那厮不能人道？岂不是苦了娘子？”
潘巧云瘪瘪嘴，含泪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呀嚏”一声，打了个小小喷嚏，耶律得重又是一愣，嘴角不由微微翘起：“哈，你这娘子打喷嚏，到似我养的狸奴一般。”
狸奴者，猫咪也。
潘巧云连忙道：“大王这等英雄，也爱养狸奴么？贱妾也曾有一只‘雪里拖枪’，却是杨雄嫉妒我每日抱它，一把摔死了。”
耶律得重听了，顿时怒道：“这狗贼果然天性残忍，我若捉了他，必要活剐。”
潘巧云垂泪道：“便是这般残忍，如今株连九族，连我家也害了，大王仁慈，贱妾从小怕疼，大王杀贱妾时，还请大力一些，休教贱妾零碎受苦。”
耶律得重把手一摆，义正词严道：“呔！难道本王竟是好杀之人？冤有头，债有主，那狗贼自家的罪孽，同你有何关系。”
潘巧云“啊”的一声轻呼，露出惊喜、希冀、不信、担忧等等情绪交织的复杂眼神，怯生生望着耶律得重道：“大王竟肯饶我么？”话音未落，忍不住“呀嚏”一声，又打了个小喷嚏。
耶律得重怒冲冲瞪着亲兵们道：“盛暑已过，天气渐肃，她浑身湿透，岂不容易生病？不知道替她裹床被子么？”
说罢解下披风，裹在了潘巧云身上。
几个亲兵都露出惊叹之色，却是那个老成的亲兵，一本正经说道：“大王，这位夫人衣服湿透，纵然裹了被子，也难免受凉，还是及时脱掉湿衣为好。”
耶律得重连连点头：“唔，汝却细心，你等先退下……”
亲兵们连忙退下，不忘关窗关门，却听里面隐隐传来说话：“绳索碍事，本王先替你解了。”“别，大王，妾身喜欢这样……”
看官听说：彼时情景，难描难写，故发图于彩蛋章，看官们若一时不见，只顾刷新则个。
次日，消息传出，御弟大王新纳美妇，搬去城外盘山温泉别业，日夜不离，发誓要再生四个豪杰孩儿。
正因如此，李俊等杀入蓟州后，满城上下竟是无兵可挡，知州倒还刚烈，领了衙门里数百公差、捕快来战，一阵梭镖当场击溃，知州逃得慢，吃李俊追上，一刀削了人头。
又过一个多时辰，在城外兵营驻扎的霸州兵，才得知蓟州被一股义军占了，霸州主将，国舅爷康里定安大怒，派了金福侍郎点兵三千，前往城中平乱。
金福侍郎出发之时，李俊等刚寻到蓟州府库，杀散百余个库卒，一举夺了库藏！
有分教：夫杀人子婆娘还，御弟大王夜夜缠。莫道水师难上岸，从来好汉不辞难。

第五百三十九回 天助李俊成功劳
话说这蓟州府，本是个大去处，市井繁华，米麦丰盈，广有钱粮，乃辽国库藏之所在。
如今辽国两路作战，一面于中京死守，一面向宋国攻打，各州都得了命令，愈发狠劲搜刮钱粮，一半调往军前使用，另一半分藏于蓟州、幽州二府，以便随时解往前线。
论理此等重地，该有雄兵猛将，严加守把才是。
然而在辽人看来，南面是二十万大军攻宋，浑如铁壁，北面是群山巍峨，中京坚固，蓟幽一带，自是万无一失。
若说有人自海上来打，辽人必要大笑：一则百年来不见先例，二则凭借舟船能运几多兵马？至多一支偏师，宋人难道有这般胆色，敢领偏师杀入腹地？
因此辽国满朝上下，无一个想到此处府库竟会有失。
李俊这里闯进库中，巡视一遭，先自大惊，随即狂喜：此处米面草料，堆积如山，枪矛弓刀，不计其数，此倒也还罢了，尤其难得的是，有新造的镔铁战甲三千余副，都已装好了车，正待运往军前，也被李俊凑巧夺下。
众好汉俱是大喜，张顺叫道：“却不是天公助我？儿郎们穿了此甲，连幽州都一发打下了。”
当即便令水军换装，都把铁甲披挂，兵器不顺手的，一并换了。
这些水军先前见梁山精锐盔甲鲜明，早就羡慕不已，此刻听说要换新甲，齐声欢呼，你争我多夺便要穿戴，李俊笑骂道：“这般多甲，你一人穿两副都足够，哄抢什么，土匪出身么？”
一头说，一头自己也抢了一副将领的战甲，喜滋滋扎束得当，又捡了一口钢火上乘的丈二点钢枪，摆了几个造型，自觉威风凛凛，不逊林冲。
这里正美着呢，留在外面做眼的兵卒飞奔来报，道是数千辽军急急杀将来！
李俊闻言大笑：“怕他怎地？我‘混江龙’正要立功立业，他却顶了人头来送功劳，好生识趣！”
说话跳上一张桌子，把枪重重一拄，提口丹田气，冲着众军高声叫道：“这一伙辽兵来得巧，天助李俊成功劳，站立在库门高声叫，大小儿郎听根苗！”
那一千八水军见主帅兴高，都要凑趣，齐齐高叫：“听着呐！”
李俊啪的一转身，瞪起两只豹眼，杀机腾腾下令：“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上前各个俱有赏，退后项上吃一刀，三军与爷——”
张顺急得一跺脚：“哥哥，怎地还唱上了？小弟去请沙愚者再给你票一段好不好？辽兵杀来啦！”
李俊一看，啊呀，辽兵来得好快，转眼间竟是杀到了库门前。
他也顾不得叫三军听什么令号了，将身一纵，跃起在空中，长枪扫开一片空地，落在人群中，喊一声“杀”，那条枪便似扳桨似的，左一划，右一荡，当即砸翻了七八个辽兵。
若论他这枪法，江湖罕见，却是自家从划船中悟出的功夫，有名的唤作“逆流溯洄枪法”！
张顺见李俊发威，不甘人后，大喝一声扑入阵去，他亦披挂精甲，手使一杆长刀，劈波斩浪，连杀几人。
那一千八百水军齐齐发喊，一并杀将出去，前面的枪扎刀砍，凶狠异常，后面便把出梭镖吊射，刁钻凌厉。
辽兵主将金福侍郎，见了大吃一惊：这伙人杀法齐整，悍不畏死，哪里是乌合之众？分明是百战精兵！
他却不知，这伙水军虽称不上百战余生，但大都是渔民子弟，以及江湖上的私商水盗，慕李俊、张顺好名来投，惯搏风浪恶鱼，于生死二字看得极开，成军后操练又勤勉，故此一派精兵气象。
金福侍郎见自家兵马被冲的阵型渐乱，暗自道：“除非我斩将立威，否则岂能取胜？”
他是国舅爷的爱将，自然武艺出众，当下掣出两条铜链流星，杀向李俊。
此人所使兵刃，形貌奇特，战场少见，乃是一个一尺长铜柄，缀着二尺来长铜链，顶端一个碗口大小的八棱铜锤，十八般兵器中，“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抓、镗槊棍棒、拐子流星。”这个便是流星。
武行有云：软中硬最要命，硬中软最难防，你似“出林龙”邹渊的兵器折腰飞虎棍，就属于硬中软，施展起来，若不知他关要，着实难防难架。
这金福侍郎的流星，则属于软中硬，一旦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这兵器如此厉害，自然难学难练，寻常好手，能把一个流星练得运转自如，便足以扬名立万，这个金福侍郎却是练成了双流星，有名的又唤“日月流星”，施展开来，当真神鬼莫测。
但见他这两个流星此起彼落，角度既刁，速度又快，力道还沉，李俊枉自浔阳江上称霸，碰上这等硬手，一口枪哪里遮拦得住？
交手数合，只办得遮拦招架，眼见难敌。
张顺见了大惊，连忙上前相助，然而他两个水性固然绝伦，性情也自悍勇，但论起陆上搏斗，毕竟大打折扣，金福侍郎以一敌二，精神愈长，两口流星使发了，连张顺一并笼罩住。
孙新、邹润等人，武艺高不过李、张两个，见辽将这般骁勇，都不由心惊，解珍解宝对视一眼，正待上前夹攻，忽听得身后一声呐喊：“都给老娘往后稍！兀那辽将，你敢欺负我两个哥哥，老娘不攥出他干屎来，便算你养活的！”
话音未落，“女天魔”段三娘，如一辆战车般撞出阵来，她身披两重铁甲，右手提二尺来长狼牙短棒，不知哪里寻得一块大半人高铁盾，撑在身前大步如飞，直取金福侍郎。
金福侍郎见她气势逼人，便似暴龙般杀机毕露，哪敢大意，忙弃了李俊、张顺，挺身同她交战。
两个各逞本领，锤来棒往，叮叮当当打铁一般，杀得激烈异常。
因是步战，免不得高跃低蹿，腾挪辗转，所到之处，众人争避，那府库大门三寸来厚，亦遭两个锤棒波及，打得粉碎狼藉，李俊张顺看了，都自摇头怕怕，登州好汉目睹，不由瞠目魂惊，两军将士都看得呆了。
如何见这两个本事？却有一首变格《南歌子》，道尽两个交锋光景——
「汉家天魔女，契丹武侍郎。
流星飞坠闪寒芒，
乱舞狼牙棒上铁生凉。
福祸安足道，浮沉岂有常？
各抛性命作癫狂，
显圣人前争把姓名扬。」
顾大嫂为人最是知机，见段三娘抵住了这个契丹猛将，把刀一指，高叫道：“她一个女孩儿，尚自舍生忘死，你这等男人家，不杀辽兵还待何时？”
说罢一脚踢在老公臀上，孙新怪叫一声，便似霹雳车打出的砲弹，直飞入辽军里，一条单鞭乱抽乱打，正是夜战八方的招数。
众人如梦方醒，齐齐喊声杀，一发杀入辽军阵中。
这一遭辽军没了勇将压阵，愈发难以招架，只见那——
「混江出林独角龙，三头恶龙齐咆哮，
两头双尾母大虫，一群猛兽怒冲霄！
怀嗔孙新鞭出手，尉迟蓟州传名号，
逞勇张顺刀横腰，尸山血浪显白条！」
这八筹好汉领头，一千八百铁甲水军奋力冲杀，辽军虽然多些，城中街头，又摆布不开大阵，待头前数百人被杀寒了胆，后面一发都溃了下去，倒把金福侍郎卖在了阵前。
这侍郎见事不妙，虚晃一招便要逃走，段三娘哪里肯放他？叫一声：“相好的，待往哪里跑？”脱手便将狼牙棒掷出，呜的一声，正中金福侍郎背心，打得盔甲碎裂，吐血扑街。
段三娘杀红了眼，怕他不死，纵身一跃，就空中将盾牌塞在脚下，使出一招“天外流星”的绝技！
她小二百斤的身躯，加上两重铁甲的分量，带着巨大惯性，踩着铁盾，重重砸在金福侍郎身上，但听扑哧一声，便似一只大脚丫子踩老鼠一般，肉泥鲜血，四下溅射遍地。
真个是：
登州豪客雄威逞，渤海健儿意气骄，辞舟上岸披铁甲，犹能平地卷狂涛！

第五百四十回 丈夫无悔混江龙
段三娘一脚踏死金福侍郎，便是自家兄弟，也自咋舌惊骇。
邹渊脸色大变，拉着侄儿邹润走远几步，扯着耳朵嘱咐道：“你如今看见了，且不说她前夫如何了得，便是她自己又岂是你我惹得起的？她为李俊、张顺出气，尚要踏死敌将，若发现你偷看她换衣服，下场你且自家且想吧。”
邹润面白如纸，几乎要哭了出来，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再不敢了，我也不过是好奇如何能长那等大，才一时晕了头，以后便是请我看……”
话音未落，肩膀吃人重重一拍，扭头一看，入目正是段三娘凶神恶煞大脸。
邹润心中有鬼，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邹渊也吓得飘了一半魂魄去，好在另一半还在体内，勉强挤出苦巴巴笑来：“妹子，邹润其实是个老实人，他决不是有心的……”
段三娘嗔道：“何止他没心，我瞧邹家哥哥你也没有，李俊哥哥要议事，喊你两个几声，头也不带回一回，咦，他这脸色如何见了鬼一般？”
邹润哭着脸叫饶道：“妹子且容我一次，下次再也不敢看了……”
段三娘惊奇道：“不敢看什么？”
邹渊却已反应过来，连忙遮掩道：“妹子不要笑话，他见你踩杀那辽将，吓得几乎尿了裤裆，着实不敢看你杀敌也。”
段三娘吃惊，看向邹润，见他苍白流汗，果然怕极模样，不由好笑道：“你邹家叔侄横行登云山，也是绿林中有名凶徒，一个死人难道也怕？”
邹渊苦着脸道：“死人自然不怕，只是那人死得忒惨些，干屎都滚了一地，岂能不怕？”
段三娘得意道：“哼，他欺负我哥哥们，老娘说要攥出他的干屎，自然言出如山。”
说罢单手提起了邹润，一手扯着邹渊：“休要啰唣了，李俊哥哥还有话说哩。”
走到李俊身前，李俊和张顺先谢段三娘援手之德，段三娘摆手道：“哥哥们休这般说，小妹要立功劳，多承你们水军兄弟肯带挈，小妹自然把各位做我亲哥哥看待！”
李俊几个都没随老曹征淮西，一时也忘了她那亲哥哥段二死得多惨，喜这婆娘豪勇敢战，听她说的亲热，都动容道：“那敢情好，我们也自视你做亲妹子。”
叙完人情，李俊便说正事：“这伙辽兵怕不就是霸州来的那伙，倒是颇为能战，若是寻常宋军，一二万也难敌他，我们人人贯甲，尚且折了一百多弟兄，他若启大军杀来，不是耍子。我等且议一议，要不要退出城去，汇合了武大哥的主力，再做计较。”
顾大嫂第一个叫道：“李俊哥哥，何必涨他人志气，灭俺自家威风？虽折了百把兄弟，也杀了他四五百人，一时岂敢再来？依妹子，关了城门，把大牢里的罪犯尽数放出，再开仓放粮，有敢厮杀的好汉，都与他一件铁甲，便是数万辽狗来攻，又怕他个鸟毛。”
孙新点头道：“我婆娘说的不错。哥哥，吃下肚里的肉，难道还肯吐出？”
李俊本也是个胆子包身的，看他众人都不肯弃城，点头道：“既然如此，便依孙新婆娘的话，邹家叔侄、张顺兄弟、解珍兄弟、解宝兄弟，各领三百个兄弟，分守四门，不拘内外，敢近前者杀无赦！”
“孙新两口子，领三百兄弟，就守在这库里，派人四下去喊话，若有受苦汉儿，都来领取粮米，只给够三日吃的，再发他刀枪，让他们取契丹人的头换粮，若有取得五颗契丹男人首级的，与他铁甲一副，编入军中。”
张顺听了，不忍道：“哥哥，这般一来，杀戮必惨，届时百姓们彼此厮杀，岂不要满城流血？”
李俊冷笑道：“又不是我家百姓，正要他满城流血！”
张顺听了不快，摇头道：“武大哥非是好杀的人，他来见了，必要怪你。”
李俊一笑，眼中露出残忍之色：“你却有所不知，这蓟州虽然曾是汉土，已被契丹人占据一百余年，几代人根深蒂固，若不用血肉涂抹，哪里洗得干净？”
说话间，神色愈发狠厉，望着此时还算平静的城池，森然道：“他这城中，汉儿尽有，有几个肯认自己是宋人？为兄这一计，正要教汉儿杀契丹，让他城中百姓间相互离心。杀得契丹多了，契丹人难道不报复？如此一来，这些汉儿既有血债，又有血仇，不怕不死心塌地跟从我。”
众人虽都是谈笑杀人的狠角，听了他这番话，亦不由惊得呆住。
李俊却又一笑，放低声音道：“再者说，没有修罗手段，怎显慈悲心肠？我这里把诸事做得酷毒惨烈，武大哥再来调改，方显出他的仁慈，自然收尽此地人心。他并不是滥好人，纵要怪责我，也不过表面做戏，心中却要念我能干。”
张顺大惊道：“哥哥，若是这般行事，武大哥纵能体谅，你也必要背上荼毒好杀的恶名，小弟虽然读书少，却也知道自古酷吏，没人能得善终。”
李俊哈哈一笑，胸膛挺起，掷地有声说道：“贤弟真妇人之见也。我那武植哥哥，身躯虽只五尺，气概却是横绝九州！他们几个跟随时日尚少，倒也罢了，你须从他许久，难道不见他本事？”
他伸手往北一指，满脸眉飞色舞：“金帝阿骨打，一代枭雄，尚对我大哥尊之重之，因不能用，更欲害之，我大哥略施手段，弄他于股掌之上，万里异国来去纵横，连他公主亦拐给了周通！再至扶桑，不过反掌间，便叫他国覆天翻，这等动地惊天手段，怎不叫我辈好汉倾心相随？李俊能随这等人物骥尾，实乃平生造化！”
张顺听了急道：“偏你是真倾心，我便是假意！我何曾说武大哥不奢遮？我只怕你做事太绝，短了自己福禄，却是何苦来哉？”
李俊听罢微笑点头：“你我生死之交，如何不知你是为我好？只是……”
他拍了拍胸前战甲，忽生感慨：“我李俊何许人哉？浔阳江上一介私商，浮沉波涛，苟全衣食，与那草木沙尘何异？”
说之这里，忽然豪情毕现：“幸蒙武大哥赏识，拔我于江湖中，托之以心腹事，尊之爱之，用之重之！昔年豫让有云：人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我辈大丈夫，立身处世，只有问心无愧四字，此身既逢明主，为他肝脑涂地，亦是在所不辞——莫说背些骂名，纵然有朝一日，他要借我头颅平天下怨气，李俊亦甘之若饴！哈，无论如何，昭昭青史，少不得我‘混江龙’李俊名号！”
他这一番话，吐露胸臆，莫说张顺听得呆了，其余好汉们也自动容不已。
段三娘热血沸腾，把大巴掌一拍，喜道：“噫！不愧是李俊哥哥，这一番话儿，真正说到小妹的心窝窝里，这世间汉子，大都是腌臜蠢材，难得有武大哥这等奢遮人物，若不死心塌地追随他，也枉称了好汉二字。什么狗屁凶名、骂名，我段三娘却不在乎！当年在淮西，人家便称我天魔，却能咬了我鸟去？不杀他个尸骨彻地，我如何权贵滔天？”
顾大嫂见她得意忘形，连忙拉住道：“呸！却又满口胡说，你哪来的鸟给人去咬？”
段三娘这些日子和她处得甚好，听她说起风话，当即反手搂住了她，疯疯癫癫道：“我自同我姐夫借去……”
两个胖大婆娘嘎嘎笑成一团，张顺看得直翻白眼，转正色看向李俊：“罢了，我同你都是浔阳江上好汉，既然哥哥择定了道路，小弟又岂能独善其身？美名骂名，善名恶名，都随哥哥同担！”
说罢大笑一声，带了解珍几个，分赴四门而去。
李俊赞道：“浪里白条！诚是一条铁汉，得他做兄弟，岂不是我前世修来？”
段三娘疯癫道：“我听人说前生冤家，今世兄弟，张顺哥哥前世怕不是你老婆，啧啧，你却好艳福，他这一身雪白皮肉，岂不有的你消受了？”
李俊想一想张顺遍体白肉，情不自禁打个冷战，怒道：“一个女子，满口胡言，成何体统！不要废话了，余下的兄弟，都带了铁甲刀枪，同我去大牢里挑人！”
他那一千八百水军，死伤一百多个，如今死得都堆在房里，只等完事埋葬，伤的也都去捉了大夫来看治。看门、收库的用了一千五，余下百余个人，都随他往牢里去。
却说霸州残兵，仓促败出城去，一直奔到十里外军营里，国舅爷康里定安不料麾下兵马抵不住一干反贼，顿时大怒，把几个低级武将唤来一问，报说占蓟州的反贼有一二万人，尽数穿戴铁甲，为首几个武艺高强，金福侍郎也吃他杀了。
康里定安听说，吃了一惊，唤来叶青侍郎商量道：“俺久闻宋国不时有人起兵造反，先有个淮西王庆，又有个河北田虎，去岁新反了江南方腊，还有个梁山晁盖招兵买马，说不得何时便反了，俺们这方乐土，却无这等大反贼，多不过百十个人小打小闹，如何冒出伙过万的贼寇来？又有铁甲。”
叶青侍郎和金福侍郎乃是义结金兰兄弟，闻听噩耗，痛心疾首，咬牙道：“国舅爷休听那伙丧胆亡八的鳖叫，一二万人马的贼伙，若是真有，岂能默默无闻？至于铁甲，多半是蓟州库里所藏。依末将看，那伙人数至多二三千，只是其中几个领头的，怕是果然好武艺，不然如何杀得金福？”
康里定安是个有勇无谋的人，难得之处却是肯听人谏言，此刻听叶青侍郎说得头头是道，顿时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言之有理。似此说来，如何是好？”
叶青侍郎便道：“此事不可小觑，蓟州库里有大军南征北战的粮草，被他得去，裹挟起数万人又何难？国舅爷虽然并无守土之责，只是我等恰好经过此地，若是不闻不问，异日皇上知道，纵然不责怪，娘娘面上须不好看。”
康里定安闻言恍然大悟，点头连连道：“不错，不错，言之有理。似此说来，如何是好？”
叶青侍郎露出狠色：“我等上阵厮杀，虽也紧急，毕竟那里还有大军，我这一二万人，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反而是及时救下府库，必有大功劳，因此末将意思，国舅爷该当机立断，应尽起大军，去剿灭了这股叛军。”
康里定安闻言喜不自胜，把头连点：“不错，不错，言之有理，似此说来，本国舅该出兵？”
叶青侍郎点头：“正是如此，不过蓟州到底是御弟大王耶律得重治下，倒该派人去知会他一声，免得他觉得我们狗捉耗子，管他的闲事。”
康里定安连点其头：“不错，不错，言之有理，譬如他在我霸州缴匪，若不来说上一声，我也不免在背后骂他。”
当下派个心腹的亲兵，领了口信，去往盘山报信，自己则整顿人马，准备去抢了蓟州回来。
不说他这里筹备诸般攻城物事，亦不说李俊在牢里，救出了两名了不得的好汉，单说康里定安的亲兵，得了主将令旨，一口气跑到盘山，寻到耶律得重温泉别业，告知了蓟州失陷之事。
耶律得重一听顿时大怒，告诉道：“反贼可恶，趁我雄兵都在宋境，却来蓟州讨野火，转告你家将军，多多有劳他，蓟州府库重要无比，着实不容有失。”
那亲兵应下去了，待他走出，耶律得重身边亲兵中，有个格外老成的——正是之前劝众亲兵不可放了潘巧云，亲手绑了她，又提醒耶律得重穿湿衣服要生病的，此人因为献此计有功，如今做了亲兵队的队长。
这个队长察言观色一番，走出行礼，低声道：“大王，末将有个小小想头，不知说得说不得。”
耶律得重看他一眼，笑道：“阿不赉，你是俺的心腹爱将，有何言语，但说无妨。”
阿不赉嘿嘿一笑，细细说出一番话来。
有道是：兄弟有情浪里白，丈夫无悔混江龙。为闻队长一席话，飞去巧云遇武公！

第五百四十一回 水深谁人能把握
耶律得重此前有个亲兵队长，沧州城下突围时，不曾生还，后来见这阿不赉机灵练达，遂提拔他做了队长，住在别业这几日，内外诸事多由他料理，件件都合心意。
尤其是新纳的美人潘巧云，亦有一双识英雄的慧眼，时常在枕上夸阿不赉人才出众，耶律得重愈发看重他。
阿不赉得了允许，这才低声说道：“大王麾下兵马都不在手头，借国舅爷的兵夺回蓟州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但是此事重在一个‘借’字，若大王安坐屋中，蓟州百姓还道俱是国舅爷的功劳，那等愚昧的世人不免传出流言，道是大王守不住的城池，还要蒙国舅爷夺回，岂不大大有损大王威名？毕竟大王才是蓟州正派的守将啊！”
耶律得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言之有理。似此说来，如何是好？”
阿不赉阴阴一笑，献策道：“此事极易，大王且去他军中，同国舅爷一道领兵，若下了蓟州，大王是守将，他是客将，守将麾下无兵，借了客将兵马，愈发显得大王行事练达可靠！若是那些反贼竟侥幸守住了城，那自然事国舅爷练兵无方，连一伙反贼都赢不得，也不干大王的责任。”
耶律得重点头连连：“不错，不错，言之有理，左右都是本王占便宜，着实妙哉！哈哈，康里定安那个莽夫，若不是他姐姐入了我皇兄的眼，也配同本王平起平坐？如今也叫他喝本王洗脚水。来人，备马，本王要去率领康里定安收复蓟州。”
阿不赉见计售，心中大喜，暗忖道：这老狗一去，不得十天半月哪里回来？这个别业，岂不便是我的别业？这个巧云，岂不便是我的巧云？
看官听说，这个阿不赉，论身份只是一个亲兵，况且又是个颇能识得轻重的，如何竟敢摸老虎的屁股，弄大王的女人？原来其中，还有一段缘故——
潘巧云那婆娘，跟个贼秃厮混数载，要知这等贼秃，不比那些红尘里讨生活的汉子，他一来不事生产，二来无家小负累，正是身心两闲的人，每日吃饱睡足，兼或打熬身体，岂有不擅战的？也因如此，把那婆娘胃口亦养大了。
前番杨雄屠了贼秃满窝，潘巧云一来吓得滴尿，只怕杨雄找她算账，二来又伤心那贼秃死了，新姘头也不是说找就找的，这些日子却是素得狠了，被御弟大王一沾手，不止死灰复燃，更要野火燎原。
再说那御弟大王，一来有了些年纪，二来方才生过病的，三来是个贵人，都是人家伺候他，哪有伺候人得手段？若同裴贼秃相比，裴贼秃是碗盖了大肉的好饭，他也不过是一小块干馍，非止食之无味，简直越吃越饿。
若还仅仅如此，吃了杨雄一吓唬，面对堂堂王爷的权势，潘巧云本也不敢轻易造次，只是这大王天天念着要生儿子，潘巧云也有心母凭子贵，混一个长治久安，可是同下人们暗暗一打听，不由心中凉透——
府中上一次有人怀孕，还要往前倒数七年，这也罢了，偏偏后来漏了马脚，那孩子乃是马夫的种。
好在心凉之余，倒也得些启发：马夫生得儿子，难道亲兵就生不得？
当下便在亲兵中暗暗比选——这个人儿，英俊精壮还在其次，至关键者，是要机灵稳重，不然弄个嘴大的，到处炫耀卖弄，岂不被他害死？
比来比去，比出个阿不赉。
这阿不赉本是个老成的人，虽也觉得潘巧云诱人，但是再诱人的毒药，也不能往嘴里吞啊。他志向不凡，岂肯平白沾身骚气？
奈何潘巧云是个积年偷汉的，有的是手段，寻个机会，趁御弟大王酣睡，把自己同阿不赉锁进了一个房子，钥匙往肚兜里一丢，声称若不从了她，便叫嚷起来，说阿不赉对她无礼。
阿不赉虽有些急智，当此情形，却也束手无策，只能老老实实去摸钥匙。
从此，潘巧云便时常在枕上夸阿不赉人才出众——有时在阿不赉的枕上，有时在御弟大王的枕上。
阿不赉也因此升官，精神物质双丰收，加上这妇人手段奢遮，阿不赉不由食髓知味，同她如胶似漆起来。
潘巧云见他服了自己，便把计划如实相告：你我的儿子耶律不赉，就是下一任的王爷。
阿不赉怦然心动。
莫看他在耶律得重面前恭敬有加，心中却常常喊他老狗。又恨御弟大王、驸马爷这些大将，只有投胎本事高明，若论真才实学，屁也不如。
现下自己的骨血竟有机会做王爷，那真是说不出的痛快、解恨。
正因这个缘故，他才故作好意，骗得御弟大王去国舅爷营中，自己便好趁机盘桓，早些生出儿子来。
正得意间，忽听耶律得重道：“阿不赉，去收拾了衣甲兵刃，与本王同去打仗。”
阿不赉一震：“吓？末将也要去么？”
耶律得重奇道：“咦！岂不好笑？你是俺的爱将，掌管俺的亲兵，你如何能不去？”
阿不赉托辞道：“大王，末将素来闻战则喜，恨不得上阵立功……只是末将若去，如今反贼闹得兵荒马乱，这别业里的潘娘娘，岂不是无人保护？”
耶律得重闻言，也不作声，直勾勾看着阿不赉，眼皮都不眨一下。
阿不赉先还从容，渐渐不由心慌——
他内心虽瞧这御弟大王不起，正所谓权贵逼人，人家这个弟弟，前面有个御字，这个大王，也不是隔壁姓王的邻居，而是正儿八经的大辽国王爷！
纵然御弟大王百般无用，捏死他阿不赉，却要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毕竟捏个蚂蚁，还要弯腰、伸手呢。
就在阿不赉开始思考，是转身就跑，还是索性干了这大王再跑时，耶律得重“啧啧”一声，重重一拍阿不赉肩膀：“不枉俺视你为爱将，若是旁个，谁能够处处替本王考虑？阿不赉，你这般忠义，本王必不负你！”
说罢大声叫道：“来人，去告诉潘娘娘，让她收拾行囊，陪同我去公办。”
说罢冲阿不赉挤了挤眼睛，贱贱一笑：“你这厮倒是提醒了本王，去军营里生个儿子，说不定犹为勇武，便似当年吕布一般！”
堂堂王爷，肯同一个亲兵说小话，却是亲热之极的表示，阿不赉一脸感激，连声道：“王爷这般神勇，必能生出个吕布来。”
心中恨恨道：“却不是俺要欺你，是你自家要生个吕布的，正是天都要你做我孩儿义父……”
有道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耶律得重这里，一行百余人离了别业去往兵营，只说老曹等人，昨日缓缓而行，来到玉田县时夜色已深，守在城中的，只有一个乐和。
两下相见，乐和便把水军如何夺城、如何得知原本县令去请援兵、李俊如何应对等种种周章，悉数告知老曹。
他口才便给，说得活灵活现，老曹听了笑道：“罢了，李俊兄弟这是不曾过瘾，要去立个大功劳也。”
秦明、呼延灼等一干重将都面露不快，纷纷道：“哥哥，放着我等兄弟在此，让他水军做一回先锋，已是从权之举，你看他倒上了瘾头，况且蓟州那般大城，纵然如今空虚，不还有霸州兵马在彼？一个不慎，岂不折了锐气？”
徐宁却不同别人般抱怨，挺身出班，一抱拳，精气神十足：“哥哥，给小弟五百兵马，小弟去接应水军兄弟，管保万无一失！”
他这一说，众将都回过神，争先恐后叫道：“啊呀，‘金枪手’，你敢抢跑！哥哥，还是小弟去吧。”
见众将吵作一团，闻达须发戟张，大步走出，双眼怒瞪，厉声道：“都胡闹什么！尔等都是当世将种，岂不闻孙子有云，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般毛躁轻浮，岂不知骄兵必败？”
“这个……”众将齐齐哑口，都不由面带惭色，尤其石宝、厉天闰等野路子出身的，听他引经据典，更是有一种文盲遇见博士后的无措感。
闻达铁青着脸，意犹未足：“哼，战场之上，生死一线，你等这般心态，便似顽童嬉戏于深水，岂有丝毫把握？”
见说得众将都不敢抬头，闻达哼了一声，看向老曹，堆起笑容道：“他们虽把握不住，我闻达便不一样了！闻某在那大名府镇守十余载，对辽军可说极为了解，只消给我三百兵马，管保万无一失。”
林冲等人惊愕抬头，只见他满脸讨好笑容，仿佛方才发怒，都是众人一场错觉。
闻达越说越来劲，重重一拍胸甲，自信道：“老夫姓闻，闻者听也，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此行必然马到功成！”
石宝看得呆了，搂着厉天闰，咬耳朵说道：“这些当官出身的，着实太会了，你我兄弟见识短，倒要多看多学才是。”
厉天闰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老曹哈哈大笑，指着众将道：“世间无处不是兵法，请战亦如打仗，只知直来直往，如何行得？罢了！闻大刀听令！”
闻达喜动颜色，一挺老腰：“末将在！”
“闻将军，李俊此人，胸藏激雷，汝等不可以等闲视他。如今蓟州空虚，虽有霸州客军，必然不驻城内，吾料李俊此去，必能破敌袭城，你亦不必急往，且教众军歇宿一宵，养足气力，待天明，领五百军先赴蓟州。记住，李俊若未败，便不可轻动，只伏兵于左近山林，若有辽军来抢城，则趁机攻其后路。”
闻达抱拳：“末将听令！”
雄赳赳正要离去，忽然一个汉子站起，叫道：“闻老哥且慢！”
这正是：将军年迈弥姜桂，好汉老来玩绿茶。战场水深难把握，叔叔今日秀出花！

第五百四十二回 惧霸发威显将才
闻达正要离开，忽然有个汉子大叫且慢。
众人视之，正是周通。
众人见是这厮，先带几分笑意，闻达却是露出警惕神色：“兄弟，你那一肚花花肠子且自收起，休想我受你瞒哄。”
要知闻达自降老曹以来，老曹这些兄弟，唯有两个最为他忌惮。
头一个便是史文恭，当初城外夜战，便是史文恭一条戟，大战六十合，生生将他压服，齐名的“天王”李成，也是遭史文恭毒手。
再一个便是周通，李成之死、闻达之败，都同周通这条舌头有染。记得当日城中激战，闻达本欲坚守，便是周通一通胡说，激的梁中书心浮气躁，死逼闻达出战，以至大败。
因此见他开口，心中不由紧张。
周通露出委屈神色，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此前众人请战，纷纷扰扰，焦挺看得无聊，不觉睡着，忽被周通怪叫惊醒，也不明前因后果，愣愣接口道：“什么清白？我前月亲眼见你从青楼逃出，乌璐提了棍子，追着打。”
众人大笑，闻达笑得尤其欢畅，指着道：“老夫说得不错吧？这小子一肚花花肠子。”
周通大叫一声，拉住曹操手：“哥哥，你同他们说，我周通的肚里，是不是只有忠肝义胆、热血豪肠？”
老曹怪眼一翻，嗔道：“我是你肚里的蛔虫么！倒是你这厮，新婚不及一年，便独自混迹青楼，成何体统？”“独自”二字咬字极重，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厮竟吃独食，岂不过分？
周通惭愧道：“小弟知错，日后定当痛改前非，再不独去那等声色犬马之地。”
兄弟两交换一个眼神，彼此默契，老曹笑道：“却不必七缠八绕，径直便说，究竟叫住闻大刀何干？”
周通见回到正题，精神一振：“哥哥，闻老兄，岂不闻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老兄这趟做先锋，如何不要个副先锋帮衬？小弟不才，这一年日日苦练，武艺大进，正要助闻老兄一臂之力。”
曹操听这话，倒颇欢喜：“噢？你这厮竟肯下苦功夫练武艺了么？”
史文恭笑着作证：“不瞒哥哥，周通自归青州后，习武的确勤勉，不过并非他肯上进，却是他那浑家，禀性要强，每日提着周通来我家里，逼他苦练，他前番也是吃逼的苦了，一时蛮劲发作，跑去勾栏听曲，却遭浑家捉了现形，当街打了一头的包。”
扈三娘亦咯咯笑道：“此事连我在府里也听说了，乌璐妹子好烈的脾气，如今也得一个诨名，市井中效那‘河东狮吼’典故，唤她作‘青州狮’，周通的绰号也给人添了一笔，叫个‘惧内霸王’。”
林冲等梁山战将大多不知此事，闻言无不大笑，乐不可支。
周通红了面皮，叫嚷道：“那个女真婆娘，着实野蛮，若是我汉家女儿，岂有敢这般管老公的？惹恼了我，一发休了她去。”
老曹在金国待了一阵，倒是晓得女真风俗，比汉家不同，他那里男人终日厮杀打战，或是入深山捕猎，家中事务全奈女子操持，因此女子地位与男子相当，譬如夫妻不睦，女子可自主选择离婚，也可以拥有财产、土地。
若是家中未嫁女儿，尤其尊贵，父母兄弟无不呵护有加，因此在温婉柔和这一面上，逊于汉女多矣。
此刻见周通抱怨乌璐野蛮，又说要休妻，顿时把脸一沉：“咄！女真一族，向来风气如此，乌璐耳濡目染，自然也是这般，这一节你又不是今日才知，若要娶个处处忍让你的，何必带了她回来？”
周通见他发怒，连忙摆手：“哥哥，小弟不过说句气话，并无这般意思。”
老曹神色略缓，语重心长道：“兄弟，你且记住哥哥言语，夫妻之间，不惟情意，亦有义气，你休看她不到处，只看她堂堂公主，抛家舍国，死心塌地万里相随，这片真心何其宝贵？”
林冲想起亡妻，神色微微黯然，叹气道：“周通兄弟，大哥这番话是金子言语，我辈好汉，贵在有始有终，若是见了娇滴滴的小美人便忘了糟糠，这等人若见了富贵，也必忘兄弟，正是无义之人也。”
周通面红耳赤：“哥哥们，小弟知错了，原本不曾嫌弃她，再说……也不敢嫌弃。”
史文恭笑道：“好叫哥哥得知，乌璐那女子，本来武艺便同周通仿佛。哥哥且想，她以往养尊处优、又乏实战经验，尚能如此，天赋可想而知。如今她虽逼周通苦练，自家也一般不曾闲，如今同我也能过上数十招不败，周通真敢休她，除非肯舍性命。”
老曹听了，也自莞尔，笑道：“罢了，总之你自己有数便好。”
周通见过了关，顿时又活跃起来，打蛇随棍上：“那小弟随闻老哥出阵之事？”
曹操道：“我既委任了闻达做主将，自然有他做主，你且同他商议。”
闻达听了，倒颇感动，笑道：“周通兄弟若是对手，着实难缠，若是同伴，却是大好臂助。”
周通大喜，搂住闻达胳膊，恭维话不要钱一般滚滚而出。
次日，天方见亮，闻达、周通披挂齐整，点五百兵马，一路急行，及至蓟州时，只见四门紧闭，派了斥候远远打量，认出城上兵将，都是李俊麾下水军。
闻达吃惊道：“武兄看人，果有眼力！他一干水军，果然下了此城。既然如此，我等不可造次，且去周边山林里埋伏。”
他把周围地形一看，便看上了盘山，指着道：“那里山峦起伏，倒是个能藏兵的。”
领着五百人赶了过去，方至山下，迎面撞着百余辽兵，一个个身躯高大，衣甲齐整，打着几面大旗，闻达把那旗帜一打量，又惊又喜：“啊哈，却不是天赐功劳？这厮们打得乃是契丹王旗，其中必有大人物！”
眼前这伙辽兵，不时别个，正是耶律得重及一众亲兵。
也是御弟大王命中带劫，若是他听从阿不赉之计，早早走了，本是碰不上闻达一行的，偏他忽然要带潘巧云去军营造人，这女人收拾起行装来，慢慢吞吞，耽误了不少时间，一下山便撞个正着。
周通听说有大人物，哈哈一笑：“老哥哥替我掠阵，待小弟去擒了敌酋！”
一拍青鬃马，抄起方天戟，大喝道：“呔！兀那辽狗，认得我……西里呼噜阿巴阿巴么？不认得吧？那今日正要叫你认得！”
却是正要自报名号时，忽然想起老曹此次出征，走的是隐姓埋名路线，心道我“赛霸王”周通鼎鼎大名，传扬出去岂不漏了哥哥跟脚？因此临时把舌头打了几个滚，含糊过去。
耶律得重打眼一看，对方五百骑兵，顿时心生惧意，大喝道：“不要恋战，杀去霸州军营里，便得活路！”
他本要点阿不赉当先冲阵，扭头一看，阿不赉正在马车旁，把唬得战战兢兢的潘巧云抱上自家战马。
耶律得重不由暗赞：好个忠义之将！俺听人说书，汉末有个刘备吃人杀散了家小，便是勇将赵云赵子龙单枪匹马，先后救了他老婆儿子归来，不料这个阿不赉，竟是俺的赵云！
只是赵云既然去救老婆了，刘备也只能自己冲阵，耶律得重一咬牙，马鞍边拔出双刀，大喝一声：“辽国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在此！挡我者死！阿不赉，跟紧了俺呐！”
纵马向前冲去，正与周通相逢，一条方天画戟，两口日月钢刀，就马上杀成一团。
耶律得重调教出四个如狼似虎儿子，自家武艺自然非凡，周通被老婆苦苦逼迫，今日本事也是远胜往昔，这两个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叮叮当当，打得平分秋色。
阿不赉大喝道：“兄弟们，冲出去！”那些亲兵呐喊着冲杀上来，闻达连忙引兵截杀，阿不赉故意落在最后，趁乱一调马头，带着潘巧云冲进密林中去。
有分教：义胆忠肝阿不赉，巧云抱上马鞍来。大王奋勇亲冲阵，惧霸发威显将才。

第五百四十三回 天魔邀战扑天雕
阿不赉心中有番算计：他这伙亲兵，乃是辽军中精锐，一个个武艺出众，器械精良，面前敌人虽多出几倍，也当有一战之力。
自己趁他两边激战，绕行小路，前往霸州军的营地，耶律得重若得活赶来，自己便说“遭杀散了，力保娘娘冲出重围”，若是耶律得重竟然死了，自己便“久慕国舅爷威名，特地携家小前来投奔”，左右逢源，岂不美哉？
谁料对面骑兵，若论精锐程度，比这些亲兵竟还更胜一筹！
相距十余丈，先嗖嗖飞出百余利箭，都取辽军面门射来，顷刻间射翻十余个，随即前排挺起枪矛，如林撞来，甫一交锋，又戳十余个下马。
更有一员大将，手使大刀，恰似皂雕扑小燕，又如猛虎入羊群，砍瓜切菜般肆意杀戮。
阿不赉胆战心惊，打马愈急，忽听背后蹄声急响，扭头一看，却是耶律得重，头上不见了金盔，双刀变成了单刀，头发披散，满面惊惶。
阿不赉心念电转，忙叫道：“大王随小将来，誓死为大王杀出生天。”
耶律得重动容道：“阿不赉，不愧是俺的爱将！这个壁虎断尾的法极好！若逃得性命，俺必重重用你！”
你道如何？原来这耶律得重大战周通，起初二十合倒还有来有往，但他一来有了年纪，二来最近消耗太过，二十合之后，气力衰短，勉强又战几合，金盔吃他一戟扫落。
眼见危在旦夕，幸得阿不赉及时催动亲兵们冲锋，两边人马绞杀在一处，耶律得重飞出一口刀去，趁机遁入人群，撇见阿不赉带着他的女人钻小树林，一时转不过念头，还道是为他开路，急忙跟了上来。
此地林木广袤，视线本来不佳，又值混战，少了两三个人，谁能发觉？
闻达、周通大呼酣战，辽兵群龙无首，人数又少，不多时战死大半，余下二三十个胆气尽丧，都丢了兵器，跳下马跪倒求饶，周通寻不见辽国大王，暴跳如雷，权且拾了金盔充数。
闻达将俘虏分开拷问，得知霸州军营盘所在，同周通商议道：“不消说了，那耶律得重必逃去了此处，我等赶去左近伏兵，待他打城时杀出，不止这个御弟，便连他那国舅，都一发拿了！”
周通连连叫好，当下杀了俘虏，奔霸州军而去。
与此同时，霸州军一万八千，尽数点起出营，浩浩荡荡杀往蓟州。
把守南门的好汉，乃是“双尾蝎”解宝，眼见辽兵人多势众，忙令人去禀报李俊。
及寻到李俊时，他刚同段三娘两个，带人杀入蓟州大狱，打杀了数十名狱卒，放出牢中的人犯。
听说辽兵来打，李俊面不改色，对面前一人笑道：“兄台听见了么？辽兵不下两万，我守南城兵马，只有三百，若调其他城门兄弟，又恐辽兵调虎离山，这般处境，兄台可有以教我？”
那人约摸三十余岁年纪，生得鹰目燕颔，猿臂狼腰，虽穿破烂囚衣，难掩精悍本色，闻言笑道：“仁兄以千余人袭破大城，虎胆包天，胸中岂无韬略？小弟自不必班门弄斧。我两个既蒙你搭救，必然肯效死力，若用着我厮杀，仁兄旌旗所指，九死也自无悔！”
李俊见他应答慷慨，喜道：“快当！不愧是‘扑天雕’！有兄台相助，我无忧矣。”
原来此人非是别个，正是老曹的江湖朋友，又是生意上的伙伴，独龙岗李家庄庄主，李应李大官人。
方才李俊放出囚犯时，见他气宇轩昂，主动上前结识，一通姓名，却是自家一伙。
当年老曹打祝家庄，与李应相识，把祝家许多田产庄户相赠，李应也回报了大笔银钱，助老曹起事，后来亦常常互同声气，又多有生意往来，算是老曹在地方上一支强援。
这次之所以陷落在蓟州，也是为了替梁山买马，亲自带了一个管家杜兴，来和辽人交易，不料宋辽忽然交恶，怕他们这些南面来的商人通报消息，遂尽数剥夺了钱货，下在牢中。
两个在牢里熬了些日子，心中不安，杜兴不合生出一计，要寻杨雄帮助。
他和杨雄乃是旧相识，当年被杨雄救过性命，遂求狱卒帮忙递信，不料这时杨雄叛辽消息已然传回，上官一听二人是杨雄的朋友，当即指二人为奸细，打入死牢。
此刻杜兴就站在李应身后，此人身躯魁伟，相貌丑怪狰狞，江湖上也有一个诨名，唤作“鬼脸儿”。
莫看他长得丑陋，却也英气勃勃，按当年“非也非也”包三先生的标准，可称英丑，李应极为器重他，名义上说是管家，实则当兄弟相待。
因此杜兴凡事都替李应着想，听他答应帮人打仗，连忙插口道：“‘混江龙’，我同东家承蒙相救，出力自然份所应当——只是小弟这里倒无妨，我的东家却有惯使的兵刃，若得找回，方好尽兴厮杀。”
李俊笑道：“杜兄弟放心，我这便派人去他府衙、库藏查找。”
他问清了李应兵刃模样，便派出人手去找，又对其余数百个囚犯道：“你等都是被辽国压迫，犯了重罪的人，如今辽兵来打城，若是克破城池，你等亦无下场，倒不如从我一并守城，我姓李的这厢发个大誓，打退辽兵，不惟任尔去留，李某还有丰厚盘缠相赠。”
这数百人中，大半倒是辽国的山贼盗伙——
乃是辽国大兵出动之前，怕后方空虚了这些盗匪们生事，故提前扫荡了一番。
彼等听了李俊此话，晓得难容自己做主，都纷纷出声响应，肯随他去厮杀。
段三娘在一旁暗道：这些人都是作奸犯科之辈，不施展些手段，岂肯真个出力？李俊做了红脸，老娘便来做个白脸，好叫他们死心塌地膺服。
当下虎起脸叫道：“且都看我！”
待众人看来，她双手握定狼牙棒，“嘿”的一声，重重砸在院中一棵大树上。
那树有成人腰肢粗细，吃她全力一棒，砸得木屑纷飞，咔嚓一声折断当场。
上半截树干带着老大一个树冠，訇然落地，激起半天尘土，众囚徒见她这等怪力，无不惊呼。
段三娘扫视众人，狠声恶气说道：“老娘把话说在头里，汝等若肯用心杀辽狗，都是老娘的亲兄热弟，若是竟敢怕死退缩、临阵脱逃，嘿嘿，老娘眼里认得他，手里这条棍却不认得！”
李俊见段三娘行事老道，心中暗赞：不愧是冲州撞府造过反的前辈，果然行事周到。
当即笑呵呵道：“三娘妹子，响鼓不用重锤擂，我看这些好汉，也都同辽狗们不共戴天，从我们打辽狗，不仅能报仇，升官发财也是指日可待，他们岂有不尽力的？”
他两人，一个浔阳江中私商头目，一个反贼队里淮西天魔，此刻一唱一和，那些囚徒果然个个归心，都叫道：“如今辽国大军去大宋国，正是我等好汉用武之时，哥哥和大姐如此本事，我等死心塌地追随首领。”
李俊道一声“好”，便把出铁甲令他们穿了，又把大车拖来的兵刃取来，由他们选择合用的。
及至南门时，麾下水军骑了快马，送了李应的衣甲兵刃来，却是被衙门里一个都头贪墨，藏在捕快房里。
李应大喜，立刻披挂起来，头戴朱缨凤翅盔，身披黄金锁子甲，背胯边一条皮带，斜插飞刀五口，提一条点钢枪，李俊、段三娘看了，没口价喝彩。
这时城墙上早已杀声震天，众人急急上了墙，只见解宝来回奔走，指挥三百水军，把滚木礌石往下乱打，又有几十个会射的，各自挽弓乱射。
可怜这伙霸州兵，人数虽然众多，攻城器械却极为短少，拢共十余架云梯，打不出“蚁附”之势。
指挥攻城的叶青侍郎也自无奈，又聚集了一两千弓手，拼命往城上射箭，然而城上守军皆穿铁甲，杀伤毕竟有限。
本来若这般耗下去，辽兵可以轮流上阵，待解宝所部力气耗尽、用完了滚木礌石，也能破城，奈何李俊领了数百生力军赶来，局面顿时稳住。
这几百囚徒，虽非什么精锐，但比起寻常百姓，却又远胜，让他野战，或许一触即溃，守城倒将就用得，顿时打得辽军叫苦连天。
李俊观看一回，冷笑道：“这厮们欺我人少，料定我不敢出城，阵型好生散漫，呵呵，待他这一轮攻完，我便趁机杀出，给他一个狠的，若是运气来了，一举宰了他的主将，岂不是以数百人大胜两万辽兵？”
说着便派人下城，去搜罗战马，再把能骑马冲阵的兄弟尽数汇集起来。
段三娘抱怨道：“啊呀，早说要马战，我那长棒棒儿何必留在中军？如今这短棒棒儿，马上却又不便利，且待我去寻一口大刀将就吧。”
李应听了笑道：“段姑娘，放着李某在此，何劳姑娘上阵厮杀？你随李兄在城上替我掠阵，今日倒要让辽人认得我‘扑天雕’字号！”
段三娘怫然不悦道：“李大官人看不起我女流之辈么？我倒要同你比一比，看谁杀得人多、杀得官大。”
说罢扭身去找兵器，她力气大，本想找一口大刀使唤，忽然想起梁红玉正是用的大刀，便改了主意，寻摸了一条三十余斤的铁棍。
辽国战马颇多，不多时搜罗了百十余匹，段三娘先挑了一匹高壮的骑了，李应被她激起战意，挑了一匹白马骑乘，小尉迟孙新听说要出城厮杀，连忙把发粮收头的买卖丢给老婆，自家骑了匹黑马，提了长枪铁鞭赶来，杜兴得李应调教骑马本事数年，也拿了条枪，随他出战。
本来李俊、解宝也要出战，被段三娘一手一个按住：“李俊哥哥是主将，不必轻出，解宝哥哥是南门守将，自然留下守门。”
二人心中晓得，段三娘是因他们不擅马战，故意这般说话，都不由暗自感动：这个妹子虽然像个男人，毕竟还是女孩儿家，晓得疼惜人。
此时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城外攻城的辽兵已自轮换了两拨，李俊算计着时间，待他在此轮换时，一声令下，城门蓦然洞开，“扑天雕”李应一马当先，领着百余人风一般卷将出来。
一千多攻城的辽兵，都累的呼哧带喘，扶着中箭带伤的袍泽正往后走，后面接班来攻的辽兵还未到近前，按武行里的话，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骨眼。
李应看得明白，暗自佩服：好一个“混江龙”，难怪“武孟德”恁般重用他，此前听他说话，还是首遭经历这等阵仗，却能把出击时机把握的如此精准，若不是误打误撞，竟是个天生的将种也！
这个念头闪过，人已到了辽兵身后。
他堂堂一个富贵员外，吃辽人狗一般关押多日，早有一腔邪火，此刻趁势发出，一杆长枪使得淋漓尽致，顷刻间扎翻十余个辽兵。
段三娘不料李应武艺如此精熟，暗吃一惊：啊呀，小看他了，我主动和他比斗，若是输了，脸面何存？
当下发起狂性，单手拎着铁棍猛砸猛扫，这棍子比她用惯的狼牙棒轻了近一半，舞动起来，快的几乎没影，砸得辽兵蒿草般乱飞。
这一队辽兵本来就有小半带伤，余者亦都筋疲力尽，见敌人这等狠恶，都发一声喊，奋力往本阵逃去，却把新换上来一队也自冲散，李应等人只顾猛冲，一个照面便杀溃了第二队。
叶清侍郎见了大惊，连忙带了身旁百十个马军，斜刺里冲杀过去，不让他有机会驱败兵冲击本阵。
几个呼吸功夫，两伙马军撞在一处，顿时人仰马翻，把那些步兵踏死无数。
叶青侍郎一眼望见段三娘，灯草儿般挥动铁棍，认定这是敌人首将，大喝一声杀将上去，使一条五十斤铁蒺藜骨朵，挡住段三娘厮杀。
他这件兵器通体铁铸，柄长八尺，顶部香瓜大小一个铁锤，密布尖刺，同狼牙棒大同小异，汉末三国时，五溪蛮王沙摩柯便擅用此兵。
段三娘正嫌手中棍子轻，一见他这武器，顿时动心，怪叫道：“相好的，你这小手岂能把握这大棒槌？还是给老娘耍子吧。”
叶青侍郎闻言大怒，骂道：“该死的贼婆，这等丑怪长相，胆敢小觑俺！”恨不得一骨朵砸烂对方的头，那条兵器展开了，涮、挂、砸、盖、擂、云、冲，一招招猛恶异常。
段三娘兵器不大顺手，同他战了几合，只觉束手束脚，气得哇哇怪叫。孙新连忙上前夹攻，却吃这辽将尽力一骨朵，当场打折了枪杆，若不是段三娘救得快，几乎折在此间。
李应见这番将了得，纵马舞枪杀将过来，高喝道：“段姑娘且让开，我来对付这厮！”
段三娘哪里肯让？叫道：“你那细胳膊腿，怕挨不得这厮一锤。”
李应身躯精健修长，果然不是魁梧壮汉，闻言大笑道：“你便不让，也叫他着我手段！”
说话间，早拈一口飞刀，劈手掷出，但见白光一闪，叶青侍郎嚎叫一声，望后倒撞下马，段三娘急看时，脖子侧面插着一尺长的飞刀。
段三娘怒道：“你这厮如何抢我的功劳？”再看李应，哪里理会她？一匹马一条枪，直向辽军本阵，立帅旗处杀将去。
段三娘想起赌约，啊的一声大叫，跳下马拾起那柄蒺藜骨朵，翻身上马，一连砸翻十余个辽兵，强行突出，追着李应杀向对阵：“那个主帅且留给了老娘！”
国舅康里定安望见叶青侍郎战死，心中大怒：“哪里冒出来的反贼？连连伤了俺两员猛将，若不早早除了他，将来必要大弄！”
这个康里定安，智计上虽然差些，却是有名的胆勇过人，当下取了得胜钩上三尖刀，大叫道：“儿郎们，都跟俺去杀人！”一拍马，迎着李应杀出。
有分教：神雕折翼蓟州城，意气扑天岂肯平？五口飞刀谁抗手，孤身冲阵欲高鸣。

第五百四十四回 始信李应是英豪
话说李应此人，好有一比。
有看官要问，你把他比为何物？
呵呵——低配版卢俊义是也！
诸君且看：
一个天罡星，大名府首富，一个天富星，独龙岗名流。
一个玉麒麟，枪棒天下无对，一个扑天雕，飞刀五把称雄。
一个有浪子燕青，俊美且忠义无双，一个有鬼脸儿杜兴，丑陋但死心塌地。
除了缺一顶绿帽，卢俊义的特点，李应可谓应有尽有，只是程度上欠缺些许，故谓之低配。
原本时空，李应吃他坑蒙拐骗，裹上了梁山，欲回家时，吴学究笑眯眯道：“大官人差矣，宝眷都已取到山寨，贵庄一把火烧做白地，大官人却回哪里去？”
当即教他妻子老小出来相见，李应目瞪口呆，只得入伙，替山寨掌管钱粮，虽有一身好武艺，却是懒洋洋不愿效力，因此战绩寥寥，毫不出众。
然而此刻，他一者恨辽国无端欺辱，二者感李俊救他出狱，三者多少受段三娘激将影响，真个豪情勃发、战意澎湃，正要把半生苦练的本事显圣人前，辽军一万多人大阵，觑之竟若无物，一马就冲杀过去。
但咱该说不唠的，这个扑天雕勇则勇矣，毕竟太平日子过得久了，不识兵凶战危——
似他此刻，身后又无大军接应，就这般匹马单枪冲荡大阵，若是对面换个宿将，直接挥动人海一围，便是他扑天雕浑身铁羽，拔下来又能抵几根钉子？
那就等着没吧我的好兄弟。
天幸赶上人家康里定安也是个洒脱的好汉。
金福、叶青两个侍郎战死，那言之有理的建议再也听不见了，也无人告诉他该如何是好，索性凭借本能行事，挺三尖两刃刀，直扑扑天雕。
李应见敌军主将主动迎战，也自佩服对方胆气，高声赞道：“好个辽狗，且纳头来！”
掌中铁枪“啪”地一拧，如飘瑞雪、似落清霜，康里定安眼前一花，只见无数枪头闪烁刺来，便似硕大一朵昙花绽开，自家连人带马，都在枪尖笼罩之下。
康里定安看不清他枪路，也不慌张，一声暴喝，那口三尖刀奋力横扫，便似群星间开辟银河，真个是任你百枪来，我只一刀去，挥得一刀开，免却百枪来！
李应见辽将拿出两败俱伤打法，岂肯同他偕亡？叫一声：“好刀！”撤枪一竖，当的一声大响，两个都是一震，却是二人力气，也自差相仿佛。
这时后面辽军都到，各把枪刀来夹攻，李应舞枪遮架，不住摇头冷笑：“这些辽狗，便只会倚多为胜。”
康里定安刚勇之人，禁不住他激，气得哇哇大叫：“都滚开，本国舅亲手取这宋狗人头！”
李应暗喜，口中却道：“你这般低劣武艺，还是倚多为胜，才是活命之理。”
这就欺人太甚了，也就是康里定安老实，若是对手换了李俊之辈，立刻便叫他知道何为言多必失、什么叫过犹不及！
只可惜人善被欺，马善被骑，老实人康里定安听了此话，腾地红了脸：“滚、都滚，一个不滚的，先叫他吃老爷一刀！”
辽兵们见主将发怒，谁敢争竞？又见孙新等人杀败了前军冲来，遂纷纷掩杀过去，留下李应同主将快乐单挑。
段三娘有心抢怪，却遭无数辽兵拦在身前，急得怪叫连连，那条蒺藜骨朵几乎抡成了螺旋桨，掀起层层血浪，却耐不住辽兵人多，前赴后继，杀之不绝，孙新、杜兴，也都陷入苦战。
李俊见众人陷在敌阵里，拍着城墙叫苦：“啊呀，却是我冒失，小觑了契丹人！快随我下城，好歹接应他们回来。”
倒是李应这厢，一时无人打扰，安心同康里定安大战，两个枪来刀往，以快打快，转眼间斗了二三十合，一个枪术精妙，一个刀法狠辣，竟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康里定安身份尊贵，近年来少同人动武，今日棋逢对手，不由精神抖擞，斗到酣畅处，忍不住哇哇乱叫。
李应虽是个白身，毕竟身家豪富，闲来也只有杜兴陪着拆招，难得尽兴，此刻得与异国猛将搏杀，也是血脉贲张，声声虎吼不绝。
段三娘一边打，一边不住往这处看，见他两个杀得紧锣密鼓一般，好不羡慕，恨不得是自己在战团中，忍不住放声便叫：“李大官人，莫要自家吃独食，你同他打了半天，也该换我试试身手。”
李应此刻斗得性发，一腔豪气塞天弥地，闻听此言，忍不住高叫道：“段三娘，你道李某真个胜他不得？”
康里定安闻言大怒，骂道：“宋狗，你岂是我的对手？便放那丑婆娘来夹攻，也自不惧。”
李应亦怒，冷声道：“既如此，叫你识我‘扑天雕’手段！”
说话间把枪一拨，隔住他那口刀，抽出右手，闪电般拈飞刀射出。
他两个走马灯般缠斗，相距不过咫尺，忽然射出这一刀，端的神惊鬼怕！
康里定安毛发皆竖，奋力把肥腰一扭，间不容发避开。
这一刀惊出康里定安一身冷汗，偏偏还要逞强，嘎嘎一声怪笑，正要讥嘲对方手段不济，却听李应一声清啸，一手捉三刀，往空中胡乱一抛，随即提枪疾刺。
那三口刀高高低低抛起，康里定安不知其意，还道他射不中自己，自家使性子、砸东西哩！
眼见长枪刺到，挥刀挡他长枪，谁料刀枪相碰，李应那条枪一触即收，枪尾蓦然扬起，正打在一口飞刀上，那刀本来正向下落，受此一击，方向陡变，打着旋儿射向康里定安面门。
康里定安大吃一惊，慌忙使刀去拍，便见李应长枪连挥，另两口飞刀接连转向，一口旋飞，一口直射，速度、方位各不相同，李应又把枪一拧，直刺康里定安心窝，一时间，三口飞刀一条枪，便似四个高手同时攻来。
看官听说：飞刀这件暗器，江湖上并不罕见，或长或短，或重或轻罢了，若论技艺高下，也不过是出刀的速度、力道、准头之差别，但李应这五口飞刀若也如此，纵然快绝准绝，又如何能称得上“神出鬼没”四字？因此他真正压箱底的本事，便是这手“枪中夹刀、刀中夹枪”的绝学！
这等绝学，康里定安莫说见过，简直闻也未闻，顷刻间手忙脚乱，把刀疯狂舞转，守一个水泼不进。
万没料到，李应那条枪刺至中途，忽然一抖，几乎同时在三口飞刀上再加一击，三口飞刀方向顿时又变，真射的化为旋飞，旋飞的化为直射，快的变慢，慢的变快，康里定安再要去挡，哪里来得及？
噗噗噗三声，左肩头、左右小腹，同时中刀！
要知李应这五口飞刀，都是请高手匠人精心打造，长尺半，重一斤，后重前轻，刀面刻着龙形血槽，刀尖半尺处两面开刃，乃是破甲利器。
康里定安虽披重甲，此刀面前，却如纸革无异，尽皆深入体内。
以上种种，说起来繁琐周折，其实在场上，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康里定安连中三刀，肝胆俱裂，策马便要逃走，李应八宝俱出，哪里肯容他活命？手起一枪挑落马下。
可怜此刻，近前处无一个辽兵，李应消消停停跳下马，先收了飞刀，顺手割下康里定安人头，就骑上康里定安那匹好马，使枪高高挑起人头，高声叫道：“汝等辽狗，主将已死，还有谁来战我？”
段三娘分明见他两个武艺相若，万料不到李应竟陡然爆发，三下五除二取了敌将性命，不由瞠目结舌，哪还敢提比试二字？
杜兴见自家主人大展身手，乐得哈哈大笑，一张丑脸，欢喜时愈发骇人，几个围着他厮杀的辽兵见了，心惊肉跳，不战而走。
康里定安勇名素著，辽兵见他命丧，无不胆寒，人马虽然依旧众多，锐气却是顿时折尽。
后人有古风一首，单道李应的威风——
山东阳谷独龙岗，好汉出自李家庄。
孤傲如雕冲霄上，独仗浑铁点钢枪！
为报知交来冀北，命蹇折翼落辽邦。
幸得混江龙渡海，打碎玉锁脱金缰。
一怒披甲冲军阵，杀气如山高千仞。
国舅夸武耀力雄，脱手飞出杀人刃。
灿灿恍若昙花开，悄悄竟似春风润。
世间勇将莫可敌，万马军前威风振。
始信李应是英豪，斩将只如吹鸿毛。
眼前惊呆天魔女，壮士名号扑天雕！

第五百四十五回 亲卫挥刀斩巨酋
李应奋发神威，斩落康里定安首级，然而随他出战的百余骑，此刻也殁了大半，只余二三十人苦苦支撑。
除了段三娘舞起那条铁蒺藜骨朵，方圆一丈无人能近，强如杜兴、孙新，也不免险象环生。
尤其“小尉迟”孙新，长枪早吃敌将打折，此刻仗条铁鞭厮杀，只办得遮拦招架，左臂、右腿都带轻伤。
好在主将身陨，辽兵们也自六神无主，有那悍勇之辈，尚肯厮杀，也有些怯懦的，不由自主四下乱看，寻思走路。
李应见状，调转枪头，把康里定安人头一按，整支枪头自天灵盖钻出，李应一声虎吼，就舞着这杆人头枪，直杀入人群中。
辽兵们见主将人头龇牙咧嘴穿在枪上，死不瞑目的双眼也做斗鸡之形，都是未战先怯，被李应杀出条血路，接应了孙新、杜兴二人。
正待杀去段三娘处，便听一声呐喊道：“兄弟们莫慌，我李俊来也！”
却是李俊、解宝，领了五六百人，自城里冲杀出来。
李俊先见众人势危，顾不得许多，一面派人去调其余几门援兵，一面尽数点起南门守军，杀出接应。
辽军这时若有人指挥，只需分兵而战，缠住对方两股人马，再派一支轻军抢门，蓟州便可复得，然而此时群龙无首，场面一片大乱。
就在这时，忽然地面震动，战团外想起一声高呼：“哈哈，哥哥神机妙算，这厮们果然来打城也。呔！辽狗们听真，‘赛霸王’周通来也！”
李俊等人大喜，扭头望去，闻达、周通两个拍马当先，后面五百骑兵如墙而进，虽只五百人，声势却是惊天动地，仿佛万马千军，笔直撞入辽军队中，便似热刀切油一般爽利。
闻达毕竟是宿将，见辽兵一派强弩之末模样，立刻伸手一指：“我左你右！分头杀他！”
周通多么聪明的人，立刻会意，当下同闻达左右一分，后面骑兵也随之分成两股，他两股军便似大剪刀一般，喀嚓喀嚓几下，杀得辽兵四分五裂。
混乱间，辽兵也不知敌人多少，虽不断有低级武将挺身而出，欲要力挽狂澜，一来威望、本事不足，二来当不住这边几员猛将，哪处辽军刚刚有起色，闻达、李应等人立刻便要杀来，三招两式斩杀将领，再把辽军冲散。
又支持了片刻，辽兵终于土崩瓦解，溃兵四下奔逃，李应等人鼓起余勇，奋力追杀。
李俊见破了他这支大军，哈哈大笑，正见周通杀了过来，不由叫道：“周通兄弟，你等来得好及时！却是如何晓得我这里厮杀？”
周通得意洋洋上前，便同他诉说老曹如何定计，自己等如何来此。
原来闻、周二人领军寻到霸州军营，只见营内空空，搜了一回，不见一个活人，晓得来晚一步，辽军必是去打蓟州了，遂自后面赶来，正撞上双方厮杀。
只是这二将心急蓟州战事，并不曾细细搜索那营，却不知他们方走，营中五谷轮回之所，陷地深坑之内，一大坑厚厚的黏稠之物中，随着“波尔”一声响动，忽冒出三个大泡来。
那泡泡随即炸开，露出三个眼睛紧闭、紧捂口鼻的人来。
御弟大王耶律得重抹了一把脸，恨恨道：“这伙霸州军，伙食恁地好，他才来蓟州几日，便有这许多存货，呕……”
阿不赉多智善思，摇头道：“倒也不然，据末将想来，这军营此前乃我军所用，怕是出兵前不曾打扫干净，也未可知，呕……”
潘巧云毕竟不通军务，却未参与两个谈话，傻乎乎失了魂魄一般，自言自语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做了娘娘便有享不尽的清福，我不知道竟还要吃……呕、呕、呕呕……”
阿不赉自信一笑，说道：“娘娘不知，这件事情亦有先例，小将闻得汉人昔日有个国王叫勾践的，呕，他和他的王后，也曾吃了吴王夫差的那个，呕……”
耶律得重心疼老婆，连忙道：“罢了，要说典故，上去再说不迟。阿不赉，俺的爱将，你且闭住气，蹲下身去，容本王踩着你爬上去，再拉你和巧云上来，呕……”
三个人你拉我爬，狼狼狈狈钻出那所在，走一步呕一步，好容易找了个水塘。
正要下水洗涮，耶律得重却把眉头一皱，不快道：“阿不赉，你虽是俺的爱将，也须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娘娘沐浴，你不快快避开，眼珠子不想要了？”
阿不赉忍气吞声，连忙退后：“是，是，末将一时情急，忘了法度，请大王恕罪，小将且去替大王、娘娘把风。”
正要走，又被耶律得重喝住，指着另一边道：“你去下风口，不然本王胃口一向甚浅，那风吹来你身上味道，平白叫俺作呕。”
阿不赉越发恼怒，低着头去了下风处。
耶律得重两个洗了良久，直到阿不赉身上都干了，方才听他叫道：“阿不赉，去找些干净衣裳，来让本王换了。”
可怜阿不赉，这时却去哪里寻衣服？只得在营中找了一回，胡乱找得几面破旧旗帜，拿来替他遮羞。
耶律得重见了大怒道：“本王不要体统么？披着这物事，岂不被人笑话？”
阿不赉强忍怒气，陪笑道：“大王，这不是英雄落难，事急从权么，又岂有人敢笑的？似当年汉人有个魏武帝曹操，何等了得一个人，也曾被杀得弃袍割须，以旗帜裹了面走，他那时千军万马看着尚不怕羞，如今此处又无人，大王何必介意？”
耶律得重大怒道：“那厮不要脸面，俺便要跟着不要脸面么？”
说到这里一停，重重喘了两口气，忽挤出张难看的笑脸：“罢了，事急从权，俺也不该难为你，不过这旗子实在没法穿，你且把本王的宝刀拿来，修裁一番，才好上身。”
阿不赉点了点头，去从一堆湿丑衣服中，取了他的刀。
耶律得重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古怪神色，伸手便去接刀。
眼见将要入手，潘巧云忽然尖叫道：“莫给他刀，他要杀你！”
阿不赉一个激灵，往后一跳，耶律得重一手捉空，暴怒道：“贱婢，胡吣什么羊屁？阿不赉是俺爱将，正要重重提拔他，如何会杀他？”
潘巧云一边拼命往后退去，一边飞快说道：“阿不赉，这老狗方才百般追问，说我和你有私情，我死也不曾说，他又说你看了他这般狼狈，绝不容你再活，要我从水中站起引你来看，他便趁机下手杀你……”
阿不赉一听此话，立刻断定不假，心知必是自己之前带潘巧云先逃一事，耶律得重此刻反应过来，再加上方才大伙儿丑态百出，他堂堂御弟大王，岂肯容自己再活？
耶律得重被潘巧云出卖，怒不可遏，神色狰狞无比，一面伸手去捉她，一面大骂道：“贱婢，原来你当真跟他有私情！便是有私，你也该选我这个大王，他区区一个匹夫，又能……”
话不及说完，潘巧云已经骂道：“呸！老狗，你当姑奶奶是傻子么？你那一身臭屎的模样，姑奶奶也看见了，日后你若想起，又岂容我活命？还有阿不赉身强力壮，姑奶奶跟他快活胜你百倍！阿不赉，救我啊……”
却是话未说完，已被耶律得重擒住，伸手掐住她细细的脖颈。
阿不赉如梦初醒，脸上凶光毕露，怪叫一声，噗通跃入塘中，一刀搠将过去。
耶律得重一让，避开了后心要害，左臂中了一刀，血自浑浊的池水中漾开。
耶律得重推开潘巧云，回身扯住阿不赉，就要夺刀，口中尚不住道：“阿不赉，你岂能信这贱婢？她爹被我杀了，因此存心挑拨你我，你这般聪明人，难道看不出么？你是俺的爱将，俺岂会伤你？快，快给俺！”
阿不赉不及他力大，被他甩得晃来晃去，砍了两刀，都被避开，只是拼命伸开手臂，不容他夺了刀去。
耶律得重几把没摸着刀，焦躁起来，重重两拳打来，阿不赉闪避不开，打得眼冒金星，吃他扯胳膊一拽，拖进怀里，顺势曲臂勒住了咽喉。
潘巧云不料耶律得重武艺高强，阿不赉年轻力壮，又拿着刀，尚且敌他不过，想着阿不赉若折了，自己岂不是必死？挣扎片刻，尖叫一声扑了上来，抱住耶律得重乱抓乱咬。
耶律得重毕竟是个武将，近年虽养尊处优，此刻生死一线，却是激发了血脉里的悍勇，毫不理会潘巧云的撕咬，一面死死勒住阿不赉，一面全神贯注盯着他手中刀，只待他回刀砍来，便要施展空手入白刃，夺了这刀。
阿不赉吃他勒得满脸通红，耳中听得潘巧云尖叫不断，却丝毫不见耶律得重稍懈气力，晓得潘巧云没有武器，又不通武艺，必难真个伤及对方，挣出最后一丝力，费力叫出几个字来：“你……使你……绝招啊……”
潘巧云听见一呆，心想我有什么绝招？随即眼睛一亮，猛地想起阿不赉频频夸赞过的绝招，念到招发，那只芊芊玉手往下一探，真个是看也不须看、找也不必找，全凭本能，出手便中！
耶律得重心头一惊，正要有所对策，潘巧云已然下了死力，只一捏，耶律得重怪叫一声，周身劲力顿时松懈。
阿不赉趁机挣脱，回身，大吼，扬刀。
刀光一闪，御弟大王的六阳魁首冲天而起，飞在半空，尚把双眼怒瞪，似要记住杀自己的二人。
有分教：李俊破敌蓟州外，周通踏阵重阳秋。巧云轻探捉龙手，亲卫挥刀斩巨酋。

第五百四十六回 报于菊花独自开
九月初十，曹操兵抵蓟州。
西门守将，正是张顺，远远望见曹操兵至，匆忙下城，拉一匹马跳上，飞奔来迎。
曹操笑道：“自家兄弟，何必讲这虚礼？”
张顺连忙道：“哥哥，小弟此来，原是有事禀告。”
便先说昨日大胜辽军一事：牢中救出李应，阵斩敌军主将，闻达领军夹击大胜，斩首两千余级，捉下俘虏一千余，余者尽数溃散。
又说李俊以契丹人头换钱粮之策，只是他恐老曹责怪，只说“我等众兄弟们商议”，丝毫不提是李俊自家主张——
“初时来者寥寥，多是城狐社鼠之流，后来杀败辽军消息传开，自昨夜至今朝，先后数千人来换钱粮，如今城中已然大乱，契丹富人聚集自保，亦有成群结队上街杀汉儿的，李俊哥哥均不理会，只令兄弟们把好大库和城门。”
“也是李俊让小弟在此，专程等候哥哥，要哥哥入城前先知此事，再定行止。”
曹操静静听他说罢，先有些许愕然，继而沉默良久，始缓缓说道：“此计说来，倒非是上上之策……但是李俊兄弟一番用心，着实良苦。”
以他智慧，张顺虽有意隐瞒，但一句“李俊让小弟等哥哥”，便已觑出端倪，对于背后图谋，亦是洞若观火。
低头寻思片刻，斟酌道：“你等兄弟追随为兄一场，待那百战功成之日，今生的富贵荣华，封妻荫子，自不必多说。只是青史之上，终究也当留个好名……”
说到这里，语速愈快，显然是想定了主张：“罢了！自此刻起，你蓟州城中兵马，便是辽地起义的菊花军，闻达、周通及那五百精骑，皆拨入其中，与武某这支军全无干系！菊花军以李俊为帅，闻达、李应副之，李俊改叫‘闹海神龙’李无敌，你张顺便叫‘翻海夜叉’张铁胆，其余兄弟，各自都起假名……”
说到这里，脸上又有了笑意：“待你等聚集起人马，西攻檀州，东取平、景、营、滦四州，替为兄的守住长城，我自领军，另取别名，先取幽、顺二州，再并吞山后九州。待契机到时，你等‘率部归降’，以后复归本名，其间一应恶事，皆李无敌、张铁胆之辈所作，与尔张顺、李俊无关。”
所谓幽云十六州者，又分山前七州，山后九州，山前七州，檀、顺、幽、蓟、涿、莫、瀛，其地多平原，北邻太行山、内长城，山后九州者，新、妫、儒、武、蔚、云、应、寰、朔，皆在太行山脉之西，多为山地。
其中，后周世宗柴荣北伐时，收复了瀛、莫二州，其中瀛洲即为河间府，如今辽兵南下，莫州复失，宋辽两国正于河间府一带激战。
山后九州北面，亦是长城，因此若收回幽云之地，则长城连绵无缺，于国家而言，便似一道院墙，得意时尽可开疆拓土，失意际亦足保九州无缺，幽云十六州之重，即在于此。
至于老曹所云平、景、营、滦四州，自唐起便为契丹、奚人交替占据，其地处于长城以内，蓟州之西，东临渤海，即后世秦皇岛至唐山一带。
老曹一番话说罢，张顺愣了许久，方才转过弯来——这般一来，李俊不惟免得背那恶吏之名，更可大展身手，算是真正独当一面了。
不由大喜，下拜道：“哥哥用心良苦，我替李俊谢过哥哥。”
老曹摇头失笑，心道枉你苦心遮掩，此刻替他谢我，岂不彻底露了底子？
拉起来道：“李俊为我，置声名不顾，我难道忍心他背个酷毒名声，任由后世无知小子指骂？况且如此一来，我本是一军，却分打两个名号，外人不知虚实，愈发要迷惑起来，岂不妙哉？”
张顺连连点头：“不错，这正是一举两得。”
老曹哈哈大笑，拍了拍张顺：“兄弟，既然如此行事，我便不进蓟州了，你替我向李大官人带好！你们自家行事，亦要多多思量，切不可大意轻敌。”
张顺连忙应下。
老曹一笑，领麾下四千五百精骑，绕过蓟州，往幽州开去。
张顺望着曹操大军去远，忽然把头一拍：“啊呀，却是忘了告诉哥哥，契丹的御弟大王，被自家亲卫一个叫阿不赉的杀了，道是那大王强占他女人，气不过杀了他，如今把了头颅来投诚，李俊哥哥见他非是契丹人，让他在军中做了偏将……”
本待去追老曹，再一细想，此事也非要紧，故而作罢，飞马回城，把老曹的安排细细告诉李俊。
李俊听他说罢，双目已然通红，忍泣道：“古今为人主者，能够论功行赏，简拔英杰，已然堪称雄主，我们这位哥哥，竟连我等身后之名，也一发设想周到，这等仁义主公，我等万死亦难报答。”
张顺众人一旁听着，亦是唏嘘感慨，对老曹忠心直趋满分。
李俊拭一把泪，振作精神道：“既然哥哥许我方面之权，如何敢让他失望？闻将军，李大官人，你二位武艺、智慧、名望，本在小弟之上，只因此间兄弟水军居多，故此武大哥令小弟暂统，有偏二位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闻达、李应对视一眼，都摆手笑道：“‘混江龙’何必太谦？此事本来因你而起，自当以你为主，我等兄弟，必然鼎力帮衬。”
李应本为李俊所救，又晓得自家不曾带过兵，老曹委他做李俊副手，已是心满意足。
闻达自视虽高，但一来如李俊所说，菊花军是以登州水军为基础，二来他自进城后，见李俊行事手段狠辣，也不由动容，老曹命令既下，自然不会同他相争。
李俊又道：“既然二位哥哥都肯相帮，如今第一件事，便是要把菊花军三字打响，后面方好行事，顾大嫂，这件事我却交给你，去城中聘些绣娘，缝制我菊花军军旗数百面，以彰声名。”
顾大嫂点头应下，又问道：“哥哥，旗子缝制不难，只是上面可需纹理？还是单单绣上菊花军三字？”
孙新接口道：“既然要打名号，单单绣文字自然不妥，许多人又不识字。依我之见，当绣一朵硕大的菊花，自然看得分明。”
李俊喜道：“孙新兄弟想得周到，真不愧将门子弟。”
顾大嫂听夸她老公，也自欢喜，又自语道：“这般说来，还当先定下那菊花的绣样，不然你绣这样，她绣那样，却又乱了。”
周通听了笑道：“这有何难？若是别的花我便不敢说，这个菊花我却晓得，它一丝丝一缕缕四面长开，最是好认不过，我等只消找个屁眼子大的，把那屁股多涂墨水，取张纸头一坐，岂不便是上好的绣样？”
众人惊得瞠目结舌，闻达跳脚骂道：“放屁，放屁！闻某带了一辈子兵，老来老来，倒带起屁眼军来，你便杀了我，亦不同意这荒唐念头。”
其余人也都笑骂，周通摸摸脑袋，尬笑道：“不过是出个主意，你等若有好的，用你等主意便是——只是那屁眼子，真的极似菊花。”
解宝满脸古怪道：“不然我们还是换个名字如何？小弟忽然不能直视此二字也。”
李俊摇头苦笑，走出厅外，就门口花圃里，捡朵形态美观的菊花掐了，回来递给顾大嫂：“且用这个做蓝本，找个好画师，据此画成绣样，旗帜正中，便绣此花，一定要大大的，底下再绣几个字……”
他本想说绣上菊花军三字，话到口边，猛然想起乐和此前提起的菊花诗，微微一笑：“便绣‘我花开时百花杀’！”
“好！”闻达一听，脸笑得菊花一般：“这个好，又雅致，又威武，旁人一看便知道我们是反贼！”
李应也点头，开口道：“旗帜便是这般极好了，只是我看军中兄弟，耳边都戴菊花为号，小弟想来，如今正在花期，自然无妨，然而花期一过，却去哪里寻花戴？我等既然叫菊花军，菊花以黄为主，倒不如寻些黄布来，裹了头发，一者应我军名号，二则整齐好看。”
众人听了都叫好，闻达好笑道：“头裹黄巾布，旗书菊花诗，我等这菊花军，也算集古今反贼之大成了。”
与此同时，蓟州往幽州的路上，老曹领着数千人策马缓行，间或同兄弟们谈天说地。
李俊当先锋当成了一方主帅，众将都是羡慕不已，听老曹说起他的手段，又都叹服，一路上议论个不住。
却是关胜笑道：“哥哥，他那军叫了个菊花军，我等自然也要有个名号，倒不如提前想好，免得临时周折。”
扈三娘听了连连点头，一脸正色说道：“关大哥说的不错，我军主帅武大官人平生，最是爱花怜香，不如我们便叫百花军，却比菊花军还大。”
众将见大嫂揶揄大哥，都低头偷笑，老曹却是个厚颜无耻之人，哈哈笑道：“扈将军说的甚好！本帅家中，只有名花五朵，若叫着百花军，尚需再凑九十五朵名花，免得旁个笑本帅名不副实！”
扈三娘见他倒将一军，顿时气红了脸：“‘武孟德’，莫非以为本将军双刀不利么？”
曹操连忙抱拳：“啊呀，扈将军双刀本事，世间罕见，本帅岂敢得罪？本帅之意，乃是带着这干好兄弟，去打劫了辽国的金珠宝贝，做一顶百花冠相赠将军，方趁将军之颜色也。”
众兄弟见他当众恭维老婆，都不由大长见识，暗暗道：“怪不得哥哥娶了五个，也是一派和睦，韩五才得两个，便已鸡飞蛋打，原来关窍却在这里！”
有那等胆大皮厚的，便如石宝、杜壆，纷纷叫道：“哥哥既有此心，吾等兄弟必取尽了辽国财宝，打制一顶宇内无双、空前绝后的百花冠。”
扈三娘大羞，这才知道自己不管房内房外，私下公开，都非这曹贼对手，“哎呀”一声，策马而去。
林冲羡慕地看着老曹，微笑道：“哥哥这等风流手段，才真正是宇内无双，我当年若是有哥哥一分手段……”
他本想说我若有这一点手段，我那娘子必然快乐许多，然而话到嘴边，想起夫妻间往事，一时竟然惘然失神。
老曹见他神色忽转落寞，知他又想起伤心事，叹息一声，拉起林冲的手，握在自家手中，低声道：“林兄弟，往日已矣，心间留此一抹遗香，已足慰平生风霜。”
把他手握一握，又道：“我那弟妇，在天有灵，必也愿你常常快乐。兄弟，你也是三十余岁汉子了，此番征战罢了，为兄好歹替你说一门亲，你却莫要一味推辞，一者，免得我弟妇挂怀不安，二者你这身武艺，足以开宗，又岂能无人传承？”
林冲本想说不用，目光一抬，只见老曹眼中，满满都是关切、忧心、期望神色，心中蓦然一暖，哽咽道：“小弟……听哥哥吩咐便是。”
众好汉中，有识林冲久的，都露出惊喜神色，关胜欢喜道：“林兄若能放下心结，实在是值得欢喜之事，便是关某，也觉开怀。”
呼延灼揶揄道：“你自然开怀，待林教头有了儿子，你那儿子也能安心跟你学刀了，是也不是？”
曹操听得稀奇，一问才知，原来关胜有个幼子，唤作关铃，年纪虽小，却是极有学武天赋，诸般招数，一教便会，一练便精，关胜深以为傲，常常夸说他家刀法后继有人。
然而此子不知如何，和林冲分外投缘，他两家在梁山上住的又近，这小关铃每日便搬张小板凳，坐在林冲门前，苦苦等他练兵归来，上去抱住腿便不松，倒比见了自家老子还亲热几分。
又不肯安心练刀，死活缠着林冲教他枪法，关胜虽然心喜儿子多学一门绝技，却又不时有些吃醋嫉妒。
曹操听罢，哈哈大笑，指着关胜道：“你可知儿子为何同人家亲热？只因你爱学先祖为人，天天板着脸读春秋，对小孩子，想必也是严格居多，林兄弟却是温和仁厚之人，小孩子岂有不喜欢他的？”
关胜听了，顿时若有所思，细细回想，自己对儿子，虽然心中爱极，但是父子相处，果然是教训居多。
花荣听这边聊的热闹，策马赶上来笑道：“武大哥说得再对不过，林教头对那小关铃，句句都是鼓励，你这老爹，却是非打即骂，莫说是个儿子，便是养个小狗，也要亲近林大哥——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却是更为关键。”
关胜奇道：“那是什么？”
花荣仰起脸，得意道：“用枪的俊啊！你看赵子龙，看姜维，看罗成，看林教头，看徐宁，再看我！用大刀的，都是莽夫，小孩子岂愿意做莽夫？”
唐斌、徐宁闻言，大点其头，双双道：“花荣哥哥这话，听着简单，其实却有至理在其中！史教师，你觉得呢？”
史文恭忍笑道：“果然有理！而且不止用枪，用戟的其实也俊，你似吕布、太史慈、薛仁贵、郭子仪、武二郎、方七佛、我！”
花荣马上探出身子，伸手和他相握：“教师这话再对不过，枪戟都是俊俏风流人物所用，教师绰号‘神枪’，又偏爱使戟，更是其中翘楚。”
花荣素来稳重，此刻难得见他打趣，史文恭也不由哈哈大笑。
吕方、郭盛对视一眼，大佬们讲话他们不敢轻易插话，但也把胸膛同时一挺，露出洋洋得意神色。
这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关胜鼻子都气得冒烟，指着林冲道：“别的我且不说，林教头如今却用蛇矛，徐宁用的也是钩镰枪。”
史文恭淡淡一笑：“蛇矛、钩镰枪亦是长枪之属，难道三尖两刃刀就不是刀了么？”
杜壆咧开大嘴笑道：“教头这话说得在理。”
石宝早已忍之不住，闻言大笑道：“对对，使枪的都俊！你看杜壆哥哥，正堪充做典范。”
花荣、徐宁双双看向杜壆，花荣苦起脸道：“要不，蛇矛还是别算枪了吧？”
杜壆闻言，满脸悲愤，石宝哈哈大笑，纵马去拉住杜壆道：“老杜，我劝你别和这些小白脸儿凑一堆，我辈大丈夫，就是要气雄万丈才见本色，你不如转使大刀算了，厉帅，你说对吧？”
厉天闰淡淡一笑：“我刀枪俱能用转，俊俏威武，相得益彰。”
石宝正要骂他无耻，呼延灼忽然大叫道：“刀枪又算什么，如今十个武将，五个使枪，四个使刀……”扭头看了秦明一眼：“还有一个使狼牙棍，简直俗不可耐，要我说，真正丈夫，当用双鞭！”
秦明怪眼一翻：“我本不想说话，你若这般说，秦某倒是要说一句，唯狼牙棒方是真好汉，你等便是小觑了我秦明，且看段三娘说话！”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吵个不休，曹操止住众人，笑呵呵道：“你等说话，都不严谨，自家用什么便夸什么，能吵出什么结果？我这些兄弟里，且有一个真正老实人，平生不肯说谎，你等若要分出高下，只顾问他，究竟那般兵器最威武、最好看。”
众好汉听了，有的便大声道：“这个兄弟是谁？”有的却是了解，笑道：“哥哥说的好，且让焦挺来说。”
众人齐齐看向焦挺：“哎呀！‘没面目’焦挺，果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直人！焦挺兄弟，你且说，哪般兵器最威武好看？”
焦挺一直望着云朵发呆，直到此刻才回过神，缓缓看向众人，面无表情：“你们问我？难道我说了，你们便肯服么？”
众人都道：“你但开口，必是实话，谁敢不服？”
焦挺听罢，微微一笑，抽出腰间镔铁双刀，不容置疑道：“世间兵器，若论最威武、最好看的，自然非双刀莫属。”
众兄弟听罢，轰然炸锅，石宝大叫道：“我便说，这世上哪里来得真正直人？”
焦挺不动声色，忽然扭头，直起嗓子大叫：“大嫂！大嫂！”
好汉们齐齐收声，一个个呆若木鸡。
不出片刻，扈三娘飞马而来：“焦挺兄弟，喊我何事？”
焦挺慢慢道；“大嫂，小弟想请教你，这世间的兵器，最威武、最好看的哪桩？”
扈三娘毫不犹豫，一拍刀鞘，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是双刀！不然还能有什么？”
焦挺点点头，看向众人：“哥哥们怎么说？”
扈三娘美目流转，也好奇看向众人。
众人异口同声道：“双刀！”
扈三娘一乐，娇笑道：“焦挺你这傻兄弟，嫂嫂难道骗你不成？”
众人呆呆道：“焦挺其实不傻，傻的乃是我等。”
扈三娘不解地看了看他们，也未深究，转向老曹笑道：“元帅，末将方才策马奔腾，忽然想到我军应该叫什么了。”
曹操奇道：“什么？”
“西风军！”扈三娘露齿一笑：“西风一来，菊花便开，我们是菊花军的娘嘛，自然该叫西风。”
曹操默念两遍，点头笑道：“妙哉！我军便叫西风军！”
有分教：漫天西风起，满地菊蕊香。兄弟长伴我，何辞老流光！

第五百四十七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一）
幽州者，后来之北京也；顺州者，后来之顺义也；檀州者，后来之密云也。
老曹兵发幽州，及至夜半，抵达一城，取九州天下飞鸟图对照，乃潞县也，即后世之通州。
一日功夫，蓟州失陷之事未及传开，这潞县全然无备，夜幕中，城头安安静静，值夜兵卒不知窝在何处偷懒，城墙亦不甚高，只得三丈上下。
老曹指着道：“此县乃幽州东面之门户，吾欲取之歇马，哪位兄弟替我去开了城门？”
“操刀鬼”曹正抢先叫道：“武大哥，小弟自随鲁师兄、杨制使上梁山，至今寸功未立，今日愿取此县城，替哥哥们分忧。”
曹操点头：“好！谁愿与曹正兄弟同去？”
“丧门神”鲍旭当即道：“小弟愿和曹正同去。”
焦挺两只眼珠左右一分，左眼珠往左看鲍旭，右眼珠往右看曹正，随即往中间一合：“一个好汉三个帮，大哥既要取此城，我三个人一发去，彼此倒能照应。”
这三个都是步将，曹操道：“好，便是你三人罢！只是还要一个兄弟，率兵接应。”
一众大将同时一动，却是林冲抢先应道：“小弟去罢。”
李俊那边闹得风生水起，这里好汉谁不蠢蠢欲动？
若是别个请命，自不免有人相争，只是林冲开口，众人都自无声。
只因他有三桩法宝，专治各种不服，乃是：资格老、为人好、武功屌。
况且他还是曹正师父，接应徒弟，愈发天经地义。
曹操点头道：“你领三百人，皆卸甲步行，待他一开城门，立即杀入，径自占了县衙、府库，若有人逃走，任他自去。”
扈三娘奇道：“为何要儿郎们卸甲？”
曹操笑道：“无他，示敌以弱尔。辽国如今正值空虚，幽州若晓得我有数千精骑，必然死守不出，难道用骑兵去攻城？”
扈三娘恍然，趁人不备，暗暗白他一眼：“哼，专会骗人。”
这厢焦挺、鲍旭、曹正三个，也都去了铁甲，各带飞虎爪，趁着夜色掩到城下。
三人彼此拉开七八丈远，各把飞虎爪甩了几圈，往上一抛，叮叮两声，紧紧挂住城墙，拇指粗绳索，直直悬了下来。
有看官不禁要问：他三个人抛爪，如何只听得两声响动？
原来这飞虎抓，乃是攀墙登高的利器，若是擅用的，任他高墙峻岭，都能如走平地。只是若要准确地抛出、挂定，不加苦练却难掌握。
鲍旭、曹正在梁山带领步兵操练，都在这门功夫上下过苦功，焦挺首次接触这门业务，看着以为简单，不料一出手，那飞虎爪直直冲天，直直落下，若非躲得快，几乎砸碎脑袋。
焦挺抓抓头，捡起飞虎爪，甩了两圈，往上一抛，这次却有进步，果然“叮”的一声，拿爪砸在城墙上，倒弹出来——如果上次是三不沾空气球，这次好歹算打铁。
焦挺再接再厉，捡起飞虎爪，使劲猛甩几圈，再次一抛，这次却使大了力，那爪子呜的斜飞，叮的砸在城墙中段弹起。
捡起再抛，叮的一声，飞虎爪竟然不曾掉下！
焦挺大喜，也没想它挂死也未，扯住绳索便攀，果然那虎爪只是虚搭在城垛上，被他一扯即脱，焦挺猝不及防，一个屁蹲坐倒，飞虎爪当头落下，连忙打滚避开……
鲍旭、曹正在他左右七八丈，黑夜中看不清晰，只见远远一道黑影忙乎个不停，那叮叮叮的声音更是络绎不绝，在黑夜里传出老远，都不由暗骂：这厮莫非是个铁匠转世？不然如何叮叮当当，打得一手好铁？
同时下了决定：不等了，老子自己上！
由此可证：铁匠是破坏团队作战的最大内因。
他两个各自拽着绳索往上爬，眼见将要到顶，忽闻头顶一阵脚步传来，有人叫道：“快、快，就是那边传来的声音。”
却是焦挺没完没了打铁，终于唤醒了懈怠的守军。
便见城墙上火光熊熊，十余人挺枪持刀，疾奔焦挺那里去，鲍旭、曹正紧张起来，屏息凝声，死死拽着绳索，悬挂在城墙外侧，安静如鸡。
后世曾有定论，好铁匠必有大心脏。
焦挺堪称这定论的最佳注脚，眼见着守军奔来，他丝毫不加在意，兀自不断调整尝试。
也不知他是故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守军注意力全被吸引，鲍旭、曹正倒成了灯下黑，守军们呼啸而过，丝毫不曾留意挂在城垛上的飞虎爪。
叮！
尝试了十余次之后，迟到的手感到来，飞虎抓再次停留在城上。
焦挺拽了一拽，纹丝不动，显然挂得死了，嘿嘿一乐，拽着绳索便往上爬。
这时守军们都已赶到，探头看去，正见一个面无表情的汉子，扯着绳索爬的来劲。
众军都不由震惊：我们这般多人众目睽睽之下，这厮居然还爬个不停，上次见到这么狂的人还是……姥姥的！就没见过这么狂的！
几个持枪的守军，当即伸出长枪往下乱刺。
这若换了旁人，只得溜下去逃命，焦挺却是不能以常理预料，一手捉定绳索，两脚紧紧盘住，空出只右手，背后抽出一口刀，就这么吊在半空，和守军们交起手来。
刀枪相撞，力道反震，他脚下无根，便似个秋千般来回晃荡，兀自还咬着牙，骂骂咧咧去砍人家的枪头。
守军们先震惊，后发怒，最后竟然都笑了起来，争相和他交手，甚至开设赌局。
“快、快把枪给我，我定能刺着这个傻子。”
“老子坐庄，且搏谁个先刺着这厮，老六一赔一，周八一赔二，赵狗儿一赔二十……”
一时之间，城头上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守军们快乐地开赌、刺焦挺。
焦挺快乐地荡秋千，砍枪头。
鲍旭、曹正快乐地从两侧逼近全无察觉的守军，慢慢取出丧门剑、鬼头刀。
城墙外，焦挺使一招“缠头裹脑”，荡开数支狠狠刺来的长枪，忽然抬头看向一众守军，眼珠子往两边一分，嘿嘿笑道：“你们还刺我？自家都要死了。”
守军们哈哈大笑：“这小子的眼珠倒是灵光，只是脑子太不灵光。”
话音方落，血光已起。
鲍旭恶狠狠扑上来，那口重十五斤的丧门剑，呜的一声怪啸，两个守军齐腰而裂，脸上兀自带着嘻嘻笑意。
曹正一刀劈落，一个守军自肩及胯，遭他劈为两片，尤为难得的是，那刀锋尽是顺着骨头缝儿切下，紧紧贴着脊柱骨，偌大一个人，便似热刀子切猪油一般滑润。
死尸倒地，血浆炸了众军一脸，这些人才明白过来，一个个惊骇欲绝，为首队长摸起胸前号角便要吹响，焦挺咬住刀背，双手扯着绳子一发力，身体直蹿上城头，就空中握刀横荡，队长的头颅和半截号角齐齐飞起。
这正是：心毒谁似操刀鬼，手狠还看丧门神，荡阵从来没面目，平生最爱是杀人！
他这三个好汉，都是精于近身厮杀的，心又毒，手又狠，兵器又犀利，三把刀、一口剑，便是千百人阵中也自能荡，这十几个守军，塞牙缝也还不够，手脚刚刚发热，已自尽数杀绝。
只见得血流满地，十余个守军，倒是化作了六七十块残骸，人均四分五裂。
三个都把头摇：“不痛快、不痛快，待来日去了幽州，只盼能大杀一场。”
当下急忙奔下城，鲍旭一剑，大腿粗的门闩居中而断，三个拉开城门，林冲大笑一声：“兄弟们做得好事业！”手一招，三百虎狼涌入，随林冲直扑县衙。
寂静秋夜，杀声四起，有那反应快的辽国官员，胡乱扯匹马，便奔幽州去，林冲亦不追赶，任他们或是开城门、或是缒城墙，各自奔逃。
曹操城外望见得手，哈哈一笑，却不入城，而是带兵绕过这县子，去幽州来路上，寻了个林木茂密处，藏入其中。
有分教：辽兵南下幽州空，忽有神兵跨海东，漫卷西风菊满地，横推北境气如虹。

第五百四十八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二）
幽州城中，为首的乃是辽国南京留守、仁圣皇太叔、魏王耶律淳。
其次则是东北路兵马总知、奚王萧干，再次便是辽兴军节度使、南京道镇守耶律大石。
这三个人，尤其后两个，都是才干卓著，堪称豪杰的人物。
然而耶律淳在萧干、耶律大石怂恿下，尽起幽燕辽军二十余万，大举攻略宋土，直到下了雄州，才把出兵的奏折发往西京大同府，报于天祚帝知晓。
这等先斩后奏的行为，于人臣而言，等若把脑袋绑在了裤腰带上，若是大胜，还可说一声事急从权，若是败了，怕不便是滔天之祸。
因此三个怎敢轻忽？听说宋军在河间府一线打得激烈，都慌了神，急急赶赴前线。
这一来，幽州城中能做主的，便是文武两人。
文的一个，乃是宰相李处温，此人虽是宰相，亦能刺枪使棒，极会射猎，又有一手吹嘘拍马、吮痈舔痔的绝活，深得天祚帝信赖，特地放在南京，正是要引为耳目。
可惜这个耳目，无甚节操，倒有脑子，看出天祚帝日薄西山，因此佯忠假义，实则转投在魏王耶律淳座下。
武的那个，乃是辽国副统军贺重宝，此人身长一丈，有力敌万人的武艺，更怀一身惊人异术，两个同族兄弟贺拆、贺云，都是独当一面的猛将。
林冲三百人抢下潞县，县令、县尉都遭杀死，唯有一个县丞走得快，一马奔至幽州，报说不知哪里人马夺了潞县。
李处温得知此事，忙招贺重宝，又把城中两个勇武战将，一并叫来商议，乃是：太真驸马胥庆，黄门侍郎、左执金吾上将军李集。
其中这个李集，系出名门，乃是西汉李陵的后人。
书中暗表，李陵之祖父，便是有名的“飞将军”李广，家传绝好箭术，麾下五千部众，都从他学射，驻守酒泉、张掖一带，匈奴人不敢正觑。
天汉二年，二师将军李广利挥兵三万，往击天山匈奴，汉武帝令李陵押运粮草，李陵心高气傲，不甘为人部属，遂求肯汉武帝允他独领一军作战。
其时为保证李广利大军趋进如风，汉武帝早把军中战马都征集交付，因此为难：“奈何无马与你。”
李陵慨然道：“我部皆荆楚勇士，多是剑客奇才，力可缚虎，射必中的，下马亦能作战，臣愿以少击多，率五千步卒直捣匈奴王庭。”
汉武帝见识有限，不知骑兵一旦下马，便是要走下坡路的标志，为李陵勇气所感，同意他下马远征。
李陵领军徒步三十日，抵达浚稽山，匈奴人得知，发骑兵三万余人包围，以为必胜，不料李陵部箭发如雨，精准异常，大败匈奴，单于惊怖，召左右贤王商议，合军八万相攻。
李陵且战且走，鏖战十余日，射杀匈奴兵两三万，箭矢耗尽，兵器亦磨损不堪用，战将只余短刃随身。
将犹如此，士兵更是只能拆毁大车，取木为兵，最终陷入重围难出。
李陵于某日黄昏，独坐良久，忽然起身卸甲，只着便衣，愤然道：“各人再得十支箭，何虑不能突围？如今诸军因我陷死地，无所报之，且独自去斩了单于。”遂喝退左右，独自提剑而去。
诸军皆以为壮士一去不复返，不料隔了良久，却又归来，叹息道：“兵败如此，唯求一死。”令众军埋藏财物、砍断旌旗，分带余粮、冰块，趁夜色四散突围。
李陵与副将领十余精锐做一路，匈奴人察觉踪迹，以数千人追上围杀，喝令投降。
副将韩延年高吼：“汉家男儿，只知杀胡，不懂降为何物。”手持短刃，独冲敌阵，搏杀数十人，披创十余处，血流殆尽，面向长安而死。
十余壮士，为其勇气所感，尽吼“不降”战死。
厮时，荒漠之上，朔风呼啸，地上汉儿，尽已无声，数千匈奴围合处，李陵仗剑独立，几次欲冲锋，却又止步，挣扎良久，披发流泪道：“吾无颜见陛下也。”
乃降。
有残兵逃回，报告兵败消息，武帝大惊，只道李陵这等豪杰，万难贪生，召其母亲妻子慰问，有相士观其气色，并无死丧之色，故道李陵未死。
文武百官得知，都骂李陵不忠义，唯司马迁为其说情，言其转战千里，杀敌数万，矢尽道穷，犹自奋战，堪为名将表率，虽然不死，必是要留有用之身，以期立功赎罪。
武帝闻言，思忖良久，令将军公孙敖领兵入匈奴，接还李陵。
公孙敖无功归来，告曰：吾闻言李陵为匈奴单于练兵，教授射术，匈奴重之，因此不放。
汉武帝大怒，杀其母妻兄弟，处司马迁以宫刑——后司马迁以残身著《史记》，辉煌千古，此是后话。
又经数年，汉使出使匈奴，李陵找来，质问汉使：“我为国家血战，杀敌数万，后顾无援，力尽被擒，罪非在我，陛下何故杀我全家？”
汉使答道：“你为匈奴练兵，陛下因此震怒。”
李陵骋目跺脚，唱起撞天屈道：“练兵者，李绪也，岂是李陵？”
汉使亦楞，良久道：“许是听错了。”
李绪者，汉之塞外都尉也，本在奚侯城驻守，匈奴来攻，此人开城投降，为匈奴单于所礼遇。
李陵恨此人为匈奴练兵，祸及己家，怒而杀之，匈奴贵族皆欲杀陵，单于庇护，私藏在外，乃得身免。
单于甚喜李陵，封为右校王，以女妻之，李陵自此不返故国，于北境传承血脉——李集即其与匈奴公主之后人也，一手箭法，名震辽国，不失祖宗威名，人皆呼为李金吾。
闲叙至此，书归正传，且说李处温召约副统兵贺重宝、驸马胥庆、执金吾李集，叫那县丞入来，讲说潞县丢失一事，待他说罢，李处温皱眉道：“却不知哪里人马，趁我国中空虚，冲州撞府作怪，若是不从速剿除，一时做大，却不是耍子。”
李集思忖一会，皱眉道：“莫不是宋军，遣支偏师长途奇袭，使那围魏救赵故计？”
胥庆听了，哈哈大笑：“李金吾，我知你祖宗李陵擅长奔袭，你便有这想头，只是如今宋国皇帝，岂能同汉武帝相提并论？他的麾下，都是童贯之类，我军二十余万横陈宋国，哪个胆大的宋人，敢背对我国大军玩奔袭？”
李集听他一说，也不由摇头失笑：“罢了，却是末将过虑。”
胥庆大咧咧道：“那县丞不是说了么？夺城之人，只有一二千，连甲也没有，想来必是啸聚山林的强人，得知我大军去打宋国，以为能捡些便宜吃，算得什么大事？依我说来，若不快些去杀他，他抢了县城便要跑个无踪，却去哪里寻他？”
林冲虽只三百，县丞还是下意识的夸他了几倍，一来的确不曾看得仔细，二来也是惯例，不过据此来看，辽国官场毕竟比宋国还是好些，若是宋国官儿，不夸大个五十倍，白披了这身官皮。
胥庆的看法，算是人之常情，李处温也连连点头，又问贺重宝：“贺统军，你如何看此事？”
贺重宝不在意地一笑：“若是末将看，倒是不必理他，大军在外，万事小心总不为过，我等只要守住幽州不乱，便是有功无过。”
胥庆立刻叫道：“不是这般说！他这伙贼敢打城池，可见胆大包天，若是不管，越发纵容了他，我等不时便要押运粮草去军前，这厮们吃得口滑了，若来劫粮，岂不误了大事？”
这番话说出，旁人倒也无话可说，李处温更是连连点头：“太真驸马此言，乃是高论，这伙强人不可不除！况且他抢了潞县，所得金银多少？夺回来让魏王养兵也好。”
养兵什么的，不过是个说法，李处温真正目的，几人瞬间了然，却是看上了强盗们的劳动果实，因此动了摘桃子的心思。
李处温自出仕以来，第一擅长的业务是拍马，第二擅长的便是贪污，后来辽史上一笔记着，李处温“贪污尤甚”，要知这个时期，宋辽两国官员贪污乃是天经地义，还能以贪污扬名，那都是贪到饕餮一般的狠角色了。
似这等人，对财货敏感，已是本能反应——胥庆、李集、贺重宝就要逊色一些，李处温一说，三人眼中才射出贪婪的光芒。
毕竟一城财富，纵然潞县不是什么大去处，也足够惊人了。
方才还觉得不必理会的贺统军，立刻改弦更张，哗啦站起身，义不容辞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不是李相点出关要，小将这等微末见识，岂不误了大事？罢了！小将这就率兵去杀那些狗贼，让潞县百姓复见青天！”
胥庆一听不干了：“贺统军不要啰唣，兀颜统军随魏王出征前说得明白，你要看好燕京无忧，这等重大干系，岂能容你轻出？区区千把蟊贼，我领本部兵马去剿他，已是给他天大面子。”
他所说兀颜统军，乃是辽国都统军兀颜光，此人乃是辽国第一名上将，也是贺重宝正派上司，乃是耶律淳心腹爱将，如今随他去打宋国。
李集笑道：“太真驸马说的不错，兀颜统军不在，贺统军便是幽州的擎天白玉柱，未可轻出！不过太真驸马乃是贵人，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何必以贵足踏险地？还是末将领部曲去走一遭吧……”
这三个你争我夺，各不相让，说到最后，谁也难以奈何谁，还是李处温给出了决策：“潞县离此又不远，若是顺利，朝发夕归也只寻常，倒不如你三个一起去吧，各自战绩，都凭本事，免得彼此争执。”
他却又是一副算盘——
自己一个宰相，自然不可能和这些大将争夺出兵，虽然晓得不拘谁去，都要分润一份给他，但谁又晓得这些粗胚会不会耍心眼、打埋伏？索性让他三个一起去，所谓三个和尚没水吃，这般一来，所得多少，便难瞒人，自己的利益也才算高枕无忧。
三个闻言，踌躇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慢慢点头，说出一个“好”来。
眼见李处温这一份无论如何少不得了，三人心中也都各自打定了主意：
要是那些贼寇劫的财货极多，也就罢了，若是贼寇们竟然办事不利，缴获有限，各位将军免不得以身作则，教一教贼寇，劫掠城池，究竟该怎么个劫掠法！
思及此处，迫不及待，起身匆匆告别李处温，各自奔回去召集兵马——
三人都知道，虽然口中说是大家一起去，然而另两个又岂会平白等着？这会儿谁先整顿起兵马，早赶去一步，谁的所得就要大上许多！
有分教：强中自有强中手，贼寇岂如官寇高？忽见眼前有好处，满城文武齐磨刀。

第五百四十九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三）
按理而言，明面上的情报，打潞县的贼寇不过一两千，若是正规兵马杀他，两千已然足矣。
但这三个因彼此争竞，防的却不单是贼寇，更是同僚。
大家可没说好，缴获要怎么分呢！
索性多带些人，自然没有坏处。届时不论按战果、按出力、按人头，都有话可说。
三将都不是傻子，怀了这个念头，各自把部下尽数点起——
李集不愧是将门之后，继承了祖先李陵长途奔袭的血脉，集合兵马都比别人更快，八千部曲，皆打青旗，风一般卷出幽州。
太真驸马胥庆早派了耳目，打探他两个情况，听说李集带了八千人，急得抓耳挠腮。
他部众只有五千，此刻嫌少，恨不得连府里看门的黄狗都牵了去，急急找了几个权贵人家的好友，又凑了三千人，好歹凑成八千，都打红旗，忙忙出发。
最慢的却是贺重光。
辽国兵制复杂，有皮室军、属珊军、地方镇戌军、部族军、禁军种种，名目数之难尽，规制各不相同，有的是国家出钱，有的却是将领私养，彼国何以“打草谷”盛行？便是将领们要承担军费，想出来的开源之法。
兀颜光身为都统军，有权指挥各军兵马，副统军贺重光却没这等权势，麾下兵马，都是南军禁军，和大宋禁军既然同名，作风也自相似，慢慢悠悠才集合起近万之数。
他得知李集、胥庆二将已自出城多时，心急如焚，顾不得等到全军集结，就带了这八九千人，匆匆杀向潞县。
却说老曹，夜间绕过潞县向西，沿途走了三五里，恰见一河，曰凉水河，河上有一道石桥——自幽州往潞县去，若是不经此桥，则要绕行远路。
过得桥来，沿路两岸，桑树成林，极为广阔。
老曹打开九州天下飞鸟图，细细比对无误，笑道：“便在这里，先破他援兵，再根据形势，设法夺城。”
当下令众军，都入两边桑林中休憩。
妙在这时重阳虽过，犹是秋虎肆虐之时，夜宿林中，大家挤靠一处，却也不冷。
众军吃些干粮，取随身携带的草料喂了喂马，三五成群，各自簇拥入睡，老曹则唤来众将，安排明日若幽州援兵来到，如何厮杀。
有看官便问，到底是如何厮杀呀？嗐，也不过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次日天光，老曹掐指算了算时辰，便唤马灵去往幽州方向打探，及至午后，马灵脚踩风火轮，飞一般回来，报道：“一支兵马开来，打着青色旗号，约莫八千上下，奔行甚急，队伍都拉散了！”
老曹吃惊道：“好辽狗！我让林冲只领三百人打城，只为示敌以弱，欲慢慢诱他不断增兵，他竟一次便来这般多人，如此稳健，想来幽州文武之中，必有擅兵法的，却不可小觑他。”
“铁蜻蜓”钮文忠乃是做老了贼的，从田虎起事之前，便是绿林中有名的强人，对于此事倒是别一番见解法，闻听曹操之言，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武大哥，怕不是多虑了？小弟看来，他们来这么多人，不是什么稳健，是要趁着林教头打潞县的名义，趁机劫掠城中百姓！”
这正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曹闻言猛醒，一拍大腿：“哎呀，兄弟说得有理！如今他大军不在国内，幽州又是重地，按理也不会轻易出动这般多兵马，你这么一说，却正解释的通。”
摇头笑道：“我却是失策了，不曾想到财帛动人心，一城财富，他的军将得知，有几个不动心的？哎呀！”
惊呼一声，豁然起身，看向众兄弟：“若是这般说，他来的兵马，怕还不是一股！不然那支军再是心切，也不该匆忙到拉散了队列！他如此心急火燎，必是有人还要争抢，因此一心抢个头啖汤喝。”
说罢，拍了拍钮文忠道：“若非文忠兄弟提醒，几乎误了大事！我军虽精，毕竟人少，多折一个，都觉可惜。”
钮文忠此人，若论侠肝义胆，同其他许多好汉都难相比，若说市侩圆滑，在梁山上倒是数得着的。
当初曹操捉了若干西将，卞祥、云宗武都临死不屈，被老曹晓以大义方才降伏，唯有钮文忠是被拿来作筏子，吃老曹一声大喝，吓得跪地请降。
此事看见的人极多，慢慢传开，梁山那些眼高于顶的好汉，便是面子上不说，暗地里岂有看得起他的？似他这等绿林老手，别个是不是真心相待，自然不难分出，因此上山以来，多少带些惶恐。
此刻被老曹一拍，赞上一句，骨头顿时轻了三两，连忙道：“哥哥，辽狗若来，小弟愿做先锋杀敌！”
老曹摆摆手道：“不急！这一仗怕是有的打了，第一阵不用你等骑将，只叫樊瑞、项充、李衮，带领五百荡阵士打头阵。”
那三个听了，又惊又喜，此处猛将如云，连樊瑞都没想到头阵竟能轮到自己，更别提项、李二人。
樊瑞高兴之余，却又遗憾：“哎，可惜我三百魔兵留在山上，不然只这八百人，足敌千军万马。”
曹操笑道：“天下之大，来日方长，你何愁没有魔兵大显身手机会？只是魔兵所用火器，不时要换，不利于我等快速转战。你今日只凭自家本事杀敌罢！”
樊瑞笑道：“只凭这口镰刀，也割他百十个人头。”
钮文忠道：“哥哥，既然如此，也不多小弟一口三尖刀！”
曹操见他再次请战，脑子微微一转，顿时猜测出其心思，笑道：“文忠兄弟乃是一块好钢，本要刀刃上用你，不料你闻战则喜，竟是片刻等不得。既然如此，你便和樊瑞搭档，待荡阵士击溃辽军，擒他主将来见我。”
钮文忠狂喜，拍着胸脯叫道：“若不拿那辽狗头来，情愿把我自家脑袋纳下。”
曹操大笑，手抚其背，好言道：“辽狗一万颗脑袋，也抵不得你这颗，兄弟，你这是将天比地。”
众好汉听了都笑，钮文忠数年来，首次见到这些人脸色好意，本来是有些故作姿态的，此刻却不禁手脚都微微发颤，眼眶发热，鼻孔中冲出两道气来：“小、小弟只要为哥哥效死。”
扈三娘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佩服老曹：“一向少见他在外面做事，原来他弄男人的本事，倒比弄女人的本事还大！”
不多时，李集领着麾下八千人匆匆过了石桥，又走一里路，忽然望见路中一匹纯黑骏马，马上一个汉子，宽袍大袖，敞着怀，露出里面铠甲，背着宝剑，倒提一把巨大镰刀，披着头发，仰脸看天，浑身上下，无处不流露出傲慢之色。
有分教：行若三人有吾师，蜻蜓展翅栖高枝。魔王背剑桑林站，金吾提弓白羽驰。

第五百五十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四）
幽州往潞县，乃是自西往东而行。
樊魔王立马拦路，乃是背东面西而立。
其时西风浩荡，迎面吹来，一头长发随风飘洒——若在后人看来，必道是洗发水广告，看在这些辽人眼里，却是恍若魔神，都不由惊得停下脚步。
李集纵马来到前头，见樊瑞这身气派、这些装备，顿时戒心大起，暗暗取弓在手，高声道：“吾乃大辽上将李集，汝是何人，为何拦我兵马？”
樊瑞看也不看他，兀自望着天上飞卷的白云，淡淡说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一句口号，自离芒砀山，数年来还是首回重温，自家觉得有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李集看来，越发显得对方没把自己放眼中。
若是蠢人，不免觉得樊瑞孤身拦阻大军，必是妄人无疑。李集却不蠢笨，转念道：这厮匹马拦路，必有所持，看他披发负剑，那镰刀古古怪怪贴些符纸，莫非是个妖人？
当下笑吟吟道：“原来是要买路财，该得该得，只是小弟出门出得急，只带了……”
说到此处，他忽然举弓，啪得就是一箭！
这厮家传的射法，自小苦练至今，这一箭射出，真个快若闪电，又得顺风之势，愈发有劲力，这边弓弦刚响，那箭已至樊瑞咽喉！
樊瑞还没用正眼看人家呢，便听见弓弦响，心知不妙，下意识一闪，不料那箭奇快，噗的扎入肩窝，只觉被人重击一拳，翻筋斗落马。
李集下半句话，此刻恰好说完：“只带了弓箭一支，还请尊驾笑纳！哈哈哈哈。”
本来樊瑞意思，要待装腔作势一番，唬得敌人心慌意乱，或是恼羞成怒，他才使出术法，两边林里的荡阵士趁势杀出，破他这支兵马。
孰料对方不按常理出牌，起手就是一箭，偏偏箭术也是惊人无比，顿时翻了船。
两边桑林里，左有“八臂哪吒”项充，右是“飞天大圣”李衮，他两个乃是和樊瑞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把兄弟，见樊瑞遭人一箭射落马下，生死不知，顿时间血贯瞳仁，齐齐叫一声“杀”，便从左右杀出。
五百荡阵士操练数年，反应亦是即快，轰的一声杀将出来。
李集见状，不惊反喜，大喝道：“射他们！”
在他想来，这定是潞县贼兵料到官兵要来剿灭，故此提前设伏，这就说明那伙贼兵还没离开。
李集一心吃口肥的，最怕便是贼人远遁，故此见了伏兵，反而欢喜。
看官要问：那这厮不是要钱不要命么？却又不然——
他那伙兵马，皆按祖宗遗法练成，人人能射，当年李陵凭借五千步兵转战千里，独挡十余倍的匈奴骑士，所凭借者便是这等兵士。
李集如今拥兵八千，敌人又只数百，自然无所畏惧。
他的部署也的确训练有素，主将一声令下，齐刷刷取出弓箭便射，莫看他队形甚是散乱，此刻一射箭，反而显出便宜来，亦不必指挥，靠左的便射项充一伙，靠右的便射李衮一伙。
曹操在林中看见，也不由脸色一紧，低呼道：“这厮倒练得好弓手！”
随即却又释然：“好在是荡阵士！不然折损必多。”
又唤马灵：“兄弟，你悄悄绕出去，背了樊瑞回来。”
却说项充、李衮两个，也未料到这伙辽兵反应如此之快，神色一变，忙把身形一矮，蛮牌遮住周身。
那五百部下，也不必主将下令，齐刷刷竖起蛮牌，顷刻之间，便似凭空生出两道围墙。
但听嗖嗖之声密集无比，一面面蛮牌不住振颤，后面的人却都安然无恙，只有几个实在倒霉的，被恰巧射入缝隙的箭矢所伤，也自有袍泽飞快拖到阵后。
于是轮到李集惊呼了，他是万万不曾想到，杀出这伙伏兵，竟然人人带了老大蛮牌，莫非是有人故意要陷害自己？不然岂能这般巧合，所伏兵种，恰恰是自家兵马的克星！
这便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的道理了，似他这些兵马，发起威来，箭雨如潮，便是骑兵也自难当，然而偏偏遇上了梁山这伙牌手。
李集心中惊疑，只顾及牌手克弓手，哪里晓得老曹令这支军出马，本不是用其防御，而是要用其进攻。
李衮、项充两个缩身牌后，一面死死顶住颤抖不断的蛮牌，一面心中默数敌军放了几轮箭，数到第八轮上，两兄弟心意相通，齐声喝道：“标枪！”
李集听见，心中一颤，不待说话，便见左右五百面蛮牌蓦然一翻，五百支标枪平平飞出！
莫小看项充、李衮这一声喊，却是卡准了弓手大致的节拍，牌手掀盾出枪之时，弓手们大都在摸弓箭，欲要上弦，五百支标枪呼啸而来，似一个浪头般，迎面拍在辽军队里。
这个距离，标枪的威力可比弓箭大多了，只要扎中，必然穿透身体，若是巧了，串上两三个的“糖葫芦”，也自比比皆是。
只一击，辽兵就扎翻了六七百，阵型顿时疏阔了许多。
牌手们掷出标枪，不须项、李吩咐，各个蛮牌归位，挡住恰好射来的箭矢，同时伸手去摸背后标枪，齐齐掀盾掷出，整齐如一人！
一连三轮标枪，扎翻辽兵逾千，牌手自家亦损了数十。
李衮、项充数年时间，才练就三千荡阵士，带来燕云的五百人，都是其中最精锐者，见折了这么多，忍不住心中大恸，只是既然上阵，死伤难免，都忍住情绪，同时大喝：“五步一刀，杀。”
这时李集麾下兵马已慌作一团，彼等无遮无掩，标枪成排射来，性命在否全看天意，身上轻甲便似纸糊一般，虽还有六千余众，射出的箭支数量，已不及先前一成。
牌手们低身碎步，顶牌而近，两两一组，相互遮蔽，走五步便甩出一记飞刀，不多时便甩出两三千口刀去，又伤了千余辽兵。
曹操瞭阵半晌，哈哈一笑：“辽人这支兵，用好了厉害的紧，可惜撞在吾手中！关胜，你的破阵士何在？”
此刻众牌手已抵至十步距离，再不前行，只是不断抛出飞刀杀敌。
李集声嘶力竭叫道：“都不要慌，这些盾手不能近战，贴近去杀他！”
一边说一边心中滴血，自家兵马本应该是中远程的大行家，如今却逼得要冲阵厮杀。
好在他这支兵虽以擅射见长，近身格斗亦不曾放下，也难得他带兵带的好，麾下众军死伤这般惨重，闻听主将下令，依旧弃了弓箭，拔出腰间单刀，嚎叫着扑向敌人。
李衮、项充同时道：“缓退！”
牌手们撑着蛮牌大步后退，两人一组，两组一队，彼此掩护，一边退一边不断射出飞刀。
李集看的目眦欲裂之余，心中惊骇不已：哪里来的这一支精兵？令行禁止，纹丝不乱，便是我的部众亦不如他精锐，怎么可能是什么强盗？
说话间牌手们已退出三十余步，后退自然没有冲锋快，眼见辽兵已到眼前，李衮和项充同时大笑道：“分！”
那些牌手蓦然将蛮牌侧置，便似一堵墙，忽然开出无数门户，数百生力军齐齐杀出，左有关胜领带，右面是宣赞、郝思文为首，五百军士，都是身披半身甲，手持长柄刀，齐齐往辽兵剁去，一阵刀光凛冽，便似平地里倒下一座刀山！
李集目瞪口呆，失声叫道：“休矣！休矣！”
钮文忠见敌军大乱欲溃，暗自叫道：老子的买卖到也！
本来擒敌主将，是老曹交给他和樊瑞的任务，但此时折了樊瑞，若擒下敌将，自然便是钮文忠的功劳。
当下冲出桑林，抖擞精神，尽平生气力大喝道：“兀那辽狗，山西‘铁蜻蜓’在此，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说罢舞动三尖两刃刀，拍马直取李集！
有分教：一山又比一山高，荡阵无双破阵骄！虽有魔王折锐气，雄兵攻势卷狂涛。

第五百五十一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五）
却说钮文忠趁着辽兵大乱，呐喊震天，舞刀拍马，直取李集。
李集沉寂无声，抬手处，白羽搭弦，铁弓如月，冰凉箭锋直指“铁蜻蜓”。
钮文忠瞳孔一缩，猛想起对方的射艺惊人，一颗心顿时提起，忙把身体左摇右晃，意思叫他难瞄，只是自家亦知，这等招数对付一般弓箭手，或能凑效，对上真正高手时，不过是徒惹人笑罢了。
只是纵知机会渺茫，生死关头，也不得不拼命一试。
李集见他扭得大蛆一般，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说时迟，那时快，弓弦一响，矢如霹雳，李集手中那张好弓，喀嚓便折。
钮文忠愕然回首，只见桑树林边，花荣双眉一扬，含笑退入林中。
李集先是受惊，随即大怒：“是好汉的，莫要藏头露尾，站出来同爷爷比箭！”
钮文忠哈哈大笑：“辽狗，岂不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你虽擅射，我兄弟却又胜你十倍！照爷爷的刀吧！”
说话间已到目前，当头就是一刀。
李集无奈，抄起长枪同他交战。
两个刀来枪往，大斗五六合，李集见对方刀法不凡，晓得难胜，这时麾下兵马越发难支，他便不肯恋战，丢个解数，策马就跑。
钮文忠一心要干功劳，哪里肯放？紧紧追在身后。
妙在四处是人，李集提不起马速，钮文忠单手持住刀尾，尽力戳去，噗的戳入李集战马后臀。
那马吃痛，痛嘶一声，踢腾跳跃，李集颠得海草一般摆动，钮文忠趁势赶上，探手捉住他系甲丝绦，一把横提过马来，横在鞍前，哈哈大笑。
那些辽兵本已不支，再看主将被擒，彻底大溃，纷纷望回头路狂奔。
曹操见了，疾声喝道：“豹骑飞骑，追杀残敌，不许他们停下，若是后面还有辽军，杀他珠帘倒卷！”
秦明、黄信、花荣三将齐声长啸，挥兵杀出。
老曹出兵时，拔得飞骑千五，豹骑两千，此前交战，先拨五百豹骑与了闻达、周通，又拨三百于林冲攻城，此刻只余千二，共是两千七百人马，一发杀将出去。
曹操又道：“呼延灼领虎军压阵，其余诸将，都去厮杀！”
石宝、厉天闰等，在江南久闻辽兵厉害，今日一见，果然精锐，不料曹操破他于反掌之间，以一千击溃八千之众，看在眼中，又觉骇然，又觉叹服，眼热无比，此刻闻听曹操下令，同声欢呼：“哥哥且看吾等杀敌！”
近三千骑兵自林中杀出，马蹄起落，大地震动，铁血之气，塞地弥天。
溃败辽兵不料他还藏有这一股强兵，愈发丧胆，都把两条腿车轮般甩起，虽晓得两条肉腿万万跑不过骑兵，但若能跑过大多数袍泽，也自得幸免。
关胜等人见骑兵杀出，各自率兵两边退下，关胜留宣赞整顿破阵士，自家同郝思文各自上马，混入骑兵队中。
花荣引飞骑小跑在后，秦明、黄信率豹骑在前，赶羊般驱着败军狂奔。
途经凉水河上石桥时，败兵们你争我抢，两边的纷纷击落水中，花荣这才令飞骑发箭，都尽数射死在河里。
这边钮文忠擒了李集，乐呵呵来见曹操：“哥哥，小弟幸不辱命，擒下辽军主将。”
曹操淡淡扫了李集一眼：“我樊瑞兄弟若有好歹，把这厮千刀万剐，祭祀英灵。”
李集吓得一颤，脸色青白。
恰好马灵背了樊瑞走来——他虽有风火轮，若是负人，却使不得神行术，因此方回。口中说道：“哥哥放心，不曾射中要害，料来无碍。”
曹操快步上前看时，见那箭射在肩上，又伸手探摸，摸出骨骼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指着樊瑞笑道：“今番也叫你长个教训，晓得战场上兵凶战危，不是能等闲视之的。”
樊瑞一脸汗水尘土，形容狼狈，忍痛苦笑道：“以后上阵，再不敢大意也。”
曹操点头道：“若是如此，这一箭不算白挨。马灵兄弟，你且辛苦一场，带几个人送樊瑞去潞县，寻医生调治，待孟康船队到，让他遣支快船，送回梁山泊，请安道全医治。”
李集一边听见“梁山泊”三字，惊叫道；“你们、你们是水泊中那伙好汉？怪哉，你们若要大弄，不在山东起事，如何闹到俺幽州来？”
曹操一笑，置之不理。
马灵正要带樊瑞返回潞县，樊瑞忽然止步：“哥哥，这个辽将箭法精湛，纵不如花荣哥哥，也堪比庞万春，难得的是练得好兵，他若肯降，杀之不免可惜。”
李集见樊瑞为自己这仇人求情，不由一愣，随即肃容抱拳：“不料兄台竟有这等宽广胸怀，在下佩服。只是我家祖训，若是战阵失利，宁死不可降敌，你等且休此心，只给我一个痛快便是。”
曹操见他神色，暗藏惊慌，手抖脚颤，显然不是那等视生死于无物的亡命徒，然而竟说出这般话来，不由奇道：“你家祖上却是何人？”
李集正色道：“我乃李陵之后。”
曹操吃惊道：“竟是李少卿的后人？难怪有这等射法！倒是有缘，我家花荣贤弟，绰号正是‘小李广’。”
李陵，字少卿。
李集闻言，当即色变：“他有何德能，也配叫这个绰号？”
钮文忠冷笑道：“射断你弓的，便是‘小李广’！”
李集一愣，随即咬牙：“不过趁我不备罢了，若是当面较量，才叫他识得何为李家神箭！”
曹操笑道：“李少卿将才天纵，本该是大汉栋梁，一时被擒，声名尽毁，怪不得你家有不降祖训。只是他肯降胡，却不许子孙降汉，也是奇哉怪也，你既不降，自难得活，什么当面较量之事，却也不必说起？”
李集怒道：“我家祖训何曾单说不许降汉？凡是敌人，皆不降他，才是真谛。”
曹操哂笑道：“昔年李陵降匈奴，封为右校王，匈奴分裂为乌桓、鲜卑，乌桓为魏武所灭，鲜卑为柔然所代，柔然又为突厥击溃，后来契丹崛起，乃绝突厥……你这一支若真个不降，怕是早已湮灭！呵呵，你祖上本为汉人，而臣匈奴，历代生于北方，如今又臣契丹——你家宁为异族之奴，周转群胡之间，如今同我堂堂汉将面前，居然大言不降，不觉好笑么？”
一席话，说得李集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呆呆望着老曹。
曹操不屑一笑：“吾如今尚有大事，无暇同你多说，暂时且不杀你，待你想得明白，再来说话。”
当下令马灵也把李集押去潞县关押。
不说老曹这里摆布李集，单说凉水河西面的大道上，一支兵马都打红旗而来，正自赶得急，忽然前面无数溃兵，当头冲来，两下眼见相逢，太真驸马胥庆提戟而出，大喝道：“都给本驸马止步！若冲乱我阵，定斩不饶。”
却有一个女将跃马而出，抽出七星宝剑在手，娇叱道：“姐夫，这般岂能喝得住他？快叫众军射箭，看他这般奔逃，后面必有敌军掩杀来也！”
胥庆连连点头：“啊呀，皇妹说的正是，快快来人，给我放箭，都不许他一个近前！”
有分教：李集已遭西风卷，驸马岂能独自逃？公主忿然挥宝剑，三娘上阵舞双刀！

第五百五十二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六）
胥庆高声下令放箭，声音透着决绝狠厉。
片刻后，十余支箭稀稀拉拉射出，便似前列腺出了毛病的汉子，透着那么有气无力。
可惜李集先遭擒了，不然必要笑翻：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你以为你是我呢？
不过李集虽然不在，他的部下还在啊。
那些满脸惊慌的溃兵，脸上都不由露出了嘲讽：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你以为你指挥的是我们呢？
轻松闪过箭矢，这些高傲的溃兵毫不留情撞入胥庆阵中。
若论训练之有素，李集所部足以吊打胥庆所部。
然而即使李集所部，此前奔袭时，也自拉散了阵型。
紧紧追来的胥庆所部，阵型自然更加拉跨，不然缘何一声放箭十余支？便是身边只得数百人缘故，其中会射的自然更少。
长而散漫的队形中，胥庆的兵卒正跑得呼哧带喘，忽见许多兵马带着满脸笑意逆流奔来，被撞得越发散乱，都不由惊奇不已：他们这丢盔弃甲模样，怕不是遭人杀败了？怎地败了还如此欢喜？
却不知李集麾下八千兵，阵上损了三千，追击时又折一千，剩下半数你争我抢，竞相逃命，都要把袍泽丢在后面做垫背，然而大家都是严格训练出的精锐，谁又比谁差多少？
正所谓强者内卷，分外辛苦！
因此见了胥庆这伙兵，溃兵们比久旷的光棍儿遇见青楼大酬宾还欢喜：可算是扩大内卷范围了！
卷死你们！
溃兵们欢天喜地逃去，留下乱作一团的胥庆所部。
有聪明些的，跟着就逃，大多都是老实的，兀自呆呆观望。
这一观望，就望来了风。
西风。
“霹雳火”秦明领着一伙豹骑，一马当先冲至，一眼望见眼前大军，顿时狂喜：哈哈，果然还有后援，都被我哥哥料中，岂不是送到口边的吃食？
胥庆这厢，陡然见到一彪马军冲至，不及有所部署，便见一朵乌云自对方阵后升起，当头罩将下来，激灵打个冷战，大叫道：“皇妹小心！”
却是花荣带着飞骑，先自吊射一轮。
一千余支箭飕飕而落，顷刻间射翻一片辽兵，胥庆和那女将各舞兵刃，挡罢箭雨，秦明一团火焰般滚将来，手中狼牙棒当头砸落。
胥庆忙把戟一举，使一招“举火烧天”，往上架去。
然而秦明这一路冲击蓄势，端的是人借马力，马助人威，那兵刃又沉，他力气又大，胥庆仓促招架，如何当此雷霆一击？
但听“嚓”、“噗”两声响，你道若何？却是秦明狼牙棒落，先把戟杆打断，复将脑袋砸烂！
可怜胥庆此人，身居贵胄，只为立功发财，竟立危墙，恰撞着这团“霹雳火”，一个照面便自送了性命，岂不正是——
驸马挥兵意气骄，金盔银戟红旗飘。
一声霹雳火光绽，性命声名竟两消。
胥庆英俊的面孔，此刻打成了肉酱一团，倒撞落马，底下兵卒见了，发一声喊，扭头就跑。
反是那个女将，见死了胥庆，柳眉倒竖，不仅不退，还指着秦明骂道：“你这贼人，伤我姐夫，叫我如何去见皇姊？且杀你替我姐姐雪恨！”
一挟马腹，七星宝剑剑指秦明。
秦明尚未说话，先自恼了“镇三山”黄信，大喝道：“泼贱人，岂敢无礼！”抡起那口棺材板也似丧门剑，将这女将拦下。
两个都在马上使剑，一个轻灵迅捷，一个沉猛狠辣，一递一招，顷刻间斗了八九合。
黄信乃是秦明徒弟，他的本事，秦明自然了如指掌，他同这女将对战，兵刃、力量都占许多便宜，但是场面上却难分高下，看得秦明不住口夸赞：“好个婆娘，端的好剑法！”
这时后面战将们涌上来，扈三娘混在其中，一眼看见辽国女将剑法高明，顿时大喜，高声喝道：“兄长们都是好汉子，胜她一个女人须不光彩，且让小妹来斗她！”拍马舞刀，杀入战团。
黄信如何敢和大嫂争竞？只得撤下，同秦明追杀敌军去了。
其他不带兵的兄弟，生怕大嫂有失，都留下掠阵，只见扈三娘双刀此起彼落乱砍，那女将一口剑凤舞龙飞，守得风雨不透，每每还击，亦是凌厉异常。
扈三娘打得痛快，忍不住叫道：“果然好武艺！难怪我兄弟拿你不下，可敢留下姓名么？”
那女将睁凤目，咬银牙，娇叱道：“有何不敢？且记住了，杀你者乃是大辽天寿公主答里孛！”
扈三娘吃惊道：“你竟还是个公主？有个金国公主同我交好，武艺似乎还不及你。”
天寿公主怒道：“你们这干狗贼，原来是女真人的走狗？”
扈三娘柳眉一竖：“女真人算得什么？也配我们效力？”
她两个口中说话，手下丝毫不慢，转眼间斗到三十合上，兀自不分胜负，掠阵众将都忍不住喝彩：“好杀！她两个虽是女儿身，哪里输了我等男儿汉？”
如何见她一双女将本事？有诗为证——
巾帼谁似太阴星？飒爽英姿一丈青。
并马俊驰花斗艳，同声娇叱凤争鸣。
七星剑舞风云怒，日月刀横天地惊。
汗透胭脂香粉腻，豪杰心性女儿形。
又斗七八合，扈三娘毕竟做了数年主妇，久离战场，刀法虽然犀利，长力却不比当年，额头上香汗如珠，吐息渐渐粗重。
天寿公主比她小了几岁，每日走马练武，倒是更乃鏖战，见扈三娘露出疲态，心中大喜，暗忖道：我为一时动了义愤，以至陷入重围，若不拿个人质，如何能得脱身？这女子刀法虽了得，气力却不济了，正好拿了她脱险。
当下故意激将道：“呔！那婆娘，你若也是有胆量的，不要叫这些男子相助，你我到底分一个高低出来。”
扈三娘本来是个淳朴豪爽的性子，然而跟了老曹几年，便是块石头，也要学得狡猾，何况是她？
天寿公主那激将法，在她看来浅薄无比，却是佯装中计，露出怒色道：“哼，你敢看不起我么？今日若有一个插手，老娘便同你姓罢了。”
两个眼中同时流过一抹异彩，暗暗得意：蠢材，中我计也。
扈三娘又斗几合，呼吸愈发急促，出招亦渐渐散漫无力，天寿公主心中一动：便是此刻了！
但见她玉腕一转，长剑舞了个花，磕开两柄无力双刀，纤腰一扭，玉臂探出，捉向扈三娘胸前。
扈三娘故意装作无力，便是为了此刻，果断弃双刀，双手如电探出，左手一把攥住对方执剑的手腕，右手劈胸捉住对方。
与此同时，天寿公主的左手也扯住了扈三娘。
两个齐齐发力，“嘿”的一声娇吟，都想拖对方过马来，不料力道竟是相同，彼此相互抵消，扯得胯下两匹马走马灯一般急转。
见扯不动对方，都是暗吃一惊，天寿便想：这女人不是没力了么？难道竟是骗我？
扈三娘亦想：我抱了数年孩子，臂力大涨，不料兀自胜不过她，这女子岂不是个生养的好手？
关胜、石宝众人，见她两个就马上扭成一团、搅做一块，都自心急，欲要相帮，她两个转圈不住，单扯着天寿公主倒罢了，若竟无意中摸着碰着大嫂，怎生是好？
正急切间，忽听天寿公主“哎哟”一声娇喘，面孔忽然通红，整个人便似失了梁柱的房子、去了筋的蛇，绷得紧紧的身体瞬间一垮，乃至抽搐起来，随即听得一丈青轻蔑大笑：“小蹄子未经人事，还敢同老娘撕扯？”
说着轻轻提过马前，反手先夺了她剑，架在颈子间。
关胜等人彼此相觑，都不料僵持之际，扈三娘如何竟突然得胜。
天寿公主却是心知肚明，却是她正和对方撕扯的紧，对方捉住自己胸甲玉手忽然张开，就自家高处发力一握，同时拇指按住某个点上，吐力一揉，顿时一阵难以言说的滋味，电流般蔓延全身，一身力气贼去楼空，遍体麻软无力，这才吃她趁机捉了。
然而她一个女儿家，这些话难道当众说出，虽然愤恨难抑，也只是红着脸骂道：“呸！无耻！”
扈三娘顾盼神飞，全不在意对手骂她，心道老娘着了那厮几年手脚，才学来一丝半缕的本事，怎么便是无耻了？又不由暗自佩服老曹手段：本道他弄男人得法，此刻看来，真正本事果然还在女人身上。
想到老曹，心念一转：啊呀，方才只顾打斗，却不曾留意此女长相，若是长得丑了，我把他的本事施展在一个丑女身上，岂不辱没了老公的绝学？
要不如何说女人家心思难测呢？
扈三娘想到这一节，顺手扯去对方头盔，只见一头乌云般秀发瀑布般垂落，扯着头发拉起那红扑扑小脸，定睛细看几眼，见她生得眉横远山、目若秋水，挺挺翘翘的小鼻子，唇红齿白一张小口，不由满意笑道：“小蹄子长得倒美，回头配给谁做个老婆，倒也不辱没了。”
杜壆一听，顿时想起扈三娘此前的许诺，不由满心欢喜，跳下马深施一礼：“嫂嫂大仁大义，大恩大德，小弟铭刻于心！”
说罢看向公主答里孛，见她如此好颜色，越发喜上眉梢，乐得抓耳挠腮，大嘴咧开再合不拢。
他不下马还好，此刻下马行礼，正和公主脸对脸，彼此看个仔细，他这边是乐了，却不想答里孛入目所见，锅底般灰脸，蛤蟆般大口，尤其两个鼻孔，因高兴呼扇呼扇的，似乎比自家小嘴还大，怎一个丑陋了得。
再听二人说话意思，竟是要把自己给这丑汉，当即大哭起来：“啊呀，狗贼，怎敢把我配给这个丑汉？我宁死也不从。”
说罢把头一甩，撞向扈三娘手中剑锋，好在扈三娘听她一哭便知要糟，及时撤剑，不然看那力道，怕是脑袋也要撞掉下来。
扈三娘吓了一跳，嗔道：“你做什么？父母生你不易，我尚且不曾杀你，如何自家反要寻死？”
天寿公主挣扎出一只手，纤纤玉指指定杜壆，哭叫道：“把你嫁他，你是愿活愿死？”
扈三娘看了杜壆一眼，做难道：“这个……姑娘，你岂不闻，粗柳簸箕细柳斗，世间谁见男儿丑？我家这杜大个子，虽然相貌不甚中看，却是义气干云、武艺超群的好汉。”
杜壆一听这女子不愿意，顿时急了，好在扈三娘帮他说话，忙不迭帮腔道：“正是，正是，杜某这身武艺，自信不输旁人，姑娘你若是不信，且让我嫂子放开你，你亲自同我打一场，看看我老杜能不能一拳打出你昨夜的饭便知。”
天寿公主吓了一跳，愈发大哭道：“你瞧见么？八字尚无一撇，便要打出我昨夜的饭，这等丑汉便是这般又丑陋又粗鲁，我可宁死也不愿嫁他，你虽是他嫂子，毕竟也是女人，女人何苦难为女人？求你行行好，一剑杀了我，见了阎王我也念你大恩大德。”
扈三娘怒瞪杜壆，喝道：“你这夯货，不曾见你哥哥如何同女人说话么？什么傻话都说得出口！”
又劝天寿公主：“他固然憨直些，为人却不坏。”
天寿公主哪里肯听，不断摇头，只垂泣道：“不必多说，但求一死。”
扈三娘一时也无奈，看向杜壆道：“不是嫂嫂不肯帮你，只是她一时转不过念头，如今正在大战，哪里有许多时间同她消磨？且令人解到潞县，待取了幽州，再慢慢同她分说。”
当下点了十名骑兵，捆了天寿公主，亲自押着往潞县去，一路上两个女将絮絮叨叨，自然不必多说。
却说秦明、花荣几个，领着豹骑、飞骑一路追杀，所过七八里道路，尸横遍野。
这时道路渐渐开阔，溃兵们四下逃窜，豹骑左右掩开，便似牧犬控制羊群一般，飞骑拉开一条线，不断收割性命。
副统军贺重宝带着两个族弟贺拆、贺云，领兵近万出城，不及数里，便见本国败兵山崩一般溃下来，眼角惊跳，大吼道：“快快布阵，贺拆贺云，你两个领骑兵去，只顾放手杀人，不可使一个溃军来冲我阵势！”
有分教：粗柳簸箕细柳斗，世间谁见男儿丑？偏偏天寿贪男色，枉教杜壆哭似狗。

第五百五十三回 西风席卷幽燕地（七）
秦明、花荣二将正挥军追杀，忽见前面大队辽军列阵，都吃惊道：“罢了，这厮们竟接连出动三支人马！这般说来，幽州城中，岂不是空了？”
又见两个辽将，领着千余马军杀出，恶狠狠砍向大股溃军，口中大叫道：“散开不杀，散开不杀。”
溃军中有那知机的，晓得这是怕冲乱了阵，都朝左右两边跑去，马军见了，果然便不管不问，只把那些懵头懵脑、只顾猪突之辈狠杀。
花荣指着道：“妹夫看见么？那厮里倒是有知军的，若是被他驱散溃兵，硬碰上去，岂不打成了呆仗？”
秦明叫道：“舅哥，我倒有一计：便是你我一人一个，先把他两个首将杀了，再连他这伙马军一发杀了。”
花荣赞道：“好计！我想他如今倾力攻宋，战马想必都带去了军前，方才那两路，马匹便寥寥无几，若击溃了这千余骑兵，我军愈发趋退自如了。”
两个都是艺高人胆大之辈，三言两语议定，径直离了大队，各挺兵器拍马猛冲，自溃军屁股后杀起，便如两道电光毒龙钻般飞绞入去。
贺拆、贺云二将眼见溃兵分流，正自欢喜，忽见喧哗声起，两个猛将波开浪裂杀了进来，原本渐趋冷静的溃兵再次大乱，哪里还顾许多？都抱了脑袋乱蹿。
贺氏兄弟大怒，对视一眼，各使大刀一口，排开众人，上前交战，分别敌住秦明、花荣。
他麾下马军亦一拥而上，乱砍乱杀。
黄信见了大惊，挥豹兵要来相助，却被乱哄哄溃军挡住，虽砍杀得人头滚滚，一时却哪得上前？
秦明、花荣两个以寡敌众，毫不惊慌，花荣非止射法高明，亦是有名的“银枪手”，武艺不逊世间猛将，一条龙胆亮银枪展开，便似活龙一般，任他刀砍枪戳，多少般兵器一发拦住。
有诗为证：
玉树何亭亭，鸿飞秋月明。
马嘶枪傲世，弓满箭开屏。
欲建千秋业，先传百世名。
奢遮小李广，壮哉天英星！
花荣一条枪护着自己和秦明两个，前打勾拨拦架，后打挡卸挑挂，不容一件兵器寸进，放秦明同贺拆单挑。
秦明对这舅哥也是信任无比，即便刀临头上，矛至后心，亦休想他理会丝毫，那条狼牙棒，盘来旋去，不离贺拆天灵。
贺云见兄弟势急，忍不住斜劈一刀，攻向秦明。
不料花荣一声厉啸，百忙中递出一枪，宛如电光闪烁，刺穿了贺云咽喉。
贺拆见状大惊，顿时手忙脚乱，秦明趁机一棒猛扫，贺拆那颗脑袋骨飞肉散，只剩下秃秃一个腔子。
贺家兄弟几乎同时陨命，秦花二将大展身手，杀得身周辽骑纷纷坠马。
贺统军见折了两个兄弟，肝肠寸断，大叫一声：“痛煞我也！今日定叫这二人偿命！”
好在贺拆、贺云虽战死，贺重宝却也趁机整好了阵势，当下旗帜一招，八九千人一发涌杀上来，拦在当前的，不拘是自家马军，还是李集、胥庆二部的溃兵，都把排刀砍去、排枪戳来。
花荣见他军势整齐，暗自点头，一拉秦明，翻身杀将出去，会和黄信，先把豹骑勒住，花荣亲自领了飞骑，在他阵外左盘右绕，箭矢泼雨般射去。
贺重宝忙令弓手还击，不料花荣见机极快，打个呼哨，带着飞骑就走，绕去另一边射他。
辽军阵型严密，弓手又都是步行，岂如他马军这般来去如风？两边你来我往一阵周旋，辽兵弓手一箭未发，阵中却已折损了数百人，阵势亦不由凌乱起来。
贺重宝见花荣这支军射法犀利，暗自惊心，又见秦明、黄信领了一千余豹骑在稍远处，一副蓄势待发姿态，越发警惕，连忙下令摆动旗帜，慢慢往幽州退去。
关胜等人见了大笑，都道：“以步对骑，胜了难追、败了难逃，我等冲杀一阵，辽军必溃。”
秦明深以为然，当即挥兵杀了上去，一众猛将尽数跟随。
关胜挥动大刀冲杀在前，身边是郝思文、唐斌、山士奇、石宝等好汉。
杜壆因遭公主丑拒，杀气冲天，挺着长矛撞进敌阵，狂呼怪叫，觑定贺统军帅旗杀将去，身边是厉天闰、徐宁、于玉麟、金鼎、黄钺几个相帮。
史文恭艺高人胆大，带着吕方、郭盛，三匹马直绕到辽军侧后面，舞转鬼哭神枪杀入。
花荣麾下骑兵都已射了二十余箭，一声令下，纷纷收了弓，摘下长枪，随花荣冲阵。
众人都是打老了仗的，皆知到了这个份上，已是胜券在握，只差临门一脚，辽军便是大溃之局。
一众好汉放手狠杀，谁都不曾料到，此刻贺重宝眼中闪过一丝凶光，随即口中念念有词，做起妖法。
只片刻，但见得：
狂风席卷，昏惨惨遮蔽天日；
阴云闭合，黑暗暗迷障人心。
隐现间，鬼门开，魔头怪物齐声吼；
渺冥际，地狱临，鬼卒妖兵现身形！
只唬得那战马纷纷流屎尿，豪杰瑟瑟弃刀兵。
原来他那术法，虽无动地惊天之威，却专能迷惑人兽心智，生出发自肺腑的大恐怖来，妖法笼罩之处，又辨不得西东南北，走也走不出，胆子小的，生生吓死也不足奇。
好在这厢两千余人，都是梁山精中选精的勇士，一个个煞气过人，虽觉莫名惊惧，倒还能勉强支持，只是胯下战马毕竟是畜牲，都吓得屎尿俱下，腿脚也站不稳了。
关胜等人也自心惊肉跳，所幸兄弟们在身边，又平添几分胆气，都高叫道：“下马、下马杀他！”
原来那些辽军，也都中招，一个个抱头缩身，蜷在地上哭叫连连，任人刀砍枪戳，死都不敢睁眼。
贺重宝在阵中，听见他众人呐喊，也自佩服，暗自道：这些人不晓得什么来头，绝不是寻常盗伙，武艺惊人也就罢了，偏还这等胆粗心豪，我这“炼心大阵”神妙无比，勇士进来也要做了懦夫，他等竟然还能厮杀，当真可畏可怖——好在老爷自有后手。
当下怀中摸出一个破破旧旧的海螺，放在口边，呜呜吹响。
他麾下自有一千亲兵，都吃过他喂的秘药，闻听螺声，眼中红光一闪，之前的畏怖之意尽数化为杀机，一个个凶相毕露，提刀捉枪，便要杀人。
梁山这些好汉，虽然也在杀戮，却是强提起勇气，出手之际，力道、准头都要远逊寻常，他这伙凶兵杀来，如何能挡？片刻间便杀得步步后退，这一退后，恐惧之心却又陡增，许多人竟是兵器都拿不稳了。
贺重宝也自跳下马，舞一口三尖两刃刀，亲自上前杀人，一连斩杀了十余个豹骑、飞骑，迎面撞着关胜，挥刀就砍，关胜强提一口气，举刀相应，战了五六合，只觉心慌气短，竟是敌他不住。
关胜自知一身本事不曾施展出一二成，悲愤不已，叫道：“若不是我兄弟‘混世魔王’受伤，岂能任你这妖人猖狂。”
石宝见他危急，忙来相助，他和关胜这两口大刀合力，若是平日，号称当世无敌也不为过，此刻却兀自挡不住贺统军。
贺重宝哈哈大笑：“任你何等英雄，中我手段，都化狗熊，今日教你一个个都死在此处，为我兄弟报仇！”
郝思文、唐斌、山士奇等人闻言，纷纷抢上，齐叫道：“我兄弟同生共死！”
五个人强捺心中恐惧，咬牙上前厮杀，相互遮挡，贺重宝一时竟行凶不得，暗自惊讶：哪里冒出这干人？武艺且不说了，难得如此好义气。
随即又得意一笑：纵然如此，也不过晚死一二刻罢了。
眼见关胜等人陷入困兽之斗，忽然一个声音响起：“邪魔外道，休要张狂！这些好汉上应天星，乃是玄黄帝星重整河山之臂助，岂能任你戕害？”
说话间，便见一个壮硕道人，生得身高八尺，眉做八字，络腮胡，四方口，左手摇一把鳖壳扇儿，右手持一柄松纹古锭铜剑，飘洒踏入阵中。
关胜等人见了来人，都不认识，却是唐斌陡然大喜：“啊呀，竟是公孙哥哥！哥哥快施降魔手段，救我兄弟性命！”
关胜等人都吃一惊，晓得梁山先前有位头领，唤作“入云龙”公孙胜，手段本事，据说还在樊瑞之上。
后来乔道清上山，也曾说起此人乃是真仙弟子，必定不凡，不料今日得见。
公孙胜笑道：“唐兄弟休慌，贫道既然来到，这鸟妖人便不打鸟紧。”
贺重宝大怒，喝道：“你有什么手段，敢狂言能破我神通？”
大步上前去砍公孙胜，公孙胜望后跃开，口中喃喃念动咒语，喝一声“疾”！
九霄之上，顿时雷动，刹那间震动乾坤，众人只觉周身一震，恐怖之意顿时消去，放眼四顾，天高云淡，风清气朗，正是好厮杀时候，哪有什么阴风黑云？
关胜第一个跳出来大喝道：“兀那妖人，来来来，你我再比一比，究竟谁个刀法高明！”
有分教：魔高一尺又何妨？滚滚雷霆万怪降。大术入云龙入世，为扶社稷定纲常！

第五百五十四回 汉帜重扬幽州城
是役，西风军折损三百余人，皆是中了贺统军的术后，遭他麾下亲兵杀死。
秦明、花荣心疼的直抽抽，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没法救活贺重宝，再杀一次——
关胜猜拳胜了石宝，得以同贺统军步斗，青龙偃月刀对上三尖两刃刀，大战十八合，在石宝“哥哥，若不还是我上”的叫声中，关胜奋起神威，跳步回身一刀，势若惊涛骇浪，把贺统军劈为两片。
其余人亦没闲着，一举杀散辽军阵势，混杂在败军之中，鼓勇直冲幽州。
城上守将见无数溃兵涌来，惊得魂飞天外，忙叫闭城时，花荣飞马早到，手起一箭，正中那守将眉心，翻筋斗摔下城来。
溃兵们蜂拥而入，将关了一半的大门挤得洞开，门后守军，尽遭挤死。
城上守军见了大急，劈断绳索，千斤闸訇然而落，底下辽军骇极惨呼。
不料公孙胜早有准备，宝剑一指，两尊神邸自天而降，瞪目咧嘴，左右撑住了千斤闸。
众人定睛一看，什么神邸？分明乃是两座巨石雕凿的金刚座像，也不知道“入云龙”从那座庙宇摄来。
“公孙哥哥好手段！”秦明一声豪笑，狼牙棒大开大合，扫荡溃兵一片，当先跃马入城。
后面豹骑将士，群起涌入。
幽州东门告破。
宰相李处温得知，披挂上马，带了族弟李处能，并那四木神将，领军千余杀来。
原来都统军兀颜光手下，有二十八员战将，合称二十八宿将军，杀去中国时，带走其中大半，唯有四木神将，留下来帮副统领贺重光守城。
贺重光兵发潞县，本指望是趟发财的肥差，因此只带了自家兄弟，安排这四将守城，阴错阳差，倒是逃过一劫。
不过逃得不算彻底——这里又被李处温召集，领着来抢回城门。
这四木神将都是何人？乃是角木蛟孙忠、斗木獬萧大观、奎木狼郭永昌、井木犴童里合四个。
他这一伙人到时，众好汉分为两股正杀哩——
一股径直上了城墙，左面花荣、唐斌领着，右面秦明、黄信，各领数百人，沿着城墙杀将去，要夺诸座城门。
另一股以关胜为首，带着若干兄弟，顺着大将杀往幽州宫殿所在。
李处温所遇，正是关胜这一股，两面见了，彼此无需多言，径直杀做一团。
“金枪手”徐宁要干功劳，见李处温一身金甲，猜他必是辽国名臣大将，一马飞奔杀去，族弟李处能官任汉军步兵元帅，见状大怒，挺镗叉拦住交战。
“太岳双鹰”金鼎、黄钺，本是田虎麾下把守壶关的大将，宋军征伐田虎时，王焕、张开攻打多日不得寸进，后来老曹自背后杀到，壶关六将见大势已去，一发投降了老曹，上山至今寸功未立，两个对视一眼，心意契合，双双杀将出去，却是斗木獬萧大观、奎木狼郭永昌迎住厮杀。
关胜见众人争相上阵，连忙推了推自家好兄弟郝思文：“兄弟，不就这里立功，还待何时？”
郝思文把头一点，跃马杀出，大叫道：“谁敢战我‘井木犴’？”
辽军中井木犴童里合听见大怒，骂道：“什么厮鸟，你也配叫井木犴？”
两个互相一打量，郝思文身着锦绣战袍，披挂七星龙鳞甲，座下一匹黄骠马，手拈芦叶枪，童里合则是穿着百花战袍，披挂亮银龙鳞甲，座下一匹栗子马，手持梅花枪，不惟装扮近似，身高、年龄也都仿佛。
相互看在眼中，齐齐一声怒哼，各自催马杀在一处。
角木蛟孙忠见众将都有对手，把手中铁矛一指关胜：“呔！你那红脸儿，赤口白牙叫别个上阵，自己怎么无胆厮杀？”
原本在关胜想来，先后大破辽军近三万，直杀入幽州城里，距全取此城，已是最后一哆嗦的功夫，何妨让其余兄弟们立些功劳？不料敌将指到了他鼻子上，气得笑道：“既然如此，便遂你所愿！”
一催胯下卷毛赤兔兽，倒持青龙刀杀了上去，孙忠口中暴喝一声，奋力把枪来刺，关胜单手运刀，往外一磕，孙忠那条枪好悬飞出去，吓得心中砰砰乱跳：这厮原来恁的力大？我岂是他对手？
口中忙叫道：“慢来慢来，红脸儿，我原不曾说你——”
把眼一看，他那众将横眉怒目，个顶个的彪悍，唯有史文恭，神情间淡淡的，四下张望，似乎怕被自己看见，忙指着喝道：“我说的是那白脸儿，哼，凭你也配使枪？有种便来和我分个高低！”
关胜本想顺手一刀斩了此人，然而念头一转：哼，这等鼠辈，岂配死在我的刀下？
径直弃了他，杀向李处温。
史文恭也没料到那辽将竟然挑衅自己，轻笑一声，一催马，那匹雪骕骦慢条斯理，踏着小碎步上前。
孙忠见他来得慢，真道怕了自己，提枪就刺，史文恭也不招架，亦出一枪，但听“呜呜～呀”一声怪啸，那枪后发先至，噗嗤在孙忠胸前留了个窟窿。
史文恭这一枪，看着也不甚快，然而后出、先收，枪都收回来了，孙忠那枪才刺出一半，就此凝在空中，神情愕然看向史文恭。
史文恭淡淡道：“分高低没甚意思，直接分了生死吧。”
孙忠挣扎着说道：“早、知……不、选你……”一头撞下马背，没了生息。
史文恭看也不看一眼，四下看了看这座城中的景象，满心感慨，自顾对众人道：“汉家军兵，百余年不曾涉足，吾等今日破此城，纵使身死，亦足光宗耀祖。”
话音方落，便听一人长笑道：“教师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哈哈哈哈，这幽州沦落百余年，终于又见汉帜高扬！”
众人看去，乃曹操也，带了呼延灼，领着五百虎骑进得城来。
公孙胜亦好奇看来，石宝忙道：“哥哥，此前遇见个敌将妖法厉害，全靠这个道长方能破他，他亦是梁山昔日的当家，唤作‘入云龙’，哥哥可曾识他？”
曹操闻言大喜，连忙下马，握住公孙胜手道：“闻名久矣，一向无缘，不料今日才得相见！”
公孙胜晓得此人上应帝星，不敢怠慢，连忙打个稽首：“小弟公孙胜，久仰哥哥声名，如今奉了师命，特来辅佐哥哥成就大业！”
有分教：幽州汉帜又重扬，山里神仙算计长。欲佐英雄成伟业，帝星光耀照曹郎。

第五百五十五回 雁叫西风狼啸月
不久前樊瑞受伤，吃李集一箭射穿琵琶骨，老曹便自担心，这厢去了樊瑞，若是再遇上左道之士，便只能仗马灵抵挡。
谁料想啥来啥，想吃奶，妈来了，想娘家人儿，孩子他舅舅来了——
他正愁缺个高人压阵呢，这里凭空蹿出条“入云龙”，岂不是姣婆遇上脂粉客，端的是一拍即合。
又有一众兄弟七嘴八舌，诉说方才贺重宝妖术何其凶险，老曹听得心惊后怕之余，愈发重视公孙胜，拉着手不肯松，满口只道：“先生高才，恨不早逢。”
公孙胜老脸一红，本想说你我去岁就该相逢，不料那个女真妖婆手段百出，把我在困仙阵中困了大半月，好容易寻个法儿得脱，哪里寻你去向？只得回山去见师父。却是师父道：“缘分尚浅，来日却待相见。”一直耽到如今，方又叫我下山……
终究是要脸面，话到口边，却又改成：“贫道自别梁山，回二仙山侍奉老母、伺候恩师，直到昨日，师父罗真人心血来潮，算出帝星北至，魔劫临身，这才嘱小弟下山，只顾往幽州来，自有功果，果然见那辽狗大逞妖威，幸得师父早传了五雷天罡正法，恰是他这妖术克星。”
他这般一说，老曹自然难知，公孙胜便是乌灵圣母口中的“牛鼻子道人”，曾阻止乌灵圣母倾覆悬崖，早已救过他一命。
但是敬重之情也未稍减，听得公孙胜一口一个帝星，更是暗自欣喜，连忙道：“先生道法通玄，想必尊师更是神仙中人，待我平了北地，当沐浴焚香，亲往名山，参拜仙师。”
公孙胜欢喜道：“哥哥有此美意，乃是我二仙山之幸事，小弟自当陪同前往。”
他两个寒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入港，场中情形又有变化——
徐宁同那辽国汉军步兵元帅李处能，斗到二十愈合，忽然一枪戳向对手面门，趁他横叉遮架，把枪一抖，大红枪缨啪的炸开，耀目生花遮蔽了视线，那枪头子随即往下一坠，猛然回拖，枪上钩镰寒光一闪，割断了李处能坐骑前蹄。
那马儿悲嘶一声，往前就倒，把主人从背上掼落，不待扑在地上，徐宁疾出一枪，正中咽喉，落地已是死人。
辽国宰相李处温正同关胜交战，三两招已见不敌，此刻见族弟战死，越发惊忙，关胜要显威风，把缰绳一提，赤兔马人立而起，关胜稳坐鞍鞯，单手抡转大刀，高高劈下，将李处温连人带马斩开四块。
——此人在原本时空，于辽国势危时，扶持耶律淳篡了帝位，权势滔天，一度做到番汉马步军都元帅的高位，不料此时死于关胜刀下。
大团血光炸开，斗木獬萧大观、奎木狼郭永昌肝胆俱裂，各自递出一招，趁机便逃。
井木犴童里合也要逃走，“井木犴”郝思文如何肯放？一条枪死死缠住，童里合心中惊慌，枪法不由散乱，他本来就稍稍弱了郝思文一线，如今此消彼长，愈发难以支撑。
郝思文越战越勇，那条芦叶枪使得发了，噗噗两枪，童里合大腿、腰子同时中枪，郝思文大叫道：“今日使你知晓，谁才是真正‘井木犴’！”
说罢一枪，狠狠刺入胸口，童里合满口喷血，倒堕马下。
这时萧大观、郭永昌已奔出十余丈外，史文恭见金鼎、黄钺追赶不及，这才不紧不慢摘下雕弓，连发两矢，都中后心，两个辽将翻筋斗落马，金鼎、黄钺赶上，取了人头。
随李处温而来的千余辽军，也遭杀翻近半，余者纷纷丢了兵刃，跪地请降。
至此，幽州城内再无成建制的大敌。
本来他城中数万军马，若是据城而守，老曹所部虽锐，也难正面攻克，如今只因图那潞县财货，数万人添油上阵，吃老曹杀得落花流水，一举夺此雄城，虽有老曹布局之功，也可见辽国气运，已到穷末之时也。
老曹自己都没料到这般顺利，心中甚是欢喜，神色间却是不露，一道道命令传出，有条不紊。
先令呼延灼领五百虎骑，裹挟降兵，一举荡破宫城，凡反抗者，尽数铲除，将魏王耶律淳的王妃、王子等人尽数擒下。
又以降军引路，遣石宝、厉天闰去拿了萧干、耶律大石等人家属老小，也不杀他，只寻个清净宽敞的宅邸，将众人家属都软禁在内，以待发落。
这时秦明、花荣将幽州八门尽数夺下，老曹便叫紧闭诸门，以绝内外消息。
至此，辽国五京，已失其三：
东京辽阳府、上京临璜府，先吃女真夺了，南京析津府即幽州，又为曹操所占。
中京大定府被金国日夜攻打，说不得何时便要陷落，只余西京大同府，尚在辽国自家手中。
却说魏王妃萧氏，闺名萧普贤女，小名姚哥娘子，此女肃有贤名，乃是魏王耶律淳继室，生得年轻貌美。
次日时候，老曹听呼延灼说起此事，不由好奇，自家思忖道：若是别个也就罢了，她既是魏王妃子，岂可不去一瞧仔细？
当下叫吕方、郭盛陪着，兴致勃勃正要去看，谁想走到门前，忽见扈三娘飞马而至——
原来她昨日押了天寿公主，方至潞县，便有斥候奔来，传曹操将令，调林冲等人急赴幽州，转让孟康领麾下水军守把潞县，他便带了天寿公主，同林冲等人一并返来。
扈三娘和天寿公主不打不相识，一路上说话投机，倒是相互都生出些好感。
入得城中，打听到老曹囚了魏王及一众重臣家小，天寿公主便再三恳求扈三娘，将她一并囚于彼处，以便她就近照料那些女眷，也免得有人欺负骚扰。
扈三娘将心比心，感她自家陷入敌手，竟还有护持他人心思，当即点头应下。
待两个问清了地方，急急赶将过来，不料恰遇曹操。
扈三娘打眼一瞧，自家老公穿得里外一新，满脸春风，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把俏脸一沉，劈面问道：“夫君，这里是囚禁辽国女眷之处，你来此却欲何干？”
老曹心中一惊，面色却是丝毫不变，大大方方道：“正欲劝服这些女眷，各自写得家书，去召家中男主来降我。”
扈三娘见他一身坦荡，把心放下一半，主动揽道：“若是如此，倒不如让妾身同彼等分说，大家都是女人，彼此也好说话。”
曹操迟疑片刻，晓得机会已失，他是个当断则断的好汉，当即点头道：“也好！叫吕方、郭盛两个兄弟陪着你，以防彼等情急之下，暴起伤人。”
说罢便要走，忽见扈三娘身后，一个少女瞪着眼怒视过来，不由停脚笑道：“这个便是夫人所擒的辽国公主？要许给杜壆那个？”
天寿公主听了，跳着脚叫道：“胡说什么，若要我嫁那个丑汉，你们现在就杀了我。”
老曹怪眼一翻，怒道：“我的弟兄，都是顶天立地好汉，配不上你一个区区契丹女子么？”
天寿公主叫道：“契丹女子便低人一等么？总之若要杀我，悉听尊便，若要嫁我，万死难从。”
两个正要争执，忽然马蹄声响，却是林冲来到幽州，寻不到曹操，同人打听了所在，特地来见。
林冲从马上跳下，抱拳笑道：“哥哥果然奢遮，幽州恁般大城，不料如此顺当取了。”
曹操上下看看林冲，又看看满脸不服的天寿公主，忽然生出个心思，拉着林冲笑道：“兄弟，愚兄不是说要替你寻个佳偶么？你看这个女子，觉得如何？”
林冲扭头，和天寿公主愕然的眼神一对，登时脸红一片，强笑道：“哥哥说笑了，小弟早过而立，她才多大岁数？不合、不合。”
天寿公主一听，顿觉不满，瞪起眼道：“噫！倒是奇了，我尚不曾开口，你这厮便满嘴说什么不合，莫非我堂堂公主，还配不上你一介武夫么？”
林冲脸色更红，呐呐正要开口，却见老曹眼睛一瞪，喝道：“你这契丹女子懂得什么？我这个兄弟，乃是汉人中第一等的好汉！若论武艺，天下能与他比肩的寥寥无几，若论人品，妻子去世多年也不肯续弦，满怀深情，世间少见，若论相貌，亦堪称堂堂一表、凛凛一躯，看不上，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
天寿公主怒道：“什么便看不上我？你当我听不懂汉话么？他分明是说自己年纪老了，因此自惭形秽。”
曹操呵呵大笑，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你这女子着实蠢笨，你道只有女人才会口是心非么？今日教你个乖，男人其实也往往不说实话，尤其是我兄弟这等秉性纯良的人，他若明言看你不上，岂不伤了你？因此不愿，只把自己年纪来说事。”
天寿公主听了一呆，然而她也不傻，随即追问：“若是这般说，你为何又要说实话？”
曹操冷笑道：“我又不怕伤了你，自然是有一说一。”
公主听了，呆愣半晌，却看向林冲，问他道：“我有什么不好？你缘何便看不上我？”
林冲面如红布，想要解释，又不敢拂了曹操好意，只得扭过头去。
曹操拍一拍林冲，温言道：“兄弟，为兄今番捉了许多辽国贵女，你若不喜欢契丹女子，汉家女子也非没有，慢慢替你寻摸便是，这个女子你既看不上，便给杜壆也罢。”
天寿公主听了大惊：“喂！你手下便只有这两个兄弟么？你若逼我嫁那汉子，我只有一死了之。”
他契丹风俗，毕竟不同汉家，捉了敌人的女子为妻，乃是习以为常之事，因此并不以此为讶。
曹操冷笑道：“我手下兄弟虽多，没有家室的却只二人，一个你看不上，一个看你不上，虽然强扭的瓜不甜，好歹也能止渴，只好把你许给杜壆，至于你要生要死，关我何事？”
吕方、郭盛眼看着曹操使诈，再看天寿公主样貌美丽，性子娇憨，忍不住便要喊：我两个却没婆娘！只是如何敢同林冲争竞？都忍痛点头，意思是哥哥说的没错，我们便是那有家室的兄弟。
曹操说罢，便要带林冲离去，天寿公主一跺脚，叫道：“既然你定要把瓜强扭，何不扭你这个兄弟？你你你……我知道了，你一碗水端不平，在你心中，那个姓杜的却比这个爱脸红的重要许多。”
曹操见她竟对自己使激将法，肚皮几乎笑破，扈三娘也是连连摇头，心想这个女子疯了，跟我这个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夫君玩心眼子，岂不是上赶着把自己装进去么？
老曹强忍笑意，故意做出中计模样，羞恼道：“胡说，我各个兄弟都视作手足，岂会厚此薄彼？你这女子，休要乱说，坏了我兄弟们义气。”
天寿公主得意非凡，娇笑道：“真的么？我不信！那你怎么便只记挂你那个兄弟没老婆，不管这一个呢？”
曹操摇头道：“我这个兄弟看不上你，还有什么好说？”
天寿公主听了又生怒气，她毕竟是契丹女子，脸皮却是比中原汉女又厚许多，忽然鼓足勇气，走到林冲身前，试探着道：“喂，我若不嫌你老，你便当真看我不上么？”
可怜林冲平生，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坐立难安，宁愿孤身冲撞十万人大阵，也不想多耽片刻，有心转身逃走，可是脚下却仿佛又铁链拴住，沉甸甸不得动弹，满口只道：“这个、那个……”
扈三娘看不下去，插话道：“林大哥，大丈夫当断则断，人家女孩子已放下矜持，你如何倒矜贵起来了？我那嫂子在天有灵，也必是希望你有人疼爱怜惜，过些热乎乎的日子。”
这话说出，林冲眼珠一红，叹息道：“我本没有看不上谁……”
话未说完，天寿公主一声欢呼，看向曹操：“呐，你听见了，他是同意的，你却不可食言、厚此薄彼……”说到这里，自己也觉脸红，一抬脚跑进了软禁女眷的府邸中。
林冲只觉脑袋晕乎乎的。
他自妻子死后，本没想过续弦，几年如一日，早习惯了孤独冷清生涯。只是内心深处，凡是常人，谁又不羡那热乎暖和的日子？他缘何对关胜儿子格外偏爱？也正是心中孤楚之故。
如今老曹一心为他续弦，虽觉对不起亡妻，终究也不愿拂了兄长的好意，况且他一个龙精虎猛汉子，素了多年，无论身心，又岂能没一点想头？
此刻呼吸之间，尚带着那公主的甜香，脑袋发晕也是在所难免了。
只是晕归晕，神智到底还在，小声道：“哥哥，方才听你说话，这个女子却是要给杜壆的，若是给了我，兄弟们之间岂不是生出猜忌？”
老曹摆手道：“你的媳妇，却比杜壆难找的多！他也不过是羡这公主姿色，为兄再找个姿色更好的给他便是——耶律淳的王妃，既美且贤，又是契丹后族，身份相貌，件件都足以匹配他，回头寻个机会说了给他，这厮自家也说过，王妃、皇后，他都喜闻乐见。”
扈三娘听了，吃惊道：“那耶律淳还活着呢，他王妃如何肯嫁别人？”
曹操大笑道：“且不说别的，单说这厮封了魏王，他就注定必死，待他死了，我再嫁他婆娘便是。”
扈三娘一时无语。
老曹哈哈大笑，别了扈三娘，自家带了林冲回返府衙，处理城中政事。
话说这幽州城，幅员三十六里，城墙高三丈、阔丈五，城内二十六坊，居民三十万，汉、契丹、奚、渤海诸族混杂，乃是北地有名雄城。
老曹手头只四千出头，虽然都是强军，却也不敢怠慢，昨日闭了城门，便派出十个兄弟，各统百人，让出本地老吏引领，分片巡视城内，凡有趁乱取事者，不问忠奸，不论贵贱，皆斩首弃市。
随后三日之间，合计杀死四千余人，市面乃安。
又捉得欲潜逃出城报信者数百，都叫严刑拷打，供出主家，因此灭族者三十余户，三千余人丧生，皆契丹贵胄门第，因此抄没金帛钱粮无数。
得了这批钱粮，老曹先将三军大赏，军心一时愈振。
又以西风军名义贴出告示：凡城中衣食无着者，不拘何族，皆可至府衙领取粮米衣裳。
消息传开，府衙前顿时排成长龙，不拘谁来，都与他足敷半月使用的钱粮，乃至衣服布匹等，底层民心，渐渐相附。
又令史文恭、杜壆、石宝、厉天闰、唐斌、山士奇、徐宁、钮文忠八将，各自在城中募兵，号为“幽州八军”，凡十五至四十岁之间汉儿，能举八十斤石锁者，悉相录用。
若是别族男子，只要有汉名，亦可从征。
一时间，城中算卦、授馆的先生们大发横财，家中摊前，人头攒动，都是来取名的异族。
只因所有应募军士，一旦选入，先发二十贯安家之资，再支三月粮饷，其子军饷定例，比照辽军三倍。
数日之间，已募得两万余人，其中半数，都是先前溃军。
老曹开了幽州大库，发以衣甲、兵刃，史文恭等领着，日夜操练不迭。
十月十八，新募兵马方能站齐整队列，晓得鼓进金止，曹操便令花荣领飞骑压阵，派出唐斌、山士奇、徐宁、钮文忠四部，共计万余兵马，向北攻打顺州。
可怜顺州只有守军八百，花荣令四军分为四面，各自攻打，不出半日，山士奇见手下兵马进展缓慢，心中焦躁，遂带短刀，亲自攀城，一举先登，于城头舞刀酣战，杀敌数十人，众军为其勇烈所感，陆续而上，顺州遂破。
此时距老曹下幽州已过月余，幽蓟失陷之事渐渐传开，辽国南征大军中，掀起轩然大波。
这正是：宁从豹子头，不嫁赛张飞。北地狼烟卷，宋军战线危。

第五百五十六回 旋风无声征尘漫（上）
自老曹跨海出兵以来，一路战无不胜，却不知河北战局，竟是每况愈下。
此前辽国雄兵犯境，不宣而战，连下雄、清二州，幸有“老风流”王焕、“开山虎”张开两大节度使，在袁朗、穆弘众将帮衬下，死守河间府。
虽不抵辽国兵多将广，仗着地利人和，总算还能支撑不败。
老曹方赴登州时日，汴京来援大军终于开拔，河北局势，顿时又变。
赵官家要做一代雄主，毕其功于一役，苦思一番，决定兵发两路，一举灭辽。
第一路乃是东路宋军，任命枢相童贯为东路军扫北大元帅，任命太监谭稹为河北宣抚使，选拔西军、东京禁军共十五万，都交由这两个没鸟的汉子统帅。
军中众将，皆是济济英才，“随缘神箭”刘延庆、“沙场神驹”刘光世、“汴梁神刀”王禀、“气镇西北”王渊、“白梃将军”杨可世、“铁枪郎君”杨可胜、“熙河枪王”杨惟忠、“白面秦琼”马公直、“河东斧魔”冀景、“玉面飞龙”姚兴等等，都是独当一面的猛将。
此辈皆是曾随童贯平方腊的旧部，回返东京，各自受了封赏提拔，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此番随童贯扫北平辽，都欲再建奇勋。
童贯要干功劳，特地又请圣旨，征调了各州各府善战的官兵五万，凑成二十万大军。
这五万官兵虽都是地方厢军，乃是土兵、弓手等，亦有不少猛将，包括昔年十节度之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三个大将，又有山东有名猛将“双枪将”董平、“没羽箭”张清。
张清又有两个副手，唤做“花项虎”龚旺、“中箭虎”丁得孙，亦带挈了随大军征讨。
第二路乃是西路宋军，专点西军中有名的“老种相公”种师道挂帅，擢升为都统制、保静军节度使，封平北大元帅，令其选拔西军勇士八万，汇合山西七万边军，组成十五万大军，直出雁门关，攻略辽国山后九州。
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以及因破田虎有功，升为太原兵马统制官的宗泽，都在老钟麾下听令。
这几个有名的老将且不论，单说老钟此次出征，手下有个爱将，年仅三十出头，分外英雄了得。
此人姓王名彦，字子才，河东上党人氏，自幼好读兵法，喜练枪棒，其父看出儿子志向，托门路送去汴京御拳馆，学成一身文武艺，赵官家亲授其为清河尉，遣去西军中效力。
王彦去得西军，恰似游鱼入水，很快声名鹊起，两度随老钟征西夏，立了许多战功，一直升到统制之职，乃是泾原军主将刘镇之副。
前番朝廷征调泾原军打方腊，王彦因病不曾出征，后来刘镇战死杭州，麾下兵马群龙无首，抢功劳也抢不过别个有将主的，待到战后，遣回泾原路，便是王彦接手管辖。
有看官不由要问——这个王彦如何便恁般了得？十节度都不过一笔带过，单单为他耗费许多笔墨？
若仅仅是个王彦，本也不必细说，他的武艺虽高、名声虽响，未必盖得过如今在梁山修仙的“小太尉”姚平仲去。
但为何特地提此一笔？便是因为他在出发之前，忽然来了几个年轻人，风尘仆仆，声称秉师父遗命，特地来投奔在他帐前效力。
那几人的师父，于王彦颇有恩德，曾在御拳馆中，传授了他一路刀法，受用至今。
从这刀法上论起，他若叫人一声师父，那人也自受得，因此师命难违，果然收在帐中，视为幼弟，用做亲兵。
这几个年轻人中，却有一个动地惊天的豪杰！
此人是谁？暂且按下不表。
至此东西两路，合计近四十万兵马，一发出征！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此倾国大战，钱粮如流水般消耗，赵官家此番为做雄主，也算耗尽心思，艮岳修建未曾完工，竟也忍泪令停——
一则节约钱粮，供给大军；
二则朱勔死了，继任者送来的花石纲，难入龙目，官家是一个讲究的艺术家，岂肯将就？左思右想一番，干脆打下辽国，再选拔名臣，届时淘尽南北两地佳石美树，充塞其中，以求尽善尽美，永垂青史，岂不妙哉？
当然，对外只宣传第一条原因。
童贯身为太监，算是天子家奴，孝敬之心，自然比那些外臣尤甚。
因此每每说到天子“节衣缩食”以供征辽，童大帅都要歌功颂德、慷慨流涕一番，更是时时对人说起：“天下虽是天子的天下，亦是天下人的天下，如今百年屈辱，报于一朝，岂止天子之事？亦是天下人之事也，钱粮耗费，岂止天子当出？天下人亦当出也！”
本着这个为天子分忧的质朴想法，童大帅一路行军，一路抄没富户八十余户，都是河北山东一带有名的富豪——并且在朝堂上没有什么根脚的。
抄没所得巨万，自家笑纳一半，另一半分两份，一份打点上下、分润众将，另一份报于赵官家，并有书信曰：
“辽军兵势浩大，河朔地方，多有胆寒鼠辈，暗里与辽人私通，商议献地献城。臣闻之，怒欲狂，擅行先斩后奏之事，灭族抄家，以绝后患。因此得钱数百万贯，又得各类珍宝数百件，皆随信送于御前。钱财可供陛下养军，珍玩可供陛下悦目，若陛下心忧战事之余，稍得闲适，臣心足矣。”
官家得信大喜，继而感动泪目：“使众臣工皆如童贯，四海升平久矣。”
九月十二，童贯抵达凌州，距河间府、沧州各数十里，就此按兵不动，派出信使，召王焕、张开等诸将来见，共议破敌之策，特别点名要见柴进。
柴进满心欢喜，只道朝廷晓得了他功业，要加重用，特地沐浴熏香，骑匹良驹，同萧嘉穗、竺敬、石秀、穆弘四将，领了百十人，赶来凌州。
及至凌州城外，远远望见宋军兵营连绵，接地连天，众人看了都喝彩，正要往前，忽然斜刺里蹿出一匹快马，马上一人，面阔眉浓、赤发碧眼，便如番人一般。
石秀看见，大喝一声：“李云哥哥，你不在曾头市做买卖，如何到得此处？”
众人一听，方晓得是老曹手下的兄弟，“青眼虎”李云，他和郑天寿、杨林三个，挂了凌州将职，长驻曾头市，操持买马等事，许多来得晚的兄弟都不曾见过。
李云一见石秀大喜，连忙道：“石兄，柴进柴大官人今在何处？”
石秀笑哈哈一指：“喏，这个不就是柴大官人？”
李云听罢，飞身下马剪拂了，急声道：“柴大官人，昨日高唐州黄文炳知府，遣心腹人来曾头市，让我们兄弟尽快去沧州寻你报信，道是两日前征辽国的大军过境，官军抄没了你叔叔柴皇城的家私！”
柴进听罢大惊，慌忙自马上下来，手抖抖地问道：“兄弟，莫非是弄错了？我那叔叔最是老实不过，虽然家里富裕，却从不仗势欺人，胆子亦小，便是掉片树叶也怕打破了头的人，如何竟惹出抄家大祸？”
石秀听罢，脸色铁青，冷然道：“这祸事，怕就出在他‘家里富裕’四个字上。”
萧嘉穗性情冷静，拉住柴进手道：“大官人先莫急，听李云哥哥说完，便知端倪。”
众人听了都道：“萧家哥哥说得极是，大官人且听那厮究竟怎个行事，才好定后来行止。”
柴进听罢咬住牙关，把头点一点，便听李云说出一番话来，这一番话不说还不打紧，一旦说出，免不得河北之地，大变将生！
这正是：老太监因财起意，大官人为义轻生。长城恨毁自家手，好汉怒发鸣不平！

第五百五十七回 旋风无声征尘漫（中）
却听李云叹道：“大官人的叔叔，因不甘官军无故抄家，同他领头的军官争竞几句，遭那厮一刀杀死，他续弦的娘子，亦捉入兵营里，黄知府晓得大官人乃是武大哥的知己，听闻此事，慌忙去求见童贯，童贯先推不知，后来问得急了，便说你叔叔私通辽国，黄知府辩解了几句，反吃他老大一个耳刮子，打得飞出帐去，至今卧床难起……”
说到这里，李云目露悲愤之色：“及次日大军开走，柴皇城那娘子赤条条的，独自走到马颊河边，投水死了，却是黄知府令人打捞起遗骸，和你叔叔一处收敛了。急派人来曾头市，叫尽快通知了大官人，问你可曾得罪过童贯，却要千万小心他寻你的错处。”
柴进听罢，悲愤欲绝，大哭道；“金枝玉叶，凤子龙孙，竟受阉人之辱！这个官司，便是打到御前，我也不放过那没鸟的阉狗！”
石秀双眉倒竖，咬牙道：“这个阉狗，如此欺人，天地也不能容！大官人，这阉狗乃是皇帝的近臣，便是你打赢了官司，也至多责怪几句，谁却同你叔父偿命？这件事情，我石秀替你扛了，不是让我等去见他么？好歹戳他一二百透明窟窿，方消我这口恶气！”
柴进听他这般说，双目垂泪，拉住石秀道：“兄弟，难得你这番义气，只是柴进亦是男儿，自家血仇，岂肯让你替我送命？你这法子极好，我家里有丹书铁券，非谋逆造反，犯罪亦不加刑，我亲自去叉了那厮，同叔叔婶子偿命，再拿出丹书铁券慢慢打官司。”
萧嘉穗连忙道：“大官人止怒，你杀征北元帅，几同造反无异，国家如何容得你？然而童贯此番召你，也多半不怀好意，若依小可，大官人不如径直去梁山藏了，待武大哥回来，必然替你计较。”
柴进听罢，悲声一笑，拍了拍萧嘉穗道：“先生，我知道你是智谋之士，所言亦是为了柴进好，只是我堂堂柴家子弟，血仇还要指望朋友，将来九泉之下，如何见得先祖？”
把手一张，对众人道：“你等是好兄弟的，都不可劝我！我亦不管童贯召我是好意歹意，只要容我近身，凭这身武艺，杀他个没鸟的还不是易如反掌？你等兄弟，只要保我暂时不死，丹书铁券一至，立刻无忧。”
萧嘉穗见劝不得了，叹道：“大官人若执意如此，事不宜迟，快快修书一封，让石秀去你家替你取了劳什子丹书铁券。”
他却是别存了一个心思，生怕此事闹得大了，牵扯老曹，因晓得石秀性烈，他若在场必闹得不可收拾，因此要预先调开去。
柴进一点头，撕下一副衣襟，咬破手指，草草写了十几个字，交给石秀：“兄弟，我的性命，全在丹书铁券上。”
石秀亦不疑有他，当即重重点头，细细藏好了那血书，同穆弘换了他那匹力气长的好马，扭头复往沧州奔去。
柴进靴筒里藏一口尖刀，洗了把脸，装作无事模样，依旧去见童贯。
童贯的大元帅行营，却不设在军营中，而是凌州城里，寻了个大户的花园占了，军将们议事，都要来此处。
柴进等人让从人留在外面，自家几个进入，恰逢王焕、张开，并袁朗、孙立四将都在客厅中等候。除柴进外，这伙人在大名府驻军半载，如今占住河间府沧州一带联手御辽，彼此同气连声，早已熟悉，见面了也是亲热不已。
不多时，来个神情倨傲的虞侯，进厅中也不说话，只望着众人冷笑。
王焕、张开都是老行伍了，晓得规矩，笑吟吟各自摸出一锭小金子，佯做握手，塞在那虞侯手中：“军情紧急，不及备礼，些许心意，聊做茶资，待得了功夫，定当和尊驾好生亲近一番。”
那虞侯斜眼觑见一抹金黄，这才笑得不那么冰冷，点点头道：“岂敢，岂敢，我是末学后进，还要向两位前辈多多请教。”
说罢又把余光去扫其余几人，孙立、竺敬都是军队或公门出身，晓得这些陋规，各自忍气吞声，去摸银钱，却吃袁朗一手一个，按住他两人手，冷笑道：“你们两个钱很多么？那便请我吃酒、嫖表子，却在这里显摆什么？”
那虞侯听见，大吃一惊，愕然望向袁朗，目光中满是惊怒之意。
袁朗桀桀怪笑，指着虞侯道：“老子们在阵前舍生忘死杀契丹，回头还要同你这等废物陪笑脸，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瞪着你老子，是想老子给你银子？呵呵，老子没银子，精拳头倒有一对，若要消受，只顾开口，老子决计不会小气。”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个虞侯久随童贯，哪里不得人敬重？便是老种这等宿将，见他也要陪笑说话，谁想今日被人做儿子般大骂一场，当真是怒从心头起，恨由胆边生，戟指袁朗，便要开骂，袁朗把脸一沉，一双眼睛，恶鬼般冷冷盯在虞侯脸上，那虞侯和他眼神一触，下意识打个寒战，到了嘴边的恶言，复又吞回肚子中，只道：“你好、你好……”
袁朗眼睛一翻，傲然道：“老子当然好！还用你说？你若没有正经话说，速速夹了屁眼撒开。”
虞侯敢怒不敢言，只得在心里记下这一笔，随即看向其余人：“哪个是沧州柴进？大帅宣你去书房一见。”
柴进本来是要杀童贯的，闻言却不由犹豫，没想到童贯竟然只要见他一个，这若是埋伏下三百刀斧手，摔杯为号，自己武艺虽高，也不免众寡难敌。
萧嘉穗眼珠转了转，忽然发怒道：“大帅好不公道！我等日日脑袋拴在裤腰上，为国家血战，不就为了于王公大臣面前报功奏捷，使微末名声能传天听，如今只见一个财主，不见我等，却是什么道理？”
穆弘顿时也发作起来，一脚踢翻椅子，瞪起眼珠道：“对极，对极，我等战将，难道没个财主有分量？缘何单独见他？不顾我等！”
那虞侯见他们发作，虎威凛冽，生恐下一刻就有拳头打来，转身就跑了个没影。
王焕、张开跌足连连，满口叫苦：“啊呀，你这两个粗鲁货，童枢相的亲信，也是我等得罪起的？”
不多时，但听一片甲片声响，童贯带着二十余个铁甲侍卫，由姚兴领着，雄赳赳走了来。
沉着脸扫视一圈，冷笑道：“本帅要单独见柴进，不是因为他是财主，而是他有谋反之意。你等乱嚷乱叫，莫非都是他同党？”
王焕等大惊，连连摆手：“大帅明鉴，不干我等的事。”
萧嘉穗却是见过童贯的，深施一礼，正色道：“童帅，我等几个，近日来守把沧州，多蒙柴大官人相助，柴大官人为国家杀敌英勇，我等有目共睹，大帅说他谋逆，必是有小人挑拨，还请大帅明察。”
童贯哈哈大笑：“挑拨？萧将军，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如何说出这等蠢话！柴进此人，乃是前朝遗民，先帝海量，容他家繁衍生息，代代富贵，此等洪恩古来罕见。这柴进却贪心不足，多年来结交江湖匪类，孜孜不倦，他那区区田庄，竟然养了数千能战兵马，这还罢了，又趁着宋辽开战，私自结恩百姓，更加最罪不可赦！”
说罢怒瞪柴进，大喝道：“柴进！本帅问你，你是何等身份？也敢颁发赏格，让人持辽人头颅领赏。你又把自家土地贱卖给百姓，如此市恩，究竟何等用心？”
柴进听的目瞪口呆，随即怒上心头，指着童贯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阉贼，你在高唐州害死我叔婶，如今又来构陷柴某！你要贪我家富贵么，我怕你没命花钱！”
说吧纵身一跃，空中灵巧地一折腰，摸出匕首来，使一招“仙人指路”，凌空刺向童贯，单论姿势，着实清逸潇洒。
侍卫们方才要动，童贯早踏上一步，将手一伸，轻描淡写捏住匕首，顺手折断，另一只手云淡风轻扫来，一声脆响，抽的柴进凌空飞转七八圈，重重落地，脸蛋肿起老高。
两个侍卫虎一般扑上去，三两下捆做粽子。
童贯拍拍手，冷笑道：“这般低劣武艺，萧将军竟说他杀敌英勇，莫非也有意同他谋反么？”
萧嘉穗心中飞快盘算即刻翻脸的得失，片刻，苦笑摇头：“我等一心杀辽狗，并无反意。”
童贯点点头，眼神中若有深意，看向众人：“不要以为本帅不知，汝等山东众将，都以武植为魁首，如今他因得罪女真人，不能抛头露面，你等若能多立战功，自有他一份好处！若是你等胡作非为，将来本帅打下板子，却也要涉及武植的屁股！”
萧嘉穗脖子、额头上慢慢鼓起几条青筋，点头微笑道：“多谢大帅指点。”
童贯赶苍蝇般挥挥手：“先下去吧，待本帅查明柴氏谋反之事，还有事情要安排你等。”
萧嘉穗等人互相看了看，忍气吞声而出。
有分教：人若聪明烦恼多，愈思愈想愈蹉跎。李逵若在花厅上，一斧劈开万丈波！

第五百五十八回 旋风无声征尘漫（下）
童贯悍然抓了柴进，山东五将狼狈而出，人人脸上，都是一片怒色。
李云等在行辕门外，察言观色，晓得出事了，眼见袁朗愤愤欲嚷，连忙道：“这里不是说话处，哥哥们都随我来。”
他把众人带去城外一个小庄园：“此处乃铜雀商行名下产业，哥哥们在凌州时，不妨于此安身。”
又吩咐管事的杀鸡宰羊，安置那百余个从人，自家领着萧嘉穗六个进了后院，搬上酒浆，各自斟了一碗，劝道：“哥哥们且用些酒水，压一压心火，再定以后行止。”
萧嘉穗手抖抖的，强笑道：“李兄有心了。”
搬过酒碗，吨吨吨一口喝干，“嘿”的一声，吐出口酒气来。
一时双目如火，瞪向众人道：“萧某当初在荆南，何故不愿出仕？便是因为世道丑恶，官场之中，多是这等猪狗不如之辈，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如何受得这口腌臜气！”
竺敬劝道：“他能得意到几时？只为武大哥大业，暂且忍那厮一回。”
穆弘摇头道：“形势比人强，忍他倒也无妨，只是柴大官人陷在他手上，难道眼睁睁弃了不顾？江湖好汉听说，须道我等不仗义？”
袁朗把桌子一拍，杯儿盏儿都跳起来，怒声道：“谁说不是呢？若不是怕误了武大哥的事，老子一挝砸碎了他。”
孙立忙道：“不是这般话说，我等生死无妨，只恐错了哥哥的布局——若说起来，今日多亏萧兄支开了石秀，不然早在行辕中便杀起来了。”
萧嘉穗摇头道：“说来说去，还是萧某无能，智量短浅，徒然坐视朋友遭难，又难为大哥分忧。”
穆弘劝道：“我等不一般都忍气吞声？如何怪得你一个。只是形势如此，便是杀将起来，他那里人手众多，徒自纳了六颗人头，还要连累武大哥。”
说了一回，总无对策，只得喝酒消愁，又请李云派人去要道上，先接应了石秀来碰头，再作道理。
及至夜间，果然接了石秀、杨雄两个来，却是杨雄听说此事，也一并同来相帮。
石秀见面便嚷道：“如何又转来此处？却是急煞人也！柴大官人杀了童贯不成？若已得手，丹书铁券正在我怀里，还不快去救他性命。”
袁朗叫道：“不要问，问时气炸小弟肚皮。柴大官人出手看着不凡，原来俱是虚好看，老阉贼倒是真才实学，一掌打得他在地上滚不起，如今说他私蓄战兵、市恩百姓，存心谋反，已自捉在了营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石秀听了，怪眼圆睁，怒不可遏，指着众人骂道：“呸！你几个枉自做噙齿带发的男子汉，难道眼睁睁看朋友被捉拿？”
萧嘉穗羞惭不已，勉强道：“石兄莫要嗔怒，我等难道愿意这般窝囊？只是若当场闹将起来，我等性命自不打紧，误了武大哥的大事，如何有脸见他？”
石秀听了，把头摇了摇，冷笑道：“你若这般说话，终究不见我哥哥肝胆！哥哥的确智谋不凡、布局深远，但若只如此，同蔡京等人又有何不同？我等死心塌地追随，难道因为他会布局？”
一席话说得众人愣住，耳中只听石秀斩钉截铁道：“石秀把话撂在这里——今日若我哥哥在场，当时便要掀了童贯的桌子！他这等顶天立地奇男子，一时虚与委蛇，或还无妨，真个事到临头，又岂会受一个阉狗摆布？”
袁朗一跺脚，跳起身道：“石秀哥哥这话，实叫我等愧杀！还有什么好说？且带我披甲持挝，打碎他行营，救出柴大官人来。”
话音未落，李云飞一般走来，满口叫苦，把众人细细一看，一个个数了一遭，却又愣住：“你们竟都在此处？”
穆弘笑道：“却不好笑，不是你引着我们来的。”
李云摇头道：“那便怪哉！除了你们兄弟，凌州谁个敢行此事？”
石秀道：“端的出了何事？”
李云解说道：“小弟留了人手，在童贯行辕附近打探消息，方才回来报说，两个汉子披甲持械，大骂童贯陷害忠良，直冲入行辕中去，杀喊声响成一片，我还道是你们哪个耐不住，杀去救人了，如今看来，大约是柴大官人江湖上的朋友。”
萧嘉穗闻言起身，正色道：“大帅行辕也敢硬闯，这两人必是铁汉。我等岂可坐视不顾？且去看看端倪，若得便时，救他脱困。”
当下八人连同李云，各自披挂，拿了器械上马，飞奔入城，却见一队队兵马飞奔开入，路上道道布防，森严异常。
孙立嚷道：“我等乃是把守河间府的军将，有紧急军情报告大帅，谁敢耽误？”
官兵见他们一个个威风凛凛、甲胄鲜明，不敢阻挡，一道道放了进去。
及至行辕门口，老远闻见血腥味道浓重，走近看时，门前道上，横七竖八俱是死人，袁朗粗粗一数，惊诧道：“只这大门里外，杀死不下五六十人，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端的好手段。”
话音未落，只见数百精兵滚滚而来，领头大将，却是王禀。
王禀认得袁朗、萧嘉穗、竺敬，点头招呼了，顺口说道：“你等来得倒快，快随我进去保护大帅，捉下刺客，必有重赏。”
萧嘉穗忙道：“王将军，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犯大帅？”
王禀一边走一边摇头，神色古怪无比：“说来怕你等不信，你道如何？竟是高唐州一员军将。据说此人近日领兵在外，昨日方回城，听说我军抄了几个富翁的家，顿时怒起，只带一个偏将来寻大帅，口口声声要讨公道，大帅不肯见他，他在门口候了片刻，又不知如何，听说今日捉了个反贼柴进，愈发大怒，竟是直杀入行辕，把大帅追得满园乱蹿……”
萧嘉穗等人听到这里，齐声惊呼：“武二哥！”
王禀听了大惊：“啊呀？你等是说，那人竟是捉田虎的‘活典韦’武松？”
石秀哈哈大笑：“除了他还有何人？不愧是我哥哥嫡亲的兄弟，恁般有胆色。”
穆弘叹道：“我听说武二郎昔日落魄江湖之时，受过柴大官人的接济，其实柴大官人对他视若寻常，并谈不上如何礼遇，不料时至今日，竟是他为柴进出头。”
萧嘉穗满脸佩服之色：“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武二郎，真不愧当世奇男子。”
王禀听说果然是武松，顿时急道：“啊呀，此时还说这些有何用！他若真个伤了大帅，武节度也要大糟其糕。快快快，都随我去阻止了他，届时我等拉着刘节度一起求情，但愿大帅不要怪责。”
说罢，率先狂奔向后园。
萧嘉穗等人换个眼色：这个王禀，为人却不坏。
也都加快脚步奔去，不出几步，便听有人炸雷一般厉喝：“童贯老狗！柴大官人守土有功，你不加表彰便罢了，还要诬他谋反，国家的事情，都是坏在你这干人身上！识相的放了柴进，交出杀柴皇城一家的人，老爷佛眼相看，若是不然，武某今日，便为天下人除一大害！”
萧嘉穗等闻其豪言，只觉肝胆贲张，浑身血都往脑子里撞去，齐声喝彩道：“好个武二郎！”
有分教：一饭之恩死亦偿，始知好汉气堂堂。神惊鬼怕奸臣避，义胆豪肠武二郎！

第五百五十九回 活典韦醉打童贯（上）
却说老曹离青州时，颁下命令，让萧嘉穗等相助王焕、张开，紧守河间府防线，怕他有失，又令武松领高唐州兵马，游击策应。
武松得令，便带了小将杨再兴，点兵三千，游击于河间府、沧州一带，期间有辽国打草谷的游军，绕城深入，武松同他见了两仗，斩杀了几员辽将。
几日后，粮草将尽，武松领兵回返高唐州，休整补给，听闻黄文炳吃童贯打得卧床，吃了一惊，忙去探视，才知城中几个大户，都被童贯抄了家。
若只别个死了，武松虽也不忿，倒未必便发作，毕竟此时，抵御辽军才是大事。
然而死的人中，偏偏有柴皇城一家，尤其是柴皇城的老婆，被掠进军营，受了奸淫，投水而死，格外惨烈。
武松当初刚来高唐州上任时，冲着柴进的情分，也曾拜访过柴皇城，晓得此人是个老实财主，既不勾结官府，也不欺压百姓，只守着祖荫的富贵度日，如今家破人亡，自然不会是他自己招来的祸患。
低头想了一回，告别黄文炳回家，同宗允儿道：“你今日就收拾了行装，带着笑儿和琼英，搬去青州居住。”
宗允儿同他成婚数年，岂不了解其为人，当即道：“你要去替柴家出头？”
武松点一点头，冷笑道：“童贯这厮，倒行逆施，本来两国交战乃是大事，我也不欲此刻找他麻烦，只是他不该害了柴大官人的叔父。我昔日落魄时，曾得柴大官人接济，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童贯在我的地头，欺负到柴家头上，我若坐视不顾，也不配称为好汉了。”
宗允儿听罢叹道：“知恩图报，本是男人本分，我做妻子的，难道阻你？罢了，我明日便去青州大哥家里居住，你却也要答应我：万事小心，不可莽撞行事。”
武松安慰道：“你且放心。虽然这事多半是童贯主使，我却不是傻子，只要经手之人偿命罢了。他那等奸臣，自有一番算计，我和我大哥的分量，有几个能相提并论的？叫你离开，也不过防止万一。”
到了次日，看着宗允儿等离去，武松也不点兵，只带了杨再兴一个，两人飞马赶去凌州，已是入夜，也不歇宿，径直便去童贯行辕求见。
童贯听说武松来了，眉头一皱，淡淡道：“不曾宣他，何故来此？哦，想必是怪我在高唐州抄了几个富户……哼，不识大体的东西，立了些许微功，便不知自己轻重几何，若不是看他兄长是个妙人，今日就派他去杀耶律淳。”
寻思片刻，断然道：“不见。”
武松听说童贯不肯见他，也不多言，唤杨再兴去买了一瓮好酒，十斤烧肉，两个蹲在大门对面，慢慢地吃喝，那意思自然是要逼宫：你不见我，我就不走。
喝得六七碗酒，门口卫兵换了一队，新来的卫兵彼此说笑道：“那厮听说江湖上名声不小，叫做什么‘小旋风’，如今打折双腿，小旋风怕要变成小陀螺也。”
武松听说，大吃一惊，杨再兴见他神色，怀里摸出几两银子，笑眯眯凑过去，同卫兵们搭腔：“几位大哥请了，大哥们值守辛苦，这点银子，下值后买碗酒喝也好。”
卫兵们看杨再兴，虽然年少，却是一身甲胄，晓得是军中将佐，不敢怠慢，连连称谢，这才接过银子。
杨再兴笑道：“大哥们说得那‘小旋风’，莫非便是我河北有名的柴大官人？他犯了何事，竟然打断双腿。”
卫兵们得了他好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之事，自然不会隐瞒，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的，把柴进有心谋反、刺杀童贯不成，反被捉下一事，备细说出，又道：“你等也是河北的军将么？若与这柴进有甚首尾，劝你趁早撇开，这厮必死无疑，莫吃了他的连累。”
杨再兴笑道：“原来如此，多谢相告。”
说罢回身，却见武松阴沉着脸，恍若未闻，只顾一碗一碗喝酒。
杨再兴低声道：“二哥，若要有所动作，却不宜饮醉了。”
武松哈哈一笑，顺口道：“你也随我许久，如何还不知我？常人吃醉了便没本事，我却是没酒没本事。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五分酒五分本事，我若吃了十分酒，这气力不知从何而来，便是天地无眼，也要活活打出它一双招子！”
杨再兴见他神态，不似寻常，一时不敢再劝，默默替他斟酒。
武松一连喝了十七八碗，肉也大块拈着，吃了三五斤，酒劲渐渐涌上来，斜睨一双醉眼，看杨再兴斟酒。
杨再兴倒倾过酒坛，那酒水淅淅沥沥，只倒了半碗，便涓滴全无。
武松抄起半碗酒一饮而尽，拍了拍肚子，自言自语道：“酒已足，肉已饱，嗯，酒足饭饱，便好杀人。”
杨再兴微微犹豫，还是说道：“二哥，若要杀童贯，却不比此前杀朱勔，他这行辕内外，怕不有万余人，便是霸王在世、吕布重生，也难全身而退……”
武松不待他说完，伸手抢过手上空坛，把杨再兴一推：“此事不必多说，你且去青州，看顾好你嫂子、侄儿，我若死了，把我为何而死告诉我哥哥，他自会替我报仇。”
杨再兴大惊失色，一把抱住武松：“哥哥，你道小弟是个贪生怕死的？你若要赶我走，我立刻便撞死在此处。”
武松摇一摇头，温和道：“你的心性，我岂不知？只是柴大官人对我毕竟有恩，若是眼睁睁见他遭人害了，武二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因此明知危险，也要一拼。你却不同，他同你又无恩义，何必因此送死？”
杨再兴红了眼，低声叫道：“二哥，柴进同我虽无恩义，你却是我杨再兴认定的兄长！我若舍了你去，难道就有颜面苟活？武二哥，你要做大丈夫，如何看扁了小弟？”
武松闻言皱眉，歪着头想了片刻，叹口长气，重重一拍杨再兴：“也罢！既然如此，二哥今日便带挈你，见识见识西军中的豪杰！”
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爆豆般一串炸响，就这般赤手空拳，提这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摇摇晃晃要往门里进——
却是来时不曾想到童贯竟然害了柴进，又因心急赶路，嫌那双戟太沉拖慢了马匹，故此不曾带在身上。
守门卫士连忙上前拦住：“啊呀，不许进去！这位将军，大帅说了不见你，还请莫要为难我等。”
武松怪眼一瞪，喝道：“我不难为你，你也莫拦我。童大帅陷害忠良，我待同他谈一谈心，谁个若拦我，便是我武二的对头。”
卫士自然不肯放他进，武松同他分说两句，渐渐怒起，这时一个枢密府的虞侯——就是同王焕、张开索贿赂那人，听见吵闹声走来查看。
虞侯见武松酒气熏天，顿时露出厌烦神色，骂卫兵道：“你这干没眼力的废物，同这醉鬼罗嗦什么？剥了他衣甲，扔到那边街上去，若被他惊扰了大帅，你等岂能吃罪起。”
那干卫兵听了，不敢不从，都涌上来撕扯武松衣甲，武松勃然大怒，怪目圆睁：“本不欲同你为难，你等却来撩拨虎须！”
啪的一跺脚，使个“二郎担山”的架子力从地起，周身一震，那些卫兵直觉掌心遭电打了一般，尽数惊叫跌开。
虞侯见了也怒，大步上前，劈手一把扯住武松：“你再挣扎，老爷要了你的命，也不过杀个狗子一般。”
他这般说话，武松便是没喝酒也难容他，何况此时酒意十分？
怪笑一声，拿起酒坛打去，酒坛、脑袋，双双碎裂，虞侯白眼一番，那脑浆子“滋儿”一下，就流出来了。
卫兵们惊叫道：“杀人也、杀人也！”
武松被血腥气一激，杀心大起，狞笑道：“老爷今日便要杀人！你等挡路，个个都死！”
捉住虞侯衣襟，单手提起，奋力一掷，便似一颗炮弹，轰的砸倒了五六个人，一个个筋折骨断，挣扎难起。
武松大笑一声，拽起大步便往门里迈，卫兵们都喊道：“此人擅闯行辕，行刺大帅，快杀了他！”
乱哄哄的挺枪扬刀，上前围攻武松。
杨再兴怪叫道：“谁敢伤我二哥！”不知哪里抄一条长凳打将来，一通乱砸乱打，趁乱抢得一条红缨枪，这一下如虎添翼，长枪一抖，早扎翻卫兵一片。
武松俯身拾起一口单刀，大踏步杀将进去，左右房里，都冲出许多卫兵，武松浑然无惧，飞步抢入，手起处剁翻数十人，杨再兴亦杀二三十人。
这些卫兵虽都是精挑细选的，何曾见过这般虎士？数百人的规模，生生遭他二人杀得土崩瓦解。
武松也不恋战，径直抢入花厅，王焕、张开两个还在此处等着童贯召见哩，此刻见武松发狂，都是惊骇不已，张开指着道：“武松，你这厮失心疯了，要做反么？还不放下刀，我替你向大帅求情。”
武松此刻半身都是鲜血，如神如魔，闻言冷哼一声，大喝道：“老节度，武二今日只找童贯算账，我敬你是好汉子，莫要同我为难。”
张开喝道：“放着我‘开山虎’在此，岂肯任你去伤了大帅！”
武松闻言神色顿厉，冷笑道：“‘开山虎’？你不知我武松，平生最擅便是打虎么！”
张开大怒，他也没带兵刃，顺手抄起茶几，便砸武松。
武松刀交左手，奋力一拳，打得茶几四分五裂，张开趁机抢入怀里，双手扯住武松盔甲，脚下使个绊子，便要使摔法摔他，力道一发，武松纹丝不动，便如蚂蚁撼树一般。
张开大惊，却还不服，连连咬牙发力，哪里摔得他动？
武松道：“拳怕少壮！老节度，下次来斗武二，记得带上你的枪！”
单手只一推，张开身不由己，踉跄跌出去七八步，王焕连忙上前相扶，两个又跌出数步，方才勉强站稳，再看厅中，哪有武松身影？
只跌足叹道：“罢了罢了，他若杀了童贯，便是滔天大祸，若吃童贯杀了，他那大哥又岂是善罢甘休的？”
这正是：武松一掌张开倒，拳怕壮年虎怕老。节度有心护大帅，二郎震怒欲横扫。

第五百六十回 活典韦醉打童贯（下）
武松推开“开山虎”，持刀直撞入去，陆续几股卫兵来，都吃他和杨再兴杀散了，满地都是积尸，刀都砍缺了几把。
武松杀的手畅，同杨再兴笑道：“童贯这厮合死！他若老老实实在城外立起行辕，千军万马一时杀来，我两个浑身是铁也难抵挡，他却图快活，偏把行辕设在人家宅邸里，似这般曲巷长廊，摆布不开兵马，岂不是任我纵横？”
杨再兴满身是血，笑道：“若这般说，二哥何尝不是无备？否则持了双戟，披得重甲，便是千军万马，也自杀几个来回。”
两个纵高跃低，一路杀到后花园里，迈过月亮门，只见四下里灯火璀璨，假山树木，不知打了多少灯笼，照的白日一般，迎面一片翡翠般好水，沿岸生着芦苇残荷，却是个占地数亩的池塘。
池塘正中，乃是一个四面临风的水榭，童贯面沉如水，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派八风吹不动的沉稳姿态。
于他身后，数十个牙将顶盔贯甲，横眉立目望向武松二人，居中却有一个，满脸惊奇之色，正是童贯新收的猛将姚兴。
池塘左右，各有一条幽径，两边种满名花异草，五彩石子铺成路面，满满站着都是官兵，怕不有一二千人之众，一个个神完气足，正是随童贯南征北战的精锐亲兵。
武松这里只两个人，气势却浑然不输对面，隔着池塘，戟指童贯喝问：“童贯！国家交付你兵权，是要你对付辽国，保境安民，你缘何作威作福，将好人害得家破人亡？柴进为国家御敌有功，又有先帝所赐丹书铁券，你如何视若无物，为图他家业，狠心屈他谋反？”
童贯冷笑一声，阴森森看向武松，点了点头道：“你能杀到这里！当真不愧虎将。嘿，可惜却和反贼做了一气，你那兄长，我本要大用他，如今前途却也毁在你手。”
说罢一伸手，旁边牙将恭恭敬敬端了一盏茶来。
童贯接过，做云淡风轻状，浅啜两口，砸吧砸吧嘴，做足了派头，提高声音同左右说道：“众军将听真，谁拿了此人脑袋来，本帅赏黄金一千，放他去做节度使！”
两边小径上官兵们闻言，无不狂喜，再看武松时，一双双眼珠都做金色。
武松哈哈笑道：“武二大好头颅在此，且看谁个有缘取去。”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
童贯见他退却，伸手一指：“啊呀，不可被他跑了！”
话音未落，却听武松大喝道：“再兴助我！”
他不待两边官兵涌来，猛然间发足狂奔，一个呼吸功夫，已跑过十余步，就池边轻轻一纵，稳稳踏在一块露出水面的怪石上，奋力一跃，便似一只北冥巨鲲化而为鹏，轰的一声冲天而起。
姚兴眼角一跳，露出骇然之色——这人竟是要径直跃上水榭！
然而自他起跳之处，距离水榭，不下八丈，莫说一个人，便是头老虎，也万万难以跃过。
武松在空中迈步甩臂，身姿舒展无比，四五丈距离一跃而过，童贯骇然抬头，望着他巨鹰一般俯冲下来，虽然明知这距离上不得水榭，还是为他威势所慑，往后一仰，訇然倒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老鳖晒腹。
然而就在武松纵起同时，杨再兴“啊”的一声大吼，使足平身力气，将长枪掷出——
这一下却不是彼此间默契、一时起意，他两个朝夕相处数年，每日多半时间，便是研习诸般杀法，很是想出一些古怪战法，似这个手段，早已练了多次，只是成功的次数寥寥可数罢了。
可是这一次，两人都晓得成败生死，只在一举，都是前所未有的专注，配合亦是有如神助。
但见武松下坠刹那，杨再兴掷出的长枪，恰好及他脚底，武松轻轻一踏，便似御剑而飞的剑仙，踏枪向前又飞出一两丈，随即再次纵身，两个足尖，刚好落在水榭的栏杆上。
童贯先前便被吓得仰倒，如今眼睛一眨，见武松竟真个跃了过来，肝胆都要裂开，所幸也是个练家子，顺势接一招懒驴打滚，滚入人群之中躲了。
武松亦不停留，借着纵身之势，脚尖在栏杆一借力，往前再次纵起，这一纵，却是脚在前、头在后，身体几乎横在空中，双脚此起彼落，凌空踢踏——
这一招于武松，乃是少林寺金刚绝命腿的化用之法，若在后世，却有个惊人名目，唤作佛山无影脚是也！
那些牙将一个个手按刀柄、剑柄，还在扮凶神恶煞哩，岂料到武松竟有这般横空飞渡手段，忙待拔刀抽剑时，武松一尺多长的大脚丫子，劈里啪啦蹬将过来，顿时便踢翻了七八人。
武松起飞脚踢入人群，落地便是一个滚翻，八尺来长的大个头，这一下翻滚竟如灵猫般无声无息，偏又迅捷至极。
及起身时，手上已多了两柄单刀，也不知顺手从谁个鞘里抽出，不由分说便是一招“夜战八方”，一刀一个，连劈八将！
他自冲刺，到跃入水榭，再到出腿舞刀，说来话长，其实在场中人所见，不过是眨了两下眼的功夫。
这些牙将，都是童贯精选的勇士，个个都有以一当十之能，然而上一刻还在想怎么杀了武松加官进爵，下一刻已然翻倒近半，便是生得熊心豹胆，此刻也不由亡魂大冒。
况且这个水榭建得虽大，数十人簇拥其中，再大也觉紧凑，杀入武松这个活大虫，又占了先手，那真似猛虎入了羊群。
但见刀光飞舞，血花绽放，头颅断肢，大甩卖一般乱飞。
余者骇极，靠后的便往外逃，两边的都往池子里跳，顿时露出地上的童贯来。
武松圆瞪一双怒目，喝一声：“腌臜老贼，刀下受死！”
一刀劈了下去，却听当的一声，斜刺里一口钢刀探出，于童贯眉心三寸之处，架住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武松吃他一格，察觉到力道不凡，微微吃惊，喝道：“你是何人？”
姚兴这一刀出得急，险些被他劈脱手去，震惊之余，战意却是愈炙，朗声叫道：“吾乃杭州姚兴！”
武松听南征归来众将说起过这个名儿，把头一点：“原来便是你这厮，险些杀了方七佛。”
姚兴哈哈一笑：“今日有我在此，你长八只手也伤不得大帅！”
说话之间，两个人，四把刀，已然交手十余招。
这两个人，一个山东好汉降魔主，一个江南英杰玉面龙，都是不世出的奇男子，若在往日相遇，必能做个朋友，然而今日各怀主张，却是做了生死对头。
他两个这场好杀，亦是动地惊天，有诗为证——
男儿情义大如天，生死毫毛笑等闲。
虎视千军如白地，鹰飞十丈过清渊。
恩仇欲雪杀心烈，知遇难答战意癫。
云舞冰花霜雪刃，龙驰鹤影金风旋。
各凭身手争高下，谁是武中第一仙！
两个以快打快，你快我更快，你再快我还快，越打越快，四面官兵望来，只见那水榭之中，刀光怒放，如电如梦，连人影都遮避不见，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长音，都不由惊得呆了。
片刻功夫，二人已大斗五六十合，躺在地上的童贯，悠悠回过神来——
方才武二郎当头一刀，吓去他三魂七魄，这会儿那刀声响之不绝，倒把他魂儿召回，睁开眼睛看了看，见姚兴两口刀化作十七八口刀影乱杀乱砍，气势端的惊人，先自一喜。
再看武二郎，手上怒放两团璀璨白光，连刀都不见了，又是一惊。
他也是识货之人，当下暗自忖道：小姚虽然极勇，似乎还略逊这个怪物，我若不助他一臂之力，他怕是性命难保，只是我若助他一臂之力，受了伤损又如何是好？罢了，趁他还不曾败，本帅先离了这危墙之下吧！
念头转定，却不敢起身，使一招壁虎漫步，四肢并用，便往外爬——
这个水榭背后，有条曲曲折折小道，自岸边一直深入池中，童大帅临危不乱，已是打定了主意，一旦爬到岸上，便令众军来一个万箭齐发，把武二射死在四面开阔的水榭中。
童贯知道武松有个“活典韦”的绰号，此刻暗暗发狠：真典韦都遭射死了，你又如何能逃？届时这活典韦，也只好做死典韦。
武松听见地面响动，余光一瞥，童大帅慢悠悠往外爬呢，顿时焦躁，这一焦躁，就看出他喝醉酒的好处了！
若不喝这场大酒，当着姚兴这等大高手，他必然要小心从事，如此一来，说不定真就被童贯逃了。
似此刻酒酣胸胆开张，哪里还顾得许多？心念微动，二人双刀交击瞬间，忽然闪电般弃了刀，双手直抢入刀光中去，唰地捉住姚兴双手！
这一招，至险至绝！
稍有一丝不慎，手便没了。若在寻常，便是武松这等豪胆，也绝不敢这般行险，此刻仗着酒劲使出，竟是一举成功。
他这一双手，按住虎头，那妖怪般的大虫，也自挣扎难起，何况姚兴一个人间战将？
姚兴只觉双手落入了一双铁铐，大惊之下，忙弃了刀，使小擒拿手招数，双臂发力向外猛翻。
力道发出，耳边只听武松大笑一声，双手竟是纹丝不动，心知不妙，忙起双脚，和武松对踢。
此前双刀对双刀，姚兴还能和武松大战一场，此刻双脚对双脚，他可就差了辈了。
双方只换得六七脚，姚兴便觉跟不上趟，心中大叫不好，眼睁睁见武松一脚踩落他的脚，顺势提膝，轰的一声，只觉肺腑间似被野牛撞了一般，五脏都离了位，忍不住哇的一声惨叫，整个人都离了地面。
武松顺势一扬手，噗通一声，扔出去两丈多远，落入水塘中。
武松也懒得管他会不会水，大踏步追上童贯，正要提刀去砍，却见手中空空，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把刀丢了——这便是“十分酒十二分气力”的副作用了。
他也不在意，狰狞一笑：“啊哟，却是忘了拿刀，也罢，老爷这双拳头，也自打碎了你。”
提拳正要打，童贯忽然灵活无比地一翻身，一脚蹬在了武松脸上。
武松猝不及防，脸一仰，咚咚咚，退后三步，揉了揉腮帮子，讶然道：“你这阉贼，竟然会武？”
童贯晓得此刻便是生死一线之时，难得武松没了器械，自己这身十三太保横练的硬功，数十载的苦功，纵然扛不住刀砍，难道扛不起他几下拳头？
口中大叫道：“救本帅者，封万户侯！”
跃起身来，拳打脚踢，攻向武松，心想我只将僵持片刻，军将们赶来，便见生机！
武松同他拆了几招，觉察出这厮拳法，竟颇精妙，哪里还肯同他细细拆招，当即一个“虎抱头”，硬吃三拳一脚，强行撞开童贯门户，一个头槌，正中童贯面门。
童贯武艺着实不低，只是素来少于同人搏杀，遇上弱者，无往不利，遇上强者，十成本事未必使得出三成，吃了武松一头槌，撞断半口牙齿，吃痛之下，顿时心慌，连忙吞一口真气，双脚不丁不八站定，双手捺住小腹，要凭借十三太保横练硬抗几回合。
武松大奇，他平生和人厮打无数，倒是首次领教这等文打功夫，醉醺醺一点头：“也罢，我打你三拳不死，换你打我。”
话出拳出，一拳抡起，打在童贯小腹上。
童贯“哦”的一声呻吟，刀子都未必能扎穿的小腹，吃了这一拳，只觉得肠子都断成了几截。
武松右拳收、左拳出，“咚”的一拳，打在童贯脸上，顿时鼻子面皮，化为平地，两只眼金星乱冒，耳朵中钟鼓齐鸣。
武松两拳打出，见他只往后跌退两步，也自啧啧称奇：“老爷这两拳，怕是比花和尚当年打那郑屠还要大力，他这般一个老人家，倒也能够消受，这身本事，当真不凡，也罢，再吃我这一拳。”
但见他神情转为庄肃，吸了一口气，垫步、凝身、收拳，一瞬间气贯周身，随即蹬脚、甩腰，吐气开声，那拳头便似甩出去的鞭子一般，嘭的一下，砸在童贯的膻中穴上。
童贯“唔”一声闷哼，只觉一道雄奇巨力，势不可挡轰入体内，整个人如同被战车撞中，炮弹般倒飞出去，将冲来营救的兵马砸翻一片，一瞬之间，心头一片悲凉：“三十年苦功……今日竟被他强行轰散，三十年苦功，化为流水也。”
口中、鼻中，血浆不要钱一般涌出。
好在一身横练功夫虽然尽废，性命还在，强行挣扎起身，便往远处逃去。
武松也微微吃惊：“倒是小觑了此人！吃我全力一拳，竟然不曾死？”
信手打翻了几个冲来的官兵，抢了一条枪在手，大踏步往前追杀，口中高呼道：“童贯老狗！今日定不和你罢休，识相的放了柴进，交出杀柴皇城一家的人，尚能佛眼相看，若是不然，武某今日便为天下人除一大害！”
园中道路，狭窄曲折，童贯亲兵虽多，能同时和他交手的，不过前后数人，武二郎此刻杀发了性，谁能挡他脚步？
入口位置，杨再兴浴血奋战，也不知谁手中又夺一条长枪，使得风雨飒飒，面前地上，俱是死尸。
正酣战之际，忽听不远处有人告叫：“武二哥！石秀来助你杀贼也！”
这正是：十三太保横练功，流水落花一场空。好汉一呼全体到，老贼性命两难中。

第五百六十一回 童大帅舌战群雄
石秀等人赶到时，偌大花园里，便似开了锅一般热闹。
童贯狼狈鼠蹿，脚下踉跄，口中呕血，又因过度惊惧，不时“啊、啊”怪叫。
武松醉意熏然，似笑非笑，魔神般缀于其后，步履不紧不慢，所过之处，血肉纷飞。
姚兴从水里挣扎出来，湿淋淋抢了条枪，大吼着来战。
然而一来锐气已失，二来吃得武松一膝，受伤着实不轻，斗不过五六合，武松一记豹尾脚，踢得姚兴凌空打转，跌进花圃中，昏厥过去。
石秀只觉血脉贲张，忍不住叫道：“武二哥！石秀来助你杀贼也！”
王禀听了大惊，自己竟是引狼入室，怪叫道：“该死了！原来你们要助武松？且纳命来。”抡大刀便砍石秀。
杨雄朴刀伸出，拦下他刀，袁朗手起一挝，打在王禀背上，虽未曾使足力气，还是打得翻筋斗倒地。
穆弘飞起一脚，先踢落了他刀，头上又补一脚，王禀白眼一翻，昏死当场。
可怜这个虎将，糊里糊涂，倒同这几个簇拥在一处，仓促间动起手来，如何能够招架？
王禀麾下军士见主将生死不知，先吃一惊，随即乱哄哄杀将来，竺敬抡动战斧，孙立挥动铁鞭，便似两尊门神，顷刻间杀翻一片。
萧嘉穗把眼一扫，果断布置道：“留他两个在此守门，我等都进园中，兵分两路，帮二哥捉下童贯。”
说罢抽出家传的宝刀，同袁朗两个，沿着池塘左面杀去。
余下穆弘、石秀、杨雄，三个人三口朴刀，沿着右面杀去。
杨再兴大喜道：“小弟也来相帮。”舞枪跟上了萧嘉穗。
池塘两边小道，各自三个虎士，亲兵虽多，如何能当？只杀得血浪滚滚，有机灵的，假意跌进池塘，避开了这伙大虫。
不多时，池塘里人满为患，可见世间毕竟是聪明人多些。
童贯眼见逃无可逃，往树上便爬，武松哈哈大笑：“老猴儿，你待哪里去？”
大步走到身后，扯住发髻拉了下来。
萧嘉穗急声道：“二哥，手下留情。”
武松醉眼斜睨：“萧先生，何故替这老贼求情？”
萧嘉穗道：“二哥，他毕竟是大军统帅，若这般杀了，城外大军不免溃散，吃辽军杀入来，生灵涂炭，岂不是我等害了万民？”
武松摇摇头，单手提起童贯晃了两晃，童贯吓得惊声尖叫——
他平素讲话，声音沉浑，此刻却是顾不得瞥嗓子，发出了太监应有的声音来。
武松不屑道：“似这等人领兵，岂能打赢契丹？倒不如打杀了他，你等助我夺了军权，武二便做个大帅，萧先生便做军师，兄弟们都做大将军，正好同契丹开战。”
石秀欢喜道：“妙哉！二哥做主帅，小弟可为先锋。”
袁朗瞪起怪眼道：“这个先锋，还是袁某来做，才有把握。”
童贯本道必死，不料有人求情，顿时精神一振，直着嗓子叫道：“难！难！‘活典韦’，且听老夫一言。城外大军主力乃是西军，西军最重派系，你本事虽大，刘延庆、杨可世那些人又怎肯便服？”
袁朗喝道：“不服的，尽数都杀了！”
童贯立刻道：“他们也曾为家国征战，你等随意杀戮，难道是好汉行径？况且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乃是大忌，杀了他们，大军只怕更难打仗，辽军须不是纸糊泥塑的。”
石秀冷然道：“先前你没带大军来时，辽军也不曾前进一步。”
童贯不假思索道：“将军也是亲临战事的，你且细思，辽军二十余万入境，真正上阵厮杀的才有几何？他若全力以赴，河间府区区数万众，真能守住么？”
石秀听了一愣，细细回想，辽军似乎真个不曾全军进攻。
萧嘉穗插口道：“辽军此次不宣而战，本欲速下河北，决战山东，然而我等守住了河间府，他的谋划已自成空，后面大军虽然陆续抵达，却不难料到宋军强援亦将大至，因此不肯费力攻城，却是欲同宋军野战决胜。”
童贯听他解说明白，心中大喜，顿时谀词如潮：“妙哉！萧将军运筹帷幄，料事如神，真乃国之干城也。”
穆弘奇道：“我军有坚城在手，何必同他野战？”
萧嘉穗叹道：“时势如此，无可奈何。想那辽国，被金国打得山河破碎，却宁肯两面开战也要攻宋，便是知道难敌金国，欲吞宋土而肥，这是他的急切处。对于我朝，亦有急切处，便是若不能在金国之前收复幽云，那此前种种布置，不免付诸东流。一旦被金国得了幽云，那便是去一老狼，来一饿虎，形势更是危如累卵。”
童贯连声道：“正是、正是，萧将军所言再明白不过，如今急的可不仅是辽国，我国何尝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金国正在攻打辽国中京，中京若下，便要跃马长城，我军务必要在他之前，抢下幽云，据长城自守，方能外御女真。”
石秀是机灵人，穆弘、袁朗还听的似懂非懂，他已明白了过来，点头道：“若这般说，杀了老贼，大军便要群龙无首，我等在河间府，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却让金国白白占了便宜。”
童贯连连点头，武松却是一笑：“呵呵，这个便宜，金国占不着。”
众人听了先是一愕，随即猛省：是啊，咱大哥干嘛去了？
武松说罢，自家又摇了摇头，却是忽然想到，若是自家大哥攻略燕云的消息传来，辽国大军必要折返，大哥岂不是要两面对敌？
这般看来，却不能让辽军轻易回援——那么城外这支宋军，便万万散不得也！
想到这里，叹一口气，心知童贯身份太过重要，又恰好赶在两国交兵、曹操渡海的节骨眼上，轻易杀之，必生大变。
杨雄察言观色，见武松为难，忽然道：“诸位哥哥，小弟曾听人说，打虎不死，必留祸患。我等若要放他，不过举手之间，可是他麾下二十万军马，一旦放了，必受无穷后患。这一节不可不察。”
童贯连忙叫道：“壮士多虑也！今日之事，都是童某人咎由自取，小觑英雄，以致如此。若蒙放生，静思己过尚来不及，又岂会重蹈覆辙，再做出不堪之举。”
袁朗摇头道：“此人这般嘴脸，我却是愈发信不过了。”
童贯心中大恨，脸上却是越发真诚：“若不信时，且听老夫指灯为誓……”
萧嘉穗笑道：“无妨，倒不用他发誓，且由萧某在此，陪伴大帅几日，诸位兄弟，只顾把我们的兵马尽数调回山东。童大帅若来攻打，大伙儿抵挡不住，索性便降了辽国，里应外合，占了黄河之北的宋地，我想辽国人定然不吝厚赏，兄弟们封王拜将，又有何难？”
武松听了眉头一皱，随即了然：萧嘉穗又岂是真要降辽，而是警告童贯，自己等人雄踞一方，却也不是好欺负的，真若逼迫的紧，必然两败俱伤。
哈哈一笑，心中担忧尽去，高声道：“萧先生所言不错。不过此处却用不着你，陪伴童大元帅，自有武某在此。且让他放出柴大官人，你等便领兵回返各自驻地。”
他得老曹数年教诲，早非莽夫，此刻被萧嘉穗一点，心中也自明白过来，放着辽国大军在此，借童贯一百个胆，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去攻打山东。
即便是他真来了，放着山东诸将、梁山英豪在彼，任他兵雄马壮，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至于打败辽军以后如何，且不说童贯有没有这个本事，即便真的给他得胜，必然发现幽州竟为自家哥哥所据，大家还是免不得翻脸一途。
归根结底，老曹虎踞山东，已有食牛之气，若再吞幽云，便是想要同宋国共处，宋国亦难容之。
这正是：舌战群雄童大帅，夺回刀下老白头。山东兵马今回返，任尔西军自淹留。

第五百六十二回 兀颜列阵河间府
武松主意既定，当即叫童贯将柴进放出——
可怜公子王孙，如今遍体鳞伤，一身尘土血迹，着实狼狈不已。
武松见柴进果然遭他打断了双腿，怒火又涌，便要打断童贯的腿偿还，童贯哭叫道：“童某三十年苦练的硬功，吃你生生打散，已是大损生机，若再断我两腿，怕要死于此地也。”
还是萧嘉穗出面，说道：“看在国家份上，权且留下双腿，打上两个嘴巴，小惩大戒罢了。”说罢挥手，重重两个耳刮子，打得童贯鼻血长流，威严落尽。
萧嘉穗此前为柴进求情，吃童贯逼迫欺凌，几乎怄出一口老血，此刻得以报复，不由神清气爽。
他读书多，也略通岐黄之术，当下替柴进诊断一回，道是尚可接得断骨，武松便叫童贯准备软车，暗暗嘱咐了石秀、杨雄，请他二人送柴进上梁山，找安道全替他接上断腿。
又令童贯，将杀柴皇城并辱没其妻的偏将，连他那一哨人马，都带进行辕来，武松当着柴进面，亲自都杀了个干净。
柴进又是解恨、又是感动，抱着武松大哭道：“昔日武兄做客庄上，是柴进有眼不识泰山，听信小人谗言，多有慢待。兄台不怀旧恨，已见胸襟，如今竟甘冒奇险，救拔小弟于水火，又替我报此血仇，小弟便是做牛做马，也报不得武兄的恩德也。”
众人一直听武松口口声声说柴进于他有恩，此刻听了柴进的话，才晓得还有“慢待”一节，都不由感佩武松为人。
武松拼命一场，总算是加倍报答了旧日恩情，心中亦是痛快无比，笑道：“大官人，你亦是好男儿，休做此小儿女态。我辈横行江湖，讲究的便是快意恩仇四字，你既对我有恩，武二拼了性命也要报答，何必再说许多？”
当下送走了柴进及萧嘉穗众人，武松便留在行辕中，每日和童贯同吃同住，便是拉屎，也要童贯在一旁作陪。
及入睡时，便把两人双手锁在一处，他自睡得鼾声连天，童贯却是默数寒星、彻夜无眠，如此不过数日，形容大见憔悴，原本漆黑的毛发都转花白。
好容易挨了数日，穆弘单枪匹马，来接武松、杨再兴，道是众人已带了麾下兵马，各自退回本州。
同行的还有誓死要追随柴进的五百庄客，至于柴进家私，都交由铜雀商行，替他发卖打点。
武松听罢，便拉着童贯，出了行辕，仿佛忘年好友一般，搂着肩膀有说有笑，一直走出凌州五里开外，武松方撒开手，抱拳笑道：“这几日多有打扰，武二就此别过，但愿大帅大发神威，杀得契丹人匹马不还——大帅不必远送，武二去也！”
说罢，和穆弘、杨再兴各自跳上战马，向南而去。
童贯站在原地呆呆望他三个走远，王禀赶将上来，低声道：“大帅，末将带兵追上去，好歹取了这三颗头来，为大帅出气。”
童贯冷漠地扫他一眼，缓缓摇头：“你等若有杀他的本事，本帅又何须受这几日苦楚？罢了，且留下你的脑袋，好生替本帅做事吧。”
慢慢上马，佝偻着背，回到凌州行辕，一言不发，径直入卧房大睡一场。
这一睡，直睡到次日午时，方才起身，召集一众战将，绝口不提柴进、武松等人，只是下令王禀领兵去守沧州，其余众将都随他开赴河间府，寻机同辽军决战。
辽国听说童贯大兵来到，也从雄州、清州出发，二十余万人杀到河间府城下立寨，派出猛将挑战。
童贯晓得自己生平事业，全然在此一举，抖擞精神，亲临城上，调兵遣将迎战，一连斗将数日，双方各有胜负。
这一日，辽国都统军兀颜光出马，用十万零八千兵众，布下偌大一座军阵，气势极为磅礴。
童贯得报，连忙上城，居高临下，却看得清晰——
只见那阵中央，乃是兀颜光帅旗所在，所部兵马，尽打黄旗，其之四方，各设四个小阵守护，乃是辽国四个勇悍皇侄，分别叫做耶律得荣、耶律得华、耶律得忠、耶律得信。
前后左右，乃是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个阵子，分打赤、黑、青、白旗号，各有一员猛将坐镇，乃是：
朱雀阵守将洞仙文荣、玄武阵守将曲利出清、青龙阵守将只儿拂郎、白虎阵守将乌利可安。
朱雀阵左右，乃是太阳、太阴两个小阵，其中太阴阵守将乃是兀颜光爱子，小将军兀颜延寿，太阳阵守将愈发非同小可，乃是辽国宗室中第一位好汉，堂堂大石林牙耶律大石！
奚王萧干，亲自披甲，飞马来到城下，大喝道：“阉帅，如今贵我两国，都是二十余万大军在此，若是旷日持久对峙，徒然消耗粮秣，倒不如趁今日秋高气爽，大伙儿决战一场！如今我这里布下一个阵子，你若能破，我二十余万大军，连带我等文武，尽数投降你宋国，任你驱策！你若本事不济，不能破它，休怪我长驱直入，灭汝家国。”
童贯听得“阉帅”二字，已是大怒，又听他口出狂言，愈发激恼，喝道：“尔等不过番邦异国，孤陋寡闻，又岂晓得阵法奥妙，你且等着！”
连忙便问身边众将：“他这阵子是个甚么名目，可有晓得的么？”
众将探出头，观摩半晌，都道不识，却听马公直倒吸一口凉气：“啊呀，这个阵子……这是太乙混天象阵啊！”
童贯听见有人识的，顿时大喜：“哦？马将军果然见识不凡，且同本帅解说一番。”
马公直苦笑道：“大帅容禀，辽人这个阵子，脱胎于昔年天门阵，暗藏大小四象阵、五行阵、日月阵等多个小阵在内，一旦发动，端的是变化无穷，小将虽然识得此阵，却也不知如何破起。”
童贯众人听说此阵脱胎自天门阵，都是一惊，这个阵名声赫赫，乃是上洞八仙中的吕洞宾，故意传给辽国，连当时名将杨六郎都束手无策，后来还是穆桂英出手，借来降龙木，这才大破天门阵，灭了辽人气焰。
如今河间府城外，辽人摆出这个脱胎自天门阵的太乙混天象阵，却让童贯去何处再寻一个穆桂英呢？
眼看童贯皱眉束手，大将杨可世站出，把手中长棍一柱，慨然道：“大帅，昔年穆桂英元帅破天门阵，杨家五郎用降龙木为兵，立下汗马功劳，可见降龙木乃是他阵法克星，小将不才，掌中这条白梃，正是杨五郎前辈所遗，取降龙木之心制成，我想它既能破天门阵，如何打不破这甚么混天阵？”
童贯一听，觉得有理，点头道：“你倒提醒了我，世间阵法，总也不出生克变化之道，你这条宝棍，乃是属木，且自北方打将进去，以水生木，杀到中央，以木克土，或者便就此胜了，也未可知。”
他越想越觉有理，便令杨可世领本部白梃兵，绕到阵后，自北面杀入破阵。
为怕敌人察觉，又要派一员猛将，正面佯攻以为掩护。
“双枪将”董平要干功劳，抢着道：“大帅，小将愿往。”
有分教：山东众将罢征杀，河北辽军把阵夸。骁勇谁及杨可世，双枪好汉踏尘沙。

第五百六十三回 河东俊杰展奇才
童贯问谁敢出战，掩护杨可世破阵，本意是要西军中知根底的勇将们请缨，不想董平嘴快，先自应声。
这老货因武松之事，对山东军将已有成见，闻言顿时不悦，正要斥退，然而打眼一看董平，却又不由欢喜。
原因无他，唯英俊耳！
只见董平：
头戴水磨银盔，招展凤翅；
身着青色战袍，锦绣麒麟；
披挂简银铁铠，欺霜压雪；
背负两条银枪，矫若白龙；
尤其风骚者，腰畔箭壶中，插得小旗一面，旗面上书写一副对联，上联“英勇双枪将”，下联“风流万户侯”！
非止装束不凡，相貌也自出众！
此人八尺开外身材，虎背狼腰，肩宽臂长，双眉斜飞入鬓，星目朱唇，玉面俊容。
童贯上下一看，含在口中的一个“滚”字，滚了两圈儿吐出来，变成了一个“好”字！
“好！”童贯大拇指一翘，夸赞道：“本帅在东京，也久闻东平府有个双枪将，英雄了得，今日一见，果然胆气不凡！罢了，便由你打个头阵，若是真个建功，本帅何吝重赏？”
董平一听，欣喜若狂。
要知童贯这里军将，不是随他南征北战的西军猛将，就是十节度这些成名已久的宿将，董平一个小小客将，缘何竟敢争先？便是要同老曹兄弟两个置气！
看官不由要问：这厮怎地便要同他两个置气？
原来董平此人，武艺着实不凡，心性也是极为高傲。
他和老曹兄弟相识甚早，彼时那兄弟两个，不过一县都头，他却是堂堂兵马都监，谁想几年下来，自家未得寸进，那兄弟两却已扶摇直上，做到青州节度使、兵马都统制的高位。
这等鲜明对比，换了常人也难免妒忌，何况这位自视甚高的“董一撞”？
在董平看来，武家兄弟之所以发迹，便是攀上了童贯的粗腿，心中自不免忿忿不平，觉得我上我也行。
现在终于轮到了自己，自然顾不得许多，急忙要抢头功。
见童贯允他出征，顿时大喜，重重一抱拳：“多谢大帅！末将敢不效死力？”
当下抖擞精神，下城上马，领了本部两千军，大开城门杀出。
杨可世亦整顿兵马，悄悄开了西门，绕去辽军阵后。
董平杀出城门，在那混天阵前耀武扬威，大喝道：“你这干辽狗，吃女真一伙野人杀得丢盔弃甲，却敢来俺大宋讨野火，不知俺这里猛将如云，更胜女真十倍，若有不服俺言语的，且出来受死！”
辽军众将，早都得了吩咐，道是不论如何，只守定阵势厮杀。
然而太阴阵的守将，小将军兀颜延寿，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到底年轻气盛，吃董平这番骂，肠子都要怄断，哪里顾及许多？
一拍胯下那批铁脚枣骝马，倒持一杆方天画戟杀出，大喝道：“南蛮子，放什么狗屁，叫你死在俺戟下！”
董平呵呵大笑：“小辽狗，我只怜惜你小小年纪，便要命丧黄泉！”
说话间舞动双枪，同对方战在一处。
童贯领着众将，忙于城上观战，只看片刻，都不由暗自点头，王渊脱口道：“久闻隋末有个登州总兵定彦平，双枪本事乃是世间一绝，还道是古人吹牛，这枪又不是鞭锏刀锤，那般长家伙，如何能够成双使用？今日见这姓董的，才知自家短浅。”
城下董平要显本事，把两条枪使的风狂雨骤，似两条闹海的蛟龙，兀颜延寿的戟法虽也不凡，却也难同他争雄，斗得十余合，已是险象环生。
太阴阵中四个副将，乃是心月狐裴直、危月燕李益、毕月乌国永泰、张月鹿李复，见兀颜延寿势危，一发杀出，五人合力，围攻董平一个。
董平的部众见了，便要向前掩杀，董平一心在大军前扬名立万，哪肯就此混战？大喝道：“慢来、慢来，区区五个辽狗，岂能挡得住我‘董一撞’！”
城上众将见他如此高傲，都不由喝彩，童贯更是心思暗动：这个董平，果然豪勇！待我平了幽燕，对付武松那厮，却是一把好刀！
因有这个念头，倒怕董平有失，低声道：“董平忠勇之将，须防辽军暗箭伤他，你等哪个下去替他掠阵方好。”
张清在城上望见董平露脸，早自羡慕不已，此刻听得童贯开腔，连忙应道：“末将东昌府武将张清，和董平本是邻府的唇齿，情愿为他掠阵。”
童贯把张清一打量，见他头裹茜红巾，身穿锦战袍，只披一副轻甲，生得猿臂彪形，系一领朱红色大氅，越发衬得年少俊俏，登时欢喜：河东俊朗英杰何其多也！若也有真才实学，一发提拔起来，制衡武氏兄弟。
点头道：“好，便是你去！待破了辽军，本帅都有重赏。”
张清大喜，绰起出白梨花枪，领了丁得孙、龚旺两个副将下城上马，也领本部一千余人出城，为董平掠阵。
这时董平以一对五，六将翻翻滚滚，已杀了三四十合，余光瞥见张清三将来到，暗暗焦急：不好，若是迟迟不胜，彼等上来相助，董某岂不成了笑话？
牙关一咬，兵行险招，故意卖个破绽，放他诸般兵器杀来，却把周身力道贯达右臂，大喝声中，单枪横扫，将那些兵器尽数砸开——
这要对手中有个力气大过他的，“双枪将”定然折在当场，好在是没有，被他行险成功，于间不容发之际，一举荡开诸多兵刃。
那些辽将，招数俱已使老，董平左手长枪暴起，闪电般连刺两枪，危月燕李益、毕月乌国永泰，喉头同时添了个酒盅大小窟窿，翻筋斗坠下马鞍。
余下三将大惊，哪敢再同他交锋？齐齐勒转马头便逃，董平趁机一枪，又把张月鹿李复刺死，至于兀颜延寿、心月狐裴直二将，狼狈逃回本阵。
城上城下宋军，见他大展神威，炸雷般叫好。
董平亦是狂喜，大叫道：“区区辽狗不过如此，儿郎们，随本将军破阵！”
一马当下，追着兀颜延寿、裴直二将，直杀入那太阴小阵之内，张清不料他这般莽撞，急要喝止他时，哪及得董平马快？
其实董平也非一味莽撞，他自有一番思忖：这个辽国小将，已杀得他胆寒，我趁机追杀进去，他如何还得运转阵势？阵势不能运转，便是死阵，我再破了他这小阵，大阵自然不复周密，届时一举破了，岂不是我的头功？
然而世事往往不遂人愿，他想得虽好，却不晓得那小将军兀颜延寿，自幼便随乃父学习战阵之道，武艺虽非极高，阵法却是真正刻在骨头里的本事。
因此一见董平追入阵中，小将军不惊反喜，连忙摸出一面小旗挥动，阵中辽兵看见，也都各自摇动大旗，按着操演得步伐左旋右转，顿时将董平兵马切为几截。
董平身在阵中，只道是太阴阵内部旋转，张清于外面却看得分明——
随着这座小阵发动，整座混天象阵都不由自主，由慢及快渐渐运转起来。
张清见了大惊，脑中飞快盘算道：糟了，童大帅派了白梃重骑抄袭阵北，他这一转，阵北那玄武阵还不知去了何处哩！我当尽力定住这阵，不可使他真个转开来。
这便看出张清此人临事敢决，他也不及禀告童贯，将枪一挥，带领龚、丁二将并一千多部下，径直杀入太阴、朱雀两阵中间，要做一颗铁钉，死死定在原地，硬挡他阵法运转！
这时朱雀阵撞将过来，张清把兵马紧紧收缩成一团，同龚、丁二将各自当先，枪戳叉刺，死战不退，脚下一步也不肯挪动。
兀颜光察觉到阵法转动凝滞，大为惊心，拍着腿叫道：“哎呀！这些南蛮误打误撞，如何塞住了我的阵子？”
原来普天下阵法之秘，都在运转二字，阵法一旦运转起来，任你万马千军，也自分化拆，在局部上形成以众凌寡之势，又使敌军方向莫辨、晕头转脑，以此便可破敌。
张清虽不识阵法，却也晓得这个基本道理，因此抢先一步卡住了位置，便如磐石一般，任你风浪冲刷，我总不移一步。这般一来，虽然时间长久，必然水滴石穿，短期之内，却着实挡住了他运转。
为何兀颜光说他误打误撞呢？只因以常理而论，这等大阵发动，都是自中枢至边缘，因此浑然无缺，敌军便是想卡位，亦难寻隙而入，即便强行冲入来，吃他阵势一带，自然随波逐流。
今日张清何以能够成功？便是因为董平杀得兀颜延寿情急，被迫先把自家太阴小阵发动，进而带动大阵运转，算是逆向发动，因此运转之初，不免露出缝隙破绽，恰好被张清捉住机会。
这时若有个帅才指挥，凭此一点为基，足以破尽其阵。
马公直便看出了端倪，喜得一拍城墙，高叫道：“大帅，董平这一撞，当真了不得，撞动了他阵法运转，却不曾循正道而动，以至露出破绽，又得这张清塞住，此刻以大军击之，破之何难？大帅，此天祐我大宋成功也！”
童贯却是满脸狐疑：“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事，况且白梃军还没到位，本帅这时杀出，一旦吃他阵法卷入，谁能担此后果？”
马公直听了大惊，指着张清道：“大帅，那张清堵塞住了阵法运转，如何卷入我大军？大帅，当断则断啊，张清兵马有限，若吃辽兵杀尽，再无这般良机。”
童贯皱着眉，不断摇头道：“岂有这等便巧？恁般一个大阵，被他千余人塞住？说不定便是辽人的诱敌之计，要诓我军入瓮，马将军，你也是一军主将，似这般不稳重，如何能带军打仗？”
杨惟忠踌躇片刻，开口道：“大帅，末将看他阵法转动凝滞，不似作伪，似这等十万人摆的阵势，哪有这般容易便作伪？”
刘光世却看出童贯不敢冒险，连忙帮腔道：“诸位将军，我等都非阵法行家，他纵然作伪，谁能看出？我等却又不比大帅，二十万人生死在他肩头，一言可定家国兴衰，其责何等重大？自然要稳重行事，才能先立于不败之地也。”
童贯闻言，欣慰不已：“光世虽然年轻，却是老成持重的性子，日后或可托付重任。”
杨惟忠、马公直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失望之意。
张开叹息一声，低声道：“大帅老成谋国，自然再妥当也没有，只是董、张两个将军，忠勇敢战，趁他陷入阵法不深，末将领支兵马，接应他两个出来如何？”
童贯虽然事到临头，不敢决策，却也不愿张清、董平就此战死，闻言笑道：“老将军这番话，足见胆气！你自家也要多加小心。”
王焕冷眼旁观，看他将帅间这番争执，只觉心里堵的慌，叹气道：“我同老张同去。”
两人当下领了五千兵出城接应。
他众人争议不下时，混天阵中，又起变化。
却是朱雀阵主将洞仙文荣，眼见张清千余人抵住他阵型移动，生怕宋军从他这一点破阵，焦急之下，率领四员副将、数百亲军，径直来战张清。
这个洞仙文荣，绛冠朱缨，红袍赤甲，骑一匹胭脂马，提八尺火龙刀，如一朵红云般飞来。
四个副将：尾火虎顾永兴、室火猪祖兴、觜火猴潘异、翼火蛇狄圣，也都是一身赤红。
张清看见，奋力来战，龚旺、丁得孙上下扶持，三个东昌府战将，大战五个朱雀阵辽将，麾下兵马亦是杀成一团。
张清枪法未入一流，洞仙文荣的火龙刀却是十分凶猛，斗及二三十合，张清渐落下风，龚丁二将，亦难当对面四将合力。
丁得孙大叫道：“兄弟们，不下杀手，如何过得险关？”先把手叉子飞出，正中翼火蛇狄圣胸口，扎了个前后透光，翻筋斗落下马去。
他这里飞叉去同时龚旺也摽出长枪去，中得室火猪祖兴面门，死在当场。
这二人一个“花项虎”、一个“中箭虎”，厮杀起来虎虎生威，脑子却也虎得很，自家擅长飞枪、飞叉本事，上阵却不肯多带几杆枪叉，此刻飞出兵刃杀了两人，自家也失了长兵器，各自掣出宝剑抵挡对手。
洞仙文荣见折了两个副将，大怒道：“南蛮焉敢害我兄弟！”那口火龙刀没头没脑乱劈，张清抵挡不住，拉马跳开，恼道：“今日不叫你认得手段，你也不知‘没羽箭’的奢遮！”
说话间，早拈出锦袋中一块石子，洞仙文荣不知他手段，纵马追来厮杀，张清把手一甩，顿时打瞎了洞仙文荣左眼，这番将痛声长呼，被张清趁机一枪，刺他落马。
有道是：双枪将一展身手，没羽箭初试大才。只恨阉贼无妙算，英雄汉枉做尘埃。

第五百六十四回 童大帅进退失据
一手飞石绝技，当场逆转战局，朱雀阵主将战死。
张清正要趁机杀散他这个阵势，忽见旗门一开，一员大将单枪匹马，杀奔出来。
这员将年方三十五六，身材八尺有余，生得碧眼黄须、面白口方，甚有威仪。
再看装束，更是非凡：头戴七宝紫金冠，身披黄金龟背甲，手提着朱红杆画戟，跨一匹铁脊银鬃兽！口中喝道：“南蛮小将，有俺上将兀颜光在此，岂敢在我阵前耀武扬威！”
原来此人正是辽国都统军兀颜光，他熟悉阵法走势，又仗着武艺惊人，见自家阵法露出破绽，竟是暂离主将位置，一马走至朱雀阵，要抢在宋军大进之前，诛杀张清这伙。
张清见对方气势非凡，也不多言，甩手便是一颗石子，快若电光石火。
兀颜光心中一惊，忙把头低，铮的一声，打在那顶紫金冠上，火光四溅。
张清见一石不中，还待再打，兀颜光那匹银鬃马却通人性，奋力一跃，早到身前，兀颜光挥画戟当头便斩，张清无奈，只得举枪招架。
兀颜光却是个久经战阵的，心中急忖道：小南蛮这手飞石，神鬼难测，吾却不可任凭他出手！
掌中那条画戟，疾风暴雨般狠杀，张清手忙脚乱遮拦，哪里抽得出手去摸石子？
交手十合，险象环生，龚旺、丁得孙欲来帮手，却吃尾火虎顾永兴、觜火猴潘异死死缠住。
又斗十合，张清遍体冷汗，拨马欲走，哪里走得脱？兀颜光一戟逼住他枪，长身探出，劈面一拳打得张清昏沉，就势提过马背，往地上一掷，喝声：“绑了！”
自有小卒如狼似虎，扑来绑入阵去。
兀颜光哈哈一笑，又催马来战龚旺、丁得孙。
这两个各持短兵，对付顾永兴、潘异尚自难胜，见兀颜光杀来，都是面色惨淡，暗叫：罢了，原来我两个死在此处。
眼见他二人要遭大劫，忽然数千宋军呼啸杀来，为首一将，正是“开山虎”张开。
老节度虎着脸，大喝道：“大将张开在此，那个辽狗敢逞凶狂？”
兀颜光见了大喜：“原来你就是张开！今日正要取你人头号令。”
懒得理会龚、丁二人，飞取张开而去。
张开浑然无惧，把枪一抖，迎战兀颜光——
莫看他在童贯行辕拦阻武松时，一个照面便为所败，那是其不长于拳术肉搏的缘故，偏又撞上对手武松这等奇才。
想当初壶关一战，开山虎以长枪对武松双戟，却不是打得精彩至极？那方是此人真才实学。
兀颜光同他一交手，便晓得此人枪法远胜张清，一杆枪使得龙飞凤舞，老辣无比，不由喝彩道：“好个老将，难怪十节度偌大名声。”
两个你来我往斗了二十合，胜负难分，王焕大喝道：“好了得的辽狗！老张，我来助你。”
说罢挺枪上前，夹攻兀颜光。
兀颜光以一敌二，又战了十余合，隐隐吃他两个压制住了，暗暗心慌道：宋军之中藏龙卧虎，这两个老儿若值盛年，我怕是已经死了。
眼见两个老将连声呼喝，精神倍长，兀颜光忽把腰间铁锏掣出，使得铮铮作响，左锏右戟一阵狂攻，趁他两个用心防守，勒转马头就跑。
王焕、张开齐声喝道：“辽狗哪里去！”奈何兀颜光那匹宝马快绝，早已退入了阵中。
两个老将愤怒之余，忽望见尾火虎顾永兴、觜火猴潘异正杀得龚、丁手忙脚乱，齐齐策马上前，不出几枪，戳翻二人下马，至此四火神将，翻做画饼。
龚旺急忙叫道：“老节度，那辽狗擒了我主将张清。”
张开叫道：“休要惊慌，且随我杀去救出便是。”
话音未落，对方朱雀阵运转忽地加快，一面面红旗，便似火焰翻滚一般滚滚不休，却是兀颜光亲自操作此阵，几道命令传下，那阵子便似陡然活转过来一般。
张开、王焕冲杀几回，不曾杀得多少辽兵，自家兵马反折了不少，都叫道：“这个阵法厉害。”
正说见，忽见太阳阵卷入朱雀阵中，朱雀乃是火中神兽，得了太阳一催，越发厉害起来，杀得王焕等步步后退，几番都险些遭他阵法卷入。
这时城上鸣金声起，王焕、张开陡然猛醒，望望部下，已是少了两千余人，暗自心惊：怎的损了这般多人我还不觉？他这阵法果然玄奥，若再恋战，必遭毒手。
两个老将对视一眼，领兵便退，龚旺、丁得孙无计可施，只得跟随大军退去。
回城计点方知，东昌府一千多兵马，已是仅存二三百，又把张清折在阵中，都不由灰心丧气。
他这股军一退，混天象阵运转陡然加快，各大阵势彼此互换，太阳阵直卷入太阴阵中，变化为二气阴阳颠倒阵。
董平身在其中，只觉得辽军往来纵横，旗帜漫卷如潮，东西南北莫辩，胡乱厮杀一回，身后再不见一个宋军，都被阵法分别隔阻开来，只余他孤零零一人一马。
惊心之余，把牙一咬，抬头看了看日头，忖道：罢了，他的阵法虽然厉害，总是人构成，我只望定一个方向狠杀，早晚杀透出去。
算了算河间府方位，奋力挥枪厮杀，一连杀死二三十个辽兵，忽然一道旗门打开，小将军兀颜延寿飞马杀出，董平大喜，喝道：“契丹小狗，我正要寻了你斩杀！”
便同对方交战，战不数合，旁边一道旗门忽然开启，一个金盔金甲的大将舞刀杀出，三十上下年纪，眼神明亮异常，却是太阳阵守将耶律大石。
董平也是一惊，随即咬牙道：“凭你来多少，都是枪下鬼。”
双枪卷动，左挡兀颜延寿，右敌耶律大石。
然而兀颜延寿倒还罢了，毕竟年少，戟法上火候未足，耶律大石却是辽国有名勇将，一口宝刀上下翻飞，着实不同凡响。
董平同两个恶斗三十余招，不曾占得上风，暗自叫起苦来——
他此前以一敌六，虽然大胜，却是使出了十二成的气力，随后又在阵中冲杀许久，到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耶律大石察觉到递来的枪上，气力不如之前，大笑道：“宋将力竭矣，延寿侄儿，待某勾住他枪，你来取这厮人头。”
董平听了大怒，叫道：“老爷纵然虎落平阳，又岂能任你予取予求？”
说罢掷出左手枪，逼开了兀颜延寿，掉转右手枪，就要寻个自尽。
不料耶律大石反应极快，抢先一刀砸在董平后脑上，董平身体一颤，软软掉下马来。
耶律大石呵呵笑道：“想要死得痛快，问过了俺不成？左右，来与我绑了这厮。”
他本要杀董平，见董平自家求死，反而改变心意，兜脑那一刀，使得却是刀背。
至此，双枪将、没羽箭，山东一双英豪，都做了辽人俘虏。
童贯看的心惊肉跳，连连道：“他这阵子好生厉害，这番厮杀却是孟浪了。”
连忙便派人去追杨可世，然而哪里来及？传令之人还未出城，已听辽军阵后喊杀声大起，却是杨可世绕了老大一个圈子，自北面杀入混天象阵。
马公直连忙献计道：“大帅，董平、张清虽然折翼，却要扰乱了他阵法运转，杨将军的白梃重骑侵略如火，这番杀入，他阵子必然又有一滞，若要破此阵，机会便在此刻。”
童贯思忖良久，方迟疑道：“若是董平、张清还在支撑，可世杀入，正好前后呼应，我出动大军倒无不可，然而谁知董、张两个，空自大言无用，如今可世成了孤军，我若再出，岂不成了添油？此乃兵家大忌也。”
马公直听的睁大了眼，呆呆望着童贯，浑不知他如何竟会说出这等蠢话，先前一个大好机会，平白放过，此刻这个机会，却又坐视，若是如此，据城自守岂不是好？何以屡屡派人去厮杀？
刘延庆见马公直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连忙扯了他扯手，示意他莫要触怒童贯。
老刘追随童贯许久，对他心意，却是心知肚明，暗地叹息一声：这个童大帅，此前破了方腊回朝，又有金国来求再议盟约，那真是志得意满，每每和皇帝两个商议，都道北朝局势如此，必然传檄可定。
他君臣两个都议定了：上策是说天祚帝来降，封为辽王，中策是说耶律淳来降，封幽州王，下策是说萧干来降，封义王——
也就是说，上中下策，都是劝降！
正要践行此计，忽然传来噩耗，耶律淳起兵二十余万，倾力来攻，皇帝都懵了：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大怒之下，方才定下东西两路大军灭辽之策。
童贯一心要凭取幽云之功封王，生恐种师道先取了山后九州，暗地里连连写书信去，让他万万不可冒进。
种师道却不知存了何心，只字不回。
童贯因此越发担忧，几次当着刘延庆把种师道大骂。
因此刘延庆晓得，童贯此时却是有些进退失据的症候：
又怕种师道抢先成功，因此不肯守城，要同辽兵决战；却又没料到辽国久败之余，竟还有余勇可贾，生恐万一失手，落个前功尽弃。
城墙上一众宋国将帅，各怀鬼胎，眼睁睁望着杨可世一支孤军，以无回气势，从北面杀入混天阵！
有道是：将军临阵不惜身，阉帅居心非好人。白梃一千披重甲，辽军十万卷征尘。

第五百六十五回 幽州忽报西风起（上）
杨可世这一千兵，兀颜光见了也滴口水。
他缘何绕到此时才迟迟杀出？便是因为人马俱穿重甲，若是走得快了，便无气力冲阵，因此要董平先厮杀以为掩护，车载人抗，好容易来到辽军阵后，这才披挂起甲胄，一举杀出。
一千重甲骑兵，都使大棍，棍头两端都箍着数斤沉的八楞铜箍，等闲兵马，便是聚起数万，也难当他一冲。
此时玄武阵已然转开，首当其冲的却是白虎阵。
这个阵中，都打白色旗号，兵将皆以白布裹头，以应西方太白庚金之象。
杨可世哈哈大笑道：“辽兵们大约死了爹娘，不然如何都戴孝？众儿郎，莫理会他阵势转动，都随本将往前狠杀！”
说话间，白虎阵中辽兵已然发动，张弓开弩，箭矢如潮，更有数十架砲车同时发作，半斤大小的铁丸子，冰雹般乱打。
白虎最尚攻伐，若论攻击犀利，太乙混天象阵中，属此阵为第一，若是别的宋军遇上，怕不顷刻间便遭他杀个落花流水？
然而杨可世这支白梃重骑，却恰恰是他克星，众兵将只把脑袋一低，便听的叮叮当当之声不绝，恰似铁雨烂打铜芭蕉，顶着他箭雨铁弹直冲上去。
这些重骑，无论人马，都是铁甲下面衬着皮甲，弓箭穿透铁甲，便已力竭，少数透过皮甲射入肉中的，也不过两三分，无损性命，反而催动了杀机。
那些铁弹打下，虽砸得不少士兵晕头转向，却也很少有落马而死的。
老话儿说得好，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天地尚无完体。
天地尚如此，何况人间万事？自古以来没有好处都占全的，这个阵法也是一般。
似这白虎阵，攻击犀利无比，运转变化，便不如其他阵势。
只因布此阵的初衷本意，便是要最大化倾泻攻击，因此他的列阵，必然擅攻不擅守。
眼见箭雨铁砲无果，辽兵们不由慌神，阵中白虎旗卷动，前面弓弩手纷纷退下，后面的辽兵举枪而出，那长枪尽都寒光凛凛，却似平地里长出一片钢铁丛林。
这是白梃重骑已冲到跟前，杨可世瞪圆了眼，手中白梃大棍使足全力，“呼”的一下抡开，自左及右砸了个圆弧，十余支长枪，应声而断。
说时迟、那时快，不待后面辽军补上来，杨可世战马飞一般撞如，迎面几个辽兵喷着鲜血倒飞开去，后面重骑纷纷大吼，都把大棍横扫，挡开枪林，顷刻间，蹄声如雷，铁甲如潮，装得辽兵防线四分五裂。
童贯在城上，看得又惊又喜：“啊呀？怎会如此？白梃都是木棍，可世这支兵马不是该属木么？木克水，他该克制那玄武阵才对，怎地反成了白虎阵的克星？”
马公直心道：五行之道高深莫测，你所知道不过皮毛，怎地还念念不忘？心中鄙夷，嘴上却是急声道：“大帅，不拘什么道理，杨将军已然撞动了他阵脚！正可一举破之。”
童贯脸色变幻不定，脑中天人交战，又想一举破敌，又怕为人所败，贪心炽盛却畏首畏尾，只咬定牙关不语，捏着拳头看城外厮杀。
白虎阵主将乌利可安见了，大惊道：“俺这个阵，攻伐无双，今日却是碰到了更狠的，以攻对攻，恰是我这阵子的对头！”
说着牙关一挫，发狠道：“俺受了兀颜统军厚恩，到这关节上，杀身也要报答，好歹阵斩他为首宋将，这支重骑群龙无首，便好同他周旋——你们四个都同我上！”
四个副将：亢金龙张起、牛金牛薛雄、娄金狗阿哩义、鬼金羊王景，闻言面面相觑，你要杀身以报，如何拖我四个同上？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得摆出一副慷慨激昂模样，吼叫道：“愿随主将杀敌。”
乌利可安一马当先杀出，口中大喝道：“宋狗主将在何处？可敢与俺乌利可安决战！”
这个便是所谓“呼名而战”，杨克世正乱杀辽兵，听见声音扭头一看，见一员辽国大将，素袍银甲白马，头顶凤翅盔、腰间寒玉带都是白的，手中一条纯钢银枣朔，更是从头白到尾，大笑道：“你便是这伙披麻挂孝军的将主么？好嗓门，倒是一把哭灵的好手！”
重骑官兵闻言，都不由哈哈大笑。
看官听禀：历代名将，很有不少擅于骂阵的“口臭将军”，在后人看来，两军厮杀之际，口出玩笑不恭之语，不免轻佻，其实细细思之，骂阵这门本事，着实大有用处。
概因历朝军队，大都是些质朴汉子，直肚直肠，喜怒于色，主将骂阵骂的阴损，免不得感觉占了便宜，这哈哈一笑，心理上的优势便得以建立——莫小看这份心理优势，士气高低，军心战意，往往由此而决！
看官们不妨带入一下：假如咱是譬如张飞张翼德手下一兵，听着主将大骂“三家姓奴”，气得对方七窍生烟、哇哇怪叫，哈哈大笑之余，是不是也觉得对方兵马不足为惧？
便是后世的竞技场，有时运动员因紧张而僵硬，若有人说个笑话，哈哈一笑，那僵硬程度也要大大缓解。
杨可世将门子弟，这些本事都是历代传承，对于其中究竟道理，或许不如我等说得明白，但运用却是得心应手。
他今日以寡击众，绕道而击，一旦有失，主力接应都难以接应，自然分外小心，前面笑话辽军戴孝，此刻骂乌利可安擅长哭灵，都是有意而为。
宋军们见主将嚣张无比，果然士气大增，杀得越发凶狠，乌利可安却是大怒：“宋狗竟敢辱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气恼之余，挟马猛冲，一下就和四金神将拉远了距离。
杨可世眼中精光闪过，飞马迎上前去，他见辽将手中这条银枣槊又粗又长，心知必是好手，若是缠斗，怕是劲敌，此刻激怒对方，那还不趁机下死手？
一边冲锋一边急急叫道：“可弼助我！”
杨可世两个兄弟：二弟杨可胜、三弟杨可弼，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前番征方腊，死了副手赵明，遂走童贯门路，提拔了“铁枪郎君”杨可胜代替，掌管环庆兵步军，幼弟杨可弼年方二十二岁，随长兄在白梃重骑中做个骑将，亦有一个绰号，叫做“铁箭三郎”。
概因别人射箭，箭杆多是木制，他却是一身好气力，所用之箭，通体铁铸，任你宝甲坚盾，也要一射而穿。
当初杨可世大战石宝，受他流星锤暗算，这“铁箭三郎”便要引弓救兄，却被老将王舜臣抢先一步，阴差阳错，未能当众扬名。
乌利可安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杨可世，两马照面，踏蹬而起，恶狠狠一槊搠将过去，杨可世挥棍一挡，只觉掌心发麻，暗惊道：“这厮好大力量！”
乌利可安和对方过了一招，试出对方力道不及自己，顿时大喜，正要再攻，忽听一声弦鸣，眼角黑光一闪，急欲闪时，右胸一痛，低头看去，一支黑色铁箭深深没入胸口。
杨可世大喜，扭腰一棍“大圣劈炉”，砸在乌利可安脑后，这辽将强壮的身形晃了晃，脸上露出不甘神色，缓缓自马上滑下。
杨可世叫道：“可弼，割了他头拴在马前，这是你的军功！”一面马不停蹄，杀向四个副将。
四金神将跟在乌利可安马后，角度问题，没见到杨可弼发箭暗算，只见杨可世同自家主将交手一招，反手一棍便砸主将落马，都不由骇然——乌利可安乃是辽军中数得着的猛将，便是兀颜光也绝不可能一两招秒杀他，那这个宋将得厉害到甚么程度？
杨可世察言观色，岂看不出他四个惧意，高声叫道：“某乃大宋环庆兵将主，华州观察使杨可世，且把四个狗头，纳下与某做个军功！”
四金神将闻言一震，亢金龙张起、牛金牛薛雄还在犹豫，娄金狗阿哩义、鬼金羊王景，不愧一个狗、一个鬼，双双策马，自斜刺里逃开。
杨可世大喜，暗叫道：蠢材，中我计也！马如龙，吼如雷，白梃神棍劈头盖脸，将张起、薛雄卷入其中。
三个斗了七八合，杨可弼马前拴着颗龇牙咧嘴人头，杀来相助乃兄，他也不摸箭，径直拉开铁弓，啪的一放，弦声震响，那两个辽将下意识躲闪，杨可世趁机一棍，砸的薛雄脑浆迸裂。
张起肝胆俱裂，拨马逃走，逃开不及数丈，一支铁箭嗖地飞来，自后脑透盔而入，倒撞死于马下。
有道是：主帅踌躇不敢进，将军磊落未思还。三郎铁箭初谋面，凌冽金风落北蛮！

第五百六十六回 幽州忽报西风起（中）
杨氏兄弟配合得宜，不多时斩杀辽国三员将佐，白虎阵无人指挥，越发溃乱。
它若是个孤阵，被白梃铁骑这般一冲，便算是以力证道，硬生生将之击溃了。
可惜这白虎阵，只是太乙混天象阵的一小部分，兀颜光此时早归本阵，登上指挥车，望见白虎阵阵旗大乱，宋军铁骑如一支利箭般，直直杀穿过来，晓得不妙，忙把旗帜挥动。
皇侄耶律得信见了，忙领本阵军马，都打黄白二色旗，直杀入白虎阵去。
原来他这太乙混天象阵，亦是精心操练多年乃成，以中央的青牛丑土大阵为基——概因丑土为阴土，利在北方，青牛则是契丹祖魂，阵基之外，化生出四大四小两重四象阵，汇合中央本阵，又构成大小五行阵，再辅以太阴太阳，故能生出无穷变化。
似耶律得信所统领者，便是小白虎阵，又名月孛白虎阵，自丑土大阵分化而出，以土生金，格外不凡。
杨可世也是宿将，并不执著于目下之敌，眼见白虎阵已乱，也不恋战，呼啸一声，径直往前面黄旗处杀去，他晓得那是中央本阵，若杀得散乱，这个大阵便算破了。
刚刚自白虎阵杀出，迎面见那月孛白虎阵移将过来，杨可世高呼道：“冲垮这伙辽狗，便能直扑他家主帅，事若成，尔等皆有厚赏。”
他杀出的突然，两军刹那间撞在一处，辽兵如何抵得住他重骑冲突？一片人仰马翻。
耶律得信连忙大叫：“架矛、架矛！”手下辽兵闻听，慌忙都把长矛架起。
他这阵中，众军都持丈八长矛，正是重骑克星，眼见得四下架起，密密若林，望那些宋骑只顾狠搠。
宋骑纷纷挥大棍去打，然而矛长棍短，虽然打折了不少矛杆，还是不时有宋骑被戳下马来。
这些骑兵盔甲厚重，冲杀之时固然无可匹敌，一旦落马，却是想站起身都不易，也不必辽兵来杀，后面袍泽们战马踏来，便似汽车轧过的肉罐头一般，尽数都是个惨死。
两边交兵不过片刻，一百余白梃铁骑落马。
虽然辽兵折损远胜于此，但这些长矛兵的价值，又岂能同百练精兵比拟？
杨可世心如刀割，连声大喝：“不要停、不要停，都与我冲过去！”
他这厢不肯恋战，辽兵却是不愿放人，耶律得信大喝道：“围上去、围上去，莫放走一个南蛮。”
杨可世乱军中听得，一眼望去，只见耶律得信白袍铜甲，手使一口七星宝剑，一抖缰绳，直直杀去。
途中辽兵们纷纷把长矛乱捣，杨可世一条白梃舞开了，上护身下护马，哪里有一杆能戳中他？
几个呼吸功夫，杀到耶律得信马前，耶律得信少年气盛，不知高低提剑就劈。
两个你来我往战了几合，杨可世使一招“老树缠根”，绞飞了手中剑，接一招“长驱直入”，重重戳中心口。
耶律得信吐一口血，仰身落马，后面重骑踏来，惨叫几声便没了声息。
没了指挥之人，辽兵矛手们只得各自为战，杨可世趁机大杀一场，领着重骑左盘右旋，冲散了月孛白虎阵，眼见前方无遮无当，露出兀颜光所在本阵，心中大喜，高喝道：“不世功业，在此一举，辽狗们，杨老子来也！”
兀颜光指挥车上看得分明，摇头赞道：“当真强军！宋国若有这般兵马五万，我国岂敢生南下之念？不过这厮毕竟小觑了俺的阵法，正好吃了他这支兵，叫宋狗们丧胆！”
忙把旗帜摇动，兵将们齐齐走动，丑土本阵往内收缩，罗睺朱雀阵、紫气玄武阵两个小阵，分左右掩杀上来。
杨可世冲突不停，眼见敌军本阵已是近在咫尺，谁知竟蓦然后退，顿时吃了一惊，不待回过神来，两边红黄、黑黄旗帜卷动，转眼间竟然又陷入他阵法中。
尤其是玄武阵那伙辽兵，都使大斧、连枷，不顾生死扑来，挥斧乱砍马脚。
白梃重骑那些战马，虽然也披铁甲，但蹄子总要露出，只听一片悲嘶声起，宋军战马成片翻倒，马上骑士摔得七荤八素，不及挣扎爬起，斧头、连枷当头便砸。
杨可世望见麾下兵马飞快折损，心如火焚，连忙把大棍竖起，绕了几个圈儿，众军见了，都扯缰绳，快速在奔走间形成一个圆阵，随后渐渐减速，停在原地，外围的骑士挥棍乱打，内围的摘下弓弩便射，逼住辽军力士不得近前。
这时有跟随杨可世多年的亲将，抢到身前，悲呼道：“将军，杀不动了，趁着马力尚存，带我等杀出去吧。”
重甲铁骑冲阵，却又不同轻骑，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好健马，但是连人带甲数百斤的分量，又岂能耐得久战？若耗到战马力疲，便似坦克没油趴窝，还不是任人摆布？
杨可世领兵接连撞散了两个阵势，已不下两炷香的功夫，战马骑士，体力都已耗费大半，如今停下列阵，人马呼吸混在一处，便如刮风一般。
杨可世粗粗一数，所部重骑，已是不足五百，呼吸一窒，几欲吐血，不由生出退却之念。
然而再一细想，他这是正在敌人背后，若是此时退却，后面又无兵马接应，岂能逃得过追杀？
一粒粒黄豆大小汗珠，自兜鍪边缘钻出，流过了眉毛，凝结在睫毛上。
杨可世红着眼望去，前面便是辽兵本阵，再远处则是河间府的城墙，墙上宋帜，历历在目。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摇一摇头，沉声道：“我家世受国恩！若是不曾出兵，也便罢了，已然杀到了这个份上，岂能轻言退却？都不必多说，随我身后杀敌，便是要死，也是老子死在最前面。”
那亲将闻言，晓得主将心意已决，一时神情似哭似笑，凝视他片刻，忽然骑着马，扯着嗓子，转圈儿嚎叫道：“兄弟们，都听见了么？”
“我等追随杨将军以来，这些年却不曾短了受用，粮饷都吃三份！别的兄弟们拖欠粮饷，咱们白梃军岂拖欠过一日？前回下江南，抢钱粮女人，都是我等在前，和反贼厮杀，我等却不必卖力，哈哈，这是我们只会吃喝不会厮杀么？”
“不是啊！”那亲将嗓子都破了音：“这叫做好铁用在刀刃上！我们兄弟，吃的是肥肉，喝的是好酒，睡的软乎乎的大胖娘们儿，上阵杀人，也只杀最狠的！西夏铁鹞子，辽国皮室军，别个兵马都不行，只有我们白梃军的兄弟去干死他们！”
这番话说出，那些累的弯下腰的骑兵，都不由把腰杆子再次直起。
杨可世看在眼中，大口一张，红着眼狂笑起来：“凌兄弟说得好！他姥姥的，你这厮分明叫凌水寒，倒把老子的血也说得热了！诸位放心，本将军都同大帅说好了，只要杀入辽狗中央的大阵，他老人家立刻挥大军出城，届时尔等都是功臣，好酒好肉好娘们，白花花的小元宝、大屁股，若是少一样，老子的屁股赔给你们去耍。”
众军听的放声大笑，杨可弼激动得浑身颤抖，尖着嗓子叫道：“白梃重骑！”
四百余白梃重骑齐声相应：“杀敌！”
杨可弼纵身跃上马鞍，高高立起，连发八矢，射翻八个辽军。
白梃军欢呼一声，齐齐磕马扯缰，凝固地圆阵渐渐转动起来。
但见得那圆越转越快，不多时提起了马速，杨可世一马当先，瞬间化为长蛇阵，如出洞毒蟒，迅猛冲出。
白梃重骑先前驻马结阵，辽兵们只道他们困兽犹斗，因此也团团围在周围，此刻复又驰骋，耶律得荣、耶律得忠连忙恢复阵型，却哪里及得上骑兵？顿时被撞出一道缺口，直冲兀颜光本阵杀去。
这正是：养军千日用一时，壮士奋发意未迟。若有好汉争赴死，莫非胡儿敢相持？

第五百六十七回 幽州忽报西风起（下）
兀颜光看得真切，他不知道杨可世乃是误打误撞，只道是故意为之——
那圆阵变长蛇阵，看在他这等阵法大行家眼中，便似蛇盘蛇走一般自然，不由失声惊呼：“好个宋将！怪不得敢独自来打我，原来也是深通阵战之道！”
连忙挥动阵旗，摆成防御姿态，飞身跃下指挥车，跳上战马，亲自指挥厮杀。
这个青牛丑土阵，力长如牛，厚重如土，本就最擅坚守，一道道辽兵持盾而立，便似道道城墙。
又有两支轻骑，各千余人，皆是精选的悍猛之士，分由氐土貉刘仁、女土蝠俞得成、胃土雉高彪、柳土獐雷春四个统领，披犀甲，持长枪，便似牛之双角，借着盾墙、旗云掩护，来去如风，不时咬住白梃重骑的尾巴缠杀。
白梃重骑则是只顾前撞，一道道盾墙，都似纸糊草扎般崩裂，辽国轻骑刀枪砍来，往往不能重伤，重骑们反手一棍，便打得辽兵头开颅碎，杀得那些轻骑急了，舍命纵马直撞，于是重骑轻骑翻倒一片，到处皆是血肉模糊。
这场好杀，真个是天摇地动，有诗为证——
铁做甲兮木做兵，欲答将主命相拼。
舍生撞动混天阵，抵死斫翻五色旌。
壮士驰驱挥白梃，忠魂谈笑染红缨。
休说弱宋不堪战，青史名标一千英。
便是都统军兀颜光，早看出这伙宋国铁骑凶猛，也没料到自己这般奢遮大阵，竟被他们一直撞到身前！
眼见得白梃重骑杀得尸山血海，不断深入过来，至帅旗已不足五十步，兀颜光皱起眉头，抄起天祚帝御赐的金画铁胎弓，搭一支凤翎鈚子箭，望定杨可世心窝，便是一箭。
杨可弼听得弦声响亮，大叫道：“兄长小心！”话音未落，杨可世身形一颤，护心镜粉碎，胸前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胃土雉高彪、柳土獐雷春恰好杀出，见宋将中箭，以为是个机会，大喜杀来。
杨可世正呆呆低头看着那箭，听得马蹄响动，陡然抬头，瞠目大吼，奋力一棍，快似天雷，打得高彪脑浆迸裂而死。
雷春见了，勒马就逃，杨可弼正咬着牙，发弓去射兀颜光，恰好被雷春挡在中途，铁箭射入后脖颈，做了自家主将的替死鬼。
兀颜光见宋国小将一箭，箭头都从雷春颈项间冒出，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射还一箭，杨可弼急躲，不料躲得太急，从马上翻滚下去，跌得头破血流。
却是亲将凌水寒眼快，连忙勒马跳下，扶着杨可弼上了自己战马，又把自家长棍塞入他手中，拉转马头，急声道：“小将军，我带兄弟们冲，你趁机快走。”
说罢摸出短刀，一刀刺入马股，那马儿吃痛，四个蹄子撒开，往来路一直冲了去。
凌水寒再去看杨可世，已自闭目无息，这亲将止住泪水，就爬上主将战马，接过他手中白梃，大叫道：“白梃重骑，随杨将军杀敌！”
反手一刀刺入马股，这时所余白梃重骑仅得百余人，见状纷纷摸出短刀，刺在自家战马股后。
原来马血最热，奔得急时，其血欲沸，这时便要放出些许，只是一旦放血，便不可再纵马狂奔，否则极容易废了战马。
此时白梃军自然顾不得这些，那些战马放了血后，奔跑愈速，却是压榨出了最后的潜力。
兀颜光连射三箭，箭箭射在杨可世胸腹前，自然毫无作用。
他不曾看见凌水寒的举动，还道是杨可世似他般披了三层甲，气得大叫一声，引兵迎了上去。
此时城头之上，马公直急得一头热汗，扯下兜鍪掼在地上，大吼道：“童帅，辽国这阵法高明无比，白梃军舍生忘死，方才撞开了敌阵，若是错失良机，平白折了这支强军，大宋再无这等以力破法的机会也！”
杨惟忠见马公直几乎失态，心中不由激荡，抱拳叫道：“大帅，末将愿领熙河兵出城，接应杨可世部。”
冀景、王渊二人对视一眼，也都上前一步，抱拳道：“大帅，末将等恳请大帅出兵！”
童贯因是太监出身，格外注重威严，表面虽然宽宏，其实极爱猜忌——
尤其是十三根视若珍宝的胡须失去后，总觉得别人对他不够恭敬，前番被武松暴捶一顿，这等心思愈发激烈。
譬如姚兴，自入童贯帐下，分外得他赏识，出入都带在身边，要笼络为心腹爱将。
然而此番发兵河间府，却把姚兴留在了凌州，名义上是让他安心养伤，究其根本，却是因姚兴亲眼见他挨锤之故。
差遣王禀去守沧州，也是一般原因。
因此马公直几番直谏，童贯已是深为不满，如今见其余重将也都开口，越发不悦。
只是他毕竟城府深沉，捏了一捏拳头，挤出笑脸道：“呵呵，好笑了，你等既然看得出来，本帅难道不知？前番为何不出兵？是因为辽军虽遭杀伤，阵法未乱，一旦轻动，必中诡计。如今可世重到他的阵心，阵法运转失灵，这才是出兵之机也！”
说罢，特意又补了一句：“本帅先前早已料定，可世掌中宝棍，恰是这阵法克星，我让他自北杀入，取那水生木、木克土之意，如今尔等看他如何？岂不是正杀到了其中？”
童贯揽功推过的本事，乃是大宋一绝，一生锤炼下来，造诣早已登峰造极，何况的确是他让杨可世自北面杀入，因此一席话说出，马公直瞠目结舌，呆呆不知应对。
倒是刘光世脑子快，及时附和道：“大帅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
童贯满意点头，一指刘光世：“还是光世能知我心意，这样吧，你便领兵五万，趁着他阵法已乱，去替我破了他这阵子！”
刘光世微微一呆，这才应下：“末将领命！末将新近提拔了一员猛将高世宣，正堪为先锋破敌！”
此人脑子甚活，晓得自家本事有限，功名心又炽，故此倒是极肯发掘人才，前番发掘了猛将王德，征方腊时陷了，短短半年，竟又挖掘出一个能厮杀的。
童贯又下令：“王渊、杨惟忠、冀景，三位将军领军三万，自西城杀出，杀向辽兵左侧，项元镇、梅展、杨温，三位节度使亦领兵三万，自东城杀出，杀向辽兵右侧！哼哼，今日本帅一举破辽，诸位将军都随本帅名垂史册！”
命令传下，众将纷纷而去，不多时，河间府金鼓大振，三面城门洞开，养精蓄锐的宋军，潮水般开出，铺天盖地杀向辽兵。
混天阵中，兀颜光一身大吼，将杨可世遗体连同亲将斩落马下，踏着满地白梃军的血肉，望向河间府，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宋国阉帅，好歹中了萧大王的计谋！传俺将令，全阵收缩防守，缠住宋国大军，只待萧大王兵马一到，黄河之北，皆我辽国之土也！”
距此二百里外，数十匹战马正在飞奔，领头骑士，不是别个，正是怨军主帅郭药师！
身边一将，乃是怨军大将甄五臣，一边纵马狂奔，一边皱眉叫道：“耶律淳那厮不安好心，让我们守把中京，他却起大军去打宋国，明摆着让我们当断后的死卒。如今金国兵势浩大，同大哥来幽州催粮草，又被甚么西风军占了地方，我看辽国天命已绝，干脆投金才是正理！大哥何必定要费力折腾，去给辽人报信。”
有分教：白梃重骑破阵开，契丹名将伏兵来。西风忽自幽州起，扫荡六合何雄哉！

第五百六十八回 种种用功化徒然
却说河间府外，辽兵摆下大阵，宋军不知虚实，猛将董平、张清误入其中，先后遭擒。
西军勇将杨可世借他二将掩护，绕行阵后，孤军冲锋，凭借重骑之威，以力破巧，生生杀至阵心，沿途杀伤辽军不下五六千众，白梃雄兵也自消耗殆尽，杨可世壮烈阵亡。
童贯趁他阵势凌乱，派出十一万大军，分三路攻打。
兀颜光见状，忙把大阵收拢，化为阴阳五行一气阵，且战且退。
两军激战不下两个时辰，宋军不知不觉，追出十五六里，眼见兀颜光难以支撑，耶律淳，萧干忽领十万辽兵杀出，切断宋军后路，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至此，二十余万辽军倾巢而出，同十一万宋军展开野战。
三支宋军登时大惊，西路王渊、杨惟忠、冀景三将，倒还应对自如：冀景分兵抵御，王、杨加紧攻击，欲抢先击溃面前残敌。
无奈攻势刚刚展开，便听得中军一片喧哗，却是刘光世见机不妙，当机立断，召回勇将高世宣，保着自家先退，高世宣倒也英勇，呼名酣战，杀透重围，保着刘光世头也不回逃向府城，所部五万宋军，随之逃出者不足一成。
中路一崩，东路随即便撤，兀颜光哈哈大笑，令青龙阵主将只儿拂郎、计都青龙阵主将耶律得华，摆下母子青龙阵抵挡王渊、杨惟忠，自己亲自领了剩余兵马，猛攻东路。
宋辽两军绞杀在一处，天昏地暗，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正厮杀间，迎面撞见紫气玄武阵主将耶律得忠。
那皇侄年轻气盛，存心要干功劳，见这白须老将一身金甲，顿时大喜，舞转方天画戟，便来交战，双方亲兵，也自战在一处。
却不知老将杨温，亦是金刀杨令公后人，自幼流落江湖，学成十八般武艺，绰号“拦路虎”，当年“山东夜叉”李贵、“细腰虎”杨达横行河朔，无人能制，便是杨温出手，方才把他拿捏。
杨温使条枪，只十余合，杀得耶律得忠一身热汗，正要取这辽将性命，耶律得荣、兀颜延寿双双杀到，一个使青缨宝枪，一个也使画戟，三个辽国小将，围着老节度狠杀。
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人称“梅大郎”，当年落草武夷山，凭借掌中三尖刀，威震天南，此刻见杨温寡不敌众，便要相助。
不料玄武阵主将曲利出清，黑骑黑甲，黑着印堂杀出，满口叫道：“老宋狗不要走，且试试俺这一口刀！”
原来此人也使三尖刀，当下拦住梅大郎，双刀并举杀做一团。
这个曲利出清，乃是兀颜光手下第一勇将，手中这口刀展开，寒光凛冽、杀气蒸腾，若论梅大郎当年，自然不输他丝毫，如今毕竟年老了，倒被他压制在下风。
曲利出清得势不饶人，一刀狠赛一刀，正杀得得意，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穿透了腮帮，射碎两排槽牙，疼得这厮闷哼一声，梅展趁机反击，一刀断臂，再一刀断头，这才看向箭来方向，高声道：“老项，姓梅的欠你一条命。”
这放冷箭的不是旁人，正是琅琊彭城节度使，“铁骑神射”项元镇。
听得梅展道谢，项元镇哈哈一笑，又取一支箭搭上弦，瞄向兀颜延寿，要解“拦路虎”之围。
将发未发之际，却吃兀颜光看见要害他爱子，忙忙射出一箭。
此时杀声四起，呐喊如潮，弓弦响动尽为遮蔽，项元镇只觉肋下一痛，低头看去，见是一支凤翎铁箭，深入铁甲，晓得性命难保，咬住槽牙，奋力把箭射出，兀颜延寿面门上早中，翻筋斗落下马去。
兀颜光见儿子落马，心中大恸，怪叫一声，挺戟杀来，梅大郎正要迎战，却见项元镇抢先杀去，口中叫道：“事不可为，老弟快退！”
梅大郎晓得他这是要拼死断后，挥一把老泪，策马杀去杨温处，两个合力杀退耶律得容、耶律得忠，回身就走。
奔走之间，又遭娄金狗阿哩义、鬼金羊王景、心月狐裴直三个辽将拦路，两个老节度齐声大喝：“挡我者死！”奋力并了上去，那三将见二人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拼命招数，不敢抵挡，被他们杀透重围而去。
项元镇带着箭伤，梃枪大战兀颜光，不过七八合，兀颜光怒吼一声，劈了老节度下马。
至此，东路三万宋兵翻做画饼，得以逃回府城者不过五千余人，其余若非杀死，尽数逃散。
三路兵马溃了两路，辽军的精兵强将，都往西路宋军围杀，“河东斧魔”冀景挥兵死战，无奈敌众我寡，杀得分崩离析。
本要去同王渊二人汇合，却是耶律大石率领四日神将杀到，冀景几番冲突不出，虚日鼠徐威放了一弩，射中冀景右臂，双刃大斧落地，耶律大石走马一刀，砍落冀景人头。
可怜河东猛将，至此命丧河北。
后人有诗一首，单赞杨可世、冀景两个西军悍将，虽非十全好人，家国大事上，毕竟不曾退却一步，双双殁于王事，可谓死生壮烈。
十月西风吹正狂，将军决战气堂堂。
金戈似虎凝杀意，铁甲如潮耀冷芒。
马踏胡儿心壮烈，魂归汉土血玄黄。
河东子弟当荣冀，泉下不曾愧姓杨！
王渊、杨惟忠拼命狠杀，各自披创十余处，终于把那母子青龙阵杀散，番将只儿拂郎见不妙先走，耶律得华慢了一步，吃杨惟忠挥兵杀入，正好截住。
交战之间，王渊杀来，一刀将其剁为两截。
二将都是一身血污，却是相对大笑，正在欢喜，后面溃兵赶来，哭报道：“冀景将军战死，辽军扯地连天，杀将来也。”
杨惟忠神色立变，大喝道：“不怕！前方有座小山，我等杀上山去，固守待援，河间府尚有兵马十万余，大帅若是将出，我等正好里应外合，反败为胜。”
王渊擦了把血汗，气喘吁吁，斜眼看着他道：“你也随大帅久矣，如今这般大败，他若肯出一个兵马来接应，我把老婆都输给你。”
杨惟忠急道：“若这般时，如何是好？”
王渊叹道：“我宋人本不弱于辽人，我等厮杀汉，亦不曾怕死贪生，只恨不能同心，他中军若不先退，局势岂会如此？如今人困马乏，若是往回厮杀，徒然送死，我的意思，辽兵如今都在身后，你我干脆拼上一把，若是死了便算命短，若是侥幸成功，你我都是国家功臣！”
杨惟忠奇道：“计将安出？”
王渊看向北方，伸手一指：“你我索性集中兵马，直杀往幽州去！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倾力来打我国，后方必然空虚，我等若是一举夺了幽州，事情便有反转。”
杨惟忠惊得目瞪口呆，然而往河间府方向望去，辽军旗帜如云，此时再回头，绝不可能杀过去，咬一咬牙，狠狠点头道：“罢了，事已至此，本就是九死一生局面，干脆拼一回。”
两个当即整理军马，往前急行，后面辽军只道他慌不择路，随后掩杀数十里，斩杀宋军无数，却终究被杨惟忠、王渊，领了四千多兵马逃入北面山林中。
辽人万万想不到这两个人胆大包天，异想天开要去打幽州，只道他进了山林，也必然想法子绕回本国，一时也不去管，只顾打扫战场，抓捕俘虏，要重整大军，围攻河间府。
且不说杨惟忠、王渊两个去向，单说河间府中，童贯在城上观战，瞧着宋军杀得兀颜光连连退后，欢喜不胜，一直到两军杀出视线之外，便派了数十骑探马，出城哨探情况。
不多时，探子回报，辽军伏兵尽出，三路兵马悉数被围，童贯大惊失色，若不是扶住了城墙，几乎软倒。
好容易回过神，一叠声抱怨道：“我说如何？我说如何？本帅一再同你们说了，辽人必有奸计、必有奸计，你等一个个却只顾闹着出兵，如今果然中了伏兵，却又如何是好？”
众将也都吃惊，杨可胜先前见兄长阵亡，哭得晕厥，此刻醒来，拍着铠甲叫道：“大帅，事已至此，不妨趁势同他决战！此处地势平旷，又无可用地形，便是被围又如何？也不过是野战罢了！我军兵马又不少于辽狗，索性尽起城中兵马，大家分个胜负便是。”
王焕、张开相视一眼，都点头道：“大帅，此计可行！他看似围住了我军，不过暂时形势，我这里再杀出去，岂不是又围住了他？我等亦不比辽人少了手脚，大伙儿倾力一战，必能一举功成。”
马公直连连点头，慨然道：“大帅，末将请为先锋！”
童贯连连摇头、摆手，不住叹息道：“尔等所言，何其莽撞！家国大事，难道是赌博么？你等只图嘴巴快活，全不曾想本帅难处——”
说到此处，做苦口婆心状，跌脚道：“官家委吾以重任，若是一旦大败，吾又岂有面目去见官家？况且先前既然料错了辽军，又岂有一错再错之理，难道你等能想到出城决战，辽人就想不出？他若还有后手，你等又待如何？”
马公直听他絮絮叨叨，越听越怒，强捺住怒意，求肯道：“大帅，辽兵纵然智多，毕竟不能凭空变出人马，再者说来，便是不同他决战，总要接应了被围的众军，末将愿携本部兵马，出城接。”
童贯摇头不允，冷然道：“城中仅余十万兵了，你若出兵再有闪失，岂不是越发空虚？”
马公直还要再劝，忽见远处烟尘大起，一彪军丢盔弃甲，狂奔过来，失声道：“罢了！十一万大军，难道顷刻间就吃他杀散？”
待那彪军奔得近了，便见刘光世披头散发，打马如飞，把后面人甩开老大一截，高声尖叫：“开门、开门，我军败了、我军败了啊！”
尖利的声音不断传荡，马公直只觉自身力气，都化冷汗出了，顺着城墙坐倒在地，眼泪滚滚而落，大哭道：“十一万大军！顷刻间便溃败，这打的是什么鸟仗也！”
守军连忙开了门，刘光世跳下马，拽开长腿，几步奔上城头，大哭拜倒：“悔不听大帅良言，以至此败！请大帅斩了末将首级号令，以警将来。”
童贯摆手叹道：“非你一人之故，你虽是肯担当的，本帅处置公平，也没叫你一个人承担的道理，此事，我自会向官家请罪。”
过得不久，梅展、杨温领数千人杀回，人马俱是狼狈不堪。
两个上城来见得刘光世，不由分说，拽住便要打，刘光世急忙挣脱，长腿一迈躲到了童贯身后。
童贯喝道：“成何体统！”
两个老将哭道：“大帅明鉴，若不是中路兵马不战而退，我等岂会遭此大败？纵然难胜，大伙儿裹在一处杀出，又岂会如此损兵折将。”
刘光世大急，立刻开口争辩，他言辞颇是便给，三言两语推开责任，两个老将如何肯依？三人闹闹嚷嚷吵个不休，童贯大怒道：“都不要啰唣，是非清白，本帅自有所见！且待王渊几人回来再说。”
这一等，等了两个多时辰，辽军浩浩荡荡，开到城外十里安营扎寨，却有一个副将房日兔谢武，走马来到城下，立于弓箭射程之外，耀武扬威喝道：“呔！宋国阉帅听真，俺家大王好意，教把这几个脑袋纳还，又劝你等早早投降，若不然打破城子，鸡犬不留。”
说罢将怀里人头一扔，骨碌碌地上乱滚，这番将冷笑一声，飞马而去。
童贯派人缒下城楼，将几个人头十回，乃是杨可世、冀景、项元镇三个的首级。
杨可胜见了，大哭一声，又复晕倒。
童贯一言不发，面色一片惨白。
众人本以为经历这场大战，辽军必要休整几日，方会大举攻城，却不曾料到，当夜辽兵便派兵偷城。
耶律大石率领二十八宿中仅剩的十三员战将，领五百精锐，趁着夜色掩至城下，用飞虎抓攀上城墙，强行杀至城下，将城门打开，萧干率领所部万余奚兵精锐一拥而入。
慌乱之中，宋军也不知来了多少辽兵，童贯先自撤出城去，直奔凌州，其余众将找不到童贯，只得各自为战，分头杀出逃命。
只可怜城中十万宋军，随着逃出的不过两万之数，余者尽数陷在城内。
童贯在凌州待了一日，刘延庆等陆续来到汇合，却又怕辽兵尾随而至，因此匆匆弃了凌州，直奔大名府。
黄文炳得知大惊，连忙联系曾头市李云三人，把人口马匹，货物钱财，开始往山东境内转移。
这般一来，大半个河北，都在契丹兵锋之下，只有宋将王禀尚把守着沧州一座古城。
耶律淳等人大胜童贯，抢下许多地盘，也不由志得意满，正要安排人马攻打山东，郭药师却赶到了军前，带来了西风军席卷幽云的噩耗！
这正是：男儿无卵性难刚，童贯本无守土方。猛将精兵皆耗费，城池百姓话悲凉。

第五百六十九回 西风浩荡菊花狂
宣和二年，十月十八。
曹操假西风军名号，占据幽州，以花荣为主将，率唐斌、山士奇、徐宁、钮文忠四将，北取顺州，半日而克。
同日，檀州所属密云县，为一支来历不明的人马侵夺，几个脚快的县吏逃出城来，飞奔到檀州报信。
按县吏说法，那伙强人先派细作，装成百姓混入城中，一举夺了东门，随后二三千人大举杀入，都以黄布缠头，打菊花大旗，甚是悍猛。
檀州城内守把的番官，乃是辽国洞仙侍郎孛堇相公，闻报大惊，忙召集麾下三个战将，商议道：“俺这所在紧邻着长城，位置何等要紧？魏王南征时，都不曾调俺兵马，若是一旦有失，俺岂有面目去见魏王？”
那三个战将听罢，呵呵大笑，都拍着胸口道：“孛堇相公只顾放心，必是哪处山贼海匪，听说魏王大军南下，一时失心疯发作，聚集起来冲州撞府。他却不合来俺们檀州讨野火，放着俺三个在此，便是一万贼人，也自杀尽了他。”
看官不仅要问：这厮三个是谁？恁般说得硬话？
他头一个乃是番人，叫做咬儿惟康，另两个都是汉儿，一个楚明玉，一个曹明济，皆是辽国有名的勇将，出兵放马，屡有胜绩。
本来此处还有个最奢遮的番将，唤作阿里奇，前岁奚王萧干带兵去保懿州，途经此地，爱那阿里奇骁勇，征调在军中听用，不料兵败，阿里奇奋勇断后，保住了萧干性命，自家却是再无消息——按萧干言语，必已死在女真之手。
洞仙侍郎见他三个信心十足，稍宽怀抱，连连点头道：“全仗你等用心。”
便留楚明玉把守檀州，令咬儿惟康、曹明济二将，领兵一万，收复密云县。
二将得令，兴冲冲点了兵马，便往密云县杀来——檀州州城距彼不过三十余里，二将摧军急行，日暮时分已抵密云城下。
曹明济看看天色暗沉，提议扎营城外，天亮再攻，咬儿惟康笑道：“兄弟你好呆，那些贼人见我大军来到，岂有不趁夜逃走的？他逃了无妨，抢来的金银若也逃了，我等白白辛苦一场，若依我说，就此一举攻入，夺了贼赃，你我正好二一添作五，你就等着美吧我的好兄弟！”
曹明济听他一说，顿时动心，连连点头道：“还是哥哥思虑周到。”
两个当即下令攻城，此处城墙却是不高，士兵们搭起人梯，不多时便攀上墙头，自里面打开城门。
咬儿惟康见如此顺遂便抢了门，一个拦阻的敌人都无，大惊道：“不好，贼人必是逃了！”
连忙令快马查探，不多时来报，道是数千黄巾贼人乱哄哄的，从东门逃出未久。
两个听说，连忙下令追赶，一万辽兵穿城而过，杀出东门追去。
密云城东，有一河曰潮河，每逢汛期，洪水声如巨潮，故而得名。
过得此河，便是大片山峦，林木茂密，就中开辟有一条大道，可通蓟州。
辽军过了潮河，顺着此道追击，但见路面上车辙纵横，一道道深陷土中，路边不时有翻倒的大车，铜钱、布帛，散乱一地，辽兵们纷纷争夺，两个辽将欢喜道：“这伙贼果然收获丰厚，岂不是合该我二人发财？”
当下使马鞭乱抽，催着众军急追，这般一连追出去十几里地，夜色愈发深沉，两边群山影绰绰的，便似无数坟丘。
此时秋意已深，群山之间，夜风犹凉，曹明济坐在马上被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寒战。
他看一看士兵，稀稀拉拉队形拖得老长，一个个满面倦容，心中一突，拉住咬儿惟康道：“哥哥，我等赶路大半日，水都不曾喝几口，人马俱是疲乏，这般追下去，莫要中他计策。”
咬儿惟康听得此言，也自踌躇起来，迟疑道：“不会吧？区区贼寇，哪里有这等手段？”
正说间，哨马飞奔回来，急报道：“二位将军，前面五里处一个分岔路口，贼人们闹起内讧，钱财打翻了一地，杀得血流成河……”
咬儿惟康大喜，高叫道：“却不是老天都帮我等？曹兄弟，不必犹豫，这注财喜，命中注定是你我消受。”
曹明济心想都追到了此处，也不差这五七里，当即传令一众偏将，驱赶兵卒加快急行，辽兵们又饿又累，被赶得小跑前进，一时怨声载道。
咬儿惟康、曹明济只做不闻，带着数百个骑兵抢先追去，不多时望见前面一派火光，厮杀火并之声随风吹来。
二将大喜，使劲打马赶去，果然一个岔路口，堆积大车无数，一千余头缠黄巾的贼人，彼此乱杀乱骂，其中有眼尖的望见辽兵，大叫道：“官兵来也，官兵来也，风紧扯呼。”
听说有官兵，贼人们齐齐发声喊，都逃向两条岔路，其中又有数十个，咬牙大叫道：“空忙碌一场，倒替别人做嫁衣，索性都烧了吧。”
手中火把纷纷掷出，落在那些大车上，不多时，火势冲天而起。咬儿惟康大怒道：“贼骨头好生可恶！快、都随我去救火。”
带着骑兵们扑至火场，下了马一看，那些大车上哪有钱财货物？满满都是稻草，咬儿惟康、曹明济同声惊叫：“不好，中他计了！”
话音未落，两边山林中，弩箭、石头，劈头盖脸砸下。
他这伙辽兵都立在火光间，分外显眼，取出弓箭要还击，两边黑乎乎哪里见得一人？
两个辽将一边拨打箭矢，一边急叫道：“上马，退军、退军！”
辽兵们乱哄哄争抢马匹，忽然喊杀声起，先前逃入两条岔路的贼人，转身杀了回来，或持弓箭射来，或取石块乱砸，辽兵们越发胆丧，忙忙往来路逃去。
一直奔出数里，与自家步兵会合，咬儿惟康、曹明济这才安心，清点人马，跟随前往的数百辽骑，只逃出五六十人。
两个辽将指天画地骂了一回，后面步兵渐渐聚集，咬儿惟康发狠道：“这伙贼骨头，定是吃我追得无可奈何，狗急跳墙，想出此计！我等虽然吃了亏，他们却把大车烧了，许多财货如何带走？我料他走不快，何不杀一个回马枪，也好报仇！”
曹明济点头道：“不错，不错，他方才定是把财物都藏在了林子里，此刻肩挑手拿，如何逃得远？”
两个心意相通，气势汹汹领兵杀回，见那些大车都灭了火，推倒在路两边，都喜道：“却被我等猜中。”
正要分兵追赶，忽然感觉大地震动，面色顿时一变，片刻间，便两股岔道上，各自冲出一伙骑兵，为首二将，一个使大刀、一个使画戟，便如两把利刃，直杀入辽兵阵中。
可怜这伙辽兵，晌午不到便出发，一直走到半夜，水米也未沾牙，腿脚都抽搐了，如何敌得这伙狼虎般骑兵？顷刻间杀得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只听那使画戟的贼头便杀便叫：“爷爷乃是‘菊花太岁’周霸王，识相的跪倒投降，不然尽数都死。”
咬儿惟康心惊道：“俺这地界，何时出了这个‘菊花太岁’？看他这伙精骑，绝非寻常匪类，怎地不曾听过他名号？”
曹明济叫道：“管他如何来头，左右不过数百人，俺这里一万兵马，淹也淹死了他——都于我杀上去，哪个敢退，先吃本将一刀！”
原来这条道路，毕竟是开自山间，却不似平原地带，能把骑兵展开。
曹明济这厮久经战阵，几眼便看出端倪，当下带领亲兵们挥刀督战，要用人命同对方消耗，一旦顶住了骑兵冲击之势，便好转败为胜。
那自称周霸王的冲在头一个，大戟翻飞，一连斩杀二三十人，但辽兵毕竟众多，堵得路上水泄不通，待他战马渐渐停下，辽兵们四下围攻，周霸王原地打转，一条画戟舞得水泼不进，心里却焦急起来，叫道：“解珍……不是！是解大叉！解大叉、解二叉，你们还等甚么？我这里要唱十面楚歌了也！”
话音未落，两边山林中喊杀声大起，无数火把打亮，潮水般冲下山来。
但见左面约有两千余人，两个领头的，各自使一条浑铁铁钢叉，恰似两个夺命的夜叉，手起搠翻十余人。
右面亦杀出两千余人，为首两个，却是一男一女，男的持一条单鞭，女的舞两口钢刀，亦是凶悍无比。
辽兵虽多，却是疲军，又遭伏击，能够强行顶住骑兵冲击，已是极为不易，此刻再杀出这两伙人马，三面受敌，哪里还能抵挡？
那些辽兵只顾求活，也不顾后面督战的亲兵，若敢拦路，拔刀便剁，顷刻间杀死十余个亲兵，撞开生路便逃。
伏兵们见辽兵溃逃，齐声欢呼，人群打起一面面旗帜，旗帜中央绣着硕大一朵金菊，却是以上等的金线所绣，四下火把明灭，照在那菊花上，只见流光溢彩，越发鲜活。
笔至此处，看官们定是早已分明：这支袭取密云的兵马，便是李俊所部菊花军。
自称“菊花太岁”周霸王的，便是周通，使刀的骑将，便是闻达。后续杀出四将，便是解珍、解宝、孙新、顾大嫂。
原来李俊按曹操之意，易名“闹海神龙”李无敌，在蓟州放手大闹。
他紧锁城门，以钱粮为饵，挑拨各族对立，数日之间，杀契丹十余万，蓟州契丹，为之绝迹。
李俊虽不曾手刃一人，凶名却已大炽，满城汉儿及渤海各族，皆唯他马首是从，暗地称为“血海妖龙”，李无敌三字，能止小儿夜啼。
李俊又捡那杀人多、身体壮健的汉子，招募为军，计得三万余人，把原本水军都散入其中做了队将，整训一月，留杜兴、乐和守蓟州，兵分两路，正式出征。
两路兵马，一路由张顺、李应、段三娘、邹渊邹润领着，向东去取平、景、营、滦几个小州，伺机夺长城关隘，一路亲自统领，带着闻达、周通、解珍解宝、孙新、顾大嫂，攻略檀州，伺机夺黄崖关。
因探得檀州兵马未被征调，自家菊花军又是初成，因此不敢同他硬碰，便先取密云，诱他来追，借山林地势伏杀，如今果然得手。
咬儿惟康、曹明济见事不可为，也把马头调转，裹在溃军中奔逃，后面数千菊花军一路追杀，从群山中逃出时，一万辽军只剩三四千人，余者不是被杀，便是趁夜色遁入山林。
两个辽将慌慌张张来到潮河之畔，打眼一看，齐声叫苦：却是河上桥梁，不知何时被人拆去了石板，只留两行光秃秃的桥墩。
正慌忙间，上游缓缓飘来一只小舟，舟上一个渔夫，坐在船舷上，赤了两脚打水，抱着个酒葫芦放声高唱，腔调间醉意熏然，显是喝饱了老酒。
听他唱的是：“不做官儿不种田，老爷只在水中眠。馋来沽取一壶酒，皇帝老儿羡我闲。”
曹明济见了，连忙招手：“那渔夫，靠岸来，靠岸来。”
渔夫醉醺醺抬头，“嚯”的一声低呼，仿佛被吓了一条，双脚啪啪打水，那船儿顿时又远了一些，这才傻呵呵笑唱：“官爷唤我靠岸前，抢罢鱼虾又抢钱，老爷偏偏不上当，你我今天没有缘。”
这大半夜的冒出来个渔夫，颇为蹊跷，咬儿惟康本来有些疑心，如今见他要溜，反而放下心来，怀中一摸，摸出一锭金元宝，捧在手上叫道：“那渔夫，你且看看这是甚么！”
渔夫眯起醉眼看来，两眼随即一瞪，背也挺直了，颤声道：“这、这莫不是块金子？”
“正是块金子！”咬儿惟康和颜悦色道：“你把船儿来，渡了我两个到对岸，金子，你的！”
渔夫呆了呆，醉意盎然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狡猾之色，翻身而起，摸起船桨一板，那船儿呼的一下，蹿到岸边一丈处，渔夫转着眼珠道：“你把金子扔上船来，且看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我便靠岸渡你。”
咬儿惟康见他耍诈，越发放心，故意板起脸道：“你当我傻么？你拿了金子，划船跑了，我去哪里寻你？”
渔夫挣扎片刻，嗫嚅道：“你上船来，将我杀了，抢了我船，我去哪里寻你？”
咬儿惟康哄他道：“我乃是大辽将官，岂会欺负自家百姓？你来渡我，便是帮我大忙，谢你还来不及，岂会伤你？你的这船，我要也无用，更不会抢你。”
曹明济生怕后面追兵赶上，帮腔道：“正是，你渡了我两个，这块金子便是酬劳，有这金子，你不必打鱼，也足够喝一辈子酒了。”
两个好说歹说，渔夫似乎被他说动，缓缓靠近岸边：“你们都是大将军，不可骗我这苦命人。”
咬儿惟康两个连连点头，这船儿不大，连马也不要了，急急跳上船，却对下面偏将们吩咐：“你等列阵谨守，我二人回去，立刻派民夫来修桥，若敌人来，只顾以弓箭阻挡。”
一众兵将心中愤然，却也不敢多言，都点头应了。
便见渔人把桨一扳，那船儿箭一般去到河心，指着岸上辽兵们笑道：“你这干辽狗，识相的都放下刀枪，不然待菊花军围合上来，家里爹娘妻子，再无相见之日，若不信时，先把你们个样子看！”
他这番话说得极快，话音未落，那条桨横卷而起，砸向曹明济。
曹明济听他说话便知不好，连忙接住了桨，正要夺时，渔夫却自家先松了手——
原来他暗藏了一柄短刀，方才合桨握着，不曾看见，此刻却明晃晃露出，噗嗤一刀，刺入曹明济脖颈，往外一把，那血箭一般喷出，曹明济神情愕然，伸手去捂伤口，渔夫一脚踢去，噗通跌入水中。
咬儿惟康见了大惊，抽出宝剑，冲来便刺渔人，渔人哈哈一笑，倒翻一个筋斗入了潮河，咬儿惟康慌慌张张便去拾船桨，不料那船一晃，呼的一下底朝天翻在了河上。
岸上三四千残兵，都看得傻了，一个个呆呆望着河面，过了半炷香功夫，只见河间波涛一涌，那渔人双手提着咬儿惟康，从浪中钻出，稳稳踩在潮河之上，河水只在他小腿处起伏。
辽兵们都惊得呆了，纷纷叫道：“水鬼、水鬼！”
那渔人哈哈大笑，高喝道：“你亲爹便是水鬼！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爷我便是菊花军的大帅李无敌，江湖人称‘闹海神龙’便是！你这厮们都吃了老爷算计，若不投降，我再把你们看个样子！”
说罢单手提着咬儿惟康头发，左手持刀，一刀扎入咬儿惟康颈子，咬儿惟康本来水里淹得昏迷，这会儿吃痛醒来，剧烈挣扎，渔人理都不理，就当着数千辽兵面前，缓缓把他头颅切了下来。
无头的尸体落入水中，随波漂去，剩下一颗满面惊恐的头颅，留在渔人手中，只见他狞笑一声，提起那头喝道：“最后问一遍，你等降是不降？”
辽兵们面面相觑，也不知哪个先跪，不多时，岸边跪倒了一片，唯有李俊傲立水面，手提人头，如神似魔。
真个是：星满长空月满襟，云知豪性酒知心。西风浩荡菊花舞，欲染江山万里金。

第五百七十回 大金国第一勇将
闻达等人沿途追杀，赶至潮河畔，但见辽兵似割过的麦子般，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大为震惊。
李俊手挽人头，踏至岸边，一跃而上，辽兵们都低了头，不敢直视。
闻达见他这般神威，不由叹服，脱口道：“一人至，千军降，李无敌三字，实至名归也。”
李俊大喜，老曹点他做了一路主帅，最让他担心的，便是老将闻达不服。
毕竟李俊不过私商出身，闻达却是真正带老了兵的宿将，虽然有取蓟州之功，但蓟州城防空虚，换个人莫非便难取下？因此暗地里心中不安，此刻得其一赞，倍觉欢喜。
只是李俊颇能沉得住气，面上只是淡淡一笑，诚恳道：“若非闻兄同兄弟们杀伐得力，小弟如何能够借得虎威，侥幸成功。”
闻达见他胜而不骄，愈发佩服，叹道：“终究是武大哥识人，李兄弟实有名将之资。”
孙新凑趣道：“闻老哥说得正是，我看李大哥今日用计，不输古来名将。”
李俊摆手道：“兄弟们越发过誉了，如何敢当‘名将’二字？今日虽灭了这伙辽军，檀州尚还未下，我等却不可太得意。”
闻达指着满地降兵道：“有了这些人，檀州唾手可得也。”
李俊笑道：“这却是英雄所见略同，小弟用意，也在这伙降兵身上，阿不赉——”
阿不赉此人，本是辽国蓟州守将、御弟大王耶律得重的亲将，因要争夺潘巧云，杀了故主，把头来降了李俊。
似这等背主之人，若按李俊本性，自然人头笑纳，赏赐一刀，却是听他哭诉耶律得重玷污他的娘子，让李俊生出同情之心，安慰他道：“主既不仁，臣必不义，你虽背主，也是他欺人太甚缘故。”收在军中做了偏将。
次日凌晨，天尚未亮，一个辽国军将灰头土脸，飞马奔至檀州北门，声称有十万火急军情，要立刻求见守将。
城头守军听说，不敢怠慢，忙去通报，不多时，洞仙侍郎急急赶来，见此人满脸惶急，令开门放了进来。此人见了洞仙侍郎，自称乃是长城黄崖关偏将阿不赉，夜间遭到女真人偷袭，关墙虽然未失，却是死伤惨重，特地来檀州求援。
洞仙侍郎闻言大惊，不曾听说中京失陷，女真如何竟杀至长城？好在还不失理智，晓得索要关将求援文书。
阿不赉却称，关将、副将，俱已阵亡，其印信不知收在何处，因此不曾有文书。
见洞仙侍郎迟疑，连忙自陈身份，道是曾为蓟州御弟大王心腹爱将，若檀州不肯出兵，便只得去蓟州请援，来回路途遥远，若是关隘有失，皆檀州军将之责。
洞仙侍郎听说，问以御弟大王府诸事，阿不赉果然无不知晓，遂不生疑，自家团团转了几圈，左思右想，终究不敢怠慢，令楚明玉领兵五千，阿不赉领着，前往黄崖关支援。
至此，檀州只余三千兵马，有力战将，亦是尽出。
午时，前往密云县的辽军，垂头丧气归来，队中簇拥着两辆牛车，车上躺着二人，看衣甲乃是咬儿惟康、曹明济，只是浑身血污，道是同贼人斗将，被杀得重伤，所幸兵马众多，逼退敌人救回，密云亦不曾收复。
洞仙侍郎恨道：“你看这两个，枉自大言，说什么一万贼人也自杀了，如今却这般大败。”
便令开城放入，自家下城楼，迎到车前，满口道：“二位将军素称骁勇，如何竟被区区贼将所伤？”
满脸鲜血的“咬儿惟康”听说，将两眼一睁，怪叫道：“老爷辛苦厮杀，倒要吃你这厮抱怨！”
跳起身来，只一刀，砍落了洞仙侍郎头颅，守军们见将军们自相厮杀，都惊得呆了。
便见那伙辽军，小半数往地下一蹲，其余的却是同声喊杀，那些守军一来不提防，二来人少，顷刻间杀得七零八落，城门也被占了。
“咬儿惟康”抹一把脸，呵呵笑道：“某乃菊花军大帅李无敌！人称‘闹海神龙’便是，如今辽国无道，故而反之，尔等若是知机，速速投降，但有迟疑，合家都杀绝！”
说罢便令解珍、解宝、孙新、顾大娘，各领人马去抢其余城门，自家则带一支军，先去州衙，把大小官吏杀了大半，只留了几个吓得屁滚尿流的汉官，听他任用。
另外一头，阿不赉引路，带着楚明玉等人开往黄崖关，行二十里，到了一处所在——
此处右手都是巍峨群峰，唤作四千顶，左手却是一个碧潭，占地广大，相传有白龙潜居其中，若逢天旱，便飞出行云布雨，有名的唤作白龙潭，居中一条道路。
阿不赉东张西望，指着那白龙潭道：“楚将军，你看这潭好水，何等美丽？这里山清水秀，若是得它做个阴宅，岂不有福？”
楚明玉听得烦躁，又忌他有王府的关系，不敢轻易得罪，皮笑肉不笑应道：“你若喜欢，去求御弟大王，赐你一块地，将来埋葬在此便是。”
阿不赉欢喜道：“若大王肯赐此地，便把来送给将军，做个人情。”
楚明玉怒道：“我等便要去和女真人见仗，如何说这等不吉利言语？”
话音未落，便听马蹄声响，一彪骑兵，从那边路上直冲过来，为首一员大将，手持方天画戟，正是菊花军大将周通，高声喝道：“呔！契丹狗，识得大金国皇帝阿骨打座下驸马大王咕噜咕噜通么？”
他这一嗓子，却是用女真话喝出，楚明玉虽不知什么意思，却晓得是女真语言，顿时惊得面色惨白，失声道：“啊呀，女真人跃过长城也！”
阿不赉指着来将惊叫：“啊呀，这个乃是女真第一猛将，驸马大王咕噜咕噜通啊！此人性情残暴，顿顿都要吃活人，我等走的慢了，便做了他的午饭也！”
叫罢一勒马头，撞开步兵便跑。
楚明玉虽不曾同女真兵交过手，对他们的凶残狠辣，却是闻名已久，见阿不赉一跑，又听说咕噜咕噜通竟是第一猛将，又是驸马，哪里还敢交战？连忙调转了马头逃命，辽兵见状，原地大溃。
他这伙军因是要去守城的，都是些步卒，这里地形狭长，哪里逃得过骑兵？
周通领头往前一冲，长戟劈砸扫荡，杀起这些头也不敢回的溃兵，真如霸王在世。
辽兵们情急之下，纷纷往白龙潭里跳，周通也不理会，只顾往前杀去，不多时追杀楚明玉，提戟便刺。
楚明玉夹在溃兵跑不快，听得脑后马蹄声近，一扭头，正见周通刺来，慌忙一闪，晓得跑不脱，后槽牙一咬，梃枪同他交战，心里却是一片黯淡：此人乃是女真第一猛将，我如何能是对手？
周通见敌将还手，大怒道：“哇呀呀，见了我咕噜咕噜通之面，还不自己割了头送上，你这厮是死罪呐！”
这句话却不说女真语了，楚明玉听得委屈不已：“你咕噜咕噜通毫不讲理，我若割了人头，还不是一般死了？又怕什么死罪？”
周通听了把头一点：“此言有理，我咕噜咕噜通汉话本事有限，那依你说，这话我该怎么问？”
楚明玉心中一喜，暗忖：俺久闻女真人虽然凶残善战，其实不过是些渔人猎户出身，性情都还质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既过了长城，大辽国祚难存，我不就这里求个生机，尚待何时？
一边同周通打，一边便堆出笑脸道：“驸马大王，你该问我降是不降，如果不降，死路难逃。”
这厮一心求活，全没注意自己此刻竟同这女真第一勇将杀得平分秋色！
周通点头道：“不错不错，你这个人，学问很大！那么你降是不降，如果不降，死路难逃。”
楚明玉忙道：“我降，我降。”
说着急急收住了手中的枪。
周通理都不理，使一招“力荡千军”，长戟上月牙一闪，削下了楚明玉脑袋，口中哇哇怪叫：“明知死路难逃，还敢说不降不降，看来辽军之中，好汉不少。”
四周溃兵都看得呆了，纷纷抱不平道：“驸马大王，我们将军是说‘我降’，不是‘不降’。”
周通抓抓脑袋，诧异道：“这般说来，却是我听错了？啊呀，汉话真是难学——那你们这些贼厮鸟，莫非也是不降？”
溃兵们齐齐摇头：“我们——降！驸马大王你可听仔细了，我们——降、降！”
待到压阵的闻达杀到，这数千溃兵满满跪了一山谷，周通眉花眼笑，搂着闻达道：“老哥哥你看，小弟本事，也未必逊他混江龙吧？”
二人领骑兵，押了这干降军回檀州，李俊大喜，一面令人去幽州寻老曹报信，一面紧紧闭了城门，把在蓟州玩过的手段，再次施展一遭。
同时又派闻达、周通、孙新、顾大嫂、阿不赉五个，选出三千精锐，扮成辽军，假意运送粮草给养，伺机去夺黄崖关。
待占据这一段长城，他这里也整治得檀州平静，便好亲率大军上长城，预备同金兵周旋。
十月二十日，三封书信，同时到得老曹手中。
第一封自然是李俊发来的，细细叙述了自己如何分兵，如何夺城，后面如何计划，老曹看了，满面欢喜，示与众人道：“‘混江龙’名不虚传，不枉为兄托付以大事。”
众人传阅了，亦是称赞不绝，始信李俊之能，又佩服曹操阅人有道。
第二封书信，却是出乎曹操意外——竟然是王渊、杨惟忠二将！
原来这二将自被辽兵杀败，南归无路，索性发了狠，要去打幽州，也算是围魏救赵之举。
两个领着数千败兵，翻山越岭，于莫州、涿州又遇小股辽军厮杀，及至幽州境内，麾下只余两千余人，又饿又疲，趁夜色袭取了范阳县，暂时安身。
二人派出探马往幽州探听消息，回来报称，一伙名为“西风军”的势力，反了辽国，趁虚占了幽州、顺州一带，魏王、奚王等人家属，尽数陷在西风军手中。
王渊、杨惟忠听了大惊，两个商量一番，便写书信来示好，告知了河间府宋军败战之事，又暗示双方如今都与辽国为敌，不妨结盟，若要结盟，不妨赠送些粮秣表示诚意。
至于第三封信，却是辽国耶律大石亲笔书写，他也道那西风军乃是幽燕之地的绿林豪强，趁势作乱，大骂曹操等人“长于辽土，不念皇恩，叛国独立，必遭天谴”。
骂了二三百字，话锋一转，又劝曹操将辽国将帅家人送还，趁早归降，顺便又花千余字，细细提及如何大败宋军，如今“河北已吞，山东在望”，劝曹操带兵去阵前效力。
“汝辈所铸大错，本来难免，恰逢大争之世，国家用人之际，魏王宏达，愿恕前罪，呼君等来归，效力于军前，上报家国洪恩，下展壮士才干，他日封王拜将，犹未可知，若得名垂青史，岂不胜于做贼十倍？”
曹操把两封信看了又看，尤其是重点并对王渊、耶律大石对于河间府战役的描述，反复比对，基本已揣摩到当时情景，摇头叹息道：“童贯之才，或可领三五千人马，护卫州府、清剿贼寇，赵佶使他为帅，当真是自掘坟墓。”
自家细细思忖一番，亲笔写信两封，第一封寄给耶律大石，声称自己并非辽人，自然谈不上反叛，而是“海中狂徒，无家无国，偶尔上岸，作浪兴风。”
又道自家当年曾遭宋军迫害，山寨残破，因此入海，因此若有擒捉未死的宋将，不妨送给自己发落，聊报往日冤仇，对此愿以诸王家人作为置换。
第二封则是写给王渊、杨惟忠，答应送给他们粮草、兵甲，甚至派兵在附近要隘驻扎，互为犄角，条件是让二人做他南面屏障，自己与辽国有大恨深仇，不会局限于幽州，而是要裹挟人马，杀入山后九州，彻底断绝辽国根基。
第一封信，曹操在俘虏中，选了萧干的一个侄儿投递，第二封信，则让“铁蜻蜓”钮文忠带着，领着“熊威将”于玉麟、“太岳双鹰”金鼎、黄钺，领新兵三千，押送粮草前往。

第五百七十一回 我有嘉宾远海归
十月廿二。
老曹信件发出次日，潞县城东之潞河——即后世北运河也，一艘风格古怪的舟船，缓缓逆流而上。
“玉幡杆”孟康奉命驻扎潞县，却是不曾入城居住，只在船上起居。
听得通报，忙上甲板观看，只见来船长约十丈，阔而矮，前后桅杆，各挂竹帆，两舷探出朱色长桨数十支，若蜈蚣腿爪。
孟康先是诧异，随即露出狂喜之色：“这不是遣唐船？定是哥哥们归来也！”
他是造船的大拿，入目便知此船乃是扶桑遣唐船，也是扶桑国各类船只中，唯一能渡深海的船只，只是风险比较大——翻覆率五成。
当下取小舟一只，抛入河中，纵身跃上。
大船上早有水手递来竹篙，孟康接过，只一点，那舟儿箭一般去了。
不多时，已至遣唐船前，甲板上探出几个熟悉的面孔，都露出喜悦至极的笑容：“哈哈，孟康兄弟，一别经年，我等好生想念你！”
孟康白净的面皮上，亦是漾满喜色，激动道：“廷玉哥哥、孙安哥哥、时迁哥哥，小弟想煞哥哥们也！”
说话间，将身一纵，双手攀住船舷，翻身而上，在甲板上跺了两跺，好奇道：“这破船儿危险的很，如何竟坐它回来？”
时迁笑道：“王尚书、高侍郎倒是开了两条好船来，贯忠哥哥想着来日跨海击金，故留在扶桑令人仿造，左右近来风浪有限，便坐了扶桑国的船儿来。”
孟康听了一看，果然不见许贯忠，亦不见阿里奇，倒是扶桑薙刀殿下悰子、双刀番婆克莱娜，俏生生立在船上，见孟康看来，齐齐鞠躬，笑道：“花の男，好久不见。”
这个扶桑人起的绰号，孟康久未听闻，此刻不由面色一红，抱拳道：“小弟见过二位嫂嫂。”
孙安憨厚笑道：“贯忠、阿里奇两个，留在扶桑未归，待见了哥哥，细细说明便知。”
孟康道：“既然如此，我来掌舵，一同去见哥哥。”
当即传令麾下水军各司职守，亲自掌舵，就驾着这条遣唐船顺河而上，一直到了幽州城外码头，众人下船进城。
老曹正同众将商量后续行止，听得报说孙安等人归来，大喜过望，一跃而起，快步至门口来接，老远见了，便大笑道：“兄弟们，想煞为兄也！”
孙安三人见了曹操，眼眶中都涌出热泪，齐齐奔至面前，拜倒道：“哥哥去后，小弟们无日不想念，前番王尚书两个到来，细说前事，方晓得哥哥又做了惊天动地事业，收得许多江南豪杰，只恨不曾参与其中。”
曹操连忙扶起道：“若无你们替我看着扶桑，又岂能安心南下？此番为兄北上，要做的事业更大，你三个却是来得正好！贯忠、阿里奇两个兄弟呢？”
说话间，林冲等人都到，见了也自亲热，林冲笑道：“哥哥，这里岂是说话处，何妨坐下细说。”
曹操连连点头，当即拉住手，一同回到客厅，老曹眼神在克莱娜身上一转，早看出她体态丰盈了些许，神情间亦见温柔，不由笑道：“妹子，你同孙安成亲了吗？为兄这份贺仪，回头替你补上。”
克莱娜脸蛋一红，如汉家女儿般福了一福，微笑道：“小妹却不同哥哥客气，小妹心中，倒是想要一匹好马！”
扈三娘没见过红发碧眼的女子，自她进来，眼神不曾离开片刻，又见她吐字发音，如汉人无异，忍不住走近道：“要马儿还不简单，这幽州好马可不少，回头我陪你去细细挑一匹好的。”
曹操指着道：“两位妹子，这是为兄拙荆，姓扈，闺名三娘。三娘，这是克莱娜、悰子，分别是孙安、廷玉的妻室。”
克莱娜、悰子连忙行礼拜见，悰子娇声道：“哥哥嫂嫂不能厚此薄彼，她要好马，小妹这里也想要哩。”
扶桑马体型如大狗，当初悰子智擒栾廷玉时，抢了他的马便欢喜不已，后来二人成亲，栾廷玉体格大，自然还是还他乘坐，此刻听说这里好马多，忍不住趁机索要。
三娘见她肌肤如雪、细目琼鼻，窄腰长腿，尤其所带兜鍪竖着一双兔耳，十分可爱，亦是喜欢，拉住手笑道：“都是我的妹子，自然一般对待。”
又忍不住看克莱娜狭长双刀：“妹妹也使双刀么，这刀子却是别致的紧……”
她三个相貌都是极美，彼此看得赏心悦目，不由投缘，又都是好武艺，性情豪爽，三言两语便已相熟，叽叽喳喳聊成一团。
女人们牵着手到一边说话，曹操等人各自落座，孙安便道：“好教哥哥得知，此前王、高二位带了哥哥书信来，我等本待都回，却又担心他二人初来乍到，一时接手不畅，因此商议分批回归——贯忠同阿里奇暂且留在彼处，正好督造扶桑人按着我登州样式造船，以备将来渡海击金，我三个晓得哥哥这里是用人之时，先来听用。”
曹操听了连连点头：“你们想得不错，扶桑风俗制度，毕竟不同华夏，有贯忠坐镇，更为稳妥。”
孙安又把在扶桑慑服群国、大练兵马之事细说，这些事多由许贯忠主导，自然条理分明。
待他说得差不多了，时迁眼珠子咕噜噜的，左右一望，见扈三娘同那二女聊的欢天喜地，不曾注意此处，连忙摸出厚厚一封书信，身子掩护着，悄悄递给曹操。
曹操见他鬼头鬼脑，立刻晓得此信见不得人，咳嗽一声，不动声色接过，藏在袖中，诈言如厕，脱身而出。
找个没人所在，展信一看，却是扶桑太后藤原彰子所书。
信中言道，她数月前平安产下一子，甚为健壮，取名武慕，只待度过周岁，便要接替其兄全柄，立为“忠武天皇”。
其中又有彰子亲笔画的武慕肖像图，这位太后能书善画，所绘形象，惟妙惟肖，只见那婴儿憨态可掬，眉眼间果然有几分神似老曹。
老曹细细端详一回，不由哈哈大笑，再往下看，便是满纸思念之意，字里行间，都是扶桑女人委婉而热切的心情。
诸如“你的彰子每晚看着月亮，总是不由去想，宋国的月，今宵应该也是一样美丽吧”之类句子，比比皆是。
老曹看完，想起二人缱绻的光阴，也不由生出怀念之情，暗自忖道：这个女人颇识大体，立功亦是不小，将来有暇，倒不妨招来身边，好生慰藉一番，不负她一番相思。
又打定主意，这两天定要趁扈三娘不备，细细写封回书，再把幽州的珍宝土产精选一船好的，随船送去扶桑，聊做抚慰。
毕竟自己觉醒此世以来，女人虽然不少，真正有那等“独特韵味”的，竟是唯独此女，又岂能轻易或忘？
心中回味着那种“独特韵味”，走回厅中，忍不住看了杜壆一眼，心中泛起微微遗憾——
他当初有意去瞧一瞧魏王妃子样貌，中途巧遇扈三娘，不曾得逞，谁知杜壆这厮，得知天寿公主竟然瞧上了林冲，立刻跑来找扈三娘撒赖。
扈三娘自觉食言，便把老曹说话拿来搪塞：“你哥哥说了，你也不过是贪慕人家姿色，再找个姿色更好的给你便是，譬如耶律淳的王妃，既美且贤，又是契丹后族，年纪也是正好……”
杜壆听了信以为真，找机会溜去偷窥了萧普贤女相貌，顿时惊为天人，也不知听了谁的教唆，次日便揪了一把野花，公然前去求爱。
萧普贤女也不曾激烈相拒，只是自称：“已为人妇，岂足匹配良人，君乃猛士，何愁不得佳偶？”
然而这等好人牌，杜壆岂能看出？越发爱的五迷三道，数日之间，满城都知西风军大将杜壆，要夺耶律淳的老婆。
老曹毕竟好汉，虽然喜欢少妇风情，但若要女人，哪里没有万千？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去沾自家兄弟看上的，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不免微微有些憾意。
正自遐想，忽听栾廷玉叫道：“这一年多待在扶桑，身子骨也软了，如今正好同辽狗厮杀！”
却是听林冲介绍众人自跨海登陆以来战绩，心向往之，忍不住大叫。
曹操回过神，呵呵笑道：“不愁没你厮杀之时，你等来前，我们便在商议后续行止，如今有你三个在，为兄把握便更大了。”
林冲喜道：“莫非哥哥有了定计？”
老曹点头道：“无外乎是‘南和西战’四字罢了，耶律淳、萧干等人，若是不曾赢童贯，自然要回军同我拼个死活，如今被他占了河北地面，又毫无在金人面前守住幽燕的信心，怕是正要拿我这支西风军做个缓冲。”
众将听他说到军务，都凝神细听。
老曹一边展开舆图，一边笑道：“如今他既要同我周旋，我便和他周旋！我那回书已暗示了他，我等本是遭宋廷杀败的，随他去猜我是田虎余党，还是圣公旧部。”
石宝笑道：“若这般说，来日厮杀，我和厉帅上阵，报出自家名号，给他多个想头。”
曹操道：“我让钮文忠去支援王渊等，便是此意，你等再亮相，他或要揣测田虎、圣公的余部合流了。”
又道：“总之，他若肯换人质，便同他换，把彼等妻子家人都还了也无妨，按杨惟忠、王渊两个说法，辽人所擒宋将，大概便是董平、张清了，这两个也算同我有旧，能救回性命，自然是好。”
杜壆闻言，神情大变，忍不住“啊”的叫出了声。
老曹看他一眼，没好气道：“萧普贤女不纳入交换名单，比照天寿公主对待。”
林冲、杜壆对望一眼，林冲老脸一红，杜壆却是嘿嘿坏笑。
关胜皱眉道：“大哥，若是辽人假意同我周旋，回军来攻，却待如何？”
呼延灼接口道：“不是有王渊、杨惟忠在范阳？这两个兵马虽然不多，却都是能战的，没有童贯那厮胡乱指挥，守个县城还是有余，何况还有‘铁蜻蜓’同他互为犄角。”
曹操笑道：“正是这般话，辽兵便是敢回，他那里抵挡一时，自有救兵。我留林冲、呼延灼、山士奇、唐斌四个，领五百虎骑、幽州兵一万，替我坐镇幽顺，还有李俊为援，足保无虞。”
“至于其他人！”曹操吸一口气，在舆图幽州西北方重重一点：“都随我去打昌平县，然后攻下居庸关，分兵两路，先取妫、儒二州！”
众人听罢要打山后九州，大为振奋，齐声领命。
次日，老曹领军出幽州，麾下有精锐老兵三千八百人，新募幽州军万余人，直扑昌平县。
昌平县位于幽州城西北处，相距五十里，设立于西汉时，素有“密尔王室，股胧重地”之称，时至今日，早闻幽州、顺州、檀州俱失，晓得有西风、菊花两股势力翻江倒海，城中军民，惶惶不可终日。
及至傍晚，曹操兵马开到，却不攻城，就城外五里扎营——幽州大库军械广有，老曹故意多带了许多营帐旌旗，扎下老大营盘，看得守将心惊肉跳，以为来犯敌人必不下五万之众。
当下紧紧闭住城门，又令人飞马去居庸关报信，请守关兵将来援。
他这个县，除却东南面外，其余几面都是崇山峻岭，西面距离十余里，便是长城军都关，过得此关，便是山后九州之地。
居庸关始于秦代，唐时又名蓟门关、军都关，把持“太行八陉”之一的军都陉，所谓“八陉”者，乃是横穿太行山的八条咽喉要道，曹操欲入山后九州，最近的便是此道。
帅帐之中，众兄弟议事，花荣好奇道：“哥哥，我看这县城，墙矮兵稀，何不一鼓而破，就于城中歇宿岂不方便？”
关胜点头道：“关某亦是此意，我等不急取此县，待他请来居庸关援兵，不是多费手脚？”
曹操微笑道：“兄弟们只见其一、未见其二，居庸关天下雄关，岂是好相与的？我等孤军远征，精锐有限，若不能打出秋风扫落叶的局面，不免受制于人。你怕他请救兵，为兄却正要他请救兵！”
众人听了，若有所思，曹操也不卖关子，直接下令：“项充、李衮、鲍旭、曹正，你四人这般这般，如此如此，关胜、石宝、宣赞、郝思文，你四个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孙安、廷玉，你二人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他声音洪亮，一道道命令流水般发出，众人听了精神一振，齐声道：“小弟领命！”
各自领兵，悄然自营后出，潜入周围山峦之中。
这正是：海浪翻腾兄弟归，山风呼啸豪杰飞。休言天险雄关在，愈险愈知名帅威。

第五百七十二回 计中更有计策藏（上）
辽人心中大抵清楚，如今战局，中京克破，几为必然，长城之外大片国土，都将成为女真猎场。
南京的魏王、奚王们则更加悲观——
若非如此，岂会不顾一切去打宋国？
比之南京诸王，屡败屡战的天祚帝终究坚强些，尚有御敌长城之外的幻想，在居庸关布置了一万劲卒，派遣左丞相幽西孛堇亲自镇守①。
孛堇者，部族之长也，本是女真词汇，平时为孛堇，战时则根据其麾下战士多寡，称为猛安或谋克，辽国亦以此称拥有本族亲兵的小族首领②。
莫看一万人并不算多，却都是皮室军中虎、熊两部的锐卒。
皮室于契丹语乃“金刚”之意，相当于辽皇的御林军，内以鹰、龙、凤、虎、熊、铁鸽子、鹘等凶禽猛兽为号，战力不可小觑。
这一万辽兵不说别的，单说和金人大小打了百十仗，屡屡大败之下，活至如今，自然能耐不浅，也算是天祚帝最后能拿出手的牌面了。
何况居庸关雄绝天下，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所在，若是平时驻兵，不过两三千之数。
那幽西孛堇手下，又有四员悍将，头一个统军都监高六，第二个广陵军节度使左企弓，第三个诸军都统虞仲文，第四个侍郎曹勇义。
题外闲叙一笔——
后世某校长有名句曰：“一寸山河一寸血”，便是抄袭左企弓的句子，原句为：“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原本时空，金兵杀过长城，高六等奉表而降，献幽州，仕于金，其时金太祖完颜阿骨打欲践前盟，还幽州于宋国，左企弓遂作此诗，力劝金太祖不可归还幽州，金太祖不纳。
书归正传。
却说幽西孛堇等人，自履任居庸关以来，夙夜担忧，只怕金人下了中京，将兵马来攻打，不料金兵未至，“贼寇”先来。
这日夜间，昌平县县令派遣心腹，仓皇奔至关上，报称占据幽顺二州的西风军，提十万大军杀来——
老曹故意扎下老大营盘，县令根据规模推算，认为有五万人马，顺口乘以二，报至居庸关。
幽西孛堇听了大惊：“这些贼人，短短时间，如何恁般大弄？”
忙召众将商榷对策，谁知几人听了，都是满不在乎。
高六不屑道：“幽州守将无能，竟吃一伙贼寇打下雄城。然而贼寇毕竟还是贼寇，号称十万人马，其实谁知几何？且都是裹挟了百姓充冒大军，能有何用？左丞相只消与我五百兵马，必大败贼军、生擒贼酋而还。”
幽西孛堇听他一说，也不由点头，兵不在多而在精的道理，他当初随驾征讨女真，在护步达冈便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
以他麾下一万熊虎，若要同金人较量，固然有所不足，对付初起的这伙贼寇，岂不是手拿把掐？
左企弓也道：“高统军说得有理，况且我军此前屡败，士气一直难振，恰好借这些贼兵的骨头磨磨刀子，大杀一场、大胜一回，也让兵卒们提一提心气。”
幽西孛堇愈发觉得有理，连连点头道：“两位将军说的都不错，本人也是这般想来。不过五百人未免太少，我把关中兵马，分出一半，由高、左、曹三位将军率领，去对付贼兵，虞将军随我守城。”
当下议定，擂鼓聚兵，一番整顿，便把关门大开，五千辽军滚滚而出，踏着夜色，往昌平赶赴。
夜间行兵，按理说该打火把才便利，然而这么多人火把一打，便似火龙一般，数十里外都能望见。
居庸关至昌平不过一二十里，若是声势过于浩大，几个辽将只怕将贼兵吓跑，岂不平白没了功劳？
干脆便令众军一个扯着一个，深一脚浅一脚，摸黑赶路，想着反正也近，了不得摔几个跟头，爬也能爬到了。
届时贼兵们不知虚实，冒冒失失来打城，这才一举杀出，要多少功劳没有？
这般跌跌撞撞走了十余里，眼见要到昌平县，忽然望见道路中间，影影绰绰立着一物，约摸一丈来高、四尺来宽，上面还有些白花花的，也看不清是个什么。
高六见了好奇，喝停队伍，令人点了火把，走到近前一照，赫然竟是一尊竖立的棺材！
棺材板上，白漆刷着六个大字：辽狗尽死于此！
高六跳下马，大步上前，抢过火把，瞪起两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照着看了几遍，发作道：“还不来个识字的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个啥！”
这时中军的左企弓赶到，见辽兵们都簇拥在一团不走，眉头一皱，下马上前，他却是个肚里有墨水的，当下念道：“辽狗尽死于此！”
高六听了大怒：“哇呀呀，敢骂我们是辽狗，捉了此人时，舌头都给他割了……”
左企弓魂飞天外，扯着他就跑，口中叫道：“中计也！”
话音未落，两边林子里，嗖嗖射出乱箭来。
高六手举火把，像是照耀黑夜的太阳，又仿佛现成的箭靶子，左企弓吃他连累，那射出的箭雨，大半都冲他两人射来，顷刻间射的刺猬一般。
只是这两人都穿了数重重甲，那些射箭的，臂力也自有限，虽然歪歪斜斜插了一身的箭矢，透甲及肉的却是有限。
麾下皮室军也都穿着铁甲，箭雨来得虽然突然，也只射杀了数十个人。
高六怒极，果断大叫：“你左我右，入林子里杀这干人！”
两人也不上马，各自抽出腰刀，便往林子里冲。
这伙辽军反应也快，立刻分成两股，跟着杀进林中。
林中弓手们见辽兵反冲进来，势如狼虎，都不由手忙脚乱，反应快的回身便跑，也有一些呆呆愣愣，站在原地发呆的，顷刻被皮实军杀翻了一片。
高六连杀十数人，察觉出这伙伏兵并不善战，越发忿怒，大骂道：“什么鸟人，这般实力，也敢伏击爷爷？”
话音未落，一条大汉自树后闪出，沉声喝道：“辽狗，且瞧爷爷的实力如何！”
手中两口镔铁剑，没头没脑砍来，高六听他剑风如啸，心中一凛，知道遇上了好手，暗自惊道：不料贼寇中竟有如此人物！
不敢大意，一口刀紧紧守住门户。
辽兵们见高六吃人杀得步步后退，都涌上前来帮忙，又纷纷点起火把，火光之下，只见一条九尺大汉，面如铁、目如铃，两口重剑凶悍异常，只顾往前猛撞，百余人拦不住他往来冲突。
直到麾下兵马都逃远了，这大汉才返身杀透重围，遁迹于山林中。
高六提着单刀，望了望地上五六十具尸体，不由后怕，口中却道：“这厮也只步战了得，若是爷爷骑马持枪，早戳他八个窟窿。”
带兵退出林子，正见对面林中，左企弓满脸悻然之色，垂头丧气退出来：“不过是一干草寇，一冲便散，倒是一个使铁棍的头目，着实有些本事，不曾留得下他。”
说话间，曹勇义领着后队赶上来，听二将说了遭遇，脱口道：“此乃孙膑杀庞涓之故计也！只是战阵之道，兵精将勇、甲厚粮足，才是王道，若不然任谁听得几个故事，便都能照样做将军打仗了？”
高六、左企弓闻言，都点头大笑：“不错！”
这时又有辽军捉了几个受伤未死的俘虏来，一番拷问，招供说都是幽州新募的兵马，又招出来犯兵力一共也只一万余人，却是特意扎下老大营盘，唬人耳目。
三将闻言，齐声大笑：“不过万余草寇，枉我等这般重视他，如此说来，何必等到天明？径直一鼓作气，破了他的大营！”
说罢将俘虏斩杀，全军急行，进了昌平城，让县令准备了战饭，饱餐一顿，不待天明，便开城门，杀向老曹营地。
西风军大营中，孙安、栾廷玉两个狼狈而回，抱怨道：“哥哥，这些兵马，也着实羸弱了些。”
他二人按曹操吩咐，各领五百人，绕过县城伏击于要道，一番厮杀，跟随回来的只得二三百人，其余非遭杀死，即是逃散。
老曹笑道：“若是精兵，我如何特意吩咐你保全自家性命为上？正是要他小看我方好！”
孙安担心道：“哥哥，这伙辽兵，反应迅捷、敢打敢拼，战力着实不弱，我等兵马虽多些，毕竟操练太短，若是硬撼，难有胜算。”
曹操点头笑道：“放心，都在为兄料中。”
这时时迁进帐，笑眯眯道：“哥哥，尽数安排妥当也。”
老曹点头道：“好！按计行事！”
四更时分，六千辽军，如潮水般杀来——
如何多了一千？却是昌平县令，得知自己被老曹蒙骗，贼兵实则只有一万余人，心中大怒，尽起守城兵马，随大军一起杀出。
曹操麾下兄弟，早得了吩咐，寨门当即大开，秦明、徐宁各引千余人杀出，秦明大吼道：“兀那辽狗，我哥哥五万雄军在此，尔等岂敢造次！”
高六破口大骂，飞马直取秦明，秦明挥狼牙棒迎战，曹勇义上前来并，却吃徐宁拦住。
一个“霹雳火”，一个“金枪将”，各自施展手段，同两个辽将大战，左企弓将枪一招，挥军大进，两军激战片刻，西风军吃他杀得步步退后。
这些辽军，大都被金人打寒了胆，此刻厮杀，发现天下竟有这般没用的对手，都不由奋发起来，正所谓见了怂人搂不住火，本来五分的本事，生生使出了十分的威风。
徐宁大叫道：“哥哥，撞上辽狗的精锐了，我们退吧。”
把枪一摆，逼开敌将，回马就走，秦明也虚晃一招，勒马逃去。
他两个一退，那两千兵立刻溃败，扭头都往营中逃命。
高六数年不曾见过胜仗，兴奋地满脸通红：“杀进去，一个都不要放过他！”
左企弓倒是有些惊疑：“不是说他一万多人，莫非营中竟有伏兵？”
高六大笑道：“这等废物，十万伏兵也不怕他！你休要多想，我看他也只有这两三千勉强能战的，其他怕不都是裹挟起的乱民。”
左企弓一听，觉得大有道理，当下放下心来，纵兵杀入营中，果然见他营里许多兵卒，都拼命往后奔逃。
辽兵们这一仗是真正打痛快了，口中狼一般嚎叫，奋力往前猛冲，不多时，冲杀到营地中间，只见偌大一顶帅帐，空空如也，显然贼兵主将也见机不妙，提前遁逃了。
高六兴奋至极，大喝道：“追！一个都不要放过他，都把头来领功。”
话音未落，便听訇然一声，最前方百余人陡然没了踪影，辽兵急停，才见帅帐前老大一个陷坑，把前面辽兵尽数落入其中。
高六面色微变，强笑道：“这个贼头，小伎俩倒是不少，这却又不知哪个故事里听来……”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清朗的高呼：“射！”
顷刻间，便见前左右三方，都有数百支火箭飞起，划过一道华丽的轨迹，落在四下的营帐上。
三个辽将面色齐变，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里的营帐竟是如此密集……
轰！
三面火势，冲天而起，那些帐篷中，又有数百匹驽马、牛羊，拉着大大小小的简易木车，满载着熊熊燃烧的柴草，晕头转向撞入人群。
所谓水火无情，这两桩无事平日里无奇，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必然是大杀器。
老曹营中这场火，准备了大半夜，这些帐篷，特意密密布置，都是塞满了柴草淋了油的，那些牛羊马车，事先都蒙住了眼，固定好了方向，火势一起，本能便往前跑。
因此火箭一落，辽军前左右三面，便似三道火墙，又有一辆辆火车纵横乱撞，便似瞬间踏入了火海地狱。
饶是皮室军精锐，至此也不由大乱，至于千余昌平守军，更是魂飞魄散。
“中计了！”左企弓惊得面色惨白，高叫道：“快，快撤军！”
皮室军眼中都露出凶光，先把后面慌张乱跑的昌平守军砍杀了一片，望后便退，然而老曹如此用计，岂能无备？
但见许多大车被人推出，上面都是火焰，辽军撤退之路，便如被两道火墙夹在中间，墙后却是西风军不断射出箭、丢过石头来。
辽军此刻只顾奔逃，吃他射死的、砸翻的，自己人争路砍杀、挤在火里烧死的，少说也折了千余人在此。
自中军帐，至营地大门，火焰夹成窄道，逃出的辽军哪里顾许多？军不成军、阵不成阵、都不回头的奔往县城去。
待高六领着最后数百人逃出时，吃它烟熏火燎，头发都隐隐冒烟，正要离去，忽然营外绕过数千兵马，领头一将，骑马仗剑，正是孙安，大喝道：“那辽狗休走，方才打得不痛快，此刻再来打过！”
有分教：老曹定计取居庸，杀气腾腾用火攻。他日后人凭吊日，满地野花一片红。
注释：
①笔者语：辽国居庸关守将查不到资料，只提及是天祚帝安排了一支劲旅。▽“以劲兵守居庸，及金兵临关，乷石自崩，戍卒多压死，不战而溃。”——《辽史&#183;天祚皇帝三》▽此外，居庸关之战金兵俘虏了耶律大石，此人是否便是守关主将，并无实证，反正他现在去打宋国了，就给换个主将吧，幽西孛堇是水浒人物，高六等皆史实人物，乃破居庸后投降的辽臣。
②笔者语：《水浒传》中辽国孛堇频频出现，笔者认为可能是施大爷搞错了，把金国的制度套在了辽国头上，反正我们跟着大爷的设定走，不作究竟考据了。

第五百七十三回 计中更有计策藏（下）
孙安高呼邀战，高六左右一看，发现了不少熟脸——
都是此前在林子里，亲耳听见他放话，说若骑马提枪，必戳孙安一堆窟窿的……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可惜辽将高六无福，未曾得闻这等至理名言。
看着士卒们期待的眼神，高六把心一横：心若在，梦就在，这厮或者就不擅马战呢？
毕竟此刻溃势已成，若不吓住这伙追兵，自己有马倒还无妨，身边这些步卒多半难活。
这一刻，赵云、文鸯的勇名，不断回荡于高六脑海。
一拨马头，高六横枪暴喝：“呔！大辽统军都监高六在此，避我者活，当我者死！”
高六陡然发威，追兵脚步果然一滞。
孙安却不曾停，四个马蹄儿翻盏撒钹，一阵风似卷将来，双剑展如鹰翼，高喝道：“剑底幽魂，也敢浪言！”
高六见他声势，晓得唬不住了，一咬牙催马上前，拧枪就刺。
孙安将腰一扭，左手铁剑荡起，把他枪头磕开，不待高六撤枪，就借这一磕之力，那八围虎腰，浑似弹簧拧成的一般，呼地转了回来，右手那剑劈头就砍。
这时恰好二马交错，这一剑，蓄力在先，又借马势，当真是重若泰山、快如雷霆！
高六刚要举枪去架，惊觉剑锋临头，惨叫半声，戛然而止。
却是连头盔含脑袋，捎上颈子外带胸脯，都遭孙安劈开，来了个一剑到胃！
孙安顺势一振手臂，呼的甩出高六尸体——
方才还是好好一个人，生生劈成了一个“丫”字，飞在半空鲜血四溅，又把辽兵砸翻一片。
要知这些辽兵心中，天下至凶，莫过女真，然而此刻才知，有人竟比女真还凶！
本来一场大火，已烧掉了九成九的胆气，此刻再撞上这凶神，不曾当场屎尿齐流，这些皮室军也堪称训练有素。
齐齐骇叫，扭头就逃。
俗话说将乃兵之胆，新募的幽州八军虽不堪恶战，此刻目睹孙安这飞马斩将之威，也自血热，此时便是一群耗子，也要生出咬猫的胆！
只见这伙兵，眼也亮了，手也不抖了，腿脚也快了，追着辽国精锐，狂呼乱砍，直杀个不亦乐乎。
这时营地另一边，转出一彪马军，领头大将，正是秦明、黄信。
秦明亲眼看见孙安怒斩高六，也自震惊——
方才高六攻来时，正是他出营迎战，同高六战了十余回合。
虽是老曹有令在先，叫他和徐宁诈败，未曾施展全力，却也晓得高六绝非庸手。
再看向孙安，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敬意。
秦明杀出不久，花荣又领飞骑杀出，豹骑、飞骑近三千人，配合默契，杀得辽兵们住脚不得，一口气奔回了昌平县。
昌平县的守军尽数随去厮杀，此刻十死八九，便连县令都折在乱军中。
城中无人做主，那些官吏见兵马败回，早慌作一团，大伙儿各奔前程，自然无人理会城门。
皮室军一心逃命，哪里管它县城存亡，径直穿城而过，待自西门奔出，不见了追兵，晓得对方必然忙着收取昌平，这才长出一口气，觉得保住了性命。
左企弓、曹勇义计点兵马，不由泪垂——
出发时五千精锐，此刻只余两千六七百人，其中还有百余个昌平残军，又折了大将高六。
左企弓长叹道：“这西风军也不知什么来头，我瞧他那些马军，极是精锐，什么贼寇能练出这等兵来？偏偏却不放出厮杀，只以那些孬兵应战，以致吾等轻敌中计，真是卑鄙无耻！”
却不知老曹手头只有这数千精兵，轻易岂肯同人硬碰？
曹勇义见同僚气短，开口安慰他道：“区区昌平，丢便丢了，我等回去紧守关隘，他纵有万般诡计，又安能破俺雄关？”
左企弓点头道：“此话也是正理。”
话虽这般说，但想到堂堂大辽，这些年江河日下，遭女真人暴打不说，现在竟是人见人欺，南下的大军也不知战况如何，都不由灰心丧气。
两个垂头丧气，领了败兵回关，走了十余里地，天色渐渐亮起，眼见关城在望，忽然听得一阵梆子响，两边山林中，数百标枪飞出。
这东西可不比弓箭，这干皮室军猝不及防，队形又密，标枪扎来，身上铁甲如纸糊一般，顷刻间翻倒一片，满地鲜血横流，叫惨呼痛之声不绝于耳。
左、曹两个大惊，第一反应便是分头杀入林中接战，不料他那标枪源源不绝，哪里能够抵御？都慌着叫声“走”，众军呼啦一下大乱，你争我抢逃命。
这里埋伏的，却是项充、李衮、鲍旭、曹正，领着那干蛮牌手荡阵士，预先绕道在此，守在林中一夜，专程恭候他败军回来。
眼见敌军立溃，四将齐声大吼，五百荡阵士手舞蛮牌杀出，又是一阵飞刀，杀得皮室军鬼哭狼嚎。
四将领军追杀，直到关下，幽西孛堇望见，连忙令人接应。
诸军都统虞仲文舞一条狼牙棒，领着留守精兵杀出，项充等见他人多势众，这才退下。
幽西孛堇怕他有失，连忙鸣金收兵，见众军都涌进关城，这才放心。
正要喝令关门，忽听于虞仲文惊声喝道：“咦，你这长胡子是谁，怎地不曾见过你？”
幽西孛堇心中一突，忙转身去看，只见一个红脸大汉，身高八尺五六，胸前美髯飘荡，手持青龙大刀，气势甚是惊人，却穿着普通辽兵的衣甲，尤其是那衣甲还不大合身，看上去极是别扭。
便听红脸汉子冷然道：“汝去地府问判官，自然便知。”
说话间，手中刀光一闪，将虞仲文拦腰斩为两截。
这个虞仲文也是硬汉，半截身子一时不死，惨叫道：“敌军混入关也！”
声音未落，又一个虬髯大汉高吼道：“‘南离神刀’石宝，专程来杀辽狗！”
手中劈风刀举起，喀嚓一下，自身后斩杀了曹勇义。
宣赞见动了手，丑目圆睁，扭身就去砍左企弓。
左企弓已然警觉，立刻提枪挡住，正要还击，郝思文在他身侧暴起，一枪扎在了腰子里，宣赞再复一刀，登时砍死当场。
又有数百“辽军”，同时发难，挥刀就劈向左右“袍泽”，这些人都穿辽兵衣甲，那些辽兵仓促之间，哪里辨得出敌我，成片被人砍倒。
幽西孛堇如坠冰窖，手脚都在发抖，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是了！这些敌人，必是换了我军衣甲，早早藏在关外林中，趁我军溃退时混入其中！
他倒不愧是右丞相，很快发觉，这些大肆杀戮的“辽军”，袖子上都系着一条红布。
正要张口喝破，忽然察觉自己竟发不出声音，随即便见那红脸大汉、虬髯大汉飞步从他身前走过，杀向未及关闭的关门，他欲扭头看顾，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顷刻陷入黑暗。
关胜顺手斩杀幽西孛堇，同石宝二人抢到门前，两口大刀抡转，将百十辽兵杀个干净。
外面曹正四将早有准备，听得关中杀伐之声大起，领兵转回，一举冲入关中。
他数人一组列成小阵，近则牌抵枪扎，远则飞刀脱手，加上五百混迹辽军中的破阵士，任他皮室军善战，至此也要任人宰割。
七千余辽军，不多时杀伤过半，余者再顾不得许多，慌忙打开居庸关西门，狼狈逃命。
关中八个好汉哈哈大笑，关胜满面喜色道：“千古雄关，一战而定，跟着武大哥打仗，好生畅快！”
当令人锁了西面关门，安排防守，又派人去禀告老曹，居庸关已然攻下。
消息传到，众兄弟都啧啧称奇，钦佩老曹妙计，老曹笑道：“虽然用了些许心思，还是多赖你等兄弟厮杀得力，方得顺利夺此雄关也。”众人尽皆大喜。
这正是：居庸千古势雄奇，巧计连环泰岳移。山后九州门户敞，阵前一战人心离。

第五百七十四回 关公庙中批太祖
十月廿五，老曹领大军入居庸关。
这座关城，嵌于太行山脉一道峡谷中，西连太行、常山，东接卢龙、碣石，两旁山势雄奇，长城蜿蜒起伏，矫矫若龙。
入关时，扈三娘望着关口金钩铁划的“居庸关”三字，忽然皱眉，指摘道：“这个名儿起的不好，居庸居庸，庸者居之，既是庸者，便有雄关，他又岂能守住？”
众将听着颇有些道理，都不由点头。
曹操笑道：“此名自有来历，却是始皇帝建长城时，徙囚犯、士卒、征夫定居于此，所谓‘徙居庸徒’也。”
扈三娘娇笑道：“庸徒岂得守把雄关？此关如今入了夫君之手，倒不若改个名儿，求个吉利也好。”
曹操有些心动，斟酌道：“此关倒有几个别称，魏国时称西关，北齐时称纳款关，唐代又有蓟门关、军都关之称……倒不如还叫西关如何？”
公孙胜摇头道：“若只从幽州看来，叫做西关倒无不可，只是依小弟拙见，将来若有西关，也该在瀚海沙漠，方才名副其实。”
曹操闻弦歌知雅意，公孙胜这是暗示他，将来富有四海，西关自然该在国土西境，才名副其实。
当即点头：“先生所言有理，倒是我想的浅了。”
扈三娘插口道：“其实妾身瞧着啊，倒不如叫做‘武胜关’，岂不甚好？”
看官听说——湖北有一座武胜关，乃古义阳三关之一，但在此时还叫武阳关，要到南宋才改名为武胜，因此扈三娘所言，并无重名之虑。
公孙胜连连点头：“武胜关这个名字，看似通俗，其实大有讲究，妙哉，妙哉。”
悰子、克莱娜这几日已和扈三娘混成铁瓷儿，姐姐发言，自然无脑点赞，齐声道：“好名字，好名字，姐姐真是才女。”
要知武家才女，有且仅有一个，便是李师师。
扈三娘对她能诗擅画的本事、优雅迷人的气质，一向暗自羡慕，此刻被夸才女，岂不心花怒放？
本想如大家闺秀那般抿抿嘴，微微一笑，不料嘴一咧，幅度便不受自家控制了，她本是豪爽性情，索性大笑：“哈哈哈哈，两位妹妹眼力真好。”
曹操见爱妻欢喜，也自莞尔，首肯道：“武胜关此名属实不凡，既然如此，回头找来石匠，替这座雄关改个名儿罢。”
于是此方宇宙，自此而后，再无居庸，唯有武胜——此是后话，不必多提。
及入关中，关胜等早已把内外洒扫干净，足以争创文明关隘。
老曹走了走，忽见一座小庙，打理的格外整洁，内中香烟缭绕。
一时好奇，动问道：“原来此关中竟有庙宇，不知供奉的是哪位仙家？”
关胜矜持道：“此庙……呵呵，倒是巧了，供奉的正是关某先祖云长公。”
“哦？”老曹眼神一亮，来了兴趣，快步走入庙中，果然供奉着武安王关羽神像。
神仙的事，最清楚的自是公孙胜。
见老曹仰头望那神像，隐隐有些激动，就在一边解说道：“当年宋太祖瞻仰武成王庙，观摩两廊配飨名将，以手杖指白起，言其杀降不武，逐出庙宇，又有桃园关张，亦被逐出。”
老曹自不知这般典故，皱眉道：“关张皆万人敌，盖世虎士，忠义双全，宋太祖何以如此行事？”
关胜唏嘘道：“太祖言先祖为仇国所擒，不足言武，翼德公贪杯误事、苛待将士，一并移出。”
杜壆绰号赛张飞，听了顿时不快：“哼，皇帝老儿有眼无珠！”
老曹心情复杂——当初孙权送关羽头来，他也曾开匣调笑，但是这等事情，我可以，你凭什么？
沉下脸来，冷笑道：“白璧微瑕，瑕不掩瑜！世间十全者能有几何？这厮如此心胸，难怪他赵宋武运难振，日趋穷途。哼！此人若生在英雄辈出之时，岂轮到他称雄立国？”
他本来还想斥责赵匡胤只有欺负孤儿寡母的本事，后来一想这岂不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连忙咽回肚里，只拿宋朝武功不振说事。
公孙胜不知他心思，暗自叹服不已：果然是帝星降世，豪迈非常，本朝太祖这等人物，也敢指摘臧否。
他却不知老曹非止豪迈，而是在老曹眼中，宋太祖不过是个学弟，天然就无甚敬畏心思。
公孙胜顺口道：“非止白起、关张，一并赶出武庙的，还有吴起、孙膑、廉颇、韩信等二十余人。”
曹操哈哈大笑：“此等先贤，皆是用兵如神之人，依我看来，却是那厮自度心胸，不足用彼等豪杰，故而见之不快。”
公孙胜又道：“倒是本朝官家，甚爱关羽，先封为‘忠惠公’，又加为‘武安王’，此前听同道说起，似乎还欲再加义勇二字，封为‘义勇武安王’。”
曹操摇头失笑：“吾素来所听赵官家言行，唯有此次，稍堪认同。”
扈三娘道：“咦！这般说来，辽国人却也懂事，夫君你想，义勇武安王，保佑咱们的武胜关，岂不是相得益彰。”
老曹微微点头，一旁取了三支线香，就旁边烛火点燃，恭恭敬敬插在香炉中。
众好汉将老曹如此敬重关羽，无论知不知道他究竟来历的，也都不甘后人，各自焚香礼拜。
片刻间，那香炉已密密插了无数线香，烟雾似青云一般卷起，翻滚卷舒。
公孙胜“咦”了一声，上前细看那香烟流动，手中掐指不断，惊声道：“香火浓烈，红灯高烧，青烟云海，神知灵鉴！哥哥，诸位兄弟，关公显灵，我等必受福祐。”
众人听了一惊，再看那尊神像，果然隐隐间生动了许多，心中震动，不由自主跪倒一地。
老曹却是不跪，独自立在人前，隔着重重烟雾看去，但见关公双眼似乎微睁，心中忽生感慨，喃喃祷道：“云长，吾一生欲重用汝而不可得，不料隔了千年，还有这番缘分——当今汉家天子，懦婪顽愚，望之不似人主，吾欲取而代之，复土开疆，勤政爱民，使汉家威严，复现天下！云长，当世已无刘皇叔，汝为神明，当佑我顺遂。”
言罢深施一礼。
礼毕，老曹再望关公神像一眼，扭身出庙，高声道：“以后凡我麾下城池关隘，皆当立关公庙宇，以为护佑。”
众好汉都起身，随他出庙，公孙胜赶上两步，低声道：“哥哥，方才小弟看那烟火形态，却是吉兆，当有远人来服，使哥哥麾下再添猛将。”
老曹晓得他道行高明，信之不疑，暗忖道：莫非应在董平、张清身上？
只是仔细想想，这两人似乎也算不上什么远人，正困惑间，忽见一员小校飞奔来报：“张顺将军使人快马送了书信来！”
曹操和公孙胜对视一眼，同时叫道：“怕不应在此信上？”
有分教：且把居庸改武胜，又嫌宋祖责关公。袅袅香云蕴吉兆，飞报远人欲建功。

第五百七十五回 张邹二马定平州
却说曹操收到张顺书信一封，展信细阅，所言皆是他自蓟州出兵后，历经诸事——
蓟州分兵，李俊、张顺各取西东，张顺所领，算是东路军，打了“翻海夜叉”张铁胆名号，带着李应、段三娘、邹渊、邹润四将，领兵一万五千，袭取景、滦、平、营四州。
这四州，若于后世舆图上看，便是唐山至秦皇岛一带。
其中，滦、平、营三州，五代时期即为契丹所据，至辽兴宗重熙年间，又升蓟州遵化县为景。
四州本来也非人烟繁盛之地，加上耶律淳南征，调去了许多兵力，境内愈发空虚。
因此张顺兵至，势如破竹，景州、滦州，次第而收，及至平州，却是遇上了对手。
这个对手，便是辽兴军节度副使张觉。
张觉此人，乃是辽国进士出身，文武兼资，又是平州本地人，因此深孚民望。
近年来契丹势衰，兵灾匪祸层出不穷，辽兴军节度使萧谛里、平州知州都为乱军所杀，全赖张觉东征西讨，平定叛乱。
于是“州人推领州事。”平、营二州，军政之权，皆操张觉掌中。
耶律淳征宋前，曾调张觉军中听命，觉不从，对曰：国之仇雠，女真人也，其势大兴，王等不思抵抗，反欲结衅邻国，两面开战，此取死之道也，恕觉不赴。
意思是找死你去，恕不奉陪。
萧干闻之大怒，说动耶律淳，派心腹大臣来平州任知州，欲夺其权。
张觉唆使百姓，途中拦了新知州车架，打得鼻青脸肿，那厮无计可施，只得灰溜溜离去。
耶律淳、萧干愈发恼火，却又怕逼反张觉，只得忍气吞声，要先谋取宋国国土，再做计较。
然而他这等本事，张顺哪里得知？
袭取景、滦时，张觉便似未见一般，张顺愈发大意，引兵杀入平州，不料渡滦河时，伏兵四起，给张顺来了一招半渡而击。
按张顺信中说法：“滦河者，自西北流向东南，汇入渤海，乃滦州、平州之分界也。”
“弟以李应为先锋，自带邹家叔侄为中军，段三娘合后，伐木为桥，择细窄处渡之。”
“李应领三千人先渡，并无阻碍，及弟领中军渡时，人马过未及半，忽有洪水，滔天卷来，顿时冲垮浮桥，桥上人马，皆喂鱼鳖。”
“彼时弟亦在桥上，所幸有水性，踏浪逃回西岸，只见滦河浊流滚滚，截分我军于两岸，料来定是辽人筑坝于上游，至我渡河时，放水淹之。”
计毒莫过水火，老曹看到这里，一时也竟无言：他方用火计破了辽国精兵，平州守将便用水计冲了张顺，岂不是眼前报，还的快？
又想起当年诸葛亮初入刘备帐下，先烧夏侯惇于博望坡，又烧曹仁于新野，新野烧了不算，更于白河筑坝遏流，趁曹仁败军渡河时放出，水火交加，灭杀曹军无数。
唏嘘片刻，再往下看，平州辽将放水冲毁吊桥，菊花军自然大惊。
这时只闻一声炮响，东岸一座山冈后，人喊马嘶，无数辽兵左右杀出，观其规模，足有数万。
张顺惊得呆了，他前面打了两州，一州兵马，都不过一二千人，且多为老弱，不堪一击，菊花军至，或者望风而逃，或者闻鼓而溃，不然他也不至起了骄心，光天化日便大剌剌渡河。
曹操看到此处，亦是皱眉难解：想那平州，非是繁华所在，怎么会冒出数万辽军？
敌军如此众多，不惟张顺震惊、曹操不解，身临其境的东岸菊花军，更是魂飞魄散。
要知菊花军募成时间，与老曹的幽州八军只在前后脚。
虽得益于李俊“诱汉儿杀契丹”的绝户计，这支兵马个个沾血，戾气颇重，但一则以寡敌众、二则无备对有备，三则背水而战，后退无路——
毕竟他们又非楚军，李应亦非项羽，如何是人家对手？
不过李应骁勇，倒是有充一把项羽的心思。
按张顺说：“彼时小弟隔河望去，吾军大乱，却是李应高呼，‘如今背水一战，正是好男儿显身手之时！’言罢，纵马提枪杀入敌阵，呼道‘谁敢当吾扑天雕！’”
“辽阵之中，奔出一员金甲大将，同李应交战，其余兵马如潮而进，杀得我军分崩离析，落水而死者不知几何。”
“弟心急如焚，令人加紧造桥，又见李应同对手斗得三十余合，那将见胜不得，大喝一声，背后杀出牙将八员围攻，李应使飞刀手段，连杀两人，却被那辽将掣出铁锏，背后一锏打下马去，缚入阵中。”
“彼时邹润亦在对岸，领数十人抢出，欲夺李应，吃那金甲辽将拦阻，两个马上步下，斗不及十合，一枪杆打得邹润晕死，一发捉去。”
“及弟造好浮桥，欲往援时，东岸兵马已然尽没，小半杀死，大半跪降。那人提枪指着弟等，道是不管吾等同辽国因果，敢入平营一步，必遭杀戮。”
“弟只得引军暂退，四下寻人打探，始知那平州辽将，名曰张觉……”
张顺打探之下，得知了张觉的根底和本事，一时忧心不已。
计点手下人马，折损大半，只余五六千人，自忖无论如何，也难胜得对方。
因此辗转一夜，至次日天明，召来段三娘、邹渊，要他二人管好兵马，自己则要独赴平州行事。
段三娘听了，脑袋摇的拨浪鼓一般，连声道去不得，这般去时，必然遭他杀了，岂不是白送性命？
张顺却道：“李大哥尝言，他本浔阳江中一私商，尘埃草芥一般，若无武大哥，焉有今日得意！想我张顺，先做水贼，后做渔贩，又是什么了得人物了？我辈好汉，既蒙知遇，左右不过是以死相报，又岂以性命为意？”
邹渊听了动容，死活都要同去。
段三娘也不是那等撒不开的女子，见他两个坚决，把牙一咬，红着眼眶道：“罢了，既然如此，小妹只在此等候哥哥们归来，若真遭不测，便回去请来武大哥兵马，把平州杀成血海，替你几个报仇。”
张顺、邹渊悄悄出营，觅支船儿，渡过滦水，两个人，两匹马，来到平州州治所在的卢龙县。
入目望去，城门大开，只有一二十个兵卒晃荡在门前守卫，便如平日无二，毫无戒备姿态。
张顺、邹渊对望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惊诧：这个张觉，真是好胆！浑不将菊花军来犯之事放在眼中。
两个又惊又怒，又不由佩服，张顺道：“这厮好狂！既然如此，你我索性强闯入去，宁可一死，也不能让他小觑了我等，不然越发难谈了。”
邹渊道：“我自随你来，便当自己死了，任你如何行事，我只听令罢了。”
两个说好，奔至城前下马，张顺冷声道：“我欲来见张觉，邹渊兄弟且为我开路！”
邹渊把小眼一瞪，腰中抽出那条折腰飞虎棍，蹿上便打。
他这条棍，有名的唤作“硬中软”，施展开来，处处玄机，那些门军如何是对手？打得翻倒一片，两个高高抬着头，扬长入城。
有那眼乖的，早早溜去叫人，不多时，数百个辽兵四面围了上来，领头几个牙将，无非是张三李四，钱五赵六，一个个拔刀在手，便要上前围杀。
张顺冷眼扫过，淡淡道：“我乃是菊花军‘翻海夜叉’张铁胆，来寻张觉将军商谈要事，你等若不怕误事，只管动手。”
牙将们闻言，神色微动，便有人快步去禀告，不多时转回来，道是张觉让带着他二人去州衙。
张顺、邹渊昂然而行，走不多远到得州衙，只见里里外外，满满都是铁甲兵丁，一个个横眉立目，手中刀枪如林，密密堵住了门。
邹渊脸色微变，便听张顺大笑道：“张将军，前日见你用兵不凡，只道是个豪杰，为何摆出这等阵仗？我只两人，你便是要杀我，也不必这么多人。”
便听门内有人冷笑道：“你两个在城门大打出手，若是衙中人少，我怕你又要打进来。”
张顺笑道：“非是张某不知礼节，只是打听到张将军连耶律淳、萧干都不放在眼中，只怕眼高于顶，张某败军之将，若不展露些胆色，恐将军看我不起。”
里面人道：“胆大包天之人，在所多有，未必你胆大我便看得起你？你且说来此何事。”
张顺道：“前日兵败，我两个兄弟吃你捉了，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里面人道：“死又如何，活又怎样？”
张顺轻轻一笑，冷然道：“若是活着，自然万事好说。若是死了，便请张将军下手将我二人也杀了，然后自有人来替我等报仇。”
里面安静片刻，忽然爆发一阵狂笑：“哈哈哈哈，找我报仇？张某纵横营平，手下五万雄军，如你所言，耶律淳、萧干尚不敢小觑我，我难道怕一干贼兵来报仇？”
张顺亦大笑道：“哈哈，张将军，我只笑你不曾见真正英雄，耶律淳、萧干之辈，又岂能和我哥哥相提并论？实对你说，如今山前诸州，除你把持二州外，皆在我哥哥掌中，稍假时日，山后九州也非辽人所有。你若知机，放出我两个兄弟，献上二州，他日成就，必远在你此时之上，若不识进退，张某人头在此，任凭取去无妨。”
一番话说完，衙内久久无声。
过了半天，一员牙将走出，喝内外兵丁让开道路，惊疑打量张顺，口中道：“我家将军请你入内说话。”
张顺自然无惧，带着邹渊走入，那牙将引路，一直带到客厅。
客厅中，一个三十余岁男子，相貌清秀，神情跋扈，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手按剑柄，冷冷看着张顺。
张顺抱一抱拳：“在下张铁胆，见过将军。”
张觉也不答礼，依旧凝视着他，张顺洒脱一笑，自家找张椅子坐下，笑嘻嘻任他打量。
张觉眼神中流露一丝激赏，点头道：“好胆色！这等胆色，绝非无名之辈，你且实说，你到底是谁？”
张顺也露出异色，看了看左右，笑而不言。
张觉挥挥手，一干牙将、护卫，齐齐走了出去，客厅之中，只留张觉、张顺、邹渊。
张顺起身，抱拳道：“张将军既肯挥退左右，在下也只得告以实情。小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张名顺，江湖上人称‘浪里白条’便是。”
又指邹渊道：“这是我的兄弟‘出林龙’邹渊。”
张觉听了微微吃惊，亦站起身，抱拳道：“莫非是登州水师的张顺？这个名头，某倒是久闻！啊呀——”
脸上惊异更甚：“李无敌，便是‘混江龙’李俊？”
张顺指了指脚下地面：“出得此门，我便不认。正是！”
张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绕着张顺疾走几圈，忽然住脚：“西风军，菊花军，只怕都是一家！究竟是何等人物，有这般手笔？不顾大辽南征，径自绕海来取了幽云？童贯大帅，这等了得么？”
他平营二州靠在海边，因此对海中之事，自然不乏了解。
李俊、张顺履任登州以来，声名大振，张觉自然听过，顺着一猜，不难猜出他们是跨海来击。
只是区区登州水师，只怕抗不得这般重任，因此猜来猜去，倒是猜到了童贯身上。
张顺哈哈大笑：“童贯又算什么？谅其本事，至多和耶律淳萧干之辈并驱争先，又岂能同我大哥相比？张将军，若有舆图，且请取来一观！”
张觉听他口气极大，一时也不免被镇住，虽不知他要舆图何用，还是连连点头道：“稍等。”
唤人取了舆图来，张顺顺手拉开，嘴一撇，摇头道：“这便是辽国舆图么？好不粗疏！”
却是看惯了许贯忠所献的飞鸟图，再看寻常之物，便不入眼。
那图虽然粗疏些，大致位置倒也不差，张顺当着张觉面，在山东半岛、幽云诸州、扶桑岛国，先后虚画一个圈儿：“这些便是我哥哥如今的地盘。”
饶是张觉自命不凡，听了此话，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你哥哥取了扶桑？”
张顺理所当然道：“若不取扶桑，将来同女真开战，如何好直袭敌后？”
张觉愣愣看着他——你们还要同女真开战？你们天天吃的是熊心还是豹子胆？
邹润见张顺一番言语，说的这个人前倨后恭，不由羡慕，忍不住插口道：“女真人算个屁！去年我哥哥带着十几个兄弟，万里驱驰，在他老家都转了一圈，便是完颜阿骨打，也嫉我哥哥了得！”
张觉听他一说，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名字，不由脱口叫道：“原来‘武孟德’竟是你家哥哥！难怪敢跨海来击大辽，我还道宋朝何人有这等心胸胆魄，若是武节度，便不足为奇也。”
老曹翻过书信的最后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张觉闻吾兄名号，当即下拜，道去岁耶律大石自金人处逃归，备述吾兄厉害，辽人无不叹服，听说武兄葬身于大海，都道幸甚。此番得弟之言，始知武兄困于海而取扶桑事，连连称绝，言吾兄遇难呈祥，实乃圣人气象，故此拜服，愿携平、营二州，兵马五万，投效吾兄麾下。李、邹二人，亦都放还。只是此人兵多将广，端的如何安排，小弟不敢擅专，尚待吾兄做主。弟张顺拜上。”
曹操收起信，对公孙胜道：“能以二州之力，募兵五万，这个张觉，亦是人物。看来先生所言吉兆，便是应在此人身上，如今他左右上下，都为吾土，能够知机降顺，也算识得时务，若能得他忠心，吾军平添一支生力军，岂不如虎添翼？”
当即令人备马，要秦明、黄信二将，领豹骑五百，随他亲自走一遭平州，面见张觉，以安其心。
又让孙安坐镇武胜关，关胜、花荣，分别领兵，去抢妫、儒二州，即后世怀来县、延庆区也。
有分教：为收大将入平州，谁料龙城战晚秋。吉兆属谁意未尽，江南藏宝慕容丘。

第五百七十六回 天满星来金满仓（上）
曹操眼力，一向非凡，最能从细微处鉴人。
譬如这个张觉，虽然未谋一面，但只看张顺书信所言，便晓得是个将才。
凡将才者，能服众、有胆气、知进退，乃是必要条件。
张觉此人，能以平营二州苦寒之地，募兵五万，养之无忧，可见治军、牧民皆有干才，又能服得众心，不然小小平营，怕是早已烽火四起。
此外，耶律淳、萧干，皆契丹有数权臣，郭药师这等好汉，对上萧干，尚且畏之如虎，张觉却公然摆出一副半独立的姿态，迫得二人束手无策，胆气可见一斑。
此人雄兵在手，胆气过人，偏偏在大胜张顺的情况下，一闻老曹之名，知悉自家处境，便立刻果断拜降，不存一丝侥幸之心，亦无丝毫作态，实可谓知进退也。
正因如此，老曹才不惜放下手头事务，亲往平州受降，以示诚意。
十月廿八，五百豹骑簇拥着老曹，抵达平州。
平州早有探马望见，飞奔回报，道是一彪兵马入境，旗上大书西风二字。
此时邹渊邹润叔侄已回滦州，相助段三娘统军，只留张顺、李应在此，闻言喜道：“必是吾兄派人携回信来也。”
张觉道：“既然如此，吾当亲迎。”
便邀张顺、李应，仅领十余护卫，出郭五里，恭候路旁。
待曹操兵至，张顺一眼望见，喜道：“啊呀，我哥哥亲自来了！”
张觉大喜，飞身上马便要奔出，被他手下亲将扯住辔头，告曰：“将军，他那里数百人，将军孤身前往，他若心怀不测，如何是好？不如调些兵马护身。”
张觉面色一冷，反手一鞭抽翻亲将，指着喝道：“张某诚意归降，‘武孟德’当世之雄，岂肯害我？”
弃鞭于地，纵马飞奔，至曹操军前，飞身下马，拜倒路旁，高声道：“无知小将，误犯虎威，自知罪大，如今情愿归降。平营二州，五万兵马，皆归武节度号令！”
曹操勒住缰绳，跳下马背，满面堆笑，大步上前扶起：“哈哈哈哈，五万兵马虽好，不及贤弟一人。吾得贤弟，如龙得水，似虎生翼！何愁大事不成？”
张觉一眼望去，见此人个头虽矮，行动间却有龙虎之威，睥睨之际，霸气毕露，心中暗自钦服：罢了，此人真有雄主威严！
又听他称自己贤弟，心中不由一热，抱拳道：“小弟自诩豪杰，平生不肯服人，今见哥哥风采，始知何为英雄！”
曹操拉着他手大笑道：“唯英雄能识英雄，听贤弟一赞，始信古人诚不欺我也！”
两个大笑。
张顺、李应也自上前拜见，曹操笑吟吟扶住，先赞张顺道：“张顺兄弟匹马入城，肝胆过人，使我能得当世良将，可谓奇功！”
张顺乐得脸都开花了，连声道：“小弟有甚功劳，皆托兄长虎威。”
曹操又拉住李应双手，摇一摇道：“同大官人一别数年，如今终得并肩作战，真是不亦快哉！”
李应感动之余，不由惭愧：“只恨小弟有眼无珠，若早早追随哥哥麾下，岂会受辱于蓟州？”
曹操摇头笑道：“自古英雄出磨难，贤弟出身富贵，经得些许摧折，非是坏事。”
又介绍了秦明、黄信同张觉相识，张觉便请老曹入城。
曹操坦荡应下，随张觉进入州城。
张觉十分兴奋，一路走一路介绍本地风情。
老曹沿途细看，只见此地居民，虽然大多也有菜色，精神倒还饱满，衣着难免破旧，也都浆洗缝补的干净。
尤其难得的是，这些百姓并不畏惧张觉，见他到来，都带笑行礼，老曹暗自点头，手抚张觉之背，赞叹道：“此前看张顺书信，已知贤弟用兵不凡，今见百姓爱戴之意，才知贤弟牧民本事，不输古来名臣。”
张觉听出他语气中由衷之意，不由动容，感慨道：“哥哥过誉，小弟哪有什么牧民本事，只有一点诚心罢了，似这些庶民，他的生计好坏，一看天，二看官，天意自古高难问，唯有官宦可自觉，小弟何以同萧干等交恶？便是他要派来的知州，乃是有名贪官，平营之地乃我家乡，小弟虽无十分本事，又岂肯看家乡父老受那贪官欺凌？”
曹操连连点头：“牧民之道，最可贵者，便是你这一点诚心。”
说话间，到了张觉宅邸，入内来，早已备好宴席，老曹和他说得投机，不知不觉，都有了几分醉意。
张觉兴致高昂，渐渐忘形，揎拳捰袖，正要畅抒心中豪杰之气，忽然一阵脚步急声而来。
众人望去，却是一个张觉亲将，满面惶急：“张将军，列位大人，大事不好！榆关为人所袭，数百人尽数死绝，还是昨日送粮草去，才得发现。”
张觉大惊，面色瞬间一变，起身喝道：“金兵打进来了？”
秦明等人闻言，同时色变。
榆关者，长城最东之关隘也，隋开皇年间建成，依燕山，傍渤海，控渝水，气势绝伦——
原本时空，至明朝洪武年间，大将徐达奉命修筑关城，观略形势，因渝水远不如古时湍急，古榆关不复控扼之要，故请废之，取其砖石，择其东六十里移建新关，便是天下第一雄关山海关也。
渝水者，后世之石河也。
张觉立身平、营二州，北面依仗，便是长城，若要过来，必经榆关，因此听闻榆关被屠，立刻认定金兵入境。
那亲将目露茫然，摇头道：“关内县镇，均无警示，莫非金兵杀了人后，又退回去了？”
“绝无可能！”曹操摇头，斩钉截铁道：“贤弟，金人虎狼之性，若果得手，必长驱直入，岂有退出之理？”
张觉晓得老曹和金人打了不少交道，信之不疑，纳闷道：“不是金人？却又是何人？”
张顺忽然露出心虚表情，看了老曹一眼。
老曹苦笑道：“李俊？”
张顺呐呐点头：“当初分兵说好的，我攻略蓟东四州，取榆关，以拒金兵，李俊哥哥攻檀州，取黄崖关，莫非他取了黄崖关，顺着长城，径直也把榆关取了？”
曹操寻思片刻，摇头道：“不会，李俊行事，自有韬略，除非你同他说取不得，若未曾说，他应当不会这般行事。”
张顺小声道：“那……万一呢？”
老曹听了也不由头疼，李俊行事虽稳重，到底也是初次带兵，说不定打得手顺了，就势来取也说不定……但也没道理杀完人就溜啊。
起身道：“胡乱猜测无济于事，贤弟，我同你去走一遭，眼见为实。”
张觉连连点头：“好！此关乃我北面门户，若不亲自看一眼，着实放心不下，我带多少人马？”
曹操斟酌道：“我自有精骑五百，你若有骑兵，只顾带上。”
张觉麾下，有三千余骑兵，闻言一发带上，双方合兵约四千，直奔榆关而去。
卢龙县距那榆关，百余里路程，次日便已抵达。
那些运粮的兵马，倒肯尽责，依然守在关隘中不敢擅离。
曹操等下马入关，尸体已被运粮兵堆在一处，曹操亲自看了一回，叹息道：“看这模样，死了还不到三日，也就是说，行凶不久，运粮的人便到。”
遂唤押运粮草的偏将，细细问他经过，那偏将说了一遭，却无甚可疑处。
曹操寻思片刻，又问他沿路过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偏将想了片刻，忽然一拍腿道：“是了！我等来时，却见渝水中大船数十条，当时还惊讶了一番，这些大船都是能入海的，不知何故竟驶进了河道里，似他那等大船，本也过不得榆关水门，小将还道是他不识水路，误入此途，因此折返。”
曹操唤来张觉：“不消说了，杀人者，定是那伙乘船的。”
张顺听了，便追问那偏将，船只数量大小模样。
张觉奇道：“我这里偶尔有海匪劫掠，一不过一二条船，莫非是高丽的水师来讨野火？”
“不是！”张顺接口说道，看向老曹：“哥哥，按此人所说的样式，那些船应该来自江南。”
“江南？”老曹眉头一皱，大出意料。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通为何江南的船儿，会不远万里来到营州，杀害守关兵将。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蹊跷，不可不查。我等且顺着此水走去，或者有些端倪。”
张觉自无异议，当下留了五百人把守关隘，余下兵马都带在身边，顺着渝水而行，那水在山中蜿蜒折返，众人顺着一直走了数十里，将近入海口处，忽见一片山崖之后，藏着二十余艘大船。
张觉怒道：“好胆！杀了我的人，还敢逗留不去，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曹操冷笑道：“这些人专程来此，所谋必大！张顺，水上的事，你是行家，我等今日都听你指挥，好歹要摆布了他，看他究竟是何用心。”
张顺点头，跳下战马，找了座山峰攀上细看一回，下来笑道：“哥哥，我等都是骑兵，若是贸然杀上去，他见了我军势大，开船跑了，如何奈何他？因此小弟拙见，且寻狭窄处，筑坝拦水，待到退潮，他必搁浅，便可一举成擒。”
老曹喜道：“果然妙计！便依此而行！”
张顺探看一遭，于上游五六里处，择定了地方，三千余骑兵，纷纷下马，砍树搬石，尽数抛入水中，果然流水渐缓，随着堤坝筑高，下游水位渐渐低了下去。
张顺算了算时间，笑道：“成也，此刻下去，他正好搁浅。”
果然回到原处时，只见海水恰好退尽，上游又无水来，那些大船，尽数搁浅。
此时天色已晚，船上都点起灯笼，一片灯火通明。
曹操等在暗处，只见得许多人在甲板上奔跑喊叫：“他这里水文怎地这般古怪，前几日都好好的，如何今日忽然断流？”
张顺看看月亮的位置，低声道：“上游的水拦不住多久，我等至多半个时辰时间，便要占住他的船儿，不然大水冲来，反陷了自家。”
老曹狞笑道：“一个时辰，绰绰有余！若不是未曾带火箭，一炷香便教他都化飞灰。”
便令众军散开，踩着没膝的河水，借着黑暗掩护，四面围杀上去。
这里虽接近入海口，却有屏风也似山崖挡住海面，船儿还要绕过此崖，方得入海。
因此停泊之处，便似一个天然澡盆，几面都有黑压压的山林，若在平时，无浪无风，乃是难得的佳处，此刻却成了杀机四伏之所。
要知山高林密之处，最是吸光，此刻月儿未至中天，光华难以照入，船上灯火，不能及远，老曹等一直掩进三丈之内，方才被人发觉：“啊呀，什么人！”
曹操虎吼一声：“杀！”
众军齐声大喝，奋力杀将上去。
他排在前列的，都是豹骑猛士，梁山中几年苦练，虽是步下，也堪称精锐，此刻都把了短器械，或是顺着绳索，或是肩抗手托，顷刻间便上得甲板，放手大杀。
这些船中，有一艘船儿尤其庞大，张顺指着道：“此船必是旗舰，哥哥们，助我捉他贼酋！”
说罢将身一纵，手指抠着船板，壁虎般攀了上去，甲板上响起几声惨叫，几条缆绳随即丢了下来，张觉、秦明、李应、黄信争先抢上，顿时杀声越发沸腾。
老曹也扯住一条绳索，一把一把攀登上去，翻上甲板，抽出化龙刀，只见张顺五人并肩，各持短械往前狠杀，甲板上鲜血横流，到处都是水手尸体，滑腻腻立脚难住。
这时船舱内有人大呼：“尔等何人，有何冤仇，这般不留余地！”
张觉吼道：“你等敢来我营州杀人，莫非我便杀不得你！”
那人喝道：“原来是辽狗，既然如此，同你等拼了！”
说话间舱门猛然大开，里面数十个汉子凶神恶煞杀出，为首一个壮汉三十余岁，手使钢叉，大叫道：“爷爷是‘洞庭蛟’钟相，辽狗快来与我决战！”
秦明首当其冲，挥剑就砍，那汉子舞叉相迎，秦明同他战了几合，这汉子叉长艺高，一条钢叉活转来一般，杀得秦明步步退后，怒吼道：“若我狼牙棒在手，一棒便打杀你！”
黄信见了，连忙相助，师徒两个联手，将将挡住了此人。
张顺等杀死十余个水手，正要围攻，船舱中忽又冲出一个二十余岁大汉，大喝道：“兀那辽狗，可识得‘念经菩萨’王宗石么！”手中一条铁棍，没头没脑卷将上来。
曹操先听钟相之名，一时还不曾想起是谁，又听得王宗石之名，陡然想起了来历，暗惊道：啊呀！明教的人如何来了北地？
有分教：血染洞庭化晚霞，尸横燕山正啼鸦。龙城宝库今何在？却向榆关归武家！

第五百七十七回 天满星来金满仓（下）
洞庭钟相、信州王宗石，皆是明教后起之秀中佼佼者。
此二人名声，老曹在江南便有耳闻，后来更听马灵说得明白，乃是汪公老佛弟子，方腊师弟。
按马灵当初所言，汪公老佛逃出帮源洞后，先于衢州裹挟余五婆所部，于信州汇合了王宗石，欲往洞庭寻钟相。
方腊发觉后，分兵应对，由史进三人冒充主力追击，方腊亲自同鲁智深几人，抢先赶去洞庭，布局应对。
那尚是五、六月之事，后来辽国南征，曹操北渡，数月不闻江南消息，却不料钟、王二人，此时竟出现在营州地面上。
曹操面色沉了下来，心知江南必有大变故，沉声喝道：“兄弟留一个活口，吾要审他来由！”
那几个齐声道：“谨遵哥哥将令！”手上招数愈急。
这时越来越多的豹骑锐士攀上甲板，敌住明教教众，张顺、张觉、李应各持刀剑，合斗王宗石。
王宗石武艺虽高，如何当他三个好手？尤其张觉、李应，剑光灿烂，招招不离要害。
手中这条棍渐渐遮拦不住，失声叫道：“朱左使，快来帮手！”
便听船舱中叫道：“朱仝来也！辽狗，叫你认得明教‘美髯公’！”
一个长须大汉舞朴刀杀出，正是朱仝，秦明、黄信、张顺三个面色一变，正要说话，朱仝大叫道：“你这干辽狗，敢坏本教寻宝大事，岂肯同你干休？”
眼神往三人脸上一扫，三人见他挤眉弄眼，又听“寻宝”二字，皆知有异，都闭住了嘴厮杀。
朱仝挥刀接下张顺，两个朴刀对朴刀，杀得难分高下。
王宗石焦躁道：“左使，好歹也替我对付个强的。”
张顺大怒：“爷爷便不强么？要你狗命！”
百忙中一刀砍向王宗石，王宗石不料朱仝竟未遮拦，仓促躲闪，张觉趁机一剑，刺在他大腿上。
王宗石痛吼一声，就势翻倒，使个懒驴打滚，暂时逃开，却听朱仝大叫道：“你不要怕，且看老教主擒贼先擒王！”
朱仝这话看似鼓励王宗石，一双眼却定定望着老曹。
老曹心中一紧，深吸口气，提肛横刀，浑身便似拉满的铁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有动静便要暴起！
只听一声大响，老曹身旁甲板訇然炸裂，一道人影鬼魅般跃在半空，剑光如电，直刺曹操肩膀。
这人出手快绝，现身又极突然，若非朱仝提醒，老曹多半难免中招。
然而此刻有备，自然大不相同，但听老曹一声低吼，浑不理纷飞碎木，化龙刀红光一闪，对手那柄清光凛冽的好剑，便似朽木般断开，刀锋顺势抹出，横斩对方腰身。
那人不料他出刀这般快法，更不料家传宝剑一触即毁，好在武功着实高强，仓促之间，猛提一口气，竟于无可借力之处，凭空往上再升半截。
然而腰斩之祸虽免，全身而退却难，只见血光炸裂，那人惨叫一声，倒翻一个筋斗，独脚立于船舷之上。
另一只脚噗的一声，孤零零落在甲板上。
曹操这才看清，此人是个白须老僧，满面怒色愤然瞪视，咬牙道：“好宝刀！哼，若非老夫有伤在身，你纵有宝刀，也难伤我毫发！”
曹操哂笑道：“脚都没了，还说什么毫发？”
他素来得理不饶人，纵身扑出，挥刀再斩。
老僧独脚跳跃于船舷，捷若飞猱，连续躲开几刀，忽然一跃，手脚并用，攀至桅杆上。
曹操见他武艺如此高明，也不由佩服，叫道：“好功夫！听说古有异兽名夔牛，生就一足，踔而行，行甚速，在下一直想象不出是何模样，今日承蒙尊驾指点，始知奥妙。罢了，大家缘分一场，吾且赠阁下一个雅号，唤作‘赛夔牛’如何！”
老僧被他气得几乎脱手坠落，好在心志顽强，硬生生忍住这口恶气，手指如飞，连点断腿上七八处穴道，止住流血，纵目一看，各条舟船上，明教教众死伤狼藉。
曹操五百豹骑本就精锐，张觉手下兵将，也自练得颇精，虽不曾骑马，却都穿着皮甲，比之一身布衣的明教教众，又占了老大便宜。
老僧恨恨道：“今日算老夫栽了，他日卷土重来，叫你等辽狗都化齑粉！”
他不曾见过老曹，唯一见过的秦明，又是背对，亦不知燕云近来这些变故，只道是辽国兵马追杀来。
这厮也是个当机立断的，放了这句狠话，纵身一跃下了大船，口中喝声如雷：“船儿不要了，大伙儿都随我走！”
钟相见师父跑了，猛攻几招，扭身就逃，一跃离船。
王宗石伤了腿，行动不便，心中大急，不料朱仝虎吼一声扑至身前，一口朴刀大开大合，把秦明等尽数拦住：“王兄弟快走，我来替你断后！”
“啊呀！左使哥哥！”王宗石浑身一颤，不由红了双眼。
“走！”
“我……唉！左使哥哥，小弟若是不死，必当替你报仇！”
王宗石一咬牙，连滚带爬下船，逃出无几步，便听船上传来了朱仝惨叫声。
船上明教教众，本就抵挡不住，如今听见叫跑，纷纷跃下大船，趟着齐腰深的水，亡命奔逃。
众兵将杀得兴起，岂肯放过？正要下船追击，张顺放声叫道：“大家都在船上别动，千万不可下船！”
张觉心中一动，也叫道：“都听我张顺哥哥之命，谁也不许下船。”
众军不知所以，只得待在船上，眼睁睁望着对手们逃命。
不多时，腿脚快的已到了岸边，慢的还在河道中挣扎，便听天崩地裂般大响，一道巨浪，自那山间狂涌而来。
明教众人见了，肝胆俱裂，一个个惨嚎奔逃，然而两条人腿焉能跑过洪水？
几个呼吸功夫，大水接地连天卷来，不曾来及上岸的，都冲下大海里喂了鱼虾。
要知渝水素来激荡湍急，张顺令人所筑堤坝，又极粗疏，勉强挡得一时，此刻水位蓄积高了，自然冲垮了坝，以沛然之势涛涛卷来。
曹操等人都紧紧把住船舷，船只被大水冲得摇来晃去，亦不由心惊肉跳。
不多时，浪头平息，原本搁浅的船只尽数浮起，河道水位也恢复了正常，众人心神这才归位。
张觉看向朱仝，狞笑道：“看你这厮何处逃去。”
朱仝冲他一笑，顺手弃了刀子，跪倒在地，膝行至曹操身前：“哥哥！小弟陷落恶人之手，不得假意屈从，如今始得脱身。虽说事急从权，毕竟损及梁山面皮，还请哥哥责罚。”
张觉大吃一惊：“他、他是武大哥的兄弟？”
张顺搂住他肩膀笑道：“也是你的兄弟。”
曹操笑呵呵扶起朱仝：“贤弟卧薪尝胆，行那与虎谋皮之举，可谓智勇双全！况且我等肝胆相照，若有见疑之心，也不配受你叫声哥哥也。便说方才，若非贤弟示警，愚兄岂能逃他毒手？那和尚如此厉害，莫非便是汪公老佛？”
朱仝点头道：“正是此獠！只是汪公老佛这个身份，原来也是假的，此人真正名字，叫做慕容博……”
当下从头说起：童贯破帮源洞时，朱仝等人官兵杀遭，他独自陷入死地，谁知恰是慕容博藏密室，慕容博一心东山再举，便把言语诓诱朱仝相助，朱仝得知慕容博计划，贪他残余势力，故而假意顺从……
慕容博在密室躲了几日，趁人不备，带着朱仝逃出，先去衢州，把言语诓骗了余五婆，又去信州汇合了王宗石，带着两批人马前往洞庭钟相处。
不料方腊早到一步，以明教教主身份，强行压服钟相，准备暗算慕容博。
谁知钟相对师父十分忠诚，表面迎合方腊，暗地里派出心腹之人，找到慕容博，将方腊阴谋悉数相告。
慕容博将计就计，软禁了余五婆，带着衢州、信州人马踏入埋伏圈，钟相所部临阵翻水，方腊大败一场。
至此，两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明刀明枪开片。
慕容博手下有钟相、王宗石两员大将，又有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个大高手，朱勔死后回到故主麾下，加上他这些年暗暗蓄积的一批江湖好手，端的人强马壮。
方腊虽有鲁智深、杨志、二阮相助，却也难敌，一连败了几阵，退入洞庭湖中小岛，于湖中展开决战。
慕容博本欲毕其功于一役，不料关键时刻，忽自背后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三将，正是史进、杨春、陈达。
其中更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弥勒教教主陈箍桶。
原来此人之前被慕容博出卖，遭葵向阳一掌劈下悬崖，却不曾死，仗着玄功高深，强自吊住性命。
本来若无人救，挨得日久，也自难活，却得史进等一时好心，特地寻他尸身安葬，因此救下。
陈箍桶感念史进三人热心侠肠，便把自家绝学大九天手倾心相授。
这套功夫极为讲究根骨，杨春、陈达两个，百般学不会，史进却是一学便会、一练便精。
他这一伙杀入战场，陈箍桶高声痛斥慕容博出卖之事，慕容博军心大乱，许多原属弥勒教的部下，见老教主现身，纷纷反水，是为“洞庭湖上弥勒现”。
混乱间，史进趁机使出大九天手，以掌破掌，重伤“江南掌法第二”公冶乾，又打伤了心急救人的风波恶，鲁智深趁机发威，奋力一杖，砸得慕容博满口吐血。
慕容博大败，部下兵马，折损一半，狼狈退出洞庭湖。
方腊等衔尾追杀，混战多日，慕容博手下只余两千人马，余五婆亦吃他救了去。
朱仝趁机献计：如今局势，江南已无立锥之地，听闻宋金欲联手伐辽，北方大地必然乱作一团，何不就中取事？
朱仝为何要献此计？他本欲窃取慕容博基业，献给老曹，如今慕容部自家把基业丢尽，朱仝不由生出去意，然而仔细一想，难道平白伺候他一场？
他晓得老曹图谋北方久矣，干脆废物利用一番，诓慕容博带着残部去北地打前站，若是死了，自然活该，若是能有所成，他日便好找个机会，借花献佛。
可怜慕容博，诓人一世，老来报应，遇见个满脸忠厚的美髯公。
看官不禁要问，这老家伙纵横一生，如何这般容易便被诓动？却也是机缘凑巧、歪打正着，慕容博大败之下，算算自己年岁高迈，越发心焦气浮，萌生出最后一搏的念头。
原来他慕容家，世代相传一个大秘密！
说的是他先祖慕容龙城，才气高绝，一心复国，却撞上耶律阿保机这个人杰，心知无望，便把历代巧取豪夺的庞大资财埋在了某处，然后轻车简行，前往江南发展，本欲有所建树后，再取回宝藏，用作军资。
不料此人时乖命蹇，奔波多年，正有起色，又撞上赵匡胤横空出世，并吞江南，慕容龙城一代大豪，只落个郁郁而终，他这一支也就在江南扎根，成了“姑苏慕容”。
秦明等人听到这里，纷纷动容，都笑道：“他欲拿来复国的宝藏，又岂能少了？不料今日来为张将军麾下报仇，倒要白得一桩财喜，可见我大哥福缘深厚，慕容老儿不远千里，也要来献家当。”
曹操微笑摆手：“不急，不急，且听朱仝说完。”
老曹毕竟是开创摸金校尉体系的人，对于“寻宝”，自有一番瘾头。他这一世虽然不曾重操旧业，但送到嘴边的肉，又岂有不咬之理？莫看他表情镇定，眼里却已悄然放光。
朱仝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却说慕容博败走江南，绝望之余，听朱仝建议他去北地，陡然生出心思：
事已至此，干脆取出宝藏，趁着北方大乱，招兵买马，哪怕占得一州一府之地，也能厚着脸皮复国称帝，不枉这一生的奔波。
于是领着部下夜袭泉州，抢了一批海船，挣扎到了此处，打听得辽国魏王全力南征，不由大喜，只待取出宝藏便趁机大干一场。
张觉听到这里，忍无可忍，怒道：“这厮要取宝藏，同我何干，为何屠了我的榆关？”
朱仝苦笑道：“兄台有所不知，那慕容龙城，已是百年前人物，宝藏具体所在之处，连慕容博也不知，只有家传口诀四句，可为依凭。”
当下念出那四句口诀来，乃是：
榆关沐落晖，龙爪握玄微。燕塞千刀卫，鹰飞万丈辉！

第五百七十八回 大摸金术现人间
“榆关沐落晖，龙爪握玄微。燕塞千刀卫，鹰飞万丈辉……”
老曹随他念了一遍，看向张觉：“贤弟，你是此方地主，可知其言之何物？”
张觉堂堂进士出身，自是一听便知其意，皱眉思忖片刻，摇头道：“榆关自然不必多说，燕塞者，燕山要塞，榆关长城也，落晖大约是时辰？龙爪若从堪舆而论，或是方位？至于何为千刀卫，何为鹰飞万丈辉，小弟驽钝，着实不解。”
张觉文武双全，又是本地人，尚且摸不着头脑，余者自然更是茫然。
黄信大约听了“堪舆”二字，有所启发，低声道：“哥哥，不若小弟快马回居庸关，啊不，武胜关！去取‘入云龙’来如何？”
曹操摆一摆手：“来回又是几日时间，若被慕容老贼先得手，岂不可惜？不必费这周折，其实寻宝之事，愚兄颇有一些心得。”
原来他当初组摸金校尉，掘巨冢以充军资，那摸金校尉之首领，是个深通阴阳易数的高人，每每行动，无论得失，都会细细记录其中情形，呈于老曹查看。
老曹虽未刻意钻研，看得多了，自然也成了半个行家。
就如看官们看罢鬼吹灯，将来有朝一日起了盗墓之雅兴，自然知道东南角要放蜡烛，亦晓得鸡鸣灯灭不摸金，实在遇上了大粽子时，也早有淘宝上买的黑驴蹄子应对，此所谓学以致用也。
老曹看得那些记录，后来保存下来一小部分，辗转到唐朝，落到一个叫做杨筠松的高人手里，杨公因此获益良多，撰成堪舆巨著《撼龙经》。
看官请想，看了部分的人都如此了得，看了全部文献资料的老曹，那还了得？
见老曹信心满满，张觉不由佩服：“罢了，当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堪舆术数之道，不想仁兄竟也擅长。”
曹操淡然一笑：“本分罢了，我辈为将者，自当上知天文、下识地理、中察人事，通文经，晓武律，方可立身。”
张觉心悦诚服，连连点头，越发觉得归顺得不亏。
秦明见张顺嘴巴念经般动个不停，奇道：“兄弟，你又念叨什么？”
张顺赧颜笑道：“哥哥莫要取笑，小弟却是在背诵大哥方才所言，为将者的种种讲究，回头见了李俊，寻个由头轻描淡写说出，好教那厮羡慕嫉妒。”
秦明眼睛一亮：“妙哉！那你回头细细与我说几遍，待我记下，也在我家大舅子面前卖弄一番，叫他也佩服佩服我。”
朱仝、李应、黄信听了都大笑，张觉见他们谈笑无忌，愈发羡慕：这干好汉，当真磊落可交，我看他们间情谊，唯有古来刘关张可比。
老曹同众人笑了一回，又道：“既然榆关是明写在口诀里的，我等还是回到榆关，方好寻宝。”
朱仝道：“前几日老贼领兵袭杀了那里关将，内外搜了几遍，并无宝藏。”
老曹神秘一笑：“贤弟莫急，且看为兄手笔。”
当下张顺教导众人，把船都泊到岸边，众人上岸，张顺便要烧船，张觉连忙拦到：“哥哥，日子岂是这般过的……”
便唤两个心腹亲将，持了他腰牌，去附近县里，让县尊组织民夫，把船到取去县中：“这般好船，便是把来发卖，也是一注财喜，烧了岂不可惜？”
张顺心服口服，怪不得人家区区两个寒州，便能拉出五万能战兵马来，当家手段，好生了得。
众人踏月而行，不多时到了藏马的山谷，都把战马骑了，砍些树枝充火把，缓缓回到榆关。
次日清晨，老曹醒来，径自上了关城，观摩四周形势。
不多时，众兄弟都来，大气不敢出，生怕扰了曹操。
曹操前后左右看了一回，点一点头，忽然将手指着西面道：“贤弟，那座高峰，你可识得？”
张觉顺着手指看去：“啊，此为天女峰也，又称黑尖顶。哥哥，你看西面一带群山，叫做祖山，燕山以东诸峰，皆是它分支延绵，号称群山之祖，故谓祖山。那天女峰，正是祖山第一高峰，亦是我平营二州第一高峰，有六七百丈高下！”
朱仝奇道：“此山叫做祖山么？怪不得慕容龙城藏宝于此，却不正是他慕容家祖荫？”
曹操笑而不语，摸出飞鸟图，缓缓展开，口中道：“贯忠兄弟赠我这张图，功劳莫大！你等且来看！”
众人围着观看，老曹伸手一指，正是燕山山脉。
兄弟们面面相觑，都看不出所以然，曹操笑道：“自古寻龙先看山，神藏气蕴献灵丹，若有神仙云上看，中国处处有龙蟠……”
一头说，一头伸根手指，沿着燕山缓缓移动。
众人眼神跟着他手指头转，忽然齐齐“咦”了一声。
朱仝瞠目结舌：“这、这不是个龙头？”
原来按老曹手指看去，密云县之东，上有天云山、下有盘山，却似张着大嘴的龙头一般。
张口处遥遥对着幽州，曹操笑道：“幽州何以形胜？若于太行龙脉，其势如龙抱卵，若于燕山龙脉，其势如龙吐丹。”
说着他手指继续顺山形画去，众人越发惊得呆了，只见天云山东北面的雾灵山，便似龙角，山脉向东延展，仿佛龙身，及至祖山处，渝水冲出一片低洼，便似龙爪虚握。
那山脉沿着渤海往北，至兴城县（后世葫芦岛附近），便似龙的后转，既而往北，闾山折甩若龙尾。
秦明痴痴道：“原来这就是龙……”
曹操在龙背上一点：“此柳城也！司马氏无能，致有五胡之乱，鲜卑慕容氏趁势而起，三燕建都于此，名曰龙城！”
“想那宝藏，若是少些还则罢了，若是多时，他用车载人扛，岂不招人耳目？因此我料他必是水运！”
说话间，手指顺着龙城，到榆关所在，弯弯延延勾出一条线来：“此渝水也！古名大凌河，又名白狼水。据吾想来，慕容龙城此人初衷，当是要顺着此水入渤海，而后至江南。走至此处，望见祖山，想起他家祖宗，心有所感，又担心去了江南人地两生，难有所成，为防不测，故此埋宝此处，若是起事顺遂，只消遣一船自海上来，神不知鬼不觉，即掘了宝去也。”
众人听曹操解说头头是道，甚至把慕容龙城心思都猜想透彻，均是叹服。
张觉连连点头，盯着飞鸟图道：“龙爪握玄微！原来映在这里。只是榆关沐落晖，却不知何解，或者等到傍晚时，有甚异象，也未可知。”
曹操大笑道：“吾料那慕容博过榆关时，正是夕阳西下光景，此人望向夕阳——”
他抬手往西方一指，众人都抬头看，恰是张觉所言的祖山第一高峰，天女峰。
朱仝把手一拍：“罢了！慕容老贼是个蠢货，朱某也不聪明，哥哥们有所不知，那日小弟陪着那老贼，望夕阳望得眼都快瞎了，一群人个个眼疼流泪，死了爹娘一般，也不曾觉察出甚么不同，谁知竟是此意。”
众人恍然大悟，夕阳光线自西面洒来，站在榆关若望夕阳，入目便是那天女峰。
黄信喜道：“哥哥这般一说，榆关沐落晖，龙爪握玄微这两句却都解开了，只不知燕塞千刀卫，鹰飞万丈辉何意。”
张觉愁道：“是啊，这两句若不解，终究不济事！这祖山占地广大，我便是征尽两州民夫，也难挖上一遍。”
老曹笑道：“莫急莫急，既然他点出了天女峰，我等且登临一番，或者便知端倪。”
张顺奇道：“哥哥，这里莫非也有什么讲究？”
老曹哪知有什么讲究？只不过一来他口诀中点出了天女峰，二来嘛，自古将领行军布阵，每每要登高以望形势，老曹征战一生，这习惯早已融入血脉，所谓遇事不决爬个山也。
再者说，九州天下飞鸟图虽然精细，毕竟也只是大略走向，哪有亲眼看的细致？
但是这般老实说来，未免太过朴实无华，失了高人风范。
老曹眼珠微转，忽想起摸金校尉折子里所言内容，把手一背，哈哈笑道：“兄弟，岂不闻——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张顺等人齐齐赞叹：“哦！原来如此！”
正所谓因我不明，故而觉厉。
爬山就不必几千人了，老曹让张觉留大军于榆关，只从豹骑中点了五十个最会厮杀的，张觉的得力亲将亦带了十余，一共七十人，都卸了铠甲，骑马前去山下，步行登峰。
天女峰山势陡峭，众人爬得气喘吁吁，好在都是轻装上阵，唯有秦明，喘息如牛，暴汗如雨，拖着那条狼牙棒，几乎要累死。
老曹忍不住道：“兄弟，我等都只带佩剑腰刀防身，你何苦拖了它来？”
秦明一边喘息一边摇头道：“昨日便是不曾带它，倒吃那姓钟的一场、一场好杀，他那几个好手若逃脱了性命，必然还要在山里盘桓，待遇上时，好歹叫那厮晓得、晓得秦某的、的手段！”
可怜霹雳火一生要强，此刻还记挂着找回场子。
老曹看得不忍，摇头叹气，罢了说：“黄信兄弟，如何看你师父独自做马牛？你且替一替他，待你累了，为兄替你。”
张顺道：“这般多人在此，轮也轮不到哥哥，黄信累了，我自替他。”
张觉有心同他们打成一片，连忙道：“那我排在张顺哥哥后面。”
秦某这棒五十斤分量，若他在马上厮杀，终日也不至力竭，但那是有马力可借，加上运转间自有法门，若似这般扛着攀山，任凭他力大，到山顶人也废了，真若对上钟相，能不能提起棍子还在两可。
此刻有曹操吩咐，兄弟们轮流相帮，算是解了秦明大围。
及至山顶，已是申时，众人各自舒展筋骨，寻石头坐下，把怀里的干粮取出大嚼。
他众人吃的乃是本地有名的饽椤饼，此地盛产一种饽椤树叶，其性活血利尿，又有独特清香，百姓们取面粉调匀，抹在叶子上，裹了嫩韭菜、鸡蛋、虾仁扇贝，蒸上一炷香功夫，便是绝佳美食。
这饼不大，一张叶子能有多大？便跟饺子差不多，老曹一口气吃了二十个，略觉饱了，起身走到悬崖边，四下望去，嚯，好景！
怎见得好呢？
正所谓，东望日出如赤卵，南瞧帆影似白花，西观群岭长龙舞，北顾关山唱胡笳！
老曹围着峰顶走了一圈，堪称步步有景，景景皆佳，忍不住点头道：“大好河山，河山大好！此等壮丽风景，若儿孙辈不能得睹，岂不谬哉？”
朱仝闻言，知他心意：“哥哥这番话，是叫我等戮力同心，扫契丹而驱女真，不可遗失寸土与人。”
张顺笑道：“仅仅不遗失，哪里却够？祖宗们定鼎九州，那时天下才多少人？如今多少人？李俊哥哥上回喝醉时说得最好，我辈当追随哥哥，直杀到天尽头，方不负做了这场男儿也！”
秦明、黄信①都叫道：“快哉！正该如此！”
曹操大笑，声震浮云，高声道：“兄弟们所言，皆吾心声也！”
伸手把北方河山一指，长吟道：“却不正是——万里长城万里风，马逐塞北试雕弓。九州岂可限华夏？青史当铭吾弟兄！”
众兄弟闻言，齐呼快当，张觉只觉毛发皆竖，粗鲁汉子他便见得多了，如此真正豪情万丈之人，何曾见过？忍不住激动含泪道：“罢了，若不遇见诸位哥哥，又岂知男儿汉该要如此活法！”
老曹大笑：“若无贤弟，吾不得到平营，亦无缘他慕容家宝库。”
众人听了喜道：“啊呀，莫非哥哥已知他后两句口诀意思？”
曹操把手一指：“吾本来不知，天欲令我知也！”
众人顺着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山腰间风起云涌，云海之间，隐隐似有一道影子，舒展双翼，恍若飞鹰，七彩光华，映于其后，那般神奇异景，直令人叹为观止。
几人齐声大呼：“啊呀，这不是‘鹰飞万丈辉’！”
张觉跺脚大笑：“我明白了！哥哥，那光华闪耀处，唤作‘乱刀峪’，怪石林立，便如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刀刃般，因此得名，所谓千刀者，必是指此处也！”
老曹指着道：“都记住了那鹰影位置，我等只顾望那里寻去！”
这正是：龙城遗宝榆关西，无奈儿孙运势低。魏武摸金颇有道，曹公含笑悟灵犀。
注释：
①笔者语：前文说护卫老曹身旁的是秦明、史文恭，后改为秦明、黄信，今以黄信为准，望见谅。

第五百七十九回 顽石开辟金光灿
老曹等人立于天女峰上，七彩光华所映的飞鹰影子，便在正南方向。
众人若望那去，却无须下到峰底再行前往——
概因天女峰形势，东西险峻，南北狭长，若自峰顶向南，一条山脊鱼背也似，无数怪石次第降低，恍若一道天然生成的阶梯，直通那鹰影所在。
当然，虽说“恍若石梯”，毕竟都是天生，哪能真个如梯子般齐整？
看着是步步往下，真个走时，免不得前疏后短、高低参差。
众人虽然身手不凡，毕竟不是“鹤冲天”、“鼓上蚤”那等轻功大家，都不由小心翼翼、相互搀扶，高一脚、低一脚缓缓攀行，尤其苦了短脚老曹，你道他如何下得此峰，恰有一诗为证——
「颠颠倒倒似浪涛，
万种委屈付一笑，
看我蹦蹦又跳跳，
恍若超级马里奥！」
走了一两个时辰功夫，好容易挨到乱刀峪时，只见金乌已坠、玉兔东升。
天上那月光淡淡的洒下，万千石峰恍若魔怪，哪里寻什么鹰影、雕影？
众人叫苦道：“却去哪里寻它？”
曹操喘匀气息，摆手道：“媳妇儿已娶到家里，尿泡尿还等不得么？左右到了地方，索性挨上一宿，明儿红日光出，照耀大千，还怕寻它不见？”
张顺点头道：“我哥哥说得正是，只是夜冷难熬，且让儿郎们寻些干柴来，暖和和的烤起堆火，免得着凉。”
这时已入了十一月，又是北方夜里，说话吐气，出口成烟，若不取暖，怎能熬得？
好在人多势众，这里虽尽是岩石，找些荆棘枯藤，总也不难。
不多时已收集了几大堆柴草，寻背风处点起篝火，数十人围坐，一面吃些干粮，一面听老曹讲解古来战事，自有一番意趣。
及至困了，张觉安排人手，轮流守夜，其余都挤成一团酣睡。
次日天光，众人们睡足醒来，寻条山涧洗漱了，觅个高处四顾，都不由赞叹。
这个乱刀峪，又称“燕塞石林”，入目皆是竹笋般石峰，一座座如刀似剑，指向天空，又有许多奇石，姿态千奇百怪，鬼斧神工，尽显造化之妙。
秦明性急，找了一回，眼都花了，焦躁道：“这里无穷石头，却要找到何时？”
曹操哈哈笑道：“兄弟，你也休急，且看为兄手段！”
说话间，比着北面屹立的天女峰，与它站成一条直线，转身面南，伸手掐诀，口中念道：“一数坎兮二数坤，三震四巽数中分，五守中宫六乾是，七兑八艮九离门！”
数罢，往左行得十余步，绕过两座石峰，抬头一指：“喏，这不是那鹰？”
众人一路随着他走，此刻一看，果然一座三丈来高石峰，顶部探出钩喙，形似鹰头。
两旁又有两座两丈来高石峰紧紧相连，形如一双羽翼。
这三座石峰颜色灰白，披着一身金色霞光，明明是个死物，却流露出一副威严姿态。
这石峰立在面前固然觉得高大，然而此峪中，高十余丈乃至数十丈的石峰比比皆是，若非老曹指引，轻易哪得寻见？
众人都不由惊喜道：“哥哥好手段，岂不是活神仙？”
曹操不以为意，摆摆手道：“后天八卦的一点应用罢了，在高人手中无事不可算，在愚兄手里，只能勉强辨一辨方位。”
原来他昨日在天女峰上，便暗自以八卦定位之法，测准了那鹰影方位，待下山进入乱刀峪，别个都难辨左右东西，他却可藉此法，轻描淡写找到目标。
秦明等人不通数术，自然觉得好生神奇，其实说穿了，也是会者不难——
看官们有兴趣的，面朝正南，伸出右手，食指自上而下三节，分别写上巽、震、艮，中指上下二节写个离、坎，中节空为中宫，无名指自上而下写坤、兑、乾，再对应老曹那一数啥二数啥的歌诀，以拇指掐住对应位置，如此便能测验八方，最是简单不过。
却说老曹找到了神鹰石，众人士气大振，七手八脚，便找宝藏入口。
不料这一找，竟又找了两个多时辰，眼见日上中天，阳光洒在那些秃石头上，耀目生花，看得久了，满目都是重影。
张觉揉着泪眼道：“罢了！哥哥，这里都是石头，他如何开掘得地窟？莫非我等竟解错了？”
曹操也不由皱眉，独自思忖良久，忽然指着那鹰道：“秦明，你的狼牙棒呢？给我砸它一棒！”
众人听了一惊，都道曹操忙乎半天，不曾找到宝藏，恼羞成怒起来。
朱仝连忙劝道：“哥哥，那口诀句句都对上了，想来必然不错，且不必急恼，只细细寻之，早晚必有所获。”
曹操道：“贤弟，你道为兄也是‘霹雳火’性子么？兄弟们且都来，细看此峰，可觉察出不同？”
众人听了，都围来细细看那鹰石峰，张顺第一个叫道：“此峰的石质，似乎与众不同，小弟看着，倒似是海底珊瑚一般，只是一味苍白，又不似珊瑚般灿烂。”
李应亦道：“它这石头，果然比别个粗疏许多，望之不甚坚硬。”
老曹冷笑道：“张觉贤弟说的不错，似此处地质，岩石累累，如何掘得地窟、山洞？那一句‘鹰飞万丈辉’，我昨日也道说得是那佛光，如今才知更有奥妙，你等且想，鹰飞便如何？”
众人都茫然摇头，心道鹰飞不过是指此石仿佛苍鹰展翼，有冲飞九天之态，难道一座山峰，还能真个飞了？
老曹也不卖关子，见他们仍是不解，耐心解释道：“岂不闻‘鸿飞冥冥’？这鹰也是一般，若看它不见，岂不便是飞了？秦明，砸它！”
秦明才懒得细想，他这霹雳性子，寻了两个时辰，早憋一肚子不耐烦，闻言正合心意。
当即拖来自家狼牙大棒，掌心里呸呸吐两口唾沫，搓得热了，握定那棒高举过顶，圆睁双目，倒立浓眉，狮虎般一声狂吼，使足平生力气，狠狠砸下。
轰的一声大响，大棒落处，白烟漫卷，无数大小石块四下飞散，它这一棒，少说砸碎了百余斤石头。
众人一边退避，一边忍不住喝彩：“秦明哥哥好气力！”
秦明也被反震得推开两步，茫然看看手中大棒，不解道：“这石头似乎不甚坚硬。”
只听曹操大笑道：“当然不硬！好个慕容龙城，竟是明晃晃把宝藏放在此处，你众人且看！”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尘烟飘洒之处，隐隐露出一道极耀眼的金光，片刻灰尘散尽，入目愈发清晰，石峰上脸盆大一个缺口，里面都是纯金！
如何便知是纯金？只因金性柔软，吃了秦明这一棒，上面留下不少狼牙印儿，显然纯度极高。
这里众人都是吃过看过的主儿，尤其张觉坐拥两州，李应历代富豪，然而此刻还是惊得呆了。
李应颤颤抖抖说道：“这、这三座石峰，难道、难道全是金子？”
老曹虽也狂喜，神情却无异样，只微笑道：“我怕他慕容家难有如此豪富，砸开便知端倪。”
秦明也来了劲，提棒子一阵乱砸，砸了足有百十棒，曹操唤停，众人再看，三座石峰，都砸了许多缺口，露出里面质地，中间一峰，一片片金光闪烁，左右两翼，则是有些黯淡的银光。
张觉咽了口唾沫：“罢了，一座金山，两座银山，也堪称惊世骇俗了。”
张顺喃喃道：“若非哥哥智慧无双，我等只怕要入宝山而空手回，谁能想到那厮竟然这般藏宝。”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捏了捏、嗅了嗅，最后干脆放进嘴里尝了尝，呸的吐出，点头道：“我道他如何遮掩，竟是用的蜃灰！”
黄信奇道：“那是何物？”
张顺解释道：“便是海市蜃楼的蜃，又名蛎灰、白玉，是以蛎壳煅烧，水泼风化细筛粉末，若要用时，调以糯米浆即可，干涸后仿佛石块，海边人造屋建桥，都要用它。”
黄信摇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难得武大哥竟识此物。”
老曹笑道：“我岂识它？不过见它质地与众不同，想来必有古怪，再结合那口诀，自然一想便知。你们看，这岂不正是鹰飞万丈辉？”
众人看去，这三峰遭秦明砸得七零八落，不见了“鹰”，日头照下，金银二色光芒耀眼，果然光辉万丈。
张觉望着那三峰，动容道：“这般一笔大财，便是招募十万兵马，亦不在话下！哥哥攻略北地，天赠这笔横财，可见哥哥天命所归！”
众人听了，深为认同。
老曹大笑道：“说是天赠，毕竟老天还要假手慕容博此人。”
说着音量忽然提高：“慕容先生，且现身一见如何？容武某当面谢过赠宝之恩。”
众人一惊，便听嗖嗖几声，侧面一座石峰后面，闪出十余道人影。
为首一个，神气败坏，面容憔悴，一条独腿，撑着粗制滥造的拐杖，正是化身汪公老佛的慕容博。
身后一左一右两个大汉，持着钢叉、铁棍，乃是钟相、王宗石。
剩下都是明教仅存的精锐，好容易从洪水中挣扎出性命，此刻见到苦主，都恶狠狠盯着老曹。
慕容博面孔阴沉，冷然道：“你如何发现了我等跟踪？”
曹操微笑道：“原本不曾发现，只是想着尊驾数千里来此，应当不会轻言放弃，你既来了数日不曾找到线索，自然要跟着我碰一碰运气。”
慕容博听罢大怒，闹了半天，这厮竟然是诈自己！
忍不住戟指骂道：“好个辽狗……咦？呀？”
原来此獠行事小心，一路都是远远跟随，直到老曹有了发现，这才忍不住掩至近前，因此一直不曾看清老曹手下众人。
此刻一看，断后战死的朱仝赫然在侧，忍不住“咦”了一声，心中陡然又添几分暴怒。
正要骂朱仝不忠不义、贪生怕死，忽然又扫见秦明，这却是帮源洞中一块喝过酒的，岂有不认识的？
因此忍不住“呀”了一声，就指着秦明道：“你这厮如何投降了辽狗……啊也！不对啊！”
毕竟是一代老阴逼，电火石光间，脑海中猛然转过了念头来，双眼蓦然圆瞪，难以置信望向老曹，上下打量几眼：“五短身材、非凡气派，你、你是‘武孟德’！”
老曹哈哈大笑，抱拳道：“前番江南一行，戎马倥偬，未能当面拜识高贤，着实遗憾。不料你我这般有缘，又于燕塞相遇，更承蒙尊驾指点，使武某小发一笔横财，足见尊驾高义，武某在此谢过。”
说罢，果然深深一礼，甚是恭敬。
慕容博胡子乱颤，眼中如欲滴血，咬牙切齿道：“江南夺我明教基业，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又要窃取吾祖传的宝藏，岂能容你活命？”
老曹摇头道：“胡说什么，这宝藏虽是那慕容龙城所遗，但你却不想想，他是会吐金子还是会屙银子？还不皆是民脂民膏！你家祖宗强取豪夺而来，自有后人强取豪夺而去，此所谓天道好还也！况且这些财物，到了武某手中，用之于民，才算正途，你一把年纪，又做了和尚，如此执著不放，大大着相，简直白剃光头一场，真是善哉善哉。”
他说这番话时，不紧不慢、不急不徐，脸色亦是平平淡淡，但出口字字都能诛心，张觉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不住看慕容博，要看他可会被活活气死。
要知慕容博此人，行事阴狠，心志坚毅，为了复国二字，屡败屡战，着实是个人物，谁知强中更有强中手，今日对上魏武帝，才知何谓“枭雄”！
眼界眼界不如，心胸心胸不如，手段手段不如，就连脸皮都没有人家厚，被老曹三言两语，说得疯迷了心智，一张老脸，充血通红，赤着双目，厉声喝道：“奸贼！今日老夫同你不死不休！杀！”
奋力一跃，冲天而起，手中拐杖砸落，左手食指凌空虚点，嗤嗤指风，恍如利剑，却是他家传绝技“参合指”。
慕容博之武艺，放在如今天下，已是绝顶之列，只是朱仝早同曹操说得明白，这厮在洞庭决战时，以一对二，单挑方腊、鲁智深，因史进发威，心神不专，吃了鲁智深重重一杖，落下内伤，不待愈可，便赶来掘宝，又吃老曹削去一足——
毕竟是年近九旬的老人，风烛残年，屡受重伤，一身本事还能剩下几成？
而老曹言语相激，正是要逼他动手，不然这等高手若是养好伤势，潜藏起来报仇，岂不麻烦？当初黄裳刺杀方七佛，那等惊人声势，老曹耳闻目睹，岂肯重演此幕？
此刻见他果然中计，出手拼命，老曹岂肯硬挡，往后一跳，大喝道：“兄弟们并肩子上，料理了这伙，安心掘宝！”
张觉、李应齐齐抢出，双剑齐刺慕容博，秦明大喝道：“钟相，再来打过！”挥动狼牙棒就杀了上去，朱仝飞快将腰刀卡在短棍上，形成一把朴刀，将王宗石挡住，张顺、黄信各自抽出兵刃，带着部下围攻剩余明教好手，双方就在这乱刀峪杀成一团。
秦明一心报仇，那条狼牙棒舞得风车一般，比之前夜使剑，何止厉害十倍？
钟相武艺本也不凡，只是他们前夜仓促逃亡，行李辎重，丢得干干净净，这两天也不过以野果充饥。
况且昨夜秦明等守着火堆酣睡，他们却怕被发觉，不敢生火御寒，山里深秋，何等冷冽？睁着眼强挨一夜，冻得清鼻涕老长，岂不是此消彼长？吃秦明杀得步步退后。
王宗石的情况和钟相一般无二，况且朱仝此前，多少藏拙，这一刻尽情出手，那刀使得猛虎下山一般，亦杀得对方叫苦连连。
至于剩下明教好手，饥寒之余，被几倍的精兵围攻，又有黄信、张顺两个猛人，能挣扎出甚么浪花？顷刻间杀死一半，剩下一半仗着地形复杂，惊呼乱蹿，眼见都是个死。
只有慕容博，莫看他有内伤、少条腿，以一敌二，兀自攻势如潮。
这老儿奔波一生，不知害了多少人，到得如今穷途末路，却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一心要拉曹操陪葬，不顾伤势，发疯般猛攻猛杀，张、李两个硬手，竟也挡他不住。
曹操看得片刻，也不由暗生一丝佩服，点头道：“慕容老儿，听说你一生只为复国二字，矢志不懈，倒也是条汉子，只可惜才智浅薄，见识、手段，都是江湖中寻常路数，若要开宗立派，倒还有余，但是逐鹿问鼎，还差了一百倍火候。你死之后，武某替你立碑，上面可书八字，你猜猜是那八个字？”
慕容博势如疯狂，嚎叫道：“狗贼，放屁，我杀了你！”
老曹何以还要出言激他？却是见他重伤之下出手，依旧凌厉凶猛，若不把他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张觉、李应只怕难逃毒手。
当下摇头叹道：“错了，不是这八个字，告诉你吧，我要写的是，志大才疏，可笑可悲，你老觉得如何？若是觉得不恰当，大家还可商量……”
一边说，一边缓缓往前凑了几步，这时慕容博一指探出，如魔似鬼，凌空点在张觉胸口，张觉闷哼一声，跌退两步，慕容博往前一蹿，挥杖打向老曹。
老曹眼神一亮，挥刀砍去，哧的一声，斩断了他拐杖，连忙便退。
慕容博失了拐杖，纵跃顿时不便，又没了兵器，只能施展斗转星移，应付李应长剑。
曹操叫道：“张觉可曾受伤？”
张觉揉着胸口缓缓爬起，摇头道：“还好，老贼功力已然不纯，破空指力，已不足伤人，便似打了一拳。”
呼吸两下，挺剑再上，却同李应形成了前后夹攻之势。
慕容博失了拐杖，反而冷静了一些，不再试图扑击曹操，背靠岩石，凝神同张、李拆招，但见他指挑掌拨，李应张觉的宝剑便似失了魂一般，不断刺向彼此身上，两个都惊呼道：“好武艺！当真奢遮！”
李应本来想用飞刀暗算，见了对方这神乎其神的卸力之技，硬是不敢出手。
又斗十余合，忽听一声惨叫，随即秦明大笑道：“这口恶气，至今才出，不枉我背着棒子爬山！”
李应叫道：“‘霹雳火’，别得意了，快来相帮。”
秦明大踏步而来，怒喝道：“在帮源洞时，便常常想打这厮，今日一发如愿！”抡棒就砸。
他出手沉重，若在平常，慕容博自然不怕，越是沉重反而越易着他手脚，然而此时强弩之末，几次想要拨转他招数，竟是不能如愿，毕竟四两拨千斤，也需有四两力，以他此刻状况，勉强对付张、李双剑已是极限，哪里还应付来这条棒？
只得独脚跳着躲闪，显得甚是狼狈。
又听一声惨叫，片刻，朱仝赶来，刀上血淋淋的，望着慕容博，叹口气道：“老先生，你这段时日，对我朱仝不坏，我同哥哥求情，留你全尸，好生安葬，你束手就擒吧！”
慕容博喝道：“都住手！”
张、李、秦三个，看朱仝颜面，齐齐往后跃开，这时黄信、张顺两个，也带数十精兵赶到，团团将慕容博围住。
慕容博眼神闪烁，面色阴狠，斜睨着朱仝：“念经也死了？”
朱仝点了点头，慕容博狞声道：“两个废物，死的也好，先去黄泉道上，正好替老夫开路。”
若按原本时空，钟相、王宗石，曾在方腊失败后先后起义，乃是明教两位教主，如今遇上强龙，名声尚未鹊起，便即折戟荒山，不得为世人所闻。
曹操冷笑道：“你这等心肠，一味便是酷毒，只把人都做棋子看待，恕我直言，全无人主之态。”
慕容博怪眼一翻，怒道：“你这厮懂什么叫人主？”
曹操哈哈大笑：“我若不懂，当世便无人懂也！这些话也不必同你多说，看在我朱仝兄弟面上，留你全尸，许你一具棺材——算是偿还你祖宗的这些金银。”
慕容博一番恶战，至此已是油尽灯枯，被他最后一句话，生生气得吐出口血，惨笑道：“当年纵横江湖，都道老夫是大恶人，呵呵，他们却是不曾见过你！”
老曹理所当然道：“对付恶人，自然要更恶十倍，若你是良善百姓，便能见我仁心，若是热血好汉，便能见我血性，武某对人如何，全由彼等自定。”
慕容博老眼扫去，见众好汉都是一脸服膺认同神色，叹口气道：“罢了，不同你做口舌之争……朱仝！”
朱仝抬起头，凝声道：“慕容先生，请说。”
慕容博苦笑一声，说道：“你既说我待你不坏，又自诩好汉，老夫临终，倒有一事相求，便是将我遗骸，运去龙城东面的龙山埋葬，你既是好汉，可肯许我。”
朱仝一言不发，看向老曹，老曹笑道：“兄弟，但凭你心——我辈丈夫处世，无愧无悔四字。”
朱仝露出感激神色，望着慕容博点头道：“好，此事全在朱某身上！”
这正是：遗宝潜藏明暗计，石鹰闪耀金银光。慕容魏武恶相对，君子可欺之以方。

第五百八十回 横财在手奇祸生
朱仝得了老曹许可，点头应下慕容博之请：送他遗骸往龙城之东，葬于龙山。
说起这座龙山，来历其实非小——
当初慕容家的老祖，前燕皇帝慕容皝，于此山中，亲见黑白二龙盘旋飞舞，以为祥瑞，因此大赦天下，并于山上修建龙翔佛寺，规模浩大，号称关外佛教第一寺。
名寺自有高僧，世人皆知唐玄奘西天取经，名垂千古，其实早他二百年前，龙翔佛寺便有僧侣名释昙无竭者，率二十五人远赴天竺，求得《观世音菩萨授记经》，龙山香火因此盛隆，成为关外佛教祖庭。
原本时空，至清乾隆年间，绰号“小铁牛”的写诗狂人爱新觉罗弘历，游玩至此，御笔亲题《过朝阳县》一首，诗曰：兴中之府朝阳县，三塔一颓其二存。残碣犹传张氏记，千秋兴废不堪论。
有一说一，此诗水准，怕还稍逊青州诗仙。
但弘历此诗却有一个特别意义：丫把龙城之名改成了朝阳，又取“凤鸣朝阳”之意，把城东的龙山改名为凤凰山，以至吾等说起之时，便连朝阳群众也不知龙山何物，不得不加以说明——即凤凰山也。
闲话暂且不提。
单说这慕容博，见朱仝郑重应下，愕然片刻，微微颔首，目露感激之色，身形微微颤抖，唏嘘道：“罢了！老夫一生待人，不曾存过好心，不料天地怜我，使我死前得遇君子，际遇如此，夫复何言？”
又看向老曹，声音转厉：“我慕容博一生要强，与天争命，只恨天意难测，欲胜它半子亦不可得……‘武孟德’，败我者非汝，乃天意也！我又岂肯死于鼠辈之手！哈哈哈哈——”
苍凉长笑声中，手掌缓缓抬起，忽然重重一击，拍在自己百会穴上，响亮的骨裂声中，眼中、鼻孔、嘴角，齐齐渗出血迹，两眼一翻，就此绝了气息。
秦明惊道：“这个老儿，倒也刚烈，自家竟拍死了自己。”
张觉疑心重，小心翼翼上前，探指于其鼻下，凝神半晌，叹道：“果然死了！嘿，这厮倒也爽利。”
朱仝摇头道：“其实此人才智不凡，武功亦是高绝，若非一腔妄念，何以至此？”
便要上前替他收敛尸首。
老曹忽道：“兄弟且慢。”
朱仝一愣，回头往来，却见曹操脸上阴晴不定，不眨眼盯着慕容博尸体，半晌，对李应道：“兄弟，你那飞刀绝技，不妨展露一番。”
李应一惊，呆了片刻，才领悟老曹意思，点一点头，甩手一把飞刀发出，但见白光一闪，那刀已没入慕容博大腿。
朱仝微一皱眉，有些不乐，看向曹操。
曹操淡淡道：“君子可欺之以方，你以诚心待他，他却犹存诈意，你不见他方才神情转换，颇为刻意，倒似戏子做戏么？呵呵，我一生见过许多豪杰败亡，无人有他这般饱满情绪——李应，不必试探，只往胸口飞一刀，便知端倪。”
李应毫不犹豫，一刀掷出，直刺慕容博心口。
慕容博毫无动静，任那飞刀扎在胸前。
李应一愣，苦笑道：“哥哥，怕是猜错了，这厮却是真个死了。”
曹操丝毫不觉尴尬，反而笑道：“兄弟，你呆了也！你瞧瞧他腿上飞刀，再瞧他胸前。”
众人闻言看去，细细一瞧，朱仝怒喝道：“这老贼，焉敢如此欺我！”
你道如何？腿上那刀，入肉足有一尺，胸口那刀，入肉最多两寸，大半截刀身都在体外，若不是入肉之际，暗自发力以肌肉夹住，何以差别许多？
朱仝本是个仔细的人，既得曹操说破，自然一看便知，怒气勃发之下，大步抢上前，抬脚就往刀柄踩落。慕容博左手忽然翻起，一拳打在朱仝脚底，打得他踉跄跌退，顺手拔了胸口飞刀，双眼一睁，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满面恨毒看向曹操：“奸贼！恶贼！你若不是大奸大恶，岂能看出老夫计谋？”
曹操哂笑：“你这演技，比妓寨中下九流的婊子也还不如，如何骗得过老爷们？”
慕容博怒得眉毛都直了，大叫一声，奋余力跃起，手握飞刀，直取老曹。
朱仝一步拦在曹操身前，朴刀狂舞，挡住他攻势，秦明举棒，拦腰一下，打得慕容博翻滚着飞出，落地后，连连吐血。
原来这厮老奸巨猾，右手拍颅一掌，以暗劲震断自家掌骨，发出骨裂之声，惑人耳目，继而运起龟息功闭气诈死，不料被老曹识破，白白挨了两刀。
至于方才一扑，已是压榨出了最后一丝潜力，此刻打得落地，却是连小指头也动弹不得也。
李应恨他狡诈，果断一刀飞出，没额而入，慕容博脑袋一仰，双眼中渐渐失去光泽。
曹操看了片刻，指着道：“这才对呀，你等且看，这番死相多么自然？”
朱仝哭笑不得：“这个老贼狡诈无比，若非哥哥，我等只怕真个被他瞒住，活活丢了脸面。”
曹操摆手道：“其实他若只是诈死，我也懒得理会，以他年纪、伤势，纵然苟活几载，又能如何？我只担心你送他去龙山，途中却遭他毒手，此人穷途末路、丧心病狂，不得不防也。”
朱仝感动的红了眼，想起自己方才不快曹操的举动，心中仿佛刀扎，跪下抱拳道：“谅小弟何德何能，当得哥哥如此厚爱。”
曹操拉起他道：“你既唤了这声哥哥，还说这些见外的话作甚？”
秦明道：“这个老贼临死还要耍心眼害人，不如我把他砸成肉酱，让他死无全尸。”
老曹笑道：“他少了左脚，本来就无全尸。罢了，人死债消，荼毒遗体，反显得我兄弟量窄，何况朱仝兄弟答应他在先，他虽不仁，我等岂可不义？且找个棺材收敛了，也不必朱仝亲自去，张觉贤弟处借几个得力的部下，运这厮去那龙山，胡乱埋了便是，其余这些明教教众，也都埋了他。”
众人听了，心悦诚服，齐声叫道：“哥哥大仁大义。”
张觉当即便点了几个得用的亲将，让他们按老曹命令行事。
随后一连数日，老曹等就守在乱刀峪，调来榆关兵马，将那些金银，尽数搬运到卢龙县，清点数量，共得黄金七万余斤，白银十八万斤①。
然而不待老曹想好如何使用这注横财，“神驹子”马灵脚踩风火轮，飞一般寻了过来：“哥哥，出大事也！辽国皇帝开了杀虎口，放金人入境，举国投降！”
饶是老曹这等城府，乍闻此言，也不由惊得跳起：“天祚帝发疯了么？”
马灵苦笑道：“只怕不是发疯，实是走投无路！自哥哥来平州后，关胜、花荣两位哥哥，连夜出兵，不出两日，打破妫、儒二州，趁胜进军，又破武州、新州！”
武州者，后世之张家口也，新州者，后世之涿鹿县也。
曹操奇道：“我军多是新募，如何打得这等顺遂？”
马灵道：“也是近日才知，原来宋军以种师道为帅，发兵十五万，出雁门关，连克瞏、朔二州，又攻应州，哥哥，应州距那西京大同不过百里，天祚帝心慌，把东面数州兵马尽数征调，同老种相公相持。”
曹操叹道：“难怪我军攻得顺遂，却是占了种相公的便宜！”
马灵连连点头，又道：“山后九州，我军取其四，宋军取且二，辽国手中，便只余云州、应州、蔚州，且是腹背受敌之势，天祚帝走投无路，不知如何与金人商议，于十一月四日，正式降金，金国封他为云州王，大开杀虎口关隘，放金兵入内，十一月七日，辽兵七万，于应州城下决战宋军，眼见不敌，两万金兵忽然自侧翼杀出，老种相公大败。我等打探到消息，连忙来报哥哥。”
若在原本的时空，还要到四五年之后，天祚帝四十八岁之时，方为金人所俘，封为海滨王，如今老曹乱入，时势大改，天祚帝的命运，亦由被俘变为请降。
曹操听罢，看向众人，见几人都是一脸讶然，自家调整一番心境，挤出笑容道：“吾欲取辽土，早晚要同金兵碰上，如今长城半在我手，幽蓟稳如泰山，正好同他在山后会猎，以观其成色。”
众将见他豪情不减，心中顿安。
曹操下令道：“秦明、黄信，领豹骑随我北归，张顺去会同段三娘，回李俊帐下听令，务必给我守住长城！至于平、营、景、滦四州，及境内长城，都交给张觉贤弟守把，李应兄弟辅之。”
张觉一惊，他投降曹操，自以为曹操必要调离他去别处，不料仍然任用本地，更将景、滦交付，一时间心中激荡，起身道：“小弟但有三寸气在，誓死不放一个金兵过关！哥哥，听说如今帐下多是皆是新募兵马，若是金兵大至，只怕不堪重任，小弟这里五万人马，愿分出一半，交由哥哥带去。”
曹操大喜，握住张觉双手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份情谊，为兄的记在心中。”
次日，曹操领着豹骑，并一万五千平营军先走，祖山所得金银，留了十万金、二十万银予张觉做军资，其余都令张顺领一万平营军，汇合段三娘，押运去蓟州大库。
十一月十二日，老曹风尘仆仆，回到武胜关。
孙安见了大喜，连忙禀报，道是新得的武州、新州，已然失陷，如今关胜领兵五千，死守妫州，被敌军重重包围，孙安几番想去营救，无奈麾下兵少，怕一时失利，反而陷了关隘，始终不敢下决心，嘴角都急出老大燎泡。
曹操安慰道：“勿慌！吾观彼等，皆插标卖首之辈，吾既返来，自有应对之策！”
有分教：天祚帝开杀虎口，女真兵向山西走。大刀关胜陷重围，武孟德欲会老友！
注释：
①笔者语：七万余斤黄金，按十六两算，是一百余万两，银子十八万斤，则是二百余万两。▽这个数字的设计，是假设三燕皇室所遗，加慕容龙城及上辈数代巧取豪夺，是否合理，可参照宋国国库——▽“（金人打入汴京后）检视库藏所得，绢五千四百万匹，大彩段子一千五百万段，金三百万锭，银八百万锭。”▽大宋的金银锭一般是十两至二十两，按照每锭十两计算，金人从大宋库房中搜刮走了三千万两黄金，八千万两白银——这还是在汴京守卫战连年开支巨大之后的余留。

第五百八十一回 关前精锐初相遇
老曹先把大言安慰了众人，这才细问军情。
然而孙安等人所知极为有限，只晓得西路宋军大败，至于如何败的，败成怎样，现下情形如何，都还不知。
妫州这面，也只知围攻兵马不下三万，但其中金兵几何、辽兵几何，主帅谁人，一概不晓得。
曹操叹道：“不知虚实，这个仗却难打，唯今之计，先解了妫州之围，再打探出他虚实，方好慢慢计较。”
便派马灵、时迁两个，扮作云游道士和道童，悄悄混去应州，打听前番交战始末。
又亲书一信，使焦挺贴肉藏妥，翻山越岭送去儒州予花荣。
自己则点了史文恭、杜壆、孙安、秦明、朱仝、黄信六将，起兵一万，去接应关胜。
其余诸将，宣赞、郝思文、石宝、厉天闰四个，先前已随关胜出征，追随花荣的则是徐宁、栾廷玉、吕方、郭盛四将。
扈三娘见他离开多日，方回来又要走，急道：“元帅，末将请战！愿随你同去救人。”
曹操岂肯带她？斩钉截铁道：“不可！如今妫州、儒州能否保全，还在两可，这座武胜关，干系我等身家性命，若无上将镇守，让我岂能放心？”
扈三娘吃惊的张大了小嘴：“奴家、末将便是那个……让你放心的上将？”
曹操义正词严：“正是！”
其余未被曹操点中的，显然都要留下守关，扈三娘一眼看去——
公孙胜，道士一个，鲍旭、项充、李衮、曹正，四大步卒，克莱娜、悰子，女流之辈……
果然，此时此刻，哥哥也只有我“一丈青”可以倚靠了！
这个念头转过，扈三娘眼中光彩大作，郑重抱拳道：“元帅既托末将以大事，敢不从命？元帅放心，末将但有三寸气在，不叫一个敌兵生入此关！”
老曹看妻子那英姿飒爽的娇憨模样，一时食指大动，强自按捺心情，色眯眯道：“壮哉！扈将军，立下此功，本帅必重重爽你！”
他说的飞快，声音又低，除了扈三娘，旁人也听不出爽赏之别。
扈三娘俏脸一红：“哎呀，你……”老曹哈哈大笑，转身而出，他本来也满怀担忧，此刻却只觉豪情一片。
出武胜关，至妫州，不足百里。
老曹领兵出太行之西，行数十里而止，召集六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局势，我不知彼，而彼错知我，此为胜机，不可不察。”
六将听了都不解：“哥哥，如何他便错知？”
曹操道：“我取居庸人马，不过万余，石宝又在关中自报名号，而居庸逃走许多辽兵，这些情报，敌军必已知悉无疑。”
又道：“去岁出使金国，初识耶律大石，彼听得人呼我名，便知我是山东武孟德，把我过往经历栩栩道来，曾夸口曰：大辽燕云骑侦察天下，邻国有名之士无不记录！吾即为辽人所知，石宝堂堂明教法王，想来也无不知之理，因此必当以我等为宋国残匪，汇聚燕云取事。”
朱仝接口道：“哥哥的意思是，敌军不知哥哥新得一万五千平营强兵，又以为我等不过贼寇，所以叫做‘错知’？”
曹操笑道：“不错，关胜、花荣，各部五千人马，我若是敌军主将，必然要算一算，这一万人杀出，武胜关便只余数千人，若能诱而歼之，轻取武胜，幽州便可在望也。”
六将听到这里，俱是懂了，对于金人，妫州、儒州算什么？武胜关才是关键。
孙安叫道：“这便是了，我若做主将，也是这个主意，拿下武胜关，妫、儒不过瓮中之鳖也。”
曹操点头道：“正因如此，我虽不知彼之详情，难操必胜，但既知彼所欲，便有可乘之机。”
六将膺服道：“哥哥说得这般分明，这仗我们都会打了。”
杜壆跃跃欲试，拦住众人，抢着道：“你等都别说，且让我说，哥哥，他既以为我关里只有五千人，那我们便分兵五千去救妫州，他数万人围城，我五千人自然打不赢，便即后撤，他要夺关，岂肯容我安然回去？必然来追，我另外五千人便做伏兵，一举败他！”
史文恭、孙安等俱笑道：“我等岂不知此意？偏你这厮嘴快。”
曹操先点头：“杜壆兄弟也会用计也！”又摇头：“不过此等战法，只能小胜，如今辽国降金，金兵势大，不给他个狠的，怕还道我好欺。”
秦明惊道：“莫非还有更好的计策？”
曹操点头，拿出舆图，点着道：“文恭、孙安，这五千兵马，我交给你两个，渡过妫水，沿着玉渡山往南，一口气杀入妫州城。”
朱仝一拍腿道：“这般一来，他料定武胜关空虚，愈发要来打，我等趁机以伏兵破他，他要败回，妫州兵马杀出，半渡而击，叫他都死在妫水里！”
曹操把舆图一拍：“正是如此！”
他两个你一句妫水，我一句妫水，所说的却是妫州城东面一条水系，本名清夷水、沧河，唐朝于此设妫州，故附会为妫水，乃是无定河的支流，发源于儒州山区，自东北向西南，横贯儒州、妫州盆地，汇入无定河。
次日，史文恭、孙安二将，果然领兵五千，西渡妫水，沿着山脉杀向妫州，关胜见了援军，连忙开城门，引军杀出。
金兵亦大举杀来，双方混战一场，史文恭、孙安二将杀开重围，汇合了关胜。
关胜喜道：“多承二兄来援，这些辽狗降了金兵，反似能厮杀了，前番几次不曾冲出，如今正好一举杀将出去。”
史文恭道：“少安毋躁，奉了哥哥将令，不弃妫州，随你入城，哥哥自有妙计破敌。”
关胜听了自无异议，又冲杀一回，只做杀不出去，一股脑退回妫州，复被金兵所围。
当夜，金兵果然弃了营寨，趁着夜色，全军起拔，渡过妫水，径直杀往武胜关——也就是他们眼中的居庸关去。
曹操等藏兵山口，望着金兵浩荡而来，众将皆欲厮杀，曹操止住道：“他只道关隘无备，想捡便宜，且让他碰个钉子再说。”
当下竟是不管，坐视金兵开入了军都陉，直奔武胜关而去。
武胜关中，扈三娘夜间已得了曹操书信，晓得他的布置，自早便登上关上敌楼，摩拳擦掌，只待厮杀。
过了晌午，见金兵终于杀了来，喜得杏目圆睁，对两个闺蜜道：“我久闻唐朝时有个平阳公主，镇守雄关，无人敢正眼相觑，故此改了关名叫娘子关，如今我姐妹三个在这里守把武胜关，异日也或得个好名，就叫姐妹关！”
悰子娇声道：“我们姐妹都是美人，我看该叫美人关。”
克莱娜道：“还说什么美人，我们可都嫁做人家老婆啦，我看该叫老婆关。”
悰子皱眉道：“你的汉语太差啦，老婆关多么难听，我们既是别人的妻子，该叫人妻关才是。”
扈三娘笑得打跌：“那是夫人关啊！甚么人妻关……不过夫人关显得我们好老，我还是喜欢美人关、姐妹关。”
三个女将立在关头，嘻嘻哈哈笑成一团，浑不以金兵为意，却不知一言既出，自有天数，“人妻关”三字既然出口，脚下雄关的气势，隐隐间已是一变，越发显得坚不可摧，只问世上谁人能从老曹手上夺去？
守关的兵马见她三个人妻长身玉立，笑语琳琅，也都是胆气一振，鼻息都粗了——
这便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道理了，放着三个如花似玉女将军在此，众军十分的力气，少说也能使出十八分来！
金兵哪里知他虚实？按照他们总结的情报，老曹拢共也就一万余人马，如今先后开出了一万五千，这关里满打满算，还能剩几个人？
却不知老曹自张觉处得了一万五千平营兵，留了五千在此，加上原本守关的三千余人，合计八千余守军。
金兵开到关前七八里外，稍稍休整一回，整顿队伍，这才来到关下。
领军主将颇是年轻，穿一袭镔铁连环铠，催马出阵，往关上一看，呵呵大笑：“好座雄关！可惜守城的竟是女人，可见这些贼寇果然把人马尽数抽调了去，以至于无人可用！罢了，且让那些辽狗打头阵，替我夺下此关。”
他部下兵马，合计三万三千，三千乃是女真悍卒，其余三万中，一万是金国老兵，各族都有，两万是新降的辽军，当即这两万新降兵马发动起来，各派出一个千人阵，抬着云梯便去攻打。
这便是关城的妙处了，若是一般城池，任你高绝，敌军若真个多时，大可四面围攻，然而关城所在，皆是地利极佳之处，敌军纵有百万，也只能轮流去打一面城墙，无形之中就降低了来犯之敌的人数优势。
扈三娘虽然从未守过城，但却丝毫不慌，仗着关隘绝险，兵马众多，又有曹操来信详细解说了应对之策，自然胸有成竹。
把玉手一挥，“丧门神”鲍旭领一千人上城，滚木礌石，弓箭床弩，雨点般打下去，辽兵们鬼哭狼嚎，谁能上来一步？
金将见了，忙派弓手与他对射，城上却撑起好些蛮牌，那些辽兵，纵然勉强架起了云梯，不待攀至城头，长矛四下戳来，便如密林一般。
打了半个时辰功夫，两个千人队伤亡近半，心胆皆寒，宁肯被督战队杀头，也不肯上前一步。
金兵主将也不动怒，令换人再攻，扈三娘见了，也把手一挥，鲍旭领人下城，等候多时的“操刀鬼”曹正，又领一千人叽叽补上……
如此一直打到傍晚，一轮红日，渐渐西沉，关墙之下尸如山积，伤重未死的辽兵哀嚎不绝，直似炼狱一般。
此时两万辽兵几乎轮了一遍，伤亡五千余人，却不曾有一次攻上城头。
金将看出了不对劲，在他想来，关中守军至多千余人，可是半日血战，城上兀自箭如密雨、石如急雷，何曾有半点滞怠？
这金将虽然年纪不大，却也是南征北战数年的沙场老手，当即失声道：“中计了！只道他关中乏兵，如今看来，多半是后方又调了人马来，他守着这个雄关，我耗多少条性命方能下？”
当即鸣金，就要后撤。
扈三娘怀中摸出老公的信，匆匆翻至末页，只见分明写着：敌军久攻不克，必然疑我调来新军，知不可为，当引军退，当趁其退势，令项、李领牌手出击，稍胜即还，切勿恋战。
扈三娘便令项充、李衮出击，不住口耳提面命，令他两个不可深入，两个只道是大嫂关怀之意，满心都是感激。
金兵这边方退，关门蓦然洞开，八臂哪吒、飞天大圣，领五百牌手杀出，标枪不要钱一般乱掷，金兵后阵顷刻大溃。
项、李本打算谨慎行事，不料一阵标枪杀溃敌军，顿时改了主意：敌军既溃，我等不就这里立功，还待何时？遂息了退却之心，一股脑儿只顾往前追杀。
不料那金将见后阵溃了，竟然不跑，领着本部三千女真，悍然杀回，遇见乱蹿的辽军，当头就是一刀，顷刻间强行冲开溃兵。
牌手们正自追杀，忽然敌阵一阵大乱，无数辽兵，都遭自家人杀翻，正自疑惑，猛可见一支金兵倒撞出来，强弓硬箭，劈面便射。
项充、李衮一惊，齐喝举牌，只是这时他追杀了一二里地，自家阵势也自乱了，虽举起蛮牌，一时形不成盾墙，女真兵那些箭，都似长眼一般，从盾牌遮蔽不到处射入，顷刻间射翻二三十人。
牌手们训练有素，咬着牙掷出标枪、飞刀，把女真兵也扎翻不少，只是女真兵勇悍，虽然死伤狼藉，兀自步步逼近，弓箭一阵阵射来，他毕竟人多箭多，虽然少了盾牌，两边死伤人数倒是差不多。
几个呼吸功夫，双方各死一二百人，这时两军已然极近，女真兵齐齐怪叫，都丢了弓，拔出刀枪抢入便杀，牌手们近战不如对方犀利，伤亡顿时直线上升。
项充、李衮大惊失色，他两个自追随老曹以来，不曾遇见这般强敌，连声呼啸，率领部下且战且退，然而这些女真兵经验何等丰富？接阵之处，两边便自一卷，仗着人多，把一干牌手围住。
那些溃败的辽兵，见女真人如此能战，便似打败的狗见了主人，不由间涌出十分胆色，都大呼小叫，扭头杀了上来。
关上扈三娘见了大惊，急得红了脸：“怪不得夫君如此忌惮女真人，竟是这般善战！项充、李衮是他爱将，若在我这里折了，如何有脸面见他？”
刷地抽出双刀，飞步下关，跳上战马，喝一声：“有马的弟兄，都随我去救人！”
克莱娜、悰子见大姐发怒，都紧紧相随，骑上扈三娘帮她两个精选的战马，护持她在左右。
关里尚有三百豹骑，是老曹特意留下应急的，此刻都急忙上马，跟着扈三娘三女杀出关来。
鲍旭、曹正阻拦不及，眼见大嫂亲自杀出，连声叫苦，鲍旭红了眼，大吼道：“扈将军若有闪失，老子万死难赎，还能喘气的，都随老子去厮杀！”领着关中数千人，不顾一切杀出。
那金将见项充、李衮牌手精锐，也自称奇：俺同辽狗打了几年仗，不曾见这般好兵，如何这些贼寇竟能练出？怪不得能抢辽狗地盘。
正要带人围杀这股罕见精兵，忽听马蹄震地，扭头一看，三个女将带着数百骑兵，旋风一般卷将来。
这个金将不怒反喜，大笑道：“原来是守关的女人！待某家捉了她们，何愁关隘不得？”
当即提起狼牙棒，大喝道：“呔！蛮婆子，识得金国大将完颜撒离喝么！”便领着数百亲兵，迎面撞将过去。
扈三娘倒竖柳眉，杏眼圆睁，掌中日月刀，胯下胭脂马，泼辣辣便来战这金将。
撒离喝本来不以为意，几招一过，见这女将刀法不凡，倒是收起了小觑之心，用心同她交战。
这时悰子、克莱娜双双马到，娇叱声中，挥刀便砍。
她两个一使薙刀，一使两口有名倭刀“蜘蛛切”、“鬼切”，三个女将，五把刀，剁肉馅般狠砍狠杀，撒离喝岂是对手？惊慌大叫：“奥屯扎鲁，快来助我！”
奥屯扎鲁是他副将，本是雪域野人，不知其族，幼年为女真人收养，长成之后，力大无穷。
又因其生得黑、跑得快，人称“黑风大王”，此刻听了主将呼救，拽开两条长腿，飞奔而来，手使一条一丈长大锤，噗的一锤，把克莱娜的战马砸死。
克莱娜身手卓绝，一跃下了马背，发怒道：“你敢杀我马儿！”双刀劈头盖脸斩来。
奥屯扎鲁力量虽大，动作却慢，恰好吃了这位扶桑大天狗的克制，但他那锤子毕竟太重，一砸一个大坑，克莱娜也不敢丝毫大意。
这边三百豹骑一拥而上，同撒离喝亲兵杀成一团，双方刀来枪往各不相让，每时每刻都有人坠下马去。
撒离喝又战几合，眼见鲍旭、曹正又引数千人杀来，心中微慌，他万万料不到对方竟敢倾城杀出，暗暗吃惊：他关里究竟有多少人马？这些贼寇如此善战，辽狗们不足依靠，我却不可恋战！
一棒横扫，避开两位女将，勒马就走：“不打了，撤！”
麾下亲兵呼的一声，纷纷拨马撤去，只这不大功夫，三百豹骑折了一半，女真骑兵亦丢下百余具石首。
扈三娘还要追杀，却被悰子扯住辔头，低声道：“姐姐，女真人怕是以为我们的兵马都是这般精锐，才开肯撤退，他们毕竟人多，若是缠斗下去，我们岂能占到便宜？”
扈三娘这才猛醒，引兵接出项充、李衮，撤回了武胜关。
项充、李衮狼狈而回，计点了部下伤亡，忍不住放声大哭——五百牌手，经此一战，只余八十七个。想起扈三娘先前叮嘱，更是悔恨莫及。
撒离喝那里，也把伤亡算罢，却是折了四百余人，不由暗自心惊：“罢了！这些贼寇当真厉害，幸好某家不曾恋战，不然俺这里三千人，岂不要同他拼光？”
又庆幸不已：好在女人不会用兵，她若以步兵缠斗，牌手们在外围放标枪，最后以骑兵冲阵，俺这三千人，怕不要尽数折在此地？
思忖一回，点头道：“罢了，他既然以大军占住雄关，一时半刻打不得主意也，俺只取了那妫州、儒州，待娄室打了雁门关，再同他理会不迟。”
他不敢在峡谷中久留，趁着月色皎洁，领兵往谷外而去，不料走到山口，但闻一声梆子响，落石飞箭，两面打下。
可怜他这支兵，星夜兼程离妫州，赶来苦战一日，如今正是又饿又累，哪里想到来时还平平安安的山口，此刻忽然化身吞噬性命的虎口？顿时乱作一团。
撒离喝大惊失色：这伙贼寇如此狡猾，先暗暗运兵去充实了关塞，又在这里围堵我，若要恋战，必遭不测。
当下不肯久留，带着部下二千多女真，从自家人中杀翻一条血路，拔脚就走。
那一万老金兵，都是各族遗民组成，早知女真人的战法，早早避开两边，任他冲出，这才跟着奔逃，后面新降辽军就惨了，本来今日攻城折了四分之一，已是士气荡尽，此刻头上是敌人的石头箭矢，背后是女真主子的战刀马蹄，哪里还有丝毫战意？都四散奔逃。
老曹都愣了：他们被我媳妇儿打得很惨么？怎么这般不抗揍？
但他何等反应，立刻一声大喝，带着兵马两边杀出，几个能战的勇将当先，顿时冲出几条血路，杀得敌军鬼哭狼嚎一片。
有分教：难拨迷雾两成迷，欲建新功各奋蹄。居庸关下初遭遇，各自死伤各自啼。

第五百八十二回 妫水西岸生死诀
军都陉西面山口。
老曹所部五千人马，一阵箭射石砸，趁敌人大乱，把预先备下的火把尽数点起。
他晓得金兵最擅苦战，若见自己人少，说不定便要鼓勇力战，如此纵然得胜，折损必大，遂令每卒都备四五支火把，用时一起点燃，一支拿着冲杀，其余散插于地，以为疑兵。
有看官不免要问，他老曹难道会神机妙算，就算准了金兵是夜里撤兵？若是白天，这火把岂不是没用了？
这便是老曹写信给扈三娘，让她于金兵撤退时，派项、李二将出击缘故。
就是要以精锐牌手彰显自家战力，使金兵不敢逗留，以免宿营谷中。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老曹晓得金兵能苦战，项充、李衮却无直观认知。
于他们的经验中，兵马只消一溃，神仙也难挽回，因此望见辽兵溃了，立刻放胆追杀——战将临阵，本有临机专断之权。
哪里料到金兵如此勇悍，竟能逆势来战，以至于吃了大亏。
幸好扈三娘勇悍、鲍旭蛮干，全军杀出，惊走撒离喝，果然于夜间走到山口。
老曹五千兵分两路，左右杀出，黑夜里看去，便似两条火龙一般，又有数万火把插在原地，照得半座山都亮彻，金兵望见，只道此处伏了数万雄兵，胆气愈丧，只顾奔走。
当年孙膑减灶，诱杀庞涓，后来诸葛活用此计，添灶惊退司马，老曹如今再度活用，增炬为兵，可见用兵道理，原本存乎一心。
只见左边一路，杀气弥天，打头二将：“赛张飞”杜壆、“美髯公”朱仝！
右边一路，杀声震地，打头三将：“武孟德”武植、“霹雳火”秦明、“镇三山”黄信！
嘿！真似一场好戏！
或有看官要把理挑：哎，这分明是打仗，如何说他是戏呐？
您看看，且唱着呐，正所谓——
「性急的霹雳火挥棒打，
红脸的朱仝使枪扎，
黄脸的黄信，矮个儿的曹操，
黑脸的杜壆叫喳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善战的女真心如麻，
新降的契丹叫妈妈，
能跑的跑哇，
跑慢的死啦，
完颜撒离喝泪花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嚎哭郎君”的眼泪憋不住呐，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他本来人强马壮，三万三千雄兵，星夜赶路，城下苦战，契丹兵损了五千余，女真兵亦折四五百，所余者不过两万七千，如今饥渴颓唐之余，又受老曹疑兵惊吓，战力之崩，恍若山体滑坡。
眼看老曹这两只军，便似一把大剪刀，往复冲杀间，咔嚓咔嚓，大块儿剪下肉来，撒离喝忍不住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狗贼！今日不是你、就是我！”
他也是个悍勇的，居然领了数百人回头冲阵，迎面撞上杜壆，交手十招，勇气顿消，找回了名将应有的冷静，扭头就走。
契丹人死就死些吧，如今天祚帝都投降了，要多少契丹人没有？
这一战，撒离喝又折七千余人，剩下不足两万，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你追我赶，亡命而去。
曹操收拢人马，不徐不慢追去，他这支兵休息了一日，虽然大杀一场，犹有余勇可贾。
撒离喝慌慌奔逃，到了昨夜渡河处，见此前搭起的浮桥还在，心中略定，连忙下令渡河：女真先渡、老兵次之、新降兵马再次之。
不料渡到一半，但听一声号炮，喊杀之声，扯地连天。
撒离喝大惊，抬头望去，岸边火光大盛，关胜骑着卷毛赤兔马，倒拖青龙偃月刀，当先杀至。
左右六员猛将，雁翅排开，身后跟着一万兵马，大举杀将过来。
撒离喝这才惊觉，方才在山口，竟是哭得早了，至此刻欲哭无泪，干嚎道：“女真的勇士们，随我突围！”
莫说那些新降的辽军，自家带来的一万老军亦不顾了，只领着麾下两千余女真，奋力往斜刺里杀去。
黑风大王奥屯扎鲁，乃是那一万老兵的万夫长，见此情形，毫不犹豫，带着麾下迎面撞去，欲替主将争取时间。
“丑郡马”宣赞要干功劳，见对方一员步将，壮若巨熊，大吼着冲来，开弓连发七箭——
他何以当得郡马？正是当年御前比武，仗着一手连珠箭，大胜辽、夏两国使者。
这一手七连珠使出，见者谁不喝彩？
不料奥屯扎鲁把头一低，七支羽箭先后及身，次第弹开。
原来这厮身上披得三层甲，里面一层熊皮甲，中间一层镔铁铠，外面一层骨甲——却是他自家猎得熊虎猛兽，把骨头串成一副怪模怪样战甲，箭矢射在上面，只留一个白点儿。
宣赞见了大怒，换了刀，飞马来砍，奥屯扎鲁站定了，双手扬起巨锤，两下一碰，当得一声大响，宣赞那口刀脱手飞出。
宣赞不料这金将如此怪力，自己借了马力，兀自输他，强忍着酸痛双手，就要勒马逃开，不料奥屯扎鲁蒲扇般大手探出，一把扯出狮蛮带，单手将宣赞扯下马背，狠狠掼在地上。
宣赞吃他这一掼，天旋地转，还要挣扎往起爬，便听这厮怪腔怪调，口吐汉话叫道：“南蛮子们，都冲爷爷来！”
右手倒持大锤，捣蒜般往下一杵，把宣赞脑袋杵得粉碎。
这正是——
黑风怪力胜熊罴，关郝弟兄双泪垂。
沙场从来轻相貌，忠魂从此耀门楣。
众将见折了宣赞，齐声惊呼，关胜、郝思文更是心中大恸，几乎坠马。
石宝反应最快，咬牙切齿抢出，劈风刀当头劈下。
然而这个奥屯扎鲁，身高九尺余，体重逾三百斤，一身神力，乃是天授，若要用精巧招数应对，他须手忙脚乱，若是大开大合打法，却是所向无敌。
手中八十斤大锤挥起，当得一声，石宝大刀几乎脱手，失声叫道：“好个大力士！”
关胜强忍悲痛，咬牙切齿道：“任他能搬山，今日也要叫他偿命！”飞马奔来，挥刀就斩，仍被奥屯扎鲁格开。
史文恭、厉天闰大吼道：“怎敢当面逞凶！”双双拍马杀来。
郝思文满面流泪，大叫道：“金狗，今日不是你、就是我！”拍马拧枪，不顾生死杀去。
孙安怕他有失，紧紧护持在一旁。
奥屯扎鲁见他围攻，不惊反喜，把大锤子甩得风车一般，连连怪叫：“都来厮杀，都来厮杀，一个个砸死你等。”
这个大力金将，一边恶形恶状大战，一边不由思及十余年前旧事……
那时女真还未曾起兵，终年受辽国压榨，每年都有不少族人饿死，十余年前，适逢雪灾，河水连底冻住，林子中雪深及胸，莫说打猎，扒些树皮都难，他奥屯扎鲁是被女真收养的异族孤儿，又无父母照料，这等危难时候，谁能顾他？
眼见就要饿死，却是小伙伴完颜撒离喝，顶风冒雪，怀里揣着一脚鹿肉来寻。
奥屯扎鲁已近弥留，嘴都无力张开，撒离喝嚼烂鹿肉，口对口喂他，以舌头抵入食道，这才救回一条性命。
他则是到了多年后才听说，撒离喝那年冬天，因屡屡偷盗家中食物，被他父亲先后重责数百鞭，打得遍体无一块好肉。
可是这个摔一跤都要大哭的少年，却自始至终没和他提及此事。
撒离喝！远远的走啊！
奥屯扎鲁心中呐喊，神情却是愈发凶狂：“来啊，南蛮子，都砸碎了你等！”
若按原本时空，这个黑风大王奥屯扎鲁，要在数年之后，才在太行山被岳飞所杀，三万金兵，因其战死，骇得魂飞魄散，不战而逃①。
然而今天独战六将，哪里还有机会等到岳飞来杀？
莫说他只是一身神力，招数运用并不精通，便是吕布重生、马超穿越，遇上关胜这六个，怕也只能饮恨西北。
六将恨他害死宣赞，下手都不留情，双方大斗十余合，奥屯扎鲁已被砍了三刀，戳了四枪，仗着盔甲坚实、皮粗肉厚，兀自狂吼酣战。
关胜这时渐渐从悲痛中清醒，哑着嗓子叫道：“史教头、石元帅，你等去截杀金兵，关某一人便足以杀死此人！”
史文恭等人也自看穿了奥屯扎鲁根底，都暗忖道：以这厮武艺，焉值得我六个人并他？于是一点头，策马便要走。
奥屯扎鲁见了，狂性大发，忽然甩手将大锤掷出，石宝猝不及防，慌忙把腿一抬，好悬不曾被击中。
只是他躲开了腿，胯下战马如何躲得开？这一锤击在马腹上，那马横飞数丈，重重倒地，幸好石宝及时跃下，不曾受伤。
奥屯扎鲁丢出锤子，看也不看，张开双臂，扑向史文恭战马，只是雪骕骦灵性非凡，见一个壮汉野熊一般扑来，灵巧的一转身，一下蹿出老远。
奥屯扎鲁一把抱空，回身又要扑厉天闰，石宝着地滚将来，一刀横扫，将他小腿斩断，关胜背后一刀猛劈，奥屯扎鲁站立不住，扑地便到。
厉天闰、郝思文齐齐出枪，各奋平生之力，扎穿铠甲、肌肉，将奥屯扎鲁钉在了地上。
关胜跳下马，大喝道：“给我兄弟偿命！”青龙刀没头没脑乱劈。
那白骨甲能抵御箭矢，如何扛得住大刀剁来？只听断裂声不断，迅速化为一堆断骨。
关胜一口气剁了五六十刀，几乎将奥屯扎鲁剁成肉馅，手脚断成数截，胸腔都遭剁开了，肺腑肝肠，热乎乎流了满地，只有一个脑袋还算完整。
奥屯扎鲁此刻却似察觉不到痛楚般，呆呆望着天，嘴里叽叽咕咕，翻来覆去，念着同一句话。
关胜长出一口气，稍解心中苦痛，收了刀，冷着脸道：“就让他慢慢疼死！他却在念叨甚么，是妄想求饶么？”
孙安下马上前，蹲下身听了片刻，叹道：“是一句女真话，他说，哥哥，我、我好冷啊，宋狗好凶，你快走。”
关胜一呆，眼神顿时复杂。
厉天闰眼眶瞬间红了，却是一时触动，想起了自家兄弟厉天祐，也是遭人乱刀砍碎。
触景生情，忍不住走上前道：“两兵交战，各安天命，我们顾我们的兄弟，他们顾他们的兄弟，不过如此罢了。哥哥，郝老弟，你们节哀。”
关胜、郝思文眼眶含泪，默默点头。
厉天闰又低声道：“我给他个痛快吧？”
关胜默然片刻，点一点头，厉天闰松了口气，提枪上前去杀奥屯扎鲁。
却见孙安站起身道：“不必费力，已是死了。”
关胜又是一呆，摇了摇头，提刀上马，径直杀向人群里，刀势如风，口中却大喝道：“不降者死，降者不杀。”
金兵们背后是妫水，眼前是杀红了眼的西风军，无可奈何，纷纷扔了兵器，跪地请降。
完颜撒离喝却自黑暗中，引着一千余女真残军强行杀出，不知所踪。
未及渡河的新降辽兵，见自家大败，扭头就跑，逃不及数里，正遇曹操领兵压了上来，稍一冲杀，便跪倒满地。
曹操驱赶俘虏过河，会合关胜，得知折了宣赞，大惊道：“这个兄弟，肝胆非凡，将来是能独当一面的大才，谁料折在这里！”
咬牙道：“害他的仇人，可曾捉得？”
孙安引他去看奥屯扎鲁残尸，又把此人如何死战说了一遭，老曹听了，也不由佩服：“罢了，我辈武人，死在疆场，未必不是幸事……收敛了宣赞遗体，让公孙胜就近觅个佳穴安葬，葬他那山，以后改名宣赞山，使千秋万代后人，记得我兄弟的功绩。”
又看了一眼奥屯扎鲁：“这厮倒也是个勇将，一发收拾起来，好生埋了吧。”
当下计点伤亡：这一战，杀伤金兵五千余人，投降者一万余人，除随撒离喝杀出重围的一千余女真兵外，可谓全军覆没。
自家这边，武胜关的战损还没报来，关胜手下五千兵，早前已折了千余，加上史文恭、孙安后带来的五千，方才一战，亦折了千余，大都是女真兵突围时杀死。
老曹亲领的五千兵，因当时金兵只顾奔走，倒是折损不多，只有二百多的伤亡。
伤亡数字算罢，众人心情好了不少，秦明道：“这几年只听说女真满万不可敌，又听说他们打得辽人望风披靡，如今遇上哥哥，也不过如此，我等前后两千多伤亡，灭他三万余人马，待传扬开去，天下都要震动！”
曹操摆手道：“不可生出骄心，兄弟们，这一场仗虽可称大胜，但金兵中计在先，来回奔走，几番中伏，这才是主因，若是两军对阵，我军只怕难胜。更何况，说是三万余金兵，真正女真战士才有多少？”
听了此话，众人用心一想，笑容都不由敛去。
曹操叹道：“若这三万余全是女真，我等一般如此用计，纵然得胜，也绝难杀伤如此之众，自家伤亡，只怕也要多出十倍，甚至被他反败为胜，也未可知。呵呵，为兄并非妄言，这些年金辽连场大战，难道辽人就不用计？然而胜绩几何？”
众人听罢，脸色愈发沉重，关胜道：“哥哥之意，是怕我们因此胜，小觑了女真人。毕竟计策乃是如虎添翼，精兵勇将，才是虎之本身。哥哥放心，便是看在宣赞份上，小弟也绝不看轻敌分毫。”
曹操见他明白自己心意，连连点头，这才露出笑脸：“汝等知道就好！罢了，毕竟一场大胜，不可不加庆贺，为兄此次去平营二州，倒发了一注横财，且把城中应有猪羊，尽数买下，赏给众军饱餐。你等亦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我等再议后续行事。”
这正是：老将孟德胜未骄，女真凶悍君别飘。今遭不过初交手，明日还当再举刀。
注释：
①“间走彦壁乞粮，彦不许，乃引所部益北击敌；又战于太行山，获马数十匹，擒拓跋叶乌，居数日，复与敌遇，先臣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敌帅黑风大王，走其众三万，敌军破胆。”——岳珂《鄂王行实编年》

第五百八十三回 关门打狗杀虎口
十一月十六日，妫州府衙，老曹聚将。
一张长案，早把九州天下飞鸟图铺开。
这飞鸟图一共三张，拼在一处，才是神州全貌。
老曹历来使用，只择其一，今日却是将三张一处拼成。
老曹见众人到齐，拉张椅子，自家站了上去，俯视舆图，开篇明义：“千算万算，不曾算到天祚帝降金。金兵突袭，老种大败，宋军战力若何，彼已心知肚明，为兄念叨了数年的大争之世，如今便算全开。”
众将听得血热，都把腰背挺起，无形杀气，凛然而生。
老曹摘下化龙刀，连鞘指着舆图：“如今局势，沂蒙山以东，为我基本，幽蓟诸州亦在手中；河北之南，在耶律淳之手，天祚帝降金，彼之行事，不免存疑；山后九州，大半属金，长城以北，亦为金国所据。”
众将屏息凝视，细细看那舆图，关胜皱眉道：“这般看来，耶律淳那伙却是关键，他若降金，则我幽蓟之土，岂不是三面受敌？”
曹操目光闪过一抹狠厉：“他若敢降金，我立刻弃了妫州，死守武胜关，全力挥兵南下，再令梁山北上，南北夹击，灭此朝食！”
“不过……”曹操眨了眨眼，缓缓摇头：“耶律淳此次攻宋，先斩后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因此我料他不会降金，或是降宋、或是自立，唯此二途也……”
说着忽然一笑：“关键是还有萧干、耶律大石在彼，此二人皆是豪杰心性，未必瞧得上赵家君臣，想来……多半会劝耶律淳自立，重建辽国社稷。”
众将听他一一分析，深觉有理，都不由点头。
关胜皱眉道：“他若自立一国，我等该如何应对？”
“应对？他若立国，却是不必应对也。”老曹拍手一笑：“他若北上，打灭了我，便和金国接壤，若有这分胆气，当初何必南下？若要南下……”
笑得越发开怀：“哈哈哈，我二弟坐镇青州，晁天王坐镇梁山，两处同气连枝，兄弟们如狼似虎，又有吴学究、萧嘉穗、夏侯虎这干策士辅佐，寸土不会有失，他那二十万人，填的平八百里水泊么？”
朱仝死死盯着地图，口中喃喃道：“这般说来，他竟是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兄弟此言，却也不然。”老曹神秘一笑，刀鞘在一处点了点，众人急忙看去，却是大名府。
“待那厮们在山东碰几个钉子，自会晓得，他唯一出路，便是打破了大名府，直攻汴梁城！”
众将听了，齐齐一惊，仔细看那舆图，再想辽国南征军处境，若下不得山东，果然便只有转往西南方向，冒险一搏，不然坐困河北，永无宁日。
老曹见他众人懂了，遂总结道：“因此按为兄的预料，他那支军，暂且不足为虑。那么我等眼前要事，便是取了此地，御敌室外、关门打狗。”
说到眼前战事，众将精神又是一振，望着曹操刀鞘所落之处，正是杀虎口！
曹操向外看看天色，点头道：“此时此刻，花荣应已取了武州。”
众将听罢，都是一惊。
老曹淡淡道：“吾出武胜关前，先作书一封，令焦挺送至儒州，便是叫花荣引本部军，自海坨山之北绕行，直袭武州，他此前已抢得此城一回，如今复至，当可从容而取。”
说着露出笑容道：“我这厢与围妫州的金兵决战，若败，他便进逼云州，围魏救赵，替我解围，若胜，则待我引得胜军往之汇合，一同杀去云州，先抢了杀虎口，再慢慢料理这伙金兵。”
众将见老曹早已成算在胸，均是心悦诚服，齐齐抱拳道：“全凭哥哥做主。”
曹操便令郝思文领兵一千，坐镇妫州，相帮处理宣赞后事——
他于昨夜已派人去取公孙胜，叫他来妫州，替宣赞择个上好阴宅安葬，再做法事化解罪厄。
又细细叮嘱：敌军若大至，事不可为则不为，引军退回武胜关，不必死守城池。
至于余下众将，都随他出发，往武州会师花荣。
妫州至武州二百里，曹操领兵一万二千，沿着羊河而上，途中经过新州，即后世逐鹿县也。
那完颜撒离喝吃他杀败后，一面令人飞报主帅娄室，一面聚拢得三千余残兵败将，战战兢兢驻守新州。
此刻见曹操过兵，不由头皮发麻：我军主力，正攻雁门关，我这支偏师大败，已是重罪，若再放他过去，坏了娄室大事，皇帝岂能饶我？
思来想去，还是鼓足勇气杀出，渡桥而过，就桥口摆开阵势，拦在当路上，做个耀武扬威的姿态，大喝道：“呔！兀那贼兵，大金国完颜撒离喝在此，不想死的，都把屁股朝前，调头走路！”
曹操同这“嚎哭郎君”乃是旧识，此刻不欲露出真身，只藏在大军中，史文恭、孙安等亦不好露面，于是大将秦明拍马而出，指着骂道：“败军之将，只当缩头潜身，以求苟活，如何还敢拦在俺阵前卖弄，再不滚时，可见我掌中这条大棒吗？”
撒离喝怒道：“汝夸棒子大，莫非俺的棒便不大乎？今日便同你试一试，看是你的棒硬，还是我的棒强！照打吧！”
两个三言两语，各自火起，把马一拍，便于阵前交锋。
撒离喝歇了一夜，又饱餐了两顿，气力已复，尤其晓得了好友奥屯扎鲁断后战死，心中惨痛，此刻趁机发泄出来，一条狼牙棒使得虎虎生风。
然而“霹雳火”又岂是浪得虚名的？他这条狼牙棒，南来北往，会过多少好汉，何尝让人一步？
两个叮叮当当猛砸猛打，谁也不使花哨招数，全凭力气相争，大斗四十余合，撒离喝骨软筋酥，连声大叫“且慢！倒有一事，不可不知。”
秦明还当他有话说，棒子微微一慢，撒离喝拨马便走，口中叫道：“南蛮子，好气力，今日你等人多，待我大军杀到，再同你分高低。”
秦明哪里肯放他？大笑道：“女真野人，也会耍诈么？不必待甚么来日，我和你一个对一个，直死一个方罢休。”
他也是胆子包身的勇将，一匹马，一条棒，追着撒离喝，直撞入他阵中去。
撒离喝以女真语大叫：“给我杀了他！”那些女真兵卒也都是凶悍的，四下里涌上来，枪戳刀砍，硬生生截住了这员虎将。
老曹望见大惊，生怕他失手，连忙下令进攻，杜壆、厉天闰两个打头，全军做一个双龙出海的势子，直直扑了上去。
撒离喝却是早想好了退路，见他大军一动，当即引兵一退，直退往桥上去，却并非过桥逃路，而是守定半截桥面，与追上桥的西风军大战。
这便看出撒离喝凭什么做到一路偏师的主将了！
他人马虽少，却大半都是打老了仗的女真虎卒，战力之强，横绝天下，此刻在桥上驻守，顿时借了地利，抵消了曹操人多势众优势，虽有数倍兵马，也只能派遣小股人马，和他对面厮杀。
曹操冷眼观战，片刻便看出撒离喝的用意：西风军已战死了近百，女真兵不过死了七八个，连忙下令退兵，一面令弓箭手阻挡金兵追击，一面指着桥道：“哪个兄弟去与他行个绝户计！”
关胜、石宝对视一眼，双双下马，龙行虎步，来到桥前，奋起神威，挥刀猛砍。
那桥虽然宽阔，毕竟是座木桥，建成已有百余年，一年年披霜待雪，早不复先前坚固，如何吃得住二将神力宝刀？
左右不过七八刀，但听哗啦一声，桥身大溃，桥上二百余女真兵，都在惊呼声中落水。
这些女真兵披着铁甲，入水便成秤砣，只来及吐出一串泡泡儿，便直往水底沉去。
撒离喝大惊，不料自己苦思冥想的好计，竟被人轻易瓦解，只恨此桥不是石桥，一时也无可奈何，眼睁睁望着对岸整顿了队伍，大剌剌向西而去，咬牙切齿半晌，也只得暂时收兵回城。
老曹领人马走得两三日，抵达武州。
花荣果然已夺了此城，他是个把细的人，四面八方都把斥候派出百里，听说曹操兵至，连忙出城相迎。
兄弟们相见，自有一番欢喜，各把别后事诉说，花荣等听说降了张觉，又得了慕容家宝藏，都是欢喜不胜，后来听说折了宣赞，又忍不住垂泪。
花荣禀告道：“前番同关胜哥哥，各自取了二州，得知宋军正在应州大战，不知该去帮忙，还是坐视，正自迟疑，他却已大败，打探消息，竟是辽主降了金邦，我二人兵少，不敢分兵守城，便退回了妫、儒。”
曹操道：“宋军十五万，其中多有精兵猛将，金兵虽然勇悍，听说不过来了两万，因此他这一败，着实蹊跷，我已令马灵、时迁前去打听。不过他既来了，总不好就此把山后九州让他，耶律延禧既然无心守土，我便干脆笑纳。”
花荣叹道：“金兵近年来威震天下，谁闻他来，心中都先怯三分，唯有吾兄，闻战则喜，真正是沧海横流，方见英雄。”
曹操大笑，稍稍休整半日，便弃武州而去，两下里合计一万七千人马，又有史文恭、关胜、杜壆、孙安、花荣、秦明、石宝、厉天闰、栾廷玉、徐宁、朱仝、黄信、焦挺、吕方、郭盛等十五员猛将，沿着燕山南麓，向西急行。
八日间，行军五百余里，十一月二十八日，曹操大军抵达杀虎口关隘外二十里。
杀虎口者，古名三合口，战国时期，赵国大将李牧久驻此地，历此出击匈奴，皆由此出。
汉代李广、卫青、霍去病，也都曾由此口出击，横绝朔漠，封狼居胥。
至唐朝时，名之为白狼关，辽人名为牙狼关，因此处杀得胡人多，故百姓俗称杀胡口，谐为杀虎口也。
若在原本时空，要到明朝才正式定名杀虎口。
老曹把军马藏于山坳，点了石宝、花荣、栾廷玉、焦挺四将，轻装步行，登山以观形势，见此关隘，两侧高山对峙，中间是片平旷谷地，长城自两侧山上延展下来，居中建有关城一座，果然十分险峻。
花荣见了，不由忧愁：“哥哥，这个关口，却不好打。”
曹操淡然道：“抵抗诸胡千余年，自然有它独到处。只是若在往日，连我也觉得难打，如今却有不同。”
花荣喜道：“莫非哥哥已有定计？”
曹操笑道：“也不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当日夜间，杀虎口之南，数百个金兵高声谈笑，押着长长一串俘虏，晃晃荡荡走向关口。
城上守军见了，连忙喝问，一个英俊金将跃马先出，以女真语高声道：“我军大破雁门关，捉了许多位高权重的宋将，要送去与阿骨打皇帝，你等速速开关，放我等归家。”
守将听是金人，又惊又怕，忙把灯笼往下照看，果然那些押运将士，都穿着女真兵铁甲。
只是他虽有心开门，军中却自有规矩，夜晚关门绝不轻开，不由踌躇，陪笑道：“将军，非是小的要刁难你老，只是历年以来规矩，夜间不开关门，将军不如暂在关下扎营，小将自用箩筐，吊下上好酒肉，以供将军享用。”
那金将听了，勃然大怒，指着骂道：“我完颜祖宗自随阿骨打皇帝起兵以来，天下没有我不能去处，你一个小破关隘，神气什么，你敢拦我，以为我伤不得你么？”
话音方落，忽然引弓放箭，也不知他何时摸了弓箭在手，守将只听嗖的一声，头上一寒，身手摸去，却是兜鍪遭他射落，吓得连连倒退。
那金将哈哈大笑，又搭一支箭在弦上：“方才一箭，只是叫你识我女真人射法，这一支箭，却要射你这厮的心窝！”
“开门！”守将高声嚎叫：“将军箭下留情，小将这就开门！”心中暗想：我岂不是傻了，跟金狗讲规矩？皇帝都降了，以后的规矩都该人家金人来定，我又何必拿小命去得罪他？
片刻，关门大开，那金将这才收起弓箭，一招手，引了人马入内。
守将屁颠颠下了关城，点头哈腰道：“完颜祖宗将军，真乃神箭，小将厮杀半生，不曾见这般高明的。”
那金将哈哈大笑：“若论箭法，以汉代李广为尊，李广昔年击匈奴，屡屡自此而出，兄弟不才，人称‘小李广’，既来此处，不射杀几个胡狗，岂对得起自家绰号！”
这番话，却是字正腔圆汉话，不待那守将惊呼，张手一箭，早射入他咽喉！
守军们震惊莫名，只见那些“金兵”，那些“宋俘”，纷纷呐喊着杀将起来。
有分教：壮哉汉征西，奇袭杀虎口。豪来马上歌，兴起云为酒。

第五百八十四回 天兵踏雪入西京
在老曹心中，取这杀虎口，虽然是凭借计策混入，然而入关之后，一番血战终究难免。
譬如此前取居庸关，先用树上开花之计以少充多，使围魏救赵之计，诱出守关精锐，再以诈败之计示弱骄敌，又以火攻败敌，途中伏兵尽出，关胜、石宝等，这才精兵，这才趁机混入败兵队列入关，饶是如此，关中也经一场酣战，方才夺下。
却不曾想花荣一箭射死守将，假充金兵、俘虏的将士方要厮杀，对方竟立刻溃不成军，毫无一丝抵抗之意，三下五除二，便将此关控制在手。
曹操大奇，想不通皆是雄关，此处守军缘何羸弱至此。
恰好吕方捉了此关副将，前来报功，曹操便问那副将，守军何以如此羸弱，副将说出因果，曹操方才大悟。
原来这杀虎口，先前也是皮室军精锐驻守，后来种师道兵出雁门，一路连捷，天祚帝不得已，只得调遣了精兵迎敌，再败之下，一怒降金，放了金人入关。
既然降金，杀虎口便无御敌之用，加上金兵亦不愿辽人派遣精锐守把在自家后路上，两面协商之下，只放了一千老弱兵马，于此做做样子罢了。
这些兵马，战意既弱，战力更薄，因此一见西风军入关，当即放弃了抵抗。
老曹听罢大笑：“果然天助我也！”
遂令花荣、朱仝二将，引五千兵镇守此关，自己则带大军，回身去打云州，也即西京大同。
他自武州出发，长途奇袭，沿着阴山南麓的野地进军，途中也曾经过大同，彼时全军趁着暮色，偃旗息鼓，自大同城北面七十里处，悄悄穿过。
如今回去，依旧还顺着燕山而行，又把沿途所遇辽人，无论行商猎户，尽数捉在军中，防他走漏消息。
不料走至半途，意外陡生。
杀虎口距大同二百里，老曹按来时速度计算，预期三日抵达，遂将多余军粮尽数留给花荣，自家只带三日粮草。
万没料到，第二日满天愁云，入夜时，降下鹅毛般大雪。
老曹脸色大变，把大腿一拍：“罢了，今番却是托大，终究是吾心存侥幸。”
次日天亮，大雪未停，平地雪积数尺，众将见了，无不色变。
曹操思忖半晌，下令继续行军。
这一日，只走得二三十里。
及至夜间，众将都来他帐中：“哥哥，明日便断了粮草，如何是好。”
曹操拿出舆图，手指点了点道：“别无他法，只得改道。”
云内县，云州属县，位于西京大同西面三十里处。
老曹若按原计划，绕开有人烟处往大同，尚需行六七十里，沿途无处可供补给，若折向云内县，只需二十余里，便是这般雪天，跋涉一日，也能到了。
次日清早，老曹杀马百余匹，熬成肉汤，让士卒饱餐一顿，转向南行，及至入夜，抵达云内县。
此县只驻扎守军数百，城墙低矮，老曹直接攻城，一鼓克破。
当夜宿于云内，曹操望着窗外雪花紧密，愁容满面，叹曰：“我等打了这个县子，必有人往大同报信，奇袭之计已破，仅凭这万二兵马，怕是难下大同这等坚城，不若在此等待雪停，先返白狼关，再做计较未迟。”
关胜一旁听了，连连摇头道：“哥哥，吾等孤军深入敌境，全凭勇锐二字，况且退入白狼关，前后无援，金兵若是大举来攻，那关隘固然雄险，粮草却有定数，若吃他围城，岂不是个绝地？这个大同府，还是要打下方好。”
徐宁把那舆图端详半晌，此刻也点头道：“哥哥，关大刀说的不错，若是打不下云州，杀虎口亦不可守，只好劫掠了此城，再携花荣、朱仝人马，一直退回武州。”
曹操听罢猛省：“啊呀，若非二位贤弟相劝，为兄却是要铸成大错！不错，若取不得大同做犄角，杀虎口便成绝地孤军！取大同，实乃势在必得之事。”
史文恭叫道：“小弟却没有关胜、徐宁二兄的见解本事，但哥哥若要破他城子，小弟愿为先登！”
其余兄弟闻言，争相请战，老曹听在耳中，豪情大盛，把桌子一拍：“罢了，有你这干弟兄，武某何惧艰险！”
十二月六日，下了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下。
曹操领军尽出，在皑皑白雪中踏出一条道路，直逼大同而来。
老曹路上已然想好了：不搞什么围三阙一，集中全力，猛攻一面城墙，仗着手上这群猛将，一力降十会。
夕阳西下时分，西风军抵达大同，只见城门大开，向内望去，上至城墙，下至街道，不见一个人影。
石宝失笑道：“这是什么？空城计么？我们却不是司马懿！”
向老曹抱拳道：“哥哥，给我一支人马，他既敢开门，我便敢踏破此城！”
曹操皱眉沉思，一时难决。
关胜劝道：“哥哥，让石宝去试一试，他若中伏，关某拼了性命，也救他出来。”
曹操暗忖道：辽主降金，金兵攻打雁门，岂肯容辽主携大军在后？必然把他精兵强将都裹了去。耶律延禧此人，志大才疏，说不定手头兵马匮乏之下，还真摆出个空城计欺我……
眼神一凝，点头道：“既然如此，便给你一千人，先锋破城！”
石宝大喜，点了一千兵，杀气腾腾冲入城门。
曹操等人都不由紧张起来，不多时，城头上望见石宝身影，招手大笑：“哥哥，不是空城计，就是空城！”
曹操大奇，领兵进入，分兵去抢各出城门，自带数千人马，直杀进耶律延禧行宫，但见满地狼藉，仿佛被盗伙打劫了一般。
曹操将手一挥，一干兄弟如狼似虎散开，大搜行宫，不多时，捉来太监宫女数百，一个个颤颤抖抖，胆子小些的，更是裤子都湿了一片。
曹操温言道：“吾乃西风军大帅，因辽国无道，故而反之，只杀贪官恶吏，却是不害一个好人，你等不过辽皇之奴，都是些性命不由自主的可怜人，吾岂肯贸然加害？只有一句话要问汝等，耶律延禧那厮，如今却在何处？”
说罢，双眼冷电般扫过众人，只见大多都是满面茫然，唯有一个女子，低头瞬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意。
曹操手按刀柄，走上前去，手托对方下巴，抬起脸蛋来端详了片刻，忽然笑道：“天香国色，纵使辽皇，怕也没有这等绝色的宫娥吧。”
那女子身躯微微颤抖，神色间却不见多么畏惧，应答道：“半老徐娘，不敢当绝色之誉。”
这一说话，闻其声若凤腔鹂音，竟是兼具雍容大气和婉转销魂。
她自称半老徐娘，倒也非假，保养得虽好，老曹是何等眼力？自然看出此女当有三十二三年纪，且神色之间，隐隐流露着一丝愁苦。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美人不老！虽经风霜，却是倍显风姿楚楚，这便是秋花往往胜于春花的道理。”
那女子不料他一个强盗头子，说话竟还一套一套，不由流露出一丝好奇，忽指了指殿外又开始落下的飞雪：“可如今已是严冬，万物凋零，什么花儿也都老死也。”
曹操摇头道：“风雪漫地天，白梅舞翩翩。幽幽人思静，瑟瑟美若仙。”
那女子脸颊一红，疾退数步，羞恼道：“你既知我身份，何故还要相戏？”
曹操奇道：“谁知你身份？吾观你这娘子容颜绝妙，气宇不俗，料定必非宫娥，当是宫中有名女官，故欲同你聊上几句，使你不复惧我，才好同你问辽皇行踪。”
那女子听了一呆，微微侧过头，似信非信道：“真的？那你如何在诗里道出我闺名？我不信天下有这般巧事。”
这个动作颇为幼稚，若是小女孩做出，自然可爱，年纪稍长，便觉做作，然而此女三十许人，做出这等纯真姿态，却似浑然天成，丝毫不觉其做作。
曹操哭笑不得：“你说严冬花尽，我说尚有梅花，一时兴起，随口编几句歪诗罢了，谁知道你名字叫什么？”
那女子咬着嘴唇，摇头道：“我还是不信，你杀进行宫，何等凶恶，岂会好好做什么诗。”
曹操叹气道：“我虽一介武夫，见了你这等美人，自然也不免生出卖弄之心，若不作诗，难道忽然舞刀给你看？”
那女子听他说的有趣，忍不住笑了半声，随即察觉不妥，咳嗽一声，转过身去。
老曹笑道：“罢了罢了，幽幽姑娘，或者翩翩姑娘，不论如何，道出女子闺名总是失礼，便算在下错了，喏，这些宫女宦官，尽数饶了不杀一个，算是补偿如何？”
一言既出，那些宫女宦官们人人脸上都流露出惊喜，不眨眼看向那女子，显然是求她答应。
女子嗔道：“你这个人，不是好人，方才还说她们是苦命人，不会伤害，怎么转眼便拿来我这里卖空头人情？”
曹操大笑道：“我要是好人，早被这世道逼死也。再者，方才说的是不会贸然加害，我等会儿审讯耶律延禧下落，他们护主心切，咬牙不言，我只能杀人立威，那便算事出有因，再不是贸然杀人了。”
这话一说，宫女宦官们的脸色又苍白起来。
女子摇头道：“他们的确不知道那昏君下落，请你不要杀他们。”
曹操点头道：“方才不是说了，为了表示对幽幽你的欠意，我已然饶了他们也。”
那女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欢喜，随即又摇头：“你别胡乱称呼，妾身不叫什么幽幽。”
随即似乎料到曹操要说什么话，先一步瞪眼道：“也不叫翩翩，也不叫白梅，更不叫思静、若仙！”
曹操大笑：“原来如此，地天姑娘，好霸气的名字！想来令尊也是个了不得的英豪，不然岂能给女儿起出这般大气的闺名？”
那女子气得跺脚道：“你还说你不知我是谁，你分明是故意相戏。”
说话间，眼泪簌簌掉落。
曹操低声道：“你总不能叫瑟瑟吧？我听说你们的文妃，便叫萧瑟瑟。”
随即一惊：“你是文妃？辽宫第一美人？罢了！”
他忽然怒容满面，回头喝道：“取我的槊和战马来！”
萧瑟瑟见他陡然暴怒，吓得一颤：“你、你说好不杀人的。”
曹操低吼道：“谁要杀人？我这就去追耶律延禧狗贼，倒要当面问问他，好好的降了金国，算他骨头不硬，也就罢了，这般一个女人，逃跑时竟不带着，莫非眼睛也瞎了？”
话音未落，杜壆飞奔入殿：“大哥，各处城门俱已占下……啊呀！”
他不经意看了一眼萧瑟瑟，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哥哥！我、我不想要耶律淳的老婆了，我只要这个……”
话音未落，一向肃穆淡定的关胜，虎一般扑来，一下将杜壆的脑袋夹在咯吱窝里，三两步拖出了殿外。

第五百八十五回 此处省略八万字
正所谓，老杜轻轻一句话，瑟瑟几乎尿裤衩。
方才面对老曹，强装出的镇定，瞬间破功，瑟瑟发抖道：“这厮、这厮还抢了魏王的王妃……”
曹操摆摆手：“休得胡说，耶律淳无才无勇，也配称魏王？”
又笑道：“话说回来，你瞧我这兄弟，为人虽然粗鲁些，却不比耶律延禧有眼光？”
萧瑟瑟脸颊一红，低头不语。
曹操见她羞怯又委屈的神态，心生怜惜，忍不住便想细细呵护。
把左右一看，装模作样下令道：“吕方、郭盛，你兄弟两个，把这些宫娥内宦都带下去看押，廷玉、徐宁，你两个带些人马，去封了内外府库，计点粮草。”
四人忍着笑，齐声应了，各自行事。
只片刻，偌大殿堂，唯余老曹、萧瑟瑟两人。
老曹嘿嘿一笑，正待说话，忽见一人，自殿外昂首阔步，挺着腰子直直走进来。
一直走到老曹身旁，不眨眼地盯着萧瑟瑟，只顾看。
老曹视之，乃大将焦挺也。
老曹盯着他看了片刻，焦挺目不斜视，毫无理会之意。
嘬着牙花子叹道：“焦挺兄弟，你这是何故？”
焦挺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萧瑟瑟：“大嫂子嘱咐小弟，若哥哥同哪个女人，单独说话超过三句，便细细记下她样貌、言行，回去说于她听——不过哥哥不必顾忌小弟，小弟只旁观、不说话。”
曹操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无奈道：“纵使如此，为兄的同你说话，你好歹也看我一眼。”
焦挺面无表情，右眼珠子一转，转到眼角处，果然看着曹操，至于左眼珠子，不动不摇，依旧在眼眶正中直视萧瑟瑟。
老曹叹道：“罢了，你还真个看我一眼。”
他晓得焦挺是个直人，一时也拿他无法，只得咳嗽一声，换个庄严神态，看向萧瑟瑟：“文妃呐，在下虽是绿林强人，也一向慕你贤名，如今有几桩事情欲请教，还望文妃有以教我。”
萧瑟瑟本被焦挺吓了一跳，这厮嘟着嘴、板着脸，傻乎乎的，谁不怕他？
随即见他一眼正、一眼斜，虽然还是板着脸，傻气却又重十倍，下意识便不怕他了。
此刻见老曹忽然正经起来，忍不住掩口一笑，低声道：“你家的压寨夫人，很厉害么？”
这话却是问的焦挺，焦挺干巴巴道：“骑得胭脂马，使得好双刀，似你这般小娘子，一顿饭功夫，能杀一二百个。”
萧瑟瑟听罢，倒是没甚惧色，反露出羡慕的神情：“啊呀，好了得的女子！似这般女子，谁敢欺负她？”
自家赞叹一回，才看向老曹：“妾身如今是阶下之囚，承蒙阁下以礼相待，不胜感激，若有所问，定是知无不言。”
老曹本想笑一笑，看见焦挺一个眼珠子直勾盯着自己，又收敛住，淡淡道：“耶律延禧那厮，去了何处？”
萧瑟瑟恭恭敬敬道：“妾身不曾眼见，只远远听得几句言语。却是云州王听说有一支兵马袭了云内县，便招北院大王萧奉先商议，萧奉先道，城内兵微将寡，若被贼寇打破，徒然受辱，既然已降金国，剿寇自然是金人本分。云州王深以为然，便带了王妃、王子们，收拾家当，去瞏州寻金人庇佑。”
天祚帝降金，金国封他为云州王，萧瑟瑟作为其妃，以云州王相称，讥诮之意甚浓。
曹操自然听得出来，露出同情神色：“云州王带走了王妃王子们……这般说来，你夫妻间莫非有什么误会？”
萧瑟瑟凄楚一笑：“无非是吾子敖卢斡素有贤名，他信了北院大王所言，道是妾身勾结姐夫、妹夫，密谋立敖卢斡为帝，因此逼反了妹夫耶律余睹，姐夫耶律挞曷里也被下入死牢。”
曹操闻之，叹道：“我亦久闻，辽皇子敖卢斡文武双全，性情宽厚，不料竟不能被生父所容，甚至牵罪其母，着实可怜可悯。然而那厮怕儿子篡位也还罢了，如今做了云州王，难道还怕儿子抢他的王爷做么？”
萧瑟瑟听了大快，认真点点头：“说不定真就怕再丢了王位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由笑起来。
看官听说，原来那辽国皇子耶律敖卢斡，本是天祚帝第四子，只因前三子生母卑贱，故被朝野视为长子，虽不过十余岁年纪，仁厚之名，却已久播。
譬如某次，敖卢斡入得寝殿，见内侍茶刺正在看书，其时辽国祖制，内侍不许读书，恰逢几位王爷进门，敖卢斡夺其书，佯装自己在看，待众人去后，还书内侍，温和说道：“以后莫被人发现也。”其仁心如此。
至于萧奉先此人，乃是元妃兄长，天祚帝五子耶律定是他外甥，所以谋害敖卢斡，便是要替耶律定开路。
曹操笑了一回，心思不由转动，追问道：“敖卢斡皇子却在何处？”
萧瑟瑟露出愁容：“亦被云州王带走了。”
曹操思忖片刻，眼中露出奇光：“瑟瑟夫人，恕吾直言，辽国自阿保机皇帝开国，传承百余年，向为大国！近年虽屡为女真所败，但民心犹在，耶律延禧如此轻易便降，是他无能，但辽国国祚，却不当就此断绝，何不修书一封，唤汝儿归来，吾有精兵猛将，可保他继承大宝、再造乾坤。”
萧瑟瑟微微讶然，随后露出不信之色，摇头道：“你若是宗室中的忠臣，妾身或可信之，但你不过是个强人头子，如何有这般好心？”
曹操诚恳道：“真正宗室之中，又岂有忠臣？我辈如今造反，攻城略地，所为何也？一者耶律延禧昏君无道，二者辽国不能任用贤能，我这些兄弟都是有本事的大丈夫，岂肯终老田亩、默默无闻？如今既有贤能皇子，保他登基，再造社稷，吾等皆有从龙之功，如何不好？”
萧瑟瑟闻之，怦然心动，她是辽国有名才女，若论文采，更在魏王妃萧普贤女之上，但是政治方面，着实小白——要不也不会被人轻而易举陷害了。
她深知耶律延禧对她杀心已生，早便心如死灰，只是又怕自己死后，天祚帝虎毒食子，为此夙夜难眠，此刻听了老曹此言，便似黑暗里见了一丝光亮。
忍不住道：“你……你可知道，卷入这桩事情，稍有差错，便是有死无生。”
老曹洒脱一笑：“大丈夫要留名青史，岂在乎生死二字。”
萧瑟瑟见他豪情毕露，倒是更信几分，又闻老曹说道：“我亦不是白帮忙，此事若成，我要做魏王，永镇南京。”
萧瑟瑟听了，越发不疑，连忙道：“这件事，妾身替吾儿做主，许了你也。”
老曹忽然往外看去：“不好！那里有响动，定是有奸细听了你我密议，要去同耶律延禧报信！”
“啊！”萧瑟瑟一听，脸色顿时惨白。
焦挺眉毛一竖，抽出腰间双刀：“哥哥勿忧，我去捉那厮杀了！”腾腾腾腾跑了出去捉贼。
老曹见他去了，伸手将萧瑟瑟一搂，嬉皮笑脸道：“瑟瑟莫怕，本不曾有甚奸细，只替我那傻兄弟找些事做。”
萧瑟瑟一呆，难以置信望着他。
曹操皮厚，面色不改，飞快说道：“我们接着商量，那魏王只是条件之一，第二个条件嘛，是我怜惜你儿子就要和生父反目，若没个长辈教导，岂不长歪了？在下不才，愿为汝儿之假父。”
萧瑟瑟震惊道：“说来说去，你这强盗头子，还是要打我的主意？”
曹操嬉笑道：“你做皇妃也做了十余年，想必腻了，如今做一做强盗婆，岂不有趣？”
说话间将萧瑟瑟打横抱起，就往后宫走去——这里虽是行宫，也有数百间房屋，莫说焦挺，便是条猎犬，也难寻他到也。
萧瑟瑟本要挣扎，但是一来起了贪恋，想借他力量，替自家孩儿挣条路走；
二来又恨天祚帝无情，隐隐间竟生出报复的快感；
三者必经久旷，见老曹霸气过人，吃他抱起，哪说得出一个不字？
也只得半推半就，与其成就了此处省略八万字的一场好事。
次日，曹操一脸得意神色，自宫中扬长而出，一干兄弟笑嘻嘻恭候门前，曹操吩咐道：“此间给养，一如往常，宫内之事，皆由萧瑟瑟做主，不可怠慢了她。”
又令众人各自整顿防务、巡察街道，自家带了吕方、郭盛、气呼呼的焦挺三将，引兵三百，前往天牢。
这正是：奸雄有计计出奇，父子离心心各疑。回首向来瑟瑟处，此间滋味甚着迷。

第五百八十六回 无双忠义两连襟
曹操率众来到牢狱，那些狱卒早知城中易主，见正主来临，哪敢丝毫怠慢？
笑得脸上老菊花一般，问一答十，甚是恭敬。
曹操来此处，非为别人，只冲着北院枢密使耶律挞曷里一人。
狱卒头前引路，曲里拐弯一通走，到了一间格外脏破的牢房，臭气浓郁，令人欲呕。
老曹抢过狱卒火把，往里一照，嚯，还是一个水牢，地面挖深数尺，积着腰一般高的黑水，火光照处，十余支二尺长的大老鼠吱吱游向远处。
水牢中间，吊着一个瘦骨嶙峋汉子，半身都浸在臭水里，披散头发，低垂脑袋，也不知是死是活。
老曹眉头一皱，很是为难。
他亲自来此，用意便是为了施恩于人，本来想得好好的，见了耶律挞曷里，便亲自斩断他锁链，再解衣披之，搀扶出狱。
不曾料想，这牢中环境如此险恶，老曹这等好汉，看了也冒一背冷汗。
不由扭头去看兄弟。
吕方、郭盛两个，本是最爱漂亮的，后来虽然改了装束，骨子里的却还是讲究的，看了那脏污情形，喉头隐隐便要作呕，见大哥求助的眼神看来，魂飞魄散，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似乎这牢狱中的屋顶地面，大大值得研究。
老曹无奈，又看向焦挺，心道这个兄弟最直，绝不会抬头、低头蒙混。
焦挺果然动都不动，只是两个眼珠左右一分，留下中间两片白眼球，尽情和老曹对视。
老曹叹一口气，看向狱卒，狠声恶气道：“混账东西，还不将人与我背出？”
说罢扭头就走，上去令人烧几桶热汤，与那耶律挞曷里，又请郎中，替他清理、包扎伤口。
忙活了一两个时辰，耶律挞曷里总算干净了，老曹这才进屋，坐在床沿，握着他手，喟叹道：“姐夫，只恨小弟来晚了呀。”
耶律挞曷里睁开眼，惊道：“你是何人，竟然唤我姐夫？”
老曹大咧咧道：“你家夫人的二妹萧瑟瑟，是我媳妇，我称你姐夫岂不是理所应当？”
耶律挞曷里大惊道：“胡言乱语！文妃乃是陛下妻妾，你也敢出言辱没，活腻了么？”
老曹笑道：“何止出言？姐夫，你听我说……”
当即舌绽莲花，把宋军如何杀出雁门关，如何连连告捷，天祚帝如何降金，如何弃城而逃，自己如何结识萧瑟瑟，如何承诺扶他儿子上位，一一告知。
一番话说罢，耶律挞曷里双目圆瞪，两行浊泪滚滚而怒：“祖宗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竟这般拱手让人！我等不肖子孙，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又指南面厉喝：“耶律延禧！献国狗贼！吾恨不得生啖汝肉。”
曹操在一旁听的无聊，暗暗想道：这些契丹人，倒是被汉学熏染的不成模样，发起怒来都这般斯文，比士大夫还像士大夫，难怪打不过女真，呵呵，阿保机泉下有知，也不知先打死谁。
待挞曷里发泄了一回，曹操这才开口：“姐夫耿耿忠心，着实让妹夫动容。好在局势虽然极坏，还非全无转机，正是姐夫这等忠臣义士力挽狂澜之时。”
耶律挞曷里闻言，猛然拭去泪花，狠狠点头：“不错！今天下数分，辽室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老天令我不死，必是要我耶律挞曷里效法诸葛武侯，为汉……为我大辽延续国祚！”
几句话说得曹操牙都酸了，心道没看出来，你这厮还是个汉室忠臣！
脸上却做出激动之色，一抱拳道：“姐夫有此壮志，国事岂愁不振？我十万西风军枕戈待旦，愿为前驱，外驱女真狗，内讨卖国君！”
耶律挞曷里一愣：“西风军？十万？妹……那个，兄弟，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这厮深受儒家文化熏陶，毕竟要脸，妹夫两字，在舌头上转了几转，还是没能说出口来。
曹操正色道：“不瞒姐夫，在下本是宋国人，姓方，名腊，因不堪昏君压迫，举起义旗，占了江南六州五十二县土地，后来童贯来剿，因缺乏军械，敌他不过，没奈何，带了心腹弟兄，坐海船逃来辽国，投靠我义弟，辽兴军节度使张觉。”
耶律挞曷里听了大惊：“江南圣公方腊？啊呀，在下虽是辽人，却也久闻大名，不曾想堂堂圣公，竟然这般年轻。失敬失敬！”
曹操摆摆手：“以往种种，不值一提。我到辽国之后，恰逢耶律淳、萧干等人攻宋，欲借机剥了我义弟军权，我义弟没奈何，只得请我相帮，以西风军为名，竖起反旗，本是为了分一分耶律淳等人心思，谁料阴差阳错，就势占了幽州。本想趁机做大，将来也好商榷招安，谁知好生生的，这么老大一个大辽，突然竟是没了。”
“我那义弟，对大辽忠心耿耿，大哭三天，便要起兵来勤王，被我劝住。我同他说：辽皇尚且降了，你去勤王，谁个理会你？倒不如你在幽州坐镇，为兄我领支偏师，就以西风军的旗号去走一遭，看一看云州虚实，若他皇族中尚有厉害人物，有心重振社稷，再为他效死力不妨。”
耶律挞曷里听到这里，腰背一下挺直，把床榻一拍：“啊呀，文妃之子耶律敖卢斡，虽然年少，却是个真正有本事、有志气的，若奉他为主，大辽必能复兴。”
曹操连连点头：“姐夫这话，瑟瑟也是这般说起。我已许了她要为大皇子出力，不然何故来救姐夫？只要你我连襟二人齐心合力，必能扶大厦于将倾！”
耶律挞曷里口称文妃，到了老曹口中成了瑟瑟，挞曷里听了，深觉此人狂悖无礼，本欲斥责，但是肚中一想，如今自己生死皆在他手中，又岂敢……不对！应该说生死倒也罢了，关键在于，复国不是还要靠他出力？
于是劝自己暂忍一时，真个复国成功，自己便是摄政王一流角色，萧瑟瑟也成了太后，难道肯容忍一个当过反贼的情人？哼，韩信那般厉害，也死于妇人之手，你这矮厮难道强过韩信去？
只一瞬间，耶律挞曷里便想好了虚与委蛇、借刀杀人，然后反客为主、鸟尽弓藏的全套计谋，内心深以为傲，面上却是做出感动之色，反手握住老曹的手：“好！你我连襟，就为这大辽存亡，奋力拼搏一番！”
老曹手上加力握住他：“好！便与姐夫奋力一搏！姐夫，我有计策如此，你且听我说来，便是如此如此，然后这般这般……”
这正是：生死看开挞曷里，胸中耿耿报国心。与虎谋皮真勇士，忠义无双两连襟。

第五百八十七回 鼓上蚤解说战事
在死牢待了半年多的耶律挞曷里——
重披戎装，重返朝堂，重招旧部，重筑辉煌。
这厮本居北院枢密使高职，宦海多年，手下自有一批得用的人马。
此前天祚帝将他下了死牢，担心其部作乱，于是大半打散编配各州，小半随他日久的老卒悉数撤裁。
这倒是便宜了老曹。
若非如此，这些人马，此刻必然在雁门关下归了金人统辖，岂不是此消彼长？
如今好了，天空一声巨响，挞曷里重新登场，插旗，摇人，那些对天祚帝心存怨怼的昨日旧部，一时云集，三日之间，便聚得七八千人马，都是能战的老卒。
挞曷里还不满意，跟老曹凡尔赛：“哎，当初麾下五万雄兵，星罗云散，地北天南，留在云州左近的，也就这一二成，不然单凭姐夫我的人马，便能把耶律延禧小儿拉下马。”
曹操满口恭维：“一声令下，八千大辽战士归来，此等威望，足见姐夫才是辽国真正战神。”
耶律挞曷里哈哈大笑：“战士们自家有眼，岂能不知谁人值得追随？耶律延禧柄国以来，一败再败，军心民心已然尽失，幸好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使妹夫救我出狱，得以拨乱反正，再造乾坤！”
两人正说得投机，吕方飞步上堂：“哥哥，马灵、时迁两个寻来也。”
曹操大喜，起身同挞曷里道：“姐夫，我这两个兄弟归来，那条计策便可行得。姐夫且忙军务，待我去安排一番。”
辞别了挞曷里，老曹快步走出枢密院，来到门口，正见马灵、时迁，兀自扮作云游道人、小道童模样。
曹操哈哈大笑：“两位兄弟，一路辛苦！此不是说话处，且来我府中细说。”
说罢将二人领到自己在云州的府邸——正是天祚帝行宫。
又将无公务在身的兄弟尽数召集了来，众人云集在天祚帝书房里，宫女们小心翼翼奉上点心香茶，便自退下。
马灵看时迁道：“你的口舌便给，来同哥哥说罢。”
时迁龇牙一乐，也不推辞，便开口道：“哥哥令我二人往应州，打探宋辽交战始末，探得详实了，回返武胜关，途经妫州，却是郝思文哥哥说及，武大哥直取杀虎口，我二人便扭头赶去，途经此地，见城头都打西风旗号，进来一看，果然哥哥们都在。”
曹操笑道：“倒是让你二人往返奔波，别添辛苦。”
时迁叹道：“这算什么辛苦？哥哥不知，宋军那场大败，才是真正气人……”
遂把所知一一说出——
原来种师道此人，心意与童贯等全然不同，本是不赞成和辽国开战的，为此在雁门关几次三番上书，痛陈利害。
在老种相公看来，辽国虽然是恶邻，但两家交好百年，相安无事，自有一番情分，而金国之攻辽，便如强盗闯入邻家，作为宋国，不仅不帮救邻里，反而趁火打劫，同强盗分赃，大大不义，不义之师，岂能久长？
老曹听到这里，不由冷笑：“吾久闻老种相公贤名，如今看来，也是庸才。他这话儿，理或不错，但他既做了一路兵马元帅，便似箭在弦上，这个关头还说甚么师出无名，平白怠了军心！我若是赵官家，宁肯阵前换帅，也不能让他领军。”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心想若自己是老种麾下战将，这都准备赌上国运一战了，还天天听这老头唠叨这仗不该打，岂不是灰心丧气？
时迁又道：种师道、童贯分为西、东两路元帅，童贯恐其先建功劳，因此屡屡写信，让他不可冒进，这却正中种师道下怀，就此守据雁门不出。
老曹听了愈发好笑：“国家遣他两路兵，原是要他两路声援，打辽人首尾难顾，他两个领兵的，一个要抢功，冒然决战，一个说不义，不动如山，这等国家，能存至如今，也算一桩异事也。”
笑罢又问：“那此后他如何忽然出兵？”
时迁苦笑，说出始末：却是童贯大败河间府，二十余万兵马，十不存一，一路逃至大名府，每日三五封奏折发出，催赵官家与他添兵，不然金兵若夺了大名府，河北山东尽失，就要饮马黄河畔、剑指汴梁城了！
然而赵官家虽是画家，又无马良的神笔，难道能画出人马来？
此番大举攻辽，两路合三十五万大军，加上河北王焕、张开原本的人马，已近四十万之数，真正是倾力一击，如今再要，除非找到神笔，不然哪里能得？
况且赵官家作为一个艺术家，心思最是敏感不过，本来壮怀激烈，谁料童贯败得这般干脆，官家那颗雄心，顷刻间便化为了玻璃心，做梦时都吓醒了几次。
加上童贯为了推卸罪过，把辽兵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奏折中写得明白“辽人与金人恶战多年，虽然不敌，毕竟勇悍日增，河北禁军多年不战，武备松弛，辽兵一人，可当他十人，辽兵一将，可当他十将，因此一触即溃，反把老臣麾下西军冲散，以至大败……”
官家看得心惊肉跳，先下诏书，把河北禁军代表人物王焕、张开双双革职，拿去东京受审，又派亲信太监往西路军，暗暗让种师道撤兵，以免再被辽人所败，顺便还能护卫东京——
至于辽国兵锋下的河北山东，官家反正看不到，索性先不管了。
种师道听了太监暗传的军令，仰天长叹。
他叹皇帝毫无担当——两路出兵，是皇帝自家定的策略，如今西路军一箭未发便回，皇帝觉得颜面不好看，因此不发诏书，只让人暗示，要种师道自己找理由退兵，替圣明天子背一背锅。
其实若是背锅也就罢了，但在种师道看来，恰恰因为童贯一败，自己这边倒是不想打也要打了，这也是他无奈长叹之意。
他毕竟是个宿将，自任主帅开赴雁门后，虽然不曾开战，却也广派探子，收集辽人情报，因此深知长城之外，金兵横行无忌，气吞万里如虎，自然忌惮极深。
在他看来，童贯这场大败，彻底把宋军羸弱如羊、愚蠢如猪的一面暴露无遗，金国这些虎狼之辈，必然要磨刀霍霍向猪羊。
与此同时，辽国南征的人马，也是心腹大患，自己若是听了皇帝暗示，班师回朝，则战略主动性荡然无存，倒不如抡干了大干一场，一来震慑金国，二来围魏救赵，逼南下辽军回师。
老曹听到这里，不由点头：“老种虽非俊才，倒有担当。他不知我占了幽州，耶律淳有家难回，亦高估了萧干、耶律大石等人忠君之心，仅仅于他的角度而言，进攻的确是解题的手段。”
种师道决心一下，大军十五万，北出雁门关。
这十五万军，有八万西军，都是同西夏打老了仗的，堪称锐卒。
剩下七万山西边军，前年同田虎交锋，好歹经历了战火磨砺，也算勉强得用。
而山后九州的辽军，装备不如山前七州辽军，又无名将坐镇，故此种师道出关之后，顺风顺水，连下朔、瞏二州，在应州同辽军主力决战，也是连胜数场，打得辽军高挂免战牌。
仗打到这个份上，不惟老种相公扬眉吐气，军中诸将亦是意气风发。
一开始还在防备辽国幽蓟兵马回援，后来有俘虏交待，幽蓟被反军占据，居庸关都丢了，宋军顿时觉得大局已定，辽国天数将绝，灭辽不过时间问题了。
种师道同众将商议一番，定下计划：
第一步，尽取山后九州；
第二步，高官厚禄，招降幽蓟反军，兵不血刃，全据燕云；
第三步，越过居庸关，自上而下消灭南征辽军；
第四步，老种封王，童贯吃屁。
十余年来，童贯以阉人之身，执掌一国军权，老种这些将门子弟，若不服从，即遭打压，面上虽然不说，心中常以为耻，如今大势在手，眼见便要一举逆袭，占了童贯视为禁脔的收复燕云奇功，取而代之，岂不痛快？
人一痛快，难免轻狂，七十岁的老种，亦未能例外。
他屈指一算，自家手中，雄兵十五万，应州城中，残兵七万，其余各州，尽数空虚，岂有不胜之理？
于是为来日计，派遣太原兵马统制官宗泽，领兵两万折返，取道太行，去帮童贯守大名府——
以免功成之日，挥得胜兵马攻辽国南征余部之时，童贯心怀嫉妒，破罐子破摔，再平白添出变故。
老种这些日子和宗泽走得很近，两个年龄相似，言语投契，因此老种深知宗泽乃是干才，若有他在大名府，即便童贯恶意摆烂，辽国南征兵马也难翻天。
反正对于面前之敌而言，十五万、十三万，都是一回事。
众将闻之，无不服膺老种深谋远虑，布局深远。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就在宗泽领兵南返之时，天祚帝的降表，已送到了阿骨打的桌前。
阿骨打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和宋国乃是盟友，难道辽国降了，就帮他们打宋国么？
他的兄弟吴乞买，趁机力陈己见：辽既降金，彼土便是吾土，宋国攻打吾土，便是他挑衅在先！我等答应给他们山前七州，山后九州可没说给他！
老曹听到此处，频频冷笑，摇头道：“童贯这干人，真个成事不足，既谈盟约，又不肯谈定，以至于别个有理可循。”
原来在他出使次年，宋国又派出使者，正是与金国结盟，双方议定，金取辽上京、中京，宋取西京、南京，辽国灭后，燕云诸州归宋，宋国将原本给辽国的岁币转赠金国。
然而关于燕云之地的具体描述，宋金竟然各执一词——
宋国认为，燕云十六州全部在内，金国认为，只限于山前七州，山后九州不含在内。
彼时金国故意留了一手，宋使亦不敢据理力争，因此白纸黑字的盟约上，这一条最终不曾写清楚，只是草草带过。
阿骨打毕竟是雄心勃勃皇帝，有了借口，便点头许可，以飞鹰传书，令本来攻打杀虎口的大将完颜娄室，与辽国交接投降一事，并引军入关，“勿使宋人踏吾土一步，不然便责其毁约背盟，吾必以兵击之。”
十一月七日，应州辽兵大开城门杀出，种师道断其粮尽，不得不战，大喜，下令全军迎战。
开战初时，宋军大占上风，这时一支兵马忽然自北面卷来，为首一将高声大喝：“辽帝已然归降大金，汝等脚下土地，皆大金国所有，大金皇帝诏曰：宋人勿踏吾土一步，不然便是汝等背盟毁约！”
随即有金兵搬出几面战鼓，告知：三通鼓罢，便要退军，如若不然，视同背盟。
种师道又惊又怒，他前军、中军，俱和辽兵卷在一处，仓促间哪里能退出？
金人不管不顾，自顾敲鼓，三通鼓罢，那大将冷笑道：“宋人无耻，背弃前盟，占吾土地，必当痛击！”
说罢，全军出击。
说到此处，众人都听得入了神，时迁瘦削的脸庞上，露出分明怒意：“哥哥们，彼时宗老将军虽领了两万人去，宋军毕竟还有十三万人马，况且连胜多场，正是战意高昂之时，辽兵不过七万，纵然加上些金兵，也非不能一战，然而自老种相公以下，都怕和金兵开战，背上‘毁约背盟’的黑锅，竟下令全军后退，守而不战！”
曹操听得大怒，跳起身，一脚踹翻了凳子：“种老儿，糊涂啊！”
关胜大怒道：“十五万军，众多名将，难道没一个人敢直言么？”
时迁苦笑道：“关胜哥哥若这般说，还真有一个！却不是甚么名将，听说乃是西军猛将王彦帐前一个骑将亲兵，那小子年方十七八，单骑驰至老种相公马前，拉住他辔头，高声道：‘大丈夫为国家，临阵斗死可也！今女真人刀枪杀来，视吾宋人如无物，吾等若不还击，真成猪狗也！’”
曹操一拍手，喝道：“说得好！老种如何答他？”
时迁摇头道：“老种对他道：‘国家大事，非汝小子可知。官家多年筹谋，方同女真结盟，若坏在我手，必为万夫所指！’”
曹操长叹一声，众兄弟齐齐叹息。
时迁继续道：“那个小将却是好胆！听说当时老种声色俱厉，人人惊畏，他却面不改色，一句话便顶了回去，大喝道：‘国家用汝为帅，祸福自当肩担，我辈男儿，但求问心无愧，虽死不悔，你怕万夫所指，就不怕白白害死了麾下万夫么？’”
“嘿嘿，哥哥，说给我此话的，却是宋军一个俘虏，我在辽国牢城中，两个馍馍买通了他，那厮说到此处，流泪满面，同我说，宁愿此少年为主帅，即便当场战死，好过后来憋屈被擒。”
曹操冷声道：“宋国非无好男儿，只无好将帅也！缘何做得将帅没了胆气？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赵氏鼠辈，误我中华！”
史文恭却是关心那少年小将，追问道：“那小将这般顶撞老种，后来如何？”
时迁摇一摇头，苦着脸儿，慢慢地说出一番话来。
有道是：壮志从来轻死生，惜身何以话豪英？胸中一口少年气，历尽艰难未肯平。

第五百八十八回 如花似玉鼓上蚤
“老种相公遭他顶撞，脸色难看，却也未曾言语。”
时迁慢慢说道：“可是节度使荆忠却在一旁，阴着脸说，果然英雄出少年，既然此子这般忠义，大帅何不让他断后？正好成全他的担当。”
“老种相公依然不语，只顾后撤，他此时指挥倒还有方，令各军层层布防、依次退后，不料金兵分出三千偏师，由韩庆和率领，绕击宋军后路，各部见了，恐走不脱，各自争相逃命，大军因之而溃。”
“那少年见状，怒不可遏，厉声道：‘文臣无谋，武将无胆，吾大好男儿，羞于汝辈为伍！’说罢策马提枪，扭头杀向金兵处，沿路高呼：‘有血性的，随我去杀女真！’”
曹操听得眼都不眨，眉头深锁：“有人随他去么？”
时迁道：“初时无人，后来泾原军中，冲出三个少年，齐声大呼：‘宁随好男战死，不做刀下猪羊。’随那少年冲了去，这才有千余人，先后景从，扭头杀向女真兵。”
曹操叹道：“出关宋军十三万，唯此千个是男儿！唉，这个少年后来如何了？”
时迁摇头道：“那便不知了，被俘的宋军众说纷纭，有说死了的，有说眼见着他透重围冲出去的。”
曹操叹息一回，又问：“此战宋军损失若何？”
时迁露出惨然神色：“损失极大，三停折了二停，遭杀死数万，又有数万走投无路被俘，得以生归雁门关的，怕是不到四万人。又有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乱军中撞着金军主将娄室，吃他一刀斩杀。”
曹操冷声道：“厉害，厉害，童贯先送了二十万，他这里又送八万，这还叫什么大宋？分明便是大送特送！哼，那如今又是甚么情形？”
时迁对答如流：“宋军战败后，娄室声称宋国毁约背盟，要杀上汴京质问皇帝，因此兵叩雁门关，将云州的皮室军都调了去，连应州辽军，凑出十二万大军，日夜攻打。”
关胜冷笑道：“雁门关天下奇险，虽只有数万残军，也不是他能打下的，况且这里兵败，必然要派快马去追回宗老将军，两下合兵，足有五六万人，岂能有失？”
曹操苦笑道：“按理而言，自应如此，只是宋国兵马，每每不能以常理度之，总之雁门真个失了，为兄亦不觉奇怪。”
史文恭叹道：“此败咎由自取，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倒也罢了，只是那个少年，若是战死，太过可惜。”
众人齐齐点头，都是深以为然。
时迁把西路宋军战败的经过说清，众人都觉心中郁郁，曹操安慰众人道：“吾当初何以要发展实力？便是为了应对今日，你等兄弟也不必颓唐，天下事尚有吾等在，岂能容那些胡狗猖獗到底？”
关胜点头道：“这话是极！若无哥哥，吾还在山西为官，西路军的尸骸里，说不得就多了一个关某。”
众人听罢，想起自家手头的实力，历来的战绩，果然平添许多豪情。
曹操拉过时迁道：“兄弟，你这一番奔波辛苦，功劳非小，本该让你休息几日，只是为兄手上有桩大事，若非你去，再无一个能干成，因此还需辛苦。”
时迁听说，腰板一挺，昂然道：“哥哥如何同小弟客气起来？只顾下令便是，任他刀山火海，小弟亦踏几个来回。”
曹操壮之，遂把耶律敖卢斡之事说出，又道：“我欲让你潜入辽营，寻到此人，将他母亲、姨父的书信递上，再告诉他，他耶律家的基业存亡，全在他手中，然后设法把他拐出营，直往云州来，我自领兵沿大路杀去接应你。”
这桩事情，比此前打听消息更要凶险许多，时迁却是浑无惧色，把瘦骨嶙峋的胸脯子拍得砰砰作响，满口道：“哥哥放心，莫说一个皇子，便是你要耶律延禧的人头，小弟也替你偷来。”
马灵此番和他来去多日，倒是结下了情谊，见状起身道：“哥哥，要不小弟也走一遭，相帮时迁兄弟行事。”
曹操摆手道：“为兄还有用你处，却是要借你脚力，翻山越岭，绕到雁门关后，求见老种相公，替为兄递上一封书信。”
马灵一听，立刻猜到是老曹要和宋军联手，晓得是大事，当即应下。
老曹遂令他两个饱餐足睡，次日醒来，把准备后的书信、信物各自赋予，令他两个分头行事去了。
十二月十五日，老曹、耶律挞曷里出征，打着北院大王旗号，合兵两万，杀向雁门关。
大同至雁门关，路途三百里，老曹领军缓缓而行，七日只走了两百里。
所谓兵贵神速，老曹这般拖沓，自然是在等时迁。
却说数日前，时迁、马灵离了云州，各自奔前路，时迁骑匹快马，一日夜即到了寰州。
此处距离雁门关不过数十里，金国大军在二十里外扎营，因天寒之故，各部轮流来瞏州安歇，一应粮草、军械，也都云集此城，因此防守自然森严。
但是对时迁来说，又无旁个人需要照顾，天下何处可称森严？
城墙虽高，不过是入室门槛，守军虽众，不过是懒惰家猫，当下趁着天色微明，径直从城墙上攀入，几乎就在巡逻兵丁的眼皮子底下，轻轻松松进得城里。
此城本来也不甚繁华，若只是驻扎辽兵也还罢了，偏偏还有一万七千金兵，不时轮流来休整，这些金兵并不把辽人当人看待，半个月功夫，把城中折腾得鬼蜮一般，辽国兵将也都敢怒不敢言。
只是这般一来，倒又便宜了时迁，城中灯火稀少，他便只顾往密集处寻来，不多久便寻到一片宅邸，也不知曾经是哪个富户的，如今却成了云州王的王府。
他使个“狸猫散步”的功夫，四肢着地，绕着围墙上，猫儿一般大模大样走了一遭，底下便有人瞧上来，夜影里看不真切，也都以为是狸猫。
这圈转下来，他便找到了几个辽国皇子皇女所居，其中有个小宅，看守分外森严，料定便是敖卢斡了。
时迁悄然滑下墙角，贴身包袱里一摸，摸出一件女装来，三下五除二换了，又胡乱抹些胭脂，解散了头发，把身上撕了几个口子，露出瘦削的肩膀头来。
打扮妥当，他捂着脸，抽抽泣泣的，脚步艰难的挪出来，恰好从那小宅门前路过，四个守卫，本来困得要瞌睡，一眼瞥见，顿时来了精神。
时迁走来的角度都是精心选的，那些守卫看得见他，却不曾被时迁看见，只听时迁一手捂着脸，一手捂着小肚子，一边艰难移动，一边低声哭道：“这厮们蒙着脸，也看不清谁是谁，五个人弄我小奴家一个，好险没被他弄死，丢死人了，若吃这些狗贼种了孩儿在肚皮里，竟连亲爹也找不到，呜呜，小奴家的命好苦。”
那声音凄楚婉约中，又透着几分骚劲，明显是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几个守卫，见了他走路姿势，露出的“香肩”，已自眼神发直，待听清他说的话，越发发起狂来，四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摸出汗巾子，蒙住了自家脸，齐齐往外一扑，猛虎捉小羊般捉住时迁，一个伸手捂住嘴，一个抱着腿，一个抱着腰，另一个干脆两手乱摸，就往后面隐蔽处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商量：“老二第一个上，你最快，忙活完了快回去站岗，不然被发现擅离职守，一顿板子难逃。”
那个大概叫老二的不乐道：“我虽快，再战也快，我看还是老马你先，你和博尔达关系好，他见你在，便不会追究。”
又有一个抱怨道：“为这骚货冒险，有些不值，要不我不去了，替你们站岗，我喜欢有肉的，这女子的胸脯子，比我还干瘪些。”
这是那个乱摸的，一边说一边撒开手，便要回去站岗。
时迁大惊，不料这厮这般挑剔，电光石火间也来不及思考，伸手就拉住了那人裤带。
那人先是一惊，随即乐起来：“啊哟，刚才那五个，是没把小娘子喂饱啊！罢了，老子虽只爱吃肥肉，却不曾见过你这般瘾大的，今日豁出去啃一口排骨。”
这厮似是来了劲，一边走，一边弯下腰，就在时迁脸上乱亲，一边亲还一边骂：“胭脂都花了，长相都看不出好赖，噫！这骚货莫非吃了蒜？口里好臭。”
时迁忍不住骂道：“你娘才骚，你爹才臭，你再敢伸舌头，必咬断了你的。”
那人听了哈哈大笑，直呼带劲，对旁边几个道：“臭是臭些，倒是个泼辣的，兄弟们，今天不可饶过他，咱们几个就等着美吧今儿！”
就这几句话功夫，已到了院后隐僻处，抱着时迁双腿的，伸手就去掰他腿，时迁双腿一张一合，已绞住了那人脑袋，使个乌龙绞柱的招数，咔嚓一声，顿时扭断了脑袋。
同时袖子里短刀滑入掌心，往前一捅，刺入那吻他汉子的心窝，无声无息便委顿下去。
另两个还没回过神，时迁下身倒翻上来，双腿照旧一绞，把抱腰的汉子也一般绞断了脑袋。
还有个扶着他脑袋的见了大惊，连忙撒手就跑，没跑出几步，一柄镰刀带着长长铁链，自后面飞上来，轻而易举割断了喉咙。
时迁冷笑一声：“想睡爷爷？却怕你等没这般运道。”
起身来，找个身材矮些的，扒了衣甲换上，大模大样，走进了那间院子，打着蜡烛进了卧室，手刀打晕宫女，往那熟睡的皇子脸上一照，模样恰如曹操描述。
当即捂住他嘴，轻轻推醒，低声道：“不要说话，我是你娘和你姨父派来救你的，有信在此，你慢慢看……”
曹操那边，行到第八日上，这一日，正要宿营，领兵去做斥候的吕方兴高采烈而回：“大哥，你看时迁哥哥带了何人回来。”
曹操一听，大步迎出，却见时迁一脸得意走来，身旁跟着一个体格壮实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一脸警惕之色。
老曹紧走几步，抱拳笑道：“西风军大帅方腊，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乃是耶律敖卢斡的封号，这个少年，自然便是耶律延禧长子，文妃之子，耶律敖卢斡。
那少年眼神有些不安，礼仪倒还不缺，当下还了一礼，强笑道：“本王倒是不知，我国还有一支西风军。”
曹操洒脱一笑：“不瞒殿下，吾军成立时，西风方起，故名之以西风，其实我等来历……”
一二三四五，又把说于挞曷里的故事再说一遍，并强调：“我蒙北院大王、文妃娘娘错爱，悬了脑袋在腰带上，要挣一个前程，待驱逐了金狗，打败了宋人，大王登基大宝后，要许我魏王之位，让我镇守南京，方不负我患难相随。”
耶律敖卢斡虽然年少，但一来天资聪颖，二来他父亲有见疑之心，真个是伴君如伴虎，不得不早早成熟了起来。
此刻听老曹之言语、察老曹之举止，浑然一副江湖大豪做派，贪念欲求，更是毫不掩饰。
敖卢斡心中不由暗自鄙夷，却又欢喜：
妙哉，原来是个莽夫！这等人倒是好掌握的，待我慢慢施恩，不愁笼络不住他，他若将来知道进退，便赐他一场富贵何妨？若是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我要对付了他的性命，也不过略施手段罢了。
这般一想，不安之意不由发去了几分，冲着老曹笑道：“人遇难处，最见真心！方帅在大辽和本王最艰难时，仗义相帮，他日真若事成，岂能忘却这般恩情？南院大王之位，自然虚席以待。”
曹操见他面上真诚，眼神游离，暗暗好笑：这个小子，毛也不知道长齐不曾，倒同吾玩起这一套口是心非的把戏来。
脸上却自然流露出惊喜神色：“若能如此，当真好极，在下替这些兄弟们，先谢过晋王重用。”
两个大小狐狸都是一肚子心思，彼此面上却都情深意切，说道高兴处，哈哈大笑。
所不同者，老曹知道敖卢斡在笑什么，敖卢斡则以为自己知道老曹在笑什么。

第五百八十九回 挟天子以令诸侯
老曹和敖卢斡客套一番，引他去中军帅帐。
耶律挞曷里闻知，飞一般赶了来，三丈之外果断滑跪，蹭一下到了面前，抱着敖卢斡两腿大哭：“晋王殿下，不料老臣尚有见你之日。”
敖卢斡晓得这个大姨夫早被他父皇下在死牢，却是一声不敢过问，毕竟大小姨父的罪过，就是勾结他母妃，阴谋立他为帝，若是让天祚帝认为他也参与其中，怕是尸体都凉了。
此刻见挞曷里无恙，也不由喜极泪垂，抱住哭道：“姨父，苦了你也。只恨外甥无能，见你受苦不曾搭救。我娘如今可好？”
挞曷里微微一滞，心想你娘好得不得了，出兵前她来送行，春光满面，倒似年轻了好几岁，只是此话我如何对你说起？
扭头看一眼曹操，曹操淡淡笑道：“晋王殿下无恙，文妃自然再无忧愁，事事顺遂。”
挞曷里也道：“正是如此。”
敖卢斡放心道：“那就再好不过，我们这就回云州吧，我也想念她老人家了。”
曹操抱拳道：“殿下！我等如今，还不是回返之时。如今殿下父亲已然降金，若知我等私救殿下，必引金兵来伐，云州一州之地，如何挡他十余万大军？”
敖卢斡听罢，想起天祚帝森冷的神情，不由打了个颤：“那、那如何是好？”
曹操目视挞曷里，按此前相商，该大姨夫说话了。
挞曷里定了定神，起身来，做出沉着、严肃神情，皱着眉道：“晋王殿下，我大辽国自太祖皇帝创立至今，传承十世，至为不易，岂能轻毁于一人之手？”
只听他语气渐渐激昂：“臣便好似侍卫之臣，不懈于内，方帅便是忠志之士，忘身于外！文妃娘娘知臣等谨慎，故付托以大事，封臣为北院大王，封方帅为兵马都元帅，共奉陛下为新皇，那个，奖率三军，北定……南定瞏州，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辽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文妃娘娘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听这厮越说越不成话，曹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如今江山风雨飘摇，还请晋王殿下以祖宗基业为重，继承大统，登基皇位，外攘凶氛，内讨不臣。”
敖卢斡虽然早有准备，此刻听他二人明确说出，身体还是不由一颤：“你们、你们要我登基？”
曹操沉声道：“耶律氏柄国百余年，如今存亡之际，晋王为太祖嫡系子孙，此时不出，奈苍生何？”
敖卢斡闻言，也觉血热，不由攥紧了拳头，自家寻思一回，却又泄气道：“姨父，方帅，本王晓得你们忠义，但是此事，或还要从长计较，如今局势，长城外，女真纵横无敌，面前瞏州，金兵一万七千，辽国降军十万，还有个金将领兵三万余，去打居庸关，我等区区两万人马，岂能力挽狂澜？”
他这一说，挞曷里也不由丧气，点头哀叹：“殿下说的也是……”
老曹大怒，高声喝道：“是甚么是！殿下，方某问你，耶律阿保机起兵之初，麾下可有两万兵马？我再问你，今日之局势，若换了耶律阿保机在此，也会似你这般怕东怕西、瞻前顾后么？”
敖卢斡先是一愕，除了他爹天祚帝，长这么大，还没人这般训斥过他，毕竟是少年，顿时涨红了脸，冲着老曹嚷道：“你岂敢直呼太祖皇帝圣名，此大不敬也！”
曹操大笑，叉起腰，斜睨面前少年：“我提一提他名字，你便发怒，却不想想你今日若不振作，他日在金人面前，便是当着你面辱骂阿保机，你又能如何？便是径直掘了辽国历代皇帝的墓穴，你又能如何？”
敖卢斡顺着他言语一想，顿时气得头昏脑涨，大叫道：“若是金狗这般辱我，了不得便是一死！”
“照啊！”曹操高声喝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他区区几万兵马？”
敖卢斡一愣，呆呆无言。
曹操这时忽然笑了一笑，放缓了声音道：“何况殿下方才所说，并不属实，往居庸那支兵马，已然被我杀尽，只跑了千把个女真人，躲在新州不敢擅动，若不是我急着要赶去杀虎口，早已尽灭之。”
敖卢斡一惊，挞曷里也是愣了愣：“你去杀虎口做什么？”
曹操张口便来：“金人虽然骁勇，毕竟丁口有限，我夺了杀虎口，把完颜娄室困在此处，却是关门打狗之计，回头杀尽，把人头都送与阿骨打，叫他不敢正觑长城！然后我们同大宋说合，免了他岁币，励精图治数载，派使者同西夏、高丽结盟，三路兵出，收取故土！耶律敖卢斡，你那时却不再是区区晋王，而是堂堂大辽的中兴雄主！”
敖卢斡听得呆了，连老曹直呼他姓名，也觉理所当然。
他本是个有些志气的人，自他爹降金以来，心中每每痛苦难抑，只好躲在被子里哭泣，然而此刻听这个男人三言两语，那些自己做梦也不敢想的狂话，竟是一字一句都烙印在心中。
要知完颜娄室乃是女真有名大将，提及此人，辽国小儿也不敢夜啼，在对方口中，却只轻飘飘一句“关门打狗”，还要杀尽娄室人马，送头颅于金国皇帝！
女真这些年，战无不胜，破阵摧坚，辽国朝野上下都寻思不出对策，他随口就是一句交好大宋，结盟西夏高丽，三路兵出——
偏偏听上去还有些靠谱！
寥寥几句话，有近谋，有远略，有步骤，有方法，使人忍不住就要相信。
譬如他姨父耶律挞曷里，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潮红，热切看向自家外甥：“殿下，这事儿、这事儿靠谱啊！臣越想越靠谱，我们杀了娄室这条恶狼，阿骨打老贼，岂不吓一大跳？我们据长城而守，金兵未必进得来呀。此前娄室不也没打下杀虎口么？”
新任北院大王越说越来劲：“再说宋国，本想捡便宜，如今撞断了牙，东西两路都败了，他家皇帝只怕还担心我们打他呢！这时同他合好，说不定岁币都不必免却。”
“再说结盟之事，一来西夏皇帝，是殿下的姐夫，自家人呀，二来金国如狼似虎，西夏便不怕？还有高丽，前些年可没同女真少打仗，这些年见女真势大，不得不纳贡，心中岂无怨气？我等若是挽回些局势，他们岂有不愿意随我出兵的？”
敖卢斡听的连连点头，但此子到底有些智慧，虽已激动莫名，口中却还是说道：“二位所言，大有道理，但是目前局面，毕竟敌众我寡……”
他又岂知，老曹调教皇帝的经验，当世堪称无双，先是须发皆张，激其志气，后是高谈阔论，诱其贪心，早把他的反应、感受，尽数拿捏。
此刻听他说到眼前危局，老曹呵呵一笑，摆出贴心大哥哥的面孔，满脸信心道：“殿下，敌兵虽众，不足惧也！瞏州十二万大军，其中八九成都是辽国降军，他们和金人打生打死许多年，如今忽然要降去给人做狗，心中岂能服气？不过是你父亲投降，彼等无奈罢了。待你即位新皇，只要一两次小胜，那里军心必然摇动，不说作壁上观，也要偷工减料。若再多胜一两场，临阵倒戈，怕也难免。”
说到此处，老曹露出坚毅神色，重重一拍少年的肩膀：“归根结底，一切成败，全在我军同金兵之战！他不足两万，我两万有余，岂有众寡之分？呵呵，女真满万不可敌，这句话说了许多年，此战过后，便是一句废话也！”
按理说，老曹这一拍他，甚是不恭敬，但被拍的敖卢斡，疼痛之余，却觉得一股力量，自他掌上传入自家心里，看着老曹毅然的面孔，分明便矮了他不少，却又似可靠无比的巨人一般，让他不由自主起了尊敬之心。
这个方腊……倒比我父皇还要威严，偏偏又让我觉得可亲……
这个念头在敖卢斡脑中一闪而过，情不自禁重重点头：“好！就依方帅之言，我们和金狗拼了！”
说罢，忽然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向老曹行个大礼：“方帅高才，乃本王之韩信也！”
韩信一身技能，全点在军略上，政治上可谓低能，以至轻飘飘死于深宫妇人之手。
敖卢斡此刻看曹操也是一般，认为他谈起军国大事高明无比，但脾气桀骜，不知遮掩，可见并无政治智慧，如今用他一时，将来江山安定，除他也不费吹灰之力。
可怜这个少年，终究不懂得甚么叫，你看见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
曹操听出他言外之意，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万丈豪情：“方某岂敢相比淮阴侯，哈哈哈哈，只是那完颜娄室，却也不是项羽。”
挞曷里趁机拍马匹道：“我看晋王殿下，却有汉光武帝英姿。”
大魔法师承前启后，为汉朝续命二百载，倒同此时辽国情形略有仿佛，敖卢斡听了精神一振，点头道：“姨父说的不错，汉光武对上王莽时，岂不也是敌众我寡局面？”
心中觉得这个彩头极好，笑容也自信起来：“我若称帝，年号便称建武！尊号便称天兴！”
建武者，刘秀所用年号也。
十二月廿四日，天祚帝之子，耶律敖卢斡在军营中正式登基，取汉名为耶律秀，定尊号为天兴，改年号为建武，是为辽国建武天兴皇帝也！
看官听说：所谓尊号，于庙号、谥号不同，乃是皇帝生前所上，始肇于唐，如武则天尊号圣母神皇帝，唐中宗称应天神龙皇帝，唐明皇称开元神武皇帝。
辽国尤其有上尊号的传统，而且跟天干上了，譬如天祚帝的祖父，萧峰的结义大哥耶律洪基，尊号即是天佑帝，再往上还有天辅帝、天赞帝、天顺帝、天授帝等等，至于老祖阿保机更霸气，直接叫天皇帝。
按理尊号该是朝中众臣请上，耶律敖卢斡一切从简，自家就给定了，所谓天兴帝，自然是要效法光武中兴故事。
天兴帝登基，辽国便算正式复国了，第一件事，便是昭告天下，老曹授意敖卢斡，亲笔写了许多圣旨，大萝卜刻成皇帝印玺敲上去，令人飞马送给各州县，一是宣布大辽复国，新帝登基，二是要求州县官长派兵押运，前往寰州会合，勤王杀敌。
至于有没有人来，老曹并不在乎，径直带着新晋小皇帝、新晋北院大王，大咧咧开赴寰州。
走不出十余里，斥候飞马来报，前面一支兵马，气势汹汹杀来，如今相距不过二十里。
挞曷里惊道：“啊呀，金人发现了我军行踪！”
老曹啼笑皆非：“姐夫啊，我等沿路走了快十天，他再不发现，岂不是眼瞎耳聋？不过不必急，我料那完颜娄室，如今主要想趁机抢占雁门关天险，一时还无心顾我，这支兵马应该并无女真在内，都是冲你来的。”
老曹是个忠臣，因担心新皇帝一时接受不了新爸爸，只在背后同挞曷里姐夫、妹夫相称。
挞曷里奇道：“如何是冲我？”
老曹笑道：“前番我麾下兄弟去寰州偷人时，我让他留书于壁，写的是姐夫名字也。”
挞曷里一愣：“我的名字？你、你留的什么书？”
老曹摇头道：“早便忘了，时迁，那日教你写的是甚么，还记得么？”
时迁凑上来，笑眯眯道：“小弟记得好像是：昏君无能，庙倾国覆，义士忠臣，欲食汝肉！迎回晋王，重立新皇，恢复家邦，万世永昌！落款是：辽国北院大王耶律挞曷里麾下义士。”
挞曷里听得目瞪口呆：“妹夫，这是为何？”
曹操淡淡笑道：“为了先胜一场，提一提士气。耶律延禧吃女真杀寒了胆，前番我袭取云州时，闻风而退，便可见一斑，因此我料他不会亲征，金人急着下雁门关，多半也不会管契丹家务事，那么领兵而来的，多半是最恨你的人。”
挞曷里皱眉道：“最恨我的人，岂不便是耶律延禧？”
曹操摇头：“他把你下死牢，是因为你要帮他儿子谋他的帝位，他为何会认为你要这般做？”
挞曷里恍然大悟：“萧奉先！若不是他诬陷告发，耶律延禧也不会害我。”
曹操点头笑道：“何况，你还抢了他的北院大王！如今金人攻关甚急，能分给他带来的兵马，最多不过两三万人。”
挞曷里连连点头，大笑道：“一切都在妹夫料中！哈哈，区区两三万人，对付我倒是够了，又岂能对付妹夫你？”
老曹摆手道：“战场时形势千变，也不可大意了，我等且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挞曷里听罢，满脸欢喜：“妙哉，妙哉！”
赞叹一番，脸上又流露出恨毒之意：“萧奉先此人，若落在我手上，哼哼，哼哼。”
曹操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心中暗忖：这厮叫什么不好，叫个奉先，你叫奉先，岂不是合该死在我手上？
当下唤来众将，让众人如此这般行事，众将各自领兵，自两下里绕了开去，老曹领着余下几个兄弟，就带着挞曷里本部八千兵马，依旧往前行军。
有分教：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当年旧筹谋。金辽宋帝都看遍，一虎一犬一沐猴。

第五百九十回 北院王临阵骂敌
老曹领此八千军，行不出数里，远远望见一彪军来，都打金军旗号。
这一带乃是平原，视线极佳，老曹指着远处激扬而起的尘土，笑道：“姐夫，你看他行军，烟尘低矮宽广，大致都是步卒，约莫两万余人，与我等所料无差。”
耶律挞曷里忙道：“却当如何应对？”
曹操道：“且令兵卒布阵，挡他一时，此地太过平旷，包抄之军须得绕远，我这里多挡一时，他离死路便进一步，今日一战，便叫新帝扬名天下，使那些降卒离心。”
耶律挞曷里连忙令众军列阵，又请了天兴帝亲临阵前。
少年皇帝穿了一身金甲，辉煌醒目，行至阵前，竖起皇旗，曹操凑上前，低声道：“皇上且去说上几句，以励士卒战心。”
敖卢斡激动地满脸通红，狠狠一点头，策马而出，金甲白马，于自家阵前来回驱策，高声叫道：“朕乃大辽国天兴皇帝耶律秀，今日与诸位共赴国难，同战沙场，实乃平生之幸……”
他胸中想说的话不少，只是初次做这般大事，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只说了两句，脑海中便一片空白，一着急，干脆抽出宝剑，狠狠一掷，刺入地面半截。
手指着那剑叫道：“朕非大言之人，平生不爱说空话，诸位请看，此剑之所在，即朕之所在，今日一战，任他敌兵万千，朕绝不退后一步！”
曹操见这一幕，哑然失笑，暗忖道：本初当年掷兜鍪死战，不曾目睹，今日倒是补上了。
辽兵们士气本不甚高，但见敖卢斡如此豪气，都不由想起辽国往日荣光，激发起了胸中血性，齐声高吼，若群狼啸月。
这时对面敌军也到了近处，见他这般气势，未敢直冲，也自列成阵势。
两阵对圆，一员金甲大将纵马而出，手指着敖卢斡大骂道：“敖卢斡，你背着王爷私逃，可谓叛臣逆子！如今见了萧某大军，不速速下马受缚，竟欲顽抗乎？”
敖卢斡平生最恨之人，便是这萧奉先——
这厮的妹妹乃是元妃萧贵哥，生下三个皇子，封为梁王、秦王、许王，萧奉先之所以大肆陷害敖卢斡母族亲眷，便是想让自家外甥成为太子。
此刻见萧奉先指着自己鼻子骂，敖卢斡怒往上冲，正要反驳，却听曹操低声喝道：“陛下何等身份？岂能同一佞臣对骂？且让北院大王出马，质问他是何人！”
敖卢斡一想对啊，我一个皇帝，和他对骂，万一还骂输了，这脸皮去哪里捡？当即看向自家姨父。
挞曷里正准备看戏，不料自己却是主演，仓促出马，一时不及组织言语，也顾不得许多，顺口大喝道：“呔！你是何人，敢对我主犬吠！”
话一出口便后悔：啊呀，不该听便宜妹夫所言，他不知对方是谁，我却知道，这般明知故问，不是闹笑话么？
然而后悔的念头只一转，便见萧奉先哑口无言，面色难看，忽然回过神来——
啊哟，这一问妙得很呐！如今天祚帝降了金国，他便是金国臣子，大辽给他的身份，岂有脸面说出口？至于金国的身份，天祚帝自己才混了个云州王，这个奸佞又能有什么身份？
这才明白老曹为何要他如此质问。
这一下灵感可不就有了么？只见挞曷里仰头大笑三声，把自家盔甲一拍：“嚯嚯嚯，我乃大辽国北院大王耶律挞曷里，来将迟迟不通姓名，莫非姓猪名狗，怕贱名为人取笑不成？”
老曹苦笑摇头，这大姐夫平时附庸风雅，实则肚内空虚，这等骂战，倒和村夫骂街一般了。
萧奉先万没料到，自家北院大王头衔，居然被挞曷里无耻顶充，又听他骂的难听，愈发恼怒，大喝道：“云州王归顺大金，世上已无辽国，哪里来的什么北院大王。你等乱臣贼子，势单力薄，若行顽抗，徒令将士枉死耳！”
又指着小皇帝骂道：“还有你敖卢斡，如今大金国国势煌煌，天下谁能相抗？云州王降顺金国，只为辽国百姓少遭劫乱，乃是顺天应仁之举，你这厮趁机窃取神器，害国害民，为臣可称不忠，为子堪称不孝，你一个不忠不孝之人，有何面目活于世间！”
“你！”“你！”
姨父和外甥同时涨红了脸，一指对方，没了下文。
曹操摇头叹息，忍不住便要亲自上场，转念一想，我大姐夫把《出师表》倒背如流，看来对诸葛亮颇是推崇，那段词儿说不定也曾背过呢？
遂咳嗽一声，低声道：“此人所言，恰似当年王朗。”
挞曷里精神一振，心道你早说诸葛孔明我便不困了！
当即“嚯嚯嚯”大笑三声，放开嗓子叫道：“吾以为昔日大辽王侯，必有高论，岂期出此鄙言！吾有一言，诸君静听：昔日天祚皇帝在位，赴混同江钓鱼，按例召见女真诸部酋长，令彼等依次歌舞，至完颜阿骨打时，阿骨打再三不肯，天祚皇帝恼怒，遂对萧奉先曰：此人跋扈，当诛杀之，却是萧奉先这老贼，再三苦劝，声称阿骨打粗人不识礼仪，杀之有碍诸部归化之心，天祚皇帝信他谗言，纵虎归山，以至后来做大，多少辽国好男儿，死于战场，皆托他萧某人之福也！”
“哦哟！竟有此事？”老曹一听来了精神，这件事情颇为隐秘，他也从不曾听说，原来这萧奉先，还是阿骨打的福星？
两边兵马顿时一阵骚动，显然也是初次听说此事。
萧奉先青筋都暴了一头，但他此时已是金臣，难道不认这般奇功？
只得大叫道：“吾皇乃是天生人主，自然逢凶化吉……”
挞曷里使出吃奶力气，再把音量提高：“你放屁！姓萧的，你老萧家世受国恩，理合匡君辅国，安辽兴耶律，何期反助逆贼，同谋献国！哼！你罪恶深重，天地不容，天下之人，愿食汝肉！”
这姐夫也算给力了，中间一段不宜照抄的，用萧奉先纵虎归山一事带过，结尾却又绕了回来：“今幸天意不绝大辽，天兴皇帝继统军中，率领吾等忠臣义士，兴师讨贼。汝既为谄谀之臣，只可潜身缩首，苟图衣食；安敢在行伍之前，妄称天数耶！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汝即日将归于九泉之下，何面目见诸位先帝乎！”
这年头可没有三国演义。
两边兵卒，识字的也不多，谁也没看过诸葛亮这段饶舌，听挞曷里有理有据，慷慨激昂，都不由暗自点头：这个北院大王果然肚里有货，不同凡响。
萧奉先气得直抖，他如今五十还不到的年纪，虽然有几个白头发、白胡子，但连花白也还说不上，如何就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了？
又见挞曷里胳膊一挥，摇头晃脑，嘶哑着叫道：“老贼速退！可教金狗与吾共决胜负呀儿！”
却是把嗓子都喊劈了。
萧奉先恼羞成怒，呐喊道：“好！狗贼，我就同你决胜负来！”
得胜钩上摘下长枪，纵马直杀过来。
挞曷里本来还沉浸在致敬偶像的爽感中，忽见他杀来，心中大惊：这厮是武举出身，我这般风雅的人儿，如何是他对手？
当即撤马就走，却听大外甥天兴皇帝一声怒吼：“老贼，且来授死！”
也摘长枪在手，飞马上前，拦下萧奉先交战。
莫看他年少，枪法倒是不凡，孙安、史文恭在老曹身边，都讶然道：“这小皇帝倒是个能吃苦的，这手枪法，等闲练不到这般境界。”
曹操不由皱眉，寻思片刻，拉过史文恭，耳语道：“此子颇有志气，有这般肯下苦功，非是池中物也。如今摆弄他无碍，只因年纪尚小、见识有限，但他既有这天资，说不定哪一日，便要跳出我掌中，因此为兄意思……”
他声音越发低沉，脸色亦显狞恶，史文恭连连点头，低声道：“都在小弟身上！”
这时场中二人已战二十余合，萧奉先近年来养尊处优、贪色好酒，枪法虽精，力气却跟不上了，吃小皇帝敖卢斡杀得筋疲骨软，大叫道：“嗣先何在！”
便见对面阵中，杀出员黑甲大将，手使铁枪，气势汹汹而来，挞曷里惊呼道：“不好，这是他弟弟萧嗣先，此人却是个勇猛的！”
老曹晓得他手下无甚勇将，叹口气：“既然是勇将，哪个兄弟去挡他一阵？”
史文恭、孙安对视一眼，意思是咱们俩谁上？不料他两这一迟疑，“赛仁贵”郭盛一马抢先杀出，拍马舞戟，敌住了萧嗣先。
老曹心中担心，凝神观战，却见郭盛戟法圆熟，施展如意，丝毫不逊对方半分，遂放心笑道：“郭盛兄弟这几年进境不小，如今亦能独当一面也。”
话音未落，对方又是两个少年将军齐齐杀出阵，挞曷里指着道：“不好，这是他两个儿子萧昂、萧昱，此二子都是年轻一代中的好手。”
吕方见郭盛厮杀，早已手痒，闻言叫道：“我去战他们！”
策马冲出，先攻萧奉先，口中叫道：“陛下万金之躯，且先回阵，看我弟兄杀敌！”
敖卢斡初次与人交手，打到此刻，也有些乏力，喜道：“好！你杀了这老贼，朕重重有赏。”遂归本阵，却不入阵内，只在他插剑之处傲立。
这时萧昂、萧昱杀到，各使一条长枪，吕方抖擞精神，同他交战，萧奉先擦一把汗，便要退下，不料吕方画戟一勾，向他攻来，口中喝道：“老叛徒，谁许你走的？你若改名不叫奉先，某倒还饶你一回。”
萧奉先万万想不到，他这名字犯了“小温侯”忌讳，只道是借口挑衅，大骂道：“小匹夫，如此无礼，昂儿昱儿，父子合力宰了这厮！”
吕方浑然不惧，一条戟使出了花儿来，守得风雨不透。
孙安等人连连点头，都笑道：“这两个兄弟，扬名立万，便是今日！”
郭盛见吕方以一敌三，大显身手，不由焦急：我两个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今他一对三，我一个对一个，哥哥们见了，必道我输了吕方一筹。
一咬牙，见萧嗣先一枪扎来，竟然不去格挡，放那枪到了胸前，这才急让，胳膊一夹，捉住枪杆，把来枪夹在了腋下。
萧嗣先一惊，连忙拔枪，却见郭盛单手持戟，当头斩下，他正发力夺枪，一时矫正不过身体，下意识扭过了头，那戟上月牙刃，贴着颈子入肉，连外甲都遭劈开，来了个一步到胃。
郭盛哈哈大笑，带转马头去帮吕方，萧奉先见弟弟惨死，肝胆俱裂，儿子也不顾了，扭马就逃。
萧昂、萧昱也想逃时，早被吕方拦住，郭盛加入，两个对两个，不出几合，萧氏兄弟便先后落马。
这时萧奉先已回本阵，双目通红，领着全军杀将过来。
吕方、郭盛唿哨一声，返身回阵，曹操正要指挥迎敌，忽见天兴帝敖卢斡还在阵外，神情惊异古怪，这才惊觉，这孩子竟是把剑插在阵外地上，他若应誓不退一步，敌军冲来，便要首当其冲。
心中暗笑，却也知其初次临阵，难免犯些小错。一推挞曷里：“莫把皇上陷在外面，快令全军向前。”
挞曷里一看，也吓一跳，忙令全军向前，那些弓箭手本来正待发箭，谁料阵势忽然移动，只得跟着往前，就这一耽搁，萧奉先兵马已到，同挞曷里部下撞在一处。
萧奉先人多势众，挞曷里士气高昂，两边杀得难解难分，曹操旁观挞曷里，见他出错频频，也不理会，除非那里要被攻破，才会出言指点一二，或令手下兄弟去相帮。
萧奉先一战折了三个至亲，咬牙切齿发狂，领兵狂攻不休，双方大战了约一个时辰，四路兵马，各三千人，渐渐从萧奉先屁股后面包抄上来，苍凉的号角声接连响起。
曹操笑道：“罢了，胜负已定，让全军齐声大喊，辽人不杀辽人，一起去杀金狗。”
挞曷里哈哈大笑，指挥亲卫队先喊，不多时，满阵数千人齐声大叫：“辽人不杀辽人，一起去杀金狗。”
关胜、秦明、石宝、杜壆，各引一军围杀上来，萧奉先部顿时大乱，许多昔日辽兵，立刻跪倒投降。
这正是：新扎辽帝舞长枪，北院大王骂阵香。出战告捷降兵众，再同金狗战寒霜。

第五百九十一回 老曹一战破寰州
老曹此战，早早便把自家兵马派出，长驱远绕，于两军僵持时杀出。
仓促间，降金辽兵只见他四路合围杀来，也不知兵马几何，岂能不溃？
萧奉先见不是头，领着数十个忠心的亲卫，奋力要杀出重围，乱军中恰逢关胜。
两个对面交战，只一合，关胜一刀劈断萧奉先长枪，单手擒过马来，往地下一掷，自有刀手们虎狼般扑来按住，牢牢绑了，送去见老曹。
老曹这里，正看挞曷里计点伤亡。
因是平原，老曹的人马要避开敌军，自然绕得远些，挞曷里所部八千人，顶着三四倍之敌，厮杀个把时辰，伤亡哪里得小？
一番点算下来，折了两千余人，挞曷里不由流下老泪。
曹操笑着安慰：“姐夫，将士们虽有折损，这一战至少也擒一两万人，补充进我军，实力还要反增。”
挞曷里摇头叹道：“妹夫啊，这八千人都是对我极忠诚的将士，尤其伤损的更是最敢战者，岂能不让我伤心？”
说话间，关胜领几个刀手，推了萧奉先来。
此人身材颇为高大，却被绳索缚做一团，哀叫道：“缚太急，乞缓之！”
老曹一脚将他踢翻，冷笑道：“命在顷刻之人，缓又如何？”
萧奉先满脸尘土，仰头看来，却是一副生面孔，愕然道：“你是何人？”
曹操狞笑道：“我乃江南圣公方腊，如今投效大辽，陛下许我做南院大王！”
萧奉先急急道：“辽国已如死灰，不可复燃，敖卢斡得意一时，终难免身死国灭，阁下如此英豪，何必追随此等活尸？倒不如随老夫降金，以阁下本事，封王拜将不在话下。”
曹操一脚踢在他脸上，骂道：“住口！当我方某人是两面三刀之徒乎？你劝我投降？我倒要劝你投降哩！来来来，姓萧的，你若不想死，便老实投降。”
萧奉先大叫道：“好，痛快！既然如此，老夫果然不想死，情愿归降！”
老曹看他丑态，哈哈大笑，挞曷里恨声道：“愿降？太好了，你这厮果然是识时务的，来来来，且待本王赏你一顿鞭子！”
说罢提起马鞭就打，萧奉先吃他抽的满地打滚，哀嚎不绝。
敖卢斡听见声音，过来看见萧奉先受刑，不由哈哈大笑：“老贼，汝也有今日乎？”
萧奉先听得耳熟，挣扎看去，却是敖卢斡，当即告饶道：“陛下，你饶老臣一命罢，老臣知错也，以后定当赤胆忠心报效。”
关胜在一旁见他如此不堪，低声骂道：“无耻小人。”
曹操一笑，低声道：“这便是王朝末世的丑恶之态了，猪狗之辈，充塞朝堂之上。”
史文恭哂笑道：“若是蔡京、王黼之辈，怕不也是这般情状？”
敖卢斡不知他几个人低语，指着萧奉先痛骂一回，拔出宝剑，便欲手刃。
曹操上前拦住：“陛下剑下留人，末将却有话说。”
敖卢斡奇道：“方帅要为此等鼠辈求情？”
老曹笑道：“还请陛下借一步说话。”
敖卢斡提了剑，同他走到稍远处，曹操低声道：“萧奉先此时还杀不得，末将有一计，正要靠他取寰州。”
敖卢斡听了一喜：“还请方帅教我。”
曹操便道：“今日一战，末将何以远驱人马，自后合围？便是不肯放他走脱一个！寰州不知此战虚实，正是用计之时。不杀萧奉先，逼他带着人马归寰州，去赚城门。”
敖卢斡听罢，皱起眉头，迟疑道：“这个计策……方帅，萧奉先反复小人，他知我恨他极深，临阵之时，必生枝节！”
曹操赞道：“陛下可谓识人，只是末将此计，正要他生出枝节！”
敖卢斡一愣，奇道：“这却从何说起？”
曹操笑道：“便是从这般如此，到如此这般也。”
敖卢斡听得半晌，倒吸一口凉气：“好计策！”
两个扭身回返，只见萧奉先躺在地上大喘，已是去了半条老命。
敖卢斡皱着眉，居高临下望着他道：“萧奉先，你是真心投降，还是假意报效？且说一句实话来。”
萧奉先露出意外神色，随即精神一振，忙不迭道：“陛下，老臣乃是诚心！一者，老臣毕竟姓萧，对大辽国岂无忠心？天祚皇帝降金，老臣也是痛心疾首啊！二者，老臣这般多兵马，却被陛下轻轻击溃，可见历代祖宗都在护佑，陛下如今是我大辽唯一希望，老臣乃辽之忠臣，岂能不是诚心？”
挞曷里惊道：“陛下，此人口蜜腹剑，说出的话便似放屁，岂有一个字能信？”
说罢，拔刀便砍，敖卢斡宝剑递出，架住他刀，微怒道：“姨父，朕在此处，不曾说杀他，你岂能擅自行事？”
老曹在旁一拉，扯住挞曷里手道：“不许在陛下面前无礼。”手上一捏，挞曷里晓得他们当有用意，一时忍气吞声退开，神情兀自惊疑不定。
敖卢斡还剑入鞘，扶起萧奉先，沉声道：“你是元妃娘娘兄长，也算朕的舅舅，朕不愿骨肉相残，虽然你此前行事可恶，但朕还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萧奉先惊喜莫名，颤声道：“便是刀山火海，老臣也替陛下走个来回。”
时迁在一旁听了不乐：我去寰州偷这皇子时，也曾同哥哥说这句话，这个大奸臣如何也敢学我说话？哥哥一旁听见，不要疑我也是个奸臣？
却听敖卢斡轻轻一笑：“朕不要你走刀山火海，朕要寰州！”
萧奉先一颤，忙说道：“陛下！寰州尚有八九万兵马，分布内外，尤其是还有金兵精锐在彼，着实不易取之。”
敖卢斡笑道：“若是好取，要你何用？朕手下至此两万人，如今又折了不少，便是加上降军，也还不足四万，莫说打城，便是野战亦难取胜。因此才要令你去赚城门！”
“赚门诈城？”萧奉先又是一颤，满口叫苦道：“陛下，非是老臣惜命，只恐误了陛下大事也。”
敖卢斡大笑：“你又何必害怕？如今你带来人马，一个不曾走脱，寰州谁知你败了？你径自回去，赚开城门，朕自有勇将抢城，能让你误了何事？”
萧奉先肚里飞快寻思：“罢了，我若不去，眼见得这一关也难过，倒不如应了他，我到城下，且依他说，把城门赚开，然后飞马抢入，径直喝破，让他们自去厮杀，想他手上这些残兵，岂能当得女真一击？”
心中计较定了，一咬牙，做个忠肝义胆模样，点头道：“既然陛下考虑周全，老臣又何惜此身？冒死也要诈开他城门来，方见老臣的赤胆忠心。”
敖卢斡假惺惺道：“这般看来，你果然是诚意降伏朕，当真可喜可贺。”
两个各怀鬼胎，同时大笑，心中同时叫道：蠢材，中我计也！
当日宿营，埋葬了战死兵卒尸首，把受伤难行的都暂且留在营中，又将所擒兵马同原先辽兵混编，共得两万余人，加上老曹西风军，共是三万七千之数。
休整一日，到得十二月廿八这一天，大军拔营，开往寰州，一日行军四十余里，开到寰州境内。
寰州城北，有一河，名桑干河，古称漯水，溹涫水，乃永定河之上游。
时值岁末，北地肃寒，桑干河已冻成冰面。
曹操大军扎营于桑干河北面，当晚，敖卢斡唤萧奉先入帅帐，笑眯眯道：“爱卿，我军扎营在此，不久必为寰州探知，军情如火，你今夜便动身，领五千精锐，只称交战失利，赚了城门，便是你的头功！朕对天发誓，以后待你如舅。”
萧奉先心中无奈，面上做出忠勇之态：“陛下且高卧中军，待臣把寰州来献！”
走出帐外，只见五千兵马，已然聚集，皆是挞曷里麾下锐士，并无一个自己从寰州带出的兵卒。
萧奉先领着这支军去后，曹操从帐后转出，看向忧虑重重的敖卢斡：“陛下放心，破敌便是今夜。”
关胜等大将次第而出，铁甲凝霜，神情严肃，曹操点头道：“各自去吧！”
众将齐齐点头，关胜、石宝一支，秦明、黄信一支，徐宁、厉天闰一支、孙安、杜壆一支，各领两千人马，踏着冰面望南而去。
史文恭单独一个，骑马提枪，跟着孙安去了。
曹操身边，还留栾廷玉、吕方、郭盛、焦挺、时迁五将，以及三千余西风军。
曹操看向众将：“兄弟们，照计而行。”
三千余西风军闻言，按吩咐好的，数人一组，皆持鞭锤棍斧等重器，散开长长一线，走至河面南端，自南及北，开始作业。
沉沉夜色中，朔风呼啸，隐约传来叮当之声，自南及北缓缓远去。
不说他这里搞甚么勾当，单说萧奉先领着人马，行了七八里，来到瞏州城下，仰头大叫：“开门、开门，我军战败，快放我们入城！”
此门守将，正是萧奉先部将，打出灯笼一照，看见自己将主在城下，慌忙下令开门。
城门沉重，缓缓开启，然而方开一条缝，萧奉先马上起个飞腿，把挞曷里派在他身边的亲将踢落马下，随即飞马抢入城中，高叫道：“关门、关门，他们都是叛军！”
那部将大惊，连忙便要关门，城外辽兵哪里肯容？奋力一冲，抵住城门关不上，有勇悍的，便抢入门洞里乱砍乱杀，顷刻间喊成一片。
萧奉先也不理会，一人一马，飞奔金兵元帅府，完颜娄室这时还不曾睡，闻听城北杀声四起，带了百余个亲兵，正要前往巡视，方出门便遇见萧奉先。
娄室身经百战，看他慌乱模样，便知不妙，沉声喝道：“萧奉先，你不是带兵去平叛了么？何故深夜至此？”
萧奉先滚鞍下马，跪倒在地，死了爹娘般大哭：“大帅，小将无能，途中中了埋伏，被敌人生擒，敖卢斡那小贼果然自立为辽帝，又逼小将来替他赚城门，小将对大金忠心耿耿，假意屈从，至门前叫破那厮阴谋，飞马来报大帅！”
娄室皱了皱眉，面色不变：“敖卢斡有多少人马？为帅者何人？”
萧奉先道：“那厮只有万余老军，埋伏我时，被小将奋勇厮杀又杀了许多，再有一支叫做西风军的贼军，大约万余人，被他许以南院大王高位，也在他麾下效力，其余便是随小将被俘的人马，也有万把。至于领军的，乃是他姨父耶律挞曷里。”
娄室大笑：“挞曷里不过庸人，至于你那些人马，先败于宋，又降大金，如今再降回辽国，三番五次，心气耗尽，早已不堪战也。这般说，他手下不过数千能战老军，加上万把乌合之众的贼兵？”
萧奉先连连点头。
娄室摇头，对左右道：“毕竟是个少年，只有一腔血勇，他既然自立为帝，远远逃开，慢慢招兵买马，或者还能让我添些麻烦，如今径自攻来，却是要过年了，特意把脑袋来送礼么？”
左右皆大笑。
娄室亦狰狞一笑：“既然如此，这礼我收了。去与我点起应有兵马，萧奉先引路，我亲自去擒那敖卢斡，交给云州王发落。”
萧奉先谄笑道：“云州王本就不喜此子，必然将他处死。”
不多时，城中聚起四五万兵，其中约有五千金国老兵，都是换班来此休整的，余下皆是辽国降兵。
完颜娄室的长子，完颜活女满脸杀气，横着大刀请命：“父帅，让孩儿做先锋吧。”
娄室一笑，摇头道：“你立功已然很多，不要同别人争了，谩都本，你不是常常怨我不肯重用你么？这一战，你敢不敢做先锋？”
谩都本满面虬髯，身躯高壮，闻言大笑：“元帅，你若用我，辽国小皇帝的脑袋，就会变成我的马铃。”
娄室笑道：“那不行，云州王既然投降，我们不要杀他儿子，让他自己动手罢，你要马铃铛，耶律挞曷里的脑袋足够了。”
挞曷里手下五千兵马，好容易杀散了北门守军，方一入城，便见四下街巷里，涌出无数兵马，尤其正面大道上，一个大将挥舞狼牙棒，领数千人杀来，显然是金兵精锐。
辽兵们只觉肝胆生寒，肺腑成冰，齐声叫道：“中伏了，中伏了，他城里有备！”齐齐扭头就逃。
完颜谩都本残忍大笑：“哈哈哈，全部杀了，追上去，追到天尽头！”
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咬着辽军的屁股狠杀。
七八里路追下来，活着的辽兵已不足千数，后面数万大军，如洪水般着地卷来。
桑干河北岸，老曹淡淡道：“陛下且看好了，破金复辽，便在今日。”
便见败兵们劈里啪啦，飞一般奔过冰面，有几块冰面微微挪动，将上面跑过的人滑倒，那几人浑然不觉有异，飞快爬起来继续奔逃。
曹操微微一笑，高声叫道：“金兵杀来也，陛下，快走啊！”
谩都本听到“陛下”二字，精神一振，长声大笑，纵马冲上满布坚冰的河面。
随即，无数兵马，都随他铺天盖地追了上来。
敖卢斡看得捏紧了拳，双眼大亮，猛然扭头看向曹操：“方帅！你用兵之狠，朕闻所未闻，你这等人物，如何竟会输给童贯那阉人？”
有分教：天地有威不可测，奸雄定计更难防。漠然一道长河水，冰消霜解浪正狂。

第五百九十二回 白马长枪正少年
天兴皇帝敖卢斡，被老曹连环计策所惊之余，忽然起了疑心：这厮如此了得，如何竟会被童贯打成丧家犬，逃到俺大辽来？
毕竟年轻，虽然有些聪明劲，城府终究不深，当下问出口来。
老曹看了看年轻的皇帝，眼神难测，淡淡道：“童贯那厮没有武德，派了一个了不得的高手，刺杀麾下众将，况且敌众我寡，因此一时失机。”
敖卢斡皱皱眉，觉得这个理由甚不充分，还待追问，完颜谩都本已然奔过河面，呐喊着杀来。
曹操高叫道：“金人至矣，陛下快跑！”伸手就拉敖卢斡辔头。
敖卢斡一踢马腹，坐骑往边上一躲，避开曹操的手。
老曹愕然看去，却见敖卢斡脸上露出狠色：“不必演了！敌军已入瓮中，何必画蛇添足？正好趁机斩杀金将，让国人知道朕之勇武！”
说罢抽出长枪，“驾”的一声大喊，策马迎着谩都本杀去。
望着这少年皇帝的背影，老曹脸上的愕然，慢慢转为赞赏。
咂嘴点头，轻声叹道：“倒是有些骨头！小小年纪，若此便算不凡了，假以时日，砥砺成长，未必不是一位雄主，可惜了……你辽国国祚，毕竟已尽呵。”
谩都本听得懂契丹语，晓得面前这金甲辉煌、白马银枪的少年，便是辽国新帝，眼见他不逃，反不自量力杀来，乐得嘴都歪了，哪里记得娄室令他活捉？挥动狼牙棒，当头就打。
敖卢斡将枪一架，大觉吃力，但他也自要强，挣红了脸，大叫一声，强行荡开大棒，长枪怪蟒翻身，疾刺对方胸膛，被谩都本轻松避开。
这时金兵马快的，又冲了二三百个上岸，各自都要争功，见敖卢斡盔甲鲜明，齐齐扑了上来。
老曹把嘴一歪，吕方、郭盛会意，立领千余人杀出，两条戟当头，便似蟒蛇吐信，瞬间缠住金兵。
此时桑干河上，无数兵马如蚂蚁一般，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冲来。
焦挺呆呆看了片刻，忽把双手拢在嘴边，叫道：“咔嚓咔嚓！噗通噗通！”
一声叫出，河面之上，咔嚓咔嚓连声大响，粗如人腿一般的裂纹，似蛛网一般，顷刻间遍布冰面。
原来萧奉先领兵走后，老曹便派人以重兵器，自南及北，把老大一片冰面，敲出无数细纹。
后来败兵逃回，人踩马踏，那些裂纹，亦不断加深。
只是一者天黑难见，二者追兵心急，竟无一人留意到冰面的变故。
直到此刻。
寰州追来的四五万兵马，至少一二万人，同时踏在冰面之上，发足狂奔，其中又有许多马军，格外沉重，那冰面至此，终于到了极限，密集粗长的裂纹瞬间毕现，人人看得分明，个个魂飞魄散。
还不待他们有所反应，下一刻，冰面訇然粉碎。一块块大大小小的坚冰蓦然翻起，仿佛瞬间出现了无数陷阱。
惊呼声中，河面上黑压压的人马，陡然没了一半。
另一半也没处逃跑，噗通声络绎不绝，先后都落入冰冷彻骨的桑干河中，除了近岸边的少数幸运儿，勉强挣扎爬出，其余都被冰水吞噬。
一时间，河面之上，悲嚎四起，岸边老曹，放声大笑。
焦挺左右看看，见老曹自顾大笑，便寻栾廷玉，扯扯对方袖子，低声道：“栾哥哥，你看我这本领，比乔道清如何？”
栾廷玉一时绝倒。
老曹当初征伐田虎，沁水遇见乔道清，施展出三昧神水的惊人道法。
这桩往事，焦挺并未亲历，却多次听别的兄弟说起，不料竟牢牢记在心中，此刻却拿出来比较。
老栾正要取笑他几句，忽听老曹高声喝道：“众将士！杀敌！”一时哪里还顾焦挺，大叫一声，策马杀出，把那上岸的兵马乱杀乱冲。
谩都本正自志得意满时，谁料竟有这等惊天巨变，一时手足无措，险些被小皇帝趁机一枪挑落。
回过神来，哪还有心恋战？狼狈叫道：“中计了，走！”
领着女真精兵，顺着河岸往下杀去，敖卢斡激动的面目都扭曲了，哪里跟放他走？大喝一声，带着数百辽军，死死咬着追去。
老曹正欲跟上，忽然又勒住马，冲着焦挺一抱拳，一本正经道：“贤弟一声喝裂千丈冰，陷没金国数万军，本事之高，丝毫不逊‘幻魔君’，为兄佩服、佩服！”
说罢哈哈一笑，纵马追了下去。
焦挺呆了片刻，一向无甚表情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哈哈”一声傻乐，暗自决定，自己从没进过云州行宫。
北风呼啸，大夜幽长，桑干河畔，彻地杀声。
侥幸冲过河去的金兵，无论是金国老兵，还是辽国降兵，除了谩都本带着几十人逃窜外，其余的早无半点斗志，耶律挞曷里见之狂喜，当即带了一二万新降兵马，打起无数火把，乱哄哄杀出营来。
而在南岸，娄室带着儿子完颜活女，以及完颜宗雄、韩庆和、韩常等猛将，说说笑笑，压阵而来。
没及到河边，便见河上变故，饶是这些人见惯了惨烈大战，此刻也不免被这天地之威所惊，一个个瞠目结舌，颤栗不能言语。
娄室愣了半晌，低声说道：“全、全是假的？说降萧奉先是假的，令他来诈城是假的，数千辽兵性命是假的，只为了我们陷在这条河上，才是真的？”
韩庆和听他声音幽幽，不由打个寒战，惊呼道：“好狠啊！元帅，对方主将好狠的心肠！莫非那敖卢斡，竟然是个英主不成？”
“不、不会！”娄室脸上震惊之色未退，却是立刻摇头否定道：“那少年若有此本事，早夺了他爹的位子，也不会是挞曷里，那厮若有这本事，岂会被云州王下入死牢？我们、我们怕是……看错了那支西风军！”
说到这里，他眼神渐渐有了神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撒离喝去打居庸关！自最初夺回新、武二州，一个多月时间，竟无半点消息！呵呵，我等近年所向无敌，只怕这次……真的是轻敌了！”
活女等都露出了茫然神色，撒离喝所部三万三千，两万降军就罢了，那一万老军，可是跟着女真人打了不少胜仗，极为能战的，至于三千女真兵，更是战力无双，难道竟会有失？
他们一直还以为，居庸关险峻难打，撒离喝那厮要面子，一直在默默啃骨头呢。
“父帅，那当下如何是好？”完颜活女急急问道。
完颜娄室双目如鬼火，盯着桑干河对岸，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片刻后才狠狠道：“收拢残军，回寰州再说，把雁门关外的兵马也调回寰州。”
话音未落，喊杀四起，娄室骇然回头，几支兵马，自身后卷杀上来。
南岸虽还有数万人马，但一来追杀时，早跑散了阵势，二来目睹了方才冰河食人的惨烈一幕，三魂七魄都飞出一半，一时间哪里回过神来？
吃那几路伏兵一搅，顷刻便是大溃。
娄室低吼道：“竟然还有后手！区区残军，竟要将我全灭？此人好毒的心肠，好大的气魄！”
他终究是一代名将，到了此刻，犹不服输，策马往复奔行用女真语高喊，却是要聚集起女真兵，同对方决一死战。
韩庆和、韩常见娄室这般关头，还有战意，都不由佩服。
父子两对视一眼，齐声高喝，收拢手下汉军，相帮娄室杀敌。
老曹在南岸布置了八千人马，分为四军，各有两员猛将统领，此刻一起杀出，便似四条毒龙，在数万乱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娄室放任不管，只顾聚集本部精兵，不多时，聚起女真兵八百余人，当下分为两支，一支亲自领者，一支交给了完颜宗雄、完颜活女，分左右杀出。
有过片刻，韩氏父子也收拢起一千余人，都是他们从怨军带出的老卒，领着杀了出去。
关胜等人，先前一炷香功夫，杀得淋漓酣畅，然而杀着杀着，本该彻底崩溃的敌军中，竟然聚集起小股人马，迎着杀来，都不由吃惊：怪不得哥哥这般忌惮女真人，到了如此境地，还能聚集作战，当真闻所未闻！
然而这几个也都是老曹手底，最受重用的兄弟，心中岂无傲气？
见敌人如此勇猛，越发要杀尽了他，都把出平生本事，一个个高呼酣战。
乱军之中，秦明、黄信正撞着韩氏父子，秦明见他兵卒服色，不是女真兵装束，先自有些小觑，不料两边兵马一交，秦明分明人还多些，但除了豹骑，其余军士，竟远不是对方的对手！
秦明不知他这些怨军，遇上女真精锐，也只稍逊一筹，顿时大惊。
韩氏父子也自吃惊不浅。
老曹此次出征，所带的五千精锐中，豹骑占了两千，后来分了五百给闻达，陆续战死数百，又留三百在扈三娘处，所剩八九百，都在秦明麾下，与怨军对战，丝毫不落下风，韩氏父子晓得自家兵卒战力，如何不惊？
这一来，双方将领便想到了一处去：欲以个人武力，杀溃对方军心。
秦明、黄信两个，搭档多年，又是师徒、又是兄弟，彼此默契十足，韩庆和、韩常，更是父子连心，四将同时往前厮杀，不多时便照了面，齐声大吼，狼牙棒、丧门剑，挥荡而起，同两口三尖刀杀在了一处。
这正是：人斗人、马咬马、兵对兵、将碰将！
四人各程威风，大战三十余合，秦明、黄信忽然察觉出不妙！
怎么呢？
原来两边手下，秦明人马稍多，但是能战的只有八九百豹骑，对方人少些，但千余怨军个个不要命般肯厮杀，倒也正是对手。
然而周围那些乱兵，见秦明这支兵被敌住了，有那胆大的，渐渐镇定，抽刀提枪，杀上来帮忙，如此一来，秦明的兵马便渐渐难支。
秦明心急，一条狼牙棒使得泼风一般，恨不得一口气砸杀了敌将，但韩氏父子都是好手，此刻二对二，彼此支撑呼应，秦明本事纵大，一时又岂能得手？
又战几合，见情形越发不利，急得吼道：“我来对付这两个番将，你去带兵厮杀。”
黄信一点头，咬牙道：“哥哥千万小心！”就此退出战团，去领兵马厮杀。
那边韩氏父子一见大喜，老将韩庆合怪叫一声，手上三尖两刃刀没头没脑乱斩，暂时逼住秦明，韩常却是趁机跳开几步，放下大刀，摸出弓箭。
秦明惊叫道：“小心冷箭！”
韩常大吼道：“今日叫你识得‘射入铁’之威！”
唰的一箭射出，黄信扭头看见，急待闪时，那箭早到。
韩常的箭，本来就已极硬，不然如何叫做“射入铁”？
此刻手中所持，又是阿骨打御赐的铁弓、雕翎箭，那箭射出，更是格外有力，黄信避让不及，吃这一箭射透重甲，自右背而入、右胸钻出，翻筋斗落下马背。
秦明惊得魂都没了，双眼瞬间赤红，眼见韩庆和将刀劈来，不招不架，怪叫着砸出一棒。
韩庆和拼了老命使出这路快刀，正是要让儿子射杀黄信，然而父子两合力，慢慢摆布秦明，不料射了黄信，秦明竟然直接拼命！
他却不肯同对方同归于尽，惊呼一声，回刀招架，秦明左手微拉，狼牙棒微微一收，砸在韩庆和马头上。
那马儿叫都不叫，扑地便倒，秦明脚踏马镫，立起半身，狼牙棒使足力气一捣，正中韩庆和胸前。
盔甲碎裂声中，老将喷出一口鲜血，离鞍倒飞，滚倒在地没了声息。
韩常周身一颤，大吼道：“爹啊！”
顷刻间咬牙出血，搭箭开弦，便射秦明。
秦明却是更快，猛扯下头上铜盔，劈面掷去，无巧不巧，正砸在射来的箭矢上。
韩常仓促间不曾使连珠箭，一箭不中，秦明披头散发，疯魔一般撞了上来，韩常只得弃弓，提刀挡架。
两个猛将，一个要替兄弟复仇，一个要给亲爹讨债，都使出了吃奶的力，叮叮当当杀做一团。
怨军尚如此善战，那些女真精锐，自然更加不俗，老曹四支兵马，倒有三支吃他敌住，只剩一支在乱军中绞杀，威力不免大减。
这当口，谁也不曾留意，自东面应州方向，一支兵马约莫三五百人，悄悄掩了上来。
前面几个骑马的将领，都还是少年模样，几个人正抱怨：“岳大哥，我们躲在恒山，有什么不好？金兵千军万马堵着，我们如何混得入雁门关去？”
又有一个道：“大哥，老张说得不错啊，我们不是拦住了好几拨斥候么？金兵几万人都打不动占了居庸关的土匪，可见战力不凡，为何不去收拢了他们，再来同他大军交战？”
再有一个道：“对对，听说那伙土匪，领头的还是个女将，凭咱们岳大哥容貌、本领，说不定就做了压寨相公，嘿嘿，嚯嚯，便似当年杨宗宝将军收穆桂英一般，岂不是一段佳话？”
最后一个年轻却极沉稳的声音低低道：“谁再胡吣一句，立刻给我滚蛋！”
那三个声音顿时一颤：“好好，不说、不说……”
那少年微微一笑，抬头看向前方。
月光洒下，照着此人白马长枪，说不尽的风华年少。
有分教：冰河吞没万千兵，毒计嚣狂肝胆惊。未必金辽无大将，老曹谈笑会群英。
※※※
〖笔者语：
【晋王，小字敖卢斡，天祚皇帝长子，母曰文妃萧氏。甫髫龀，驰马善射。出为大丞相耶律隆运后，封晋王。性乐道人善，而矜人不能。
时宫中见读书者辄斥，敖卢斡尝入寝殿，见小底茶剌阅书，因取观。会诸王至，阴袖而归之，曰：“勿令他人见也。”一时号称长者。
及长，积有人望，内外归心。
保大元年，南军都统耶律余睹与其母文妃密谋立之，事觉，余睹降金，文妃伏诛，敖卢斡实不与谋，免。二年，耶律撒八等复谋立，不克。
上知敖卢斡得人心，不忍加诛，令缢杀之。或劝之亡，敖卢斡曰：“安忍为蕞尔之躯，而失臣子之大节！”遂就死。闻者伤之。】
——《辽史&#183;卷七十二&#183;列传第二》
前面都是夸敖卢斡不凡，小小年纪就善骑术射箭，又宽厚和蔼。
最后一句是天祚帝要干掉儿子，不忍心整的太残忍，令人勒死他算了，有人偷偷告密，劝这孩子逃亡，孩子说：怎么能为了区区性命，就丢失节操呢。于是安安静静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老枪评价曰：第一生不逢时颇为可怜，第二终究乏了雄主之资。
若换历代雄主如刘邦曹操刘备李二赵大朱洪武等，绝逼都是有多远跑多远，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

第五百九十三回 从来义重生死轻
「寰州城北桑干南，动地杀声惊魄寒。
马叫人啼金戈断，云横旗卷血痕干。
苍天岂有慈悲念？尘世从来怜悯难。
数万男儿皆奋力，各挣性命欲家还。
欲家还，谁还家？
生死轻飘风里沙！
妻子爷娘呼不见，残躯骨肉饲饥鸦。」
不知何时，漫天云雾，都被杀气冲开。
一轮冷月，照彻大地如银。
这等景色，地上众人都未留意，依旧嘶嚎怒吼，把刀枪狠狠向对手杀去。
乱军阵中，金兵主将完颜娄室，领着数百女真精锐，劈面拦住一支横冲乱撞人马。
对方领头大将，赤面长须，大喝杀出，但见手中大刀摆动，招式妙至巅峰，一刀一个，连劈六七名女真兵下马。
要知这些女真，莫看只是军中战卒，武艺却是不弱，一个个力大甲厚，若在别个军中，一个队将头衔，便想不要也难。
完颜娄室见了吃惊，暗忖道：俺这些兵，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哪个都是千金不易，岂能任他这般放手大杀？
大喝一声，纵马向前，挥大刀挡住敌将。
这厢关胜见他杀来，观其形表非凡，心知定是大将，战意燃起，踏镫长起，使足平身力气，就是一招“力劈华山”！
完颜娄室也是斗将出身，当年达鲁古城之战，当先摧锋，九陷其阵，杀得辽兵溃败如山，阿骨打誉其“娄室之勇，冠于三军”！
如今娄室四十三岁，正值壮年，眼见敌方猛将全力以赴，也自不肯退避，持定大刀，一声暴喝，全力向上猛斩。
两刀相击，恰似龙吟，一时间火星四溅。
关胜、娄室都觉双臂酸麻，连带胯下马匹，都双双震得后退。
关胜心中暗震：吾立身劈刀，人马合一，居高下击，此力何其磅礴？竟同他平分秋色，单以力道论，吾不是输了一筹？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忽然蹿出大将石宝，劈风刀光华一闪，斩向娄室胸膛。
要知此刻娄室与关胜拼刀，双双震退，正是旧力耗竭、新力未生当口，石宝此时一刀，真似阎罗索命、恶鬼夺魂！
娄室仓促间刀也举不起，急往马背一仰，但见一溜火光，却是刀锋贴着金甲掠过，划得甲叶纷飞，又把他下巴翘起的胡须尽数割去。
周围女真将士见状，齐声怪吼，不顾生死撞来，石宝大刀挥动，连斩几人下马，却也被逼得侧面驰去，失了再给娄室一刀的机会。
娄室坐起身来，一部胡须割得七零八落，心胆都寒，暗叫道：我厮杀半生，何曾见这一双狠辣的刀手？此刻没有猛士辅佐，如何能胜他两个？
他心性果决，呼啸一声，勒马便逃。
关胜本欲追击，石宝叫道：“哥哥，防他使诈！”关胜忽悟：他自家有回马刀绝技，石宝最爱诈败丢锤子，这金将武艺奢遮，焉知有甚绝活。
双方这一场交战，虽然短暂，伤亡却是不小，娄室麾下女真精锐，折了百余，关胜手下破阵士，亦折百余，至于普通兵卒，死伤更多。
娄室被关、石二将惊走，依旧不退，腰带上扯下个海螺，吹得呜呜作响。
活女、宗雄正领兵同孙安、杜壆缠斗，听得海螺声，齐齐打个唿哨，领兵就走，彼等部下皆是骑兵，真个来去若风！
孙安、杜壆虽然不甘，也只得目送对手离去。
他两个简单盘点了人手，都不由动容：二人手下没有豹骑、破阵士这等精兵，一番厮杀，竟吃他杀了六七百人！要不是二人武艺着实高强，所领队伍，几乎便要遭他击溃。
杜壆恨恨道：“不料女真人如此厉害！”
孙安叹道：“那两个金将我认得，一个完颜活女，一个完颜宗雄，都是金国有名悍将，完颜活女这厮，当初还和我比过武艺，不料战阵之上，却是更加凶厉。”
杜壆奇道：“他不曾认出你？”
孙安摸了摸脸侧粗大的狐狸尾，摇头道：“该是不曾认出。”
原来北地天寒，他们一众将领，大都换了辽国战将的兜鍪——
于铁盔之外，厚厚翻起毛皮，又有两道狐尾，垂落两颊，遮住半边脸庞。
因此兜鍪缘故，加上又值黑夜，孙安虽同活女、宗雄几番照面，认出了人家，人家却不曾认出他来。
杜壆也不深究，发狠道：“他凶也罢，厉也罢，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白饭的，趁他不在，杀翻这些兵马。”
两个把部下略作整顿，抖擞精神，继续往前冲杀。
只是无论关、石，还是孙、杜，都不曾和金兵做过大战对手，自然不知金人兵法，多有从渔猎之术中化处者，于这混乱战场间，以小股精锐分进合击，正是拿手手段。
徐宁、厉天闰二将，正领兵杀得痛快，忽听螺号呜呜声响渐近，扭头看去，却见一个短髯大将，领着数百恶鬼般骑兵，呼啸卷来。
厉天闰大喝道：“正嫌杀得不痛快，却来了伙狠的！”当即挺枪直杀上去。
他是明教五方元帅出身，“鬼帅”名头，震动江南武林，然而对战童贯时，早早便吃杨惟忠偷袭受伤，全程划水，不曾立下耀眼功劳。
但纵使如此，凭着既往地位，上梁山后，依旧被老曹举入神将之列，别人虽然不曾说什么，他自家心中却常常烦恼，担心别个不服。
此次老曹远赴北国，又把他带在身边，但数月一晃而过，仍未立下大功，因此求战之心，越发炙热。
徐宁见厉天闰单骑突出，连忙召兵马杀去，只见厉天闰一马荡入敌群，那条枪翻翻滚滚，当面金兵，纷纷落马。
领兵短髯大将，自是被石宝割了胡子的娄室，见厉天闰杀法犀利，暗自惊道：这伙贼军甚么来头？哪里来这许多猛将？
口中暴喝，舞刀上前交战。
厉天闰建功心切，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对方，不料金将武艺高的吓人，一条枪使发了，也进不得他周身。
徐宁也瞧见娄室武艺高明，一挺钩镰枪，上前夹攻。
娄室以一敌二，满口叫道：“两个并一个，算什么好汉？”
徐宁喝道：“又非斗将，两军乱战，哪里还来规矩？”
娄室冷笑道：“既然如此——活女、宗雄快来！”
话音未落，完颜活女、宗雄二将，侧侧面掩杀上来。
徐宁这支人马，也无梁山精兵在内，顷刻间吃他撞开，完颜活女大叫道：“父帅休慌，儿子来也。”
完颜活女学得乃父武艺，亦使大刀，完颜宗雄则使一口长柄战斧，这两个亦是猛将，杀伐猛烈，以三对二之下，厉天闰、徐宁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战了十余合，徐宁见不是头，大叫道：“厉兄，分头突围，去同别的兄弟汇合！”
厉天闰也知这般厮杀，久后必败，一咬牙道：“各自保重！”
好在这场面不同于斗将，四下乱兵穿梭不绝，彼此游走间忽近忽远，却不易被敌将死死缠住，当下各自翻身杀入重围，厉天闰往后杀、徐宁往前杀，欲分领前军、后军杀出。
若按徐宁想法，他两个分散，金将必然也要分散追杀，不料厉天闰杀出无人过问，三个金将远远近近，只顾围着他一人厮杀。
他却不知，这些金兵都是渔猎出身，深知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以往追击猎物时，猎物若分散逃走，每每弃小追大，这已是融入骨髓的本能意识。
他亦不知，在娄室三将眼中，他同厉天闰比较，他便是那只大的猎物。
这便是丰狐文豹、其皮为灾的道理了。
徐宁身披家传的雁翎圈金宝甲，于月光下灿烂异常，娄室等自然认为他的身份地位更高，因此死死缠住不放。
却不是——
羚羊犄角虎毛皮，物至珍时害至奇。
宝甲护身难护命，枉传数代赛唐猊。
混战之间，完颜宗雄挂住斧头，连连放箭，箭无虚发，都中徐宁。
然而准头虽然高明，高明不过徐宁这身宝甲，箭矢方及身，早已牵动甲叶间暗线，纷纷倒翻，撮住箭矢不入。
完颜宗雄射不倒他，反而喜道：“这厮能披这般好甲，遮莫便是他军中的主帅？”
娄室心中一动，定睛一看，徐宁生得圆圆白白一张脸，三牙细细胡须，果然一派儒将模样，不由大笑：“生擒了这厮！逼他这伙贼军投降！”
三个女真猛将，领兵三面围杀，徐宁左右冲撞不出，部下渐渐凋零，最后剩得百余人，都跪倒请降，三将哈哈狂笑，打马围杀上来，两口大刀、一柄长斧，此起彼落乱剁。
娄室把有些生疏的契丹话、汉话，交替换说：“你若投降，你这支兵马都降，我不杀你。”
可恨呐！
他一个个刀法斧招，都见高明，徐宁只此一条金枪，虽尽力左遮右拦，却哪里能招架得住？
他也不晓得娄室误把他当作主将，听其话语，还道是要拿了他威胁老曹投降。
暗自忖道：罢了！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想我徐宁，本是御前一个班头，空学这身武艺，无处张扬志气，却蒙武大哥错爱，不见弃我一介降将，做自家兄弟般爱戴，又在梁山上结识这许多英雄好汉，又在这北国施展得本领才干，这几年活法，不比前面半生还痛快？
又想道：妻儿在梁山，自然有人照料，一干兄弟，本事惊天，亦不愁孩儿无人教养看顾，我有什么不能安心上路？难道任他拿了受辱，又教我哥哥难做？罢了罢了，老爷这几根骨头，便埋在这桑干河畔也罢！
转念间计较已定，奋起余勇，把那杆金枪猛然扫了一周，挡开诸般刀斧，喝一声：“且慢动手！”
娄室见他开口，心中大喜，忙收了刀，劝道：“大金国，如日中天，投降乃上策。”
徐宁呵呵一笑：“女真狗，你以为老爷是残辽那些没骨头的软汉？老爷今日死在此处，魂魄不散，要见你等不能生归故乡，方才开怀也！”
笑罢，扭头望向桑干河对岸，高叫道：“哥哥，小弟去也！”
手中金枪调转，照着自家喉头只一戳，一点忠魂，直飞九霄，身体倒撞下马，当场气绝！
有道是——
从来义重生死轻，幸哉梁山有徐宁。
刃带钩镰堪绝世，家传宝甲任纵横。
阵前数度斩大将，马上几番克名城。
绝迹人间金枪将，恨天不佑天佑星！
娄室、活女、宗雄，三个金将齐齐一呆，活女失声叫道：“好个烈汉，放着活路不走，竟是宁死不屈。”
娄室叹息道：“这等好汉，本该为我大金所用，才不屈他，如何偏偏于契丹狗卖命？罢了，来几个人，扶他去马鞍上，拿绳索栓定，待他自家兵马发现，也好安葬，这身好甲，看他刚烈份上，便依旧留于他罢。”
说罢，看向那些投降的西风军，冷笑道：“将是勇将，兵是孬兵，似这等兵卒，我军要之何用？”
活女闻言，晓得其父心意，喝道：“都杀了。”
女真兵刀枪齐下，顷刻将降兵杀绝。
徐宁这厢壮烈身死，厉天闰哪里知晓？他和徐宁分兵后，领着数百残兵，一口气撞出重围，混乱间不辨南北，竟是从乱阵杀透了出来，回头看了看，惊道：“不好了，我待寻石宝帮手，如何杀了出来？”
扭身正要再行杀入，忽见一彪人马无声无息近前，先自吃了一惊，定睛再看，愈发吃惊——
这些人马，穿得竟然是宋军服色！
那伙宋军见了厉天闰，也都惊叫起来：“是辽狗！”
厉天闰大怒，骂道：“你才是辽狗！我们是西风军！”
宋军阵前，为首一个少年小将，上下看了看厉天闰，皱眉道：“西风军，趁辽金交战，忽然而起，占据幽州，据守居庸关，击败金将完颜撒离合三万余兵马，分兵去了武州……如何竟来了这里？”
厉天闰冷声道：“你又如何得知这些？”
一个红脸小将大喝道：“是我大哥先问你，你如何反来问他？”
厉天闰不屑道：“蠢货，他又不是我大哥，你管我问不问。”
先前那小将摆摆手，止住自家兄弟，神情镇定，淡淡一笑：“好，那我便先说。在下岳飞，乃是大宋王彦将军亲将。前番宋辽决战，金兵突袭，岳某领兵欲击杀金兵主帅，不曾得手，宋军败退雁门关，岳某便领残军杀出，袭破应州，金辽联军回援，岳某兵少难守，弃了城池，撤入恒山休整，撒离喝几次遣人送信往寰州，都被我劫下，你们的事，皆是从信中得知。”
他一番话娓娓道来，神情淡然，厉天闰听在耳中，却暗自吃惊，心道那时宋军兵败如山，此子竟然要去击杀金兵主帅，虽然不曾得手，单是敢动此念头，已不失为豪杰！况且那等溃势之中，竟能杀出，本领想必也不凡！
定睛细看，果然岳飞肩宽身雄，气度沉凝，一介少年，便有不怒自威之色，不由暗自心动：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此子虽年少，武艺只怕超群，我一时寻不到石宝，何妨借一借这少年之力，去对付了那伙女真兵！
思及此处，挤出一丝笑脸，往身后依旧纷乱的战团处一指：“岳将军，你可知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这数万金兵，又是如何都做无头苍蝇？”
红脸小将嗤笑一声：“好笑，你方才奔来的模样，却是有些像无头苍蝇。”

第五百九十四回 寒光闪落青龙刀
厉天闰把话头勾诱岳飞，红脸小将却当面打脸，说他才似无头苍蝇。
厉天闰自恃身份，吃这少年人嘲讽，顿时面上挂不住，狠狠瞪向对方：“你是何人？敢对厉某无礼！”
红脸小将把脸一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爷‘金刀将军’王贵！你不服么？且看小爷金刀在此！”
说话间，还把手中大刀舞了个花，月光之下，那刀金光灿灿，果然是金刀一口。
岳飞喝道：“王贵，休要无礼！不管西风军、东风军，如今既肯杀金人，便不是我等对头。”
王贵叫苦道：“大哥！你看这厮狼狈模样，定是吃金狗杀败了，却要勾你替他报仇，又不明说，只顾绕弯，分明是欺你年少好骗，岂能同他客气？”
岳飞道：“要你来说？他的心思，为兄难道不知？只是他既敢战金兵，便可称作好汉，既是好汉，虽未待我以诚，我只待他以义，须知人心都是肉长成，他见我等诚意，自然不会欺我。”
说罢向厉天闰一抱拳：“舍弟年幼鲁莽，将军大人大量，幸勿见谅则个。”
厉天闰老脸一红，暗暗惊道：这小子好厉害！这番话当面说出，反显得是我量窄。这几日见那敖卢斡为人，已是年少有为，若比这个少年，却不是将地比天？
当下抱拳还礼：“小将军休怪，却是在下小看了人，怕你们人少不敢上阵，故要设法相激。如今实话同你说罢，我哥哥便是西风军大首领，领我等奇袭杀虎口，锁了山后九州，又打云州，吓跑了降金的天祚帝，偷出辽国皇子，撺掇做了新皇，打大辽旗号对付金人，是为驱虎吞狼也！”
“今夜一战，我哥哥布局，借桑干河吞了他一两万兵马，震慑敌胆，我等兄弟兵分四路，趁机大杀，本待一举完败敌军，不料那些女真人恁般善战！眼下这般态势，兀自厮杀不休，我同他交战不敌，转战杀出到此，正要杀回，却巧遇见你等。”
岳飞见他神色诚恳，晓得不假，不由失惊道：“你家首领，好大气魄，好辣手段！金国主帅娄室深通军略，能让他吃这般大亏，当真了得！”
赞叹一回，复正色道：“如今局势难得至极，若竟为金人力挽狂澜，着实可惜！既然如此，我等便同你西风军联手破敌。”
回头喝道：“弟兄们，前番吃了金狗大亏，多少袍泽填了沟壑，如今金狗落水，正是痛打之时，你等可愿随我岳飞，再同金狗一战？”
身后数百人齐声道：“愿随将军死战！”
虽只数百人，其声可彻云霄。
厉天闰又吃一惊：这个少年，好得人心！他带这些残兵才几日？竟养出这等高昂士气！
便听岳飞道：“这位将军，还请引路！”
厉天闰一点头，双方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又往阵中杀去。
王贵骑在马上兴致高昂，把手中大刀盘来转去，见厉天闰频频看他刀，忍不住炫耀道：“你这厮倒有眼光，看出了我这口宝刀？嘿嘿嘿，告诉你，前番随我哥哥来山西投军，路遇太行山巨寇‘金刀阎罗’王善攻打县城，欲趁宋辽交兵趁机造反，我大哥带着我和张显、汤怀三个，以四人之力，夜破千军，小爷亲手斩杀王善，夺了他这口刀。”
厉天闰听他吹嘘，看向岳飞面色，见岳飞神情淡然，心知王贵说得多半不假，赞他道：“‘金刀阎罗’乃是河北绿林有名巨寇，当年田虎那般声势，都不曾降伏他，不料死在你手上，娘的，还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贵听了大喜，再看厉天闰，不由十分顺眼，拍着胸口道：“你这老兄，倒肯说实话。我喜欢你！等会杀将起来，只顾在我身后，看我这口金刀保你万全！”
一行人撞入阵中，岳飞一马当先，白马长枪，如入无人之境。
厉天闰见他身手，暗暗喝彩：果然不曾看错人，此子当真厉害！
一时起了好胜心，把马一催，也杀上前去，那条枪扎戳挑刺，便似巨蟒化蛟，杀得面前乱军纷纷遁逃。
王贵望他使枪，顿时羞臊：啊呀，这厮原来这般狠的么？亏我还说要护着他，这个嘴脸可丢得大了。
好在他本来脸红，此刻更红几分，别人也难得见。
看官听说：这场大战，围着桑干河两岸，覆盖老大地面，笔者道行浅薄，一杆孤笔哪里写得尽全？无外乎是东一笔、西一笔，叙述虽有先后，其实很多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
厉天闰、岳飞这支军合计千余人，横冲直撞进来，杀了一回，正见两股兵马厮杀惨烈，核心处两员悍将，一个披头散发，一个血贯瞳仁，一使狼牙棒，一使三尖刀，正是秦明、韩常。
二将声声怒吼，打得难分胜负。
厉天闰忙一指：“那使狼牙棒得是我兄弟！”
岳飞一眼扫过血战的豹骑，惊讶道：“你们这西风军，竟有如此精兵！”
他两个人两条枪当先，从怨军侧面直杀入去。
身后王贵的金刀，汤怀的长枪，张显的钩镰枪，各显奇能——
他三个虽无岳飞这般悍勇，一身本事也是周侗悉心调教，不输韩韬、彭玘等人。
怨军和豹骑杀得平分秋色，此刻被这伙生力军一冲，好似百上加斤，再也难挨。韩常一惊，便见一员白马小将自人群里突出，斜刺里奔来，拧枪就刺。
这时秦明已是杀得发了狂，那条狼牙棒没头没脸乱砸，韩常应付他，已花十二分精力，忽然杀出个岳飞，如何还能抵挡？
大叫一声，滚鞍下马，躲开岳飞恶狠狠一枪，同时秦明一棍，把他坐骑砸杀。
韩常不甘地狂怒一声，扭头便走，乱军中扛起他爹遗体，余下的怨军团团围住四下，裹着主将向后飞撤。
厉天闰追杀一回，但此时乱兵纵横，怨军退得又快，只得回来，却见秦明下了马，跪在黄信身旁，流泪道：“兄弟，你要撑住！”
厉天闰吃了一惊，下马相看，却见黄信右胸处，冷森森箭矢透甲而出，面色惨白一片，又见秦明要扶他，连忙阻止道：“他这个位置，怕是射坏了肺叶，却不可轻易移动。”
原来黄信中箭落马后，数十个豹骑杀将上来，团团将他围住，死战不退，这才没死在乱军中，但是伤势却是极重。
黄信喘息粗急，口中涌出血泡，反手抓住秦明的手，苦笑道：“小弟无用，一支冷箭也躲不开。哥哥你勿以小弟为念，快快去杀敌！”
秦明低吼道：“我此时岂能弃你而去？”
黄信手上加力，咬牙道：“哥哥糊涂了？我等身为战将，岂以生死为念？武大哥好容易布下此局，方才有这以少胜多之机！哥哥若因我误了大事，小弟便死也难瞑目！”
秦明听罢，心乱如麻，泪珠子扑簌扑簌落下。
他是老行伍，如何不晓得黄信所言乃是正道？只是两个人之间，既有师徒之情，又有兄弟之义，又岂能忍心不顾他？
岳飞旁观片刻，忽然道：“这位将军，我看你手下将士甚为勇锐。如今金兵大溃，只有一干老女真还在厮杀，不遇上他们便无大碍，你且留一百人在此保护伤者，余下带去杀敌，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虽是好意相劝，秦明急得满嘴燎泡，哪里能够听进良言？瞪起眼凶道：“放屁！若有勇将来袭，一百人岂能护住我兄弟？”
岳飞一笑，丝毫不在意秦明语气，依旧和颜悦色道：“将军顾虑的有理，我留两个义弟在此相助如何？你且放心，我两个兄弟联手，便是猛将也能一战。”
厉天闰暗自点头，也劝道：“秦兄，我等若不杀散了敌军，如何好施救黄信？”
秦明虽然性急，却也不傻，被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转回了念头：不错，此刻杀得乱成了一锅粥，若不彻底取胜，果然不好救治。
叹一口气，起身看向岳飞：“小将军，素不相识，承你肯相帮，却不知要留哪两位兄弟在此？”
王贵一心凑热闹杀敌，见岳飞扭头，忙转开了脸去。
汤怀、张显对视一眼，都把胸膛挺起。
岳飞指着道：“这两个是我兄弟汤怀、张显，也是我的师弟。”
秦明看去，见两个小将身材精壮，气宇不凡，汤怀举止沉稳，一派朴实细致之态，张显眼神明亮，显得聪明忠厚，不由暗自点头。
便见秦明单膝跪下，抱拳道：“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这一拜，权谢二位小兄弟替我守护他，此战之后，秦某再当正式拜谢。”
汤怀、张显连道不敢，岳飞亦是大奇，眼中露出赞赏光芒，伸手托起秦明：“将军，我等皆是晚辈，你肯为兄弟而行此大礼，可见义气！能替你这等人物奔走尽力，亦是我兄弟们福分，因此不必客气。”
厉天闰亦道：“秦兄，这位小兄弟虽然年少，却是了不得的豪杰，回头大哥见他，亦必欣喜。如今要务，还是破敌！”
秦明连连点头，提起狼牙棍上马，留了一百豹骑，及汤怀、张显二将，守护黄信，众人便继续往前杀去。
却说完颜娄室几人，逼得徐宁自尽，便要趁机整军，方聚起三四千人，关胜、石宝在左，孙安、杜壆在右，又似剪刀般绞杀来。
娄室大喝道：“女真将士，列阵迎敌，其他兵马，随我阵后。”
金人用兵，除了开国前几场大战，待后来渐渐人强马壮，每每作战都是其他各族兵马当先，能胜则胜，若不能胜，再有女真精锐一举破敌。
娄室此刻反其道而行之，甘愿以本部人马，替那些降军做先驱，其意便是要以女真本部兵马的勇猛，激发出那些降军的士气。
如此边聚边战，反复几次，便能力挽狂澜，纵不能彻底击溃对方，也得以收拾起兵马回城，再觅机会决战。
几支军绞杀在一处，正缠斗的紧，忽然徐宁那匹坐骑，自己踢踢踏踏走了过来。
关胜一眼看见徐宁低头坐在马背上，身前身后，并无一个兵卒，还以为他孤身陷阵，连忙叫道：“徐兄弟，这里来！”
喊了几次不见回应，心里感觉不好，把刀一摆，带马杀了过去接应。
至近前，却见徐宁满身鲜血，喉头一个血洞，腿脚都是缚在马背上的，心中顿时大震，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失声大叫：“啊呀！这些女真狗，害了我徐宁兄弟！”
石宝听他大喝，亦吃惊道：“甚么？”
关胜猛回头，眼中灼灼，似有火烧，厉声道：“石宝，你替关某掌军，待吾为徐宁报仇！”
发力一踢赤兔马，那马一声狂嘶，发足便奔，径直撞入敌阵。
马上关胜，竖眉瞪目，长须飘洒，口中雷霆般暴喝：“女真狗才！害死宣赞在先，又伤徐宁在后，不杀尽汝等，岂消关某心中之恨！”
那口青龙刀，仿佛稻草竹竿般，轻若无物的上下翻飞，劈得女真强兵，纷纷落马。
完颜活女正指挥兵马厮杀，见他单骑踏阵，心中大怒：“我大金自起兵以来，何曾吃人这般小觑？那南蛮，你当我女真无好汉么？”
挥动手中大刀，跃马迎向关胜。
这厮口中喊得壮烈，心里想得却甚精细：关胜刀法高明一望便知，但他不合单刀荡入，只要挡住他锋芒，四面八方都是女真精锐，他便是天神下凡，也要饮恨此处！
娄室正同完颜宗雄，各引数百人狂攻孙安、杜壆这支兵，忽听儿子叫喊，扭头一看，大惊失色：“活女，不可轻敌！”
话音未落，那边两马已然相逢。
娄室眼睁睁见得关胜踩镫起身，居高临下劈出一刀，“哎呀”一声惊呼，心中顿时一片苍凉。
这一刀，同关胜先前面对娄室所使，正是一模一样招数！
只是娄室天生巨力，硬生生扛住了关胜力道，两个各自震退，后手自然化为流水。
然而娄室有这等实力，他儿子完颜活女，虽然也是女真有名勇将，却无乃父那般神力。
完颜活女见敌将暴起，一刀猛劈，只觉呼吸一滞，万没料到敌将出手如此猛恶，连忙举刀招架，但听当的一声巨响，双臂顿时麻痹。
关胜大刀往起弹起半尺，忽然诡异一凝，在半空中静止了极短一刹，刀锋一转，闪电般向前去推，活女只觉满目都是刀光，瞬间亡魂大冒。
下一刻，万念全消。
娄室坐在马上扭着头，眼睁睁望见自家最得意的长子，头颅冲天而起，一瞬间，只觉胸口内空荡荡一片，说不出的茫然难受。
关胜一刀斩杀完颜活女，刀势不停，迅速一圈横扫，挡开女真兵诸般器械，单臂探出，就空中接下活女人头，一磕马腹，赤兔马早知主人心意，回身就往外走，青龙刀刀光炸裂，杀十余人落马，径直冲出阵去。
石宝本来见关胜杀入，以为他怒急攻心，昏了神智，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带兵猛冲，要去接应，谁知几个呼吸功夫，女真兵如波开浪裂，关胜一手提头，一手挥刀，神威凛凛，不由失声叫道：“哥哥，真神人也！”
石宝心中，一向自认为刀法不输关胜，大家若是拼命，便是五五开的局面，若他用上锤子，更是有七成胜算——至此才知，想象终究只是想一想，这才真个心服口服。
这正是：怒向千军裂浪波，吞天偃月青龙歌！恩仇快意孤身往，恰似当年白马坡！

第五百九十五回 宋少年战金元帅
完颜娄室此人，鸷勇果毅，不读兵书而知军略，乃是天生的帅才。
他自十四岁上阵杀敌，半生戎马倥偬，少有闲乐日子，膝下只有两子。
次子完颜谋衍，年方一十二岁。长子便是完颜活女，是他十九岁时所生，早早便带在身边，把武艺、兵法悉相传授，十七岁时便以豪勇著称，曾得阿骨打亲口赞誉：“此子以后必是名将。”
这对父子，便似汉末江东猛虎孙坚和小霸王孙策，一般相差十九岁，一般武艺高强、能服众心。
这般好大儿，眼睁睁死在面前，脑袋都叫人提了去，纵然冷静如娄室，亦不免恸极如狂。
娄室长大了口，嘴唇颤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呆呆望着关胜突围。
完颜宗雄怒道：“我去杀了此人，夺回活女首级！”
说罢便要策马去逐关胜，忽然一只大手探出，紧紧扯住他战马的辔头。
宗雄回顾，正是娄室。
娄室双目暴睁，留下血泪两行①，摇了摇头，声音凄楚低沉：“士气已颓，从速退兵。”
宗雄一惊，连忙看向自家士卒，果然一张张本当写满了粗豪狂野的女真面孔上，罕见地流露出茫然、惊恐神色。
女真男儿，有多少年不曾出现这般神态？宗雄心中惊骇，再看娄室，血红双眼中，满是哀绝之意，不由心如刀绞，忽拔腰间短刀，自割其面，发誓道：“有朝一日，某定斩那红面长须大汉，替活女报仇！”
娄室微微点头，摸出海螺，呜呜吹响。
女真兵自然辨得出号音之意，齐齐带转马头，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便往寰州城撤去。
站在他们后方的兵卒们一愣，还没想通女真老爷们为何调头，铁蹄刀山，毫不留情当面撞来。
杜壆、孙安所部，几番鏖战，折损了一千余人，已是残破不堪，此刻忽见女真人要走，心中惊喜之余，又不由生出怒气。
他两个虎将，本都是心高气傲的，岂肯容他要退便退？双双呐喊着杀来，欲将他这支精锐缠住。
宗雄见了大怒道：“元帅先走，待我断后……”话犹未了，娄室豁然回马，气势如九幽厉鬼，一口锯齿大刀，惊涛骇浪般猛劈，招招都是进手拼命招数。
俗话说一夫拼命、万夫莫当，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娄室这等勇将？孙安、杜壆，都是当世有数的虎将，然而娄室此刻发疯搏命，还是只能遮架抵挡。
他两个心意相同，都要熬过敌将这股疯劲，一举杀之，然而战了几合，完颜宗雄又领十余勇士杀到。
孙安、杜壆虽然勇猛，却无精兵助力，也只得暂退。
娄室喝道：“走！”带着众人回马而去。
这时关胜、石宝带兵杀来，只见女真兵撞开阵后辽国降兵而去，先前聚集的那数千降兵，本来还在赞叹女真人勇猛，谁知局势顷刻逆转，女真人转进如风，倒把他们当做了肉垫，挡在女真兵和关胜等人之间。
待将这伙兵马再度杀散，女真兵已去得远了。
没了娄室等人，本就溃散的数万兵马，彻底如山崩般大败。
娄室心肠如铁，方才还欲靠精锐死战，激发新降兵马战意，如今形式一变，转眼就拿彼等做了垫背，拼命时死不旋踵，卖队友也卖的凌厉果断。
他这里领着千余女真正自狂奔，忽然斜刺里撞出一彪军马，为首一个年少小将，指枪大喝道：“娄室，上次杀你不曾得手，今日定叫你留下性命！”
娄室定睛看去，认得是大胜宋军那日，领兵逆势来冲自己帅旗的小将。
当日那小将冲到十丈之外，再难进一步，自己正要调集人马围杀，那小将却似察觉到一般，忽然自薄弱处杀出遁走，不料今日自己危难之时，他却又杀了出来。
这个小将，自然便是岳飞。
他汇合秦明、厉天闰两股人马后，已有两千余人，尤其还是三百豹骑，虽都气喘如牛，却是神气不散，可谓罕见精锐。
他众人冲杀了一回，岳飞忽然想出个计谋，要大家杀出乱军，再绕到南面杀回，然后齐声高呼：“寰州已陷，不降何为？”使诈让金兵以为后路已失，彻底绝望。
秦明、厉天闰听了都叫好，当即施行，谁料正撞着娄室这伙逃遁。
王贵见这伙金兵颇为狼狈，心中大喜，暗自得意道：你看如何？小爷毕竟聪明些，不曾留下当老妈子，照顾那中箭的老兄，如今大功劳岂不是撞在小爷手中？
他自谓人狠话不多，听见大哥这厢叫板，也不多言，一磕马镫，噌的就抢先蹿了出去！
一马当先冲至近前，王贵忽然察觉娄室甚为雄壮，暗道：这厮只怕也有些武勇，小爷不出全力，岂能杀他？
当即踩镫直立，高高举起那口金刀，启牙关，绽舌雷，高声吼道：“完颜狗才，纳命来哇呀呀呀呀呀！”
娄室一见他出刀姿势，却和关胜相似，都是直身大劈的招数，顿时想起惨死的爱子，真个是悲从心头起，恨自胆边生！
再一看王贵这张红脸，悲怒之余，心中闪电般转过一个念头：
这个小红脸儿，也使大刀，莫非是那大红脸儿的儿子？
罢了，大红脸儿杀我爱子，我也叫他一尝丧子之痛！
想到这里，本已疲惫的身躯，顿时精力弥漫，咬牙低吼道：“小红脸受死！”
他看也不看王贵高举的大刀，轰的一下，锯齿大刀闪电般横斩而出。
王贵正要下劈，却见对方刀光如电，来的沉猛异常，心口一提，怪叫道：“好可怕！”
好在毕竟是名师传授的武艺，脑子都空白了，身体还有本能反应。
慌忙忙把金刀往下一竖，便听当的一声震响，娄室充满恨意的一刀，重重劈在王贵刀杆上。
霎时间，王贵只觉双掌掌心，如抓着块火炭一般，啊呀一声，刀杆脱手，被对方刀锋推着，嘭！重重撞在胸前。
体格敦实的王贵，吃着一撞，便似断线风筝一般，轻飘飘离鞍而起，呼的往后倒飞。
人在空中，已吐出大口鲜血。
也多亏他飞出去了。
娄室一刀不曾斩杀他，立刻反手一刀，却是落在空处，不及多想，打马便冲，一心要取王贵小命。
“受死！”
娄室咬牙暴喝，大刀再劈。
王贵方才落地，又震出一口鲜血，不待起身，便见头上刀光灿烂，心中大骇：啊呀，小爷性命休矣！
当！
两杆枪及时探出，像一个叉子般，生生架住了娄室势在必得的一刀。
王贵死里逃生，顾不得看谁救他，也不顾胸口闷痛，就地一个翻滚，先逃出战圈，惊魂未定看去，却是岳飞、厉天闰两个，正与娄室大战！
原来岳飞一声喝出，见王贵冒冒失失冲阵，便知不妙，连忙策马来接应，厉天闰对这几个少年很有好感，也同时杀了出来，却是正好救下王贵一命。
此时也不必多讲，一个宋朝少年，一个魔教余党，一个女真悍将，各施绝艺，杀做一团。
岳飞这条枪，招数绝伦，但若论经验、力气，其实逊色于娄室，只是鬼帅何等人物？有他相助，莫说娄室，天下任何勇将，也足以一战。
娄室眼看爱子惨死面前，却为了大局，强忍悲痛撤军，中途被人截住，欲杀小红脸儿解恨又不可得，几番挫磨之下，压抑在心头的狂怒，已是彻底沸腾。
这一刻，他不再是狡猾如狐、冷静如铁的金国名帅，而是一个发了狂性的女真悍将。
完颜宗雄满面鲜血，高吼道：“女真儿郎，撕碎了他们！”大斧一挥，领兵冲来。
秦明自然不会坐视，狼牙棒一招，喝道：“金兵覆灭便在今日，众兄弟随我杀敌！”带领豹骑、西风军、宋军，一拥而上，和金兵杀成一团。
双方杀到此刻，大多已是精疲力竭，只是鼓足余勇，不肯倒下在敌人之前，因此这场厮杀，也便格外惨烈。
混战之中，忽然马蹄声起，一个金国战将自后杀入，大叫道：“元帅，我们中计也！不过辽国小皇帝，也中了末将一箭！”
宗雄视之，乃是金国谋克，此役先锋，完颜谩都本。
顿时大喜道：“你没掉进河里？太好了，快来相帮厮杀。”
谩都本连声怪叫，狼牙棒上下翻飞，一连砸死二三十西风军将士。
秦明望见大怒，拨转马头，拦下谩都本，两个都使狼牙棒，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宗雄砍杀十余豹骑，冲至娄室身边，接下了厉天闰攻势。
王贵在乱军中摸爬滚打，寻找自家脱手的金刀。
秦明晓得完颜娄室、完颜宗雄皆是虎将，一心要去相帮，手上这条狼牙大棒，越发舞得劲道十足。
谩都本只觉对方兵刃越来越是沉重，心知不妙，丢个解数，便要逃开，秦明却不顾他虚招，奋力一棒子扫去，将谩都本砸落马下。
王贵这厢好容易找到了心爱的金刀，不待欢喜，便见一个金国大将滚到脚旁，挣扎着欲要站起，当即一刀，斩落对方头颅，咧开血口大笑道：“好一场功劳，岂不是从天而降？”
这正是：战至尾声心愈烈，事逢极处志犹刚！能以弱师胜劲旅，始信人间侠骨香！
注释：
①人悲痛的时候会不会哭出血来？经百度有以下几种情况——▽1.情绪过度紧张导致眼部毛细血管破裂；2.高血压；3.糖尿病；4.某些血液病。▽娄室应该是第一种。

第五百九十六回 北风荡荡涤魄魂
秦明砸了谩都本下马，大笑一声，回马再杀金兵。
厉天闰一条枪，死死敌住完颜宗雄。
岳飞独战完颜娄室，娄室几番施展杀招，欲斩了这个小将，岳飞却是灵气十足，频频出奇招应对，又催动战马奔腾不休，绕着娄室游斗。
娄室同他战了二十余合，心中暗惊：这个小南蛮如此了得，将来金宋接壤，他若长成，必然是我国大患！噫，宋人分明连契丹也不如的，怎地猛将豪杰，竟似层出不穷？
一时间心中绝望，忽然望见不远处，一支人马奔向寰州，看服色，却是怨军。
心中大喜：双方此刻正杀得紧，怨军战力颇强，一旦加入，不说反败为胜，至少这里几个南蛮猛将，必然要交待在此。
纵声高呼道：“韩猛安，速来援我！”
韩庆和、韩常父子当初降金，都受了猛安之职——完颜活女那般勇将，连谋克都不是，可见阿骨打对他父子之器重。
娄室也不知那伙怨军是韩氏父子中哪位所领，于是高呼韩猛安，便是要他们记得大金之恩德。
不料那伙怨军便似没耳朵一般，头也不往这面扭一下，飞一般去了。
娄室大怒之余，亦不由隐隐生出个念头：自己怕是要交待在此处了！
这个念头一生，若是别人，立刻便要消沉，然而娄室手中大刀，反而又犀利几分，眼神亦是凶光闪烁，竟是打定主意，临死前拖这少年宋将垫背，免得他日后长成难制！
就在这时，沉沉螺号之声，从寰州方向传来。
已近绝望的娄室周身一震，奋力一刀逼开岳飞，扯下海螺便吹。
岳飞何等灵醒？连忙把枪去刺，娄室忙着躲闪，却终究被他吹出一个破音：嘟嘟儿……
虽不曾传达意思，却已然表明方位。
南面的螺号声再次响起，娄室哈哈狂笑；“南蛮！我家银术可来也！教尔等今日，都死在此地！”
完颜银术可，金国宗室子弟，亦是有名的大将，比娄室年长五岁，乃女真诸谋克中第一善战者，为娄室副帅，坐镇雁门关下。
娄室此前发现中计，立刻发令，调雁门关下金兵入寰州，银术可入得瞏州后，不见娄室，正要派人打探，却陆续有散兵逃回，一问方知，娄室中了敌人诡计，已陷入苦战，于是立刻点兵来援。
这些经过，娄室虽然不知，但他同银术可多次配合作战，深知其实力、智慧，因此一听那螺号声，便晓得是银术可出兵接应。
岳飞脸色一变，高喝道：“金狗强援将至，我等且退！”
娄室嘎嘎怪笑：“小南蛮，谁都能退，你却要留下。”鼓起余勇，一口大刀上下翻飞，死死缠住岳飞。
王贵抢了匹马厮杀，见岳飞吃金将缠住，连忙杀来相帮，被娄室回手一刀，震得虎口破裂，胆颤之余，竟是不敢再向前去。
幸得秦明，恰从乱军中撞到此处，只见杀得人成血人、马成血马，见王贵双手流血，呆呆望着岳飞大战娄室，怒吼一声，拍马上前，挥棒乱打。
娄室一接招，便知道又是猛将，晓得失了斩杀岳飞机会，使个虚招，拨马便走。
十余个女真精锐不顾生死杀上前，待岳飞、秦明将这些人杀尽，娄室早已去得远了。
岳飞面色如铁，马鞍侧挂住长枪，取了弓箭在手，觑定娄室。
秦明叫道：“小兄弟，手莫慌，千万射准些！”
王贵凑上前来，撇嘴道：“你懂什么？我大哥能挽三百斤弓、开八石之弩，天下无一人可比！”
然而秦明是谁？那是花荣的妹夫啊！闻言自然摇头：“怕是过誉……”
话音未落，弦响处，数十丈外，娄室翻筋斗落马。
岳飞收起弓箭，看向秦明，淡淡笑道：“家师周侗，人称‘铁臂膊’，天下武人皆知家师枪法高明，如何却叫这个外号？”
秦明听得周侗之名，面色顿时古怪，口中却道：“自然是他老人家拳脚也极高明。”
岳飞摇头笑道：“因其擅射，能挽强弓，只是这桩压箱底本事，家师却只传了小弟一人。”
秦明一想，林冲、卢俊义虽都会射箭，但若说是“善射”，便连秦明也不肯服他二人。
又听岳飞道：“金兵后援将至，这里不是说话处，且先退兵。”
正说间，忽见厉天闰半身浴血，摇摇晃晃走来，胸口处，甲胄裂开，一道斧痕，隐隐见骨。
秦明大叫：“怎地受此重创？”
厉天闰面色惨白，得意笑道：“厉某自随哥哥，未曾建立大功，今日这金将武艺着实高明，若不骗他一斧，如何得他此物？”
说罢把左手从身后拿出，只见手中所提，正是金国猛将完颜宗雄的人头！
却是方才混战之时，他同完颜宗雄大战了数十合，两个本事相近，彼此都难奈何。
厉天闰占不得上风，越斗越是恼火，忽然心里跳出个念头：哥哥今日派我八人做伏兵，都是两人一组，唯我这里吃他杀散，平白折了徐宁，似我这般无能废物，以后哪里还有脸面同众人相交？
思及此处，心中执念再也难抑，忍不住兵行险招，故意招数微慢，任宗雄砍死他的战马，自己滚落地面，佯做惊慌姿态。
完颜宗雄是个小心精明的人，本来不易上当，只是眼睁睁见厉天闰损了战马，谁能猜出竟是诱敌的计策？
果然趁势追杀，见厉天闰露出胸口破绽，挥斧便砍。
他又岂知，似厉天闰这等江湖大豪，地面的本事，倒更在马战之上。
见他斧子砍落，厉天闰身形一缩，伤而不死，趁势一枪递出。
宗雄招式已老，如何避得？喉头处当即中枪，倒撞死于马下，厉天闰带伤上前，割了这颗脑袋。
秦明见他伤势沉重，笑得却这般欢欣，愈发心如刀绞，落泪道：“你是我等兄弟，性命之贵重，岂是这等猪狗可比？”
一面说一面跳下马去，扯碎自家战袍，胡乱裹住厉天闰伤口。
这时来援金兵越发近了，岳飞急声道：“快退、快退，我替大伙儿断后！”
说罢一抖马缰，手挽长弓，便往南面奔去。
秦明大叫道：“放着我‘霹雳火’在此，岂须你来断后？”
却是岳飞麾下宋兵，小声劝道：“你这人怎不识好歹？金兵厉害，你去断后，必然死了。”
秦明怒道：“我的命是命，他的便不是？”
谁知那宋兵嗤嗤笑道：“你如何敢同他相比？我等前番兵败，屡屡遭金兵追杀，皆是岳将军亲自断后，不曾损了一丝毫毛，岳将军马快箭准，谁能挨他近前？若换了你，怕是只好杀进人群换命，岂不是必死无疑？”
秦明吃这小兵说得哑然，只得同他们一道先行退兵。
他让人帮忙拿了狼牙棒，自家骑上马，双手直直捧着厉天闰，往北面撤了下去。
归途上，撞见关胜、孙安等四将，牵着托载徐宁遗骸的那匹马，各自垂着泪，顺着桑干河东行。
这是事先老曹交代好的，要绕到下游冰河未化之处渡河。
汤怀、张显两人已在，还有数千投降的辽兵，都被四将麾下兵马押着行走。
石宝见秦明高高捧着厉天闰，不由大惊，连滚带爬上前，见他未死，这才略略安心，问了他受伤始末，不由含泪骂道：“老厉，你如何也这般想不开？若你折了，我回梁山邓和尚问起，却叫我如何应他？”
话音未落，王贵惊叫道：“甚么回梁山？你们是梁山的人？”
杜壆瞪起眼威胁道：“你听错了！自家耳朵没长好，休要学人胡说。”
王贵这厮鬼的很，眼珠子一转，大笑道：“你又何必瞒我？你们的大哥，是不是‘武孟德’？我们几个小兄弟，仰慕武大哥已久，只恨无缘拜见，不料到了辽土，竟然相逢。”
秦明咳嗽一声，正待说话，杜壆却是嘴快，呵呵笑道：“原来如此，那你有福了，回头大哥见你们年少有为，定然欢喜。”
王贵连连点头应道：“欢喜，欢喜！”一边走去了汤怀、张显处。
秦明见他走远几步，皱眉道：“老杜，你怕是说错话了，他们可能都是周侗弟子，周侗那老儿，虽是林教头、卢员外恩师，却和大哥有些嫌猜。”
杜壆惊叫道：“有这等事？我哪里晓得是他的弟子？”
话音未落，便听孙安叫道：“你几个去何处？”
秦明回头看去，王贵、张显、汤怀三人，打马如飞，望南而去，头也不回叫道：“你们要见你们大哥，我们却也要去接应我们大哥！”
是役，杀出寰州的金兵近五万人，其中老兵五千，余下都是辽国新降人马。
因吃老曹算计，直接覆于冰河的，约有一两万人，攻上北岸的一千余人，都被吕方、挞曷里带兵围杀。
至于南岸金兵，先被河上变故所惊，后被关胜等四支兵马大杀，当场大乱。
娄室欲力挽狂澜，连番恶战下来，虽给关胜四军带来了巨大杀伤，终究也未能得逞。
南岸两三万人马，被刀枪杀死、人踩马踏而死者，不下万数，慌乱中赶入桑干河冰水里冻死淹死的，又有数千，还有几千选择投降，至于趁着黑夜四下跑散的，不计其数。
最终这近五万人，能够逃回瞏州的，不过四五千之数，可谓十不存一。
甚至娄室聚起的女真兵，若不是完颜银术可来援及时，也要吃岳飞等人杀尽。
至于银术可，也不知岳飞如何断的后，总之自始至终，不曾来到桑干河畔。
而王贵几人去后，岳飞亦不知所踪，杜壆猜他死在了战场上，秦明等人都是不信。
却说老曹，冰河碎裂之时，谩都本见断了后路，骇极而逃，敖卢斡要逞威风，领数百人追踪下去，老曹担心他安危，紧紧追了上去，栾廷玉见状，连忙跟上。
双方一追一逃，沿着桑干河狂奔，奔出不知多久，谩都本忽见河道上坚冰如铁，显然未受上游影响，心中大定，勒马过河。
敖卢斡继续追杀，连连引弓去射谩都本，夜黑风急，数矢不中。
谩都本听见弦响动，倒被提醒，大声下令回射，他身边尚有数十个女真精锐，都取出弓箭，边逃边射。
女真人弓硬箭准，辽兵频频落马，敖卢斡见了，有些惧色，便要停步不住，忽然斜刺里一支弓箭飞出，正中敖卢斡颅侧，连金盔亦遭射穿。
敖卢斡通吼一声，勒马便回，老曹非常关心，连忙迎上接住，抱到自己马上，领辽军飞奔回营。
及归来时，敖卢斡入颅之箭，神不知鬼不觉，悄然又深半寸，人也陷入昏迷。
而在老曹走后，黑暗中奔出一马一人，追逐谩都本残部，箭无虚发，射死七八个女真兵。
谩都本喝令回身围攻，那人不慌不忙取出长枪，枪起处，声声鬼哭，上下纷飞，将女真兵一一刺杀。
谩都本却是精明，喝令部下围攻，自家却马不停蹄走了，那将杀完女真兵，见他去得远了，也自勒马回返。
瞏州城外，银术可领三千女真精锐杀出，望见数百残兵奔来，问娄室、宗雄、活女何在，答曰活女、宗雄皆被阵斩，娄室奔逃时本人射翻。
银术可惊得魂飞天外——自女真起势以来，多久不曾折过大将，如今一折便是三个。
他不知敌人虚实，也不敢追击太远，便去先寻娄室，不久找到，见其扑翻在地，连忙亲自下马去看，只见背后一箭，透甲而入，直出身前，不由惊呼，再摸鼻息，隐隐尚存，却又大喜，连忙令人小心抬回城中。
不料这里方才下令，忽然一支冷箭飞来，银术可下意识一闪，左臂被他射中，惊怒交际，望去时，却见一颗大树之后，闪出一个白马小将，于数十丈外冷冷看向自己。
银术可挥手，女真兵如潮杀去，那小将长笑一声，连射十余人落马，扬长而去。
领军副将追了许久方回，声称折了二三十人，不曾近那人身前一步，后来又有几个年少小将与其汇合，副将担心有伏兵，故此退回寰州。

第五百九十七回 塞北惊闻中原变（上）
前有妫水一战，后有桑干河一战，算上降金的辽兵在内，山后九州这合计十余万金兵，折损已然过半。
若单以人数而论，比之新辽军，金兵依然优势不小，但明眼人都已看出，形势已然倒转——
辽国同金国打了许多年，这还是辽国的首场大胜！
便是那些已然投金的老辽兵，也每每私下议论：原来不是金人多厉害，是我们的统帅不大行，不然为何敖卢斡一登基，立刻打出了这般声势？
完颜银术可也是宿将，见状不妙，忙将所余数万兵马尽数聚集，龟缩于寰州城中坚守不出。
此前为打雁门关，金人将附近几州的钱粮都盘剥了来，因此粮草倒是无缺。
双方僵持一日，眼见寰州摆出死守架势，雁门关宋军也是动静全无，老曹只得下令拔营，沿着来路暂时退归云州。
其实他也心虚，挞曷里的老兵仅剩一千余人，他的西风军也因啃了硬骨头，折损近半，余下兵马，皆是那等先降金、复又降辽的反复之军，眼下看着虽还老实，一旦战事胶着，谁知道这些人会如何行事？
回到云州，正是新年。
城池虽然有些残旧，日子毕竟还要过，家中有些余财的，也都张红挂彩，收拾起来，倒替这城里平添了几分喜气。
云州行宫之中，却又是另一般气氛。
萧瑟瑟晋为新一代萧太后，不见丝毫欢喜，只因儿子生死难测，哭得两眼寿桃儿一般。
老曹心中略有一些愧疚，也便放出耐心，抱着她细细安慰，口口声声，只责自己追赶不及，以至于年轻气傲的好孩子，伤在金狗箭下。
辽朝宫廷自不乏名医，日夜围着看顾，虽然救不醒来，一时却也不至死去。
随老曹出征诸将，尤其是渡河厮杀的一批，多少都带了伤势，也都使这些医生细细看治，好在是寒冬，伤口不易恶化，便连伤势最重的厉天闰、黄信，亦无性命之忧。
又过一日，“神驹子”马灵脚踩风火轮，飞驰而归，带来天大一个消息——
雁门关上，只留了五千宋军，由太原兵马统制官宗泽统领，其余数万兵马都由种师道带着，回汴京勤王去了！
老曹前番派马灵送信，信中自称北地汉儿，不堪压迫，故此起兵造反，趁着天祚帝投降，择宗室子弟立为新皇，将诱寰州金兵决战，约老种暗遣哨探观察，只待关外金营中人马出动，便派兵夹击，以报前仇。
然而自始至终，也不曾见雁门关出动一兵一卒。
老曹本来还以为宋将谨慎，怕被诓骗，直到此刻马灵回报，才知究竟端倪。
原来这段时日，老曹杀入山后九州，纵横睥睨之时，宋国情形，又有几番大变故。
变故根源，便是魏王耶律淳。
这厮十月间击败了童贯，却惊闻背后失火，西风、菊花两军，趁势而起占了后路，便写信来，以所俘宋将，换去了大批家属。
然而家属之中，他心爱的王妃却是不在，耶律淳大怒，欲以奇兵偷袭，却被王渊察觉，与杨惟忠、钮文忠众将合力，设伏将其击败。
继而又攻沧州，不料宋将王禀却是个有铁骨的好汉，没了童贯掣肘，倒是真正打出了肝胆：他发动全城军民，死守沧州，辽兵猛攻十天，此城巍然不动。
耶律淳不肯为孤城多耗气力，遂舍了离去，兵锋所至，豪取定州、真定府、凌州等地，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随后又欲趁着连胜势头，攻取鲁地，不料武松引青州等地猛将精兵，云集于高唐州，硬生生把住了山东门户。
双方在高唐州城下大战数场，辽国兵多，青州兵精，一时各有胜负。
这却惹恼了好汉武二郎，某日挟了双戟，单骑至辽营搦战，日不移影，连斩辽军有名勇将十一员，惊得二十万辽军不敢正眼相视，方才缓缓而归。
次日卢俊义有样学样，匹马单枪，又来挑战，一日间戳翻辽军大将十员，心满意足而去。
后日，袁朗、竺敬、滕戡、滕戡四个齐至，又赢八场，萧干怒不可遏，带领众军杀出，决意要取他四将性命。
四个见大军出动，勒马便跑，萧干紧追不舍，追出数里，道旁萧嘉穗、柳元、石秀、杨雄领伏兵尽出，萧干大败而回。
至此，耶律大石还不服气，同耶律淳、萧干请命，分兵五万，绕过高唐，欲劫掠山东腹地，以为震慑。
不料刚到黄河边，早杀出无数人马，都打梁山旗号。
为首八员大将，乃是晁盖、方七佛、韩五、卞祥、方杰、索超、周昂、唐斌，领着两三万人马，只一阵，杀得耶律大石溃不成军。
及回程时，走过山间，又杀出一伙步卒，领军的邓元觉、夏侯成、刘唐等人，杀得辽军哭爹喊娘。
至此，二十余万辽军，只剩得十七八万了。
于是乎，事情便走到了老曹当初所料的轨道上——“待那厮们在山东碰几个钉子，自会晓得，他唯一出路，便是打破了大名府，直攻汴梁城！”
十余万辽军如今不敢正觑山东，果然孤注一掷西攻大名。
大名府中，主帅童贯自兵败河间府、撤来此地后，每日只在帅府宴饮作乐，把一应军务，都交给了河北宣抚使谭稹。
谭稹也不含糊，东拼西凑，硬生生又凑出五万兵马，口口声声说要死守大名府。
及闻辽兵打山东无果，挥师西来，童贯毫不犹豫，把最后堪称精锐的万余人调在手底，令刘延庆、刘光世父子统帅，以姚兴、高世宣为先锋，保着自己先回汴京。
谭稹闻听童贯走了，指天跺地大骂：“害国家者，即此贼也！我当亲面官家，痛斥童贯老贼！”
于是他也走了。
至此，城中大将，只有马公直、杨可胜，以及十节度中两员老将，梅展、杨温。
本来童贯此人，还是肯护短的，马、杨皆是西军勇将，如何不带他同走？
却是马公直当面发怒：“大名府乃御北之雄城，岂有轻舍之理？大帅要去自去，姓马的愿与此城共存，使世人知我西军，无畏死之士！”
童贯见他不识好歹，大怒而去。
杨可胜却是偷偷留下来的，找到马公直说：“长兄、幼弟，俱为国家而死，难道我要偷生独活？愿随你死战！”
马公直安慰道：“可弼未必便死。”
杨可胜摇头道：“迄今不得消息，多半死于乱军也。”
“梅大郎”梅展、“拦路虎”杨温俱是童贯预定好的背锅侠，虽然满心忿怒，也自无可奈何。
数日后，辽兵大至，攻城甚急，马公直等四将各守一面城墙，苦战三日，不曾告破。
第三日夜间，担惊受怕数日的留守相公梁中书，终究绷断了心弦，再不顾许多，点起本部数千兵，夜袭东门，一通乱箭射死了“拦路虎”，放辽兵入城。
辽兵入城，一番大杀，杨可胜、马公直各自突围，马公直仗着一身惊人武艺，撞出重围，奔山东方向而走。
杨可胜却是不幸，眼见要突出城门，恰遇见大辽上将兀颜光，两个就在门前杀做一团。
杨可胜武艺本来也不弱人，只是杀到此刻，麾下都已死绝，兀颜光却有万马千军，见杨可胜枪法奢遮，一声招呼，四下里都围将上来乱杀，杨可胜如何招架？吃兀颜光一刀劈成两截。
可怜“铁枪郎君”，就此为国捐躯。
辽兵这些日子在山东损兵折将，围攻大名府几日亦死伤不少，此时入城哪里有好？趁机便大杀百姓，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梅展本已杀了出去，见辽兵竟要屠城，大怒之下，匹马而回，喝道：“且把这老骨头埋在此地！”
挥动三尖刀一路杀去，先后斩杀百余辽军，恰遇辽将“女土蝠”俞得成，见这老将威风赫赫，便来交战。
二将战了十余合，梅展奋起一刀，劈翻俞得成，却被俞得成死前一枪，戳瞎战马眼睛，那马负痛乱跳，将强弩之末的梅展颠下马来，那口三尖刀亦不知跌往何处了。
梅展晓得死期已至，毫不畏惧，抽出腰间宝剑，大呼酣战，又杀辽兵十余。
眼见摇摇欲坠时，自小巷子中杀出两条汉子，都生得眉浓眼大，只是一个胖壮些，一个矫健些，矫健那个，鬓边插着鲜花一朵。
这二人各使一口沉甸甸的鬼头刀，一刀就是一颗人头，连杀十余人，抢到梅展身边，左右搀了就逃。
辽兵们紧追不舍，然而这两个人，显然是大名府的地里鬼，一路穿街过巷，踢门跳瓦，没多大功夫便撇开辽军，带着梅大郎不知所踪。
大名府乃是北方要塞，军械粮草堆积如山，辽兵下了此城，当即吃个肥饱，痛快过了几日，径自出发，便往开封杀去。
赵官家此前闻听童贯兵败，已是吃惊，派人催西路大军回头，不料种师道佯装听不懂，径自杀出了雁门关。一开始连场大胜，捷报连连，官家得知倒还欢喜，谁知忽然一日金兵杀来，竟是大败亏输。
消息传到汴京，赵官家听说天祚帝举国降金，大败种师道，又怕又怒，大骂天祚帝丢尽了祖宗脸面，软骨头至极，又骂种师道无能，累死三军。
不出几日，童贯归来，随即便听得大名府城破，辽兵径直来抢汴京，吓得官家从龙椅跌下，磕断门牙两颗。连忙召来群臣商议，先把童贯指着大骂，童贯辩解道：“老臣一生戎马，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岂会临阵私逃？只因有要事必须面陈御前，无奈而回，本待说完此事，立刻便去大名府，谁知这般快便失陷？此皆诸将不肯力战之故也！”
童贯这番说法，却是维护了蔡京体面——毕竟是他女婿开了城门。
蔡老太师投桃报李，连忙出班奏道：“官家，童枢相刚勇冠于国朝，岂是畏死之人？他今所回，必有大事。”
赵官家听蔡京这般说，强忍怒气，让童贯奏来。
童贯连忙把新得的消息拿来遮掩：“老臣听闻，天祚帝降金，如此一来，耶律淳等人，皆亡国之人也，与其同他死战，何不首尾我用？这便是老臣急忙回来面君的缘由了。”
官家听他这般一说，心中亦动，连忙催他细细说来。
童贯便奏道：辽国如今已然没了，耶律淳等人，都是亡国之人，心中岂不惶恐？这一干人，善战之极，我们大宋何不拿出诚意，收复了他们，让他们为大宋守护边疆，岂不妙哉妙哉？
官家听罢，把腿一拍，转嗔为喜：“老爱卿，妙计呀！”
带着蔡京等人一番议论，很快拿出对策：封耶律淳为辽王，萧干、耶律大石、兀颜光等人一并厚厚封赏，要他归心，从此甘为宋国的爪牙。
定下策略，便要选择使臣，带着诏书，去劝辽人投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几个人选，叫来一问，早自吓白了脸、软了腿脚。
赵官家见彼等狼狈形状，目露不屑之色，摇头叹道：“此皆秦舞阳之流也！安足托付大事。”
众人见不是头，只得暂时搁置人选，要到上朝，再行细细选拔。
次日上朝，王黼出班，解说此事：“……使此狼虎之辈，甘心王化，驻守边界，永为爪牙，不知哪位同僚，肯替君王分忧？前往辽营，说他来降？”
一言既出，满堂垂首，一众名臣，皆瞩目地上金砖，要细细揣摩它是如何烧制得来。
蔡京见状，大怒道：“若非老臣年齿太高，往他营中，必然令他笑我大宋无人，定要亲往也。”
童贯亦怒道：“若非老臣手上沾了太多辽人鲜血，往他营中，必然令他以为我耀武扬威，定要亲往也。”
王黼、梁师成等人，亦争相发言，皆是“只恨我不能去，否则定要亲往。”
官家感性之人，见状垂泪：“可叹满朝臣工，只有卿等数人，可谓忠义。”
话音未落，一人煌煌高喝：“陛下莫做此般言语，微臣愿去，只有一事，不吐不快！”
众人望去，乃太常少卿李纲也！
这正是：良将死于疆场上，奸臣托庇朝堂间。高台若让昏君坐，墨染人间不见天！

第五百九十八回 塞北惊闻中原变（下）
李纲此人，四十不到年纪，乃是政和二年进士，数年前段五下西京，沿黄河东进，汴梁震动，官家几欲迁都，便是此人力谏，方才阻止。
此事之后，便从五品兵部员外郎，升迁为正四品太常少卿。
兵部听名字就知道干嘛滴，太常寺则是掌管礼乐礼仪祭祀等事务的，细细咂摸，颇有意思。
官家见除了几个大忠臣外，竟还有人敢冒头，心中倒也欢喜，连忙道：“爱卿，你有何事，只顾说来。”
李纲出班，横眉立目，高声道：“陛下，耶律淳等如今是丧家之犬，只是纵然是犬，也是数十万能咬人杀人的猛犬、恶犬，此时若许以高位，必长其傲慢之心，请陛下予微臣数万兵马，先迎头痛击之，再封赏招降不迟，如此一来，恩威相济，方可慑服此犬，收为陛下所用也。”
童贯听了心中大怒：老子二十万雄兵，一朝大败，你偏说几万人便能迎头痛击，你这是当面剥我老童的面皮呀！
冷然笑道：“李侍郎，如今契丹雄兵呼啸而来，汴梁守军，总也不过数万，你这般轻言浪战，一旦有失，又置陛下于何地？陛下，此人狼子野心，老臣请诛之！”
李纲双眉一立，戟指童贯：“童道夫！奸贼！河间府一战，你进退失据，数十万好男儿，被你送入死地，却把罪名抛在王焕、张开身上，你可有一丝大帅的担当？大名府乃是河北锁钥重地，你这厮不思守护，身为堂堂主帅，竟是弃军先逃，如今又空口白牙，指摘众将作战不利！你上蔽天子，下欺同僚，实当千刀万剐也！”
童贯怒极，恨不得一拳砸死了李纲，却是忍怒不发，没骨头般往地上一跪，嚎啕大哭：“陛下，陛下！老臣一生，为国为君，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何曾晓得‘惜身’二字？如今老来，竟为竖儒当面所辱，老臣不愿做口舌之争，只求陛下，恩准老臣去职为民，老臣这便带了府中家将、忠仆，去同耶律淳拼死一战，使世人知我童贯何人也。”
一边哭诉，一边砰砰磕头，可怜这老汉儿，硬功被武二郎破了，不多时便磕得青肿一片。
蔡京连忙上前扶住，心说不能给姓李的再说了，不然我女婿卖城一事牵扯出来，不是耍子！
他老大一把年纪，须发皆白，说哭就哭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陛下！童贯虽败，事出有因。若因此见罪，何人还敢为国担当？他此前横扫西夏，平复江南大功，这些人怎不去说起？陛下，真正是兔死狐悲，他们中伤童道夫，若是得逞，下一步便是老臣，我等忠良皆远朝堂，这些人只怕便要……陛下，老臣不敢说啊！”
童贯一边哭，一边挣扎坐起，去拍蔡京后背，顺便把鼻涕都揉在蔡京肩膀上：“老太师，你这一把年纪，正要安享天年，千万莫要为我区区一个阉人，陷入这些人的陷阱也。”
蔡京看了一眼那黄糊糊的大鼻涕，心头犯呕，大咳一声，一口老痰，顺着童贯帽子流下……
两个老臣，一个文臣领袖，一个武将魁首，就这般不顾体面，于金殿中搂抱大哭。
正所谓：公相哭诉媪相嚎，涕泪横流污紫袍。演技纵横多默契，李纲小辈定难逃！
王黼、梁师成等人，平素里勾心斗角，各自争权夺利，此刻却都知道团结，两人本欲也上去哭一场，只是见童蔡两个又是鼻涕又是痰，毕竟火候不足，哪敢上前相拥？
只得直起嗓子大叫：“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陛下！”
赵官家听了，越发大怒：“李纲！你这厮好忠直，竟敢当朝构陷朕的肱股老臣！你既然这般有本事，朕倒有用你处……南剑洲沙县，这几年赋税交的不齐，你去那里做直臣，替朕整顿税务吧！”
一句话，李纲惨然色变，苦笑一声，谢恩而退。
李纲降职为监南剑州沙县税务，即日离京，途中写就《雪中过分水岭六首》，其中有句云：回首江乡何处是，断蓬飘梗不胜悲。其之心境可见。
此为后话，这里按过不表。
当日消息传开，有太学学正秦桧闻此事，大怒道：“李伯纪，小人也！他不能为君分忧，反把老臣横加指摘，岂是为人臣、晚辈之道？”
当即便去蔡京府上求见，声称愿为使者。
秦桧，政和五年进士，年方三十，蔡京召见，观其相貌堂堂，谈吐风雅，爱其为人，当即携之入宫，亲自举荐。
官家听蔡京说罢始末，召来秦桧一谈，处处都合心意，大喜曰：“如此能臣，怪朕未能重用。”
于是拔为员外郎，令携圣旨、金银厚礼，往辽营说耶律淳、萧干等归降。
秦桧既至，耶律大石笑道：“宋皇欲说和也。”遂召见之，待秦桧说出天祚帝投降，辽国已灭，赵官家欲封耶律淳为辽王，许其永镇辽土一事，耶律淳等一齐大惊。
萧干令人将秦桧软禁，同耶律淳、耶律大石秘密相商对策，说及天祚帝误国，耶律大石嚎啕大哭，耶律淳亦面无人色。
萧干叹道：“天祚皇帝既然不以祖宗基业为重，我等也只好请魏王登临大宝。”
一番计较，耶律淳就在军中登基，号为天锡皇帝，改元建福，封萧干为天下兵马都元帅，耶律大石为南院大王、枢密使、大将军。兀颜光等重将，皆有封赏。又封天祚帝为湘阴王。
登基之日，耶律淳一脸沉肃，对众人道：“世间之道，弱肉强食，损不足而奉有余。如今女真势大，夺我故土，难与之争，此非懦也，乃睿智也，我等退避一时，他未必年年强盛……同理，如今我强而宋弱，自当取他土地，延我国祚，朕如今即位，却无都城，岂不可笑？久闻汴梁繁华甲于天下，朕欲取之为国都，诸将可愿出力？”
辽国众将齐声高呼，都要死战夺他汴梁。
耶律淳便下令斩了秦桧祭旗。
秦桧闻言，面不改色，大笑道：“辽皇此刻杀我，我与牛羊无异。辽皇若携我去汴梁，我可抵千军万马。辽皇欲取牛羊之秦桧、抑或千军万马之秦桧，请细思之。”
萧干、耶律大石闻言，都露出异色，两个对视一眼，齐声道：“吾皇且慢，此人或者有用。”
遂免其死，囚于军中。
数日后，赵官家闻听耶律淳即了辽国帝位，要来抢他的汴京做都城，不由屁滚尿流，连忙聚集群臣商议，众人听了都是浑身发麻，唯有老帅童贯，大义凛然道：“陛下，我有一计，可破辽兵！”
赵官家欢喜道：“老爱卿，细细说来！”
童贯往北一指：“天祚帝降了金国，耶律淳不过是乱臣贼子，可令种师道开雁门关，请金人携天祚帝入境，唤耶律淳投降。”
赵官家顿时愣了：“耶律淳，恶狼也，尚难去之，你又要放猛虎入内？童贯，你怕我大宋亡的不够快么？”
童贯自信摆手：“陛下，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且听老臣细说……”
他细细说了一回，所打的主意，乃是放金兵入境，然而雁门关外金兵，不过十余万，其中大半还是辽兵新降，实力其实有限。
耶律淳既然当了皇帝，又岂肯轻易受降？况且金国才是真正血仇，如今一支偏师，岂肯放过？
因此金辽必然大战，耶律淳兵多，金兵善战，纵然不是两败俱伤，也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可。
与此同时，令种师中尽携西兵，前来汴梁勤王，然后重锁雁门关，把他不拘谁家的得胜残部，趁势一扫而尽，这便是童老帅的“驱虎吞狼，关门打狗”妙计！
按童帅说法，如此一来，偌大辽国，唾手可取，再倚长城以御金国，岂不是称霸之资？
赵官家听罢，怦然动心——
果然好妙计也！
有分教：老曹定计谋辽土，童贯设谋陷虎狼。底事雁门竟未放？还须后话续前章。

第五百九十九回 将军托体同山阿
赵官家耳根之软，堪比蜀中好汉耙耳朵。
童贯三言两语，说得这官家喜上眉梢。
当下里，两道圣旨出九重，一封往雁门关予种师道，一封往西北去调取种师中。
种师道收到圣旨，几乎惊死过去：“皇帝让老夫开关？放金人去打辽人？”
一瞬间他心中跳出个念头，好悬闭嘴快，不曾说出声来——
我家陛下，莫非给什么山精野怪附了体？还是吃丹药吃坏了脑袋？当年何进调董卓进京，也比他调金兵打辽兵靠谱呀！
他收起这圣旨，不敢给别个瞧，心里翻翻滚滚挣扎了半日，一咬牙关——
不成！我不能听他的！老种家世食君俸，种某岂能做误国之臣？耶律淳、萧干是吧？童贯胆寒了，老夫的胆可没寒！
好个种师道，硬生生抗旨不遵，诈称皇帝要调边军勤王，点起四万人马，要回师汴梁，亲自镇守。
至于雁门关，他留下五千能战之兵，委托老将宗泽守把。
马灵打听的情形，倒无这般仔细，因此传到老曹耳中，也只晓得耶律淳自立为皇，领兵去打汴京，朝廷急调种师道回防，如今是宗泽独守雄关，势单力孤，故此不敢轻出。
老曹听罢叹道：“这般说来，宋军果然指望不上他。罢了，这般也好，真个两家合力，事后争功，又费分说。”
遂放下此事，又对马灵说道：“兄弟，如今天寒地冻，你往返奔波辛苦，只是还有一事，却须借助你神行法，往妫州调公孙先生来此，有场法事，非他不可。”
马灵见老曹说话时红了眼眶，惊道：“莫非又折了哪位兄弟？”
老曹深吸口气，悲声难抑：“便是徐宁兄弟，混战中被几个金将围困，欲生擒之，他冲突不出，不肯受辱，自尽而死。”
马灵听得死了徐宁，惊呆半晌，垂泪道：“这位哥哥武艺超群，不料竟折在这里！大哥放心，小弟立刻动身。”
当即辞别老曹，祭起风火轮，奔东面一道风般去了。
老曹也不闲着，差拨众将，或是领骑兵做斥候，哨探寰州动静，或是拿了亲自盖章的圣旨，一封封发往各州府郡县，令他们调拨兵马粮草，都来云州汇聚——
虽然明知多数州官县令，此刻必然首鼠两端，不肯轻易从命，但该做的姿态，依然一样不少。
两日之后，马灵先回。
又过数日，十余匹战马自东奔来，城上守将恰是吕方，远远望见，连忙令人禀告曹操。
曹操赶来一看，吕方这边已开门接入，乃是郝思文领着几个亲兵，保了公孙胜到此。
公孙胜既至，众人便议徐宁后事，关胜含泪道：“昔日在梁山时，他常常同我说起，练了半世武艺，不能如古之名将，横绝朔漠，乃是大憾。因此小弟意思，若葬徐宁，何不便葬去杀虎口？以后汉家雄兵若出塞北，皆能得他英魂庇佑。”
这时天气绝寒，尸身亦不得坏，走得远些，原不要紧，因此老曹听了关胜之言，顿时动心，却问公孙胜道：“先生，你看此议可否？”
公孙胜颔首道：“杀虎口乃是阴山一脉，大山大川，自然不乏上好阴宅，如何不可？”
老曹定下主意，留孙安镇守云州，亲自带了关胜、杜壆，点起五百人马，运徐宁灵柩，往杀虎口而去。
又带了许多粮草、军械，一发运去彼处。
一路寒风轻雪，不必细说，待他们缓缓行到关隘，花荣、朱仝早已闻报，迎出关前二十里。
两下相见，花荣见大车上高高绑着灵柩，大吃一惊，待听说折了徐宁，不由落泪，下马狂奔几步，扶棺大哭。
他和徐宁二人，一个金枪将、一个银枪将，素来关系交好，不料别之未久，竟然阴阳永隔。
大哭一回，花荣咬牙切齿道：“哥哥，可曾报得仇么？”
曹操道：“逼死徐宁的，共是三将，其中关胜杀了一个，鬼帅以伤换命，亦杀一个，还有一个，吃人射落马下，却不知生死。”
花荣瞪起眼道：“不知生死，便是未死，哥哥，我要杀尽寰州女真，方能解恨！”
曹操道：“正要你随我去厮杀，不过杀虎口亦是重中之重，我让杜壆替你镇守。”
杜壆一惊，他想随在老曹身边打仗呐，但是见花荣咬着牙关模样，又觉心疼，暗叹一声，拍了拍胸口道：“花兄，你尽管去报仇，此关我和朱兄把守足矣。”
朱仝见折了徐宁，面色也是惨然，叹道：“这里不是说话处，关中备了滚热食水，哥哥们且放怀喝一杯，暖暖身体。”
众人当下入关，吃喝一回，同花荣、朱仝说起别后诸事，尤其桑干河一战，老曹把前因后果细细描述，自家摇头叹道：“我早知女真善战，却不料那般情形，他竟还能死战！若非我大意轻敌，合他四股军为两股，安能折了徐宁？”
关胜摆手道：“若是两股兵马冲杀，便未必能快快将之击溃，那时若被女真人杀起势来，折损或者还要更大。哥哥这一战安排，本无什么毛病，战场上变化莫测，又岂能事事如意？再说那几个女真大将，也的确厉害。”
众人嗟叹一回，各自休憩。
当夜吹了一夜的北风。
次日众人醒来，出门一望，却见满天阴云都被吹散，雪亦停了，只有天空一片湛蓝。
公孙胜点头道：“天公作美，晓得今日徐宁兄弟下葬，故此绽开颜色，让我细细寻个好穴。”
说罢在关城上四下看了一回，又把徐宁八字掐算一番，摸出个罗盘，找了个方向走去。
花荣、关胜、朱仝、杜壆，四个好汉亲自抬了灵柩，随着公孙胜上山。
众人一直走到正午，公孙胜忽然喜道：“妙哉！化生开帐，明堂迎阳，降龙伏虎，四水归朝，此等佳穴，最契合大将不过！哥哥，便是这里罢。”
指着山腰处一块地，细细同老曹说好处，老曹也是半个行家，听他说的入情入理，不由连连点头。
他众人上山寻龙，带了五十个兵丁相随，此刻便令兵丁们，按照公孙胜指点挖掘墓室，不多时挖得，才把徐宁小心葬入。
关胜、杜壆两个上前，一个提着徐宁的金钩枪，一个拿了徐宁的唐猊甲，便要放入陪葬，却被老曹叫住：“且慢！”
他从背上解下一个包袱：“这是我的铠甲，用来替徐兄弟陪葬。至于枪，花荣，取你枪来。”
花荣浑浑噩噩，便自亲兵手中接了自己银枪，任由曹操放置入墓中，这才听他说道：“几个金将，也算是讲究人，徐宁这身宝甲不曾剥去，想来是敬他刚烈之故，只是这等甲胄，世所罕见，若是陪葬，将来以何传家？”
便对花荣道：“你既和他最好，又发誓要为他报仇，他的枪、甲，如今都交给你！”
眼见花荣摆手，老曹拉住他手道：“你休急着推辞，且听为兄说完：徐宁尚有妻子留在梁山，待你替他报了仇，回到梁山，便认徐宁之子为螟蛉，把本事悉心传授，待他将来长成，再将这枪、甲还他，也是你兄弟一场的情义。”
花荣听他这般说，果然大有道理，便不再推辞，收起了徐宁的枪甲：“我和徐宁时常讨论枪法，他的枪术，我亦能使，便以此为他报仇！将来再传给我那侄儿。”
关胜在一旁连连点头：“妙哉，妙哉！哥哥这般处置，竟是再好不过。”
当下封了墓穴，老曹使出些手段，教外人万难寻着此墓。
事毕，曹操自领关胜等下山，却留花荣独自陪着公孙胜，要在徐宁墓前做三天法事，以为超度。
走至山下，老曹叹一口气，回头去，只见阴山巍峨，哪里还见徐宁墓在何处？
唯有公孙胜唱道经之清音，隐隐约约，化在山岚里飘来飘去。
却不正是：垂念儿孙惜宝甲，传承兄弟有金戈。荡尽烽烟英雄气，将军托体同山阿！

第六百回 厚饷勤练云州军
葬罢徐宁，老曹复返云州，无奈地开始温习前世功课。
不同的是，前世之时，表面工作好歹还做，所谓“奉天子以讨不臣。”
如今却是真正“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真个体会到了董卓昔日的快乐——所谓“每夜入宫，奸银宫女，夜宿龙床。”
只是老曹为人讲究，毕竟非董仲颖粗犷边将可比，莫说区区宫女，便是寻常妃嫔，亦不沾手，只哄着萧瑟瑟一个耍子。
这便是大丈夫处世之道了，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也！
萧瑟瑟一代才女，文采精华，天祚帝不过鄙夫，岂知她的妙处？
如今入了老曹之手，那真是因缘际会，初时她还忧心敖卢斡，老曹便请公孙胜来看了一回，“入云龙”装神弄鬼，喷火吸水，搞出许多惊人的花巧，最后得出结论：“此子乍得帝位，命格难承其重，故遭此劫，但有魏王镇压气运，当无大碍，久后醒来，必为一代明君。”
老曹一听，暗跷拇指。
什么叫活神仙？这便是活神仙，一句假话没有，哄得你便心花怒放。
“久后醒来，必为一代明君。”那么久后若是不醒，自然做不成一代明君——
就说人家算的准不准罢？
萧瑟瑟娇生惯养，岂识得这些江湖伎俩？顿时放下了担忧，放开怀抱，同老曹琴瑟相和。
那年轻太后的温柔缱绻，其妙处难描难画，真把老曹伺候的太上皇一般。
大丈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老曹是夜做太上皇，昼为摄政王，该做的正事，丝毫都不耽误。
他至云州，携西风军一万七千，留了五千在杀虎口，随后桑干河一战，损四千余，手头尚余七千。
耶律挞曷里八千旧部，如今仅剩千余，剩下的便是历战所擒辽兵，计有三万之众。
老曹便于云州诸县，选拔壮健汉儿，招募从军，数日得万余人，以此凑出五万兵马，每日严加操练。
此时尚是严冬，士卒岂肯甘心苦练？
老曹自有办法：三倍军饷，三餐有肉，晚餐还赏烈酒一杯，以消乏累。
每日表现出众者，妓寨中聘得数十名娇娘，亲自为其沐浴解乏，至于沐浴过程，便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所谓“厚饷勤练”之策，虽练不出真正雄兵，却最能速成战力。
此法施行不过数日，士气便已大振，每日操练喊杀之声，响遏行云。
有的看官不免要问——
天祚帝既然逃走，国库自然是要席卷一空的，老曹哪里来得许多钱？莫非是把乱刀峪的宝藏运来了？
老曹若知这心思，必要大笑，占了辽国西京，还要自己掏钱练兵，岂不是入宝山空手回？
姐夫耶律挞曷里，虽然丢了部属，却被老曹托为心腹，委以重任，以“重塑大辽风骨”为名，把城中“心存降金之志”者，皆抄没家私问罪。
然而怎么叫“心存降金之志”呢？自然是挞曷里一言而决。
挞曷里先把不及跟天祚帝逃走的谄媚之臣一扫而尽；
随后把曾经作威作福的权臣名门一扫而尽；
然后把得罪过自己的所有仇家门庭一扫而尽——
他这时才扫到有私仇的，倒并非公义当先，而是要让他们多担惊受怕几日。
十天功夫，抄家七十五户，所得金银，在挞曷里尽情贪污之后，依然多不胜数。
老曹分文不取，悉数用来养兵。
城中余下的高门大户，无不胆战心惊，都以挞曷里马首是瞻。
曹操隐于深宫，并不同那些权贵接触，因此如今云州人眼中的“摄政王”，其实便是挞曷里。
挞曷里也是个有志气的，看着敖卢斡连日不醒，自己又权倾当朝，不由生出狂野心思——
吾亦姓耶律也！为何竟要让一个汉人压着吾？还压着吾的小姨子？
于是私下拿出贪污的巨资，悄悄招兵买马。
他也不愧是地头蛇，自有深厚门路，半个月功夫，募得三万人，都藏在城外山中操练，随时准备发难。
某夜，时迁踏月来见曹操，例行报告挞曷里当日所为。
老曹听说这挞曷里已数日招不到新人了，遂点头道：“既然如此，便动手吧。”
时迁领命而去。
次日，挞曷里府中嚎哭一片。
连陪他睡觉的小妾都说不清，他那人头是何时离开脖腔的。
挞曷里这边方死，关胜、石宝等大将齐出，领四万兵马直扑挞曷里私设的军营。
众人把营地四面围住告知挞曷里阴谋叛变，肆意横行，陷害忠良，因此魏王奉太后懿旨，匡扶朝纲，重塑正气，兴兵诛杀反贼！
挞曷里几个死忠见大事不好，欲要强行突围，花荣一箭一个，悉数射杀，余下人马不过吃了挞曷里几日饱饭，谁肯为死人效力？
于是大开营门，尽数受缚而降。
至此，曹操麾下，已有七万兵马——也基本榨干了云州的所有潜力。
老曹办这些事的同时，马灵带着他亲笔书信，奔赴幽州，传令由山士奇、唐斌把守幽州，调林冲、呼延灼两员虎将，领麾下五百虎骑、五千幽州兵，来云州汇合。
宣和三年（1121）二月，寒风尤冽，林冲、呼延灼二将，兵出武胜关，前往云州。
此时撒离喝已撤往寰州，武胜关内外皆无敌人，扈三娘思念老曹，遂留鲍旭、曹正、项充、李衮守关，自带了悰子、克莱娜，随着林冲一军西来。
马灵见了，心惊肉跳，找借口先行一步，飞报曹操。
曹操得知，连忙搬出行宫，就占了挞曷里昔日府邸，换块牌匾叫做魏王府。
又过一日，有信使自杀虎口而来，道是一股金兵约三千人，要进关来，杜壆、朱仝自然不许，一阵乱箭将他射退。
老曹得知，聚集众将：“自我占了杀虎口，隔绝金国消息，已有两月，他必然晓得此处出了变故，接下来怕是要有大军叩关。在此之前，我等平了寰州，以免腹背受敌。”
众将听闻，皆摩拳擦掌，只待大战。
数日后，林冲等来到，曹操让其休整了三日，点起七万兵马，浩浩荡荡开往寰州，踏过复凝坚冰的桑干河，直趋寰州城下五里，大模大样结成营寨。
次日，曹操大军出营，排成阵势，林冲当先出阵，于城下来回驰骋，大喝道：“久闻女真骁勇，今日愿求一战！”
城头之上，韩常、撒离喝同时将他认出，惊呼道：“这个不是宋国使者武植手下弟兄，此人缘何在此？”
银术可闻言一惊，凝目细看，果然曾在阿骨打金殿上见过，愕然道：“难道辽国复国，竟有宋人在其中使力？”
又咬牙道：“罢了，无论是谁，今日既然挑战，总不能折了锐气……”
撒离喝忙道：“这人的武艺倒是极为高明，不可小觑他。”
银术可麾下有两员猛将，一名蒲察，一名胡巴鲁，都是生女真出身，蛮力无穷，可同黑熊角力，被银术可设计收复后，随他南征北战，所向无敌。
这两个都是粗鲁性情，除了肯服从银术可，便是见了阿骨打，也一向言行无忌，此刻听撒离喝夸耀敌人武勇，两个野人顿时不快起来。
胡巴鲁“哼”的擤了一条鼻涕，就手抹在撒离喝脸上，撒离喝猝不及防，大怒道：“你这野人，你做什么！”
蒲察咧开少了颗门牙的大口，嘲笑道：“胡巴鲁的意思是，你快要吓哭了，他送给你一点眼泪。”
说罢看向胡巴鲁，两个哈哈狂笑。
撒离喝又气又恶心，当真淌下两行泪水，一边用袖子擦鼻涕，一边冲着银术可发怒：“银术可，你便让部将这般羞辱我？”
银术可抱歉一笑，拍了拍他道：“你都说了他们是野人，同他们计较什么？胡巴鲁，以后不许你这么对待撒离喝。”
胡巴鲁笑容一收，乖乖点头，旁边的蒲察却趁机狠狠一擤，也把鼻涕抹在撒离喝脸上。
撒离喝尖声大叫，蒲察哈哈大笑：“主人说胡巴鲁不可以抹你鼻涕，还没说蒲察不可以。”
银术可见二将这般反复戏弄撒离喝，也觉过分，语气加重，喝道：“蒲察，你同我装傻么？今天你不许吃晚饭。”
蒲察大惊，正要求情，忽然看了一眼城下林冲，眼珠子一转，愚蠢的脸上露出狡猾之色：“主人，如果打杀了那个敌将，你可以将晚饭还给我么？”
韩常凝声道：“银术可，我见过他出手，不可轻敌。”
银术可思忖片刻，摇头道：“武植麾下，有个赢了粘罕、金弹子父子的，却是可怕，但总不会人人如此。”
说罢往城下一指：“蒲察，去提了他的人头，我赏给你一只烤羊。”
蒲察大喜，拎起兵刃，便往城下跑去。
胡巴鲁眼珠一转，叫道：“我、我去帮他。”也紧随着跑下城。
不多时，寰州城门訇然大开，两条极为高大的壮汉，大步出城。
林冲把眼看去，不由一惊，只见这两人，铁甲之外，裹着厚厚毛皮，便似两头人熊，各自拿着一条钢叉，那叉长柄足有茶碗粗细。
这正是：蛮野粗狂生女真，钢叉到处卷沙尘。林冲虽是英雄将，能否敌他熊虎身？

第六百零一回 天雄天英耀寰州
林冲见出城这二将，面目丑陋狰狞，周身野性弥漫，又是使叉，暗自笑道：“解珍、解宝兄弟若在，倒同他是双好对手，如今也只好某家独自消受！”
他本要以一敌二，不料两个野汉，倒有傲气，其中一个出城便止步，唯有另一个大踏步冲了上来。
冲上来的便是蒲察，这厮张着大口，嗷嗷怪叫，因少一颗门牙，只叫几声，涎水便自缺牙处流出，垂落在嘴唇外，甩来甩去，真个是恶形恶相！
蒲察借着冲势，往前一跃，呼地便是一叉。
林冲见他叉来得快，不敢怠慢，忙把蛇矛招架。
两般兵刃相逢，一声大响，蒲察冲势立止，落回地面，林冲胯下那匹良驹，咴咴儿一声悲叫，踉跄后退几步。
林冲暗惊道：这厮好大气力！
他借着马匹退势，一带马缰，向侧里跑开。
蒲察大怒，指着骂道：“你……逃了……我的……烤羊……”
不料林冲只跑开十余步，便勒住马，一偏腿，下了马背，倒持着蛇矛，气势汹汹向他走来。
老曹这边掠阵众将，关胜、花荣齐惊道：“林教头竟要步战！”
眼见林冲越走越快，最后几步更是疾冲，大喝一声，单手提了蛇矛尾梢，抡起就砸，曹操阵上看见，齐齐惊呼。
林冲八尺上下身高，在男子中已堪称魁梧，然而方才在马上还不觉得，此刻离那金将近了，才发现他矮了人家足有一头，身形亦小了不止一号。
那金将只一叉，连战马都震退，力气可见一斑，林冲此时下马，再无马力可借，已是此消彼长，偏还拿出这般拼力的招数，怎叫众人不惊？
蒲察见林冲单手持矛砸来，心中狂怒，大吼一声，也只一手提起钢叉，运足平生之力，往上就抡。
这是不肯占林冲便宜，大家单手对单手！
蒲察都想好了，这一叉抡上去，定然要把他蛇矛震得脱手，自己借反震之力，顺势一下子砸落，便把这敌将砸成个饼饼也。
然而千算万算，这野人万万没算到，就在两般兵刃将将相撞的刹那，对方蛇矛呼的往回一抽。
要知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看得清清楚楚，敌将先走、后跑，借着奔跑之势抡起了蛇矛，分明把全身力气都运转在蛇矛上，按武林中行话，便是招式已老！
不然蒲察如何敢放胆，也使出十成大力同他蛮打？
他却不晓得，林冲此时枪术上的修为，已是真正到了巅峰。
掌中这条蛇矛，便似自家延伸出的器官一般，一身力道游走周身，如活水般灵动不休，看似使老的招数，只是沉步急蹲、顺势狼腰轻拧，带动右手一撤，那看似去势无回的铁矛，轻轻巧巧便又缩了回去。
他这一招，看似简单，不过是一砸一收罢了，其实里面的讲究，真正大了去了。
满梁山上，能把这一砸一收，这么风轻云淡使出来的，怕是不超过十个。
再看蒲察，乐子可就大了。
林冲有这般身手，蒲察难道也有？他也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臂，提着沉甸甸叉子，不由自主往外扬起，胸腹之间，空门大开。
林冲方才猛冲之际，忽然沉步蹲身，这一下变化之快，“一眨眼”都不足以形容。
然而蹲身尚还未稳，脚掌又已发力，急推地面，腰肢蓦然回甩，撤回的右臂呼的捣出——
就这一下急凝急放，林教头遍体筋肉，仿佛拧成了一条鞭，前力、后力、新力、旧力，贯通一气，浑然一体，但听四下里啪啪脆响，却是他身形扭转，运劲太快，以至于炸开了周身空气。
至于那条蛇矛，更是惊雷逝电一般，以眨眼都不及的速度，嗤的扎出！
噗的一下，自蒲察心口入、背后出，前胸后背，那么老厚的毛皮、铠甲，便似纸糊一般裂开。
长风吹荡而过，满地尘沙，随之卷起，城上城下，一片寂然。
唯有中间战场处，一人扬手挥叉，一人挺身出矛，雕塑般凝固不动。
那从蒲察背后刺出的蛇矛，鲜血顺着闪亮的锋刃，滴滴答答不绝流落。
这两人可不是故意如此。
于蒲察，是一瞬之间，心脏炸裂，巨震之下，周身难动。
于林冲，则是方才那般发力，实已超越了人体之极限，故此稍作迟缓，待这股力道缓缓散去，方才不伤己身。
当！
蒲察钢叉跌落，他费力低下头，看了看胸前的矛身，又抬头看看林冲，咧开缺门牙的嘴，似哭似笑，低声道：“烤羊……早知不吃……”
眼一闭，就此气绝。
林冲眨了眨眼，他虽听得懂女真话，此刻却怀疑自己听错了，敌将说的是烤羊么？
他吸一口气，调匀呼吸，拔矛，起身。
蒲察尸身，应声而倒。
林冲原地踢腿、扭腰，活动一下筋骨，左手一指胡巴鲁：“那汉子，且来再战！”
曹操“哈哈”一声轻笑，这才从方才震惊中回过神，连连拍手，高声道：“林兄弟，好本事！”
轰的一下，辽军阵上，彩声如雷。
不论是老曹自家兄弟，还是麾下的汉儿、契丹人，此刻人人眼中，都流露出敬仰沉醉之色。
城墙之上，金兵气势一沮。
要知这胡巴鲁、蒲察二将，于金军之中，便如比蒙之于兽人，乃是战争巨兽一般的存在，以往厮杀，便是精悍兵卒数百人结阵，也难挡他二人冲杀，手中各自都有许多辽国勇将的性命。
便是撒离喝、韩常这等深知林冲武勇的人，也不曾想到他下马步战，竟然一个照面，便杀死了蒲察。
胡巴鲁扭头就往城里跑。
韩常微微摇头，喝道：“关上城门！”
“且慢！”完颜银术可蓦然大喝，眼中凶光闪烁，恶狠狠望向韩常：“胡巴鲁败了么？”
韩常愕然，见他神色凶厉，扭过头去，忍怒不言。
林冲见跑了胡巴鲁，不以为意，自回身上了战马，把蛇矛指着城上喝道：“还有谁个敢来厮杀！”
叫了十余声不应，曹操见状，只道敌人士气已沮，便要下令打城，忽听一声兽吼，自城门中传来，军中许多马匹，顿时竖耳踏蹄，烦躁不安起来。
老曹眉头一皱，凝目看去，却见胡巴鲁满脸恨意，精赤着上身，右手持叉，左手攥着儿臂粗细铁链，怒冲冲出了城门，拖动手中铁链，便听吼声再起，一头巨熊，红着双眼，缓缓走出。
辽军阵上惊呼四起，只见那熊体格极为惊人，一身长毛，嘶吼不绝，仿佛极为狂躁。
吕方、郭盛脱口叫道：“这个时节，哪得有熊？”
老曹叹道：“按理说，此时熊罴还在冬眠未醒，只是他这熊想必早已擒了许久，带在军中任它冬眠，此刻见林教头奢遮，一时打醒了放出。”
秦明失声道：“饥熊初醒，那不是更加凶残！”
扈三娘恼道：“早知他会带野兽，也把阿仲、阿康带了来，就势猎了那熊。”
阿仲、阿康乃是老曹数年前陪着李逵回乡接母，途中所杀一对大虫所遗，后来渐渐长大，怕它伤人，恰好林冲练虎骑，便使之带去了梁山饲养。
听扈三娘提起，老曹摆手道：“虎虽是百兽王，熊也是极厉害的猛兽，况且这个体型如此惊人，怕不有一千余斤？已经是罴了，若按女真人说法，便是大熊霸！”
花荣接口道：“此前随哥哥出使，同女真人比赛射猎，每每听他们说熊霸之威，可惜无缘得见，今日他千里迢迢送来，怎好拂他好意？待小弟去猎了此熊，大家伙儿尝尝熊掌也好。”
曹操连忙叮嘱：“兄弟，却要小心。”
花荣一笑：“哥哥只顾放心。”
说罢纵马便出。
另一边，胡巴鲁扯着巨熊，气势汹汹扑向林冲。
那熊先前走的还慢，后来大约是望见了骑马的林冲，四爪翻腾，反而拖着胡巴鲁狂奔。
胡巴鲁本以为林冲的坐骑要惊，谁知越冲越近，那匹马却兀自安稳，他不晓得这马同老虎混久了，早已不惧猛兽，还道是一匹罕见宝马，满心便想夺了这马，送给银术可乘坐。
林冲自上梁山以来，屡经大阵，杀人无算，胆气自然极豪，但此刻见这巨熊，也不由微微变色。
只是他这等虎将，平生不肯退后，微微眯起了眼睛，攥紧蛇矛，准备力战野人、猛兽。
正自暗暗运气，忽闻脑后马蹄踏响，一人清喝道：“林教头休慌，花荣来打猎也！”
便见花荣自他身侧掠过，张手一箭，射穿了熊耳。
那头熊霸吃痛，它虽为胡巴鲁、蒲察所擒，驯了许久，野性兀自犹在，大吼一声，扭头看去，正见花荣策马而奔，奋力一挣，脖上手腕粗的皮环顿时断裂，便向花荣追去。
林冲晓得花荣本事，见熊追了去，立刻催马，杀向胡巴鲁。
这个变故，大出胡巴鲁意料，不过此人毕竟悍勇，横眉怒目，便向林冲杀来。
林冲看他兵刃，晓得必然力大，不肯和他硬碰，一抖蛇矛，纯以双脚控马，绕着他游斗。
曹操阵上，众人晓得林冲武艺，因此都看花荣。
却见花荣笑嘻嘻的，故意不提马速，他那马儿也是山上养的，自然不惧熊威，全任主人驾驭。
眼见那熊追得近了，辽兵阵中，都忍不住惊呼起来，花荣不慌不忙，马上扭身，开弓觑定，弦响处，一箭正中熊罴左目，噗嗤深入，只留尾翎在外。
那巨熊嚎叫一声，轰隆隆翻倒在地，滑出五六丈远，冻得梆硬的地面，深深犁出一条沟来。
当真是——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莫道熊罴狠，满目污血腥。

第六百零二回 满地烽火乱人间
花荣神箭出手，千余斤巨熊，訇然倒地。
完颜银术可面色大变。
他居高临下，倒是看得再清楚不过——
那巨熊奔腾之际，脑袋高低起伏，花荣则故意放慢了马速，这一箭若是稍有差池，无论是射在头上、脸上，都难伤及性命，巨熊吃痛一扑，必然要扑倒他的坐骑。
这便是艺高人胆大了！且不说这箭术，单是这份冷静、这份自信，便是最擅渔猎的女真人，也要望尘莫及。另一处战团，林冲见花荣得手，大笑一声：“不打了，回去吃熊掌也！”策马往回便走。
胡巴鲁怒极，却不曾过脑子：他不打就不打，为何特意用女真语说？
当即咆哮道：“今日你我，只能活着一个！”拽开大步就追了去。
城上银术可瞳孔一缩，正要开口唤回，便见林冲狼腰拧，蛇矛出，回马一枪，势若奔雷，刺穿了胡巴鲁咽喉。
“回马枪！”银术可咬牙切齿，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
这种枪法，一则隐蔽，二则快速，前面的往后刺、后面的往前追，两下这么一凑，真个神鬼难防！
辽军阵上，关胜等齐声喝彩：“‘小李广’好箭术，‘豹子头’好枪法！”
林冲拔出蛇矛挂住，冲兄弟们抱了抱拳，这才看向城头，声如洪钟：“若要斗将，再派人来，战死尸首，汝等自收了去——那头大熊不算。”
银术可满脸阴沉，咬牙道：“派人出去，抬胡巴鲁、蒲察回来，闭门……死守吧。”
撒离喝讶异道：“银术可，城中还有兵马数万，他虽有勇将，我们女真人却怕过谁来？索性大战一场，灭他傲气也好。”
银术可缓缓摇头：“敌将不是傻子，明知我女真善战，还敢来此，必有依仗。你等也不必担心，此城中广有粮草，我等便固守一回如何？呵呵，消息断绝，陛下自会有番主张。”
曹操望着城中出来十余人，都不着甲持兵，默默无语抬了两具尸体去。
随即城门关闭，一干金将，亦下城头，不由叹息一声：“女真人当真不可小觑，如今不知是谁在领兵，已然把局势认清。”
他此来寰州，特意调动五百虎骑，心中打算，便是诱金兵野战，金兵人马虽有数万，其中真正女真锐卒，还能剩上多少？不惜血本将其兑掉，剩下那些辽国降过去的兵卒，再多也不为虑。
灭了肘腋之患，便好依托长城，同金国好好做上一场也。
却不料银术可也是将才，他随娄室入辽境受降，只带了两万人马，其中大半又是近年新纳兵卒，真正的女真兵，不过六七千人，随着撒离喝、娄室连场大败，这两万人折损过半，女真精锐更是只余三千多，因此甚为谨慎，如今既然看出对方主帅诡计多端，自然不肯浪战。
关胜等人，智思毕竟不及老曹，闻言笑道：“女真人自起兵以来，横扫八荒，能被大哥打得闭门不出，若传扬开去，必然天下震动。”
曹操摇头不语，面上殊无喜悦之色。
扈三娘见丈夫不痛快，上前献计：“干脆径直攻城如何？”
曹操依旧摇头：“兵法云，十则围之，如今彼我兵力，相差有限，他守我攻，太过吃亏，且待我再思良策。”
当日回营，召来马灵：“兄弟，你且辛苦走一遭远路，去告知杜壆、李俊、张觉等兄弟让他们严加提防，万万不可让女真攻破长城。”
马灵领命，取出风火轮，飞一般去了。
不足两日，已至蓟州，张顺在此坐镇，得知消息，连忙来接。
原来李俊打下檀州后，便派人领兵充作运粮，诈了黄崖关在手，随后他照蓟州旧例，依样画葫芦，在檀州挑拨汉儿同契丹矛盾，大肆杀戮，一时间李无敌之名，威震檀蓟。
两月功夫，两州十余县，被他收拾的铁桶也似，菊花军旗下，招募十万汉儿，尤其是一批汉人大姓，瓜分契丹人财产，得了许多好处，因此争相投效。
若是不知真相的，见李俊如今声势，当真要视为一条潜龙，便连曹操顺口替他取的“闹海神龙”绰号，如今都被人篡改了，两州百姓口顺，人人都唤一声“闹海龙王”！
李俊理顺了地盘，亲自引军上了长城，每日修缮城墙、枕戈待旦。
马灵听罢，便将曹操吩咐、如今局势一一相告，随即吃喝一番，径直便去寻张觉。
张顺也自不敢怠慢，当即出城，前往黄崖关告知李俊。
李俊思量一回，同张顺商量道：“贤弟，我方才细细寻思，武大哥若一时打不下那寰州，局势其实不妙，一旦金人叩关，他便是腹背受敌，武大哥以国士待我等，岂肯不为他分忧？”
张顺听了喜道：“莫非哥哥有什么妙计？”
李俊哂道：“我能有什么妙计？只是自家胡乱寻思，兄弟你看，金兵既要来犯，燕山、阴山连绵一气，便是天然屏障，长城延山铺陈，若非生翼，谁能得过？因此他若要来，无外乎便是这里几处——”
他展开舆图，指着道：“杀虎口、居庸关——哥哥如今改名为武胜关，我这黄崖关，东面的榆关。”
“按照马灵说法，如今杜壆、朱仝守杀虎口，金兵若是主攻此处，对哥哥影响最大；再便是居庸关，贤弟，你我关起门说句自家话，鲍旭、曹正、项充、李衮，这几个兄弟并无帅才，且此关勾连山前山后，一旦有失，真个不堪设想。”
李俊说到此处，又指榆关道：“张觉此人，虽然是地头蛇，按你说法，哥哥也对他颇为看重，然而他只得李应、杜兴相帮，总是势单。况且此人毕竟新降，我岂能信着他？万一有失，岂不坏我哥哥大事？”
老曹此前收服张觉，特意留了李应相助，李俊得知后，干脆将杜兴也派了去，让他依旧配合李应行事。
李俊和张顺交情深厚，说话也自无所忌讳，只管吐露心声。
把那三个关隘一一评价了，李俊脸上现出傲色：“兄弟，我的意思你可明白？若是金兵全力来攻我黄崖关，方最见稳妥！愚兄不才，有你等兄弟相助，后面檀州蓟州，如臂使指，若他来打，一则为哥哥分忧，二则籍此地利，挫他十余年攻无不克之威风，使世人知我‘混江龙’！”
张顺苦笑道：“哥哥，你如今乃是‘闹海神龙’李无敌，何来什么‘混江龙’。”
李俊大笑道：“兄弟，你如何这般憨？武大哥意思，做坏事杀人无算的，乃是李无敌，但做好事，力挫金兵的，当然是我李俊！”
张顺也不同他掰扯，摇头笑道：“哥哥，你说的虽好，但是究竟攻向何处，毕竟不是我等做主，按我所想，金兵多半要打杀虎口，最为直截了当。”
李俊把他一指：“这话说的再妙不过！若让他自家做主，多半便要去打杀虎口，所以此事不能由他做主。”
他挺胸昂首，目光睥睨的看向北方：“金国这个主，我便替他们做了！”
张顺大奇：“做怪了，金人的主，何时轮到你来做？”
李俊傲然一笑，说出一番话来。
有分教：弱宋残辽战汴梁，强金震怒斗曹郎。黄崖关上西风吼，头戴菊花闹海王。

第六百零三回 燕山龙飞闹中京
“你说我做不了他的主，为兄的偏偏要争这口气，兄弟，岂不闻：打人不过先下手！金国得势已久，都是些骄兵悍将，若给他一下疼的，你道他来不来？”
李俊一番话说罢，张顺听了顿时大惊：“你要主动出兵？”
李俊把手在舆图上一点：“怎么？只许他欺负辽狗，不许我等欺负他们？”
张顺跟着他手指看去，所指之处，正是辽国中京大定府也！
过年之前，便有斥候传来消息，道是辽中京苦守四五个月，终于陷落。
原来去岁阿骨打取了上京后，以五弟完颜斜也为帅，完颜蒲家奴、完颜粘罕副之，降将耶律余睹为先锋，攻袭大定府。
大定府守将，乃是辽国奚王霞末（萧干为六部奚王）、奚部西节度使讹里剌、怨军统领郭药师、中京团练使赵鹤寿。
金兵攻势如潮，辽国连失数县，郭药师带了大将甄五臣，回幽州催运粮草，发现幽州被西风军夺取，大惊之余，南下寻到耶律淳，不料耶律淳并无收复故土之心，反要留郭药师在麾下效力，助他攻宋。
郭药师看出辽国气运已绝，又不肯舍弃作为自家根本的怨军，索性寻了个机会，同甄五臣私逃。
二人跋山涉水，好容易回到大定府，果断带兵降了金国。
奚王霞末失了臂助，坐守孤城，渐渐粮草断绝，只得冒险出战，意乱之下，又中金人伏兵计，大败一场，只得投降。
中京大定府，就此属了金国。
李俊于舆图上，点着此处道：“我自此出奇兵，打他一个痛的，然后步步设伏，再叫他吃些亏。兄弟，这便似江湖上打架，我先打了一个大嘴巴，转身就逃，你来追我，我回头吐你一脸口水，这时你会如何？”
张顺设身处地一想，苦笑道：“还能如何？若不拼个你死我活，岂不要活活憋杀我？”
李俊大笑，拍手道：“正要如此！届时黄崖关下，便是我活、他死之时！”
两个议定，当即召集其他兄弟，把定论说出。
众人初闻他要主动挑衅，无不大惊，待李俊展开舆图，把计划细细说罢，却都不由点头，觉得似乎可行。
李俊见他众人无异议，当即点了闻达、周通、段三娘、阿不赉、解珍、解宝六个，领兵两万随他出关，其余人都随张顺留守。
要知燕山山脉，东西长七百余里，起伏峰峦间，藏着大大小小盆地，在后世，若干市县于中而建，此时却是绝少人烟，隔绝南北。
大定府所在，正是燕山盆地中最大的一块，此盆地只能算个半盆：三面临山，北面却是接壤燕山北部的平原。
自唐时，此地便为奚人所据，后来耶律阿保机南征，于大定府东南方设立榆州，下设合众、永和二县。
又于西南方设泽州，下设滦河、神山二县。
若把大定府做只螃蟹看，左边泽州、右边榆州，便是这螃蟹探入燕山的两支大钳。
大定府若是出兵南下，自泽州可至黄崖关，自榆州可至榆关，其中榆关相对略近些，与黄崖关则相隔了五百余里。
若是出长城攻打大定府，那这泽州、榆州，也是大定府的两个门神。
郭药师降了金国，耶律淳南下，西风军、菊花军造反，占据幽蓟之地的消息，自然被金人所知。
金人连辽国尚且看不起，何况区区反贼？
因此这泽榆二州防务，金人不免忽视，一来做梦也不会相信，那些反贼竟敢主动招惹，二来女真人本都栖居在山里，苦日子早已过得够了，如今得势，自然都要在繁华处快活，谁肯轻易入山？
故而二州驻扎人马，只有辽国旧日的奚军，怕他们作乱，数量也自有限。
而这些情报，皆在李俊胸中。
他做私商出身，对于地理、防务等细节最为重视不过，自至黄崖关以来，早都打探得烂熟。
他手段又是极狠辣的，特地差遣解氏兄弟，领了数百轻捷能射的做前驱，沿途所遇奚人，无论猎户、药客，尽数杀戮不留。
到了泽州滦河县，亲自引了百余个水性好的，顺着河道潜入城中，一举夺了城门。
县里守军见不是头，欲要逃时，去路上早摆下了伏兵，不曾放走一个活口。
再到神山县，依样施为，令解珍、解宝领数十人扮猎户，挑了各色猎物入城贩卖，忽然发难抢门，于退路预设伏兵。
如此不出三日，泽州易主，不曾走漏半点风声。
转道榆州，还是这般先围合、再突袭，不动声色，取了合众、永和二县。
又过一日，李俊带着阿不赉，只引一百人马，扮作奚人土著，运送山货往大定府，道是“泽州百姓，感念金国恩德，特将土产供奉”。
阿不赉是个精明伶俐的，他昔年追随御弟大王耶律德重，什么场面不曾见识？当下轻轻巧巧混入城中，大声呐喊：“山中珍物，要献女真贵人。”
恰好一队兵马巡逻过来，领头的正是女真人，听了大喜，便来看看有什么山货。
李俊笑呵呵揭开车上厚厚的皮毛，扯出底下单刀，顺手一挥，把那女真军将脑袋砍去。
阿不赉趁机用奚语大喝：“女真人无理，占我祖宗故土，不杀尽岂肯甘休？”
李俊领头，一百人齐齐发作，先把门军杀尽，又乱杀过往行人。
大定府金人已占据了许多日，一时哪里有备？没片刻，只杀得血漫长街，阿不赉用奚语高喝：“今日累了，明日再来杀你等。”
说罢领人就走。
消息传开，满城震动，金国一个年轻将军完颜宗峻得知奚人造反，立刻点起本部三百人，径直追出城去。
这个宗峻不是寻常金将，他的亲爹便是当今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乃是阿骨打的第五子，也是嫡长子。
原来完颜斜也此次出征，除了蒲家奴、粘罕这等大将，还带了许多年轻战将出来历练，其中有三个最了得的，一个便是这完颜宗峻，再一个完颜宗干，乃是阿骨打的庶长子。
还有个完颜宗磐，乃是阿骨打兄弟吴乞买的嫡长子。
这几个互相间争强好胜，彼此都要挣脸面、功劳，因此宗峻一听说有奚人造反杀人，毫不犹豫便追杀出去。完颜斜也得知，不敢丝毫怠慢，立刻点兵去接应，刚消停没多久的大宁府，轰的一下，又闹腾了起来。
却说小将完颜宗峻，领了三百部属追击周通，追出十余里，望见李俊等人背影，顿时大喜。
李俊这些人也没骑马，看见有人来追，慌慌张张，都逃进山沟里去。
这个山沟，有名的叫做“风水沟”，大定府有点身家的，若死了，多半是埋在这附近，因此两边山上，高高低低都是坟丘。
完颜宗峻虽不过二十出头，手下却也有百余条人命，自然不会怕坟堆，但他晓得穿过风水沟，山峦便渐渐多起来，深怕慢一步被那些奚人藏了，于是打马愈急。
冲进风水沟中，走不多远，便见李俊独自一个，立在出口处，笑嘻嘻望过来。
宗峻心里一突，连忙减慢马速，后面的骑士忽忽超了过去。
眼见将及李俊身前，李俊伸手一指，喝道：“倒也，倒也！”
便听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声悲嘶，摔翻在地，顺着地面滑到李俊脚下，后面几匹战马，也自接连摔倒。
“绊马索！”女真骑士齐声勒马高叫。
李俊脸上笑容不减，一弯腰，扯起那跌得七荤八素的骑士，揪着头发一刀，割下了人头来。
宗峻狂怒，大喝道：“捉住此人，我亲自剥了他皮。”
李俊自是听得懂女真语，当即大笑道：“我不剥你皮，我只割下你头，便是这样！”说着把手中人头高高提起。
这时几个摔倒的女真兵，挣扎着爬起，各自掣出战刀、铁锤，跌跌撞撞杀来。
李俊左手提头，右手挥刀，便同几人交战，战了几合，又砍翻一人，心中暗惊：几个小卒，也这般能厮杀！
他布下这道绊马索，本意是独力杀个十几二十人，以为震慑，如今发现不妙，扭身就逃。
宗峻正要追击，忽听一声哨子响，两边山上，无数坟丘之后，忽然站出百十人，乱纷纷将箭射下。
宗峻所领都是女真锐士，盔甲坚厚，虽然不少人中箭，却大多是些轻伤，只是战马无甲，岂能忍得？
宗峻立刻大喝：“前面开路，先冲出去。”
那几个战李俊的兵丁，连忙挥刀，把绊马索尽数砍断，后面骑兵轰轰冲出。
出得此沟，眼前立见开阔，宗峻一眼便见李俊正挽着人头逃跑，大笑一声，挥兵便追。
不料战马方奔，忽然往前便倒，宗峻反应灵敏，一按战马脑袋，飞身跃下，方才站稳，便见自家部下，不断连人带马翻倒，细细一看，不由毛骨悚然——
面前广阔地面，遍地都是碗口大小，半尺来深陷坑，密密麻麻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个！
当即叫道：“不好！中计了！我们回去。”
领着人便要返回那风水沟，方才进入不久，便见两边山坡上，油光闪闪的草球、树桩滚滚而落，随即一支火箭飘摇落下，顷刻间大火燃起，死死堵住了退路。
这便是：有心却把无心算，杀气欲将生气绝。闹海龙王毒手现，中京多少死生别。

第六百零四回 杀人盈城烈焰飘
完颜宗峻见大火封了退路，心中大悔：方才不该往前，径直退出，岂不稳妥？
这便是所谓“弱有弱败、强有强亡”的道理了。
金国这些年同辽国交战，辽国那些将领，许多都是钻研过兵法的，各种计策，不知使了多少。
诈败伏击、截粮偷城，种种花样可谓层出不穷。
这些计策，若是对上的是宋军，或者便是斗智之局——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在第三层，我在大气层……总之花团锦簇般热闹。
然而这般手段对付金国军将，便似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尤其是女真老兵，可谓毫无情趣，只有五个字：大力出奇迹。
你不是诈败么？好，我便把你杀成真败。
伏兵出来了是吧？好，我便连伏兵一起打。
你断我粮草是吧？好，我便去你营里抢。
你偷我城是吧？好，我便正好关门打狗。
任你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响当当，女真勇气光环一开上去直接刚。
似那后世满酋野猪皮之著名战略：凭尔几路来，我只一路去，便是深得他家老祖的精神。
频次造就习惯，习惯造就本能。
以力破巧，就是刻在金国绝大多数将领心中的本能。
故此发现两面山坡上藏着伏兵，完颜宗峻下意识就是杀将出去，先将诱敌的追上，杀个干净，再一个回马枪，把伏兵也杀个干净。
他麾下三百女真精锐，对上辽兵万人大阵也敢冲突，何况一干奚族的散兵游勇？
却不料等在外面的，不是想象中的伏兵，而是满地的迷你陷马坑。
这就没趣了。
女真兵虽然不惧死战，但更不喜欢被人当靶子。
眼见骑兵不能驰骋，难道拽开腿脚去追击？
因此果断撤退。
却不料敌人直接以火封路！
“下马！”完颜宗峻大喝：“杀上两侧、杀尽彼等。”
这风水沟两侧山坡，既然密布大小坟丘，自然非是峭壁。
坡度虽嫌大些，人尚可勉强攀爬，甚至马术极强之人，纵马上坡，亦未必不可。
女真兵当即下马，长兵器都挂在得胜钩上，各自抽刀，或是铜锤短斧这等近战兵刃，气势汹汹往坡上便爬。
此前藏在坟后那些弓手，立刻又跳出来放箭，只是女真兵都着铠甲，又无战马牵挂，愈发不在乎。
不多时，已有脚快的爬了一半，随即一声惨叫，翻身倒地，连连嘶喊：“兽夹、兽夹！”
这一声叫，便似一个信号，十余声惨叫紧随而起。
完颜宗峻眼角一抽，不祥之感瞬间涌上。
这伙“奚人”，竟在坡上安置了无数捕兽夹，以浮土、草叶覆盖，不踩上万难看见。
女真兵的铠甲能防箭矢，脚上的皮靴，却岂能逃过兽夹上锋利的铁齿？
完颜宗峻狠狠望着坡上射箭的敌人，咬牙下令：“不必上坡了，把战马都留在此处，不曾带伤的，随我去杀散那伙奚人！”
他麾下三百女真，中箭的，摔翻的、踩了兽夹的，大约五六十人，尽数留下看守马匹，都同他交待好了：若有敌人杀来，不必近战，只顾把乱箭射去。
余下二百多人，都叫他步行出战，亲自领着杀出此沟，沿着地面踪迹追去。
然而他这一番折折返返，哪里再想追上？走了十余里不见踪迹，汗流浃背走回来时，都是一呆：战马半匹都无，连十余匹摔折腿的，都让人拖了去。
所留下的，只有数十具被扒光的尸体，脑袋都被剁下，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完颜宗峻大叫一声，望后便倒，却是气迷了心，一时晕倒不醒。
麾下兵将连忙救治，正慌乱间，只觉地面震动，连忙看去，却是大将粘罕，奉了完颜斜也帅令，领兵一万前来接应。
使人救醒宗峻，粘罕询问了始末，杀气腾腾道：“你中计也！若只百余个奚人，岂能短短时间，杀我六十余勇士？便是有伤在身，也万难为之。此事绝不是小股奚人作乱，万万不可小觑，如今那伙人既捉不到……呵呵，干脆便屠了永和县，以儆效尤！”
永和县乃是榆州属县，内中所居，九成都是奚人。
亦是燕山山脉中，离大定府最近的一个县城。
此时三十余里外，永和县不远处，段三娘、周通、闻达领数百豹骑狂奔而来。
李俊快步上前接着：“如何？”
闻达正色道：“幸不辱命！都杀绝了，如你所说，尽数剥甲割头！不过那数十个残兵，箭法却都不凡，一个个舍死力战，我等下马同他步战，也折了三十余人。”
段三娘叹道：“女真兵真个凶狠，他有个摔断了腿的，只一条腿支应，硬生生挡了老娘五六招，才被我轰杀。”
李俊点头道：“这些女真的确凶狠！我今日也是托大了，险些被几个小卒留下。不过任他凶狠又如何？今日便叫他晓得，以往不曾遇见李俊，却是何等好运。”
看向解珍解宝道：“都安排妥了么？”
二人同时点头：“哥哥放心，万无一失。”
当夜，粘罕领兵，踏月而至，望着洒做一片银白的永和县，嘴角浮现出一个残忍的笑意：“杀！”
麾下诸将，齐声响应，径直带兵马撞开城门。
只片刻，城中杀声四起，哭嚎声、惨叫声，遮地弥天，无数奚人百姓慌慌张张从家里逃出，迎面而来的便是马蹄与刀锋。
奚人们纷纷哭喊道：“我等造了什么孽，这般不幸，那伙蛮横的恶贼方走，又撞来这一伙恶鬼！”
粘罕眼中凶光四射，狞笑道：“儿郎们随我入城，关门杀人，不可放一只奚狗逃生。”
说罢带兵入城，自内将城门关闭。
旁边山林中，李俊看得真切，好笑道：“妙哉，不知哪个金将领的军，这般体贴，生怕我多费手脚。哈哈，且照计行事！”
当即跳出数百壮汉，都持大斧，顷刻间把灌木尽数砍开，露出里面百余辆大小马车，其中所载，都是大木巨石。
李俊将手一指：“封门。”
马车齐出，分别奔那县子前后两门，千余人一拥而上，木石为基，泥土夯实，瞬间便在门外筑成个小丘。
李俊本准备血战一场强取城门，却不料阴差阳错，金人自家先把城门闭上了。
他趁势筑这两座小山堵住了门，此时莫说里面是女真兵，便是一队鲁智深，怕也开不动此门也。
城头之上，解珍、解宝带领数百射手，隐藏在女墙下，望见外面门已堵住，一个呼哨，数百人齐摸出火折子点燃，长身而起，挽弓搭箭。
那箭矢上早绑了引火之物，在火折上只一燎，望空撒手，但见咻咻咻咻……
数百道红光，四面八方落向城中。
大火，轰然而起。
此城建在山林中，屋舍连绵，多是木制，李俊预先派人在许多房顶上撒了油，真个是见火便着，不多时烧成一片。
解珍解宝带人把火箭尽数射出，望见城里一片火海，齐声大笑，各自打个唿哨，那数百人都背了弓，摸出飞虎抓扣住女墙，顺着爬了下来。
最绝的是，这些射手落地后，纷纷把绳索点燃，生怕城中女真兵也借此爬出。
李俊这才把大军放出，团团围了此县，弓上弦，刀出鞘，预备将这伙金兵，尽数埋葬在此处。
有分教：李俊始知是狠人，雄兵谈笑化飞尘。满城火海成绝户，一县生灵祭女真。

第六百零五回 双尾蝎战大太子
大火既起，满城哭嚎之声，陡然大了十倍。
李俊麾下兵士，大都是拎着契丹人脑袋来从的军，不可谓不凶悍，此刻也都纷纷色变。
周通、闻达，也自脸皮发白。
周通低声道：“‘混江龙’这个计策，当真毒的吓人，满城数万口活人，都同女真人陪葬了。”
闻达看他一眼，低低道：“你休胡说，此事乃是‘闹海龙王’做下的，关人家‘混江龙’何事？”
段三娘却道：“若依小妹说，这却是大丈夫行径，说书先生不是说么，无毒不丈夫！左右也不是我汉家百姓，都是蠢驴野狗一般的东西，能换这么多金兵性命，大大划算！不然以那金兵战力，我们正面对上，死多少人才得这般战果？”
闻达“嘿”了一声，摇头道：“三娘这话儿也不错，且不说毒辣与否，单说此计，当真惊人——”
他是军中老将，胸中自有丘壑，此刻便向周通、段三娘阐述李俊用计的妙处。
“李龙王却是把金狗的心思都算透了！金狗这些年志得意满，攻无不克，他便主动出击，一路袭城，连下两州四县，不曾惊动敌人半点，这桩本事，已是不易。”
“再到冒充奚人偷袭，更是妙手！若不是他这几月不断派人侦听，我等哪里得知这里都是奚人故土？”
“风水沟之战，看似机关重重，其实却是要骄敌，让金狗以为我等战力低微，只能靠种种小花招同他周旋。”
“有了这等心态，又岂受得了我等那般杀他伤兵？折辱遗体？况且他既小觑我等战力，立刻便要怀疑，这般羸弱的奚人，不出动大批人手，岂能杀得了那些残军？”
“呵呵，既然出动了大批人手，那便非是小规模的袭扰，而是奚族某些势力有意为之。”
“以金人的残暴，这个念头一动，自然要屠城示威，既要屠城，最近的便是这永和县……”
闻达说到此处，“啧啧”连声，不住摇头：“厉害，厉害。”
段三娘恍然大悟：“我道他为何千叮咛万嘱咐，又要我等剥人衣甲，又要砍下脑袋，却是算准了金狗要发怒报复，诱他们来这枉死城。”
周通听罢一笑：“哈哈，好个枉死城，这名字却是登对。”
口中玩笑，心中也是震怖不已——想到李俊自出兵，便做好这番打算，越发不寒而栗。
暗暗打定主意：此人计毒心狠，又得哥哥器重，我却不可仗着哥哥爱我，露出骄纵态度，不然这厮若要算计，只怕死了都还不知。
李俊还不知道自己一套连环计，吓得周通等人都愈发服膺，心中兀自在飞快盘算后续行止。
永和城中，粘罕双眼瞪得铜铃一般，百思不得其解——
女真起兵以来，若逢反抗激烈，或是损失过大，必屠城泄愤。
屠城之时，闭尽城门，收刀乃休，此为惯例。
有时杀得兴起，放起火来，或者城中谁人料定无幸，纵火自焚，也是常事。
可方才火箭四射，他自看得分明，难道这些奚人如此硬朗，要拉自己同归于尽？
再一细看，那火蔓延之势好快，再看滚滚黑烟，竟是有人预先浇了油。
那这岂不是……早有预备？
这个念头一动，粘罕不由一口口倒吸冷气！
嘶！敌人如何晓得我要来永和？
嘶！这城里数万奚人，同族的性命，他们丝毫不顾么？
嘶！我堂堂金国大王子，难道死在这里？
“撞开城门！”
粘罕一声狂吼，再顾不得屠城，率兵就往城门口撞去。
然而两扇城门，便似长在地里一般，任你几十几百人去推，莫想它开启一寸。
粘罕见了大怒，喝道：“都滚开，没用废物！”
他跳下马，抽出那条六十斤重溜金大棍，便要砸碎城门。
走前几步，忽然念头一转，扭头道：“斩着摩利之，你的力比我更大，你来砸了这门！”
这个斩着摩利之，乃是粘罕新收的猛将，也不知是哪一族人，身高一丈，腰大九围，马匹承不动他，乃是一员步将。
此人天生一身神力，擅使一条浑铁棍，重一百零一斤！
闻听主帅呼唤，斩着摩利之也未多想，瓮声瓮气应了一声，便自上前，就于门前站定。
只见这厮，呸呸两口，吐了唾沫在掌心，搓得热了，捉起那条大棍，使出全力砸去。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铁棍所至，城门四分五裂。
斩着摩利之“呵呵”一笑，扭头正要说话，轰隆一下，泥土、大石，洪流般涌入，当即将斩着摩利之活埋。
粘罕怪叫一声，扭头就跑，几大步蹿出城门洞，回头望去，半个门洞都被泥石堵塞，反应稍慢的金兵，淹没了七八个在其中。
粘罕大怒道：“无耻鼠辈，难道搬了座山在门外么？汝等还看什么？快快与我挖呀。”
百十个金兵齐齐抢入，拼命掘土搬石，粘罕见一时难出，后面火势愈大，滚滚热流袭来，立脚不住，干脆带人上了城头。
他先前杀入此城时，领了一万人马，那些金兵都是惯于屠城的，不消主帅吩咐，当即便分为数队各自掩杀，若遇街巷岔路，则再次分兵，彼此间默契无比，好似水银泻地一般。
待到火势一起，有那房塌屋倒，拦阻道路，偌大县城，便似一座火焰迷宫。
那些散开的金兵，首尾不能相顾，也只得各自逃生。
因这缘故，追随在粘罕身边的，不过三千余人。
粘罕领着众人上了城墙，临高而视，但见城中熊熊，都化火海，无数百姓、金兵，便如热锅蚂蚁般四下乱撞，惨叫呼救之声，震耳欲聋。
饶是粘罕这等杀神，也不由打个寒颤：“好狠毒的奚人！我若逃出生天，定要尽灭其族。”
“大太子！”一声尖叫传来，粘罕扭头看去，却见许多部下，望着城外张口结舌。
粘罕心中闪过一丝不祥，走去一看，却见不知何时，城外竟然围了许多兵马，无声无息，静静望来，又有菊花旗帜，迎风招展。
“不是奚人……是那伙占据蓟州的贼兵……”粘罕咬牙切齿，喃喃说道，眼中凶狠之色，越发慑人：“一干贼寇，也敢来拨虎须！都随我下城！杀尽这干贼寇。”
数百金兵，先把兵器抛下城墙，随即翻身跃出，双手攀住墙垛，任身体垂下。
后面一排，照样抛了兵器，就扯着前者垂落身体爬下，捉着前者脚腕，垂下身体。
守把这一段的，乃是“双尾蝎”解宝，他本以为金兵要出，便只能往下蹦——
这城墙虽不甚高，也有两丈五六尺，若是径直崩落，虽然未必摔得死，也不免断腿断脚。
却万万没料到，金兵竟有这般一个套路。
“放箭！”
解宝一声令下，千余弓手，齐齐放箭。
这可不是先前风水沟，为了示弱的那些软弓，皆是蓟州大库中珍藏的好弓，箭也尽是柳叶破甲箭，弓上兽筋弦绷得紧紧的，撒手处，真个是：弦惊霹雳起，箭去流星飞。
挂在城墙上的金兵，同靶子别无二样。
有的被射中要害，惨呼而落，有的虽然中箭，兀自咬牙死撑。
第三排金兵，顶着箭雨，拽着前辈，蹬着墙面爬下，有了前面两人做人梯，第三人方直身体，离地面也只数尺，一撒手，稳稳落地。
此时满地都是兵刃，那些金兵顺手捡起一件，不拘什么，便舞着冲向弓手。
解宝喝道：“枪手何在？随我杀敌！”
弓箭手身后，涌出千余枪手，各挺丈二长枪，飞速列阵，拦阻在弓手之前。
攀下城墙的金兵，一个个狂呼怪叫，飞奔而至，眼见冲至长枪阵前，便见头前十余名金兵，齐齐纵身，先把手上兵刃全力掷出，大张双臂全力扑落。
这十余人死得惨烈，每人身上，至少扎了五六条枪，顺势坠落，当即把枪阵撞开一片。
不待后面枪兵补上漏洞，又是十余名金兵扑来，踩着袍泽的身体跃起，再次一扑一落。
两拨金兵舍死扑击，枪阵顿时有些混乱。
后面的金兵虎狼般撞入，不拘手上什么兵刃，都如暴风一般猛砸猛扫，枪兵虽然一时未散，却也不由连连退后。阵后弓兵见状，射箭都不由慢了下来。
解宝见状暴睁双眼，大喝一声，挺钢叉杀入战团，起手如风，一连戳翻数人，发力猛挥一叉，砸得一个金兵倒飞出去。
枪兵见他如此勇悍，军心稍定，解宝大喝道：“龙王妙计，烧他万军，不过是些侥幸逃生的残兵，你等如何便怕？都随我杀敌，退后者杀无赦！”
说罢一马当先，大踏步向前便杀，枪兵们齐齐呼喝，跟在后面把排枪乱戳。
两边抵死交战，不多时，粘罕亲自下了城墙，捡起溜金棍，带百十个亲兵杀入战场。
菊花军这些枪兵，先还有人数优势，随着下来金兵渐多，不免渐渐不支，全仗解宝高吼狂杀，支撑士气。
粘罕鼠眼一扫，看见解宝英勇，晓得此人便是敌军之胆，大踏步杀将去，金棍劈头就砸。
解宝正杀得激烈，忽闻顶上风起，连忙横叉一架，当的一声，震得手麻臂软，心中一惊，晓得来了强手。
他往后一纵，这才看去，只见来将膀大腰圆，鹰鼻鼠目，四十上下年纪，身披百炼鱼鳞铠，腰横秋水割虎刀，满脸都是杀气。
老曹前番出使，解宝也是在列的，自然一眼认出此人刀甲，正是宋皇御赐金人的国礼！再看此人相貌，正是国相撒该之子，大太子粘罕，汉名叫做完颜宗翰的。
只是解宝认得粘罕，粘罕却不认得解宝——从老曹出使许多人，他堂堂王子，难道还要去一个个细认不成？
因此倒没多想，只是舞动大棍，劈头盖脸来打。
解宝暗道：此人乃是金国巨酋，我若杀了他，金兵士气必然大溃！
遂大喝一声，舞转钢叉奋力相应，恨不得一叉子戳他一双血窟窿。
解宝当初见过粘罕出手，不出数招，便被史文恭打得大败亏输，便道此人只有蛮力，谁知今日一交手，对方棍影如山砸来，自己竟似不大抵挡得住！
这才晓得，史文恭所以赢得利落，是其武艺太高，而不是粘罕本事低劣。
他又不知，粘罕之所以那般快便折在史文恭手上，一个是史文恭着实高明，二个还是他自己心浮气躁。
那一战后，粘罕养好伤势，自觉招数不够精妙，特地去国师普风寺院里讨教，从普风处学得一路棍法——正是当年未出家时，传授给“九纹龙”史进的套路。
粘罕本就力大，学得上乘棍法，用心演练谙熟，武艺自然更进一步，“双尾蝎”虽是好手，也自逊色一筹。
两个这边翻翻滚滚斗了二十余合，没了解宝坐镇，那些枪兵顿时难敌金兵骁勇，粘罕的亲卫们当头冲杀，不多时阵势大乱，城上更多金兵趁机涌下。
眼见危机，忽然左右两边，都传来呐喊声。
左边一个好汉，领着两千余人奔来，正是“双头蛇”解珍。
右边也是两三千人奔来，领头的手持短柄狼牙棒，正是“女天魔”段三娘！
解宝苦苦支撑之余，听见哥哥声音，大喜过望：“哥哥，这个金将好厉害，快来相帮！”
粘罕却是一惊：这厮们埋伏了多少兵马？若不下杀手，怎能得出？
连忙一个跳步，重重一棍砸落，逼得解宝闪避，暗从腰间解下流星锤，忽然抖手撒出。
解宝不料他还有这个手段，背心早中，噗得喷出一口血，滚倒在地。
粘罕大喜，正要一棍子砸碎此人脑袋，忽听呜得一声怪啸，一条短柄狼牙棒疾奔他面门而来，吓得怪叫一声，大翻身跳开。
有分教：城中烈焰火光高，城外厮杀各带刀。解宝不察粘罕勇，三娘脱手狼牙飙！

第六百零六回 一声暴喝赛霸王
解宝死里逃生，强忍剧痛，就地一蹿，便似条大蛇般，钻进人群躲了。
粘罕斩将无功，怒不可遏，大骂道：“哪个混账，敢坏爷爷好事？”
顺着那狼牙棒飞来处看去，不由一呆。
却见一个胖大妇人，大步飞奔而来，虽披一身铠甲，兀自挡不住那身肥肉水一般晃动，尤其胸前两座山，便似刚出锅的羊尾油一般，抖抖颤颤，看在粘罕眼中，实是诱人至极。
不由自言自语道：“罢了，谁想这穷山恶水，竟藏了一个绝色！且拿下此妇人，把今日被伏之耻，尽数发泄一番。”
念头一定，理也不理解珍，径自便朝段三娘杀去。
解珍恨粘罕伤他弟弟，大呼道：“相好的，有种来同老爷厮杀！”
粘罕头也不回，却有个二十余岁金将，闻言喝道：“你这颗贼头，我来替父亲拿取。”
说罢挥动大棍，便来交战。
解珍大踏步奔来，挺叉就刺，那将挥棍还击，两个各怀忿怒，你来我往战了十余合。
解珍不曾占得半点便宜，不由惊讶：“你这厮倒也了得，可留个姓名，杀了你也好报功。”
那将发怒道：“我乃真珠大王完颜设也马！你这厮又是谁？”
解珍侧步递出一叉，口中飞快道：“射野马？那我便是你爹射野驴！”
这个完颜设也马，乃是粘罕长子，生性勇悍，听得解珍讨他便宜，怒发如狂，一条棍没头没脑乱砸，饶是解珍这般好武艺，一时也只办得遮架躲闪。
另外一边，粘罕和段三娘亦打得不可开交。
段三娘手中狼牙棒，为救解宝掷出，见粘罕杀来，她也不慌，往后一伸手，喝道：“狗儿！”
身后之人心有灵犀，立刻将条短棒塞入她掌心，随即提着长枪，掠阵在旁，两眼眨也不眨盯住战团，只怕段三娘不敌，便要舍死相帮。
若问这个狗儿何人，有的看官或还记得。
此人乃是段家一个庄丁，大旱年月全家死绝，剩他一个孤儿，被段家收留，终日被段三娘做马骑，待段三娘年纪渐长，练武熬力，也带挈他一同。
后来段三娘嫁了王庆，上山落草，段狗儿也跟在其中，因说王庆坏话，被段三娘厌弃，只在淮西贼军中做个偏将。
洛阳一战，段五私逃，被亲信捉了献给曹操，要献城活命，便是唤这段狗儿开的城门，又是这段狗儿说得淮西众贼心甘情愿投降。
老曹喜他忠义，人又机灵，便留在军中做个都头，大小战斗下来，积功做了副将。
有看官要问，老曹此番跨海征北，所带皆是梁山精锐，段狗儿既是青州官兵序列，何以在此？
原来段三娘同韩五断了姻缘，自离梁山搬去青州居住，段狗儿得知，便来寻老曹，道是我家小姐受了这番委屈，着实可怜，手边若无体己人，许多事情都不便，小人欲退伍去追随小姐，恳请武节度允许。
曹操见他忠心可悯，果然同意，又赐了不少金银，段狗儿也解了戎装，找到段三娘，做了家中的外管事。
及至出征，他亦苦求了段三娘，带他同往。
之前李俊带领水军，做先锋去抢玉田县，段三娘急切立功，带了短器械同往，后来老曹分兵，派闻达、周通领五百豹骑往助，这段狗儿又求了曹操，带着段三娘的马匹、大棒，前往汇合，跟随左右至今。
他比不得段三娘天生神力，因此使的乃是长枪，只是短兵却是带的狼牙短棒，正好此刻段三娘掷棒救人，忙把自己棒儿递上。
段三娘一心要干功劳，虽见粘罕勇猛，却也丝毫不肯退步，直抢入怀中，挥棒乱打。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粘罕惯战猛将，岂不知这理儿？一边拉开距离，一边挥棒去打，两个针尖对麦芒，长棍战短棒，顷刻间便打得火星四射。
这时粘罕麾下兵马，除了射死的三五百，余下尽数下了城墙。
也不用粘罕吩咐，径直分为四股，其中三股，分别迎战解宝、解珍、段三娘三支兵马，剩下一股，皆是中箭带伤的，却都跑去搬挖那城门前的泥土木石。
城中火势虽大，毕竟不可能瞬间烧死所有人，一旦此门挖开，必然还有更多金兵能逃出。
解珍见了大急，只恨设也马武艺不逊乃父，他虽尽力厮杀，也难占据上风。
而他三人所部，虽有六七千兵马，却敌不住金兵悍勇，遭杀得节节后退，不由叫道：“快去通传，让兄弟们都来相助。”
又战十余合，局面愈坏：解珍身边兵卒，都遭金兵杀死，数十个金兵将他围住，配合设也马围杀，所部菊花军惊叫连连，却不敢上前相救。
设也马得了助力，威风愈长，一条铁棍，兜头兜脑乱砸，解珍手忙脚乱，硬挡了他几棍，只觉双臂欲断，一时心灰意冷，暗叫道：“不料我死在这里！好在兄弟解宝却已逃出，总算不曾断了香火。”
把牙一咬，鼓起余勇，正要拖几个金兵垫背，便听一声弦响，设也马应声而倒。
解珍一愣，便听弟弟解宝大喝：“哥哥，走啊！”
循声望去，却见不知何时，自家兄弟爬上了一颗大树，坐在树杈上，手中弯弓搭箭，连连射出，一连射翻了数个金兵。
解珍心中一喜，大喝一声，钢叉狂舞，恰似猛虎摇头，从缝隙中撞将出去，抢回自己阵中，高声道：“都不要慌！随我结阵，援兵片刻即至。”
话音方落，便见设也马自地上爬起，从小腹处拔出血淋淋长箭，又取了铁弓在手，搭上箭矢，便瞄树上解宝。
“住手！”解珍肝胆俱裂，忙不迭便取弓箭，只是哪里得及？听得设也马喝道：“这一箭，且还你。”
撒手处，箭逝如电。
解宝先吃了粘罕一锤，受伤已然不轻，强撑着爬上树去，本意是怕被乱军所伤，谁知忽然看见自家哥哥陷入重围，于是强撑身体，发箭相救。
只恨受伤势拖累，取准不足，不曾射中设也马要害。
眼见设也马拔箭射还，本心里欲要躲闪，无奈伤体沉重，反应不免迟钝，况且人在树上，又无法打滚闪避，眨眼之间，便吃他一箭准准射入咽喉。
有分教：
登州猎户解家郎，追虎逐豹日月长。
身陷始知官府恶，平冤方见豪杰肠。
为答恩义凭驱策，欲逞奇才猎蟒王。
战至豪时甘赴死，徒留双尾蝎名扬。
解珍目眦欲裂，眼睁睁望着兄弟丢了弓箭，把双手捂住喉咙，随即身形一歪，自树上倒栽下来，只觉得心口剧痛，口舌一片血腥。
猛回头望向设也马，悲吼声中，奋力一箭，正中设也马左目。
设也马狂嗥一声，带箭而走。
解珍一心要为兄弟报仇，哪里还顾什么阵势、输赢？嘶声大叫：“狗贼，留下命来！”
拾起钢叉便去追击，女真兵一拥而上，刀砍斧剁，两头蛇怒发如狂，钢叉晃动，冲得三五步，戳翻七八人，自家身上，也留下两三道深深伤口。
解珍乃是经验极丰的猎户，半生行走山中，最紧要便是心思清明，此刻虽然悲恸欲绝，心中兀自明白。
当即转念道：这些女真狗，如此勇猛，我便是铁打的，也难杀透重围追上仇人……罢了！我同我弟弟自幼相依为命，如今他既死了，我又何必独活？便死在这里罢，正好葬在一处。
把牙紧咬，手攥钢叉，踏步拧腰，全身力道都化为一股，使个“夜叉搅海”的招数，将周遭兵刃尽数扫开，趁这空子，单手握着那叉前端，奋力脱手掷出。
二十余斤钢叉，呼的一声利啸，七八丈距离瞬间掠过。
设也马捂着眼，摇摇晃晃正逃，忽然脑后一震，眼前全黑。
一众金兵，望着老大一条叉，直挺挺叉在自家真珠大王后脑上，都不由心中一寒，随即横眉怒目，潮水般扑向解珍，要斩碎了他报仇。
解珍一步不退，唰地抽出腰刀，心无杂念：拼一个，是一个！
眼见许多兵器乱哄哄打来，也不抵挡，奋力把刀劈出！
周通马到时，正见解珍拼命，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一边打马如飞，一边慌张张弯弓搭箭，撒手便射。
他本意是射金兵救人，然而那手箭法，着实不大入流——
相隔不过两三丈，数十个金兵不曾射中一个，竟是正中解珍左肩。
解珍只觉背后一震，不由自主栽倒，这一倒十分意外，金兵们种种招数，尽数落空。
周通还不知解宝折了，他眼力好，清楚看见解珍只是肩后中箭，一时大喜：世人皆以箭法杀人，唯我箭法能救人，岂不是胜似小李广，赛过庞万春？
就手丢了那弓，重拾画戟在手，一马撞入人群，大戟一摆，一招“扫荡前军”，砍杀三个金兵，口中暴喝道：“‘赛霸王’在此，哪个敢伤我弟兄！”
粘罕那边，一条棍使发了，段三娘毕竟是女流，先前三四十合，还互有来往，后来却不及他力长，渐渐落在下风。
粘罕满脸下流神情：“胖婆娘，你这身肉儿倒是馋人，若肯做我第二十七房小妾，饶你不死如何？”
段三娘大怒道：“我虽没了老公，岂是你这野狗敢来馋的？”
段狗儿见粘罕调戏三娘，一口火直往脑门里撞，大喝一声，上前夹攻。
那些金兵本已杀得段三娘所部不断退后，见状立刻上来相帮，段狗儿一条枪只护段三娘，不多时便多了四五道伤口，膝盖又被粘罕扫中一棍，跪地难起，却是不见丝毫惧色，依旧把枪乱戳。
粘罕吃人埋伏，险些烧死，一肚子邪火，此刻占了上风，正要发泄，见段狗儿顽强，便起歹心，欲把他慢慢砸死，好叫段三娘惊怖。
他正杀得兴高采烈，忽听稍远处暴喝声：“赛霸王在此！”
扭头一看，顿时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啊呀，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伙狂徒！”
他不曾留意解珍、解宝，对周通的印象却是深刻之极，心中那股恨意，倾三江五湖之水也难洗涤，当下弃了段三娘不顾，飞奔去战周通。
恰在这时，轰隆一阵大响，却是堵在门口的土山，被金兵挖的倒下，重又露出了大开的城门。
有分教：英雄至死有担当，解宝名号永振扬。兄弟发奋齐力战，永和城下克名王！

第六百零七回 菊花绽处克名王
若论周通此人，原本武艺平平，便连“打虎将”李忠，也还胜他一筹。
后来投入老曹麾下，老曹也没真个看在眼中，直到身陷曾头市，任凭拷打也不曾折膝，始得老曹高看了一眼，特意搭桥，让史文恭传他武艺。
周通块头雄壮，力气自然不小，若论天赋，倒也不凡，得了明师，长进不小，尤其后来娶了老婆后，狠下功夫苦练，日积月累下来，真才实学，却也有了几分，再非“昨日阿通”也。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武艺虽然大有长进，轻佻性子，总是未改。
菊花军自李俊而下，都改了名号，要叫有心人难摸根底，他因及时救下解珍，一时得意，竟大剌剌把自家“赛霸王”名头报出——
却是浑然忘了当初在金国，他在完颜乌璐面前争脸，把“小霸王”改做“赛霸王”，人尽皆知。
粘罕听见一惊，当即弃了段三娘，翻身奔周通而来。
奔跑之际，忽然看见几个金兵，把自家大儿尸首抬起，心头一抽，止步惊呼：“设也马！”
一声名字唤出，两行浊泪已滚滚而落，孤狼般惨嚎道：“是谁？是谁害死我的设也马！”
周围金兵忙指着：“大太子，害死真珠大王的，正是那个裹虎皮的南蛮。”
粘罕一眼扫去，解珍持刀而立，见他望来，高喝道：“这狗贼射死了我兄弟，合该死于我手，你要替他报仇，来啊来啊！”
周通大惊：“解宝哥哥折了？”
话音未落，眼眶已红。
他因性子轻佻，又爱胡说，老曹麾下许多兄弟，都不大喜欢他，然而解珍、解宝两个，却同他处得极好。
这对猎户兄弟，看似桀骜凶狠，其实秉性质朴。
平日里话也不多，周通信口开河之时，别人往往不屑理会，唯他两个，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周通嘴馋，央二人去弄些珍稀猎物来填口腹，两个也都乐呵呵替他去办。
此刻听得解宝折了，周通心中不由大恸。
耳中只听粘罕大骂：“低贱南蛮，你一万条性命，也抵不得我儿一条！”
周通顿时狂怒，杀气满面，指着粘罕骂道：“女真狗奴，你阖族狗命，也抵不得我解宝哥哥一条头发！子债父偿，老狗奴拿命来！”
一提缰绳，青鬃马仿佛察觉主人怒意，骄嘶一声，撒开蹄子就往前冲。
周通口中大吼：“解珍哥哥，且待小弟取了这厮父子人头心肝，来祭亡魂。”
手中画戟如电，银光所至，女真锐士，纷纷翻倒。
解珍纵在悲痛之际，也不由一惊：这兄弟的功夫，竟练到了这个境界！
粘罕见他荡阵直入，也自一惊：我记得这厮武艺，和乌璐那妮子仿佛，如何变得这般厉害？
一时不敢小觑，也拿出了十二分精神，喝道：“都让开！我自砸杀了此人。”
面前金兵，纷纷避让，粘罕大踏步迎着奔马冲去，眼见将及，忽然往地上一滚，肥硕身材，便似酒桶般向侧面滚开，溜金棒擦着地面，荡出一道黄光，直砸周通马蹄。
这一招出乎众人所料，谁也没想到粘罕这等体型，竟能使出这般灵巧招数。
周通心中也是一惊，忙提缰绳，青鬃马知心达意，霍然一跃，恰避开长棍扫荡。
这一刻，粘罕酒桶般翻滚于地面，青鬃马插翅般飞腾于半空，人马交错而过。
就在双方错身瞬间，周通忽然拧腰，攥定画戟杆尾，凶狠捣出，直取粘罕背心！
四下金兵，齐声惊呼，前后段三娘、解珍，眼神大亮。
若说粘罕这滚地一棍，已然足够出人意料，那么周通这回马一戟，更可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粘罕翻滚之际，哪知生死劫来？他本要停下站起，忽闻众人惊呼声，心知不妙，顺势往前又翻一圈。
这一翻，恰好避开了背心要害。
只是背心虽然避开，偌大一个肥臀，却是不合往上翻起，竟给背心挡了此灾。
噗嗤一声，那戟上尖头，深入屁穴，顺着战马前跃，粘罕滚翻的力道，就势一拖，一朵血菊，绽放疆场。
粘罕长声惨叫，扑翻在地挣扎难起，周围金兵大惊，四下杀来，周通不敢久留，纵马舞戟，往前杀出。
他此刻独自陷在阵中，欲冲去和段三娘会师，不料眼见冲透重围，城门之中，忽然一个丈余身高巨汉，战车般冲杀出来。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先前砸碎城门，惨遭活埋的斩着摩利之！
原来那些堵门之物，不止泥土，更有许多木石，因此虽将他埋住，却留了许多空隙，半天不曾憋死，只是闹得灰头土脸，狼狈非常。
他没头没脑冲出，一肚子恶气正要发泄，忽见一员战将耀武扬威，从自家阵中杀过，岂肯甘休？
遂把铁棒抡起，轰隆一记横扫，这一下来得突然，周通心中一惊，忙使画戟去拨。
然而斩着摩利之这条浑铁棍，重一百零一斤，此刻含怒挥出，其力何等磅礴？
两般兵刃一碰，周通虎口剧痛，画戟脱手而飞，那条铁棍却毫未停留，轰的一下，重重砸在青鬃马的前胸。
可怜那马儿胸脯，便似被铁炮打中一般，血肉飞绽，骨骼尽碎，连马带人，直直飞出数丈，重重落地。
按理而言，这般倒地，莫说是马，马上的人也自难活！
便是侥幸不死，少说也要砸断几条骨头，届时把腿压在马下，周围皆是金兵，岂不比死更加可怕。
可叹这匹青鬃，真不愧是知人心、通人性！
分明是一头畜牲，那般剧痛之下，它却念着主人安危，在将将落地瞬间，强自把脊背一挺，竟是正着身体落在地上，丝毫不曾伤及周通。
可是这般落地，于青鬃马而言，可谓痛苦倍增。几条马腿，瞬间尽折，骨骼碎裂之声，闻者伤心。
青鬃马噗的一下，口鼻中喷出淡红色的血雾，鲜血沿着口角垂落，却不嘶不叫，强扭过脖子，张口咬住周通胳膊，奋力就往下拖，葡萄般马眼望着周通，流出珠子一般泪来，那意思，分明是让主人快逃。
周通大叫一声，心如刀绞。
数载之前，他盗了呼延灼的踏雪乌骓，诱敌于青州城下，呼延灼当时所骑，就是慕容彦达的这匹青鬃马。
后来呼延灼被擒，投降老曹，老曹要周通把踏雪乌骓还给呼延灼，周通晓得自家本事平平，自然不如呼延灼这等虎将重要，心甘情愿归还，谁知老曹一转手，却将这匹丝毫不逊踏雪乌骓的青鬃马赐了给他。
周通记得，那时梁山还没开始大肆采购马匹，老曹等人也没从金国枪杆岭马场弄到那些好马，他胯下这匹青鬃，堪称老曹势力中，仅有两匹宝马。
战马之于武将的重要性，不必多说，当时梁山上下一群虎将，谁不艳羡乃至嫉妒？
就连周通自己都深觉不安，认为自己的本事，全然配不上此马，架不住老曹心意坚决，这才只好收下，彼时心中那份狂喜，真个难为外人所知。
自此之后，天南海北，关山万里，一人一马，无日或离，连马夫也不用，洗刷喂料，夜间添草，全是亲力亲为。
青鬃马一生，主人不止一位。
然而在它心中真正的主人，大约只有这一位。
强行将周通从背上扯下，青鬃马仿佛完成了心愿，伸出舌头，舔了下周通的手，就此垂头长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通狂吼，噌的一声，抽出腰间那口黄金剑，双目如火，望向斩着摩利之：“贼厮鸟，给爷爷的马儿赔命来！”
段三娘见周通发狂，怕他有失，大叫道：“金狗一干残兵，难道还灭他不得么？胯下有卵子的，跟老娘并肩上啊。”
抡起短柄狼牙棒，不顾生死杀来，身后段狗儿紧紧相随。
解珍亦扬起单刀，带伤杀了上去。
麾下兵卒，为几人勇气所感，也都呐喊杀上，这时只听蹄声震地，李俊、闻达，携豹骑杀来。
李俊扫一眼战局，狂喝道：“闻老兄去杀敌，来一百人跟我，重新堵上此门！”
金兵见敌人士气忽振，也知已到了决战之时，纷纷呐喊，三面迎敌杀出。
有分教：丈夫昔日或庸平，会有一朝作凤鸣。肝胆激扬藏热血。名王克破振声名。

第六百零八回 老谋深算赵官家
粘罕被亲兵背着，屁穴流血如注，一张胖脸，都做淡金之色。
望着敌兵不断杀出，越来越多，晓得今日要反败为胜，大约是痴心妄想，咬牙叫道：“集合人马，往前突出去，斩着摩利之，你来断后！”
金兵顿时分为两股，前一股一千余人，保着粘罕、完颜宗峻，如狼似虎往前狠杀，解珍所部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后一股亦是一千余人，任段三娘、闻达如何挥军冲击，磐石般不动一步。
斩着摩利之与周通步战，他力大棍沉，器械又长，周通几番要近身缠斗，都被逼开，周旋了七八合，一棍把黄金剑砸为曲尺，周通无奈，只得含恨暂退。
斩着摩利之哪里肯放，紧紧追杀，一人倒冲入菊花军阵中，大棍所至，血肉如泥。
段三娘上前交战，一连硬拼数招，虎口都震得开裂，不由惊叫：“这个长子，好大气力！若同他比，我家郁保四空生偌大个头。”
闻达见段三娘不敌，心中亦惊，暗道：金国猛将，何其多也！罢了，武大郎派我来此，岂不是正为了此刻？
一挟马腹，狂冲而上，手中大刀绽开一片光芒。
这个老将，若论气力，连段三娘也未必能及，然而他戎马一生，经验何其丰富？走马扬刀，绕着对方游斗，死死将之缠住。
段三娘撕战裙缠了手，再次上前恶斗，周通这里抢一条枪，也杀入战团。
他三人围着斩着摩利之狠打狠杀，这金将力气虽然惊人，如何招架得住三般兵刃？
斗了十余合，吃周通一枪扎在脚跟，步伐一慢，段三娘见了机会，双手持棒，跳起身同他硬磕一招，闻达趁机一刀，枭去首级。
其余兵马，亦围着断后金兵狠杀，真个是杀声彻地，血如涌泉，也不知多少条性命，于夜色中，凋零于莽莽燕山……
不知不觉，天光渐亮，众人这才看清，永乐城外泥土，皆已化成血沼，脚踏入去，拔之难出。
那断后的千余名金兵，尽数都已战死，菊花军阵亡者，亦有五六千人。
闻达骇然道：“这不是自损三千、伤敌八百？好在我等用计在先，若无这场封城大火，两下里公平野战，岂能挡得他住？”
周通吐出一口血痰，哑着嗓子道：“闻老哥，不是这般算法，他这些金兵，只怕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如今连杀带烧，至少折了他七八千人，他立国以来，也无这般大败！”
原来李俊领人，重把城门封死，除了少数一些跳墙逃生者，满城奚人连带金兵大部，悉数皆遭烧杀。
解珍去树下，寻找解宝尸身，坐倒抱在怀里，双目无神，却是大战之余，累得哭也哭不出来。
李俊得知解宝战死，也自垂泪，叹息一回，同众人道：“此次出兵，本要重重设伏，慢慢诱他来黄崖关，不料第一场大战，死伤便如此之重，也不得不改弦更张。”
闻达等人都道：“若有所想，只顾吩咐，吾等无有不遵。”
李俊点头道：“这场大火，足以激怒金狗，若再同他纠缠，却是过犹不及。金狗中非无善谋者，如今既知我等不好对付，必然不会再轻敌，届时一个不好，倒要着他手脚。”
众人听了，莫不赞同，闻达亦道：“如此最见稳妥，且回关上，依托地形同他决战。”
且不说他这里如何回军，单说那伙突围的金兵，一路急行，还不待回到大定府，粘罕已然流血而死。
金国众将得知粘罕死讯，无不跌足而哭。
主帅完颜斜也，咬牙切齿之余，一面令完颜宗峻亲自去完颜阿骨打处报丧，一面把大定府之兵尽数点起，要杀往黄崖关，寻菊花军报仇。
斜也令降将奚王霞末、奚部西节度使讹里剌为正副先锋，领本部三万奚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入山把道路开辟宽广。
又令耶律余睹、原中京团练使赵鹤寿两个，做二路先锋，领本部五万兵马，次第开出。
自家则领了一干女真中将，坐镇中军，缓缓而出。
他又怕杀往黄崖关后，榆关张觉趁势来讨野火，便令郭药师领本部怨军，杀往榆关扎营，不求克破雄关，只要把住关隘，不许张觉出兵。
数日后，完颜宗峻赶到临潢府，阿骨打得知折了粘罕，悲呼一声，一脚踹翻宗峻，洒下两行老泪。
周围文武连忙相劝：“陛下，完颜斜也已率大军杀出，不日必能克破那关隘，捉得一干贼寇，届时千刀万剐，替粘罕报仇便是。”
阿骨打怒道：“能害死粘罕，折我八千健儿，岂是寻常贼寇所能为？况且，汝等不觉巧合么？这边一股贼寇占住黄崖关，竟还敢主动出击，那边又一股不知来历的兵马，占住了杀虎口，娄室所部迄今消息难通……你等，莫非近年来打了几场胜仗，都迟钝如猪不成？”
众臣被骂的不敢抬头，其弟吴乞买惊道：“皇兄这般说时，果然大有蹊跷。契丹人与我们血战经年，精锐兵马早已荡尽，天祚帝都降了，什么人能困住娄室？”
正说间，老国相完颜撒该，一路嚎哭而来。
此人乃是完颜阿骨打堂兄，粘罕亲父，此时已近七旬，一向年老多病，早已不大上朝，只等老死，便由粘罕接掌相权。
阿骨打见他哭的惨烈，忍不住又垂下泪来，起身踉跄去迎，握着撒该双手，哭泣道：“撒该兄长，是我无能，不曾看顾好粘罕。”
撒该连连摇头，擦一把老泪，哀切切说道：“他自家不知进退，中人诱敌之计，枉自害死许多兵马，死有余辜，与你何干？老夫所以流泪，非是悲粘罕，而是悲那八千健儿。”
众臣听了，虽不知他是否作态，也不免钦佩有加。
撒该哭了一回，站立不稳，阿骨打亲自取来椅子，扶他坐定。
撒该拉着阿骨打的手不松：“陛下，幽云之事，大有蹊跷，粘罕无能，且不说他，娄室何等人物？便是天祚帝诈降，凭他本事，自也能带军杀出，如何会久久不得消息？”
阿骨打点头道：“朕之所虑，正与兄长不谋而合，只是一时还难看透其中关隘。”
撒该冷笑道：“陛下，什么关隘？老臣来时，忽然想得分明，此乃宋人之奸计也！”
阿骨打闻言一震：“宋人？怎么可能？宋人羸弱，辽国一支偏师，尚能大败童贯，尽取他河北之土，如何有胆冒犯我国？”
跪在一旁不敢作声的完颜宗峻，此时却是忽然叫道：“啊呀，父皇，那夜大战之时，我听得粘罕哥哥叫嚷，好像有个贼将，是他昔日见过的，似乎叫做什么……‘赛霸王’？”
“赛霸王？”阿骨打眉头一皱，喃喃念了两遍，忽然色变：“是那拐走朕爱女的狂徒？啊呀……武植？他不是被圣母施展大法，葬身于海中了么？”
撒该霍然起身，一张老脸上，寸寸皮肤都在颤动：“若是此人，便说得通了！陛下，此人狼子野心，胆大包天！依老臣之见，定是宋皇派遣此人，趁着辽国与我国大战，侵吞幽云之地。那什么菊花军，只怕也是此人弄出的花样。”
阿骨打连连点头，却又不解道：“可是此前传来消息，分明说童贯大败……”
“示弱于人啊陛下！”撒该急得老脸涨红：“老臣读了不少汉人的史书，汉人惯会弄出这些花头来，那个宋皇，果然是个阴险之人，一面令武植以反贼名义，阴取幽云，一面令童贯故意诈败，以骄我等之心！陛下，我国与宋国本有盟约，约定南北夹攻辽国，若不是看宋人如此无能，岂会派娄室去寰州受降，顺势打他雁门关？”
阿骨打恍然大悟，一时间忍不住咬牙切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宋国种种作为，便是要故意示弱，骗朕先行动手背盟么？”
思忖一回，自家也点了点头：“是了，是了，示人以弱，原本是他们拿手好戏。朕此前百般打听，都道宋国那位官家，只爱珍玩美女，醉心书画琴棋，如今看来，岂不正是故意示弱？呵呵，呵呵，赵佶啊赵佶，你瞒得朕好苦！你这老谋深算之辈，今日总算被朕看穿了也！”
他团团转了两圈，忽然立定，声色俱厉喝道：“既然如此，我便让赵佶那厮好生看看，朕的手段又是如何！”
这正是：北国烽火犹难灭，金宋纷争欲起时。天下纷纷棋子乱，人间赫赫刀枪持。

第六百零九回 兵发三路西中东
阿骨打自认看穿了赵官家的伪装，想起竟被此人蒙蔽许久，心中大为羞恼，厉声喝道：“取酒来！”
众臣闻之，心中一凛。
片刻，仆从抬酒至殿，阿骨打自斟一碗，席地而坐。
众臣各自斟酒，依职位高低，自阿骨打身边坐起，围成一圈。
原来女真人议大事，一向有两种制度，其一曰“画灰议事”，譬如国有大事，众人各持己见，不能定论，则适野环坐，铺灰于地，书以不同选项，自卑者起，依次画符以择，取多者为定论，遵而行之，全程不发一语，以保周密。
其二，曰“会饮议事”，譬如杀伐将起，众人持酒而坐，自卑者起，先饮酒，随即畅言献策，主帅听而择之，所言最可取者，即总领其事。
在座数十人，自年幼职低者起，依次饮酒、发言，阿骨打板着脸倾听，不多时，轮到完颜兀术。
兀术起身，一口饮尽烈酒，大声道：“父皇，所谓两国盟约，不过一时之策，辽帝来降，辽国已亡，背盟却又如何？正好以雷霆之势，一并灭之，为子孙打出个大大的江山。儿子不才，想出个三路伐宋之策！第一路斜也元帅，领大定府兵马打黄崖关，第二路打杀虎口，汇合娄室元帅，至于第三路，西夏和宋国，乃世仇也，不妨许它西北之地，让他去打兰州、秦州！”
一言既出，完颜撒该老眼一睁，怪叫道：“陛下，兀术所言，倒是上策！我们既能联宋伐辽，如何不能联夏伐宋？”
阿骨打眯起眼睛，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指兀术道：“你且坐下，让别人再说一说。”
待一众文武尽数说罢，轮到撒该，老国相喝一口酒，颤巍巍道：“我同兀术所见一致。西夏国主李乾顺正值壮年，观其生平，非是甘居人下之人，他曾联辽攻宋，为何不能联金攻宋？如此三路兵发，宋国首尾不能相顾，当可大胜！”
阿骨打低头沉思半晌，慨然道：“好！既然如此，兀术，我与你三千精锐，再准备一百车珍宝，你亲自去西夏，求娶李乾顺的女儿，然后你们翁婿联手，攻略兰秦之地。”
兀术眉头一皱，仰天拜了几拜道：“父皇有令，儿子不敢不遵，天地保佑，但愿姓李的女儿长好看些。”
众人听了，纷纷大笑。
阿骨打笑骂道：“没出息！这是国家的大事，他女儿便是头猪，你也要做出疼爱模样。”
说罢起身，把手中酒一言而尽，呵呵一笑，杀机毕露：“吴乞买，你同国相坐镇上京，斡鲁古、婆卢火、习古乃、斡鲁、阇母、斡离不、谷神，你们都随朕出征，起兵十五万，去看看杀虎口到底闹什么玄虚！”
一众悍将霍然起身，满面兴奋，齐齐喝道：“我等领命！”
完颜斡鲁古更是哈哈大笑：“久闻南国花花世界，若是打了下来，陛下须在南方，封我大大一块地盘！我打了一辈子仗，要抱着那白羊也似小娘们儿，快快活活养老。”
阿骨打笑骂道：“朕已五十三岁，尚要南征北战，你比朕小的多，轮得到你说养老么？”
完颜婆卢火取笑道：“陛下，你未听懂他的意思，他说养老，不过是个花头，抱着白羊般小娘们儿，才是关键。”
完颜阇母年方三十，乃是阿骨打异母弟弟，生性跳脱，此刻也忍不住大笑道：“皇兄，斡鲁古这厮太奸猾，若是功成封赏，我却要先选一块好地，女人我也要先选，你把赵佶的老婆女儿，都赐给兄弟如何？”
阿骨打一摆手道：“但随你心。不过若他老婆女儿多时，你却不可独占。”
他们众人高声谈笑，声震殿宇，一时间，长天云动，无边杀气，自此大殿腾起，席卷四海。
与此同时，汴京城下，厮杀正酣。
却说耶律淳挥师下了大名府，一路南来，攻无不克，宋廷震动，派遣秦桧来招降，耶律淳等始知天祚帝降金一事，震怒之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即了帝位，号曰天锡皇帝。
登基之后，耶律淳继续南下，一直打到卫州新乡县。
因他失了幽蓟根本，每克一地，都要留兵少许镇守，督办粮秣供应大军，至新乡时，麾下只余八万精锐。
这一日，辽军打破封丘县，与宋国东京汴梁城，只有一河之隔。
因辽兵杀来神速，派往种师道处的使者尚且未回，官家在宫中一日三惊，听人走路声音稍快，心便要砰砰乱跳，疑是辽兵打进城来捉他。
当即密召蔡京、童贯商议，欲留太子赵桓守卫都城，他老人家则去金陵府坐镇。
公相媪相，皆是国家栋梁，至此危难之际，彰忠肝、显义胆，都把胸脯拍得山响，要亲自保护陛下南巡。
官家得了他二人支持，心中大喜，正欲安排连夜奔逃，忽然有人来报，道是小股辽军，渡过黄河，驰骋于汴京四下，观望地形。
得此噩耗，官家一腔喜意，顿时尽化乌有：这若是逃出城去，撞上这些辽军，岂不是大糟其糕？
心慌意乱之下，连忙请来护国威灵显祐真人郭京郭大神仙，要请他施展神通，细细占卜一遭，从哪里走方才安全。
这个郭京，前文说过，乃是“幻魔君”乔道清化名也。
乔道清这些日子，可谓十分快活。
他前番同马灵联手，声光电特效全开，演绎了一幕斩妖龙的大戏，收获了赵官家的信任，又请安道全配了许多温补不燥的好药，诈称自己取天地精华炼制的大药，特地献给官家。
官家得了这桩宝药，去寻范美人一试，范美人“昏昏欲死”，大喜之下，愈发将乔道清视为活神仙看待。
此刻召唤，乔道清身穿金丝织成的道袍，手拿白玉拂尘，不慌不忙行来，却见官家哭丧着脸道：“郭仙长！你前番斩杀北方妖龙不死，吃它逃走，果然祸来！如今辽国天祚帝降了金国，想必便是那妖龙受伤之故，可惜不死，又有耶律淳即了帝位，如今来寻朕报仇，不日便要杀进城来！你快帮朕算一算，从哪条道路去金陵府，方能保路上万全。”
乔道清一愣，他此前说“北方妖龙”，暗指金国，不料如今辽兵打来，这官家却套在了辽国头上——
可不是么？妖龙吸取宋国国运，便预示辽国被金国抢了地盘，却来抢宋国国土找补；
乔道清重伤妖龙，便预示辽国皇帝降了金国；
妖龙最终跑了，故此这耶律淳即皇帝位，杀来汴梁……
肚子里暗暗好笑，脸上却做出端正神情，细细端详赵官家面庞。
官家被他看得有些害怕，颤声道：“仙长，莫非朕的脸上，有血光之灾？”
乔道清不理会，只顾看，一直看的官家都开始打起摆子来，方吐一口长气，露出个笑模样道：“官家，不必走也！贫道方才观官家面相，真龙之气，浩荡不绝，必有蛟龙相助，替陛下扫平烦忧。”
官家听了一喜：“啊呀，仙长，当真如此？”
乔道清一本正经点头道：“自然不假！官家，朝中将佐，可有以龙为姓或为名者？”
官家连忙看向童贯，童贯一愣，寻思片刻，一拍大腿：“官家！老臣当年平王庆时，招降了一位猛将，唤作闻人世崇，此人纵横水上，万夫莫当，有一个绰号，叫做‘汉水龙王’！当时为御晋贼，老臣请旨重建黄河水师，正是保奏了此人做统领。”
官家一听果然有“龙”，连忙看向乔道清：“绰号叫做龙王，可算数么？”
乔道清暗笑，装模作样掐指一番，故作大喜神色：“官家，正是此人也！此人本是汉水龙王，却得了官家恩典，掌管黄河，黄河比之汉水阔大许多，他这龙王，算是承了陛下的大人情，天意注定要为陛下分忧也！”
官家闻言，忧愁尽去，仰天大笑，又看向童贯：“老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也！”

第六百一十回 暗潮涌动汴京城（上）
童贯得了官家指示，出宫直奔黄河水师。
幸得之前天寒地冻，黄河水师尽数撤回金明池猫冬，不然黄河千里涛涛，一时却于何处寻他？
童贯也不进他行营，就左近找个茶楼，要了一间雅座，派遣从人拿了他令牌，入营召闻人世崇来见。
不多时，闻人世崇孤身一个，跟着那从人来到。
见罢了礼，童贯笑吟吟唤他坐下，屏退左右，关了房门，亲手先替闻人斟下一盏茶汤。
闻人世崇乃是老江湖了，又是早有准备等他来，连忙做出一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神情，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双手接了那茶。
童贯见他这般做派，果然暗自点头。
便先把水师训练情形，胡乱问了几句，闻人世崇有条不紊，一一答了。
童贯顺口夸赞几句，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缓缓道：“如今辽军占了河北，一旦过得黄河，便至汴京，圣心因此焦虑，闻人呐，此刻若有人能挽此危局，免不得青云直上。”
闻人世崇连忙抱拳：“恩相，黄河水师自末将以下五千袍泽，每日枕戈待旦，一心为恩相出力！”
他说为恩相出力，而不是为国家出力，童贯听在耳中，甚是快活。
笑呵呵道：“你是老夫的爱将，自然同老夫一般，满腹都是忠肝义胆、热血豪肠！”
说着站起身来，慨然叹道：“哎！这般说来，倒是不枉老夫当年一心一意要提拔你！记得那时，武植还同老夫说，你曾从贼，心性难定，劝老夫不可重用。然而老夫心中，却只想为国家选拔人才！又念及男儿丈夫，年轻时行差踏错，总是难免，可是若无人点拨，如何才能重履正途？便似十节度，昔日不是也同朝廷作对，如今若何？”
闻人世崇顿时露出愕然不解神情。
童贯说话时一直紧盯着他，立刻便道：“怎么？”
闻人世崇似有难言之隐，咬牙半晌，吞吞吐吐道：“末将一直以为，是武节度推荐，方才得了这水师统领一职。”
童贯暗自点头，脸上却做出嘲笑神情，摇头道：“可知人心难测也！此事若不是你我当面对质，谁能晓得始末？实话对你说，你军中那位副都统张横，便是武植的人手，却是老夫欲要用你，他不得以，才派出此人，以为监视之意。”
闻人世崇张口结舌，片刻，露出愤愤之意。
童贯冷笑道：“人心险恶，你这等粗豪汉子，自然难知。你这些时日，可曾同武植联系过？”
闻人世崇摇头道：“自剿灭田虎后，便不曾再见，只是……逢年过节，他麾下商行都会送来些礼物，末将也都收了。”
童贯露出嘲弄之色：“呵呵，此人便是会弄这等手段，不信你的也是他，要招揽你的也是他。闻人，你可知道他为何这般做？”
闻人世崇茫然摇头。
童贯眼神瞪起，一脸痛恨：“此人，怕是生出不臣之心久矣。老夫当初也是为他所骗，特地委以重任，派他出使金国，如今想来，他只怕是故意要去一看金国虚实……这才好在金辽之间下注！”
他自被武松暴打，早把武家兄弟恨入骨髓，没一日不想着如何对付二人，再思及许多往事，自然推断出武植早有不臣之心。
可是武植如今地位、军权，大半都是出自童贯，在朝堂众臣看来，武植分明就是童贯一伙的人物，童贯若要弄他，还必须好生布置一番，若是平白便下手，先不说成功与否，自家先要弄个威严尽失。
闻人世崇，在童贯眼中便是武植一党，是要一并对付的，然而只因“郭京”一番话，官家欲要重用，他也只好按捺下原本心思，先把功劳占住，再来看能否收得闻人世崇相助。
“在、在金辽间下注？”闻人世崇大惊失色，随即露出不平之意：“这、这不是里通外国么？”
童贯点了点头，声音愈低：“他何以要交好你？只怕早已打了主意，要利用你水师夺城，取汴京做晋身之功，只不过不知是献给金国还是辽国罢了。”
闻人世崇愣了愣，大怒道：“岂有此理！某昔日便是随王庆造反，好歹也是汉人自家的事，里通外国，却不是成了石敬瑭？”
童贯冷笑道：“这便是张横的用处了！到时候你若是不肯相从，只怕一刀便割了头去。届时自然是他接掌了水师……这偌大汴京，还不是予取予求？”
闻人世崇忽然起身，又惊又怒，咬牙发狠道：“恩相不必多说了，末将这就去宰了张横和童氏兄弟！”
童贯见他杀机毕露，暗自欢喜，忙伸手拉住道：“不可！大战在即，杀了副统领，岂不是平白把军心扰乱？闻人，待你对付辽兵时，让他死在辽人手中便是。”
闻人世崇眼神一亮：“恩相，好一条妙计，岂不便是借刀杀人？”
童贯满意点头：“不错！如今国事艰难，他坐拥数州土地，却一味坚守，坐观成败，显然还不曾和辽人完全媾和，因此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借辽人之刀，先断他一翅！”
闻人世崇惊喜道：“恩相当真好算计！”
童贯哈哈一笑，和声细语道：“闻人，你是老夫爱将，老夫也不瞒你，莫看辽人如今嚣狂，其实老夫早已安排下妙计。辽国天祚帝，如今降了金国，耶律淳这支辽兵，其实形同叛逆。如今圣上已派人去雁门关，让老种开了关门，请金兵入境，剿杀这伙残军，待他两败俱伤，我军却趁势出雁门关，夺取山后九州——”
他一双老眼，露出激荡之色：“闻人，这是名垂青史的奇功啊！”
闻人世崇听得呆了：放金兵入境？岂不知有句老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还两败俱伤？人家还没开打，你怎么就料定是这个局面？
再一细想，说出这等荒唐言语的童枢密，竟是一国武将魁首，这这这这……当真令人发指也！
童贯觑他神色呆愣，只道这人毕竟绿林出身，见识有限，此刻被自己经天纬地的大战略所震惊，心中不由愈发得意。
“罢了，这些都是国家机密，你虽是老夫爱将，也不好说的太深。”童贯把话往回一引：“同你说这些，是要你知道，老夫与你推心置腹，不是为了让你真个拿自己去挡辽人兵锋，只是赶在金国来援之前，守住黄河，如此便是天大功劳。”
闻人世崇回过神来，抱拳道：“原来如此！恩相放心，若说让我领这五千人去杀尽辽狗，末将着实没有这般本事。可若是仅仅堵住他们不许过河，末将敢立下军令状！”
“好！”童贯把手一拍，指着闻人世崇：“此事若成，老夫亲自替你请功，好歹替你造一座侯府！”
闻人世崇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感动涕零之态，就势跪倒：“若无恩相，岂有末将前程！”
童贯把他扶起，细细吩咐：他会替水师补齐军资粮秣，闻人世崇则立刻挥师出击，日夜巡守于河面，先寻机会弄死张横等人，然后只待金兵一至，便合力杀破这伙辽军。
商量罢了，童贯得意而去，闻人世崇亦回军营，安排部下检点船只，准备出征。
及夜，李助飘然而来，潜入闻人世崇房内：“今日同童贯相见，所说若何？”
闻人满脸佩服：“皆不出先生所料！果然有意招揽我，又要我趁机害死张横。”
李助一笑，随即说道：“闻人，不可大意。童贯心中，其实也信你不过。只是此时辽军汹汹，只有你这支水师，或能抵挡其过河，替他们拖延时辰，因此不得已来招揽你，也只是权且之计罢了。”
闻人世崇点头道：“呵呵，以此人秉性，只我是武大哥招降这一条，便不会真个信我。但是如今乔道长牢牢捉住了皇帝的心思，他也只好顺水推舟罢了。”
李助点点头，又道：“无论如何，这股辽军荡平河北，却是替我等做了嫁裳，河北若能入手，自山东，至幽云，自成一体，此为王霸之基。因此这伙辽军，李某擅自替大哥做个主张：他们却是没必要再活着了。”
闻人世崇笑道：“岂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童贯等人想让金辽两败俱伤，我等心中，却是要他三家都伤，方才称心如意也。”
说罢，两个大笑一回。
笑罢，李助道：“回头我让雷横来同你联系，你若有事，悉相告知，他自替你联系乔道清设法，我却要出城一行，呵呵，我那侄儿在伏牛山中，大约也寂寞的狠了！”
这正是：你有曲肠我有计，相争鹤蚌渔翁立。先生潇洒出东京，虎将烽烟卷西地。

第六百一十一回 暗潮涌动汴京城（中）
辽兵占住卫州，把大营扎在封丘，这些日来，不断遣小股人马过黄河，一则探听消息，二则以为震慑。
同时将周围数州工匠，强征无数，要造船只渡河。
有那性子刚强的工匠，不忿辽人牛马般欺压，抱着木板游过黄河，前往汴京，告发辽人造船之举。
官家闻听大惊，连忙下令黄河水师出击，务必把他船厂捣毁。
闻人世崇得令，点起本部五千水军，浩浩荡荡开出金明池，经汴水入黄河。
汴京市民闻之，都来两岸围观，见水军旌旗整齐、器械明亮，都不由争相喝彩。
又有各大名楼妓子、行首，闻讯也都停了买卖，坐车的坐车，坐轿的坐轿，悉数来到河畔，也不知是哪个带的头，齐声高唱坡仙的《赤壁怀古》。
唱至慷慨处，妓子们纷纷把出香花、干果，乃至耳环戒指，都用丝帕裹了，奋力往甲板上便掷。
然而女子力量有限，这些物事，大半都落在了水中，那些丝帕散开，无数缤纷花瓣沉浮清波，煞是夺目好看。
闻人世崇此次出战，看似奉了朝廷的命令，其实却是李助、乔道清二人设计，特意说动官家，用意是怕汴京陷落太速，不能消耗诸方实力。
然而目睹眼前这般激昂场景，便是闻人这等老绿林，也不由动容，只觉肝肠中热血涌动，忍不住拉来张横，同他私语道：“我等能得百姓如此厚爱，也不枉做一场厮杀汉，今日出征，索性便大杀一场，不负这满河鲜花，也算对得起汴梁人给的这场热闹。”
张横点一点头，却又叹道：“只恨我今日必‘死’，不然若得胜而归，只怕去樊楼睡花魁娘子，他也不收我钱，如今这些好事，全归你也。”
闻人世崇听了嬉笑道：“若是这般，我拼出这条老命，也替你多睡几个。”
张横翻起白眼道：“谁要你替？待我大哥将来坐了江山，我把你睡过的花魁尽数娶回家里，叫你吃醋眼馋。”
闻人世崇听得惊呆了，不由翘起拇指夸道：“服了，服了，你这妙计，竟是如何想出的？”
张横只道他怕了，愈发得意，哈哈大笑。
岸上人看着他两个大将窃窃私语，虽不知说什么，但见张横仰天大笑，便以为必是信心十足，都震天价叫好。
那些妓子也改了唱段，齐声唱那王摩诘的《老将行》：“……节使三河募年少，诏书五道出将军。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虽是些女子，唱到这里，也都满怀慷慨之气，可惜张横又不是他弟弟张顺，却是个真正粗人，大伙儿若唱《十八摸》，他或者还能应和一番，唱这等雅词，只觉呜呜啊啊，哪里听得明白？
只兴致勃勃指着两岸女子，说这个腿子长翘起好看，那个屁股大能生儿子，好在声音都被歌声压住了，不然若是传出，真可谓大煞风景。
不多时，船队出了水门，如今外面有辽人游骑，百姓们不敢出来，顿时四下清净，闻人世崇下令扬帆，那些船呼呼加速，奔马一般，顺着汴河进入黄河，径直冲向对岸。
水师出动的极为突然，虽有辽人游骑发现，又岂来得及禀报回去？眼见大小船只冲波裂浪，斜着驶过黄河，直奔辽人造船之处。
之前得了逃回工匠的禀告，已知辽兵是在封丘县外十余里处，一个叫做东湖的湖泊里造船。
东湖这个名字，许多地方都有，自然毫不稀奇，难为人知，然而东湖左近的陈桥，却是大大有名，正是昔年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所在。
辽兵虽在山东吃了苦头，自打下大名府以来，便又所向无敌，全然想不到宋军竟敢渡河，河边巡逻的士兵，也都懒洋洋的，待看见船队时，为时已晚，不待他们回报，黄河水师径直沿着河渠进了东湖。
这个东湖也自不小，船上泊着二三十条小船，那新造大船约十余条，都漂在湖面，又有二十余条已经造好的船身，高高低低堆在岸上，至于粗细木料，更是堆积如山。
整个船厂，工匠便有许多，但是守把的辽军，却只有区区数十人。
闻人世崇大喜道：“本以为宋军就是天下第一懈怠了，不料这些辽军竟也如此懒惰，怪不得两国承平百余年，当真是大哥莫把二哥说，二哥大哥差不多！来人啊，给我放箭，除了这些小船，尽数都莫要留下！”宋军船上，引火物事备下无数，众军也早都分派了各自任务，此刻一声令下，有的拿起唧桶，往外乱喷猛火油，有的点起火箭，四下乱射，漂在水面的船只、堆在岸上的船体、木料，顿时都被烈火笼罩。
走笔至此，看官不免要问：这仗也未免太好打了吧？这么重要的地方，辽人就派这点人守着？
其实于辽人主帅而言，并未轻敌到如此地步。
萧干派遣八千辽兵，镇守在东湖左近，主将不是别个，正是有名的猛将只儿拂郎！
又有箕水豹贾茂、壁水貐成珠那海、参水猿周豹、轸水蚓班古儿四个偏将，辅佐于他。
却不料他几个到此，见头上没了管束的，立刻放了鸭子。
那四个偏将轮流带着小股人马四下流窜，抢钱抢粮，更先后掳来许多民女，捡颜色好的安置在营中，日日饮酒作乐、白昼宣淫，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这一日几个正高乐，忽然亲兵闯入，气急败坏：“了不得也，几位将军快去看看吧，宋军杀到俺们船厂来了。”
五将一愣，连忙推开各人怀中女子，冲出门一看，果然东湖方向，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顿时齐叫一声：“苦也！”胡乱披了盔甲，点起营中人马，杀来东湖救应。
赶到一看，满眼都是火光，此火哪里还有救？
只儿拂郎面如死灰：“我等岂不是死定了？莫说萧大王，兀颜统军也难容我啊！”
参水猿周豹念头一转，献计道：“将军休慌，你看那些宋军船只，岂不比我们新造的好？若是夺下，不惟抵了过错，说不定还有功劳哩。”
箕水豹贾茂连忙接口：“放屁，甚么叫抵消过错？分明是我等见船造的太慢，故此设计，骗了对方水师来，谋取他这些好船。”
只儿拂郎大喜：“贾茂所言不错，本将军正是这般打算！你看那些小船，他还未及烧，岂不是自取死路？”
几个偏将一看果然，那些小船都是他们四下劫掠而来的，之前送游骑去对岸，也全仗于此，虽然渡不得大军，但用来抢对方的船只岂不是正好。
当即纷纷下马，各持兵刃，呼那最善战的兵卒，争先跳上小船，乱哄哄划到黄河水师舟船边，不管不顾便往上爬。
闻人世崇特地留下这些小船，目的正是为此，见辽兵果然上当，大笑几声，高喝道：“兄弟们，辽狗把军功送到了眼前，汝等可自取之！”
说罢纵身一跃，自二层甲板跃下，手中方天画戟一摆，杀翻几个辽兵，口中大喝道：“‘汉水龙王’在此，谁敢来讨野火！”
“箕水豹”贾茂、“壁水貐”成珠那海，双双上来挡住。
原来他这艘坐船，乃是水师旗舰，最大最高，又特意在两边船舷留了许多渔网，便于攀爬，因此几个辽将，不约而同选择了此船。
“吞舟鼋”胡敬，“鼓浪鼍”胡显，追随闻人多年，此刻见他以一敌二，都从船仓里杀出，“参水猿”周豹挥起双刀，拦下二将。
张横拈条苦竹枪，自舱室后面抢出来，大喝声中，连刺数名辽兵，只儿拂郎本要去杀闻人世崇，忽见张横颇勇，扭身就来战他。
后面“出洞蛟”童威、“翻江蜃”童猛紧随杀出，却是“轸水蚓”班古儿着拦下。
这艘旗舰甲板阔大，这些将领连着兵卒，杀得热闹异常，其他舟船上，也有辽兵来抢，自有那些都头、队将引军同他厮杀。
闻人世崇初时只为应付，心道闯来船厂，放了火便走，再简单也不过。
后来受了汴京市民鼓舞，便存心多立功劳，路上同张横定下这条诱敌上船的计策。
其意是怕下船厮杀，陷入重围，况且于甲板上作战，正是自家众人所擅长，先立于不败之地。
张横对此心知肚明，见只儿拂郎盔甲鲜明，气势不凡，认定必是辽人中的大将，一心要干下这桩功劳，回山也好吹嘘，因此一口板刀，使得恶风呼啸，便似猛虎下山一般。
他却不知，当初兀颜光摆混天阵，只儿拂郎乃是坐镇青龙阵的主将，号为东方青帝木星大将，若无惊人手段，如何坐得此位？
只儿拂郎若在马上作战，惯使一条金丝杆的月牙斧，因此番要上船步战，特地卸去了长柄，只留一尺长铁柄，变为一把月牙手斧，对上张横，合身直撞，贴近抢攻，招招都是进手招数，端的凶险凌厉。
按说张横这口刀，浔阳江里“板刀面”，不知做了多少碗，便是当年名满江湖的好汉宋江，若不是李俊恰好经过，哪有后来浮舟？早便化作沉底。
然而任凭张横如何施展快刀，只儿拂郎的斧头，都似影子般紧紧相随，招招式式截在半途，水面寒天，硬生生杀出张横一身热汗。
眼见张横不济，童猛叫声：“哥哥小心，我去帮一把张大哥！”弃了对手，舞动两口短叉，便戳只儿拂郎，张横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只是童猛一去，童威却有些挡不住“轸水蚓”了，这厮若是马战，本事也只平平，偏偏步战时耍的好一条九节鞭，狠辣凌厉，令人难防。
眼见得浔阳江三将战况不利，闻人世崇陡然发威，一声大喝，画戟横斩、斜挑、直刺、正劈，一招快似一招，成珠那海手上略慢，吃他一招劈开大半脖子，鲜血狂涌。
“箕水豹”贾茂见了，心胆皆寒，忽起一脚，把还未死透的成珠那海踢得扑向闻人，自己扭身狂奔几步，径直跳入湖中，独自逃生去了。
闻人世崇眼皮都没眨一下，灵巧侧步让过成珠那海，疾抢几步，一戟刺出，“参水猿”周豹毫无提防，顿时吃他杀死。
“轸水蚓”班古儿听得周豹惨叫，一眼看去，倒吸一口凉气，猛挥一鞭逼退童威，反手一带，那鞭卷住船舷，发力一扯，轻飘飘飞出，半空翻个筋斗，也自入水走了。
可怜东方大将只儿拂郎，方才还杀得张横错不过手，转眼之间，局势全变。
闻人世崇大笑一声，高喝道：“开船，回汴京！”
那些船只齐齐转动，船上辽兵，反应快的立刻跳水，慢的都遭杀死当场，只儿拂郎反应甚快，但是身周全是敌人，都发出呵呵大笑，观其面目，竟是一个更赛一个的凶狠！

第六百一十二回 暗潮涌动汴京城（下）
待船队重新驶回黄河，旗舰上的打斗也落下帷幕。
只儿拂郎倒在血泊中——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吃闻人世崇逼住他斧子，张横暴起，一刀断头。
须臾间横渡大河，将入汴河时，闻人世崇亲自掌舵，旗舰故意拉在最后，便见旁边芦苇荡中，钻出一条舢板。
张横、童威、童猛三人，纵身一跃，跳到舢板之上，回身来齐齐抱拳。
闻人世崇同胡敬、胡显，也都抱拳回礼，便见舢板上几个水手扳动桨板，顺着浊浪一道烟去了。
望他们去远，闻人世崇大笑道：“儿郎们，都莫要记差了，张副统领血战辽将，同归于尽，副将童威童猛，替大军断后，壮烈阵亡。”
这条船上的水手，皆是闻人世崇旧部，轰然应是。
船队进得汴梁，百姓们闻得大胜，满城欢呼，纷纷牵羊提酒，前来劳军。
赵官家得了捷报，亦是狂喜，忙宣了闻人世崇入宫觐见，当面闻他此战始末。
闻人世崇半真半假说了一回，官家啧啧称赞，赏下许多金银锦缎，又令童贯，一应抚恤从优。
待出宫，童贯拉着闻人至他府上做客，得知张横几个殁了，欢喜鼓舞，把闻人好生笼络一番，也赐下许多财物。
及回营，闻人将所得赏赐，尽数分给麾下兵将，水师上下欢声雷动。
次日，黄河水师又请出战，童贯不许：“左右已烧了他的船，难道他能飞过来？尔等水战虽然有些造诣，若冒失上岸，必有挫折。”
闻人世崇一番打听，才知此乃宫中传出的意思。
却是官家见水师这般能战，想起此前欲逃而不敢的尴尬，心中陡然生出个想头——
万一辽人势大，岂不是正好坐了水师的战船逃跑？
这个念头生出，自然不许水师轻易出战，以免有个万一，坏了这条上好的退路。
要不说身居高位者，眼光自非寻常人可比，赵官家居安思危，果然一举料中：
不过三日功夫，噩耗传来，却是辽兵于太行山伐得大木无数，顺沁水入黄河，一日夜间，搭成三百丈浮桥！大将兀颜光领兵五万，一举克破西辅郑州，守将胡师文一箭未发，全军皆降。
一时间，天子震惊，百官惶恐。
少师王黼立刻出班，剑指蔡京，言其用人唯亲，儿戏国事，其姻亲心腹胡师文、宋乔年等本无将才，却用以镇守四辅要地，方有今日之失。
四辅者，澶、郑、曹、拱四州也，乃是数年前蔡京为揽军权，说动赵官家所建。
这桩事证据确凿，蔡京仓促间难推诿，只得出班请罪，被官家指着鼻子大骂，令其闭门思过。
王黼又献策道：“如今可保京师者，唯童帅也。”
官家连连点头，亲自起身，拉住童贯手，垂泪道：“老卿家，国事如此，但仗汝挽此狂澜。”
童贯无奈，只得应下，遂计点兵马，共计四万余人，都令他上城把守，紧闭诸门，要固守待援。
官家又恐城外金明池水师被辽人袭破，传令大小船只，皆自西水门入城，泊于城内汴河、御街边上。
至夜，官家瞒了百姓，悄悄带了范美人，来到水师旗舰上，就此住下不走。
他打定了主意，一旦城防有失，便要随水师自东水门杀出，以觅生天。
次日，兀颜光领辽兵至，屯于城西，汴京城中，一日三惊。
童贯自伐辽以来，连场大败，麾下猛将，或是战死，或是失踪，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加上如今所部兵马，又多是在汴梁懈怠惯了的老爷兵，因此愈发信心全无。
思前想后一番，决定还是派人去催金兵进军，自己坐山观虎斗，岂不乐哉？
而迄今他们尚不知道，种师道不曾放金人入关，只是自家领兵回援。
遂寻官家讨了圣旨，令猛将姚兴贴肉藏了，又令高世宣率五百精骑，护送姚兴突围。
次日清晨，万胜门开，高世宣一马当先，领这彪精骑杀出。
兀颜光闻报，问了人数，大笑道：“大石林牙果然妙算，料定他们要去山西请援，且同他做场戏看。”
当即令耶律得荣、耶律得忠二将，领兵一万杀出，截住宋军厮杀：“莫被他看出你们放水，也莫让他真个尽数死绝。”
童贯、谭稹等听说，都上城头观战。
赵官家想来观战，又觉恐惧，遂宣来太子赵桓，要太子代为观战，回来好将详情告知。
赵桓听说，腿脚皆酥，下得船来，挪而行之，半晌不曾走出十步。
这时一个少年王子走马经过御街，见自家大哥面青唇白，走路姿势仿佛木偶，好奇问道：“大哥莫非病了么？”
赵桓苦着脸道：“非也，只因父皇令我上城掠战，思及辽人凶狠，故此行迟。”
那少年王子大笑道：“辽人如今是丧家之犬，勇则勇矣，余力无多，况且城墙高高，他难道能飞上来？大哥莫怕，小弟随你同去便是。”
说罢下马，亲亲热热，扶着赵桓便行。
赵桓惊奇道：“兵凶战危，九弟竟无惧乎？”
那王子拍着胸口，大剌剌道：“父皇若肯许我从军，今日便随他们一道杀出去，都是一般爹生娘养身子，为何我怕他，他便不能怕我？”
赵桓听得惊叹不已：“九弟，为兄观汝，着实有太祖太宗遗风也！”
说罢看看左右，低声笑道：“他年为兄若掌权，定让你做大将军！”
王子大笑道：“大哥乃是太子，言出如山，却不可诓骗小弟。”
赵桓笑道：“定无戏言！”
赵桓如今二十一岁，毕竟年轻人，同弟弟说笑了一回，果然紧张之情大见缓解。
至于他口中九弟，乃是当今官家第九子，姓赵名构。
赵构如今虽只十四岁，块头已颇高大，不逊其长兄，若论胆色，更是不输任何将门之后，平日亦好舞枪弄棒，有时带了弓箭出城，怎么不射二三十个虫蚁。
这兄弟两上了城墙，但见外面杀得正烈，高世宣不愧是一员虎将，手持宣花大斧，厮杀在前，所遇辽军，一斧一个，都遭他劈落下马。
赵构见他勇武，心中欢喜，指着道：“大哥快看，那个使斧头的好威武！”
刘光世看他二人服色，晓得是皇子，连忙凑近几步，笑呵呵奉承道：“二位殿下好眼力！那人正是末将麾下的勇将，叫做高世宣，此人的本事……”
他话未说完，便见赵构扭过头看着他，满脸惊讶：“怪哉，为什么勇将会在末将麾下？岂不是颠倒了？”
刘光世一愣，连忙解释道：“呵呵，殿下，末将的意思啊……”
赵构哈哈大笑，摇头道：“逗逗你罢了，你道我不知道末将是谦称么？”
刘光世又一愣，赔笑道：“却是末将不识风趣了，王爷见谅……”
赵构一摆手，打断他道：“将军不必多礼！部将都这般骁勇，你自然更加有本事，小王也是好武之人，以后倒要多多同将军请教，不知将军姓甚名谁？”
赵构有广平郡王的封号，因此自称小王。
刘光世大喜，连忙报出自己名字、官职。
刘延庆见儿子和皇子相谈甚欢，心中也自暗喜。
刘光世有心结交赵构，不免卖弄本事，指着城外战团：“西军数十万兵马，若论斧头使得好的，不过四人。”
赵构果然有兴趣：“哦？不知是哪四人？”
刘光世道：“乃是曲冀王高四人！头一个曲端，乃是老种相公爱将，次一个冀景，号称‘河东斧魔’，也是一身惊人德本事，可惜此前吾等血战河北，殁于王事。第三个‘夜叉’王德，乃是末将部下，南征方腊时……哎，不幸战死，第四个便是高世宣，人都称他‘血手’。”
他只顾吹嘘，暗暗捧高自己，险些说出王德“南征方腊立功无数”来，话都到了舌尖，猛想起那些功劳早被自己笑纳，连忙吞了回去。
好在赵构不曾留意，只叹息道：“西军四斧，不料已折其二，好生可惜！这个血手，却不可让他遇险，刘将军，我看敌众我寡，不如你领人马去接应一回如何？”
刘光世“啊啊”两声，面色急变，心道罢了，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
童贯在一旁面无表情，肚里暗暗大笑：这个小滑头，在老夫面前，便讨好起皇子来，却是要做什么？
当下一声不吭，毫无为他解围之念。
童贯可以不管，刘延庆却不能坐视，瞪了儿子一眼，上前道：“九皇子说的不错，高世宣出战，本是为了送信使突围，我这里救兵去急了，辽兵以为要决战，反而误事，待他归途时，我和光世自然要接应一番。”
刘光世连忙点头：“对、对，要待他回程方好接应，不然怕误了大事。”
赵构一听，倒也有理：“原来如此。”这才安心观战。
这时城外局势又变，五百宋军精骑，倒下已经过半，一直被包裹在中间的姚兴，陡然发力。
但见他背插双刀，手舞长枪，一马突出，连挑二三十人，撞开乱军，望西北而去。
童贯看得真切，重重一锤城垛，大叫道：“好！真不愧是某爱将！”
辽兵见走了姚兴，欲待追时，高世宣忽然把兵马横展开，死死缠住厮杀，赵构看得心惊肉跳，连声道：“是不是该去接应了？快快去接应吧！”
刘延庆又暗瞪儿子一眼，无奈叫道：“来人，去点三千兵马，随我父子去接应高将军。”
话音未落，辽国两个皇侄耶律得荣、耶律得忠，双双杀出，一个使青缨宝枪，一个使方天画戟，双战高世宣。
高世宣一路摧锋苦战，早已力疲，被这两个缠住，哪里得出？
眼见麾下兵马不断凋零，心急之下，斧法顿乱，耶律得忠觅个破绽，画戟递出，死死压住他斧头，耶律得荣趁机一枪，将高世宣戳下马背。
城头之上，赵桓、赵构齐声惊呼，刘光世却是呼的出了一口长气——此人既死，虽然少了员猛将可惜，但是不用出城，终究还是觉得划算。
姚兴不知高世宣未能生归，只顾打马奔逃，一路冲到黄河边，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沿河而上，赶到郑州，正要觅船儿过河，忽见那河面狭窄处，辽军所搭的浮桥历历在目，潜近前一看，只有百余辽兵守在桥头，不由大喜，驱马舞枪冲上前去，将守卫尽数杀散，过桥奔山西而去。
有道是：你方算罢我登场，各展奇才杀戮忙。五万辽军城下立，其余人马在何方？

第六百一十三回 金牌催欲雁门开
却说种师道领兵四万，自离雁门关，星夜南行，恨不得化生双翼，一下飞至汴梁城。
不料人心不及天意，他越是急，老天却越要作对，连日降下大雪，把那高山深径，热血丹心，尽数染做苍白。
大军履霜踏雪，一天只行得十余里，便已疲惫不堪，许多士兵受寒，眼见得病患日多，老种心如火焚，也竟一病而倒。
要知这位老种相公，今年正是七十整寿，平日里或还精神矍铄，一旦病倒，历年旧伤一齐发作，竟是连坐起都难。
饶是如此，种师道犹不肯歇留一日，唤众将于榻前，强提一口气，低低说道：“辽兵上一次杀至汴梁，还是后晋之时，自本朝开国以来，何曾至此？此乃武人奇耻也。吾已老迈无能，喜哉诸君尚健，吾若病死，勿使入土，乞汝等抬吾棺木往行，若不见汴梁围解，吾不得瞑目也。”
言毕，浊泪滚滚而落，咳血染红白须。
众将感奋，各回营中，告诸军曰：老种相公病至垂死，尚自忧国，吾等何惧于区区霜雪？当急行之。
三军闻之，无有不动容者，遂忍冷熬寒，涉雪长驱，这一日，大雪终停，来到晋城。
晋城东南两面，都是太行一脉，西面则是太岳山，向南穿山而出，便是孟州、怀州地界。
也即是说，再往前走，随时可能遭遇辽兵。
种师道虽然一路急赶，但毕竟是知兵宿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自然知道，眼见距离汴梁渐近，反而不急于求成，欲令兵马歇整三日，再行出发。
只歇得一日，姚兴孤身一个赶来。
巡逻兵将听说是汴梁杀出求援的，连忙带来种师道处。
姚兴见老将病骨支离，吃了一惊，然而军情如火，也无暇细问，忙解盔甲，取出怀中圣旨奉上。
种师道接过一看，神色越发差了：“辽兵……已过了黄河？”
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召集众将议事！”
议事时间很短，几个时辰后，四万宋军离城而去。
若按种师道本来想法，是在黄河北岸，依托太行山，与辽军决战。
然而汴梁已然兵临城下，也只能先往救之。
行至途中，种师道经不住颠簸，陷入昏迷。众将乱了一阵，决定先夺浮桥，再抢郑州，与汴梁形成犄角之势，再根据具体情形，决定如何用兵。
副将曲克、马忠，领兵三千，顺沁水而下，一举抢下浮桥。
不料大军渡桥之时，北岸辽兵忽然杀出千军万马，领兵大将，正是萧干！
宋军大惊，种师道昏迷不醒，又无人坐镇指挥，各部争相过桥，挤落河中者无数。
及至对岸，一阵锣鼓震响，又有一万兵马从郑州杀出，截住宋军大杀。
至此，南北两面，皆被辽兵封住。
按说辽兵总数，未必多于宋军，但一方设计在先，一方中伏在后，士气自然千差万别，况且一方阵势严整，另一方首尾难顾，愈发难以抵挡。
混战之中，种师道悠悠醒来，听得杀声震天，心头一突，也不知哪里冒出一股力气，强行翻下担架，扯过一匹马，挣扎着爬了上去，四下一看，心中顿时凉彻。
“辽人……围攻汴京是假！”种师道颤巍巍说道，咬牙切齿：“他们的目的，一开始就是要先灭了我这支人马！”
老将方想明白，便听北面辽兵大叫：“大辽兵都元帅萧干在此，种老儿还不早降？”
南面辽兵亦叫：“大辽南院大王、枢密大将军耶律大石在此，种老儿速速受死！”
“唉！”种师道苍头摇动：“是我误了国家矣！罢了，罢了！”
老将军把牙关一咬，厉声高喝：“曲端、王彦、张俊、刘锜何在？”
几个年轻战将齐声应道：“末将在！”
种师道往南一指：“你四个，本帅欲指一条死路让你们走，敢或不敢？”
姚兴闻言看去，老种所点这四员将，最大的张俊，也只三十五六，曲端、王彦，都是三十出头，那叫刘锜的，更是只得二十三四模样，看衣甲，都是副将、校尉一流的低职。
心中顿时有数，只怕这便是西军少壮一代中最勇武的。
那四将齐齐抱拳：“但为国家，生死无畏！”
种师道点头道：“好！各与你一千人，向南杀穿这支兵，直杀往汴梁去！”
姚兴忙道：“种帅，这条路姚某最熟，愿为向导。”
种师道虽不了解他，但晓得既然派他出来求救，自必勇武过人，当即允许。
姚兴同那四将抱拳为礼，引着四将匆匆过桥，稍稍整顿兵马，便往耶律大石阵上撞去。
种师道又喝道：“韩存保、王文德二位节度使，且领本部兵马，挡住北岸辽军，让我大军南渡。”
韩、王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黯然之意，一点头道：“谨遵将令！”
各自带兵，往身后杀去。
宋军渡河被伏，本来甚慌，待听说种师道醒转，一道道命令发出，却又挣扎出一丝士气。
辽兵八万，兀颜光领了五万在汴梁，此地两岸不过三万人，宋军不曾大溃，一时竟也僵持住了。
萧干一边指挥厮杀，一边冷笑，频频往上游望去，忽见无数火光顺水而下，不由大笑。
却是他同耶律大石商议，早早派了“房日兔”谢武、“虚日鼠”徐威二将，领兵一千，押解民夫近万，往上游伐得大木无数，掘木心以为舟，于中置杂草枯柴，浇以火油，听得下游厮杀声起，便点火放出，顺水而下。
种师道正打点精神指挥作战，忽闻喧哗大起，愕然回首，只见无数粗制滥造的火船，顺水而下，顿时惊呆当场，喃喃道：“罢了，罢了，种某无能，有愧国家！”
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仰头便倒。
部将曲克、马忠，连忙抱住。
火舟冲下，三百丈浮桥，顷刻间土崩瓦解，上面近两千宋军，一起落水，几个沉浮，便消失在浊涛中。
浮桥一断，宋军也自南北分离，南面仗着几员战将骁勇，强行撕开一个裂口，带了万余人杀出，余者被耶律大石再度围住，再无一个脱身。
北面两万宋军，至此大溃，韩存保等节度使，心知再战无益，各带本部人马突围，冲向群山之中。
混战之间，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被萧干部将斩杀，宋军战死者万余人。
一日后，姚兴五将，同兀颜光所部大战一场，强行杀入汴梁，计点人马，四万勤王之师，得以生入者不过四千余人。
赵官家盼金人来久矣，不料盼来盼去，盼到了一群自家人，且只有区区四千之数，狂怒之余，将不知生死的老种相公革职为民，并传海捕文书，要捉拿有司问起败军之罪。
随即密召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令他携圣旨，并带金牌、将印，趁夜潜出城去，急赴雁门关，暂摄守将之职，大开关门，请金兵入关灭辽！
葵向阳领了旨意，点得皇城司十二名高手同行，趁夜缒出城外，施展轻功，无声无息远去，沿河行了数十里，夺了一艘打鱼船，渡过黄河，于孟州买了数十匹快马，疾奔雁门关而去！
有分教：将军耿耿报国来，万变机谋水火灾。坐守孤城无去路，忽传险隘有门开！

第六百一十四回 葵花亮相金人寒（上）
却说老曹于云州，七拼八凑，整理得七万兵马，浩浩荡荡杀奔寰州，欲寻金兵决战。
不料完颜银术可用兵十分老道，见折了蒲察、胡巴鲁两员悍将，自此紧守不出。
要知寰州城地理颇是重要，宋军若出雁门关，首当其冲便是寰州，因此此处城墙修得颇为雄峻，乃是个易守难攻所在。
尤其金兵入主后，征调各州粮秣、兵马来此，可谓兵足粮丰。
前番老曹在桑干河设计，大破金兵一阵，但城中兵马仍有四五万数，若是野战，击溃或者不难，但是用以守城，仅凭曹操手中七万兵，怕是打光了也难破城。
老曹虽然多智，但人力毕竟有穷尽之时，对方摆出这等乌龟架势，一时也拿他无法，只好长久相持。
于是一面派出马灵，使他沿途传令，叮嘱诸关隘用心谨守，一面调兵遣将，深耕山后九州。
数日之内，一道道指令，流水价发出。
先派关胜、郝思文二将，领兵一万，回返云州坐镇，若有事起，便好支应四方；
又派吕方、郭盛二将，领兵一万，前往杀虎口，充实那处兵力，以防金兵大举来攻；
再派孙安、克莱娜一对，栾廷玉、悰子一对，各领五千人，次第收复其余诸州。
细细嘱他两对，每至一地，便取原本官吏过堂，害民枉法者皆斩，有官声者留用。
若有官吏不足处，取地方贤能补充之，再抽调军中队将，做各州兵马都监、各县都头，募兵缴匪安民。
这八将去后，老曹只余四万人马，索性就扎在寰州外，看着这伙金兵，怕他出来四下生事。
其实他这举动，也有诱敌之意。
寰州城上，完颜撒离喝眼巴巴望着城外，一支一支大军四下开出，心痒难挠，不住去找银术可：“我亲眼看得真真的，他今日又走了两万人，现在营中最多还剩一万，难道还不敢打？”
噫！是这厮不会数数儿么？
非也，老曹却是反用了董卓入洛的故计——
昔日董卓进洛阳，手下兵马有限，怕被看清，遂每晚都教兵马偷偷溜出，次日大张旗鼓而进，连续多日，汉廷公卿都道他兵强马壮，不敢与其争执。
曹操则是反道而行，譬如关胜领兵一万归云州，便带两万人，浩荡而行，及夜，多出那一万悄悄摸回，以此误导金兵。
可惜银术可毫不贪功，任撒离喝急得要哭，也不为所动，左右只是一句：“大军来援之时，便是他兵败身死之日，急什么？”
然而这一日，银术可稳重之态，到底全失——
“你说什么？”银术可双眼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神态：“你们宋朝皇帝，要请我军去平叛？呵呵，呵呵，你这混账，莫非当我银术可是三岁小儿？这等滑稽言语，也敢当面相骗！”
银术可立在堂中，身边是十余名金国将校，面对着一个服饰华丽、面目清秀的男子。
男子侧身坐在椅子上，相比银术可的失态，对面男子的气度，倒是沉静大气的多。
“哼，呵呵。”男子也不看银术可，两手慢条斯理，只顾摆弄着自家垂落的长发，语气满是不屑。
“蛮夷便是蛮夷，一军主帅，就这般没见识么？大惊小怪！须知贵我两方结盟，本就有‘彼此亲睦、扶持与共’的条款，辽皇既然降了金国，那些杀入我国的辽军，便是乱贼，让昔日辽皇唤而降之，不动刀兵，岂不妙哉？”
银术可摇头道：“我银术可，非是你想骗就骗的！分明是你们攻我寰州不下，故此找个由头，想骗我等出城。说什么开雁门关？呵呵，雁门关内外，只怕埋伏了千军万马！此等劣计，想要瞒谁？”
对面男子听了大怒，怀中摸出一面金牌，重重排在桌上，咔嚓一声，桌面现出蛛网般裂痕，却偏偏不曾坍塌。
男子指着金牌道：“某乃堂堂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如今你我相距不过一丈，若要杀你，举手之劳罢了，还需要费力骗你么？”
银术可仰头大笑：“可笑，可笑，某家走遍黑山白水，头一回见着这般厚颜无耻的人。来来来，你不是自夸本事了得么？某家就站在这里，你若能伤得了我，我便信你，如何？”
若是李助、雷横在此，抑或慕容博复生，只怕都要赞叹完颜银术可的胆量。
葵向阳摇头一笑：“但遂你意！”
笑容一收，霍然起身，唰地一下，七八步距离一晃即过，来到撒离喝身前，淡淡道：“借刀一用。”
撒离喝大怒，挥拳便打：“借你爹！”
一拳砸在空气中，不由眨了眨眼，面前哪里还有葵向阳踪影？
其余人却看得分明，葵向阳滴溜溜一个转身，鬼魅般飘到银术可身前。
食中两指探出，指间一道寒芒，嗤嗤几下挥舞，银术可一拳砸出，葵向阳娇笑一声，嗖地消失。
众人再一眨眼，他已坐回原处，一边慢条斯理摆弄头发，一边对撒离喝笑道：“还给你！”
信手一抛，一柄割肉小刀滴溜溜打着旋儿飞去。
撒离喝傻乎乎接过，定睛一看，大惊道：“何时摸了我的刀子？”腰间一拍，果然只余刀鞘。
银术可怒道：“杂耍么？变这些戏法，能吓唬谁？”
话音未落，哗啦一下，周身铠甲，尽数落地。
银术可一惊，捡起盔甲细看，才发现系甲皮带尽数遭他割断。
饶是百战悍将，忆及方才银光绕体那一刹，银术可也不由胆寒，脸色微微发白。
“懂了吧？”葵向阳看向他，微微一笑：“杀你不费吹灰，只是杂家此来，实打实的诚心，要请你们入关，助吾皇剿灭残辽。”
说罢，右手一抖，袖子中滑落出金灿灿一卷圣旨，被他高高托在手上。
“若是不信，可观圣旨，此旨乃是下给雁门关守将宗泽，令杂家暂摄守将职位，请金军入关，宗老儿抗旨不尊，非说是伪造，如今已拿下关入地牢。吾皇还有一道口谕：若是金国朋友肯加相助，事成以后，当以山后九州相酬！”
“呸！”
谁知他不说还好，一说山后九州，金人们脸上都显怒色。
撒离喝啐了一口，大声道：“你们偷偷勾结契丹狗，跟在我们后面捣乱，山后九州，被你们取了八个，如今还来当面相骗！”
韩常亦冷笑道：“你们的人设计害死我们数万兵马，这等本事，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耶律淳么？”
“啊？”
葵向阳何等眼力？自然看得出他们言语无虚。
顿时愣住了：“我们何尝派人勾结契丹？童贯童枢密，如今在汴梁守城，种师道种相公，搬兵回援，吃了耶律淳埋伏，如今生死不知，哪有人在山后九州搞事？”
“嗯？”
一干金将面面相觑。
葵向阳先前气度不凡，此刻却是有些气急败坏情状，连种师道兵败这等本该绝密的消息都吐露出来，倒的确不似作伪。
这时只听一声咳嗽。
众将望去，却见天祚帝两个妃子，搀扶着面色惨淡的完颜娄室，缓缓自堂后走出。
“啊呀，元帅，你如何起来了。”众金将纷纷问安。
娄室理也不理，一双眼鬼火一般，看向葵向阳。
声音虽然低微，却满含煞气：“童贯、种师道，算个屁！我问你，青州节度使武植，如今何在？”
有分教：葵花老祖近乎妖，卸甲何劳三寸刀。可叹神功空盖世，反将义士陷囚牢。

第六百一十五回 葵花亮相金人寒（下）
“武植？”
葵向阳微微一愣，没想到金人会提到此人。
他是皇城司指挥使，赵官家的心腹，武植出使，得罪了金人，藏匿在青州，诈言未归，此事他当然知晓。
于是皱眉道：“武植前岁出使贵国，迄今未归，为了此事，贵我两国盟约都添许多变故，如何此刻却又问我？”
娄室颤颤巍巍，来到他身前坐下：“明人不说暗话，耶律淳去岁起兵，攻你宋国，当时便有两路人马，豹起幽燕之地，据地称雄，一曰西风军、一曰菊花军，此事你可知道？”
葵向阳缓缓点头：“我家亦有探子在幽燕，岂能不知？不过在我们看来，耶律淳畏贵国如虎，一心南下立国，有人抢了幽燕，正好替他做屏障，不然只消遣一偏师，无论是萧干或耶律大石为帅，那两支反军，挥手可灭。”
娄室摇头：“虽不知你说的真话假话，我只当真话听，若是这般，却是你小看了他们。”
葵向阳奇道：“哦？还请指教。”
娄室道：“你家出兵两路，分袭山前山后，只因贵我两家盟约，说的是前七州便还大宋，后九州嘛，谁先入手便是谁的……”
葵向阳打断道：“岂有此理，幽云十六州本是一体……”
娄室摆摆手：“我带伤无力，说话时你休插嘴，你这般瞪我也无用，盟约白纸黑字，要怪就去怪你家使者，待我说完——”
“你家皇帝，自然想尽占十六州，于是分兵两路，童贯打山前，种师道打山后，呵呵……耶律淳、萧干，鼠辈也，耶律大石，我家之逃囚也，乌合之众，打的童贯兵败如山倒，也算一桩异事。”
葵向阳老脸一红，暗骂：蛮夷无知，什么就叫异事，此乃我大宋常规操作也，你却没见识。
好在娄室嘲讽一句，也便收口：“种师道打得却不错，一连赢了好几场，其实细说来，也是占了我国便宜——辽国能战之军，已被我打去十之八九。呵呵，耶律延禧只怕也是这样想的，觉得江山送了你们宋人，不甘心，故此索性投降，吾皇阿骨打，封他为云州王。”
娄室淡黄色面皮上，露出一丝血色，笑得也开怀起来：“葵指挥使，明人不说暗话，山后九州，是人家云州王的地盘呀，云州王降了金，自然归我国所有，种师道在我国土地上东征西讨，只怕有点过分，对不对？”
“于是，吾皇令我娄室、银术可两个，领两万兵来劝架。”
葵向阳冷笑道：“只怕不止是要劝架吧！”
娄室摇头，脸上露出老实憨厚神色：“天地良心！葵指挥使，天地良心，我们是盟约之国呀，若是为了打仗，不说十万人，我至少带五万人来吧？当时除了辽中京还在攻打，其他已无用兵之地。”
葵向阳本意丝毫不肯信他，但听到这里，也不由犹豫。
娄室一副推心置腹神情：“你若不信，去问种师道，他若死了，问其他在场的宋将，我当时来到，并未攻击宋军，我的原话在此，说的是‘辽帝已然归降大金，这些土地已是大金国所有，大金皇帝诏曰：宋人勿踏吾土一步，不然便是汝等背盟毁约！’”
“但是！”娄氏把手一摊，叹息道：“我也理解，我辈武将，建功不易，尤其你们宋国，打仗机会本就不多，换了我是种师道，打到那个份上，也不肯留手，于是他继续攻打辽兵，可辽兵已然降了啊，他打得是我金兵啊！我奉命做统帅来纳降，若是不管，怕不要平生变故？”
银术可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服膺，自己和娄室，终究是难比。
便见娄室无奈摇头：“盟友间血战，无论胜败，都是一般惭愧，我等侥幸打退了种将军，本以为就此天下太平，不料，那支所谓西风军，忽然杀出居庸关，长驱直入，抢了杀虎口，又去打云州。”
“云州王无奈，逃来寰州求我庇护，他那儿子敖卢斡，不知怎地逃了去，自立为辽皇，来同我等为难，不怕你葵指挥使笑话，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乌合之众，轻敌之下，折损许多人马，我的爱子战死沙场，我自己亦受了重伤。”
说到此处，娄室不由落下两行老泪，满脸都是思念悲痛之色。
葵向阳大为动容：“久闻金兵所向无敌，怎会这般大败？莫非那敖卢斡，竟然是个天生的将才？”
娄室摇了摇头：“前些天，他们又来打城。撒离喝、韩常，却是认出了两个熟人，正是武植麾下的战将，一个使蛇矛，武艺惊人，一个使长枪，射箭本事高明无比，这二人，都是极受武植重视的，昔日随他出使我国，我们同行了数千里路，决计不会弄错。”
娄室脸色渐渐阴沉：“我这些天，每每寻思，他杀败我那一场，用兵手段，正同武植相似！因此我怀疑……”
“你们宋国明面出兵两支，背地里还遣武植来抢幽云之地！这是你们汉人的老办法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对不对？”
葵向阳惊得呆了。
娄室不紧不慢，把因果说得明明白白，而且还有人证，绝不是信口开河模样。
愣了半晌，葵向阳诚恳道：“元帅，武植此事，在下闻所未闻！回去之后，定当禀明圣上，好好查探一番。若真个是此人所为，也绝非我国指示，只怕是他自家……生出不臣之心。”
想了片刻，起身抱拳：“其实若真是这般，也未必不是天意！元帅既然被绊在这里，何不随我进宋境，待平了残辽，我国陛下岂无厚报？若武植占住此处不肯归还，贵我两国，当同伐之。”
娄室思忖半晌，把其中干系反复算计，终于点头道：“罢了！便信你一回，只是若要我入关，必先将雁门关防务，尽数交于我手，才能后顾无忧。”
葵向阳见他松口，心中也自一松，连忙点头道：“好！陛下允我专擅之权，我这便回去，把兵马撤至忻州，关上一人不留，待贵军功成北返，再交还便是。”
娄室没料到他这般“大方”，顿时大喜，连连点头：“这才是兄弟之国应有的交情！既然如此，指挥使请回，今日子时，我等接手雁门关！便是我这几万人全数战殁，也要替你家皇帝扫清残辽。”
葵向阳听得欢喜，哈哈一笑，拱手而去，出了大厅，一溜烟般奔走无踪。
不多时，有守城兵将来报：那宋人径直上了城墙，一跃而出，踢起雪尘滚滚，如一道白龙般去往雁门关方向。
娄室听闻，摇头叹道：“此人武艺之高，只怕还在国师之上。只是脑子不大好使。呵呵，皇城司这等机构，若只让武艺最高的掌管，迟早要出问题。”
银术可笑道：“倒没料到，宋国皇帝竟然请我等去帮他打仗。”
娄室道：“他亦未必安好心，不过是坐山观虎斗罢了，呵呵，只盼他坐的地方，尽量高一点吧。这些事情，且走且看，倒是西风军是否真个是武植的手笔，还要细细查明。”
撒离喝奇怪道：“不是见了他的兄弟？”
娄室摇头道：“这两个人当初随使团先走，武植几个则是一个多月后才逃走，茫茫大海，若能逃脱，也算命大。”
银术可道：“你伤势还未愈，不要想这般多了，就算真是那人，我等有了宋国相助，灭他也不过探囊取物也。”
娄室轻轻点头：“好歹要为活女报仇！”
他众人在这里说得热闹，却不知葵向阳回到雁门关，出手如风，连续掌毙八名官兵，兀自满脸怒色！
“杂家一再交代，细细看守姓宗的，如何让几个小儿救了他去？去搜、去找！杂家好容易说动了金国元帅，若因此出了岔子，我教你们满门都死绝！”
有分教：蛟龙离锁虎还山，愚忠向阳欲献关。扰乱人间战火烈，炼出华夏金刚丹！

第六百一十六回 不以天下奉一人（上）
寰州城外，曹操营中。
日过晌午，林冲领兵三百，例行出营挑战。
连日以来，曹操麾下诸将轮番出阵，城上总是视若不见，于是骂上个把时辰归寨，便算做完了日常任务。
林冲来到城下，也不多言，挥一挥手，自有那嗓门儿大、口齿伶俐的骂将，一蹦一跳出阵，指天跺地开骂：
『“城中金狗且听真，尔等本是猪狗身，昔日契丹贵胄子，降与猪狗做奸臣。
完颜娄室老淫人，秽乱宫廷不关门，云州王爷把耳捂，皇妃哎呀呀叫春……”』
要么说老曹用人，不拘一格呢？
当年一纸求贤令，真正叫做唯才是举、人尽其才，便到今日，手段也还是一般。
似这个骂阵的，长得窝窝囊囊，文不成武不就，也不知是哪族的人，本名叫做司达，只因天生嗓门大，又能顺口编造词句，骂起来抑扬顿挫、花样百出，便被老曹指为人才，拔其为校尉，专司骂阵一职。
此人骂起阵来，利落好听，便似唱歌儿一般，却又不合时下曲谱，因此满军中嘴顺，都唤他做“歪谱儿”。
歪谱儿司达！
但见歪谱儿一边唱，一边点头跺脚，两手更是夸张地挥动，整个人便似弹簧成精一般。
莫说两方兵卒，便似林冲这等低调的人，魔音贯耳之下，都不由随着他点头。
“皇妃脸红裙子破，娄室笑得霍霍霍，耶律延禧绿帽王，这日子他不想过……”
歪谱儿司达正骂的开心，忽然城门大开，完颜银术可居中，撒离喝、韩常分列左右，领兵五百杀出。
惊得司达脚下一滑，一跤坐倒，不及起身，手脚并用望后就逃。
林冲回过神来，摘下蛇矛便待厮杀，那三个金将齐齐勒马，止步于一箭之外。
银术可喝道：“慢来慢来，今日出城，非是要和你等动手，专程要问一句话：你家大哥武植何在？我家元帅，欲请他当面叙话？”
林冲一愣：怪哉，他们怎晓得我哥哥在此？
随即恍然：不对！这厮们莫不是诈我？
他这一犹豫，痕迹便露，不待开口分说，银术可已然大笑起来。
只是银术可面上虽笑，眼神中都是冰冷之意。
“罢了，果然是那姓武的！哼，只恨当初不曾留下他性命，致有今日之患。”
林冲怒道：“放屁！分明是我哥哥自家知机先走，倒说得你们发善心一般。”
他这话一出，银术可几人心中愈发确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径自策马回城。
林冲也无心恋战，匆忙回转大营，将此事告知老曹。
老曹听罢，不由皱眉：“教头和花荣，都是在北国露过相的，青天白日上阵，被他们认出也不为奇。只是你们都随使团先走，他便是认出，也只当是宋廷参与了此事，如何忽然来诈我在与否？”
起身踱了两圈，一拍手道：“不好了！只怕宋国同金国，有所媾和，双方说开了因果，这才疑到我身上。”
众将听了都是一惊，又似不信，唯有公孙胜起身，淡淡道：“若这般说来，老种相公，怕是败了。”
老曹猛醒，咬牙道：“正是！想来赵佶病急乱投医，要引金兵对付辽兵！”
呼延灼满脸荒诞神情，惊呼道：“他堂堂一个皇帝，纵昏聩些，也不至如此吧？”
曹操摆手叹道：“前番我让马灵去雁门关，约种帅夹攻金兵，马灵回报，种帅领四万人往援汴京，关中只有宗泽老头儿带了五千老弱镇守，不敢轻出。赵佶那时又不知我等闹出的事业，明知金兵十余万叩关，还调走了大部人马，可见惶急之态。若种师道兵败，想起引金兵御敌，也属常理。”
老曹这时候还不知道，人家赵官家上一遭便是要请动金兵，纯是老种自作主张，这才拖延至今。
呼延灼听了，还是有些不信：“哥哥说得虽有来龙去脉，只是小弟依旧想不通，这官家要昏聩到何等地步，才能走出此招？”
曹操苦笑道：“贤弟，你是好汉，自不知小人心肠。小人君子何别？君子尚有公心，小人唯见私利，如此而已。”
见他还是茫然，又举例道：“石敬瑭为一己之利，割幽云地，借契丹兵，他是沙陀人，且不说之。便说唐肃宗李亨，那是大唐正朔吧？然而当年平安史之乱，亦同回纥人借兵，约定破城后，‘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回纥’——”
“呵呵，攻破洛阳后，回纥纵兵大抢，黎庶之惨，李亨难道不见乎？见亦无动于衷也！因其眼中，只见私利，不存一点公心。”
呼延灼这才听懂，咬牙道：“这等人，也配做皇帝！”
公孙胜却是眼神一亮：“小弟昔日同师父读书，魏人李康的《运命论》有云：‘故古之王者，盖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也。’其字意虽明，道理始终不能尽解，方才闻哥哥言语，猛可省悟，岂不正是君子小人之别？似那皇帝宝座，若君子坐得，便是一人治天下，小人坐去，便是天下奉一人！”
正说间，时迁抢入帐中报信：“哥哥，营外来了百十个宋军，道是哥哥故人，有天大急事要来相告！”
曹操精神一振：“必是宗汝霖来也！”
当即便往帐外冲去，莫看他两条短腿，倒腾开来，时迁展开轻功都难追上，真不愧是“说曹操曹操到”的千古第一快人！
大营门口，墙上门前，士卒们箭上弦，枪指前，千余人虎视眈眈，围着百余风尘仆仆宋军。
老曹一道烟般奔来，口中大呼道：“都散开、都散开，不见我家长辈来此么？”
把门小校听了一惊，连忙领人收了兵刃。
曹操呼的穿过人群，一眼望去，便见宗泽。
“哎呀”一声，双手握住宗泽手掌，两行眼泪说来就来：“汝霖公，老人家，数载不见，白发又添，人间风霜，可谓无情也！”
宗泽不得已而来投，心中本不自在，见曹操一派真情流露模样，心下稍慰，强笑道：“呵呵，边塞风霜，自然无情。然而若非‘武孟德’手段通天，老夫现在还在登州饮酒吃鱼，也不必受此风霜也。”
这是点老曹当初勾结高俅，把他一个通判调到雁门关当副将的故事了。
然而老曹何等面皮？慨然道：“公有大才，岂能屈居一通判？平田虎、战契丹、斗女真，这数载虽辛苦，当能慰公胸中本事也！”
宗泽苦笑摆手：“老夫有个屁本事，若有本事，也不会来此见你。直说吧，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携圣旨、将印、金牌来，令我领兵去忻州，让雁门关于金国，我不肯从，被他捉住下在牢狱，多亏这几位后生搭救，想来想去，也只得来找你。”
曹操眼珠乱转：“汝霖公怎知武某在此？”
宗泽不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前番那个踩轮儿的汉子来约我攻金，便是‘神驹子’马灵吧？他是田虎的大将，我难道不知？还有救我的小哥几个，桑干河大战，曾同你们并肩作战，晓得你那几个大将都是梁山的人，自然猜出是你。”
曹操大笑：“武某行事，本来坦荡，亦不曾特意瞒人。只是当初耶律淳南下，担心童贯等人坐失良机，因此不得不来占住幽云地面，免得白白为金国所夺。”
宗泽叹道：“但愿你心能如口方好。”
曹操正色道：“老人家，前岁太原一别，虽不曾谋面，公之教诲，却铭刻于心，牢牢不敢或忘。”
原来当初平田虎，太原大战后，曹操回师去打沁县，临行前欲见宗泽，宗泽婉拒，使武松转告他八字：人各有志，莫愧青天。
宗泽面色复杂，良久，长叹道：“我在登州，颇有故旧，常常通信，知你治下数州，政通人和，百姓不受欺凌，这幽云之地……若朝廷无力入手，在你手中，倒好过在那些异族手里。”
曹操摆手，嬉笑道：“汝霖公所言差矣，什么你手里我手中？区区在下，青州节度使武植！麾下土地，和宋境一般，都是汉人之土也。”
宗泽文才不凡，岂听不出他话中两可之意，唯苦笑罢了。
曹操抬头，看向人群里几张隐约熟悉的面孔：“小岳飞，哥哥说得没错吧？”
岳飞不料他把出哥哥弟弟的称呼来，他为人稳重正直，不见长于辞舌之锋，一时不由愕然。
王贵反应却快，高声道：“哼，谁是你弟弟！”
曹操把手一划拉：“四海之内皆兄弟！”
王贵虽有辞锋，却没文化，顿时也呆滞住了。
岳飞这时反应了过来，接口道：“虽然四海之内皆兄弟，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
曹操摆手道：“谬矣！鹏举贤弟，汝言道与我不同，不过是当年和令师有些分歧，呕得老人家吐血，因此汝心中记恨，只是汝且细想，当初我同他争论，各自持了什么道理，如今回头再看，却又如何？”
岳飞神情一凛，忍不住回想当初，面色不由大变！
曹操眼神掠过诸人，淡淡道：“我和周侗先生，数年前曾有争执，起因是他说我二弟，性情倨傲、杀心沸腾，吾便言道，二弟性傲，因此见不得宵小，好杀，只对欺世之狂徒，异日天崩地裂，才知谁个真是丈夫。”
说罢看向岳飞：“我二弟如今乃是高唐州兵马都统制，辽兵二十万南来，杀得童贯丢盔弃甲，却不能过高唐州半步，山东无数生民，因他不遭屠戮，他武松，可算丈夫么？”
岳飞脸色一白，还未言语，宗泽先把手一拍，哈哈大笑：“好个武二郎，好小子！老夫不曾看错他，这些日子一向闻得辽兵高歌猛进，却不知他寸步难入山东。”
岳飞这些日子在军中，甚慕宗泽为人，见他大赞武松，愕然之余，越发不知所措。
王贵却叫道：“噫！你二弟这般厉害，为何不去勤王救驾？”
曹操笑道：“是啊，你快快去问官家和童贯，我二弟这般本事，山东又不远，为何宁愿调雁门守军，却不唤他勤王？”
王贵等人自然不知武松和童贯决裂，吃他一记反问，忍不住抓耳挠腮，便问岳飞：“是啊，大哥，为何皇帝老子不召山东兵马勤王？”
岳飞斥道：“住口！朝堂诸公，自有高论，岂是你我能臆测的？”
曹操指一指岳飞：“我和周先生争论的第二点，就是我说天崩地裂，他说天下太平，我说金人如虎，他说老子不信。”
宗泽听到这里，饶是一脑门子官司，也不由哑然失笑。
岳飞忍不住翻个白眼，驳斥道：“我师父原话可不是这般。”
曹操说：“大概一个意思罢，呵呵，如今天下是否太平，世人有目皆睹。鹏举啊……”
他声音忽然变得凝重、真诚：“须知风起于青萍之末，我等为将者，察天时，料先机，乃是本分，若等狂风大作，人尽皆知，我等再做主张，是不是迟钝了些？”
岳飞眼神明灭，咬牙不语。
曹操一笑，又道：“你方才说你兄弟，不该臆测朝堂高论，我和你师父争论的第三点，便是我说朝堂上主昏臣庸，将弱兵疲，比辽尚不足，安言争雄于金？你师父骂我大胆。”
说到此处，笑容越盛：“我又据理力争，说赵官家除了写字作诗搞女人，再无长处，便是写字作诗搞女人，我也胜他，你师父便抢了你的枪扎我，又气急攻心，吐出血来。”
他本来还想说林冲之事，但这时众将都来到身后，曹操不愿提林冲往昔伤心事，故此捺下不言。
只说道：“你看，赵皇帝放着山东雄兵不用，让天下奇险于金人，满脑子驱虎吞狼念头，却不知他自家不过鼠兔之流，凭什么自以为能调度虎狼？为兄的说他只会写字作诗搞女人，难道错了不成？”
王贵忍不住要倒戈：“大哥，这姓武的所言，似也不无道理……”
岳飞怒道：“闭嘴！”
说罢看向武植：“吾师堂堂大侠，若论眼光，或不及你长远，但是胸中正气……”
曹操摇头哂笑：“鹏举贤弟，不是这般说道理的，愚兄同你说国家大事，你和我扯江湖绿林，不过说江湖便说江湖！你家陕西大侠铁臂金刀周老爷子，一生仗义行侠，杀过许多江湖宵小，因此以国士自诩，看不起我二弟，那你可知，我二弟又做了什么事业？”
王贵嚷道：“不就是挡住了辽兵么，这却不是江湖事业。”
宗泽咳嗽一声：“河北虎王田虎，是武二郎阵前斩杀！”
岳飞几人齐齐一滞，田虎江湖黑道巨擘，这总算江湖事了吧？
曹操又道：“还有一事，怕是汝霖公也不知。朱勔此獠，祸乱江南十余载，可谓恶贯满盈，圣公方腊起义，数十万人要杀他，尚不能得手，你等可知，却是谁于金陵鸡鸣寺下，冲突千军，力战六大高手，斩朱勔狗头于万众目前？”
几人听了一惊，王贵失声道：“不是明教元帅‘屠虎刀’司行方么？”
曹操大笑：“石宝！你来说。”
石宝在后面听他们谈论往事，虽然有些不大听懂，也不由热血沸腾。
这会儿听到喊他，不由大喜，昂扬走出，抱拳道：“在下‘南离神刀’石宝，明教昔日五大元帅之一！”
宗泽、岳飞等人听了，都不由吃惊，见石宝雄健昂扬，心知多半不假，也都抱拳还礼。
石宝侃侃说道：“朱勔遭诛之时，司行方还在洞中养伤，无数明教兄弟，都是见证。那杀人者，当时奉旨来剿我明教，驻扎在宣州，一路上听说朱勔恶行，怒发冲冠，悄然离营，只带一员小将，奔赴金陵，冒‘屠虎刀’之名，诛杀此獠！”
“此人，正是‘活典韦’武松武二郎也！”
宗泽等人，都是一惊，唯有王贵跳起脚，一拍岳飞道：“我说什么来着？哥哥，我当时是不是就和你说，这人定是我们仇家，不然为甚跟着他的小子，杀了朱勔替身，偏偏报出岳飞名号？”
他兴奋莫名，又对汤怀、张显嚷道：“你们还说是重名，只有小爷智慧不凡，晓得必是对头。”
岳飞想了一想，神情古怪地笑了起来：“冒我名字的，是那杨再兴？”
曹操点头：“你没忘了他？他也不曾忘了你也。鹏举贤弟，所谓殊途同归，当年我等虽有争执，天下局势变幻已多，你我如今，莫非依旧是‘道不同’乎？”
岳飞一震，不知如何作答。
曹操也不逼问，哈哈一笑，左手扶住宗泽，右手扯住岳飞：“汝霖公、鹏举贤弟，此处也不是说话所在，且入营中叙话。”
宗泽猛省：“啊呀，不知不觉被你扯开了话题！武大郎，不管你究竟是何立场，雁门关终究不可让渡于异族呀！”
曹操振眉道：“汝霖公勿忧！国者，赵氏之国也，他家祖宗打得基业，他要败坏自由他。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他要卖国随他便，若要卖天下，武某第一个不答应！”
岳飞一震，心想这厮真是狼子野心，忍不住便要扯开手，然而老曹便似一个无耻渣男，笑嘻嘻握紧了拳头，丝毫也不肯松开。
若论岳飞力气，真个要发力挣扎开，原也不难。
只是他毕竟君子，此番来有求于人，对方不肯撒手，他便扯不开面皮——
便似那好面子的小闺女，被渣男硬拉住了手，又欲挣扎，又怕闹出动静引人围观，羞答答好不为难也。
这正是：小人手段君子心，人间难觅几知音。滔滔俗世皆罪我，但见沙砾不见金。

第六百一十七回 不以天下奉一人（下）
众人入了帅帐，各自落座，老曹这才松开岳飞。
宗泽抱一抱拳，正色道：“武大郎，数载前登州一叙，你我话不投机，但如今河北陆沉，你却能在辽境兴风作浪，若所猜不错，当是跨海而来！可见你当初谋取登州，着实深谋远虑，老夫远不能及也！”
微一沉吟，又说道：“只是恕老夫直言——实难信你此举，纯是一番公心。”
曹操还他一礼，笑呵呵道：“公心与否，但看如何论定，若以天下为公，武某便是一片公心！若只以皇帝喜乐为公，花石纲才是公心，武某却尽属私心杂念也！”
“花石纲才是公心”几个字，顿时噎得宗泽哑口无言。
老曹洒脱一笑：“无论汝霖公信吾与否，武某还是要直言一句：吾实非狼子野心之徒也！若使圣天子在位，吾与兄弟幽游林间，快活一世，亦所愿也。吾与汝霖公，乃至周侗先生，真正区别之处，在于汝等犹信朝廷有道，然而在吾眼中，这朝堂主昏臣佞，实不足以保天下。”
说到后几句，笑容收敛，掷地有声。
岳飞忽然道：“正因如此，我辈岂不更当奋发？‘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宗泽看了岳飞一眼，满目激赏。
曹操摇头失笑：“好一个‘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汝欲效杜子美‘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乎？”
二人所引诗句，皆是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内容，前者是心怀之理想，后者是遭际之现实。
岳飞顿时无言，正自斟酌应对，老曹卓有兴趣望来，冲他眨了眨眼道：
“鹏举贤弟，其实愚兄和官家也有数面之缘，你若要见他，愚兄却可为你引见，只是你信不信？你若欲致君于尧舜，官家理都懒得理你。你若能和他聊聊怎么写诗作画，养花嫖表子，那才真正离飞黄腾达不远也！”
林冲自见岳飞，不住悄悄看他，却一直捏着拳头，不知如何开口。
这会儿见岳飞被老曹取笑，脸色涨红，忍不住叹口气，低声道：“小师弟，大哥说的话虽诙谐，但你既是师父弟子，当知因材施教四字，若不是那块料，便是教也教不会的。”
张显不由点头，接口道：“大哥，林师兄所言其实不错，师父教给你的枪法和教给我便不同，他说你的力气大、反应快，这都是天生的本事，因此你的枪法，我学了反而露怯。”
王贵瞪眼道：“咄！师父说不许我们认林教头做师兄，你忘了？”
林冲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曹操见了不快，沉声道：“王贵，你林师兄自涉北国以来，阵斩辽、金猛将无数，你师父一生，杀过几个有名敌将？”
起身走去，拍了拍林冲肩头：“林教头，尊师虽有侠肠公心，所见毕竟有限。你师徒二人，孰与天下有益，自有史笔如刀！”
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岳飞几人：“你信为兄一句，周先生得留名于野史杂谈，已为极致，而你林冲，配享武庙，名垂青史，有何难哉？你二人虽有师徒恩情，成就却天差地别，你又何必以其言而自苦？”
林冲一震，忽有拨云见天之感。
便似一个始终得不到父亲认同的儿子，常怀郁郁之情，但忽然有一天发现，他之所成，早已高于其父无数，此前郁郁，反而化成了对其父的同情和包容。
起身抱拳道：“林冲愚鲁武夫，若非哥哥时常教诲，此生必无所成。”
曹操笑呵呵道：“愚兄若无你这些兄弟，又岂能有成？”
宗泽摸了摸胡须，顺势道：“武大郎，你有这些好兄弟，别个难以做成之事，你未必不能。当今天子，其实聪明不凡，只是朝中重臣，皆曲意媚上之辈，因此坏了心性，如今强敌在侧，若是你……”
话未说完，武植笑道：“汝霖公谬矣！子曰四十不惑，赵官家四十之年，心性既坏，岂能复正？况且他之轻佻，又非今日，武某虽孤陋寡闻，也知章相语其‘轻佻不可君天下’也。”
宗泽、岳飞对视一眼，各自叹息。
曹操所言章相，即章惇章子厚，真正文武双全的铁腕人物，自赵佶还是端王时，便看他不上，至死不放其在眼底。
宗、岳二人虽怀忠义，毕竟都是直性汉子，所见所知在此，要他们硬说赵官家英明神武，岂能说出口来？
曹操又道：“武某自诩好男儿，尝读史书，晓得神州陆沉之惨，又岂肯让五胡惨况，复现如今？国门当由良将守，天下当由圣君安，可若是朝中没有圣君良将，亿万黎庶，便活该为异族马牛么？”
宗泽、岳飞面色一变，心口砰砰而跳。
公孙胜察言观色，忽然起身，哈哈笑道：“二位将军，某乃二仙山炼气士公孙胜也，江湖人称‘入云龙’！小道平生修的便是一个‘道’字，倒有些许拙见，不吐不快！”
鳖壳扇晃了晃，轻轻说道：“诸位来前，吾等兄弟正议论宋皇借金兵御辽一事，吾兄比之于借契丹兵之石敬瑭、借回纥兵之李亨，皆为皇权私利，置天下于不顾之辈也。小道便想起昔日所读《运命论》，顿时悟及：何为圣君？君子之君也，以一人治天下，何为昏君？小人之君也，以天下奉一人。”
说到此处，公孙胜大袖一挥，满脸潇洒：“小道虽是方外人，总也生在这天下。他为君者，不利我之一毫，反把我性命身家，供异族鱼肉，以全其私利，吾若依旧视他为君，尊之贵之，莫非骨头贱乎？”
他当皇帝的把我当成灰土泥尘，当成讨好别人的祭品，我还把他当成至高无上的皇帝，我难道贱么？
石宝跳起身，拍手大叫：“道长说得再对没有，赵官家外无护持之力，内无慈爱之心，岂配做这天下之主！”
岳飞瞪起眼，大喝道：“然而我辈生于宋国，顶宋天履宋土，食宋粮享宋禄，荷国厚恩，自当秉忠义以报！君王或有不到处，自是吾辈弥补时，若君王至善，事事皆能，吾辈读书学武何用？武兄，此飞不明者也，尚请兄台解惑！”
曹操哂笑曰：“本朝太祖皇帝，生周天履周土，食周粮享周禄，此为国恩！况且柴荣待他若兄弟，国恩之外，尚有义气，他赵氏对周氏如何？便似汉末关云长，若夺了刘备基业，吾辈如何看他？非但可笑，乃至可耻也。”
岳飞面色涨红，争辩道：“五代之时，民不聊生，因此天命兴宋……”
石宝大喝道：“朱勔肆虐江南之时，上户破产，小户饿殍，那才是民不聊生。”
曹操摆摆手，止住石宝，淡淡道：“鹏举，我不和你争辩细务。你既要说天命，公孙先生在此，方才恰说起《运命论》，倒不妨说说何为天命，以开我鹏举贤弟耳目。”
公孙胜潇洒一笑，开口道：“《运命论》有云，夫治乱，运也；穷达，命也；贵贱，时也！故运之将隆，必生圣明之君。圣明之君，必有忠贤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亲也，不介而自亲。唱之而必和，谋之而必从，道德玄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谗构不能离其交，然后得成功也。其所以得然者，岂徒人事哉？授之者天也，告之者神也，成之者运也！”
曹操笑道：“鹏举，此论如何？运之将隆，必生圣君，那么以理推之，运之将衰，自然必生昏君。圣君必有忠贤相佐，以理推之，昏君自然必有奸佞相伴。”
“圣君贤臣，天然契合，所以得成功，继续以理推之，似那昏君奸臣，也自天然契合，所以葬家国。鹏举，此非人事之理，乃天授也！”
岳飞周身一震，面色瞬间惨白。
曹操却是越说越高兴，手指周围：“你似林冲、呼延灼、秦明、石宝、史文恭等，皆有虎将之资！我知你天赋绝高，然而你看愚兄这些兄弟，谁个弱你？似他这等虎将，宋国却不能相容相用，你道何故？乃天不授他也！你再看愚兄同他们，亦非一母同胞，亦非本土乡邻，彼此天南海北，却终得相聚相知，又是何故？天授者也！”
他这一番话，借题发挥，几乎是明着说了——天命在武不在赵！不然这些虎将，怎么都聚到我的身边？
石宝、秦明等人听了此话，却是入耳无比，愈发觉得在曹操麾下，乃是顺天应仁之举，一个个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然而其中又有一个不开心的。
便见焦挺眉头一皱，走到前面来，瓮声瓮气道：“哥哥，你还少说了一个虎将。”
说着腆着大脸，傲慢望向岳飞：“吾乃虎将焦挺！他们几个只是不弱于你，我又不同，若是你我赤手肉搏，焦某摔散了你，信不信？”
扈三娘连忙扭过头去，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暗想：焦挺真正是老实人，直心直肠！
不由想起自己此前私下问他：你哥哥自出武胜关，可曾招惹女子？焦挺当时便道：嫂嫂放心，我哥哥忙于军务，什么姑娘也不曾理会分毫。
扈三娘当时还担心焦挺会不会包庇哥哥，此刻看他憨憨做派，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焦挺这等直人，素来不说诳语，萧瑟瑟乃是人妇，老曹也的确不曾理会什么姑娘。
见焦挺要摔散了岳飞，王贵顿时不服气道：“你道我大哥只会使枪？我大哥自创一路散手，师父都称绝妙。”
焦挺把手一摆：“我不信。”
王贵大怒，扯着他道：“你若不信，我蒙师兄传授了几招，你敢同我外面比一比么？”
焦挺叹道：“摔散了时，你不要哭鼻子。”
两个互相扯着去了，张显、汤怀对视一眼：“你们比武，我两做个中人。”也跟着去了。
岳飞同他们自幼结交，彼此深知肺腑，心晓得这几个兄弟，已被对方说动，却生怕干扰了自己思绪抉择，故此找借口离去。
他低头沉思一阵，只觉心乱如麻：
自幼母亲教他，为子须尽孝，为友须尽义，为臣须尽忠，习文练武，忠君报国，方是大丈夫所为；
师父亦教他，心要正，路要稳，上得报君王，下得安黎庶，方是大丈夫事业。
只是从没有人告诉他，那高高在上君王，若是自家领头卖国害民，大丈夫该当如何？
心中思绪如潮，口中下意识道：“不以天下奉一人……”
反复念了几遍，忽然泪如泉涌，如望救命稻草一般望向宗泽：“宗将军，晚辈资质驽钝，被他言语所惑，心中百般纠结，还望宗将军有以教我。”
曹操叹口气道：“你这真是问道于盲了，汝霖公一身惊天动地本事，只因不肯害民、苟合于权臣，做文臣做了几十年，才做到区区通判，做武将打一仗输一仗，如今情急之下，甚至来寻我这等恶人相帮，你心中苦，你道汝霖公心中便不苦么？”
宗泽本来打叠精神，正要用心去替岳飞解惑，闻听曹操这几句话，只觉一口气泄去无踪，哭笑不得道：“‘武孟德’，汝杀人还要诛心乎？逼得急了，老夫撞死在你帅帐中，全我一生忠义。”
曹操手一摊，笑眯眯道：“你撞死了，武某自替你厚葬，只是雁门关丢在汝手，汝霖公若能瞑目，只顾去撞便是。”
宗泽把他袖子一扯，吹起胡子道：“你亦不必唬弄老夫，你这厮为人，吾如今略知，或者不耻当今朝堂，但更加忌惮异族做大，因此绝不会坐视雁门这等险隘落入金国掌中。”
曹操听了，瞪他半晌，无奈一笑，看向岳飞：“鹏举贤弟可见？此公心中，武某不是忠良，但要为国家出力时，他却来找武某。”
宗泽看向岳飞叹道：“鹏举，你之所惑，如今老夫亦难开解，只是送你几个字：且行，且看。真的难假，假的难真，一时看不清，就慢慢看下去，总有云散皓月现，水枯明珠出之时。”
岳飞究竟不是常人，闻宗泽言语，当即收敛神情，擦泪道：“宗将军说得有理，晚辈毕竟年幼，所学所见，都还有限，一时想不通，且存在心中慢慢咀嚼。眼下之事，还是雁门关丢不得。”
老曹笑道：“实对你等说，幽云四下，长城诸关，如今皆在武某掌中！金国大军不得轻入，娄室这些残军亦不得出，彼即占了雁门关，同在瞏州也自无二。”
宗泽岳飞之所以怕丢雁门关，便是担心失了此关，金兵一旦见识了南国花花世界，起了贪恋，长驱而入便似无人之境，听了老曹之言，先是一呆，继而大喜——
只要长城诸关不丢，他几万孤军，能折腾出多少浪花？
曹操忽有叹道：“只恨我麾下兄弟，将才无穷，帅才却是不多。如今杀虎口，有朱仝、杜壆、吕方、郭盛四个，领兵万五镇守，朱仝虽然稳重，毕竟不曾独领大军，若是真被金兵克破，也是麻烦。”
宗泽苦笑道：“‘武孟德’，请将不如激将的道理，老夫十岁就明白，你不必激我，雁门关失于老夫之手，便去杀虎口相帮参谋，将功赎过也好。”
曹操又看向岳飞：“鹏举贤弟许多事情还待想待看，此时让你在我麾下，你自不免委屈，倒不如暂往居庸关驻马，彼处形势之重，你当知晓！如今乃是我鲍旭、曹正、项充、李衮四个兄弟把守，这四个兄弟都出身江湖，兵法战策不大通晓，鹏举若不辞艰辛，不妨往之，一则帮天下汉人守住此关，二则正好可以使人往河北，联络你师父，请他老人家看一看幽云之地的情形，再问他昔日之争，如今可有别想？”
岳飞一听，果然松一口气，点头道：“居庸关乃是长城锁钥，着实不可大意，‘武孟德’既肯信我一介小子，此身不死，关隘不失——只是岳某有言在先，我此去，是为汉家守关，非是为你之臣。”
曹操一本正经：“自然如此。”
心中摇头：罢了，又一个降汉不降曹的，只是……你须没个爱哭的哥叫你牵肠挂肚罢！
随即笑道：“汝霖公乃天下奇才，鹏举贤弟亦后起之秀，有二位相助，武某便可安心同这伙金狗周旋一二也！”
有分教：老曹麾下帅才稀，小岳老宗暂且依。百战黄沙金甲透，血花开遍征夫衣。

第六百一十八回 金兵浩荡入宋来
说这天南地北，宋辽金曹，许许多多故事，都是齐头并进，各自演绎。
故此这一支笔，难免东穿西引，只为使各位得知同一时间、不同场合的诸般故事，以此缀连成完整篇章。
却说此前桑干河大战，完颜娄室匹马突围，遭岳飞一箭射翻马下。
不巧银术可引大军来救，岳飞艺高人胆大，埋伏在树后，一箭射中了银术可的左臂。
银术可遣兵追杀，岳飞纵马张弓，边逃边射，金兵虽多，一时哪得近身。
又值王贵几人，觑破老曹虚实，不敢相见，匆忙逃来迎着岳飞，金兵见了怕有伏击，遂收兵返城。
岳飞几人，趁这兵荒马乱，悄然遁回雁门关，算是复归宋土，相助宗泽守城。
不料没隔多久，葵向阳来夺取军权，宗泽仗义执言，吃他囚于阶下。
岳飞怀忿，趁这猛太监去瞏州议和机会，召集一干有血性的军汉，打破牢笼救出宗泽，逃出关隘，来寻曹操相帮。
再说娄室那头，他吃了岳飞一箭，伤势着实沉重，加上败军之哀，丧子之恸，外伤内感，同时爆发，险些要了这条老命，一连许多日昏沉难醒。
总算这厮筋骨壮健、底子结实，加上命不该绝，被他生生熬过了生死关。
醒转来时，得知“新辽军”兵陈城下，吃了一惊，细细问了始末，眼见银术可处置极是稳妥，这才放心养伤。
他虽是金国名帅，值此局面也无什么妙法，只得依银术可所说，死守城池，等待阿骨打察觉到不对，引大兵杀来，才见转机。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天空一声巨响，向阳闪亮登场——
居然空口白牙，便把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雁门绝隘，轻轻献了给自家。
娄室同他几番交涉，终于认定不假，遂定下“子时接手雁门关”之约。
当夜，宗泽、岳飞还在同老曹诉苦、商议行止之际，娄室已然派遣习室为先锋，完颜撒离喝、完颜拔离速、乌林答泰欲、讹谋罕四将为副，领着他仅剩的三千女真老兵，直奔雁门关。
所派这五人，除“嚎哭郎君”撒离喝外，皆是银术可一系的大将。
其中习室乃是老牌猛安，金源郡王完颜石土门之子，性情剽悍，勇武过人，攻克辽中京时，有先登之功。
拔离速则是银术可亲弟，一身武艺，犹胜乃兄。
乌林答泰欲乃是女真乌林答部的族长，拔离速义结金兰的弟兄。
讹谋罕亦是女真人中著名勇士，凭战功做到谋克。
这五个猛将领军，子时抵至雁门，果然望见关门大开。
习室还不敢擅入，令讹谋罕领着本谋克百余人先入。
讹谋罕进入巡查一遭，只见四下空空荡荡，别无一个宋军，当即出来禀报。
撒离喝听了大笑：“这等雄关拱手让人，宋人真是蠢不可言。”
习室年长，自然稳重些，叮嘱道：“不可轻忽了，万一有诈，不是耍子。”
当下领兵小心翼翼进关，里里外外，细细又搜一遭，奇了不惟无兵无甲，反而留有许多上好的粮食、咸肉。
这一下习室也放下心，摇头笑道：“世间竟有这等好事，宋人果然客气的很。”
遂派人回瞏州禀报，娄室等人早有准备，闻讯立刻发动。
只一夜间，数万人押着粮食财宝，悉数搬去了雁门关，只留下空荡荡一座瞏州，和茫然不知所措的瞏州父老。
这一日，乃是宣和三年，三月初一。
次日，城中有胆大的百姓，望见金兵一个不见，大着胆子开了城门，来曹操营中告知——
老曹此时所打旗号，乃是大辽魏王，对这些百姓，倒比金国感觉亲和得多。
曹操得知，吃了一惊：“昨日方谈成的买卖！当夜便做成了？这干金狗，真个不怕宋人阴他？”
他昨日和宗泽相商，都道宋兵纵然让出关隘，双方也必然小心翼翼试探，总要有个几日，才能顺利交接，与中正好弄些手脚。
不料娄室信人不疑，一夜之间，整个家当都搬去了雁门关，倒叫老曹吃他一闪。
老曹也没空客气，当即进军占了瞏州，宗泽、岳飞得知，亦觉时不我待，分赴去往杀虎口、居庸关，约定不放金国一兵一卒入山后，使老曹得以放手周旋。
娄室这边动作亦快，他此前乃是笼中困鸟，如今入得雁门关，便似蛟龙入海。
当即派撒离喝、韩常，各领三千兵，急抢代州、忻州。
雁门关地域，便在代州境内，再往南则是忻州，过得忻州，便是太原府。
金兵出关，高歌猛进，葵向阳本和娄室约定，雁门守军撤离后，便驻扎在忻州，不料撤离的宋军还未抵达，金兵已自身后径直越过，强取了忻州在手。
可怜五千宋军，未受金兵一矢一箭，只被他自身侧掠过之势，便惊得原地大溃。
葵向阳又羞又恼，当即回身去雁门关，寻到娄室对峙。
娄室大言不惭道：“我等割头洒血，南下千里，为你家皇帝征战，若是你家忽然起了异心，我这些儿郎怎么回归？因此沿途军州，我等皆要占据，待攻城退军，你怕我不还你么？”
葵向阳隐隐觉得中计，但此时雁门关已拱手奉上，代州、忻州，悉数被占，若要翻脸，自己毫无资本。
也只得忍气吞声，同他重新约定：金兵南下，不经太原府，须自忻州折而向东，沿着盂县、平定军、辽州、隆德府、泽州、怀州一路而行。
说白了，就是贴着太行山西侧盆地走。
娄室一口应下，当即令习室领兵五千，死守关隘，自家领军四万出发。
他这一路所经，州县自然悉数占据，先以征粮名义，把各处府库尽数荡空，又去百姓家中，不拘他士人商贾，都要他出劳军资费，谁家稍有反抗，便杀得满门流血。
掳掠既然已生，奸淫自然难免。
娄室图面子好看，下令道：“宋国乃我盟国，宋人乃我盟友，无故不可枉杀，亦不许随意奸淫，纵有嫁娶之事，亦须人家同意方好。”
于是金兵三五成群闯入人家，不拘姑娘媳妇，但有看上的，或掷出几个大钱，或丢下半个馒头，曰是“彩礼”，然后便理所当然行那奸淫之事。
甚至还有更无赖的，事罢倒把人家劫掠一番，道是“合离、分家”，嘻嘻哈哈而去，遗下身后一路哭声。一时间，宋国河东路一带，民怨沸腾。
娄室掠夺许多财物，倒不是为了自家贪财。
他把这些财富为饵，一面行军，一面派人往太岳山、太行山中，招募盗伙从军。
河东路有吕梁、太岳、太行三座大山，又是宋辽边界，原本盗伙便极多，此前老曹等人剿灭虎王田虎，又有许多残兵败将，逃入山中为盗，匪患日盛。
娄室出手大方，官职开的高，金银给的多，真个是一拍即合，不多久即募三万余众，号为“忠义军”。
他带伤宴请一干寨主、贼头，亲自承诺：“吾军此来，救了汝家皇帝，功成便要退去，眼下所占这些州县，吾又带不走，届时都保举你等，按功劳大小，做知州、县令，乃至各级军将等！这是我完颜娄室送兄弟们的富贵前程，也算全了大伙儿这场义气！”
那些寨主贼头尽数大喜，满口称道娄室义气，七嘴八舌，替他起了个绰号，叫做“金孟尝”！
这伙强盗头子得了娄室许诺，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干功劳，将来好做大官儿，因此兴致愈发高昂，有路子的，便发下英雄帖，呼朋唤友，壮大自身实力，没路子的，干脆沿途强征壮丁，充作自家兵马。
这般一来二去，待金兵从太行山钻出时，忠义军数量又翻一番，娄室麾下，竟超过了十万人马。
三月二十日，孟州境内，娄室整顿兵马，欲渡黄河，不料斥候回报，黄河之上，搭起老大一座浮桥，又有许多精锐，守在桥头。
娄室闻言一愣，他特意绕道孟州，便是为了不立刻和辽军发生冲突，一心要去汴梁城下，好好索要些好处，再大战不迟，不料竟然被兵马堵住。
银术可嗤笑道：“什么精锐？少见多怪，待某亲自去看来！”
娄室道：“这伙人来得蹊跷，不可轻敌，你我同去观他阵势。”
他伤势未愈，乘不得马，坐一辆小车，被人推到阵前——仿佛诸葛之亮。
一眼望去，对面兵马两万上下，这也罢了，其中却有五千铁骑，人马俱披甲胄，精悍异常，看得娄室瞠目结舌。
便见对方阵形一分，两员虎躯彪形大将，簇拥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书生出来。
那书生披散头发，半仰面孔，神情倨傲，手提宝剑一口，望着这边浩浩荡荡金兵，直似无物。
银术可高声道：“呔！你等是哪里来的兵马，竟敢挡我军道路？”
那书生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吟道：“浩浩黄河水接天，老爷生长山水间，昨夜哪吒把河渡，也曾留下一金砖！”
银术可一愣，扭头去看娄室，见他也是一脸愕然：这厮居然是个收过路费的强盗？
他们一路上收了六七万“忠义军”，都是占山为王的强盗，人数少的三五十，多的两三千，小喽啰们，大都破衣烂衫，有件齐整衣裳穿，前胸后背罩半拉竹甲的，就算大寨风范了。
即使那些寨主贼头，也有许多连身皮甲都没混上的。
而面前这支兵，不说那五千铁骑，就是步兵，也都是齐齐整整皮甲，方才初见，他们还以为是大宋西军来了呢。
娄室不由心动：这伙人看着战力不凡，若是收在手中，莫说忠义军，只怕比辽国降军也不弱！
他在老曹手上折了许多人马，带入杀虎口的金兵不到一万，老底子女真兵更是只有三千，心中着实不愿折损，若有这伙强军补充，岂不是瞌睡了来枕头？
当下咳嗽一声，高声道：“三位兄弟听真！我乃金国元帅完颜娄室，金国宋国乃是盟国，因辽人打到了东京城，特地应了宋国皇帝陛下之请，前来剿平，一路南来，许多有志气、有肝胆的好汉，都加入其中，我看三位气势非凡，麾下亦都是狼虎之士，何不与我同去灭辽？上报国家，下求富贵。”
白衣书生闻言，面露不屑，摇了摇头道：“你这厮既然取名为陋室，当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的道理，你看看你麾下这干人，站个阵形都站不稳，皆是乌合之众，俗话说凤凰不和家雀为伍，想收我伏牛山夺命书生，你这厮也配？”
娄室听了面色一沉，左右环顾，那干忠义军，果然一个个站没站样，旗帜都是歪扛在肩上的，弯腰驼背的，抖腿叉腰的，种种丑态不一而足。
他老脸一红，正要拿话找补，忠义军中，却已骂成一片，一个胖汉率先飞马奔出，指着大骂道：“他奶奶的，老子还道是谁，原来是伏牛山的土贼，你这伙土贼，不在河南厮混，怎敢过河来讨野火？”
原来这条黄河，自潼关横流向东，恰似一条界限，划开了南北两届界，绿林中最重地盘，除了黄河上的水贼，山里强人，绝不会过河找食。
伏牛山在黄河之南百余里，如今特地到此，显然是来过了界了。
白衣书生自称“夺命书生”，自然便是受了老曹将令，藏兵伏牛山的李怀，闻言呵呵一笑：“你这厮却是谁？”
胖汉傲然道：“我乃‘石罗汉’石恭，昔日虎王起事时，我便在他麾下为将，可晓得厉害了么？”
李怀好笑道：“原来是‘武孟德’手底逃生的游魂。”
石恭闻言大怒，飞马杀来：“取了你这颗人头，算石某孝敬‘金孟尝’的礼物！”
李怀动也不动，“白毛虎”马勥一提马缰，横刀杀出。
石恭见此人披散白发，宽肩粗臂，一张马脸上杀气密布，心中先自生怯，交手两三合，觉得他大刀沉重，扭马就走。
马勥却不肯放过，自背后追个近，咔嚓一刀，斩下小半具身躯。
忠义军见折了一名头领，顿时嘈杂一片，几员自恃有力的寨主、头领，齐齐奔出。
有分教：白毛独眼虎双来，铁马金戈路未开。夺命书生仗宝剑，荆南好汉展奇才。

第六百一十九回 金剑难复名姓埋
眼见忠义军中奔出数人，有以多欺少之意，李怀冷然一笑，沉声喝道：“纪山铁骑何在！”
背后五千铁骑，哗哗踏前两步——
两万只马蹄同时踏地，其声整齐无比，地面都为之一震，凌冽杀机，冲天而起！
那几名寨主、当家，只觉呼吸一滞，猛扯缰绳，齐刷刷停在原地。
马勥哈哈大笑，招手道：“怕什么？来来来，老子绝不以多欺少，大伙儿好生斗上一场。”
几个寨主面色难看，掉头便归本阵。
倒非是他们胆怯，只因这些铁骑着实惊人。
他一个个都顶深盔、披铠甲，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来。
便是麾下坐骑，亦戴得铁面、披得铁甲，只有下面四蹄露出。
甲上更画得各色图纹，望去浑如洪荒怪兽一般，比之寻常铁骑，尤要骇人几分。
再看列阵，看似五千骑浑然一体，细看之下，却是似密实疏。
都是三骑为一组，两个弓手夹着一个长枪手，随着方才踏出之势，枪横端，弓平举，谁当其锋能不动容？
莫说这些贼寇，便是娄室、银术可看在眼中，也自震惊不已。
娄室眼珠转动，贪婪之意渐渐浓郁。
他是打老了仗的，铁骑之威，岂能不知？
想当初他金国方立国时，铁骑具装不过一二百，真正堪称国之重器，有资格披挂上阵的，都是金国有名战将。
此后随着胜利越来越多，金国地盘越来越大，财富日丰，这支重骑的数量，才得以渐渐增多。
完颜阿骨打爱这支骑兵，比爱自家眼珠子尤甚，取名唤作“铁浮屠”。
浮屠者，宝塔也，铁浮屠人马俱穿铁甲，便似铁塔一般，由是名之。
即使如此，铁浮屠也不过两三千数。
还是去岁打下辽国上京，得了辽人无数金铁军械，阿骨打这才下定决心，打造了一支万人铁浮屠大军。
而这一万铁浮屠，于每个女真将军的心中，都是无敌天下之象征。
谁料初次履足宋境，娄室便发现人家一伙山贼，竟有足足五千铁骑！
这怎不叫他又恨又妒？恨不得尽数抢了来，充作自家的才好。
非止是他，所有女真人，此时心中都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宋国，可真他娘的富呀！
“都不要动手！”
一声尖锐高亢的叫喊，陡然而起。
便见金兵阵中，几个皇城司高手，将一顶轿子抬至阵前。
轿帘一掀，指挥使葵向阳走了出来，背手仰脸，面目森冷地盯着李怀：“纪山铁骑？这么说，你们是王庆的纪山军，竟然未散？”
李怀上下打量一眼：“你是何人？”
“某乃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奉旨请金国盟军来灭辽寇！汝等反贼残党，只合偷生避祸，如何竟敢光天化日，拦截大军？”
葵向阳一面说，一面有意无意地往前踱了几步。
李怀哈哈一笑：“好个皇城司，我两万大军在伏牛山住了好几载，你都不知，真可谓耳聪目明也。”
葵向阳老脸一红。
皇城司职能，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既是皇帝的保镖，也是皇帝的耳目。
伏牛山距汴京，数百里一马平川，李怀这支军，一看就晓得战力非凡，若真有歹心，忽然发作起来，抢了汴京亦不足怪，这岂不是皇城司大大的失职？
李怀摇一摇头，又说道：“你既说了我们是反贼残党，难道还理他什么盟友、仇家？你看见此桥不曾？”
他把后方浮桥一指：“辛辛苦苦造的桥，总不能白给你用，一个人五两银子，一匹马十两，把来便让你过，却是童叟无欺，概不赊欠！”
葵向阳摇头笑道：“这般说来，过你个桥，岂不要数百万银子？俗话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依杂家看倒不如……”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踱步，说到“倒不如”三字，距离李怀已不到三丈，忽然神色一厉，速度陡然暴增，一支利箭般飙射而来。
李怀却也不傻，见他不住往前凑，早已暗自警惕，此刻虽为对方身法所惊，应变却是丝毫不慢。
左手一按马鞍，人已飘然下马，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剑，唰地直指葵向阳咽喉。
葵向阳若是冲势不变，便似把自家咽喉送到对方剑尖上，当即吐出一口浊气，身形一矮，奔速愈快。
李怀长剑却也随之一沉，依旧死死指着对方咽喉。
葵向阳倒翻一个筋斗，退开数步，面色难看：“你这剑法同谁学来？”
李怀暗自吐一口气。
他两剑逼退对方，看似轻描淡写，其中险绝之处，唯有自己心里明白。
见识了葵向阳武艺，也自不敢怠慢，直言道：“同我叔叔金剑先生，学了些许皮毛。”
“金剑星君……金剑先生……”葵向阳念叨了两句，露出恍然神情：“原来此人便是金剑先生！”
葵向阳去岁在江南，同李助连番大战，两个武艺平分秋色，后来葵向阳不择手段，麻翻了李助、雷横，带回汴京准备细细泡制，不料被乔道清化名郭京，做法得了赵官家恩宠，以道友为名，将他二人救走。
葵向阳对李助甚为忌惮，听说是他的侄子，自不敢轻易下手，悻悻道：“罢了！既然你是那厮徒弟，杂家都不好以大欺小！”
咬了咬牙，正准备实实在在同他谈谈买路费，忽听一声长笑，纪山军步兵阵中，闪出一个人来，抱拳笑道：“不料葵兄竟肯卖在下这点情面，着实令在下感动，多谢，多谢！”
葵向阳定睛看去，不是李助却是何人？
冷笑道：“金剑星君！你瞒得葵某好苦，却是葵某智量短了，早该猜到你便是王庆余党，‘金剑先生’李助！”
李助当初乃是王庆的军师智囊，在皇城司自然是挂着号的。
只是葵向阳同他相遇是在江南，一时间倒不曾联想到，此人便是昔日助王庆造反的那位金剑先生。
李助面色不变，摆手笑道：“王庆早已灰飞烟灭，哪里还有什么余党？葵指挥，明人不说暗话，李某此番离京，本是要为我侄儿寻个前程！”
他收起笑容，诚恳看向葵向阳：“这支纪山军，是我叔侄心血，此前王庆兵败，若是投降，定要打散重编，因此我让侄儿于伏牛山沉潜，以待时机，能够洗脱贼名，也博一场功名利禄。”
说着露出遗憾之色；“此番辽兵围汴京，不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李某特地来唤他出山，本欲投老种相公麾下效力，却不料赶来时，老种相公已然大败，只得在此等那勤王西军赶至，于小种相公麾下听用。”
葵向阳听他来龙去脉说的清晰，心中顿时暗喜：罢了！岂不是老天助我？
当下道：“李兄，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你有这番打算，何不早同我说？不论老种、小种，在人家麾下做事，岂有自成一军痛快？你若信得过兄弟，你侄儿和你这只兵马的前程，都包在兄弟身上如何？”
有道是：金剑先生谋算深，葵花老祖心思沉。花言巧语无长短，汴京里外遇知音。

第六百二十回 天祚帝战天锡帝
葵向阳开口相邀，出手就是“自成一军”。
李助看了侄儿一眼，做出心动之色：“此事……只怕不易罢？”
葵向阳自矜一笑：“若是别人自不容易，杂家去同官家提起，却有不同。”
其实葵向阳自己，也有一番心思在——
本朝官家，对宦官是极肯重用的，且看童贯、梁师成、谭稹、杨戬、李彦……哪个不是权倾朝野？
葵向阳掌管皇城司，本来也算大权在握，但是多年来醉心习武，便似那坐井观天之蛙，只守着皇城司小小天地，随着童贯等人崛起，从声势到权力，愈发脱节。
后来他得黄裳点拨，悟出无上武学妙谛，一身本事，臻于大成，跳出井口一看，才觉天地全非，争权夺利之野望，由是而起。
只是如今朝野局面，糕饼早吃人分完了，若要坐大，便须从旁人口中抢肉，肉能吃几口尚未可知，生死仇家，只怕先要多出几位。
值此之时，另起炉灶，重新做饼，才是上上策略——
官家令他办金兵入境之事，葵向阳如此热衷，便是这番心理作祟。
此刻见了纪山军兵强马壮，又有李助这位旧交，葵向阳自然立刻动心！
在他看来，自家同李助，正是不打不相识。
况且李助武艺之高，惊世骇俗，足以同自家比肩，又曾经是大反贼王庆的谋胆、当红道长郭京的道友，无论本事、身份，俱非泛泛之辈，与他携手，不失面子。
而在李助心中，亦有一番计较。
老曹龙腾北境，宋国之事，一时无人做主，自然关注不到李怀这支兵马。
但别人不管，李助作为李怀亲叔，岂有不关心的？
眼看辽兵入寇，他便觑出机遇来，一心要把自己侄儿安插入西军，将来老曹若有大举，身为西军一部，无论策应、反水，岂不远比在伏牛山更加有用、更能立功？
只没料到，老种相公败得这般快，皇帝又搞出个引金兵入界的骚操作。
得知金兵大肆收买各路江湖势力，李助同侄儿商量，把自家实力彰显一番，就混入金军中，博一个“听调不听宣”的超然地位。
然而此刻见葵向阳招揽，心念又是一转：若真能独立成军，设法安插在汴梁，岂不比在西军、金军更妙？
当即笑呵呵道：“不瞒葵兄，李某膝下无子，唯此一个侄儿，不得不设法替他谋个前程。葵兄若能让他独立成军，那我侄儿和他麾下兄弟，定唯葵兄马首是瞻！”
葵向阳要的就是这句话，顿时笑得葵花一般：“李兄的侄儿，同杂家亲侄儿岂不是一般？”
呵，这两个各怀鬼胎，端的是郎有情妾有意，越说越入港，当即谈定初步条件：两万纪山军改名伏牛军，听由宋朝皇城司差遣，至于具体待遇，都由葵向阳去同官家争取。
商量以毕，大家兵合一处，将打一家，重新化敌为友，伏牛军让开位置，金军、忠义军，次第渡过黄河。
至于被马勥杀死的“石罗汉”石恭，自然白死活该。
沿河向西，行得一日，便到郑州。
此时辽人攻打汴京未下，渡河后的最大据点，便是郑州，天锡皇帝耶律淳，同耶律大石，领兵两万坐镇于此，防止西军来援。
完颜娄室却是老奸巨猾，他下令军中不打金国旗号，只把“忠义军”旗号漫天打起，充作宋国地方豪强勤王人马，把太行、太岳那些山大王的叫花子兵，尽数列阵在前，以期示弱于人，骗得辽军出击。
耶律淳听得斥候来报，道是一支十余万大军浩荡杀来，先自一惊，待其远远扎了营盘，列阵来到城下，细细一看，却又大笑。
“大石林牙，你且看这干宋狗，如此乌合之众，也敢来讨野火？你且在城中掠阵，待寡人领一万军出，亲自破敌！”
耶律大石却是个老成的，连忙拦住道：“陛下不可！这伙兵马，来得蹊跷，陛下且想——河北一带，尽数归我大辽，太行以西，种师道兵败山倒，哪里还来人勤王？若是南面凑起的兵马，如何顺着黄河而下？说不定他是大宋西军，故意扮作杂牌模样，诱我上当。”
耶律淳听了一惊，连连点头：“不错！观他来势，岂不正是西军？只不知领军的是种师中，还是姚古、折可求？”
娄室连续几天，派遣忠义军城下挑战，一众山大王，轮流骂阵，城中却不见丝毫反馈。
银术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躲在人后看骂阵，见那些寨主一个个词汇匮乏无比吗，翻来覆去就是爹娘祖宗，不由怀念起寰州城下，老曹麾下那些骂阵校尉的风采，若是那些人物在此，何愁他闭门不出？
不过想也无用，难道去曹营请他来？
娄室也无可奈何，诱敌计策不成，也只得另设一计。
他回得营中，击鼓聚将，营中重将悉数到齐。
娄室展开赵官家所赠舆图，正要发话，忽见帐帘一掀，几个大汉踱步而入。
金将们皱眉望去，来人共是五个，后面四个，分别是耶律佛顶、耶律习泥烈、耿守忠、耶律马五。
耶律佛顶乃是辽国永兴宫使，显州路都统，还做过怨军的监军；
耶律习泥烈乃是辽国赵王，天祚帝庶长子；
耿守忠乃是彰国军节度使、朔州守将；
耶律马五乃是乌古敌烈统军使。
以上都是他们在辽国时的职位，目前的职位都是一样：云州王耶律延禧的侍卫。
走在四人前面的，正是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四十五六年纪，身躯粗壮雄健，留着浓厚的八字胡，相貌颇是凶恶。
娄室此次进军宋境，全军皆发，自然不会把这位降帝落下。只是他一向老老实实，除了经过太行山时，闹着打了两次猎，很少有什么动静，却不知今日如何在军议时闯入。
耶律延禧对于金将们各色目光，视若不见，只冲娄室抱拳道：“元帅，小王既然降了大金，自然是大金臣子，如今战事将近，欲为国家效忠出力，还望元帅允我！”
娄室呆了一呆，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道：“云州王既有这番忠心，本帅岂能让你失望？且来我身边，我等正要商议，如何打这郑州。”
耶律延禧大模大样，果然站到了娄室身边，旁若无人的看了几眼舆图，忽然笑道：“元帅，昔日阿骨打陛下派你和阇母将军攻打临潢府，不过半日，即下外城，骇得小王胆破，远遁云州，那是何等军威？莫非这区区郑州，倒比临潢府还能打么？”
他说起自家丑事，面不改色，娄室又是一呆，转念才明白过意思：称帝的耶律淳如今便在郑州，若是打得慢了，甚至打不下来，新一任的天锡帝，岂不把他这旧日的天祚帝比了下去？
可以输给金人，绝不可输给自家人！这便是云州王的意思。
娄室想通，哈哈大笑，摆手道：“云州王，莫要闹脾气，今时不同往日，打你临潢府时，乃是陛下亲征，麾下多少勇士？如今我这里看似十余万人马，金国老卒，却不足万，女真本族将士，更是只有三千，若是折得多了，后面对上残辽大军，却如何应付？”
耶律延禧听罢，很是不满，“哼”的喷出两道粗气，大叫道：“元帅，你是一军胆气所在，何故灭我金国威风？长他辽人志气？别的人本王不知，耶律淳这厮我还不知么？若论血脉，他是我的堂叔，不看亲戚份上，废他多时矣！此人是个志大才疏的，又没胆气，不是萧干支撑，他何德何能打到黄河以南？”
银术可听得连连摇头，劝阻道：“云州王，我等知道你看他不喜，但是打仗不是打猎，岂能儿戏看待？”
耶律延禧怒道：“银术可，你看本王不起么？是！本王在你手上败过那么两三次，但你要晓得，这不是本王军略不及你，实在是大金天命所归，天地都要为你助力！你这厮怎能贪天地之功，进而小觑本王？”
银术可被他说得呆了，哭笑不得道：“你、你这番话说得，我都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拔离速替哥哥出头，发怒道：“哼，耶律延禧，你这厮每每被我们打得兔子一般逃命，如何敢同我哥哥银术可媲美？”
耶律延禧不屑摇头：“你这莽夫，只知道冲锋陷阵，岂知兵法之妙？本王自幼读了许多兵书，化用在打猎中，无往不利，岂容尔等小觑？娄室元帅，本王这便替你献上一条计策，管教你一个时辰之内，大破郑州城。”
一言到处，一众金将齐齐一愣，你看我、我看你，随即哈哈大笑。
一时间，帅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耶律延禧没料到竟是这个反应，咧了咧嘴，似乎想跟着笑一笑，却又收住了，神情颇是悲凉。
后面四个辽将，三个都低下了脑袋去，唯有耶律马五，勃然大怒，暴喝道：“我家主公一心为国，亲自献计，你等听都没听，便敢放肆嘲笑，原来金国将军就这般对待同僚么？”
说话间拔出宝剑，一剑剁翻了案子：“你们且看，我契丹人的宝剑，亦能杀人也！”
笑容一静，拔离速、乌林答泰欲几人，都露出怒容，立刻便要拔刀，却是娄室叫道：“住手！”
看向耶律马五，点头道：“马五将军说的不错，我等却是失了礼貌。”
银术可几人也点了点头，他们敢笑话耶律延禧，却不敢小觑耶律马五，此人往日与金军对战，几次逆势反冲，很是斩杀过几位女真猛将，因此受到钦敬。
娄室向耶律延禧一抱拳：“罢了，云州王，方才倒是我等轻浮了，若有妙计，还请教我，若是功成，某亲自为你请功。”
耶律延禧摇头，低声道：“却也不必请功，本王不求升官，做这云州王已是知足。”
他自地上捡起舆图，伸手一指：“其实要取此城，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众金将听他述说，脸上先还有些不屑，听着听着，都不由认真起来。
次日，六万多忠义军分为四队，四面围了郑州，但听一阵战鼓敲响，齐声呐喊，纷纷冲了上去，扛着粗制滥造的云梯，蚁附攻城。
城中防务，自然是耶律大石做主，他把麾下四个副将：“房日兔”谢武、“虚日鼠”徐威、“昴日鸡”顺受高、“星日马”卞君保尽数派出，令他各带四千人马，镇守四门，自家亦带四千人，坐镇城中，哪里未及，便好支应。
此前辽军下郑州，守将望风而降，城中各类守城器械，堆满仓库，丝毫不曾使用，如今尽数搬出——
什么床弩、石砲、叉杆、抵蒿、刀车、鞭箭、火箭、灰瓶，乃至夜叉擂、狼牙拍、猛火柜、游火箱、奈何木……真个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只顾往忠义军脑袋上招呼。
这些忠义军，说好听叫做江湖好汉，说白了就是乌合之众，哪里抵得住这般狂轰滥炸？当时便要溃逃，却有耶律佛顶四个降将，各带三千降军，皆持大斧、重剑，立在阵后，凡有溃逃者，尽数斩杀。
那些好汉们欲退不能，纷纷大哭，只得回身去和城墙拼命，把膏血都涂了泥地。
如此战了半个时辰，战鼓声又起，耶律佛顶四将，深吸一口气，各带三千人，亲自往城墙杀去。
他这伙人，都是辽国昔日的皮室军，若论本来战力，比耶律淳的部下倒还稍高，只是毕竟是降军，士气有限。
耶律淳的兵马，一来打了不少胜仗，二来又城墙地利，依旧大占上风。
如此战了两炷香功夫，西面城墙，领军的耶律马五忽然深吸一口气，放声叫道：“女真兵来也！”
一声即出，数千降军同时高喊：“女真兵来也！”
城上辽军齐齐一惊，便见城下不知何时，有千余人马列阵走近，此刻忽然掀开身上裹着的布匹，露出女真兵士的装扮，齐声怪叫，野兽般顺着云梯就爬。
说来也怪，这些辽兵，先前还高呼酣战，此刻闻得一千女真怪叫如潮，却是手也软了、脚也软了。
几乎片刻之间，十余个女真兵猿猱般跃上墙头，领头一个，正是金军副帅银术可，手舞两口钢刀，纵声长呼，直撞入辽兵阵内，手起连杀十余人。
城外，掠阵的娄室大为惊讶，拍着耶律延禧肩膀道：“云州王，果然妙计，直能洞穿人心也！今日之战，是你的首功！”
耶律延禧摇头：“说了不要功劳，只要破门时让我入城，亲自去捉耶律淳那厮，方趁我意！”

第六百二十一回 官家只手挽天倾
天庆二年（1112年），当时还是天祚帝的耶律延禧，前往“春捺钵”钩鱼，设下头鱼宴，会见各族首领。
期间，天祚帝轻狂习性发作，传旨令众头领献舞，阿骨打誓死不从，几乎被杀，反意遂萌。
两年之后，阿骨打正式起兵，八年鏖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硬生生在辽人心中凿出一个血淋淋的“怕”字。
连女真人自己都未必清楚，这个“怕”字，究竟多深多疼。
但是云州王耶律延禧知道呀！
他最知道！
还有什么耶律淳，什么萧干，什么耶律大石，一干名声赫赫的名王大将，又有哪一个，不是女真人刀下侥幸偷生的游魂？
故此耶律延禧献计，计名：吓丫一跳！
先以群匪佯攻，以骄其心，然后女真人忽然杀出，一举唤醒那个深刻无比的“怕”字，果然一举功成，顷刻间便把坚城克破。
不多时，城门洞开。
耶律延禧满眼精光，冲着娄室一抱拳：“元帅，且待小王擒了那叛贼来，献在帐前！”
这厮一生唯好打猎，若论治国或许难为了他，若说武力，其实颇有可夸耀之处。
但见他，身披黄金锁子甲，手提红缨点钢枪，纯白狐裘做的披风，迎风呼啦啦招展，胯下一匹日行千里黄龙马，左带射日弓，右带凤羽箭，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马当先杀入郑州，口中大喝不断：“耶律淳狗贼，速来受死！”
娄室看得大笑，指着其背影，对身边体己人笑语：“云州王此人，颇肖蜀汉后主。以后陛下若起杀心，吾当为其求情一二。”
却说西城顷刻间告破，“虚日鼠”徐威屁滚尿流逃出，急报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是当机立断之人，一听“女真”二字，便知局势难挽，毫不恋战，当即去接了耶律淳，开东门撞出，恰遇降将耶律佛顶。
耶律佛顶此人，曾和耶律大石同在大林牙院供职，亦有林牙称号，亦曾在耶律淳麾下任职，二人算是老同事了，且都以文武双全著称。
两个相逢，耶律佛顶把枪一横：“大石林牙，汝欲何处去？”
耶律大石怒道：“佛顶林牙，你亦是耶律氏男儿，降金已是奇耻，莫非还欲为难故人么？”
耶律佛顶面色顿时涨红，叫道：“陛下尚降，我能如何？”
耶律大石往回一指，厉声道：“陛下在此！”
耶律淳出马，苦笑道：“佛顶，汝欲将吾首级换富贵乎？”
耶律佛顶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一咬牙，把马带开：“罢了，汝等速去……”
耶律淳和大石对视一眼，却是不动，耶律淳指着周围笑道：“无数人眼见你放朕，金狗岂容你活命？且随朕去罢，他日纵不敌金狗，大家酣战而死，不失壮烈，九泉之下，亦有面目见大辽诸位先帝。”
耶律佛顶长叹一声，回首喝道：“诸位兄弟，佛顶今日还辽！汝等愿去的，都随我去，不愿去的，休要为难。”
说罢打马来到耶律大石身旁，同他们一起奔向汴京，麾下兵马你看我、我看你，大半站着不动，唯有数百人追随逃去。
耶律延禧城中遍寻耶律淳不见，得知被佛顶放了，大为光火，下令耶律习泥烈、耶律马五，带兵将佛顶麾下未随他走的二千余人捆了，要请娄室斩首号令。
娄室赶来，得知此事，望见那些被捆的兵丁哭声震天，叹道：“何至于此。”
遂令尽释。
消息传开，数万降军，都觉心寒，愈发肯臣服金人。
辽军逃走得急，郑州城中粮草、军械，尽为金兵所得。
娄室下令大赏三军，休整一日，开往汴京，与辽军决战。
葵向阳同李助吩咐了一回，辞别娄室，孤身赶往汴京。
汴京城池广大，辽国数万兵马，自然不能团团相围，葵向阳不费吹灰之力，进得城中，急往水师船上去见官家。
他走这些日，辽兵数次攻城，虽然不曾打破，官家也难免一日三惊。
如今见葵向阳归来，不由大喜，也不顾尊卑，急步奔来，一把捉住葵向阳双手：“爱卿，金兵可肯来救朕？”
葵向阳告曰：“幸不辱命，说得金人来援，今日已克郑州，若非耶律淳走得快，已遭捉了。后日便要发兵来解围。”
官家欢喜道：“金国兵马，果然如此善战么？”
葵向阳眉头一皱，先点头道：“不敢相瞒陛下，赶来十余万兵马，六万多都是太行山招纳的强人，金兵只有四万，其中又有三万，乃是辽国降军。观其厮杀本事，与耶律淳这伙辽兵也只仿佛。”
官家听了一呆，随即强笑道：“一万也自够了，岂不闻：女真满万不可敌！”
葵向阳苦笑道：“那一万中，也大都是北地汉儿、渤海等各族，真正女真，只有三千。”
官家面色一白：“只有三千？如何、如何这般少？”
葵向阳叹道：“若是不曾走这一遭，万万想不到竟是这般局势——陛下可记得，青州节度使武植此人？此人狼子野心，擅自出兵，占了幽云十六州，金国娄室元帅，倒吃他堵住了归路……”
说着一五一十，将娄室等人所告，和盘托出。
官家都听呆了，半晌才道：“此人……怎的如此厉害？金兵吃他一战，杀伤数万？”
葵向阳点头：“完颜娄室的儿子完颜活女，金国皇帝的亲侄儿完颜宗雄，都死在这一战！”
“哎呀！”赵官家猛然一拍大腿：“向阳，你、你糊涂啊！”
葵向阳露出懵比表情：“？”
赵官家连连摇头，低声道：“童贯所领西军，打不过辽军，是不是？”
“辽军被金兵打得嗷嗷叫，是不是？”
“金兵这般厉害，吃武节度一仗杀死数万，躲在孤城中动弹不得，是不是？”
葵向阳隐隐猜到了这位官家意思。
果不其然，官家又把大腿一拍：“你糊涂啊！既然你知道了武植善战，就该领着雁门关兵将，联手武植，灭了这干金人，然后让武植回援，大事可定也，燕云十六州，复归我大宋也！”
说到最后，欢喜若狂，手舞足蹈。
葵向阳惊道：“陛下，金国乃是盟国……”
“屁的盟国！”赵官家拍腿一拍，腰板子一挺，露出英明神武之态，神色睥睨：“哼，当朕心中没数么？老种相公正要大胜辽国，便是金兵杀来，坏了好事！他如此行径，心中岂当我是盟国了？”
“你须知道！”官家看向葵向阳，满眼恨铁不成钢：“朕这一招叫做驱虎吞狼！你可知何为驱虎吞狼？虎！狼！此皆食人之辈也！”
“童贯败于河北，老种溃于雁门，西夏虎视眈眈，朕若有良将可用，又何必请金人御辽？向阳，汝误了朕也！”
赵官家摇头连连，叹气不止。
葵向阳眨一眨眼，露出哭笑不得神情：“陛下还不曾看出来么？这个武植，有反心呐！金人根基，乃是北国，如今辽国尚未尽灭，岂能望我河山？陛下，武植这厮若要动手，自山东出兵，数日便到汴梁也！”
赵官家一惊，摆手道：“胡说，怎么会，不可能！向阳，你有所不知，武植此人，乃是童贯的爱将，昔日平王庆、灭田虎，多得此人之力，乃是个忠臣良将也。”
葵向阳无奈道：“陛下，倒不妨召童相来，一问便知。”
赵官家见他说得肯定，也不由疑惑，连忙派人，召了童贯来觐见。
不多时，童贯赶来，听葵向阳把前情一说，噗通跪倒在地，大哭道：“陛下！陛下！老臣有罪，老臣误信了奸人也！”
官家大惊，连忙追问：“爱卿莫要伤悲，究竟如何因果，细细说来。”
童贯便道：“陛下，你道老臣一生征战，从不曾大败，如何大溃于河北？”
官家迷茫地眨了眨眼：“不是王焕、张开领军无能，河北禁军不堪战，反冲垮了西军，因此大溃么？”
童贯微微一愣：哎呀！吾毕竟老矣，若是当年，说过的谎话如何会忘？
好在他反应快速，连忙道：“王焕、张开固有错失，其实真正根结，还不在两个身上。只是如今局势败坏，老臣包羞忍耻，不敢轻言，以免那厮得知，没了忌惮，真正祸乱天下。”
官家急道：“如何便祸乱了天下？童道夫，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朕？速速与朕道来！”
童贯捂面假哭，眼珠子在袖子后面转了几圈，腹稿已修好，悲声道：“陛下，武植这厮有个弟弟，叫做武松武二郎，此人阵斩田虎有功，封他在高唐州做武将……”
他哭哭啼啼，便把武松怎么救柴进啦，怎么打他啦，怎么导致山东诸将领兵跑路啦，细细说了一遭——
“柴进那厮，乃是前朝余孽，蒙天之恩，赐他家永世富贵，却暗藏野心，阴蓄死士，借着辽人入寇，大肆结纳民心，沧州一地，只知柴大官人，不知宋国皇帝！”
“此人之害，犹胜于辽，臣欲处置，却被武松救出。山东诸州，陈兵于后，用心莫测，陛下，老臣那时处境，等同于两面临敌呀，军心士气，都受影响，若不然，凭借老臣胸中本事，便是河北禁军不堪战，又岂能败于辽人？”
“然而辽人汹汹杀来，老臣虽知武植勾结柴氏，用心不良，却不敢轻易提及，不然撞破了他心思，造起反来，山东淮北一地，立刻便非国家所有也！”
“陛下，老臣一心为国，这番委屈，谁人又能见之？”
说罢，伏地大哭。
官家脑子嗡嗡的：“你是说，这武植得了兵权，便生出野心，与前朝后裔勾结，心存不轨？”
“正是！”
“那……”官家摇头疑惑道：“他如何跑去了山后九州？”
“这个……”童贯一滞，他是今日才知老曹去了辽国，一时如何编得齐整？
“陛下！”葵向阳却是眼前一亮：“微臣晓得了，这个武植，他和柴进勾结，只怕所求不止从龙，而是要平分天下！柴进，取我大宋之土，恢复周国，武植，取那辽国之土，自立开国！”
“对对对！”童贯一骨碌爬起身，连连点头：“葵指挥使所言，振聋发聩！陛下，果然是好大一盘棋，连老臣也只道他欲在山东，助柴氏立国，原来他自己也不甘寂寞！这就明白了，他趁着宋辽混战，纠集柴氏，平分两国疆土，然后一起对付金国——怪不得、怪不得他去做使者，敢那般得罪金国皇帝！”
明！白！了！
一瞬之间，赵官家全盘想通，把早已通红的大腿，又猛拍了一掌——
“哎呀，我三国杀伐不休，闹了半天，共同的敌人，竟然是他武植武大郎！”
童贯、葵向阳齐齐一拍大腿：“陛下圣明！”
赵官家神清气爽，心道罢了，朕果然英明神武，武植狼子野心，布下这般大局，若不是朕看穿了他的毒计，岂不是偌大三国，都要替他做了嫁衣裳！
以前不知也还罢了，此刻既然知道，顿时有无数妙计生出。
当即道：“既然如此，向阳，你去替朕往辽营出使，告诉耶律淳，朕割山东、河北于他，让他复建辽国，两国依旧结为盟好！哼哼，武植会布局，莫非朕就不会？朕且舍了此地，让辽人去灭武植，待他两家杀得精疲力竭，童爱卿！”
童贯精神焕发：“老臣在！”
“你便挂帅力挽狂澜，替朕扫灭他两家余党，复把山东河北，原样收取。”
“陛下高明！”
官家得意一笑，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终于明白雄主指点江山之乐：“向阳再去知会金国，便说辽人之事，朕已有主张。让他们速速回去罢，山后九州朕不要了，只要他们夺得过武植，任由他们取去。”
葵向阳连连点头：“届时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渔翁得利。”
官家大笑，手指头点着葵向阳，欣慰道：“你看，向阳亦开悟矣！”
童贯大拇指一翘：“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老臣本心，只道自家军略本事，该当算是朝中翘楚，今日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真个到了危急关头，还要陛下这等圣君乾纲独断，才能救天下人于水火也。”
赵官家矜持地点点头：“朕要掌天下诸多事业，小小军务，自然托付汝等，只是，呵呵，汝等若难能挑起这大梁时，朕也只好——”
他举起一只手，自信地望着，淡淡道：“凭只手，挽天倾！”
船舱底部，一根铜管旁边，闻人世崇无声一笑，起身欲走，却被两个副将拉住：“哥哥，皇帝老儿要算计武大哥，我们可要知会青州那边？”
闻人世崇笑道：“他自说梦话，传去何用？”
有道是：武大毒谋神鬼惊，官家只手挽天倾。纵横万里英豪气，叱咤一声世界惊。

第六百二十二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一）
却说赵官家英明神武，觑破了曹贼阴谋，反掌之间，定下大计：
割山东河北予残辽，让他去撞老曹余党，待两败俱伤，大宋一波推塔，恢复山河。
许山后八州予蛮金，让他去撞老曹真身，待两败俱伤，大宋一波推塔，扩土开疆。
正所谓：
欲效庄王鸟不鸣，一朝出手九州平。
奇才不逊隆中对，妙计羞煞老孔明！
葵向阳在他催促下，热水都没喝一口，又匆匆出城，来到辽军大营。
辽军营中，正是一片混乱。
耶律淳、耶律大石仓促逃回，萧干、兀颜光闻听失了郑州，齐齐色变。
要知他们渡黄河，便是从郑州那一段，郑州一失，等于断了后路。
尤可怕者，断其后路者非是别人，乃金兵也！
好在还有耶律佛顶投降，据实以告，道是金兵虽众，多是招降的山贼水盗，其中真正女真，不过三千。
但纵使如此，几人还是惶惶不安。
别个倒还罢了，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这两个名字，于辽人而言，能止小儿夜啼，能致大人泪崩。
正焦急探讨对策，忽闻葵向阳求见，耶律大石冷笑道：“金人一来，宋皇腰杆怕是硬了，且让他来，听听放甚厥词。”
几个咳嗽一声，都装出一派气定神闲模样，令人传葵向阳入来。
葵向阳大步入得帅帐，拱一拱手，算是见过了礼，开口道：“我国与辽国，百年盟好，汝等只因金人侵占国土，便来我国找补，实属不义。”
萧干冷笑道：“既知是盟好，频频出使勾结金人，却如何说？”
葵向阳把手一摆：“非干吾皇之事，勾结金国，乃是青州节度使武植自家所为，冒用国家名义罢了。你等或还不知，占了燕地的西风军，便是此人手笔，至于所谓菊花军，也未必能脱干系。”
耶律大石和老曹，算是打过交道的，当初要不是老曹相助完颜娄室，他也不会为金人所擒，一路上所见所闻，深知老曹厉害。
不由把桌案一拍：“啊呀！原来竟是此人弄鬼！”
耶律淳、萧干等人，亦不由色变。
葵向阳察言观色，淡淡笑道：“吾皇念着贵我两国盟好百年，又念贵国如今局面不易，愿以山东、河北之地，供贵国立国，至于幽燕之土，不妨自去同那武植讨要。”
耶律淳想起在山东几番撞得鼻青脸肿，老脸一黑，便要开口，却被萧干急忙以眼神阻止。
萧干沉吟片刻，开口道：“河北之地，已在我等囊中，山东若要赠我，何不把兵马调走？不然入主时，又难免兄弟阋墙之悲。”
葵向阳点头道：“山东兵马，回头即有文书，调彼等往淮北驻扎，凡不从者，必系武植一党，贵国尽情处置便是。”
耶律淳眉头一皱，萧干却抢先拱手：“若是如此，多谢宋皇好意，我等这边领兵去山东便是。”
说罢，领人取出明珠一盘，相赠葵向阳。
葵向阳欢欢喜喜收了，自觉差事办得妥当，高高兴兴离去。
却不知他离辽营后，帅帐中倒有些争执。
耶律淳皱眉，质问萧干道：“汝一向精明，今日如何这般好说话？山东那些虎狼兵，多半已不听宋廷号令，使我等去往，岂不是驱虎吞狼计？要借我兵马去替他平叛。”
萧干叹道：“陛下，金兵南下，郑州已失，臣只觉如芒在背！金国兵马若杀来，我等只能野战，若是宋军再出城，那便是腹背受敌之局，倒不如暂退一步，再做计较。”
耶律大石帮衬道：“萧大王所言不错，目下头一等要事，便是摆脱被他两国包夹，不妨先退到东明县，再作道理。”
东明县位于汴梁东面四十里，若至此处，便无虑被金、宋夹攻。
耶律淳思忖一回，也觉有理，果断下令：“既然如此，且去占了那东明县，再做道理！”
商议罢，忙不迭点了三军，收起营盘，绕过汴京，向东明而去。
城墙上宋军望见，大为惊奇，忙使人层层上报，道是辽人弃城东去。
不多时，消息传到官家耳中，官家哈哈大笑，向童贯、葵向阳夸耀道：“二位卿家，且看朕用计如何？不过略施小计，便叫这干辽兵死心塌地，去替朕剿灭心存不轨之徒，不费我大宋一兵一卒之力。”
童贯连忙做出心悦诚服表情：“官家高明！真正是圣天子无所不能也！”
官家大笑，又令葵向阳不可耽搁，速速去让女真人滚蛋，回头去和曹操拼个死活。
葵向阳还是一口水没喝，再次出城，骑匹快马，径奔郑州而去。
匆忙赶到郑州，正见城门大开，金兵浩荡而出，要往汴京开赴。
葵向阳连忙拦住，口口声声要求见娄室。
领头的先锋乃是撒离喝，便教人带他去娄室处。
娄室坐在车里，正要出发，见了葵向阳复回，便问缘故。
葵向阳忙把武植叛宋一事告知，又道：“我家陛下说了，三国乱局，皆因他一人起，深为可恨，因此请元帅北归，山后九州之地，我大宋尺寸不取，尽数让给金国，以证盟友之好。”
娄室听了，心中纳闷：我要打得赢武植，何必千里迢迢随你来此？
当即不快道：“山后九州，已被武植那厮占取，你既说他叛宋，那他所占，便不算宋土，你又说让此地给我国，岂不是慷他人之慨？”
银术可策马上前，质问道：“葵指挥使，是你奉旨请了我等来，千山万水走到此处，如今又教回去，且不说这般戏弄我等，可合礼仪，只问你我等去后，那些辽国叛军，你们如何对付？”
葵向阳被他逼问无奈，只得吐露：我主暂把山东河北让他，彼此间干戈已息。
此话说出，一众金国将帅，面色齐变。
拔离速大喝道：“辽国一干残军，同你们是敌非友，尚送他许多土地，我等为你跋山涉水，难道如此便打发了？罢了，且把河东路割给我家，权做路费。”
河东路便是昔日田虎所占山西一带，吕行、太行之间。
葵向阳听了大惊，连连道：“这却如何使得？”
银术可冷然道：“区区一干辽国叛逆，尚肯与他许多疆土，我弟弟只要你河东一路，你便这般作态，莫非我堂堂大金，在你等宋人心中，还不如那干叛贼么？”
葵向阳争辩道：“贵我两国，乃是盟好……”
银术可冷笑打断：“盟好之国白白出力，反把土地送于敌人，你宋国如此行事，我等不敢和你盟好，也做敌人便是。”
葵向阳听了，一头冷汗流下，正苦苦组织言语，忽然云州王耶律延禧蹿出，抱拳道：“娄室元帅，小王却有一言。”
他自献策攻郑州后，娄室等人，待他厚了许多，闻言温声道：“云州王有话，但说何妨。”
耶律延禧抖擞精神，大声道：“小王乃是辽国正朔，既已奉国降金，世上便无辽国二字。耶律淳那厮，能取宋国山东河北土地，却是打着辽国名义，然而他一介叛徒，岂有这等权力？因此小王愿请一支兵马征讨不臣，再把山东河北之土，双手奉给大金，如此方见小王忠心！”
葵向阳大惊：“云州王，那是我家土地，如何容你献给金国？”
耶律延禧冷笑一声，忽然大喝：“呸！什么你家土地，你那土地，方才说得分明，赠给了耶律淳，那便是耶律淳的土地！耶律淳这厮，乃是我家叛徒，我自剿灭叛徒，取他基业，又关你宋朝何事？”
韩常在一旁凑热闹，嘻嘻笑道：“也不是全然不关他家事，割河东路以劳我军，还是要他家做主的。”
葵向阳连连摇头，看向娄室：“元帅，此事万万不可！”
“不可？”娄室还没说话，耶律延禧大叫一声，跪倒在娄室面前：“元帅，小王求拨一支兵马，去他家汴京走一遭，问一问赵佶，这世上有没有让人白白帮忙的道理！”
娄室点头笑道：“云州王难得这般忠义，本帅岂肯逆你心思？罢了，任你点一万军，先往汴梁一行，若是宋皇真的拿我等耍笑，你便替本帅，好好问他一问！”
葵向阳越听越惊，连忙道：“元帅，莫要冲动，且待我回去，把元帅意思告知吾皇，必有一番主张，绝不会让盟友心寒。”
娄室大笑道：“好，那你且先去，告诉宋皇，对敌人都这般大方，对朋友更不可小气，否则，朋友怕是要变敌人，让他好自为之。”
葵向阳不敢言语，点头离去，绕了一遭，施展轻功，寻见李助：“金人怕是要翻脸，李兄，你设法带伏牛军撤离，绕道前往汴梁，若是一旦有事，擎天保驾，全仗你这支军马。”
李助点头道：“葵兄放心，定不让你失望便是。”
葵向阳心下稍安，急忙奔汴京赶去。
与此同时，山后九州最西面，朔州境内，一支三千余人的兵马，顺着恢河匆匆而行。
恢河者，又名灰河、浑河，《汉书》称为治水乃是，桑干河源头之一，发源于吕梁山中，自南向北流淌。
沿此河而上，至吕梁北麓，有一处陈家沟，乃是险恶峡谷。
此谷南北走向，长十里有余，东西两崖，皆奇峰怪石，陡峭异常，地形至为险要。
那支兵马行至此处，都不由两面观望，似乎生恐杀出伏兵来。
“好险要地势！无外乎杨业当年要把辽军诱到此处！”
说话之人，非是别个，正是曹操！
他骑在马上，看着周边地形，赞不绝口：“难得时迁兄弟，探出这条路来，就此深入吕梁，绕过雁门关，届时回首一击，雁门天险又是我有！”
看他身边，乃是扈三娘、时迁、石宝、史文恭、公孙胜、焦挺几个。
公孙胜接口道：“哎！小弟只叹那杨无敌，忠肝义胆报国，拼死引来辽军，援军却不曾至，好好天险，反成了自家绝地，可惜可叹也！”
时迁打个抖道：“道士哥哥，这里寒冷的厉害，一发冷到小弟骨髓里，岂不正是阴气逼人？莫非是当年那些屈死的兵将作祟？”
公孙胜点了点头，长叹道：“我们来路上，看见许多残垣败壁，那都是曾住在此的人家，正是因这里阴气太盛，鬼祟横行，牲口活人，都难久住，因此才外迁废弃。”
原来这陈家沟，正是杨无敌杨业败亡之处，他诱敌至此，事先约好的伏兵全然不见，“拊膺大恸，率麾下力战”，最终兵败，无数宋军，惨死此间。
曹操所以到此，却是此前金兵行动迅速，他不曾夺下雁门，因此不安，于是派遣人手打听，想寻路绕过雁门关，恰好时迁从一伙盗墓贼处，探听到这里路途。
这条道路沿着恢河而上，可至宁化县，那县深处吕梁山脉之中，因为盗匪极多，已然废弃，然而却有小路，可以插至忻州，如此一来，不论偷袭，还是两面强攻，都有夺取雁门关的机会。
此刻听了公孙胜所言，老曹不由感慨：“忠义之士，往往不得善终，着实令人痛心疾首。以后若有机会，当好生在此做一场法事，超度这些忠臣义士！”
此话出口，忽然平地卷起一阵旋风，隐隐约约，似有无数人嚎哭，众将士都不由胆寒，公孙胜惊道：“哥哥一言之间，鬼神响应，今日这句誓言，却须牢牢记住也！”
有道是：战魂英烈总无名，谁记当初慷慨行。一念萌生万鬼泣，他朝度化满天晴。

第六百二十三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二）
曹操见谷中旋风起的蹊跷，兼那隐隐绰绰的哭声颇为瘆人，也不由起了一身鸡皮，斟酌片刻，问公孙胜可曾带得线香。
公孙胜道：“道士吃饭家伙，岂能不带？”当即包袱里找出几支线香。
曹操下马接过，火折子上点燃了，恭恭敬敬捧着香，高声告道：“汉家英灵在上，晚辈武植，为御异族，率兵马途经贵地，惊扰英灵，着实不安。只因军情如火，无法祭祀，聊以清香三支，略表吾等晚辈敬重之情！待武某百战功成之日，必于此处做罗天大醮，超度前辈战魂！”
说罢，长揖到地，起身来，正待把那香寻地方插了，却听扈三娘、时迁等齐声惊叫——
老曹一低头，只见手上长长线香，便似有人吸摄一般，肉眼可见地飞速短了下去，转眼成灰。
随即满地旋风，滚滚聚合一处，直往天空卷去，刹那冲开阴云，剔透阳光，缕缕洒落谷底，原本浸骨阴寒，荡然无存，众人都觉得内外融融，身心皆暖。
全军身临这等奇境，俱都惊讶不已，公孙胜满面涨红，高声叫道：“心念一动，便可超脱冤魂，此为——金口玉言也！我家武植哥哥，合为天命真主！”
他这一嗓子吼出，苦修数十年的内家功尽数爆发，宏亮声音，在山谷间反复传荡，“天命真主”四字，滚滚不绝。
石宝是拜明尊的，骨子里比常人更信这些，当即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哥哥乃天命真主，小弟石宝，誓死扶保！”
史文恭、时迁、焦挺、公孙胜都跪下道：“小弟等人，誓死扶保哥哥。”
麾下三千军，乃是从八万大军中精选的锐士，其中大多都是汉儿，亦有契丹、奚人，然而此刻，神魂剧震之下，都身不由己拜倒，发自肺腑大叫：“魏王乃天命主，小人等誓死扶保！”
曹操四面望去，满天灿烂阳光，照得那些形态狰狞的奇峰怪石，都仿佛天将神兽一般辉煌，四下俱是拜倒之人，只有扈三娘呆呆站着，美目间全是沉醉与爱慕。
老曹哈哈一笑，把她一指：“咄！那妇人，既见天命真主，何不拜我！”
扈三娘回过神，没好气翻个白眼：“你我夫妻一体，你若是天命真主，我便是皇后娘娘！”
曹操大笑，上前搂住腰肢，点头笑道：“这般豪气！足为天下母！”
又冲众人一一抬手：“兄弟们，都起来，一日是兄弟，一世骨肉亲，武某与你等，愿效桃园刘关张！”
几个兄弟心肠一热，几乎便要流泪，石宝一擦眼睛，跳起身，慷慨激昂道：“哥哥这般待我等，小弟愿做哥哥的关羽……”
话音未落，时迁伸两根手指，在他腋下软肉一拧：“你当关羽？问过关胜了么？”
焦挺连连点头：“亦没问过美髯公朱仝哥哥和俺张飞。”
石宝被时迁扭的一跳，顺势纵去夹住焦挺脖子：“你还张飞？你问过林冲、杜壆么？”
焦挺一愣，随即挣脱出来，仰起脸道：“我赵子龙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众人听了都大笑，曹操亦笑，心中却想到：“不料后人这般爱大耳一伙，噫，待天下定，闲暇无事时，吾当撰书一本，曰《魏武英豪传》，以正百代视听，譬如结义，吾便是大哥，典韦便是二哥，许褚乃是三弟，吾三人虎牢关前大战吕布吕奉先……”
这些念头，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毕竟书写历史的，一向都是胜者。
众人笑闹一会，催兵复行，那些兵士一个个兴高采烈，崎岖山路，都似平地般踏过，浑然不觉疲倦。
及入暮，已近宁化县境。
山路越发崎岖狭窄，又行数里，忽然面前一座山坡，巍然拦在当途，坡上一座城池，墙高三丈二寸，周方二里有余，残阳如血，照得此城越发破败。
时迁遥指高处堡垒道：“那处便是牛角城，小弟同人打探得实，此处有个天池，又有暖泉，故此隋炀帝建汾阳行宫，以为避暑。唐时改为城堡，因忻州又名卧牛城，故取名为牛角城。至本朝，为防西夏侵扰，于此设宁化军口，并设县，近年来连胜西夏，夏人远避，此路渐无人知，又多匪患，因而废之。”
曹操看了一回，摇头叹道：“雁门关固是天下奇险，然若无此牛角城，天险不免自败。宋废此处，若姜维废阴平也！此城若有数百人守卫，吾等插翅难过！”
若看地图便不难得知，太行吕梁山脉交汇，把山西分为两截，上为辽国山后九州，下为宋国河东路，若视为一个沙漏，中间的腰口，便是雁门关。
然而吕梁山中，发源二水，恢河在上，自南向北流淌，汾河在下，自北向南流淌，水过之处，便有大小平原，宽窄路径，点缀沿途，人至此处，向南寻峡谷险径，便可进得忻州，也就是山西沙漏下半部分。
隋建行宫，唐建牛角城，都是为了堵住这个缺口，其意义，恰似阴平之于蜀国一般。
当年诸葛亮交待后事，特意提及：“蜀中诸道皆不必多忧；惟阴平之地切须仔细。此地虽险峻，久必有失。”
后人不听其言，不愿于此“浪费粮秣”，故有邓艾偷袭，以奇兵直抵成都之憾。
扈三娘却懒得理会这些，只关心道：“也不知那天池、暖泉，如今尚在否。”
时迁凑趣道：“嫂子，小弟打探的详实，那天池‘阴霖不溢，阳旱不涸，澄亭如鉴’，自然还在，只是暖泉所在，却要探寻。”
扈三娘听得悠然神往，只是晓得如今乃是行军，却不敢开口邀老曹同她访幽探胜。
不料入得废城，又有惊喜，于中一座宫殿，沿着山势，高高低低建了数十处汤屋，里面都凿成坑池，引入了暖泉之水，以火把照耀，其水微白，甚见清澈。
扈三娘大喜，便要沐浴，老曹亦喜这荒郊野外勾当，当即令人打扫干净，自己带着扈三娘，霸占了最高处一间汤屋，其下诸屋，任由兄弟们分配。
所谓温泉水滑洗凝脂，这一夜春色盎然，险些闹了个君王不早朝。
次日，众人整顿出发，南行登山数里，果然望见那天池，却似茫茫峻岭之间，一块无瑕巨璧，天上春阳映照，池水耀眼夺目，众人都看得呆了。
老曹指着道：“此水或者便是汾河、恢河源头，吾在史书上看过，北魏孝文帝以金珠穿鱼放入其中，又曾用箭射其中巨鲸，后来御箭、金珠，都在桑干河中拾得，可见水下必有关窍。”
扈三娘奇道：“又非海洋，高山之上，岂有巨鲸？”
曹操摇头道：“史书上便这般记载，或许是什么巨大鱼类，古人无知，以为是鲸，也未可知。”
焦挺直勾勾望着那大湖道：“若是阮家兄弟们在便好，是大鱼还是巨鲸，下去一看便知。”
石宝瞪目道：“你可真是好兄弟！你知那巨鱼吃人肉不吃？”
扈三娘听说巨鱼吃人，顿时有些害怕，不敢站在水边。老曹一时兴起，令取肉干来。
时迁笑道：“肉干无血，未必引得出巨鱼，哥哥且稍待！”怀中摸出弹弓子，飞一般去了，不多时回来，手上提着热乎乎三只野兔，俱是鲜血淋漓。
曹操笑道：“赵子龙，你来扔，扔远些。”
焦挺听见曹操这般唤他，心中大喜，一点头，接了一只野兔子，倒拽着双腿，原地转了两三个圈儿，脱手掷出。
那兔子飞出十余丈远，噗通落在水里，再无动静。
众人眼巴巴望了一回，石宝急性子发作，嚷道：“焦子龙无用之辈，且让我石云长来试试！”
就时迁手上夺了条兔子，退出数丈，发足猛奔，至水边，奋力一跃，脱手掷出，果然飞得比焦挺所至更远，然而落入水中，也自无声无息。
曹操看了片刻，水面波澜不动，摇头道：“罢了，什么射鱼射鲸，想来也是古人给自己脸上贴金，走罢。”
扈三娘见时迁手上还剩一只，便同他讨了来，笑嘻嘻道：“走便走，且待我也扔一只。”
说罢奋力一扬手，将兔子掷出。
她不曾蓄力，这般一掷，只掷出五六丈远近，石宝、焦挺顿时大笑。
却不料那兔子还没落水，忽然水面一声巨响，浪花炸开，一条巨大无比的鲤鱼凌空跃起，就空中一口咬住兔子。
岸边众人，都惊得后退一步，那鱼周身都跃出了水面，从头至尾，一丈有余，一身金鳞，被日光一闪，真个耀目生辉！
随着哗啦一声大响，大鱼落水，顷刻踪迹全无，焦挺怪叫道：“巨鲸！”
公孙胜究竟是修仙的，反应最快，把鳖壳儿扇子摇了摇，做出淡定自若模样，微笑道：“什么巨鲸！不见它唇上龙须么？分明是条金鲤。不过鲤鱼长到这般个头，也是骇人的很，怕不是要化龙了！”
焦挺听罢，把大腿一拍：“啊呀！我知道了，此鱼怕不是晓得我哥哥是天命真主，特地来讨口封！”
众人一听，眼神顿时齐变，都忍不住看向曹操。
曹操摆手笑道：“莫听焦挺乱扯，什么便讨口封，分明是贪口兔子吃。”
话犹未了，忽然近岸处，波光一闪，那大鱼竟是游了回来，就在众人眼前浅水里徘徊。
扈三娘吃惊道：“啊呀，真的来讨封了！相公，焦挺这般直人，素来不会胡说，你以后莫要冤枉他了。”
曹操见那鱼恋栈不去，左右看看，除了公孙胜还算自若，几个兄弟，几千兵丁，都在张大了嘴，瞪直了眼，一会儿看看鱼、一会儿看看自己，显然对“讨口封”一事，已是深信不疑。
曹操心中暗忖：鬼神之事，毕竟虚妄，多半是这里多年无人，因此鱼儿不知避人，又被几只兔子钩上它馋瘾，指望我再喂上一回？
却听公孙胜笑吟吟道：“哥哥，一场缘分，这条金鲤，也算有福，封它一封何妨？”
老曹与他眼神一对，心中顿时有数，呵呵大笑道：“道长说得有理，世间事，不过一个缘字，众生所求，不过一个福字！”
说着壮起胆，往水边走了几步，手指着道：“金鲤鱼，你我在此相遇，果然有份缘法，我便许你成龙，日后却记得行云布雨，护佑这一方百姓苍生。”
也不知是那鱼得偿所愿，还是被他走近吓着了，众人眼睁睁见那鱼把头点了一点，一甩尾巴，消失在烟波深处。
公孙胜高声道：“天池结缘逢真主，金鲤叩首拜人皇！诸位，今日盛事，吾等都是见证！”
扈三娘大喜，飞奔上前抱住老曹，笑靥如花：“噫！这只金鲤鱼好势利呀，只拜人皇，如何不拜娘娘？”
曹操见她全然当真，不由大笑，回头道：“今天这场奇遇，也算祥瑞，料来我等此番用兵，自当战无不胜！”
众军听了，齐声欢呼。
老曹哈哈一笑，挥兵进发。
走至下午，自山上下到一条峡谷中，忽然天上几声雷霆响亮，随即哗啦啦下起雨来。
要知山路崎岖，本已难行，这雨一下，越发不好走了。
公孙胜却是满脸惊喜，把手指捏动一回，回身指着天池方向，高声大叫：“哥哥，你封那金鲤成龙，它果然听你命令，行云布雨来了，这春雨贵如油，此间百姓，都算受了哥哥恩惠也。”
他一条好嗓子，运起内气，只喊得全军皆知。
众军一想，果然合乎逻辑！
一时间士气愈发高涨，莫说脚下只是崎岖山路，便是火海刀山，只怕也要大剌剌给它踏平了。
第二日，老曹等蹿出山中，一举占了崞县。
此县位置，在忻州之北，乃是代州属县，距离雁门关，不过二十余里。
老曹拿出飞鸟图对照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等人在山中走错了路，不想误打误撞，所到之处，却比原本预定目标还要更近雁门。
看一看天色，雨水不停，老曹也不由犯起疑惑来：那条金鲤，莫非得我一封，竟真个成了什么气候？不然如何下这般应时好雨——
若不是这场雨，吾等如何会误打误撞走上这条近路？
况且这般雨天，岂不是正好利于我夺关？
这正是：天命老曹重兴汉，合该胡地生灵叹。飞身夺下雁门关，恢复金瓯胡运断。

第六百二十四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三）
一天大雨如注。
雁门关城楼中，守将完颜习室，眼见雨水模糊了远近景物，心中不由焦躁，大发雷霆道：“这场雨怎地还不停？早知要下这般大雨，前天那两个婆娘，我又何必掐死？”
亲兵们尽数低头，没一个敢作声。
金兵过境时，完颜娄室留下习室，领五千兵守把雁门关。
留他缘故，是他军中除娄室外，便以此人资历最老、经验最丰。
银术可还只是谋克时，习室已是堂堂猛安。
又特地把猛将讹谋罕留下，同他搭档。
习室晓得娄室这般做法，乃是忌惮关外曹操之故，但还是心中不快，只恨不能随大军长驱直入，去见识传闻中的花花世界。
因此，这些日来，他每每派出手下，于代州各地搜寻美女，捉来关中供他解闷。
偏偏他性情暴虐残忍，隔三岔五，便要弄死几个女子，到了这一日，因大雨缘故，队伍外出不便，一时间青黄不接，闷得他恨不得杀人。
正发作间，讹谋罕大步登上楼来，见习室这般狂躁模样，不由取笑：“一日没女人相伴，你便过不了日子么？若是这般熬不住，军中捡那生得好的小兵，勉强泄一泄火便是。”
习室听了，眼前一亮，周围亲兵，脸色却同时惨白。
“讹谋罕，都说你是莽夫，我看不然！”习室露出一丝残忍笑意：“这个主意分明好得很！你在这里坐镇，我去营中看看有没有能入眼的。”
“坐镇？坐镇个屁！”讹谋罕大大咧咧地晃着脑袋，指着北面方向：“真当那个什么魏王有多么了不起？要我说，就是娄室元帅自己大意！吃人占了个大便宜，然后为了遮羞，故意把此人说得天上有地上无。”
习室终究老成些，摆手道：“不是这般说，银术可也说那厮甚是厉害。”
讹谋罕讥笑道：“银术可和元帅穿得本是一条裤子，自然顺着他话说。再者说来，就算此人真正厉害，却又如何？这般大雨，他长了翅膀也飞不上关来，何必理会？倒不如你我同去营中，寻个白屁股耍一回取乐。”
习室有些迟疑，往外看了一眼——
雁门关之北，两道高崖，便似天然门户，守定关前路径，远宽近窄，渐渐收缩。
这等格局，便是百万大军杀来，真正能抵关近战的，也不过一两千之众。
况且那条路径，远低近高，若要攻关，乃是一条上坡路，平日里尚且难走，更何况这般大雨？
放眼满地泥泞，别说什么梯车、冲车，箭楼，便是空手走来，也要滑溜许多跟头。
看罢信心十足，不由浪笑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两个今日比试一番……”
两个金将勾肩搭背下了楼，亲兵们齐齐出口长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死里逃生的欣慰笑意。
自家屁股安全之余，心中又不由恶意大起，纷纷跟着二将而去，存心要看看，究竟哪两个屁股，注定今日倒霉。
对着老曹的北面防御尚且如此，对着宋境的南面防御，自然可想而知。
雁门关南，一座峭壁之后，数千兵马，静静沐浴雨中。
老曹探出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关墙，眼睁睁望着一道瘦小身影壁虎般游了上去。
扈三娘见老公望得入神，一时忍不住探出臻首，低声赞叹：“时迁兄弟，真不愧‘鼓上蚤’之名，这一身轻功，天生便是为偷城而生。”
要知这雄关天长地久，城墙缝隙间，遍布苔藓，大雨浇下，真是滑不溜手。
然而时迁把游墙身法展开，浑身仿佛生出胶水一般，稳稳黏在墙上，攀行之姿，又快又稳。
不多时到了顶端，小心翼翼探出半张面孔，往城墙上一扫，竟无一个人影！
南面本来便不是雁门关防御重点，如今这般大雨，仅有守军也早已避雨去了。
时迁大喜，暗自叫道：岂不是天赐老爷成功？
手指微微发力，身形一蹿，已上了城头，缩首潜头，整个身体都躲在墙垛的阴影里。
这时莫说那些守军不在，便是有人在场，只怕也难分辨他藏在何处。
时迁等候片刻，见无动静，蹲身不动，脚尖发力，噔噔噔噔，矮身疾走——
这一招后来流传在江湖上，吃唱戏的学了去，传诸后世，便是大名鼎鼎的矮子功。
时迁一直走到城墙马道，往下一看，南北两道城墙间，便是关城所在，兵营累累，均盖得整整齐齐，几乎无人在外走动，显然都在屋中避雨。
时迁不由暗笑：哥哥为夺此处，一路想了不知多少计策，不料天降好雨，省却手脚无数，却叫我“鼓上蚤”独成大功！
他顺着马道往下一滑，借着小溪般流下的雨水，滋溜一下，做了一道滑梯。
及至地面，顺势一个翻滚，滴溜溜连翻了十余个小跟头，一直翻到了城门洞中。
城门洞中，数十个金兵，都是城墙上溜下来避雨的。
概因此关南北两道墙，只有北面墙上有城楼，南面城墙却是空荡荡无遮蔽处，因此都躲在此处。
这些金兵，你大呼我小叫，唱的唱说的说，正自打发时光，忽然一个眼尖的，瞥见一道黑影自侧面滚入，惊叫道：“看！好大耗子！”
叫声未落，便叫那“耗子”一弹而起，跃在半空，双手连甩，无数手里剑，或直飞、或斜取、或弧线、或转圈，四面八方，一齐射出。
这些金兵都是辽国降来的，哪里见识过这扶桑妙技？门洞空间，原本有限，一时间惨叫四起，也不知多少人中招。
尤为可怕的是，这些或三尖、或四角、或五星的暗器，那些尖头均是蓝汪汪一片，显然喂了剧毒，打在人身上，就算所中非是要害，也不免筋酥肉软，口吐白沫倒地。
时迁下手不留情，手上百余枚暗器，一口气尽数打出，再看眼前，还能站着的只剩七八人。
不待这些金兵回过神，时迁怪叫一声，手一扬，铁砣飞出，把一颗颅骨打得粉碎，往回一扯，铁砣疾回，一柄镰刀却又飞出，割断了一条喉咙。
余下几人如梦初醒，纷纷嚎叫着杀来，时迁舞动锁镰，一晃身，猴子般闪入人群中。
这是满天乌云滚滚，便似一床脏棉被遮住天光，门洞之中，尤其黑暗。
时迁这一扑，几个金兵顿时失去了目标，随即惨叫声四起，可惜被哗啦啦大雨遮盖，稍远处便难相闻。
曹操眼望着时迁消失在城头，不到一炷香功夫，只见城门微微一颤，缓缓洞开。
老曹大笑一声：“时迁兄弟得手也！诸位兄弟，随我进关杀人！”
此刻满地泥泞，他索性也不骑马，拽开两条短腿，当先便冲。
不多时，石宝第一个从他侧面越过，紧接着便是史文恭、公孙胜、焦挺、扈三娘……
石宝仗着腿长，倒拖劈风刀，第一个抢入关城，这时时迁所杀许多人，那些血迹都顺着雨水蔓延开，有的金兵无意见了，顿时大惊，冒雨出门察看，只听踏水之声大作，方要抬头望去，迎面便是一道雪亮刀光。
顷刻间，杀声惊天，惨呼彻地！
待习室、讹谋罕两个，各挺着一杆粪枪，从某个营房中冲出时，关城中已成修罗地狱。
老曹不知如何攀上一座房顶，高声指挥道：“文恭，带人去堵北门，三娘、焦挺，往两侧杀，我要这关中鸡犬不留！”
关墙两侧，连接左右长城，有的金兵慌了，便顺着两面城墙往山上奔逃，扈三娘、焦挺各领数百人，分头追杀上去。
习室大惊，幸好他也是老于战阵的狠角色，当此大不利时，犹能保持冷静。
四下看了一回，辨出老曹是真正首领，将手一指，恶狠狠道：“打杀了狼王，狼群自然败北！你我且合力，先去宰了那个为头的，必能解围。”
讹谋罕连连点头，两个也不及去取趁手兵刃，各自抢一条长枪，赤着下半截，便杀奔曹操来。
石宝一眼看见，大喝一声，飞奔几步，一个虎跃拦住，挥刀将二将挡住。
但这二将都晓得，丢了雁门关，便是误了家国大事，各自命也不顾，奋力死战。
他两个本就是女真虎将，如今拼命，又是以二敌一，“南离神刀”这等好武艺，也自遮拦不住，吃他杀得步步后退。
但见三将恶战，两条枪浑似毒龙，一口刀形同饿虎，劲力激荡间，雨点子便似冰雹般乱飞，三将视线，都是模糊一片，纯仗着直觉攻守。
曹操见石宝敌不住，心中一惊，四下望去，史文恭守定北城门前，扈三娘、焦挺杀去了左右长城上，公孙胜则仗剑拦在南门，近前一时无人，遂往房下一跃，便要亲自助战。
说时迟、那时快，老曹方才跃下房顶，便见时迁掠来：“哥哥莫要上前，待小弟来助石大刀！”
曹操心中一暖，却没当回事：时迁随他多年，南征北战，多有拔建奇功之时，然而真正恶斗，却非这兄弟的所长。
不料时迁见他脚步不停，步伐更快，积水上一蹿波纹几乎同时浮现，时迁仿佛一道轻烟般掠至近前，脱手甩出镰刀。
讹谋罕眼前一片水花，正自咬牙恶斗，哪里料到一柄短镰无声无息飞来？
但见镰刀掠过，那锋刃一闪，不偏不斜，恰恰切掉了半条粪枪！
讹谋罕狂嚎一声，枪法瞬间大乱，石宝脑子都没过，下意识一刀，将他劈翻在地，污血顿时漾开在积水里。
这厮怂恿主将习室，作践自家属下士兵，如今遭了此劫，岂不是恶有恶报？
习室见讹谋罕不明不白折了，任他拼命心切，也不由一惊，忍不住退开两步，低头看清讹谋罕死相，身下不由一寒。
他这一退，石宝一口气顿时回了上来，虎吼一声，提刀便剁。
习室连忙梃枪还击，但一来少了大好帮手，二来方才那拼命的势头已然沮了，再想压制石宝，岂不是想屁吃？
更何况他平素惯用的乃是一条狼牙棒，此刻换了杆寻常长枪，甚不趁手，又战七八合，渐渐露怯。
石宝得理不让人，手中运刀越沉，手起一刀，把对方枪杆劈断，随即往前一搠，大半口刀都没入胸膛中去。
至此，女真猛将完颜习室、讹谋罕，双双战死。
城关之中，五千守军，虽比老曹部下更众，一来遭了袭击，二来群龙无首，杀到后来，愈发大溃，许多人哭叫愿降，老曹却是狠下心肠，不曾流得一个，尽数都把他葬送在雁门关中。
这场恶战打完，大雨亦停，乌云四散，傍晚斜阳，化金光万缕，照耀雁门关上。
老曹哈哈大笑，一面领人收拾敌军尸体火化，一面领人骑了快马，开门往瞏州，调林冲等大军来此。
次日，瞏州兵马，尽数前来聚齐，老曹于关中设宴款待，席间，公孙胜说起一路来时诸般异事，林冲、呼延灼等均是惊诧莫名，再看老曹时，眼神中愈发狂热。
宴罢，老曹令秦明领三万兵去云州，汇合关胜等人，守把山后九州，又令呼延灼领兵一万，镇守雁门关，余下众将及兵马，都随他出征。
林冲笑道：“若按如今局势，残辽，金兵，都在汴京汇合，加上宋朝，正是三国大乱斗，哥哥带我等去，却是要先对付何方？”
曹操摇头苦笑道：“倒不是我对付何方——这一趟北国之行，玩得有些太大，如今踪迹大约已然暴露，过往数年布局，那些人也该看个半清，因此一旦亮相，怕是几方要抢先对付了我方！”
林冲听罢，豪情毕露，大笑道：“这般说来，岂不是举世皆敌？此正是大丈夫之所求也！”
曹操亦笑道：“布局数年，如今图穷匕见，与天下群雄共逐此鹿，却是不亦快哉！”
当下唤马灵道：“‘神驹子’，我这里不日便将兵发，你却休辞路遥，往江南一行，我那老岳父闲了半年，也该动弹动弹，再与鲁师兄等人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有分教：图穷匕首现，水落明珠出。举世问敌手？昂然大丈夫。

第六百二十五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四）
老曹分拨已定，安排好了山后九州防务，自领三千精锐，离了雁门关，归返宋境。
莫看只是三千人，却是优中选优，山东携来的虎骑、飞骑尽在其中，余下亦是幽州所募汉儿中，立得战功最多的锐士。
至于辽国各路降军，却是一个未带。
随行的几个弟兄，乃是：扈三娘、林冲、史文恭、花荣、石宝、公孙胜、焦挺、时迁，共八筹好汉。
他这番南下，特意打听了金兵所走故径，经忻州，折向盂县，顺着平定军、辽州一路下来。
沿途这些地方，如今都破败不堪。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金兵是兵，其中大半契丹降军，本就有打草谷的习性，说是匪徒，也不为过。
何况更收募了许许多多的山寨盗伙，真正堪称兵匪一家。
这就够不给人活路了，娄室却还有一条毒计，便是将原有宋朝官吏悉数赶走，让那些投效他的土匪，各自留下亲信，权管地方。
这些“新官”都是贼寇一流，懂什么治政安民？
彼等把持地方，只干两件事——
第一是按娄室要求，不住的压榨钱粮，源源送往军前；
第二是抢男霸女，填饱自家饥壑。
可怜这一路的百姓，先是宋朝盘剥，后是田虎造反，好容易安生没两年，又遭金人这番折腾，当真是恨天无眼，命运艰难。
老曹一路走来，越看越惊，越惊越怒，杀心炽盛，于是一路走一路杀，凡是金人所派人手，以及为他们爪牙的，一不问籍贯，二不问男女，尽数捉了杀头。
至于彼辈所蓄钱粮，取部分留为军用，余者悉数分给百姓。
又择本地家风好、名誉佳的人物，请出山来，暂时理政。
一杀恶人，二分钱粮，三请自治，三道政策施行开，所至处民心尽附。
又有许多和金兵结下血仇人家，子弟们缠闹着定要参军，每日眼巴巴聚在军营外，打也打不走。
老曹见民心可用，干脆令史文恭成立一支新军，号为“并州军”，凡欲从军者，悉数收容其中，就跟在大军身后，且行且练。
由是一来，这路走得就快不了了。
而就在老曹兵马慢慢而行的功夫，汴京城下，变局又生。
却是此前，金人听得赵官家令他退军，心怀不满，要求割了河东路土地，以为酬劳。
葵向阳赶回告知，官家一听，顿时大怒：“我以他为盟好，他竟然要裂我国土，金人可恶，以为朕是石敬瑭之流乎？”
遂令葵向阳持了金牌，绕过郑州，往西北去催促种师中，令其加速进军，“监督金人撤出雁门”“可多与其子女、金帛，此外寸土不让”。
不料葵向阳方走两日，打东边传来噩耗：
说是耶律淳所部八万大军，自占据东明县后，便寸步不肯向前，且在河上搭起浮桥，沟通河北，北面所征钱粮，源源不断送往东明，显然欲做长久打算。
要知东明县距离汴京不过四十里，真正是朝发夕至，辽军于此盘桓，不容官家不惊。
还没待官家想明白辽人意欲何为，打西边又传来噩耗：
大金国云州王耶律延禧，统兵一万，自郑州杀出，兵抵汴京城下，大骂宋皇不遵诺言，乃是无道昏君，要他出马上阵，与云州王见个高低！
赵官家听说，惊得目瞪口呆，连忙同范美人诉苦：“朕设了绝妙的好计，一石数鸟，一劳永逸，端的高明无比，谁知错信了葵向阳，那厮空有一身武艺，全无头脑，不知怎么坏了事情，如今辽人不去打山东反贼，虎视于东，金人也与我反目为仇，狼啸于西，连耶律延禧那废物，都狐假虎威同我叫嚣，局势如此，莫非祖宗基业，竟要亡了不成？”
说罢，悲愤不已，洒下两行热泪。
他想不通葵向阳如何办得差事，将自己好好妙计弄得面目全非；
又恨童贯、种师道等人无用，以至于自己担惊受怕，万千斤的国事，都压在自家肩膀上。
痛苦之余，艺术灵感如泉水迸发，大叫道：“笔墨伺候！”
范美人连忙使眼色，令人取了纸笔，亲自替他磨得墨浓。
官家取笔饱蘸墨水，把满腔愁愤，都融汇在绝妙的瘦金体中，瞬息间写就一副对联。
上联是：君非亡国君，百般英明逐逝水。
下联是：臣皆亡国臣，满堂木偶立朝门。
写完之后，细细打量，连连点头，自觉书法大有进步，感慨道：“古人云，国家不幸诗家幸，果然诚不我欺，似这般字，平时如何写得出？”
越看越满意，亲自抄录了许多分，令人分头送给蔡京、童贯等文武大臣。
不多时，蔡京、童贯、杨戬、梁师成……一众高官，纷纷嚎哭而来，就在船边岸上跪了一地：“臣等无能，请陛下赐罪。”
官家走出船舱，居高临下望着，大怒道：“事已至此，谢罪何用？你等高官厚禄，便无一策可以替君分忧么？”
梁师成眼泪一擦，站起身来：“陛下，臣有一策！”
梁师成顶替高俅，做了太尉，执掌天下军务，只是以往权柄，皆由童贯把握，他直到此时，总算找到机会。
官家大喜：“朕的爱卿，快快说来！”
梁师成道：“前番葵指挥使不是说么，金军虽众，真正女真只得三千，如今城外叫阵的，乃是辽国旧帝，他的麾下，也不过是辽之降卒，金兵未入山后九州时，老种相公打得他们望风披靡，陛下莫非忘了？”
官家天资聪明，算这种纸面数据，最有心得，当即点头：“不错！老种所部西军，弱于金，而强于辽，哼，若非耶律延禧无能，金国贪婪无耻，山后九州基业已定，朕安能如此彷徨？”
这一刻，他忘了老种相公出兵山后，是逆着他意思而行。
但随即摇了摇头，叹道：“只是老种如今生死不知，所部也已灰飞烟灭，你说这些话还有何用？”
梁师成智珠在握，自信一笑：“陛下，老种相公固然兵败，但他麾下爱将张俊、曲端、王彦、刘锜，都是西军中有名俊杰，带了四千余精锐，硬生生杀穿耶律淳重重包围，陛下莫非忘了？”
官家眼前一亮，欢喜道：“梁爱卿，你是说，让他四将领军，去杀退了耶律延禧这个亡国皇帝？”
梁师成点头道：“不错！此四人，臣一一同他们攀谈过，都是兵法通晓、武艺精熟，又有报国忠心的好汉！让他们领本部四千余人，再选一万精兵补充，胜不胜得女真，还在两可，杀败城外这一万亡国兵马，又有何难？”
官家飞快在脑海中计算战斗力，迅速得出结论：可以一战！
连连点头：“妙哉！妙哉！金人也是小看了我国，仅仅派一万人便敢来惹朕，且灭了他这支军，教他晓得厉害，后面是战是和，都由我国做主也！”
当下传令，由东京禁军中，拨出一万一千人，同四千余西军，凑成一万五千，由年龄最大的张俊担任主将，曲端、王彦、刘锜为副，即刻整顿兵马，下午便要出城破敌。
梁师成得了旨意，自以为压过童贯风头，在此一举，兴头头的，一面令亲信去选兵，一面亲自来见张俊四人，告知出战之事。
张俊四个闻言，均是大惊，张俊叫苦道：“梁太尉，将不知兵，乃是大忌。那一万一千兵马，我等见都未见过，如何领他作战？若真要出战，本部四千余人，都愿出城死战，却不须调别个兵马来。”
梁师成怒道：“国家大事，岂容你肆意妄为？敌军一万，你只四千，若能胜之，何故前番败回？你可知本太尉好不容易，才从童贯手中剥出这支精锐来，只为你等能胜，上报天子，下安黎庶！你这厮若不知好歹，便让曲端做主将。”
曲端苦笑道：“太尉，张俊并无冒犯之意，吾辈为将领兵，讲究个如臂使指，平素待以恩义、严以军法，兵士敬我畏我，故此愿随我辈死战，调了新军来，吾等与他既无恩义、也无威严，反而不如本部四千人去厮杀。”
梁师成大怒，尖叫道：“呔！吾为太尉，你同我说这些细务，欺吾不知兵么？汝可知老泉先生乃家祖，曾作《权书》，乃兵家无上妙谛，吾亦兵家之后，又任太尉，难道不如你等懂么？自古以来，以众凌寡便是上上之策！罢了，王彦，便由你做主将！休要让陛下和本太尉失望！”
说罢，愤愤而去。
原来这梁师成，常常以苏轼遗子自居，概因坡仙风流，常常以姬妾送人，偶尔有孕，也未细察，梁师成便是其母怀孕三月时被送了别人，苏轼当初文章被禁，还是梁师成向官家申诉，才得解禁。
而苏老泉苏洵，乃苏轼之父，曾著《权书》十篇，第一篇即为《心术》，当年老曹和岳飞争辩为将道理，岳飞的论据即从此书得来。
眼见梁师成发怒离去，四将面面相觑，刘锜时年只得二十二三岁，却最是老成，叹道：“罢了，我辈食君禄，为君死，难道真个怕了辽国那干亡国兵将？战便战罢。”
曲端摇头道：“那些禁军不知根底，我不敢用。”
刘锜劝道：“曲兄，如何恁般老实？岂不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官家怕我们兵少，原本也是好意，这样吧，那一万余人，你同张兄各领一半，我们的四千余人，只由我和王兄统帅，出城开打，我们居中杀敌，你们左右侧应，只要不让他扰乱我等本阵，多些人壮声势，有何不好？”
“带他们出战，不用他们对敌？”曲端眼珠一转，顿时大喜：“妙计啊！贤弟，既然如此，我同王彦杀敌，你和张大哥各领一支禁军便是。”
张俊眼一瞪：“我领个屁禁军，皇上点我做的主将，梁师成有什么资格换人？这一仗我做主，曲端、小刘辅佐，那一万一千人何必分两股？以王彦兄弟之能，独自带领万人何妨？”
王彦大怒，扯住张俊说理，四个你争我夺，都不肯带那伙禁军。
到了下午，耶律延禧眼见日影西移，正待收军，忽见汴京城墙上人流攒动，一顶黄罗伞盖，飘飘忽忽上城，心中一喜，晓得这定是赵官家登城了。
原来赵官家思前想后，把双方战力精心测算了好几遍，都觉得这一仗必胜无疑，豪情发作，竟是亲自登城观战，要效法当年那几位亲征的先皇，亲眼看着自家大将建功立业。
耶律延禧手搭凉棚观望，果然看见黄罗伞下，一个中年人身穿龙袍，身边还有一个青年、一个少年，料定必是宋皇赵佶，带着皇子观战，心中大喜，把马一拍，直冲城下。
枪指城头大喝：“赵佶！吾乃金国云州王，金国兵强马壮，国运升腾，本王应天顺人，已经降了大金，如今特来劝你，一并降之，不然打开你这城子，杀得鸡犬不留，勿谓本王言之不预也！”
赵官家一听，怒从心头起，把城垛一拍，顾不得生疼的掌心，指着城下大骂：“耶律延禧，你这亡国之君，不知纲常之辈，如何有面目在朕面前叫嚣？你家历代祖宗，何等英雄，如何生出你这不肖后人？你还敢劝朕投降？朕的骨头，却不似你这般软弱！朕的身体里，流着太祖太宗皇帝的血脉，莫说你一个小小降王，便是金人倾国南下，朕也同他们战一个天崩地裂方休！”
蔡京那些文武，因皇帝要上城，一个个都苦着脸跟了上来，眼见城上城下杀气蒸腾，正在腿软脚酸之际，忽然闻听自家皇帝说出这般一番慷慨豪言，都不由惊得呆了：这个官家，平素不着调，原来内里如此刚烈么？
耶律延禧恼羞成怒，哇哇大叫：“赵佶！你装什么，你这厮分明是个软蛋，如何仗着有道城墙，便敢在本王面前充好汉？本王射熊射虎的时候，你这厮也只能胡乱射些女人，竟敢在本王面前摆起威风？你下来啊，我两个一个对一个，决一死战！”
赵官家心中一凛，暗自惊道：不愧是当过皇帝的人物，这等知我心思，他如何看出我是仗着这堵城墙？
但不得不说，有墙可仗，就是不同，但见官家仰天一笑，微微摇头：“同朕决一死战？你也配？你若还是辽国天祚皇帝，与朕位份相匹，朕便披甲持戈，同你一战何妨？你如今一个小小降王，有什么资格邀战？若要同朕决战，好呀，叫你家完颜阿骨打来！”
这一番话说得越发慷慨，满城兵将，齐声叫好：“让阿骨打来！”“让阿骨打来！”
九皇子赵构，更是被父皇豪情，震动的浑身燥热，忽然尖声叫道：“云州王，你不配同我父皇邀战，吾乃大宋广平郡王赵构，与你位份正好匹配，且让你领教本王射法！”
话音未落，噌地蹿上城垛，居高临下，一箭射出，耶律延禧不料他和宋皇答话，竟有人敢偷袭，匆忙一闪，肩头早中，“哎哟”一声，跌落马下。
城头上微微一愣，随即满城欢呼。

第六百二十六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五）
却说九皇子赵构，跃身跳上城垛，居高临下，撒手一箭，射得耶律延禧落马。
这一箭，开弓利落，落箭精准，足见功力不凡！
况且九皇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少年英挺，高立城垛上，衣袂翩飞，当真令人赏心悦目。
霎时间，彩声如雷。
“啊呀！”赵官家先是一惊，随即狂喜，轻佻性子发作，原地蹦了个高，把手一拍，欢天喜地叫道：“噫！好！我儿中了！真不愧是朕的好皇儿！真不愧是我赵氏子孙！”
伸手便往儿子小腿拍去：“吾儿英勇，深肖朕躬！”
他这一拍用力不小，赵构身形一抖，几乎坠城，多亏大哥赵桓在旁，一把紧紧抱住，就势扶了下来，方不曾酿成地狱笑话。
赵官家也唬了一跳，待见儿子无事，才又欢喜起来，拍着大儿子夸道：“好！兄友弟恭！堪为天下表率。”
又搂住九皇子，满脸疼爱：“吾儿少年英勇，大振国威，古往今来皇子，能有几人这般奢遮？此功不可不赏，便着汝为太保、领遂安、庆源两军节度使，进封康王！”
赵构一喜，连忙挣脱出来下拜：“儿臣多谢父皇！”
他这里父慈子孝，不曾见城外耶律延禧咬牙爬起。
这位大金云州王，人前丢丑，只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咬牙摸出弓箭，便要还射。
童贯见他弯弓搭箭，惊叫道：“陛下小心冷箭！”
一面示警，一面利索蹲身，反应之快，尽显老行伍风采。
蔡京虽是文臣，且又年老，应变也自不慢，一扯儿子蔡攸，父子双双蹲下。
其余重臣，各显身手，甚么杨戬、梁师成、王黼、张邦昌……数十人齐蹲，官家父子身边，陡然空了一片。
赵佶反应慢了一拍，扭头看时，耶律延禧箭已离弦，但听嗖得一声，那箭自头上三尺处飞去。
赵佶抬头望了望，心中这才后怕起来，只觉周身四肢僵冷一片，呆呆愣在了当场。
众臣看他纹丝不动，神情都不改，更连一声惊呼也未发出，心下都不由佩服，齐齐赞道：“官家好胆色！”
耶律延禧肩窝先中一箭，发箭时手臂不稳，以至于准头大失，正要再射，康王赵构大怒，弯弓搭箭，大喝道：“无能老狗，一生射猎，只得这般水平，竟敢在我父皇面前放肆？”说罢嗖的一箭射出。
耶律延禧一惊，好在有了准备，蛇形走位避过箭矢，不敢再同他对射，跳上马就往本阵奔逃。
便在这时，城门猛然洞开，张俊、曲端、王彦三将当先，气势汹汹领军杀出。
“呼——”官家吐出一口长气，这才回过神来，只觉脚软如绵，连忙扶住城墙，奋力大叫：“捉、捉下此獠者，朕、朕封他万户侯！”
眼见耶律延禧狼狈奔逃，金军阵前，三个战将大惊，齐齐杀出策应，却是耶律习泥烈、耶律马五、耿守忠三将。
这三将让过耶律延禧，将三员宋将拦下，彼此捉对厮杀，身后兵马一拥而上，兵对兵，将对将，就在城下绞杀成一团。
耶律延禧奔到阵后，看顾伤势，好在金甲坚厚，那箭入肉不深，遂匆匆裹了伤，重新披挂上阵，挺点钢枪杀出。
这时小将刘锜气鼓鼓的，领着一万一千禁军杀出。
刘锜年纪虽轻，也经历了不少阵仗，打眼一看，自家四千余西军，同一万辽军杀得僵持，他怕这伙禁军入阵，反而不济，遂把枪一招，喝道：“都随我来！”
引军走个弧线，要绕道断敌后路。
赵官家眼睛不眨地观战，满心都在思考，这千军万马酣战场景，若是落在纸上，却该如何用笔着色。
忽然见刘锜一军，似长蛇般绕开，把城墙一拍，欢喜道：“啊呀！这个朕晓得，这便是以正合、以奇胜的兵法……”
说着来了兴致，扯过九儿子：“小九，你既爱学武功，父皇今日便教你兵法！你且看如今战局，我军三将，领数千人当他一万兵马，我军这面，人尽其才，都在厮杀，他的兵马虽多，却有大半拦在了身后，不能发挥力量，这便是以正相合的道理，你再看右面，我军主力绕向他后面，这却是要出奇制胜，届时把他后路一断，两面夹击，他的军心岂能不乱？呵呵，莫说区区万人，便是十万人，也自杀得溃败……”
他口中滔滔不绝，望文生义、牵强附会，好不兴高采烈，赵小九听得迷迷茫茫，本来聪颖的脑子，渐渐糊涂了起来。
童贯、梁师成两个，一左一右，争相捧哏，这个惊叹：“原来如此！局势这般复杂，难得陛下洞若观火。”那个说：“都道童帅乃是本朝知兵第一，今日才知，若与陛下比，童帅也之好屈居第二。”
蔡京见这两个老奸臣献媚邀宠，冷哼一声，把儿子蔡攸一推，蔡攸跌跌撞撞到了官家身前。
官家惊奇望来，这厮却是个有捷才得的，瞬间福至心灵，立刻做感慨万千之态：“啊呀，陛下！微臣方才得诗一首，欲请陛下斧正。”
老赵爱诗词远胜兵法，当即来了劲头：“且念来朕听。”
蔡攸摇头晃脑，说来就来：
『“小小蛮夷欲叩关，关高千仞岂能攀？
圣君笑踞云台上，虎士逐杀落照间。
一片残霞红似血，万骑铁甲凛如山。
正合奇胜兵家事，大略雄才震九寰！”』
他即兴赋诗，颇见才学，官家听得哈哈大笑，指着蔡攸，对蔡京道：“老太师，可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
蔡京连忙谦逊：“此子班门弄斧，竟敢在官家面前卖弄，却是可笑、可笑。”
官家摇头道：“捷才如此，出口即得，也算不凡了，虽有不工之处，略加斧凿便是。譬如这‘一片残霞红似血，万骑铁甲凛如山’，若是改为‘天上残霞红似血，人间铁甲气如山’，岂不更见气势？不过颈联既动，颔联也要动一动了，唔……”
看官听说，原来律诗的讲究，上下八句，两两分为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联，对应起承转合，首联、尾联不须对仗，中间两联则讲究对仗公正，无外乎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又有“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之说，便是每句的二四六三字，平仄相对。
譬如蔡攸此诗，第一句的二四六字“小”、“夷”、“叩”，乃是仄平仄，第二句对应的“高”、“仞”、“能”，便是平仄平，第三句则与第二句相同，也是平仄平，第四句与第三句相对，又是仄平仄，这便是律诗平仄上的讲究了。
大致上，现代汉语四声，前两声为平，后两声为仄，也就是所谓中华新韵，古代韵脚则不完全一致，譬如“白”，按现代汉语算是平声，古代则算作仄声，这些讲究就比较细致了。
闲叙一笔，还归正传。
见官家皱眉琢磨词句，一干文臣齐齐来了劲，正要表现一番，忽听康王赵构笑呵呵道：“父皇，儿臣倒得了一句：圣君谈笑风云壮，虎士争驰金戈寒。”
官家把手一拍，欢喜笑道：“噫！皇儿文武双全！”
众臣岂敢同皇子争锋？也都纷纷点头，交首称赞。
太子赵桓见弟弟屡次露脸，自是不甘落寞，笑道：“父皇，孩儿有个想法，倒不如把此诗前后稍改，抄录了赠送耶律延禧，也不枉他万里迢迢，来汴梁城下挨我兄弟一箭。”
官家愈发兴高采烈：“好点子！怎么改？”
赵桓笑道：“不如就改成——
『尔辈蛮夷欲叩关，汴梁千仞古难攀！
圣君谈笑风云壮，虎士争驰金戈寒。
天上残霞红似血，人间铁甲气如山。
正合奇胜兵家事，扫尽胡尘净九寰！”』
太子一席话说罢，群臣谀辞如潮，赵官家亦是大喜，连连点头，回身拉起蔡京手道：“老卿家，方才说你有佳儿，青胜于蓝，如今朕亦不让你专美于前也，且看吾儿这一句‘扫尽胡尘净九寰’，比你儿子如何？”
蔡京连连摇头，满脸震惊：“此乃雄主胸怀也！非龙凤之属岂能道出？吾等凡人，焉能有此豪情？”
赵官家哈哈大笑，指示左右：“众卿家，这一首诗，便名为《赠金国云州王》，你等都速速记下了，待我军取胜，我等君臣齐诵此诗，比之诸葛孔明当年‘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句，犹要雅致几分，定为千古佳话也。”
一群奸臣，都纵情大笑，纷纷用心背诵：这些奸臣也都是学霸出身，背几句诗，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他君臣们指点战局，吟诗作对功夫，刘锜已率领禁军，抄至金兵后方，刘锜高声喝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吾辈厮杀汉，马上取功名，如今陛下亲自在城上观战，若得战功，封赏必远重于平日，汝等都用心厮杀，大富大贵，只在今日！”
那些禁军听他这番言语，也自撩拨起了战意，一个个鼻里喷出粗气，双眼血丝暴起，齐齐喝道：“大富大贵，只在今日！”
刘锜暗喜，心道无论如何，士气如此，要败怕是也难！
把枪一指，暴喝道：“随我杀！”一马当先，杀向辽兵后阵。
张俊、曲端、王彦三将，听得敌后杀声大起，晓得刘锜到了，精神都是一振，齐声大喝道：“敌军已被包围，众将士，杀辽狗啊！”
王彦抖擞精神，奋起一枪，把耿守忠挑落马下！
原本时空，这耿守忠本是辽将，先降宋国，领军镇守石岭关，拱卫太原。
不料金兵至时，所部八千人未发一矢，尽数降金，以至河东路满盘皆输。
好在这一世，他却没了这般左右逢源的机会，落马后人踩马踏，顷刻成泥。
张俊见小老弟先立功劳，一杆马槊，使得越发劲疾，同他对战的乃是耶律延禧庶长子习泥烈，当即觉得不支，一扯缰绳，斜刺里逃开。
三降将一死一逃，唯有勇将耶律马五，兀自苦苦支撑。
曲端使一柄大斧，刚猛无伦，耶律马五挥舞大刀，与他硬捍数十合，不折半点锐气。
曲端心生敬意，大喝道：“汝等今日必败，何必为女真人丧命？若肯投降，曲某保你不死。”
耶律马五桀桀怪笑：“那宋将！你道你等胜了么？女真娄室元帅妙计，岂是你等能够臆测？”
话音方落，耶律延禧不知从哪里撞出来，手中长枪乱颤，枪上红缨火焰般翻腾，怪叫道：“今日便要杀入宋京，捉了赵佶封为汴梁公！”
张俊、王彦本要相助曲端，忽见耶律延禧露面，双双狂喜，争相前来捉他。
正在这时，忽听得一声胡笳，吹得满天霞裂，后面一直未动的数千兵马，猛然散开一圈，露出其中三千骑兵。
随即一杆大纛，高高立起，金黄旗面迎风招展，红笔大写一个“金”字。
耶律延禧满目狰狞，怪笑道：“你道俺带来的都是皮室军？岂知其中暗藏三千女真！哈哈哈，宋狗，今日叫你们见识女真兵马的厉害！”
话音未落，便听那三千骑兵，齐声嚎叫，哗啦一下分为两股，分前后两面杀出。
前面那些辽国厢军，忙不迭让开路径，动作稍慢，便遭踏在马蹄之下。
张俊脸色大变，高呼道：“休要怕他！女真兵也只是人，难道比我等多长两条臂膀？”
说话间，便见一员女真大将，满身煞气奔来，正是猛将拔离速，手使金瓜锤，迎头砸落。
张俊举槊招架，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连人带马震退数步，拔离速却是马不停蹄，直冲入西军阵中，手中金瓜锤上下翻飞，所过之处，血肉飞溅。
后面女真兵滚滚而来，张俊怒吼一声，奋起交战，连挑两人下马，忽然一条狼牙棒斜刺里砸来，正中他胯下战马头颅，那马悲嘶一声，扑地便倒，张俊急忙跃下，心中暗惊：区区小兵，也有如此气力！
回头看去，那些女真兵数人一伙，往来纵横，自家手下兵马，遭他杀得节节后退，一瞬之间，不由想起当初随老种相公与辽兵决战，女真兵遍地杀来的惨况。
张俊等人这支兵马，本就只得四千余，方才同辽国降军打了许久，也折了一成有余，人力马力，都耗了许多，如今被一千多女真兵鼓勇一冲，顿时摇摇欲坠。
他这里尚且如此，绕到阵后的禁军更加不堪。
莫看一万多人，但被千余女真兵一冲，几乎瞬间便已大乱。
那些女真骑兵，杀起这些禁军，真如砍瓜切菜一般，就算有些勇猛宋军能够匹敌，立刻便有三五个女真兵冲来，飞速将之斩杀，其余宋军见了，越发不敢与战。
刘锜大惊，撕心裂肺吼道：“顶上去，不要怕，我们人多！”
手中长枪舞得风车一般，一连杀死数个女真兵，乌林答泰欲见他勇猛，手舞双刀来战——
他这双刀，与中原大不相同，每一口都有五尺长短，锋刃处一片锯齿，又宽又长，施展开来，威不可挡，刘锜当即陷入苦战。
然而只挣扎了十余合，便听自家兵马大呼：“我军败了，我军败了。”扭头一看，无数宋军，丢下兵器，哭嚎着便往汴梁逃去。
他们绕了半天才到敌人后路，此刻要逃，谈何容易？非止女真兵马，便连那几千辽国降军，也都打了鸡血一般，拼命截杀崩溃的宋军。
大败之声，响成一片，西军本已难支，听了愈发慌乱，许多兵将扭头就往汴京逃去，王彦见不是头，奋力冲杀，汇合了曲端、张俊，悲愤道：“局势难挽，且回军罢！”
三个人都是满心狂怒，却也知道再战必死无疑，只得一边聚集人马，一边奋力往外突围。
城墙之上，赵官家把众臣们操持的整齐，正要朗诵《赠金国云州王》，便见金兵阵内大纛撑起，随即数千凶狠骑兵分头猛冲，正震撼间，便见自家兵马山呼海啸“败了”，几乎眨眼之间，已是溃不成军。
童贯惊道：“金兵中女真老兵不是一共只有三千？竟敢全藏在这伙降军中，他就不怕一个大意，被我军全歼么？”
官家眼看着自家兵马被人肆意砍杀，只觉手脚冰凉，颤抖着道：“以正合，以奇胜……朕算来算去，却没算到他藏了这一支奇军，厉害、厉害……”
忽然一眼看见熊虎一般的乌林答泰欲，一刀将一个宋军校尉连人带马劈碎，不由双眼一翻，望后就倒，模模糊糊之间，无数噪音传入耳膜：
“快救驾！”
“快关门！”
“不能关门、不能关门，我们的人还在外面！”
“殿下，顾不得了呀，金兵要冲进来了，快快放千斤闸……”
“别关门、别关门！”
“陛下，开门呀！陛下，开门呀！”
“儿郎们，随我杀出去、杀出去！”
好吵啊。意识消失前，官家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个汴京，肯定是不能待了！
有分教：正兵合以奇兵胜，且把名城脱手赠。扫尽胡尘净九寰，曹郎若至方堪称。

第六百二十七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六）
古人曰：男人第一次正视苍老，就是发现儿子已然长大。
被太医救醒的官家，深觉认同。
别说稳重的长子，便是小九，也已能意气风发的当城放箭，差一点就射死了一代辽帝。
罢了，儿孙既长成，吾辈岂能不服老？
一念及此，心中忽得一句好词：“且贪玉人颜色好，向名花美酒拚一醉——天下事，儿子在！”
吟诵几遍，觉得有了精神，支撑起身体，四下一望，浑身冷汗都出：“谁？谁把我抬回宫里来的？我的船呢？”
房门一开，蔡京、童贯等重臣，潮水般涌进，大哭道：“陛下，龙体无恙乎？吓死老臣也。”
官家一眼扫去，见这些家伙一个不少，微觉安慰：“金兵、金兵不曾打进来？”
“禀父皇！”九皇子赵构的声音，还带着童子的清亮，抢先说道：“儿臣赵构，要弹劾童枢密！是他不顾城外大军，强行令人放千斤闸，一万五千大军，得以入城者不足八百。许多人没死在金狗刀下，反被千斤闸压成肉酱，请父皇诛杀老贼，为屈死壮士报仇！”
童贯大哭：“陛下，彼时我军大溃，金兵奋力抢门，若不是老臣雷厉风行，放了铁闸，如今汴梁已成地狱也！陛下，老臣一生百战，早视死生如无物，也不彼费力杀我，请给老臣一袭甲、一口刀，老臣自去城外踏阵，好歹带几条金狗上路！”
赵官家见他白发苍苍，犹要血战金人，不由泪下，忙叫道：“快快拉住童卿家！”
几个内宦四下扑来，抱住童贯不松。
赵官家这才空口气，怒视赵构：“小九！你有勇武之气，为父很是高兴，可是即便将来为将，也要晓得当断则断！若不是童卿家勇于任事，你我父子性命，怕都难保，你如何竟还怪罪他？”
赵构闻言，激荡泪下，大哭道：“父皇，你晕的早，不曾见我大宋勇士，如何惨遭金狗践踏……”
赵官家怒道：“胡说！什么叫朕晕的早？朕、朕不过乏了，打个瞌睡！小儿胡言，还不退下。”
赵构委屈至极，大哭而退。
官家摇摇头，望着群臣叹口气：“如今外面，情况究竟如何？”
梁师成忙道：“张俊、曲端、王彦三个，领了一千多残军，杀透重围，望南去了。刘锜陷在阵后，看不清端倪，生死不知。总之出城一万五千精兵，近乎全军覆没。那娄室又调来五万兵马，如今都在城西驻扎，放言说三天之后，若不割河东路给他，便要打破城子，亲自来问陛下。”
赵官家狠狠一锤床榻：“狗贼！焉敢放此狂言！朕又岂肯割让国土？”
随即冷笑道：“他还想来问朕？他怕是想瞎了他心！太子何在！”
赵桓上前来：“父皇，孩儿在此。”
赵官家拉住他手，把脸一抹，温言笑道：“皇儿，且听为父说来，为父的方才入睡，却做了一个异梦，梦中有三位老神仙，说如今国事不靖，乃是朕德行不修的缘故，因此让朕去他家里烧香祈福，如此自然四海太平。朕不及问他姓甚名谁，便已醒来，只是看他三个形貌略似，大概是兄弟，你可知道世间哪三位神仙乃是三个兄弟？”
本朝崇道，太子自然也熟知道教人物，一时没猜到他爹这番话的缘故，当真寻思了一番，猜测道：“父皇梦见的，莫非竟是三茅真君？”
赵官家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必是三茅君无疑！既然他三位真仙显灵点化，一番好话，朕却不可不听！”
说罢摆出威严姿态，看向群臣：“众卿家，真仙说朕德行不修，那如何还能坐这龙椅？所幸太子赵桓，人品贵重，才气犹胜于朕，因此朕今日便要传位太子，自领太上皇，前往茅山，烧香赎罪——至于这汴京安危，却要托在新皇和你诸位臣工的肩上也！”
一言既出，满室震惊。
兵临城下，你要退位？
便连当代表演两大家：蔡京、童贯，一时都失去了反应能力，呆呆望着官家。
官家却似拜托了千斤重担一般，轻轻一跃下了床榻，口中轻描淡写道：“朕老啦！世人养儿，皆为防老，如今朕年迈气短，这些国事，自然有太子担起！朕以后花前月下，了此残生足矣。”
说罢走到书桌旁，抽笔蘸墨，寻张白纸，一挥而就：“皇太子可即皇帝位。”
吹一吹，手指在一旁敲了敲：“传位诏书在此！”
便往门外走去：“来人，宣皇城司护卫，保护朕去黄河水师……”
“父皇，万万不可也！”
眼见他要出门，赵桓一下反应过来，这个锅又大又黑，这个爹就这般抛给自己，心中岂有父子之念？
他一个飞扑，就地滑出一丈，展开双臂，死死抱住亲爹的腿，嚎啕大哭道：“父皇，儿子何德何能，岂能担当重任？父皇春秋正盛，圣明睿智，国家岂可一日无父皇？”
赵官家见儿子这般不识好歹，心中怒火大炽：若是汴梁破在我手上，我不是成了昏君？就算割了河东路，史书昭昭，我也要和石敬瑭等同流合污，你这做儿子的，上不能分君忧，下不能济父难，岂有孝顺两字可言？
当即冷笑道：“好笑哉！你是堂堂太子，为父退位，你不坐皇帝，却叫谁来坐？快快起来，莫让众卿家笑你无担当！”
赵桓年轻力足，抱紧自不撒手，听他老子说到众卿家，恰好提醒，连忙回头叫道：“众位皆是国家栋梁，难道眼睁睁望着父皇弃了皇位么？快快帮我劝一劝父皇啊。”
一众大臣面面相觑，都上前来，正要苦劝，官家眼珠一转，立即先发制人：“蔡太师、童枢密，你二人年纪，也该给后来的俊杰挪一挪椅子啦。”
蔡京、童贯对视一眼，蔡京率先点头：“陛下奉香，若是别处也还罢了，若说茅山，呵呵，老朽却是最熟悉不过，陛下既要往彼处，老朽不自量力，倒要陪同陛下，做个向导也好。”
童贯不甘落后，连忙叫道：“不止向导，陛下的安全也是万分重要，老臣欲选拔三千胜捷军、三千御林军，沿途保护陛下。”
赵官家三言两语，说服了蔡京、童贯，两个能听说离开汴京，也顾不得许多，反替他来说服太子赵桓。
赵桓却不似他九弟那般大胆，死也不肯替亲爹背锅，只顾抱腿大哭。
一来二去，终于惹得官家焦躁，使出当年蹴鞠技艺，一个“贵妃射箭”，左腿鬼魅一般，折后踢出，正中儿子额头，好大儿脑袋一晃，晕倒在地。
童贯赞道：“好脚法，已得高太尉八分功力。”
官家得意一笑，就当着众臣，呼唤童贯搭手，两个合力，把晕倒的赵桓抬在椅子上，顺手解了龙袍，披在儿子身上，叮嘱众人道：“新皇即位，汝等务必尽忠许国，死心塌地辅佐于他！”
说罢拉着蔡京、童贯，仿佛三只离了樊笼的小鸟，逃出后宫。
这君臣三个，一世合作，端的是默契无比！
无多时，童贯、蔡京，收拾起许多家私，尽数抬在船上，宫中悄悄接出范美人，还有新近受宠的乔贵妃，又在仅剩的兵马中选出六千，一并上船。
这许多事情办好，才不过数个时辰，足见大宋文武双相的老辣厉害处！
赵官家欢喜道：“说来还是朕的本事，前番诓辽人解了围，偏他不曾去远，金人也不敢贸然围城，如此一来，恰让出这条水道，岂不是乱麻中抽出一条生机？”
蔡京满口奉承，童贯则令闻人世崇开船，径直开水门，沿着汴水，向东南去也！
又过一阵，满朝文武，悉数得知此事，纷纷麻了爪。
有些反应快的，立刻打点家私，使出各种解数出城，坐船的坐船，走路的走路，纷纷追着老皇帝南下。
逃得人一多，又把金兵惊动起来，一时铁骑四处，一面追杀逃难之人，一面趁势便来抢城。
却是刘延庆见机不妙，连忙唤来姚兴，领一支军，拼死抵住金兵。
好在金兵也是满头雾水，杀来的人不多，被他二将奋起挡下，硬生生关了城门。
已然逃出城的那些人，可就遭了大劫，一时间，城外一片鬼哭狼嚎，余者这才不敢再逃，纷纷躲回家里发抖。
这一下，消息满城传开，百姓听说皇帝逃了，惊骇之余，一个个魂不守舍，阖家相拥哭号。
那些大大小小的文臣武将们也没了章法，乱奔乱撞一回，自发聚集起来，寻去宫里，找那几位重臣出头做主。
杨戬、梁师成等人，只恨脑子慢，不曾随老皇帝逃跑，此刻浑浑噩噩，失了魂一般。
最后却是张邦昌挺身而出，带着群臣，抬了赵桓去金殿，扶在龙椅就坐。
苦着脸开口道：“唉，国不可一日无主，既然有太上皇传位诏书在此，便请东宫即位登基罢。”
赵佶赵官家，平生性子温柔，对妻子儿子也一向极好，因此父子之间感情，着实不坏。
赵桓身为长子，自然备受宠爱，却是万万不曾料到，竟然有朝一日，被亲爹这般摆了一道。
他也不过二十一岁年纪，一时间，世界观都崩塌了。
坐在龙椅上，摸着脑袋上被老子踢出的包，兀自眼泪婆娑，向张邦昌求情道：“父皇都挑不起的担子，我做儿子的何德何能？对了，父皇说小九最像他，不若让小九即位吧？我家兄友弟恭，做哥哥的情愿让他。”
张邦昌苦笑道：“东宫，怕是难能也！九皇子若要即位，才真正叫名不正言不顺，况且他未成年，你做大哥的，岂忍心让幼弟顶缸？太子啊，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就认命吧。”
赵桓听罢大哭，捂着脸道：“罢了罢了，我做，我做。”
就在这大哭声中，太子赵桓，即位登基，群臣们当朝商议了一番，改元“靖康”！
赵桓哭了一天一夜，次日醒来，眼睛都要瞎了，肿得如桃儿一般。
还是张邦昌劝他：“陛下，既来之则安之，要不要当，你也当了，如今正是我等君臣相扶相持，患难与共之时，还需咬牙支撑。”
赵桓咬牙点头：“罢了，无论如何，先守住这汴梁，昨日我听见南面大乱，是谁挡住了金人？”
张邦昌便告知：“乃是刘延庆、姚兴。”
赵桓立刻宣二人入殿——刘光世听说，也大剌剌随着老爹前来。
赵桓问了姓名，得知是刘延庆之子，心想虎父无犬子，便将三人一发重用，任命刘延庆为汴京兵马大元帅，全权守护京师，刘光世、姚兴，都封将军。
刘延庆趁机道：“陛下，前番童贯专权，有的话臣不敢说，说了亦无人信——王焕、张开两位老节度，武艺高强、统军有方，河北之败，不在他二人甚是，全是童贯揽功诿过，才让他蒙冤入狱。”
赵桓听了，恨得咬牙：“童贯老贼！国家至此境地，全是他的过错。朕若死了便罢，若能熬过这劫数，必替天下人杀之！”
遂令人去狱中，放出王焕、张开，让他二人在刘延庆麾下听用。
刘光世见赵桓恨煞了童贯，晓得来了出头机会，当下做雄赳赳之态，昂然道：“陛下勿忧！守城不似野战，我城中兵马虽少，却有百万庶民，可选其壮健胆大者为军，发给兵刃，相帮守城，汴京本是彼等家园，岂有不拼命之理？”
赵恒一听，深觉有理，连连点头：“妙哉！汴梁不止是我赵家的，也是所有汴梁百姓的，如今国已垂危，家岂能免？正是要大家共同出力之时！刘将军，不愧将门虎子，果然腹有良谋。”
刘光世哈哈大笑。
正议论之际，内宦来报，真人郭京请见。
赵桓连忙道：“此人是有绝大本事的，必然有以教我，诸位将军们且去办差，朕去见一见此人。”
回到书房，“郭京”等待已久，见面便笑呵呵道：“恭喜陛下登基大宝！如今局势虽难，然而贫道夜观天象，乃是困龙升天之态，有惊无险，一旦度过，陛下足以与千古雄主并肩。”
赵桓听罢，也觉提气，连连点头：“但愿如真人所言。只是城中兵微将寡，处境着实艰难也。”
“郭京”笑道：“贫道来谒见陛下，正是为此——贫道举荐一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定能为陛下拱卫乾坤！”
这正是：官家退位东南游，新帝登基西北愁。乔道清携插翅虎，金辽且落几人头。

第六百二十八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七）
“郭京”乃是乔道清化名，其所举荐之人，自然便是“插翅虎”雷横。
此前雷横同李助一起被皇城司捉来，幸得乔道清化名“郭京”，演出一场大戏，假以“金剑星君、白虎星君”之名，救他二人脱身。
葵向阳并无真凭实据，证实二人同明教有关，细说起来，最初结怨，还是他挑衅在先。
见“郭京”有圣眷在身，索性卖他情面，放出人来。
有“神驹子”马灵通传消息，两个索性也没回山寨，就留在汴京，相帮乔道清行事。
前番李助出城，雷横便担负起联系乔道清、闻人世崇之任。
闻人世崇见官家日日住在他船上，明显是欲弃此城，早让雷横告知乔道清。
乔道清思忖多时，让雷横转告：官家要去，但随他去，若不让天下人见识这宋皇底色，将来武大哥逐鹿，如何占取大义？
况且闻人世崇有这番护驾的功绩，必然简在帝心，假以时日，真有什么举措时，兵不血刃便捉得官家。
因此童贯令闻人世崇起航离京，闻人世崇惟命是从，恭顺无比，正是预先得了安排缘故。
然而虽有这些安排在先，待真正眼见赵佶退位逃窜，赵桓被迫登基，雷横还是愤怒起来，去找乔道清喝酒散心，抱怨道：“不料官家当真这般没种，堂堂一个皇帝，上不顾国，下不顾家，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岂还是个人？”
乔道清冷笑道：“你不知家里吴军师又唤‘降龙腿’么？不是踢散了他种，如何得来此号？吾早知其为人，巴不得他走，失威严于天下。只恨这满城百姓无辜，若被金兵打入，哪有个好？”
雷横连连点头：“武大哥常说，古来强汉之时，都是汉人追着胡人打，那才真正叫汉家威严！如今放着你我在此，若眼睁睁看胡虏迫害汉家百姓，也不配称作好汉了。只是我却不愿替他赵家出力，当真难为。”
乔道清思忖半晌，摇头道：“你这话倒对，既称好汉，如何不保护自家百姓？你我出力，却不是为赵家……”
他把酒一饮而尽，指着外面画卷一般的市景道：“只为这百里繁华，莫要被野狗们作践！”
雷横听了豪气冲天，把桌一拍，杯儿盏儿一时乱跳：“道兄说得好！辛苦打熬这身武艺，不在此处施展，还待何时？道兄且走个门路，安排我去军中，都道女真人奢遮，偏要看是他奢遮，还是老子的刀儿奢遮！”
两个有此一番商量，才有了后来乔道清举荐。
这厢赵桓听得乔道清夸口，也来了兴致，便令雷横入宫演武。
乔道清引入雷横，唱个大喏：“草民雷横，见过天子。”
旁边内宦尖声叫道：“大胆了！既见天子，如何不拜？”
赵桓见雷横生得七尺五寸身躯，紫面腮胡，筋骨如铁，顿生几分好感。
便摆手道：“江湖上的男儿，不拘俗礼也是有的，以后慢慢教他便是。”
又对雷横笑道：“若有本事，庭前献来，果然出众，朕何吝封赏？”
雷横抱拳谢过，索了一条朴刀，就在庭中施展，但见东劈西砍，南转北盘，舞得虎虎生风。
赵桓见了大喜，认为是难得的猛士，顺口封为从七品武翼郎，令在刘光世帐前听令，待杀敌有功，再行封赏。
又过一日，三日之期已满，金兵见城里没有回音，果然开始攻城，赵桓听说大惊，忙令刘光世领兵镇守。
有看官不免疑惑，放着王焕、张开这等宿将，又有姚兴这等虎将，为何新皇帝偏偏点了刘光世的将？
概因赵桓前番见那几员将，心中觉得刘延庆、王焕、张开有些老迈，姚兴虽年轻，却是沉默寡言，唯有刘光世，腿长个大，生得好模样，又爱夸夸其谈，故此赵桓认准了他是个将才。
刘光世不敢违抗，硬着头皮来到城楼。
望见外面虎狼般金兵，骇得唇青齿白，忙令雷横：“雷副将，你且在城头用心督战，不可让一个金兵上城，本将军自去召集百姓青壮相帮，去去便来。”
雷横是都头出身，手底下捉了多少小贼？一看主将神情，就晓得此人是个属断线风筝的，有名的一去不回。
但他也不愿此时惹事，老实应下，披甲提刀，就在城上督战。
金兵那厢，娄室仿佛诸葛亮一般，坐着小车儿排兵布阵，忠义军为先锋，令契丹兵压阵策应，凡退后者，退一人，斩全队，那些忠义军本来不堪恶战，被这般一逼，也只得卖力死战。
娄室在郑州得了许多辎重，连日来使人大造器械：对付护城河的壕桥、对付城墙的云梯车、对付城门的冲车、防箭的半截船，乃至大小石砲，堪称应有尽有。
因此战斗一打响，便似刀山旋转、火海沸腾，城上城下，矢飞如雨，又有长弩巨石，不时乱飞，只杀得修罗地狱一般。
好在汴梁城墙极高，单以外城而论，城高四十三尺，上阔亦是四十三尺，下阔六十五尺，诸般守城器械，亦是一应俱全。
城中宋兵虽非精锐，但据城而守，毕竟大占便宜，两边厮杀一日，只杀得满地积尸，金兵也不曾攻上一步。
次日天亮，金兵再攻，及午时，换防的兵马迟迟不到，宋军已然疲惫不堪。
娄室看出破绽，派遣乌林答泰欲，领二百女真，都换忠义军服色，悄摸摸混入战场。
这时恰好一台云梯车推到城前，云梯摇起，死死扣住城垣。
太行山一位寨主，领了数十个亲信喽啰呐喊着杀上城头，砍翻一片宋军，周围数百人不敢上前。
雷横一眼望见，心中大急，欲去厮杀，却被重重宋军挡住路途，气得一声虎吼，飞身跃上城垛，就在高低错落的城垛上大步狂奔，一步迈出，腾跃及丈，如行平地一般，真不负“插翅虎”之名！
娄室坐在车上，望见城上一人纵跃如飞，指着道：“此人必是悍将，射杀了他！”
然而不待他身边金将们开弓搭箭，雷横纵身一跃，两三丈距离一晃而过，落脚之处，正是那伙忠义军核心，朴刀顺势疾斩，一刀便将那寨主劈翻，随即连杀七八名喽啰，威不可挡。
周围宋军见将领英勇，这才生出胆气，大伙儿鼓噪而上，乱枪成排戳来，把上城喽啰尽数扎翻。
雷横正要去推翻云梯，乌林答泰欲一声咆哮，踩着梯子狂冲上城，手中两口锯齿重刀，刀随人走，没头没脑乱砍，雷横一口朴刀，死死拦住，吃他杀得步步退后。
这时后面女真兵一拥而上，都持虎枪、重刀、大斧，又有人把梭镖乱掷，宋兵抵挡不住争相退后。
雷横眼都红了，恨不得一刀杀那金将两截，但乌林答泰欲，犹在他上，两口刀风车般乱劈，只急得雷横哇哇乱叫。
几个统制官见不是头，鼓勇来战，那些女真兵配合默契无比，三下五除二，都遭他杀了，城下忠义军欢呼如潮，纷纷向上涌来。
眼见城墙要破，忽然一面大旗，自兵道直冲上来，旗面飞扬，写得却是：“义民报国”四个大字，旗帜前后，全是汴京百姓，有些或是江湖武人，手持钢刀长剑，更多都是寻常百姓，拿些粪叉扁担，也不知几千几百人，呐喊着冲将上来。
顶头一个大呼道：“我等宋人，亦有血性，金狗，我乃‘汴梁神刀’丘……”
名姓还未报出，一个女真兵挥刀砍去，一刀便断了此人人头。
几个女真兵哈哈狂笑，手中刀枪毫不留情杀去，瞬间杀翻一片，有的百姓心胆俱寒，扭头就往回跑，更多人却叫道：“不怕他，不怕他，吃他杀进来，爹娘老婆都遭殃，同他拼了。”
正闹乱间，忽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叫道：“砸他们，砸他们。”
百姓们如梦初醒，纷纷把手上家伙丢出，但见一片砖头、菜刀，黑云一般砸来，饶是女真兵蛮勇，也惊得慌忙后退，吃这伙百姓一拥而上。
女真兵正待上前杀戮，人群中忽然撞出一个老者，白须白发，白袍如雪，手持一口长剑，青光闪闪，高呼道：“蛮夷来犯中华，都叫汝等死于此地！”
听声音，正是方才叫大家扔家伙的。
女真兵见他一身文气盎然，还道是“汴梁神刀”之流，一个格外强壮的女真兵，大吼一声，便使铁锤砸落，存心把这老儿砸成肉泥，不料老者往旁一纵，动若脱兔，手上长剑递出，刷的刺入对方咽喉，随即抽出，往前一跃，剑刃如风，划过另一女真喉头，落地瞬间盘腿缩身，躲过横劈大斧，长剑从自家腋下反刺，正中斧兵下阴。
顷刻之间，竟是连杀三人，百姓们血脉贲张，彩声如雷，许多人高叫道：“龙丘先生，好剑法，好武艺！”
几个女真兵见老头如此凶猛，怒吼一声，都来围攻，但见这老者身形敏捷如猿，趋退自如，手中长剑每一递出，必在对手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乌林答泰欲一眼扫见，便要去战那老者，雷横怒吼道：“胜负未分，你待何处去？”手上加力，死死缠住对方，更高呼道：“百姓尚在拼命，尔辈吃兵粮的，难道比娘们儿也不如？”
宋军们老脸一红，都咬牙死战。
然而云梯不倒，女真兵次第涌上，百姓们虽也上来许多，却再无白衣老者那等高手，反被女真兵杀死无数，雷横心急如焚，偏偏又胜不得金将，正急迫间，只听一人瓮声瓮气喝道：“呔！你这军爷，看不起娘们儿么？”
雷横闻声狂喜，失声叫道：“铁牛，你如何来也？”
一扭头，哪里有铁牛？
却是个身高八尺的大胖娘们儿，两只脚丫小船一般，穿着大红缎子面的花鞋，身穿薄棉，紧绷绷几乎炸裂，满脸白肉横堆，唇上淡淡一抹，竟似胡茬子一般，左右手各提一个水缸——
便似李元霸提着擂鼓瓮金锤！
乌林答泰欲趁雷横分神，一刀全力劈落，雷横横刀抵挡，吃不住他巨力，踉跄跌出几步，一具尸体绊住脚跟，身不由己，望后就倒。
雷横这一惊非同小可，暗叫：吾命休矣！
乌林答泰欲面露狰狞，上前高举重刀，便要了解雷横性命，便听那大胖女子，用李逵般嗓门叫道：“我们汴梁的汉子，谁许你来杀他？”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这胖女左臂一挥，水缸横扫而来，卷起呜呜恶风，乌林答泰欲大惊，双刀一叉横在身前，便听咣的一声巨响，水缸炸开，无数大小碎块劈面打来，乌林答泰欲情不自禁，把双眼一闭。
这一闭可糟了，那女人右手还有个缸呢！
呼的扬起，重重落在乌林答泰欲后脑勺上，再次粉碎。
乌林答泰欲虽带了铁盔，也不由如遭雷殛，一时间晕头转向。
雷横见到机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朴刀横扫，一刀便断掉敌将双手。
乌林答泰欲痛极长呼，张开光秃秃双臂，要抱雷横冲下城去。
方扑出一步，便被那胖女双手捉住，嘿的一声举起，奋力一掷，掷出数丈，重重砸在城垛上。
不偏不倚，恰把云梯勾扣砸得粉碎，云梯往后倒落，乌林答泰欲也弹飞向城外，眼见是摔死的命了。
胖女没了水缸，捡起乌林答泰欲遗落的两口锯齿重刀，呐喊一声，杀入人群。
那两口刀，每口都有一二十斤分量，在她手中却如两根稻草儿一般，舞成了两道血影。
雷横看得呆了，只觉一口血气自胸膛中撞起，大叫一声，上前与她并肩作战，两个人三口刀，四五个女真齐上亦难抵挡。
正杀得热烈，忽听一个老媪嘶声大叫：“陈季常，守城打仗是厮杀汉的事业，你这老不死如何来凑热闹？你欲早早死了，让老娘做寡妇么？”
那白衣老者剑随身走、身如云飘，正战得酣畅，忽闻此声，周身一抖，长剑竟然脱手，一个女真兵士反应极快，顺势一脚，踢得老头翻筋斗飞出，一身白衣，顿时沾满血污。
女真兵正要下手杀他，便见一道大红人影直掠而出，手持两把菜刀，顷刻间斩落数颗人头，破口大骂道：“一干蛮夷，我柳月娥的老公，你们也敢欺负？”
雷横一震，惊道：“‘黄州侠宗’陈季常！‘河东狮子’柳月娥，这两位老侠竟来汴梁了？”
话音未落，柳月娥红影一闪，已到他身前，刷刷两刀，劈翻两名女真，嗔怒道：“小王八蛋，你说谁老？”反手一口菜刀掷出，深深没入一个女真兵脑后，就把这空手，啪的一个耳光，打得雷横倒地。
胖女怒道：“他是杀金狗的好汉，你如何便动手？”
柳月娥冷哼一声：“他若是好汉，如何给金狗杀上城？”又踢雷横一脚：“看在你婆娘份上，饶你一遭。”
回身掠出，一刀又砍翻一人。
这时节，城墙北端一阵呐喊，却是姚兴率领两三千生力军杀来，女真兵见没了指望，纷纷往城下跳去，城下积尸数重，若是有备而跳，大多无碍。
城墙上，只留下六七十具女真兵尸首，战死的百姓也有数百。
胖女见不打仗了，忙去扶起雷横：“你休要怕，那老婆子无礼，我去同她骂架。”回身望去，红衣老太太，白衣老头儿，哪里还有踪影？
还是雷横劝道：“不要同她计较，这两位乃是江湖中的名侠，当初同东坡居士都是至交好友，何况若不是他夫妇，我也难以支撑到援军来了，对了，还要多谢姑娘相救，却不知姑娘芳名。在下雷横，此战若是不死，当登门拜访，谢你救命之恩。”
那姑娘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丢了双刀，两只胖手摸着自己小辫子，做出些羞怯之意：“我的闺名，叫做大花，你可不要忘了，要知救命之恩，可是不小，你……却打算如何谢法？”
有诗一首，独赞大花之勇——
当年怀抱小时迁，韩五曾同大被眠。今斩金兵如斩狗，虎虽插翅心悬悬。
※※※
〖笔者语：
陈慥，字季常，其之故事，见于苏轼《方山子传》，权录原文两段——
【方山子，光、黄间隐人也。少时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晚乃遯于光、黄间，曰歧亭。庵居蔬食，不与世相闻；弃车马，毁冠服，徒步往来，山中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遗像乎？”因谓之方山子。
◇◇◇
【独念方山子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前十九年，余在歧山，见方山子从两骑，挟二矢，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方山子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余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今几日耳，精悍之色犹见于眉间，而岂山中之人哉？
然方山子世有勋阀，当得官，使从事于其间，今已显闻。其家在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亦足富乐。皆弃不取，独来穷山中，此岂无得而然哉？】
又有一诗，其中四句为——
【龙邱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
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第六百二十九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八）
大花问雷横，救你性命如何谢我。
雷横凝视她片刻，把胸口一拍，掷地有声：“且待来世结草衔环、做牛做马。”
大花怒起，一把推倒雷横，负气而去。
次日金兵再次进攻，雷横、姚兴两个合守西城，苦战一日，又仗义民相帮，苦苦熬到金兵鸣金。
此后一连数日，娄室日日挥军攻城，汴梁军民浴血奋战，虽是死伤无数，城墙终究未失。
这般局面，倒把完颜娄室惊得直嘬牙花。
要知当年金人攻辽国，最初时连攻城都不会，更无甚么器械，全凭些粗制滥造的云梯，扛着就上，生生打出一个攻无不克的金字招牌。
以娄室看来，宋军之战力，明显还在辽军之下，他又得了许多形形色色的厉害器械，岂有久攻不下道理？
然而那道城墙，已不知多少次被金兵杀上，眼看只差一口气便要失守，偏偏不知为何，这口气忽忽悠悠，就是不肯断，一次次将金兵重又杀下。
这古怪情形，便连娄室这等名帅，也不由觉得糊涂。
他却不知，有宋一朝，民间武风极盛。
大江南北，江湖中有名好手，可谓不计其数。
而这汴梁，乃是天下第一等繁华所在，来往其间的高手，自然不绝如缕。
此刻危急之时，这些江湖好汉同汴京百姓们一道，前赴后继上阵。
最初时，还是白道上的好汉居多，其中有些身怀绝技，杀得敌军多，下得城来，顷刻间便名满汴梁。
又有许多酒楼，抬了好酒好肉，大锣大鼓来请好汉、义民们吃。
看着这些人浑身浴血、大口喝酒的豪情，凡是男儿，谁不动容？
于是一些走黑道的绿林高手，也忍不住上城厮杀。
随着城墙一次次转危为安，汴京的百姓们都渐渐明白，城中如今兵将有限，真正守护大家伙的，还有这些义民、豪侠。
于是以樊楼为首，一干大青楼也参与了进来——
谁若杀得金兵多，满城青楼，任他赏玩，甚至那些花魁娘子，也都纷纷亲自出来待客。
要知这等待遇，以往百余年，都是顶级顶级文魁的特权，区区武夫，何曾得享？
一时间，除了皇帝大臣们之外，满城百姓已是上下一心，诚心诚意把英雄视为英雄。
此等局面之下，又有哪个会武艺的男儿，不肯赌上性命去做回英雄？
待到消息渐渐传出，诸路好汉热血涌动，都要来此扬名，于是各展身手混进城来，争相上城杀敌。
那青楼之中，也有那胆大的巾帼，自发组织起来，亲手整治各色点心，抬着酒水，前来城下劳军。
更有大花这等天生神力的奇女子，凭两口锯齿刀，竟也硬生生打出一个名号，唤作“武花魁”便是！
这般一来，男儿汉们胸怀愈壮，城上城下，侠气弥漫，真个是“男儿从来不恤身，纵死敌手笑相承！”
似这般情形，莫说娄室部下多是忠义军、辽国降军，便真正尽数都是女真雄师，也未必便能轻易克破汴梁。
四月十日，汴梁西城。
宽阔的城墙上，斑斑碧血，沁入青砖纹理，水冲难去。
数千宋军半数带伤，一个个神色沉默，望着不远处金营。
城后，一条条街道上，人头攒动，义民们争先恐后涌来，由刘光世家将指挥，排为整齐队列——
只待城头上官兵们不济，他们便要上城，相帮杀敌。
其中有许多，一看装束便是江湖豪强，却也老老实实如普通丁壮一般排队。
然而直到巳时，金兵都没有攻城迹象。
城墙上，姚兴皱眉走近，低声问道：“雷老虎，莫非金兵打不动了？”
雷老虎，是姚兴得知雷横绰号插翅虎后，替他起的昵称。
“别想好事了，姚小玉。”姚兴绰号“玉面飞龙”，雷横偏不叫他小龙，皱眉道：“我巴不得他来打，不然……多半要出甚么幺蛾子。”
雷横猜对了。
及至午时，金营大门洞开，一台一台砲车，次第推出，不多时，排成长长三行。
城上望去，杀机凛冽。
姚兴等人面色齐变。
其实前几日攻城，金兵也没少用砲车，这几日更是捉了郑州许多百姓，拆墙毁屋，大肆打造砲车，雕琢石弹。
数日间，积攒三百余架，今日一发拿上阵来。
“直娘贼……快、快……”还不待雷横说出快什么，金兵阵中，一声令下，数百大石，满天打来。
这些石头，都在两三斤以上，打在身上，任你武艺多高，也是魄散魂消，打在墙上，亦要震得粉尘飞舞，崩碎的石子，更是难遮难挡。
瞬息间，西城墙上，宋军打得鬼哭狼嚎。
更有许多石头飞过城去，把那些排队待战的义民，打死打伤无数。
娄室还有妙招——却是令人将油膏置于陶罐里，放于砲车上，使火点着，打将出去。
这些油弹，他都叫刻意打高，飞过城墙，把底下房屋烧成火海。
新皇赵桓在艮山之上，遥观战局，但见满天石落，遍地火海，百姓哭嚎之声，直冲云霄，只唬得腿脚发软，颤抖道：“该死了，我原说父皇必有先见之明，果然金兵如此凶猛，若是打得城墙垮倒，朕却如何活命？”
张邦昌陪在一边，颤抖抖的，跌脚道：“我军难道就没有砲车？一发打回去啊。”
刘延庆摇头道：“这些日金兵屡次杀上城头，把砲车、弩车毁了无数，不然若九牛弩都完好，他焉敢这般架炮？”
太尉梁师成听到这里，却是眼前一亮，当下一拍手，叫道：“啊呀！陛下，若是敌人大砲厉害，微臣却想起一个人来，此人乃是甲仗库副使炮手，名唤凌振，绰号‘轰天雷’，又擅造砲、又擅打砲，武艺也颇精熟。此人除了石砲，还擅造一类火炮，能打十四五里远近，炮子落处，石破天惊，实乃我朝第一个炮手也！”
赵桓听罢，不由大怒：“此人既是我朝第一个炮手，为何只做得区区副使炮手？如今城子都吃人要打破了，你等为何才想起此人来？可见你等平素，只肯任用亲信，真正好汉，如何在汝等手下出头？”
梁师成挨了此骂，面红耳赤，暗悔不该提及此人。
赵桓见他低头不语，愈发大怒：“狗奴才，还不把那凌振带将来？”
梁师成惊得一抖，唉唉连声，飞跑去找凌振了。
赵恒怒气难消，对刘延庆、张邦昌道：“国事如此，皆是此等奸臣，祸国殃民缘故。朕若解不得此围，便也罢了，若是有命能解围退敌，必要将蔡京、童贯……尽行诛杀！使天下百姓晓得，朕有意中兴也。”
他说到蔡京、童贯两人，明显一顿，显然还有些名字，隐在心中未提。
梁师成不在场，倒也罢了，杨戬、李彦、王黼几个权臣，心里却是齐齐一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都是凶狠恶意。
原来这几日，城中闹得风起云涌，有太学生名陈东者，领着一干学子叩阙，打出了“诛六贼”的口号。
所谓“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杨戬迫害于淮西，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创开边衅。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
高俅、朱勔死得早，不曾混迹其中。
这新任官家毕竟年轻，城府浅显，一时露出心意，几人当即生出别样心思。
有分教：漫天石弹压汴梁，彻地哭声恸帝肠。欲把奸臣诛灭尽，奸臣先要做文章。

第六百三十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九）
城外三百余门石砲，足足打了半日，四五千发石弹，溅起尘雾遮天蔽日。
城墙上痕迹累累，守兵骨肉成泥，而完颜娄室趁机掀起新一轮的攻势。
曾经的皮室军，嘶吼着杀上城头，雷横、姚兴带领宋兵，死守着不肯低头。
有的百姓还在嚎哭，有的已抽刀冲向城上，有的人趁乱逃出，有的人拼了性命抵抗。
有那大言烈烈者，在死亡面前发现了自己其实很脆弱。
有的人不发一言，事到临头时却一步不肯退缩。
一幕幕众生相，演绎在生死场，每个人都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随着城上官兵的不支，无数江湖豪杰，乃至寻常百姓，义无反顾冲上城墙。
这些人中，有的人为了保自己家园，有的人为了自己心中的道理，有的人为了成名，甚至有的人只为了纵情樊楼等地的快意。
但不论初衷为何，当他们拿起兵刃的一刻，便成为了这座城市的英雄。
譬如有个叫龙燚的，江湖人称“火烈龙”，乃是两广一带有名好手，去岁来汴梁参加武举不第，本待返乡，因被汴梁烟花迷了眼目，一时耗尽盘缠，只得流落东京。
为谋生计，姓龙的仗一身武艺，加入本地帮派，平日勒索商贾，欺压良善，很快便混成了当年“没毛大虫”牛二一般地位，端的人憎鬼怕。
及今岁辽人、金人连番围城，于他只做热闹看，毫不觉得同自己有关。
一直到近日，金兵攻城甚紧，许多百姓及江湖豪客相帮守城，有那等勇猛的好汉，市井间竞相传诵，又传出几个花魁大家，免费招待那些有功之士，这厮才不由动了心——
他有个心慕已久的花魁娘子，只恨无钱入她帷帐，如今却不是绝佳机会？
便也横下心来，抄起长枪上城，要用金兵人头，博个春风一度。
此人也是个有心计的，眼见城上杀声震天，他诈做拉尿，逃出队伍去，直待大队人手都冲上去了，这才悄悄摸摸，蹑着脚步上去。
果然城墙上杀做一团，无人顾及步道处，他趁机跃出，枪出如风，一连刺死四五个金兵，不是扎后心，就是戳腰子，没一个是正面厮杀的。
要知这些皮室军也都是极为善战的，虽没什么高深武艺，但是配合默契、下手狠辣，若放在江湖上，便是成名的豪杰，也未必抵得住他几个小卒联手。
龙燚这厢连杀数人，自然狂喜，想起要博名号，便扯起喉咙大叫：“某乃‘火烈龙’龙燚，专为国家来杀金狗，谁敢战我？”
喊罢，他便想先躲回步道，然后找机会，来个故技重施。
可是战场上千变万化，却又非江湖打斗可以比拟。
不待龙燚躲避，雷横捂着鲜血淋漓左臂，飞奔而来。
却是金国猛将耶律马五杀上城头，大刀展开，杀人如割野草一般，雷横见了，跃去相斗，两个你来我往战了十余合，雷横回刀略慢，吃他一刀伤了臂膀，乏力使不得刀，只得奔逃避让。
耶律马五认出雷横是个勇将，岂肯放他活命？一路紧追不舍。
雷横正走投无路之际，忽闻龙燚呼名而战，以为必是好手，连忙奔来，口中大叫：“龙兄，这金将武艺高明，你我联手斗他！”
龙燚震惊莫名，待要拒绝，耶律马五大踏步杀来，刀势一展，早将他笼罩在内，虽恨得银牙挫动，却也只得舞枪拼命。
雷横单手运刀，上前策应，不料龙燚那条枪，若在梁山，大约只能和朱贵、白胜争雄，便是杜迁宋万，也比他奢遮不少，哪里挡得住耶律马五这等大将？
雷横见势不妙，只得洒泪先撤，心中愧疚之余，高声抱歉：“兄弟，你且放心，你‘火烈龙’龙燚之名，雷某永生不忘，必要时时替你传扬。”
龙燚：“凸（⊙▂⊙）”
不久“老风流”王焕，领了五百禁军来援，恰遇雷横，告知金将凶猛，王焕却是不惧，径自来迎。
他被童贯甩锅，负冤抱屈，大牢里陷了半载，如今得蒙昭雪，正要寻人出气，一条长枪，使得花团锦簇，又有“插翅虎”一旁敲边鼓，耶律马五也难抵挡，只得把大刀掷出，扯出一个空当，疾奔几步，纵身跃出城墙，抱住一架云梯滑落城下，这才逃得性命。
不多时，城墙另一端，“开山虎”张开闻得城西危急，也领七八百人，绕城杀来。
这两位老节度带的都是生力军，两头一起发作，好容易将这股辽兵杀尽。
看那城垣之上，平地血深半尺，顺着步道、马道滚滚流下两道血河，城中军民，一发都骇得呆了。
娄室见不曾破城，那些赶造的砲车也自损折近半，只得收军，令人拾掇整修砲车，以待次日再攻。
至次日天光，娄室饱睡醒来，出营一看，先自惊得呆了。
你道如何？却是昨日还空荡荡的城墙上，一夜之间，蔚然立起五六十架砲车！
这些砲车，又不比娄室军中那些单调形式，五花八门形态各异！高高矮矮，大大小小，其中最大者，近乎房屋一般！
莫说娄室，王焕、张开、雷横、姚兴四将，也自看花了眼。
昨日一战，宋朝军民伤亡五千余，其中半数都是砲车打伤，姚兴匆匆去见刘延庆，告知若这般下去，不出两三日，必然失守。
刘延庆却是面不改色，告诉他：“官家已有应对妙策！”
当晚便领着一个身形矮壮、黑红面皮的军将来，告知众人，这位便是东京有名砲手，“轰天雷”凌振！方才刚得官家赐见，当场封为殿前副指挥使、壮武将军，待立功劳，再行封赏。
这是堂堂正四品官职，于凌振而言，可谓一步登天！
官家何故如此大方？按刘延庆所言，却是见面之时，官家忧心忡忡道：“爱卿纵然打炮手段绝妙，如今城上砲车，早已毁尽，却不知造新砲耗时多久。”
凌振对曰：“陛下不必忧虑，末将这些年在甲仗库，闲来无事，常常造砲耍子，七八年来，造下许多部件，只需有巧匠帮忙组装便成。”
官家这一喜非同小可，感动地流下泪来，连连道：“旁人闲时，只顾拍马奉承，捞钱升官，爱卿闲时却都钻研本业，至此危难之时，得有重器镇国！若文武官员皆如爱卿，我大宋何至如此？”
当下封了凌振为正四品将军，又令人征集城中木匠、铁匠，悉数派给凌振听用。
凌振也不含糊，领人去甲仗库，搬了他历年打造的大小部件，上城指导安装，甚么单梢砲、双梢砲、五梢砲、七梢砲、卧车砲、虎蹲砲、旋风砲……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门铁炮，形如长筒，壁厚两寸，专打斤余重，铁弹，所至极远，若逢之，人马俱碎。
又有一种“火石炮”，乃是炮弹，以铁罐盛火药，杂以铁蒺藜，以火点其索，炮落火发，声震百里。
唯一可惜者，这些大小砲车，都是凌振砥砺技艺而做，每一款数量都有限，似那铁炮，更是只有一门，火炮弹，也不过七八发，余下都是现凿石弹。
但即便如此，因其中多有七梢、五梢砲车，按凌振说法，足以与对方三百砲车媲美。
刘光世看了这些砲车，胆气大增，立献一计，便是抢先发炮，以占先机，刘延庆听了儿子计谋，连忙说动凌振。
却说娄室见汴梁城墙上多出许多大小砲车，虽不识其形制，却也知道非凡，不由跺脚叫苦。
你道如何？却是金兵托大，昨日炮战后，只把坏了的砲拉回来休整，完好的百余架砲车，依旧列阵于营外，却不同靶子一般？
不待他唤人拖动砲车，便见城上红旗一挥，彭的一声，一架单梢砲发动，一颗两三斤石弹，忽忽悠悠落下，砸在金兵砲阵前面，约五六丈外。
娄室一愣，却听耶律延禧怪叫：“他数十架砲车，如何只打一砲，是没有砲手，还是不及储备石弹？”
娄室听了一喜，心道说不得真个如此，若是这般，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打下城池来，不然等他存够了砲弹，岂是好耍的？
当即命人吹号，准备提前攻城。
可怜娄室也好、耶律延禧也好，却没有一个会玩砲的，只把砲车当作大号弓箭，讲究个齐发。
他这里领人出营结阵攻城，哪晓得城墙之上，凌振方才不过是试射。
此刻正眯着眼睛，细细看那砲弹落点，又伸出手指比划半晌，这才点点头，便从第一架砲开始，一架架亲手调整，或是移转些须方向，或是割短些拉索，或是放一放杆长，好一番忙碌。
待他这里忙完，金兵两个万人队，已在营外结成阵势。
凌振回身一看，乐道：“罢了，这个金国元帅好大方，上赶着送咱功劳么？”
抢过副手手中红旗，奋力一挥，口中大喝道：“放砲！”
一声号令，数十门砲车，齐齐发动。
整条城墙，仿佛都随着砲车的抖动震了一震。
近二百颗石头，自城墙上飞起，划过一道长长弧线，在金人惊恐眼神中，成片落在营前。
金营前百余砲车，瞬间砸坏一半，木块铁架，四处飞落。
又有半数石块，落在了金兵阵列中，虽只砸死数十人，但心理上的杀伤力却是极大，众军齐声惊呼，胆寒腿软，眼见就有崩溃之势。
王焕看得击掌连连：“好砲啊，好厉害！可惜先前一败再败，不然给我三千骑兵，只要砲弹啊打得比我军远，岂不是领着我军就杀了上去？便是女真军，怕也抵不过上面石头砸、下面骑兵冲！啧啧，可惜，可惜。”
众人不知他无意之间，竟道出了步炮协同的天机，也都跟着赞叹不已。
尤其刘光世，更是眼珠发光，暗暗思忖，怎么勾得此人到我麾下做个部将方好，此人若来，远远便能立功，又不须冒险厮杀，岂不是天然合我秉性？
只是想想人家四品的官身，比自家还高些，又不由唉声叹气。
众人夸赞声中，凌振只是一笑，却去亲自操炮——
那铁炮铁弹，和火石炮弹，都是全新物事，除他自己，再无第二个砲手玩得转。
娄室那厢，眼见宋军砲车精准犀利，也是大惊失色，再看众军士气，晓得今日难以攻城了，连忙鸣金，领兵回营。
不料凌振亲自操持一架七梢砲，同时点燃了七颗石火炮弹，号令一发，数百人齐扯绳索，但见七道火光，滴溜溜上天，落向金营，及着地，七声炸响连成一片，火光飞溅中，金营中人喊马嘶，大片帐篷燃烧起来。
雷横眼都直了：好个风火炮！这厮……这个轰天雷，若不赚了他上梁山，老子岂不白来汴梁一场？
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今日便要去寻乔道清，让他设法做个主张！
他这些日和乔道清往来勤，却是晓得了道家一些秘密，譬如许多道术厉害无比，但若是用来杀戮凡人，却是大忌！稍有不慎，就要把一身道行化为流水。
故此术士们征战沙场，用的大多都是辅助性法术，障眼法、幻术一类，真正杀人，还是靠兵将们刀枪。
又或者像乔道清对付老曹一样，找个地理绝佳之处，以法术造成洪水等等，总之尽量规避直接杀人。
但是凌振今日施展，却让雷横大开眼界，前面那些石弹也还罢了，似方才七颗风火炮，威力之大，丝毫不逊术法，却又能自如施展，掌握这等大杀器的人，又岂能不拉到自家麾下？
他这边还在想，凌振已去操作那门铁炮，众人都好奇围观。
要知城墙上各类砲车，虽然各有不同，总还不出牵扯力臂、抛发砲弹的基本，便似大刀长枪方天戟，虽然形式不同，本质却是一致。
然而这长筒一般铁炮，众人却又闻所未闻。
好在凌振看出众人好奇，也肯替他们讲解，当即一面操作一面道：“这门炮的道理，别有不同，却是用了火药爆炸时的大力，我这炮筒，密不透风，我先放火药，再放火炭，再放铁弹……”
但见他把许多火药从炮口倾入，使长杆压实，又用丝绸包了一块通红火炭，丢入炮口，然后装入一颗圆滚滚铁弹，换两个人，把炮筒推出城墙。
“只待那火炭烧透丝绸，火药便炸，这炸力无处发泄，便把铁弹烧红推出，威力无穷也。啊呀，小刘将军，你不可站在炮后……”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巨响，一颗铁弹飞一般飙射而出，那二三千斤炮身，望后猛地一缩，正撞在刘光世大腿上。
刘光世吭都没吭便飞了出去，撞翻了一群宋兵，这才倒地，大腿被撞之处，骨肉糜烂，惨不可言，惨呼了两三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城墙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娄室被风火炮所惊，他也不知这等砲弹宋军还有多少，只道方才几发，又是试射，连忙下令撤退。
然而此时兵马乱成一团，都在乱奔乱跑，耶律马五抽出剑来，连砍几名乱兵，才勉强止住乱局，正待说话，忽然呼的一生，一道红光飞过，耶律马五上半身炸成肉酱，溅得娄室都成了红人！
一时间，双方都是大乱，却不知此刻，汴梁东面城门，一小队凶神恶煞家丁，趁着守将张开带人去援西城，忽然杀出，连杀数十官兵，劈锁夺门！
正所谓：初啼铁炮轰天雷，大将双双撒手没。长腿欧巴长腿断，契丹猛汉半身灰。

第六百三十一回 汴京三国大乱斗（十）
却说昨日一战，金军万炮齐发，惊天动地，险险丢了西城。
不得已，其他三面守将，都带精锐去援，将将保住城墙不失。
今日炮战，众将啷个想到凌振这般奢遮？都不放心，尽数云集西城一面。
却不知朝中一干奸臣，连夜勾结定计，把大宋顶级文臣的狠辣手段，展露无遗。
昨日退朝，杨戬、李彦、梁师成、王黼四个，都聚在杨戬府中，还有几人得力的属下王时雍，时任吏部尚书，开封府府尹。
五个人驱退仆从，密议于斗室，杨戬率先开口：“吾老矣，不日将死，唯愿死于榻上尔。吾为赵氏，一生操劳，如今却要卸磨杀驴，岂人主之所为哉？”
杨戬年纪极大，近两年病患随身，自家晓得时日不多，却不肯临老被皇帝诛杀，故出此言。
梁师成、李彦皆是杨戬看好的接班人，一路受其提拔关照。
王黼则视梁师成如父兄，称为“恩府先生”，故此几人形同一体，无话不谈。
杨戬开了头，王黼立刻道：“当今天子，着实无道，刻薄寡恩，果然无人主象，吾等若不思变，必为其所害。”
梁师成眼珠转了半天：“东面为辽，西面为金，择一而从之，怕是唯一活路。”
李彦道：“金国骤起，未必肯厚待我等，倒是辽国，基本既失，欲占宋土借尸还魂，若是请他入主，必有倚重我等之处。”
几人听了，都是连连点头。
王时雍则道：“今日西城战事紧急，几城守将都去帮忙，明日若还是这般情形，正好趁机抢关，只是辽人那边，还要联系定了才好。”
李彦神秘一笑，就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来，却是秦桧所写。
秦桧前番讲和不成，耶律淳本要斩他祭旗，秦桧自称：可值千军万马，非牛羊所可比；故不曾杀，暂留营中。
此人颇有才学，又通人情世故，一段时间以来，同辽军上下处得极是相得。
此前辽军为避免腹背受敌，假意同意老官家割山东之策，引兵向东，但绕过了汴梁，便驻扎在东明不去。
秦桧看出耶律淳心意，便进言道：“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如今宋皇无道，不能保国安民，汴京土地，或失于辽，或失于金，绝无第三条出路。于吾辈士子而言，辽乃百年邦交、兄弟国度，金国则不过是极北野人，乍得暴富，因此宁降辽、不降金。”
耶律淳听了此言，深以为然，认为自家和金国比起来，在占取宋土一项上，多占了人心二字。
秦桧又献计道：“宋皇轻佻之主，为御大辽，不惜引狼入室，如今大辽东向，他无用女真处，必然失之轻慢，女真狼子野心，必然以此为由，同宋交恶，此陛下可乘之机也。”
遂讨得耶律淳口头承诺，写了一信，使人花费金银，买通无忧洞，送到李彦手上。
内容是：若汴梁不可守时，辽军愿意代守，宋国割江北土地为酬，两国依旧盟好。辽国重立后，替宋国抵御金国、西夏，永为屏障。至于李彦等，欲归宋则归宋，不欲归宋，便于江北大地裂土封王，以酬其功。
此刻李彦拿出此信，递给几个权臣观看，几人看罢，怦然心动。
梁师成率先道：“吾等所忠者，大宋也，非忠赵桓。倒不如就同辽人合作，共同御金，成功之后，太上皇依旧为皇帝，若能容我等，我等则去辅佐，若不相容，便留在辽境做个逍遥王爷，也不负平生了。”
几人纷纷点头，李彦使人唤出那无忧洞的使者——
前文说过，汴梁地下，水渠纵横，既深且广，许多作恶多端人藏匿其中，形成势力，莫看如今四城高耸、城门紧闭，这些人却自有进出鼠道。
那使者得了李彦书信，顾自去了，也不知从哪条沟渠出城，送往东明，约定明日某时某刻，打开东面的朝阳门，放辽兵入城。
李彦等人又凑了数百有力敢战的家丁，待到约定时刻，正好西城砲战，打得热闹万分之时，这伙家丁径直撞出，砍翻守城兵丁，大开城门，一面就杀上城墙，在城墙上放起大火，又要去放吊桥。
守城兵丁先是大乱，及见这些人要放吊桥，都乱哄哄来阻挡，这些家丁本事原也有限，一时之间杀得僵持不下。
城中衙役、捕快等人马，望着城头火起，纷纷四下聚拢过来，几个奸臣躲在一座酒楼上，眼见迟迟放不下吊桥，宋兵却越聚越多，都紧张地浑身发麻。
及此时，城墙附近一条巷子中，忽然地面掀开，露出黑漆漆一个洞口，百余个高矮汉子，带着五彩斑斓的鬼面，陆续钻了出来。
最后一个钻出的，乃是一条瘦削汉子，身穿血色红袍，气质阴冷凌厉，带一张城隍面具。
此人仰头望了望城头火势，摇头冷笑道：“这些王公大臣，全不济事！这桩改朝换代大事，还是要着落在我的手上！哈哈哈哈，待本楼主助辽人坐了天下，看谁还敢看不起我们无忧洞鬼樊楼！”
其余汉子眼神中都露出狂热神色，齐齐抱拳道：“我等愿随楼主死战！”
原来秦桧素晓得朝中几个权臣，都是墙头草，岂肯把所有指望放在他们身上？
他真正的杀手锏，却是花了许多金银买通门路，结识了汴梁地下巨擘，“无忧楼主”华朝烟！
华朝烟掌握着无忧洞鬼樊楼势力，自诩夜天子，常与人言：地上汴京，赵家做主，地下汴京，华某为皇！
然而话说得虽然豪气，实力也非同小可，却毕竟见不得光，秦桧买通他的手段也极简单：事成之后，任选一州，许他为节度使，这华朝烟便心甘情愿出力夺城。
华朝烟一挥手，带着一干心腹手下，大剌剌走出巷子，各自掣出兵刃，便自那些兵丁、捕快背后杀起，直往城头冲去。
他这一干人，做的是丧尽良心的买卖，活的是刀头舔血的生涯，手上若无一二绝技，也难以在无忧洞立足，因此个个都有凶名赫赫的匪号，以往偶尔有谁失了机，数十数百捕快前来围杀，都不足奇。
如今这干凶徒齐齐发力，直把那些兵丁捕快杀得溃不成军，脚下不停直冲上城墙，便来夺吊桥。
这些守军虽然群龙无首，里面却也不乏好手，尤其有个厉害弓手，姓张双名元清，本是陕西人士，射法出众，博得一个绰号，叫做“箭寒西北”！
此人本是老种相公麾下斥候队长，前番黄河兵败，追随张俊曲端几将杀入汴梁，又随主将出击，大战耶律延禧，中了娄室精兵内藏的计，出城万五人马，得以逃回城里的只有八百，他便是八百人之一。
后来整军拨在张开麾下，守卫南城。
此前奸臣家丁们冲击吊桥，便是这张元清最快反应了过来，左盾右刀，一人连杀七八个家丁。
此刻无忧洞恶徒杀来，手段武艺，都远在那些家丁之上，杀得守军节节倒退，死伤惨重，张元清奋力砍倒两人，吃一个独腿恶丐起飞脚，踢中胸口，四仰八叉飞出。
他强忍胸骨剧痛，顺势翻滚，躲入人群，连退几步，纵身跳上城垛，扯下背着的大弓，搭箭就射，那些恶徒都是江湖厮杀惯了，不知防箭，又值混战，难以分心，竟吃他一口气射杀了八九人，都是六扇门里挂号悬赏的狂贼。
华朝烟要凸显大佬气派，背着双手并不厮杀，眼见张元清射法惊人，这才怒起，怪啸一声，喝道：“可笑，本楼主要放此桥，你能拦得住么？”
说话间将手一甩，袖中打出两只金镖，正中吊桥两道绳索。
要知吊桥重逾千斤，那两道绳索足有儿臂粗细，若不用绞盘放下，便只得使大斧方能剁断，然而他这两只镖打去，绳索啪啪两声，当即裂断。
张元清大怒，引弓便要射无忧楼主，华朝烟冷笑一声，甩手就要发镖，眼见两个要远程决出生死，吊桥断绳呼的抽来，正卷在张元清腰上，顺着桥身下落，身不由主远远飞出，噗通一声，落入护城河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吊桥訇然砸落，重重搭在了护城河上。
随即便听啼声震地，上万辽兵，策马奔腾而来，守军们见了心寒气短，发一声喊，都逃散开去。
华朝烟哈哈大笑，一挥手道：“走，随我去城下迎辽军！这献城之功得在手上，你们一个个都随本楼主升官发财！”
带着一干得意洋洋的手下出了城门，眼见辽兵奔来，华朝烟摆出大佬姿态，背手而立，仰头道：“吾乃无忧楼主，今日特地为你等……你等要作甚？”
他本来想法，他立下这等旷世奇功，领军辽将如何不下马见礼，好言好语恭维结交一番？
不料领兵大将兀颜光，一心要抢占全城，哪里有心思理会甚么江湖豪杰，全无驻马之意，径直往城门里冲去。
华朝烟武艺虽高，然而万马奔腾而来，莫说是他，便是乔峰复生、虚竹现世，也不敢直撄其锋。
当下怪叫一声，纵身跃起，一个“倒踩三叠云”，斜斜跃了开去。
他身旁那些无忧洞恶徒可没这般身手，当即被马蹄踏翻一片，兀颜光冷笑一声，又喝道：“放箭！”
顿时无数骑弓左右乱射，侥幸避开的恶徒，也都成了刺猬，只有华朝烟仗着武艺，高蹿低伏，两袖扫打，在箭雨中勉强保住性命，只有左肩、右腿各中一箭。
辽骑蹄声轰轰，尽数涌入城内，城门外满地横尸，不是射成箭靶，便是踏做肉泥，无忧洞一洞菁华，百余年来皇城司、开封府都束手无策的存在，如今尽数葬送在此处。
只有华朝烟孤零零立在满地血肉之间，呆了片刻，凄厉高吼：“秦桧！你敢骗我，老子同你不共戴天！”
他正发狠，忽听哗啦一声，河中一人爬上南岸，拉弓便射，一箭正中小腿，却是张元清落水未死，爬出来便报了前仇。
华朝烟猝不及防中他一箭，惨叫一声，噗通跳入河中——河里却有暗渠，通往他无忧洞。
张元清见敌人跳水，也无力追逐，他从高墙落水，也受了不轻内伤，此刻吐一口血，看看死死握在掌心的箭矢，还有十余支，苦笑一声，一瘸一拐走到吊桥上，屈膝半跪，把箭矢一支一支插在身旁。
将一支箭搭上弦，堂堂“箭寒西北”，望着远处弥漫起的尘土，露出视死如归神色。
兀颜光率领一万骑兵杀入汴梁，啼声震彻宋都，几乎顷刻间，满城大乱，悲呼号啼之声，直冲霄上。
皇宫之中，小官家赵桓在艮山上，眼睁睁望着乌云般辽骑入城，唬得腿软腰酸，望后一倒，顺着石阶滚落下来，摔得头破血流，大哭道：“岂有朕这般苦命皇帝？便是为了亲爹背锅，金人也欺，辽人也打，这皇帝不做了也罢。”
小官家这一回骇得着实不轻，身躯死了般沉重，十余个内宦扶他不起，正闹腾间，忽听步履匆匆，却是九皇子康王赵构，披甲提抢，狂奔来，一顿飞脚踢开内宦们，单手托起哥哥赵桓：“皇兄，事急矣！臣弟保着你和太后太妃们杀出去，往镇江去寻太上皇吧。”
赵桓大哭道：“九弟，你自去吧，带着我等人多眼杂，一个也跑不脱矣！”
赵构心急如焚，亦大哭道：“你是天子，怎能落入敌手？”
赵桓泪雨磅礴，哭的都岔气了：“你道为兄愿意为囚么？本该从山上跳下自尽，好歹留个好名，不坠列祖列宗威风，可、可为兄不敢啊！”
赵构闻言，咬牙出血，眼中露出奇异精光，赵桓望见，周身一抖，连忙道：“呐！老九，你可不能弑君啊，弑君不忠，弑兄不孝，为兄的岂忍你做不忠不孝之人？”
正在兄弟两不知所措之时，一干皇子、帝姬慌慌张张跑来，都大哭道：“皇兄，契丹人来打皇城了，你快做主张啊。”
赵桓哭声却比他们所有人还大：“我有什么主张？若有主张时，谁要替太上皇背锅？”
眼见一群金枝玉叶不知所措，忽然艮山之后，转出一个人来，叹息道：“却不料竟有人勾结辽国，献了国都，倒是贫道失了算计！虽然……只是无论如何，尔等亦是汉家皇族，岂能眼看尔等失陷异族之手？都随贫道来！”
赵桓抬头看去，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上前一把抱住，大哭道：“神仙救我！”
真正是：私心炙盛铁门开，国运危垂百事哀！多少男儿涂碧血，枉把性命抛尘埃。

第六百三十二回 道爷本是水中仙
能被赵桓称神仙的，自无别人，正是化名“郭京”的“幻魔君”乔道清。
乔道清荐了雷横上城，本是要出力保下这座城子的，真到了危难际，他自家也做好了出手准备——
他欲练一支六甲神兵，正通过汴梁的道官们，征召属鼠、鸡、犬者入伍。
在他想来，堂堂国都，自家哥哥取了自无不可，却是不该丢进异族手中。
然而天不遂人愿，纵然“幻魔君”法术惊天，也算不出人心诡诈。
谁曾想几个奸臣只为怕皇帝清算，便把大好国都，都做投名状献了给辽人？
愤怒之余，也自无奈，抖抖脚震开赵桓：“速去召集宫中贵人，贫道带尔等逃出生天。”
既然保不住这座城池，好歹保住这些金枝玉叶吧，否则落入异族手中，却是丢尽了汉家的脸面。
好在宋国皇宫甚是迷你，不足半个时辰，后宫贵胄，已尽数聚集于艮山山下。
亦多亏内城丽景门守将反应快，及时闭了城门，使辽骑不得撞入，若不然，也没时间任乔道清救人了。
兀颜光见他闭了门，绕着内城杀将去，一时间满城烽火，地覆天倾般大乱。
外城哭喊悲号声传至艮山，唬得一群莺莺燕燕哭哭啼啼，一叠声都唤：“仙师救命。”
乔道清一眼望去，头皮发炸：日他老爹娘！这个狗官家，当真是匹种马也！
聚来此处的，单是老官家的后妃，包括嫔妃、婕妤、才人、美人等沾过雨露的，合计便是七十五位；
再是皇子，连新官家赵桓在内，共是二十六个，再是帝姬，大大小小又是十七位——
嘉德帝姬赵玉盘嫁得左卫将军曾夤，荣德帝姬赵金奴嫁得左卫将军曹晟，不曾住在宫中。
又有茂德帝姬赵福金，数载前被淮西强人掠走，迄今不知下落。
除这几位帝姬，以及那些早亡、夭折的贵人外，活的如今都在此处，加上赵桓妻儿，共是一百二十人。
再加上服侍他们的宦官、宫女，不下七八百人，一个个神色惊慌、面皮青白，战战兢兢的，生怕被舍了去。
乔道清咬一咬牙，往脚下一指，一朵白云生出，托着他双足，直飞到数丈高。
那些贵人们见他施展大术，都呆呆仰头望着，一时连哭也停了。
乔道清双眉一扬，声音清越：“呔！赵氏的婆娘和子女们听真，如今奸臣开关，辽兵入寇，眼见这汴梁已然不保，似尔等这些鸟男女，落入他手中，怕不都是为奴为娼下场？虽然这本是你家老皇帝任用奸邪、炽盛私欲，咎由自取的苦果，但你等毕竟也是一国皇室，贫道看在天下汉人的脸面上，权且救你等一回！若要活命的，尽数听贫道安排，可知了么？”
他这番话甚是无礼，那些嫔妃皇子，未尝没有暗怒的，只是此刻人在屋檐下，也只得忍气吞声，都道：“谨遵仙长法旨便是。”
乔道清走惯江湖，如何看不出他神情各异，有些人暗怀鬼胎？
只是他此举自有一番主张，并不在意这些人好恶，轻蔑一笑，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贫道这便施展法术带你等逃出生天，只是自古法不染人皇，贫道却要用手段，遮蔽你等身上贵气。”
说罢降下云头，将手一招，平地起风一阵，艮岳上一株老桃树，花开正灿，一时卷下花瓣无数，都随风落在乔道清掌中。
乔道清道：“可有哪个女红好的？找些金丝银线，替贫道把这些花瓣缀连。”
郑太后忙道：“金秋月、徐散花、陆娇奴、席珠珠，你们几个，去帮仙长。”
她点的几个女子，都是嫔妃中针线最好者，几人不敢怠慢，上前来羞答答取了乔道清掌心花瓣，同宫女们取了针，各人衣服上挑出金丝银线，便细细将花瓣缝为一串。
这边女子们忙碌女红，乔道清自去宫中，捉得一只大黑狗宰了，取出血来，又榨些柳树枝叶水混入其中，捣捣弄弄，忙活了一大钵。
且叫个道童捧了，立在一旁。
说是道童，也有二十余岁，却是此前接洽城中道官时偶然识得，道号唤作“艾蔲子”，因耍得一手小幻术，也在汴梁混出个名号，人都称他“梦里落花”。
这艾蔻子先还不服乔道清，嫉他独受君宠，于是悄悄把出些幻术手段，想让乔道清出乖露丑。
乔道清何许人也？早便看出端倪，却是将计就计，让这厮自个陷入幻境不可自拔，脱衣除衫，抱着柱子呻吟半晌，当众闹个老大难看。
不料这艾蔲也是个有道心的，事后毫不记恨，反而死心塌地缠住了乔道清，只要同他学术法。
乔道清观其意诚，索性收在身边做个道童。
乔道清走到艮岳下的湖泊前，披发仗剑，念念有词，过得半晌，把剑往湖中一指，喝声：“疾！”
便见霹雳一声，浩浩荡荡白雾，自水中生出，须臾间便把整个湖泊笼罩。
又顺着下游金水河，一直蔓延到内城的护城河，进而连绵广济河、汴水。
不多时间，汴梁内外，凡是水系贯通之处，都生出白色雾气，遮蔽住了水道。
一众妃嫔贵女，何曾见过这等神妙大术？无不惊得呆愣。
乔道清喘口粗气，大袖一挥，扫开些许白雾，去取了那一串桃花，口中念念有词，轻轻放在湖面。
随即起身，踏罡步斗，连打七十二道指诀，但听一声响亮，一道耀眼白光闪过，那串花瓣竟变得硕大无伦，仅是单单一片花瓣，也要有一二丈方圆，彼此间串以金银二色锁链，前后百丈，巨龙般沉浮湖中，浑然一派仙家气象。
众人看在眼中，只觉震撼绝伦，无不咬指战栗。
乔道清使出这个法，已是汗如雨下，扭头道：“汝等都来，一个个上我桃花宝船。”
九皇子赵构，看着众人都不敢动，抢先道：“仙师，我先上吧！”
快步走来，正要上那花瓣，乔道清却扯住他，招手唤来道童艾蔲子，袖子中摸出一管笔，沾了黑狗血柳树汁调和的粘稠之物，在赵构额头上书写一符。
赵构只觉额头一沉，茫茫然若有所失，却听乔道清淡淡道：“自古法不沾人皇，尔等身上，多少都有皇气，贫道略施小术，蒙蔽天机，尔等才得上这桃花宝船。”
说罢一推，赵构浑浑噩噩，一步踏上船去。
有了带头的，后面人都大起胆，争先恐后要上船，却被乔道清拉住，凡是跟皇帝有关的，无论嫔妃还是子女，都在额头书了符文，赵桓因是当朝皇帝，更是满脸都写满了符文，其余宦官宫女则是无妨。
不多时，近千人分别上了数十片桃花，乔道清邪气一笑，暗自得意：贫道这斩龙符，擅斩蛟龙之属，如今除了那自去其格的太上皇，这些人的龙气尽被伤损，他失了气运庇护，我哥哥若行大事，得那天意民心，却是越发容易也！
想罢心情大好，纵身一跃，也上了桃花舟头一片花瓣，把脚一跺，那湖水无风起浪，鼓荡着那长长一列桃花舟呼呼急行。
赵桓、赵构都在这居首的桃花上，只见两边白雾如流，花瓣之下波翻浪涌，行得比奔马还快，不多时已从金水河穿过宫城。
赵构忽然叫道：“啊呀，天波门水门未开，却是奈何？”
天波门者，位于汴梁内城西北角，又名金水门。
出得此门，金水河分为两股，一股通往西城咸丰水门，即西北水门，一股通往广济河，出北城卫州门，也即永顺水门，可抵黄河。
乔道清哈哈笑道：“九皇子多虑也，贫道道自水中成，甚么水门能挡住贫道，你且看么！”
他伸手一指，赵构、赵桓顺着手指望去，双双惊得呆了。
你道如何？却是面前几道铁栅栏，顶天立地一般高大，也不知几千几万丈，栅栏间缝隙，开阔无比，桃花舟逆流而上，呼的一下，便从栅栏间钻了出去。
道童“梦里落花”艾蔲子，看了这场景，恍惚似有所悟，低声道：“师父，不是花瓣变大了，而是我们变小了，是么？”
乔道清斜睨他一眼：“大大小小，小小大大，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岂不知：道生虚无中，造化自无穷，所见即所想，万法一念通。”
艾蔲子听了心中一动，连连点头，咧嘴大笑两声，忽然又流下泪来。
乔道清见他有些懂了，暗自点头，摇头晃脑，忽然唱起歌来——
『“道爷本是水中仙，踏浪红尘苦海间。
兴起屠龙一百二，风来仗剑九重天！”』
赵桓、赵构听得颤颤抖抖的，兄弟两不由对视一眼：父皇封他“护国威灵显祐真人”，道法果然惊天动地，怎地性子有点野呢？人家道士唱的道情，都是清幽旷达之气，他唱的这个怎地这么大杀气？
兄弟两也不敢多言，只听得风声如啸，潮音如鼓，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边，正迷茫之时，忽听有人叫道：“噫？花舟渡人？这是何处成精的魔王，竟有这般惊人的道行？一次便掠千百人做血食么？既然贫道见了，却要替天行道，挡他一挡！”
话音落出，只听满天雷响，四面白雾，顿时散开，桃花宝船上众人放眼望去，只见前后左右，都是浊浪苍茫，顿时吓得纷纷尖叫。
便听乔道清尖叫道：“五雷天罡正法！该死了，哪位高功在此？这是把贫道当妖魔收么？且看道爷的三昧真水大法！”
他被人破了障眼法术，心中一时大怒，抽出锟铻宝剑，圆瞪一双碧眼，就要施展出翻江倒海的大神通。
却听有人叫道：“甚么三昧真水？莫非是我家乔兄弟？”
这个声音却是耳熟无比，乔道清连忙止了法，高叫道：“武大哥？你如何在此？罢了，且待小弟来相见！”
却说曹操等人，循着金兵进军故途，一路收拾地方、安抚百姓，又招募兵马，因此行得缓慢，直到这日，才走出太行山，来到黄河畔，正要沿河而上，往孟州渡河，却是时迁眼力好，指着河里叫道：“哥哥们快看，那是个甚么玩意。”
众人一看，却是桌面大小一团白雾，贴着水面，逆流飞蹿，白雾中隐约有一串花瓣，花瓣上尽是些蚂蚁。
花瓣这等轻飘飘物事，吃水一冲，自然落花流水，岂有逆流而行本事？何况这白雾也自怪异，曹操等人见了，无不啧啧称怪，都奔来水边看稀奇。
公孙胜却有法眼，当即开法眼一看，花瓣上哪里是蚂蚁？分明都是些人，而且一个个衣着不凡，显然都是贵胄一流。
当下惊道：“哥哥，深山大泽中，或有山精野怪，以幻术掠了人去，做血食享用！这厮一掠近千人，必是甚么惊天动地得怪物，或是黄河中蛟王也未可知，若不管他，必要戕害天下！”
曹操喝道：“我等许多兄弟在此，怕什么妖物？道长只管下手，我等都来相帮。”
公孙胜当即施展五雷法，破了罢白雾，却是怕船上人落水，不敢连花瓣都掀翻。
乔道清见人破法，自然大怒，两边正要相斗，却被老曹听出乔道清声音，当即叫出声来。
乔道清也是又惊又喜，就捏个诀，御着花船呼啦啦冲到河岸上，随即收了法术。
那些金枝玉叶，只觉脚下得船儿陡然消失，一个个骇得几乎尿下，惊叫声中，纷纷跌倒，这才发现，自己都坐在岸边，少数眼尖的，尚看见地上湿乎乎的小小花瓣。
老曹等人只见一个小浪头打上岸来，随即眼前一花，面前凭空多出无数男女，虽然姿态不雅、面色青白，但相貌、衣着、气质，却均是人间罕见，不由愣楞看向乔道清：“贤弟，你这弄得却是怎个花样？”
赵构扶着哥哥起身，他也被方才变故吓得丢了三魂，勉强看去，只见这些人马，分明都是真人活物，当下胆气健壮，又见自家人失了威仪，急于找回场面，连忙叫道：“大胆！见了当今圣上，还不下拜？”
曹操看了一眼，果然有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看服色，却是宋朝皇帝无疑，不由奇道：“什么时候换了皇帝？这个皇帝我没见过啊。”
赵构怒道：“大胆！你……”
不料焦挺一个虎扑上前，劈面一个耳雷子抽翻赵构：“大胆，我哥哥都没见过的皇帝，必是假的无疑！”
有分教：花船白浪出东京，浊水狂雷惊贵卿。赵九欲将场面找，不识焦挺本无情！

第六百三十三回 一山更比一山高
宣和三年，靖康元年，四月，彗星经天，其芒如火。
有相士曰：此大不祥之兆也。
宋国皇都，方圆百里，三国势力，各怀鬼胎。
先有残辽势力，以天锡皇帝耶律淳为首，取河北，渡黄河，围攻宋都。
宋皇震怖，遂启雁门，放金兵入境，助其御辽。
金兵以完颜娄室为帅，一路扫荡地方，又募太行、吕梁诸寨强梁为羽翼，袭破郑州。
眼见残辽陷入夹击，宋皇忽生一计，欲假金兵威势，迫使残辽为刀，去替他攻灭山东不臣。
残辽将计就计，遁出包围，转移至东明县，观望形势。
金兵这边，也是胃口大开，求割河东路为酬，宋皇咬牙不许，金兵怒而攻城。
宋皇遂惧，提水师幸镇江，让位于太子赵桓。
赵桓即位于危难之际，困守汴京孤城，城西金兵攻势如潮，幸得军民都肯效死，一直不得克破。
却有奸臣杨戬、李彦、梁师成、王黼等，因新君有见弃意，心生忐忑，献城于辽。
辽兵大喜，遣大将兀颜光，统率万骑，自朝阳门入城，汴京就此而陷。
辽军大部随后而至，却有西军小校张元清，携重伤之躯，一人一弓，独守吊桥。
及辽兵至，见一宋卒半跪桥上，无不惊奇，本道其惧死欲降，走近前时，闻得元清高呼：“辽狗欲入汴梁城，且先过我张元清！”
言罢，发弓而射，辽将“鬼金羊”王景不曾提防，一箭正中咽喉，翻筋斗落马而死。
耶律大石震怒，发兵五百攻之，张元清神色不变，连发十五箭，射杀辽兵十三人。
欲再射时，箭矢已绝，辽兵已至桥上。
元清勉力立起，哂笑道：“尔等今日，可识得‘箭寒西北’乎？”
说罢，翻身跳入护城河，就此捐躯报国。
城中兀颜光纵兵大杀百姓，耶律大石见了大惊，急忙令止：“金人尚虎视于城外，汝欲失尽民心乎？且随我去捉了宋皇，才是正经！”
连忙令人救火、接管城防，又同兀颜光合兵去打内城。
萧干后续入城，听闻耶律大石举措，连连点头：“吾等又非来打草谷，以后根基都在此地，万万不可失人心也！”
便把亲信人马派出，制止乱军杀人抢掠，又把趁机作乱的城狐社鼠，尽数捉了正法。
再说西城之上，诸将炮打金营，眼见打得金营一片狼藉，正自快活，不料乐极生悲，铁炮回震，竟把刘光世左腿撞断。
正呼人救治时，忽闻城中山呼海啸一般，都吃一大惊，纷纷讶然回望，却见辽国铁骑入城，绕道大杀，众人无不震惊，齐声呼道：“辽兵如何进得城来？”
“还能如何？”雷横毕竟不是正经宋将，脑子转的飞快，跳着脚大骂：“必然是皇帝怕死，降了辽国也！”
“啊呀！”刘延庆本就心疼儿子，满眼流泪，闻听此言，愈发跺脚大哭：“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说也奇怪，雷横一见辽兵入城，下意识就觉得是皇帝投降，顺口说出，而这满城军将，竟无一个觉得不妥的。
王焕、张开两个老将，对望一眼，纷纷坠下老泪：“罢了，国事如此，吾等战将，自当死国，岂能随那没种的皇帝去做辽臣？”
说罢各自持起兵刃，就要下城去拼死一战。
雷横一把一个扯住，恳切道：“两位老将军，老皇帝逃跑、小皇帝投降，当真令人齿冷，然而越是如此，我等越发不可轻贱了此身！将军请想，皇帝可降辽，我汉家天下，亦可降乎？”
两个老将一呆，死灰的眼中，忽地又跳出一丝光亮：“雷将军，你说该当如何？”
雷横往外一指：“汴梁虽然难守，西北犹有西军。我等与其枉死，不如带将士们杀出，请小种相公做主，杀将回来报此国仇！”
刘延庆在一旁连连点头：“不错！国事如此，正该我西军力挽天倾！官家几番催小种相公进兵，算算时日，此时或已过了潼关！此城既失，干脆且去同他种家军会和，再做理会。”
王焕、张开方寸已失，闻言连连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杀出去。”
姚兴大喝道：“若要厮杀，姚某来当先锋！干脆便自金营杀出去，辽狗若来追，让金狗替我等挡了。”
雷横兀自不忘初心，一把扯住惊呆了的凌振：“轰天雷，同去同去！”
几人说干就干，急放了吊桥，领军冲下城墙，径直开了城门，七八千人马，一股脑儿杀了出去。
且说娄室营中，被他一番炮打，乱成一团，正不可收拾间，忽见宋兵开了城门，大举冲杀而来。
不由惊道：“罢了！俺倒小看了宋人，他屡战屡败，竟然还跟来袭我营！既然如此，这一阵，本帅让了他又如何？”
甚么让不让，也不过找句话说。
娄室自家知道，麾下兵马吃宋军一顿炮火打没了士气，一时三刻，岂能收拾起来？只是不曾想到宋军竟真敢趁机杀出罢了。
他连忙下令，本部女真、老兵都先退避，至于最乱的忠义军，反正收拾不起，索性弃了不顾，任宋军去杀罢了。
假若运气好，宋军竟和忠义军搅和在一处，说不得还要趁机令本部军马反攻，来一个反败为胜哩。
好在女真兵虽惊不乱，裹着辽国降军及时退开，宋军杀到时，营中只有几万忠义军的人马。
娄室远远瞪着眼，想看忠义军能不能乱打乱缠，陷了宋军在阵内，却不料这支宋军古怪无比，丝毫无恋战之意，径直杀穿了忠义军，望着西面去了。
把个娄室看得目瞪口呆，满脸费解之色：这厮们却欲何为？莫非汴梁他们竟然不要了么？
毕竟人力有时而穷，多计如娄室，也万万想不到，就连自己拼命都没打下的城池，居然被宋朝自家人轻轻卖给了辽国。
他思忖片刻，忽然冷笑起来：“我晓得了，他这伙人，莫非竟是痴心做梦，要一口气杀去夺了郑州，以断我军之根基？哈，哈哈，他却当银术可是白给的不成？”
原来娄室入雁门关时，领了全军四万五千人，留下五千守关，四万人径直南来，沿途收拢匪寨组成忠义军，又得十万余众。
如今他来打汴梁，前后只带了六万兵马，余下八万，全都在郑州，又有银术可这等大奖将，区区数千宋军，便是翻做十倍，又岂能轻易得逞？
娄室想到这里，又不由咬牙，暗恨李助。
却是葵向阳第二次来郑州，双方谈条件不拢，葵向阳暗暗找到李助，令他设法领纪山军前往汴梁。
李助这两万纪山军甚是精锐，娄室自然想要一口吞下，因此对李助、李怀叔侄极为笼络，又许他单独驻扎，又不曾刻意提防，本意是欲安其心，体现自家诚意。
谁知李助这等老江湖，心岂是这般好收的？表面满口输诚好话，听得娄室笑呵呵，以为他们一心一死要投大金，不料某天起来一看，纪山军营地，早已贼去楼空，也不知跟着李助遁去了何处。
娄室何故留了大军在郑州？正是怕李助那支兵马，不知何时便杀出来断他后路。
完颜娄室自以为看穿了宋军的计策，把腿一拍：“错有错着！他既然去打郑州，我索性收拾了残军去抢汴梁，汴梁守军所剩无几，再减了这一支人马，还能有多少力量？”
正算计到得意处，忽然一愣：却是眼睁睁望见，汴梁城墙上“宋”字大旗纷纷落下，一面面写着“辽”字的旗号，就在城头高高飘了起来……
娄室在城外几乎吐血，汴梁城里，耶律大石、兀颜光也自纳闷：内城虽打破了，守内城那将却带了二三千人，早早撤回皇城，闭门死守，反复攻打几轮，也不曾近前一步！
欲知究竟是何人，在此情形下竟还守定皇城不肯让步，且听下回分解！
这正是：都道算来遗策少，谁知山外有山高。异族将帅聚合处，笑看曹郎慢举刀。

第六百三十四回 浮戏山下掷浮生
却说去岁，残辽与童贯决战河北，大获全胜，又趁势下了北京大名府，消息传开，海内震动，有个明眼的人便叹道：“辽军兵锋如此，汴梁必有灾劫！”
又同一双儿子殷切说：“吾家世受国恩，时局如此，岂可不戮力报国？”
此人是谁？说起来历，非同小可——
乃是故徐国公、枢密使张耆之曾孙，信州参军张利一之孙，正奉大夫张宗望之子，汴梁开封府人氏，姓张名叔夜，字嵇仲的便是！
这个张叔夜，时年五十五岁，官已做至徽猷阁直学士、海州知州。
他老张家家风肃正，讲究个文武双全，其曾祖张耆，出了名的好弓箭，十几岁做到天雄军兵马提辖，历经战阵，素著勇名。
到了张叔夜这代也不含糊，文能进士及第，武能发箭夺魁——
他少年时曾做使者，出使辽邦，有那坏心眼子的辽人，见他生得文弱，故意设局迫他比箭，要害他出乖露丑。不料张叔夜把出家传的箭法，夺魁当场，震慑了辽人胆魄，大大替国家长了脸面。
他自家奢遮也自罢了，偏又生得两个好儿，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大公子张伯奋、二公子张仲熊！
两位公子听得父亲说话，都把头点：“爹啊，您老说的不错，咱家世受国恩，如今眼见辽人兵锋锐利，岂不合该去保驾勤王？”
要不怎么说忠义之道，往往代代相传？父子三人的心都想到了一处！
张叔夜欣慰道：“我儿晓得忠君报国，为父老怀甚慰，既然如此，不可拖延，我父子三个，这便发兵那个汴～梁哇！”
老头儿高兴的，都忍不住甩起了花腔。
看官都知，若是原本时空，宋江等人起义，正是被此人所平，又带着去打方腊，因此满朝都晓得他有掌军之能。
然而此世多了老曹这个变数，张叔夜的才华未能彰显，也不曾立得大功，依旧还在海州做知州，虽有勤王之心，麾下兵马有限，点起二千余人，父子三个领着来到汴京。
抵达汴京，蔡京先捉他错——
原来张叔夜有个从弟张克公，曾于大观三年弹劾权相蔡京，蔡京迁怒张叔夜，贬了他去做草场监司，很是沉沦了几载。
如今虽然时过境迁，奈何蔡京此人心眼窄，一见张叔夜，立刻弹劾他：“无旨私自兴兵，存心难测。”夺了他兵马，又要把他定罪。
幸得彼时李纲尚在朝中，连忙替他求情：“张家四代忠良，一番忠心天日可鉴，官家岂能疑他？”
这才不曾定罪，要待打退辽军，再做处置。
好在张叔夜本就是开封府人士，虽然宦游多年，家中老宅，还在汴梁内城，总算有个落脚之处。
于是每日闲居喟叹，只恨报国无门，他两个公子却闲不住，四处访问故旧，想要寻个差事，杀敌立功，替父亲挣一回脸面。
一段时间下来，两位张公子果然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一位，正是内城丽景门守将，姓罗名锷，有个御赐的绰号，唤作“鳄霸”！
这守将乃是岭南人氏，彼处地方炎热，鳄鱼极多，百姓深受其害。
那鳄鱼可不是后世所谓扬子鳄，时人称扬子鳄为“鼍”，比其更凶猛者方为“鳄”，乃是类似湾鳄、马来鳄一流，动辄体长二三丈，翻舟食人，冲波吞牛，屡见不鲜。
昔年韩愈在岭南做官时，曾作《祭鳄鱼文》，苦口婆心、恩威并用，劝鳄鱼们往南迁徙，可见为害之烈。
这个罗鄂本是岭南军官，所以成名，便是入水搏杀一条三丈有余的巨鳄，解其皮制作铠甲，被上官认为有“周处之勇”。
这勇名传至汴京，蔡京当作新鲜事，说与老官家讨他欢心。
老官家性情浪漫，闻听竟然有此勇士，立刻下旨征召来京，试了武艺，果然不凡，夸赞道：“鳄鱼者，水中之霸也，你能搏杀鳄鱼，乃是鳄鱼之霸也。”便令他留在京中效力，镇守内城城门。
直到奸臣献门，兀颜光领军杀入，顺着东大街直冲内城丽晶门，便是这罗鄂反应迅速，当机立断关了城门，随即飞速通告内城各门守将，这才保住内城未失。
不久辽军大举进入，八万辽军，猛攻内城，内城守军不过三千，城门却有九个，如何遮拦得住？
正危难之际，张叔夜挺身而出，说服内城几名守将：“此城不可守，且领军去皇城拱卫，皇城小而高，正好守御，待有勤王兵至，便是生机。”
罗鄂同张伯奋、张仲熊交好，认定张家是忠臣，果断答应，领兵退入皇城。
张叔夜进了皇城，便要面见小官家，谁知寻遍皇宫，莫说官家，皇子帝姬，尽数不见，只找到个慌慌张张来救驾的张邦昌。
两个老张细细打听，这才晓得被供奉的仙师施法救出，一时间也不知是福是祸，沉默片刻，张叔夜咬牙道：“罢了，那个仙师便是真仙，带着那般多人能走多远？我等且守定宫城，吸引辽人，也算为他们争取些时间，但愿走得远些。”
张邦昌惊呼道：“若是这般，辽兵打破皇城发现上当，岂不杀我等出气？”
张叔夜闻言大怒，一掌掴翻张邦昌，指着骂道：“奸臣！国家已是如此，你还拿自己性命计较，老夫愧与你这奸贼同姓！”
张邦昌见他须发戟张、怒不可遏模样，也自气短，嗫嚅道：“蝼蚁尚且偷生……罢了，你也不必生气，你我多半同死在此，若有气力打我，多杀几个辽人不好？”
张叔夜这才点头，找一副甲披了，按剑上城，指挥坚守。
残辽八万兵马，须臾间占了汴梁，耶律淳领着杨戬等叛臣，亲自坐镇开封府，发出安民告示，萧干则领军守护外城，防御金兵，剩下兀颜光、耶律大石两个，领兵三万，攻打皇城，要捉了南朝新帝，逼他签订割地结盟之约。
然而张叔夜家传的兵法战策，端的不凡，虽只几千败军在手，但一来安排有序，二来却仗皇城城小墙高，竟也守得固若金汤，辽军几番猛攻，都被打退，气的兀颜光哇哇乱叫。
至此，金兵、辽兵、宋兵，在汴梁形成了三重关系——城外是金兵，城里是辽兵，皇城里是宋兵，一时间，谁也难把谁奈何，只得暂时僵持。
且说雷横诸将，突破了金营，一路急行，不敢自郑州面前经过，故此折往西南，欲自浮戏山绕行。
浮戏山者，位于嵩山北麓、郑州之南。
只是彼等却不知，因纪山军遁走无踪，银术可怕他藏匿在附近，觅机来袭，故此洒出无数哨探，早早侦知雷横这伙举动，派出猛将韩常，领兵一万，径直杀来。
可怜雷横这伙兵马，本是守城时临时定计，急促杀出，又无粮秣食水，又无帐篷辎重，星夜急行数十里，渐渐能望着浮戏山时，已是一日不得水米着牙。
似这般人困马乏，疲惫不堪之际，忽然斜刺里撞出韩常兵马，顿时乱作一团。
王焕、张开对视一眼，张开虎起脸大喝道：“若不留人死战，大家一个难逃！你等且快走，今日我两个老家伙，便替诸位断后！”
说罢，两个老节度同声大喝，各带百余人马，径直撞向金兵！
这正是：浮生如戏亦如风，半世英雄水自东。功业都由天记取，大名永驻史书中。

第六百三十五回 男儿白发亦风流
这伙宋军杀出汴京时，尚有七八千众。
然而连日苦战，本就疲乏，多数人又没马，一夜奔波下来，只剩得四千余人。
真个是：阵不成阵、队不成队，前拖后扯，不成规模。
本来欲至浮戏山中，加以修整，不料命运多舛：山方在望，敌即杀出。
两个老节度王焕、张开，一看这情形便知道，若不当机立断，留勇将断后死战，必是全军覆没局面。
正所谓大丈夫当仁不让，值此危难之时，两人不说把言语去挑起雷横、姚兴等年轻人热血，径直带马，自家迎向金军。
领兵的韩常年纪虽少，这数年马不解鞍，也自经历了许多阵仗，堪称阅历十足。
因此一见宋军中分出一小股来，便知道是舍死断后的。
再一细看，为首却是两个老将，暗自笑道：这两个老革，自以为时日无多，却来挡我的兵锋，岂肯叫他如意？
当下挂住了三尖两刃刀，暗暗取弓在手，摸箭搭弦。
及两边近了些，忽然挺腰开弓，啪的一箭，射向王焕。
韩常绰号“射入铁”，一身射术，金帝阿骨打都是赞不绝口的，便连手中弓箭，亦是金帝御赐。
他这一箭之快，可谓“声出箭到”！
若是别个，单凭他宝弓神射，多半便要中了手脚，然而王焕是什么人？
若论武艺，他在十节度中，堪称数一数二，往前早个二三十年，值他年轻力壮时，乃是宋军战力天花板一流狠角，如今纵然老了，一身厮杀经验，却愈发炉火纯青！
他正飞奔间，忽听弦响，听得这响声干脆无比，心知必是快箭，伸手往面前一抓，正将那支箭抓在掌心！
顺手一扔，大喝道：“鼠辈莫用冷箭伤人，是好汉子，当面分个高低！”
韩常见这老将绰了他箭，也自喝彩：好个老将，这把年纪，难得还有这等眼力，竟能捉我箭去！
一时见猎心喜，摘了三尖刀在手，厉喝道：“老东西，手脚倒快，且来与小爷分胜负！”
王焕呵呵大笑：“小金狗，脾气倒狂，今日便送你归西天！”
说话间，二马相逢，韩常一扯缰绳，胯下坐骑陡然人立，惊嘶声中，韩常大吼一声，三尖刀劈头斩落。
他这一招出手甚奇，饶是王焕身经百战，也自一惊。
眼见他这一刀难招难架，索性把枪一挑，那枪毒龙一般蹿起，直扎韩常小腹。
韩常岂肯同个老将两败俱伤？没奈何，长刀截落，封住来枪。
这时战马前蹄落地，韩常顺势一挺刀杆，突刺王焕胸腹，王焕把马一带，斜刺里蹿开，一招回马枪刺出，韩常俯身躲避。
这时后面金军冲至，最前方数百人，都是韩常父子自怨军带出的旧部，受他恩重，最肯出力厮杀，一片刀枪剑戟纷纷杀来，王焕无奈，只得调转长枪招架。
韩常正要回马去杀王焕，张开斜刺里蹿出，冷笑道：“小金狗，还有你张爹在此！”
手中长枪一抖，寒芒闪耀，罩住韩常半身。
韩常见他招数精奇，也是一惊：这两个老将，恁般好武艺！忙把三尖刀奋力横斩，破开张开招数。
张开也不恋战，他一招试出韩常武艺，晓得非是须臾间可胜，立刻马不停蹄冲入金军之中，一条枪龙飞凤舞，刺得金兵纷纷落马。
韩常本意，是要速斩这两个老将，然后一举全歼后面宋军，此刻见他两个奢遮，一时倒为难起来。
眼见两个老将在自家军中，如虎入羊群般狠杀，踟蹰片刻，愤愤大吼一声，终究回马杀去：“今日不把你两个老东西挫骨扬灰，爷爷也不姓韩！”
二百余宋军，被大股金兵裹着狠杀，全仗两个老节度无往不利，带着在阵中转战。
余下宋军，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面上都是兔死狐悲神情。
雷横纵马跑了一程，忽然止步，咬牙道：“罢了！若是眼睁睁看两个老人家断后，雷某在江湖上也没脸厮混！姚小玉！”
他喊住姚兴，指着凌振厉喝：“这兄弟是个大才，他的本事不在厮杀上，用得当时，可抵万马千军！你替我好好护住他，将来想办法引荐给郭京道长，他自知我心意！”
说罢拉转马头，便朝那边战团奔去。
暗自嘀咕道：“他娘的！当初做都头时，朱仝便笑我爱算计小便宜，今日若是这般苟且逃生，将来见面，岂不要吃他笑死？反正老娘在山上，不愁没人养老送终，倒要让世人晓得，雷某虽有些算计，终究不负‘插翅虎’威名！”
他一马一刀，直冲过去，倒竖起两眉，大吼道：“‘插翅虎’雷横在此，金狗受死！”
那口朴刀尽全力剁去，瞬间杀死几个金兵，撞入了阵中去。
姚兴带住马，望着雷横身影发怒道：“雷老虎独自去踏阵，岂不是小看了我？如今平了明教，师父的仇也算报了，本要好生为童贯效力，他却终究是个没卵子的，我若这般跑了，岂不是同刘家父子成了一类？”
想到这里心中一突：当初多少名将随童贯征辽？王禀、王渊、杨家兄弟、杨惟忠、马公直、冀景、高世宣等人，还有更早的王德、姚平仲等，如今死的死折的折，又或是不知所踪没了音讯。
迄今还在宋军的，果然只有刘家父子和自己！
正自不寒而栗，忽见凌振背着个老大包袱，跳下马背，提口朴刀，深一脚浅一脚跑去，顿时奇道：“凌砲手，你欲何往？”
凌振瓮声瓮气道：“凌某虽是砲手，好歹也是男儿汉，岂能坐视袍泽厮杀？你且自走，休要顾我。”
姚兴大怒：这厮也看不起我了！
扭头去看时，刘延庆带着断腿儿子，果然奔在最前面。
心道罢了，今日好歹死战一场，当初我独自藏匿杭州复仇，今日难道就惜命不成？
一念及此，顿觉豁达，把马一挟，得胜钩上取了长刀，飞奔杀了过去。
眼见几个将首先后杀出，数千宋军中，也有数百个血热的好汉，跟着杀了上去。
余下大多数，或许心向往之，终究还是贪生之意占了上风，都低下头亡命奔逃。
雷横武艺，比下有余，比上有些不足，独踏大阵，四面都是敌人，他一口刀左遮右架，很快便觉不支，正焦躁间，忽然身边金兵大乱。
扭头一看，却是姚兴舞长刀冲杀过来，刀锋所向，面前竟无一合之敌，钦佩之余，忽然惊道：“啊呀，凌振呢？”
姚兴大笑道：“吾自家今日尚要死在此，哪里还管别人？”
话音未落，忽然轰轰几声炸响，金兵战马惊嘶，顿时有些乱象。
雷横、姚兴愕然回首，却见凌振站在阵外数丈，朴刀插在一旁，手持火折子，不断从背后包袱里冒出拳头大小瓷罐，就火点燃，丢进金兵阵中炸开。
雷横呆了片刻，忽然大笑：“怪不得叫轰天雷，却有这手掌心雷本事！”
一扯姚兴：“且随我去护住他！”
两个并肩杀出，把冲向凌振的金兵尽数截下。
虽有凌振以掌心雷助战，毕竟两面兵力差了太大，待到凌振把雷用完，那一干热血杀来的宋军，亦眼见凋零殆尽。
凌振同金兵一个小校交战，吃人一脚踢翻，正要戳杀他，雷横一个虎跃跳来，挥刀砍落，砍得金兵跌了个跟头，随即爬起声来杀雷横。
雷横一呆，这才发觉刀已卷了刃。
幸得姚兴一旁扑来，舞双刀斩杀此人，分了一口刀给雷横，雷横连砍两人，只觉胳膊断折般剧痛，叹口气道：“罢了，今日死在此处！”
姚兴正要说话，忽然蹄声震地，几人望去，却见一杆宋字大旗迎风飘扬。
随即听得有人大喝道：“哪一路袍泽在此？且休惊慌，张俊、曲端、王彦，领十万西军在此！”
姚兴大喜：“啊呀，他三个前番败阵而走，原来藏在这里！”
韩常大腿吃王焕戳了一枪，血流如注，忽听杀声四起，心中一惊，看了一眼遍身浴血的王焕、张开，冷笑一声，挥兵急撤。
王焕怒道：“哪里走！”
他身边宋军早已死绝，满地都是金兵残骸，欲待策马去追，马儿蹄子一绊，软软卧倒。
王焕心急，欲下马追击，方才下得马背，便觉腹部一凉，低头看去，划破的腹甲上，青紫色的肚肠都流了出来。
他奋力把肚肠塞回去，叹息道：“‘开山虎’，若不是你老了无用，我王焕岂能折在这等小辈手上？”
稍远处，张开半坐半跪，面色青白，早已断气多时。
及雷横等人找来时，都吃一惊，两个老将四周，金兵尸体，不下三五百具，而宋兵却只十余。
显然是冲杀至此，麾下兵士几乎死完了，这才立定大战，被韩常带兵围杀在此。
王焕捂着肚子，低声道：“十万西军？”
张俊上前，摇头道：“是末将骗他们的，一共一千多人，四面做势罢了。全凭两位老将军勇猛，先自杀寒了金狗的胆，不然这等拙计，岂能让他上当？”
王焕哈哈大笑：“骗得好，骗得好！小哥几个都记住了，打仗和找女人一样，一个骗字，才是上道，哈哈，哈哈——”
笑至中途，气息断绝，面上兀自是笑容不变。
王彦叹道：“罢了！真不愧是‘老风流’，真个襟怀畅阔。”
众将点了点头，想起王焕张开音容笑貌，一时都不由落泪。
有诗为证：
少年纵马江湖游，壮气激扬射斗牛。
逐鹿功名争破虏，屠龙身手觅封侯。
节度十人同受命，将军百死未回头。
虎老犹得肝胆照，男儿白发亦风流。

第六百三十六回 浩荡杀机自西来
却说“老风流”王焕、“开山虎”张开，奋勇断后，雷横等人难抑胸中血热，拼死来帮。
几人以寡敌众，若不是西军三将领了残军，虚张声势惊退韩常，雷横、姚兴、凌振三个都难幸免。
饶是如此，王焕、张开两个老节度，终是力战而亡。
雷横意思，当即便要葬了二人遗体，张俊连忙道：“不可！此处离郑州太近，非久留之地，且携了二位节度使遗骸，去往山林中，再作计较。”
当下令人收拾了二将遗体上马，至于其他兵丁，一时有心无力，只好不去管他。
千余人行色匆匆，一直赶到了浮戏山，不见金兵追来，这才松了口气。
便找个藏风聚气、视野旷达所在，掘土为坟、削木为棺，草草葬了两个老节度。
张俊在附近找棵大树，亲手做了记号，叹息道：“待平得此乱，当禀明圣上，移他二位灵柩返去故乡，风光大葬，才合身份。”
曲端叹道：“大丈夫马革裹尸，乃本色也！况且这二位老将军都是性情中人，一生活得尽兴，所谓浮生若戏，葬在这浮戏山，也算实至名归。况且……呵呵，局势败坏如此，我等也未必能活到平定之时。”
张俊叹一口气，不再多言，转头问姚兴等何以至此。
姚兴当即将近日来攻防情形相告：“自你几个去后，官家一时晕厥……这位凌振兄弟，打砲的本事惊天动地，真不枉叫做‘轰天雷’，正打得金兵丧胆，不知怎地，辽兵便杀进来了。”
张俊三个听罢，呆了半晌，对视苦笑：“这等危难时候，官家竟然退位远遁……如此一来，朝中群臣，必然惶恐无主，城外左辽右金，都非善类，只怕有那等贪生怕死的，同辽狗暗通款曲，献了城门邀功，不然如何无声无息进得城来？”
姚兴黯然道：“想来也是如此。”
张俊又说自己等人情形：“那日女真兵藏在耶律延禧麾下，趁着僵持时杀出，我等敌他不住，只得奔逃，却吃他死死咬在背后追击，逃出三百余里方才摆脱，这几日绕将回来，本是要看看有没有机会，得以抢了郑州，却又恰好遇见你等。”
几人嗟叹一番，都觉彷徨，姚兴建议道：“如今吾等兵微将寡，后继无援，郑州怕是难下，倒不如追上刘节度，投了小种相公，再做计较。”
张俊几人亦无别策，权且听从，当即取出些干粮，众人草草果腹，领着兵马穿山而行，追赶刘延庆父子。
一路上，那些随着刘延庆父子逃走的宋军，有不少掉队，流落在山中，都被张俊等收容，但任他们走得再快，也不曾追上刘延庆。
直到四日后，一行人走出山林，来到西京洛阳，远远只见城门紧闭。
众人不知此地虚实，一时不敢上前，还是雷横换了百姓服色，扮作个打柴的，收拾起一大捆柴，挑着挨到城墙下，高声叫道：“官爷请莫射箭，小人近前有句话说。”
城上守军喝道：“兀那挑柴的，识趣便速速滚蛋，再要拖延，老子给你留情，手上这弓箭却是没情面！”
雷横趁机细细观察，认定那些守军都是宋军，城头上招展的亦是宋帜，这才松口气。
见守军撵他，连忙又道：“军爷莫要焦躁，在下同你本是袍泽，亦曾追随刘节度杀辽狗的，前番掉了队，如今才得寻来，却不知刘节度可在城内。”
那守军奇异道：“刘节度？刘节度三日前便到了呀！你这厮如何今日才找来？怕不是降了女真，要来洛阳做奸细？”
雷横连忙道：“在下岂敢！其实还不止在下一个，西军的张俊、曲端等将军亦在其中，劳驾通传一声，刘节度得知，自有主张。”
那守军听他说得详实，不敢怠慢，连忙告诉了上官，去禀告刘延庆。
刘延庆本有河南三城节度使的官衔在身，洛阳、汝州、郑州，都算是他辖区。
因此到了洛阳后，听说金兵不曾到此骚扰，立刻留下不走，一面延请名医替他儿子看伤，一面发出军令，征调周围州县兵马，口口声声要聚集大军，反攻汴梁。
他在城中操持军务，正愁麾下无勇将效力，得了守将通报，心中一喜，亲自去开门，接入张俊等人。
及见姚兴、雷横二将无碍，愈发欢喜，尤其见了凌振，更是双手拉着他手不松，亲亲热热道：“轰天雷，这几日老夫日日都想念你，你来了却好——如今城中钱财工匠，任你取用，务必多造大砲，替我好好守住西京。”
又问王焕、张开何在，得知战死，“啊”的一声惊呼，洒下几滴老泪。
“那日两位老节度舍生取义，老夫本待同他们并肩厮杀，可是光世为国家断了腿脚，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老夫也只得先走，唉，却是老夫对不住他们也。不然凭掌中长枪，如何不救他出重围？”
姚兴心中看他不起，便故意问道：“刘节度，此前不是说好去投小种相公，如何又在西京驻扎？”
刘延庆顿时苦笑：“此事……唉！且先安顿了这些兵马，细细同你们说。”
令人空出营房，将一千余西军安顿下来，亲自领着六人，前往他节度府。
入了书房，刘延庆斥退侍女，关门闭窗，神色诡异地从怀里摸出一封文书，苦笑道：“汝等一看便知。”
张俊皱眉，接在手中，只看了几行，“啊”得一声惊呼，豁然站起：“西夏人如何也在此时来凑热闹？”
王彦焦躁道：“究竟何事，快快念来。”
张俊神色仓皇，惨然道：“还念个屁！西夏同金国结盟，举倾国之力，起十五万大军来犯，折家军同他大战七场，连败七场，麟州、丰州、府州尽数失陷，折家老小都落入敌手，折可求领着残军，降了金国。”
刘延庆不断叹气，接口道：“西军这几年，连续抽调了多少精兵？无论小种相公，还是折家军，手上还有多少精锐？偏偏小种相公奉旨勤王，又带走了五万人马，莫说折可求，便是其父折克行在世，这等局面，也自难挽狂澜。”
指着张俊手中文书道：“小种相公本来已入潼关，惊闻天变，连忙回军，方至延安府，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单骑飞驰赶来，硬逼他去汴梁勤王，两下相争，几乎兵变，西贼此时杀来，金国四太子完颜兀术，亲自领女真兵攻城，小种相公大败，折了近半人马，一路收拢残兵往南败退，如今守在潼关——”
“诸位，如今西贼其势滔滔，又有女真精兵猛将为之助力，潼关以西，皆非国家所有矣。”
连雷横在内，书房中几人，都是满脸苍白。
而在两三日之前，孟州，黄河渡口。
一个满身大汗的信使，被焦挺按在地上，从他怀中取出书信，递给曹操。
曹操毫不犹豫撕开火漆，取出一看，却是太原发往汴梁的告急文书，几眼看罢，露出古怪神色。
“西贼同金国结盟，大败折家军、又败小种相公，如今被小种相公挡在潼关以西，却派遣一支别师，越过吕梁山，攻打太原正急！”
他将这文书递给脸色苍白的赵桓，神情复杂：“小官家，咱们大宋，如今有些四面楚歌的意味呀。”
这正是：滚滚西贼掠西北，哀哀老将守潼关。狂澜四起问谁挽？好汉齐出天地翻。

第六百三十七回 武孟德扎营黄河
却说汴京城破之日，乔道清悍然出手，以绝强术法，卷走宫城中近千人口，御水急行，恰在孟州渡口，相遇老曹等人。
乔道清解了术法，宫中贵人稀里哗啦，滚落满地，便以老曹这等见识，一瞬间都几乎看直了眼。
真个是——
太妃皆如玉，娇羞若新浴，老曹眼儿红，官家帽儿绿。
帝姬都似花，窈窕未破瓜。未逢良人睹，羞把脸儿遮。
正欲纵情欢笑，忽想起自家雌虎佩了双刀在侧，忙把气质拿捏，咳嗽一声，淡淡问道：“乔贤弟，你这弄得却是怎么花样？”
乔道清未及回答，赵构却是抢先出头，要和老曹来翻脸，惨遭焦挺来打扁。
赵桓等一干兄弟，见他人强马壮，穷凶极恶，只唬得三魂皆飞、七魄全散。
胆子大的，尚能叫出一声大王饶命，胆子小些的，话都说不出利索了，一时之间，也不知多少条龙内裤，尽数尿湿。
乔道清这才缓缓道：“兄长，这一伙鸟男女，的确是赵家的凤子龙孙……”
便自汴京被围说起，辽兵怎么样，金兵怎么样，老官家怎么样，小官家怎么样……
他受老官家宠信，消息灵通，内中许多曲折，这些深宫妇孺都不知晓，乔道清却清楚无比，把来龙去脉说得活灵活现。
一时间，也不知多少妃子美人神色惨变。
长长一番话说罢，乔道清咂嘴摇头：“小弟想着，那位太上皇再不济事，毕竟宋朝乃是当今正统，他的婆娘子女，若让蛮夷们掠了去，做兔爷的做兔爷，做老婆的做老婆，岂不丢尽我汉家男儿脸面？因此不顾许多，施法摄出。如今除了赵佶，他的儿女血脉尽数在此，只可惜汴京满城百姓，小弟无法施救，也不知落在辽狗还是金狗手里，后续如何，还待哥哥发号施令。”
曹操听他说罢，气得好笑：“贤弟，按你说法，赵官家上弃其国，放着满城百姓不顾，远赴江南避祸，下弃其家，丢出儿子背黑锅，其他老婆女儿尽数不顾，独自溜之大吉？”
乔道清豪侠心性，肚肠上没甚曲折，当即点头称是。
然而他身边道童，“梦里落花”艾蔲子，却生得一副螺蛳拐弯的九曲大肠！
这厮原本在东京，便最爱倚仗幻术，混迹在红粉队里，鸳鸯帐间，最知小意不过。
眼见曹操说话时，眼珠子不住去瞥那些妃子，顿时福至心灵，忽然插口道：“师父，太上皇好像不是独自走的，他还特地带了范美人、乔贵妃哩！”
这两个名字说出，以郑太后为首，一众妃嫔面色顿变。
真正是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赵老官家平素风流缱绻，手脚又大方，把后宫众女也算哄得妥当，如今私自跑路，别人也只道他小胆儿，如今听说带了范、乔二女，顿时一片心凉，随即就是勃勃怒气。
郑太后前后望望，果然不见范、乔在队伍里，咬牙道：“那两个小贱人果然不在，这汉子当真负心薄幸！”
妇人家心眼子窄，老公毕竟是皇帝，不好大骂特骂，于是又迁怒童贯：“只恨那个腌臜阉贼，尽做些没卵子事业，堂堂枢密使、大元帅，却献些狐媚妖女魅惑圣聪……”
她这一骂不要紧，却把扈三娘给惹恼了。
扈三娘跟着曹操行军赶路，自然无暇梳妆打扮，忽然见得这些后妃，正羡慕她们人比花娇、看热闹看得高兴哩，此刻听着郑太后说“尽做没卵子事业”，顿时怒起。
这事儿老曹可亲口和她说起过！
道是田虎有个爱在心尖子上的美人儿，人称河北山西第一美女，当初宰了田虎，那美人失了靠山，便要投老曹的怀抱，却是老曹一身正气，斥责她道——
“夫人自重！武某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男子汉，家中自有爱妻扈氏，与她情投意合恩爱深重，岂肯受你诱惑？夫人休要这般不识廉耻！倘有些风吹草动，武某眼里认得是夫人，拳头却不认得是夫人！再来，休要恁地！”
那美人便坐地大哭，言道自己这般绝色，没个倚靠，必然红颜命短。
老曹毕竟善良，见了不大落忍，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把她经童贯手，献给了官家，做了一回牵红线的月老。
看官亦莫要问扈三娘缘何便信老曹这番说法，女人真心爱一个汉子，莫说这事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即便真个是胡编乱造，多半也信之不疑。
毕竟谁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心爱汉子心中最最心爱的小公主呢？
“你这大姐，快快住口！”于是扈三娘挺身而出，柳眉倒竖，怒斥郑太后：“谁说献范氏的是童贯阉贼？据我所知，分明是青州节度使武大！什么叫‘没卵子的事业’？武节度却是顶天立地、情深意重好男子！那个范氏死了老公，本要寻勾搭武节度做她靠山，是武节度家里本有爱妻，生怕爱妻伤心，故此不肯容她，这才交给童贯献予了赵官家！你虽是太后，也不许胡乱骂人，不然触犯了好人，当心姑奶奶双刀！”
郑太后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般当面呵斥？
她本来有心要发作，然而一眼看去，只见扈三娘英姿飒爽，高挑有力，身上细甲双刀，透着说不出的威风煞气，一时哪里敢同她争辩？
只是忍耐片刻，却又气苦，忍不住大哭道：“武大有爱妻，难道我们官家便没有女人么？你看看这里的女人有多少，还嫌不够乱么？把那土匪的狐媚女人也塞进来，岂不是存心不良。”
扈三娘一眼扫去，只见莺莺燕燕，梳着妇人发饰的不下七八十人，也自咋舌，心中忽然想到：
果然货比货该扔，我家武大，那等好汉子，也才五个婆娘，我都嫌弃他好色了些，那个官家，听说当初高衙内发疯，卵都踢坏了他的，竟还不知廉耻娶这么多女人，这般看来，我倒是苛责了武大也。
一时有些同情起郑太后来，吐吐舌头，连忙同她道歉：“啊哟！这般说来，武节度果然有些不是，他一心只挂念家里的爱妻，倒忘了官家也有你们这许多妻妾，平白添了烦恼，倒是对不住了。”
郑太后一干女人，听她这般道歉，心中都是大怒，其中不少性子浮浪些的，早已暗自打了主意：这个甚么武节度，只图自家女人安乐，却不顾我等死活，且等着，若得了机会，倒要让他着老娘的手段……
许多人便隐隐间种下一个念头：范美人那妖女勾引不得武大，自己若是成功，魅力岂不是远高于范美人？
老曹当年也是开过后宫的，对女人家争风吃醋的夺宠心思，几乎一看便知，暗暗一乐，却板着脸下令道：“局势未明，倒不可贸然进军了，今日且在这河畔扎营！三娘，焦挺，你二人替我把这些皇妃皇子们，都请入营中休息，不要慢待了人家。待我查实汴梁情形，再作计较！”
扈三娘、焦挺一抱拳，一人领着后妃帝姬，一人领着皇帝皇子，各自带了开去，分拨营帐、吃食，供他们休憩。
待他众人都去了，曹操走去，拍了拍艾蔲子，温言道：“小兄弟机灵不凡，却是何人？”
艾蔲子混迹达官贵人之间，岂看不出老曹的这身气势？
见他动问，心中大喜，连忙道：“小道艾蔲子，蒙我师尊青眼相加，收做门下弟子。”
曹操听了，冲乔道清一笑：“倒要恭喜贤弟得此佳徒。贤弟师徒这番作为，不让帝室落入异族之手，免了国家之羞，当真是了不得！”
乔道清傲然笑道：“兄长谬赞！其实这些人，与国家又有何益？我所以救彼等，只看汉家脸面罢了。”
公孙胜在一旁观摩半晌，此刻悠悠开口：“你为汉家这张脸面，道行性命都肯舍弃，果然是条硬汉。”
乔道清神色不变，曹操却是一惊：“先生，怎么个说法？”
公孙胜眉目间，隐隐有不忍之色，淡淡道：“自古法不沾人皇，他弄来数百人，不说里面有位皇帝，其他百余人，不是后宫妃子，便是皇子皇女，便是真仙降世，也摄不得这些人物，却是他用屠龙符，斩灭了这些人身上沾染的龙气，因此才能行法，可是世间万事，因果牵连，他这般大肆屠龙，岂能无报应？道兄，你的本事不弱贫道，应该晓得你的后果。”
乔道清傲气不减，洒脱笑道：“也不过是千秋万世，永断道基，坠入恶道不得超生罢了！道爷又不是和尚，修甚么未来，只求今生快意，便是永坠炼狱，又奈我何？”
曹操听了大惊，连忙扯住公孙胜：“先生，你道法通玄，令师更是神仙般人物，必有道理救他。”
又捉住乔道清手道；“贤弟，我先替你引见。这是‘入云龙’公孙胜公孙先生，梁山至今有他一把交椅，愚兄此番北行遇见会术法的敌将，多亏公孙先生仗义来援。”
又要为公孙胜介绍乔道清，公孙胜摇头道：“哥哥不必多说，小弟自识得他。他是乔冽，曾来访我师父的，本师罗真人常对小弟说：‘泾原有个乔冽，他有道骨，曾来访道，我暂且拒他，因他魔心正重，亦是下土生灵造恶，杀运未终。他后来魔心渐退，机缘到来，遇德而服，后来亦得了悟玄微，日后亦有用着他处。’”
看向乔道清，点头叹道：“我哥哥绰号‘武孟德’，正合‘遇德而服’之谶！不过你这番所为，倒不见魔心渐退，反而似乎魔意更深了。”
乔道清哈哈大笑：“道兄，你和尊师罗真人，修得都是出世之道，小弟前番访令师无果，如今却是悟出了自家的入世之道，你等要斩我执，道爷却偏偏要修我执，正是：道亦我也，魔也我也，道魔休分，但求自在！”
公孙胜闻言，不由惊愕半晌，满脸古怪道：“原来你走出了自己的路来，怪不得，怪不得贫道使出五雷法，都不能破尽你的法术。”
乔道清笑道：“五雷法代天行诛，天心一怒，万法不存，这是此法厉害处。然而天心之下，尚有人心，道爷以魔饲心，本心坚固无比，任他天惊地怒，我自无法无天，因此能同你五雷天罡正法相持。”
公孙胜露出一丝佩服神色，嵇首道：“受教，受教。”
思忖片刻，对曹操道：“哥哥，将来若能一统九州，使万民安居乐业，这时许乔冽国师地位，以九州皇气护持，集合众生福气替他消灾，或可免其天大恶果。”
乔道清摆摆手，正要说话，曹操却一把扯住，正色道：“贤弟不要多言，既然公孙先生说该这般，那便这般行事！我知你心如磐石，但你亦要知道，为兄的为了你等兄弟，亦有磐石之心。”
乔道清神色微变，眨了眨眼，长吸口气，缓缓点头：“罢了，一个国师而已，哥哥既然有令，小弟做他便是。”
曹操这才稍稍放心：“如此便好！”
石宝哈哈大笑：“既然要统九州，如今正好先灭了金辽这两支兵马，收复汴梁城！”
曹操点头，就用脚尖，在河边湿泥上，草草勾出周围数州的地图，同一众兄弟道：“如今局势，赵佶南遁，新皇在我手中，长江以南，已然无主，辽据河北，又占汴梁，金国虎视于侧……”
他一众人正在商量军机，忽然焦挺飞奔了来，报说：“哥哥，那干龙子龙孙，原来都是坏种，带他去营中，先前吃我打得那厮，又鬼鬼祟祟问我，你是不是就是武青州？”
曹操略一思索，想起赵构来——
连赵桓在内，二十几个皇子，其中大半还是幼儿，几个年长些的，则都一派懦弱，唯有这赵构身材最为高大，也有几分胆色。
不由笑道：“这厮倒是有些做皇子的模样！你如何说？”
焦挺板着脸道：“我能如何说？哥哥你官职是青州节度使，名字叫武大郎、武植，绰号武孟德，他本该问我：你哥哥是不是人称武孟德的青州节度使武植武大郎？这才算礼貌讲究，他却只说武青州三字，这是看不起谁？小弟啪的就给他一个耳雷子。”
林冲、花荣等人相望一眼，都吃惊地合不拢嘴。
他们跟随曹操日久，听多了他兴复汉人荣光的思想，对这赵氏早已失了敬畏之心。
但人家毕竟凤子龙孙，就像柴进，即使早已为民数代，江湖上大伙儿提起，还是觉得他比旁个总是要高贵点。
焦挺却是不枉了叫个“没面目”，大耳雷子说抽就抽，毫无半点手软。
滔滔不绝还说：“那小子道：你哥哥尚让你不要慢待我等，你岂敢打我？小弟便慢慢抽了他一掌，告诉他，这才是慢待，然后又啪的一掌，告诉他这等飞快，岂能说是慢待？”
石宝哈哈大笑，兴高采烈道：“好有道理！那小子如何说？”
焦挺摊开手：“正是要来告诉哥哥，他如今晕了不醒，却要如何是好？”
正说间，小官家赵桓带着几个年长的兄弟，你拉着我我拉着你，一步步凑了过来，远远便叫：“我们、我们是来讲道理的，那位大王，你家麾下将军，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们九弟，我、我们做哥哥的，要、要为兄弟讨个公道……”
话音没落，时迁忽然指着河上道：“大伙快看，那厮服色好像是个送递紧急军情的。”
众人听了，哪个理会赵桓？都往河上看去，果然一条小船顺流飞驰。
乔道清见曹操关心，连忙做法，施展个招波敕浪的法，但见一道水浪，裹了那船直送来岸上。
信使还没明白过来，焦挺早已扑了去，夺出书信递给曹操。
曹操看了几眼，递给赵桓：“小官家，西贼至也！如今局势，四面楚歌呀。”

第六百三十八回 一声哥哥大过天
赵桓接过那纸，一眼扫罢，顿时腿脚都不由发抖：“这、这……”
竟是惊得话也说不出来。
几个皇弟好奇起来：“皇兄，怕什么西贼？不是有折家将在？”
——这年头生养不易，孩童早夭极多，便是皇家也自难免，赵老官家的次子、四子、十子俱都夭折。
因此随着赵桓来替老九出头的，乃是老三郓王赵楷、老五肃王赵枢、老六景王赵杞、老七济王赵栩，都是二十上下年纪。
赵桓兀自说不出话来，抖抖的将那信纸递出。
然而那信纸上几行文字，便似有甚么烈性病毒一般，赵楷接过一看，“啊呀”一声，也自抖作一团。
老五心想两个哥哥好无用，连忙抢过一看，“嗝儿”一声，浑身剧颤，再也难停，亦是惨遭传染……
只片刻，这一个官家四个王爷，仿佛摸上了同一条电线，一个个身子发抖、牙齿打架、面白如纸，哪里还能记得老九的事儿？
终究还是老三赵楷，素质更高一筹，抖了片刻，率先恢复了几分神智，扯住大哥赵桓：“皇、皇兄，且听、听小弟一言，如今时局、时局如此，已、已是地裂天崩，我等慌也无用，只能一一应对罢了。”
赵桓拉住弟弟的手，泪珠子滚滚而落：“三弟，如何应对？为兄的早已六神无主，愿三弟有以教我。”
赵楷咬着嘴唇，低头思量片刻，看向曹操，红着眼眶抱拳道：“小王、小王乃是太上皇第三子赵楷，斗胆请问、请问尊驾……”
他深深呼吸，定了定神，努力直视着曹操：“究竟是何方神圣？”
曹操本要报个假名，譬如大辽魏王甚么的，但又一思忖，自家心道：如此时局，还不图穷匕见，却待隐瞒到何时？
呵呵一笑，一振衣衫，抱拳还礼：“原来是三贤王当面！既然贤王见问，在下自当如实相告！呵呵，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阳谷人氏，姓武名植，朝廷恩典，封做青州节度使的，便是区区在下。”
老曹何以特地称他一声贤王？
原来这赵楷，却着实有过人之处！
三年之前，政和八年，此子年方十八，为试身手，隐姓埋名参加了科举，竟是一举夺魁，活生生考了个状元出来！
老官家得知，兴奋狂喜，仰天长啸：不愧吾子也！惜吾少年时不曾想到这般玩法，不然父子双状元，一门两文魁，岂不是一段千古佳话？
只是皇子中状元之事，旷古未有，老官家是个体面人，不愿天下人说些闲话，思忖再三，重新点了榜眼王昂为状元，这才昭告天下。
但无论如何，赵楷中状元，的确乃是真才实学的本领，上下几千年，众多状元中，身份最高的，莫过这一位。
老曹当初得知此事，也是啧啧称奇，就冲这一点，他却是心甘情愿，称对方一声“三贤王”！
赵桓一惊，睁大泪眼叫道：“阁下便是助童贯破了王庆、田虎的‘武孟德’？”
“呵呵，江湖上的诨号，不料宫中贵人竟也得闻。”曹操谦虚一笑。
老七赵栩不过十六岁，闻言不由大骇，惊呼出口：“啊呀！便是你要和反贼‘小旋风’柴进勾结，叛我赵氏，平分宋辽两家天下的？”
赵桓、赵楷亡魂大冒：我们落在人家手里，便是他明着叛宋，也只好虚与委蛇，这等话也是敢直说的？
赵桓纵身扑出，死死捂住七弟嘴巴，赵楷双手连摇：“武节度，七弟年轻识浅，受了奸人所骗，朝中上下，谁不知武节度乃是大大的忠臣！”
曹操把手一摆，慨然长叹：“贤王却也不必替我分说……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武某前番出使金国，早已觑出他虎狼心思，有吞辽灭宋之意，因此被他苦苦追杀……”
“好容易拾得性命归来，再三示警，却是无人肯信……”
“不得已，尽起青州五千人马，孤军北渡，强取燕云，假那反辽之名，驻守长城，以绝金人南下之途，又趁机断绝辽兵根基后路，谁料……”
他呵呵一声冷笑，满脸都是“天下负我”的孤独和悲怆：
“谁料先有童贯无能，丧师失地，又有辽帝丧胆，举国而降，放金兵入长城，只恨两路大军，皆成齑粉……”
“所谓造化弄人，苍天不佑，吾等转战数千里，血战百余场，种种努力，却是皆化徒劳也……”
一个“也”字，扯出长长尾音，其音暗哑，仿佛无限志气，沉沦其间。
这一瞬间，曹操非一人也。
乌江之霸王、麦城之云长、五丈原之诸葛、剑阁之姜维……无数灵魂，齐齐共鸣。
曹操嗓子里发出一丝哽咽余音，悄悄侧目，只见以扈三娘为首，林冲等一干兄弟，都呆呆望着自己，不由感到深深寂寞——
这个婆娘和这几个兄弟，尽都是些老实头！
若是吾家玉藻前在此，早上来抱着我痛哭，说的必是：夫君，天下不值得！愿同夫君归隐田园，不问这世间浮沉也。
若得宋江、吴用、哪怕周通贤弟在此，也自有一番精妙接承。
就在老曹心灰意冷，准备将单口进行到底时，忽然一人试探着轻轻说道：“可是，纵使算计成空，哪怕明知徒然，武节度你……终究还是来了！”
噫！岂不是——天涯定有知己在，人间岂能无英豪？
老曹扬眉睁眼，气势陡然上升，握拳喝道：“不错！虽千万人，吾往矣！”
侧目望之，接话者乃是乔道清之徒艾蔲子也！
老曹心中暗暗记下，提一口丹田气：“武某不知道是谁如此糊涂，蛊惑皇帝开了雁门、纵虎入关！武某亦不知是哪个奸臣作祟，唆使皇帝在存亡关头退位，弃天下如敝履！武某更不知是谁勾结辽狗，把汴梁雄城、百年帝都轻轻献出！武某有太多不知道，亦有太多不明白，但是武某知道一件事！”
他一字一句，刀劈斧凿一般凌厉，不止惊呆了自家兄弟、皇帝亲王，先前已入营地的一群后妃帝姬、幼龄皇子，亦都不知何时来到营门处，愣愣倾听。
“武某只知一事——”
老曹的声音从高亢愤慨，转为沉郁坚定：“五胡乱华之惨剧，绝不可重现于当今！”
“无论是欲噬宋国血肉以延命的契丹，还是欲纵马九州、夺我神器的女真，武某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同他周旋到底！直待亡其国、灭其种，方逞胸中这口意气！”
林冲等人听出来了，老曹这段话，开头半假半真，中间半真半假，结尾这一句，却是真正肺腑之言。
一时间都激动起来，振甲齐呼：“小弟等誓死追随哥哥，亡契丹，灭女真！亡契丹，灭女真！”
他几个兄弟高呼，其势不亚千军万马，刹那之间，豪气冲天。
赵家老七，济王赵栩，只觉胸口一团火熊熊烧起，仿佛整个人都要炸起来！
忽然一把拽开皇兄捂他嘴的手，振臂高呼：“亡契丹，灭女真！亡契丹，灭女真！小弟誓死追随哥哥！”
赵桓鼻子都气歪了：你皇帝哥哥就站在这里你要追随哪个哥哥？
正要再把他嘴捂住，二十岁的肃王赵枢、十八岁的景王赵杞，齐齐高举拳头，跳着脚大叫：“亡契丹，灭女真！”
赵楷毕竟有文化，虽然没这般激动，却也拉着赵桓，不住口道：“皇兄！父皇受了奸臣蒙蔽，武节度，乃是我大宋之栋梁呀！”
赵桓因曹操见了自己不拜，又打了赵构，迄今不快，一时闭口不语。
赵楷附耳低声劝道：“皇兄，你莫在意小节，也说不定，武节度他是接受不了父皇在那等关键时候弃位，心灰意冷，因此才故意说‘何时换了皇帝？此皇帝不曾见过’这般言语！”
“皇兄，你只想此人能以五千兵马，纵横燕云十六州，可见才干本事，要胜童贯等人百倍！皇兄，此等人杰，绝非寻常手段可以降伏，必用诚意、诚心才好打动，便似……便似当初汉昭烈帝，对待诸葛孔明一般！”
赵桓听在耳中，眼神闪烁，大觉所言有理，猛一点头，推开弟弟，大步走到老曹面前，深深一礼。
老曹皱眉道：“官家，这是如何说起？”
赵桓起身，满脸诚意：“只恨吾生长深宫，不识人心险恶，竟同父皇一般，都被奸臣们蒙骗，如今见了武节度，始知何为栋梁也！武节度，如今辽人、金人、夏人，獠牙毕露，局面危如累卵，赵桓为大宋百姓，求武节度出手，解江山之倒悬！桓……愿以兄事于节度！”
“还望哥哥助我！”
林冲等都是一呆：他叫我哥哥为哥哥？这皇帝……莫不是也要上我梁山坐把交椅？
扈三娘也是瞪大了天真的眼睛：啊哟！他叫我老公做哥哥，我岂不是成了“帝嫂”？
赵楷击节暗赞，给了五六七一个眼神，四兄弟都立于赵桓之后，齐齐抱拳：“还望哥哥助我皇兄！”
该说不唠的，能跟皇帝称兄道弟，自古至今也就那么几人。
若换了别个，身临其境，只怕效死之心油然而起，恨不得替老赵家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但老曹毕竟是饲养过汉献帝的主，一愣之余，旋即回过神，会心一笑，也抱拳躬身，深深还了一礼。
“蒙官家如此厚爱，末将敢不效死力？只是兄弟相称，着实不妥，大失陛下体面……”
“倒不如大家各论各的，你叫我哥哥，我叫你陛下，不是两全其美？”
赵桓一呆，旋即强颜欢笑：“……哎！好的哥哥！果然两全其美！”
“陛下说美就是美！”老曹哈哈大笑，心中暗自咂嘴摇头：你这小子，竟还有些不甘不愿？却不知吾这等重义气的，你这声哥哥喊出口，日后只要识趣，一个王爷头衔，哥哥还是要给你的——
反正你兄弟们都随爹，踏踏实实做个闲散王爷，岂不比做皇帝好？
毕竟，你们又不会做皇帝。
看官，此处便看出老曹的义气深重了：你既叫我一声哥哥，哥哥便真心实意为你打算，譬如你明明不适合当皇帝，那就不要当了嘛。
赵桓一声哥哥喊出口，脸皮也便放下了，甚至隐隐倒觉得有了依靠一般：“哥哥，如今我等在这里，怕也不是长久之计，后续如何行止，还请哥哥教我。”
曹操点头：“陛下果然天资聪颖，一下便看出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既然如此，末将请为陛下解一解目前局面。”
赵桓连连点头：“哥哥请说。”
曹操让焦挺搬来几块石头，就在河滩坐下，赵桓等人连忙围着坐了，老曹折根树枝，就泥地上画出图来，口中也随着不断分析。
“如今局势，已然清晰：
辽兵抢了汴梁去，黄河以北、太行以东，都非宋廷所有。
又有金兵，孤军深入，占据郑州，虎视汴梁，成了个“二虎争山”的局面。
本来这般局面，还不难解，调得西北、山东、淮右各路勤王兵到，总有计较余地，偏偏西夏此时出手，这一下，却是正打在我们的软肋上！西北局面，至此败坏至极。”
“陛下，西夏这一手，其实高明。他立国多年，虽有蛮勇之资，终究僻处一隅，穷困潦倒，这些年来，西军算是用钱砸败了他们。”
“然而金国一来，于他却是满盘皆活！金国若肯把阴山以西划给他，他再夺了我西北诸州，立刻便是大国格局，莫说李乾顺颇有英主之资，便是个傻子，也晓得这是百年难遇的绝佳契机，值得博上身家性命！”
“况且，陛下，金国皇帝派去西夏的，乃是其四子完颜兀术！若论本事，金国胜他的还有许多，为何偏偏派了这个二十余岁的儿子去？”
赵桓想了片刻，一拍大腿：“联姻！”
“陛下英明！”老曹鼓掌赞叹：“一眼看出金酋心思！不错，这是金国为了彰显诚意，要完颜兀术去做李乾顺的女婿！如此一来，夏国愈发能感到金国的诚意，必出死力！”
他哗哗在泥上画了几个叉：“汴梁这里，辽之残余，金之孤军，所谓二虎争山！潼关这里，呵呵，‘丈人视要处，窄狭容单车。艰难奋长戟，万古用一夫’，小种相公虽有败绩，终究是知兵大将，进取虽然无力，守成却当有余，只要潼关不失，西夏兵锋虽盛，若要再建新功，也只得绕取汉中，那一来不免旷日持久，以他此时赳赳意气，自然不取，因此……”
“直袭太原，看似是偏师之举，实则是他破局唯一动向！”
赵楷看了良久，忽然开口：“哥哥，金国大军若是南下，却又如何？”
曹操唰地画了一条线：“我留了一干弟兄驻守长城，一年半载，万难被他克破！”
他指了指赵楷：“现在局面，若是我等赶在金国破长城、大举南下前，扫清境内群敌，以倾国之力去同他决战，便是上上结果，若是我等还不曾扫平境内，他便破了长城大举南来，那便只能……血战图存。”
赵桓抿了抿嘴，又问：“哥哥，如今你麾下，却又多少兵马。”
老曹坦然道：“精锐三千！前番完颜娄室闹得河东路民不聊生，许多人都欲报仇，因此投军，我趁机募得并州军两万。”
赵桓失望道：“哎，只恨太少。”
“少？”老曹眨了眨眼，哈哈大笑：“陛下以为武某乃童道夫之流乎？”
他起身来，目光炯炯，望向大河：“且好生休息一日，明日吾等渡河，先取西京为基，安顿后妃帝姬，然后便让陛下，瞧一瞧为兄的手段！”
“西京？”赵楷一愣：“哥哥不是说太原才是西夏的重点么？如何不径直去援救太原？”
老曹笑道：“此便是兵家虚实之道也，汝等明日到了西京自知！”
这正是：西夏契丹与女真，中原板荡卷征尘。邀君会猎八千里，谁掌江山做主人？

第六百三十九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一）
却说大宋河南三城节度使刘延庆，逃至西京数日，可谓每日三惊！
第一惊：郑州金狗若打来，饿咋整咧？
第二惊：潼关小种若失守，饿咋整咧？
第三惊：儿子伤重若难治，饿咋整咧？
幸好这日，张俊、曲端、王彦、姚兴、雷横、凌振六将，领千余残兵，逃来汇合，这才心中一定。
他是西军宿将，眼力自然不凡，这六将中，五个都是难得的勇将，尤其姚兴，更是勇不可挡。
“轰天雷”身手虽差些，只要有时间、有材料，他一个却能抵千军万马，赵官家不知用人，刘节度难道还不知么？
刘节度因此有了底——只要儿子性命无忧，随你金狗也好，夏狗也好，老子都不怕了！
就算打来，有这些勇将，再有洛阳城高，正好大家一决死战！
自己趁机带了儿子转战汝州、南阳、襄阳、荆州一线，且看你女真党项马快，还是我刘家父子腿长！
因此他忙忙请六将到书房，告知西北局势，激发他们决死之心。
正忙碌间，忽有心腹小校，屁滚尿流来报：“报——刘节度，北门外来了数万人马，为首的乃是当今天子，唤我等速速开门，守门将不曾见过天子，生怕有诈，还望节度快去做主。”
刘延庆一惊，口长得老大，半晌才回过神，猛然拉起姚兴、雷横、凌振，走到一边低声嘱咐：“若门外真是官家！你两个万万不可说漏了嘴！千万记得——”
“城破那日，我等都在西城上坚守，发觉城破，立刻杀去皇城救驾，只是兵微将寡，被辽兵击溃，这才不得已突围，千万记得此节！”
姚兴三个这才恍然，要不人家是童贯心腹爱将呢！这份细致，几人能有？自己等人彼时就在城中，若是不曾杀往皇城，岂不是明摆着不把皇帝生死放在心上？
因此都连连道：“刘将军放心，我等知道轻重。”
刘延庆这才点头，带着众人，飞快赶往东城。
上了城墙探出头，虚起一双老花眼，看了又看，不能肯定，遂问姚兴：“那个穿黄袍的，果然是官家么？”
姚兴定睛一看，点头道：“的确是官家无疑，只是官家旁边那个矮子，我总觉得面熟……”
想了一想，忽然叫道：“不好！刘节度，此人是明教妖人，当初我在杭州刺杀方七佛，曾同他打过照面！”
“明教妖人？”刘延庆倒吸一口凉气，虚着眼道：“怪不得我也看此人身形，也是有些眼熟。”
曹操坐在马上，仰头望着刘延庆等人，笑吟吟道：“老哥哥，数载不见，你把故人关在城外，便是老刘家待客之道么？”
声音传来，刘延庆老花眼一瞪，惊呼道：“妈的妈我的姥姥也！如何竟是这个煞星？”
姚兴奇道：“刘节度也见过他？”
刘延庆咽了口唾沫，只觉腿脚都发软，颤声道：“他、他便是青州节度使，江湖人称‘武孟德’的武植！”
自家低声道：“他、他竟也去了江南？”
姚兴看他神色，晓得必有蹊跷，也低声道：“错不了！你看他军中那个壮汉，不是明教石宝么？”
刘延庆脑中电光闪过，心中顿时分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道怎么打王庆、田虎，他那般来劲，打方腊却只让卢俊义几个出马，原来不是出使未回，而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消说了，他得了王庆、田虎麾下多少悍将？这一回亲自混去江南，只怕更是吃得盆满钵满！
此人、此人果然有不臣之心也！
想到此节，不寒而栗。
要知当初打王庆，老曹最初便是走了刘延庆的门路，充作他的部将，一路征伐厮杀，所向无敌。
因此对于老曹的本事，大宋朝野上下，再没人敢说比刘延庆更清楚了！
这几年虽不曾谋面，刘延庆却也着意留神老曹消息，晓得此人转战幽燕，纵横睥睨，亦知其弟勇如天神，暴打童贯——
童贯告御状，说此人有不臣之心，他心中亦是投赞成票的，却是万万料不到，这个家伙，竟然此时出现，而且居然和皇帝混到了一起。
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念头：魏武帝曹操曹孟德，挟天子令诸侯，我这矮兄弟绰号“武孟德”，难道也要玩出这一手？那我宋室忠良刘延庆，莫非便是伏完、董承？
正自天人交战，旁边姚兴忽然叹出一口气：“原来他便是‘武孟德’。呵呵，当初刺杀方七佛不果，受明教群魔围攻，本来必死，却是他叫群魔留我一条命，我还想着打垮明教后，好歹替他求个情，算是偿还因果，不料此人……竟是堂堂朝廷节度使！”
又叹道：“这般说来，那个武二郎便是他的兄弟！果然是龙兄虎弟，奢遮，奢遮！”
姚兴年纪虽轻，武艺却极高，虽然曾折在明教手上，也是被一群高手围攻。
若论单打独斗，却是自诩无敌手的。
但是那日武松醉打童贯，一顿拳脚，便似下凡天神，打得姚兴重伤难起，生生错过了和辽国的决战，迄今夜里想起，兀自要冒一身冷汗！
却不曾想到，那个令自己又恨又怕、又忍不住暗自钦佩的武二郎，竟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兄弟。
姚兴这两声叹息，怕是自家都不知，满满都是膺服无奈之意。
刘延庆人老成精，却是明明白白听了出来。
心中忽然一动：不对！伏完、董承两个，却都不得好死！官家又没娶我女儿，我又不是他的岳父，凭什么便做那鸟伏完、董承？老子要做华歆、王朗，这才是识时务的好汉！
正转念头，便听老曹在城下笑道：“老哥哥，老将军，你慢待我这老朋友倒不打紧，可是官家和王爷们，好容易从汴梁逃出，你如何也敢慢待？却不是臣子忠义之道也。”
刘延庆听曹操满口忠臣，顿时起了一身鸡皮，心中大骂：呸！恶心！
脸上却堆笑道：“啊呀！是我恍惚了！武节度，好兄弟，你不知道，当初传你折在金国，老哥哥大哭了十余场，多少天茶饭不思，险险便要痛心而死……后来得知你无恙，更是巴不得飞去同你见面。唉，只恨戎马倥偬，不能成行，兀自还常常梦中同你相聚！倒不是我慢待，实在是欢喜过了头，只道还是在梦里哩！”
说罢飞奔下城，起飞脚踢开门军，亲自开了城门。
又使家传长腿本事，飞奔到曹操马前，抱住他腿，用皇帝恰好能听到的声音，流下老泪道：“当初你我两个搭档，可谓南北纵横无敌！后来没有了你，老夫却是独木难支，一败于辽，又败于金，若不是存了心思望你归来，重振我汉家威风，怕不已蒙羞而死也。”
曹操见他都不同他皇帝招呼一声，便来自己身前献媚，晓得这老将洞悉世情，已有取舍，哈哈一笑，手抚老将苍头，安慰道：“俱往矣！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汉家但有君与我，何愁异族起干戈！”
赵桓听得连连点头，出声赞道：“哥哥有这番豪情！朕无忧也！”
一声哥哥叫出口，唬得老刘腿直抖。
回过神来，却又暗自为自己点赞：不愧是我，当即便择定了要做华歆、王朗！这厮果然无人主之象，人家汉献帝还没管曹操叫哥哥哩。呸！恶心！
老刘笑脸如花，请了众人入城。
洛阳乃是大宋西京，城内已有宫殿，曰“紫薇宫”，建于隋唐旧址，有五凤楼、朝元殿、清暑楼等雅筑，景致颇有可观。
本来自真宗皇帝之后，连续几代帝王不曾西幸，宫室不免衰败，却是多亏老官家赵佶，有钱没处花，无缘无故把西京宫殿重新修缮了一遍，如今也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便宜了自己儿女妻妾。
安顿下赵氏一行，老曹径直带了一众兄弟，会通刘延庆等人，两面相见，雷横一声哥哥，又把刘延庆吓得一颤：这厮布局深远，好生可怖，还好我欲做华歆、王朗，他越强，我却该当越高兴才是。
挤出个笑脸：“不愧‘武孟德’，真个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曹操大笑。
刘延庆便把守汴京始末过程，又细述一遍。
他毕竟是真正高级将领，所见之详，比别个更加细致周全。
雷横又特地补充，把凌振本事夸得花儿一般：“开战以来，几乎不曾有胜绩，唯有‘轰天雷’出手，一场砲战，打得娄室心惊，若不是金兵因此气短，我等未必能够逃生。”
老曹乃是用兵行家，当年官渡一战，霹雳车砸得袁绍痛不欲生，算是真正识得砲兵厉害的，顿时大感兴趣，拉着凌振详谈了几句。
凌振只觉对方所言，字字句句说到自己心中，不由折服：怪不得此人偌大名声，当真是知兵善战！又难得这般亲和义气，真正是好汉子也。
说到打砲，却触动了刘延庆伤心事，不由垂泪，说起自己儿子遭炮撞断了腿，又急着逃命，鞍马奔波，耽误了救治，如今虽请得洛阳名医，然而发起高热来，不知能否熬过。
老曹思忖一回，心道：这个老刘，虽不是甚么勇将，毕竟在西军威望不浅，我将行之事，正需此人，不然却是给小种等人做了嫁衣……
拉起刘延庆到屋外，低声道：“老哥哥，你若要救儿子活，我却有一法，只是……因果甚大。”
刘延庆却是真心怜子的，当即哭道：“还顾甚么因果，但能救他，把了我老命去换，也自情愿心甘！”
曹操道：“倒不至于。恩，你可知有位名医，唤作安道全，手段通天，起死人肉白骨，人称他‘神医’！”
刘延庆眨了眨眼：“我听皇城司说法，此人乃是梁山人物，征方腊时，几个必死之人，都是经他救下。”
曹操诡秘一笑：“老哥哥，明人不说暗话！当初武某混迹江湖时，途经徐州，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彼此经生死度患难，两情相悦，此人不是旁个，正是方腊的女儿方金芝！当初从金国侥幸生还，得知朝廷要征方腊，还调动了我的兄弟，在下虽是朝廷命官，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挚爱女子遭了劫数，迫不得已，暗地里前往江南，助了明教小小一臂，保全了几个忠肝义胆、肯厮杀的好汉，这件事嘛，天知地知……”
“你知我知！”刘延庆立刻接口，随即皱眉：“不过那姚兴也知，可要……”
曹操摆手：“我若要杀他时，杭州便杀了，此人不是小人心肠，我自有计较。只是你我兄弟，当敞开肺腑，才见交情，因此把隐私之事与你说之。”
刘延庆连连点头：“你是磊落好汉，愚兄岂能不知。贤弟，你莫非是在方腊处认识了安道全？”
曹操点头，叹道：“若不是为小刘贤侄，岂肯把这等把柄轻易授人？当初朝廷伐方腊，梁山为江湖义气，遣了不少好汉相帮，我一一都有结交，那个安道全，更是我挚爱兄弟，若要救我贤侄，普天下除他，再无第二个济事。”
刘延庆心中倒的确起了感激之心，曹操这些话，句句都坐实了通匪之实，但若不讲清楚，自己如何肯把儿子交给梁山？
刘延庆深深一礼：“只求贤弟写封书信，请那神医来此救治我儿，刘某保他平安无事，更有厚礼相酬。”
曹操笑道：“老哥哥，你却痴了，贤侄如今已然起了热，安道全又无双翼，难道飞来？依我之见，我写书一封，雷横本是山东江湖上的豪杰，亦和梁山上几个当家情熟，便让雷横带了我侄儿，做条船顺黄河而下，数日即可抵达梁山泊，贤侄只消熬过这两天，自然化险为夷！”
刘延庆思忖一番，明知曹操此举，多少有拿他儿子做质的用意，但病不等人，这也的确是耗时最短的法子，当下把牙一咬，呵呵笑道：“愚兄本不知江湖上的事情，光世亦是你侄儿，全由你当叔父的照应便是！他若得活，老夫也能多活几日也。”
笑着笑着，又不由垂泪。
老曹见他的确爱子心切，暗自喜悦，便唤来雷横，秘密吩咐：
令他带了洛阳的名医沿路照应，找条快船，载了刘光世去梁山救命，顺便取神行太保来麾下听用。
此事办妥，再持老曹书信去青州，交给兄弟武二郎，让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插翅虎”得令，当即准备船只，带刘光世去了，曹操却拉着刘延庆，回厅中商议目下战局的应对之策。
这正是：滔滔浊浪下山东，风起青州兵戈凶。长笑挥师铁马动，西出晋陕猎群雄！

第六百四十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二）
西京洛阳，节度使府，客厅。
老曹与刘延庆把臂复入，众人亦不问雷横去何处，都目视曹操，盼他定夺后续行止。
老曹取出九州飞鸟图，横陈桌案，先解如今局势，同他此前对赵家几兄弟所言大致仿佛。
众人听着，愈发忧心忡忡：毕竟三国夹击，而宋朝一败再败，数十万精锐，所余无几，如今数面皆敌，怎么看都是弹尽粮绝的死局。
曹操却是面不改色，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指着汴梁笑道：“此处二虎争食之地，不必理会。”
话方出口，听得门外有人惊叫：“啊呀，此乃我朝都城，哥哥岂能不理会？”
众人望去，却是贤王赵楷，领着五六七弟来到门外。
一众战将纷纷行礼。
四个王爷也不拿架子，摆手道：“军情如火，诸将军不必多礼。”
便大咧咧进来，冲着老曹抱拳道：“武大哥，皇兄在宫里陪着太后太妃等，令我等来此旁听，武大哥若有妙策，我等兄弟及时转告皇兄、太后，也好让宫里众人安心。来得莽撞，还望哥哥莫怪。”
曹操笑道：“你等虽是皇子，亦是汉家男儿，如今存亡之际，乡野匹夫尚不能置身度外，何况你等？此来甚好。”
便指着图上汴京道：“你等且听为兄细说！须知大丈夫处事，拿得起、放得下，才见胸襟。似这汴梁，若是未失，为兄自然要以保全它为上，可是既然已失，那便索性做失了的打算。”
他把手指点一点，沉声道：“你等众人莫要忘记，金辽与宋，看似杀得热闹，其实截至目前，只是利益二字！一个要吞宋土自足，一个占便宜没够，不过如此！而他两国之间，才真正是国仇家恨、不死不休！这一节至关重要！”
众人听了都是一震，随即纷纷点头：是呀！辽国根基已被金国断绝，金国却又绝不肯看他死灰复燃，他两国岂不才是真正的死仇？
赵老七赵栩却是忽然嚷道：“哥哥，那辽国若是降了金国，他的实力不是更大了吗？毕竟耶律延禧都降了，耶律淳难免效仿。”
曹操淡淡一笑：“老七，你记得为兄这句话：自古以来，或有降敌之皇帝，绝无降敌之英豪！”
众人又是一震，几个战将，脸上立刻流露出铁血余生之气，眼神都隐隐发亮。
便听曹操道：“吾观耶律大石、萧干等人，各有韬略豪情，绝非甘居人下之辈，岂是天祚帝那废物可比？”
“况且……”老曹伸出手指，在图上一划拉：“彼先占了我河北半壁，又新取了都城在手，正是志得意满、欲图奋发之际，先前困处幽州，内忧外患，他尚不降，如今自以为生天已开，又岂肯此时降金？”
他摇一摇头，笑容更盛：“再说完颜娄室，他虽号称十余万众，归根结底，还是一支孤军，辽人如今正在得意时，对上势单力孤的完颜娄室，若换了尔等，难道便不想趁机一雪前耻？”
“不想……”赵老七思忖片刻，一吐舌头：“这要败了，可就死啦！”
诸将都露出鄙夷之色，他几个哥哥都不由面红，怒目瞪着他，曹操却是大笑，拍了拍赵老七肩膀：“好孩子，你倒诚实。不过你还年幼，生长于深宫养尊处优，却不知世上难事，有甚于死乎。”
赵老七震惊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
林冲看他一脸懵蠢神色，气往上冲，厉喝道：“譬如敌人虽不杀你，却要辱你妻子，又把你儿女做猪狗作践！岂不比死更可怕！”
赵老七一惊，呆呆望着林冲，片刻忽然露出庆幸之色，拍着胸口道：“果然可怕！吓煞本王也！好在本王不曾娶亲、没有儿女，嘿嘿。”
说罢看向赵楷：“三哥，皇兄他是娶了媳妇的，你说他怕不怕？”
赵楷无语道：“皇兄怕是要打死你……哥哥，莫理会这蠢货，请继续说。”
曹操却是欣赏地看了一眼赵老七，暗忖道：吾读史书，刘大耳的好大儿，却是个妙人，可惜不曾得见，今日见了此子，稍可释憾也。
笑一笑，继续指着汴京：“再说完颜娄室，这厮转战数千里，城下辛辛苦苦打了半天，还险些被我凌振兄弟乱砲砸杀，不料大好汴梁，竟被他看不起的契丹夺了去，岂肯善罢甘休？”
众人闻言，各自代入娄室心境，纷纷点头。
曹操笑道：“因此，他两家胜负未决前，必然死死撕咬在此地，我又何必理会他？倒是西夏！”
“若吃他抢了太原，我在幽云布局，便成了飞地，留在那里的兄弟上下受敌，又无援兵，如何支撑？”
他又顺着自己南来之路一划：“他若顺着此路下来，娄室便不再是孤军！金兵纵然打不过长城，也大可取道西夏，大举而来，到了那时，黄河以北，便是为兄也难保全。”
众人听了无不色变，赵楷更是紧皱眉头，忽然道：“哥哥，你只说太原丢了如何，如何不说潼关？潼关若失，他顺着黄河东来，举步便到西京，随即便抵郑州，岂不是更快连成一气？”
“潼关？”老曹神色忽然感慨，随即浮现出自信之意：“因为没人比我更懂潼关！”
“诸位，武某同你们说一说这潼关——”
曹操伸手指出潼关所在，悠悠说道：“潼关之所在，北临河畔，南踞山腰。”
“河，乃黄河，山，乃华山！”
“黄河呈‘几’字之形，潼关所在，恰是横折弯钩‘乚’这一笔的转折点。”
“你等且看，大河自北向南，滚滚而落，至此一折，浩荡向东，又有渭水汇入，更增滔滔之势。”
“呵呵，你等可知为何叫个‘潼关’？贤王，你且说来。”
赵楷略一思索，开口道：“《水经注》有载，‘河在关内南流潼激关山，因谓之潼关也。’”
老曹笑道：“不愧贤王！便是如此。你等再看，黄河之北这座中条山，自西及东横绝河畔，宛若天然屏障，东于太行、太岳相连，形势何其险峻？”
“正因如此，此关才堪称三秦之锁匙，东入中原，西进关中，必经此处进出，此处山峰勾连，谷深崖绝，只此一条羊肠小道，往来仅容一车一马，此天下之奇险也！”
那飞鸟图画的详尽，老曹说得更是分明，众人听在耳中，如临关前。
刘延庆忍不住道：“贤弟！真个能人无所不能，愚兄记着，我等前番来西京，不曾去过潼关吧？你何以如此明白？似吾几番进出，也未必有你明白也。”
老曹笑而不语，众人只道他博学多才，却不知建此关者，非是别个，正是他曹操曹孟德也！
潼关成，函谷废，而潼关之险，远胜于昔日函谷关，如今满厅众人，有游侠，有状元，有西军战将，但若论对潼关的理解，在老曹面前，真就都是弟弟也。
老曹继续道：“潼关守将，不需他勇猛！盖因此关本已险绝，若要破他，最好便是诱其出战，勇猛之将血气必盛，易受人激，因此忌讳……”
说至此处，忽然凝神，却是想起当初马超来袭，夺了长安，长安守将钟繇退守潼关，自己派出曹洪徐晃，领兵一万助守。
当时曹仁劝谏道：“洪性躁，诚恐误事。”自己却不曾听取，以至于马超在关下大骂曹家三代，又故意做懈怠状，激得曹洪愤而出战，中了诈败计，吃他伏兵四出，杀成倒卷珠帘势头，一举撞入关城。
也正是失了潼关，老曹陷入被动，这才被杀出个割须弃袍的千古笑话。
又是无奈之下，兵行险着，在黄河、渭水反复横渡，冒险行军，因此几度遇险，连连大败，最后还是仗着一条离间计，挑拨了马超、韩遂二人反目，使其内讧，这才侥幸取胜。
想到此处，已是一身冷汗，苦笑道：“所幸小种相公年逾花甲，此前又连败几阵，必然无甚血勇可言，却又非怯战懦夫，守把潼关，正是再妙不过！”
众将听了，都觉好生稀奇，心想战将贵在一个勇字，老曹把小种相公这番数落，竟得出个“再妙不过”的结论，也可谓奇谈怪论也。
“不过！”老曹摇摇头，甩开杂念，搓着手掌笑道：“如今潼关既在我手，那便该当西夏人倒霉了！”
他伸手一指太原：“潼关之险，只要守将有中人之资，不求有功，那便一定无过！西夏兵马，算算时候，应该早已撞得头破血流，因此要去打太原！”
“打太原，远比打潼关容易！”老曹取出先前劫下军书，冷笑道：“小种相公只道西夏人屯了重兵打潼关，以偏师袭太原，这是他久败之余，成了惊弓之鸟的缘故。”
一席话出，众人都听呆了：你了解潼关，算你见多识广，但你和人家小种相公素昧谋面，就凭他判断袭太原的是偏师，你便断定他是惊弓之鸟，这也太小看这位征战一生的老将了吧？
老曹却是振振有词：“世人皆以老种、小种为名将，武某以为不然。西军将门，守土有功，但是绵延百年，早已成害！他两个若不姓种，可有今日权柄？吾观其平生战事，打赢了该赢之战，打输了该输之战，有些可胜可败局面，也多是输了，此等将军，不过平庸之辈，种氏、折氏、姚氏……皆如此也。”
他说到姚氏时，语气一顿，刘延庆老脸一红，心知自己这刘氏，怕是也在其中，只是老曹给自己留了一份体面。
张俊几个都是西军出身，闻言也是微怒，但是细想之下，却也说不出反驳言语。
老曹笑道：“因此武某料定，以小种相公惊弓之鸟之心境，眼里已是只有潼关二字，唯因潼关一失，铁鹞子、步跋子，便可直入中原，关心过甚，故此认定了夏军也和他想得一般，非要克破潼关不可。”
“可他却不想想，西夏此次能发迹，仗的乃是金国的威风，金国看上的地盘，他敢抢么？”
说着摇一摇头：“他不敢！那又何必打来中原？”
众人听到此处，齐齐发出“哦”的一声，都觉心胸开朗。
是啊，西夏人难道还要来中原，参与金辽混战么？西夏取了三秦之地，已是一波吃到了撑，干嘛还要死拼潼关？
赵楷一拍大腿：“哥哥这般说来，小弟便懂了，他所以打太原，固然是尽量多占点便宜，但更重要的，却是投桃报李，帮金国打下自云州至河东路这条通道！”
曹操笑道：“贤王高见！”
说罢，脸色肃然，杀气渐渐蒸腾：“既然如此，他打他的太原，我出我的潼关！西夏人在潼关外虚张声势，我却径直杀出，先败他这一路军，然后直捣西夏根基！他不是要太原府么？呵呵，我自去取兴庆府！”
众人听了，齐齐大惊。
都以为曹操看穿夏人所思，兵出潼关，便要去太原决战，谁料老曹之谋略，便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竟然要长驱直入，直捣西夏皇城兴庆府！
刘延庆惊呼道：“啊呀，贤弟，你要三思！”
老曹笑道：“老哥哥，莫担忧，武某用兵，从不赌生死。你要晓得，西夏国小民疲，这一下骤然而富，自李乾顺至下面军将，必然都是骄狂已极，他十余万兵马，又要分别驻守大出几倍的地盘，又要佯攻潼关，又要攻略太原，早已四分五裂，他分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打得就是奇袭二字！他一路路援兵回来，我便一路路将他杀绝，这一战……”
老曹重重一拍桌案：“既然以汴梁为饵，勾住了金辽，我不趁机灭了西夏，还待何为？”
满厅众人，除了扈三娘面红身软，其余俱是瞠目结舌。
大家好好正议论怎么抵御几国大军，说了半天兴高采烈，到最后才晓得，我们说的是如何防守，你居然想的是直接灭国？
连花荣都忍不住开口：“哥哥，三思！若是……都到，自然好说，如今精锐只数千人，并州军又未练成，如何能做得这般事业？”
老曹大笑道：“你道愚兄欲弄险么？乔兄弟，你却不要告诉我，你无法联络李助！”
乔道清仰头大笑：“小弟岂会让哥哥失望？他自离汴梁，我两个早商量好了联络之法！以‘金剑先生’才华，绝不会离此太远！”
这正是：纪山铁马隐河南，飒沓蹄声西北寒！呼啸万军金戈舞，灭国小事岂称难。

第六百四十一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三）
乔道清也不避讳，便从袖子中摸出符纸一道，讨纸笔，匆匆写上两行字，写的乃是：
大哥用兵，速来洛阳。
写罢，吹得墨干，摸出一缕头发包在符纸中，就手叠只蝴蝶儿，口中喃喃诵动，忽然一指蝴蝶，喝声：“疾！”
便见那蝶儿翅膀扑扇，摇摇摆摆飞起，径直飞出屋子，不知所踪。
曹操看了稀奇道：“我曾见樊瑞施展‘灵燕传书’之法，他所叠的，却是个燕子。”
乔道清傲然道：“燕子过于寻常，似我这蝴蝶，何其雅致。”
公孙胜不服道：“早知你将那人胡子给我，我叠条龙你看，那才气派。”
乔道清惊道：“却不胡说！小小符纸，如何叠得出龙来？我不信，你叠给我看。”
公孙胜当即取出符纸，两个簇拥着，蹲在一边叠龙。
曹操本道他们比较的是谁家法术高明，此刻才看出，竟然比的是折纸的本事，不由莞尔，与众人笑道：“方外之人，赤子之心难得。罢了，任他们叠龙，我们这里且分一分兵马，各人都有要务……”
话未说完，便见赵老七满脸跑眉毛，心浮气躁，曹操奇道：“七王爷，你也想随我出征？”
赵老七连忙摆手：“我、我才不去，我是说，哥哥，我要去看道长们折龙……”
曹操大笑：“去、去。”
赵老七大喜，快步走去，就蹲在公孙胜身旁，看得炯炯有神，赵老五、赵老六对视一眼，也悄悄溜了去。
三贤王赵楷大怒道：“皇兄托付我等参赞军机，你们就这般儿戏？待听哥哥说完了正事，再请道长演示如何折龙，便不行么？”
刘延庆冷眼旁观，暗自忖道：这干皇子，好大的心！我大宋迄今未亡，当真天下奇谈。
老曹自然也不为难这些贪玩皇子，摇头笑笑，指着地图道：“吾等之兵，要分三路！第一路，出潼关，远征兴庆府，犁庭扫闾、覆宗絶祀，以彰上国威风！”
一句话，众人只觉身上簌簌一麻，毛发洞立。
曹操又道：“第二路为偏师，出潼关后，渡河北上，直奔太原，不可使兀术与娄室合流。”
最后一指洛阳：“第三路，留守此地，若娄室至，攘之于外，庇护宗室。便是这三路兵马，你众人有何想法，但说无妨。”
刘延庆慨然起身：“此等用兵，正奇相合，韬略绝世！不愧是扫王庆、平田虎、震女真、守燕云的‘武孟德’也！”
一句话没说，先拍一串马匹，偷眼看见老曹嘴角带笑，这才道：“三路用兵，路路都是关键！失其一路，则溃及其余。以刘某眼光，第一路乃是卫青、霍去病的事业，一往无前，唯杀戮尔！”
他一番话说出，众人也不由点头，赞同其意。这一路兵，出则无回，倾力一击，一旦功成，足以流芳百世。
“第二路乃是张辽张文远的事业，一则要守住太原不失，二则要遥相呼应一路军，该守则死守，该出击，则果断出击，阴阳相合，唯在一心。”
众人又都点头，心道不愧是打老了仗的，撇开打仗不谈，水平还是相当高的。这个太原守将，最需要当机立断，其中火候，差半点都要坏事。
刘延庆见众人赞同，也自得意，摇头晃脑道：“至于第三路，守把洛阳，却是张巡张睢阳的事业，反而最是简单了，没什么要想的，孤忠死守，死而后已罢了。”
说罢，啪的一拍胸甲，掷地有声道：“某家刘延庆，十五岁即从家父永年公征战，迄今近四十载，说一句身经百战，尚属自谦！只恨年齿渐长，不能远征，又恨天资平庸，素乏灵睿，不能守太原，思来想去，所能卖弄者，唯这一颗忠义之心！”
啪的一抱拳，瞪大一双老花眼，看向曹操：“武节度，刘某乃河南三城节度使、宣抚都统制，今日自请领第三路军守把洛阳，若有差池，取我人头论罪！”
石宝都看呆了，心道乖乖隆地东，大宋的将军真的会玩啊！
你这先分析三路目的、需求，头头是道，又显摆自家资历、长短，历历分明，好一番慷慨陈词，还什么忠义之心，老子以为说完这番话，便要去和西夏人拼一个同归于尽，不料你话锋一转，你是要守在这不动弹啊！
他不像林冲、花荣，好歹混过官场，有些耐心，也不像史文恭，做教师时也知些人情世故，更不像焦挺，虽然没面目，却也听不懂刘延庆说什么——
他是明教的大魔头，跟这个姓刘的，按理来说，仇恨匪浅。
于是哈哈一笑：“好厉害，真不愧西军宿将，着实勇气可嘉。不过刘大节度，小弟胆子却小，你既然如此忠勇，不如小弟守洛阳，你去打西夏，岂不是相得益彰？”
刘延庆大怒。
然而借他一个胆，他也不跟和老曹的人翻脸，即哈哈大笑：“石帅之名，震慑江南，南离神刀若是胆小，天下岂有胆大的？只不过老夫私心想着，南离神刀四字，中原固然无人不知，西夏人怕是置若罔闻，石老弟若肯去西夏，斩杀一二名王，这才是天下第一神刀！若在洛阳，却是大材小用。”
天下第一神刀！
石宝眼神一动，大笑道：“不过同你开个玩笑！某石宝这口刀，原要在万马军中方好逞威。正要去西夏发发利市，哈哈哈哈。”
姚兴冷笑道：“你这厮莫在西夏折了便好。”
石宝自见姚兴，便一直眉毛不是眉毛、眼不是眼，只是晓得老曹颇看重他，强自忍着不言，如今见他挑衅，哪里忍得？
当初童贯下睦州，石宝带伤逃命，本来已要杀出，却吃姚兴拦住，不是梁山好汉来时，骨头已能打鼓了，此刻新仇旧恨，一发涌起。
大喝道：“姚兴！你这厮莫要自以为是，当初若不是石某受伤，你死之久矣！你说我折在西夏？我看你连西夏都不敢去！”
姚兴霍然起身，抱拳道：“‘武孟德’，末将自随童帅，百战百败，世人不知我心，只道我姚兴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还求你不念旧恶，带挈我去西夏，让世人看看，姚兴可是英豪！”
石宝一愣，忽然大笑：“哥哥，带他去，小弟倒要和他比一比，谁杀得西夏狗更多。”
刘延庆素知姚兴勇猛，如今帐前无人，正要笼络他，顿时大急，眼含热切看向曹操。
曹操晓得其意，但姚兴这等勇将，既然来投，岂肯拱手让人？
皱眉片刻，笑道：“方才刘节度一番剖析，鞭辟入里，若非知军者，岂能言之？不过守城也非易事，不知洛阳兵马，如今尚有多少？”
刘延庆连忙道：“我等自汴梁，带出三千余人，张俊三将，麾下有千余西军，此外我这几日调集周围州县人马，又得五千之数，将将凑成万人。”
老曹摇头道：“万人太少，虽然郑州金兵未必会打来，然而圣驾在此，岂能轻忽？我再与你一万兵，如此便是两万人马，再调集城中青壮，足以守城。”
赵楷大喜，抱拳道：“哥哥真忠臣也！”
林冲等人暗笑，并州军两万人训练未成，绝不可能远征，也只得守城之用。
刘延庆急道：“兵马虽够了，却不可无勇将相助。”
曹操把众人看了一圈：“张俊将军，你来助刘节度守把西京，如何？”
张俊眉头一皱，苦笑道：“不瞒武节度，听了此言，末将心中松一口气，却又怅然若失。”
曹操知他心思，松一口气，是不必远征冒险，怅然若失，是不能远征冒险。
微微一笑，正要开言，曲端却抢先叫道：“便留张大哥在此！只是曲某却欲去西夏，西夏侵我故土，此仇不可不报，还请武节度带挈。”
王彦亦道：“张大哥在此，我和曲端若有好歹，你替我们照顾老小。武节度，王某亦欲去打西夏，还求带挈。”
老曹先前听了乔道清解说汴梁战况，晓得这几个都是西军年轻一代中有名的战将，见他两个求战心切，当即道：“此大丈夫行径，二位兄弟便和武某同往罢了。”
刘延庆不曾如意得姚兴，但是此时再说，却又不免恶了张俊，也只得忍气吞声。
及次日，李助兵到，驻扎城西，他和李怀叔侄两个，入城来见曹操，都是欢喜异常。
说起一向行止，李助叹道：“本欲给金人吃一个狠的，不料汴梁陷了，若打金人，平白便宜了辽狗，正不知所措，收到道清飞书，连忙来见。”
曹操大笑：“且让他们自家撕咬一回，愚兄找你，却有一桩大事……”
便把灭西夏之策说出，李助听罢，面红耳赤：“哥哥！好胸襟，好手段！我纪山铁骑，正要同铁鹞子见个高低！”
老曹笑道：“你这两万人，便是基本，这场厮杀，兵贵精不贵多，加我带回来的三千余精锐，足灭西夏。”
林冲奇道：“哥哥，并州军还有万余人，难道不带？”
扈三娘忽然接口：“你哥哥必是要用那支军去太原。”
曹操听了大喜，搂住扈三娘道：“罢了！我家三娘长进不小，我武家要出个女元帅也。”
四月二十日，老曹入宫，告别官家兄弟，留刘延庆、张俊、凌振守城，又留乔道清相助，自领三万五千兵马，出城西去。
蜿蜒走了两日，潼关在望。
老曹便令停下，正要派人去关上交涉，但见关门开启一条缝隙，一个年轻战将，领着二三十骑士飞奔而出，停于一箭之外，大喝道：“你等哪里人马，何故来到潼关？”
老曹正要说话，却听曲端惊喜高呼：“刘锜！你没死？”
对面那将神色一变，把眼睛猛揉两把，定睛看来，大笑道：“曲兄、王兄，你两个也没事么？”
纵马飞奔而来，王彦指着笑道：“武节度，此人叫做刘锜，那日老种相公兵败，是我四个杀去了汴梁，后来梁师成令我等出城野战，他带兵绕击敌后，女真兵忽然杀出，彼此都杀散了，我还道他死了咧！”
说罢下马，和曲端、刘锜，抱在一处。
刘锜欢天喜地笑道：“小弟此前被杀败，无路可去，便往西投小种相公，哥哥们如何也来了潼关？”
曲端叹道：“说来话长，这是青州节度使武植，且带我们入关，见了小种相公，细说不迟。”
刘锜连连点头，却又苦了脸道：“小种相公军纪森严，你们这般多人……”
曹操接话道：“放心，如何会让你为难？”便留军驻扎关外，只点了史文恭陪同，加上曲端、王彦，一共四人，随着刘锜入关。
刘锜引着四人，径直去见小种相公，不多时，到了一处石屋，令侍卫禀报。
片刻，石屋中迎出三个人来，刘锜介绍到：“这便是小种经略相公，这位是京兆弘农节度使王文德，这位是小种相公的爱将黄友。”
老曹一眼看去，除了那个黄友四十上下，余下两个都是老将，居中穿着文官服色的，大约便是小种，须发花白，神情疲惫，身躯高大，却是瘦得皮包骨头一般。
老曹抱拳道：“久闻小种经略相公大名，今日有缘得见。在下青州节度使武植，奉了皇帝之命，要出潼关讨贼。”
“出潼关？”那五十余岁老将大叫一声，满脸惊诧：“出什么潼关？潼关外面，全是夏狗。”
老曹笑道：“若无夏狗，我出去观光看景么？”
老将怒道：“恩相，你看这厮如此无礼？”
史文恭冷然道：“分明是你这厮无礼，你自家畏敌如虎，只道我等也一般？你要庆幸今天来的是我，我哥哥带焦挺来时，你此刻已在地上睡着了。”
老将大怒，上前便要放对，小种相公大喝道：“住手！”老将愤愤而退。
小种相公皱眉看向老曹：“管好你的部将！你虽是节度使，老王也是节度使，你如何敢对他无礼？”
曹操抬头，淡淡道：“我若没记错，王节度应该是随老种相公一路，如今却来了此处，不知老种相公，又在何方？”
小种相公看他半晌，这才道：“家兄被圣旨急召，中了辽兵诡计，兵败黄河，伤病交加，是韩存保韩节度，还有部将曲克、马忠，保着退入山中，近闻西夏人分兵打太原，家兄拖着病体，领残军往太原去了。”
曹操听了，微微喟叹，赞道：“老种相公，不愧大宋肱骨，这般年纪，这般伤势，这般局势，仍是迎难而上，实在不易。”
小种相公听他这般说话，面色稍缓：“食君之禄，自当尽忠。你到潼关究竟何事，是寻家兄，还是寻我？”
曹操皱眉道：“方才不是说了？我要出关去打西夏。”
王文德冷笑出声。

第六百四十二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四）
曹操见王文德冷笑不断，再看小种相公，一双花白眉毛深锁，也是不信之意，不由叹息一声。
王文德疑是嘲讽他，发作道：“武节度，你叹气何意！”
曹操淡淡瞥他一眼，扭头看向斑驳关墙：“夫为帅者，无论何时何境，心中攻守二字，皆不可失。我若攻时，心中须存守字，我若守时，心中须存攻字！”
“唯存守字，所以敌不可胜我，唯存攻字，所以我可以胜敌。”
他这番话，小种相公若有所思，咂摸片刻，好奇道：“这时哪家兵法？我怎么不曾听过？”
王文德一旁笑道：“只怕是他自家诌来句子，故意让我等不解。”
老曹一笑，翘起拇指道：“王节度好见地，果然是我自家诌来。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王文德绿林出身，厮杀勇猛，经验颇丰，除此外省得甚么军法？
正要嘲笑，小种相公却是惊声道：“你所言心存攻守二字，便是用来解这一段？”
老曹点头，小种相公低头沉思：孙子意思很明白，会打仗的人，首先是让敌人不能轻易战胜自己，然后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找到胜机。前者是自己的事，自己不能露出破绽，后者是敌人的事，随着时间推移，敌人破绽的暴露几乎是必然。故此，真正会打仗的人，比的是谁的错误更少。
而老曹之解，所谓攻时心存守字，守时心存攻字，就是从心态上始终充分准备，以便更好地杜绝自家破绽，并更精准的把握胜敌契机。
王文德这阵子在种师中帐下听令，极服他治军手段，见他沉思不语，也把舌尖上的脏话，吞回肚里。
不止小种相公，曲端、王彦，也均面露沉思。
曹操觑得众人神情，又缓缓道：“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何为九地之下？使人不知我所在也。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何为九天之上？使人不知我何来也。”
所谓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世上各行各业，大多如此，说的天花乱坠，都是唬外人，于行里人，真正是一言可破迷障。
譬如番茄炒蛋，好吃秘诀，不过“蛋清减半”四字，若无人说，炒上一生，也自难透。
小种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闻言不由点头，赞道：“妙！敌不知我何来？岂能守我？敌不知我何在？岂能攻我？此真知兵之言也。”
王文德奇道：“怪哉！譬如我守潼关，潼关便在此地，天下皆知，他岂不知我所在？恩相你莫被他骗了，这话原本不通。”
曹操笑道：“呵呵，城池可测，人心可测否？他见潼关在此，便以为我守在此，我若径直兵出，直袭兴庆府，他知我所在？何来？”
王文德讥笑道：“又胡说！我若打得过他，何必守在此？还是不通。”
曹操懒得理他，看向种师中：“种帅以为如何？”
种师中沉吟道：“道理有理，只是道理有时只是道理，时局变化，却未必跟着你道理走。”
曹操叹道：“道理若是不同，如何掌握时局？时局若是不握，只得随波逐流。种帅，你败便败在这一点上。”
种师中闻言，怫然不悦：“武节度，老夫一生与西夏搏杀，从来胜多败少。如今何故退守潼关？只因朝廷调我勤王，西夏忽然大举，以至于所部往返奔波，这才失了形势，岂是我不知道理缘故？”
曹操摇头不已：“吾辈既然为帅，岂可为自己找借口？敌人知你所在，你不知敌人之所来，是何缘故？便是你道理不曾通达，以至于眼中只有一城一地，敌人却比你见得广，乃是一路、一国！”
种师中皱眉苦思，缓缓摇头。
曹操见他泯顽不灵，不快起来，厉声道：“种帅！恕我直言了——你目前所见者，唯潼关也！你只道潼关不失，中原便无忧，却不知敌之所见者，整个中原也，潼关一时过不去，他便去打太原，太原若失，你把潼关守成金汤又有何用？”
小种相公闻言大震，下意识摇头道：“不、不会！他往太原，翻山越岭，又岂是好打的？”
曹操喝道：“他既志在天下，过不得潼关，自然全力争太原！区区吕梁山，中间山路无数，纵然有些险峻，难道险得过潼关么？”
王彦若有所得，忍不住道：“武、武节度，以你之意，小种相公所以料不到西夏主力去打太原，便是因为……他在守关之时，心中没有一个攻字？”
王文德恼道：“呔！你乃微末小将，如何敢揣度上将心思？还不退下！”
史文恭翻个白眼，往前一站，雄健身躯，挡住了王彦身影，淡淡道：“好了，你便当他退下了。”
王文德欲待发作，却听“哎呀”一声悲叹，扭头看去，小种相公满脸沉痛悔恨，忽然一个耳刮子，打在自己脸上：“原来如此！种某糊涂呀！”
王文德大吃一惊，连忙拉住：“恩相，你莫让这厮蛊惑了，你守关御敌，于国有功！”
种师中连连摇头：“老夫想明白了，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敌知我在潼关，我不知敌在何处，攻守之势，在敌不在我！我、我……老夫甚至都没有起过念头，令人去关外勘察敌军可有变化！他若真个全力取太原，我、我……”
王文德连忙掐他虎口，口中劝道：“此皆武植猜度，西夏人未必这般想。”
曹操冷然道：“你莫忘了，西夏人中，还有金兵的人马，他不打通线路同完颜娄室会师，当真是来做好人，为西夏开疆拓土的么？”
种师中部将黄友，闻言色变，抱拳道：“主将，这位将军说得的确有理。”
种师中茫然看向老曹，眼神复杂，半晌，终于叹道：“是老夫不中用，误了国家大事！后续该当如何补救，还望武节度不吝相告。”
言罢便要行礼，却吃老曹扶住：“种帅，你且看一物。”
便自怀中取出圣旨一封，展开来，却是封老曹做平西大元帅的旨意，内中着他统领各部兵马，荡平西夏，三秦兵将，见此旨如见宋皇，若不奉命，老曹有先斩后奏之权。
种师中“哎呀”一声，便要下拜，老曹手腕如铁，死死托住：“种帅兄弟二人，为国家征战一生，武某后进晚辈，岂能受你的大礼？且起身来。”
阻止住对方下拜，看一眼满脸震惊的王文德，微微叹息，开口道：“我不是不能用旨意压你等，只是时局如此，若你我大家不能并肩戮力，岂能担当大事，力挽狂澜？故此武某先说道理，再说法理。”
种师中苦笑道：“当真后生可畏！好，道理老夫信了，法理老夫见了，武帅，你若有所令，便是让老夫冲锋陷阵，老夫亦无一句二话。”
曹操点头，看看左右，忽然道：“我闻老官家在位时，使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亲自催你进兵，如今此人何在？”
种师中不料他忽然问及此人，还是答道：“前番传来消息，道是先帝退位，后来又道汴梁被破，葵指挥使便逼迫老夫弃了潼关，去救汴梁，老夫不肯从命，同他争执不下，他气愤之余，独自返回汴梁去了。”
曹操点头，暂时搁置脑后：“罢了，那我等且说眼前事，眼前事有两桩，第一桩，我要大破关外之敌，第二桩，破敌之后，我要种帅大张旗鼓，去援太原。”
王文德惊道：“那潼关呢？”
曹操淡淡道：“令一员性子稳妥的战将，领三千军，足以坚守。况且届时，他也无心顾潼关也。”
种师中皱眉道：“老夫往援太原，还要大张旗鼓，武帅却欲何为？”
曹操洒脱一笑，看向西方：“我自然是领军直下兴庆府，绝其宗，灭其祀，如此而已。”
王文德惊呼道：“你真要去兴庆府？不是方才同我等耍笑？”
曹操笑道：“国家大事，谁同你耍笑？只是种帅，恕我直言，你如今奔波疲惫，锐气已失，往援太原，武某要用你名义，吸引敌人瞩目，但是临机决断之权，恕我要选个凌厉果断之人——”
说到这里，老曹正色注视种师中：“大丈夫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因此此事我要说在明处，种帅若觉得此举冒犯，失了你的英名，还请同我当面说之，我自另思别策。”
王文德跳脚叫道：“武节度！你这般欺人太甚，王某绝不会从你所愿，夺取种帅权柄。”
史文恭好笑道：“你这厮鲁莽粗狂，可不是凌厉果断，因此哥哥绝不会让你为难，且放心吧。”
种师中拉住王文德，毅然点头：“时局如此，我辈武将，皆有不赦之过，区区名声，何足挂齿？武节度，你为国家，敢九死一生，远征兴庆府，种某若还计较这点名声，岂是男儿所为？”
曹操点头：“既然如此，且请种帅传令，放我兵马入关！”
不久之后，三万余兵马，尽数开赴潼关之内。
曹操派遣时迁，攀山而出，往西面窥探西夏大营，其余人等，全部休息。
至夜，时迁踏月而归，报称西夏扎营五里外，其营沿河横陈，看似广大，但是人迹寥寥，以时迁推断，偌大军营，绝不超过两万兵马。
种师中三人得知，不由满面惭色。
老曹计点人马，小种相公麾下，有军两万七千，皆西军中善战之士，连老曹带来部下，部下六万之众。
当即定计：以林冲为先锋，引本部五百虎骑先行，强行撞开西夏营门；
种师中本部两万余兵马中，替出一万擅骑马的留给老曹，代之以一万并州军，便引此军，随后大举掩杀；
西夏军溃后，小种相公打起旗号，大举渡河，连同林冲，径直往援太原，到得太原后，若西夏兵有后撤之意，便有林冲领兵袭杀，其中分寸，都由林冲自家做主。
种师中部将黄友，领三千军，依旧守把潼关。
待小种所部去后，老曹再带领余众，长途奔袭西夏皇城！
老曹说罢，种师中闭目良久，反复斟酌，睁开眼道：“武帅，别的都由你，只是潼关守将，不妨由王文德王节度镇守，理由有二。”
老曹点头示意他说，种师中解说道：“其一，王节度乃是京兆弘农节度使，潼关本在他治下，他留在此，名正言顺；其二，我换一万西军与你，麾下未必尽服，黄友随我多年，底下兵将都肯认他，少了许多事端，他又多同西夏交战，地理谙熟，随在武帅身边，便有所益。”
老曹听罢笑道：“果然是经略相公，当真老成之言！便是如此行事吧。”
种师中见老曹纳谏如流，心下一松，起身抱拳，自去点兵出战。
老曹看向林冲：“兄弟。”
林冲亦看向老曹：“哥哥！”
老曹拉着他走出帐外，望天上明月如银，忽然笑道：“兄弟！你本良将之才，因小人缘故，坏了前程，流落江湖多年，如今仇人已死，心结已释，恰逢此大争之世，当凭胸中肝胆、掌上蛇矛，博一个万古流芳的好名！这一趟去太原，虽有种师道、种师中等老将，但在我心中，真正挂帅决策的，唯你林冲兄弟！”
月光之下，林冲腰杆，枪矛般笔直，缓缓抱拳道：“小弟能有今日，全凭哥哥顾应，如今哥哥让我独当一面，能不能万古流芳，林冲并不在乎，只是绝不肯丢了哥哥的脸面！哥哥只顾放心，小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绝不会误了哥哥大事。”
曹操笑道：“好！你的武艺、本事，我都放心，只怕你有些关头，心慈手软坏事。临别之际，为兄赠你十个字——”
“杀伐当果断，雁门有双鞭！”
林冲缓缓点头：“小弟牢记心间。”
曹操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林兄弟，且去建功立业！”
林冲抱拳，转身大步而去，口中喝道：“虎骑听令，马脚裹布，人口衔枚，敌营外一里，方许披甲上马。”
曹操望着他背影远去，花荣这时走到近前，低声道：“哥哥，小弟却有预感，林教头此去，必如鹰飞苍穹，从此高飏九天！”
曹操笑道：“你等兄弟，莫不如是！须知九州大地……”
一回头，却见李助叔侄，马家兄弟，石宝、史文恭等尽数在侧，愈发笑道：“万里江山如画，好男儿，只顾骋驰！”
豪迈声中，林冲领五百虎骑，开关西去。

第六百四十三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五）
有道是——
「滚滚征云遮月色，
滔滔虎士扫胡尘。
西来万马齐嘶啸，
千古成败用一人！」
书接上回，说的是“豹子头”林冲，领麾下五百虎骑，趁着月色，踏出了潼关，向西夏人的营寨掩去。
说起这五百虎骑，端的非同小可。
数载之前，呼延灼讨伐梁山失利，一批铁铠、马甲，落入梁山手中，老曹便让林冲、呼延灼以此为依凭，操练一支重骑。
后来关胜来伐，相持之际，便是虎骑突出，一个照面杀溃了官军。
再到老曹帮石秀偷帝姬，诱出了太尉高俅，亦是林冲引数百虎骑，摧锋正锐，奠定大功，最终亲手报了血海深仇。
至此时，梁山虎骑，放眼大宋，都堪称一等一的强军。
待到林冲随曹操出使金国，看怨军同娄室所部大战，才知山外有山，自以为精悍的虎骑，犹未能比肩女真精锐。
回山之后，越发狠操苦练，加上这时梁山日趋坐大，财源、马匹不缺，被他和呼延灼两个，优中选优，精益求精，练成三千虎骑，战力比之既往，愈发胜出许多。
及至去岁，老曹跨海征辽，选拔五千锐士，其中虎骑五百，从三千军中拔出，多是久随林冲的精锐老卒，战意似铁，技艺拔群，夸一句虎中之虎，绝不为过！
老曹转战幽云，视虎骑为重器，几番血战，都不曾动用这支兵马打头阵，恩养之厚，冠于诸军。
直到今日，为一举摧破西夏大寨，亦要震慑种师中等人，老曹才真正打出这张底牌。
而这批虎骑蓄锐已久，一旦真个出鞘，其锋芒亦是惊心动魄。
且看他一个个，面色淡然，嘴角含笑，不似要上阵厮杀，倒似去人家做客一般，各自拉着包了马蹄的坐骑，缓缓行走在羊肠小道。
却喜月华如水，照得关前阡陌小径，好生分明。
又有黄渭合流、惊涛拍岸，遮蔽了人马轻微响动。
向前走得数里，道路渐宽，隐隐望见前方开阔处，一大片营寨，顺着渭水而扎。
林冲把矛一竖，众军齐齐止步，不必吩咐，各自取了战马所驮铠甲，彼此相帮披挂。
着甲毕，翻身上马，轻轻拉下鬼怪模样的铁面，调匀呼吸。
不出片刻，五百铁甲重骑，同呼同吸，空气卷动，便仿佛一头潜藏在暗夜中的巨兽。
林冲亦把面具拉下，眼望敌寨，心如止水。
这一刻，那个虽身怀高明武艺，但是秉性老实忍让的汉子，再也不是当初的自己。
那些平凡的、软弱的、挣扎的、矛盾的……属于普通人的种种情绪，早已不知不觉消散。
林冲忽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仿佛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块铁。
又不知何时，被捶打去了所有的渣滓，成为了一杆锋锐十足的钢矛。
矛锋之下，一团红缨似火，却是在幽州驻扎时，天寿公主答里孛亲手所系。
面具之下，林冲浅浅一笑，眼中精光绽出。
他跟随着众人的韵律，深吸一口气，蓦然吼道：“虎骑兄弟，随某……杀敌！”
一大片乌云移来，遮住月华，天地之间，陡然黯淡。
就在这黯淡的刹那，蹄声如雷而起。
偌大营寨里，两万多夏军，惊醒于噩梦里，方才惊呼出口，又长眠于刀光下。
杀声炸响的一刻。
远在五六里外的潼关城墙上，小种相公露出担心之色：“武帅，老夫还是快些去吧，林将军毕竟只有五百人，若有闪失，反而折了锐气。”
曹操摆手道：“种帅，非是武某小看你西军健儿，只是你这支军，来回转战，屡屡挫折，士气早已凋零，此时若是大战，伤损必多，故此让你晚一步出发，待林冲抵定胜局，你趁势掩杀，才好以夏人之头颅，重铸西军之锐气。”
小种相公叹道：“武帅心意，老夫如何不知？只怕林将军人少，毕竟夏军虽是偏师，也有两万之众……”
曹操长笑，抚种世中背心道：“种帅有所不知，吾弟林冲，历经世情艰难，如今百炼成钢，心性、武艺，皆已大成，人谓其‘小张飞’，吾以为不虚也。罢了，时候也差不多了，且请种帅出兵！”
种师中一点头，领着本部二万多兵马匆匆杀出。
半个时辰功夫，时迁一道烟般奔驰而来，也不进门，径自顺着城墙，指攀趾扣，猴子般上来，一跃落在老曹身前。
满脸喜色笑道：“哥哥，西夏那伙捣子合败，你道如何？小种相公先前只顾死守，倒成了一条绝佳的诱敌计策，两军关里关外这般接近，他竟连斥候都敢不派，却是吃死了西军没胆出关，谁料杀出林教头这干狠人！”
说着露出震惊色道：“林教头今日动了真格本事，恰似桓侯重生！”
他跳着脚比划：“他营寨大门，那般老高、那般老厚，林教头劈面一矛，砸得訇然炸裂，便似被石砲打了一般，那杆矛舞荡起来，面前哪有一合之将？几个披挂鲜明的夏将杀来，一矛一个，尽数搠杀，后面不管多少人涌来，都杀得墙皮一般落地，真个似说书先生口里的词：神佛辟易！”
说着又笑：“哥哥，你道林教头奢遮么？他往来冲杀两轮，随即径直从他后营中杀出去，先自把夏军的后路堵着，这时小种相公带着西军杀来，两边一个杀、一个堵，小弟估摸着，逃进山里的，跳进水里的，或有个千把逃生，其余非死即降。”
他嘴皮子快，吐字清晰利落，三言两语之间，勾勒出一场大胜。
众将听了，都是满脸艳羡，巴不得领军的乃是自己。
李怀更是忍不住开口：“大帅，纪山军五千铁骑，也是堪用的。”
曹操望他笑道：“为兄难道不知？你这铁骑，却同当初呼延灼练的连环铁马一般，三人一组，平地板荡，固然无敌，似这般小路岂能走得？你且休急，你这支兵马关系我等此行成败，一旦功成，呵呵，那便是天下谁人不识君！”
他晓得李怀心意，在卧牛山隐姓埋名藏匿两年，本指望一出山震动天下，不料娄室和宋室欢喜冤家一般，一会好一会打，逼得他落脚不住，只能潜逃，如今见林冲五百铁骑大发神威，自然求战心切。
不过曹操画饼的本事，早已晋升炉火纯青之境界，三言两语，说得李怀嘿嘿而笑，巴不得身插双翅，一下飞到兴庆府。
是役，老曹以有备攻无备，杀得西夏兵大败，死者堆积山谷，宋军懒得掩埋，计点了首级，都推去水里喂鱼。
又有俘虏八千余人，押回潼关，老曹唤来王文德：“你把两千人马，押运了这干人去洛阳献俘，一则振振城中民心士气，二则叫我官家贤弟开怀，三则嘱咐一声刘节度，让他好生看管，若是金辽来犯，用作死军！”
这一战斩首万余，俘虏八千，关外西夏军，几乎全军覆没，便是西军鼎盛时，也是难得的大胜仗。
王文德这厮虽然嘴臭，却肯服人，早把对小种相公的膜拜，转移到老曹身上。
如今见派他押运俘虏，岂不晓得这是在皇帝面前露脸的绝好机会？
自己虽然没参与此役，但时迁讲述时，一旁也自听得清晰，皇帝若是问起，免不得他要林冠王戴，把自家如何七进七出的经历细说一番。
想起御前夸武的美景，几乎笑得嘴也合不拢，连连称谢。
老曹又把潼关中积攒的钱财取出，尽数重赏了参战将士，一时欢声雷动，士气愈发大振。
小种相公也是露出了久违笑脸，抱拳道：“老夫平生，只服家兄一个，如今见武帅用兵，方知何为雷动九天！也多亏林将军勇悍无双——武帅放心，此番去太原，老夫定会说服家兄，关键时刻，都凭林将军主张。”
老曹喜道：“若能如此，西夏、女真人何足挂齿？”
四月二十五日，小种相公领大军，由风陵渡过河，经中条山西脚绕过，要沿着河中府、晋宁州、汾州一线，大张旗鼓，杀向太原。
宋朝疆域二十三路，潼关之西，接壤西夏者乃是两路，一曰秦凤路，二曰永兴军路。
秦凤路者如今两路泰半都为西夏抢去，已同河东路接壤。
秦凤路者，甘肃一带，永兴军路者，陕西一带，河东路者，山西一带。
种师中去后两日，老曹出发。
麾下三万余兵马，其中二万为纪山军，含纪山铁骑五千。
一万为种师中麾下西军。
还有两千余随他转战幽云的梁山精锐。
老曹于西军中拔出两千余精锐，连同本部梁山军，合兵五千为先锋，亲自统领。
又派花荣、曲端、王彦、时迁四将，领五百军为斥候，当先开路。
李助、公孙胜、李怀、二马兄弟，坐镇中军。
全军出得潼关，沿着渭水西行，两日间，接连克复华州、渭南，都是时迁偷城，骑兵急袭，城中夏军，不曾逃得一个。
第三日，兵临京兆府，即长安也，城中兵马见了，痛哭涕零，两边验对身份无误，开门放了曹操进城。
原来西夏攻打此城，十余日未克，不愿就耽，遂弃而走，城中兵马只两千余人，泰半带伤，亦不敢出击，苦苦守卫至今。
守京兆府的两员战将，乃是兄弟两个，恰是王彦在泾原军时旧部，三人见面，好生欢喜。
其中哥哥吴玠，乃是泾原军第三将，弟弟吴璘，则是军中队将。
这兄弟两个都是二十余岁年纪，西夏入陕时，吴氏兄弟领泾原军余部去援，然而这支军三番五次抽调，余下兵士，非老即弱。
走到半路，不巧遇着完颜兀术所部，一阵杀得大败。
兄弟两领着残兵，拼命逃过渭水，躲进长安城里，才得幸存，好在金兵不曾追来。
数日之后，西夏兵至，举城惶惶。
吴玠召集城中大小官员、望族、豪杰，慷慨陈词：此汉家古都也，可破而不可降。
他兄弟仗着麾下泾原军，领着城中守军、青壮等，死死守住城池不失。
王彦同两个攀谈，得知汴梁失陷、老曹欲奔袭西夏皇城，二人先是愤慨，继而震惊，最后却是热血澎湃，都道：“刘法死后，再不见此等豪杰，我兄弟虽然驽钝，岂敢不奋死以从？”
遂请王彦领着二人，面见老曹，愿与同去。
老曹得知二人守城壮举，亦是欣赏，笑道：“汝兄弟诚汉家之英豪，今吾行‘虽远必诛’之举，岂肯不带挈你同去？”
西北畜牧发达，老曹出潼关以来，直至长安，陆续征发了许多马骡、大车，全军三万余人，无步行者，次日离了长安，星夜兼程，沿着渭水南岸急行。
他自离长安后，日行百余里，三日而达宝鸡县。
至此，渭水西面深入群山，峭壁森严，无路可行。
王彦谏道：“不妨渡河向北，自凤翔府往陇县，至泾原、镇戎军，便可出六盘山。”
曹操摇头道：“这条道路，诸城皆失，虽然近些，不利保密。我欲折向南行，先至凤州，绕过祁山，抵达秦州。”
秦州者，天水也。
王彦细看舆图，震惊道：“不料武帅山东人氏，竟能识此处地理。”
曹操喟叹道：“此乃诸葛武侯出祁山之故途也，吾岂不知。”
王彦懵懵懂懂，只道他掉书袋，自然也不细问。
曹操唤来黄友：“小种相公久任秦凤经略使之职，你随他多年，此地自然熟悉，可为向导。”
兵转向南，绕山而行，行经九日，周转四百余里，乃出，以奇兵突袭，一日收复秦州，得马数万匹。
秦州乃宋朝茶马司所在，全国军马，九成自此而得。
老曹得了这批战马，大喜过望，当下把沿路疲惫掉膘的坐骑，尽数替换了，抖擞起精神来，亲自点出三千精锐，一人三马，只要史文恭、花荣、石宝、时迁四将相随，马不停蹄奔兰州杀去。
他这三千人，遇城不入，逢夜不宿，除了拉撒，吃喝都在马上，便是困了，也只扶鞍瞌睡。
六百余里路途，两日出头即达，反把秦州杀败的西夏残兵远远超了过去。
有分教：
动听莫过铁蹄声，悦目还须金戈横。明犯吾国不问远，提头跃马破金城。

第六百四十四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六）
话说昔年，始皇帝横扫六合，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兰州一带，即陇西郡也。
至汉元狩二年，霍去病西征匈奴，开辟河西四郡，曰武威、曰张掖、曰酒泉、曰敦煌。
——以上四郡，千载之下，吾辈诵念其名，似犹见得黄沙瀚海、汉帜高扬、兵甲耀日、铁骑辉煌之盛景，此祖宗赫赫之武功也！
又至始元元年，汉帝置金城县，始元六年，升为金城郡。
再至隋朝开皇三年，改郡为州，因城南有皋兰山，故曰“兰州”，此为兰州之由来也。
唐末中原干戈，自顾不暇，吐蕃趁机作乱，强占兰州，自此非汉家所有。
及宋仁宗年间，党项崛起，屡败吐蕃，李元昊虎据河西，兰州亦为西夏所得。
四十余年后，神宗皇帝锐意进取，奋力开边，宋军趁西夏内乱，收复兰州，自此两国隔河对峙，彼此攻伐——战死帮源洞外的“眉间插花”王舜臣，即曾任职兰州知州。
神宗、哲宗两代，朝中名将辈出，大宋武功，一时鼎盛：
三征西夏、大破吐蕃、北拒辽国、西灭青塘，又有黄头回鹘俯首称臣、高昌回鹘摇头怕怕，开疆两千余里，直至赵佶老官家即位后，犹仰父兄之余威，于此建立陇右都护府。
此处闲话一句——
若在原本时空，老官家买得幽云十六州后，理论国土面积三百余万平方公里，“武功”之盛，真个强爷胜祖，从这一点出发，也不难理解老官家为何欢喜“丰亨豫大”之说也。
书归正传。
却说此次西夏与金国结成盟好，倾全国之力来攻宋朝，国中主力，尽去永兴军路厮杀。
于秦凤路，则遣一偏师，联络吐蕃、回鹘、羌人大小势力，凑成诸胡联军六七万余，抢下西宁州、兰州、秦州等地。
但是西夏此次出兵，亦颇仓促，又急于趁宋朝自顾不暇时，大肆攻城略地，因此进军难免不尽周密。
放眼秦凤、永兴军两路，各处州县，多有不曾攻下者，又有败退的宋军，入山游击，或是结寨自守。
总之西北局势，看似西夏高歌猛进、宋朝失地无数，其实大军所过之处，烽火不息，便似繁星点点，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也。
本来若是宋朝无人，西夏前线打完，回头一一扫灭，假以时日，自然无忧。
偏偏大宋有老曹！
老曹自秦州出发，选三千精锐，昼夜驱驰，三日不到，六百余里路途已在身后。
而身前数里外，便是边陲重镇兰州。
此州乃是军州，并无属县，辖境只有一寨四堡，都唤作龛谷寨、东关堡、阿干堡、西关堡、巩心堡。
昔年宋将李浩夺取兰州，做了首任知州，因隋唐故城狭小残破，不利防御西夏，故此请旨向北扩建，城墙直抵黄河岸边，因河畔有大石如龟，又称“石龟城”。
此后朝廷数次加固修缮，至老官家在位时，已成规模，沿河背面城墙，皆为砖造，高逾三丈，下面便是滚滚洪涛。
其余三面土筑城墙，亦有两丈余高，四堡自西及东互绕拱卫，便似龟之四足，彼此呼应。
至于龛谷寨，还在城东南六十里外栖云山，此山乃陇右第一名山，高七八百丈，寨子三面峡谷，易守难攻，老曹杀奔兰州，正由此寨下经过。
当初建立此寨，用意是兰州若失，守军可退守于此，以待援兵。
然而西夏真个攻来时，西军精锐都被抽调入关，留守兵马，一触即溃，哪里有人肯踞此死守？
至于诸胡兵马，也懒得来此餐风饮露，径直弃了这个天险。
便是那龟足般四堡，如今也都无人看顾，倒让老曹占了大大一个便宜。
兰州之南，皋兰山宛如高墙，顺黄河绵延，将兰州包裹于内，山高难攀，唯有东侧峡谷，可以行军，因此老曹到处，正是城池之东。
时值正午，老曹于城外十里，引军藏于一座矮山之后，望着紧闭的城门，满脸不快：“这伙夏狗，着实无胆，战线都推去了潼关、吕梁，兀自大白日关着城门。”
眼珠子转了一圈，想出一计，便叫时迁、石宝二将，领二十名好手，都扮作客商，又令花荣领三五十人，扮作前番溃败的宋军，劫掠商旅，追逐时迁等人，以诱守军出战。
几个兄弟领命，当即各自准备，时迁等人都换了西北常见皮袄，又把包袱皮裹些石头、木桩，带在马上充作货物，各自都藏了短器械在身。
花荣所部则把盔甲战马抹满尘土泥泞，仿佛在野外漂泊了许久，透着那么一种狼狈落魄。
众人扮得妥当，时迁等人先出，做出些惊怕情状，大呼小叫，纵马狂奔。
花荣待他走远些，亦引军出，大呼小叫，紧紧追赶。
两队人一追一逃，不多时到了兰州城下，花荣不时放箭，每射数箭，便有一人落马——
其实都是空弦，落马的人，亦是骑术精湛的兵士做戏。
城上有诸胡留守兵马，见此情况，一面敲钟示警，一面便在城上大喝道：“什么人？速速停下说话。”
时迁素能识得诸方乡谈，当即直起舌头，说起西北乡谈：“哥哥，我是经商的客人，遇见一伙饿疯的宋军，若肯救我时，把五百两银子酬谢哥哥。”
城上守将一听，怦然心动。
探眼望去，果然见时迁及伴当们马上，一个个大小包裹沉甸甸、硬邦邦，坠得马都跑不快了，显然不是金砖、便是银块！
不由狂喜：昨天王瞎子说我有血光灾，踢了几脚才肯说实话，道是老子近日必有横财，难道应验在这里？这个老儿倒是惫懒，下次遇见踢他重些，只叫他吐出实话来。
又看花荣等人，皆是一身风尘，衣甲破旧，暗自点头：不消说了，这不知哪里杀败的宋军，进退无路，只得抢劫商旅度日。他也必是饿得疯了，不然岂敢追到俺城下来？却不是把功劳塞俺手中来？待取了这批人头，卖给西夏人也好。
原来这城中驻扎的兵马，共是三百余个西夏兵，一千余吐蕃兵，外加一千多杂胡。
至于此人，正是个马匪出身的杂胡，刚被西夏招安，麾下颇有几百能厮杀的伙伴。
马匪头子正自盘算，忽见几个吐蕃兵张望一眼，飞快跑下城去。
心中顿时一惊：罢了，这狗日们必是去告密了，引得那些吐蕃野狗来，岂不是分俺的食吃？
好在这处城门，多是他的人手，当即令人开门，自己领了二三百伙伴下城，气势汹汹便要去发横财。
待匆匆出得城门，正见时迁等人，被花荣所部追上围住。
时迁等满口告饶，都战战兢兢下马跪倒，那些宋军笑逐颜开，把那些挂满包裹的马匹，尽数牵入手中。
马匪头子见了心急若焚，大喝道：“杀上去，莫被这宋贼劫了俺的钱去。”
几百马匪呼啸杀出，宋军们纷纷向东逃去，时迁等趁机起身，都逃到城门前，却被守门小卒拦在门外。
时迁哭天抹泪，苦苦求告让自己等人入城，又求兵爷们开恩，替他追回财物。
却说花荣，见守军出城，本要回马而逃，细细一看，只得二百余人，不由暗自皱眉。
他心里道：这般一个城池，岂会只有这些人马？必是大军未及杀出来。罢了，我且杀他一阵，勾他大军入彀方妙！
这真正是艺高人胆大！花荣一念既定，脸上故意做出些怒色，开口大骂：“你等胡狗，欺人太甚，老爷们找些吃食，碍你甚么？便来相欺！只今叫你一个个都死。”
说罢拉住战马，开弓便射，一套连珠箭，射了七人落马。
花荣这手连珠箭本事，海内称雄，何故只是区区七连珠？
却是怕露出本事过于惊人，吓退了这干守军，反而不美。
马匪头子大吃一惊，叫道：“啊呀，竟是个神射手！弟兄们快杀上去，近身了他便无章法。”
西北苦寒之地，诸族混居，民风素来彪悍，房顶掉下块砖头，都能砸死八个刀客，对于这些马背上吃刀把子饭的，内卷极为严重。
因此这些能活着的，没几个把性命当回事，比之中原同行，格外生猛许多。
见花荣箭法厉害，反而都把马速加快，有盾牌的支起遮面，没盾的便使镫里藏身，悬挂在马身一侧，更有不少人取出弓箭还射，口中唿哨不断，便似狼群围猎，若是常人听见，吓也吓个半死。
花荣不惊反喜，大笑道：“这般好胆，杀来才有趣。”
当即纵马驰骋，一面左摇右摆避开来矢，一面发箭不绝，不多时又射翻十余人，都是敢同他对射的好手。
马匪们毕竟人多，趁机追到近前，那头领满脸凶残，猛然坐直身体，拔刀就砍，招式凌厉劲急。
好个花荣，一磕马腹，轻轻避过，不慌不忙收好了弓，得胜钩上摘下枪，唰唰一连几枪，恰似龙出海，真如蟒翻身，杀得这匪首眼花缭乱。
匪首一口刀乱舞，大叫道：“这是个好手，兄弟们拼死并了他！”正待趁机退后，花荣把枪一拧，噌的一下，寒光电闪，匪首只觉心口一凉，周身气力流水般泄去，呆看花荣时，早杀入人群里去了。
世人都知花荣“小李广”之名，却忽视了那条枪，自出世来，战过多少强手？何曾折半点威风？
也只有亲近兄弟才晓得，“银枪手”三字，岂是浪得虚名？
老曹亲自引军奇袭，两三日奔行六百余里，于这兰州城，可谓志在必得。
如今成败关键，就在能不能如愿引出他城中主力，花荣自知重任在肩，岂肯松懈半点？
便见这平日总是儒雅带笑的花将军，恍若化身九幽归来的铁修罗，一条长枪使得发了，但见周身上下，飒飒尽是枪影，如飘瑞雪，似舞梨花，不仅快到了极处，也美到了极处，快极美极之余，更是凶悍到了极处！
然而那些马匪羌胡，也自凶狠，见死了首领，愈发拼命，手上马刀、长矛、飞锤、大斧，四面尽死力打来。
花荣见他攻得这般凶，丝毫不让一步，手中加力，这条枪拨挑勾拍，恍若化作数十条，一发将他攻势挡住，随即大吼一声，那枪如裂堤洪涛般炸起，四面八方，连刺十余人下马，一时间，身周都是无主战马，其余群匪，心惊肉跳，一时难近身前。
不待群匪赶开战马，花荣把枪横在鞍前，闪电般取了弓箭在手，但听——
沓沓沓沓沓沓沓……一串暴烈连响，十一个马匪，齐齐仰下马去，同伴们看时，不是额头、便是咽喉，长箭深入数寸。
要知西北之地，有名箭手极多，便是能射七连珠、八连珠的，亦不罕见，因此之前群匪见识了花荣七连珠，依旧鼓勇冲杀。
但是这一手十一连珠，当真是惊世骇俗！便是这些马匪，素来不把自家性命当回事，值此时刻，见了他这般的枪、这般的箭，也不得不胆寒！
这倒不是马匪们胆气不足，而是作为世间生物，源自骨髓里的死亡恐惧。
便似动物们面对那等顶级猎食者一般。
花荣收弓，强忍手臂酸楚，提抢赶开空鞍战马，奋力再杀，马匪们呼的一声，四分五裂而逃。
时迁、石宝，在城门前看得几乎呆了——
哥哥不是教他诱敌诈败么？
他这么打，怎么感觉独自一人便能杀穿了这座城池？
好在这时，马蹄震地，兰州城门中，一千余军，穿着各色铠甲、皮袍，奔腾而出。
兰州守军，至此出动大半。
花荣见了，长笑一声，高声号道：“胡狗不过如此！”
策马转身便走。
那些守军，见他这般本领，又见满地遗尸，一时竟不敢追。
却是个西夏战将大怒道：“一人便来撒野，若吃他逃了，我等都要被人笑死！况且他这般激斗，还能余力多少？都与我追！”
群胡大悟，齐声呼啸，如潮追去。
后人有诗一首，单赞花荣手中这场好杀—
连珠神箭已绝伦，世上再无王舜臣。
弓满照出李广影，枪出恍现赵云魂。
将军英风压龙虎，壮士杀机慑鬼神。
为报知交轻生死，能如君者有何人？

第六百四十五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七）
却说“小李广”花荣，奉命诱敌，眼见他出城的兵马不多，不由焦急。
性子一发，孤身踏阵，一张弓、一条枪，阵斩敌将，杀敌近百，尽显虎将雄威！直杀到兰州敌军尽出，这才长笑罢手，施施然策马而去。
西夏人近来捷报不断，早把心思养得骄了，虽见花荣骁勇，却欺他是溃兵，果断追了上来。
花荣奔逃一阵，追上自己部下。
这数十人随他诱敌，眼见主将回身大杀，岂肯一走了之？都慢慢地在等他，见其归来，才开始加速。
这些追兵听了先前几个吐蕃人报信，认定那些空马身上的包裹里，满满都是金银，又见花荣不过数十人，谁肯舍弃？
双方一追一套，顷刻间跑出十一二里。
花荣等人到了地头，齐齐把马一勒，转过身来，一张张脸上，都是不怀好意神色。
花荣含笑喝道：“赶人不要赶上，你等胡狗，这般赶我，不怕老爷有伏兵么？”
那带队的西夏军将，大名七月犬——不是笔误，西夏人除了部分贵族外，起名往往古怪。
七月犬大笑：“宋狗，你便有天兵天将设伏，老爷也一发杀尽你。”
花荣亦大笑。
二将相隔半里，各自大笑，笑着笑着，花荣笑声越发响亮，七月犬的声音却渐渐低沉——
身后那种熟悉的大地震动之感，他岂能不察？
扭头望去，不及消失的笑脸，凝固成了尴尬，只见山后转出数千骑兵，正在渐渐加速。
老曹策马冲锋在前，手持弓箭，大喝道：“今日尽灭夏狗！”
撒手一箭，射翻一个吐蕃兵。
这个吐蕃兵不巧得很，乃是个会说汉话的，因此死不瞑目：你要灭夏狗，干嘛射我吐蕃好汉？
老曹这一箭射出，后面一阵箭雨紧随而至，许多西夏兵尚不及回马，便遭他射翻一片。
双方相距不远，老曹把弓一收，鞍边取钢槊在手，奋力舞转，一连刺翻数人。
史文恭岂肯让哥哥冒险？急把胯下宝马一摧，后发先至，径直撞入敌阵，手中鬼哭枪抡起，“┗|｀O′|┛嗷呜吼吼吼～～”，怪啸声声，几名夏兵毛发一悚，便见漫天枪影，如潮荡来。
花荣哈哈大笑：“说了有伏兵，鼠辈竟不信我，不杀你一场，岂解此恨？”
把马一拍，引数十骑兵杀将上来。
七月犬肝胆俱裂，抡起手上大斧，欲凭一身本事，杀条血路回城。
不料乱军之中，恰遇史文恭撞着，两个交手三合，那鬼哭之声，搅得七月犬头昏脑涨，吃史文恭一枪入喉，失了犬命。
老曹这伙都是精锐，虽然两三日赶路疲劳不堪，但一战之力，尚且不缺。
这伙西夏兵本是乌合之众，又遭伏击，又有史文恭、花荣这等虎将，稍稍抵抗片刻，便即土崩瓦解。
一时间，西夏语、回鹘语、吐蕃语，此起彼伏，各种版本的“我军败了”，震耳欲聋。
老曹杀得半身是血，心中痛快非常，大喝道：“赶他们去撞城。”
史文恭、花荣听见，各召得一支人马，一插一绞，便似鹰开双翼，裹着败兵便往兰州撞来。
兰州留守的数百兵马，此刻尽数聚到了东城，远远望见自家兵马溃败下来，都吓得大喊：“关城门、关城门。”
时迁本来畏畏缩缩躲在门口，一副倒霉蛋姿态，此刻却是气势澎湃，长声笑道：“‘武孟德’麾下好汉‘鼓上蚤’在此！这座城池，爷爷们要定了！”
长笑声中，飞身一纵，跃起一丈多高，双手甩出，数十枚暗器四下飞射。
石宝稍慢一步，被时迁抢了风头，急忙也跳出来，大喝一声：“‘南离神刀’石宝石大爷来杀人也！”
铮的一声，袖子中掣出两把短刀，刀刃只得巴掌长短，撞入人群，噗噗两下，捅翻两个羌兵，手中便没了兵刃，顿时恼道：“我就说该带我劈风刀……”
话音未落，几个胡兵嘶喊着杀来，石宝把身一缩，躲过兵刃，一记扫堂腿贴地横扫，扫翻敌人一片。
正待胡乱取把刀枪厮杀，却听时迁叫道：“石兄接刀！”
石宝看去，只见时迁伸手，在颈后一抄，居然从背后抄出一口鬼头金丝大环刀，也不知他从何处寻来的，看着约莫有十来斤重，往前一抛，石宝连忙接住，唰唰唰斩杀几人。
这般步战，这刀比他劈风刀还要好用。
只是石宝满脸迷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时迁个头，穿鞋五尺，这柄大刀若是连刀柄，四尺还要挂零，他是怎么藏在背后，还能骑马、下跪、蹦着高儿发飞镖的？
此时也不是询问之时，石宝一晃脑袋，摆脱杂念，专心厮杀。
所带伴当，也一并发作，各自取出暗器杀人，纷纷抢了地上刀枪，跟着两名主将，直杀入城门里去。
石宝乃是明教元帅，一刀在手，战力之凶悍，天下也能数得着的，自然不必多说，一旁时迁杀法，也自精强！
若论“鼓上蚤”原本手段，除了轻功了得，只剩身材短小、力气有限，亦不曾得名师传授高招，真要对面厮杀，怕只能同白胜、宋清几个争锋。
然而大丈夫在世，不怕身上没力，只怕心里没气——
时迁为人看似谦和，骨子里多么要强？生怕其他好汉看不起他是偷儿出身，凡战都要争先。
他自追随老曹以来，狮耳山刀剁祝虎马脚，劳城营力保宋江戴宗，大名府恶斗卢俊义家丁，梁山下马战呼延灼官兵……本事虽然有限，临阵何曾退缩一步？
因有这等心气，自然下得苦心琢磨，扬长避短之下，苦练了一门弹弓本事，算是有了一招得用的杀手锏。
待到随老曹去得扶桑，见识了扶桑斥候的技艺、兵刃，愈发如龙入海、似虎归山，以此为基础，硬生生琢磨出一套别开生面的体系。
因此今日之时迁，便称一句“一代宗师”，也不为过。
当初勇夺雁门关，帮石宝斩杀讹谋罕，便是一个见证。
以前的老兄弟或者未觉，石宝这等后来认识他的，满心里都是佩服，把时迁看作足同自己比肩的好汉。
他两个这是第二次合作，越发显得默契。
石宝刀法刚猛凶横，便似一头猛虎，时迁锁镰神出鬼没，恰如一只蝴蝶，阴阳合、刚柔济，着实相得益彰。
加上后面伴当们相助，数百胡兵，竟是难挡两个一击！
老曹驱败兵到得城下，一眼望见城门大开、满地鲜血，大笑道：“时迁石宝得了手，不必他撞城，尽数杀了。”
史文恭、花荣闻听，两翼往前一搅，复将败军裹住，箭射枪挑，不多时，杀得一个不剩。
兰州至此，复入汉家之手。
进得城中，数十个衣着破烂的汉人百姓，赤足踉跄，大哭来迎，远远拜伏：“不料吾等还有生见官军之日！将军，为我等做主啊。”
老曹皱眉道：“汝等百姓，起来说话，有何冤屈要我做主？”
百姓们膝行数步，一个年长者以头抢地，砰砰磕了数十响头，悲怆道：“将军，一个多月前，陇右都护府的各路胡人，勾结西夏人造反，陇右都护、西宁州知州刘仲武兵败，西宁州、湟州，尽数失陷，刘都护引败军渡河，驻扎兰州，诸胡兵马，衔尾而至，城中胡人群起响应，里应外合下，宋军大溃，刘都护引数十人杀出城去，不知所踪，我等、我等……”
这老者说话条理清晰，然而说至此处，忽然哽咽不能言，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满面悲愤，接口道：“将军！兰州六七万百姓，我等宋人五万余，诸胡占据城池，不过一月有余，如今城中所存宋人，不足千数！将军，家家血债、满城挂孝，望将军替我等做主。”
老曹眼角一跳，沉下脸来。
思忖片刻，咬牙道：“你等如何得以活命？”
那汉子流泪道：“我等这些活着的，或是铁匠，或是木匠，或是皮匠，因有些许技艺在身，故此留得性命，替胡人们做牛做马。”
曹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罢了，你等这个主，武某今日替你做了。”
说罢，老曹双眼微眯，瞳孔之中，冷光毕露。
他自转生此世，仗已打了不少，攻城略地，也自寻常，但除了李俊在蓟州、霸州唆使汉人杀契丹，再不曾见这般杀戮。
要知老曹心性，素来有些双标，李俊屠戮，在他看来，虽不赞同，却能接受，还特地替李俊取个化名，免得他以后在史书上留个屠夫恶名。
但是诸胡于兰州大杀汉民，在他看来，真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般情形，让他不由想起五胡乱华之惨。
微微思忖，心意便决，冷声喝道：“史教头、花兄弟何在！”
史文恭、花荣两个就在身后，听老曹语气，便晓得要出事，当即齐声应道：“末将在！”
“你二人，各分一千兵马，立刻封了四面城门，大搜全城——于陷城后迁来者，曾助胡人夺门者，涉及杀害汉民者，凡此三类，其家中不问男女老幼，尽数都与我杀尽！”
石宝、时迁这时押着一二百俘虏回来，正听见老曹这番话。
老曹也看向这些俘虏，目光冰寒如铁：“吾要于此城外，筑、京、观！”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曹操此时虽非天子，然而一怒之下，兰州立刻杀声四起，数日不曾安宁。
三四日后，李助众人引大军赶来，只见兰州东门之外，新起京观一座，高两丈，广六丈，薄土之下，难掩人头狰狞。
目睹之人，无不骇然。
及至兰州城中，但见人烟寥寥，乌鸦乱飞，仿佛鬼蜮一般。
少数不在老曹所言“三类”之中的胡人百姓，无不噤若寒蝉，轻易不肯出门。
五月二十一日。
老曹聚将，麾下众人，唯有小将刘锜未至。
原来那陇右都护、西宁州知州刘仲武，正是刘锜老爹。
他至兰州后，听说老爹兵败，全军尽溃，顿时心乱如麻。
四下找百姓打听，得知当时刘仲武杀出城后，被胡兵追击得紧，弃马逃进皋兰山去。
刘锜熟知陇右地理，当即判断，老爹多半是逃往了熙州。
老曹得知，分他五百兵马，让他往熙州去寻父亲。
众人陆续赶来知州府邸，老曹正在庭院中站着，背手望天，开口便道：“唐太宗有一句话，深得吾心：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
声音冷漠，杀机如潮，众将都不由肃然。
老曹继续道：“宋朝行事，着实颇为宽仁，我打听了陇右都护府数年来章程，于各族都肯善待，只是……这般怀仁之下，胡人竟屠兰州，杀汉家百姓五万，吾虽杀胡筑造京观，亦不足五万之数，因此吾心杀念难消。”
石宝胸脯一挺：“哥哥放心！我等一路杀过去，何愁不足五万？”
曹操摇头：“吾辈汉人，知礼仪，怀羞耻，重恩义，岂是胡狗可比？吾民一人，换他十人，吾亦觉不妥。只是杀戮太过，总是不好，因此……”
数日不曾笑过的老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杀他五十万人便罢。”
众将都是一震，虽然这些都是惯厮杀的硬汉，但听到五十万之数，谁个心中不是一寒？
有人下意识便想劝谏，不曾来及开口，便见焦挺走出两步，把那双怪眼一翻，大喝道：“哥哥要杀五十万人，便杀五十万，要杀一百万，我也替他杀去！哥哥非是好杀人，是要胡狗们知晓，一条汉人命，他要十条抵！你等一个个这般脸色，莫非都跟娘们一般软了心肠？”
话音方落，扈三娘怒道：“娘们儿便如何？我便是娘们儿，大郎便是要杀个尸山血海，我亦随他去杀！”
焦挺立怂：“嫂子，你是一个不戴头巾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岂是一般的娘们儿可比？”
曹操哈哈一笑：“焦挺兄弟倒有长进，竟然看出为兄心意——你虽是没面目，却格外有心肝！”
扈三娘亦冲他一笑：“没面目、有心肝！你哥哥这句话，牢牢记住了，以后书生们做史书，你让他们务必写上这一句，千百年后，都留个好名！你瞧你哥哥多么疼你。”
焦挺连连点头，笑道：“哥哥第一个疼嫂子，第二个疼侄儿们，第三个便疼我焦挺。”
史文恭失笑道：“便是铁牛、牛皋、石秀几个不在，你这厮倒说起嘴来。”
曹操摆摆手：“哪个兄弟，在我心中都如老婆儿女一般，五柳先生说得最好，‘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何况吾等志同道合、生死都可托付？”
此话说出，不止一干老兄弟，姚兴、曲端、王彦几个，也觉心折。
老曹唤众人入得房内，长案之上，飞鸟图早已铺展开来，老曹微笑道：“五十万条胡命，吾非虚言。汉家不可辱，这五个字，值得他们用五十万条胡命记住。”
这句话说出，众人血为之沸，先前便想劝谏一二的，此刻也忽然觉得，并不为多。
都不由屏息凝神，静观老曹手指舆图，说出随后的一番部署来！
有道是：城外京观白骨彰，河西疆场铁甲光，莫言武帝杀心烈，胡若无人汉道昌！

第六百四十六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八）
“吾此番奇袭，本来意思，是要速下兰州，顺黄河北上，直抵兴庆府，先把西夏人老巢打个天翻地覆，待他各路回军，再施展手段，一一击破罢了！”
老曹手指舆图，淡淡说道。
兰州至银川，一在河左，一在河右，相距八九百里路程，且山多难行。
老曹之所以一心要来抢了兰州，正是为了自水路沿河北上，可以直抵兴庆府，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功。
“宋廷攻夏，前例甚多。”老曹叹一口气：“吾观历次战役，动辄数年筹备，数路兵发，数十万人披甲厮杀，结果如何？大抵有胜有负罢了。”
轻轻摇头：“以吾论之，宋夏百年征战，八字可以概括，便是‘旷日持久、劳民伤财。’”
轻飘飘的八个字，概括了百年来无数人杰的努力，无数鲜血和呼号，光荣和失落。
身为西军将种，曲端、王彦对下意识视一眼，都露出不服神色。
曹操看在眼里，轻轻一笑道：“吾既发此狂言，必有因由……”
他深吸一口气，庄肃言道：“吾以为西军乃至宋廷，应对西夏，失策之根本，在于朝堂诸公从未有一人意识到，他西夏人，只不过诸胡之一罢了——尔等可知，何为诸胡？”
老曹伸手，飞快地在舆图上画出一个个圈，有的大、有的小，更多时候，他们在差不多的区域内相互重叠。
一边顺口说道：“匈奴、东胡、鲜卑、乌桓、土谷浑、柔然、突厥、吐蕃、靺鞨、回鹘……契丹、党项！”
说罢，忽然重重一掌拍在图上：“尔等看出来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人有言语，显然都不曾明白老曹所指。
老曹虎视众人，眼神中，若有烈焰滚滚：“诸胡者，野草也！纵他一度接地连天，也难逃春生秋死、寒霜零凋！即使有春风吹又生，依旧是浅薄无根脚！”
说到此处，曹操已是声色俱厉：“尔等今日便记住，诸胡者，野草也！”
“而吾辈汉人，则如磐石、如巨木、如高山、如大河！”
“河有源、山有根！”
“源是何物？是吾等体内，代代流淌的祖先血！”
“根是何物？是吾等心中，字字辉煌的圣贤书！”
老曹声如雷霆，滚荡于堂中，人人听在耳中，振聋发聩，都不由眼酸血热，恨不得仰天长啸。
老曹语声愈疾：“吾汉家争之于诸胡，难道竟要同他你来我往、见招拆招？”
他哈哈一声笑，喝道：“昔日汉室倾颓，有龙蛇起于四野，彼此争霸，无所不用其极！时有羌胡蛮夷，以为汉家内斗，无暇他顾，纷纷起意，欲争中原，然而彼时群雄，稍加瞩目，便把他任意扫荡，这还是国力至微之时！”
“若是汉室兴盛之时！”
大约是言语间，触及到了那个征西将军的旧梦，老曹脸上，忽然涨红，便连声音亦微微颤抖。
“大汉兴盛之时，‘明犯强汉虽远必诛’之声，震慑四海八荒！吾辈汉儿觅封侯，山河万里何辞远？”
他仔细看向飞鸟图，似乎欲找某个地方，却良久不曾找到。
自嘲般一笑，干脆仰起头，伸手指向西北：“此去五千里，有山名燕然，乃班固刻石勒功之处也！”
又往西指：“班固之弟班超，引三十六人出塞，逾葱领、迄县度，转侧绝域，战必先登，出入二十二年，横扫五十六国，抚定西域，封侯定远！”
葱领者，帕米尔高原也，县度者，兴都库什山也。
老曹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一一看过众人，降低了声音，淡淡道：“兄弟们且想一想，似班固、班超兄弟，难道也同胡儿见招拆招？似汉末争霸群雄，难道也同胡儿你来我往？”
“蚊子吸血，蝇子喧嚣，没什么好想，一巴掌抽去便是！”
老曹这番话，帐中众人，虽都是轻生重义好汉，其实也难真正、完全的理解。
大概八百余载之后，或许有一句诗，恰能同他此刻心境相照。
真正是：“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好汉们虽无老曹跨越千年的目光，亦无那种强汉遗留的自信与傲然，但毕竟也是好汉，虽不能完全理解，却也被他说得热血激荡。
“金剑先生”忽然开口：“我知哥哥意思了！西夏叫唤吸血，我等便做一只巴掌来，如今吐蕃、回鹘、杂羌等族，也敢践踏我汉人威风，便顺手再打一巴掌去！”
“哈哈哈哈！”曹操大笑：“不愧是金剑先生！”
他看了看舆图，在兰州之西、之北，各自点了一下：“武某虽不才，亦欲效法先贤，如今不止要打了兴庆府，更要使彼等草芥，知汉家威严为何物！”
“我要分兵！”
“目前兵马，乃是我转战幽云带回来的两千余人，又有西军一万，纪山军两万！”
“我欲调一万纪山军，连同五千西军，组成西路军，以李助为主将，马勥、王彦、吴玠、吴璘四人为副将，沿河西去，先把湟州、西宁州收复，再打肃州、瓜州、沙洲，连玉门关一并收回！”
沙州者，敦煌也。
李助瘦削的脸上，泛起一抹明显的潮红，庄重抱拳道：“哥哥如此信重！李助敢不从命？”
他当初浪迹江湖，蛊惑王庆造反，心中岂无建功立业之雄心？
此刻老曹点他为主将，去收复汉唐时的故土，胸中激荡之气，便似海潮一般澎湃。
老曹盯住李助双眼：“如今却非盛世，解决了西夏国，我还要回去对付金辽，这一万五千人予你，后续援兵有无，尚在两可。”
李助斟酌片刻，迎向曹操目光：“我要临机专断之权！”
曹操一笑：“将在外，一切权柄，皆操汝手。”
李助又道：“若募得胡人为军将，赏罚可否等同于汉人？”
曹操道：“第一，入华夏者为华夏，第二，一切权柄操汝手。”
李助露出一丝滚烫的笑意：“既然如此，玉门关未必是终点，班定远能以三十六人赴葱领、县度，哥哥予我万五精兵，吾何尝不能至？”
曹操眯起双目，点头道：“若是如此，君当为定远公！”
伸手指马勥、王彦等五将：“尔等主将，欲于万里外，建不世功，尔等若不敢往，便随我去兴庆府，若敢随他去，一旦功成，皆有公侯之份。”
马勥大笑：“哥哥，吾本淮西强贼，生为世人骂，死难入祖坟，如今哥哥予了封侯之路，岂肯不走这一遭？”
王彦、吴玠、吴璘皆笑道：“马兄一个强人，尚且巴望封侯，何况我等战将？这一遭，定为哥哥杀到天尽头！”
曹操大笑：“大丈夫，当如是也！记住了，一路所过，‘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
又道：“我本部人马，纪山军一万人，西军五千，合计一万七千余人，便是北路军，即日起，搜船舶、造大筏，三日后沿河北上，奇袭兴庆府。”
一言既出，余下众人，齐声称喏！
有分教：金剑西征效汉唐，神刀北上绽辉煌。淮西豪客江南汉，西北尽情展锐芒。

第六百四十七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九）
书接上回、上上回——
却说老曹下兰州，因见诸胡把汉民肆意屠戮，惹动雷霆之怒，把兰州内外胡人，凡是稍有牵连者，都尽数斩杀一空，积尸两万余，筑京观于城东。
京观虽成，怒犹难泄！
思忖数日，毅然分兵，一路亲领，按原计划去取兴庆府；
一路令李助为主将，令他收复陇右都护府故地，再杀去西夏，取肃州、瓜州、沙洲、玉门关，恢复汉唐故土。
老曹这次分兵，看在别人眼中，不免以为他盛怒之下，任性而为。
其实老曹一生征战，经验何其之丰？自他下令筑京观时，便隐隐有了此意，又细细思忖了数日，这才定计，说与众人知晓。
在老曹看来，如今之西北，党项人虽强绝一时，然而先天便有诸多不足。
一者所据土地，多贫瘠之壤也；
二者诸胡林立，争锋无止休也；
三者内乱频频，元气常自耗也；
四者强邻在侧，天时固已失也。
四不足之中，最紧要便是第四条。
李元昊建国时，辽宋根基已固，虽以雄武之才，软硬兼施，辗转腾挪，硬生生在宋、辽、群胡之间，创建西夏，但毕竟失了天时。
这就相当于游戏开新服，登录慢了人家两天，以至于一步慢、步步慢！
况且西夏人虽然肯肝，但大宋走的是人民币玩家路线，你能奈何？
加上土地贫瘠，便难以自给自足；群胡林立，便给了大国拉拢分化、令其彼此牵扯的空间；内乱频频，又始终难以形成合力——
这几点先天不足，又因宋辽的存在，而始终无法弥补：一旦见其有破局之势，立刻迎头打压，最终彻底形成了恶性循环。
如此近百年消耗下来，西夏其实已势微至极，幸得女真豹变、龙跃东北，天下格局颠覆，这才得了喘息之机。
正因如此，完颜兀术一来求亲，李乾顺便果断使出招打蛇随棍上，全盘接受金国指派，发动全家老少一波流，誓要把那些魂牵梦萦百年的肥美之地尽数吞下，一战定下西夏的大国之基。
老曹于此看得极为清楚，更看出大宋经营西北百年，所消耗的并非仅仅是西夏，周围诸胡亦不能免。
譬如吐蕃，当年鹰踞高原的吐蕃王朝，灰飞烟灭久矣，四大王系、二十余支政权，可谓一盘散沙。
吐蕃诸支中，以“佛子大王”唃厮啰最具枭雄气概，然而病卒之后，诸子相互攻杀，生前好容易打下的青唐基业，再度七零八落。
譬如回鹘，比一盘散沙的吐蕃更散，比七零八落的青塘更加零落。
甚么高昌回鹘、黄头回鹘……立身之本一以贯之：有奶就是娘，谁强喊谁爹。
至于诸部杂胡，实力又在吐蕃、回鹘之下。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
昔日班超何以能凭三十六人纵横西域，灭国无数？
自身本事是依凭，大国背景是底气，但小国林立彼此攻伐的西域棋局，才是最重要的“时势”。
如今之西北，西夏举国大军，尽数杀入宋境，这盘棋局之乱象，略似班超当时。
因此老曹所选主将，非是猛将史文恭，亦非是忠义小李广，更非那些久经战阵的西军诸杰。
而是出身江湖，一条舌头说反王庆、播乱淮南的半仙剑客李助。
至于攻打兴庆府，老曹反复斟酌，认为兰州既已速下，西夏军又已尽出，这般局面下，是三万两千人，还是一万七千人，并无本质区别。
关键还是兵贵神速四字。
一令既发，万夫景从。
五月二十二日。
李助、马勥、王彦、吴玠、吴璘五将，引大军沿黄河南岸，浩荡西征。
同日，李怀、史文恭、马劲三将，引五千纪山铁骑，亦沿黄河，北上灵州。
四日后，五月二十六。
黄河波涛滚滚，万余将士屹立河畔。
站在他们身前的，是三四千个民夫，皆是筋骨精悍，满面风霜。
每个民夫身边，都有一名士卒，持刀而立。
刀光如雪，民夫们神色惶恐，却有夹杂着些许期待。
看官不免要问——兰州不是被胡人们杀得残破了么？何来这许多民夫？
原来数日以来，老曹麾下兵马四出，早将方圆一二百余里的船工、渔人、渡夫，尽数“请”到兰州。
其间过程，自然未必愉快。
好在这些民夫抵达后，食宿待遇，甚为优厚，让他们勉强减了三四分惧意。
不久，又有军将前来，每人发他三贯足钱，于是惧意又减几分。
待人数差不多了，有人前来告知，朝廷征发他们为船夫，运送大军，事成之后，还有厚赏。
所谓厚赏，民夫们本来未必尽信，但是刀在人手，也只得尽量让自己信以为真。
但是当彼等得知做这船夫，竟是要顺黄河而下，直抵西夏兴庆府时，还是炸开了锅！
其实老曹“奇袭兰州、沿河而下、飞夺兴庆府”这条计谋，并非自家首创。
早在元丰四年，兰州尚在西夏手中，宋神宗便有了自熙河路造船，顺黄河而下，突袭兴庆府的方略，诏令李宪“相度置船筏于洮河上游，相机率兵东下……”
李宪当即令人勘察秦凤路至兴庆府河道，回报称有一段险滩，长达六十余里，其间激流涌浪，礁石如鳞，“舟船过此，损折泰半”，风险极为巨大，李宪思忖良久，最终放弃。
前人虽弃，曹操却取。
要知老曹用兵，向来不吝行险。
譬如昔日远征乌桓，路途莫测，除郭嘉外，无一人肯加认同，便连老曹自己，得胜归来后，也大赏劝谏之人，以为其议乃老成之言。
且看古往今来名帅，似老曹一般，一生屡屡陷入危境者，着实不多。
此非老曹用兵无能，只因好行险招之故。
因为险招，往往也是绝招。
你所不敢想的，正是敌人也不肯相信的。
便似西夏人，何尝肯信有人竟会从上游沿河而下？
此时此刻，黄河岸边，有大石如龟，仰首看天。
老曹高立其头上，俯视一群渔民、船夫。
下方，焦挺仰着没表情的面孔，领着数千人，战刀出鞘，一个看一个，立在船夫们身边。
曹操喝道：“黄河北上，险滩难行，汝等皆知，吾亦知之！然而人生何日不曾艰难？汝等今日有命在，能听得吾言语，焉知明日后日、明年后年，还有命在？”
其声如雷，传荡河畔：“吾为节度使，尚不惜此身。汝等本都是风波浪里讨生涯的，何故惧之？今日便于你等明言，有那敢不从我的，一刀一个，都送你下黄河喂鱼！若肯帮我的，打破了兴庆府，金银财宝，任你搬取！”
民夫们一阵骚动，显然最后八个字，威力不小。
老曹察言观色，继续吼道：“汝等亦不必担心吾说话不算，吾在这里，当着你等众人，当着皇天后土、浩荡黄河起个大誓——若是食言而肥，天诛之、地弃之，死无葬身之地！”
他这里说罢，时迁忽然尖着嗓子，用本地方言高呼：“干了！大将军既然这般说，我等都信你！这把干完，能换一生富贵，便是拼命也值了！”
这些人素来风波里讨生涯，胆子原本就比寻常人大些。想那险滩虽险，又非必死，若是拼上一把，立刻能够暴富，这些穷汉十个倒有八个动心。
至于剩下两个，老曹也不谈什么仁义，径直掏出刀子：你既然不想发财，必死和可能死，且选一个吧。
于是无人不从。
这时有个年轻汉子，忽然张口大叫，所说汉话，胡味十足。
他说的是：“大将军，俺不要金银，若送你们去了，求你收俺当个亲兵。”
老曹侧头望去，见这厮周身上下，晒得黝黑，深目高鼻，长得倒是英气勃勃，高不下八尺，赤身赤脚，只腰下挂了几层鱼皮，一双眼定定望着老曹，见他目光扫来，也无退避之意。
老曹暗自点头，伸手一指：“你这厮叫什么名字？哪一族人？”
汉子一摇头：“我母亲是羌族人，但他们都说我是野种，所以我也不是羌人，至于名字，我没名字，因吃得多，浪费粮食，人都叫我涨粮。”
曹操听他不认自家是羌人，暗自点头，当即笑道：“看你是条好汉，吾便答应你又如何？好！到了兴庆府，你便是我身边护卫，随我提刀去杀敌，你敢不敢？”
那汉子大喜，连忙叫道：“俺敢！当初有人侮辱我母亲，我一把短刀，杀了他们七个！可惜，我母亲也遭他们害死了。”
曹操听见是个无牵挂的，愈发大喜，面上却做出同情神色，点头道：“世间不太平，便是人杀人！不过你既然敢杀人，便随我杀出一个太平罢。我不怕你吃得多，有的是粮食给你，‘涨粮’两字，再莫提起，我给你起个名字，就按原来的读音，叫做张良！你须记住，这个名字，曾出了一个了不得的豪杰，如今给你用，却不可辱没了此名。”
“张良！”那汉子欢喜大呼：“主人放心，我绝不会辱没这个豪杰的名字！”
“主将！”曹操大笑：“哈哈哈，你个人的命，只归你个人，如今投靠我，我便是你的主将。”
张良连连点头：“主将！遵令！”
他兴奋地冲上前，来到龟石头下——眼见老曹收了他，看守的士兵亦未阻止。
“连起来！”张良努力做着捆绑的工作：“主将！把筏子都连起来，便能冲过那急流的河道。”
曹操眼前一亮：是啊！把船连起来，岂不是我拿手好戏？
原来黄河上游水急，暗礁又极多，若不下绝大气力修缮，舟船着实难行，因此老曹此次所用的渡河工具，都是皮筏。
此物以牛羊皮制成，一个个吹得鼓鼓的，七八个、十余个连在一起，上面覆以硬木或大竹，可载数人、十数人不等。
这种皮筏，浮力极佳，且扁平不易翻覆，便是撞上礁石，也难摧毁，乃是黄河上游最常见的渡河妙物。
老曹听了胡人张良的建议，猛想起前世连环船来，心道我若是把此物连起，浮力、平稳，都要倍增，难道这次还怕人来烧？
于是当即下令，船工们一起动手，十个、二十个皮筏一组，各自死死拴在了一处，轻轻放入河中，便似凭空多出块地面一般。
老曹亲自上去，来回走动，还蹦跳了几下，只觉得又轻又稳，哈哈大笑，当即令人取黄金十两，赏了张良，其他船夫见了，都不由羡慕。
张良一生，还是首次摸到金子，拿到手上，自家先惊讶了半天，随即眼都发红，低声告诉老曹：“主将，待会你所在的筏子，让我来操，莫说险滩，便是河往天上流，我亦稳稳替你掌住了筏。”
老曹大笑，高喝道：“众军上船！”
自己亦跳下高石，果然便坐了张良所在的皮筏。
扈三娘、时迁、焦挺三个，亦都牵马上了此筏。
却是多亏提前用了扎筏之计，把十余只最大最好的皮筏都扎在一处，又上了数十个精锐战兵，这才出发。
一时间，但见滔滔河上，无数皮筏扎成大筏，顺水而下。
不多时，那宽阔无比的河面，几乎都被皮筏占满，场面甚是壮观。
那些筏子在水上，并不用人费力划动，自然顺着水流飞快穿行，船夫们站定四周，一个个手持长篙，但见哪里有露出水面石头，轻轻一点，便把筏子撑开。
兵士们则都坐在筏子中央，有些胆小的或是怕水的，自然头也不敢抬，只顾低着头颤抖，而那等胆子大的，则不免东张西望，甚至冲着邻近筏子上同伴大呼小叫，乃至唱歌应答，那番热闹，便似郊游一般。
又有些扎得格外硕大筏子，专载马匹，都把缰绳系在一处，令那骑术精、知马性的骑手们看顾安抚。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黄河大漂流，到得日暮，已然飘出近百里。
曹操见天色不早，令人寻水流和缓处靠了岸，上岸点火休息，以免夜里看不清水情，平白遇险。
如此一连两三日，日出而流、日落而息，虽有些小波澜，或是急流处人马落水，却无大的损伤。
只是途中岸上有人看见，惊愕之余，飞马便跑，老曹料想多半是西夏人，见了河上这般浩荡宋军，晓得不好，回城报信，只是陆路蜿蜒崎岖，只消他不会飞，便万难赶在头前预警。
又行一两日，水路已然过半，时至正午时，眼见筏子的速度越发快了，张良满面严肃，看向老曹道：“主将，峡谷险滩将至，可千万坐稳了！”
曹操神情一肃，晓得此行最大的考验，便在目前。
这正是：老曹决胜险中求，船在波心难调头。世上何曾有易事？人难预料是奇谋。

第六百四十八回 狼烟席卷潼关西（十）
自兰州，往兴庆府，近千里河段，蜿蜒向北，一路冲山撞崖，周折往复，于礁石、绝壁之间，造出一个个险滩峡谷。
幸得这些船夫，一向惯搏浊浪，又得张良献计，把筏子都扎在一处，不惟难以翻覆，更等于集合了多个船夫的经验、力量，因此四五日来，损失甚是有限。
直到航行过半，黄河进得应理州境内，一度放缓的流速，开始不断加快。
一众船夫，无论是亲自闯荡过此处的，还是只曾耳闻凶险的，都纷纷紧张起来。
张良亦告老曹道：“主将，前面便是黑山峡，长六七十里，乃是黄河上游最长的峡谷，渡过之后，后续路程便再无忧了。”
旁边一个年老船夫，长叹道：“好教大将军得知，这峡谷内有许多险滩，龙王坑、老两口、七姊妹、三兄弟、黄石旋、一窝煮、阎王砭……一处处都是要命所在，不知多少筏客，葬身在此，冤魂亦不得超脱。”
又有一个船夫，苦着脸叹道：“还有拦门虎、五龙旋、阴阳别、高崖结……唉，也不知究竟损了多少条人命，才养出这等凶厉的恶名。”
老曹听他们说得严重，当即站起身来，这一站啊——
便显出个矮的好处来了！
要知这皮筏子晃晃荡荡漂浮在水上，随着波浪起伏，它若是长人，没有十年以上马步功夫，万万休想站稳。
然而老曹这一站，却是稳如磐石，直与坐着无二。
几个船夫筏客，看在眼中，不敢明言，都在心里喝彩：“噫！这个矮汉子，好扎实下盘，可惜做了征夫，不然岂不是天生的筏客？”
老曹遥望峡谷入口，但见脚下浊流，硬生生在山崖间劈凿出一条河道。
河流两侧崖壁，高逾百丈，都似刀劈一般，凌厉陡峭。
那河水被两边悬崖一束，由宽变窄，流速陡然激增。
若只是流的快，倒也罢了，偏偏它不是一条直路。
按张良所说，六七十里峡谷，那等近乎直接掉头的急弯，便拐了十余个。
至于其余河湾，更是不计其数，其中之迂回、之曲折，便似进了羊肠子一般。
底下激流托定了筏子，时东时西，令人晕头转向。又有暗礁藏于河面下，人眼难见，触之则翻，着实惊险无比。
扈三娘听得心惊肉跳，正要起身细看，却被老曹一把按住，喝道：“傻婆娘，你这两条鹭鸶般长腿，站起来便要歪倒，这般急流，跌下去便要沉底，谁能相救？岂不平白把老公便宜了别人！且乖乖坐着。”
三娘脸色一红，再不敢动，稳稳坐在筏子中间，伏低身子，伸手握住覆盖在一个个羊皮、牛皮筒子上的竹木。
其余众人，也都是如此姿势，一个个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莫说是人，便是马匹，此刻似也察觉到了危机，一个个抖抖颤颤的，平日睡觉也是站着，此刻却都跪伏下来，为这天造地设的险恶之地慑服。
那年老船夫见众人都有惧色，趁机劝道：“大将军，此时若要靠岸，还来得及，待进了峡谷，便连岸亦没了哩。”
老曹呵呵大笑，往前一指，喝道：“都休要劝我，只顾向前便是！须记住，生死自有天命在，祸福岂由人为之？且去、且去！”
那些船夫不敢再劝，一个个微蹲身，圆瞪眼，浑身筋肉凸起，死死把定手中长篙，都拿出全副手段，要在这黑山峡中挣扎求生。
曹操也不料这一段黄河，竟然如此险恶！心中晓得诸人必都惊惧，一时兴起，索性催着张良，把脚下筏子撑在首位，第一个冲入峡谷之中。
谁知筏子一入峡谷，水流速度陡然又增，竟是快逾奔马一般，偏还随着浪头大起大落，更有长风吹浪，劈面迎头打来，众人都忍不住眯眼侧头，那浪花落雨般浇打在众人身上，片刻之间，已是个个湿透。
有那胆小些的，都不由呐喊失声。
只是行得快，倒还罢了，最惊人便是遇见河道转折处，脚下筏子载着众人，势若发疯一般，迎面冲着山崖飞撞上去。
眼见那黑黝黝山崖劈面而来，便是老曹这等胆色，亦不由毛发皆立，喉头心口，全是凉气。
到了这时，筏子上的一条条性命，便全然寄托在船夫们的长篙上！
那些船夫们齐声呐喊，齐齐出竿，或顶、或拨，一次次于那千钧一发之时，撑着筏子顺流转向。
如此行得几个弯，老曹便听见身后哭喊，震天而起，夹杂在震耳欲聋的涛声间，分外让人惊骇。
时迁回头望了一望，因河道转折急，视线都被悬崖遮住，并不曾看见后面情况，只是呼声四起，显然不止一组筏子翻覆。
老曹大喝道：“不必看了！吾等此次远征，真正凶险处，本不是西夏守军，正是脚下这条黄河！有所折损本是难免，大伙儿各安天命便是！”
如此飞速行得十余里，形势更加险峻起来！
只见脚下河道，越发逼仄，最狭窄处，甚至不足三四丈，原本浊浪，此刻都化作了滚荡白涛，两下山崖嵯峨陡峭，竟连天光也遮蔽住了。
行船至此，便连哭喊声都听不见了，涛声便如巨雷一般，听得久了，神智都要迷离。
眼中所见，激流奔转、怪石狰狞，一派阴气森森景象，任是胆大包天之辈，至此也不免心惊肉跳。
便连焦挺这等恶汉。此刻也竟不住发抖，张手搂住时迁，嚎叫道：“哎呀，哥哥，这条黄河，莫非直通来了黄泉？若非地狱，岂有这般恶景？”
时迁反而比他更淡定许多，虽然也白了脸，但毕竟艺高人胆大，一边信口安慰焦挺，一边挣脱开他拥抱，伸手握住腰中锁镰，一双眼睛贼光烁烁，孙猴儿般四下扫视。
却是在心中计较好了：若是真个有失，便把锁镰飞出勾住石头，凭着这身轻功，誓死也要保住哥哥，至于嫂子和焦挺兄弟，却实在顾不了许多也……
焦挺尚且如此惊惧，“一丈青”纵是女中英豪，难道更能胜过他去？
可怜这个娘子，早已头晕眼花，一张桃花粉面，此刻早化苍白，死死牵住曹操的手，垂泪道：“你我不该在一条筏子上的，这筏子若也翻了，孩儿岂不是同时没了爹娘。”
老曹喝道：“放屁！你这婆娘胡吣甚么？便是你我死了，家中自有师师等在，难道敢不认吾儿？便是谁个真敢起了糟粕心思，有我兄弟武二在，他又岂会坐视？”
他平素与妻子们相处，大都温和可亲，鲜少发怒，更遑论呵斥。
只是此刻身处绝险，久久难出，饶是一代霸主，心境竟也有些失守，一时间怒起难抑，声色俱厉，扈三娘本就丧胆，吃他喝骂，更唬得花枝乱颤吓得浑身一颤，那泪水雨点般洒落下来，却怕哭出声再惹恼老曹，只把个小拳头堵住了樱口，委屈巴巴，不敢有一丝言语。
老曹看她可怜神色，微微一愣，顿时想起扈三娘的好处来，身为人母，只为不舍和自己分离，甘心撇开儿子，也要随自己转战千里，此刻看去，虽依旧年轻貌美，比之当初，却不免平添了几缕风霜。
柔肠一转，顿时不忍起来，便搂住她臻首，靠在自家胸口，低下声音道：“罢了，吾却不该冲你发怒。只是你亦不必胡思乱想，别人不知我，你难道也不知？天地若肯亡我，何必让我觉醒前世？吾夫妻同舟共济，自然履险如夷。”
扈三娘一想，果然有理！
似老曹这等人物，岂能折在这等去处？
老天爷使他觉醒记忆，难道肯这般轻轻送了他？
不由伸手，死死搂住老曹，把脸儿紧紧贴在他身上。
时迁看在眼里，不由焦躁：哎呀，他两个搂成一团，我如何有气力拽住两个？
就这般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时迁第一个叫道：“好了！出来了！”
老曹循声望去，果然不知何时，水流已然稍缓，两岸山峡，亦渐开阔，甚至远处河滩上，茂林丰草，入眼可见，又有高高水车，悠然转动。
老曹心中一定，哈哈大笑：“诸位兄弟，这般险境，也被我等闯过，西夏合灭矣！”
张良等船夫，都是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景色，一个个忍不住露出笑意，随即都不由软绵绵瘫坐下来，任那皮筏，渐行渐缓，顺着愈发开阔的河流飘荡。
待飘出一程，老曹回头看去，黑乎乎的峡谷里，大大小小的皮筏，次第飘荡而出，也不知是谁个开头，欢呼之声大起，惊得岸边群鸟，纷纷高飞。
老曹侧耳倾听片刻，松了一口气，和时迁笑道：“罢了！听这声势，大多数人都没事，幸好是皮筏，若是木船，只怕折损一半也还不止，难怪当年李宪胆怯。”
随即唤张良：“尔等休辞劳苦，快快找平缓处靠岸，我要看看兄弟们可都无恙否。”
时迁笑道：“哥哥乃是注定要做大事的，自然吉人天相，我等做兄弟的，要随哥哥做事，定然也都有惊无险。”
个把时辰后，一条条皮筏，陆续靠在岸边。
这正是：巨浪高崖卷怒流，天兵含忿出兰州。关山飞渡人难料，西北烽烟应未休！

第六百四十九回 铁蹄踏碎贺兰山（上）
一整日的折腾，好容易穿过黑山峡。
如血一般残阳里，那些皮筏，陆陆续续钻出黑森森峡谷，仿佛自幽冥还了阳间。
及至靠拢岸边，船工们一个个几乎累瘫，筏上兵士，也多有唬得站不起的。
放眼望去，眼肿面白比比皆是，白是吓的，肿是哭的。
一个个垂头丧气，便似打了大败仗一般，士气极为衰落。
老曹令人把数张筏子摞起，自家爬了上去，便似站在高台上一般。
他就这般高高站着，面沉如水，直到花荣、石宝，乃至曲端、姚兴等俱都次第抵达，眼见有名将佐不曾折损一个，神色这才好转些许。
待再不见筏子出来了，老曹令人计点损失，折了官兵两千有余，粮秣、战马，一时难算。
老曹听罢，满脸悲伤，仰天长叹：“呜呼！华夏大好儿郎，汉家精锐勇士，为赴国难，不辞艰险，随武某远征西夏，如今命丧途中，不得返乡，此皆武某之过也！”
他站在高处，当着一众兵卒的面，把脚用力跺了几下，继而捶胸，大叫道：“痛煞我也，痛煞我也！”
心中却是暗暗出了一口长气。
渡河之初，他心中做好的最坏打算，是折损四成人马。
如今实际损失的，两成也还不到，有名大将更是尽数完好，于此结果，他心中着实有庆幸之感。
眼下这番痛心疾首做派，其实七八分都是演的——
便似当年“割发代首”、“吾梦中好杀人”一般。
毕竟折了这么多人，若是沙场战死也还罢了，既然当兵，阵前死、马上亡，皆是本分，任谁也能理解。
只是这等翻舟沉水的死法，是人都难免觉得憋屈，何况活下来的众人，也都受了老大一场惊吓，肚里自然有许多不满之情。
老曹将心比心，深知此时此刻，自己若是不及时流露出些伤痛情绪，士卒们大抵便要流露出愤怒情绪了。
他这一番作态，看在众军眼中，果然都感到些许安慰。
至少主将还是把大伙儿性命放在心里的。
老曹几声“痛煞我也”喊出口，眼泪已然熟练滚落。
时迁四下扫了一眼，凑在扈三娘身侧，低声道：“嫂子，你这时该说两句话方好，便说‘千里灭国，此乃壮举，我是女子，尚不惜死，汝为主将，何作此妇人态度’？”
扈三娘“啊”地一声，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跳到老曹身边。
她身量高挑，容颜标致，随老曹出征许久，众军谁不看在眼中？
此刻虽然还是细甲凤盔，但是一身水渍，头发散乱，面色惨白，更让人我见犹怜。
却听扈三娘高声道：“夫君，你乃大军主帅，如何作此妇人态度？你率领我等奇袭西夏国都，乃是千里灭国的壮举，古往今来少见，岂有不死人的？走这黄河险道，也是为了避开大军，少些袍泽战死，我一个女人，尚且不惜死，何况你麾下这些勇士？”
曹操见扈三娘抛头露面、慷慨陈词，心中大奇：这个婆娘，何时竟也开了七窍？
当即大喝：“吾虽是主帅，心肠也是肉长的，见了这些好男儿身死于此，又岂能不神伤？也罢！待平了西夏，定要回返故地，就在此建一座平西忠烈祠，供奉死去的兄弟还有船夫众人，使他们得受万世香火，以彰其功，若有家人的，也都要重重抚恤！”
扈三娘心里觉得果该如此，当下点头，豪爽喝道：“你且放心厮杀，这些好汉子的身后事，自有为妻的用心料理。”
他夫妻两一唱一和，底下士兵多么老实单纯？心里立刻舒服了许多。
纷纷抱拳道：“武帅这等仁义，吾等为你卖命，也自不枉了。”
又有人大叫：“多谢扈将军替死去兄弟们建庙。”
老曹眼见士气大为恢复，心中一定，又令人搬出事先准备的酒水，让众人饮酒御寒。
次日，众军重新登筏，复向北行，数日之间，陆续过得青铜峡、灵州。
青铜峡也是黄河绝险处，只是此峡长仅十里，比之黑山峡，不可同日而语。
但即便如此，也自折了一二百人，前后损失相加，比一场大战也不逊色，只是没有伤兵罢了。
此时自兰州出发，已经八日，距离兴庆府，不过咫尺。
眼见日色西沉，恰好遇过一片芦苇荡，老曹便令停泊在此，把大军藏匿在芦苇中，找来黄友，商议攻城之策。
黄友追随种师中近二十年，数次随大军征西夏，虽不曾真个打到过兴庆府，于其大致情况，倒也熟知，便把兴庆府情形，又细细说于老曹等人。
兴庆府者，原系宋朝灵州怀远县也，东临黄河，西枕贺兰山，亦是形胜之地。
咸平四年（1001年），党项首领李继迁占了此处，二十年后，其子李德明于此修造宫殿，定为都城，乃名兴州。
直至德明之子李元昊，正式称帝建国，这才有了兴庆府之名。
建成百年，数朝修缮，如今城池周长十八九里，护城河阔十丈，南北各两门，东西各一门，宽街长道，划分得二十余坊。
只不过西夏毕竟贫瘠，即便都城之中，除皇宫、权贵宅邸尚显堂皇外，其余民居，也都是些低矮土屋。
“十丈城河？”老曹听罢，眼神一亮，揣摩道：“西北之地不比江南，十丈河道着实是不窄了！兴庆府距黄河不过二三十里，它这条城河，若不贯通黄河，哪得这等磅礴水势？”
城河通附近河道，乃是惯例，便似汴京、郑州一带城河，皆通黄河，苏州城河，则通运河。
黄友也明白了老曹意思，却又疑惑道：“武帅之意，是要乘着筏子直抵城下？只是……”
老曹见他欲言又止，呵呵一笑，把住手臂道：“老黄，你我如今，也算出生入死的交情，什么话还不能当面说？”
他的笼络手段，真个驾轻就熟，小小一个动作，便让黄友心中一暖，当即说出自家顾虑来。
“末将是觉得，这般行事，固然有出其不意之效，可那筏子又载不得云梯等等，城墙高高，却难生翼飞上。”
曹操微笑道：“原来如此，黄将军且放宽心。我这些弟兄中，多有身怀绝艺的人，兴庆府城墙再高，比之雁门关如何？”
说罢，回头叫一声：“时迁！”
“小弟在此！”时迁笑嘻嘻，露出一嘴稀碎小米牙，一蹿到了面前。
曹操见他这伶俐模样，顿时便觉心安，笑呵呵道：“好兄弟，你今休辞劳苦，让张良载了你，去为大军探探道路，顺便瞄一眼那城墙，心里有个预备。”
“小弟得令！这便出发，哥哥只顾放心便是。”
时迁一抱拳，拉着张良去到河边，解下一个小筏子来，两个乘了，顺着落日下金光滚滚的河流，远远向北飘去。
时迁这一去，直到次日天光方回，却是和张良两个，背着筏子，自陆地上走了回来。
同曹操禀告道：“哥哥，小弟这一番打探的清楚，兴庆府那城河，果然直通黄河，便是大船，亦可进入。那入河之处，乃是黄河渡口所在，若在平常，有五千西夏军守把在此，以防宋军渡河。”
老曹听了，先是一惊，随即笑道：“既然是为了防止宋军渡河，如今想必都调走了？”
时迁佩服道：“哥哥所言正是！李乾顺那厮，只愁兵马不够使，凡是能调之兵，都随他杀去了宋境，如今坐镇城中的，乃是太子李仁爱，此子不过十三四岁，由国相李遇昌辅佐。兵马只得五千，其中四千，乃是麻魁军。”
黄友在一旁，见曹操不解，连忙道：“麻魁军者，乃是当年梁太后精选诸寨健妇组建，即西夏之女军也。”
曹操听罢，并不鄙夷，反而赞道：“李乾顺此人，也是个敢下注的！以女军守皇城，可见他真个是全力以赴，要毕其功于一役，吾等若不到此，说不定真便被他打下偌大基业！此人能有这等心志，尽取秦土后，苦心经营一回，未必不能与金国争锋。”
花荣在一旁笑道：“若论胆色，哥哥的胆色难道小过他？踏浪千里取王城，此古人未有之伟业！何况哥哥的手段，更是高明，我等兵出潼关已逾一月，西夏人竟仍懵懂未知，便是灭国也不为冤也！”
老曹大笑：“贤弟所言不错，吾既来此，便是西夏当灭！”
当即定计道：“姚兴、曲端、黄友、焦挺、石宝听令！”
五个精神抖擞，挺腰抱拳：“末将在！”
曹操道：“令你五个，各领一千兵马，自陆路杀去，围了他南、西、北三面，共计五个城门，虚张声势，却不必真个打城，只不放他一人离去，便算功劳。”
又道：“三娘、花荣、时迁，都随我走，待天黑，乘皮筏直抵东城下，一举抢了他城！”
曲端惊道：“武帅，这是存心要瓮中捉鳖呀！”
老曹笑道：“我费了无数周折，方得到此，自然要一口吃个肥圆，呵呵，待把他留守的后妃群臣一举成擒，再看我如何摆布那李乾顺！”
姚兴等人见他意兴飞扬，也都不由豪情勃发，待中午用了战饭，日影一移，便各自领军而去。
曹操这时不慌不忙，直到天色将黑，才领军上了筏子，沿着河水而去。
却说西夏自出兵以来，一路高歌猛进，今日胜一阵、明日下一城，数月以来，捷报连连，整个兴庆府，无日不沉浸在狂欢之中。
任谁都看出来局势之佳——强金残辽，都在争抢宋土，他哪里还有力西顾？
至于金国，虽然厉害，毕竟人少，占了偌大辽土，再取宋土，早已肚胀腹圆。
而西夏这一趟出兵，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具，潼关以西，皆入掌心，说不定打得顺利，晋地、汉中，也要入手。
如此一来疆土暴增，要多出多少显宦要职？
因此那些贵胄子弟，稍有门路的，都要挤进前线大军中，以便抢夺军功，以至于堂堂国都，竟是空虚无比。
而曹操潜行奇袭夺兰州、踏浪涉险下黄河，这番举措如今尽显其功：
陇右一带，李助高歌猛进，又有刘锜汇合其父刘仲武，领着三四千河熙军杀出助战，求援的使者，尚在崎岖山道里狂奔，老曹却已来到了一无所知的兴庆府城下。
黄昏时候，一支又一支宋军，陆续出现在兴庆府南、北、西五座城门外。
守军远远见了，慌慌关了城门，向城内示警。
太子李仁爱、国相李遇昌，便似挨了当头一棒。
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年大宋五路大军、数十万甲士来伐，也不曾杀到的兴庆府，怎么会在捷报频传之际，忽然被人围了三面？
思来想去，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便只有一个原因：
这些宋军，都是此前被国主杀散的宋军，不知如何聚拢在一处，只因后退无路，有那等胆大包天的，想得一招“奇袭兴庆府”的妙计。
“看清了”宋军的来路，李遇昌愤怒咆哮：“灵州守将真个当杀！数千人渡河，他竟视若不见么？”
当即写了军令，令人坐了快船，自东门而出，要渡河往灵州，调留守兵马回援勤王。
这信使慌慌张张出城，逆水行舟，好容易挨到了黄河里，忽见一大片皮筏，遮蔽河面，顺水而下。
信使看得呆了，回头对划船的水军道：“如何这般多皮筏？”
那水军尚没答他，当先一条筏子上，花荣指着信使道：“这必是求援的使者，且让他认一认花某神箭。”
说罢摸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开弓向上，感受了一下风力。
那信使远远见花荣拉弓，惊奇道：“这厮们莫非是宋军？隔得这般远，他要射谁？”
花荣微微调整方向，手一撒，羽箭直奔天上。
信使见了好笑：“你看这厮可笑么？他以为他是……”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自天而落，噗嗤插入信使咽喉。
皮筏之上，彩声四起，花荣大笑道：“快追上去，不许放走一个！”
这边小船连忙便要逃回城里，只是皮筏顺流而下，何其飞快？
又有花荣，一箭箭背后射来，箭无虚发，不多时便把水手尽数射翻。
那船没了人，便在水面打起转来，几条筏子趁机撵上去，有那懂水性的军士跳上小船，一番搜索，不多时找出求援书信。
花荣接过看了，大喜道：“此物落我哥哥手上，必有大用！”
再说兴庆府中，西夏太子等人，哪里晓得求援信已被截了？
正安排闭门坚守，等待援兵，忽闻铠甲作响，众人扭头看去，却是一个光头大汉，身着镔铁重甲，大步走上堂来。
这大汉满脸嘲弄之色，讥笑道：“你这些党项人当真怯懦，怪不得便连宋人，都能压着你们欺负，我听说来打城市宋军不过几千人，还分布在各门，岂不正好各个击破？”
国相李遇昌不快道：“兀术驸马留你在此，是为你让你保护公主，此乃我国自家事，岂有你说话的份？”
大汉摇头道：“正是信不过你们的本事，兀术方才留我在此！你说不关我事？呵呵，若是被宋军打进来，公主受惊，兀术将来必然怪罪我。你等也不必废话，我自带本部五十人，便能退敌。”
李遇昌面显怒色，正要开口，却被太子李仁爱扯住。
李仁爱淡淡道：“国相，补攧是我姐夫的部下，又不是我国的将军，他自家要出战，我们如何好阻止？恰好久闻女真将士勇冠当世，吾也正要一睹其风采。”
原来当初，阿骨打派了兀术来西夏结亲，因没同西夏人打过交道，摸不清他习性，只怕有人恃勇挑战，特意点了族中几个著名勇士，做了兀术麾下部将，随他一并前来。
这番准备全不曾用上，李乾顺得知兀术来意，双方一拍即合。
待到出兵，兀术要显露本事，引兵随李乾顺去征战，部将们亦都随去，独留了这个补攧，要他待在兴庆府保护公主，以此体现自家对公主的关心怜爱。
补攧本是个好战的，如今大战连连，却没他的份，心里早已急不可耐，今日忽然得知有宋军来围城，而西夏人竟不敢出战，这一下岂不是正挠到痒处？
见西夏太子许他自行其是，补攧狂喜，大笑一声，回去提刀上马，就带领部下五十名女真，随便选了个近些的城门，放下吊桥，开门杀出，迎面便见一千宋军，列阵一箭之外。
阵前一将，手中提一口大刀，身形雄壮、威风凛凛。
补攧见猎心喜，回头笑道：“看这厮倒似是个勇将，待我取了他的头颅，做个酒杯，大家喝酒也好。”
说罢策马冲过吊桥，哇哇怪叫着杀了过去。
对面的宋将，非是旁个，正是“南离神刀”石宝！
他本来料定无人敢出战，谁想竟然有人杀了出来，微微一愣，随即大喜：“哈哈哈，石某倒是有福！大伙儿千里迢迢赶了来，竟是我石宝第一个发市！”
大笑声中，把马一拍，舞刀迎了上去。
这正是：天兵飞至酋城下，城里犹闻歌舞声。马踏贺兰虏胆裂，兵出塞外胡尘清。

第六百五十回 铁蹄踏碎贺兰山（中）
金将补攧出战，西夏群臣，素闻女真人席卷北方，威不可挡，都争相上城观战。
又有太子李仁爱，自小和姐姐感情一向极深，如今他正是半知人事半不知的年纪，忽然凭空多出个姐夫来，便似抢了姐姐去一般，心中竟生出几许妒火。
因此故意阻住国相，放任姐夫手下的战将去厮杀，暗暗地想：最好这厮被宋狗一刀砍死，待那金狗姐夫回来，看他还有多少脸皮吹嘘女真人厉害。
在他想来，便是补攧战败，自己闭门而守，难道区区数千宋兵便能破城？
却又怕做得刻意了被人察觉，因此假惺惺道：“大将出战，岂可无鼓？来人，击鼓以壮威风。”
一声令下，鼓声大振，咚咚之声，直冲云霄，教人听得血也烫了。
补攧听得城上擂鼓替他助威，狂意愈盛，怪叫一声，龇牙咧嘴，举刀猛砍。
石宝亦不示弱，低吼一声，把刀奋力砍去。
当的一声，两口大刀刀刃交击，一时火花四溅。
补攧、石宝二将，都是全力出刀，虎口俱是一麻，暗自喝彩：此人好气力！
不过他两个对自家武艺，都是极为自信，试出对方气力不凡，愈发战意澎湃，都把平生本事，尽情施展。
只见他二人——
一个舞大刀，一个大刀舞，叮叮当当迸火光，凛冽杀机吐。
一条江南蛟，一头东北虎，叱咤喑呜各逞凶，吼声压鼙鼓！
两口大刀龙争虎斗，两员战将吼声如雷，城上西夏人，看得脸都青了。
这个道：“难怪女真人张狂，果然好杀法，这等凶横！”
那个道：“怪哉，西军猛将不是都吃他皇帝调离了么？哪里还来得这个虎将？”
一时间惊叹不绝。
不多时，城下二将，已战四十合，兀自胜负难分，石宝心中，一时焦躁起来。
暗自忖道：我蒙哥哥青眼，带挈了北来，立志要战四海英豪，扬我威名，然而一场场大战打下来，虽也杀了几个敌将，不是围攻、便是趁敌人不便。便是关大刀，还斩了辽国贺重宝、金国完颜活女这些大将……我纵不如他，也不可差得这般远！
越想越气，大喝一声道：“相好的，若有能耐，挡我一招回马刀。”
说罢一拉缰绳，扑啦啦斜刺里跑去。
补攧也是急于立功出头的，仗着一身武艺，浑无所惧，暗自道：这宋狗合死，回马刀虽厉害，重在出其不意，你既然叫破了，我难道怕你？
一咬牙，紧追不舍。
石宝见对方追来，心中狂喜，按捺住马速，及他近了，大喝一声，单臂抡刀，回身就劈。
补攧早有准备，连忙挥刀抵挡。
长刀一架，石宝大刀弹起，竟似不曾使上气力一般。
补攧一愣，瞬间警兆大起，却不知石宝这般翻身劈刀，动作极大，便是要遮掩左手动作。
但见一道黄光，在石宝大刀遮掩下，毒蛇一般疾蹿，及补攧瞥见时，哪还来及躲闪？
那流星锤直直打在胸口上，补攧周身一震，护心甲应声粉碎，一口鲜血脱口喷出。
与此同时，石宝已然回马，手中劈风刀扬起，看似轻飘飘，其实却是极快，自补攧脖颈上一闪而过。
随即纵马掠过他身旁，伸手探出，便似花大虫摘板，摘了补攧那颗大光脑袋去。
右手长刀贴地一挑，把流星锤也收了回去。
城上鼓声正烈，忽然便见补攧折了，头都吃人取了去，那鼓声顿时一滞——
有知机的，已自停了敲打，有反应慢些的，却还茫然不觉兀自敲响，于是那鼓声立刻显得凌乱噪杂，不仅不复激昂之意，倒似是和尚敲木鱼，哆哆嗦嗦的，要替冤魂超度一般！
这便是：驰骋南国英雄将，纵横西北展威能！
又有小诗一首，单赞石宝的厉害，写的是——
离火光明耀江南，风沙漫卷赴贺兰。
兴州城下初试手，纵马一刀鼓声寒！
石宝这里一刀斩杀金将，也自扬眉吐气，左手提了人头，右手大刀一挥，做出攻城模样，麾下一千宋军，呐喊着便往前冲。
西夏太子李仁爱，本来见折了女真战将，还觉痛快，此刻却又唬得一跳，一叠声催人拉起吊桥关门。
那五十女真兵马，本来还要去抢主将遗体，见西夏人竟拉桥关门，也只得恨恨逃进城里。
这时夜幕渐垂，城外宋军，纷纷打起火把，鬼魂一般立在弓箭射程外。
李仁爱见了，又惊又怒，问左右道：“宋军竟然不宿营么？这般立着，却是甚么意思？”
派人去其他城门查看，得到结果，也是一般。
国相思忖半晌，苦笑道：“从古至今，未闻有这般攻城的，老臣亦不知其究竟心思，仔细想来，只怕不是攻心计，便是要趁夜里偷袭，却是不可不防……”
李仁爱怒道：“欺人太甚！既然如此，每个城门留兵五百值守，余者休息，半夜替换，倒要看看谁先熬不住。”
一个城门留守五百人，加上准备轮换的五百，便是一千。
三面城墙五个门，西夏城中五千兵力，等于尽数耗在了此处。
国相听他这般安排，总觉不妥，想了一回道：“北面城墙，虽不见敌踪，却也不可无备，如今兵马不足，可令王公大臣们，都把各家护院健仆集合，调去北城守把。”
李仁爱从其言，临时从各家贵胄大臣处，抽调出七八百人，值守北城。
然而这些人又非军人，相互间又无统属之权，虽然无奈上了城，也似一盘散沙，胡乱在城上巡视了两遭，便都去寻避风处睡觉。
其中有少数认真些的，见了别个去睡，自家独自辛劳，岂肯甘心？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索性也一并偷懒去了。
不知不觉间，一轮月亮，渐渐悬高。
护城河连同黄河的水渠里，无数皮筏，无声无息地鼓荡而来。
这时城上也不知哪家一个仆从，打着呵欠，便要起身撒尿，却被别个大骂：“你胡乱撒尿，腥臊味岂不恼人？自往城下尿去。”
那人便摇摇晃晃，走到城墙边，拿出家伙要往城下去尿，忽然恍恍惚惚，看见城河上黑乎乎的，仿佛有无数大鱼。
这仆从心中不由疑惑，把头探出去细看，哎呀！哪里是鱼？分明是载满了人的皮筏！筏上的人，一个个利落无比地跳到了岸上来。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正待示警，忽闻风声一响，一把飞虎抓直抛起来，不偏不倚，正钩在了后颈上，发力往下便拉。
这仆从大惊，忍着剧痛，双手死死撑住城墙，不肯被他拉下，脖子拽得卡在墙上，喊也喊不出，满眼金星之间，便见一道瘦小黑影，灵巧无比地拽着绳子攀了上来。
老曹在城下，看得暗暗喝彩！
眼见城上这人，明显是要缩回脑袋大叫，时迁间不容发丢出飞虎抓，精准无比勾住此人脖子，不仅勒得他叫不出声，更避免了铁抓落在城墙上的当当响声。
兴庆府城墙高度有限，时迁爬得又快，几个呼吸功夫，便上了墙头，摸出暗器，先把那倒霉蛋刺死，随即解下腰间长索，快速分开，一根一根垂了下去。
不多时花荣领着百余个精锐兵卒，已然攀上城头。
直到这时，守城的健仆们才发觉有人偷城，为首的刚刚喊了一嗓子，花荣一支利箭，便取了此人性命。
几百健仆，齐齐炸锅，先还要来夺回城墙，时迁一把暗器飞出，随即舞转锁镰，领着一干战卒两头杀去，花荣高立在城垛上，把弓弦拨得琵琶一般，一支支利箭四下飞射，箭箭都不落空。
城上那些健仆，虽有不少会武艺的，如何禁得住军阵冲杀？又有时迁、花荣两个，收割性命便似拔草一般，顿时间四分五裂，各自哭嚎着逃下城去。
花荣大笑一声，收了弓箭，提抢冲至城下，打开城门，老曹双目圆瞪着，大喝道：“时迁兄弟，带人去速速寻了他府库，花荣兄弟，随为兄杀人放火去！”
数千人齐齐欢呼，拽开大步便往城中冲去。
这时后续的一批皮筏赶到，筏上运送的皆是马匹，老曹领数百人，各自上了马，呐喊着杀入城中。
城外石宝等人，眼见城中火光大起，哭喊之声震天动地，都相顾大笑，晓得老曹得手，各自都把兵马在门前布阵，防止有人逃出。
这座西夏皇城，民房俱都低矮无比，虽是夜间，也看得见皇宫巍峨，老曹亲自领着人马，一面放火，一面直冲皇城而去，沿途所遇，不论军民良贱，尽数都砍翻杀死。
及至宫城，却见大门紧闭，宫墙之上，都是带甲战卒，老曹纵马而出，大喝道：“呔！尔等夏狗！天兵到此，还不早降？若不开门受缚，吾杀将进去，不留你一个活口！”
喊了两遍，国相李遇昌站了出来，咬牙切齿道：“宋狗，做什么痴心大梦！我国大军气吞万里，灭宋已是定局！你等孤军深入，纵然占了一时便宜，待到我皇回师，都教你化为齑粉！你若识相的下马投降，饶你等不死，还有高官厚禄相待。”
曹操大笑道：“尊驾好胆色！好口才！不知你是西夏哪位名臣？”
李遇昌道：“你这宋狗，先报上名字。”
曹操也不气他出言不逊，高声道：“吾乃宋朝青州节度使，姓武名植，江湖人称‘武孟德’，如今宋皇拜为平西大元帅，请我挥十万雄兵，特来灭你西夏！”
李遇昌一惊：“原来是你这厮！我听金国四太子提起过你，平王庆、田虎，又出使大金，果然是个人杰！不过如今西军兵败如山，我国大势已成，你此来不过白白送死……”
他眼珠转了转，接着又道：“武元帅，吾乃西夏国相李遇昌，我国陛下一向最重英雄，似你这等人物，若肯投降，王公之位唾手可得！望你不要自误。”
曹操哈哈大笑：“王公之位又算什么？我今日平了你等，一个平西王，自然到手！你若要我投降，除非李乾顺把龙椅让我，或可考虑一二也。”
李遇昌大怒道：“胡言乱语！你莫以为自己占些优势，便敢出此狂言……”
他话未说完，老曹忽然便脸：“你这蕞尔小国，本来我也不大看得上，既然如此，何必再谈？花荣贤弟，让他们认一认神箭将军！”
花荣啪的一箭，正中李遇昌额头，可怜堂堂国相，立仆当场。
曹操大笑：“好箭法！既然国相死了，西夏太子何在？可出来与我答话！”
李仁爱就在墙上不远处，此刻听见唤他，当即蹲下身去，大叫道：“你们都是傻子么？射他，射死他。”
城上几个宫城守将，闻言连忙弯弓搭箭，花荣眼神一眯，连珠箭发，但听嗖嗖箭出，疾如雨落，几个手持弓箭的将军，都是额头中箭，惨死当场。
余者大骇，尽数蹲身，有那年纪较大、经历多的老将，颤声大呼：“城下射箭者何人，莫非是王舜臣将军到此？”
曹操高声道：“我华夏地灵人杰，英才辈出，擅射者岂王将军一人？尔等记住了，射汝皇城者，‘小李广’花荣便是！”
说着把手一挥：“他既不肯开门，我等便打进去！将士们，与我建土山，直登城上！”
麾下众军，齐声相应，立刻扑向两边民宅，拆墙毁壁，大块大块搬到宫墙下，开始搭建土山。
花荣则带了一二百擅射的，虎视眈眈，凡是宫墙上有人敢立身，立刻射倒。
一时间，土墙高度飞快递增。
这时忽然身后大片步伐响起，有女声高吼：“宋狗还不曾破皇城，快杀散他们，救出太子、皇后。”
老曹回头，却是一二千粗壮的女子杀来，晓得便是有名的麻魁军，赞道：“这些党项人，能够立足百年，也非无因，国破之际，以女子身欲挽狂澜，古来罕见！将士们，这等虎女堪敬堪佩，汝等都不要留情！”
扈三娘拔出双刀，大喝道：“夫君休长人家威风，想我汉家女子亦不输人。西夏有麻魁军，汉家有我‘一丈青’！”
娇叱一声，当先杀出，胭脂马冲势如虎，日月刀舞转风霜，顷刻间斩杀西夏女兵十余人。
后面众军一拥而上，杀得这些麻魁军横尸遍野。
老曹大喝道：“李仁爱，汝亦男儿，汝国妇人尚思护国，汝如何这般无胆耶？”
有分教：莫夸党项女豪英，且看汉家一丈青！烈马双刀踏阵裂，长风疾浪名城倾。

第六百五十一回 铁蹄踏碎贺兰山（下）
西夏麻魁军，名声不小，若论战力，却也不过寻常。
若不是国小民贫，战争潜力耗尽，如何也轮不到她们上阵。
对上宋国那些寻常禁军，或者凭借不要命的气势，还能取胜，可任她们再肯拼命，又岂能奈何老曹麾下这伙虎狼？
随老曹杀进城的，约莫五千出头人马，其中千余，随时迁去抢府库，余者尽数来打皇城。
扈三娘一马当先，带了两千人杀去，余者依旧搬砖石堆积土山。
须知扈三娘这两口刀，便是同男子汉对战，亦无多少人能够相比，何况这些女兵？
双刀舞起，砍瓜切菜般杀人，身后众军虎狼般撞来，顿时杀得这支女兵惨叫连连。
李仁爱毕竟少年热血，闻声惨然流泪，又被老曹以言语相激，忍不住便要跳起，却吃几个宦官死死抱住。
这太子挣扎道：“妇女们尚为国家拼命，吾为太子，岂能坐视？放我起来，我要同宋狗拼个死活！”
声音传出墙外，曹操摇头失笑：“他娘的，这个小太子，倒比我家的小官家带种多了。唔，这般说来，辽国我那干儿，也比小官家有样的多，岂不气人？怪不得当年董卓，生出废立之心。”
正寻思间，杀声又起，曹操皱眉看去，却是两彪人马，沿着宫城高墙，分左右杀来。
老曹喝道：“花兄弟，你我分头迎敌！”
将手一挥，带领千余人往左杀去。
左面这伙人，带头两个党项汉子，却是文质彬彬相貌，各披一身银甲，手仗宝剑，齐声大喝道：“西夏璞王李仁忠、舒王李仁礼在此，宋狗受死！”
后面数百人都无盔甲，手中兵刃，也不过短刀、木棍之属，看模样大约都是此城中百姓。
这两个为首得，乃是一双亲兄弟，是西夏宗室名臣之子，才华超群，为官清肃，极受百姓爱戴。
如今两兄弟奉命在兴庆府筹办粮秣，恰好遇见老曹破城，麾下亲卫先前便派去守城了，如今只好召唤城中义民迎敌。
老曹引兵直迎上去，也不多说，侧身闪过李仁忠刺来长剑，顺势一刀，将他拦腰劈为两截。
李仁礼顿时发狂，悲呼道：“你敢杀我哥哥！”双手握剑，便劈老曹。
老曹见他举剑过顶，晓得其本事有限，不避不让，恶狠狠一刀，后发先至，直攮进他心窝里。
拔出刀来，任对手身形慢慢软倒，往前一指那些百姓，冷声道：“都与我杀尽了！”
正要上前，忽然迈腿不动，扭头看去，却是李仁忠。
这个西夏璞王，已然只存半身，兀自死死拽住曹操脚腕，满口喷血，乞求道：“休伤我百姓……”
奈何老曹杀心已起，竖眉厉喝：“若怕伤了百姓，你又何必带他上阵？”
一脚踢得那半具身体飞起，大喝道：“杀！一个不留！”
众军齐声呐喊，刀枪齐下，西夏百姓当即大溃，一个个哭爹喊娘，不出片刻功夫，除了极少几个逃得快的，余者叠尸积骸，都死于宫墙下。
老曹回身看李仁忠，瞠目不闭而死。
老曹大笑道：“正要你亲眼看我破皇城！”
领兵复回，却见花荣单手捉着一个妙龄女娘的发髻，就地上拖了过来。
“哥哥，此乃西夏公主，嫁了完颜兀术的，此女倒是有些胆色，纠结了一干会武的太监，翻出宫墙来袭击。”
“兀术那小狗的新媳妇儿么？”
老曹闻言，紧走两步，蹲身挑起那女子下巴，自有识趣的军士凑过火把。
老曹细看一眼，这女子约莫十六七年龄，生得眉目婉约，皮肤如奶脂般洁白，不由暗自点头。
又见其虽梳着妇人发髻，然而眉心未散，颈细如鹅，被自己一碰触，腮骨处泛起星星点点红晕，失笑道：“兀术那小狗，不曾同你圆房么？”
那公主身形一震，面色顿时更红，眼中流下两行泪水，恨恨望着曹操。
曹操却松了手，站起身笑呵呵道：“此女有胆色，相貌亦佳，正堪匹配贤弟。”
话音未落，扈三娘已杀散了麻魁军，一身鲜血纵马奔回，娇嗔道：“官人，你要调戏女子，好歹背着为妻！”
曹操忙把手摆：“休要冤我，这里众兄弟都听见的，我说此女正堪匹配花贤弟。”
扈三娘妙目看去，花荣摇头苦笑：“我虽叫花荣，家中悍妻，却是不容我沾花惹草的，这个公主，哥哥给别个兄弟吧。”
曹操撇嘴道：“什么世道，公主都没人要了。罢了，且让我娘子看顾此女，先把皇城取下。”
话音未落，忽见宫门大开，西夏太子李仁爱手持一口剑，当下冲出，怪叫道：“狗贼，快把我姐姐放了。”
曹操大喜，将手一指，花荣早已扑上，刷刷几枪，先把那太子身边的护卫戳翻一片。
太子大叫一声，使剑来刺花荣，花荣撤开一步，长枪一挑，先挑去他长剑，随即一绞一绊，便把太子打倒，周围士卒齐齐扑上去，捆了个动弹不得。
西夏公主惊叫道：“不要害我兄弟。”
老曹笑嘻嘻道：“你肯听话，自然不伤他性命。”便令扈三娘看押二人，自领人杀入宫城。
及入后宫，却见遍地鲜血、遗尸，都是穿着华丽的女子。
又有一个三十余岁女子持剑而立，口口声声，要“宋军主将当面答话。”
老曹大步上前，见那女子着凤袍、持双剑，相貌美丽，傲立于群尸之间，鲜血自剑刃一滴滴滑落，面不改色，不由暗自喝彩。
沉声道：“汝便是西夏皇后？”
那女子冷笑一声，淡淡道：“不错，本宫便是西夏皇后，亦是大辽成安公主，耶律南仙！汝便是宋朝的平西元帅武大郎？”
曹操笑道：“不错！正是武某。”
皇后上下打量他一眼，叹道：“本宫左思右想，着实想不出你是如何飞来此处的。”
曹操坦荡荡道：“又有何难？先自渭水南岸急行，随即绕行岐山，强取兰州，接着踏浪而至。”
皇后震惊道：“黄河水道？你不知黑山峡、青铜峡，皆是绝险，安能渡得大军？”
曹操得意道：“当年邓艾渡过阴平，兵临城下时，阿斗也是这般想。”
他眨了眨眼，补充道：“实对你说吧，也该你西夏气数尽，那黑山峡果然奇险，莫说船只，鹅毛也难飘过，我能得过，却是黄河龙王显化真身，腾云驾雾，渡了我军过来。”
皇后无言以对，愣了片刻，苦笑道：“本宫将死之人，你竟忍当面欺骗？”
曹操指着地上尸首道：“皇后何必过谦？我看你下手狠辣，本事不凡，武艺比我娘子也不差，岂谓将死？”
皇后坦然道：“这些皆是夏主妃嫔，生前彼等受用无数，如今危难时，不知自刎报国，竟然争相奔逃，若被你等掠了去，为奴为妾，岂不践踏夏主颜面？因此只好尽数杀之。”
曹操大拇指一翘：“好手段！真不愧国母心胸！不料耶律延禧一无是处，倒是生了个刚烈女儿，李乾顺志大才疏，倒是取了个不凡的婆娘！”
要知这皇后心中，实有两恨。
一恨生父降金，丢尽历代辽帝颜面；二恨丈夫明知金国灭她祖国，还要与之媾和。
在原本历史，西夏弃辽从金，耶律南仙和其子李仁爱，因此绝食忧愤而亡，可见性情。
因这两桩大恨，曹操说其父一无是处、其夫志大才疏，倒是正中下怀，不由嫣然一笑。
她的样貌，原本有些英武之气，只这一笑，却是百媚横生，老曹阅女虽多，也不由微微愣神。
不料那皇后忽然变脸，喝道：“你这宋狗，岂敢这般无礼看我？”
老曹岂是肯吃亏的？扭头看了看媳妇儿不在，当即笑嘻嘻道：“误会了，要知你那后妈萧瑟瑟，是吾知心爱人，你异母弟弟敖卢斡，如今的天兴帝，是吾拖油瓶的干儿，若论起来都是实在亲戚，我还该叫你一声女儿哩，为父的初见女儿，多看几眼岂不天经地义？”
皇后从不曾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一时惊得呆了，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大怒：“武大郎，你不要欺人太甚！”
曹操摆摆手，谦虚道：“谈不上！自古以来，力强者制人，力弱者受制于人，有什么欺不欺的？你肆意残杀这些妃嫔，难道就不是欺人太甚了？”
老曹此人，博学且无赖，若论辞锋较量，除了当初祢衡，有几个是老曹对手？
这皇后气的脸都红了，急喘不已，忽然察觉到老曹眼光逗留，晓得自己同他置气，无非丢丑，于是强自抑制怒意，冷冰冰问道：“不同你胡扯许多，本宫欲要见你，只为一事，我的一双儿女，如今是死是活？”
老曹笑嘻嘻道：“死又如何，活又怎样？”
那皇后冷冷道：“若是死了，自然妙哉，若是活着，还请你看在他们年幼无知份上，杀他们时给个痛快。”
老曹上下打量此女，玩味道：“虎毒不食子，他们难道不是你亲生的？”
皇后摇头，冷笑道：“都是我怀胎十月生下，骨肉连心，爱若珍宝——那又如何？既然国破家亡，身为公主皇子，活着不过加倍受辱，倒不如死了干净。”
老曹听了此言，愈发有些佩服之意，点头道：“你倒是个活明白的，罢了！我便给你一份体面，你的女儿，若不自己找死，我便择个有本事、会疼人的兄弟许配了，让她做人正妻，绝不会为奴为妾。至于你儿子，我亦不折辱他，真有必要杀了时，也不叫他多受苦，如何？”
皇后听他语气诚挚，眼神中流露一丝安慰：“若是如此，妾身……多谢武大帅了。”
她先称本宫，乃是站在一国皇后角度处事，如今自称妾身，却是站在为人母亲的角度，感谢老曹。
老曹笑道：“你耶律家的女儿，谢人便只动动舌头么？”
皇后露出奇异神色，仰头思忖片刻，忽然探手入怀，发力一扯，扯下一条细细金链，上面坠着钥匙一把：“后花园里，假山旁的石桌，右转三圈推开，便见一门，用这钥匙开了，里面所藏珍宝，望你取出部分，做我女儿嫁妆，其余的，便算是本宫的谢意了。”
说罢将那钥匙一抛，老曹下意识伸手去接，皇后轻轻一笑，挥剑在喉头一抹。
及老曹接住了钥匙看时，那皇后仰面望着穹顶，颤抖几下，便自绝了气息。
这时花荣、扈三娘等人赶来，太子和公主都被缚了双臂，见得眼前场景，齐声嚎哭。
老曹叹道：“前世今生，也算见了些后妃公主，唯这耶律南仙，真有几分金枝玉叶的傲气也。”
走上前，一脚踢翻太子，蹲在那公主身边，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哭了，你娘求仁得仁，不负故国，不负西夏，她临走前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好好替你找个婆家，你的嫁妆，也一并交给了我。”
太子翻身起来，挣扎着使头撞老曹：“你害死我娘……”
老曹顺手一个耳刮子抽翻了他，口气都不曾变：“完颜兀术这个小狗，不是甚么好东西，我不日便要去杀他，你和他不曾圆房，正好婚约作罢，待我……”
又是一脚将李仁爱踢得打滚，继续道：“得闲时，好好替你做一门亲，你且好生活着，莫辜负你娘怜子之意。”说着又一脚，再次踢翻了李仁爱。
那公主眼睛哭得桃子一般，愤怒看向老曹：“你既说莫辜负我娘怜子意，如何这等欺负我兄弟？”
曹操扯过李仁爱，一个暴栗钉得他发呆，笑嘻嘻道：“男子汉，自然不挫磨不成器！好了，我不打他了，你做姐姐得老实看好了他，若是捣乱，我便想留情，也自难能也。”
说罢，令花荣看住他姐弟，有令人寻具好寿材，替耶律南仙收尸厚葬，一把火点了皇宫大殿，自带着扈三娘，去启后花园的宝库。
兴庆府中，最高便是皇宫，大殿着火，满城皆见，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王公大臣，见了火起，晓得皇城已失，顿时彻底绝望，再顾不得许多，各自开门，往城外散去。
石宝等五路人马，见状一起发威，拦门砍杀，不放他一个逃出。
而时迁那边，也自寻到了府库所在，里面粮草器械并不多，却也足够他万余人所用，连忙吩咐人集中看管起来，自去皇宫找老曹汇报。
至此，百年兴庆府，便在熊熊火光、满城杀声里，悄然易主。
月华之下，一百余里之外，李怀、史文恭、马劲三将，领着五千纪山铁骑，也终于绕过群山，来到了灵州不远处。
这正是：烽火燃城照贺兰，刀光盈月映河山。征旗漫卷英雄气，横扫胡尘北向南！

第六百五十二回 密室藏宝旧僧衣
却说老曹一把火烧了大殿，自去后花园中，按耶律南仙描述，找到那石桌转动，果然假山移转，现出一道石门。
老曹喜道：“这个婆娘，倒是不曾撒谎。”
正要使钥匙开门，忽被扈三娘拉住：“官人且慢，这个皇后是个心狠手辣的，若是恨你灭她家国，故意把话诓你来，其实里面却藏了暗器毒药，又或毒蛇猛兽，岂不危险？”
曹操一凛，点头道：“娘子说得正是！为夫今日杀顺了手，着实有失谨慎。”
忽然探头，在扈三娘樱唇上啄了一口，笑嘻嘻道：“果然是家有贤妻，夫无横祸。”
虽是老夫老妻，扈三娘遭他偷袭，也不由酥了半边，正要扭他，却见曹操回头叫道：“让花荣押解了西夏太子、公主来。”
不多时带了人来，曹操令解了太子绳索，递去钥匙，笑嘻嘻道：“此乃你家宝库，主人不在，我又岂好擅入？你且先去点亮了灯，再请我进入做客，才是礼貌。”
太子怒道：“要杀便杀，你道我会从你？”
曹操笑道：“你不从我，先杀了你姐姐。”
可怜少年太子，吃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哭得发抖，一边接了钥匙去开门。
不多时，里面透出光明，曹操叹了口气，道：“既然不曾诓我，我亦不可失信。小公主，这里面都是西夏历代国主珍藏，我虽拿了养军，但也会留出一份，与你作嫁妆。”
说罢带人进了石门，顺着台阶走下，一眼扫去，地方却不大，是个半亩有余的石室，四壁都画着精美壁画，又刻有一道石槽，石槽中油脂已被点燃，照得一片明亮。
地上胡乱堆放了百十个大箱，样式精美，老曹大喜，令人打开一看，尽数都是空箱。
李仁爱抹着眼泪，哈哈大笑道：“失望了么？实话说与你，这些箱子，本来都装满黄金，如今为了伐你宋国，尽数被我父皇取出，充了军资，叫你白欢喜一场，哈哈，哈哈。”
老曹摇头笑道：“你这小子，着实是个好孩子，一国太子，当有这般胆色。”
走过去一个耳刮子抡翻，对花荣道：“细细找一找，不信全无收获。”
花荣点头，往前走了十余步，忽然“咦”的一声，叫道：“哥哥来看。”
曹操走去一看，原来石壁尽头，乃是一副壁画，画上宫殿辉煌，其中有一道门，大小与真门无异，曹操奇道：“这便怎地？”
花荣伸手抚摸道：“哥哥不见么？这门的缝隙之间，隐隐有刮擦痕迹，便似打开过一般。”
说着按住，渐渐发力，那门吱呀一声，果然向后开启。
曹操惊奇道：“若不是贤弟这等惊人眼力，谁能察觉？”
他正要回头唤李仁爱探路，花荣却已先自迈入进去：“哥哥，如此隐秘，想来并无危险。”
老曹进去一看，原来前室壁上火焰，已自石壁中暗孔内延伸进来，把这后室也照得通明。
后室不大，倚墙两只大箱，里面满满都是各色宝石、首饰，宝石璀璨剔透，首饰极尽精美。曹操不由惊叹道：“虽是穷国，毕竟百余年，也自有了些底蕴。”
花荣道：“他把住西北，正好同胡人们做买卖，宝石必然不缺。”
又有一只长箱，打开看时，却是十余柄宝剑，剑柄、剑鞘，都与中原颇有不同。
老曹取一柄看了看道：“这些纹饰，都是佛教中的罢。”
说着抽出，一声剑鸣，青光耀目，老曹惊叹道：“好剑！”
花荣亦喜道：“夏人剑号称天下锋利第一，这些剑能被夏主郑重收藏，必是珍品中的珍品。”
两人皆是满脸喜色，一一抽开看了，共是十三柄宝剑，每一口都是难得的利器。
曹操大笑道：“有此十余口剑，便不枉白来一遭。”
于中择了一并白色剑鞘的，递给花荣道：“你是银甲将军，此剑正足匹配。”
花荣大喜，当即挂在自家腰间。
曹操已有化龙刀，自然不须换剑，唤花荣亲自抱了剑箱，好生收起，自家打开墙角处一只小木箱。
他在这后室，得了两箱珍宝，一箱好剑，见这小木箱颇是精巧，只道必有奇宝，不料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件破破旧旧的僧衣。
老曹奇道：“莫非是天蚕丝织成，看着破旧，其实珍贵？”
抖开一看，乃是最寻常不过葛布，一股子旧物霉味，衣服上却写了两行字：“社稷存亡之秋，可持此衣往天山飘渺峰，求灵鹫宫主人相助。”
曹操看了失笑道：“有趣，也不知这灵鹫宫主人是何许人物，堂堂国主，竟把社稷安危托付此人？可是天山距此数千里，真到了存亡之秋，待使者找到时，便飞回来也晚了。”
摇一摇头，摸出火折子，径直烧了这僧衣，把那小木箱也丢入火中，扬长而去。
——若是时迁在此，当可看出这木箱里面的空间不大对头，必有夹层。
老曹这顺手一丢，夹层中几门厉害之极的武艺，也自从此泯灭于世间。
及次日，兴庆府已然残破不堪，留守的王公大臣，捉了三百余人，余者尽遭杀死。
又自府库中掠出粮草肉干等物若干，足够他万余人马食用一两月，并得了数千匹骏马，此前许多马匹因渡河不便，都交予了李助、李怀两部，如今得了这批马儿，重新恢复了机动能力。
老曹聚集众将，拿出所得西夏剑，分赠众人，以为赏功。
扈三娘、时迁、焦挺三人摇头不受，说是用不上，只赐了石宝、姚兴、曲端、黄友四个，一人一口宝剑，四人都是欢喜异常，把在手中片刻不肯放下。
老曹展开地图：“吾等今日破了兴庆府，又捉得许多人质在手，消息传出，西夏各路兵马，都要杀来。西面一带，自有‘金剑先生’攻略宣化府、肃州、瓜州、沙洲等地，可以无忧。”
他看向曲端：“北面一带，我欲令曲将军，引三千军沿河北上，一路扫平定州、右厢朝顺军、白马强镇军、直杀到黑山威福军方休！”
这一路杀上去，便是直到后来内蒙古狼山、巴彦淖尔一带，再往前去，便是过去辽国的西京道，如今金国的地盘。
曹操指着黄河“几”字形，最上面的一横：“这些地方，如今一片空虚，你只顾杀人放火，到了此处，不须进入金境，径直趁船而下，来河东路汇合，又或径直往西京亦可，总之都依形势，任你决策。”
曲端面色顿时涨红，呼吸急促道：“主帅信得过曲某，还有什么好说？于万里外摧城拔寨，乃大丈夫事业，曲某定不负武帅所托！”
曹操把手一拍，大笑道：“曲将军壮哉！既然如此，西北两面，可无忧也。我军即日便渡河，先取了灵州西平府，汇合纪山铁骑，同西夏人好生较量一番！”
两边当下分兵，曹操让曲端尽情多带粮秣，顺着黄河北上杀去，自己则领兵，坐着皮筏渡过黄河。
到了岸边上岸，曹操回身，对一众筏客道：“武某不曾食言吧？”
筏客们俱都满面红光。
原来昨日破城，曹操特意派出百余人，护着这些筏客大抢一回，这些筏客以往偶尔也是客串水贼的，自然不会手软，人人都发了一注横财。
曹操挥手令他们去了，只有归义胡人张良，将筏子送了人，自家持了一条铁枪，跟定在曹操左右。
曹操上得东岸，便往南行，行数十里，择地埋伏，却派了两个老成的西军，扮作西夏人模样，持了先前花荣劫下的求救信，前往灵州求援。
灵州守将黑大木，得知都城受袭，顿时大惊，也不细细辨别，便慌慌张张点起城中兵马，往渡口奔去，却是正中老曹埋伏，一战杀得大败，姚兴一马当先，扎死了敌将黑大木，杀得珠帘倒卷，趁势夺了灵州。
随即派出侦骑，四下往可藏兵处搜寻，果然寻见了纪山铁骑，都令他入城汇合。
这些铁骑，盔甲沉重，皮筏难渡，因此在兰州时，便让他提前出发，绕道而来。
至此，老曹麾下又聚起一万三千兵马，当日把灵州党项贵族、官员，尽数杀尽，掠了粮秣，弃城而去。
此后七八日，老曹领兵转战，先后击破韦州、盐州、宥州等地，绞得西夏境内一片大乱，直杀入永兴军路来。
至此时，兴庆府被破消息，已然传到前线，夏主狂怒，当场斩杀信使泄愤。
本欲亲自回师，却是完颜兀术上前相劝：“岳父莫慌，如今大片宋土，都被岳父所得，宋军自保尚且不虞，哪得大军远征贵国本土？小婿料定，必是小股精锐，多则一两万，少则三五千，自汉中杀出，偷取了兴庆，又趁着国中空虚大闹，若是回军，恰中他诡计，不妨应之以偏师！”
有主动请缨道：“小婿不才，愿领本部兵马回援，救出爱妻，杀尽来犯之敌，以报岳父。”
完颜兀术这一劝，李乾顺也稍微恢复了冷静，摆手道：“不可你去，你麾下雄兵，虽然厉害，毕竟不识我国水土地理，不过贤婿说得很对，若是大举回军，正合他意，且令吾弟去应付。”
当即便令晋王李察哥，挥军五万，立刻回援，务必将来敌斩杀殆尽，并救出皇后、太子等人。
李察哥此人，乃是夏主庶弟，深受李乾顺信重，堪称当今西夏第一名将，宋人誉为“天生名将”的刘法，便是被此人杀败，以致于撤退时跌落山崖，死于小兵之手。
李察哥领兵一去，陷于血火中的太原城，总算可以稍得喘息。
这正是：满城齐唱英雄歌，表里山河壮气多。为报家国赴战场，何惜血肉入石磨。

第六百五十三回 干戈四起无日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为免凌乱，且稍叙几句前言，要自那潼关分兵说起——
四月二十五日那日，种师中大张旗鼓，引军过风陵渡，北上支援。
老曹则在随后两日出发，沿着渭河悄然西进，月余光阴，奔行两千里，抢了兰州。
随后自水路奇袭兴庆府，成就大功，继而跨河东归，杀得西夏境内天翻地覆，李乾顺闻报大惊，急忙令他兄弟李察哥，引偏师五万，回身应对老曹。
至此，已是六月中旬。
一个多月功夫，老曹这厢高歌猛进，太原那里，却是杀得血海尸山。
其实亦不止太原。
如今宋辽金夏四国大战，河南、河北，山西、陕西，乃至幽云之地，都是烽烟四起，干戈不休……
书归正传，却说种师中引军两万余，渡过黄河，经河中府、绛州、晋州、汾州，一路沿着汾水而上。
沿途入目所及，只见无数宋朝百姓，满面惶然，扶老携幼，匆匆往南遁逃。
又有许多败军、官吏，都混杂在其中，哭哭啼啼只顾赶路。
小种相国一路行、一路寻人询问，渐渐拼凑出实情——
原来西夏之攻太原，全非他当初所想的“难克潼关、故攻太原”，而是击破丰、府、麟三州后，便自分兵，一军往南横扫永兴军路，直打到潼关，一军则以折家军为前驱，向东攻打岚州。
折家将世代镇守于此，威望何其深重？见折家尚且降了，临近州县，谁敢为敌？
于是东路一军，兵不血刃，连下兴县、岚县、楼烦。
——其实彼等在吕梁山高歌猛进之时，老曹差不多刚经过不久，正自辽州、隆泽府、泽州一带，招兵买马、缓缓而行哩。
待西夏扫平了吕梁一带，杀至太原府时，却未能如愿攻克，被太原知府张孝纯领兵死死挡住。
张孝纯此人，乃是元祐年的进士，素有干才，本是永兴军路转运判官，因老官家欲开雁门关，借金兵自河东路入境御辽，又怕金兵一来，若是恋栈繁华不肯离去如何？届时雁门关已拱手让人，如何抵挡？
思前想后，便提拔了张孝纯做了龙图阁直学士、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兼知太原府。
假设金兵心思真个有变，便要他死守太原府，以截断南北道途，使后续金兵不能长驱直入。
不料金兵还未抵达，西夏兵倒先自杀来了。
好在宗泽在此做了两年兵马统制官，期间励精图治，除了禁军、厢军外，还额外操练了许多弓手。
老种相公打辽国时，带走了禁军，厢军、各县弓手，都还在本地，被张孝纯及时聚集起来，凑出三四千能战之士，继而发动起城中百姓，军民合力，死死挡住了西夏的第一轮进攻。
双方这里尚自僵持，另一路西夏军攻打潼关不利，索性留下两万杂兵做疑军牵制小种，余者尽数北上，参与围攻太原。
正是这路兵马，惊动了老种相公。
老种相公自黄河一败，引残军遁入山中休整，欲待病体稍愈，便还要往援汴梁，不料忽然撞上西夏前锋兵马，双方都是猝不及防，乱战一场，各自退兵。
老种此时还不晓得太原烽火早起，他见西夏兵自潼关而来，只道是攻潼关不下，这才分兵去打太原，便派王文德绕路去潼关报信，自引残部，急急赶赴太原，相帮守城。
老种相公威望，比之张孝纯，又高许多，麾下又有韩存保、曲克、马忠几员战将，杀进城后，城中民心士气顿时大振。
随后西夏南路兵马大举赶来，共是十三万西夏兵，三千女真兵，数万折家兵，加上附近数州投降的宋军，总计不下二十万，把个太原围得水泄不通。
又派出无数小队，四下大掠粮食，以至于百姓生计艰难、纷纷南逃。
种师中得知情况，深为忧虑，找来林冲商议：“林将军，敌军二十万围住太原，我等不过两万余人，其中还有半数新兵，若是强行冲城，伤亡必然惊人，你可有甚么办法？”
林冲思忖良久，缓缓道：“末将听说，太原城墙四十里，高而坚固，又有老种相公这等良将坐镇，敌人纵然兵多，急切间也自难破……”
说罢又低头苦想一回，方才低声道：“末将心中并无什么韬略，只是方才仔细想来，若是我武大哥用兵，定然不肯硬撞的……是了，那榆次县距离太原城不过二十余里，我军何不取了榆次，以为太原之犄角？”
种师中思忖一番：“也好！便依此计行事。”
两人商量妥当，当即直扑榆次，却喜此县未被西夏所据，其中百姓，皆已逃散，徒留一座空城。
两个大喜，连忙引兵入内，立刻派人拆毁房屋，修缮城门城墙。
原来此县亦曾有过辉煌时，却是当年太宗皇帝灭北汉，毁晋阳城，诏废并州太原府，废太原、晋阳二县，新置并州军事，移治于榆次，因此把城墙按照府城规模，大加修缮，后来因“榆次地非要会”，又把并州军事治所移还太原新城，榆次重新降为属县，这城墙却留了下来。
小种相公道：“吾军既然到此，当同夏狗打个招呼，让他不敢全力攻城方好。你且在城中坐镇，待老夫去杀他一回。”
林冲连忙拉住：“经略花甲之年，若让你上阵厮杀，放着我等后辈还有何用？林某自领兵马去杀他。”
小种相公便道：“你若要去，莫把你麾下虎骑泄露了，这支精兵却是有大用的。你只领我亲兵队去，亦不可深入，只稍稍示威，便即回来。”
林冲抱拳领命，便领了小种相公亲兵八百余人出城，一路赶到太原，竟连一个斥候都不曾相遇。
林冲失色道：“不好了，哥哥最担心者，便是金兵合流，且看西夏兵如此大意，必然是知道了汴梁战况，晓得我军无力顾及太原，他却是如何得知的？必然是已派人和娄室那伙联系上了。”
随即一咬牙道：“不过他既敢如此大意，便不怪林某今日杀他一场狠的。”
他所来处，正是太原城东面，西夏大将李良辅坐镇于此，领得两万余众，正在攻城。
林冲回首喝道：“汝等都是西军中骁勇者，各自手上，都有无数夏狗性命，林某不才，还只第二次同夏狗交手，且看我这一战，能索得他几条性命！”
那些西军纷纷笑道：“夏狗真正厉害者，只铁鹞子耳，如今这些步军，吾等予取予求。”
林冲见士气不差，心中稍松，笑道：“既如此，我等索性去刺了他的大将，以为太原守军分忧。”
说罢将矛一挥，厉喝道：“杀夏狗！”
八百余人，同声响应，齐齐打马飞奔。
西夏人攻城正酣，忽闻背后异动，连忙回头，林冲一马当先，瞪目咬牙，撞入西夏后军，一杆丈八蛇矛奋力横扫，当前者无不披靡。
夏将李良辅，坐在太师椅上正望部下攻城，忽闻身后杀声大起，惊得跳起身，急急上马一看，见来敌尚不足千，不由大怒：“这几个鸟人，也敢来讨野火，今日便杀尽了他，让城里守军胆寒。”
说着大呼小叫，指挥兵马包抄，不料命令才传几条，便见那股宋军，冲势却是绝快，看方向，正是冲着自己而来！
有分教：廿万雄兵围太原，将军鼓勇添新援。东城战鼓轰天响，一杆蛇矛巨浪掀。

第六百五十四回 豹子头气冲九霄
林冲自随老曹以来，转战南北，宋金辽军，战了个遍，一身武艺，也自打磨至巅峰。
平日时虽还是温文模样，一上战场，顿时化作杀神。
手中这杆蛇矛施展开来，轻重缓急，随心所欲，稍弱的战将，三两合都难招架，寻常兵丁，更是若蒿草无异。
况且这趟冲阵，本属突袭，西夏虽有两三万人马在此，大半倒在前面轮换攻城，一时哪里得及反应？
至于后阵数千人，仓促转身迎战，昏头涨脑之间，早吃他杀了个波开浪裂。
李良辅见他兵少，先还兴致勃勃，欲行围杀，却不料林冲引军，直望他帅旗杀来，其速绝伦。
不由惊得一双眼越瞪越大，眼睁睁望了半晌，才猛回过神，怪叫道：“八健将何在！岂肯任他猖狂，速速与我击杀此獠！”
原来西夏军中，除了皇帝李乾顺、晋王李察哥外，再往下数，便以李良辅、李合达位高——
李合达本名萧合达，辽成安公主耶律南仙嫁来时，正是此人护送，也算是嫁妆的一部分，李乾顺交谈后，认为其有将才，故赐姓李。
当初李察哥设计围杀刘法，西夏众将慑其威名，无人敢当面拦截，便是李合达担了此任，身先士卒，正面交锋，最终大败宋军，又亲率数百敢死士追击，以至于刘法坠崖，因此功授为大都统。
李良辅之位，则还要在李合达之上。
此人本是宗室子弟，颇有才干，谈起兵法终日不倦，深受夏主信任，如今做得西夏国太尉之职。
此次攻打太原，正是李乾顺、李察哥、李合达、李良辅各自领军攻打一面。
李良辅位高权重，麾下自然不乏猛将，所谓八健将者，便是其中佼佼者，乃是——
青龙健将李遇、白虎健将悟儿思齐、朱雀健将曹价、玄武健将芭里公亮；
白狼健将野利青山、赤狐健将张子义、苍鹰健将麻里虎、獒犬健将刘波儿！
这八员健将，俱有万夫不当之勇，此时除了苍鹰健将麻里虎，正在城下督军强攻，其余七个都在李良辅左右听令，此刻闻他召唤，当即齐声响应，各自扭身杀入战阵，都奔林冲杀去。
随林冲冲阵的西军中，亦有认得这几个的，见他入阵，都惊呼出声，示警道：“林将军小心，这几个乃是西夏有名健将，手底下甚是硬朗。”
林冲圆睁双目，大喝道：“不斩他猛将，吾等此来为何？”
长矛横扫，砸翻一片夏兵，径自迎着那几个猛将杀去。
白狼健将野利青山马快，独自冲在最前，手使一条狼牙棒，五十斤分量，眼见林冲马到，大吼一声，挥棒当头便砸。
林冲单手持矛，奋力刺出，那矛如电闪雷鸣一般，唰地刺入白狼健将喉头。
野利青山这条狼牙棒，不知砸杀了多少西军好汉，却不料林冲出手如此快法，竟是一个照面便失了性命，那条棒高举在头顶，却是再也无力砸下。
林冲一击得手，看也不看，从他身侧一掠而过，野利青山这才晃了一晃，连棒带人，从马背上翻落。
獒犬健将刘波儿紧随野利青山马后，半身都伏在马鞍上，单手把矛夹在腋下，他料定野利青山必能够缠住敌将，自己借着前者遮掩，忽然从侧面奔出，趁其不备一矛下去，岂不索了对方命去？
然而他想法虽是精妙，却万不曾想林冲一招秒杀野利青山，与他赚了个照面，一时不及变招，只得大叫一声，就势把矛狠狠刺出。
可林冲既未被人缠住，如何还能受他暗算？把身微微侧让，放这一矛自肋下走空，顺势左臂夹住。
刘波儿一惊，连忙回夺，哪里动弹一丝？
林冲大喝一声，单手擎蛇矛做重兵刃使唤，当头便砸。
刘波儿夺不回兵器，晓得难以招架，怪叫一声：“不好！”忙把长矛弃了，翻身滚落马下，顺势抽出腰间短刀——
在他想来，林冲这一砸气力十足，自己避了开去，自然是战马顶锅，而林冲这一砸招式用老，自己趁机扑上，大可用小巧招数胜他。
岂晓得林冲运劲之妙，已入化境，那矛雷霆万钧砸下，眼见要及马背，忽然毫无征兆地一凝，飞快地转了个小圈儿，转向斜刺里扎出。
刘波儿持刀，还不及站定，心口蓦然一凉，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忍不住惨叫一声，口中喷血，死在当场。
赤狐健将张子义见林冲这等威势，心寒胆颤，忙扯缰绳，欲往一旁暂避，待后面同伴赶上围攻。
林冲反应却是更快，左手所夺刘波儿铁矛，顺手掷将出去，噗哧自张子义背后没入，胸口探出，张子义骇然惨嚎，翻筋斗坠落马下。
这八个健将名震西北，不料举手投足之间，已然被他料理了三个！
白虎健将悟儿思齐惊叫道：“此人如此勇悍，断不可留，今日好歹要杀了他。”
轮动大刀就砍，林冲挥矛挡开，正要还击，青龙、朱雀两个健将齐至，恶狠狠咬着牙，锯齿刀、鬼头镗，左右杀来。
林冲见他两般兵器风声猛恶、角度刁钻，晓得厉害，双臂发力，那条蛇矛围着自家腰甩动一周，正是一招“玉带围腰”，但听当当两声，把他两般兵刃撞开。
这时玄武健将芭里公亮也到了，此人骑得一匹骆驼，手持一柄大斧，居高临下猛劈，林冲喝道：“来的好！”使一招“青龙扫尾”，矛尾呼的跳起，轻轻将他巨力卸去。
又借这力，矛头一蹿，直扎悟儿思齐，悟儿思齐连忙横刀抵挡，那边鬼头镗却又砸来——
他四个若是一对一，谁也不是林冲对手，但此刻四面围定了，各施手段，狠打狠杀，却着实厉害无比。
林冲也不让一步，一条蛇矛，刺、抹、削、扎、扫、荡、砸，使得风声暴烈、花样百出，哪里还像一条蛇矛？分明是条灵性天生的护身龙！
他这矛比一般长兵器，还要长出一截，此刻使开了，死死控制住四人围他的距离，不放入身前，一时间以一敌四，竟是不落下风！
李良辅看得咬指震惊：“我只道宋人的好汉，都在西军里，便是西军中，也不曾见这般一个好汉！幸得此人有些冒失，又多亏我有这几员猛将，今日杀了这个狠人，宋国岂不又断一份气运？”
正看得目不转睛，忽然听见太原方向喊声大起，扭头一看，却见城门大开，“铁钩银戟”韩存保，领了数百精兵，一阵风般卷杀出来。
本来那些攻城的西夏兵，因见后阵被人杀乱，心中都是一惊，自然放慢了攻城，这小小差池，却被韩存保把握住，果断领兵杀出，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大乱。
林冲看见动静，也是一惊：啊呀，俺此番杀来，不过打个招呼，让城里守军晓得援兵在外，又要西夏人不敢放胆攻城，谁料守军这等豪肠，竟敢杀出来接应！此时我若进去了，小种相公帐前别无猛将，我若不进去，一旦纠缠久了，给西夏人趁势而入，岂不是我的罪过？
他本是个心思重的人，这般一想，顿时周身上下，若被火烧一般，提一口丹田气，大喝道：“城中兵马速回！某随小种相公驻扎榆次县，正要同你太原做个犄角！待后面援兵大至，才是破西夏之时！可速回，吾亦去也！”
说话之间，身子一翻，竟从马背上滚下。
四健将不料他忽出怪招，几般兵刃，同时落空。
便见林冲，东一蹿，西一闪，闪电般几步，抢至朱雀健将曹价马侧，借着冲势，一矛早出，将曹价戳下马去。
这个招数，却不是军中的本事，乃是他在梁山上，和那些走江湖的弟兄们学来，此刻忽然用出，真个鬼神莫测。
顺势跃上曹价的马，大喝道：“弟兄们，招呼打过了，随我杀回去。”领着西军便往回杀。
几个健将适才围杀林冲，都以为他到了极限，不料突出奇招，一举杀死曹价，都是大惊失色，彼此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追，只眼睁睁望着他领兵撞了出去。
韩存保看得分明，大笑道：“吾当年见‘活典韦’撞田虎军阵，以为天下勇将莫过于此，不料今日眼界又开！来日见了此人，定要和他痛饮几杯！”
便把长戟一招，带兵杀回城中。
李良辅见竟吃林冲走了，又惊又怒，忍不住纵马追赶，放声叫道：“兀那宋将，可敢留下姓名？某家李良辅，来日必报此仇！”
便听前面荡荡烟尘中，传来一声大吼：“某乃‘豹子头’林冲！”
林冲这一战，自家折了一百多人，杀死西夏兵马，不下五六百，更阵斩他四个悍将，消息传出，西夏人气势为之一滞，让太原大大缓了一口气。
李乾顺听李良辅说了详尽经过，大发雷霆，拨给李良辅四万人马，让他次日先去打了榆次县，以破他二城间犄角之势。
李良辅大喜，当即领了兵马，浩浩荡荡杀奔榆次而来。
这正是：未见中原多好汉，枉夸西夏有英豪。矛横杀气战七将，豹吼雄风冲九霄！

第六百五十五回 跃马扬鞭战铁鹞
林冲大战太原城东，虽然兵微将寡，杀伤并不甚多，但连杀西夏四员勇将，震慑敌胆，“豹子头”三字，自此铭刻西夏人心中，城中守军，士气也都大涨。
他领兵归来榆次，同种师中禀报了此去情形，种师中大喜，赞道：“好杀！有你这一场厮杀，夏狗破榆次前，再不敢全力攻太原也！林将军，你——这就去吧！”
林冲眼一睁：“经略，你这是从何说起？”
种师中收起笑容，肃然道：“若不出老夫所料，他明日必有大军来攻打榆次。这个城子里，一无百姓可以助守，二来粮秣亦都有限，岂是他的对手？况且你这种猛将，野战交锋方见才能，若是守城，老夫一人足矣，何劳你在此处？倒不如径去辽州驻扎，以为游兵！”
林冲听他这番言论，却如醍醐灌顶，猛可间思得一计，把腿一拍，大叫道：“若这般说，末将倒有条计策，或可破得大敌！”
种师中一喜，连忙道：“说来我听！”
林冲道：“如今守把雁门关的，乃是我哥哥麾下虎将呼延灼！我哥哥临行前特地嘱咐，雁门有双鞭，岂不是叫我可寻他助力？”
“因此末将之意，我自单人独马奔往雁门关，唤呼延灼来做帮手，我两个亦不走太原，径自沿着滹沱河而行，穿越藏山，出于盂县，神鬼也不知，老将军这里守城，待我援兵杀至，便以虎骑为锋锐杀出，你我两下夹攻，必可大破他这支偏师！”
滹沱河者，发源于繁峙县，绕着五台山脚下，流经代州、忻州，进入盂县藏山，继而东流至河北。
藏山者，本名盂山，因春秋时程婴怀抱赵氏孤儿藏匿于此，改名藏山。
种师中闻言，仰头闭目，默默推算一回：“十二日！你若十二日内能归来，便能成这大功！若是再久，我粮食耗尽，只得突围另做打算。”
林冲惊奇道：“存粮尚够十二日？”
“不够！”种师中苦涩一笑：“老夫的办法，便是先遣一半人，往辽州就食，你武大哥所招新兵，都是那一路的，想来不至骚扰故乡，我自领本部西军守城，粮食便够了。”
林冲默然片刻，叹道：“辛苦老将军也！”
他晓得老曹拿一万并州新兵换走种师中一万老军，此举颇不地道，但是老曹长途奔袭兴庆府，何其艰险？也自是无奈举动。
心中默算，自榆次至雁门关，单程便有四百里，回程时若是绕行，还要更长，须得日行近百里，方能来及。
一咬牙道：“罢了，十二日内，林某定当领军归来！”
他的主意，是自家星夜急行，效法当初唐斌回梁山求救，以多抢出时间来。
两个说定，当下告别，林冲带了三匹快马，出城直奔雁门关而去。
种师中这里，则写了公文，令那一万并州军持了，出城往东，去往辽州安置。
及次日，李良辅引四万西夏军杀来，团团围了榆次，日夜攻打，种师中抖擞精神，把小小榆次县守得金汤一般。
林冲这厢换马不换人，昼夜狂奔，却终究难比唐斌彼时所骑宝马，他又是血战奔波直接出发的，及至次日黄昏时分，奔得近三百里，人马都已倦极，一个失察，轰隆一声，连人带马撞入陷坑里。
林冲毕竟是大高手，摔马瞬间，人已清醒，仓促一按马背，踢蹬跃起，稳稳落在一旁平地上，不曾随马落坑，“噌”的抽出宝剑，大喝道：“梁山好汉‘豹子头’在此，哪路朋友与我耍笑？”
他何故报梁山之名？只因这等陷坑手段，颇似山贼截道，因此报的是江湖上的蔓儿。
一时心里还纳闷呢，当初我和哥哥过此处，一个盗贼不见，都道是受了娄室招安，去打辽人了，如何这么快又养出盗伙来？
正警惕间，便听旁边林子里一叠声叫苦：“啊呀呀，大水冲了龙王庙，皆是小弟过失，哥哥不曾跌坏吧！”
林冲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腔怒气，全抛去了爪哇国，满面欢喜道：“你如何到了这里？”
却见林中冲出一片人马，为首一个，正是留守雁门关的“双鞭”呼延灼！
呼延灼飞马奔至近前，一跃而下，扶着林冲上下打量，见他不曾跌伤，这才松了口气，苦笑道：“哥哥，听我道来！”
你道怎地？原来西夏来打太原，扫荡吕梁山里州县时，便有百姓逃到了雁门，呼延灼一听大惊，有心去救一救，却又不能不顾雁门关，便派了信使，飞马去云州告知关胜。
关胜得知西夏大举侵宋，兵指太原，亦是大惊。
只是此时大伙金兵，已陆续开到杀虎口外，守兵一日三惊，他自坐镇山后九州，不敢轻动。
思前想后，便令“井木犴”郝思文，领兵三千，来接手雁门防务，却让呼延灼领麾下一万守军，去救太原。
不料呼延灼却是苦命的，浩浩荡荡杀去太原，方出忻州，无巧不巧，迎面正撞见夏主李乾顺，领了大军亲至。
他两家狭路相逢，都吓一跳，随即摆布人马厮杀，酣战之际，李乾顺发动大招，派出麾下铁鹞子撞阵。
铁鹞子乃是西夏国之重器，压箱底的雄军，自李元昊时起，百年大战，罕坠威风。
莫看他只三千人，都是于党项羌胡贵族豪酋子弟中，精选勇武者充任，马匹精良，盔甲厚重，骑士皆以钩锁绞联于马上，虽死不坠，犀利异常。
此军以三百人一队，分为十队，十个队长，皆以国中勇将担任，乃是：妹勒、浪讹遇移、细赏者埋、理奴、杂熟屈则鸠、隈才浪罗、细母屈勿、李讹移岩名、细母嵬名、没罗埋布！
呼延灼当初练连环马，存的心思就是踏平梁山后，博得高太尉欢喜，让他去西北战场，以连环马大战铁鹞子，立下不世奇功。
现在铁鹞子来了，他麾下万人，却都是老曹在山后九州招募的降军，对付一般西夏兵尚可，如何挡得住重骑冲击？
当下大败亏输，折了三四千兵马，幸得呼延灼勇猛，舞起双鞭断后，才得以领着残军，一口气退到代州边界。
他不甘心就此转回雁门关，又怕铁鹞子来追杀他，便挖的满地陷坑，谁知没害到铁鹞子，险些摔坏了林冲。
林冲听呼延灼说罢，也不由苦笑：这个兄弟，着实命运多舛，空有虎将之资，偏偏难得显露身手，此次跟随老曹征辽，也以压阵、守城为多，不曾斩将立功，如今独领一军，却又遇上了铁鹞子这等强军。
叹一口气，也把别后诸事相告，呼延灼听得曹操远征兴庆府，惊得眼睛瞪起老大：“大哥真个奢遮，独我没福，不能随行。”
林冲又说自己和种师中的打算，呼延灼连连点头：“此妙计也！如今西夏大军围太原，单人匹马还能幸得，大军如何过得去？依你计策绕行，正合时宜。”
两个商量罢，呼延灼留了数百人，保护那些伤兵，都回雁门关，自领五千完好人马，随着林冲，沿滹沱河绕行，穿越藏山，来到盂县。
因呼延灼出兵早，来回省了二三百里路途，不过七日，便抵达盂县，望西南行了一日，来到寿阳县。
至此，离小种相公十二日之期，足足还有三日。
林冲便在寿阳县休憩一日，养足了人马精神，于夜间出城，让诸军都以长索相牵，望西而行，走至天光将明，来到榆次县境内。
林冲便令兵马进得林中休息，派出许多探马，要待西夏兵打城时，发兵相攻。
这一等，足等了数个时辰，西夏兵马才开始攻打榆次。
林冲、呼延灼相视一笑，带兵缓缓而行，及至过了正午，这才赶到城外，眼见攻守两方，都已疲惫不堪，西夏一方，正要撤下前军休息，林冲大吼：“此破敌之时也！杀！”
五千人齐声发喊，随着林冲、呼延灼杀去。
李良辅听见背后杀声炸响，吃了一惊，急忙回头看去，为首一员大将，好生面熟！
顿时咬牙发狠道：“林冲！这厮原来不在城内！诸位健将何在？今日你等同进同退，定要杀了此人报仇！”
所余四个健将，乃是青龙健将李遇、白虎健将悟儿思齐、玄武健将芭里公亮、苍鹰健将麻里虎。
这四个人，十日来都不曾上阵，一心待他粮尽，守军突围时，合力围杀林冲。
这几日来，几人反复推敲林冲武功，得出的结论是：武艺极高，应变随心，乃是那种能把十分本事施展出十三分的大狠人。
对付这等人，就只能尽全力直接围杀，决计不可给他了留半点空子。
因此李良辅一声令下，四将咬牙切齿，齐齐杀出——都不曾把马速全提起，不然有个骑骆驼的，难免跟不上趟，给了林冲可乘之机。
两面对冲，眼见相逢，四健将紧攥着兵刃，正自蓄力待发，忽听林冲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哥哥且慢，且留几颗人头，让小弟发市。”
说话间，呼延灼骑着那匹踏雪乌骓的宝马，双持水磨八棱铜鞭，舞个花儿，左砸李遇，右砸悟儿思齐。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呼延灼双鞭一动，满眼都是金光，恶风呼啸间，四健将齐齐大惊：这厮独自一个已是难敌，哪里又寻摸来一个厉害的高手？
念头方转，林冲马至，长矛呼呼挟风，直取芭里公亮、麻里虎二将！
有分教：雁门召取双鞭将，再与夏人做一场！虎啸声声天地动，昂扬壮士慨而慷。

第六百五十六回 榆次城外斗三国
却说李良辅麾下四大健将，咬牙切齿，一心要寻林冲报仇。
不料等来等去，等到一个，他竟还带了一个！
要知林冲和呼延灼二人，都坐得梁山神将交椅，这也罢了，他两个偏偏还是同领一军的搭档。
当初老曹要练铁甲骑兵，钦点的便是林冲、呼延灼。
林冲乃是教头出身，性情又温和，教导众军学武，那是极擅长的，可是演练阵法、骑兵，却非所长。
呼延灼名门之后，家传的练兵本事，只是有些崖岸自高，寻常丘八见他惯拿腔调，都不肯亲近他。
因此这二人合作，可谓长短互补，阴阳契合。
那时林冲还有深仇大恨埋在心中，块垒森森，常怀郁郁，因此做事异常拼命，鲜少让自己闲下来。
自得了练兵的差事，每日一早便去寻呼延灼商量请教，至夜方休。
可怜呼延灼一个降将，有心偷懒、不敢声张，林冲又是梁山老人，岂敢在他面前拿大？
只生生被他逼出一场福报，九九六零零七，直卷得死去活来。
于是数载练兵，两个朝夕相守，形影不离，以至于呼延灼的婆娘，见了林冲都常常不给好颜色，认为抢了他汉子去。
似他二人这等好友，互相欣赏之余，自难免暗存较量之心。
此前太原城下，林冲荡阵斩将之事，早同呼延灼说之，呼延灼口中称赞，心中却不免把自己代入，以为换了自己，亦能建立这般功劳。
既存了这份想头，此刻两军接战，他便分外勇猛，双鞭挥击之际，比平时更添几分气力，一心要把两个敌将打得颅脑碎裂，这才遂心。
不料三马一交，对方两口大刀力道十足，各自架住铜鞭，反手便砍，招数亦是精妙，呼延灼挥鞭招架，不由暗自吃惊——
啊呀！这两个鸟人，怎地这般好武艺？若在梁山，怕不也要坐把玄将交椅！如此悍猛之辈，七个对我林兄一个，竟吃他杀了一半还多？
他亦知林冲的武艺刚柔并济，又用得丈八蛇矛，最利群战。
可是在山上这数年，和林冲两个比武，少说了也打了一二百场，总觉大家武艺不过伯仲之间，难免深陷知见障：林冲能做到的事，我呼延灼如何不能？
一时间焦躁起来，大喝道：“西夏狗，武艺倒好！只是不合撞着俺！今日不鞭杀了你，爷爷也没脸姓个呼延！”
口中大骂，手中两条鞭，越发使得劲急，空气中“啪啪”炸裂声，几乎响成一串炮仗。
青龙、白虎两个健将，也都放声大骂，一口锯齿刀、一口象鼻刀，舞得虎虎风声，乱砍乱剁。
他这里三个猛将狠杀，林冲那里却轻松得多。
骑骆驼的玄武健将芭里公亮，手中大斧颇有独得之妙，只是兵器沉重，运转稍慢，而苍鹰健将麻里虎，比之前几位健将，却是逊色了半筹。
在林冲这等大高手面前，高出一线，便是高出了没边。
他一眼看出对方短处，有心针对，这杆蛇矛使转开了，十矛之中，各分轻重，其中三矛运足力道，与芭里公亮硬打硬抗，其余七矛，却都使迅捷杀招，缠定了麻里虎左右。
麻里虎使一口眉间刀，吃林冲一矛紧似一矛，杀得气都换不匀，方寸渐失，忍不住怪叫道：“哥哥们救我。”
林冲喝道：“今日便是神仙临凡，也救你不得！”
说罢一矛陡然发力，长驱直入刺去，麻里虎使刀去格，那矛只微微一颤，依旧向前刺去，噗哧一下，已扎了个透明窟窿。
芭里公亮大惊，狂嚎一声，使足全力劈落一斧，林冲也发声大喝，奋力拧腰，把矛一摆，连带着麻里虎一百多斤尸骸、五六十斤盔甲，一发迎了上去。
喀嚓一斧，砍得麻里虎几乎粉碎，血沫肉泥，炸成一片，林冲阴阳把急转，那矛嗖得一抽，轰得一送，恰似电闪，真若雷鸣！
芭里公亮眨眼都不及睁开，便吃他一矛捣入腹腔，手腕一拧，矛锋在肚子里急转，甚么肠子肚子，一应下水，尽数绞成了一碗杂碎汤！
林冲再发力一挑，芭里公亮惨叫着离鞍而飞，腹腔偌大伤口，挂出粪血如虹，砸翻了一片西夏兵。
余下的亦都是一呆，傻愣愣望着林冲，似不信分明是人间，如何冒出这等天将！
可怜那头大骆驼，呆头呆脑的，打个响鼻，还要跑呢，林冲眼角瞥见，念头一转：城中粮食想已吃尽，这块大肉，如何让它跑得？
反手一矛扫出，骆驼龇牙大叫，后腿那老粗骨头，已被这狠人一击而折。
这几下矛法，连挑双健将，反扫骆驼腿，招招都是运足了力道，式式都是肉眼难见的快绝！
便是林冲这等体魄，这般接连爆发之下，一时也不由心慌气短，于是拉住缰绳，欲要回一口气。
只是他却不知，世人只重皮相，一旦认定了你是高手，便是放屁也能写出一篇锦绣文章来。
林冲这驻马一停，于无声处听惊雷，看在不同人眼中，都有不同解读。
身后五千宋军，看见的是：“呔！敌将已然授首，尔曹还不破敌！”
于是齐齐欢呼，各操刀枪，奋起便砍。
面前许多西夏军，看见的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吾虽有雷霆手段，岂无菩萨心肠？尔等小卒，去罢，去罢。”
于是惊呼一声，扭头便跑。
呼延灼看见的是：“呵呵，兄弟，你两个我两个，如今为兄功夫做完，且看贤弟手段！”
于是炸雷般一声喝，使出吃奶力气，把两口鞭子使得风车一般。
青龙、白虎健将看见的是：“嘿嘿，嘻嘻，你两个速速洗干净脖子，老子来杀你们了哟！”
于是战意全失，扭头急奔。
呼延灼虽是双兵刃，却都是短器械，斗将时天然吃亏，因此武艺虽高，杀敌却难。
青龙、白虎健将武艺甚强，他虽全力以赴，也不过战个手平，如今吃林冲刺激，压榨出骨头缝里的潜力，狠打狠杀，这般斗将，本来难以持久，偏偏那二将适时怂了，不免此消彼长，瞬间打破了僵持。
青龙健将李遇策马先逃，白虎健将悟儿思齐慢了一步，吃呼延灼颅后一鞭，打得天灵盖粉碎，紧紧追着李遇杀去，双鞭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恰在这时，城中一声号炮响，城门訇然大开，五百虎骑，震地而出，呼延灼一眼看见，心中大喜，高呼道：“某家呼延灼在此！虎骑兄弟，随某杀敌！”
他取舍分明，当下弃了李遇，单骑冲向虎骑，那边虎骑如墙撞来，夹在中间的西夏兵顿时四分五裂，不多时，两边相遇，呼延灼一扯缰绳，虎骑随之转向，两边合为一个锥形阵，呼延灼一马当先为矢，领着虎骑，直奔敌方帅旗杀去。
林冲这时回过气来，见有呼延灼引领虎骑，便指挥呼延灼部下五千人列阵杀敌，西侧城门中，种师中白马金甲，手提长刀，亲自引全军杀出。
种师中以花甲之年，亲任锋矢，高呼酣战，手下长刀，遇敌皆斩。
西夏军中有认得的，都悲呼道：“宋国种相公尚在也。”纷纷退后，不敢与战。
这亦是林冲出发前，同种师中约定好的：他自城东杀起，种师中放出虎骑后，却自城西杀出，两边人马都往城北合围。夹击之下，西夏兵马虽多，却被杀得四分五裂，乱成一团。
李良辅见不是头，转进如风，当即便往太原退去，西夏兵原本各自为战，忽见帅旗移动，顿时大溃，当即散了阵势，争先恐后遁逃。
正自杀得痛快，林冲忽闻身后哭喊声传来，扭头看去，却见无数兵马，丢盔弃甲狂奔而来，细细一看，心中顿时一突——莫不是派往辽州就食的并州新军？
他立刻派出斥候：“速去打探，这支兵缘何败来！”
一面派快马，去通知呼延灼、种师中，一面整顿麾下五千人，就在榆次县东墙外，匆匆步下两阵，形如双鬼护门，让出中间城门大道。
不多时，斥候屁滚尿流而回，脸皮都惊得白了：“林将军，祸事也！后面掩杀来的，乃是金兵！”
林冲大惊道：“这个方向，哪里来得金兵？”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愣了片刻，忽然对自己发怒道：“罢了！管他何处来的金兵，林某这杆矛下，死的金兵难道少了？世人闻金兵色变，林某岂止于此？”
深吸几口气，镇定下来，又派出人去：“速速通知呼延将军、小种相公，驱走西夏人不必追杀，立刻回城。”
又对两边列阵的众人大喝道：“都不必担心，西夏人已经丧胆，我等背依坚城，便是来了强敌，了不得便进城，若敌人不够强，干脆一口吞了！”
说话间，忽然看见那头断腿骆驼，指着笑道：“去几个力大的，捉了这骆驼进城，待打完仗，今晚烤这骆驼吃！”
众军见他还想着晚上吃什么，心中都是一松，脸色亦泛起笑意来。
过不多时，那败逃来的兵马冲到面前，果然一个个遍体大汗、面色惨白，也不知跑了多久，浑浑噩噩，便要往列好的阵势中撞去。
林冲叹一口气，入目所及，不少熟脸，正是过河东路时招募的并州新军！
只是此刻不是留情时，他策马奔出，蛇矛横扫，跑在最前的几个，头颅同时飞起，血光迸出，后面那些溃兵，这才同时大叫，醒过神来。
林冲气沉丹田，暴喝如雷：“呔！要命的都从中间进城，撞我阵势者，杀无赦！”
有人认出了林冲，哭叫道：“林教头，金兵杀来也，是前番杀去汴梁的金兵，厉害无比……”
林冲心中一松，他只怕的是河北失守，金兵大至，若只是娄室那伙，情况便不算极坏。
面色一沉，一矛扎死说话这兵，喝道：“乱我军心者，杀无赦！都闭了鸟口，滚去城中躲避。”
后面的溃兵为血色所慑，下意识不敢乱撞，顺着中间所留道路，径直奔进了榆次城。
林冲立马凝视，却见后面大约千余金兵，绞杀在溃兵尾端，大呼小叫，欢笑着把溃兵们一个个砍死。
林冲深吸一口气，喝道：“阵势莫动，且看林某去冲杀一回，救那些弟兄归来！”
说罢狠挟马腹，胯下马儿电射而出。
此时追击来的金兵，已然看见城墙下有宋兵严阵以待，不敢贸然冲突，故意大杀溃兵，一者威慑敌胆，二者要杀得他们神智崩溃，胡乱冲阵，却不料城下宋将，孤身一个冲来。
这伙金兵，却都是正经的女真兵——也不知娄室如何用自家人手打了先锋，倒是锐气十足模样，十余个兵士，呼啸着迎了上去，要以女真野战合击的本事，料理这个胆大宋将。
马蹄铿锵，亡命奔逃的溃兵之间，两边战马相逢，林冲大喝一声，长矛暴起，幻出矛影重重，顷刻间刺翻六七人。
余者大惊，死命把兵刃打来，林冲把矛舞得风车一般，真正是滴水不漏，偶尔出得一矛，必杀一人。
几个呼吸功夫，十余女真吃他杀尽，余者纷纷惊呼：“这是寰州城下，杀了胡巴鲁、蒲察的辽将！”
如今六月天气，林冲早丢了辽将皮帽，回归宋国战将装束，只是他的身形、兵刃，却是颇有识别性。
要知当初寰州城下，连斩二将的情景，着实让这些女真将士印象深刻，此时竟是纷纷认出了他来。
毕竟胡巴鲁、蒲察二人，虽然不是甚么大将，但一身怪力、野蛮狂猛，在普通军士们眼中，乃是魔王一般存在。
这般两个魔王，却是都死在了林冲手上，饶是女真人一向勇烈，想来也不由为之胆寒。
这正是——人的名、树的影！
女真自起兵以来，横行天下，早已傲到了极处。也就是娄室所部，在山后九州屡遭挫折，才晓得自家亦非真个无敌。
如今转战宋境，好容易找回些战无不胜的感觉，偏偏又撞上了这比魔王还凶猛的狠人。
一时间，千余金兵，竟然鸦雀无声，眼睁睁看着那些溃兵拼命逃向城墙，却无一个敢动。
这正是：寰州曾把威风显，榆次又将本事扬！勇悍女真齐束手，横矛立马气堂堂！

第六百五十七回 嚎哭郎君止啼声
却说“豹子头”一人一马，震慑了千余女真，真个威风盖世、气宇堂堂！
然而过不多时，后面铁蹄震地，又是一二千女真兵，列队杀来，为首几员大将，个个都是熟脸。
居中一个，正是金国大将，副元帅完颜银术可，左手是他亲兄弟完颜拔离速，右手“嚎哭郎君”完颜撒离喝。
完颜撒离喝马旁，还有一骑，此人名叫完颜骨赧，亦是女真国老牌谋克。
这个骨赧，弓马过人，前番随兀术去西夏和亲，杀至太原，兀术探听得宋皇借兵一事，连忙派了骨赧，引五十骑，一直寻至郑州，这才和娄室恢复了联系。
娄室一听金国结盟西夏，全师伐宋，大呼妙哉，果断弃了郑州，来同兀术会师。
原来自残辽抢得汴京后，娄室震怒，双方一据郑州、一据汴梁，很是厮杀了几场，却是胜败难分。
场面上不曾吃亏，但娄室何许人也？立刻看出，己方先机已失，残辽目前倒要更占优势。
他此刻只据郑州一城，供给有限，而残辽却占了河南河北许多宋土，又有繁华富庶的汴梁在手，若僵持久了，岂能耗过？
况且他麾下兵马，招募的贼寇“忠义军”不堪大用，频频逃亡，其余又多是辽国降军，如今深入宋境，后无援军，已是大有出工不出力的意思。
甚至有不少中低级将佐，和残辽暗通款曲，怎能教人不忧虑？
也幸好宋朝不曾趁机插手，老小两位官家，各有各的忙碌——
新任的小官家，悠游洛阳，乐不思汴，又诏令天下兵马，都往洛阳勤王，有兵的来兵，没兵的给钱，不理会的治罪。
卸任的老官家，更是微操频频。
老官家逃到润州镇江府后，眼见一时无忧，顿时故态重萌，暗悔轻易让了皇位，便把出太上皇的架子作威作福，将南面的赋税尽数截留，供自己修造宫殿、广纳美女、珍玩，又把各路勤王兵马都截停在身边，以为拱卫，真个是：暖风吹得官家醉，直把润州做汴州。
至于真正汴州，却是问都不问，任金辽于此做战场。
又有张叔夜一伙，当初城破时，奋勇杀入皇城救驾，不料乔道清施展惊天本事，卷了一干后妃皇子远去，空留一座皇城。
随后辽人日夜攻打，张叔夜拼死抵抗，十余日下来，双方都有些气馁。
却是张邦昌挺身而出，说服张叔夜道：“如今老官家在江南，小官家吃仙师救去不知其踪，你我死守于此，终有何益？便是你要做忠臣，也没必要让将士们平白送死，不如我去同辽人谈谈，放了我等离去。”
张叔夜思前想后，无可奈何，便任由他去谈判。
张邦昌走了秦桧门子，见到辽帝耶律淳，舌绽莲花，说出一番话来：“皇城高耸，广有积粮，贵军虽强，未必能轻破，如今金狗时时窥伺汴京，放着我等在内，你能安心？真若守不住时，我等一把火烧了皇城，你又能得一丝好处？不如放我等离去，皇城里面珍宝无数，便当买路钱也罢。”
耶律淳找来萧干相商，两个反复确认，得知皇帝家眷早已逃了，也自觉得鸡肋，遂答应了放行。
于是张叔夜领着其子张伯奋、张仲熊，还有丽景门守将“鳄霸”罗鄂，带着残军，趁夜离了皇城，被耶律大石引军“护送”出汴梁。
消息走漏，满城百姓皆大哭：“张知州也要弃我等而去吗？”
张叔夜闻言，唯以袖遮面，泪如雨下，出得汴梁，便即病倒。
他这一倒，张邦昌便做了队伍主脑，他们此时并不知小官家一伙在洛阳，于是径直南撤，去寻老官家。
这一行人好容易到了镇江，老官家听说皇城丢在张叔夜手上，怒不可遏，愤然道：“珍玩财宝，失则失矣，朕的数万卷藏书如何也不知带出？真正无能，无能之至也！”
当即将张叔夜免职下狱。
可怜张叔夜拖着病体日夜赶路，病势愈沉，如今被论罪下狱，正时内焦外迫，入狱不过三两天，便大口吐血，惨死于牢房中。
张伯奋、张仲熊兄弟得知，收拾了亡父尸骸，跪地大哭，两个嚎叫道：“吾父子三人，苦守皇城十余日，竟得此报，天公无眼也。”
这时张邦昌忽然转出，拉着二人道：“二位公子，吾这几日听人说，太上皇因陛下失了汴京，日日骂其无能，看这架势，竟是要复辟！”
二张闻之愈怒，都骂道：“这个昏君，他自无道，送了半片国家，如今尚有脸复为君王耶？”
张邦昌道：“噤声！如今皇城司指挥使葵向阳已赶来镇江府，道是潼关之外，尽为西夏攻取，小种相公死守潼关，西夏人兵锋直指太原，太原若失，黄河以北，皆非国家所有！”
二张大惊：“如之奈何？”
张邦昌却是早有定计：“这个昏君自是指望不上，我却打听明白了，小官家如今带了皇亲国戚，正在西京坐镇，西京左右皆敌，岂是立业之地？张某意思，我等干脆逃去西京，辅助小官家杀进汉中，占据蜀地，效法当年昭烈皇帝，如此以来，你兄弟二人，就是关羽、张飞！”
他正指点江山，忽然“鳄霸”罗鄂从角落钻出来，拉着问道：“那我是何人？”
张邦昌顺口道：“你是赵云赵子龙。”
罗鄂大喜，对二张道：“他说的有理，可同去。”
这大小张公子，武艺是极好的，却不曾继承老父的谋略智慧，一时被说动了心，都点头道：“既然昏君不辨忠奸，便去给他儿子效忠。”
原来张邦昌此人，乃是小官家从龙之臣，当初亲自扶了小官家登基的，因此也触了老官家霉头，把他做逃官论处，贬做城门小吏。
如今倒是正好借官职之便，暗地里开了城门，四个人四匹马，觅只船儿渡江，直奔洛阳而去。
汴京皇城既失，残辽再无心腹之患，开始主动进攻郑州，娄室正忧心之际，完颜骨赧寻来，这才晓得金帝阿骨打兵发三路，攻打黄崖关、杀虎口，又联合西夏出兵。
娄室听罢大喜，赞不绝口道：“不愧是我家陛下，动则有雷霆之威，既然如此，某家正好去同兀术会师，届时南下攻宋，还是北取山后九州，都是一念之间，何必在此同辽狗争些残羹剩饭？”
当即令银术可领女真本部兵马，亲任先锋，重渡黄河，往太原去找兀术，自己坐镇中军，领了六千金国老兵，随后而行。
余下兵马，分为两部，一部分于山后九州所收的辽国降军，目前还有两万余人，编为“山后军”，令云州王耶律延禧为主将，其庶子耶律习泥烈为副将，镇守郑州。
毕竟此时，谁都可能降了残辽，唯有耶律延禧，是必然宁死不降的。
不带此人，还有一个缘故，便是耶律延禧毕竟是夏主的老岳父，让他翁婿见面，说不定平生事端，因此完颜娄室瞒得死死的，只道自家回去打通路途，接应金国援兵来。
另一部人马，便是河东路沿途收服的“忠义军”，几仗打下来，加上陆续逃散的，尚有四万上下，却把其中势力最大的一个寨主刘豫，封了汴梁王，言道打下汴梁，大金便全力助他立国。
刘豫此人，不是寻常草寇。
他本是河北西路提刑官，此前残辽兵马扫荡过来，此人不战而逃，却不合同童贯争路，结下仇怨，晓得逃回汴京必被清算，索性心一横，裹挟了一股败兵，进了太行山落草，后来又投靠了娄室。
此人是当惯了官的，甚会取悦人心，又仗着儿子刘麟、侄子刘猊有些武勇，很快笼络了不少草寇，娄室看在眼中，矮子里拔高个儿，留下他来给宋辽添堵。
这是老曹西出潼关后，汴梁一带的变故，小种相公、林冲等人哪里得知？
此刻林冲望见银术可几个杀到，心道：妫州一战、桑干河一战，武大哥虽都大胜了，也搭了宣赞、徐宁两个兄弟的性命。这些女真人，着实是能厮杀的。我军此刻虽胜了西夏一场，但杀得一片乱，若吃他一冲，岂有个好？无论如何，也要留他们一留。
本来场面，千余女真兵追杀并州新军，林冲列阵城下，单骑突阵，连杀十余人，被那些敌军认出，震慑住了一时，然而后面银术可又引一彪军至，这些女真，岂不蠢蠢欲动？
林冲却是抢先一步，大喝道：“银术可！寰州城下，几番邀战，你都不来，如今道左相逢，岂不是你我缘分？来来来，同林某大战三百合！”
好林冲！为给种师中等人争取时间，却是不管不顾，一人一马，横持长矛，单骑冲向两三千女真！
银术可吃他一喝，也认出林冲来，顿时怒道：“好贼子！寰州城下伤我爱将，此仇未报，如今正要取你狗命！拔离速，你领一百人，去取他头颅给我！”
拔离速一点头，呼啸一声，领了一百女真直冲过去。
撒离喝定睛看了几眼，忽然认出：“哎呀！原来是你！拔离速，小心些，此人厉害得紧！”
却是没了皮帽貂尾遮掩，认出了林冲当初曾随曹操做使者。
拔离速闻言，果然加了几分重视，手中金瓜锤轮转蓄力，及至双方将近，他微微一带缰绳，马儿速度略慢，身边的女真兵先自杀了上去。
林冲一路冲来，本来已暗自蓄势，预备暴起一矛，先搠了这个战将下马，不料拔离速谨慎，眼见四五个女真兵怪叫着杀来，只得把矛一摆，与他厮杀。
但见那矛左扎右刺，仿佛狂蟒之灾，一个照面，五个精悍骑兵，被他仗着矛长，连扎三个下马，又把矛一转，荡开两般兵刃。
拔离速大喝一声，猛提马速，踏蹬而起，奋力就是一锤。
他这一锤，吃准了林冲旧力去、新力生的当口，料定对方万难招架。
林冲见他锤子来得凶，心知厉害，果然不架，一带缰绳，俯身马鞍，那战马斜刺里一蹦，拔离速势在必得的一锤已然走空。
林冲狼腰发力，呼地坐直，蛇矛倒卷上来，奋力一扫，砸了两个女真兵落马，随即大喝一声，把矛舞成一团，但听兵刃交击声、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他奋舞蛇矛，硬生生从这支百人队中撞了出去。
拔离速勒马回头，一眼扫去，心口一跳：这厮果然厉害！
却是林冲所过处，至少二十名骑士落马，死伤狼藉。
林冲低头看了一眼，膝上三分处，不知谁个一刀把战甲砍透，留下一道不深不浅伤口。
剩下的骑兵，纷纷回头，却见林冲毫无回马继续对冲之意，而是头也不回，奔银术可杀去，银术可身边两千余女真，被他视若无物一般。
银术可见林冲径直杀来，也自一惊，赞叹道：“好胆色！宋人中若多有这般好汉，其天下谁能与争？”
伸手一指：“撒离喝，带兵去杀他！”
其实银术可自家武艺，也不弱了谁人，只是此前桑干河大战，吃岳飞一箭射了手臂，如今一两个月下来，伤势虽然愈了大半，终究有些短力。
撒离喝听见命令，心头一颤，几乎流泪，然而战阵上军令如山，他也不敢多说，狼牙棒一摆，亦领百余人，大叫着杀出。
顷刻之间，两面相撞，林冲大笑道：“嚎哭郎君，我教你个不哭的好法儿！”
撒离喝微一分神，林冲忽然变脸，怒喝一声，长矛当头砸落。
撒离喝晓得他武艺惊人，一丝不敢怠慢，使足了力道，拔狼牙棒架上头顶。
万万料不到，林冲这声势磅礴的一招，竟然是虚的，眼见他架棒，那条蛇矛忽然失了重量一般，轻描淡写往下一转，撒离喝只觉喉头一凉，随即大骇：他划断了我的喉咙了！
林冲一矛掠过撒离喝咽喉，随即拧腰横扫，拔撒离喝周围几个女真兵全部荡开，就在两马交错之际，忽然一跃，上了撒离喝战马，附耳说道：“你死了，以后便不哭也。”
说罢扯着小辫子一拽，把撒离喝丢下马去，就骑了撒离喝这匹好马，不停蹄冲向拔离速一伙！
有分教：将军甘掷死生轻，耀日辉煌兵甲明。怒马狂矛千军裂，郎君从此止悲声。

第六百五十八回 江山代有英杰出
撒离喝虽爱哭，武艺却非弱手，女真虽然豪杰辈出，“嚎哭郎君”四字，也是无人不知的字号。
谁曾想一个照面，便被杀人夺马，这还不是甚么冷箭暗算，而是光明正大的骑兵对冲。
银术可惊骇之余，不由失态，一声嚎叫，嗓子都叫破了：“放箭吖噫！”
那些女真兵，反应也是快极了，银术可声音未落，众人齐齐摸出弓箭乱射。
林冲夺撒离喝战马，本是神来一笔，省了自己掉转马头、重新加速的功夫。
然而银术可应对奇速，后面金兵乱箭射来，须知挡身前箭易，遮背后箭难，林冲一惊，忙使个鞍里藏身功夫，周身避在战马腹下，只有马臀中了两箭，疼痛之余，其速更增。
不过几个呼吸功夫，这马已撞入拔离速阵中，林冲狼腰一挺，复上马鞍，蛇矛呼呼狂舞，往外便杀。
然而他这些日子奔波往返，今日又是连场厮杀恶战、狠招迭出，到了此时，身体已是甚为疲劳，不敢再大开大阖与敌硬捍，转使出一套省力些的杀法——
但见林冲一双手，只握矛杆居中一段，露出矛头、矛尾，两下同样长短，施展开来，便似一个光球护住周身，不求杀敌，只求护身，仗着马力往外硬撞。
一时兵器撞击声不绝于耳，双方对冲之下，眼见便要被他撞出阵去，却不料拔离速一直在冷眼旁观，暗自点头道：“此人力气怕是耗尽了，不然如何这等打法？嘿，合该我替撒离喝报仇。”
一叩马腹，斜刺里冲出，金瓜大锤抡起，便要将林冲留在阵中。
林冲虽然疲态已显，兀自听六路、观八方，余光里望见拔离速恶狠狠杀来，心中一凛，暗忖道：锤棍之将，不可力敌，俺若平日，哪里惧他？只是如今强弩之末，难道真个要折在此人手中？
心中涌起不甘，转念忽想：不对吖！这厮却不似是莽夫，否则哪里肯任我杀到此处来？早该出来阻截于我！既然如此……
瞬间念头转定，恰逢拔离速马到，林冲忽把蛇矛哗啦一摆，那矛藏回腰畔，仿佛下一瞬间便要狂猛扎出，怒目扬须，口中暴喝：“金狗，死来！”
拔离速被他一喝，魂魄大冒，狂叫道：“中计了！”
他只道林冲先前乃是故意示弱，专要诱自己出击，好施展杀招，一举击杀自己。
那柄高举的大锤，忙不迭收回，一通狂舞，守住胸口面门，脚下猛踢马腹，逼迫坐骑跳开。
好一通忙碌罢，也不知自己究竟死未，摸了摸周身，似乎无血，愕然扭头，却见林冲早已冲到了数丈之外，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哇呀呀呀！”拔离速一声怒吼，又羞又恼，这才晓得自己的确是中计了，只不过中的不是“示弱”，而是“佯强”。
羞怒之余、又不由佩服，晓得自己亲眼见他寰州逞凶、秒杀撒离喝，已是种下了阴影，这才轻易中计。
林冲唬退拔离速，顷刻间冲了出来，拔离速所部连忙调转马头要追，却又挡住了后面骑兵，速度一缓，林冲马不停蹄，眼见便要逃远。
银术可见自家兄弟不曾留住林冲，勃然大怒，一跃而起，笔直站在马鞍上，弯弓搭箭，全力一扯，那弓崩的满月一般，咔咔乱响，觑个较亲，撒手处，箭似流星，一箭正中林冲战马后蹄。
马儿悲嘶一声，翻身倒地，林冲从马上撞下，全仗身手利落，就地一滚，不曾受伤，连忙捡起蛇矛，回头望去，金兵如潮而来，心中顿时一片冰寒。
罢了！某已尽力，竟不能脱身，可见命该如此！况且大丈夫战死于异族之手，足以称雄，吾又如何放不下的？
想到这里，林冲轻轻一笑，望西面看了一眼：哥哥，雄图霸业皆在脚下，恕小弟不能同行也。
把蛇矛一紧，吐个门户，任由金兵团团围住自己。
银术可射这一箭，近乎痊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从护臂中流出。
他却视若未见，提马上来，举起手臂笑道：“吾若没这旧伤，方才一箭已射杀了你。既然你命不该绝，我倒要多问一声——好汉子，可肯降了我大金国？我和娄室一同保举你猛安之位，待打下宋土，裂土封王，也未可知。”
一旁完颜骨赧皱眉道：“银术可，这宋人杀了撒离喝。”
银术可轻轻摇头：“何止撒离喝？他杀了我好几名爱将！只是战阵之上，各为其主，我杀他、他杀我，都是各自本分，难道还要记仇？况且这个世间，好汉毕竟有数，我大金要并吞海内，正要多多好汉齐心效力才好。”
林冲听他这一番话，喝彩道：“俺随哥哥出使你金国，途中便久闻你银术可大名，阿骨打皇帝驾前，也曾与你共饮。只是今日听了你这番话，才知端的有见识、有胸襟！女真人中，有你这等磊落汉子，怪不得能从困顿中崛起。”
银术可听他此言真心实意，不由欢喜，认为乃是知音，点头笑道：“汉家有一句话，叫做英雄识英雄、英雄重英雄。你能说出这番话，便不愧俺看重于你！降了吧，你若肯降，我有一个女儿正值妙龄，还要招你做个女婿。”
林冲笑道：“多谢你的好意！只不过我汉家还有一句话，大丈夫既逢明主，便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岂有易主而求生者，堪谓之丈夫乎？银术可，不必多说，且看林某强弩之末，能拉你多少女真垫背！”
银术可闻言，身躯微颤，轻轻点头道：“果然是大丈夫、好汉子！既然如此，便好生送你……”
话没说完，忽听蹄声大动，银术可讶然看去，却是数百铁骑，狂奔而来，领头一将，手舞双鞭，嘶声大喝道：“金狗，休伤我哥哥，呼延灼来也！”
银术可静静看了片刻，失笑道：“怪不得你舍死缠斗，原来你们的兵马正和别人打仗，呵呵，这支重骑，练得不错，只是重骑冲杀虽厉，不耐鏖战，你看他冲来之势，显然马力已乏，不过是送些好铁甲于我！”
当即下令道：“拔离速，你带一千人，与他缠斗，这些铁甲、马具，尽数都给我夺来。”
拔离速高声领命，一挥手，带了千人队迎向呼延灼。
林冲情急，大叫道：“呼延灼，走啊！”
呼延灼仰天大笑：“哥哥看不起我么？我若弃你而逃，黄泉下也见不得祖宗！你莫忘了，某家姓的乃是呼延！哇呀呀呀呀！”
大喝声中，左鞭快如雷，右鞭重似山，啪啪几下，砸得一片女真兵顿时落马。
银术可点头叹道：“宋人这般多好汉！若有个明君肯用，岂有吾等的活路？”
完颜骨赧狞笑道：“不怕他好汉多，杀一个，少一个，待杀尽了，便无忧也。众将士，不必与此人缠斗，乱箭射杀了他！”
话音未落，忽然听个苍老声音高喝道：“数千年中国，好男儿辈出，你杀得尽么？”
便见一道身影，身着并州新军服色，手提长枪一根，纵身一跃，凌空飞渡数丈，一枪插入完颜骨赧咽喉！
这正是：华夏何曾少丈夫？江山代有英杰出。是非留与后人话，对错任凭青史书！

第六百五十九回 轻若重时又还轻
“数千年中国，好男儿辈出，你杀得尽么？”
金将喝令射杀林冲，林冲双眉一竖，正待奋起搏命，忽然有人暴喝跃出，凌空一枪，刺杀完颜骨赧！
此人身形如风，一时看不清面目，但林冲听其声音、观其枪势，已是周身一颤，失声叫道：“师父！”
刺他那人身形一拧，一脚踢落完颜骨赧尸身，就势夺了马去，长枪一摆，恍若花开荼蘼、风中轻颤，周遭七八个金兵，咽喉齐齐飙血，翻倒马下。
那人这才侧头看向林冲，欣慰一笑：“单骑荡阵，宁死不屈！林冲，老夫恨你落草失节，本不肯受你这称呼，却喜你终不失丈夫本色，便应你一声罢！”
“师父！”林冲听得那人言语，不由热泪盈眶，又叫一声。
银术可讶然望去，却见此人七十余岁年纪，生得鹤发鸡皮，身躯消瘦，一身骨架却极粗大，身上皮甲紧巴巴的，极不合体，也不知是谁处扒来的。
那老者白眉一扬，喝道：“金狗！老夫周侗，本要去潼关杀西夏人，不料遇见你这一伙肆虐地方，索性先杀尽你等，再去寻夏狗麻烦。”
银术可惊道：“周侗！宋国武宗！”
林冲亦是恍然：是了，师父本是华州潼关人氏，想必是听说西夏来攻，故欲还乡效力，途中却是遇见娄室等北上。
他这番猜测，大致属实。
却说数年之前，周侗授徒麒麟村，曹操来访，双方话不投机，大吵一场。
老曹能言善辩，说得周侗吐血晕厥，好容易请得名医救下命来，却也大病一场，在病榻上辗转年余，方能行走。
周侗那时已是古稀年龄，虽抵挨过这场病，却也泄了神气，自此老态毕现，不复昔日神勇。
如此几载时光匆匆而过，忽有一日，岳飞的丈人，内黄县县令李春，他亦是周侗的旧相识，前来村中探望。
闲聊之时，说起童贯、种师道兵分两路，讨伐大辽之事，周侗听了，触动心怀，便对岳飞道：“徒弟啊，你如今文武艺皆已习成，国家用人之际，正是你报效之时，老种麾下，有个年轻战将王彦，昔日同我讨教过武艺，有一份香火情，我这便写书一封，荐你去他帐前听用。”
岳飞听了，连连摇头，口称：“师父，如今你老人家这个年纪、这样身体，徒弟朝夕伺候，尚嫌不足，何况从军远赴异域？我不去，只在家中伺候师父。”
周侗听了，顿时大怒：“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老夫能吃能睡，用你伺候甚么？你若不肯去，便是老夫耽误了你，你滚，滚滚，老夫不要看见你。”
李春心疼女婿，连忙劝道：“鹏举，你且回自家屋头歇息几日，待我慢慢劝你师父。”
岳飞无奈，只得听话归家，不料几日之后，岳父来寻他，开口便道周侗死了，手持遗书一封，让他持了去投王彦，随军征辽。
岳飞听了，恍如晴天霹雳，当即大哭，李春把他带到一个孤零零的坟头上，叹道：“你师父亲口交代，按你脾性，只怕要结庐守孝，若如此，他在地下亦不安泰，令你速速去投军，建功立业，便是你的孝道了。”
岳安人、李夫人也都劝说，岳飞无奈，大哭一场，头上裹条白布儿，带着兄弟几个去投军了。
走到路上，几个小兄弟越想越不对劲，王贵大剌剌便道：“师父那老头儿，这几年精神虽不如以往，人也瘦的厉害，毕竟是宗师修为，如何说死就死了？以俺之见，只怕是有诈！”
张显亦道：“不错！师父以前同我们讲古，不是说过孙策诈死败薛礼，还有周瑜诈死破曹仁？他定是怕我们一意留在身旁尽孝，误了年华，因此想出这条计。”
王贵又道：“你看那日去烧纸，李县主可曾掉泪？还有我等爹娘们，岂有一个落泪的？只我四个，吃大哥一带，都哭成了呆子。”
岳飞一听，深觉有理，当即便要回去探看究竟。
却吃汤怀拉住，劝他道：“师父为人，倔的老牛一般，见你识破了他计策，说不得真要气出好歹，你又何必？所谓老小孩、老小孩，可见人若老了，便和小孩无异，正是要哄他才好，待我们建功立业，做了将军，再去见他，他必然高兴欢喜。”
小兄弟们句句说在理上，岳飞也想明白了情由，遂安下心来，拿了那“遗书”，去寻王彦从军。
岳飞几个去后，周侗依旧在麒麟村居住，或许是岳飞从军，了了他一桩心事，其后数月，身体竟是渐渐好转起来。
谁知好景不长，童贯大败，一路奔逃，辽兵潮水般杀来，大名府竟也陷落。
周侗听说梁中书献了城门，怒不可遏，一人一马来到大名府外，扮成个卖柴的老儿混入城中，当晚跳进梁中书后院，将他夫妻两个尽数杀死。
脱身出来，晓得辽人兵锋已至眼前，便劝麒麟村王、汤、张三家员外，弃了田产家业，打点了细软金帛，带挈岳安人、李夫人、小岳云，由他护送着，匆匆赶路，前往应天府避祸。
及至到了应天府，安顿好各家，便听说辽军已然打到了汴梁，而种师道也已大败，皇帝请了金兵来御辽。
周侗听闻，目瞪口呆，失声道：“宋不如辽，辽不如金，金国乃北方蛮人，这般放他入来，见了南国繁华，岂能不起贪心？”
说罢一愣，却是忽然想到，数年之前，有个气派极大的矮子，义正词严同他说过这番道理。
一时间，周侗心中五味杂陈，又为国事担忧，又为岳飞挂怀，当日喝得大醉。
次日醒来，便要孤身一个上路，前往汴梁勤王。
岳安人、王员外等见了大惊，苦苦拉住相劝：“周先生，你武艺再高，也是快八十岁的人了，汴梁城下，千军万马厮杀，难道缺你一个？”
一时死死扯住，不曾放去。
又过几日，忽然传出消息，道是老官家退位，一干奸臣们簇拥着逃亡南方去了。
周侗听说，不由呆了：“皇帝年方四旬，正是身强力壮时，怎的竟在这时退位？此时敌人兵临城下，他这般举止，岂不是弃堂堂国都、百万黎庶于不顾？他这、这不是畏敌如虎么？”
两行老泪，不由自主垂落下来，忍不住骂道：“原来这厮除了写字作诗玩女人，真个别无所长！昏君，昏君啊！”
骂了一回，却又忽然想起：老官家虽无能，小官家做太子时，便是个沉稳有为的，如今登基为帝，说不定反而是个转机。
这般一想，再也坐不住，当夜避开众人，留书一封，独自去干勤王事业。
及至到了汴梁，远远一看，城上打得，竟是辽旗，这一下吃惊非小，连忙打听，才知汴梁被残辽夺去，正和金国交战。
周侗听了，又惊又怒，又是满心茫然，在此逗留数日，又听得传说，道是西夏也打来了，正在猛攻潼关，全仗小种相公带兵抵挡。
周侗故乡，便在潼关左近镇上，闻言心道：罢了，如今金国、辽国、西夏国都来打我大宋，老夫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索性回去老家，相帮小种相公杀西夏人，几时死了，就地一埋，也算老夫落叶归根。
这般一想，自觉甚是周到，遂沿着黄河，往潼关而去。
不料走了两天，正遇见金兵渡河，周侗躲在一旁，看了半晌，心中不由稀奇：这厮们不和辽狗争汴京，如何又往回走？莫非……
他也是上过战场、知些兵法的，脑子一转，顿时想到一种可能：啊呀！莫不是金国大军要来？他这伙金兵回身接应，却是欲要里应外合，抢了雁门关！
老周侗这时还不知哩，前番老官家借兵，早连雁门关都交到了金人手中——
他只道这等雄关，稍微有脑子的，也知道不能轻与旁人，因此必然还在大宋手中。
自家一思忖：罢了，自己游荡一生，不曾得志，这把老骨头，埋在哪里不是埋？小种相公天下名将，守把潼关已然足矣，还是去雁门关报信，坏了金人的算计，才是要紧。
于是便蹑着这伙金兵，一路北行，直到辽州，见金兵把一伙宋军杀散，大加杀戮，周侗一时怒起，存心刺杀金国主帅出气，便悄悄扒了一副衣甲，混入败军中装死，准备待他主帅路过时，暴起刺杀。
却不料阴差阳错，正遇见林冲冲阵。
他跟随这些金兵几日，晓得主帅乃是娄室，想要刺杀的也正是此人，但是眼见林冲陷入垂危，难道眼睁睁见他去死？
虽然小不忍则乱大谋，但是侠之所以为侠，也正是在这“小不忍”三字上。
刺死完颜骨赧，扫落一圈金兵，周侗把马一挟，径奔银术可而来。
银术可既知他是武宗周侗，莫说手臂伤势崩裂，便是完好，也不敢和他动手！
这其中还有个缘故！
女真这些猛将，他们生长于山林之间，又无将门传承，纵然天生力大，又岂能凭空想来这些高明招式？
这其中，一部分或是在辽人军中，陆续学得，但真正高深的本事，则是托了普风和尚的福，把中原的武艺，拿去传授、点拨这些女真汉子！
政和元年正月，也即1111年，东京一位教头受高俅迫害，逃出汴梁其间逗留史家庄大半年。
1112年，史大郎破家，往西军寻王进不遇。
1114年，阿骨打在来流河，集合女真各部，誓师反辽。
期间这一两年，大约便是“普风传武”的关键时期。
除了传武，普风所知的武林轶事、江湖高人，自然也有所提及，“武宗”之威，早在这时，便铭刻在这些金国大将的脑海中。
银术可一逃，周侗便追，金兵们一拥而上，周侗手中那杆木枪神出鬼没，枪上一点红缨，便似一团火光，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落点却是精准无比，不是眼球、便是咽喉。
周侗瞬间杀了十余人，回首喝道：“还愣什么？随我杀啊！”说罢枪杆一抖，打在一匹没了主人的战马屁股上，那马一跳，正到林冲身旁。
林冲腿上受了伤，本不便行走，顿时大喜，翻身上马，一杆蛇矛，压榨出身体中余力，奋力挥舞厮杀。
周侗看在眼里，忽然冷笑：“蠢材，蠢材，方才看你荡阵斩将，还似那么回事，怎地如今又变蠢了？你没了气力，便不知怎样杀人么？”
林冲闻言，眼神一亮，再看周侗杀敌，心中瞬间明朗！
他此前见周侗用一杆最寻常不过的木枪，还道是随便捡来使用，此刻才看出，原来周侗力道大不如前，故此用这轻巧木枪。
周侗见他眼神，便知懂了，这才笑道：“到你这般境界，‘举重若轻’，‘举轻若重’，已是枪法的极致，却不知轻便是轻，重便是重，何必以技巧逆它本质？林冲，徒儿，记住为师这路枪法，‘举轻若轻’，我演给你看，‘举重若重’，你自家悟去！”
说罢大喝一声，手中枪影顿时漫天，这般使枪，林冲自忖也行，只是林冲使来，必然枪影如潮，气势澎湃，但是周侗使出，那无数枪影，便似落花飞絮，轻灵曼妙，愈发令人防不胜防。
林冲此时武艺，早已圆融大成，然而此刻看周侗使枪，灵妙之处，迥非尘世所应有，刹那之间，脑海中关窍全通，正是“轻是轻、重是重”，继而“轻可重、重可轻”，终于“轻还轻，重还重”，一时间莫名欢喜，长啸一声，矛影四面扎出，却尽是轻灵之意，比此前使枪，同样速度，至少省下五分气力！
周侗大笑：“你这脑筋，年纪大了，反倒好使！徒儿记住了，此间变化，便是百鸟朝凤至七探盘蛇的区隔，自古及今，猛将多矣，为何独赵子龙最能鏖战不懈，关节便在此中！”
林冲本来冲突不出，便是力道竭尽，此刻忽然悟出妙法，力道虽然不足，却仍能施展出精妙无比的杀招，一瞬间信心大增，欢喜道：“多谢师父传枪！”
却听周侗笑道：“此乃为师新近悟出之法，万事当顺其自然，以后遇见你师弟岳鹏举，记得告诉他其中关窍，去吧！”
真个是：眉底插花已甚奇，喉头绽血更难敌。男儿代代心如铁，撞碎南墙志未移。

第六百六十回 长短只在一念间
两条汉子，一个已值垂暮，一个正处壮年，所略同者，豪肠也！
两杆兵器，一杆寻常可见藤条枪，一杆精铁百炼丈八矛，所略同者，杀人也！
男儿有豪肠，便可称好汉，好汉不畏死，横行要杀人。
因此这也不是甚么藤条枪，分明是判官手中生死笔。
这亦不是甚么丈八矛，实乃是无常掌上招魂幡。
他两个好汉，为家国份上，奋肝胆杀人——
这也就是强绝天下的女真兵，若是换了宋兵、辽兵，再多十倍，也要吃他两个硬生生杀出。
可是这些女真兵，也自生死不顾，一群群、一团团只顾涌上。
一时间杀声震地，他师徒以二敌千，纵然勇悍绝伦，兀自冲突难出。
林冲心下暗暗发狠，便要拼性命，护送师父逃生。
周侗也自下了决心，亦要舍老命，换取徒弟生机。
两个不知想到了一处，正待舍命一搏，忽听呼延灼高叫：“林冲哥哥休慌，俺呼延灼来也！”
林冲扭头望去，只见呼延灼领二百余虎骑，杀出拔离速包围，生生撞入这面战团。
林冲大喜：“好兄弟，先护住我恩师！”
呼延灼把眼一扫，只见林冲虽是满脸冷汗，掌中蛇矛兀自轻灵矫健，显然还能应付一时。
再看周侗，气色惨败，鼻息粗重，竟似到了油尽灯枯之境——
其实这正是这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本来周侗一身筋骨，打熬的如铁似钢，若非一场大病，散尽精神，焉会战了不久，便消耗到这般境地？
然而若非这一场病，以至功力大减，又见国家亡破，自己心心念念的圣君丑态频出，怕是终他一生，也难悟出“顺其自然”之道，于那绝巅之境，生生又进一步。
呼延灼见他果然难支，便依林冲吩咐，杀向周侗：“老师父莫怕，呼延灼来救你！”
周侗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你便是讨伐梁山，给自己讨了一把交椅的呼延灼？”
呼延灼脸色瞬间通红，怒视周侗，心道难怪我林哥哥素来话少，必是被这师父气的！
周侗却不曾多说甚么难听的，只是摇头道：“可惜了！你家老祖呼延赞，梦中得尉迟敬德传艺，长枪铁鞭，并称双绝，你这不肖后生单择一项，岂能真个成器？”
呼延灼皱眉道：“枪法我自也会！”
周侗冷笑：“单使枪还不是一般？”
说话间奋起余勇，把木枪一抖，叫声“去”！早把一个金兵手中铁枪绞飞，直直飙向呼延灼。
呼延灼福至心灵，左手鞭一挑枪头，那枪呼的向上飞去，右手鞭挂在鞍侧，轻轻一捉，长枪已在手中。
四下金兵见他临阵换器械，暗自恼怒，齐齐把兵器打来。
周侗喝道：“护身鞭，杀人枪！”
呼延灼不及思考，单鞭狂扫，荡开一圈兵器，长枪暴起，连扎数人下马。
余下金兵，不顾一切抢入近前，周侗又喝：“杀人鞭，护身枪！”
呼延灼舞个枪花，遮住周身，单鞭连连抽打，身边顿时一空。
他这几下出手，杀伐格外凌厉，自己都不由一愣。
只听周侗疾声喝道：“人都道，枪惧近身鞭怕远，却不知，长短只在一念间！”
呼延灼本来还在寻思，我这般杀法，岂不是学了孙立？然而他“病尉迟”并不比我奢遮，学他又有何用？
正自费解，忽闻周侗这一语，顿时喝破迷障。
心道妙啊！甚么学谁不学谁，疆场上生死顷刻便分，用长用短不过存乎一心，便似昔年赵云马踏长坂坡，远者枪挑，近者剑砍，所向无敌，他又学了谁？也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顺其自然”这个念头一旦生出，顿觉灵台空明一片，家传的诸般枪法、鞭法，无数精妙招式，应有的配合套路，一瞬间尽数粉碎，随即重组，衍生出无穷无尽变化。
要知这些招数，他自四五岁练起，近三十年光阴，早已练到了骨髓里，实可谓熟极而流。
但直到此刻，真正堪称融会贯通——
枪法鞭法，皆是杀法，再也不分彼此。
呼延灼只觉心中通透无比，哈哈一声大笑：“多谢前辈赐教！”
连左鞭也挂住，双手舞转铁枪，戳扎砸挑，忽又收枪换鞭，劈荡崩扫，顷刻间杀翻数十女真，端的勇不可挡。
林冲旁观者清，吃惊道：呼延兄弟本事，已是十分了得，只是遇上真正勇将，杀伤手段稍逊几分，我几次欲同他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如今吃我师父一番点拨，竟是迷障尽去，啊呀，以后同他比武，却要更加几分小心！
这时呼延灼旋风般杀将过来，林冲趁势汇入队中，几人领着一帮虎骑，硬生生撞阵而出。
银术可哪里肯舍？当即同拔离速合军追杀。
将至城下，林冲大喝放箭，早先列好的两个兵阵，密密把箭矢射来。
拔离速大叫道：“哥哥休要理会他，这些步兵，一冲便垮。”
银术可正犹豫，忽然城门口人喊马嘶，却是老将种师中，得了林冲报信，弃了西夏兵不追，回城重整了兵马，此时恰好杀出。
银术可见他准备周全，叹道：“机会已失，且退一程，待娄室来了，再作计较。”遂领兵退去。
林冲等退入榆次，清点兵马，五百虎骑，折了一半，林冲、呼延灼默然无语，相顾神伤。
那里周侗却是站不住了，林冲连忙扶住，呼延灼找来一张躺椅，安顿他躺下，一叠声催人熬些参粥，送来与他将养。
种师中见他两个，对这穿件小兵皮甲的老儿如此恭谨，不由好奇，上前细细一看，忽然惊道：“咦？这位老兄，莫非竟是陕西‘铁臂膊’？”
周侗勉力抱拳：“种将军，久不相见。”
原来周侗亦曾在西军杀敌，与许多西军宿将都是旧相识。
种师中惊喜道：“啊呀，果然是你！老哥哥，多年不见，不料竟在此处相逢！”
周侗却不见喜色，皱眉道：“种将军，故人相见，老夫本该欢喜，只是请恕老夫直言，你如今不是应该在把守潼关么？如何竟在此处？莫非潼关那般天险，竟也失守了不曾？”
林冲得老曹调教许久，心智远非昔比，只听他师父这一句，心中便不由暗叹：
难怪我师父如此本领，却混得一生郁郁，你看他昔日不过是个教头，如今更是无官无职，面对种师中这等西军大员，劈头便是质问语气，别人纵想同他亲近，又岂愿意给自己平白找个上级来？若是度量稍窄的，只怕立刻便要结仇。
但是周侗这般年纪，难道还能改了性情？林冲也只好冲种师中眨眨眼，意思是让老将多多包涵。
种师中早知周侗脾性，也不恼他，只是摆手笑道：“老哥哥这般看不起我么？潼关早已布置妥当，西夏狗一百年也休想破潼关，况且他在那里，只是偏师佯攻，真正用意，却是要打太原！我和林将军，正是因此赶来。”
说罢叹道：“今日却是多亏了林将军和老哥哥你，硬生生拖住了金兵一时，不然我等正和西夏兵大战，若吃这伙金兵一冲，必然全军大溃，我等这里若吃败仗，便连太原也要受波及连累。”
周侗闻言，终于露出一丝喜色道：“我已是老迈无用之人，不料竟还能为国家出力，心中着实可慰！”
又不解问道：“这金人好好的，如何竟同西夏人弄到了一处？”
种师中恨道：“老哥哥，你有所不知啊……”
一声长叹，娓娓道来：
先说其兄长奉命挂帅伐辽，引西路宋军大败辽军，却遭金兵忽然偷袭，以至大败，退守雁门关，又被皇帝调去勤王，渡河时被辽军伏击大败。
又说道林冲随老曹领孤军渡海北上，横扫幽燕，正要灭这一伙金兵，却被老官家引其入了宋境，要强割河东路不成，遂而翻脸为敌。
最后说到老曹陈兵长城以御金兵，自己带兵马绕行，复夺雁门关，黄河畔救下新皇，不料金国西夏结亲，一发来打宋国，老曹发怒，兵出潼关，千里往袭西夏国都，派林冲相助自己来太原助战。
前因后果说罢，老周侗只听得瞠目结舌，满脸流汗，苦涩道：“万万不曾料到，国势如此，挽天倾者，竟然是那武孟德……此人我曾见过，堪称奸诈无比，却又……豪迈过人，唉，他跨海征辽，远袭兴庆府，哪一件事，都是非大英雄、大豪杰不能为，古人之所谓‘奸雄’，怕也不过如是也！唉，唉……”
他欲言又止，扭头看向林冲：“这般说来，你鹏举师弟莫非也在替他效力？”
林冲摆手道：“师弟有言在先，他为汉家守关，非是武家之臣。”
周侗这才松一口气，探出瘦骨嶙峋老手，拉住林冲衣襟：“你……请你看在同门情分上，若是将来，鹏举不愿追随他，你万万替鹏举求一求情，莫让‘武孟德’害他。”
林冲笑道：“师父，你老多虑了，武大哥并不是那般小器之人。”
他看看周侗、看看小种相公：“其实当今官家，见了武大哥，也亲亲热热喊声哥哥，事之如兄，师父对他，也莫要太存偏见。”
周侗听说皇帝都喊老曹哥哥，呆了半晌，缓缓挤出一丝苦笑：“倒不枉他叫‘武孟德’，让陛下喊他哥哥，岂不如当年剑履上殿的曹操无二了？好好好，你等便当老夫有偏见好了。林冲啊，你为人诸般都好，就是太过老实头。罢了，你等也都自有主意，我亦不做多口多舌的讨嫌人——且寻些食物，老夫吃了睡觉，养一养精神，与你等杀去太原！”
种师中看他憔悴模样，满脸都是死灰之气，却还挂念着为国杀敌，心中颇觉不忍，低声劝道：“太原我等自要杀去，只是老哥哥却未必要去，我令一队人马，护送你往洛阳，保护圣驾如何？”
周侗摆手：“皇帝身边，自然不会乏人，两军阵前，才是我等武夫用命之处。周某这把老骨头，既然还未尽散，总当尽力报效国家，方才不负此躯。”
这时伙头军煮了粥送上来，里面用了半根人参，药香扑鼻。
周侗一笑，捧起便吃，吃相很是豪迈，然而只吃了不过数口，便自沉沉睡去。
林冲想起他昔年教授自己武艺，诲之不倦，不由红了眼眶。
当日三更，榆次兵马尽出，天光未明，已至太原城下，一声呐喊，众军奋起直冲，种师中策马当先，一举荡开西夏数重营寨，直冲至太原城下，厉声高呼：“吾乃种师中，我兄长何在？快快替我等开门！”
这一战颇是惨烈，种师中一万余人，生入太原者，不过七千，但是城中士气，却是因此大涨。
又过数日，娄室兵到，依旧团团围了太原，日夜攻打。
然而城中不乏粮秣，又新添了一伙生力军，以及林冲、呼延灼这等勇将，金夏联军围攻许多日，依旧难克。
正僵持之际，西北噩耗忽然传来，道是一支宋军千里奔袭，一举夺回兰州，随即兵分两路，一路向西横扫诸胡，一路北上打下兴庆府，继而渡河南来，搅得西夏境内天翻地覆。
西夏国主闻之，怒不可遏，遣晋王李察哥，领兵五万去剿。
太原城头，林冲、呼延灼望着一支夏军离营而去，冷笑道：“必是武大哥破了他家国都，这才仓促回军，只是仅仅数万人马，也想对付武大哥？”
与此同时，永兴军路，庆州州治所在，老曹正同一个二十六七岁的汉子相谈甚欢。
但听老曹道：“李贤弟且听我说，我军袭破兴庆府，西夏人必怒发如狂，只是他此时攻打太原正酣，能否一举而成大国，在此一举，因此若要回师灭我，岂不怕坐失良机？若要听之任之，又怕被我荡尽他根基，因此回师乃是必然，却也必然不是全师，以吾猜度，大约五万上下！”
那汉子听得满脸佩服，却又不由皱眉：“武兄分析着实有理，可即便他只来五万，武兄手下却也只得万余人马，小弟这里亦只三四千人，一共也还不足两万，如何斗得过他？”
老曹呵呵一笑，说出一番话来。

第六百六十一回 我知彼知我知否
“兵法云，十则围之。”老曹顺手取一茶碗，搁在桌上，指着道：“亦可理解为，若有坚城在手，可御十倍之敌。”
那汉子眼神一亮：“懂了！武兄的意思是，西夏国主若遣偏师回转，他必欲速战速决，我们却反其道行之，依城而守，慢慢同他拖延。”
老曹摆摆手，摇头笑道：“若只为拖延，又何必守城？吾只顾引军纵横河东，游走各处，让他跟在后面吃屁，岂不更妙？”
说罢，脸上露出诡笑来：“贤弟，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亦可理解为，若欲胜敌，当出乎意料，方是高招。”
那汉子眼神又是一亮，思忖片刻，却苦笑道：“不瞒仁兄，这番道理，小弟似乎懂了，但该当如何去做，却又是一头雾水。”
曹操笑道：“若是详细说来，也不过是使得彼以为彼知，其实彼不知也，彼以为吾不知，其实吾皆知也，彼所知者，皆吾欲其知之也，吾所举者，皆彼所不得知也！既不得知，自不能意料也。”
老曹这一段话出口，非止那李姓汉子，便是老曹手下兄弟、那汉子手下头领，都露出若有所思模样。
花荣、石宝、姚兴、李怀……几个有心的，已是口齿微动，默默背诵。
焦挺更是从怀中取出纸笔，拿舌头舔了舔笔尖，眼珠左右一分，扫过两边众人，随即复位，面上虽无表情，小眼中却露出得意神气。
扈三娘惊呼道：“啊哟，焦挺兄弟如今果然知道上进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当真是用心了。”
焦挺忍不住，嘿嘿一笑，把纸笔塞给时迁：“且替我记下来。”
时迁佯怒道：“我是你家小厮么？”
焦挺一脸天经地义：“我不识字。”
时迁一愣，拿起那叠纸来看，只见上面果然无一个字，都是些小人，头发或长或短，不由奇道：“这是什么？”
焦挺指着小人告诉他：“这是女人，这是男人，这是哥哥……”
扈三娘心中一动，想起自己交待焦挺，留意老曹可曾同谁亲近，顿时感动不已：这个傻兄弟，当真是用心了！
老曹斜目看去，焦挺认认真真对时迁道：“迁哥儿帮我记下：彼所知者，皆吾欲其知之也……”
老曹神情顿时微妙，忽然不能确定，自己所知之焦挺，究竟是真实之焦挺，还是焦挺欲自己所知之焦挺？
时迁神情也微妙起来，心道焦挺说他不认字，究竟是真个不认字，还是他欲自己知其不认字？
石宝却不曾想这许多，他念叨老曹一番言语，若有所得，自己思忖一回，忽然一拍手：“啊呀，我悟了！于西夏人眼中，我等孤军远征，行踪又极为隐匿，那么我等所部人马必然有限。这个‘有限’，便是他‘知彼’之处了！他知我人马有限，故此所派偏师，既要尽量不损他太原大局，又要足以一举将我等扑灭，因此，哥哥断他是五万上下的人马。”
曹操赞许道：“好兄弟，说的不错！你且再说，他派这些人马来，我却当如何应对？”
石宝不由皱眉，边想边说：“他如今一心要打太原，派兵回来，必然是要尽快扫平我等，恩，他要‘快战’，这便是我的‘知彼’了，那我既知他要快战，自然不容他得意，我偏偏不战……”
“非也！”花荣忽然打断石宝：“石帅看得浅了一层！他不是欲快战，他是要吞宋土，做大国，因这缘故，才要快战，使后方尽快平定，能专注前线厮杀。因此归根究底，‘做大国’才是我们的‘知彼’，我们不容他做大国。只是如何不容，还要细细思量……”
姚兴听到此处，神情一愣，随即露出狂喜之色：“对啊！武帅何以冒奇险，去打兴庆府？正是为了不许西夏做大！西夏如今派兵来对付我等，我等初衷，却不是要赢这支兵，依旧是不许他坐大！因此、因此……”
“哈哈哈哈！”老曹开怀大笑，鼓励道：“姚兄弟，快说，因此便怎样？”
这个曾经孤身刺杀方七佛、被擒临死面不改色的年轻战将，此刻鼻孔中几乎喷出白气来，脸孔红的仿佛一匹布，眼睛瞪得如发情之公牛，似乎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所要说的话：“因此、因此我等正该趁他分兵，以为后方无事之机，长驱直入，直捣太原！啊！不会吧？武帅，不会吧？”
姚兴跳着脚，满脸不可思议，却又期待地看着老曹。
其余众人，也都惊得张大了口，呆呆望向老曹，显然姚兴“长驱直入、直捣太原”八字，震撼他们不轻。
老曹亦是露出讶然之意，却是万万没料到，现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真的推敲出他的计策。
尤其最后猜出这人，还是年轻的姚兴。
不由满眼欣赏，伸手轻抚其背：“甚么武帅，你甚至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
姚兴脸色愈红：“武大哥！好哥哥，我们真个去打太原？那他杀来这支兵如何处置？”
老曹笑吟吟看向李姓汉子。
那汉子打个激灵，想起老曹前言后语，顿时瞪大了眼，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我装作你，守、守城？牵制住他的偏师？”
“不错！”曹操正色道：“诸位兄弟，西夏此次来侵，是举倾国之力，十五万大军，我等于潼关外击溃了他虚张声势的两万疑军，他围攻太原的，至多便是十三万西夏兵、数千女真兵，剩下就是投降的宋军，若如我所料，派出五万人来剿我，便只余八万！”
他拿几个杯盏，在桌上摆放，示意各部兵马：“李兄弟守把在此，牵住他那支偏师，我却引本部军，直冲太原！管教那厮们出乎意料、大败亏输！”
说到直冲太原一句，老曹拿只杯子，气势汹汹一推，那杯子呼的滑去，将象征太原的几只杯子尽数撞开，其中更有一只从桌面跌出，“啪”的一声，跌个粉碎。
李姓汉子愣楞盯着碎裂的杯盏，半晌才道：“果然出乎意料！可是太原之围，除了夏狗，还有折可求那干宋军！”
曹操撇嘴道：“主子既死，走狗自不免分崩离析，真个敢来讨野火，肠子也踹断它的。”
李姓汉子连连点头，佩服道：“千里奔袭兴庆府，转身回援太原城，武兄用兵，真有天马行空之妙！罢了，我等兄弟，便……”
话未说完，忽然李怀走出一步：“武节度若行此事，守城之军，绝不容失，吾愿请两千兵，誓死守城御敌。”
“咄！”那汉子眼一瞪，连忙叫道：“这位哥哥，莫要与我争抢，我这些兄弟，多有本地军汉，若是守城，莫说五万，便是十万夏狗，亦有信心守个数月不失！”
李怀摇头道：“本地军汉一败再败，早已不足言勇。我却怕汝等一两日被人破了城，失了机密，岂不误了大事。”
此话一出，那汉子手下一众兄弟，齐齐大怒：“你这厮吃灯草灰、放轻巧屁！分明是朝廷颠三倒四在先，把我各军的精兵强将陆续调出，又是上官们无能应对，以至于兄弟们一腔热血，都无处泼洒！你说我等不足言勇，来来来，洒家们这双拳头，先让你知道勇字如何写。”
李姓汉子亦不快道：“武兄，我这些兄弟，无一个是孬种，哪个手上，没有十条八条夏狗的性命？”
曹操笑道：“小李先生，我要直逼太原，全仗纪山铁骑力量，你自是须臾不能离我的，而你这位本家，你也休要小觑了他，在武某心中，‘陇右大侠’四字，足抵千军万马！至于‘邵氏三英’、‘庆州六虎’，又有哪个不是响当当硬汉？”
看官听说，这个李姓汉子，来历着实非小！
此人今年二十六岁，姓李，双名孝忠，乃是陇右一代最富声名的豪杰，出名的为人仗义、本事高强。
若是有人受了欺凌，走投无路来求他，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说清情由，他便把天捅个窟窿，也必替人出头。
因此年纪轻轻便已声名远播，江湖人称“陇右大侠”，不拘汉人胡儿，凡自诩侠义之辈的，都唯他马首是瞻。
若在原本历史上，这个李孝忠因听闻靖康之惨，惹动敌忾之心，毁家纾难，募兵勤王，于建炎元年，上书弹劾李纲“不知兵”，因此惹了官司，改名逃匿在江湖上。
直到金兵占领河东，激于义愤，便以化名从军，连战连捷，一路做到右武大夫，宁州观察使兼同、虢二州制置使，便连娄室也曾在其手下吃瘪，后于三十六岁战死陕州，堪称襟怀壮烈。
其所用化名，叫做李彦仙。
至于老曹所言“邵氏三英”，乃是“邵大伯”邵兴、“邵二叔”邵翼兄弟，还有一个叫“流云剑”邵云的好汉；“庆州六虎”则是“吞天虎”党松、“霸王虎”吕圆登、“火焰虎”宋炎、“回头虎”贾何、“啸山虎”阎平、“哈哈虎”赵成六个，都是李孝忠生死兄弟。
此前刘锜之父，陇右都护刘仲武，吃群胡杀败，逃到熙州，正是李孝忠仗义相帮，这才站稳脚跟。
后来刘锜寻到，双方把酒言欢，席间刘锜说起曹操席卷幽云，奇袭兰州壮举，李孝忠好生钦慕，当即引着邵氏三英，带了二三千健儿，前往投奔。
不料抵达兰州时，曹操已顺着黄河去了，李孝忠没敢走黄河，欲绕路前往接应，忽又想起“庆州六虎”兄弟来。
这六虎本来都是西军军汉，吃西夏杀败后，恨主将无能，索性立寨落草，也聚了一二千人马，一意同西夏人为难。
李孝忠便前往庆州，欲汇合这六人，再一道去投奔老曹。
双方见面，六虎却有别的主意，道是：“庆州丢在我等手上，此乃奇耻，因此一心一意，只想克复，本来实力不足，正自无可奈何，哥哥既然到此，如何不为我等做主？”
李孝忠被他缠得无奈，便说定：“助你等恢复庆州，依旧随我去投武元帅。”
于是几个定计，趁着某天月黑风高，里应外合，夺了庆州城门，大张旗鼓便往里杀。
谁料无巧不成书，老曹一路转战至此，正要夺这城子歇脚，本来是要夜里摸城的，及赶来时，只见李孝忠人马和西夏兵杀得难解难分。
老曹自然不客气，趁他两家东门厮杀，趁虚便抢了北城去，绕后一击，将一干守军杀绝。
这本也不打紧，偏偏老曹这里，打先锋的乃是“独眼虎”马劲。
杀光了守军，两边照面，不免各自警惕，那边便喊：“我等是庆州六虎，你等是什么人？”
马劲见对方三四千人，和一千余西夏兵杀得手平，不由小觑，顺口便说了句便宜话儿：“嘿，甚么家猫崽儿，也敢在咱‘独眼虎’面前称虎？你等这绰号还是改改的好，莫让世间好汉笑话。”
那六虎听了这等狂言，岂有不怒的？“哈哈虎”赵成当即邀战，马劲劲劲儿的，也不怵他，梃枪便迎战，两边一个对一个，战了十余合，马劲占了上风，于是“回头虎”贾何、“啸山虎”阎平次第下场。
三虎斗一虎，这一虎还只一目，如何能敌？只得吃对方横托倒拽，自马上生擒了去。
这时史文恭赶来，一见擒了马劲，正绑哩，顿时大怒，让他放还不肯，当即亲自出马，只三合，生擒“啸山虎”。
余下五虎见他这般生猛，齐齐杀出，史文恭的本事，却又不是马劲可比，一条鬼哭枪使发了，大斗四十合，陆续将“霸王虎”、“火焰虎”打落马下，余下三个肝胆俱裂，慌忙逃走。
史文恭正待追击，李孝忠闻报赶来，一人一枪，拦下史文恭。
双方大战三十合，史文恭那条枪神出鬼没，鬼叫连连，李孝忠虽然自负本事了得，也吃他杀出一身热汗，慌忙叫停，求问姓名，一听是“神枪”史文恭，顿时想起却听刘锜提过此人！
“咦，你不是武帅手下大将么？武帅如今何在？小弟寻他好苦。”
这也正是：
没误会怎做朋友？不打架难成相识。金汤巩固万夫守，天狼杀破千里击。

第六百六十二回 老曹小计破延州
史文恭听李孝忠言语，晓得是友非敌，遂收了兵刃，各自放回俘虏，引他一行来见曹操。
两个相见，李孝忠自陈来历，曹操喜道：“吾经过秦州时，即听‘陇右大侠’之名，惜不得见，不料此处相逢。”
便同他说了破兴庆府经过，又取西夏皇宫宝库所得夏人剑一柄，相赠孝忠，孝忠大为感激，当即表示，国家局势如此，自己有心出力，愿引一众弟兄，瞻老曹马首，随他杀敌。
老曹得他一支生力军，也自欢喜，两下说起后续行止，这才有了老曹指点战局、料敌定策一幕。
按李孝忠本来所想，兴庆府既破，又扰得西夏境内大乱，已是大功告成，后面大可同夏军慢慢周旋，毕竟双方人马合在一处，也不足两万人，似乎也只有敲边鼓、打配合的气力。
却不知老曹这等人，不论麾下有兵多少，却从未想过要配合谁个，天经地义便觉得，吾在何处，主战场便在何处。甚么慢慢周旋，更是无从谈起，把每一战都打成决战，才是老曹用兵本色。
因此老曹定计，让李孝忠佯装主力，吸引敌军围攻，自己则趁机跳出敌人视线，再来一次千里奔袭。
只不过上一次奔袭的是兵微将寡的兴庆府，这一次的目的，则是西夏主力所在的太原城。
李孝忠叹服之余，慨然从命，愿意把自己舍出，去做明面上的棋子。
双方商议妥了，当即卷了庆州粮秣辎重，直奔延安府而去。
因何要去延安府？只因此处乃是永兴军路的重镇，夯土成墙，外垒巨石，其高三丈，西依凤凰山绵延上下，东临延河水顺安展伸，端的是易守难攻。
当初西夏大举来袭，小种相公领勤王军折返，便是据守此地，意图反攻，西夏人几番攻打，都难动摇。
不料葵向阳忽然赶来，死活要小种相公领军去汴梁，几番大闹，又杀了西军几名战将立威，以至军心动摇，几乎便要生变，此时完颜兀术领了女真兵来打，内忧外患之下，这才失陷。
如今西夏留守延安府的，不过五百余人，见了老曹大军来，一面派出信使求援，一面紧闭城门，显然存心死守。
老曹却没径直攻打，只令人在城下搭起一台，台上竖起木架，木架旁熊熊点起一堆火，上面架了大釜，咕嘟嘟炖得水开——
这番操作，倒把城上守军都看傻了眼，心道这矮子要做甚？莫非是要当众烹饪，大快朵颐，生生馋死我等？
正议论呢，便见宋军推出一个五花大绑的少年，解了绳索，扯了衣服，一丝不挂吊起在台上木架上，那少年一身好白肉，守军中有好男风的，口水都不由滴答。
守将倒没流口水，这厮瞪着眼看了半天，终于发现了那白皙少年缘何眼熟！
当场脸色一白，却似死了爹娘一般惊呼：“啊呀！该死的宋狗，那吊着得乃是本朝太子殿下！”
守军们闻声大惊，这些宋军，把自家太子脱了绑起，又烧一大锅水，却是要做什么？
这时老曹慢悠悠登台，一双袖子高挽，执一把牛耳朵尖刀，上台立在李仁爱身旁，高声喝道：“呔！城中兵将听真！尔国无道，侵我疆土，汉家天威，岂能任由尔等添堵？如今尔国太子李仁爱，吃本帅捉了在此，尔等识相的，乖乖献城，若迟上半晌，活活剐了你家太子，煮一锅‘西夏太子羹’，分于诸军尝鲜。”
说罢反手一挥，把牛耳尖刀钉在了李仁爱肩膀上，那太子长声惨叫，殷红鲜血，哗啦一下流了半身。
老曹哈哈大笑，又叫道：“在下不才，曾在汴梁进修，学得便是大剐活人，三千六百刀割完，他才气绝！哈哈哈哈，尔等若是不信，且好生替我数着，若有一刀不对的，吾愿认罚十倍，再多割他十刀。”
又一指那沸腾铁釜：“咱们割一刀，煮一刀，诸位且数好了啊！”
说罢搓搓手，兴高采烈，便去拔刀。
当年楚汉争霸，楚霸王要烹了刘邦亲爹，刘邦面色不变，笑请分羹，传为千古“佳话”。
如今这些夏军，也不知读过这故事没有，总之全无刘邦这等度量，曹操方自太子肩上拔出刀，守将便大叫一声：“城池给你，休伤我家太子！”
曹操大笑，挥挥手道：“你这厮好生扫兴！罢了，许你一时三刻，悉数给我滚蛋！”
那守将也不敢尝试讨回太子，当即点起人马，开了另一侧城门，屁滚尿流而去。
于是延安府雄城，兵不血刃，复归宋土——权且算是宋土罢！
李孝忠看老曹玩笑一般取了此城，佩服之至，叹道：“吾亦读过几本史书，未曾见取名城如此之易者。”
老曹一笑，摇头叹道：“我尚要搭台、生火、烧水、唱戏，如何称得易字？若说容易，辽人打入汴梁，才是真正易如反掌也。”
李孝忠听了，不由唏嘘：“我此前听闻此事，至今觉得不可思议。”
曹操冷笑道：“有甚不可思议之处？不过各人都把天下事，视做门户私计也。便似这个西夏守将，他若坐视我剐了太子，无论此城守下与否，都难逃一个死字，也只好顺水推舟一逃了之，将来问责起来，至少还能分说是心忧太子贵体。”
李孝忠摇头道：“他家皇帝，既以城池托付，其责便在守土御敌，而不在护太子，若是换了我，武兄这条计策，必然奏效不得。”
曹操不由苦笑道：“贤弟这般人物，肩头所担，唯道唯义，心中所想，唯公唯侠，若逢明主，当为彪炳青史之雄臣，若不逢其人，吾恐贤弟死无葬身之地也。”
李孝忠目视曹操道：“不知武兄可称明主否？”
曹操坦荡一笑：“吾不愿做明主，但愿做好兄！大伙儿以义气始，以义气终，诸位兄弟中，有能直心任事的，便放手由他做，有要以权谋私的，便让他放了手，安享个富贵清闲。”
李孝忠好奇道：“若是兄弟不肯放手，竟要反你呢？”
曹操摊手道：“他不认我为兄，我如何好厚颜认他做兄弟？自然有好兄弟为我征讨之。”
李孝忠大笑，随即庄重抱拳：“兄托我以延安府，弟虽不敢妄言才足任事，也必鞠躬尽瘁，人在城在！”
老曹摆手道：“错了，兄弟，愚兄托你者，非止延安府，更是西北事。西夏兵马若来，汝只要守住十天，我便能成大事，后面若是难守，大可离去，慢慢与他周旋，总之一句话：前十天，城比命重要！十天后，命比什么都重要。”
李孝忠认认真真听了，点头道：“小弟皆记住了，定不负哥哥之心。”
次日天不亮，老曹领本部一万三千兵马，悄然离了延安府，绕过崂山、黄龙山，渡过黄河，进入河东路。
老曹走后三天，到处寻找老曹的西夏晋王李察哥，得了讯息，道是宋军于延安府外，以太子为质，强索了城去，遂气势汹汹，引雄兵五万，杀至延安府。
李孝忠引本部四千人，发动百姓，坚守城池，于他日夜围攻之中，守得固若金汤。
又几日，四方再不曾有宋军肆虐的消息传来，李察哥越发认定打兴庆府的宋军尽数在此，于是再无他顾，每日只专心打城，却不知曹操此时，已悄然掩至清源县——
即后世之清徐县也，位于太原西南四五十里。
此时已是七月初，距离林冲等杀进太原，已十余日也。
老曹来到清源，却不是仅仅自己来，而是将沿途十余县的青壮百姓，尽数点起带来，共计七万余人，都是有力气的壮丁。
他自进得河东路，首先便做两件事：
第一件，派出花荣、石宝、姚兴、马劲四员猛将，各引五百轻骑，彼此相互支应，提前哨探，封锁讯息，避免被西夏哨马发觉。
第二件，一路过来，凡逢大去处，便请城中富户，把出西夏宫中所夺宝石珍玩，同他们换做铜钱、粮秣，将近清源时，拿出这笔资财，半软半硬，大肆招募壮丁。
及至清源县，寻到当初李逵、牛皋两个所说之处——
却是当初征田虎时，为防田虎顺着汾河遁逃，老曹派遣李逵牛皋二将去打清源，不料途中遇见贼将张雄，裹挟百姓，奉了房学度计策，要在汾河上筑坝，逼汾水倒流，灌了太原城，谁知命蹇，早早吃李逵、牛皋两个杀败。
似这七月天气，山林地带，不时便有大雨，老曹思来想去，要以一万余人破他十余万众，还是须借外力，因此便干脆择初房学度当年未曾得逞的故计，来一个围山筑坝，倒灌太原！
用不多时，便寻到张雄当初欲筑堤坝之处，老曹亲自细看一回，果然环境极为适宜，当即发动起那数万民夫，众人日以继夜，不出三日，便沿山势筑成一坝，将汾河之水尽数截住。
随后几日，一面令人不断加高堤坝，一面砍伐无数大竹，造下许多竹筏，都放在两岸高处备用。
直至七月十五，万事已然皆备，期间淋淋沥沥，又下了几场雨，河水肉眼可见，又高许多。
老曹却是犹嫌不足，索性便请公孙胜登坛做法，痛快求一场大雨。
好个入云龙，随老曹远征许久，至此方得大展身手，当即令人造了法坛一座，算定时辰，披发仗剑，登坛做法，但见得——
踏斗步罡上法台，入云龙啸展奇才。一声霹雳山河动，且看天兵水上来。

第六百六十三回 浩荡天兵水上来
七月十五日，乃是民间俗称的七月半，道教称为中元节，佛教称为盂兰盆节。
故老相传，这一日地宫开启鬼门，无数亡魂，都回人间，有主的回家享受祭祀，无主的便哭号晃荡，四处寻食。
然而这靖康元年的七月十五，至少太原一带，那些出了鬼门的亡魂，只怕都要大发诧异：
我等一年一度，好容易归来一回，正要享受些祭祀香烟，如何有这么多野鬼争食？这人间却是如何闹得？怎地冒出这般多狠厉战魂？好好一个中元节，怎地如此卷法？
你道如何？原来这一日，相隔四五十里的两处，都在紧锣密鼓忙乎——
一处乃是太原城下。
西夏大军，围城已有八十余日，城墙上下，死了不知多少兵卒、百姓。
幸得老种、小种两位老将，先后领兵杀入城中，民心士气不曾尽坠，都肯舍死与敌军周旋。
中元这一日，也不知是不是女真、党项之辈不过这节，兀自发兵四面攻打——
其余三面，都以牵制为主，唯有城南乃是主攻，土山几乎堆得与城等高，西夏有名的泼喜军据于其上，旋风砲打出乱石如雨，压制得守军头都难抬。
泼喜军乃是西夏军中王牌，比之铁鹞子还要贵重几分，拢共不过数百人，都牵着骆驼打仗，骆驼背上，皆扛着小号石砲，即所谓旋风砲也。
此砲所发石子，拳头大小，打出又急又快，便是着了步人甲，受它击中，也要内伤吐血，宋人形容其“纵石如拳、肺腑内裂”，可见威力。
又有许多弩兵，把着弩箭细细瞄准，凡有守军露头者，便以强弩射之。
如此几轮下来，又使“撞令郎”出动攻城。
撞令郎者，乃是西夏军种，都是些俘获的汉人，抽其健壮勇敢者编为前军，逢战则当先出击。如今所用的撞令郎，却大都是永兴军路投降的宋军。
城墙外的城河，此时早已填平，那些撞令郎推着梯车猛冲至城下，摇起云梯便爬，直到爬上城头，守城宋军这才跳起，双方各扬刀枪，咬牙在城上狠杀。
原来自西夏筑成土山后，太原守军便彻底陷入不利，无法如以前般占尽居高临下便宜，只能以血肉之躯，同敌人搏杀于墙上，也只有如此纠缠在一处，土山上旋风砲、强弩才难发威。
一番血战，仗着城中几个勇将，撞令郎仓皇丢下三四百尸体，退了下去，旋风砲却又再度打出石来，吓得守军们急忙躲避。
近几日来，似这景象已成常态。
李乾顺对此颇是满意，虽然仍然未能克破城池，但这般打法，守军的伤亡直线提升，他有兵力优势，自信再耗几日，便有破城之望。
只可惜，时间从来不等人。每每算计着“再有几日”之时，大限已暗自到来。
只可怜李乾顺，料不到明日事，也不曾生千里眼，自以为势大无敌，一心只顾攻城，斥候都懒得派出二十里，哪里晓得此时数十里外，汾河新筑堤坝之畔，已按着公孙胜要求，新筑起一座法台！
列位，这个法台，非是寻常筑造，都有制式——
乃是寻定太岁方位，用好黄土，筑造三层，下层阔达三丈二，中层阔达两丈八，上层亦有二丈四，三层各高一尺三寸。
台子四角，用新瓷碗四只，各盛新折树枝一条；坛下五方，又置五个大缸，都注满清水，水面漂一枝杨柳，杨柳上各托铁牌一面，牌上书的是雷霆都司的符字。
三层台上，中央立个香案，上摆一个香炉，两边是两只烛台，只见得香烟霭霭、烛光幽幽，供养着三司枢相，并雷部诸将牌位，牌位之前，又有令牌五个。
布置罢了，公孙先生掐指一算，正是午时，遂披一件八卦紫绶的仙衣，仗一口松纹古碇的铜剑，披散了头发，飘飘摇摇，踏罡步斗，走的是“飞龙致雨罡”，又名“作水召雷罡”的，从地户登台。
上得台来，左转九次，诵“召龙致雨咒”九遍，烧了九道黄纸，又诵“祈雨咒”，声音朗朗，上达天机——
“太元浩师雷火精，结阴聚阳守雷城。阏伯风火登洲庭，作风兴电起幽灵。飘诸太华命公宾，上帝有敕急速行。收阳降雨顷刻生，驱龙掣电出玄泓。我今奉咒急急行，比乃玉帝命君名，敢有拒者罪不轻。急急如律令。”
诵罢，以剑依次击打令牌，其音铮铮然，但听一声响，四下黑风卷地而起，呼啸山林，草叶树木，呼呼乱舞。
又听二声响，漫天乌云遮蔽晴日，冷气陡然而生，曹操等候立台下，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及听三声响，电闪如龙雷震如鼓，顶上乌云里银蛇穿梭，四下山林中野兽，如临大敌，纷纷远遁。
再听四声响，了不得也！先还只落淅淅沥沥几颗雨点，只眨几下眼的功夫，哗啦啦一声，便似打翻了天河，那大雨接地连天落下，一丈之外，人影都难望见。
曹操惊呼道：“公孙先生术法，不料这般惊人！乔道清兄弟最惯弄水的，也未必有他这般手段，当真是玄门正宗，不同凡响。”
当下汾河之水，肉眼可见涨起，便似汹涌妖龙，吃堤坝挡住，泄不得忿怒，一阵浪涛之后，忽然调头，滚滚浊流，倒灌向上游去，又直冲进智伯渠的河道，一发灌往太原。
老曹仰天大笑，高声喝道：“天公助我！荡灭西夏大军，正其时也！”
眼见一道大浪先自高高去了，待得水势略缓，老曹当先扯起一架竹排，便往水中丢去。
归义胡人张良见了，大叫道：“主将，待我来控舟！”先往筏子上一跳，一杆竹篙，死死撑住竹筏不去，老曹抽刀在手，跃上竹排，扈三娘、时迁、焦挺同时跃上，张良篙子一松，那筏顺水便走。
眼见老曹身先士卒，众人谁敢落后？都冒雨下水，趁着竹筏直冲而去。
有分教：
飞水从天降，洪波自地生。木竹为筏浪为马，将士踏波任纵横。
鬼哭神号泣，风狂日黯昏。岳撼山崩浊流怒，蛟走龙飞黑云乘。
树木连根起，大石平地腾。旗帜随涛杀气卷，兵戈起伏势倾城。
党项惊张口，女真泣无声。任尔强绝天下勇，都化鱼鳖一锅羹！
却说那些攻城的兵马，本来各自避雨，谁料祸从天降，听得惊天动地的大响，骨头缝里都不由散发出惧意来，一个个战战兢兢出帐来看，却见一股大水，自南奔袭向北，那浪头平地掀起数丈高，银墙一般逼迫过来，都吓得呆愣住了，不眨眼盯着那水，魂魄也不知飘去了何处。
那股大浪一冲，先前耗费多日才堆砌起的土山，顷刻间土崩瓦解，哗啦一下涌来，莫说是人，便是战马骆驼，遭那浪一卷，也都化作尘埃。
这股大浪，轰的冲在城上，两面蔓延开去，西夏久攻不克的城门，亦是訇然洞开。
满城人见水涌来，俱是大骇，各自爬墙上屋、攀木抱梁，只求逃生。
却可怜城中老弱肥胖之辈，只好上台上桌相避，及水一至，转眼间，桌台也都浮起，房屋倾圮，都做了水中鱼鳖，一时间死伤无数。
远处法台上，公孙胜露出悲悯神情，把剑在第五块令牌上一敲，须臾间云散雨停，依旧朗朗晴空。
那水没了后力，又得城外空阔，四下里一漫，不多时也便消停，此时平地水深只得四五尺，但凡高过老曹的，便不大容易再被淹死。
太原有城墙相护，水势撞入，尚自死了许多百姓，城外那些兵将，空空荡荡又无遮挡，岂有个好？
十余万人马，少说一半被当场冲卷淹杀，余下的都在过胸口泥水里挣扎。
这时无数竹筏、木排，呼啸而来，排筏上众人齐声呐喊，撑着竹篙四下冲杀，枪扎刀砍，水中这些兵马，不拘是步跋子、铁鹞子，抑或泼喜军、撞令郎，哪里有丝毫还手之力？便是杀鸡，也没这般轻松。
西夏军里大将，一个个心如死灰，晓得此等局势，难以收拾，都各自顾性命，涉水逃生。
这一场大杀，卷走的、淹死的，连带被砍杀的，少说也有十万以上人马，把性命交待在太原城下，这一日的中元节，实可谓热闹得很了。
太原城中，一干军将连逃生的百姓，都云集在城墙之上，眼见得外面不知何处来兵马，修罗出世般大开杀戒，亦都看得呆了。
也有猜到缘故的，譬如林冲拍着呼延灼，两个满脸狂喜，哈哈大笑：“哥哥好手段！如何弄出这般一场大水！这一战本以为要旷日持久，不料片刻之间，胜负已分。”
另一侧，小种相公拉着他兄长惊呼道：“以往读书，读到关云长水淹七军一节，始终难以想象彼时场景，今日才晓得天地之威，何等酷烈。”
老种相公带病厮杀多日，此时已瘦的只余一把骨头，听了兄弟之言，扭头望望城内惨状，叹息道：“这个计策，未免太过酷毒！今日这场水，淹杀的百姓，未必少于死去的敌军。”
太原知府张孝纯从一旁挤了过来，好好一个文官，却是激动的满面红光，闻听此言，连忙摇头：“啊呀，老种相公此言谬矣！这条水淹七军的毒计，虽害了我这一城，却也灭了西夏一国！况且此水来去得快，城中房屋广有，虽难免死伤，多数人必然是活下来的。”
小种相公亦点头道：“此言正是！哥哥，西夏欲毕其功于一役，起了倾国的兵马来，如今这一场水，十停去他九停，我等顺势掩杀，灭国绝祀何难？”
老种相公却不发一语，只是连连摇头，不住叹息。
韩存保等战将则不顾许多，他们在城里被西夏打了多日，早已一肚子恶气，此刻已开始召集人马，要趁乱出去厮杀。
又过半个时辰，水势再降，地上积水，不过小腿高低。
完颜兀术等金国兵将，因在城北地势高处，虽受波及，损失不大，如今点起兵马，绕城杀来——
兀术本有两千余兵马，娄室赶到，又带来八千余人，两边加在一起部下万人，其中近五千都是女真本族雄兵。
这一场水，折了金国一千余人，此刻尚有九千众，都随完颜兀术来救他岳父。
老曹这里把西夏兵、宋国降军杀得七零八落，却在一处土丘上，围住了夏主李乾顺。
李乾顺身边，只有一二千人，死死守着土丘狠战，老曹这里众兵将，都跳下筏子，四面围攻杀去。
双方正打得热闹，金兵自侧面撞将出来，老曹见他人数众多、阵势齐整，也自一惊，大喝道：“石宝、姚兴，替我挡住他！”
石宝、姚兴杀得浑身是血，闻言齐声响应，振臂一呼，各带千余人拦了上去，焦挺也随之冲去，双刀挥舞，冲杀在第一个。
及至两军相逢，迎面正见完颜兀术马来，焦挺认得他是金国王子，心中大喜，一个跃步上前，便要砍他马脚。
金兀术大吼一声，大斧子一磕，崩开焦挺双刀，那马往前一蹿，焦挺泥泞地里身法受限，反应稍慢，早吃那马平平撞在胸前，当下一声未吭，仰头倒飞出三四丈，落在泥水中不知死活。
老曹远远看见焦挺被马撞飞，心中一痛，喝道：“花荣，三娘，你两个替我掌军，务必生擒夏主！时迁随我去救焦挺！”
前面石宝望见焦挺飞出，亦是一惊，暗自道：此人是哥哥心腹，若是折了，哥哥必然悲恸，不杀这金将报仇，岂有颜面见他？
大吼一声，飞身跃起，大刀直劈兀术，兀术看他来势不凡，不敢小觑，连忙挥斧招架。
石宝这口刀，罕有敌手，兀术自和曹操结仇后，也随普风勤修苦练，一口斧子，越发了得，两个马上步下，战了七八合，都奈何不得对方。
不料旁边忽然奔出姚兴，双刀舞成一团光华，直抢入兀术马前，反手一刀便剁马脚。
兀术连忙分开斧子去挡，然而姚兴这两口刀，又非焦挺所能比拟，但见刀锋一折，轻轻巧巧让过大斧，一刀便把马蹄卸去。
可怜那马儿痛失前足，轰隆倒地，把兀术撞下马鞍，滚倒在泥水中，急得大叫：“是好汉的，不要趁虚……啊！”
话没说完，忽然长声惨叫，却是石宝劈风刀落，将他左腿齐膝盖斩断！

第六百六十四回 今日必杀武孟德
完颜兀术求娶西夏公主，于金国而言，堪称一等一邦交大事。
金国此前同西夏全无交际，若按情分而言，西夏和辽国才是天然的盟友，以阿骨打之老谋深算，派遣儿子前来，自要准备的格外周全。
故此随完颜兀术去往西夏的，除了三千女真战士，还有阿骨打精心选拔的八位勇将相随。
这八个人，着实非同小可！
头一位，乃是女真温迪痕部的老将温迪痕阿徒罕。
此人十七岁即披甲上阵，数十年来立功无数，尤其是黄龙府一战，身披数十创，依旧悍然先登，勇烈之气，冠于全军，如今虽已六十五岁年纪，犹能上阵杀敌，杀伐经验更是极丰，隐隐便是出使西夏众人的主心骨。
次一位，乃是女真后族蒲察部勇将蒲察乌烈，此人是阿骨打正妻蒲察皇后的堂弟，算是兀术名义的舅舅，为人精细，武艺也颇高明。
第三位则是兀术正经舅舅——兀术生母是金国元妃，乌古伦部的贵女，其弟乌鲁撒拔，乃是女真有名射雕手，能以弓箭射伤海东青的飞羽，而不伤及躯体。
第四位名叫裴满突捻，此人马术精湛，便似长在马背上一般，双手能使七把斧头，其中一柄大斧，两柄短斧，四柄飞斧，切换无间，着实神出鬼没，辽人吃他杀得胆裂，皆以“七手将军”呼之。
余下四位，皆是完颜氏旁支中骁勇者：完颜没立、完颜骨赧、完颜拆合、完颜补攧——只是如今骨赧吃周侗一枪刺死，补攧留守兴庆府，和石宝大战，中他飞锤丧命，只剩两个尚在。
这六员战将，麾下战马不及兀术雄骏，赶到时慢了一步，眼睁睁望兀术落马，被石宝砍掉一腿，都不由失声惊呼。
乌鲁撒拔反应最快，抬手便是一箭射出。
此人所用箭枝极长，仅箭簇便有七寸，其形如凿，这等弓箭不利远射，但速度绝伦，稳定性亦是奇佳。
石宝正待再补一刀，取了兀术性命，忽听弓弦惊响，心知不妙，下意识拧身闪避，好歹让开了脖颈要害，肩窝却是一阵剧痛。
不由大叫一声，连退几步，低头看时，长长一支羽箭插在肩上，右臂已是难以运转。
姚兴大惊，顾不得杀兀术，先自抢去石宝身前，双刀狂舞，将乌鲁撒拔后来射出几箭尽数磕开。
兀术得了这个空，心知生死只在一线，咬牙忍住撕心裂肺剧痛，奋力往远处翻滚，口中大叫道：“分兵两路，抢了夏主便走！”
老曹远远听见他喊，不由暗跷拇指，心道这小子倒真是个将种，这等危急时刻，兀自能把握大局，若是假以时日，只怕金国又要添一员帅才！
今日这场大水，西夏大军尽数葬送，西夏这等国家，潜力有限，这般一场大败，灭国几乎已成定局。
然而毕竟立国百年，岂无一二底蕴？完颜兀术若抢了老丈人在手，事后接受西夏遗产，便得了大义之名。
老曹却是不知，兀术脑中念头，比他想得还更贪婪！
兀术不仅要夺了老丈人在手，“挟岳父以收西夏”，更欲趁机来一个火中取栗，夺了多日不克的太原城。
毕竟在他眼中，老曹也只七八千人马，又是乘筏子杀来，尽都是些步兵，如今水势散去，岂能挡住自家精锐一冲？
完颜娄室亦听见兀术发令，喜上心头，对一旁银术可道：“陛下之子，看来便是兀术最肖陛下。”
兀术麾下六将闻声，当即左右一分，老将阿徒罕、国舅蒲察乌烈、完颜没立依旧引军来救兀术，射雕手乌鲁撒拔、七手将军裴满突捻、完颜拆合三个，则直奔李乾顺所在土丘。
娄室则同银术可、拔离速、韩常，领着二三千人，居中掠阵。
兀术决断迅速，金兵反应及时，老曹连忙高呼：“诸军结阵！”
他麾下这些兵马，追随征战许久，也自操练的精熟，当下各依远近，匆匆列了两个阵子，众军都紧紧簇在一处，长枪密林一般探出，弓手们则在人群中向外乱射。
平心而论，老曹应对不可谓不快，麾下兵马亦操练有素，然而这等手段，对付旁的军队犹可，金兵却并不将之放在眼中。
毕竟若无一身铁打的本事，他女真如何区区数年，杀得偌大辽国分崩离析？
况且这些金兵中，近半都是女真悍卒，余下半数也是投于金国麾下数年的渤海人、北地汉儿等，早已沾染了女真的杀伐之利，若论战力，也只稍逊女真本族兵马半筹。
彼等马又快、甲又坚，性子更是悍不畏死，两路女真都是一般打法：
但见十余个骑士打马如飞，怪叫着冲出队列前，顺手抖开黑布蒙了马眼，驱着马匹迎冒箭矢，直直撞向枪阵。
战马撞入一瞬间，骑士飞身跃下，就地往外翻滚，几个滚得稍稍慢些，当即遭身后自己人踩成肉泥——
然而无论马上骑士，还是蹄下亡魂，都不曾多眨一眼眼睛，真正是视生死如无物。
前驱战马撞翻一片枪兵，不待后面兵士补上，金兵已呼啸杀入，这阵势本是仓促列成，并无精妙可言，吃他强力一冲，顿时四分五裂。
阵势既乱，各人便只得仗武艺厮杀，前面战团中，姚兴收回双刀，取了石宝大刀，舞得呼呼风响，将石宝护在身后。
后面战团，花荣紧紧护定扈三娘左右，领数百军抱团死战，反而老曹、时迁两个，孤立在前后战团间，一时居然无人问津。
土丘之上，夏主李乾顺看出机会，当下整理兵马，扭头便走——
他自小便在宫斗中长成，自母党手中夺过的皇权，对于人心之险恶，认识极深，如今大军尽丧，岂肯轻易落在女真贤婿手里？
曹操提刀四顾，摇头失笑道：“女真人当真有气运，这般大水，竟活下来这么多人！幸好吾还有后手，且看今日，究竟谁家笑到最后。”
时迁见局势突转，本来甚是紧张，却见曹操谈笑自若，不由膺服万分，暗忖道：罢了！以往俺听人说三国故事，哥哥前世兵败赤壁，一笑笑出一路伏兵，再笑又笑出一路伏兵，几乎把自家笑死，亦觉得好笑，如今想想，那等情形还能笑出来，真是好汉也！
忽然眼珠一凝，指着前方道：“哥哥你看！”
曹操顺着他所指看去，却见乱军之中，焦挺浑浑噩噩站起，歪着大脸正发懵，不由喜道：“好个‘没面目’，端的命硬，走走走，快随我去救他。”
时迁一扯曹操：“哥哥，小弟自去救焦挺，你回头看顾嫂嫂。”
曹操一甩，挣脱时迁，大步便往前走：“哼！岂不闻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安能续？”
时迁不知此话出处，只道是老曹心声，一刹那间，双眼早已红了。
曹操心中却是暗叹：傻兄弟，花荣在三娘身畔，岂不比我更有用？嗯，大耳当时说此话时，却没花荣在他婆娘旁边，这厮倒真正是个视婆娘如衣服的。哼！好无情的汉子，果然同他祖宗一般……
心中胡思乱想，脚下健步如飞，两条短腿一阵急捣，已到焦挺身边。
仰头一看，却见焦挺呆呆立着，眼眶中两只眼球上下左右乱转，便似短路的哆啦A梦一般。
这时几个金兵纵马杀来，时迁怪叫一声，一纵而起，几枚暗器激射——这些骑兵都着铁甲，故此所取之处乃是马眼，几匹战马惊嘶乱蹦，顿时将主人倒撞下来。
曹操急声道：“兄弟，可觉哪里不适？”
焦挺听见曹操声音，一晃脑袋，两只眼珠归位，低头望着曹操，呆呆道：“小弟当年四处投人不着，素不招人喜欢，便连阎王也不肯收我，只有哥哥肯加相爱。”
说着扯开衣服，露出里面鱼鳞甲来，嘿嘿而笑。
原来曹操当初自乌灵圣母处掠得四百九十件鱼鳞甲，本待用它打造一支奇兵，谁料归来便去了江南，再没腾出手来。
这些甲大都收在青州宅子里，只当初从他去扶桑的兄弟们，各自得赠一件，焦挺正在其中。
其实此甲真正厉害处，还在防御利器，若是别人，便着此甲，也难禁战马一撞。
只是焦挺自幼练习相扑，最是惯经摔打，吃马一撞，自家本能便往后跃开卸力，加上身着宝甲，这才没有大碍，只是昏头昏脑一阵。
老曹见焦挺无事，心放回肚里，扭头看去，姚兴被杀的手忙脚乱——
他的武艺虽高，三个金将却也都是奢遮的，救起兀术来，见他断腿处血流如泉，都是心中大恨，下手越发凶狠，姚兴一口刀，还要护庇石宝，岂能好过得？
曹操唤时迁道：“去救姚兴！”
时迁施展轻功，一道烟般掠去，手中锁镰抖开，奋力一甩，勾住完颜没立马蹄，往回便扯。
可怜那金将全神贯注厮杀，哪里提防时迁这般阴损招数？当下马失前蹄，倒撞在地上。
躲在姚兴背后的石宝眼前一亮，左手抽出姚兴背上钢刀，矮身一蹿，一刀剁了没立的头去。
三个金将中，属这完颜没立的武艺最厉害，他忽然丢了脑袋，姚兴顿觉松快，刀势顿时大盛，以步对骑，反逼着两个金将杀去。
兀术方缚扎了伤口，见折了没立，气往上冲，手指着厉喝道：“都去围杀这厮们！”一众金兵怪叫着一拥而上。
他这里忍着断腿伤痛指挥，却不料老曹仗着个头矮，悄然掩上前来，扯着一个金兵腿脚，拽下马来杀死，就手夺条铁矛，翻身上那金兵战马，斜刺里冲来，狠狠一矛，捣入兀术肋下。
兀术猝不及防，一声惨叫，翻身落马。
老曹毫不留情，催马上前，又是一矛戳下，狞声笑道：“既知你是将种，越发留不得也！”
可怜完颜兀术，年方二十三岁，一身才华尚未尽情展露，便死在太原城下。
这一下变起突然，周围女真又惊又怒，纷纷围杀上来，老曹浑然无惧，把马一挟，大喝一声：“金狗！今日教尔等识得汉家‘武孟德’！”
右手把铁矛乱舞，左手掣出化龙刀，把探来的兵刃尽数削断，若要放冷箭伤他，内有鱼鳞甲护身，更是不惧，纵马来回驰骋，杀翻女真兵一片。
娄室那厢，本见形势大好，宋军都被冲得散了，只有几员战将尚在顽抗，只道局势已定，谁料老曹奇兵突出，一举将他方才还在盛赞的兀术斩杀，耀武扬威，自呼其名而战，不由惊怒交际。
当即指着老曹大喝道：“只恨当初此人做使臣时，不曾早早斩杀，养成今日之患！诸军听令，今日必杀此人！”
提了大刀，一马当先，银术可、拔离速左右护持，领着数千军直冲老曹。
老将阿徒罕、国舅蒲察乌烈，眼见兀术遭戮，亦是双双暴怒，舍了姚兴等人，挥军便追曹操。姚兴等人都是步战，顿时便被甩开。
曹操眼见两股金兵追来，心中暗喜，四下一望，认定方向，大笑道：“金狗，有胆的都随我来！”策马便往外杀去。
银术可见他这般作态，疑惑道：“他孤身引我，莫非有诈？”
娄室微微沉思，摇头道：“此人只怕是要引开我军，以保部下。不然那些步军，几个冲锋便杀尽了。”
银术可想起被老曹堵在寰州的屈辱，咬牙道：“数千宋军，跑了又如何？杀了此人，便是大胜。”
当下除了同花荣交战那伙金兵，余下五六千，都追着曹操杀来。
太原城中，林冲等人收拾起人马，刚刚杀出城，便见老曹在前、大股金兵在后，一阵风般跑过。
呼延灼手指直颤，指着道：“那、那、那个跑的莫非是武大哥？”
林冲瞬间红了眼，狠狠一抽马臀：“还说什么废话，快去追啊！”
周侗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三分愕然、七分敬佩：“……这厮，真正是个人物！”
韩存保叫道：“他兄弟武二郎，是老夫救命恩人，吾岂能见死不救？”
几个领头战将的纵马便追，后面数千宋军稀里哗啦跟了上去。
姚兴、石宝早红了眼，欲要追时，两条腿如何追上骑兵？时迁却叫道：“大伙儿休要慌乱，哥哥自有后手，且去帮花荣、救嫂嫂。”
曹操那边，领着金兵跑出五六里地，忽然勒住马，回身大笑：“哈哈哈哈，尔等好胆，居然真敢追我。”
完颜娄室大喝道：“你这厮惯会虚虚实实，瞒得了别人，却难瞒我！你弄出这般洪水来，若不是我军驻地较高，都已被大水冲杀，难道你还会安排伏兵么？武植，你这一次玩脱了，注定死于此地！”
曹操摇头道：“娄室，你也是一国名帅，岂不知用兵之道，正奇相辅，才能万无一失，你且竖起耳朵听一听。”
娄室冷笑一声，正待说话，忽然面色大变，银术可、拔离速等人，也都齐齐变色。
却听老曹身旁一座土丘之后，铁蹄震地之声，訇然响起。

第六百六十五回 狭路相逢亮剑时
完颜娄室等人，随阿骨打起兵来，经历多少恶战？
然而此刻，任他们心志如铁，也不由露出骇然之色。
在一众金将惊恐的眼神中，土丘之后，五千铁骑仿佛压地乌云般转出。
娄室眼角一跳，但见那伙骑兵，深盔重铠，唯余双眼露出，马披铁甲，只有四蹄暴露，其阵势三骑一组，两弓一枪——
岂不正是黄河岸边狭路相逢，一度投靠自己麾下的纪山铁骑？
之前这支军悄然而去，娄室还后悔了好一阵，悔恨下手慢，不曾设计杀了李助叔侄，吞了这支兵马，被他遁去，也曾多次想过如若再遇，定不容交臂失之，却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般情形。
随即猛省，惊骇望着老曹：“这支……这支兵马是你当初藏在伏牛山的？”
老曹今日冒了奇险，单人引他大军到此，如今一举入彀，端的是得意非常，仰头大笑，抱拳道：“雕虫小技，献丑献丑！”
银术可失声呼道：“你这厮心肝是甚么生的？安排下这等大水，已是十拿九稳，竟然还藏下这般后手？”
老曹听他此言，不由想起前世许多十拿九稳之事——譬如投降之张绣，譬如连环之战船，苦笑一声，唏嘘摇头道：“汝却不知人间许多事，看似十拿九稳，往往蛋打鸡飞，若有余力，多布置几道后手总不会错。”
说话间，纪山铁骑已开始加速，李怀、史文恭、马劲三将当先，李怀难得的没穿白衣长衫，如普通军卒般全副披挂，手中攥着一杆长枪。
娄室见不是了局，左右看看：随他杀来六千军，大半都着了浑身铁甲，余下亦都着了好皮甲，与纪山铁骑相比，也只是短了马甲，铁甲不及对方遮蔽那般周严，却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遂对左右咬牙道：“宋狗连辽狗都不如，可见秉性羸弱，吾料他纵然装备好些，终改不了内里糟糠，今日便让他见识见识，我女真铁骑，何以踏遍天下无敌！”
银术可等都露出狠厉神色，齐喝道：“愿随元帅死战，扬我大金威风！”
娄室一点头，锯齿大刀往天上一指，六千金兵瞬间鸦雀无声，都把背部微微弓起，眼中露出狼一般寒光。
娄室紧紧盯着纪山铁骑，心中默算距离，眼见差不多了，大刀往前一劈，使足全身力气，大喝道：“杀！”
六千金兵，齐齐喊杀，其声震天动地，随即猛抽战马，便似洪水崩堤一般，迎着纪山铁骑冲去。
老曹眼神一凝，暗自赞叹：好个娄室！领骑兵的本事，不输当初吕布！
他也是擅领骑兵的，一旁看得分明，李怀的指挥，明显不如娄室精细，也不知是不是怕金兵跑了，提速显然有些过早。
娄室看似慢了一步，其实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待他两军相撞时，金兵一方刚好达到最高的马速，这便似曹刿论战所言，“一鼓作气”和“再而衰”的区别。
由此可见，纪山铁骑操练虽勤，毕竟经历硬仗还少。
李怀身在阵中，亦看出隐隐吃了亏，连忙大叫：“放箭！”
他五千铁骑，三分之二都是弓手，此时早把箭搭在弦上，闻言齐齐撒手，数千支箭呼啸而起，一片飕飕之声。
不料娄室也是几乎同时大喝：“放箭！”
金军大都是渔猎出身，马术箭术，都是看家的本事，阵中亦飞出一片箭雨。
两边箭矢，便似两朵飞驰的乌云，于空中交错而过，有些彼此碰撞落地，更多却是直落入对方阵中。
纪山这边箭矢，都有讲究，其箭头大约筷子般长短粗细，平刃开锋，便似木匠用的凿子一般，有名的唤作“寸金凿子”，乃是破甲利器。
金兵所用箭矢也不逊色，便和乌鲁撒拔射石宝之箭类似，只是并无七寸那般长，大都只得五六寸，亦是擅能破甲的凿头。
眼见箭雨落下，两边都有数百人中箭，所不同者，金兵中箭往往落马，后面马蹄一踏，自然有死无生。纪山铁骑却是借鉴了西夏铁鹞子的打法，骑士都栓定在马背上，虽死不坠。
如此一来，即使中箭的，只要不是要害，往往还能咬牙还击，这般三轮箭射下来，纪山铁骑便宜却是越占越大。
只是这便宜，也只得占到这一步了。
三轮箭射罢，两军重重撞在一处，弓箭发挥余地立刻小了许多。
纪山前排骑士，除枪手外，都弃了弓箭，拔出马刀乱砍，然而金兵所用的兵刃，却是长重的居多，骑马对面厮杀，优势极大，不过纪山军三骑一组，混战之下，长枪马刀彼此呼应，也自有一番威力。
他两边逾万铁骑，各有所长，人数相近，瞬间便杀得天崩地裂、惨烈无比，饶是老曹见惯了大阵仗，也不由看得出神，真个是——
七月炎天杀气寒，鬼门开处生机残。
呼啸冷锋夺性命，飙飞热血卷涛澜。
马嘶人吼乾坤怒，地动山摇虎豹蛮。
乱世男儿难自主，古来征战少归还。
似他这两支军，若是对上步兵，便似热刀切黄油般犀利，纵然对上马军，也少有能与之匹敌的，偏偏两强相逢，一个是竭尽淮西民力打造、苦操多年的劲旅，一个是踏翻生死界限养成、横行天下的强兵，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战了一会，老曹眼神微冷，看出纪山铁骑兵甲虽利，杀法却不及敌人精湛，尤其那些女真兵，便似闯出地狱的活鬼一般，猛恶绝伦。
有的金兵，杀得肚肠都流出一堆，还拼命跃上对方战马，伸出手指抠眼；亦有打落马下，下半身都踏烂的，兀自抱着马蹄乱啃。
老曹眼见士气被对方渐渐压制，提声大喝道：“男儿上阵，生死何足挂齿？女真人凶狠，我等汉儿便是懦夫么？”奋力一挟马腹，策马杀进战阵中，提枪乱挑。
恰在这时，林冲等人也已追到，背后是一二千骑兵，其余步兵都被甩开，林冲大喝道：“武大哥莫慌，小弟林冲来也！”狠狠加鞭，自后方杀进金兵中，一杆长矛舞起，方圆三丈，寸草不生。
呼延灼亦提一杆枪叫道：“哥哥，小弟呼延灼在此！”紧随着林冲杀入。
韩存保见他两个龙虎一般威武，哈哈大笑，高叫道：“‘武孟德’，韩某来还你人情也！兀那金狗，西夏人都已丧尽，尚敢在我大宋张狂，可识老夫‘银钩铁戟’名号？”
他自随种师道出征，连逢大败，又被堵在城里打了几个月，早憋一肚子闷气，此刻尽数发泄出来，手中那条戟，如怪蟒、似蛟龙，顿时掀起血浪滚滚。
周侗一生练武，见了这般骑兵大战，不由眉飞色舞，又见林冲三个呼名而战，勇不可挡，一腔老血，也自沸腾！
抖擞精神，高叫道：“可耻金狗，欺俺国邦，老夫……”忽然想起此战杀到这个程度，全仗老曹转战万里、奇计迭出，自己和他不投契，岂能沾他的光逞威风？
于是话到嘴边，说不出口，只大叫一声：“杀！”跃马舞枪，撞入人群。
得了太原这股生力军相助，又有林呼韩周这几员虎将当先，饶是金兵凶悍，也不由被渐渐压制。
老曹人在局中，眼睛却似长在云里，顿时察觉到金兵有不支之势，大喝道：“好兄弟，斩将灭敌，正其时也！随我灭了这伙金狗，再灭西夏、残辽，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李怀听见他喊声，血热如沸，大吼一声，长枪连刺几人下马，忽然迎面撞见拔离速，抡着一条金瓜大锤，砸罐头一般乱杀铁骑，大喝道：“金狗，岂敢伤我纪山儿郎？”
他虽着铁甲，却不曾遮蔽面部，拔离速一眼认出，怒道：“便是你这厮骗俺主帅，且受死来！”
抡起锤子便来砸李怀，李怀挺枪迎战，大战三合，拔离速奋力一锤，砸得李怀长枪脱手。
李怀手臂酸痛，却不慌忙，冷笑道：“金狗，今日叫你认得‘夺命书生’！”唰的抽出宝剑，运起剑术迎敌。
只是他的剑法，却不曾到他叔叔李助境界，马上使剑，没了身法相佐，威力不免大减，拔离速一力降十会，轮动锤子乱砸，李怀挡了几下，剑都成了麻花。
正慌乱间，忽然马劲梃枪，追着银术可过来——银术可前些日箭射林冲战马，迸裂了旧伤口，兵器运转大受影响，却被马劲杀得落荒而逃。
拔离速眼见哥哥危在旦夕，果断弃了李怀，奔去挡住马劲，马劲喝道：“金狗，黄河岸边便欲杀尽尔等，今日一发送你弟兄归西。”
当下梃枪与拔离速大战，银术可却兜马回转，与兄弟双战马劲。
银术可亦是女真名将，虽然带伤，眼力还在，一招招都寻马劲招式破绽杀来，马劲这条枪，如何敌住他兄弟齐心？战不过三五合，枪法略慢，被拔离速一锤子，砸的脑袋粉碎，倒撞在马下。
李怀不知哪里捡了一口长刀，正要来助战，马劲已然命丧黄泉，“哎呀”一声，泪如雨下，转身便跑，银术可兄弟岂肯放他？紧紧追来。
李怀吃他二人追得上天入地，忽然望见史文恭正在纵横杀敌，大叫道：“史将军救我！”
史文恭扭头一看，勒马便来相帮，李怀满面泪花，哭诉道：“马劲兄弟吃他二人杀了，你我合力，替……”
话音未落，史文恭一枪荡开拔离速大锤，狼腰拧转，单手捉住枪尾狠狠捣出，鬼哭枪一声怪啸，正刺入银术可心窝。
银术可双眼圆瞪，口鼻中都喷出血来，双手齐出，死死捉住枪杆不放，挣扎喝道：“拔离速，走……”
他兄弟二人，自小失了父母，女真那时生活何等艰苦？他两个虽姓完颜，但没了亲生父母庇护，生计更是艰难，真正是相依为命，挣扎着长大，感情深厚无比。
因此银术可看出史文恭武艺，奋起余力捉住他枪，一心只望兄弟逃命，便连女真人的王图霸业，也都抛在脑后。
拔离速一扭头，望见哥哥胸甲尽碎，枪头深扎，不敢置信地悲呼一声，却又哪里肯走？
连勒转马头都等不及，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飞身一锤，使足了全身之力砸向史文恭。
史文恭喝道：“好！”弃了鬼哭枪，一磕马腹，那匹宝马轻巧地望斜侧一跳，拔离速一锤，重重轰在地上，砸出个大坑。
史文恭一偏腿下了马，抽出腰间泰阿剑。
李怀怕他不擅步战，自告奋勇请缨：“我来同他斗剑！”
话音未落，史文恭已揉身而上，一口剑舞开，遍体都是光华。
拔离速连忙弃锤拔刀，横刀怒斩，刀剑相击，一声轻响，那口夺自辽国贵人的宝刀早已中断，史文恭顺势一剑，斩落拔离速人头，淡淡道：“兄弟这般情深，一起走黄泉路须不寂寞。”
扭头看去，银术可望着弟弟，呆呆流出两行泪，脑袋一低，一员金国名将，就此做了他乡战鬼。
史文恭还剑入鞘，上去拔出鬼哭枪，那匹白马，蹦蹦跳跳回到身旁，他一跃而上，看向李怀笑道：“多谢好意，且一同去杀敌！”
“好、好！”李怀愣楞点头——他晓得史文恭武艺高强，老曹特意派了来帮他，但也只道和纪山五虎差不多，却不料此人举手之间，当场便替马劲报了血仇。
另一边，娄室看出局面不利，放眼望去，满目都是乱跑的空马，自家兵马和纪山铁骑，都折了近乎一半，不由咬牙：这支兵马，竟能和我军拼到如此地步！
正悲痛间，忽然望见曹操挺枪杀敌，心中一腔怒火，顿时找到发泄处：“武大郎，你我决一死战！”
曹操一扭头，看见娄室瞪着眼，咬着牙，提刀恶狠狠杀来，哈哈一笑，勒住马叫道：“完颜娄室，你虽是女真名帅，同我挑战却还不够，我便要战，也战你家阿骨打才合道理！兄弟，这一战你且替为兄接了！”
娄室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呼延灼满脸凶神恶煞之气，纵马舞枪奔来：“完颜娄室，可认得梁山神将‘双鞭’呼延灼么？”

第六百六十六回 一腔热血响如潮
却说呼延灼报名而战，自称“双鞭”，手绰长枪一杆。
这本也没什么，不知何故娄室就发了怒，咬牙道：“你这等宋狗，总是一般奸诈，受死！”大刀抡起，便同呼延灼交战。
韩存保本也有意去战娄室，只是慢了一步，叹息道：“这呼延家后生的马匹倒快！唉，吾等去岁在应州决战辽兵，眼见要胜，便是这狗才杀出，以至功亏一篑，一战害死我军多少将士？便连李从吉李节度也吃他杀了，吾只恨不能亲手杀他报仇。”
老曹哈哈一笑，揶揄道：“韩节度，据武某所知，那日金狗杀到，气焰嚣狂，你等众将却都怕背了两国盟约，不敢与战。好家伙，赫赫十三万大军，身上披的是甲，手上拿的是刀，却一个个只知奔逃，吃两万金狗一阵杀得大溃，只有岳飞小兄弟四个，领了千把人反抗，稍微为我汉儿挽得一丝脸面，不知是也不是？”
韩存保老脸一红，强辩道：“老种相公不肯轻启战端，韩某有什么办法？你道吾韩某人是贪生怕死之辈乎？”
曹操笑吟吟摆手：“不敢不敢，韩节度军中宿将，自然顾虑也多，比不得岳飞那等少年儿郎一腔血勇，也自寻常。况且此次韩节度随老种相公领得残兵，义赴太原，风骨也自可见，武某只是感叹，大宋军将，多有善战好汉，如何却是屡战屡败？以至半壁江山都残破如此。”
韩存保待要反驳，转念想想当下局势，不由长叹一声，呆呆无言。
周侗在一旁，杀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本来避过脸不去看老曹，听得提及他心心念念的爱徒岳飞，踌躇半晌，终于忍不住过来，马上抱拳：“‘武孟德’，好久不见。”
老曹扭头一看，微吃一惊，当初见这老头时，年纪虽大，但是高大威猛，不逊壮年，如今数载一别，竟是形销骨立。
看他颤巍巍坐在马上，大约战甲也披不动，只着一身宽宽荡荡青衣，双目深陷，便似一副大骨头架子一般，杀得半身都是鲜血，望着自己，强挤出一丝笑意。
神色不由庄重起来，抱拳还礼：“老宗师，一向久违了。”
周侗见曹操不曾奚落他，心中稍安，笑容中的尴尬也去了几分，低声问道：“小徒岳飞，如今可好？”
“好，好极了！”老曹大拇指一翘：“老宗师，明人不说暗话，武某也不怕当着韩节度面揭短，应州一战，我派兄弟打探回实情，当时便同众人道，大军十三万，只有一千是男儿！”
韩存保翻了个白眼，然而老曹说得本是实情，他有什么话说？
老曹继续道：“这一千男儿，却都是被令徒意气豪情所感召，后来宋军大败后，他领这支人马藏在恒山，屡次截杀金兵，帮了我的大忙，后来武某于桑干河大破金兵，也多亏了令徒义助，一箭射得娄室落马，若非命大，早已死了。”
周侗听了，老怀大慰，一张老脸笑得菊花一般：“好，好孩子，不枉老夫用心教他一场。”
老曹点点头，又道：“令徒承蒙教诲，不屑与武某为伍，此战之后，便去雁门相帮宗泽老将军守关，彼时情形，将军把住雁门，武某趁机占了山前山后十五座军州，陈兵寰州之下，杀得金兵寸步不敢出城，眼见就要困死，却不料忽然一日，宗老将军和令徒忽然来寻，老宗师道是如何？却是大宋天子高瞻远瞩，派了亲信前来，把宗泽下狱，占了雁门关，要请金国兵马入境相帮，抵敌耶律淳那伙……”
他说到这里，看着周侗失望的神情，忽然嘿嘿一笑：“令徒这一次，却是胆大包天，不曾遵从老宗师忠君爱国之教导，竟然违背皇命，放出了宗泽来，唉，真正是不当人子。”
说罢连连摇头，仿佛很为岳飞的行为惋惜。
周侗神情变幻，终于长叹一声，泄了气一般低声道：“引金御辽，此乱命也，鹏举不遵，非不忠也。”
曹操眼睛瞪起，露出惊讶神色：“老宗师何出此言？皇帝者，天之子也，言出法随，四海皆遵……”
话音未落，忽然林冲厉声嘶喊：“哥哥小心！”
周侗眼中精光一闪，飞扑至老曹马上。
曹操大惊，以为这老儿恼羞成怒，尽欲伤他，正要出手抵抗，奈何周侗速度便似鬼魅一般，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他死死抱在怀里。
周侗如今虽然消瘦，但个头毕竟在那儿，这一抱老曹，连脑袋都按定在怀里，身上那混杂在汗水里的老人味，直冲老曹鼻腔，老曹大怒道：“该死老儿……”
话未说完，周侗身子忽然一阵急颤——仿佛被人打了几拳。
老曹一凛，强行从他胳肢窝下探出脑袋，只见几支长长羽箭，扎在周侗背上，鲜血把蓝衫都染做了黑色。
老曹顺着那箭羽望去，却见“射入铁”韩常，满脸怨毒望向自己。
韩常的箭法，老曹是晓得的，虽逊花荣，也是世间罕见的神箭手，心中一震，当即明白过来，周侗强撑着出来杀敌，已是强弩之末，若用兵器拨打，并无把握挡下这轮连珠快箭，索性合身扑来挡住。
一瞬间，曹操眸子不由发酸，厉声喝道：“林冲！给我去宰了那厮！”
林冲哪里要他吩咐？早已飞马扑去，途中长矛探出，把韩常再度射出的羽箭尽数拨开，韩常大吼一声，手中阿骨打御赐的那口铁弓，破烂般掷在地上，抄起三尖两刃刀，便向林冲迎去。
曹操只觉周侗身体往后软倒，连忙抱住：“老宗师，你又何必……”
他咬一咬牙，不曾说自己穿着鱼鳞甲，其实不怕弓箭。
周侗却是满脸欣慰之色，低声道：“老夫……一生学武，本想凭这身艺业，造福天下……谁料……一生奔走无功，武艺……越练越高，天下……却也越来越坏……呵呵，你这人，你这人虽奸得很，却、却是个有大胸襟、大本领的，你这等人……若肯做好事，一定、一定比老夫这、这无用之辈，要厉害得多……老夫救你，也、也算造福天下……”
曹操心中暗叹，心道此人虽然迂腐，却足以堪称“仁人志士”四字了，死在此处，着实可惜。
手忙脚乱扶他下马：“老宗师，你莫多说了，我替你包扎伤口，待送你上梁山，便有救也……”
话没说完，周侗一把捉住老曹腕子，指骨坚硬如铁箍，皱眉喝道：“老夫一生……一生磊落，岂能去贼窝里求救？”
老曹哭笑不得，只得顺着他道：“好好，那我另外替你觅良医。”
周侗摇头：“老夫今年，八十有一，堪称高寿，能于战、战阵上，死于异族箭下，乃平生之、之大幸也。你若肯念老夫情分……”
说到这里，老脸微微一红，原来他平生不曾求人以私事，临到死前，却是忍不住要破戒了。
“你若肯念老夫今日情分，日后、日后还请、还请善待鹏举，他这孩子……被老夫教迂了些，秉性太过刚直，虽、虽有奇才，只怕……只怕难为上位者容……你、你……”
老曹听到这里，不由叹息，晓得这个老头，已是看清了未来之天下，必然姓武不姓赵，这等情形下，竟然还肯舍身相救，只怕心中也对姓赵的心灰意冷了。
当下点了点头，笑一笑道：“老宗师，你忘了我同你说？赵佶那厮，处处都不及我——武某却不是没心胸的，鹏举贤弟有帅才，将来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王侯可望，必有好名传于青史，老宗师不必牵挂。”
周侗闻之，仰天一笑，口中涌出血来，拍了拍老曹手，神情温和，含混不清说道：“还有一事，要同你说，你为我林冲徒儿报得血海深仇，老夫，多谢你啦……”
话音未尽，眼睛一闭，一代宗师溘然而逝，脸上笑意，兀自未褪。
有诗为证——
华州好汉气足豪，绝世奇侠名姓标。
四海无敌夸铁臂，九州争胜号金刀。
传枪继志林卢岳，寄谢托孤魏武曹。
壮士身归阵上死，一腔热血响如潮。
老曹抱他尸骸在怀，摇头微笑：“此事又何须你谢，林冲乃是我兄弟，替他报仇，岂不是我这做哥哥的本份？罢了，老宗师，你且安心上路……有一万金兵替你陪葬，你这身后事，也算体面的紧了。”
扭头看向一旁韩存保：“韩节度，周侗老先生一代宗师，八十高龄死于疆场，此等勇烈，古来罕见，武某要托你先送他遗体回城。”
韩存保肃然点头，抱起周侗上马：“既然如此，这一仗韩某就躲懒了。”
说罢纵马向太原驰去，听见背后传来曹操长呼声：“今日之战，不受降，不留虏，杀尽金狗方罢休！”
林冲听老曹声音凄厉，心中一恸，晓得自家老恩师必然死了，咬着牙关，一条蛇矛，仿佛化为数百条，轻重缓急各不相同，每每一招之中，劲力、速度便生出无穷变化。
心中暗祷：师父，你老英灵不远，且看徒弟替你报仇。
按说韩常，武艺自是非凡，他若上梁山，便坐不得神将交椅，至少玄将跑不脱，手中这杆三尖两刃刀，林冲当初在北国初见，便曾论定：“不逊九纹龙。”
况且如今又隔数年，尤其乃父韩庆和战死后，每日加倍苦练，武艺愈发精进了。
只是林冲枪法，本已是百尺竿头，蒙他师父点拨，又得更进一二步，招招式式，无不随心如意，已足以称为“林家枪”，真正开宗立派了。
两个大战，不过十余招，林冲已是占尽上风，韩常满心都是难以置信：此人武艺，我也看过，虽然高绝，但比我如今，应该也只仿佛，如何竟变得这般厉害？
又战几招，越发遮挡不住，大叫一声，不顾生死，全力纵劈，欲行险一搏，好歹逼退对方一步，趁机走路。
却不料林冲那矛只一带一转，轻飘飘似不着力，竟把韩常全力一击轻描淡写卸开，韩常眼角一跳，只见林冲蛇矛一扭，划过一条小小弧线，风轻云淡却又狠辣无比地捅入韩常咽喉，随后矛杆一振，那矛头嗡的一声——
看官，这蛇矛本是两面开刃的兵器，如今林冲力振矛杆，矛头两面一摆，竟是把韩常脖颈尽数切断！
林冲又一挑，韩常那颗人头，呆呆睁着双眼，飞起在空中，吃林冲使矛一扎，串了那颗人头，高高举起。
至此，林冲两行热泪，这才滑落，高声叫道：“师父，你在天有灵，徒儿拿仇人首级祭你！”
周围数百人，都是韩家父子的怨军旧部，见林冲不到二十招便取了他家将军头去，一个个肝胆俱裂，齐声怪叫，四散而逃。
另一边，娄室同呼延灼，两个已战至六十合上。
娄室的武艺，本来也是一等一的高明，但半年前吃岳飞射了一箭，受伤甚重，虽然如今大致痊愈，比之受伤前，却不免逊色半筹。
呼延灼自得了周侗指点，这些日在城中，无日不钻研他家枪法鞭法的结合，如今真正是更进一步，手中长枪双鞭，切换自如，任凭娄室攻势如潮，奈何不得他半分，斗得久了，娄室毕竟过了五旬的人，渐渐气力不济，呼延灼却是精神愈长。
这时蒲察乌烈从乱军中钻出，杀得人马俱是鲜红，见娄室落了下风，大喝一声，便来相助，曹操在一旁掠阵，如何肯看他两个并一个，呼喝一声，提刀纵马迎去。
娄室见了大喜，急忙叫道：“国舅，先杀武大郎！此人才是我国心腹大患。”
蒲察乌烈听了，果然转头来战曹操，他见曹操使的短兵刃，愈发肆无忌惮，手中钢叉一抖，恶狠狠分心便刺。
曹操暗自冷笑，把刀一挥，赤红刀光闪过，一声龙吟，鸭蛋粗的铁铸叉杆，吃他一刀切得两断，蒲察乌烈大惊，曹操脱手将刀掷出，蒲察乌烈不料这般宝刀，他竟然敢做暗器使唤，闪躲不及，一刀自胸甲投入，那甲便似纸糊一般，刀锋从后心刺出。
娄室也是一惊，既惊老曹这刀如此锋利，也惊曹操竟然轻易掷刀，震惊之余，见他没了兵刃，忽然大叫一声，合身策马撞来，却是存心要以命换命。
不料老曹神情淡然，不慌不忙摘下弓箭，撒手便是一箭，他两下离得又近，这一箭正中娄室左眼，娄室大叫一声，眼前一黑，随即又是一黑，却是吃呼延灼脑后一鞭，狠狠打在头上。

第六百六十七回 老种临终问军机
要知数千年来，凡皇朝初兴，必有无数名臣，应运而生，以佐雄主，成就王霸之业。
譬如女真，区区荒僻小族，十余年间，竟养成横扫六合之势，一时无数将星，闪耀北境周天。
纵使如此，于此璀璨之中，完颜娄室四字，亦堪称将星之冠也！
若在原本时空，此人一生征战，鲜有败绩，自陷阵猛将，直至大军统帅，实可谓智勇双全——
灭辽、破西夏、擒耶律大石、擒天祚帝、取宋河东、陕西等地，赫赫武功，威震诸国。
金人所谓“自国初迄今，言将帅臣，无能出其右者。”非过誉也。
然而与金逐鹿之诸国，或腐朽浮夸如宋，或残民暴虐如辽，或疲敝困顿如西夏，看似基业老大，病症实入膏肓，诸国虽有英雄，无奈庸主在位，唯空怀“白头悲切”之浩叹，又岂得尽展其才？
笔走至此，亦忍不住添叙几句闲言：缘何古来英雄，最重得遇雄主？
只因雄主在上，英雄方可尽展奇才，肆意挥洒，此人生第一等幸事、快事也！
若于那庸主昏君为臣，任你盖世英雄，也要陷足泥沼，纵有十分才华本事，倒要先拿出九分，先和烂泥拼个死活，如此一来，做多错多，说不定反落一身骂名，乃至送了全家性命。
可那烂泥又是何物？也不过三类人物：一类傻叉，一类坏种，一类墙头草。
看官听说：自古英雄豪杰，不乏才高力雄，战天斗地之辈，然而能陷入人斗竟可胜之者，真个寥寥。
也唯有此等人物，方可真正称为雄主。
似老曹为人，便颇有这等气象。
故此因他一人，眼前世道棋局，早已迥非原态。
女真根基，毕竟浅薄。若不逢天祚帝、赵官家这双卧龙凤雏，他要横扫天下，谈何容易？
因此强如完颜娄室，亦难建原本时空之功业，于这太原城下，吃呼延灼兜后脑一鞭，打得金盔粉碎、眼珠暴突，倒撞马下而死。
至此，女真一干大将：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完颜拔离速、完颜兀术、韩常……尽数葬送，都做了异国之鬼。
只有一个老将军阿徒罕，堪称人老精、鬼老灵，见得不妙，领了二百余人，自混战中撞出阵去，不知所踪。
良久厮杀，残阳如血。
老曹将视线从娄室尸体上移开，四下望去，但见满地尸骸，六千金兵，折其大半，剩下千余，灰心丧胆，四下蹿逃。
纪山铁骑，经此一役，亦折有三千之数，林冲等人带出的太原骑兵，也是损伤近千。
这一战，老曹运计在先，一场大水，葬送十余万敌军，可惜手上底牌，终究有限，女真命好逃过洪涛，两下对面捍战，也只落得惨胜。
老曹收拾残军，赶赴太原，途中遇见扈三娘，杀得一头热汗，面似桃花，正喘吁吁收拾麾下人马。
老曹忙问这厢战况，扈三娘告诉道：
自老曹引去金国大军，她同花荣，领步兵和余下两千金兵苦战，本来难抵他骑兵犀利，好在一来那边地上水过泥泞，多少影响了战马冲击，二来姚兴、时迁引军回援及时，兵力上占据优势，双方一场血战，终于战退了金兵。
又说花荣和射雕手乌鲁撒拔对箭，那乌鲁撒拔射术，竟是还在韩常之上，花荣见“七手将军”裴满突捻，杀得扈三娘落尽下风，急于求胜，故意卖个破绽，引对方射中自己一箭，趁势还击，一箭射中乌鲁撒拔小腹上，乌鲁撒拔带箭而逃，生死不知。
花荣身上，却穿了徐宁祖传宝甲，甲片倒翻撮住那箭，毫发无伤。
便仗银枪，同扈三娘双战裴满突捻，裴满突捻大小七口斧头，转换自如，骁勇异常。
饶是花荣枪法精湛，扈三娘双刀凶狠，一时也只战个手平，却是姚兴夺了匹马，斜刺里冲来，使泼风刀乱劈，三人合力，斩杀了这员勇将。
完颜拆合见势不妙，奋力往外杀出，不料时迁不知何时，攀到一株大树上，居高临下，弹弓劲射，打折拆合门牙两颗，满嘴流血，眼冒金星，因此被花荣趁机赶上，背后一支破甲箭，射翻马下，被乱军踏为肉泥。
这时种师道、种师中兄弟领曲克、马忠二将，及一千余骑兵，自太原城中杀出，追杀夏主李乾顺而去，黄友见了昔日主将，也自跟着去了。
这时花荣、时迁、姚兴、石宝、焦挺几将，都来相见，老曹见众人无事，松了口气，花荣问道：“哥哥，两位种家相公，都去追击夏，我等可要助之？”
曹操把麾下兵马一看，半日厮杀，都已疲不能兴，摇头道：“罢了，二种都是宿将，追杀一干溃军，想必手到擒来，我等要去，他还道吾要同他争功，反而不美。况且眼见便要天黑，且先去城中安顿。”
说罢领了兵马入城，知府张孝纯，领着许多弓手，打起灯笼火把，兴高采烈来接，远远便是一揖：“久闻武元帅雄才大略，果然见面更似闻名，今日一战，战果之丰，古来罕见，西夏其国就此堪灭也。”
曹操放眼看他城内，多有民房被冲垮者，嚎哭之声，四下不绝，摆手叹道：“贤府不必多礼，吾此战杀敌虽多，自家兵将，亦折损将半，又害了许多百姓，不足为大喜也。况且水灾过后，事务繁多，许多善后之事，还要有劳贤府费心。”
张纯孝满口答应，正要安排老曹等人去军营安歇，忽听不远处有人高叫：“哥哥，可算找到你也。”
老曹回头，却见两道人影，如飞一般走来，及至近前，火把照耀着看清面目，却是“神行太保”戴宗、“神医”安道全两个，风尘仆仆，走得半腿都是淤泥。
老曹这一喜非同小可：“哎呀，戴院长，安神医，你二人来得再是时候不过！”
戴宗苦笑道：“哥哥，我两个找你好苦——早前雷横归山，说哥哥召小弟去往帐前听令，晁天王听说你沿途厮杀不断，生怕麾下兄弟有伤损，便让我带上安神医同往。我两个星夜赶路，先到西京，乔道清说你去往潼关，及赶到潼关，守关的王节度又说你要远征兴庆府，我两个又往秦州转了一圈，才知哥哥做下惊天事业，却又不知去了何处……”
安道全补充道：“我二人久寻不获，一番商量，既一时寻不见哥哥，不若来太原寻林教头，或者知道哥哥详细行踪，不料歪打正着，哥哥竟然也到了这里！”
石宝自一旁跳出，指着自家伤口哈哈大笑：“神医，小弟同你何其有缘？在江南时全仗你医治，今日恰好中箭，你竟又至，岂不是小弟的缘法？”
曹操亦欢喜道：“非止石宝有缘，这太原百姓，亦有大缘法也！为兄为破他联军，使了一条倒灌汾水的毒计，自来洪水后必起大疫，何况杀伤人马众多，疫情更是难免，心中正自为此忧虑，神医一至，解我心忧也！”
安道全精神一振，打包票道：“哥哥且放心，那疫既还未起，有安某在此，管教人人太平。”
曹操当即领得众人入城，安道全不辞劳顿，先替石宝看了伤势，又领城中医士，看了军将伤情，随后广集城中药材，安排防疫事务，自是不在话下。
及次日，老种、小种领三四百残兵，大败而归，老种更是不省人事，径直被人抬回。
老曹见了大惊，连忙追问，小种满脸悔恨：“我同兄长和西夏打了一世仗，心中仇深似海，昨日见金兵杀出，绊住武帅兵马，那李乾顺趁机逃遁，俺兄弟岂肯容他？当下点兵去追。吾兄病重，本不欲让他去，奈何劝阻不住。却不料李乾顺这厮，真个好算计、好胆色，麾下不过一两千败军，竟只逃出十余里，便原地设伏……”
老曹听了愈发吃惊：“老将军！兵败之时，但凡有一丝余力，也要设法断后，不然必为追兵所乘，此乃兵家常理，汝兄弟征战一生，如何竟中得这般算计？”
要知老曹当年初次领兵，见董卓烧城而去，当即狠追，却被李儒设计，以吕布引精兵断后，徐荣阴伏于路，杀得老曹一败再败，险死还生，从此学会了这个乖，此后每逢大败，必设伏兵。
谨慎如诸葛亮者，更是极为重视断后，以至于魏国大将张郃、王双，都是追击时被伏兵所杀。
按老曹所想，此等兵法，便在千年前已然常见，种师道、种师中这等老将竟然还会中计，着实不可思议。
种师中老脸通红，垂泪道：“武帅不必多说，都是我兄弟贪功之故，唉，人心贪念一起，便要蒙蔽了神智，以至于有此大败，真个愧煞老夫也。”
当下细说，却是他兄弟追出十里，天色已暮，种师中以为夜暗林深，不可急追，种师道却叹道：“为兄自挂帅西路军以来，连遭大败，如今眼见性命要到尽头，若能于死前捉得夏主，也不枉这一生征战。”
种师中听兄长这般言语，只得随他去追，却吃夏军一阵劲弩，先把副将马忠射翻，随后伏兵尽出，青龙健将李遇，一刀劈了曲克，宋军顿时大败。
幸得黄友奋力死战，掩护二种先走，自家却被铁鹞子残存两名队长细母嵬名、没罗埋布夹攻，不曾逃出生天，种师道却是郁闷之下，连吐鲜血，昏迷不醒。
曹操听罢，无话可说，只得令安道全先去为种师道看治。
安道全诊断一回，摇头道：“种老相公拖着病体，转战南北，如今早已油尽灯枯，全凭心里一口气强撑，如今这口气去了，便是神仙，也自难救。我也只得施展金针手段，使他清醒一时，留几句话儿罢。”
种师中闻言大哭一回，老曹在一旁相劝，好容易收泪，便请安道全施针。
安道全施展绝技，不多时，救得醒来，但见种师道长长出一口气，睁开眼道：“此即地府乎？”
种师中哭道：“哥哥，全仗神医施针，留你片刻清醒，若有言语，便交待小弟吧。”
种师道看向周围，老曹等人自觉退出，留他老兄弟两个说话。
不多时，房门一开，种师中擦着泪出来：“武帅，家兄有几句话，想单独同武帅商议，请——”
曹操点点头，迈步入内，种师中自关了房门。
只见种师道半倚在榻上，望着老曹一笑：“近年来多闻汝名，都道汝用兵之奇、御众之能，不逊当年狄武襄，朝廷若肯早加重用，局面岂至于此。”
曹操抱拳道：“老元帅谬赞了，如今局面看似支离，未必无力回天，老元帅善养贵体，自可见之。”
种师道摇头笑道：“吾之性命，已是风中残烛，转眼将尽，武帅却不必说好听言语。今日请来相见，但有一桩心事，欲同武帅说之。”
曹操道：“老元帅但说无妨。”
种师道神情一肃，盯着老曹道：“武帅千里奔袭，克兴庆府，又以一场大水，葬尽西夏精锐，此等旷世功劳，虽狄武襄亦难媲美，只恨老夫无能，坐视敌酋远遁，若不趁其危时而灭之，党项坚韧，恐有再起之患。然而耶律淳御雄兵占了河北河南，亦是心腹之患，却不知武帅后续如何应对？”
曹操笑道：“老元帅，你还少说了一桩！女真人豹变北方，大势已成，然初起之国，最是不可言败，如今他家元帅、王子都丧于宋境，此乃女真前所未有之大败也，阿骨打一代雄主，此仇岂肯不报？因此长城诸关，只怕烽烟早起，我当初经营十六州，虽然有备，毕竟为时尚短，仓促挡他开国雄兵，不知能支应到几时，此事亦是大患也。”
种师道闻言，神情愈发严肃，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武帅所见，的确比我这老朽长远，却不知武帅要如何应对？”
曹操斟酌片刻，不知该不该将心腹之言相告，偷眼看了看种师道，见他一张老脸，鹤发鸡皮，满面都笼着死气，心中微软，忖道：此人已到大限，好歹也算忠义之士，且让他走得闭眼罢。
淡淡道：“老元帅，如今西北情形，我攻克兴庆府前，便分兵去收陇右，渡河南归前，又派曲端引军沿河北上扫荡，又亲自将灵州、韦州、盐州、宥州等地尽数击破，又收得‘陇右大侠’李孝忠这支义军，让他打我旗号，周旋李察哥于延州。”
种师道只知老曹远袭兴庆府，却不知他做出这般大场面，直把西夏闹得地覆天翻，闻言又惊又喜，一双老眼，灼灼发亮。
老曹笑道：“夏主虽然逃遁，多半便要去寻李察哥，我欲集中太原所有兵马，令吾兄弟林冲等人，与小种相公共同出兵，去援助李孝忠，把兴庆军路、秦凤路的残军、义民尽数调起，灭了他最后五万兵马，则西北皆平。”
种师道连连点头：“吾弟在西北，尚有些许威名，不愁无人归附，他那五万残军，根本既失，必难持久。”
曹操道：“至于武某自家，且归返西京，领了西京人马，去收复汴梁。”
种师道疑惑道：“西京还能有多少人马？”
曹操笑道：“老帅忘了在下乃是青州节度使？自赴潼关前，便派人去了青州，调集山东各州人马，枕戈待旦，待我一至，便往汇合，区区残辽，反手可灭也。”
他说到高兴处，不由站起身来，高声道：“届时西北、河北皆平，吾领军北上，与阿骨打会猎长城，败则据长城以守，胜则……并吞天下！”
种师道听到此处，也不由激动，只是正高兴间，忽听老曹语气铿锵，吐出“并吞天下”四字，面上豪情，直可盖世，心中不由一颤，忍不住生出个可怕念想，颤颤巍巍道：“若是这般，西夏、辽国，乃至金国……尽灭于汝手，岂不是……有些……有些功高震主？”
曹操眼神含笑，冲着老头眨一眨：“老帅说什么？你问我届时……天下谁主？”
种师道两眼一瞪，露出骇然神色，正要说话，忽然心口一紧，一口气不曾接上，就此长逝。

第六百六十八回 回洛阳老曹封王
却说老曹一席话，解了老种经略相公疑惑，本可送他宽心而去，偏偏最后多了句嘴，略把野心吐露，惊得老将军瞠目而亡。
老曹同他大眼小眼瞪了片刻，不由歉疚，暗自懊悔：哎，你说我何必多嘴？以至他黄泉路上，还要为宋室担心，再有这般大睁着两眼，让他兄弟见了，也须不好看……
摇了摇头，伸手抚去，帮老种相公阖上双目，仿佛安详而去模样。
这才清了清嗓子，提一口丹田气，大哭道：“老种经略，金瓯尚残，敌酋未灭，公缘何早去也！”
门外众人，听到哭声，急忙涌入，见老种已逝，都不由伤怀叹息。
小种经略相公满眼泪花，觑见老曹哭得鼻涕都到了嘴里，不由感动：此人与我哥哥素昧平生，如此伤心，定是心慕我哥哥忠义，可见他本心里，真正是至诚君子也。
忍了眼泪，反把言语来劝老曹：“武帅，吾兄寿至七十二，临终前得见西夏将灭，此生可谓无憾矣，你看吾兄神情，何其安详？武帅且宽怀抱——国势如此，多少大事，还要武帅做主。”
曹操似被他说动，抹一把鼻涕眼泪，颤声道：“国失种帅，如折玉柱，此后事业，只有吾等同心，方能力挽时艰。”
小种连连点头。
当下老曹传令，由公孙胜做主，摆布灵堂，堂中高高低低，设了种师道、周侗，乃至马劲、黄友、曲克、马忠等战死将佐灵位，便连战死众军，亦都书写了名姓，一并教他享祀。
因天热缘故，灵堂只摆了一日，便于太原东十余里处，找得个藏风聚气、左辅右弼、前朝后靠的上佳山岗，自下及上，将众军将、周侗、种师道分别埋葬。
马劲却是李怀做主，烧化成灰，亲自带在身边，要将来转交给他兄长马勥。
按李怀说法：“他这里所埋，大都是西军一家的，一个个不是名将，就是大侠，马劲贼寇出身，如何同他共得来？还是烧化了任我带去罢。”
又留公孙胜在城中，做了七天醮仪，以消灾解难，超脱亡灵。
这七天中，老曹虽然坐镇在此，别个众人，却都陆续安排了出发。
先差了林冲、呼延灼、姚兴、花荣、李怀五员大将，点起城中兵马一万，并两千纪山铁骑，前往延州支应李孝忠。
又差了焦挺领五十人，护着安道全、石宝去往雁门关养伤，待石宝伤势好些，便去云州相帮关胜。
及七日祭期满了，请得种师中、韩存保，领余下五千西军，去同林冲等汇合，并召聚西北各路残余宋军，攻灭西夏。
老曹把众人都派出，身边只留百余精锐，带了扈三娘、时迁、史文恭、公孙胜、戴宗、归义胡儿张良，觅只大船，顺汾水而下，直入黄河，顺流抵达潼关。
留守潼关的王文德见老曹孤舟而至，不由大惊，以为他全军覆没，得老曹解说经过，这才转为喜悦：“妙哉，武帅真个神威凛然，如此一来，西贼之末日近也。”
曹操点头道：“不错，西北如今已然初定，潼关把守无益，王节度且随我去洛阳，保官家杀回汴京。”
当下只留一员偏将，五百兵丁守把潼关，余下二千余人及王文德，径直往洛阳去。
八月一日，老曹领军重归洛阳。
刘延庆得知，忙叫开了城门，带着乔道清、凌振、张俊一伙，欢天喜地来接：“武老弟，愚兄日日望夫石般望你，今日总算望到你归来也！”
这老将挤眉弄眼，正要同老曹说些心腹事，忽然肃王赵枢、景王赵杞两个王爷并辔而至，马上抱拳道：“哥哥总算归来，我家皇兄日日盼你，快请哥哥入行宫叙话。”
刘延庆不好说话，扯了扯他衣服：“兄弟，待出宫来，晚上吾在府里替你接风。”
老曹点头一笑，随着两个小王爷而去，途中问他道：“以往宫中有事交待，多是郓王奔波，今日如何劳了你两个大驾？”
那两个年轻王爷，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露出苦笑，赵枢看看左右，低声道：“父皇令葵向阳悄悄来西京，私领了三哥一家去镇江了。”
老曹心中一动，想起乔道清曾告诉他，老官家赵佶于一干子女中，其实不喜长子赵桓，最爱的乃是三子赵楷，常常夸他：深肖朕躬。
尤其赵楷考了状元后，更是引以为豪，甚至不顾体面纲常，封为了太傅。
老曹当年也曾位极人臣，当然晓得皇帝未老、太子已壮，自古便是天家父子之大忌。
况且赵老官家前番退位，不过心生惊怖，乱了章法，一心要推太子顶锅。
其实他年方四旬，如何早早便肯退休？在镇江待了一段时间，养尊处优，那颗吓到喉咙里的心，怕是也慢慢回到了肚里，生出些想头来，着实平常不过。
想到这里，不由低下头来，遮蔽眼中精光。
不多时，入得西京行宫，却见小官家赵桓，周围一个宦官宫女不见，只独自守定在大殿门口，猴儿般抓耳挠腮，跳着脚正望哩。
老曹看见，心中暗笑：赵家父子，诚无人君之象也。
脸上却做出恭敬之态，笑吟吟抱拳道：“陛下，武某此行不辱使命，千里远征打下兴庆府，太原城下杀败十余万联军，金国元帅娄室、四太子兀术尽数阵斩，夏主领千余人仓皇遁逃，小种相公已领兵追去，西夏灭国之期，指日可待。”
赵桓脸上流露过一抹惊喜，随即却把手一挥，急急道：“这些不过都是小事！朕的好哥哥呀，如今塌天大祸近在眼前，朕的性命只悬一线，全仗哥哥相救也。”
老曹做出一副惊奇关心神态：“哦？陛下，不知祸从何来？莫非是辽兵杀来了？”
他把胸脯子砰砰一拍，做出义愤填膺状：“陛下勿忧，有我武植在此，便是辽狗杀来千军万马，亦保定陛下无事。”
“哎呀！哥哥！”赵桓露出激动神色，拉住老曹手道：“你真正是讲义气的好汉，端的满心忠义！只不过并非辽人要来，而是太上皇……”
曹操故做讶然，瞪大眼道：“莫非太上皇龙驭上宾了？”
赵桓数次被打断，心中不免急躁，脱口叫道：“若是那般倒好！”
随即看见老曹惊奇目光，晓得失态，连忙遮掩：“朕、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是说……对了！朕的意思是，吾辈即为帝王，受天下供养，自当以天下安危为第一等事，便是自家身死，亦不能让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如此才是为皇之道，不知哥哥以为然否？”
曹操赞叹道：“陛下此论，足见社稷黎民，都在陛下胸中，真明君之象也。”
赵桓听他赞许，不由得意，随即面露愤然，狠狠道：“可是太上皇，他却并非这般想！哥哥呀，你我兄弟相称，朕于私心里，视你为兄长，于公事上，视你为肱股，咱们兄弟不说暗话——”
说到此处，他忽然怀疑地望向赵枢、赵杞，吓得两个连忙道：“皇兄，我二人可是和你一条心！”
老六赵杞更是叫道：“太上皇心中，只爱三哥，我上回学他书法学不像，他说我是‘画虎如犬、粪土泥墙’，还是皇兄为我说情，我的心自然是和皇兄在一处的。”
赵桓听了喜道：“好你个老六！果然知道好坏。”
便不避他们：“我们弟兄有话明说，若不是朱勔那厮闹得天怒人怨，惹起方腊之反，国家财源，何至匮乏？然而那重用朱勔父子的，却是何人？方腊一平，立刻派人重启花石纲的，又是何人？”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高举，手指头点着东南方向——也就是镇江府所在。
“再是何人，擅信童贯那条老狗，堂堂二十万大军，居然吃辽国一干残军杀得落花流水？”
“还是何人，居然想出放金兵入关的蠢计！对了，同金国盟约，国书都签不明白的更是何人？他还有脸自诩文采卓绝，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这里该说不论的，宋金盟约本意，是说燕云十六州归宋，其余辽土归金，但是老官家卖弄文采，亲自落笔写成国书，其中文字推敲欠了讲究，被金人拿住把柄，硬说是幽州归宋，其余谁下归谁，这个的确是老官家自己的锅。
马政、呼延庆等人当时看得都傻了，但是官家亲笔，谁个敢给他捉虫？捉虫也没鸭子吃啊！
只得装糊涂将错就错，指望金人没文化看不出来，结果落下老大话柄——当初娄室入杀虎口，拿捏种师道，正是仗着这一点。
赵桓越说越来劲，口沫飞溅叫道：“且问是何人，身为皇帝，弃了国都满城军民不顾，退位远遁？”
“究竟是何人，方出险境，便做威福，眼见便要国破家亡，竟在镇江大修宫殿，浪费钱财无数！”
“到底是何人，把勤王的兵马、钱粮，尽数揽在怀里，以至朕和太后太妃、皇弟皇妹们，坐守危城，一日三惊！”
他说到一日三惊，忍不住泛起两眼泪花，声音亦带了哭腔：“此人名为国君，实乃国贼也！如今局势败坏如此，他不说修心养性、思过追悔，竟然起了复辟之心，以朕手上丢了汴梁为由，让葵向阳老狗来逼朕写罪己诏，要朕退位还政于太上皇！他、他以为朕不读史书么？他若复辟，朕却算什么？莫非朕去做太上皇？还是重为太子？呵呵，当过皇帝的太子？”
赵桓情绪失控，跳脚大叫：“哥哥，老五老六，他不是要朕的皇位，他是要朕这条性命啊！”
老曹看他乱蹦乱跳、泪流满面的失态模样，心中狂喜——
吾便知道是这样！好个老官家，一生行事，端的不曾让人失望！
不枉吾在太原，听说了他在镇江举动，便放下西夏灭国大战不顾，急急返回洛阳！
如此一来，大义名分，岂不是唾手可得？
一时间，面容都扭曲了，高喝道：“呀呀呸！岂有此理！陛下，此乃祸国殃民、万劫不复之举也，天下忠义之士，谁肯坐视不顾？陛下且安心，武某心中，向来只认一个皇帝！”
赵桓一听，心中大定，也顾不得追问老曹心中认得皇帝究竟是谁，便拉住他手：“哥哥，他若真个复辟，朕、朕必然要出兵讨伐他，哥哥可愿为我大宋正本清源？”
曹操圆睁双目，把忠肝义胆四字恨不得写在脸上，慨然道：“义不容辞！”
赵桓狂喜，连忙道：“哥哥有取幽燕之功，神宗皇帝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虽异姓，亦可封王！’我今日便下诏书，封哥哥为忠义郡王！”
说罢忽然摇头：“不对，不对，哥哥，你方才是不是说，大败西夏？”
曹操也不嫌麻烦，微微一笑，便把自己至潼关以来，种种用兵，悉数说了一回。
赵桓听得满面春风，他晓得曹操能打，却不料这般能打，欢喜道：“说朕丢了汴梁？哼，朕如今马上便要灭了西夏！这等赫赫武功，他如何同朕相比？不行，不行，哥哥有灭国之功，两字王不足酬功，不如便叫忠王如何？”
曹操躬身行了一礼，好声好气道：“陛下贤弟，这个‘忠’字，乃世间之至德也，若真个辅佐陛下一统天下，方足匹配。陛下如今若要封赏，愚兄倒想起在山后九州转战时，曾以魏王之名招兵买马，魏王乃是耶律淳旧爵，愚兄此次立功，也是自取他幽州始，不如陛下，便封愚兄为魏王如何？”
赵桓微微迟疑，概因魏王在宋乃是亲王封号，昔日太祖之弟赵廷美，便封魏王，后因谋划篡夺皇位，被太宗皇帝削了王爵，降为涪陵县公。
可是他如今手底，别无其它能臣，刘延庆的本事远逊老曹不说，还是童贯多年旧部，将来太上皇复辟，这厮说不定便要反水——
因此把牙一咬，也顾不得许多，点头道：“好！便如哥哥所愿，今日便要昭告天下，封哥哥为魏王！”
赵老五、赵老六连忙堆起笑容行礼：“哈哈，吾兄弟两个，为魏王哥哥贺！”
曹操微笑还礼，又谢了赵桓，却动问道：“太上皇欲行复辟这等荒唐举动，难道竟是不要汴京了么？”
赵桓咬牙恨道：“哼，他同耶律淳议和，将河北东西两路、京东东西两路、京畿路，尽数割给了辽国！”
说到这里，气得浑身颤抖道：“辽国旧帝闻知此事，也派人去索取土地，这厮、这厮当真无耻至极，竟把京西北路割给了耶律延禧，把河东路割给了金国，哥哥，你道可笑么？按葵向阳说法，这等举动倒成了英明之举，名曰——割肉戏群狼，要诱他们彼此攻伐！”
河北东路、河北西路者，大致便是河北之地，京东东路、京东西路者，大致便是汴梁以东、苏北、山东之地，京畿路者，便是东京开封府周围。
至于京西北路，上至洛阳、郑州，下至蔡州，河南、淮北之地。
曹操听了，不由哑然。

第六百六十九回 洛阳旨出天下震
老曹万万不曾想到，赵佶竟然这般大方，半壁江山，说割就割。
再说了，割给别个也还罢了——似那耶律延禧，已是冢中枯骨，竟也莫名其妙混得一路地盘。
当真是含泪大酬宾，走过路过不许错过。
不由气得笑了：“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他把华夏土地肆意割让，问过天下人么？罢了，天高他远，一时奈何不得，且待我设计先捉葵向阳，把这助纣为虐的老阉狗千刀万剐，以谢天下！”
赵桓听了一愣：“啊？哥哥，葵向阳这厮也不在西京啊。”
曹操也一愣：“啊？陛下贤弟，你不是说他奉命来逼你写罪己诏么？”
赵桓理所当然道：“是啊！因此朕写下之后，他持着便走了啊——是了，这狗贼还带走了三弟一家！”
曹操惊得呆了，失态高呼：“甚么？你还真个写了？”
他声音陡然高了两个八度，赵桓顿时吓得一抖，嘴巴一撇，脑袋一低，委屈道：“那厮有一身惊人的武艺，朕不屈从，恐有性命之忧。”
曹操看他怂包模样，只气得眉心骨乱跳，心口突突的蹿，眼球胀痛。
连忙伸手摩挲自家心口安抚，心道罢了，我一个乱臣贼子，都被气得心动过速，这要是忠臣义士，见了这等惫懒无能的皇帝，还不活活气死？果然这个世道，活不下忠臣。
赵桓见曹操气得这般模样，害怕之余，又不由心生感动：朕这哥哥不白认啊，朕被人欺负了，你看他如此义愤！
小心翼翼伸手，扯了扯曹操袖子：“哥哥，不要同那些恶人一般见识，莫气坏了身子骨。”
曹操扭头看他小意儿模样，温柔款款，不由气得笑了：这个怂包皇帝，比我家三娘倒还更像娘们，他日逼他禅位时，吾倒要温存些。
长叹一口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老东西逼你写罪己诏，不是打着汴梁失于你手的由头么？为兄的这便替你夺回汴梁，所谓罪名，不攻自破。”
赵桓一听，先喜后忧：“哎呀，哥哥有此忠心，朕心甚慰，只是城中兵马，不过两万，自保尚嫌不足，如何打得下汴梁？”
曹操笑道：“何劳陛下贤弟忧虑？为兄前番往西北前，早已令人传信往山东，调动青密登莱潍淄齐七州及高唐州兵马，那里诸将，都是吾当初剿王庆、田虎立功的旧部，令他兵分两路，一路前往芒砀山埋伏，一路集中于高唐州，只待吾归来，便要一起发动，一取京畿，一收河北，翻掌之间，残辽可灭。”
赵桓听了又惊又喜，却又担忧：“如此极好！只是哥哥，勇将还须精兵，那些辽军十分凶残，便连西军都不是对手，山东禁军久不上阵，真个可堪大用？”
曹操念头一转，笑道：“陛下贤弟有此一念，可谓知兵雄主！不错，前番我跨海征辽时，已把能战之兵悉数带去，连番厮杀征战，如今却是星罗云散，因此若要胜辽国，还要陛下出面，办成一桩大事，方有万全把握！”
赵桓不料自己这般重要，欢喜道：“哦？什么大事，需要朕来办成？”
曹操声音略低，诡笑道：“当年四大寇，淮西王庆，河北田虎，江南方腊，俱已伏诛，唯有山东晁盖，兵强马壮，虎踞水泊，早晚必成大患，若是他被辽人拉拢，更是塌天大祸！陛下贤弟何不先行一步，一纸诏书，封他为东顺郡公，出兵御辽，届时辽军草寇，同归于尽，岂不妙哉？”
赵桓听了大喜，连连点头：“果然妙策！这桩大事，果然非朕不可！”
可怜他这些日子，夙夜惶恐，辗转难免，眼窝都凹了进去，如今曹操归来，三言两语间定下破局之策，小官家心中顿时踏实，一时间困意上来，连连呵欠。
老曹见状，告辞出宫，方出皇城，门前早有刘延庆心腹人相候，请去刘府做客。
刘延庆今日不曾请得别个，只他两人对坐而饮，曹操说及此行征战经过，刘延庆赞不绝口，直把老曹夸到天上去，开口“贤弟不出，奈苍生何？”闭口“古来名将，未有善战如贤弟者。”真个舌绽莲花，比文官捧人格外肉麻几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延庆摈退左右，关了门窗，坐到老曹身旁，勾肩搭背，低声道：“贤弟，官家匆匆召见，可是为了太上皇欲复辟事？”
曹操诧异道：“的确如此，老兄如何得知？”
刘延庆苦笑：“西京满城文武，还有几个不知？”
说着从怀中一摸，摸出两封书信，一封是童贯所写，另一封则是老官家亲笔。
老曹展信一阅，无外许诺拉拢、暗含些威胁话语。
摇头一笑，问刘延庆道：“那么老兄意下如何？”
刘延庆露出愤愤神色，把桌子一拍，大声武气道：“哼！国家如此境地，他尚要弄这些幺蛾子，当真令人发指！童贯那厮，更是年老昏聩，祸国殃民。”
曹操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刘兄是定不与他为伍的了？”
刘延庆又把桌子一拍，似要吐出几句慷慨铿锵的话语，忽见老曹神情玩味，不由怒容一泄，改做嬉笑面孔：“老哥哥我只与贤弟为伍，贤弟支持谁，老哥哥我就支持谁，这还有什么好说？”
当初剿王庆，刘延庆便和老曹搭档，一路看老曹用兵厮杀，对他厉害程度的认知，远在童贯等人之上。
毕竟作为一株合格的墙头草，判断风向和风力，乃是基本修养。
曹操哈哈大笑：“老兄有这番计较，刘家何愁不兴？且饮酒，明日随我整顿兵马，三日后出兵，先克郑州，再复汴梁。”
刘延庆嘿然笑道：“追随童贯打仗，虽有数十万兵，心中每不自安，追随武帅作战，纵使以少击多，也觉稳如泰山也。”
两个大笑，当日尽欢而散。
曹操回到宿处，乔道清、张俊、凌振都来相见，曹操说及今日面圣之事，乔道清大笑道：“好一对父子，直把天下事视作儿戏一般，幸吾不是忠臣，若是寇准、包拯等人当朝，许要活活气煞。”
张俊、凌振亦痛骂不已。
张俊又问曲端、刘锜、王彦三人，得知王彦、刘锜征伐陇右，曲端扫荡漠北，不胜羡慕，曹操安抚道：“吾即日便要用军，汝欲立功，岂愁无地？”
又问凌振造砲之事：“为兄归来时，看见城头各色战砲林立，可见兄弟用心，不知这些砲，能否拆卸，用于野战？”
凌振连忙道：“却得了乔兄指点，哥哥归来，必然要去收复汴京，因此所造诸砲，都能装配车轮，随军出发。”
老曹听了大喜，又单独留下乔道清，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次日，宫中一连传出两道旨意——
第一道，表彰平西大元帅、青州节度使武植，收复燕云十六州，奇袭兴庆府、尽灭西夏主力等大功，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进爵魏王。
第二道，封梁山晁盖为郓济二州节度使，进爵东顺郡公，诏令其领梁山兵马，进剿辽军，以安家国。其余将佐，待立功后各有封赏。
令乔道清担任天使，携金珠一箱、蟒袍一领、印信一枚、御酒十坛，坐船自黄河而下，前往梁山宣旨招安。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这正是：
王非王矣公非公，天下悄然入掌中。方自太原诛远寇，又来汴水显雄风！

第六百七十回 兵锋东指出西京
八月初六，老曹领兵一万八千，浩浩荡荡开出洛阳。
宋帝赵桓亲自送至城门，依依洒泪，牵着袖子道：“哥哥此去，万千小心，朕的指望，全在哥哥身上也。”
曹操笑道：“陛下宽心，武某此去，定当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宋室，还于旧都——必不叫陛下失望也。”
又看向赵构、张邦昌两个：“九皇子，张宰相，本帅此去，西京安危，全仗你二人。”
当初黄河畔初见，赵构见曹操傲慢，做了出头鸟指责他，先后吃了焦挺几个大耳刮子，打得自始至终不敢露面，如今大约心里创伤平复了些，听说曹操要去夺汴梁，主动提出自家领兵，镇守西京。
曹操也不同这少年计较旧事，夸赞几句，留了五千兵马让人守城，赵桓又让新任宰相张邦昌出面辅佐。
张邦昌此前乃是中书侍郎，因有劝进之功，又有汴梁守皇城的战绩，更有自镇江府逃回洛阳的耿耿忠心，深得赵桓信赖，提拔为文官之首。
两个都晓得老曹如今权势滔天，老老实实应了，曹操勉励几句，率军出发。
他麾下战将，除了扈三娘、时迁、史文恭、公孙胜、戴宗几人外，又添得刘延庆、王文德、张俊、凌振四将，以及张邦昌走后门塞进来的张伯奋、张仲熊兄弟两个。
原来当初张邦昌逃去镇江府，被降为城门吏，怒逃西京，因道路迢迢，生怕遭遇强人，遂哄了二张兄弟及“鳄霸”罗鄂同往。
及至西京面圣，张邦昌毫不犹豫，占了张叔夜的功劳，口口声声说守把皇城苦战多日，全是自己定策领兵，哄得赵桓大喜，以为他是文武双全的大才。
张邦昌牛皮吹下，生怕二张泄露，正欲寻个去处远远打发了他，恰好曹操归来，要出兵征战，连忙找到门上，声称二张乃是忠良之后，又有关张之勇，死活要举荐给老曹听用。
至于罗鄂，他自信可以收为己用，自然不会推荐。
老曹往昔，亦曾听过张叔夜的名头，晓得此人乃是当世干吏，便对两位张公子先存几分好感，又懒得拂了宰相的面皮，当即召来一见，嚯！这兄弟二人，生得又高又壮，拧眉瞪眼，雷神一般威武。哪似文臣世家子？分明武勋将门郎！
哥哥张伯奋，使两柄赤铜溜金大瓜锤，弟弟张仲熊，使一口厚背薄刃雁翎刀——
这口刀老曹看着眼熟，想了一回，却是同当初曾氏五虎中，大胖子曾参所使兵器相似，虽是单刀，却又长又大，足有四五十斤分量，若是撞阵，一刀下去，怕不人马俱碎？
其实张叔夜本人，也不是纯粹的书香门第，他自幼好谈兵法，年纪轻轻，便以父荫做了兰州录事参军，御羌有功，陆续升迁，官运颇是亨通，又赐了进士出身，若不是后来其从弟得罪蔡京被牵怒，只怕早就入了中枢。
至于张家两兄弟，没有传承其父文才、兵法，一身武艺，倒是青出于蓝。
曹操同他两个交谈几句，看出兄弟二人都是憨肚直肠的性子，愈发喜欢，便让他两个随在自己身边，暂任副将军职。
不料兄弟二人听说，顿时发作，哥哥叫道：“咦？你这大元帅，个头矮便罢了，眼界怎地也窄？看不出我兄弟乃是顶好的先锋官？你用作区区副将，岂不是埋没了人才？”
弟弟更是指着其他众将：“你看这些将领，老的老，矮的矮，白的白，瘦的瘦，还有女子、道士，你不用我两个做先锋，却待用谁？”
曹操顺着他手一看，嘿，果然哈，刘延庆、王文德挺老，时迁小矮个，凌振白，戴宗瘦，公孙胜一身道袍，扈三娘娘们一个。
他是真正宰相肚肠，岂会和两个憨汉置气？哈哈一笑，指着张俊、史文恭道：“张俊兄弟西军悍将，史教头名震江湖，我用他们不行么？”
兄弟两个嘻嘻一笑，指着张俊道：“你问问他，敢不敢同我们争先锋？”
张俊脸色一红，扭过头去。
老曹一看，心中有数，他们来了西京后，怕是和张俊较量过，张俊自认不敌。
便扭头看向史文恭，史文恭一笑，牵过雪骕骦，翻身上马，横持鬼哭枪，呵呵笑道：“要做我哥哥帐前先锋，先赢了我史文恭。”
张伯奋大喜：“好，我和你打！”
张仲熊一扯长兄：“不！我和他打！”
两个互不相让，彼此撕扯，史文恭不耐烦起来：“咄！主帅帐前，岂可无礼？你两个别啰嗦，一起来吧！”
张家兄弟不由大眼瞪小眼，一个道：“哥哥，他说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一个道：“兄弟，我也不知你听错了没，我反正似乎是听错了。”
随即一起看向史文恭：“罢了，你这厮把话慢慢再说一遍。”
史文恭淡淡道：“少废话，你两个一起上罢。”
张家兄弟顿时大怒：“这厮竟敢小觑我二人？”
气愤愤的，各自上了坐骑，大吼一声，两柄锤子一口刀，齐齐杀向史文恭。
史文恭看他两个出手，功架精严，眼前不由一亮，那杆枪“┗|｀O′|┛嗷呜吼吼吼～～”一声怪啸，早荡出枪影漫天。
张家兄弟都大奇，异口同声叫道：“呀！哥哥/兄弟，他这枪竟会叫呢。”
莫看他口中啰里啰唆，手下却分毫不慢，锤如云，刀如风，看得老曹神情一紧：怪不得张俊不敢吭声，这两个汉子傻呵呵的，武艺却当真厉害！
史文恭也是识货的，丝毫不敢怠慢，一条枪使发了，鬼啸之声荡人心魄，那两兄弟亦不折半点锐气，一面大呼小叫，一面刀锤相加，两下里叮叮当当，打得激烈异常。
扈三娘等人看了都喝彩，本来见这二人太憨，还有些小觑他，如今才晓得人家的确有真才实学。
但见三匹马走马灯般飞转，马上战将你来我往，大斗四五十合，曹操生怕有个闪失，忍不住叫道：“罢了，且都收手！”
史文恭听见，使一招“游龙出海”，荡开对方兵刃，拍马跳出战团。
那两个兄弟齐叫：“还没过瘾，如何便停？”
扈三娘笑道：“都是自家兄弟，又不是敌人，难道要分出生死才过瘾么？快下马说话。”
两兄弟这才不情不愿下马，看向老曹，一个道：“元帅，你这部将当真厉害。”另一个却摇头：“不过他的马也忒好，兵器也古怪，不然未必能抵住我兄弟携手。”
曹操笑道：“你二人的兵器，何尝不是出自名家？且不必说了，你兄弟这般武艺，果然做得先锋。本帅便与你们一千兵马，替大军做先锋开路。”
兄弟二人大喜，都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道：“哥哥，这个元帅，却是个识英雄的。”另一个道：“不错不错，兄弟，你我却要好好替他效力。”
史文恭也自莞尔，摇头笑道：“这兄弟两这般性情，竟能把武艺练到如此境地，也可谓出奇。”
于是老曹出兵，果然让他兄弟领军先行，自己带着中军随后。
渡过洛水，一日功夫，抵达永安县，看那城上所打，乃是“刘”字旗号。
原来金兵主力去后，余下人马，分为两股，一股是耶律延禧所领“山后军”，一股是刘豫所领“忠义军”，彼此不能相容，干脆分了家，耶律延禧占了郑州，刘豫却占了永安、巩县、汜水几个县城。
刘豫侄子刘猊，引兵五千屯扎于此，见了二张所领先锋不过千人，欺他兵少，又自恃武艺过人，大开城门杀出。
指着大喝道：“俺正要引了大军去打洛阳，不料你这些宋狗，倒先来犯俺疆界，俺叔父乃是大金国亲封的汴梁王，你等识相的，早早投降，不然俺若出马，你等死无全尸。”
张伯奋咳嗽一声，正待答话，张仲熊却策马直冲出去。
刘猊冷笑道：“匹夫，便先杀了你立威！”
当下打马出阵，手舞一口大刀，当头就砍，张仲熊挥刀磕开，顺势便捅，刘猊只觉虎口一震，暗叫：好大气力！
他双手举刀下劈，对手单手持刀硬磕，显然力气远大过自己，当下拍马跳开，使出一套精细的刀法，要来个以巧破拙。
不料张二公子这口刀，实受过高人传授，右手狂舞之余，左手不时按住刀背发力，四十余斤的五尺重刀，使得花样百出，便似四五斤的单刀一般。
两个斗到十合上下，刘猊手臂都酸麻了，丢个解术，策马就走。
张二公子策马紧追，两人马头衔着马尾，直装进忠义军阵中，张二公子挥刀左砍右杀，顿时撞乱了阵势，大公子张伯奋见了大喜，忙挥军杀将上来。
刘猊只得回身再战，张仲熊却不理他，一人一刀，径直杀穿了阵势，撞入城门里去。
刘猊大惊，咬牙喝道：“他们不过千把人，合力杀光他们。”
他此刻晓得了张仲熊勇猛，存心先把宋军大队杀败，再慢慢对付这员孤将。
不料张伯奋挥着一双锤子冲杀在前，那两柄锤，便似平地卷起一阵风暴，当面兵马，顿时血肉横飞。
刘猊震骇道：“官家如何有这么多猛将？”
说话间，张伯奋已杀到面前，刘猊只得咬牙交战，伯奋左锤一扬，荡开对手长刀，就着马势一冲，右锤抡起，噗哗！早把刘猊的脑袋，打成了一块碎豆腐。
及至老曹到时，只见城门大开，门前乱哄哄跪着四千余人，却是刘猊一死，麾下军士便尽数投降。

第六百七十一回 摸金校尉现人间
先锋军轻取永安，曹操得知大喜，当即俱表上奏，要替张氏兄弟请功。
有看官不免疑惑：出兵才只一日，取个区区县城，堂堂老曹，如何这般没见过世面模样？着急忙慌便要报捷？
再有一点也让人疑惑——
如前所述，那老官家太上皇，挥泪大酬宾，江山大派送，把整个京西北路都割给了耶律延禧，要知这块地面可不小，足足六州二府一军之地！
六州者，便是孟州、郑州、汝州（后世平顶山一带）、蔡州（后世驻马店一带）、陈州（后世周口一带）、颍州（后世阜阳一带）！
二府者，便是西京河南府（后世洛阳一带）、颖昌府（后世许昌、漯河一带）！
没错，洛阳也是京西北路的地界，要不小官家怎地那么恨他爹呢？儿子我还在西京洛阳活着呐，你连我脚下这点地面，一并都割给了人，你这是恨我不死啊！
至于那一军，则是信阳军也（后世信阳一带）。
有对地理熟悉的，这会儿不由要“嚯”一声：嚯，这是大半个河南省呐！还捎带了一小块安徽去！
所以疑点不就出来了么——
耶律延禧两万人马，刘豫四万人马，金兵一走，两下分家，这么大一片地界，各州各县宋军也没多少，岂不是予取予求？可他两家为何偏偏只占了那一小块儿地方呢？
耶律延禧还好理解，他的大敌耶律淳，如今占据汴梁，他占住郑州虎视眈眈，自然不敢轻易分兵。
那么刘豫为何也不扩张？
目前所占三县，永安、巩义属于河南府边边上的地界，汜水则是孟州境内，按整个京西北路来说，只能算一丁点的小地盘儿。
其实这正是老曹忙不迭报功奏捷的原由了。
这个永安县呐，它不一般。
这个县城，古代无有，后世不见——
今日巩义市下属芝田镇一带，约莫便是旧日之永安县也。
此处形势，上依北邙、下临嵩山，西接洛阳，东靠浮戏山（伏羲山），若是自洛阳方向望来，了不得也！
它竟以北邙山为左辅，以嵩山为右弼，以伏羲山为靠，以洛阳为案，以华山为朝，又有洛水自左侧穿梭入黄河，化生青龙。
风水相术，各派所重不同，却也殊途同归，譬如换一派眼光相看，此处形势，更是了得：其邙山北靠，借黄河之水养玄武，嵩山南朝，以嵩山之木蕴朱雀，东以伏羲山为青龙，西以西京、潼关为白虎。
真个是藏风得水、生机延绵、天造地设、气象无双的帝王阴宅！
说到此处，诸位想必明了。
原来这个永安，所以设置，便是用以拱卫皇陵，县城内内外外，共是七帝八陵。
哪七帝？
乃是太祖赵匡胤、太宗赵光义、真宗赵恒、仁宗赵祯、英宗赵曙、神宗赵顼、哲宗赵煦这七位。
又何故是八陵呢？
还有太祖太宗的老爹赵宏殷，也迁葬在此。
除此之外，更有二十余位皇后，寇准、包拯等百余位名臣的陪葬陵墓。
若在宋朝国运昌盛时，这永安县常驻兵马八千，正是为了看顾皇陵，只是近年以来，处处用兵，早已将这些兵马调得星罗云散，最后千余人，亦让小官家调去守把洛阳，以至为刘豫轻占此处。
说白了，老曹这一战，非只取个县城，而是取回了老赵家的祖坟。
只是这个祖坟，如今看去，甚觉残破。
只因娄室南下，招募无数山贼水盗为军，他又无后勤，如何养得起偌大军队？
因此驻扎郑州时，早把诸多陵墓盗挖一空，用作军资，唯余两座陵寝未动，便是太祖的永昌陵、仁宗的永昭陵。
却是娄室以为，宋太祖乃是豪杰，宋仁宗乃是明君，因此敬重，勒令三军不许侵扰①。
及至走了娄室，刘豫急不可待占了此处——
完颜娄室一个外国人，尚肯器重赵家前辈英豪，刘豫这厮久食宋俸，却连外人都不如，先把其余陵墓细细洗荡一遍，随即果断掘了永昌、永昭二陵，欲待尽取其中珍宝，这才挥师南向，重占地盘。
谁知他命中短个财字，这厢辛辛苦苦，刚把坟挖完，老曹已挥兵来也。
老曹打进城时，放眼便见满车满屋的明器，尚不及运走哩。
刘延庆见了大骂：“哎呀，这个刘豫狗贼，当真遭瘟该死，本朝先皇的陵墓，也敢擅掘。”
曹操倒是有几分理解，摇头笑道：“此獠既有争霸之志，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刘延庆又道：“好在得了他四千多降军，我等兵马不多，正好编入队伍。”
老曹踌躇片刻，摇头道：“不妥。这些降军，既掘帝墓，非是寻常反军可比了，况且也不堪战，还是交给皇帝自家处置。”
他这句话传出，那些降军听说要押去洛阳，见他们所挖祖坟的后人——还是当朝皇帝，都唬得哭天抢地，争先拿出私藏的小器物，欲求买命。
扈三娘清点一番，乐滋滋取了几件，送来给老曹看：“相公，此物可眼熟么？”
老曹一看，却是一枚铜印，几枚吊坠，铜印刻着“天官赐福、百无禁忌”八字，吊坠却是铜箍嵌着什么动物的尖爪，黝黑剔透，上刻“摸金”两个篆字。
一枚发丘印，九枚摸金符！
老曹不由大惊：哎呀！这些东西，我不是嘱咐了带入墓中？难道竟有人破了我疑冢之策？
不由心慌意乱，连忙取在手中，细细查看一番，方才吐出口长气，不屑摇头：“此皆伪造器物。譬如真正摸金符，以金丝嵌成‘透地纹’，他这却是甚么玩意？”
又问扈三娘：“这些假货何处得来？”
扈三娘笑得打跌：“都是俘虏献出乞命的，言道刘豫此人，平生最仰慕魏武帝曹操为人，因此令他侄子刘猊做了发丘中郎将，下设摸金校尉九人，领兵挖掘皇陵。”
曹操听了，不由羞恼，骂道：“甚么匹夫，也配羡慕于吾？吾必杀之！”
当即命令这四千余俘虏，尽数不赦，都剥了衣甲，押解去洛阳，让皇帝自行处置。
至于所得诸多明器，拣那不怎么值钱的凑了几车，作为贼赃送去。
余者私自装箱，令时迁寻个地方藏了，待大事平定，却再取出。
此前审问俘虏，已知了刘豫底细，此人自领两万余人，坐镇巩义，侄子刘猊领五千人驻扎永安，儿子刘麟引一万人驻扎汜水。
如今刘猊即灭，便只剩两城之地。
只是此人麾下，却有几员勇将，都是太行山一带有名的人物。
为首两个，乃是相州大盗，纵横河南河北，有名的唤作“相州双魔”，乃是“食人魔”陶俊、“杀人魔”贾进。
又有马保、何六、何七、邓武四人，皆当初太行山剧盗“金刀阎罗”王善手下，其中邓武乃是军师，人称“比鬼精”，马保、何六、何七都是战将，马保绰号“铁刺猬”，何六绰号“截天夜叉”，何七人称“要命无常”。
再有一个罗延庆，绰号“金枪霸王”，乃是湖广人，于汴京考武举，因琐事恶了考官，索性招揽了一干亡命，就在京城附近为盗，如今亦在刘豫麾下。
次日，老曹兵出永安，张氏兄弟理所当然，要当先出发，却被老曹拦住：“二位兄弟，巩义乃贼酋驻扎处，人强马壮，却不比永安，今日不用你二人居先。”
两个听了，哪里肯依？张伯奋便道：“元帅，你只顾用我，我一锤子，便把他城门砸开。”张仲熊跟着道：“哥哥说的没错，任他兵多，我一口刀，都杀尽了。”
老曹摇头笑道：“正因你二人是好钢，吾特地要用在刃口上，才好一举破敌。”
便引军出城，往巩义县外二十里，有一座青龙山，乃是浮戏山余脉，曹操看了一回，点点头，便把兵马埋伏在此。
唤刘延庆道：“老哥哥，此事非你不可。”
刘延庆这等宿将，一见老曹安排伏兵，自然知机，当即笑道：“元帅勿忧，诈败正是为兄的拿手好戏。”
刘延庆去后，曹操又唤王文德，引着张家兄弟，点三千兵，绕去城西十里设伏，嘱咐他：“你带了这些物事，见刘节度兵败，不要理会，只待他追杀之兵败回，你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王文德连连点头，领命去了。
刘延庆领兵一千，大咧咧来到巩义城下，指着城上骂道：“刘豫，你这泼贼，国家如何薄待了你？竟把历代先皇的陵墓毁损！你那侄儿，昨日已吃我剐了，你这厮识相的，乖乖出来受上一剐，去地府走那刀山火海吧。”
刘豫听得官兵来，早把四门紧闭，带着众将上城准备厮杀，听他这一骂，七窍都生烟，探出脑袋一看，却是认得刘延庆。
当即指着回骂道：“我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刘某地盘讨野火，不料是你刘延庆，你这老废物，若不是你和童贯那阉狗，吃辽兵杀得溃不成军，刘某岂会落到今日？你这废物，不在西京待死，今日我便成全了你，替侄儿报仇。”
他本来也小心翼翼，此刻见领军的是刘延庆，那真是见了怂人搂不住火，当即便要点兵出城，灭杀这干宋军。
军师邓武见了，连忙拉住：“王爷，不可！邓某亦听过刘延庆名号，他素来是个谨慎的，若无后手，怎敢只领千人，便来打俺城子？此事必然有诈。”
刘豫听了猛醒，点头道：“好个军师，不愧叫做‘比鬼精’，他兵微将寡，的确蹊跷，莫不是有伏兵等着我？”
邓武忙道：“王爷英明！以俺想来，他必是要用诈败之计，诱了俺兵马去他设伏处，一举杀出。”
刘豫从善如流，立刻道：“既然如此，不去理会，拣那喉咙大的，与他对骂便是。”
邓武一听连连摇头：“不可啊王爷，俺们前番定计，掘了太祖、仁宗墓中宝贝，便要往南发展，如今发丘中郎将失手，我等困在这狭小去处，再和他纠缠下去，何时是个了头？倒不如设计杀败这伙，派骑兵去追回宝贝，全军走路，才是上策。”
刘豫一听有理，点头道：“军师，计将安出？”
邓武得意一笑：“他不过要使诈败计，既被俺觑破，正好将计就计！暗想西京宋军能有多少？俺这里且派五千人马，出城战他，待他诈败，佯装中计追去，后面却再派一万大军，待他伏兵尽出，杀俺前军时，俺这里大军掩杀上去，岂愁官兵不败？如此一来，非但追回宝物有望，说不定西京也可一鼓而下也。”
刘豫听了大喜：“妙哉！军师，本王得你，便似刘备得诸葛亮，真个如鱼得水！”
当即下令，让何六、何七两个，领军五千杀出，自己亦亲自出阵，带了军师邓武、战将罗延庆、马保，领军一万随后掩杀，留相州双魔领余下一万军守城。
刘延庆底下指天画地正骂呢，忽听一阵鼓响，城门大开，五千兵马就城下列阵，两个战将耀武扬威而出，正是何六、何七兄弟。
刘延庆提枪一指：“呔！刘豫，你敢同我决战否！”
刘豫在城上愣了愣，心想这厮眼神不好么？本王好好站在这里，他在同谁说话？
何七要干功劳，也不理会刘延庆说什么，大喝道：“呔！俺乃是‘要命无常’何七，兀那宋将，且受死来！”
刘延庆暗忖道：诈败诈败，重点在个诈字，我此时就跑，未免太也露骨，且同他战几合吧。
当即大喝一声，纵马奔出相迎。
两将各自杀出，眼见渐渐近了，刘延庆恍惚望着敌将身材雄壮，吼声如雷，不由有些畏惧，便一边放声大叫，一边悄悄挂住枪，暗自摸了弓箭，忽然抬手，射出一支冷箭。
这时两个相距，不过四五丈，刘延庆放箭突然，动作又快，何七顿时把心一提，暗自叫苦：大意了！他不是要诈败么，如何放出冷箭来。
忙把钢叉舞成一团，挡在面前，只盼射不中他。
正忙乱间，忽听背后“啊”的一声惨叫，声音熟悉无比，不是兄长何六，更是谁人？
注释：
①笔者语：金兵掘尽宋陵，仅留太祖、仁宗不动，后为伪齐刘豫设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掘之，此事非笔者虚构也，只是略提了一下时间。

第六百七十二回 你伏我伏你伏谁
老刘这一手随缘神箭，自江南射翻“小养由基”庞万春后，不曾发市，如今再度出手，果然功力不减当年。
“截天夜叉”何六，当初岳飞几兄弟踏金刀王善营盘，他和岳飞也曾大战十余合不败的，着实称得上是一员骁将，如今巩义城下，一身本事未露，便被一箭穿喉，死于马下。
“哎呀，哥哥！”何七回头望见兄长坠马，一时心如刀绞，却忘了刘延庆已到身前，捉起枪便狠狠一刺，何七仓皇闪躲，这一枪正刺在马脖子上。
那马疼得一蹿，把何七摔落马下，钢叉也飞出去老远，刘延庆一看哦嚯，这个机会难得！抖擞精神，梃枪乱刺，何七只得满地打滚，避让枪头。
刘豫在城上看得呆了，一把扯过邓武：“你这厮不是说，他是要来诈败么？世间有这般诈败的么？”
心中亦是震惊无比：毕竟是西军大将，你看这战法，何其高明？面对何七，先射没提防的何六，再以何六之死，使得何七忘了提防，这等心机，这等箭法，只怕以往都是童贯无能，束缚了他施展本事。
“铁刺猬”马保怒道：“王爷勿忧，我去救何七！”
飞奔下城，扯过马来，冲出城去。
刘延庆扎何七，扎得正来劲哩，这等打法，便和打地鼠一般，直教人心旷神怡，也就是何七，绿林出身，腿上功夫精湛，这才滚来滚去，一直不曾被他扎中。
马保提一条大杆刀，飞一般杀来，大吼道：“兀那宋将，休伤我兄弟，认得太行山‘铁刺猬’么？”
刘延庆见他来势汹汹，啪得把枪戳在地上，腾出手弯弓搭箭，指着马保道：“西军两大神箭手，王舜臣，刘延庆，你想死便往前来。”
马保阴阴一笑，马不停蹄奔来。
刘延庆深吸一口气，眯着眼仔细瞄了瞄，觑准了他心窝无误，这才撒手放箭。
那一箭快若流星，当得射在马保胸口，“铮”一声响亮，竟是倒飞而回。
马保大笑：“都说了我乃‘铁刺猬’……”
话音未落，双眼蓦然惊瞪，眼睁睁看着何七一个翻滚，伸手去抢刘延庆插在地上的长枪，而弹飞的那箭，长了眼般，不偏不斜没入何七太阳穴。
却是何七之前翻滚躲枪时，弄丢了头盔，一箭便被射死了。
马保盔甲之中，还有一件金丝软甲的背心，他“铁刺猬”的绰号，正是由此得来。这背心刀枪不入，因此他对敌时，每每故意露出破绽，然后趁机杀敌。
今日也是一般，他故意放开胸口，任刘延庆来射，料他箭矢弹开，必然有短暂惊讶，自己趁机一刀，便能取胜，却不料刀未挥出，弹出的箭竟然射死了何七！
“他算好的！”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马保脑海，下意识便一勒缰绳，那马跑发了性，吃他猛勒，怒嘶一声，人立而起。
刘延庆也一惊，忙不迭弃弓取枪——丝毫不曾察觉，何七已然死在马旁。
好在刘延庆久经战阵，单论反应，的确要快过这些山贼出身的武将，枪一到手，便是一招直刺。
马保拼命附在马上不曾落下，眼见枪来，连忙挥刀去挡，好悬挡了下来，心道罢了，这厮果然算好的，若不是我战马惊立，贸然向前，岂不是吃他一枪戳死了？
这时他却忘了，他若不勒马，顺势一刀，早取了对方性命。
马保吞口唾沫，强行按捺下惊惧，拍马舞刀，便同刘延庆交手，一个西军厮杀汉，一个太行劫道贼，你来我往战成一团，都是目光闪烁、各怀鬼胎。
刘延庆心里想的，是要诈败，而且诈的要像。
马保心里想的，是对方老谋深算，自己绝对不能中了他算计。
都是束手束脚，却恰好棋逢对手，叮叮当当大战了二十余合。
刘延庆暗自点头，心想差不多了，我这个年纪，打这么久力竭，岂不合情合理？
马保心想这厮点头干嘛？必然是要算计我了，可是他打得算盘究竟是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刘延庆，把马保长刀一拨，大叫道：“好厉害！”策马就走。
马保一颗心紧紧悬着，生恐中了算计，忽然听他一声大叫，顿时亡魂大冒，只道对方要出绝招，策马就走。
城上刘豫看得都呆了，之前两人打得就不激烈，忽然宋将叫了一声，然后两个齐齐转身，伏鞍鼠蹿，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甚么。
邓武却是跳脚大叫：“诈败了，王爷你看，他真个诈败了。”
刘豫怒喝道：“马保，你跑个卵子，去追他啊！”
马保逃到了城下，忽听主帅大骂，愣愣一扭头，只见刘延庆带兵狂奔，口中兀自叫道：“敌将好厉害，儿郎们快随我走……”
马保呆了呆，这才明白过来：何六、何七死了，此刻要假装中计去追的，便是自己。
连忙拉转马头，大叫道：“官兵败了，杀官兵啊！”
那五千兵看得云里雾里，脑子全然转不过来，都下意识跟着叫道：“杀官兵，杀官兵啊。”稀里哗啦追了出去。
邓武连忙道：“王爷，快，快快准备，待前军走出五里，我等便要出发。”
刘豫点点头，特意对邓武道：“本王看明白了，姓刘的本是要诈败的，奈何武艺太高，因此露了马脚。哼，若不是我们早定下将计就计之计，就他这般武艺、箭法，谁敢去追？”
说话间点起一万人马，眼看着城外两军都没了影，大张旗鼓从城中杀出，追着两军消失的方向去了。
却说老曹，他出西京，带了一万八千兵马，昨日押解俘虏去西京，用去了一千人，刘延庆、王文德两支军，又派出四千人，手上尚有一万三千之数，却是将之分为两股，一股五千人，由张俊统帅，埋伏在左面山后，自家则领六千，埋伏在右面山后，还有两千，则由凌振、扈三娘统领，带着百余架小号的砲车，在侧面土丘上架起。
老曹本意，若是刘延庆诈败引来的兵马有限，便让张俊杀出，如此一来，敌人便始终不知他虚实，若是来得太多，则自己再次杀出，这样敌军纵然众多，见他伏兵一股一股杀出，自然要疑惑惊惧。
却不料他这一番布置，倒是歪打正着，张俊那厢，眼见刘延庆逃来，后面追着四五千人马，大喝一声，引军从山后撞出，刘延庆见伏兵出来，立刻大呼小叫，喝令众军回身再战。
马保一路追得喘吁吁的，眼见果然有伏兵，心中大喜，大喝道：“都不要怕，他这伏兵，全被军师算中，且挡他一挡，大军立刻便至。”
那些忠义军听了此话，都壮起胆作战，团团组成一个圆阵，抵挡刘延庆和张俊。
双方人数虽然差不多，宋军的杀法毕竟精强些，尤其是以逸待劳，体力上大占便宜，张俊又是怀着立功之心的，大呼酣战，不断引军狂冲，没有多久，便见贼兵阵势有些溃乱。
马保正自焦急，忽听阵外一片大哗，随即杀声震天，却是刘豫亲自领兵杀到，自张俊所部背后杀了上来。
刘豫见到计成，哈哈大笑，放声叫道：“杀光这些宋军，一气杀去洛阳，尔等都有重赏。”
曹操见了，倒也微惊，摇头笑道：“不料敌军倒还有些算计，不过一千兵去打城，识出是诈败也自寻常。”
箭囊里摸出一支鸣镝，望空就射。
不远土山上，凌振听见响声，连忙喝令发砲，拳头大小的石头，自侧面漫天打来，刘豫所部猝不及防，顿时混乱。
刘豫把手一指，恶狠狠道：“军师，你领一千人，速速去拆了这些砲架。”
邓武一点头，他虽是军师，也是有厮杀本事的，当即掣出双刀，引军往土丘杀去。
曹操笑道：“史教头，你我也上罢！”
史文恭一点头，两个率领六千兵马，自另一面杀出，正撞入刘豫所部背后。
一时间，你围我、我围你，也不知究竟谁围住了谁。
刘豫兵马虽多，但见伏兵不断杀出，果然军心大乱，又被一阵阵石砲迎头乱砸，顿时间乱了阵脚，老曹、史文恭各自冲杀，顷刻间将他阵势搅乱。
内里一圈，张俊不管不顾，引数百骑兵，强行撞透阵势，找到马保大战。
不多时，刘延庆也杀入来，梃枪夹攻马保。
马保见了刘延庆，心中便怯了七分，岂肯以一敌二，策马要走时，张俊使足力气，一马槊抡在马保背上，砸得惨叫一声，滚落马下，刘延庆纵马抢上前，狠狠一枪，从马保咽喉中扎入，随即便跳下马，撕扯马保衣服——他还没忘对方内里有副好甲哩。
马保口中流血，心道：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死在他的手里……眼睛一闭，不甘不愿死了。
这时邓武领着一千贼兵，已杀至土丘之下。
然而老曹早有防范，放在这厢两千人，只有一千是砲手，余下一千，却是用来防止敌人突袭的。
扈三娘眼见敌至，精神抖擞，跨胭脂马，舞日月刀，引军直冲下来。
军事大家马谡曾曰：居高临下，势如破竹。
扈三娘此刻便是如此，引军只一冲，便把敌军冲垮，乱军之中，望见个使双刀的，岂不正搔到痒处？娇叱一声，飞马上前拦住，两个人，四口刀，车轮儿一般对砍。
只是邓武这双刀本事，遇上“神机军师”朱武，或许还能一战，碰上“铁笛仙”马麟，便要难敌，扈三娘如今本事，只怕更在马麟之上。
她这两口刀使开了，快中有巧，巧中更快，邓武先还跟得上，到了十招以后，满眼都是刀光，不由肝胆俱裂，大叫道：“且慢……”扈三娘哪里理他？顺手一刀，劈头夹颈子剁开，惨死于马下。
邓武麾下这些贼兵，虽然号称“忠义军”，其实本质上还是山寨喽啰，见头领死了，顿时转身便逃，扈三娘引军追杀，一时杀死无数。
内围、外围两阵，都已大胜，老曹在对方主阵中，却是遇见了麻烦！
有道是：
阿瞒武艺非绝顶，宝马神刀任纵横。今日恰逢罗氏将，金枪一杆可倾城！

第六百七十三回 双枪并举争耀世
若说老曹武艺，不算一流。
毕竟这具身体的天赋，他都让给了武二。
但是阵上厮杀，亦不完全取决于武艺——
兵刃好坏、马匹优劣、经验多寡，甚至运气如何，都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似那何六、何七纵横太行山多年，也算绿林中赫赫有名狠角色，死得何其荒唐？
况且老曹前世征战一生，比顶尖高手虽有不如，比一般人，却是有余许多。
再加上身上鱼鳞甲、掌中化龙刀、胯下照夜玉狮子马，件件都是奇珍，有这几般法宝护体，便是对上一流猛将，也未必不能取胜。
且看他在军中，左手神刀、右手铁矛，纵横驰驰，杀戮之犀利，浑不逊史文恭。
刘豫正在慌乱，见一员矮将，骑匹极神骏的宝马杀来，心中一慌，连忙唤道：“延庆，为兄的误信了‘比鬼精’的鬼话，如今这条性命，全在你手中也。”
此刻他身边的大将，仅仅只剩一员，便是湖广好汉，“金枪霸王”罗延庆。
书中暗表：这个罗延庆，非是等闲人也，他的祖上，便是唐朝名将，“冷面寒枪”俏罗成。
此前玉麒麟同方百花论枪时提过，罗成的两个重孙罗英、罗昌决裂，前者传承了正宗罗家枪法，后者则别开机杼，以梅花七蕊枪、转身回马枪为基石，打磨出一套献把梅花枪来。
而这个罗延庆，正是罗英这一支的嫡系子孙，所练枪法，便是最正宗不过的一百单八式罗家枪！
罗延庆为人心高气傲，因考武举被军官索贿，怒起打了军官，遭皇城司捉拿，仗着一身枪法杀出城外，几个关系好的伙伴，却都命丧汴京，因此恨上了大宋国，纠集一干亡命，只在汴京城外劫官掠富，一心一意同官家为难，满城禁军，几番不能剿灭。
后来辽兵金兵先后杀到，汴京内外乱成了一锅粥，他这小势力裹挟在其中，朝不保夕，无奈只得接受了刘豫招揽。
虽然屈居人下，但于心中，罗延庆是颇看不起刘豫的。
刘豫受了金人所封汴梁王，麾下人人都以王爷相称，唯有罗延庆全然不理，只勉强称一声“刘兄”，刘豫虽然暗怒，却又爱他武艺本事，强自忍耐，在他面前也不敢称“本王”，只称“为兄”。
罗延庆虽看不起刘豫，却更加看不起大宋，此刻“刘兄”慌里慌张求救，他便慨然应下，冷声道：“你自放心，有某这条金枪，天上地下保你无恙——哼，常常同你说要好好练兵，你只不听，如今竟吃一干宋军杀做这般德性，岂不可笑？”
说话间，得胜钩上提起那杆老罗家祖传錾金枪，倒持在身后，一身杀气渐渐荡出：“也罢，且看小爷先杀那矮子立威！”
说罢将马腹一夹，胯下红马一声骄嘶，直奔老曹而来。
老曹杀得正趁手，忽听一人大喝：“兀那矮将，休逞凶狂，且来枪下受死！”
老曹急扭身，只见一员战将，穿红袍，骑红马，披挂金甲，手持金枪，二十上下年纪，八尺开外身材，淡红脸庞，狮眉虎眼，风驰电掣般杀来。
老曹两世为人，甚么名将不曾照面？观其器宇，便晓得是个非同小可的将才，不敢怠慢，还刀入鞘，双手持矛相迎。
罗延庆气势汹汹，把枪一抖，奋起便扎。
原来罗家枪这个扎法，极有讲究，讲究的是——
上扎眉篡先扎手，三扎肩头四扎肘，五扎前胸六扎膝，七扎怪膀穿裆走，八扎金鸡乱点头，九扎银蛇刺咽喉，十式五虎短门枪，策马回身敌难走！
他这一路扎来，老曹双眼圆瞪，奋力舞转长矛，拍、削、化、拆、格、挡、让，好悬给他挡了下来。
十枪扎罢，罗延庆把马一拉，似回身似不回身，露出肋下老大一片破绽。
曹操看都不看，扭马便走。
罗延庆一愣，连忙追去，嘴里嚷道：“你这厮武艺不弱，如何看不出我的破绽？”
老曹摇头道：“策马回身敌难走！我几个兄弟都练得罗家枪，你欺我不识么？”
罗延庆奇道：“罗家枪法，传世不多，你且说说你兄弟是谁？”
曹操叫道：“你若肯投入我麾下，我不惟告诉你，还引荐你们相见。”
罗延庆冷笑道：“赵家狗皇帝在位，小爷一生一世也不会替宋朝效力，你既不说，留你何用？送你去见见阎王爷吧。”
此刻身处乱军之中，马儿拉不起速度，罗延庆趁机追到侧身，提抢便刺，老曹等的就是他这一下，早把矛交左手，右手握刀，呛啷一声出鞘，拉出一道赤红，正砍在罗延庆的枪尖上。
但听当的一声，刀枪撞开，两个都吃一惊。
曹操吃惊的是，化龙刀锋利无匹，这运力一砍，居然不曾把他枪尖砍断。
罗延庆吃惊的是，他祖传的这杆錾金枪，乃是赤铜铁精合炼铸成，又硬又韧，传承数百年，枪上连一丝划痕都无，吃老曹这一刀，分明砍出了一个米粒大缺口，这可给他心疼坏了。
当即怪叫道：“你这什么刀子？竟能伤我宝枪？”
曹操笑道：“什么刀？前两日在西京城，花了一百文钱跟个花子买的，你待怎地？”
罗延庆信以为真，羡慕道：“你这厮倒是有福缘的，这等宝刀，价值万贯，你一百文便买了，不如我出一千贯，你转卖给我如何？”
曹操摇头道：“你当我傻么？既然说了价值万贯，如何才出一千贯？”
罗延庆惊道：“是我说的价值万贯么？”
曹操点点头，罗延庆顿时满脸悔恨之色，自己骂道：“蠢材，蠢材，偏你话多，到手的宝刀飞了！”
又把脑袋一摇：“罢了，战阵上谈什么买卖，小爷只消杀了你，这刀自然归我。”
曹操呵呵笑道：“我看你杀不得我。”
罗延庆冷笑道：“你别以为有口宝刀就能不死，小爷的枪法……”
他两个口上说话，座下马匹却不曾停，老曹也是有意引他来此，不待说出他枪法如何，老曹眼前一亮，欢喜叫道：“史教头，这厮枪法了得，快快帮我对付了他。”
罗延庆一愣，便听蹄如急鼓，一员大将飞马早到，手起一枪，“┗|｀O′|┛嗷呜”怪啸，摄人心魄，罗延庆心头大震，毛发战栗，情知来不及招架，急中生智，翻身只一滚，顺着马鞍滚落下马。
曹操见罗延庆厉害，特地引来寻史文恭，不想史文恭抽冷子的一枪，居然也被他避过，两人齐齐往地上看去，然而哪里有人？
曹、史都是经验极丰，立刻看向那跑开的红马，果然罗延庆看似滚鞍下马，其实手不离鞍，紧紧抓着马鞍狂奔几步，一翻身又上了马背，身法利落无比。
史文恭点头道：“是个好手！哥哥，交给我了。”
曹操对史文恭自然放心，一点头，策马便往人群中杀去。
罗延庆那厢调转马头，怒视史文恭，喝道：“那个矮子去了哪里？”
史文恭怒道：“放屁！你这厮骂谁？他是我的大哥！你在江湖上，不曾听过‘武孟德’绰号么？”
罗延庆正要分辨：他本来就矮，忽听“武孟德”三字，眼睛一瞪：“他便是‘武孟德’武大郎？那你莫非便是打了童贯的武二郎？”
童贯挨打之事，他虽尽力隐瞒，然而多少兵将耳闻目睹？虽然瞒了皇帝，江湖上却早已传播开去，武二郎威名，因此愈发大振。
史文恭摇头：“我若是武二郎，方才那一下你避不开！我乃史文恭，‘神枪’史文恭！”
罗延庆脸色一变，手中金枪攥紧：“原来便是你！小爷寻你多时也！今日倒是真好，且把你那绰号留下吧。”
史文恭自随老曹以来，一路南征北战，所见所闻，都是影响天下格局的大事，眼界胸襟，也早非可比。
似罗延庆这般，彼此因绰号犯忌怨，倒是许久不曾经历，不由哈哈一笑：“你使枪的，看不惯我名头，也自寻常，只是武无第二，你不喜欢亦没用，有种的赢了我，我自然没脸再提‘神枪’二字。”
罗延庆听了这话，一身血都沸了，哪里还顾战阵胜败？更忘却刘豫死活，当下大喝一声，纵马梃枪，飞取史文恭。
史文恭亦是抖擞起精神，认真同他交战。
原来史文恭自艺成以来，只败过两场——
第一场是曾头市同老曹为敌，许贯忠、樊瑞、牛皋、吕方、郭盛，五将并他一个，又有燕青抽冷子射他一弩，这才惜败被擒。
第二场却是史文恭不服，不肯归降，卢俊义搦他单挑，两个大战一百二十合，力拼之下，史文恭马力耗尽，因此落败。
这一场仗，史文恭折了锐气、消耗体力在先，马匹又自庸常，虽然坦荡认输，心里却岂肯服气？
恰好如今这罗延庆，也是练得罗家枪，史文恭战意自然大盛，一身本事，尽数施展了出来。
但见金枪舞转日光耀，神枪使动神鬼哭，马上二将盘旋大战，两条枪以快打快，不多时，身周十丈都近人不得，只见两条枪舞成无数枪影，便似两条争霸的蛟龙一般，杀得不可开交。
刘豫这边唯一的猛将被人抵住，当下越发不济，老曹、刘延庆、张俊、扈三娘分头冲杀，便连公孙胜也自下场，仗着剑术撞阵杀人，戴宗紧随其后，陆续杀死十三四个人，心中豪情无限。
刘豫见情况不妙，趁着没有敌将杀至，亲自动手，引一千余亲信，撞开条路便走，后面贼军见了，彻底大溃，满口嚷道“我军败了”、“我军败了”，都往深山中蹿逃。
曹操喝道：“公孙先生，且为文恭掠阵，其余人随我追杀残敌。”
当下两拨人马，一追一逃，往巩义杀去。
却说王文德伏在路上，听得前面呐喊震地，精神一振，喝道：“快、快！”
自领一千军拦住挡路，见刘豫领着一伙败兵乱杂杂冲来，呵呵笑道：“呔！大将王文德在此，谁个敢过？”
刘豫毫不犹豫，立刻转向，逃向东门，王文德引军掩杀，张家兄弟两个，却领两千兵马，都换上了“忠义军”战袍，满口喊着“败了败了”，趁势混进逃跑的败军中。
这些战袍，却是此前打罢永安，老曹提前剥下，专程让王文德带来的。
而二张所领众军，都是宋军出身，喊起“败了败了”口号，浑然天成、语出自然，比那些败逃的贼军，反更见得情真意切。
这正是：
并举双枪争耀世，齐呼口号我情真。左右兵出先后至，河南河北乱纷纷。

第六百七十四回 缚虎不得不急也
刘豫一心逃命，哪顾及麾下居然越逃越多？
这些忠义军，也都是各帮各寨凑的喽啰，彼此岂能尽都认识？
城上兵马，眼见主帅败阵，忙把城门开了，一众败军你争我抢，蜂拥而入。
守军慌慌关了城门，留守的相州双魔急忙接来，见刘豫落魄模样，都诧异道：“王爷，恁般好算计，如何倒败了？”
刘豫跑的劈头散发，闻言破口大骂：“‘比鬼精’的蠢计，叫我分先后两阵破他诈败，岂料对方比‘比鬼精’还精，亦分成两阵先后设伏，更排布下无数砲车，硬邦邦石头当头乱打，莫说本王，便是曹孟德在世，也要大败。”
刘豫此人，眼见宋朝多事之秋，有不臣之心久矣，每每以“乱世奸雄”自诩，因此最慕曹操为人，此时顺手扯出来遮羞。
说到偶像，他慌乱的心灵似乎获得一丝平静，定了定神，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相州双魔都看呆了，心道这厮得了失心疯不成？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发笑？”
其实刘豫何尝知道自己为何发笑？只是想起偶像屡败，从不气馁，自己岂能不效而仿之？
顺口说道：“本王……笑那宋军终究无谋，虽仗诡计胜我一场，却终究让本王杀回城内，待本王关门死守，他又能奈我何？”
话音方落，“食人魔”陶俊忽见两条大汉，蛄蛹蛄蛹地往前挤来，瞪起眼喝道：“你两个肥蛆，乱挤甚么？不见王爷和我等说话？”
张伯奋大怒，立刻回骂：“你才是肥蛆，你是粪里吃肥的蛆！”
陶俊一愣，当即便要抽刀，张伯奋膀子一分，掀翻十余人，摸出身后大锤，当头一下，把堂堂“食人魔”的脑袋砸成了肉馅。
“杀人魔”贾进大惊，拔刀便要去杀张伯奋，不料张仲熊一跃撞来，将贾进撞翻在地，张伯奋挥锤一砸，又多一摊肉馅。
至此相州双魔，翻作肉饼。
张仲熊顿时急了，大叫道：“哥哥，他分明两个人，正好平分，你却都抢了去，我的功劳何在？”
张伯奋自觉理亏，眼珠一转，看向刘豫，指着道：“这个大功让给你。”
张仲熊转嗔为喜，五尺大刀，翻手便剁。
刘豫魂飞天外，扭头便往人群里走，口中乱叫道：“护驾、护驾！”
然而张仲熊大刀排头砍将来，面前贼军，尽数砍杀，谁敢上前？三两步追上刘豫，兜背后一刀，把这“汴梁王”砍为两片，肥肠下水，流了满地，恶臭熏天。
这一刀威力极为惊人，群贼都骇得呆了，愣愣望着他二人，不敢言语。
兄弟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伯奋一拍脑门，叫道：“哎呀，似乎有句话忘了。”
张仲熊也猛然想，当即大呼：“杀贼夺城！”
混在人群里两千官兵，听见号令，哄的一声，齐齐摸出一块白布咬在嘴上，凡是不含白布的，放手便杀，城中贼兵顿时大乱。
后面城门也被打开，城外王文德大笑一声，挥军杀入。
他城中虽还有万余人，只是众将都被杀光了，哪里还能抵抗？当下溃散，胆小的跪倒投降，胆大的各施手段，逃出城去各奔前程。
不多时，曹操入城，派出军法队，扈三娘领着巡城，以免这些官兵杀得手顺，侵扰了平民百姓。
八月初八，老曹收复巩义。
及日暮，史文恭、公孙胜、戴宗，带着数百军赶来城中，罗延庆依旧坐在自家红马背上，只是一身金甲已被剥去，一条绳索捆得花团锦簇，一看便知是江州牢城营的传统手艺。
罗延庆低头耷脑，浑似遭了冰雹的麦子，不见丝毫骄横之意。
曹操看他一眼，望向史文恭道：“怎样？”
史文恭笑道：“是个好手，斗了七八十合，方才输我一招。这小子的罗家枪，再过十年，未必逊色‘玉麒麟’。”
罗延庆本来垂头丧气，听了此话，倒回复了些许精神，好奇道：“你说的可是河北三绝，‘玉麒麟’卢俊义？我久闻此人棍棒天下无对，难道竟也学过我罗家枪？”
曹操和蔼道：“‘玉麒麟’卢俊义，还有‘豹子头’林冲，再有一个年轻小兄弟岳飞，都是陕西大侠周侗高足，周老侠枪法，便是正宗罗家枪。”
罗延庆恍然道：“啊也，原来是‘铁臂膊’的徒弟！周老前辈枪法，却是从我太爷处学得……”
说到这里，忽然惆怅起来：“哎，也不知他老人家如今在何处，我父祖皆去得早，只能照着枪谱自家习练，有几个想不透的关节，若能相遇，倒可求他指教。”
老曹脸色微黯，叹道：“你却无福，七月十五那日，我等在太原城下大破西夏金国联军，老前辈力战神疲，中了金将韩常冷箭，已然归天了。”
罗延庆脸色一变：“‘射入铁’韩常？我在刘豫麾下，亦曾听此人名字。哼，他日若遇见此人，必当杀之，替周前辈报仇。”
曹操摆手道：“却不必了，我兄弟林冲当场便斩杀此人，替他师父报了此仇。”
罗延庆听了，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连连道：“好个林冲，当真快哉！”
曹操看他神色，晓得也是个直肚肠的人，微微一笑，拔刀割断了绳索，望着他双眼道：“你要精研枪法，不如留在我处，林冲一身本事，已然登峰造极，周老侠能指点你的，他自然也能。或者过些日我卢兄弟来，你同他讨教也是一般。”
罗延庆面露犹豫，望了望史文恭：“林冲、卢俊义二人，比这位史神枪如何？”
曹操微笑不语，史文恭接口道：“数载之前，我和玉麒麟做过一场，一百二十招上，是我输了。至于林教头……”
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神色：“他的武艺，比我和玉麒麟，本来要逊色半筹，只是这数载来，他竟连破几道关隘，或许比我二人略强，也未可知……”
说着一笑，摇了摇头道：“也不好说，到了我等这一步，不做生死之战，端的难辨高低。”
说罢看看罗延庆：“你若不死，再过十年，也许可以接触到我等的境界。”
罗延庆一脸古怪：“好好的如何咒我？”
戴宗在一旁接口：“嘿！怪哉，你同我哥哥为敌，遭我等擒了，若不肯投降，自然杀了。”
罗延庆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俘虏身份，苦笑一声，看向老曹：“你们要杀便杀，总之我不愿做朝廷犬马。”
老曹道：“怪哉！你连金人犬马都愿做，如何这般敌视朝廷？”
罗延庆冷笑道：“我是金人去后，才投了刘豫的，亦不曾奉他为主，只算大家搭伙罢了。”
曹操想了片刻道：“你既不愿做官军，吾亦不能强迫，只是如今我要铲契丹、灭女真，此乃普天下炎黄子孙共业，你不肯做宋人，莫非连炎黄子孙也不做了？”
罗延庆不料他说出这般论调，想了一回，点头道：“骨子里的血脉，岂容我自家做主？既然是要对付异族，姓罗的自不能置身事外，只是打完仗后，我自离去，绝不做赵家臣子。”
老曹大笑：“都由你也。”
戴宗撇嘴道：“算你知机。”
罗延庆怒视他一眼，忽然叫道：“对了，若要我降你，还有一个条件。便是让我打一顿此人，他方才下死力缚我，骨头几乎勒断。”
曹操一笑，安慰道：“他既缚虎，岂能不紧？以后都是兄弟，你也莫要计较啦。”
罗延庆听老曹比之为虎，不由转嗔做喜，点头道：“若这般说，果然有理，却也怪他不得。”
老曹收得这员年轻虎将，心中甚喜，让他去俘虏中自行挑选部众。
罗延庆也不客气，除了原本麾下一干亡命，又挑二千余人，皆是贼中善战者，凑成三千兵马，主动请缨去打汜水，老曹欣然从之。
次日，在张伯奋、张仲熊兄弟气呼呼的眼光中，罗延庆领兵三千，杀奔汜水。

第六百七十五回 料事如神武孟德
老曹领军至汜水时，只见罗延庆撇着嘴、拉着脸，一脸扫兴立于城门。
你道如何？原来他领兵做先锋来抢城，守把此城的，却是刘豫儿子刘麟。
刘麟立在城头，指着罗延庆大骂：“你这背主狂徒，焉敢来此送死！”
罗延庆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你父子狐鼠之徒，焉足为我罗某之主？识相的把出头来，给小爷去换功劳。”
两个你一句我一句骂了半个时辰，刘麟恶狠狠道：“你这叛徒且等着，吾这便下来捉了你，千刀万剐。”罗延庆听了，果然便老实等在城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不惟刘麟不出，便连城上兵丁都不见了踪影。
他正觉古怪，城中一伙百姓，慌慌张张来开了门，声称刘麟早已引军自东门逃了，罗延庆这才知道自己遭人耍弄，因此气闷不已。
老曹听得此事，点头笑道：“此人势孤无援，必是去郑州投靠耶律延禧无疑。”
罗延庆一听来了劲，当即请战，要领本部兵去打郑州。
张家兄弟闻言，顿时急了，张仲熊扯住罗延庆道：“打汜水你便做先锋，打郑州如何又是你？轮也该轮到我兄弟了。”
张伯奋干脆扯住老曹：“主帅，大丈夫不可喜新厌旧，你有了这个小罗，莫非便忘了两个小张？”
扈三娘在一旁不由点头：“张大公子不愧名门之后，所言倒也有理。”
争执之间，王文德大步上来，抱拳道：“武帅，末将今年五十有五，若要论旧，谁能旧得过末将？郑州城高地广，非此前县城可比，岂能任后生们冒进？末将不才，愿为大军前驱。”
他是宿将，张、罗等小辈不敢相争，都眼巴巴望向老曹。
曹操斟酌片刻，笑道：“郑州城大，非偏师可破，吾等明日，全军进发，便让王节度开路先行。”
王文德大喜，摇摇摆摆去了，留下罗延庆和二张彼此埋怨不休。
次日，兵至荥阳县，但见四面门开，城中连百姓都无一人。
老曹得探马回报，笑道：“耶律延禧这厮倒也知机，晓得此城拦我不住，索性集中兵力决战。”
张俊问他可要入城过夜，老曹望那空空城池，迟疑片刻道：“不进，只在城外安歇，明日直奔郑州。”
扈三娘奇道：“城里县城房舍不住，何苦劳累军士们安营扎寨？”
曹操皱眉道：“吾自有计较，都休得多言。”
众人不敢违背，便在西门外三里处，扎下营盘。
营寨方扎成，蓦然一阵风起，呜呜如若鬼哭，只吹得帅帐前大旗呼呼劲飞，忽然扯断绳索，飘飘悠悠落下地来。
众人见了都不由一惊，史文恭皱眉道：“此风有些不祥，莫非明日战局竟要失利？”
老曹上前拾起帅旗，望着荥阳良久，神色阴晴不定，却把时迁、戴宗唤来：“兄弟，你二人去挑五百精细兵卒，入城中细细搜检一番，我料敌军空出此城，夜间怕是安排细作放火，若是果然捉住，则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又唤张俊、罗延庆、张伯奋、张仲熊四将：“你四人待天黑透了，分作两股，各引两千军，分别开去此城南北二门之外埋伏，夜里见得火起，则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王文德急道：“武帅，今日老夫才是先锋呀。”
曹操笑道：“我自有用你处，你同文恭，领兵五千，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王文德越听越喜，最后哈哈大笑：“定不负武帅所托！”
当下众人依令而去，不出两个时辰，时迁令人解了五六十个辽人细作来，报称：“辽人在人家屋瓦下，藏了许多硫黄焰硝引火之物，又使这些人各自藏匿暗处，只待夜里放火，届时我军唯有东门可走，他却于城外设伏，但见火起，便来截杀。”
众将听罢，无不满面惊异，佩服曹操料事如神。
曹操仰头大笑：“此等老旧伎俩，也在吾面前卖弄，岂不可笑？”
说话间忍不住摸了摸后脑上——
当初濮阳大火，烧得老曹匹马蹿逃，道逢吕布，以戟击其兜鍪，问他“曹操何在”。
此后不久，老曹便得了头风病，一生屡屡发作，纠其根由，很有可能就是被吕奉先一戟敲出来的。
是夜三更，时迁在城中，依老曹吩咐，把火把点起。
不多时，火势冲天，整个县城都笼罩在火势中，尤其是南西北三座城门处，火光最为炽盛。
时迁、戴宗所带数百人，都自唯一无火的东门逃出，也不跑远，都立在原地，扯直了嗓子大叫：“烧死俺啦！快逃命啊！俺的胡子烧着啦，救命、救命！”
城东数里外的林子里，无数辽兵慢慢走出，一张张面孔上，都写满了残忍快意神情，居中又有千余马军，为首一个，正是昔日天祚帝，后来云州王，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左右，分别是耶律习泥烈，刘豫之子刘麟。
望着那冲天火光，耶律延禧哈哈大笑，拍着刘麟道：“妙哉、妙哉，不料刘兄竟有如此虎子！你且放心，朕今日替你父亲兄弟报仇，待来日朕恢复河山，定封你做个王爷。”
刘麟抱拳，满面感恩之色：“多谢陛下！臣定当替陛下效死尽忠！”
原来金兵走后，耶律延禧坐守郑州，耶律淳几番发兵来攻打，都被他挡住。一来二去，便生出心思——
耶律淳这个废物，趁俺遭难，他竟自称起皇帝，俺反而成了云州王，这岂不是荒唐？哼，他本同俺一般害怕金人，掠宋土以立国，俺早先倒是不曾想到这一手！如今左右金人已然去了，俺手底有兵有将，他当得皇帝，俺这正派皇帝难道弱似他？
这般一想，耶律延禧果断复辟，还发出三道国书：
第一道发往汴京给耶律淳，原谅他叛逆之举，让他复归自家麾下，依旧让他做魏王。
第二道发往镇江给老官家，大家难兄难弟，如今老哥哥重新登基，当然要让老兄弟也高兴高兴。
第三道发往金国，告诉他们云州王俺不做了，朕如今还是大辽皇帝。
这第三道国书，天祚帝想来想去，直接抛进了黄河里——他怕金人杀个回马枪，于是干脆开发出了第一代漂流瓶，心想黄河通百水，只要有缘的话，金人定会收到。
实际上正是他第二道国书，把老官家本就蠢蠢欲动的复辟心思彻底勾起——
没道理大辽国的废帝都能复辟，咱堂堂大宋太上皇却不能啊，不然岂不是证明大宋不如大辽？
老官家何故割了一路土地给耶律延禧？便是以资鼓励之意。
耶律延禧复辟登基，令人去传刘豫来麾下做个王爷，可是刘豫坐了大金国汴梁王，岂能看的上耶律延禧的拉拢？因此不予理会。
直到刘豫忽然败亡，其子刘麟走投无路，只得来投耶律延禧，延禧不念旧恶，将他收纳，又听了他的计策，要来一招火烧荥阳，烧杀西京宋军，烧出天祚帝的大帝雄姿！
为求一战功成，天祚帝只留五千军守郑州，带兵一万五出战，加上刘麟所部五千人，共是两万兵马埋伏在荥阳城外。
此刻望见满城火起，天祚帝哈哈大笑，果断带兵，自东面杀将过去。
真个是——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这一晚重云遮月，风声劲急，天祚帝壮志雄心，亲自带头冲杀，喊杀之声，震天动地。
然而到了城门数十丈外，城中火光熊熊，映着门外数百人乱喊乱叫，天祚帝隐约看见，不由一呆，连忙勒住马，脱口叫道：“哎呀？莫非火势太大么，怎地只有这几百个宋军逃出？”
话音未落，两面杀声大起，左有张氏昆仲，右有张俊、罗延庆，各自领兵，直撞入辽兵阵中，放手大杀。
东门之外，时迁眼尖，一眼望见杀来辽军大乱，阵前一个金甲大将，慌里慌张似要逃走，噌地跳到戴宗肩上，往前一指：“哥哥！那个着金甲的必是耶律延禧，快使神行法，带我去捉了他！”
这正是——
马灵才叫神驹子，鼓蚤如何骑戴宗？立在东门开口叫，欲擒天祚立奇功！

第六百七十六回 神行蚤单擒辽皇
莫看耶律延禧带了两万兵来，树林子里躲了半夜，难道还能在林里列阵？
无外乎东一簇、西一伙，各自忍困熬乏。
延禧又心急，一见火势大炽，又听东门处有人哭叫，便以为得手了，迫不及待挥军杀出，麾下兵马也未加稍整，乱哄哄一窝蜂冲出，更无半点章法可言。
若是老曹真个中计，此刻宋军焦头烂额、六神无主，吃他这一冲，自不免大败。
然而老曹事先识破了计谋，早早布置了陷阱等他，左右两彪军马一齐撞出，顿时杀了辽军一个措手不及。
领军四个又是勇将，可怜耶律延禧帐下，如今将星凋零，寻常将佐岂能抵挡？眼见得吃他波开浪裂般杀入来，忙不迭令耶律习泥烈和刘麟，领兵分头去抵挡。
事情至此，耶律延禧晓得计策被人识破，反遭埋伏，他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立刻决定弃了大军走人——
当初守上京，他便这般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心性果决，可见一斑。
说到跑路的本事，延禧自信傲绝当世。
他先回头望了望，见杀得沸反盈天，如一锅热粥一般，心知不是去处，当机立断，决定转北直奔黄河，然后沿河遁逃，连郑州都索性不要，径直往镇江去投好兄弟赵老官家！这条路线千里转战，不信有别个竟能猜出！
要知赵老官家仁义之君，难道能亏待了老哥哥？大不了替他唱歌跳舞，总还能快活半世。
不料尚未跑出几步，便见一道极瘦极高人影，鬼魅般飘闪过来，速度可逾奔马。
耶律延禧这一惊非同小可，看那人影，身高丈二，瘦如竹竿，霎时间冷汗遍体，心道糟了！世间岂有活人生成这般模样？只怕是朕一把火烧了荥阳，激怒鬼神，城隍老儿现身来与朕为难！
他麾下一众护卫，倒还有些血勇，都奔上去抵挡，不料自家皇帝背后大叫：“来、来者莫非荥阳城隍？你休与朕为难，朕将来替你重修宝殿，再塑金身，管保你香火不绝……”
护卫们一听来者竟是城隍爷，都不由酥软了半边，战战兢兢迈不开步。
城隍老爷却不留情，一串串铁弹子满空打来，其势劲急，打得护卫们眼瞎牙折、头破血流，都哀哀叫道：“城隍老爷饶命，求老爷收了神通。”
告饶声中，四下跑散，争相逃命去了。
耶律延禧顾不得骂护卫，马鞭狂抽，加速逃跑。
不料那瘦长“城隍”也陡然加速，紧紧追在马后，忽然使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但见那城隍陡然裂成两截，上半截身体凌空飞出，滑翔数丈，直直落向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骇得一声惊叫，事到临头，倒激发出他的血勇，掣出宝刀，回头就是一刀猛劈。
但见城隍那上半截，在空中拧身一转，左手一甩，一枚四角飞镖激射而出，正中耶律延禧手背，延禧“啊”的一声惨叫，宝刀落地。
半截城隍一招得手，更不容情，右手一抖，仓啷啷铁链飙飞，末端镰刃，弯弯如月，正钩在辽皇坐骑后脚上。
奋力一扯，那马冲势受阻，翻身便倒，好在耶律延禧骑术精湛，纵身一跃，好好落在地上。
不待他站稳，半截城隍借着扯马之力，纵身扑来，凌空一脚，踢了耶律延禧一个筋斗，坐倒在地。
耶律延禧吃他这一脚，下巴好悬踢碎，忍着疼痛，流着哈喇子，正要大喊“城隍大王饶命”，忽地转过一个念头：不对啊！他上半截身子飞出，哪里来得脚？
定睛看去，却见面前一人瘦瘦小小，生着两道漆刷似的浓眉，一大一小两只眼，露着一口稀碎小米牙，笑笑嘻嘻盯着自己打量，自言自语道：“俺一生穿千家走万户，何曾得手这般大货？今日真个是要发迹也！”
咦！
耶律延禧讶然扭头，看向“城隍”下半截，却见一个汉子，手持朴刀，脚下如风一般，追着自己护卫砍杀，口中自夸道：“老爷这刀法，谅你们这些契丹狗贼也没见识过……”
耶律延禧猛然省悟——下面这汉七尺出头，上面矮子五尺上下，岂不正是丈二规模？
一时大怒：“啊呀！鼠辈！竟敢混充城隍欺我！”
纵身一滚，左手拾起宝刀，跳起便砍。
这厢时迁正自得意，不料耶律延禧还敢相拼，欲待还手，这才察觉锁镰刃口，吃自己一拉，深深卡在了马匹胫骨里，一时岂能拔出？
眼见对方刀至，没奈何，只得弃了锁镰，使个“倒踩三叠云”向后跃开。
耶律延禧和赵佶，哥儿两虽然一般都是昏君，发展方向却有不同——
赵佶爱文，为了收集文玩整出花石纲，耗散天下之财。
延禧爱武，打熬气力琢磨武艺，一年到头游猎四海，也是耗散国财。
但真要论起高低，延禧的这个爱好，倒是更实用一些。
譬如此刻，他见时迁没了武器，愈发凶狂，一口宝刀使得虎虎生风，一招一式都是受过高人调教的，虽是左手，依旧不失严谨，时迁几次射出手里剑，都被磕飞，只得仗着轻功闪躲周旋。
那厢戴宗施展神行法，追杀溃逃护卫，一连杀了七八人，血腥气冲入脑子里，只觉杀心澎湃，一边杀人，一边呵呵怪笑，忽然见时迁这边遇险，大怒道：“狗辽人，岂敢伤我戴宗的弟兄！”
说话间，东一蹿、西一闪，鬼魅般便到身前，但真是仿佛凌波微步、恍若神行百变，延禧见了一惊，此前若不是戴宗身法鬼魅一般，他也不会联想到城隍现身一节。
暗自道：此人这般身法，怕是惊天动地高手，我逃也难逃，径直投降又显得软弱了些，不如猛攻三招，佯装扭了手腕，然后走投无路、无奈而降，岂不显得体面多了？
心思转定，大吼一声，刀势展开，犹如猛虎。
戴宗自恃刀法了得，同他见招拆招，拆到第三招，当的一声，朴刀被绞脱了手，耶律延禧顺势进步，一脚踹中戴宗小腹，“神行太保”哎哟一声，仰天翻倒。
耶律延禧一愣：他本拟这一招使个绞字诀，便好假装手腕扭伤，不料戴宗刀法平平，竟吃他绞脱了去，一瞬之间，杀心大起，哈哈笑道：“宋狗装神弄鬼，待朕送你上路！”
戴宗大惊，却听破空风响，一枚手里剑自后射来，正中耶律延禧左手，那口刀再次落地。
耶律延禧两手皆伤，正待要跑，戴宗腰腹发力，平地使出一招兔子蹬鹰——
比起那手刀法，他这两条腿，才真个是千锤百炼、筋骨如铁！只一蹬，耶律延禧惨嚎一声，踉跄跌退十余步，一跤坐到，口鼻里涌出血，再难起身。
时迁一个飞扑，按住在地上，大笑道：“今日合该俺扬名立万，‘鼓上蚤’生擒辽皇，怕不是要记入史书？”
戴宗也扑来，按住耶律延禧另一半身子，大笑道：“世人只知戴某刀法了得，却不知腿法才是真正绝学，今日‘神行太保’神腿踹辽皇，可与学究合称‘降龙双腿’！不惟史书要载，江湖上亦要万代传扬。”
这正是：鼓上蚤单擒辽皇，降龙腿又添新章：天祚帝入老曹手，老官家怕亦难长！

第六百七十七回 武孟德郑州杀俘
三更夜战遭伏，辽军本已大乱，如今又失主帅，愈发难以收拾。
刘麟眼见不是头，哪肯为辽国死战？奋力往外便杀。
他本是有心眼的，之前埋伏时，眼见辽军乱糟糟的，便暗自嘱咐了部将，把自家五千人都拢在一处，这会儿乱战之际，倒成了最大一股力量。
“莫要冲散了，都跟着我！”
乱军之中，刘麟声嘶力竭呐喊，他心里明白，若能杀入南面群山，便有望逃出生天。
他麾下五个部将，都是力壮气盛之材，晓得此刻生死一发，齐心簇拥着刘麟往外狠杀。
要知刘麟之父刘豫，不过常人之才，如何被娄室相中，封王领军？
一者是因为他做过大宋提刑官，高居四品，见识经历，毕竟胜过那些草莽之辈，二者便是他一子一侄，刘麟刘猊，皆武勇过人，人称“金麒麟”、“银狻猊”。
那“银狻猊”倒也罢了，有勇无谋，永安一战，贸然出军，死在张氏兄弟手底，这个“金麒麟”，不惟勇力更甚，而且亦多出几分算计本事，若不然也想不出这条火烧荥阳计策。
他往南面杀，正撞上罗延庆、张俊这支军。
这时月黑风高，唯仗城中火光照亮，走到近前，才辨得出彼此面目。
刘麟一条五股托天叉，横砸竖打，砸翻宋军无数，正要杀出，斜刺里撞见一员将：“辽狗休逞凶狂……啊呀！是你这狗贼！”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在汜水县吃了刘麟算计，站在城外喝风的罗延庆。
这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罗延庆淡红色脸膛，噌的一下转做赤红：“该死狗贼，前番戏耍我，叫罗某吃人嘲笑，今日权把这狗头来赔礼罢！”
说罢把枪一拧，直刺刘麟心窝。
刘麟手也快，一招“俏寡妇关门”，那叉一横，将枪封住。
冷笑道：“你这叛徒，害我父亲在先，我不曾找你报仇，你倒上门来送死！人家怕你罗家枪，刘爷只道你是鞋底的泥！”
说罢叉子微微一侧，放他那条枪向怀里滑来。
罗延庆枪被架住，本来还在咬牙发力，忽然对方叉杆子一侧，他那力道顿时就失了重心，哗啦一下枪就刺了去，刘麟却是早有所备，微一侧身避过，叉子顺势横扫罗延庆面门。
要不怎么叫做“俏寡妇关门”呢？这门关的本来只是遮人耳目，其实都是虚掩的，这一记招数，妙就妙在这个“虚”字上。
这一招乃是刘麟真才实学，纵使大将，稍有不慎，也要吃他算计。
好个罗延庆，身临险境，虽惊不乱，大叫一声，力蹬马鞍，狼腰崩、虎背撑，啪的一下周身力道贯通一气，拼命望后一挣扎，“呼！”竟是强行抽枪，倒躺马背，刘麟那大叉子自他眼前上方走空。
他这一下闪躲，非是仗着他罗家枪了得，全凭天生敏锐的反应，还有这具千锤百炼的身子，强行自死路里踩出一条活道来。
刘麟虽是敌人，也不由喊出一个“好”字：“好！罗延庆，真有你的，再接某家一叉！”
他铁叉一扫，不是走空了么？不要紧，顺势绕着自家身体转了一圈，“噌！”从胳肢窝底下飞了出来，直刺罗延庆肋下，端的又奇又快，令人猝不及防。
这一招也有名目，却是叫做“俏寡妇撒娇”。
要知道这俏寡妇，她不是一般没经验的女子，那是久经沙场的粉罗刹啊！
譬如和沙之愚者撒起娇来：“哼！姓沙的小冤家，看咱掐你！”芊芊玉手，奔着老沙腋下软肉就捏了来，老沙虽是好汉，又岂能不中其招？
好在罗延庆又非姓沙的可比，见对方叉法阴狠刁钻，不顾许多，“啪！”手中枪势展开，使一招“金蛇缠山”，手中这条錾金枪，化作金光道道，上笼将军下罩门，守了个风雨不透，但听当一声大响，早把那叉撞开。
刘麟连出两招杀手不曾得手，气势微馁，深吸一口气，正要使出“俏寡妇思春”的狠招，忽然眼前金光一绽，却是罗延庆暴起反攻。
但见得——
金枪崩，铁叉落，紧锣密鼓真似火！
铁叉落，金枪崩，疾风骤雨劲如风！
火势燎原风肆虐，将军各自逞凶狂！
风卷残云火霸烈，生死关头见锋芒！
两个各施毒手、齐动绝招，厮杀二十余合，场面不可开交。
正难分胜负之际，张俊领兵杀了过来，大喝道：“罗兄弟，我来助你！”手中马槊一挺，上前夹攻刘麟。
刘麟大怒道：“姓罗的，既有人助你，阎王面前，莫说刘爷依仗人多！兄弟们都给我上！”
他一声大喝，后面五员部将，各自挥动兵器，一发杀了上来。
这五员部将，目下岌岌无名，若在原本时空，早晚都成一番霸业！五将乃是——
相州人氏张用、孔彦舟，大名府人氏马友、曹成、李宏。
这五个人，都是河北弓手、官军出身，残辽入寇时，所属部队或败或溃，因此逃入太行山为盗，陆续被刘麟收在麾下，六个结拜为异姓兄弟。
莫看他五个不曾显山露水，手底艺业，比之绿林许多成名豪杰也不逊色。
尤其叫孔彦舟的，年只十六七岁，却是浑身戾气，天生的煞星，厮杀起来，便似孤狼一般残狠，凭着张俊这杆好槊，兀自抵不住他五个合力。
罗延庆见不是头，大喝一声，一杆金枪，幻出层层金光，保着张俊向后暂退去。
刘麟得意怪笑：“姓罗的，容你多活几日，早晚必取你性命！”
叉子一招，带着五将杀出重围，领着残军两千余，遁入了南面山林去。
罗延庆满心羞恼，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余下的辽兵身上。
不多时，张氏兄弟杀将过来，张仲熊满面喜色，马前悬着耶律习泥烈人头，耀武扬威，见了罗延庆，兴致勃勃便要说话，罗延庆脸色一变，连忙指着东方道：“嚯！好大的太阳。”
众人望东看去，果然一轮鸡卵般红日，自黄河群山间攀起，照得山河万里，分外辉煌。
原来他们杀到此时，已是天色初明，满地都是尸骸，余下不曾逃散的敌军，尽数丧胆跪倒，插烛般磕头求饶。
张仲熊看了会儿太阳，也忘了夸功，忽然拍拍肚子，苦着脸道：“肚子叫了。”
罗延庆松一口气：“走，回营吃饭去。”
这四将便汇同了戴宗、时迁，欲整顿得胜兵马回营，忽然一骑探马，气喘吁吁奔来，口称：“诸位将军不必回营，你等厮杀时，大帅令王节度、史将军，早把郑州袭破，如今行辕已搬入郑州，让你等径直去汇合。”
罗延庆不曾截住刘麟，本来闷闷不乐，听了这话却是一喜，讶然道：“元帅竟把郑州都打下了？”
时迁笑道：“你将来随他久了，自然明白，武大哥用兵，着实有鬼神莫测之机。”
耶律延禧一旁听见，却摇头嗤笑道：“甚么鬼神莫测！强将精兵，朕都带了出来，城中五千不过老弱，又无大将坐镇，袭破有何为难？你家元帅真个了得，且让他打下汴梁来。”
时迁笑道：“你这厮也莫急，早晚让耶律淳来和你做伴。”
当下众人收拾兵马，赶到郑州时，已是正午，却见门口数千辽兵，跪了满地，哀嚎之声，惊天动地。
张俊见了一惊：“哎呀，大帅莫非要杀俘？”
几人对视一眼，正待去问，便见曹操面沉如水，史文恭等人簇拥左右，自城门中扬长而出。
张俊本要问他为何竟然杀俘，曹操一眼扫来，顿时遍体生寒，一字不敢出口。
耶律延禧却是不管不顾，虽然五花大绑，兀自昂起头叫道：“呔！那宋将，你们汉人自古便说杀俘不祥。俺的这些部下，都已降了，如何还要杀害他？”
曹操冷眼望去，嗤的一笑：“耶律延禧？吾正有事请教你，便是萧瑟瑟一身好白肉，温柔如水，花样繁多，你这厮如何冷落她？可见也是个屁都不懂的。”
耶律延禧一愣，一瞬间，甚至不曾明白老曹意思：“甚么？甚么花样繁多？”
老曹“哦”一声漫叹，眼神中露出同情之色，啧啧有声：“原来你不知道。看来她同我说的话倒不假，她说你这厮粗鲁不文，还不爱沐浴，虽是皇帝，却无半点贵气，一味只是个臭烘烘的蠢货，因此侍寝时她只当自己死人，还要洗澡三五遍，才觉干净些，啧啧，我本道她是说好听话儿哄我，不料竟是真的。啧啧，延禧啊，你不知道你竟错过了怎样尤物也。”
耶律延禧愚蠢地眨了眨眼，忽然明白过来，只觉一股狂怒燥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啊！”孤狼般大叫一声，跳下马便要同老曹拼命：“匹夫！你敢动朕的女人！朕活撕了你！”
时迁、戴宗两个连忙拖住，只是耶律延禧此刻已是发疯，力气如蛮牛一般，两人竟扯他不住。
曹操哈哈一声大笑，大步迎上前来，一脚先起，快稳准狠，正中辽帝裆下。
延禧“哦哦”一声怪叫，身不由己跪倒在地。
他上半身团团缚着，这一跪下，急切间岂能爬起，曹操扬起手，一连十几个耳雷，劈里啪啦炸响在辽帝面盘上，把愤怒如狂的辽帝活生生抽的呆愣了。
时迁也吓了一跳，呆呆道：“哥哥如何这般震怒？他直言睡了辽帝女人，被嫂子听见，岂不是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史文恭生恐耶律延禧暴起，早已来到近前防备，闻言一笑，低声同时迁道：“哥哥这等人物，岂会不管不顾暴怒？你看嫂嫂何在？”
时迁一眼扫去，果然扈三娘不在此处。
史文恭道：“嫂嫂领了一支军，正在城中安民，便有顺风耳，亦听不到哥哥说话。”
时迁恍然。
却见曹操揉着微肿的手，指着耶律延禧骂道：“你这废物，败了自己偌大国家，还听外人话要害自己儿子、女人？如今你的女人我替你照顾，你的儿子……嗯，没照顾好，如今不知死活。你的国家，我先收了幽云十六州，后面慢慢再同女真人计较，这些都罢了……”
他说到这里，面色阴沉下来，便如猛虎愤怒：“你如何竟敢把好好一个郑州，残害至如此模样？这般一个大城，你才来了多久？如今城中存活百姓，不足三百户！你这厮，你这厮该受千刀万剐！”
耶律延禧本来很愤怒。
听说老曹睡他女人、动他儿子、占他国家，他的愤怒之情，越来越盛。
直到最后一句话出口，这些愤怒，忽然烟消云散，所有情绪，尽数转化为恐惧。
在耶律延禧看来，他这几年，可谓受尽屈辱。
屡战屡败于女真，奇耻大辱。
投降做了云州王，旷世之辱。
耶律淳明目张胆登基，辱中之辱。
可是这些屈辱，到了极致，也最多是在娄室、银术可面前，表演一下契丹传统舞蹈。
又或者被那些年轻金将顺口奚落几句。
而这些只要想得开些，笑一笑睡一觉，自然也就过去了。
至少没有谁真正动过他一指头。
可是面前这个男人动了。
不仅动了他的女人和儿子，甚至直接动了他——
裆下疼得仿佛挂了一个金瓜锤。
脸孔又辣又烫，甚至影响了视觉，眼前视野只余窄窄一线。
而他不仅动了他，甚至还要杀了他，还不是一般杀，而是——
“千刀万剐！”
老曹的口水，喷在耶律延喜肿胀如猪的脸皮上，口中不断吐出可怕的字句：“吾要传告天下，辽国废帝耶律延禧，狂悖残虐，旬月之间，残害郑州百姓七千余户，血肉成泥，白骨集丘！武植替天行罚，尽诛郑州辽军余部，五日之后，当于汴京城下，剐废帝以慰亡灵。”
耶律延禧两眼一瞪，软软瘫倒，胯下传出臭气。
曹操退开两步，往跪倒的俘虏处一指：“杀！”
早已准备好的行刑兵马，当即扬刀，排头砍去，哭喊之声，震地冲天。
罗延庆等人都看得呆了，他们所带来的四五千俘虏，忽然齐齐大喊，四下奔逃。
老曹怒目回头，再度一指：“杀！”
张俊第一个提起马槊，顷刻间刺翻十余人，大喊道：“还愣着做甚？杀啊！”
八月十日，老曹克郑州，杀俘一万一千余众，血流十里。
消息传出，京畿、洛阳，均是大震。
当夜，曹操唤来戴宗，神情愉悦温和，与白日判若两人：“院长，我今日杀俘逾万，又说了五日后要去汴京剐了耶律延禧，耶律淳等人闻之，必道我狂怒之下，理智全失，我却要趁机赐他一败！院长休辞劳苦，立刻连夜动身，去芒砀山送封书信。”
戴宗听得满脸惊讶，忙不迭点头，仔细收了书信，出门做起神行法，踏着月色而去。
有分教：
刘麟撞马生天外，延禧陷身绝境中。逾万辽兵皆斩却，汴梁城下又金风。

第六百七十八回 城头刀下是旧识
老曹为人，言而有信。
说了五日后要去汴京，果然如期而至。
八月十五，老曹尽起其军，开赴汴梁，屯驻青城，于四下立木围墙，构筑营寨。
青城者，皇帝祭祀天地前后，斋戒休息之宫也。
共有两处，一处南薰门外祭天斋宫，称南青城，一处封丘门外祭地斋宫，称北青城。
老曹所驻，便是南青城，在汴梁城外六七里处。
城外探马往来，远远揣摩老曹兵力，不由深为纳闷。
老曹此前派了一千人，押解永安俘虏去西京，至今不返。
这数日征战死伤，亦有不少，如今麾下，只得一万三千余人。
天锡帝耶律淳坐镇汴梁，得了探马回报，摇头不信：“宋将虽多懦弱，毕竟不是傻子，他屡败之军，若真个只有万余人，岂敢来俺城下讨死？再探！”
探子无奈，告罪而出。
不久，城上守军来报，宋军在城外三里，扎起一座高台，台上竖起木柱一根，木柱上赤条条绑着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废帝耶律延禧。
又有宋军敲锣打鼓宣告，午时三刻，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植，剐辽废帝于汴梁城外，以谢天下。
“武植！”
耶律淳闻报大惊，亲自领了萧干、耶律大石等众将登城，颤声道：“我道哪个宋将这般大胆，万余人便敢来抢汴京，若是这贼子时，只怕真个不虚——他五千兵便敢抢我幽燕根基，当真是胆大包天！”
之前探子报称宋将兵马有限，他本不信，如今听说领军的是老曹，却立刻信之无疑。
耶律大石冷声道：“此前臣吃女真人擒捉，同此人有些交际，若论胆识、本事，此人着实过人，阿骨打那般人物，一般着他手脚！”
萧干眯起眼，摇头道：“玩火者必自焚，此人既好行险，久必有失。今日趁他轻敌，正可一举除了，则汉人折一栋梁也。”
耶律淳咬牙道：“此人必然要除！而且我那蠢侄，虽然先降女真、又被宋人擒捉，毕竟也做了多年皇帝，眼睁睁望他被剐，岂不丢尽了耶律氏的脸面？他便要死，也只能死在朕的手中。”
耶律佛顶请令道：“陛下，臣自归来，寸功未立，愿领兵去夺了那人回来。”
这时秦桧忽然转出来，拉着佛顶笑道：“将军若肯去，倒不妨先礼后兵，且这般这般，如此如此，然后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管叫他兵败身死、授首归西。”
耶律淳几人听了，都叫一声：“好计！”
耶律淳更是喜动颜色：“今日若果然杀得此人，你凭献策之功，便足以做俺大辽国的宰相！”
秦桧听了大喜，连忙谢恩。
同一时间，老曹营中，戴宗风尘仆仆而归。
见得老曹，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老曹阅罢大喜，点了史文恭、王文德、罗延庆、张伯奋、张仲熊五将，领兵三千出营，围着那木台，列成阵势，余下万余人，都有刘延庆调遣，谨守营盘。
老曹这边方才列阵，便见汴梁南城正中的南薰门轰然大开，五千辽军，浩荡而出，领军之将，正是耶律佛顶。
辽军过了吊桥，背依城河，列稳了阵脚。
耶律佛顶单骑出阵，大喝道：“呔！宋军听真，我家陛下，愿用十车珍宝，买耶律延禧性命，你若肯时，解下延禧，珍宝立刻送到。”
曹操哈哈大笑，摇头道：“待我打下汴梁，那些珍宝自然是我的，何用你送？况且某自学成剐人本事以来，未曾发市，今日用辽国皇帝开手，彩头极好，岂肯罢休？”
耶律佛顶咬咬牙，依着萧干吩咐，大笑三声：“哈哈哈，俺也料到你不会同意。不过不要紧，你且往城上看！”
老曹循着他目光，往上一看，但听哭喊之声盈天沸地，一干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都被五花大绑，吃辽兵推推搡搡，押上城头站定。
耶律佛顶得意道：“城上有夫妻五十余对，皆是你大宋高官名臣，又有许多皇亲国戚，你若不把耶律延禧还来，我等便将这些人尽数剐了，以血还血！”
曹操把手摆了摆，笑呵呵道：“放屁！朝中高官，不是随着太上皇去了南面，就是随着当朝官家去了西京，汴梁还能有什么大员？”
耶律佛顶得意笑道：“你也休要不信，待俺让他们自家报名，你便晓得，且听仔细了。”
当下传令城上，不多时，城上绑着那些男女，哭天抢地声中，开始依次报名——
“吾乃当朝太傅杨戬，城下兵将，莫要胡为，快快把人质将来换了我等。”
“吾乃大内总管李彦！快快救了杂家出去，不然必不与你干休。”
“太尉梁师成在此，城下是哪路将军在此？我以太尉府名义下令，你且速速投降，万万不可误了国家大事。”
“吾是当朝太师，宰相王黼，汝等速速听了辽皇命令，不可自误，不然吾必治得你生死不能！”
“在下是吏部尚书、开封府尹王时雍。”
“在下资政殿学士徐秉哲，求将军们救在下全家性命。”
“……”
城上五十余官员，一一自报其名，这些人以往相互勾结、把持朝政，自高自大惯了，当初献城，正是他们其中一伙的手笔。
如今被辽人拿来威胁老曹，兀自对辽人唯唯诺诺，对老曹重拳出击，语气之中，或是直接下令，或是语含威胁，只有少数几个知机的，还算晓得要苦苦相求。
只是他们威胁也罢、责骂也罢、哀求也罢、痛哭也罢，老曹只当乐子看，笑吟吟望着他们表演，那些人越是煞有其事，老曹越觉心旷神怡。
然而到得角落上最后几人时，其中一个大哭道：“在下、在下乃是莱州、莱州知府赵明诚，还望、还望将军打救。”
赵明诚？
老曹一愣，看戏的神情转为讶然：这厮怎么在这里？
青州著名才子，自己不得拜的街坊，李清照的夫君，赵明诚？
忍不住哈哈一笑，纵马而出，伸手一指：“慢来！让那人再说一遍，他却是谁？”
旁边的一个辽国偏将，一嘴巴抽在赵明诚脸上，喝道：“再说一遍，大声！”
赵明诚哭声愈发响亮：“我是莱州知府赵明诚。”
“你就是赵明诚？”老曹努力看去，距离还是有些远，只看出此人皮肤挺白，弱不禁风，倒有些浊世佳公子模样，但还是把手一摆：“不信！你说你是莱州知州，这里是哪？莱州在哪？”
赵明诚哭叫道：“将军容禀！在下先父得罪过蔡京，受他打压，多年不得出头，这数年来，都在京师求学访友，却是今岁新君即位，蔡党失势，取在下为莱州知州，不料还未上任，邻国天兵便已入城。”
“邻国？天兵？”
老曹听得撇了撇嘴，大声道：“实不相瞒，吾此前任职青州节度使，在青州住了数年，也久闻你的名字，你赵先生也算青州有名才子，我两家细说起来，还是邻居，如今赵先生为国捐躯，可歌可泣，你且安心去吧，家中妻子，自有武某替你照顾。”
赵明诚听罢，忙往旁边一让，露出身后娇娇俏俏、冷冷清清一个人来，也一样被五花大绑，那姿态真个凄凄惨惨戚戚，我见犹怜啊。
但听赵明诚哭叫道：“武节度，在下妻室也在此地，还求节度看在邻里面上，千万相救则个。”
老曹双眼陡然睁大，随即暴怒：“赵明诚！你婆娘好好在青州度日，如何弄到汴京来随你做阶下囚？”
赵明诚也是一愣，狐疑地望了望老婆，随即哭道：“武节度，在下乃是好意也，我夫妻分居多年，如今得官，自然要她同去纳福。特地接来汴京，是欲她重瞻旧日繁华，然后一并去莱州上任也。”
老曹听罢苦笑，望着李清照瘦削身影，不由想起初识情景，想起这些年回返青州时，对方关心却又不敢开口的眼神，更想起自己当初撂下的话儿——
“武某记住了。以后若有什么难关过不去，遣人来二龙山支会一声。天塌地陷，武某亦替你担之。”
若城上没这么个人儿，那数十夫妻，辽人便是细细切做臊子包馄饨，老曹也只当戏看。
可是如今……
“呵呵，区区一个废帝，武某若要时，南北西东，哪里不捉许多？便是这些皇帝加起来，又岂能同你一根头发相比？”老曹喃喃自语。
这一刻，在他眼中，李清照清瘦的身形，和千年前那个满面风霜、赤足归来的女子，恍惚重合。
老曹摇了摇头，又往前行了一段，抱拳道：“李兄。”
李清照身子一颤，抬起头，露出一丝有些狼狈、有些愧疚、又有些羞赧的笑意：“武兄！”
她使劲挣扎了一下身体，示意自己被绳索捆绑，不便还礼，叹息道：“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曹操哈哈一笑，朗声道：“李兄休要担心，武某这便同辽人换了你……你等众人下来。”
一言既出，上一秒还在和他说笑的李清照，神情立刻一变，柳眉倒竖、秀目圆睁，厉声道：“武兄！我当你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扬国威于域外的好男儿，如何竟说出这般软骨头的胡话来！”
老曹还未答话，城上一众高官阔太，纷纷大骂起来：“贼泼贱，你要装相，自家装去，不要连累了我等。”“赵明诚，你的女人你管教不好，休怪本官先管教了你！”
赵明诚亦急得跳脚：“夫人呐，你在胡说什么！难得武节度识大体，你休要胡嚼舌头！”
李清照猛回身，怒视丈夫：“明诚！你又在说什么！国家残破如此，你身为七尺男儿，不能为国出力，已是遗憾，难道那些为国出力的人，我们竟还要拖他们后腿、做他们的累赘不成？”
赵明诚大怒，铁青了脸，狞声斥道：“妇人之见！你且看这里捆绑的，哪位不是国家栋梁？若是折在这里，这是多大的损失？”
李清照高声反驳：“甚么栋梁？开了城门迎辽兵、想做走狗却被烤着吃的栋梁么？”
话音方落，一个大胖夫人，忽然发力一撞，将李清照撞到在地，伸出猪蹄般胖脚乱踢：“贱妇，装什么忠臣孝子，你要害老娘，老娘先踢死你。”
她一带头，周围已然吓得魂都飞了的男女，似乎找到了发泄口，又似乎要在辽人面前表达忠心，纷纷咬牙切齿冲上来，口中乱骂、脚下乱踢。
赵明诚面露不忍之色，似要开口相劝，却被一个大官儿恶狠狠瞪了一眼，立刻闭住了嘴，连连后退，任由众人围攻自己的妻子。
老曹勃然大怒，喝道：“住手！”
耶律淳笑吟吟望着他，不发一语。
那些男女们微微一停，眼见辽人不发话，立刻更加卖命的踢打辱骂。
老曹气得胡子都吹直了，回头暴喝：“史文恭，给我活割了耶律延禧，三千六百刀，少一刀，拿你是问！”
耶律淳面色微冷，喝道：“且慢！”
一言既出，数百辽兵立刻暴起，将那干男女粗暴拖开。
耶律淳手按城墙，玩味地望着老曹：“这位赵夫人，似乎和武元帅很是相熟啊！”
老曹强捺住怒意，笑嘻嘻看向对方：“陛下，在下同萧普贤女，也很相熟。”
耶律淳勃然大怒！
他当初不知西风军是老曹弄出的把戏，拿一干擒获宋将同老曹交换家小，老曹却扣了天寿公主和他心爱的继室萧普贤女没放，耶律淳引为奇耻大辱，如今被仇人当面提起，哪里还能抑制？
当即大喝道：“来人！给我把那姓赵的女人扒光了，喂狗。”
老曹哈哈大笑。
耶律淳一愣，狐疑看向老曹：“你笑什么？”
老曹笑道：“陛下，你们辽国的陛下，都这般有趣么？你都说了是姓赵的女人，如何却把来吓唬我姓武的！实话告诉你，这位赵夫人乃是我在青州邻居，我这数载南征北战，在家住了不到一月，她对我家几个夫人颇多照顾，因此愿意卖个面子，只是这面子嘛，也只有……这么大。”
他拿手微微一比，示意两人情分，着实有限。
耶律淳呵呵笑了起来：“武元帅，你猜朕相不相信？”
曹操摇头道：“你信不信我有什么办法？不必多说，你要喂狗就快喂，我这里剐了耶律延禧，回头把萧普贤女一般喂狗，也算替我李兄报仇了。”
李清照挣扎起身，高声道：“你把那个什么贤女喂狗时，剁得格外碎些。”
曹操郑重抱拳：“李兄！力量有限，救你不得，算我武某欠你一回，来世定当相偿。”
说罢回马便走。
耶律淳眯着眼在一旁细看，心中暗暗得出结论：
第一，这两个人交情不坏，但是，也只是不坏而已。
第二，这个女人着实不是个怕死的。
“武元帅且慢！”萧干大喝一声，留住曹操。低声对耶律淳道：“陛下，不必同他争一时意气，若得废帝在手，军心必然大固。况且如今宋金纷争已起，说不得我们能够重新杀回故土，届时陛下坐这皇位名正言顺，民心也在陛下这里。”
耶律淳缓缓点头，慢慢挤出一丝笑意：“武元帅。”
他把城上众人一指：“一百余人，换一个耶律延禧，这生意可做的过？”
老曹点头：“换了。”
耶律大石奇道：“陛下！以臣之见，把那个女人单独换时，他多半也肯。”
秦桧却插口道：“大石林牙，陛下这是诛心的高招。这个武植眼里只有一个女人，不怕那些大人们放在眼中，那些大人虽不会打仗，弄权却是擅长，去了他营中，必然要弄出许多是非。武植若敢伤他们，呵呵，满朝都是他们门生故吏，武植纵使今日不死，以后也势必举目皆敌。”
耶律大石不由点头，叹道：“原来如此！是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是你们这些宋臣的拿手好戏。”
秦桧怒道：“大石林牙，秦某如今却是辽臣。”
萧干笑道：“因此你如今成事甚足，全不同于往日也。”
秦桧这才满意，赔笑道：“主昏臣奸，主英臣能，便是蔡京童贯，若在陛下朝中为臣，也当是另一番气象。”
他们说话之间，那一百余对夫妻，绑成一串，从城中送出。
老曹这里更绝，他连耶律延禧的脚也捆住，只能僵尸般跳着回去。
耶律淳摇头苦笑，萧干叹道：“这厮的算计却是细致，本来这百多人拴在一起，有老有少，走得必然慢，待耶律延禧先归本阵，我便要发兵打他，不料他弄出这么一手。”
耶律延禧满脸愤恨羞怒，奋力地往本阵跳去。若不是老曹真要剐他，他其实宁愿在宋人手中做俘虏，也不愿落到耶律淳手中，现在却是没有办法，权且顾及目前。
那边一串男女跌跌撞撞，这边耶律延禧蹦蹦跳跳，竟是同时各归本阵，不待老曹发话，耶律佛顶把枪一招，五千兵马一股脑儿杀向曹操。
与此同时，两个善战的皇侄耶律得忠、耶律得荣，各领五千人马，从南城西侧戴楼门、东侧陈州门杀出，分左右袭向老曹。
王黼等人见了，齐声惊叫，几个官大的纷纷来扯老曹：“快分兵抵御，掩护我等先走。”
老曹面露狞笑，化龙刀出，红光一转，斩落手掌十余，纵马一冲，唰的一刀解开李清照绳索，提着背拽上马背，又一刀割了赵明诚绳索，目光炯炯看向史文恭：“替我看顾好赵相公！”史文恭一点头，上前扯着发髻提起赵明诚，横放在鞍前。
老曹把刀一扬：“大伙儿走！”三千人马，扭头便跑。
只剩下王黼等人兀自拴成一串，哭叫着想跟着跑时，你拉我拽，稀里哗啦倒了一地，后面三路辽军一踏，尽数都成肉泥。
秦桧在城上神色一变：“他竟敢不管这些人？”
便听老曹狼嚎一样声音远远传来：“契丹狗！把我大宋栋梁之材们肆意屠戮，这个仇武某记下了！”
南青城本寨中，刘延庆立在青城高处，望见曹操兵马飞快退下来，大喝道：“‘轰天雷’，全看你的手段！”
寨墙背后，数百家投石机整整齐齐藏着，凌振精神抖擞，拍着胸脯道：“老将军只管放心！”
这正是：
欲将废帝换佳人，笑看万马踏佞臣。城下西风遍地起，山东将士卷征尘。

第六百七十九回 此身已在地狱里
汴梁城上，耶律淳惊得瞪直了眼，万料不到老曹这般泼悍，竟是真个狠下心肠，把那些权臣弃之不顾。
至于底下兵将，冲势一起，面前便是座山，也自要踏平了，何况区区百十个宋人？便是耶律淳有心叫停，急切间也难约束得住。
只有秦桧还在咬牙切齿叫骂——
老曹把一干权臣弃若敝履，于他而言便似唇亡齿寒一般，虽然事不关己，实有切肤之痛。
因此不断诅咒，声称要把此事传诸天下，鼓动那些人的门生故吏同老曹为难，从此四面树敌。
耶律大石望他一眼，冷冷道：“劝你休做这般白功，这个武植，看似鲁莽，其实此举正是破局良策。至于指望这些死鬼的余党为难他……呵呵，他若真个抢回了汴梁，天下第一名将立地而成，他不为难别人，已是阿弥陀佛，何人敢来撩他虎须？”
秦桧这人，虽是个聪明绝顶角色，但也难免为知见所障，摇头不信：“此言不然！有宋一朝，文贵武贱，此非一日之寒。他武植便立下大功，也不过是个成气候的军头，安能抗得过百年风俗？他比狄青狄武襄如何？”
耶律大石哂笑道：“狄青于疆场厮杀，固然冠绝当世，真论胸襟锐气，安足与武植并论？武植跨海出兵抢我幽燕，此事你等满朝文武谁知？单此一事，便非狄青所可媲美。你真要把他比作旁人，倒是有一个更加合适。”
此论一出，不止秦桧，连耶律淳、萧干都不由好奇：“是谁？”
耶律大石微微仰起面孔，满面警惕望着城外，幽幽说道：“魏武帝曹操。”
萧干连连点头：“罢了！此人不是有个绰号，便叫‘武孟德’！”
秦桧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武植竟心怀不臣？”
耶律大石冷笑不言，萧干却摇头笑道：“在你南朝，真正忠君的臣子，才叫举目皆敌，又岂能做成大事？”
耶律淳强笑道：“随他是曹操，还是孙权刘备，他要化蛟成龙，还须过朕这一关！今日他若死在汴梁城下，甚么雄心野望，一并成虚。”
耶律大石幽幽道：“若是如此，便是最好，只怕……杀他不易。”
秦桧忽然原地一蹦，尖叫道：“追上了、追上了！”
众人精神一振，果然望见辽国三军，已追到曹操队伍尾后。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宋军营寨中，一声梆子响，随即轰隆一声，数百石砲，一时齐发，漫天大小石块，如雨而落，三路辽军，顿时打倒一片，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这若是一般宋军，忽然挨上一轮砲雨，怕是当场便要分崩离析。然而三个领军辽将，也都经历了不少大阵仗，值此变化，齐齐高呼，激励士气，引着众军继续前突。
可是“轰天雷”凌振，真不枉了叫做天下第一砲手！这些石砲造时，他无日无夜伴着工匠，稍有不合尺寸，便令拆了重来，因此质地做工，届属上乘。临阵指挥，更是如臂使指，使那些砲车发射频率大为提升。
不多时，又是两三轮石砲激射，辽国三路兵马，都打得楞立原地，阵势也自散乱开来。
耶律淳狠狠一锤城墙：“唉！终是吃他逃了。”
话音方落，却见已至营门的老曹将马一勒，单手提了李清照下马，轻轻一推，交给接应来的扈三娘，自身拉转马头，挥刀一指，麾下五员大将，三千军卒，齐齐大吼，反身朝辽军扑来。
李清照呆呆问道：“三娘！武大、大官人，他、他不进来么？”
扈三娘满面红光，得意道：“进什么来！不见辽军已乱，此时不杀敌，更待何时！”
扭头叫道：“刘大哥，替我照顾好李家姐姐，我随夫君杀敌去。”
刘延庆快步赶来：“弟妹放心，老刘这手箭法，便是十万辽军来，也自护你姐妹无恙——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扈三娘一点头，拔刀上马，桃腮杏眸，杀机流动。
李清照看她英姿飒爽模样，哪里似往日抱了孩儿傻笑的少妇？不由心折，忍不住叫道：“三娘妹子，你真威风！姐姐恨不能有你这身手，也替国家杀敌。”
扈三娘豪迈大笑：“姐姐仙女一般人儿，如何做得这等粗鲁勾当？且不多说，妹子去了！”
说罢一拍马，和张俊两个，领着八千军卒，紧随老曹杀出。
刘延庆望李清照望夫石般勾头往外看，心里好笑，上前道：“夫人，这里不是安全所在，若要观阵，不妨上楼。”
李清照猛然醒悟，连忙谢过刘延庆，扯起裙脚，也顾不得仕女风仪，飞奔上了南青州巍峨楼台。
爬到一半，忽然想起：啊哟！武官人放了我下来，他麾下史教头，似乎忘了放明诚下马，便径直杀敌去了……
赵明诚此时，横在史文恭鞍上，真正是肝胆俱裂，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大张着口，发出无意义的怪叫。
他这个视角，当真妙到极处，眼见对面契丹骑士，脸上流着热汗，满脸狰狞冲来，双方飞速接近，以至于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战马的鼻息！至于马蹄踏过，溅起的泥尘，更是看得清晰无比。
那骑士双目瞪得几乎裂开，高举一口砍刀，野狼一般长嚎：“呜哇哇哇呀呀呀！”赵明诚也不由跟着大叫：“妈妈哎哎哎哎呀！”
随即一道劲风，从他脑后掠起，只听“┗|｀O′|┛嗷呜吼吼吼～～”一声诡异无比的怪啸，一杆长枪仿佛凭空出现，恶狠狠扎入那骑士心窝。
赵明诚清清楚楚看见，n那人胸前甲镜，先是微微一凹，随即咔嚓一下碎裂，那枪头伴着怪啸，狠狠往里一探，随即抽出，留下碗口大的血肉窟窿——
飞溅的污血、碎裂的骨头，以及契丹骑士口中喷出的口涎、血沫，带着腥气、臭气，劈头盖脸打在赵明诚的脸上、嘴里。
噗通。
契丹骑士落马，双眼大睁，带着绝望死意，盯住了赵明诚，口角一张一合，不断涌出近乎黑色的血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赵明诚博学多才，恍惚听出，这似乎是幽州一带，契丹人世代相传的小调。
他被吓得闭上了嘴，随即就察觉出嘴里的异样——滑腻腻的可能是血，硬邦邦的也许是骨头渣子，软软有点嚼劲的，说不定是心脏的碎末……
哇的一声，赵明诚海啸山崩一般狂吐。
但才吐了两口，怪啸之声又起，随即不断传荡耳边，而一股一股的热血，乃至形形色色的人体零件，也一阵一阵迎面打在他脸上、身上。
赵明诚此刻心智，半点不由自主，只是本能地嚎叫，又本能地呕吐，在近乎永无止境的轮回里，他内心深处仅有的一点清明，仿佛陡然弄明白了处境：是了！我已深陷地狱！刀山火海，恶鬼修罗！
那不断在耳边响起的怪啸，便是地狱终日不息的阴风罢！
赵明诚渐渐不叫了，他愣愣看着前方。
看着一个个模样不同、神态却同样狰狞疯狂的契丹人，在一杆长枪的挥舞下，或是头颅炸裂、或是咽喉扎穿、或是心口刺破……用诸般惨烈姿势死在自己眼前。
地面飞快后退，把一双双不瞑目的眼，一具具抽搐的身体，不断弃之背后。
只是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颤动的皮肉，尽数深深刻入他的记忆，再难挥去。
不知何时，浑身洒遍血浆，仿佛从血海深处爬出的赵明诚，忽然嘴巴一咧，“哦哦哦、嚯嚯嚯”的怪笑起来。
他的左眼大睁，仿佛要看清下一个死在面前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死法。右眼却眯成一条线，仿佛被眼前的一切逼得不敢睁眼。
他的唇角一边上扬，不断发出嘻嘻嚯嚯的怪笑，一边下垂，偶尔发出啊啊呀呀的惊呼。
这便让他被血浆染遍的面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雪骕骦已经变成了血骕骦，史文恭自老曹回身拔刀的瞬间，身先士卒冲锋，马不停蹄冲入辽军，鬼哭枪纵横开阖，直杀得人成血人、马成红马。
不得不说，残辽这些兵马，一路连胜宋兵，又几番逼退了郑州金兵，便似钢刀百炼，锋锐已成。
于史文恭看来，在他所交手兵马中，也仅仅输了女真本族兵马一筹，却堪与怨军精锐媲美。
残辽十余万兵马，若都有这般战力，足可横扫宋境！史文恭心中想到——所幸汉家天下，尚有吾兄！尚有我等！
既有我等，当杀尽这些异族强兵！
史文恭于乱战之中，恍然有悟，出招之际，渐渐愈发狠辣、阴毒，不留一丝余地于人，亦不留一丝余地于己。
这般杀法，本是武者大忌，所谓过刚亦折，便是其中道理。
然而史文恭身躯、武艺，千锤百炼，隐隐竟于绝境之中，走出一条别样的生路来。
别人只看他枪势越发凶狠，仿佛每一招都要同人以命换命，却难以察觉他心若冰雪，长呼慢息，周身力道滚滚如江河，看似每一招都使老了招式，然而老阳生少阴，于一往无前之中，却又隐藏一股常人难以察觉的回力。
只可惜今日大战，并无丐帮高手在场，不然当能指出：咦！这厮枪法，怎么同我们帮中一套绝学颇有相似处？若是丐帮帮主在此，则更能看得分明：呀！这不是亢龙有悔的悔么？
史文恭一心沉浸去杀戮，倒是忘了鞍前还有个人儿——
这要赖雪骕骦过于给力！一般战马，岂能载了两人还这般纵横如龙？
汴梁城上，耶律淳等人眼睁睁望着几阵石砲，打乱了自家兵马节奏，随即武植领本部三千人，悍然反冲，而他营中，又有七八千兵马杀出，就在平地上相互绞杀成一团，都不由先惊后喜。
萧干以点兵之法，默默数了老曹兵马，欢喜道：“他上阵兵马，已有一万一千之数！按先前探马所察，此刻营中至多两千人，其中半数都是砲兵，余下的纵然倾巢而出，也不足为虑。我军虽然被他压制，毕竟也只有一万五千人，如果此时大军出动，一举灭其何难？”
残辽犯宋，几番厮杀后，至于十余万人，后来虽然也招募了些百姓、降军，又添数万，却都是不堪大用的。
除了各地州府留守的，汴梁城中辽兵，共是八万之数，如今两个皇侄和耶律佛顶领出万五，城中兵马，足足还有六万余众。
耶律淳思忖片刻，眼神中露出决绝之意，咬牙道：“好！便依萧大王所言，你我三人，各领万五人马出城，依旧自三门而出，一举灭杀此獠！”
说罢大喝：“吾儿何在！”
一个十六七岁少年赳赳而出：“父皇，阿撒在此！”
耶律阿撒，耶律淳爱子，如今乃是太子之位。
耶律淳道：“我出兵后，你谨守城池，万万不可有误。”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激动之意，跪下道：“儿臣身在，则汴梁在！”
耶律淳大笑，示意萧干、耶律大石道：“赵官家有此狮儿乎？”
萧干亦笑，温言道：“我留金臣阿古者在此，助太子守城。”
金臣阿古者乃是萧干麾下爱将，忠心耿耿，力敌万夫，耶律淳听了连连点头：“有此人帮助，愈发可靠。”
当下三人各自领军，依旧从南城三门分别杀出。
李清照在楼台上观战，本来见曹操领兵，以少击多，杀得辽军四分五裂，明显大占上风，喜极忘形，连连跳脚拍手，惹得不远处刘延庆不断斜睨：这个婆娘，看着也有三十余岁，长相也不过称得清秀，不料欢喜之际，却和少女一般，这等心性才是当真可爱，我那贤弟，果然慧眼不凡。
然而又过片刻，怪兽一般横陈于大地的汴梁雄城，左中右三道城门齐开，洪流一般辽军，黑压压冲出，便似三道黑烟，滚滚袭向战团。
李清照脸色顿时苍白，“哎呀”一声惊叫，仓皇四顾，看向刘延庆：“刘将军，我们营中还有多少人马？”
刘延庆看着辽军冲来之势，虽然不在场中，也不由面色微变：“我们营中？还、还有两千人左右，其中一半都是砲手，另外一半的一半，临时充作砲手。”
话音未落，凌振已然下令发砲，那些砲车调整了角度，石头划过高高弧线，都往战阵之外打去，然而三道洪流，依旧停也不停冲来。
李清照见了越发惊慌：“哎呀，投石车也挡不住他！这可如何是好，刘将军，还请快想办法。”
一时间，已忍不住按住了窗棂，心道：我遭辽人擒了一遭，如今幸得大郎救回，若他真个兵败，我岂肯再做俘虏？他若败亡，我便就此跳下，也算和他同生共死！
心中正发狠，便听刘延庆道：“我若有办法，此刻我早在阵上杀敌也。夫人不必担心，我家元帅自有后手。”
李清照正要说：什么后手，能挡住这些如狼似虎辽兵……话未出口，便听阵中海螺呜呜吹响，刘延庆神色一动，探出头大叫：“击鼓！击鼓！”
早已备下的一百面大鼓，同时响起，鼓声远传数十里外，刘延庆半个身子都弹出窗外，望着东边看了良久，忽然伸手一指：“来也！来也！哈哈哈哈哈，我家武帅，算计无双！”
李清照连忙探身，尽力望东看去，却见滚滚烟尘遮地觅天，烟尘中隐隐有千军万马，飞速往这边战场杀来。
佳人独自望高台，始见何为盖世才。天下踏翻兄弟在，英雄无数向西来。

第六百八十回 吾家兄弟尽奇才
却说老曹此战，早早搭了台儿，要当众剐了辽国废帝，他岂不知此举辽人万万不会坐视？
他若有数十万兵马列于城下，辽人或者忍气吞声，然而他只不过区区万人，辽人自然要出兵来抢。
殊不知，老曹要的就是他抢！
这个大方略，非是今日所缔，而是他当初离了洛阳去潼关时，便定下的大计。
所差别者，无外乎钓那辽人出城野战的饵料，究竟为何。
不料耶律淳多出一招，欲要阵前换俘，若不是忽然多出个李清照，老曹必然是不肯的——
他只怕换了之后，辽人便不出城来，如此不免多费周折。
好在对方知道他是武植，也生出诛灭之心，依旧派了人来攻杀。
老曹弃了一干公卿皇族，奔回本营，一阵石砲，先打杀近千辽军，灭其锐气，随后全军反攻，虽然占了先机。
然而一来人数毕竟略少，二来麾下兵马，不及辽国精锐，虽然占住上风，却不能彻底将这一万多辽兵击溃，一时陷入混战。
这个过程，在耶律淳乃至萧干、耶律大石眼中，都显得无懈可击——
在彼等看来，老曹八宝出尽，尽力夺得优势，只是辽国兵马愈发善战，岂是他能预料的？
因此眼见耶律佛顶等人落入下风，耶律淳等人也不慌不忙，正好趁着老曹陷于混战，要以数倍兵力，狮子搏兔，一举灭了他这大患。
于是三门齐开，四万五千雄兵，浩荡杀出。
老曹在阵中望见敌军大出，哈哈大笑，腰中解下个海螺，嘟嘟吹响。
这个螺号，却是从完颜娄室尸体上拾来。
海螺一响，女真铁骑杀出，继而兵败如山倒——这是深存在萧干等人记忆深处的噩梦。
于是老曹海螺一吹，一众辽兵，齐齐打个冷战，胆小的更不时仓皇四顾。
宋军众将听了螺声，神智一清，忙各自带人，向老曹靠拢，快速结成一个圆阵。
耶律淳等人见宋人趁机结阵，都是大怒，以为看穿了老曹诡计，毫不犹豫发兵猛攻。
这个圆阵却又不是纯粹防守：但见老曹立于阵中，双目灿烂如星，不慌不忙，把那海螺吹出长长短短声音。
麾下众将都是早经嘱咐的：短音突出，长音收入，各自领兵，时出时入，那圆阵便如长出了许多爪子的章鱼，虽然被六万辽军所围，却也死死扯住了这些辽军。
这时宋营中震天鼓响，辽军只道是营中剩余兵马不敢出来，故此击鼓助威，皆不以为意。
如此激斗一阵，老曹麾下这些兵马，毕竟随他日短，训练仓促，出出入入之下，章法渐乱，阵势亦维持不住。
耶律淳等都是老于军事的，谁看不出宋军至此败局已定？越发忘乎所以，尽情领兵狂攻。
倒是汴梁城墙上，太子耶律阿撒面色一变，望向东南方向，呆愣片刻，大叫道：“鸣金，鸣金。”
“不可鸣金！”金臣阿古者一声大吼，止住了欲要鸣金的兵卒，疾声道：“如今两军交战正酣，陛下眼见就要全胜，此刻鸣金，岂不反而乱了局势？‘武孟德’乃非常人物，陛下、萧大王都忌惮甚深，岂可予他转折机会？”
耶律阿撒毕竟年轻，虽然身躯健壮，也练了一身好武艺，却未经过甚么大事，此时不免慌张，指着东南面卷起的烟尘大叫：“你不见那里杀来兵马？”
金臣阿古者看了一眼，皱眉思忖片刻，忽然冷笑起来：“呵呵，东南方自有兀颜元帅领军一万，坐镇应天府，若真个有大股兵马杀来，兀颜元帅岂会不报？料来也只是‘武孟德’诡计，令小股人马绕后来袭，虚张声势罢了。”
应天府者，商丘也。
辽人自袭取汴梁后，得知宋朝新帝西逃，老官家则早去了镇江，一直担心他引各路勤王军复来，便令兀颜光领军一万，前往南京应天府坐镇。
此处为宋祖龙兴之地，本名宋州，乃是京东东路路治所在，与汴梁相距二百余里，控辖汴河，宋朝若欲从镇江府反攻汴梁，此处便是绝佳屏障。
他这般一说，耶律阿撒心中稍安，低声道：“即使这般，也要加以应对。”
金臣阿古者点点头，回身叫道：“巴尔达喀、乙室八斤，你二人引五千军，去拦住东面那支兵马。”
这两人都是奚人中有名勇士，乙室八斤更是萧干的外甥，闻言耀武扬威道；“我二人定执那领军之人头颅来见。”
遂点五千奚军，自陈州门杀出，斜斜奔向东南面那支兵马。
这时阵中耶律大石等人，亦望见东面征尘卷起，但个人思忖，都和金臣阿古者无二——
兀颜光有上将之才，他既不曾预警，便绝不会是大批兵马。
随后又见城中应对果断，杀出兵马拦截，越发觉得无忧，放心围攻老曹。
巴尔达喀、乙室八斤两个奚将，一心要干功劳，催动麾下五千兵马狂奔，果然提前拦住了那支军去路。
这时两边相距已近，两个奚将定睛望去，脸上狂傲之色，顿时都化震骇——
滚滚烟尘之中，杀来的宋军，哪里是什么游军、偏师？少说也有三四万之数！
尤为可怖者，这些宋军虽在飞快奔袭，阵容兀自齐整，数千骑兵冲突在前，大股步军紧随其后，显然是真正精锐之师！
乙室八斤扭头喝道：“快！回去告诉金臣将军，这伙宋军绝不简单，让他仔细应对！”
几个心腹听了，策马回头，飞一般往城里报信。
乙室八斤同巴尔达喀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决绝之色，大叫一声，一舞狼牙棒，一轮金瓜锤，满面狰狞杀将来。
两军相距愈尽，便见宋军前排，数十员盔甲鲜明的战将，蓦然齐声高叫：“兄弟们慢来，待我先发个利市！”
喝罢齐齐一滞，显然没料到大伙儿想到了一块，随即轰然大笑，笑声如滚滚潮浪，连天上白云，也被这伙人豪情冲开，露出蓝天如练。
有人笑骂道：“却都是不肯吃亏的！既如此，兄弟们各凭本事罢。”
便见前排一众大将，齐齐鞭马加速。
乙室八斤、巴尔达喀见了，只觉对方之气势，便如一群虎豹，争逐牛羊，然而他二人自负勇力，岂甘被视作猎物？心中怒不可遏，同声大喝：“兀那宋狗，岂敢小觑于俺！”
话音未落，一匹黑马拔出头筹，马上一员大将，如虎似罴，披挂黑漆顺水山纹甲，头戴朱缨金翼凤翅盔，刷墨般两弯眉，寒星般一双眼，高鼻阔口，便似庙中神祇一般，说不出的豪迈威武！
这大将全凭双足控马，两手随奔袭之势，渐渐平张开来，左手握一条铁戟四十斤，右手握一条四十斤铁戟，横展于两侧，恰如虎生双翼！观其气宇，真有百步的威风，万丈的煞气！
那汉子一马抢至最前，大笑道：“兄弟们，且容武二先开个张。”
两个奚将见来人浑不将自家放眼底，怒火如焚，乙室八斤一声怪叫，五十五斤狼牙棒劈头便砸！巴尔达喀怪叫一声，六十八斤金瓜锤轰隆捣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无比！
这两个奚将，本就勇武过人，此刻抱定必死之念，出手之际，比平时更添十分杀机！
若换个人，遇见这般杀法，纵使不立毙当场，也定要避其锋芒，才好仔细周旋。
他二人亦想好了，来将只消一避，他两个必不纠缠，马不停蹄杀过去，先杀他几员大将，挫其锐气。
只是世间之事，大多也只能想想，这两个勇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第一个照面，便撞见山东第一条好汉，堂堂“活典韦”，武松武二郎！
武松眼见他兵刃沉重，招式犀利，显然是力大艺精的勇将，一时兴致愈高，喝一声：“来得好！”
便见两条大戟，呼的卷起，左戟上挥，强撞开狼牙棒，右戟下扫，硬荡开金瓜锤，当当两声大响合于一处，虽是万马军中喧嚣一片，也自震耳欲聋荡魄惊魂。
乙室八斤、巴尔达喀两个，哎呀一声惊叫，那狼牙棒、金瓜锤，便似砸在了数万斤的铁丘上，震得自虎口到肩头酸麻一片，一时间半个人都酥麻了，胸腹之处，空门大露。
然而他两个是麻了，武松可没有！
但见那两条大铁戟，借那上撞下荡之力，往中间一合一钻，噗嗤！又凶又狠又刁，两个戟头撕裂铠甲，整个儿钻入了巴尔达喀胸腹！
要知道，戟这般兵刃，一个尖头在前方，两个月牙在两侧，这个尖头便似枪头一般，两边本就开着刃口，两个月牙又是两道大刃，月牙儿本身，一上一下也是两个尖儿，那么一条戟，便是四个刃口五个尖儿，两条戟，便是八个刃口十个尖儿！
就这么老大的家伙，尽数没入胸腹，已然是必死无疑，武二郎却格外手毒，但见他两臂一叫劲，那一双戟头在人肚子里一绞、一扯，咔嚓嚓一声大响，巴尔达喀膘肥体壮一条大汉，就在众人眼皮底下，于一瞬之间四分五裂。
马鞍之上，仿佛腾起一朵红云，随即血肉如雨，纷纷落地。
一时间，两面敌我数万人，瞪眼张口，俱都看得傻了。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厮杀汉，谁少见了死人？
砍头的，腰斩的，戳喉的，扎心的，遭石砲打碎了脑袋身躯的，遭马蹄踏成泥酱的，甚么样的死法不曾见过？
只是似武松这般，一招出手，把人给生生打得“炸”了，真正是见所未见，乃至闻所未闻！
五千奚军气势，顿时一沮。
武松哈哈一声笑，便要再杀乙室八斤，一时间身后叫声一片：“二哥，留得这个给我！”
武松哪里同众人客气？正待下手，忽然嗤的一声轻响，一支朱漆绿羽箭，直贯入乙室八斤颈侧，乙室八斤身躯一晃，轰然坠马。
武松焦躁，怒目回头，却见自家婆娘宗允儿，满脸眉飞色舞，娇声叫道：“噫！我中了！”
众兄弟目光睽睽，眼睁睁见得武二郎那张怒虎面，转瞬间化作大橘猫，笑道：“除了我媳妇儿，他们原本也抢不得武二口底的食。”
卢俊义本来仗着马快，有意抢个头功，却被杨再兴若有意若无意挡了一下，落在后面，此刻闻听武二宠妻之言，顿时不服，叫道：“武二哥这话说得太满，卢某不服！”
一旁方百花顿时飞个白眼来，娇声叱道：“憨子，你还不服？人家武二郎口中含块肉，允儿能用舌头勾了去，你也要往二哥口里伸舌头么！”
卢俊义怪叫道：“你便这般瞧我不起，吃准我按不住武二郎？”
众人放声大笑，武松摇头笑道：“嫂嫂这话一说，以后武二吃肉，万万不敢当着卢兄！”
方百花忍不住仰天长啸：“明尊在上！我如何当初竟看上这般一个大呆瓜！”
想起自己堂堂妖女，一身惊天动地能耐，一年多下来，老公兀自下床便如憨瓜，不由气苦万分。恰在这时，两军相撞，方百花趁机泄怒，把枪只一转，趟趟趟趟趟趟趟，转出七个枪头，面前奚军眼前一花，哗啦啦落马七个。
卢俊义见这会儿老婆发怒，不敢多言，只向武松大叫：“二哥，且比比谁个杀得多！”手中丈二点钢枪，戳扎挑砸，亦是连杀多人。
“赤面虎”袁朗怪叫道：“卢员外，你眼中只有武二哥堪做对手么？我姓袁的却不服也！”说话间，双挝飞舞，所过之处，杀人如草。
又有石秀、柳元、竺敬、滕戡、滕戣、穆弘几个，齐声大叫：“我等也自不服，今日倒比一比，谁个杀得辽狗最多！”
这些奚军，虽然勇猛，如何经得住这干久旱的虎狼？
况且他不惟将勇，便连兵士，亦是这几年各州努力操练出的精锐。武艺士气不说，兵刃衣甲，尽数都是上乘。老曹麾下铜雀商行、英雄楼等几个大买卖，这些年赚得金山银海，尽数都扔在了梁山及七州兵马身上——这一刻初露头角，才真正让世人知道，甚么叫宋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五千奚军，被他一冲，顿时雪狮子见火一般，尽数化作乌有。
又见宋江气昂昂的，挺一口刀，策马大叫：“马军弟兄，都不要恋战，先去救我哥哥！这里残兵败将，都有后面步军兄弟收拾。”
李逵跟在马军之后、步军之前，一面裸身飞跑，一面望见前面奚军杀得稀烂，不由心急如焚，又听宋江之言，越发大怒，跳着脚大骂：“这个黑厮！我们步军，便是命里注定该吃马军的屎么！”
又直着喉咙，声嘶力竭发出大叫：“武大哥，俺铁牛来也！”

第六百八十一回 三十六将尽西来
曹操万余人阵势，被六万辽军围着狠杀，至此时，已战死不下半数。
也就是老曹微操手段着实高明，把个普通圆阵玩出了许多变化，兵士们冲来退去，周折交替，一刻也难停驻，因此都不曾留意身边死伤。
不然杀成这般惨况，以这些兵士质素，只怕早已大溃。
杀到后来，便连老曹也觉支撑不住，只得变为一个七星拜月的小阵：王文德、张俊、史文恭、张伯奋、张仲熊、罗延庆，连着老曹自己，各领六七百人，组成七星，旋转掩护着中间月阵。
月阵主将，正是“一丈青”扈三娘。
扈三娘双刀已不知砍杀多少辽兵，她毕竟是个女子，长力比不得男儿，正自头晕眼花，陡然发现四面敌人尽数不见，呆了一会，才看清局势：却是曹操七将，旋转游走，将自己护在了中间。
扈三娘“啊”的一声低叫，两行情泪，汩汩而落，不由想起老曹兵陈郑州，讲解军机场景——
“西出潼关之前，吾交代雷横两桩事，第一是请晁天王整顿兵马，枕戈待旦，北方一有警讯，立刻便要出兵；第二是让吾弟引各州数载练得的官兵，都开赴芒砀山潜伏，只待吾了却西北战事，转身来取汴梁，便是用他之时。”
彼时，老曹手中把玩着一把棋子，侃侃而谈：“如今吾派戴宗去传信，约定五日之后，同取汴京。只是两下相隔数百里，沟通终究不便，我这里所要做的，便是诱出辽军大部死死钩缠，待吾弟至，一发将之攻灭。”
他把棋子一个个摆下，演绎阵法转动：“辽军一旦大出，我等便以圆阵支撑，实在撑不住时，便转七星拜月阵，若再难撑，则转六花吐蕊阵，继而便是五虎护山阵，再不行则是四象阵、三才阵，总之但有一口气在，便要周旋到底——直到二郎杀来，诸般后手，便可一起发动！这座汴梁城，自此便姓武也！”
按老曹当日演绎，他作为主帅，便是七星拜月的月，六花吐蕊的蕊，五虎护山的山……始终被护在中间。
谁知今日圆阵溃散，第一次变阵，老曹便不知怎么捣鼓了一番，竟把她扈三娘弄去了中间。
饶是扈三娘这等虎女，值此情境，亦不由芳心全醉，满念柔情。
她这几年闲来无事，常拉着李师师讲古，晓得自古以来成大事者，多有冷漠无情一面——
譬如汉高祖抛妻弃子，唐太宗弑兄囚父，唐玄宗赐玉环白绫……便是自家这个丈夫，前世不也说过“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言语？
然而今日，老曹身为主帅，本当坐镇中军，却为了妻子，投身杀场亲冒矢石，其中深情厚意，思之念及，怎不让三娘醉心痴狂？真正如后世一位奇才所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心中已是暗下决心，回头便罢免了焦挺暗探之职。
老曹个头矮矬，一口红刀尤为醒目，耶律大石一眼望见，喜不自胜，指着道：“随我去杀此獠！”便领千余精锐亲信，奋力杀将过来。
不料老曹这厢七星挪转，自有玄奥，及大石杀到时，哪里还见老曹踪影？但见一员老将，白须飘飘，手挺钢枪，正杀得气喘吁吁。
耶律大石不由焦躁，大喝道：“兀那老货，你是何人？武大郎何在！”
老将杀得一头黄豆大小汗珠，兀自气势不减，把枪一摆，呵呵笑道：“瓶儿罐儿，也有两个耳朵！你这契丹小狗，可曾闻我等十节度使，累建大功，名扬天下，上将王文德么？”
耶律大石精于南朝诸事，伐宋以来，更是把宋朝有名文武履历细勘，闻言冷笑：“只你便是杀晚爷的大顽！”
原来王文德少年丧父，随母亲改嫁，不意因误会失手错杀了继父，无颜面对母亲，因此逃亡天涯，落草为寇，后来招安立功，一直做到京兆弘农节度使，但当初错事，却让他抱憾终生。
如今心中伤疤被触，王文德顿时大怒，涨红了老脸骂道：“契丹狗贼，亡国奴才，你的婆娘只怕都被金人睡了几万遍，不去投了黄河自尽，尚敢辱吾！”
耶律大石闻言，亦是狂怒，喝道：“老匹夫，好歹毒口舌，俺送你去见你晚爷罢！”
说罢挥刀便斩，王文德梃枪招架，两个一递一招，各展身手，麾下将士也杀做了一团。
耶律大石武艺高明，杀得王文德寸步难移，七星阵彼此连动，这边一阵受滞，后面六阵都受牵连。
王文德亦知这一点，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敌将，一条枪愈发使得劲急，然而毕竟有了年纪，前面鏖战至此，能余多少气力？
他若仗着平生经验缠斗，耶律大石一时倒难奈何，偏偏心系全局，奋起拼命，顿时显出短板，数招之间，枪法露出破绽，耶律大石脸上厉色一闪，奋起一刀，推开王文德长枪，顺势一搠，刀尖直搠入老节度的心窝。
王文德惨叫一声，翻身落马，麾下数百军，顷刻吃辽军杀尽。
老曹这里见着不妙，不及悲恸，连忙再度收缩阵型，转为六花吐蕊阵，局势愈发险恶。
便在这时，隐隐听得一声大喝：“武大哥，俺铁牛来也！”
老曹耳朵一动，翻手砍翻一个辽兵，哈哈大笑，鼓起腮帮，奋力把海螺一吹：嘟嘟——
一道嘹亮长音，苦战中史文恭几将，精神齐齐一振，大喝道：“援军大至，破辽狗正在今日！”
几人各鼓余勇，齐齐反杀入辽军阵中，辽军不料将收网时，鱼儿忽然暴起挣扎，当即便一阵混乱。
耶律淳心中一颤，连忙立蹬而起，目视东南，却见五千奚军，不知何时已溃成一盘散沙，无数宋军打马如飞，奔着这里杀来，不由失声大叫：“兀颜光误朕大事！”
一旁转过萧干，面色铁青，嘶声叫道：“胜负尚未分明，陛下不可坠了志气！臣去挡住这干宋军。”
他那天下兵马都元帅、六部奚王的大旗卷动，领着一万余人，强行离阵杀出，挡在武松众人之前，一声令下，无数长矛竖起如林。
武松见辽人分军来迎，心中挂念哥哥，遍体如火烧一般，正待纵马撞阵，却听背后宋江大叫：“兄弟们休要恋战！变二龙出水阵，让步兵杀他这伙！”
武松猛省，大喝道：“变阵！二龙出水！”
他这一嗓子，便似晴空一个霹雳，比音箱还好使，当先把缰绳一拽，往右便走。
卢俊义虽有些事上迟钝，杀伐一道，反应快的惊人，也把马头急扯，往左便走。
后面一众兵将，都随他二人，数千骑兵，如水冲山，哗啦啦分为两股，几乎贴着萧干阵势，各自转向去了。
这一下变阵，本来仓促，施展开却是平滑至极，萧干看得大惊失色，失声道：“宋军中竟有如此精锐？”
正待变阵追击，便见骑兵踏起漫天烟尘中，传来一声大吼：“哈哈哈，好个孝义黑三郎，肉可不就来了么？”
话音未落，一条赤体大汉，头戴一顶铁盔、身穿铁鱼鳞掩心甲，露出一身鬼怪般虬结黑肉，手提两口车轮对半的大斧，胯下甩条男默女泪之棒槌，如一道黑风般席卷而出。
但见大汉圆瞪一双红目，口中暴喝道：“辽狗子们，‘黑旋风’爷爷请你们吃斧子也！”
垫步拧身一个大跳，两口大斧抡圆了，咔嚓咔嚓咔嚓，砍断数十条长矛，纵身一跃，使个“野猪撞虎”的招式，合身撞进萧干阵中，数十个辽兵你推我绊，都跌成一团，这大汉却是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抡开大斧，排头乱剁。
萧干眼神一缩，晓得这等蛮力猛将，最能破阵乱战，连忙把剑一指：“众军休慌，合力围杀他！”
话音未落，便见十余条好汉虎一般奔出，大喝道：“我等兄弟在此，你这辽狗要围杀谁！”
便见“九尾龟”陶宗旺轮动大铁铲，“金钱豹子”汤隆舞起金瓜锤，各自打折一片长矛，在辽阵上又凿两个缺口。
“病关索”杨雄呼啸一声，朴刀如风，乱收人命，又有“青眼虎”李云、“病大虫”薛永两只大虫，呐喊杀敌，再有“仗义刀”韩泊龙、“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金眼彪”施恩、“白面郎君”郑天寿、“小遮拦”穆春、“铁扇子”宋清一伙，紧随其后。
居中指挥的，却是“琴心剑胆”萧嘉穗，一共十五个好汉，各展本事，四面乱杀，真个是——
朴刀乱舞如飘雪，铁棍抡开似带烟。大铲纵横人尽碎，金锤展动头颅掀！
再后面，数万精兵，各披铁甲，便似修罗现世，从漫天征尘中呐喊着杀出。
李逵大步如飞，两口斧子便似绞肉机一般，当先直冲，后面众人紧随，势又猛，人又多，兵甲又犀利，萧干一万多辽军岂能挡住？当下阵势冲散，众军各自为战，越发难当这干狼虎。
萧干见识不妙，心惊肉跳，便要先走，萧嘉穗自入阵来不曾杀人，一双眼睛早盯着六部奚王的大旗，此刻见旗下主将要逃，哪里肯容？飞奔几步，扯住陶宗旺：“九尾龟！送我一程！”
陶宗旺武艺虽不算精湛，一身气力，却是惊人，听清萧嘉穗意思，惊骇道：“哥哥，何必这般冒险？”
萧嘉穗大笑道：“大丈夫在世，既逢明主，生死许之！你这兄弟，休要做小儿女态，吃我小看！”
陶宗旺一咬牙：“罢了，我送哥哥去便是。”
他把铁铲子往地上一放，萧嘉穗一步便站上了那铲面，陶宗望把铁铲倒背肩上，瞅准了方位，大喝道：“起！”
使足了平生之力，只一扳，那铁铲忽地甩起，萧嘉穗趁机纵身，两股力道合一股，便似一座石砲一般，把萧嘉穗射了出去。
萧嘉穗便似腾云驾雾一般，凌空飞出七八丈，伸足一踏，把一个辽兵的脑袋直踏入脖腔里，借此卸去了力道，落地翻身一滚，跳起身来，萧干只在两丈外！
萧嘉穗大喝道：“兀那奚王！荆南萧嘉穗在此，你待何处去？”
萧干回身一看，狞声道：“南蛮好胆！孤身赶来捉俺，只怕你来得容易去时难！杀了他！”
麾下数百护卫，四面扑至，萧嘉穗却不抵挡，纵身一跃，凌空飞出手中这口祖传宝刀！
但见寒光一闪，那刀如龙而至，萧干大骇，急要闪时，早吃一刀深深刺入肩胛骨，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萧嘉穗大笑落地，趁他众军惊骇，左右足连环踢起，抢下少许空间，纵身闪入一个辽军怀中，使空手入白刃本事，夺下他一刀一盾。
这时四下兵刃杀来，萧嘉穗一个急如旋风的转身，都使盾牌磕开，刷刷两刀，斩杀两名辽军。
李逵望见萧嘉穗飞身没入人群，大惊道：“这个哥哥，平日少言寡语，笑呵呵的，不料上阵这般狠法！不行，岂能见他独自当大敌？铁牛要去救他。”
大叫一声，硕大身躯一矮，使出武松授他的法门，膝盖撑、脚掌蹬，半跪着身子，如一条大蛇般猛蹿入人群，两口斧子呼啸而过，留下的俱是半身人。
步军这边战得一团火，骑兵化二龙出水阵绕过萧干所部，直彪彪撞入辽军大阵，武松双戟舞转，掀起滔天血浪，大喝道：“哥哥，你在哪里？武二来也！”
卢俊义亦是纵马舞枪，直直杀出一条血胡同，亦叫道：“哥哥，小弟来也！”
两人身后，各自跟着宗允儿、杨再兴、房学度、方百花、石秀、燕青、苏定、欧鹏、李忠、柳元、竺敬、滕戡、滕戣、袁朗、马麟、宋江、邓飞、牛皋众将，一个个放手狠杀，虽只几千骑兵，顷刻间将辽兵大阵撕裂为几股。
宋江尖着嗓子大叫：“哥哥，我等三十六个兄弟，今日一发到此，随哥哥杀破那辽国！”
人群中，便听曹操纵身大笑，笑声中满是豪迈之意：“兄弟们来的好！这干辽狗，休放他一个回城！”

第六百八十二回 亲兄热弟本一家
老曹笑声传出，武松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双戟开阖，一路斩杀六七十人，强冲到曹操马前。
低头望去，见老曹杀得人马俱红，笑意疲惫，这天神般大汉，眼眶顿时湿润，哽咽道：“大哥，都是武二无能！早知如此，当初便该随大哥北上，也不至大哥这般辛苦。”
老曹见他真情流露，眼眶不由一热，笑道：“你也是当了爹的人，莫作此小儿女态！若怜我辛苦——”
他把手一指，正是辽国皇旗所在：“去提了耶律淳脑袋来，与为兄道乏。”
武松忙把头点，扭头吩咐：“允儿，你去护住大嫂，小杨，为我护住哥哥，待我去取耶律淳头来。”
宗允儿神色精彩，显然想要同去，只是她纵然降得住武松，终究不敢在大伯子面前混闹，加上也自想念三娘的紧，只得点头：“你自己加小心。”便纵马去找三娘。
扈三娘见了允儿，也是意外惊喜，两个就马上抱在一处，唧唧呱呱，说不尽的思念和八卦。
他们妯娌间说些老婆舌头，老曹自然懒得理会，笑眯眯看向杨再兴——
这小子如今已有十七八岁，瘦高身躯，渐渐挂上了肉，相貌英挺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气势跋扈中带着几分卓尔不群！老曹越看越喜，笑道：“当年小儿郎，如今亦成好汉也。”
杨再兴把胸脯一拍，自信道：“若不是哥哥点了二哥的将，今日辽主脑袋，本是小弟要预定的。”
史文恭、罗延庆等人眼见局势反转，各自领着残军，气喘吁吁来到老曹身后，听他二人说话，别个都没反应，唯有罗延庆扑哧一笑。
杨再兴俊目一瞪：“你这厮笑甚？”
罗延庆立刻瞪了回去：“怎地？便许你说大话，不许小爷笑？”
杨再兴恼道：“你道小爷说大话？”
他四面一望，指着南院大王帅旗：“辽主是我二哥的，不好与他争竞，待小爷去宰了那南院大王，让你这厮开眼！”
说罢一扯缰绳，径自杀入战阵。
罗延庆惊道：“这小子脾气，倒比我还急？不要有甚闪失，我去照应一二。”一拍马，随着杀去。
这时卢俊义纵马杀将来，呵呵笑道：“哥哥！兄弟来也！”
曹操望一眼他身后方百花，笑眯眯抱拳：“姑父，侄婿这里有礼了！”
卢俊义面色一晃，连忙扯住曹操不依：“哥哥，如何又这般捉弄小弟？”
方百花哈哈大笑，说情道：“贤侄婿，不许欺负你这傻兄弟。”
老曹身后，史文恭含笑不语，张伯奋、张仲熊却都听得傻了，两个低声议论：“姑父、侄婿、兄弟……”
方百花妙目一瞪：“两个小崽子，不必胡乱猜测，我便是你们大哥武植的姑姑，我的老公，你们武大哥的姑父，便是武植的好兄弟，可听明白了么？”
两个后生听得面红耳热，呆呆张着口，愣愣真正瞪着眼，眼中分明写着两个大字：刺激！
卢俊义大羞，拨马就走，口中嚷道：“武二郎去杀辽主，我便去杀那南院大王！”引着“浪子”燕青，果然朝着耶律大石那边冲去。
老曹一笑，他本要派史文恭去照看杨、罗两个，见卢俊义去了，当即放心，他也杀得力疲，便同史文恭等重摆一个圆阵，坐观弟兄们杀敌。
但听得一声声“哥哥”不断响起，袁朗、石秀这些好汉，三五成群领兵，不断杀到阵中来见老曹，又受他指挥，各自杀往不同方向，把辽兵阵势，搅得如开锅一般。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些兄弟，有的去岁在河北战场上，好歹过了些厮杀瘾头，亦有许多数年不曾征战，此番重返沙场，下至脚趾头、上至头发丝儿，都写满了兴奋二字。
这干好汉翻江倒海，辽兵却是倒了大霉头。
先前围攻老曹，辽军虽众，却都是出了死力的，此刻老曹眼见将灭，辽军也成了强弩之末，眼巴巴就要功成，忽然吃他这伙精锐杀入，便似迎头挨了一闷棍，一众军将，个个灰心。
耶律淳见萧干不曾挡住对方骑兵，叹息一声，便待要撤，忽听一阵呐喊惊呼之声，放眼看去，数十丈外，人仰马翻一片，残肢断刃、人头马首，一飞数丈高下，便似甚么洪荒猛兽杀来一般，那大乱之势，由远及近，飞速近前，心中不由大惊。
正没主张，耶律佛顶不知哪里杀来，急声道：“宋军一员猛将，手使双戟，武艺绝伦，非可力敌之辈！”
耶律淳一听“双戟”二字，陡然想起此前打高唐州时，对方守将单骑搦战，日不移影，连斩他麾下十一员猛将！不由骇得一抖，惊呼道：“莫非是高唐州‘活典韦’到此！若是此人来，朕命休矣！”
耶律佛顶是后来从耶律延禧麾下降来，不曾见识武松之勇，但见耶律淳面青唇白，亦猜得出来将必然非凡，当即把牙一咬：“陛下勿忧，臣自投效以来，功劳少立，今日愿将此命，报答知遇！恕臣斗胆，请陛下卸甲！”
耶律淳闻言，眼眶一热，颤声道：“哎呀！俺的爱卿！却是朕拖累你也！此去若得生还，你的老小，便是朕的老小。”
耶律佛顶惨笑道：“臣的老小，早死在金狗刀下，不然当初怎肯弃了先帝，归降陛下？陛下不必多说，只要我大辽国祚不绝，微臣便九死无悔。”
两个相对流泪，就马上换了衣甲，怕惹人耳目，耶律淳只带二三十忠勇护卫私逃，其余护卫都留给了耶律佛顶。
耶律佛顶望着耶律淳逃去，心中稍安，低头看了看身上金甲，提抢笑道：“诸位勇士，此刻朕便是辽国皇帝，吾欲同宋狗决一死战，汝等可愿追随？”
那些护卫，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勇气、武艺，都胜别个一筹，此刻被耶律佛顶忠义所感，都大呼道：“愿随陛下死战！”
耶律佛顶仰天大笑，随即把枪一指：“走！同朕去见识见识甚么‘活典韦’，这般威风！”
数百护卫，齐声狼啸，争先恐后随耶律佛顶杀去。
武松杀得正酣，忽见前面一彪辽军撞来，所打大旗，正是辽国皇帝的金旗，旗下一将，身披金甲，坐跨御马，手提长枪奔来，武松不由大喜：“这个辽皇，倒肯替我省事。”
他当初对付辽军，也曾同耶律淳远远照面，只是距离既远，谁能辨别面貌？
只见盔甲战马都是一般，便认作真个是辽皇，当即挥戟杀去，后面数百骑兵，晓得旷世奇功便在眼前，也都纷纷长啸，迎面撞上那股辽军。
这两支兵，虽都只数百，却都是各自大军中的精锐，狭路相逢，顿时杀得天昏地暗，刀来矛去，两边都不断有人惨呼坠马。
然而这伙辽兵虽不弱似宋军，毕竟少了一个武二郎！
耶律佛顶才挑两个宋军下马，武松已砍翻十七八个辽兵，直杀到耶律佛顶身前：“辽皇，借你头颅，替我大哥道乏！”
耶律佛顶怒喝道：“狂徒，受死！”
把手中长枪尽了全力扎来，武松左戟架开，右戟怒砍，却被佛顶抽回长枪截住。
武松见此人武艺精熟，大笑道：“好本事，你这皇帝的武艺，比之赵官家怕要高强许多！”
手中双戟展开，一招狠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耶律佛顶使出吃奶力气，与他苦斗十合，只觉自手及臂，软麻无比，手中招数稍慢，武松左戟扫来，寒刃一闪，血光冲天。
武松哈哈大笑，一戟刺出，正戳中耶律佛顶下落的人头，高声吼道：“武松今日阵斩辽皇头颅在此！”
剩下辽皇护卫，嘶声长嚎，不顾生死撞来拼命，武松把人头一甩，令亲兵收了，自己双戟一展，唰唰杀人，几百辽兵前赴后继，却无人能近他一步，只杀得肉化泥沙、血如泉涌，便是自家兵马看了，也都骇然不已。
耶律淳逃出不远，便听见武松雷霆般大喝，心中一痛，垂下几滴泪水，低声道：“耶律佛顶这个卿家，当真是忠义无双，朕以后……”
话音未落，便见数十宋骑撞出，为首一个战将，披黑甲骑黑马，黑脸上钢髯如针，长得和穿了衣服的李逵似的。双手各持一条四棱铁锏，耀武扬威大喝道：“呔！大家都在厮杀，你这老辽狗待往何处去？”
不待耶律淳答话，此人自己便说道：“啊哈，爷爷知道了，你这老小子要做逃兵，是也不是？哇呀呀呀呀。真个可恼，岂不闻——好汉上阵来，脚踏阴阳台，性命抛脑后，全任阎王裁！爷爷且问你，这首诗写得如何？”
耶律淳又是一愣，他听对方说一句“爷爷且问你”，还以为质问自己为何要逃呢，谁知竟是问诗写得如何？一时间满心只觉荒唐，忍不住恼怒起来：这般大好局势，竟然全盘皆输，我堂堂大辽天锡皇帝，却在这蠢人面前受辱！
当下破口骂道：“你这首诗狗屁不通，快快滚开，尚可活命，若再纠缠……”
不待他说出纠缠便怎样，对方已然暴怒：“哇呀呀呀！你这厮丧胆而逃，可见是个鼠辈！我‘黑风虎’牛皋锏下本来不杀无名鼠辈，放你这老狗逃生又如何？只是‘青州诗圣’这等好诗句，却被你胡言辱没，真正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也！不打杀了你，如何消我这口恨意！”
说罢把马一拍，舞双锏便打，耶律淳护卫一拥而上，刀枪齐至，反杀得牛皋连连后退，惊叫道：“怪哉！怪哉！一个老逃兵，如何有这等精锐辽军相护？”
这厮嗓门之大，不在李逵之下，惊奇之下，一嗓子喊出，不远处石秀、宋江双双回头！
眼见牛皋挡不住几十个精兵围攻，石秀大喝道：“牛皋莫慌，待我相救！”勒马杀来，手中一条枪乱戳乱挑，瞬间稳住局势。
宋江提着朴刀随后杀来，细看几眼，忽然笑道：“牛皋这兄弟，倒是福将！你们看着辽狗，铠甲里竟然穿着黄袍，莫非武二郎砍了个西贝货，真家伙却在这里？”
耶律淳心中一慌，低头看去，果然换甲太急，甲缝中挤出内穿的龙袍来。
宋江察言观色，立刻晓得自家猜对了，不由大喜：“合该我宋江发市！这个大功劳，我却占了武二郎的便宜！罢了，留名青史，便在今日！”
欢呼一声，策马直奔耶律淳，龇牙瞪眼，黑脸上油光光的，举起刀大喝一声：“看杀！”
耶律淳慌慌张张提枪应对，奋力一架，当的一声，宋江这口刀弹起老高。
两个大眼瞪小眼，心中都是一愣，一个想：“哎呀，这个辽皇还会武艺？”一个想：“哎呀，这个宋将武艺不行啊！”
耶律淳狞笑一声：“罢了，今日纵死，好歹拖几个垫背！”
奋起把枪便刺，唰唰刷一连几枪，宋江惊呼连连，拼了老命挡下，早杀出一身热汗，怪叫道：“石秀兄弟，快来相助！”
石秀那里一人挡住一众护卫，一时哪里得及？
牛皋却是个精的，竟然扔下石秀顶缸，趁机撤马，绕了半圈杀来，两条铁锏，此起彼落乱砸。
要知黑风虎的武艺，虽不算一流，二三流总是有的，一连几下重手，砸的耶律淳枪法散乱，宋江圆睁怪眼，“嘿”的一刀，刺入耶律淳小腹，顺手把刀一绞，耶律淳惨叫一声，牛皋“哈”的一锏，打在耶律淳背上，可怜大辽天锡皇帝，翻身落马，奄奄一息，只有两只眼睛还能眨动。
这时石秀亦将那些护卫杀散，赶来笑道：“牛老弟福气厚，宋兄下手阴，这桩大功，不料落在你二人手中。”
牛皋宋江齐声大笑，笑罢，牛皋眨眨眼，拽着石秀下马来，指着耶律淳咽喉道：“这里补一刀！”
石秀奇道：“这却是甚么花样？”
宋江亦下马，笑呵呵道：“若无你杀这干护卫，我和牛皋岂能得手？大丈夫虽要名留青史，却更要义气深重、恩怨分明！你若不杀这一刀，便是嫌我和牛皋不义气。”
石秀这里明白，哈哈一笑，也不推辞，果然一刀斩落了耶律淳人头，三个彼此相望，哈哈大笑，牛皋更是兴致高昂，当即作诗一首——
“功劳虽可贵，义气更奢遮。亲兄和热弟，本来是一家！”

第六百八十三回 浩浩金汤火中开
如今辽军三巨头，依次便是耶律淳、萧干、耶律大石。
耶律淳这厮，把替身计骗过武松这煞神，本有逃生之望，不合吝啬几句好话，触怒“青州诗仙”，恨他有辱斯文，联手宋江、石秀斩杀。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懂得赞美的男孩，运气才不会太差。
萧干的运气，亦不强似他家皇帝。
却说萧嘉穗飞身掷刀，萧干受伤落马，一众亲兵，围着萧嘉穗厮杀，萧嘉穗亦不畏惧，抢得一副刀盾在手，死死守住门户。
李逵见了，怕他有失，一套矮身步伐展开，贴地飞行，双斧翻滚，直荡入人群深处来，大喝道：“萧家哥哥休慌，铁牛来也！”
萧嘉穗百忙之中，一指萧干：“你来得好！兄弟，擒贼先擒王！”
李逵眉毛一挑，得意道：“俺知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下一句是‘杀人亦有限’！”
原来他自得了青州诗仙雅号，这一年多无事，常常同老婆讨教，他婆娘唱曲出身，肚里记得诗词不少，不时把出来教他，果然记下了数十首古诗，杜甫这《前出塞之六》因写打仗，素来得他喜欢，记得也格外熟悉。
萧嘉穗这般心性的人，也吃他闪得身形一僵，险些为辽军砍中，苦笑道：“谁和你这时对诗？快去，莫走了萧干！”
李逵这才恍然，扭头一看，几个辽军服侍着萧干，正狼狈爬上马背，急忙大喝道：“‘黑旋风’爷爷在此，萧干小狗哪里逃？”
斧子一摆，咔嚓咔嚓劈翻一串人头，大踏步追将去。
可怜萧干，后肩胛骨上，萧嘉穗祖传宝刀颤巍巍还在晃哩，直痛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好容易爬上马背，已然是满眼金星，只听身后嘶吼如雷，急打马要跑时，李逵发急，劈手丢出一口斧子来，只一斧，剁掉马臀半扇，那马儿悲嘶一声，又把萧干颠下来，疼得大张着口，都发不出声儿了。
周围护卫，都咬紧牙关拼命，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四面八方往李逵身上招呼，李逵少了一口斧子，遮不住浑身上下，胳膊大腿，顿时挂彩。
萧嘉穗大惊，怒喝道：“叫你这厮不着甲！”拼命杀将来，展开刀盾相护，自家守势也露出破绽，吃一个辽兵恶狠狠一枪扎入小腿，坐在地上难起。
眼见两个危在旦夕，忽见一道人影，自辽兵们腿底下直滚入人群，李逵余光只见人影一闪，惊呼道：“啊呀！哥哥来救我了！”
萧嘉穗扭头望来，却见那人影中蓦然闪出刀光，但见其人满地乱滚，刀光绽出，顿时斩下七八条小腿，外带四五只脚丫，脱口赞道：“好地滚刀！”
来人皮球般弹起，空中伸出四肢，稳稳落地，嬉笑道：“铁牛哥哥，如何敢当你称兄？”
李逵一看，却是地滚刀名家，在青州做得副将，老曹当年下江南，扯了他身份来掩饰，亲自赐了绰号，“滚地狂龙”李墩子便是！
说话之间，杨雄引一两千步军，呼啸杀来，分左右一绞，顿时杀得那些辽国护卫死伤狼藉，李逵大喜，也不顾伤势，一瘸一拐上前，拾起自家斧头，大脚丫子踩着萧干胸膛。
萧干望他凶神恶煞模样，惊呼道：“我乃辽国六部奚王，你若捉了我时……”李逵瞪着两眼道：“你那些甚么鸟奚人，爷爷转眼便去杀尽了他，谁奈何捉你？你道爷爷家粮多，就肯白养你吃饭么？”
说罢一斧头剁下脑袋，想挂吧没处挂，想拿着吧妨碍挥斧子，一时异想天开，就把那脑袋上的长长头发，系在了自家棒槌上。
众人看了都不由骇然，摇头道：“铁牛，你这般糟蹋家伙，阿瓜她娘得知，岂肯让你近身？”
李逵一想，认为有理，又费事解下来，系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萧干那脑袋龇牙咧嘴，瞪着两只眼，后脑勺贴着李逵后背，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撞着李逵，李逵大乐，卖弄道：“这个奚王倒是个不记仇的，俺杀了他，他还肯给俺捶背呢。”
这时众将陆续杀到，韩泊龙望着李逵这般系人头，不胜膜拜，惊呼道：“铁牛哥哥这等凶人，真是旷世难出，哥哥稍待，小弟替你裹伤。”
怀中取出伤药，草草替李逵包扎，李逵大笑道：“泊龙老弟，你‘义气刀’是最讲义气的，且背了萧家哥哥，杀尽这伙辽狗。”
说罢一振斧子，当先便去杀人，他这一冲，脑后所系萧干头颅，上下翻飞，辽人望了，无不丧胆，本来就已不济，如今彻底大溃，众人引兵一冲，直撞入辽军本阵。
辽军本阵早被马军撕了个七零八落，如今步军一撞，越发大乱，史文恭见了笑道：“诸位哥哥兄弟，史某尚有余勇可贾，且再去冲杀一回……”
话音未落，横在鞍前一个血人忽然大叫：“冲啊，杀啊，嚯嚯嚯哈哈，呀呀，别杀我，别杀我……”又哭又笑，活鱼般挣扎。
史文恭唬得一抖，“哎呀”一声，把脑袋一拍：“哥哥，小弟杀得痴了，竟把这厮忘了！”
原来这厮此前被颠得沉沉晕去，此刻方才醒转，突然一番动静，倒把方百花、扈三娘也吓得惊叫。
曹操看去，也才想起，不由好笑：“这厮倒是福大命大！史教头，今日他和你联袂杀敌，立下功劳，岂不也有一半？”
方百花奇道：“这厮是谁？”
史文恭便简单说了前事，苦笑道：“一时杀敌心切，却是忘了这厮。”
扈三娘道：“既然是李姐姐的夫君，按说也不是外人，虽说骨头着实软了些，不大配上我姐姐，难道还杀了他不成？左右我也厮杀不动了，且先送这厮回营安置！可怜的，这般小胆儿，莫要吓出毛病来才好。”
老曹淡淡道：“吓出毛病也不怕，若是生病，回头请安神医用针下药，若是惊了魂，自有公孙先生替他招来。”
扈三娘点点头：“回去让人替他洗洗，血糊糊的，莫再吓坏了我姐姐。”
策马过去，伸手提了赵明诚背心，放在自己鞍前：“夫君，我先归营。”
又有二千多受伤的兵马，扈三娘正好一并带了往回。
谁知走不出一里路，忽然斜刺里撞出一支辽军，领军大将，正是辽营三号巨头耶律大石！
曹操众人这里看见，都吃一大惊，一个个纵马扬鞭，飞速赶了去，扈三娘却已和耶律大石交手。
扈三娘的武艺，纵然神完气足，也难及得耶律大石，何况此时疲态尽显？
两个战不到三五合，扈三娘便落下风，耶律大石奋力一刀砍来，扈三娘不敢硬架，侧身急闪，然而她自己是闪过去了，赵明诚还横在马上呢！咔嚓一下，连肩膀带脑袋，齐刷刷削落。
扈三娘又惊又怒：你杀了这厮，我如何同李家姐姐交待？一口气上来，拼命把双刀乱劈，耶律大石一时倒吃她逼住了，眼见老曹等人渐近，不敢恋战，一扯缰绳，引军避开。
老曹冲到近前，只见扈三娘坐在马上，气得浑身都抖，老曹连忙上手去摸：“不曾伤着吧？”
扈三娘叼住嘴唇，摇一摇头，蓦然大哭：“夫君，我不曾保住李姐姐的夫君，这可如何才得赔她？”
老曹神情微动，见她着实伤心，把含在口边一句“你不妨拿为夫赔之”吞了回去，搂住她香肩，一手拍着背心，柔声细语安慰。
先前厮杀时，耶律大石便看了出来，连老曹都亲自在外围鏖战，却把扈三娘护在中间，这个女人若不是他老婆，还能是何人？
他晓得败势难挽，早早把自家帅旗插在地上以为迷惑，引本部兵马正欲远遁，忽见扈三娘落单，顿时心生杀机：好个“武孟德”，杀得我军这般大败，纵然胜你不得，好歹叫你伤心一场！
却不料扈三娘这等凶悍，竟不曾来及杀她——
不过杀了她鞍前之人，想来也必是老曹麾下重要人物，不然如何扈三娘亲自送他回营？
这般一想，一时也略略消了兵败之恨，果断领着人马往外突围。
这位大石林牙，也算运势未绝，杨再兴、卢俊义先后几股去杀他的，都被帅旗误导，因此一路厮杀竟然不曾撞上甚么勇将，只和欧鹏、马麟两个相遇，吃他杀退，终于带着数千忠心部下，一举杀出重围，头也不回的奔西面去了。
他这伙兵马一口气跑出数十里，望见无人来追，这才驻足，远远望着汴京踌躇片刻，惨然道：“天锡陛下已死，萧干怕也凶多吉少，如今局面，势难再振！呵呵，南有武植，北有阿骨打，这个中原，已无我大辽立足之地。”
麾下军将，听他说出这般消沉话语，都不由潸然泪下，许多人以臂掩嘴，发出沉闷哭嚎声。
耶律大石却把满布血迹的胸甲重重一锤大喝道：“都不许哭！当年太祖皇帝奠定大辽基业，不也是筚路蓝缕、步步艰辛？狼走千里吃肉！中原虽容不下我等，极西之地，诸胡林立，难道还不足以我等重立基业么？到了那时，现在失去的——”
他伸出手，遥遥指着汴京城，慢慢握紧了拳头，狠狠发誓道：“我们终将会亲自夺回！”
受他感召，一众契丹兵将，眼中重又闪出希冀而凶狠的光芒，仿佛一群失去了领土的苍狼，随着狼王，头也不回踏上了西行之路。
与此同时，极西之地，一个不算小的部落所在，熊熊烽火中，“金剑先生”李助一剑斩落某个族长的头颅，一脚踏在其上，大笑道：“杀！不肯降服的，尽数杀光！这片土地，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除了我们汉人，谁配做主？”
马勥、王彦、吴玠众将，无不凶神恶煞，浑身浴血，闻李助之言，齐齐仰天大笑。
随着耶律大石领本部军奔逃，辽军彻底大溃，数万强军，瞬间化为数万待宰羔羊，四下盲目奔逃。
当然，大多数人，都本能逃向汴梁方向。
城头上，太子耶律阿撒、金臣阿古者目瞪口呆，遍体冰凉，直到那些狂奔大哭的辽军，将近城下，金臣阿古者这才回过神，狠狠一咬牙：“末将领五千兵马，出去接应了败军回来。”
阿撒惊叫道：“你若轻出，宋军趁机攻城，却当如何应对？”
金臣阿古者大叫道：“若是眼睁睁望着他们死在城下，城中军心尽溃，又能守几天？好歹接应一两万人回来，守城才有把握。”
阿撒听了此话，不敢拦阻，只好道：“将军小心。”
金臣阿古者微一点头，飞奔而下，领军五千出城，就在吊桥前列下大阵，放本国兵马入城。
曹操这时聚集起数千骑兵，紧紧随在大股败军之后，武松马前悬着耶律佛顶人头——他尚不知这是个假货！
望着汴梁高墙，皱眉道：“哥哥这是要用倒卷珠帘的杀法？我若是辽军，见势不好，立刻关门、起桥！”
曹操诡秘一笑：“二郎放心！吾岂不知？只是早先埋下一道后手，如今只待他发动！”
武松奇道：“大哥，你的后手不就是我等么？”
曹操大笑，伸手拍其臂膀：“你等乃是大后手，另外一道乃是小后手……来了、来了！”
他忽然精神振奋，伸手一指，武松也不由目瞪口呆——
只见汴梁城中，忽然烧起漫天大火！
不过武松脑子之快，也是今非昔比，随即回过神来：“大哥！莫非又是‘鼓上蚤’？”
曹操哈哈大笑：“的确用了时迁不假，只是这场火，不是他一人之功！二弟，你可记得汴梁城中无忧洞、鬼樊楼么？”
武松听了大奇：“哥哥，那等人却不是甚么好东西，哥哥这等磊落豪杰，如何和他们勾搭在一起？”
曹操冷笑道：“辽人得汴梁，多借无忧洞之力，只是随后却摆了无忧洞主一道，一应赏格，丝毫不曾兑现，反把无忧洞恶徒杀了许多，那洞主岂有不恨的？为兄便用他这股恨意，以辽人之道，反施其身！至于这干恶徒……”
他面色陡然狰狞：“辽人能摆他们一道，我便摆不得他们第二道么？这一场火后，便是汴梁之新生也！”

第六百八十四回 无忧洞中缔新盟
老曹汴梁一战，其志本在速得。
前番打太原，得知呼延灼急报太原警讯，关胜左思右想，只令郝思文领兵三千来替守雁门，教呼延灼引本部兵马救援，老曹见叶知秋，当即看出关胜坐镇山后九州，日子怕是不大好过。
不然太原一失，雁门以北皆成飞地，以关胜将才，岂能不知？
推而及之，杀虎口若是压力甚大，那么长城一带诸关，只怕压力都不会小。
老曹口中不多言，恐众将分心，自家心中，却是暗含焦灼。
他自千年迷梦中醒来，对于许多冥冥中事——譬如天命，自觉比别人多一份感怀。
如果说千年前，汉末三分，天命在曹孙刘三家轮转。
那么如今天命，想必便是在完颜氏一族。
虽然“孤既然来，便是天命”的自信，老曹依旧深俱，但也不敢因此小觑了龙起于白山黑水的女真一族，因此急急欲了中原事，再赴塞外定雌雄。
汴梁此城，老曹往来多遍，自不陌生。
纵然老官家为了美学上的考虑，耗费巨资，把原本曲折呼应的城墙拉得笔直，但城墙的高度、厚度，毕竟雄绝天下，加上各城门皆建瓮城，着实易守难攻。
若非如此，当初老官家如何得以疲敝之军，先后挡住辽金攻打？
因此若要打这等雄城，或是以大军围合，旷日持久，耗尽他城中气血，或是里应外合，于城中安插内应，寻机破之。
老曹心思都在女真处，哪里有许多功夫与他虚耗？早便存了用内应的心思。
自残辽占得汴京，许多老实百姓倒还罢了，却有不少身怀武艺的江湖好汉，岂肯同敌国效力？因此各自设法出逃，其中有功败身死的，自然也有得手逃出的。
譬如老曹如何得知，辽军破城无忧洞出了大力？便是在洛阳时，六扇门中逃出的一位好手，特地告知。
此人本是开封府一名捕头，姓张名晓庆，善使一口长刀，诨号“飞沙刀”。
当初王时雍效力杨戬等人，便调麾下衙役、捕头，要伙同他们夺门献城，便是这个张晓庆，假意相从，待王时雍一去，召集众人密议：“诸位，我等兄弟，久居汴京多年，脚下之土，乃我家乡，身为男儿，不能保家护国，已然可耻，岂有勾结异族，把家乡送于他残害道理？”
要说这些六扇门人物，平素里勒索商户行人，指鹿为马、压榨良善的恶业，亦都做下不少，然而耗子扛枪窝里横，岂有勾结猫儿再来祸害的道理？
因此听了张捕头一席话，众人都激起义愤，纷纷嚷道：“张大哥说的是！我等虽不懂什么道理，却都是有骨头的男子，该怎么做，张大哥吩咐便是！”
张晓庆大喜，当即道：“王时雍之辈并无兵权，若要举事，无外乎家中护院健仆，我等这些日兵器不可离身，见他事起，一举杀出，拖住他这干人，时候一久，将军们反应过来，自然领军剿灭，汴京便可无忧，我等亦都有功劳可分。”
然而张晓庆见识终究有限，却不知秦桧安排下夺城计策，杨戬之流不过障眼法，真正杀手锏，却是“汴梁夜天子”、“无忧楼主”华朝烟！
于是事发当天，无忧洞高手全出，自这干捕快衙役背后杀起，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漫长街——
要知平素这些公差，便和无忧洞恶徒有些许勾结，总的来说还是猫和老鼠的关系，如今鼠辈得势，岂不要将猫儿赶尽杀绝？
当时情况，衙役们杀得大败，无忧洞高手趁机攻上城墙抢门，张晓庆见事不谐，只得落荒而逃，不想他往日里嫉恶如仇，锋芒太盛，两个无忧洞恶徒竟然宁肯违了洞主意思，也要将他追杀。
张晓庆吃他两个追得上天入地无门，跑过几条街，将心一横，反闯入无忧洞去。
他们这干捕快，对于无忧洞深处情形虽然不知，外围通道，诸处入口，百余年代代相传，倒是摸得熟悉。当日洞中一场追杀，三人各自拼命，最终张晓庆还是凭借家传绝学“飞尘手”，将两个恶徒杀死。
杀了二人，他也半身带伤，当下寻思：了不得，上至一二品大员，下至无忧洞、鬼樊楼这些怪物，联手要卖汴京，我这一身伤势，如何能挽狂澜？且借无忧洞的沟壑逃出城去，慢慢再做道理。
他判定了方向，摸摸索索便往外走，及至半途，有些迷路，焦急之间，忽听前方有人大骂辽人背信弃义，连忙屏息藏身。
不久，却见华朝烟半身是血，身上插着几支长箭，一瘸一拐，骂骂咧咧，自他不远处经过。
张晓庆久混江湖的主，一眼便看出必是辽人过河拆桥，反摆了华朝烟一道。
暗自幸灾乐祸一番，待华朝烟去远，他顺着对方来路遁出，涉水逃离了汴梁城，寻个相熟的农家养好伤势，打听到皇帝跑去了西京洛阳，也便赶往投靠，却被老曹要打探汴梁失守经过，将他挑出，就此带在军中。
出洛阳来，一路数场战斗，老曹指挥若定，打得气势如虹，张晓庆旁观者清，暗自心折，每每与人言：不料我朝还有武帅这般良将，若是早肯重用，国事岂止于此？
及至郑州擒了天祚帝，老曹放出话去：五日后汴梁城下剐了废帝。然而当晚，时迁便招呼了张晓庆，一行五人，骑快马先去汴京。
哪五人？乃是：“入云龙”公孙胜、“鼓上蚤”时迁、“梦里落花”艾蔲子、归义胡儿“浪里鳌”张良，加上“飞沙刀”张晓庆。
这五人中，张晓庆是地里鬼，趁黑带着众人，一直掩到护城河边。
张良背着个皮筏子，悄悄渡了众人过河，张晓庆寻到无忧洞入口处，几个暗暗下水进洞，屏息行了几丈，便出水面，各自摸出油纸包裹的火折子打燃，张晓庆打头，领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无忧洞深处寻去。
夺城一战，无忧洞精锐尽出，得以生还的，却只华朝烟一个，那些在黑道上声名显赫的巨擘，早化作了堆堆白骨。
因此五人深入无忧洞六七里，才终于被发现——一声骨哨响动，不多时，二三十面目狰狞的汉子从各处涌出，惊呼道：“有外人擅闯，杀了他们。”
时迁低笑一声，甩手几枚手里剑打出，为首几个汉子手背一痛，兵器坠地。
艾蔲子扬长而出，怀中摸出一只纸扎的老虎，摸了摸虎头，捧在手里笑道：“我等来访无忧洞、鬼樊楼之主华先生，识趣的速速去通报，不然小道便让老虎吃了你们。”
一众汉子面面相觑，露出恶脸道：“你这厮莫不是失心疯？况且我家楼主何许人也，你想见便能见么？”
艾蔲子叹道：“既然如此，算这虎今日有口福。”
说着把那纸虎一抛，甫一离手，迎风便长，刹那间化成一只两丈余长巨虎，吊睛白额，吼叫一声，满洞腥风滚滚，扑如人群中，啊呜啊呜，连吞两人入腹。
无忧洞众人吓得屁滚尿流，齐齐大叫：“去通报、去通报！道爷还请收了神通。”
艾蔲子瞪起眼道：“既说了去，如何不走？”话音方落，那虎嗷嗷一声大吼，这些恶汉半数都撒了一裤裆黄尿，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去了。
艾蔲子见他们去远，这才把手一招，那虎跳回掌心，依旧是木木呆呆一只纸虎。
时迁望去，被老虎吞吃的两人，晕倒在石壁之侧，自己眼睁睁望着，竟也不曾见那虎何时将那两个屙出，不由赞叹道：“小道长这手术法，当真惊人。”
艾蔲子连连摆手：“当着真人不说假话，小道这手本事，只怕要惹公孙先生好笑，只是这些宵小，也不配让先生动手，小道这才越俎代庖。”
公孙胜见他说话有礼，呵呵笑道：“你也不必拘谨，这手幻术，真假难辨，也是难得的恨了，可见乔冽传了些真本事给你。我和乔冽，早晚都是师兄弟，你唤一声师伯，我还当得起。”
艾蔲子大喜，口称师伯，公孙胜也不拿大，便指点他方才幻术中，还有哪些细节可以更好。
这两人说得入港，一阵脚步声响，二三百面目阴沉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红袍人气势汹汹而来。
那红袍人身材瘦削，一身红袍显得格外宽大，面上带张城隍面具，双眼如两朵鬼火，自五个脸上一扫而过，阴恻恻道：“张晓庆！你这厮还未死么？你敢带人闯我无忧洞，可知是什么下场？”
“擅闯无忧洞，受万鼠噬体大刑。”张晓庆淡淡道，随即一笑：“华朝烟，大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你也别在张某面前摆威风，你无忧洞五龙、十虎、三十六鬼神，还有八十一位索魂差官，如今都已死绝，就凭现在你手下这些虾兵蟹将，还要摆你‘夜天子’的威风么？”
无忧洞这些汉子，若于常人而言，也算凶狠毒辣了，但是放在江湖上看，不过是一群喽啰，张晓庆当初独自搏杀了无忧洞“断肠鬼”、“毒心鬼”两大高手，岂将这些人放在眼中？
华朝烟看不清神情，眼神却是愈发凌冽，冷笑道：“蠢材！甚么龙虎鬼神，无忧洞之所以能立住字号，本就在华某一人！华某既在，要多少部众没有？你这厮既然敢小觑我，便先取你一双招子！”
话音未落，红袍一振，两支金镖光华一闪，直取张晓庆双目，张晓庆一惊，他早有提防，却不料对方金镖这般快法，正自懊悔，只听叮叮两声，两只金镖不知弹飞了何处。
张晓庆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便见华朝烟眸子一眯，冷声道：“扶桑暗器？”
“华楼主好见识！”时迁哈哈一笑，大模大样上前：“的确是扶桑国学来的暗器！华楼主，我等专程拜访，你又何必出手伤人？”
华朝烟沉默片刻，忽然怪笑一声：“嘿嘿，呵呵，你能挡下我的镖，有资格同我说话，不知阁下姓甚名谁！”
时迁一抱拳：“好说！在下不才，乃是‘武孟德’麾下的兄弟，姓时名迁，江湖人称‘鼓上蚤’！”
华朝烟眼神一变：“‘武孟德’的兄弟？‘武孟德’不是做了朝廷的大官儿么？”
时迁哈哈一笑：“华楼主说笑了！赵家这等皇帝，贪婪愚蠢，若是华楼主，可愿替他卖命？我哥哥一代大豪，做他的官儿，不过是稍借其力，只待取了东京，便要自立新国，届时吾等草莽之辈，皆可从龙化生，也闹一个公侯万代的富贵。”
华朝烟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武孟德’要造反？”
“造反？”时迁仿佛听到天大笑话，一脸戏谑：“哈哈哈哈，这么同楼主说罢！前两年，我哥哥先后平了王庆、田虎，其麾下豪杰人物，大多转投我哥哥帐下，去岁宋廷打方腊，我哥哥参杂其中，不仅得了许多明教好汉，更成了方教主的女婿，如今留了‘花和尚’、‘青面兽’、‘九纹龙’等兄弟在江南，随时便能大举。”
花和尚等几个，都是江湖上名头响亮的好汉，华朝烟听了，暗暗倒吸凉气，心道自己枉自号个夜天子，如今看看人家，才真正是大气派。
又不甘坠了气势，冷笑道：“倒是了不得，四大寇灭了三家，却不知何时对梁山下手？”
公孙胜淡淡道：“贫道公孙胜，人称‘入云龙’。晁盖哥哥初夺梁山，便有贫道助力。这些年梁山兵强马壮，多有武大哥出力缘故，他麾下不好安插的好汉，如今亦都在梁山，贫道这般说，你可明白？”
时迁不待华朝烟多说，接口道：“去岁自江南回返，我哥哥领五千精锐跨海征辽，如今幽云十六州尽收掌中，前些日子西夏人趁着西军势危来攻，我哥哥千里奇袭兴庆府，翻身回援太原城，一场大水，灭杀西夏十余万兵马，如今我等来取汴京，自有一班兄弟杀往西北，灭国绝祀，只在朝夕，兄弟这般说，楼主可明白？”
华朝烟长长倒吸一口凉气：“这般说来，岂不是东南西北，都在‘武孟德’掌握？”
时迁笑道：“山东本是我哥哥立身之本，不过你若说东，前岁我哥哥出使金国，归途时去了一趟扶桑，如今扶桑太后，便是我哥哥的婆娘，两人孩子稍大，便要做扶桑国主，兄弟这‘手里剑’，还有这‘锁镰’，也都是扶桑的玩意儿。”
他把锁镰取出一抖，华朝烟盯着看了片刻，忽然闭上眼睛——
此人自诩夜天子，汴梁又是四海消息汇聚之处，他的识见，只怕比官家还要开阔许多，毕竟没有奸臣刻意欺瞒。当下把这几年所发生诸般事情，仔细想了一回，发觉时迁所言合榫合铆，细节处严丝合缝，毫无半点破绽，心中已是信之不疑。
当下睁眼，先自去了面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面孔：“罢了，不料这数年来，‘武孟德’做下这般惊天事业！吾方才想来，竟是真命之主——却不知你等此来，欲要华某做些甚么。”
时迁一笑：“亦无他事，不过再施故计，献一遭汴京。”
华朝烟眼神闪烁片刻，叹息道：“我被秦桧那奸贼所欺，如今洞中实力，十不存一，真正高手，便剩华某一个……何况华某也不知‘武孟德’若得了此城，会否如辽人般待我？”
时迁摇头，一指张良：“这位张良兄弟，本是黄河上一名船夫，只因渡我哥哥去取兴庆府，我哥哥便视作自家兄弟，开国之后，一个将军之位，再也难跑。”
又指自己一笑：“你听‘鼓上蚤’三字，也当知我来历，时迁当年不过一个三手偷儿，真正是鸡鸣狗盗之徒，哥哥这些年，待我有如亲弟兄，若是开国，时某不敢妄自菲薄，只是封侯却也难免。”
他拍了拍自己胸膛，看向华朝烟：“时某穿鞋才高五尺，如此贼躯，尚穿得一袭侯袍，何况华兄？”
华朝烟听罢一想，果然如此！“武孟德”出身江湖，手下多是草莽，难道单单骗自己一人？
立刻咬牙下了决心：“好！只是我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我要秦桧！”
时迁大笑：“皆随华兄之意！”

第六百八十五回 为汉家耀武扬名
若说华朝烟这厮，执掌无忧洞、鬼樊楼，数十年间恶事做尽，毕竟也只是江湖中的大恶人，真同那些混迹朝堂的老辣人物相比，其心性却又如白莲花一般单纯了。
他遭秦桧和辽人骗得本钱折尽，老命都险些了断，身上伤疤还未好透，一转眼间，竟又死心塌地信任起时迁来，若在后世，必被称为吸渣体质无疑。
此人也就是没有QQ，不然签名多半便是“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然而从华朝烟的视角，他信老曹，自有一番缘故。
首先老曹毕竟是江湖中的巨擘，成名以来，手下多有山贼水盗，以及旧属王庆、田虎、方腊的一干凶人，不曾见他诓了哪个，将出头颅来谋富贵。
再者老曹手段滔天，南征北战，赤手空拳打下大片基业，这等人物若非心胸宽广、能容百川之辈，如何到处得人奋效死力？
最后则是华朝烟自己，在他心中，真正难过的，并不是惨遭秦桧欺骗，而是同一州节度使“交臂错失”，每每中宵梦回，痛心疾首的，也不是那些枉死的手下，而是那颗“几乎到手”的大印！
这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的道理了，他存着这般痴心想头，便不是老曹，早晚亦有人来骗他，不然如何称得“吸渣体质”？
况且人家时迁，话说得也的确实在：“华兄恕我直言，这趟攻城，你只能算敲边鼓。毕竟辽国近十万兵马，你无忧洞兄弟纵然全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我哥哥同你合作，不是为了诓你送死，届时我哥哥自有妙计，诱出他大股人马厮杀，待他逃回时，才是华兄用武之地。”
华朝烟听了连连点头，愈发没了后顾之忧，当即安排下人手，待辽兵正面战场一败，先把囤积在大相国寺的粮草，连同旁边开封府衙门尽数点燃，随后引一众手下，奋力占住城门，待老曹大兵一到，便算成功。
于是开战之日，辽兵这边一溃，城里大火顿起，不惟说好得大相国寺、开封府，便连城南太学国子监以及武学诸多房舍，也都一并点着，唯恐火势不够煊赫。
这位“无忧楼主”，更是身先士卒，把无忧洞能提动刀的男女恶徒尽数点起，共是二千五六百人，齐齐从小巷中钻出，强行占了南熏门，任辽军内外冲杀，一层层稻草般倒下，竟也死战不退，异口同声大叫道：“华楼主在此，请武大当家入城！”
华朝烟上次从宋军手中抢城，只出动了手下高手，这一次为了万无一失，几乎连洞中老鼠蟑螂都一并带出充数。
这些恶徒虽都做尽了恶事，却把华朝烟畏之如神，一面挡着辽军疯狂冲杀，一面不断呼喊口号。
“华楼主在此，请武大当家入城！”
武松远远听见，奇道：“哥哥，这‘武大当家’莫非是喊你？”
曹操笑呵呵道：“这地老鼠倒有心计，这是要提醒为兄，我也是江湖中人，不好诓骗于他。”
伸手一指：“不必多说，兄弟，你去替我取此城池——不可慢了，不然城门一关，又废手脚，亦不可快了，不然那些老鼠逃回洞中，多费周章。”
说罢笑道：“我那王家岳父，当初一心灭了无忧洞、鬼樊楼，我做女婿的，岂能不放心上。”
武松哈哈大笑，拍胸脯保证道：“哥哥放心，皆在小弟身上！”
伸起单戟一招，杨再兴、房学度、苏定、柳元、竺敬众将，各引骑兵，如群溪入江，杀来左右，武松也不多说，沉声喝道：“兄弟们，随武二取了此城！”一马当先驰去，后面众将放声高呼，紧紧追随。
曹操看在眼里，抚须大笑：“二弟大将之势已成，可替我担当一面也。”
武松一番冲杀，辽军见了，肝胆都碎，金臣阿古者望见，晓得此时只有自家生力军能敌，大喝一声，回头道：“宋狗得意忘形，都随我去取他主将人头！”
大刀一挥，引军杀出。
金臣阿古者乃萧干心腹爱将，是奚人中第一个善战的，当年萧干何以让郭药师等怨军八将如此服膺？便多仗此人武力。
他亲自杀出，那些败逃的辽军见了，都不由逃得慢些，下意识回头要看他杀敌，只盼有个转机。
城头上耶律阿撒更是打起精神，紧紧扶着城墙，瞪着两眼，盼他斩得宋国几员大将，震慑敌胆。
城上城下，万人顾盼，两军对冲，呼啸征尘！
不多时，两军照面，金臣阿古者圆睁双目，大喝道：“宋狗，纳头来！”
话音未落，便见武松忽然把双戟挂在马侧，就势取马侧短戟，扬手出，那短戟盘旋疾飞，日下恍若一溜光华，亮灿灿直奔金臣阿古者！
这一戟来势，真如鬼神所掷，金臣阿古者大叫一声，把刀一蹦，当的一响，将短戟挑的高高飞起。
武松笑道：“有些本事……”
双手连扬，呼呼呼呼，四道短戟化为四道流光，呼啸而去，金臣阿古者神色一变，喀嚓喀嚓，两条臂膀，齐肩而断，扑哧扑哧，面门、胸口，各被一口飞戟射中，透体飞出，留下两个巨大可怕的创口。
武松摇头道：“却也不多。”
手中继续发出短戟，他带了十二条短戟，都重一斤半，先前发出五枚，后面七枚紧接发出，金臣阿古者身后辽兵，但见光芒乱射，哪里能够躲避？
他那戟力道又沉，往往破体而出，还能杀人，七条短戟连射，倒是杀翻了二十余人，后面众人见了这般威力，疑是鬼神下凡，都不由骇叫一声，扭头就跑。
五千生力军，一个照面，遭武二郎飞戟杀得丧胆，众将看了，热血如沸，忍不住齐声大呼：“二哥真天神也！”
各个纵马，冲进敌阵乱收人命。
武二郎仰天大笑，重新提起长戟，提一口丹田气，高喝道：“兄弟们，我哥哥常言，堂堂汉儿，当持戈披甲，称雄天下！如今皇帝软弱，竟让这些异族拿大称强，实我辈男儿之耻也！今日武二与诸位兄弟，便在这汴梁城下，杀绝异族，教天下人看一看，吾辈雄风，谁撄谁挡？”
他一嗓子喝出，音浪滚滚，便似雷鸣般久久荡回，一时间，场中汉儿，个个目赤，契丹奚人，人人胆消。
便听杨再兴高叫道：“大哥、二哥在此，今日且看我杨再兴，为天下汉人，耀武扬名！”
说罢把马一冲，手中枪光华乱撒，所过处血流如河。
武松大笑，豪声道：“小杨！你就这般狠杀，直入城中，去天波杨府，拜谒你杨家众将之英灵！”
杨再兴听了兴发如狂，怪叫一声，那枪使得越发精湛大气，气象比先前更是辉煌。
罗延庆一直盯着杨再兴，两个较劲要看谁杀得耶律大石，往返冲杀一遭不遇，彼此枪法却都看在眼里。罗延庆自己判断：这小子枪法，比我不弱！心中暗生倾佩。
然而此刻再看，杨再兴所使枪法，分明比自己更胜一筹，一时间不由焦急，只觉一股热血冲上心头，也大叫道：“武大哥、武二哥，兄弟不要分新旧，莫以光阴论交情！我罗延庆来得虽晚，胸中义气却不逊旁人，哥哥们在上，今日便看我罗延庆，也为天下汉人，为我罗家历代祖宗，耀武扬名！”
一踢胯下红马，金枪蓦然舞动，正宗嫡传的罗家枪施展开来，也杀得血浪滚滚。
“铁肝胆”竺敬见了，哈哈大笑：“小兄弟们尚如此展威风，我等岂能落于人后，武大哥武二哥，且看竺某今日，也为汉人耀武扬名！”
说话间战斧挥动，真似巨灵神降世，又如盘古再开天，那口斧子所过处，人逢身首分，马触躯体碎，杀得辽军哇哇怪叫，谁敢正眼相觑？
又有“惊神枪”柳元，激动的遍体战栗，大喊道：“若不是哥哥带挈，脱了贼身，岂知道这国战疆场，方是好男儿卖命所在？哥哥们且看我柳元，也替我汉家耀武扬名也！”
手中铁枪盘动，如蛟似蟒，刺挑扎砸，一条条契丹人命，就此背负。
也不止他几个，似那滕戡、滕戣、袁朗、苏定众人，谁不肝胆俱热？一个个争相呼名，口口声声要为汉家耀武，手上兵刃，凶煞缠绕，带着一众兵卒，也都心甘情愿，化身铁血修罗。
李逵见了，哇哇大叫，便要追去杀人，却被老曹一脚踢在屁股上：“你这厮既然受伤，且老实看旁个杀敌，不然你有好歹，我如何同阿瓜交待？”
又看向宋江：“贤弟，你是识得大体的，如今嘉穗、李逵负伤不轻，便由你统带步兵，随后入城，一则绞杀残余辽兵，二则不许人趁乱打劫，违令者皆斩！”
宋江点头，正要去时，老曹把他手一捉，目视他双眼笑道：“打下汴梁，你便先做开封府尹。”
宋江面色一喜，哈哈大笑：“大哥！真知小弟肺腑也。”
老曹笑道：“你功名心虽重，却是心中有百姓、道义的，我不重用你这等人，还用谁人？”
宋江心神俱醉，黑脸儿一仰，鼻子中喷出两道热气：“哥哥只看小弟行事！”雄赳赳气昂昂去了。
那边武松众将，杀得尸山血海，一举冲到南薰门，打眼一看，遍地积尸，连城门都死死挡住，牛皋惊叫道：“呀！都死尽了么？”
话音未落，几具尸体抖动，底下爬出一个人来，身穿红袍，那红袍染透了血，其色如墨，袍子外披着一副铠甲，手中还提着一口长柄战刀，面具碎了一半，漏出半张脸，和脸上深深刀痕。
武松高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如冰。
那人活动片刻，摆出一个自以为有气势的姿势，顺手摘掉另一半面具，擦了擦脸上血，仰着头，傲然道：“吾乃‘无忧楼主’华朝烟，和你家时迁将军达成协议，助武大当家，取此雄城。”
武松冷冷望着他。
华朝烟先还摆着架子，渐渐似乎有些不安，摸了摸衣服，换了个站姿，身躯亦佝偻起来，露出苦笑：“你们还是要过河拆桥么？”
武松思忖片刻，摇头道：“武二只是战将，其余事都是我大哥做主。你与时迁有约，时迁呢？”
华朝烟摇头：“两个道长，说了去行道法，借风来以助火势。至于那个六扇门姓张的，伙了另个姓张的，不知做什么去了，时迁将军却是说要去拿个人……莫非是拿辽国太子？”
话音未落，城楼上忽然跃出一道人影。
武松等下意识往后一让，那人噗通落在地上，抽搐两下，口鼻眼耳中，都流出血来，却是死了个干脆。
武松看了看，死者年纪轻轻，身着黄袍，头戴明珠，摇头道：“这个只怕才是辽国太子，呵呵，危极敢死，也算他有几分骨气。”
只听时迁声音传来：“武二哥，不必找我了，小弟正在这里！”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时迁身上带着几处伤势，自城里一瘸一拐走来，手中持着锁镰，镰刀一头，却钩入了一人锁骨，一扯一拉，那人高声哭叫，踉跄紧随。
时迁一边走来一边笑道：“这厮叫做秦桧，赵官家令他去议和，他怕死投降了辽国，又是此人献计，勾结无忧洞以及杨戬等大官儿，一举夺了城门，却又反手害了无忧洞。如今辽人自身难保，小弟特意去捉了他来。”
说罢，看了一眼华朝烟，又看武松：“二哥，小弟答应华楼主，捉了秦桧，却要交给他。”
武二郎面露异色，失笑道：“我辈好汉，自然言出如山。”
华朝烟目视秦桧，满脸毒辣之色，怪笑道：“你这厮却落在我手里！你也在汴梁做官，地上的手段，想必尽都知晓……”他四下看了一眼，满地都是无忧洞恶徒尸首，不由声音越发狰狞：“至于地下的手段，华某这便让你知晓，嘿嘿嘿，哈哈哈哈。”
说罢上前，一手提了秦桧，看向时迁：“时将军，本座稍后便回。”
时迁笑道：“你自去忙你的便是。”
秦桧大惊，身体一软，熏天臭气透衣而出：“我、我要见武元帅，我要见武元帅……”华朝烟恨他入骨，又怕他说出甚么情由，真个博得来将心软，当下伸手，一颗一颗掰掉秦桧牙齿，秦桧痛极，只发出呜呜之声，这才满意拉着，望不远处一间木屋走去。
待他走了，武松忙问：“此人却是个作恶多端的……”
话音未落，时迁贼眉鼠眼一笑：“二哥，小弟和他结盟破城，却只答应了把秦桧给他，别的事情，可一桩不曾许诺也。”
不远处木屋里，传来秦桧惊天动地的惨叫。

第六百八十六回 夺汴梁老曹分兵
秦桧身上，本无武艺。
但是这一场惨叫，婉转悠长、起伏顿挫、久久不歇，武二郎等人听了都不由诧异，面面相觑道：“这厮中气竟如此绵绵不绝？这要是练武，岂不是万中无一的奇才？”
一直到老曹拔营，领全军入城时，秦桧惨叫声兀自震彻南城。
老曹两世为人，经历多少沙场？闻这凄声，也不由把手臂抚摩半晌，这才安抚住粒粒鸡皮，忍不住动问原由，武松、时迁等如实告知。
老曹听了失笑：“这姓秦的为求活命降了辽人，倒也罢了，却不该死心塌地替异族出力，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岂不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又道：“至于华朝烟这厮，虽然抢城有功，但他一个白身，滥用私刑，放到哪朝哪代都是大罪，便算他功过相抵罢。只是既然功劳抵消，以往数十年，做下无穷恶事，却是不得不加追究，二弟，你斩了此人吧。”
武松点头，笑呵呵道：“正要领教领教，他如何便敢称一声‘夜天子’！”
老曹自武松怒斩朱勔后，便晓得自家二弟的本事，怕是到了一个他也难以理解的境地，因此毫不担心这位汴京地下大佬能造成什么威胁，顾自拍马入城。
宋江早先入城一步，已然安排的井井有条：把兵马分为三路，一路前往救火，一路追杀残辽余寇，一路巡视城中，震慑宵小。
尤其救火那路，央了公孙胜帮忙，这位“入云龙”先前呼风，此刻唤雨，端的是翻云覆雨，眼见漫天火势，顷刻渐收。
老曹四下巡视一回，但觉宋江诸事安排俱善，点头笑道：“浮舟贤弟有大才！有他坐镇此地，吾无忧也。”
遂带了几个心腹兄弟，大大咧咧入了皇城，游览一遭，来到老官家心爱的艮岳，仰头赞叹一回，点手笑道：“赵佶以赵氏江山，换此一山！”
正说笑间，忽见戴宗行走如飞，奔来禀报：“哥哥，辽将耶律得荣、耶律得忠两个，劫了耶律延禧，自东城杀出，诸军追之莫及，想必去应天府投兀颜光去了。”
曹操皱了皱眉，问他：“二郎领兵马来，不曾预先杀败兀颜光么？”
他先前定计，只排布得大略，于其细节，多有不详，因此有此一问。
戴宗道：“好叫哥哥得知，武二哥此来，尽出山东八州人马，却是吴学究献了‘明修暗渡’之计，山上遣得一支偏师，往应天府纠缠彼处驻守辽军，好让武二哥大军趁机绕过，以收奇兵之效。”
继而细细告诉，原来梁山所出偏师，共是八员将佐，领军主将乃是“牛魔王”卞祥，军师朱武，领了“混世魔王”樊瑞、“郑魔君”郑彪、“神火将军”魏定国、“圣水将军”单廷珪、“宝光如来”邓圆觉、“九峰猎王”夏侯成，统兵一万往战。
曹操道：“原来如此！有这几个兄弟在，当无大碍，且任他去，待我定了此间事务，亲往逐之。”
这时扈三娘引了李清照来，李清照得知丈夫死了，毕竟夫妻一场，颇是悲伤，连忙换了一身素衣，替他戴孝，见得曹操，湿红眼眶，又流下两行清泪，求恳道：“亡夫灵柩，要回故乡安葬，力薄无奈，欲求武兄相帮。”
曹操叹息道：“唉，吾本有心救护，却不料阴差阳错，天妒英才，着实可惜可叹。罢了！三娘啊，如今兵荒马乱，你便点一千青州兵，带上石秀、李逵，亲自护送赵先生灵柩归乡，也是你我近邻一番心意。”
扈三娘虽有心跟着老曹，但是赵明诚之死，她毕竟有保护不周之失，心下觉得愧对李清照，而且许久不曾见儿子，也自想念的紧，当即点头应下。
李逵却把眼一睁，大叫道：“哥哥！许多时日不曾见你，如何初见便赶我走？你便杀我头，我也不去，只叫石秀那厮护送嫂嫂们便是。”
曹操大怒道：“你这铁牛，好生无礼，不听我将令也罢了，甚么却叫嫂嫂们？”
李清照“哎呀”一声，扭过身去，玉面飞红。
李逵呵呵笑道：“俺铁牛这张口，直直通着俺的心肝，因此从说不出违心话语，哥哥若不爱听，只得割了俺舌头去方好。”
扈三娘扑哧一笑，心念转动：武郎待我如珍似宝，我本不该处处提防他，因此决意免了焦挺职差——如今看来，铁牛心直口快，岂不是正好替上？
曹操老脸羞红，怒道：“铁牛，你道为兄真个不敢行军法么？”
李清照连忙遮掩：“武兄！李铁牛乃是你麾下大将，岂可以小事见责？你若罚他，倒是妾身的不是了。”
李逵听了欢喜道：“我这本家大姐，果然见识不凡，也难怪她区区一个女人，竟能和俺同牛皋一同把持青州诗坛，若有机会，倒要同她唱和几句。”
这时卢俊义几人赶了来，却是方百花闹着要看皇帝老子宫闱，卢俊义无奈，来陪老婆逛街。
正见老曹发怒，卢俊义听了原委，笑呵呵道：“哥哥，何必发怒？莫说铁牛，便是小弟在青州，也自闲得鸟疼，好容易见了哥哥，岂肯便去？倒不如让小乙陪着嫂嫂去一遭罢，他聪明伶俐，和石秀正是一对上好的搭档。”
老曹难道真斩了李逵？也只得借机下台：“老姑父既然开口，做侄婿的岂敢不从？不过铁牛——军令如山，再无下一遭也。”
李逵欢喜拍手：“再不敢了，只要哥哥让小弟留在身边，刀山火海哪里指哪里去！”
如今天热，尸身难存，好在宫廷中多有储冰，令人装入车中，扈三娘依依别了老曹，点一支兵，唤请石秀、燕青护持，急急出城而去。
过不多时，时迁伴着武松来到，武松抱拳笑道：“哥哥，幸不辱命。”
时迁满眼放光，抢着说了情形——
华朝烟自得秦桧，捉去小房中，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时辰，及开门，房顶墙面，皆如血染，秦桧百来斤重身躯，也只余一张人皮、几根骨头。
华朝烟一脸志得意满，便要求见“武大当家”，武松把他一拦，笑呵呵道：“你这厮大胆了，虽然许了秦桧给你，何曾许你杀他？你这厮未入我哥哥麾下，已然胡作非为，我等磊落好汉，岂肯同你为伍？”
华朝烟听话头便知不好，惊怒交集：“堂堂‘武孟德’，莫非也要食言而肥？”
时迁一旁笑道：“你这厮休要胡乱攀扯，是我哥哥答应了你甚么？还是我时迁答应了你？你自想来再说。”
华朝烟一想，果然自己报仇心切，又想着老曹江湖大豪，必肯重用，因此不曾实在谈下甚么条件，都是时迁东一嘴西一嘴，制造了自己会得厚待的错觉。
当下怒起，便要扑杀时迁泄恨，然后逃窜。
只是武松站在一旁，岂容他伤了时迁？挺身而出，接下华朝烟攻势，两个都不用兵器，拳脚相搏，你来我往大战三十余合，一个声声怪啸、红袖翻飞，如似妖鬼，一个气吐雷霆、龙形虎势，恍若神魔！
周遭杨再兴等，亦都看得呆了，不住口赞道：“难怪这厮能独霸汴梁地下，当真本事惊人！”
战至酣时，华朝烟怪叫一声，周身抖振，发间、口里、手中、乃至袖子、袍摆，同时打出数十道金光。
他这金镖本事，实乃武林一绝，当初两镖发出，打断吊桥缆绳，那威力可想而知。
如今近身肉搏，顷刻间打出数十支镖，有快有慢，劲道惊人，笼罩对手周身上下，单说这一招，便是萧大王重生、虚竹子出世，只怕也难抵挡。
时迁等人都是惊骇大叫，却见武松，不慌不忙，望后一跃，空中使出一招“霸王卸甲”——
劲力所至，筋肉爆凸，浑身系甲丝绦尽数绷断，随即那猛虎般身子，便如灵猫一般笼缩，轻轻一抖，一身铠甲已尽数卸在身前。
旋即单手抓着那甲一拧、一甩，哗啦啦啦，只听甲叶齐鸣，一身铠甲便似化作了一堵铁墙，把金镖尽数挡住。
要知他两个，都非生力，武松引军奔袭，斩将厮杀，华朝烟死守城门，恶战不退，一身气力，都消耗了大半，只是华朝烟武艺虽然了得，却难比武二郎虎一般精健体魄，斗了数十合气力渐衰，于是果断施展出自家这招杀手，有名的唤做“乾坤一掷”！
他这一招，自艺成以来不曾失手，谁料今日被武松破了个干干净净！
华朝烟气势一沮，武二郎却是个没理争三分、得理不饶人的，本来相持局面，瞬间高下分明，武二郎把甲一掷，揉身抢近，一招“二郎担山”使出，强行崩开华朝烟拳架，随即拳脚如潮，但听砰砰之声连绵不绝，一连百十拳，生生把个夜天子，打成一袭血皮囊。
时迁说得口沫飞溅，老曹听了点头连连，笑道：“罢了！这厮虽作恶多端，也算是武林中一个奇人，能死在我二弟之手，不算辱没了他。”
这时“飞沙刀”张晓庆来寻时迁，却是他趁无忧洞恶徒齐出，纠集了一干昔日做捕快的弟兄，又央了水性出众的张良相帮，批亢捣虚，将作恶百年的地下鬼窟，一举化为废墟，救出数百个女子、孩儿。
曹操听了，不由唏嘘，令人请宋江来：“贤弟，这些都是受了大苦的可怜人，你当好生安置。”
又令张晓庆拜见宋江，指着道：“此人本是开封府的捕头，熟知城中情形，这番破城，多有他引路献策功劳，如今交给贤弟，令他做个总捕头，贤弟好生照拂。”
宋江听了，不敢小觑，连忙搀着张晓庆笑道：“哥哥看中的人，必有过人之能！张总捕头，宋某初来乍到，还要你多多指教才是。”
张晓庆连忙谦谢，口称不敢。
后来宋江坐镇开封府期间，张晓庆果然十分配合，且又精明干练，宋江入阁后，举荐其入刑部供职，一直做到刑部侍郎之位，年过七旬致仕，安享儿孙之福。
直至九十二岁寿辰，忽然披甲佩刀而出，家人望之，惊诧不已，老张自斟三杯，一一饮尽，大笑曰：“陛下有召宣我，便去地府拿贼也！”言罢，拉出第二十七房小妾亲吻一口，溘然而逝——
此是“飞沙刀”张晓庆的结果。
八月二十，曹操收复汴梁已五日，期间厚葬了老将王文德，并一应战死军将，把陆续捉得辽国降军两万余人，尽数牵于黄河之畔斩杀，是日河水尽赤。
次日，老曹召见众将，安排后续行止——
留萧嘉穗、宋江、柳元、竺敬、李云、宋清、孔明、孔亮八人，领军一万，镇守汴梁；
遣武松、宗允儿、杨再兴、罗延庆、苏定、欧鹏、马麟、邓飞、李忠、陶宗旺、汤隆、杨雄、薛永、施恩十四人，领军三万，渡河北上，扫荡河北西路辽军，收复大名府等州县，然后自井陉穿越太行山，出雁门关，汇合关胜众将。
自引公孙胜、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袁朗、滕戡、滕戣、房学度、牛皋、李逵、穆弘、穆春、刘延庆、张俊、凌振、时迁、张伯奋、张仲熊、韩泊龙、郑天寿二十员将佐，领军万五，沿汴水而下，杀奔应天府。
再令戴宗，火速前往梁山泊，让晁天王大举出兵，扫荡河北东路辽军，然后前往幽州，视具体军情，支援长城诸关。
本月二十二日，武松等兀自再搭浮桥，老曹已先行出城，一众兄弟送出十里，望他大军盔明甲亮，沿着汴水往东南而行。
不出数日，探马回报：“梁山的兄弟们，于那应天府外摆下一座阵势，正邀辽军来攻。”
老曹听了，呵呵笑道：“当初在幽州，便听说辽朝统军上将兀颜光，乃是阵道高手，河间府外一座混天阵，杀得童贯兵败如山倒。梁山上朱武兄弟，也是精通阵法的，想来正是以阵法与他缠斗，挠中此人痒处，方才惑住此人心智，被我家二郎轻易绕过。”
他话一出，众人都笑，唯有房学度摇头道：“不对！哥哥，若说此前兀颜光沉迷斗阵，倒也可解，只是耶律延禧等逃来，两边相见，如何还不知中了困军之计？”
曹操听了一愣，点头道：“着啊！可不是这般话说么？难道……”
他脸上不由露出疑惑：“耶律延禧这厮难道不曾逃来此处？可除了兀颜光，如今辽国还有何人能够去投奔？”
众人想了一回，不得其解，房学度劝道：“罢了，既已来此，且取了他城池，自然得知情实。”
老曹点头道：“这话也不错。既然朱武兄弟同他斗阵，我等倒不必大军直往，且驻军在此暂歇，来几个兄弟，陪同为兄的去看他斗阵。”

第六百八十七回 应天府斗阵争奇
南京应天府之所在，四野旷阔，一马平川。
汴水自开封府流淌至此，蓄成老大一处湖泊，继而往下，沟通淮河。
那湖泊呈圆形，中间探出一块高地，势如龟背，中间高、四周低，四面沿湖筑造高墙，围做方城，其形四平八稳，暗契天圆地方之意。
城中街道九十三条，横平竖直、形如棋盘，又有四门，乃是：
东之宾阳门，西之垤泽门，南之拱阳门，北之拱辰门。
四门之外，又有四个瓮城，瓮城都是扭头城门：北门向西开，东门、西门向南开，南门向东开，即所谓“四门八开”也。
若是寻常城池，护城水系，无非深沟大渠，故多用吊桥通行。
偏这应天府的“护城河”乃是大湖，格外宽阔，因此用不了吊桥，填湖造路，形成东南西北，四条湖中长街。
敌军若是来攻，四街狭窄，必然军势聚拢，城墙上望而射之，岂能轻进？因此易守难攻，乃是江淮之屏障。
说起此城，来历本也非凡，乃是上古帝王颛顼建都之地，后来周天子分封诸侯，封殷商后裔微子启于此，即宋国也，隋唐之时，置宋州于此，又置睢阳郡，宋时复置宋州，又升为应天府。
曹操到此，听说樊瑞要同辽人斗阵，驻军于十余里外，只领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袁朗、房学度、牛皋、李逵、刘延庆八个，暗暗掩自城西北一座五六丈高土岗，名唤龙岫山的，借林木遮身，观他城池形势半晌，点了点头，叹息一声。
李逵连忙问道：“哥哥，何故叹气？莫非担心樊瑞那伙打不下此城？若如此却不必担心，铁牛凭这双大斧，砍碎了城门杀入，看他辽狗奈得我何。”
老曹把手指头点着城墙，唏嘘道：“兀颜光势穷力孤，何足挂齿？只是此城乃当年张巡尽忠所在，吾当初在家读书，观唐史至此，几度泪下。如今身临其境，追慕前贤风采，因此感怀。”
方百花望了一眼城北，梁山军还在布阵，知道一时打不起，按捺不住好奇，便小声问卢俊义：“张巡乃是何人？”
卢俊义惊讶道：“你连张巡也不知道？”
方百花面孔一红，扭头看向李逵、牛皋：“你等都知道张巡么？”
李逵把大脑袋一摇，牛皋一把捂住他口，摇头笑道：“我两个乃是诗人，如何不知张、张巡？只是我两个此刻不愿告诉你，不然你老公不得在婆娘面前卖弄，岂不恼了我们？”
方百花狐疑地盯他一眼，看向自家老公：“那便由你卖弄一回，且说给我听听，这个张巡究竟如何了得，竟连武大哥这等豪杰，也要替他落泪？”
卢俊义五代富贵，眼界自然不凡，虽没正经读过甚么唐史，但半生混迹大名府这等繁华所在，听得故事却也不少，比起方百花自然博学的多。
当下侃侃说道：“那时乃是安史之乱，有安禄山、史思明两个鸟人，见色起意，一心要夺了唐明皇心爱的杨贵妃，因此起兵叛乱，自河北杀起，一直把洛阳、长安尽数打下，大唐社稷，摇摇欲坠。”
曹操看他神态煞有其是，然而听得两句，已是哑然失笑，甚么欲夺杨贵妃云云，显然是走江湖的说书先生，吸引市井百姓的桥段。
方百花的审美水平，却恰巧属于市井百姓的范畴，当即入戏，握拳惊呼：“啊哟，这两个人好坏，别人有老公，他竟也不要脸去打主意——后来可曾得手了么？”
曹操眉头一皱，看了看这位姑姑，见她满脸关心神情，想来并不是讥讽自己。
卢俊义洋洋得意道：“唐玄宗这厮，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要我的女人？老子偏偏不与你！他逃出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杨贵妃勒死，好让那两个反贼断了念想。”
方百花听了大怒：“这个废物！自家女人也保不住，还做什么皇帝？他没平叛本事，却拿女人撒气么？”
李逵也摇头道：“哎呀，这个杨妃子枉跟了他，若跟我哥哥却不好？谁敢动得丝毫狗心思，铁牛老大斧头活劈了他。”
方百花越想越气：“却莫说这鸟皇帝的事，只说张巡如何。”
卢俊义想了想，忽然恼道：“你这一打岔，我却忘了！”
方百花立刻看向曹操：“好侄婿，还是你说。”
曹操摸摸胡子，无奈接腔：“那姓安、姓史两个鸟人，没得到杨贵妃，发起狠来，定要掀翻了大唐基业，那废物皇帝吓得逃进了蜀中，太子却逃去了灵州，遥尊他老子为太上皇，自己登基做了新皇，重用大将郭子仪、李光弼，令二人讨伐安史两个鸟人……”
“哎呀！”方百花把手一拍，满脸惊奇：“七佛子的戟法，便是那郭子仪传下来的青龙戡乱十三戟，端的了得，我瞧那两个想偷人老婆的鸟人，必然不是对手！”
曹操失笑，点头道：“百花姑姑好眼力！这两个将才一出，果然打得叛军节节败退，收复了两京、河北。不过之所以能打这般好，除了郭、李两个自家本事，也有张巡的功劳！正是此人，守定睢阳，屏障江淮半壁，保住了东南一带财赋，更牵扯住前后几十万叛军，郭、李二将，才得从容布置，最终取胜。”
说到这里，老曹目视应天府，叹息道：“那时此城叫做睢阳，是叛军必争之地，太守许远告急，张巡引军来助，两家合军六千余人，对抗叛军十余万，期间张巡奇计迭出，屡挫敌锋，数月不曾动摇，唉，只恨临淮、彭城等地唐军，数次求援，皆不肯支应，以至孤城疲旅，独当大敌。”
他眼神微眯，扳着指头算道：“张巡一月入睢阳，前后杀伤敌军数万，及七月，城中粮尽，张巡杀妾、许远杀奴僮，分飨饥军，军皆感泣，愿为死战。”
牛皋惊呼道：“这汉子也是个心狠的。”
曹操继续道：“又数十日，城中狐鼠鸟雀，遗体尸骸，乃至皮甲、弓弦，尽数食绝，城中军将，瘦弱如鬼。”
说至此处，老曹眼中已然隐现泪光：“十月初九，叛军再攻，仅存守军皆无站立之力，张巡挣扎起身，向西叩拜唐皇，泣曰：‘孤城势穷，力尽智竭，难图保存，臣不能生报陛下，死后当化厉鬼噬贼。’”
李逵、袁朗、史文恭、卢俊义等听到此处，毛发耸立，异口同声喝道：“真乃好汉也！”
曹操叹道：“值其被俘，敌将震怒，以刀启其口，见口中残齿，唯余两三枚。余者皆在平日督战时，喝骂贼军，忿怒咬裂——呵，此公之血性，可见一斑也。”
刘延庆叹息一声，接口道：“张睢阳死后三日，援军大至，复取睢阳，至今城南湖岛上，张巡祠香烟未绝。”
方百花听得红了双目，抹了把泪，颤声道：“果然好男子！我等打下此城，当前往祭拜一番，方见心意。”
牛皋更是诗兴激发，激动吟道：“哎！遥望城湖荡碧波，至今犹唱豪杰歌！后生好汉来凭吊，诗圣诵之诗仙和。”
吟罢狂喜，两个鼻孔看向李逵。
李逵诗思一时未来，却也不甘落后，咬了咬牙关，直瞪起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运起丹田之气，噗噗噗连放三个大屁，忽然灵光闪动，奋力做出一首诗来：“我等跟随武大哥，来寻辽狗动干戈……恩，那个，这个，啊！张巡前辈云中坐，看俺重整汉山河。”
一首诗吟出，把脚一跺，汗如雨下。
老曹鼓掌大笑：“好一个看俺重整汉山河——句虽不工，意思却豪迈绝伦，张公在天有灵，闻听此诗，亦当浮一大白。”
袁朗叫道：“我等也陪一杯。”
李逵呵呵傻笑，望向牛皋，彼此一点头，真是惺惺相惜，方百花掩口笑道：“可惜那李家妹子先自归去，不然倒好同你们唱和，我等却无这个本事。”
牛皋连连点头，满脸遗憾：“我等青州三大诗人，也不知何日方能同日争辉。”
史文恭忽然道：“既然这城子是我汉家豪杰流血用命守护之处，如何能由他辽狗撒野？好歹打破了此城，拿异族狗头，祭我汉家先烈！”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却听山下一声号角吹响，却是朱武的阵子，已然摆成。
随即一骑飞奔，自城北湖中那条长街，直奔至城下，高喊道：“俺家军师今日摆的阵子，你等可识？”
便见城上一群辽将，争相探头，细细看了半晌，居中一个大将，立起身子一笑：“呵呵呵哈哈哈哈，你那厮所摆，不过是循环八卦阵，平平无奇，如何也拿出卖弄？且稳稳站好了，待俺调兵遣将，破你这阵！”
说话间转身下城，不多时，城门洞开，一千骑兵飞快奔出，跨过湖上长桥，直直冲到阵前十丈出，为首一员大将，碧眼黄须、面白口方，头戴七宝紫金冠、身披黄金龟背甲，手仗朱红杆画戟，跨下铁脊银鬃兽，正是辽国上将兀颜光！
身后四员战将，依着四日星君排位，乃是“房日兔”谢武、“虚日鼠”徐威、“昴日鸡”顺受高、“星日马”卞君保，各持兵刃，耀武扬威。
只见梁山阵势，旗门一开，出来两匹马，左边一将，身高九尺，手提开山大斧，戴着鎏金牛角盔，穿着鱼鳞亮银甲，方面圆眼，气势俨然，便似晒黑了的卢俊义一般，正是梁山神将，“牛魔王”卞祥。
旁边一将，细髯白面，俊目道服，腰上带着两口刀，正是“神机军师”朱武。
梁山军在此纠缠多日，双方显然也非头回打交道，便听兀颜光大笑道：“朱武，你这厮怕也才尽，区区循环八卦阵，竟也拿出卖弄，我若再破了你的，你还有压箱底的本事么？”
朱武一笑，不卑不亢道：“兀颜将军何必说此大话？自我梁山兵马杀来，说好三日一斗阵，胜者便得这应天府城池，如今你破了我十个阵子，我也破了你十个阵法，你虽有韬略，朱某难道输你？”
兀颜光恼道：“哼，若不是我军此前死伤太重，某家麾下十一曜大将二十八宿将军皆在，只消摆出太乙混天象阵，你早已一败涂地，如何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朱武听了大笑：“多说无益，来破阵便是！”
有分教：
兀颜上将枉称雄，朱武神机更透通。自诩传承阵法妙，不识早已在局中。

第六百八十八回 晁天王义释三将
却说去岁十月，“混世魔王”樊瑞，追随老曹渡海征辽，趁着耶律淳挥兵南下，袭取蓟幽，阵前相遇李集李金吾，对方乃是李陵之后，家传箭法十分了得，樊瑞稍稍大意，吃他一箭射透了琵琶骨。
老曹怕他落下伤残，忙教孟康拨一只快船，急急送回梁山泊，使安道全医治。
樊瑞自追随老曹以来，南征北战，不曾折却锐气，如今早早出局，垂头丧气而归，不免十分颓唐。
幸好晁天王是个有心的，得知了消息，亲自下山十里相迎，一连七日替他设宴接风，又有众兄弟们情真意切关怀，樊瑞这才渐渐振作，及伤势稍愈，便把自家麾下三百魔兵日日狠操，只盼哪日老曹来信相召。
不久之后，童贯兵败河北，辽军大举来袭，先吃武二郎等杀了一败，又绕过高唐，欲寇山东腹地，梁山群雄闻之，欢喜鼓舞，争相出战。
樊瑞伤势未愈，争竞不过，只好气呼呼坐镇山中，眼巴巴望着众人如狼似虎，杀得辽军不敢再提山东二字。
随后寒来暑往，又是半年光阴，四月底，一条快船自五丈河直入梁山泊，巡湖的“瘦脸熊”狄成撞见，拦下一问，才知是雷横奉了老曹将令，带着刘光世来求医。
晁盖得知，连忙接入，一问才知，刘光世求医不过顺水人情，雷横真正来意，却是传信梁山厉兵秣马，随时北上应援，再要调诸州兵马，助老曹收复汴京。
梁山众将听终于要全局发动，兴奋莫名，当下日夜操练，积蓄粮草，只待大战。
及至八月，去了东京许久的乔道清忽然归来，带了许多赏赐之物，又取出圣旨显摆，道是赵家皇帝封了晁盖做东顺郡公、郓济二州节度使，令其带领梁山兵马，进剿辽兵。
晁盖听了惊奇不已，大笑道：“做怪了，这小皇帝却有趣，以为我晁盖是宋江兄弟，一心一意爱做官儿么？”
乔道清哈哈大笑，这才将来龙去脉细细说出。
晁盖倒不关心老曹做了魏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只是听说其千里转战、奇兵迭出，翻手间杀得西夏奄奄一息，不由得眉飞色舞，其余一众好汉，也自讶然不已。
尤其韩五，震撼之余，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背插双翅，飞去西北战场。
吴用见韩五神情，心中一动，忙令人去请了几个人来。
不多时，王德、姚平仲、马公直三个，疑疑惑惑前来。
王德、姚平仲两个，是当初老曹从江南擒了带来的，因王德骨头硬，口口声声“有死而已”、“誓死也不落草”，姚平仲无奈，只得赔他硬挺。
幸好梁山众人爱他两个武艺义气，也不薄待，每日有酒有肉，两个逃之难出，也只得放宽心做阶下囚。
马公直却是大名府城破之日，匹马单枪奋死杀出，心中恨童贯无能，累死三军，又恨梁中书卖国，献了城池，再不愿逃去汴京，复同这些人为伍。
他一时浑浑噩噩，只在山东境内乱转，却不慎转来转去，转到了朱贵的酒店门前，三言两语吃朱贵盘出底细，一剂蒙汗药慷慨馈赠，再醒来时，面前正是王德、姚平仲两张苦笑的脸。
有了王德打样，马公直自然不肯轻易落草，遂一并扣在山寨不放，今日请出，三人来到聚义厅，齐齐便是一愣。
但见晁盖，一身紫袍蟒服，腰系玉带，分明是郡公装束，笑吟吟看向三人。
王德大怒道：“啊呀！晁盖，你欲扯旗造反么？这等袍服，也是你能穿的。”
晁盖也不恼怒，三两把扯了衣服，光着膀子，就案上取了圣旨，信手一抛：“若不是你家皇帝求肯，这般大热的天，你道晁某愿意穿这个？”
圣旨在空中展开，仿佛一道黄龙。
王德心中一突，连忙接住看去，登时僵在当场。
姚平仲、马公直急忙凑过头来，一发都愣住了。
满堂好汉，齐声大笑。
韩五高声叫道：“晁盖哥哥如今乃是郡公，汝三个下将，见了还不行礼参拜？”
姚平仲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松懈下来一般，果断下拜道：“末将姚平仲，拜见东顺公。”
马公直苦笑一声，也缓缓拜下：“西军马公直，拜见东顺公。”
王德却是僵立当场，面皮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大叫道：“我不信！你们胆大包天，竟敢伪造圣旨！”
吴用冷哼道：“区区圣旨，也只你看得贵重，你却不想，我等若要大举，早已播乱山东，自家做了皇帝又如何？又何必伪造此物？乔道兄，你且把武大哥的事业，说与他几人知晓。”
乔道清起身，呵呵一笑，便把自己去岁如何去得东京，如何得了老官家封赏，辽金如何来打汴梁，老官家如何退位蹿逃，汴梁如何被破，自己如何救了后宫皇族……直到老曹太原杀败西夏，如今去收复汴梁，原原本本，悉数告知。
三将听了，如痴如醉，半晌，姚平仲方愣愣道：“这般说开，西夏竟是奄奄将灭？”
乔道清微笑点头。
马公直便劝王德：“兄弟，如今‘武孟德’大势已成，真个武功赫赫，扬我汉家威风！我等若还同他作对，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王德脸色变幻，良久之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抱拳拱手：“晁天王，王某一年多来，屡屡不恭，诸位肯加相容，可见贵寨好汉们心胸。如今国事如此，王某亦汉家男儿，岂肯看那异族得意？但愿追随骥尾，有所作为。”
言罢拜下。
晁盖大喜，连忙上前扶起，拉着三人道：“妙哉！我只看韩五，便知西军中好汉成色，如今三位既肯相助，待武兄收复汴梁，我等不日北上，定杀得那女真人闻风丧胆。”
三人对视一眼，也觉意气风发。
晁盖便令重整筵席，庆祝三人入伙，吴用忽然想起一事，皱眉起身道：“天王，武二郎藏匿芒砀山许久，本是为了同武大哥会师，收复汴梁，只是前番打探得辽人情报，如今守把应天府的，却是辽国上将兀颜光，此人虽不是武二郎敌手，但纵然吃他拖延一时，也怕坏了武大哥的大事。”
马公直立刻点头：“不错！那个辽将，着实深谙阵法，我等前番河间府大败，虽有诸多原因，也着实有他阵法犀利之故。自芒砀山往汴梁，必经应天府，此人只需在路上布下阵势，拖延时日，总不为难。”
朱武听了，眼中一亮：“那厮精通阵法么？若有机会，兄弟倒要同他比试比试。”
樊瑞大镰刀早已饥渴难耐，闻言跳起身：“芒砀山一带，小弟再熟不过！干脆我们全伙都去，杀翻那厮，让武二郎自在走路。”
晁盖听罢，正要同意，吴用忙道：“不可！诸位兄弟，听小生一言——武大哥这些年来，花了多少金银在俺大寨？俺这里精兵强将，出则震撼天下，因此愈发不可轻动，以免让人早生提防。否则武大哥径直让梁山出兵去打汴梁，却不更加省力？”
乔道清连连点头：“不愧‘智多星’，此论着实精当。”
吴用笑一笑，又道：“那兀颜光不是擅长阵法么？朱武兄弟也正擅此道！因此小生意思，倒不如让朱武兄弟领一只兵马，锁住应天府门前要道，同那厮细细斗阵，那厮无暇他顾，武二郎轻而易举，便能绕过。”
晁盖点头：“妙哉！便让朱武去走一遭，樊瑞本是芒砀山地里鬼，也同去相帮。嗯，只是那厮既然是有名上将，俺这里也出一个能厮杀的去抵住他。”
方七佛、方杰、韩五、索超、周昂……哗啦啦齐齐站起，便连王德三将也跃跃欲试，却听卞祥野牛一般大吼：“这个差事卞某领了！是兄弟的都莫与我相争。”
邓元觉却把桌案一拍：“好！马军便是‘牛魔王’，步军便邓和尚！”
众人听了都大笑，夸赞邓元觉见缝插针功夫了得，吴用这厢思忖一回，又劝晁盖，再点郑彪、魏定国、单廷珪、夏侯成四个相帮，以求万无一失。
晁盖自无不允，当下任命卞祥做了主将，拨给一万兵马，次日设宴壮行，众人大饮一番，兴致高昂离了水泊。
这一万人紧赶慢赶，来到应天府外，口口声声称这里乃是梁山大寨地盘，让兀颜光领军滚蛋。
兀颜光自然不理，出军攻打，朱武却摆了个阵势，故意说道：“番邦辽狗，岂识俺中华上国阵法妙谛。”
要知兀颜光此人，乃是辽国第一个阵法大家，精通无数阵法，平生引以为傲，朱武这般说法，岂不正挠到了他痒处？
这正是善泳者溺于水的道理，兀颜光本也有些智谋，然而自家长处遭人小觑，顿时不顾许多，当即便叫道：“你这不过是鲲化为鹏阵，岂能瞒俺？待俺破了你阵法，再摆一个阵让你开眼。”
说罢布置进攻，几支军左穿右插，果然破了此阵，随即摆个五虎靠山阵，问朱武可能破解。
朱武也不含糊，三下五除二将他阵法克破，见天色已晚，便约回头再比，两个说好，谁若输了，便自行滚蛋，任凭赢家占取这应天府。
兀颜光却也不是全然糊涂，把国事都做儿戏，而是前番曾吃梁山杀得大败，晓得这干人厉害，并不愿意全面大战又自负阵法无敌，一心一意仗着这手本事，逼迫梁山知难而退，故此提出这个阵斗之法。
朱武这里亦是正中下怀，便放开手脚和他斗阵，今天你破我的，明天我破你的，来来去去，不断加赛，兀颜光越斗越上头，哪里晓得武松大军早已悄悄去了。
直到这日，朱武摆出这个循环八卦阵，兀颜光看了一时，冷笑起来，对麾下四将低声道：“若是常人，不识他阵理，只按八卦阵拆解，必为所乘，只是俺既识破他是循环八卦阵，如何不知他生死变化的诀窍？哼，你等四人，从他死门杀入，俺却亲自去他生门外守住，他若变阵，你等化死为生，其阵立破，他若不变阵，你等只需抵抗一时，俺自杀透他生门，亦是大破。”
四将听说，依令而行，朱武见他自死门杀入，晓得要糟，眼看着兀颜光立在阵外冷笑，叹息一声，挥军变阵，放出辽国四将，缓缓撤后。
兀颜光见他认输，哈哈大笑，指着道：“你这厮智穷矣！若是识相的，便速速离去，还能活命，不然明日俺摆一个奢遮阵势，管教你匹马难回。”
朱武冷笑道：“我等兄弟，须不是吓大的！你摆下阵势，若真个能难住我，这城子让你何妨？”
两边议定，各自收军。
老曹等人见了，也自悄然掩下土山，绕了段路，前往梁山营中相见。
卞祥等人见了老曹，惊喜莫名，又听说汴梁已得，耶律淳、萧干皆死，愈发大喜。
曹操亦听他众人说了这些日斗阵情形，不由笑道：“这般说来，朱武兄弟和兀颜光，倒堪称将遇良才，不过诸位兄弟，斗阵兴盛于古而罕见于今，可知缘故？”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尤其是卞祥等人，这些日来，见识了诸般厉害阵法，谁不暗自钦佩？却不知老曹缘何说出这般一番话来。
只有朱武，苦笑一声，摇头道：“阵势一成，便是死物，其中虽有无穷变化，但却要敌人攻来，方才奏效，论起本质，便似城池无二。”
曹操点头：“好兄弟！着实见得本质。若是寻常军阵，长蛇也罢，雁行也罢，只为规范行伍，本身绝少变化，若似六花、八卦、九宫之类大阵，变化纵然繁多精巧，却失了灵活。是以如今鏖兵，多用小阵，取兵卒彼此配合之利，大阵决战，却不免夯呆，譬如童贯河间府之败，若是吾来领军，任他阵法摆出诸般花样，我自不理，以游军袭其周围，他能奈何？”
朱武眼神一亮：“哥哥是说？”
曹操哈哈大笑，一点远处城池：“我等所来，只为取此城也，如今你和他周旋了许久，他满心里想必只有一个赢字，明日必然倾其所有摆个厉害阵法，你只同他周旋，我却趁他城中空虚，自西面强攻。”
朱武连连点头：“这般一来，他若不顾，哥哥便要袭破城池，他若回身望救，阵法大乱，我这里岂能容他走路？只是……”
忽然面现唏嘘：“小弟这一回，未免胜之不武也。”
同一时刻，兀颜光目光扫过面前众将：除了四日星君，还有娄金狗阿哩义、氐土貉刘仁、箕水豹贾茂、轸水蚓班古儿、心月狐裴直五人。
兀颜光眼神决绝：“虽然摆不出混天阵，但吾等十人在此，却足以摆出九宫藏一杀阵，届时你等各领八百军布阵，他见是九宫阵，必然不以为然，放肆入阵，我领一千六百精锐，藏匿其中，分割他部署，一举斩杀其主将，大事可定。”
箕水豹贾茂听了，心惊肉跳：“统军，这般一来，我等岂不是尽数出战？况且出兵八千八百人，城中只得千余人守护，是否有些冒险？”
兀颜光不以为然，摇头道：“那厮一心要胜了我，然后唾手得了此城，况且他的兵马，都在城北，人数亦有限，若是真敢分兵抢城，我一口吞了他余部，再回援也不迟。”
贾茂见他想得周全，松一口气，抱拳笑道：“统军真个洞若观火！末将佩服、佩服。”

第六百八十九回 樊魔王献计破敌
次日，三个人兴致勃勃醒来，摩拳擦掌，都要大展身手。
哪三个？
第一个兀颜光。
这个九宫藏一杀阵，乃是他压箱底的本事，虽无太乙混天象阵那般惊天动地，但在万人左右的小阵中，却也堪称翘楚。
若不是他手下兵将，将将足够布阵，担心被梁山趁机袭城，早已摆出来杀朱武一个痛快了。
如今两家斗了多日，朱武对阵法之道的虔诚，兀颜光看在眼中，深信对方也存心凭阵法分高低，故此才敢倾巢而出，同他见个高下。
第二个朱武。
老曹昨日话儿说得明白，此来只为取城！今日趁双方斗阵，便要挥兵袭城，如此一来，朱武不免胜之不武，因此想了半宿，暗暗定下心思：定要拿出全副手段，于老曹取城前，大破辽阵，立斩兀颜！
第三个便是老曹。
他离幽云十六州已有数月，路途迢迢，心中挂怀不已，待取下应天府，便要挥师北上，鼎定河山，心念及此，豪气顿生。
城中城外，三人几乎同时着衣、披甲，腰带一扎，目光中现出睥睨之意。
“哥哥，小弟之意便是如此。”朱武拉着卞祥，急声叙述：“我等好歹也同他斗了许久，今日若只是牵制，岂不被卢员外那干小看了？”
卞祥目光如虎，微微点头，看向其余几人：“兄弟们如何说？”
邓元觉眼珠子一瞪，郑魔君大嘴巴一撇，双双振臂高呼：“打佢老母！”
卞祥看这和尚生龙活虎，好生欣赏：这些南方兄弟，果然雷厉风行，难怪闹出老大声势。
魏定国亦呵呵笑道：“罢了！既然要撑场面，今日大伙儿就好生亮出本事，也让武大哥见识俺兄弟手段。”
当下八将心意如一，抖擞精神，拔营出战。
城中辽军，也已大出，兀颜光领着麾下九将，八千八百辽军，穿过湖上长街，于北岸旷达处，周旋往返，布下阵势。
朱武这厢，令人扶起云梯，登上观看一回，下梯来，神色难看。
樊瑞忙问道：“他这阵子，莫非有甚诡谲之处？”
朱武低声道：“所谓九宫阵，乃是上古阵法，当年黄帝大战蚩尤，演练河图而创洛书之数，所谓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以五居中，然后每三数相加均得十五，对宫相加均得势，以此为基础周转不休，最堪鏖战。”
樊瑞修道之人，对于九宫数自然不虚，听得连连点头。
朱武却苦笑道：“这是寻常九宫阵，共九个小阵，每阵人数，按洛书比例增减，可你看他此阵，九宫之中，人数均是等同，却是把九个小阵各做一个阵法，以应洛数！”
樊瑞听了茫然不解，朱武踏平尘土，拔刀于地面画出阵图：“此乃九宫洛书之数。”
「肩四|戴九|肩二
左三|中五|右七
足八|履一|足六」
樊瑞顿时明白：若按这般布阵，九个小阵，肩四阵内譬如是四百军，戴九阵内便是九百军，肩二阵内便是二百军，而每行三阵，总数皆是一千五百，对宫两阵，总数皆是一千，战斗之时，九阵挪转，始终保持平衡，等于以全军为一人，均摊伤害，如此一来，自然久战不殆。
正自寻思，却见朱武把刀一挥，又画出一个图来：“道兄且看，这却是他所变之阵。”
「四象阵|九鼎阵|两仪阵
三才阵|五行阵|七星阵
八仙阵|一气阵|六合阵」
★★★
樊瑞这时方才懂了，惊呼道：“这厮阵法造诣，果然惊人，却是以这九个小阵，嵌入九宫，这般来看，变化岂不平添许多？”
朱武摇头道：“还不止哩！我望他阵内，除了这九个小阵，还有一伙游军，时隐时现，杀机潜伏，只怕……只怕乃是传说中的九宫藏一杀阵！若是这个阵，着实高明无比，授俺阵法的师父，提到此阵，只说了六个字！”
樊瑞奇道：“哪六个字？”
朱武嘿的一声惨笑，低声道：“有多远，走多远。”
两个正在商榷，便听那边辽国阵前，兀颜光一马突出，大喝道：“朱蛮子，你识俺这阵否？”
朱武输阵不输人，胡须一抚，仰头大笑道：“俺笑你毕竟学浅，自以为高，恰似那井底之蛙，自以为这阵法绝高，谅这区区九宫藏一杀阵待要瞒谁？便是俺大宋小儿也瞒不过。”
兀颜光听他大言，心中暗惊，毕竟是久经战阵的上将，虽然心里没了底，面皮也自不虚，哈哈笑道：“你宋人吹牛浪言本事，倒是海内无双，俺自杀入宋国来，未曾逢一个能胜俺的，你虽识此阵，敢来破么？”
朱武摇头嗤笑：“举手之间，叫你翻作画饼。”
兀颜光脸色一变，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你且破来。”心里拎拎的，回了本阵，只待厮杀。
樊瑞抱拳笑道：“不愧‘神机军师’，虽无半点主张，兀自吓得敌人去了半条命。”
朱武苦下脸道：“道兄不要取笑……”
樊瑞毕竟同老曹南征北战多回，实战经验丰富，此刻听朱武解说半晌，竟是生出一计，当下微微笑道：“你我都是兄弟，谁来取笑你？只是朱兄，你只看他阵法了得，却不见他背水而战么？”
朱武一听，若有所思，望了望敌阵，又望地上画的阵图：“道兄的意思是……”
樊瑞道：“若是寻常兵马，你入阵厮杀，他九宫变化，自然无妨，只是我等弟兄，多有奇才，你看！”
他伸出一脚，把那九宫阵最下方一行抹去：“我若让这里活不住人，他能如何？”
朱武一拍手：“啊呀！妙哉啊！若无背后湖泊，他大可退军变阵，然而如今背水而战，却能退去何处？”
说罢哈哈大笑：“破他阵子，便在今日！‘神火’、‘圣水’二位兄台，今日第一阵，全仗二兄出力。”
魏定国、单廷珪旁听至此，心中大抵有了数，笑道：“军师放心，我两人定然全力以赴。”
朱武取刀画地：“魏、单二兄，如此这般，樊道兄、邓大师，这般这般，郑道兄、夏侯兄，如此如此，然后卞兄和小弟，这般如此，敌军定然大破。”
卞祥连连点头：“妙哉！妙哉！便是如此。”
便见魏定国、单廷珪对望一眼，各引本部军出——
他麾下水火二部兵马，各练了一千人，水部千人，打黑旗、披黑甲，旗子上画的是北方玄武七宿，背插五尺短枪，各人手中捧着一个黑沉沉的葫芦。
火部千人，打红旗，披红甲，旗子上画的是南方朱雀七宿，背后各负一口长刀，手中都捧着红澄澄的铁葫芦，队伍之前，一排推着数十辆车儿，车前钢刀叉起，车上都是芦苇干柴。
他这两部人马，此前斗阵，从未现身，都留在营寨中把守，直到今日，要一决胜负，才算正式登场。
兀颜光见了他两军装束古怪，心中暗惊，晓得必有非凡手段，当下传令，让众将小心应对。
说话间，水火二部抵临阵前，魏、单二将大喝道：“动手！”
便见那伙红甲军，把手中葫芦盖儿一摘，平托掌中，底儿一拍，机簧震动，内藏的硫磺焰硝顿着，突突喷出一股股火焰，先把前面车儿点燃，发力一推，前面火车开路，随后火流激吐，辽军那六合阵既不能六也不能合，惊叫着往后飞奔，跑得稍慢，便化为火人，惨叫挣扎，令人触目惊心。
黑甲军也不懈怠，一发摘了葫芦盖儿，拍打葫芦底儿，一道道腥臭无比的黑水射出，沾及人身，皮烂肉消，不多时便化为骷髅，迎面八仙阵哪里还有丝毫仙气？也自狼狈逃窜。
水火二部喷洒毒水烈焰，杀上前去，齐齐往中间一浇，一气阵也自雪化冰消，望后便逃。
兀颜光这时倒还镇定，他晓得这等仗着器械逞凶的兵马，后力最是有限，便似对方所用水火葫芦，能盛多少燃料、毒水？须臾间耗尽了，便连寻常战兵也不如。
因此不慌不忙挥军往后，待他锐气一消，便可重振旗鼓、扭转局面。
不料后军退了十余丈，忽然齐声大叫，兀颜光一扭头，一颗心如坠冰窖：却见后面一排兵士，已然退入湖中！
后军腿已入水，岂肯再退？中、前军却不知，兀自慌忙向后，片刻之间，九个阵势连同兀颜光藏匿其中的杀手阵，顿时混乱。
兀颜光惊叫道：“不好！诸军勿退，就地展开，中、前六阵不动，后阵左右绕前。”
他这番应变，不可谓不及时，便见后面三阵，稀里哗啦拖泥带水，便要往两面绕前，然而朱武岂肯给他这个机会？但听梁山兵马齐声吼叫，左面樊瑞、邓元觉，右面郑彪、夏侯成，各引三千军，浩荡杀来。
兀颜光大叫道：“休慌！休慌！正面突击！”亲自引军，直冲水、火二军杀去。
他算得也精准，水火二军一番冲杀，杀得他阵势大乱，这时毒水燃料俱已耗尽，见他杀来，丢下数十辆火车拦路，回头就跑。
兀颜光咬牙算计，追杀了这伙红黑甲的兵马，敌军士气必挫，然后转动阵势，未必不能取胜。
眼见便要追到，忽然水火二部左右一分，“牛魔王”卞祥飞马提斧，带两千兵马，迎头杀上。
魏定国、单廷珪两个大笑，各自引军打个转儿，抽出背后短枪长刀，紧随着卞祥兵马，复又杀回。
兀颜光至此，如何不知中了对方算计？
只因他自持阵法厉害，大剌剌背水作战，不曾留得足够的腾挪余地，万万没料到，梁山军竟然藏着水火二部这般大杀手，强行以力破法，杀乱了他的阵势，真个是：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然而纵使局势至此，兀颜光兀自不肯服气，仗着一个个小阵都能独立支持，把牙一咬：罢了！事到临头须放胆，待某仗胸中武艺，斩对方几员大将，未必不能挽回危局！
便把画戟一挺，直指卞祥：“哇呀呀呀，水泊草寇，纳命来呀！”

第六百九十回 黑旋风以一当千
正所谓：
狭路相逢君莫停，一身武艺自足凭。任他南北西东将，横戟当锋杀气凝！
兀颜光见势危急，浑然不惧，眼见卞祥冲将来，大喝一声，催动胯下那匹黑脊银鬃的宝马，挺戟便刺。
卞祥喝道：“来得好！”手中开山大斧一转，使足了气力，重重磕来。
但听当的一声大响，双方兵刃各自撒开，都震得掌心发麻，暗叫道：这厮好气力！
卞祥当初在田虎麾下，乃是第一能征惯战的猛将，双膀怪力，不逊水牛，不然如何叫做“牛魔王”？
那兀颜光的力气也自惊人，否则辽人中多有悍将，如何以他居先？
两个一招之间，试出彼此气力，晓得不逊自家，越发不敢大意。
卞祥喝道：“好男子！且试试俺这路盘古斧法！”开山斧一翻，招式之间沉凝肃杀，仿佛要开天辟地。
兀颜光暗自忖道：看这厮招路，分明是要同俺斗力，这般杀法俺虽不惧他，却如何能留力再杀别个？罢了，总之不能叫他如意。
当下叫道：“俺这般上将，岂肯同你蠢斗？且接俺这一套戟！”
看官听说——兀颜光这条戟、这身戟法，着实来历非凡。
乃是当年宋国仁宗皇帝无道，听信了奸臣恶妃的言语，竟将开国铁鞭王呼延赞之子、呼延丕显阖家三百余口尽数害死，造了一座肉丘坟，唯有呼延丕显二子呼延守用、呼延守信侥幸走脱。
这二人各有际遇，分头逃命之余，一路沟女，生下呼延庆、呼延平、呼延明、呼延登、呼延广、呼延凯一干后代。
其中最奢遮的便是呼延庆——可不是随老曹出使金国那位啊！
这个呼延庆，天赋超群，十岁就能力分二牛抵角，长成之后，前往北国寻父，他父亲呼延守用，已经娶了北国大公主萧塞红。
呼延庆寻到父亲，为显本事，勇探地穴，于地穴深处巧遇当年杨家副帅，“花刀太岁”岳胜。
岳胜此时早已出家做了道士，云游四海之余，找到了这座当年北平王罗艺所造道观，内中有困龙宝戟一条、赶山鞭一把，又有罗艺留下的三十六招枪法。
岳胜闲来无事，便定居于此，把那三十六招枪法结合自家刀法，重新创出一套能扎能砍的奢遮戟法。
他见了呼延庆，认为有缘，遂把戟法传他，又将困龙戟、赶山鞭，还有一匹宝马“豹渝乌獬盖”，一并赠予。
呼延庆至此艺业大成，威震辽国，便向辽国老狼主借兵五十万，要南伐大宋，报他呼延家血海深仇。
后来多亏了包拯、八贤王等良臣，劝转圣心，赐死了庞妃，呼家将则杀败了庞家意图反宋兵马，昭雪此前冤仇，重做大宋良臣。
只是许多人不知，辽国借兵让呼家将报仇，难道为了彰显正道之光？
他是要借这个由头，趁机夺取南国花花江山！
如今呼家将复为宋臣，辽军等于半途而废，白白为人做了嫁衣，上下君臣，岂肯罢休？
呼延庆无奈，不愿两国争执，只得把自家戟、鞭、马三宝，以及那三十六路戟法，都任由辽军取去，权作赔偿。
时光流转，后来这三宝，兜兜转转，竟落到了兀颜光手中——
唯有那匹豹渝乌獬盖宝马，早已老死，却也留下了血脉来，便是他所骑乘的铁脊银鬃兽！
兀颜光武艺虽高，却不似呼延庆天生怪力，那条开山鞭许多妙招，都因气力所限不能发挥。
不得已，遂请高手匠人重新打磨，把鞭上节楞尽数磨去，化为一条铁锏，改名“开山锏”，轻便了许多，这才运用自如。
此刻他见卞祥斧法惊人，当即把三十六路困龙戟法施展出来，但见戟光纵横，便似天罗地网，要把巨人盘古困在其中。
卞祥见了暗惊，自忖道：俺只道方七佛的青龙十三戟，便是天下戟法之造极，不料这个番将，一手戟法精妙变化，浑不在青龙十三戟之下。
两个心中各怀敬意，手底各自争先，都不肯容一丝空处，一条戟，一口斧，越使越快，方圆数丈，容不得他人擅入。
朱武在卞祥背后，看得惊心动魄，提着两口刀，有心上前助战，但是直觉却不断提醒：上了就死！遂强忍惧意，战战兢兢观战。
他肚里也有几分文墨，见这两个相斗，不由冒出几句歪诗来，乃是——
牛王大力似盘古，裂地开天挥巨斧。
上将招奇戟困龙，怒驹腾踏气吞虎。
风云席卷荡旌旗，金铁交击和战鼓。
狭路相逢忘死生，豪杰各自奋神武！
他两个你戟来我斧去，打得天崩地裂，背后战场，却是变化迭生。
先是樊瑞、邓元觉，杀入七星、两仪二阵，那些辽军奋勇来战，哪里晓得樊瑞手下三百魔兵冲出，铁葫芦捧起，唰唰刷喷出毒焰烈火。
可怜这些辽军，好容易望着神火军烧了一回退去，谁料樊瑞的魔兵也有这放火本事？而且这些葫芦中，药物配方不同，又多了一味毒焰，吸入鼻中，肺管子都要咳出。
樊瑞顺势做个法儿，几句咒语念出，但见黑风滚滚卷起，风助火势，火趁风威，那一道道火流滚滚烧出老远，两仪阵哪里还能转动？当即大溃，又把七星阵也绞做一团。
邓元觉趁势引军杀入，掌中一条浑铁禅杖，却是汤隆特意替他打成，运转起来，当者披靡，直杀入敌人阵子深处。
“星日马”卞君保大吼一声，挥刀来战，邓元觉喝道：“来得好！”舞着禅杖直杀上去。
两个放对，卞君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乱砍，邓元觉哪里能被他挨着边？踩着西皮二黄的拍子，不紧不慢，围着那马一阵乱转，急得卞君保哇哇乱叫。
斗无几招，樊瑞挥舞巨镰“石切丸”杀出。
邓元觉看了情急，怕吃他抢了人头，忙使一招夜叉巡海，往外一步，反身一杖，扫断“星日马”前蹄。
卞君保惊呼一声，倒撞下来，人还不曾落地，邓元觉凌空一杖，砸得头颅粉碎，死在当场。
另外一面，郑彪、夏侯成攻打四象、三才二阵，见得樊瑞那面放火呼风，郑彪忙掣出师父留下那口玄天混元剑，披散开头发，喃喃念诵几声，就北面坎位吸一口气，噗得吐出，但见无穷黑雾，平地化生，一时白昼如夜，四方难辨，辽军失了方位，阵势顿时停滞，夏侯成大吼一声，舞叉直撞入去。
却有房日兔谢武、虚日鼠徐威、昴日鸡顺受高三将，此前前排阵破时，便聚在了一处，如今见识不妙，合伙往外便杀，迎面撞上夏侯成。
以三敌一，“九峰猎王”虽然骁勇，如何是他对手？挡了几招，叉法便乱，幸得郑彪自黑烟中蹿出，左手扬出，一块镀金铜砖飞起，正中徐威面门，打得满口喷牙，倒坠马下，右手把剑一抛，那口宝剑凌空转身，唰地劈下，把顺受高脑袋劈为了两半。
谢武见郑彪举手投足连杀两将，肝胆俱裂，大叫道：“妖人！妖人！”扭身便要逃走，夏侯成双目一瞪，使出追熊逐虎的脚力，狂奔几步，追上奔马，自背后一叉，扎得谢武连人带马翻倒。
郑彪拾回宝剑、捡起金砖，一时顾盼自雄：“今日叫这些辽狗，认得江南郑魔君！”
话音未落，娄金狗阿哩义听声辨位，放出一支冷箭，郑彪不曾提防，一箭射中肺叶，“哎哟”一声滚鞍下马。
他一受伤，术法自散，夏侯成连忙赶回，引军将他护住。
正值此刻，背后城池之中，传来震天动地大响，辽军们齐齐一震，都惊呼道：“草寇们分兵抢城去了！”
兀颜光大怒，直直瞪着朱武喝道：“姓朱的蛮子，你这小人！说好了斗阵，竟敢偷袭俺的城子。”
朱武高声道：“你休放屁！你这阵子，已然被我军破了，还有什么好说？”
兀颜光怒道：“爷爷兀颜光尚在，谁敢说我阵被破？”
一时间狂怒难抑，招数间微露破绽，卞祥眼神一厉，喝道：“你分明已死了！”“呼”的一斧，快绝狠辣，拦腰劈将过来。
兀颜光匆忙间单手持戟一挡，当的一声，戟被震开，却也卸去大斧三分力道，眼见斧刃及身，兀颜光哗啦抽出铁锏，猛抽卞祥脑袋：“中俺计策，是你死了！”
卞祥斧子砍上对方身体，自家面色急变，却是斧刃传来感觉全然不对，再要避开时，哪里来及？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眼前金光乱冒，耳中钟鼓齐鸣，身不由己栽下马来，死活不知。
兀颜光哈哈大笑——原来他凡上阵，必穿铠甲三层！贴里一层连环镔铁铠，中间一层海兽皮甲，外面方是黄金锁子甲！
卞祥斧子虽凶，被兀颜光画戟微挡，卸了几层力，出锏之时，趁势扭腰发力，又卸了几层力，因此只砍透了外面两层甲。
兀颜光这一下，故意露出破绽诱敌，果然一举取胜，顾不得看卞祥死活，策马便来杀朱武。
朱武岂敢同他交战，惊呼一声，扭马就逃，魏定国、单廷珪两个左右杀来，一刀一枪，死死拦住。
只是兀颜光此刻已然杀发了性，画戟狂舞，铁锏乱砸，“神火”“圣水”武艺虽也不凡，毕竟难当他这般狠杀，苦战十余合，双双退后。
兀颜光放眼不见朱武，也自无心恋战，扭头回身，便往城里冲去，大喝道：“裴直、班古儿殿后，其余人随我回去救城池。”
他正要踏上那湖上长街，忽然一道恶风卷起，吓得连忙提马避让，便见一条禅杖，直把地上砸出个大坑，却是“宝光如来”邓元觉杀到了此处，摸着光脑袋，发狠道：“想回去救城子，先过了本佛爷！”
说话间那条禅杖，着地卷将过来。
兀颜光见他招精力大，不敢轻敌，又怕伤了座下宝马，索性跳下马来，怒容满面喝道：“贼和尚，只你会步战么？”倒扎了画戟在地上，一条开山锏挥动，劈头盖脸便砸。
余下阿哩义、刘仁、贾茂三将，见主将逼开了和尚，连忙引军便往回奔，要赶在城破之前抢入。
此前说过，应天府这个城子，形势天下罕见，只因他四周城下不是寻常的护城河，而是偌大一个圆湖，因此用不得吊桥，只能填湖造路，形成东南西北，四条湖中长街。
兀颜光同朱武斗阵，乃是北岸，因此回城，也是自北街而行。
这时北岸杀成了一锅粥，阿哩义三将，奉了兀颜光之令，连忙引了一二千军往回赶，正自狂奔，忽见湖面之上，一条黑大汉脱得赤条条，手提两把板斧，就这么踏波行浪，自湖水上一直跑了过来。
辽兵们看了大惊，那大汉却是丝毫不加停步，一直跑到湖上北街，自水面一跳，落到街心，大喝道：“兀那辽狗，你这干鸟人，若不想死的，速速滚回去，不然‘黑旋风’爷爷在此，敢往前的，都砍了你们的鸟头去。”
老曹大军，自西街攻城，牛皋赤着两脚，远远大骂：“铁牛哥哥，你如何敢抢师父给我的法宝！”
湖面开阔，风儿一吹，那声音渺渺难闻，李逵只当听不见。
却是昨日老曹定计，今日抢城时，若朱武这里不能尽数拦住辽军，便让牛皋着了法宝破浪履，踏湖赶去北街，借那狭窄地势，阻拦一时。
谁知今日牛皋正换鞋，李逵不知何时，早已暗自脱了精光，纵身来一拳打倒牛皋，扒了两只鞋，自家脚上一套，便飞一般走了。
曹操看得连连摇头，一拉牛皋：“罢了，他既然已去，你随我攻城也好。”
话音未落，便听那边李逵大叫道：“让你们退，却又不退，这两口斧子，岂不合该发市？”
大踏步冲入人群，两口大斧此起彼落，顿时杀得辽军一片惊呼。
要知那湖上道路，最宽也只容三四人并肩，退回来的辽军虽多，围又不能围，包又不能包，三四个人当前，岂能当得李逵大斧？
李逵脚下不停，便似一头怪兽般往前冲，所过之处，那些辽军，不是砍得四分五裂，便是吃挤入了湖中，何曾有人能挡他一步？

第六百九十一回 城上一片没遮拦
应天府内外，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北面湖岸，一万梁山兵，冲破了那九宫藏一杀阵，各自混战，杀伐声响成一片。
北湖长街，“黑旋风”赤条条倒冲千军，酣战之际，几日前打汴梁时落下的伤势齐齐崩裂，红灿灿鲜血自黑肉上披流下来，李逵吃痛之余，杀性愈发暴增，双眼皆赤，怪吼如雷，斧子直上直下乱劈，直把辽军们作饺子馅儿般乱剁。
西面长街，穆弘、穆春兄弟领数百人，都以大盾遮着头面，肩扛临时赶造的云梯，顶矢冒弩强突城下。
后面刘延庆、张俊引数百弓手往城上对射，又有凌振带了一干砲手，沿湖架起石砲乱打，那砲打出二三里去，城墙上愈发立人不住。
再后面则是曹操亲领大军，虎视眈眈，只待云梯架上，便要蚁附抢城。
可怜城中留守辽军不过一千多，又无大将坐镇，一干低级队官见他攻得凌厉，慌得惊呼不断，只顾把兵马聚集到西城，谁料南面湖街又冲出一彪兵马，领头的乃是时迁、韩泊龙、郑天寿。
他这干兵，都是精选出的轻捷善战的好汉，尽数撇了甲，只拿短器械，撒开丫子跑得飞快。
时迁展开轻功，一马当先冲到城下，也不用甚么云梯，早把飞虎爪抛起，后面人有样学样，不多时，便在城上挂起数十道长绳，一个个如猿猴般攀了上去。
守军们见了，慌慌忙忙又分兵来救，时迁猴子般蹲在墙垛上，取弹弓乱打，那些铁弹子指头般大小，便是铁盔挨上，也要打出凹来，他手又快、准头又强，谁能轻易近前？
韩泊龙、郑天寿先后跃上，各自放手杀人。这二人虽是替老曹打理生意的，然而江湖上生意，仅凭“武孟德”三字，哪里能把宵小尽数镇彻？一心要来踩梁立万的，自也大有人在。因此众人身上功夫，可不曾耽搁了。
两个人两口朴刀，呼啸着卷上去，一连杀翻七八名辽兵，身后兵士，趁机都上城相助。
几个辽兵中的队将见了，也聚集在一处，合力杀来，时迁见韩泊龙、郑天寿挡不住，把弹弓往后腰一插，锐啸一声，纵身扑起，便似大鸟般跃在半空，双手甩出，漫天银光呼啸，打出数十枚手里剑，几个队将惨呼翻倒。
时迁不待落地，又抖出锁镰刀，唰唰割断咽喉两条，两个身形粗壮的辽将手捂咽喉，不甘倒地，眼睁睁望着时迁从他们身边掠过，鬼影般杀入辽军，短镰飞镖，乱收人命。
韩泊龙和郑天寿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惊讶震骇之意，随即大叫一声，双双跟着时迁狠杀，直往西城杀去。
他这伙人攻上了城，辽军分兵去挡，顿时大乱，西城的云梯趁机架起，穆春一心立功，刚抢上两步，被哥哥穆弘扯着腰带拽个屁墩儿，自家横叼一口单刀，噌噌几下，便攀了上去。
及至城头，几个辽兵满脸狰狞，把长枪往下乱刺。
穆弘不慌不忙，双手把着云梯两侧，探着上身，似一头大猫般左摇右晃，只在枪影中闪躲，一双虎目圆瞪，不带眨地盯着那几杆枪。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一杆枪刺了个空，正收回时，穆弘腰杆一掀，双手齐出，猛地扯住枪杆，那辽兵以为要夺他枪，本能往回便夺。
好！穆弘心中暗叫，他等的便是这一下！
当即把双脚猛蹬，借对方回夺之力，奋力跃在半空中。
不料那辽兵反应也快，一见不妙，甩手便把枪扔出，底下穆春望着哥哥凌空上下无靠，惊得大张着嘴，手脚都僵直了。
穆弘反应却是更快！当即撒开那枪，在那些辽兵怪叫声中，左手闪电探出，四根手指扣住城垛边缘，奋力一扒，旋腰拧腹，使个燕子翻身，呼啦啦越过城头。
辽兵们忙自把枪扎来，穆弘于半空将腿一缩，右手急捉刀柄，一记“缠头裹脑”使出，当当当当荡开来枪，屈着腿儿，皮球一般落地，就势往前一滚，早抢入那几个辽兵怀中，只见刀光炸起，几个辽兵喉咙喷血，应声倒地。
穆弘跳起身来，拧眉瞪眼，大吼道：“好汉‘没遮拦’在此，不要命的都来！”
说罢扬手掷出单刀，扎死一名将佐，足尖轻点，一条长枪平平跳起，抄在手中一抖，寒凛凛杀气横生。
辽兵们见有人登城，惊呼一声，四面八方，狼虎般扑将来——
穆弘何以不许他弟弟先登？正是为了此刻。先登之士，面临的必然是城上守军近乎拼命的全力绞杀。
穆弘一声大吼，右手攥紧了枪尾柄，“呼”地把枪猛抡一圈，逼住三面辽军，奋力一脚，踢起一具尸体炮弹般直飞，砸翻迎面六七个辽军，顺势拧身左跃，双手把枪一劈，砸开十余枪刀，再反手一轮，打倒辽军一片。
右面辽军连忙涌来，不料穆弘回身一跃，直直迎上来，把枪左右一抖，荡开道路，随即奋力一刺，力道之大，接连贯穿三名辽军身体。
穆弘矮身顶着这三人，大吼狂奔，从包围中直撞出去，随即一个急停，撑步拧腰，奋力把枪往回一甩，串着的三个辽兵惨叫飞出，又砸翻了一片人。
老曹在城下，望穆弘猛虎一般，左冲右撞，杀得数百辽兵一团大乱，忍不住高声喝彩：“壮哉！不愧人称‘没遮拦’，穆大郎真虎将也！”
穆春见他哥哥无恙，含在喉咙里的心方才回到原位，带着哭腔叫道：“哥哥，兄弟来也！”绰一条枪飞快爬上去，大叫一声，跃上城头厮杀。
曹操暗暗点头，心知也不必挥军再攻了，时迁一伙，加上穆家弟兄两个，先后打上城头，守军已自难支。
尤其一个时迁，杀人手段百出，阴险凌厉；
一个穆弘，没有勇将挡他，那便是食人饿虎、出笼凶狮，一杆枪杀得折了，又抢一口大刀，手起劈翻二十余人。
穆春早前得了老曹告诫，一心苦练武艺，虽然天资有限，比不得他哥哥奢遮，却也非当初吴下阿蒙，一条柳叶枪使得法度严谨，比韩泊龙、郑天寿两个更要醒目。
曹操本欲待城上取胜，下来开门，不料牛皋偏偏心急，挤去前面，提起两条铁锏，使足了力气乱打城门，打了十几下，竟把城门打出个洞来。
他也不顾高低，望洞里一钻，打折了门闩，就里面打开门，冲出来牵了自己的黑马，骑着又冲入城中，闷头跑到北城，杀散了十几个守门军，开门冲将出去。
这时李逵挥着大斧，已然砍上了湖岸，北湖街上残尸遍地，再算上两边湖里漂着的，怕不吃他杀了数百人？牛皋看得暗自心惊、眼角乱跳，嘴里却不输人，大喊道：“好个铁牛！如何抢我法宝、夺我功劳，且还我主来！”
李逵今日杀了不下五六百个辽兵，过足了杀人的瘾，加上几处伤口流血不止，此刻也自感到乏力，闻听牛皋叫唤，索性退回北街，嘻嘻笑道：“谁抢你功劳？喏，还留着许多活人在此，你自去杀他便是。”
牛皋一心也把威风施逞，果然策马撞上岸去，挥双锏乱砸辽兵。
不料前番李逵厮杀时，阿哩义等几个辽将难当他蛮勇绝伦，都被杀退，却在乱军中找到兀颜光，说有个“黑脸儿的狠汉拦住道路，凶不可挡”，兀颜光大怒，便让这几个抵住邓元觉，自己跳上马，欲亲自来杀李逵，带兵救城。
及赶来时，正遇牛皋仰着一张黑脸儿，来回冲杀。
兀颜光不是轻敌大意之人，特意看了一看，只觉牛皋出手力道尚可，锏法招式也还将就，勉强称得上好手，只是比他麾下二十八宿将军，也不过伯仲之间，如何阿哩义三个尚冲不破他拦阻？
此人智谋不浅，略略一转脑筋，不由难过起来：唉，阿哩义几个，怕是遭杀破了胆也！人心一散，这队伍便难带了，不杀他几个大将，如何提振士气？
自家把牙一咬，恶狠狠杀向牛皋：“小南蛮，敢孤身挡俺大军，送你去见阎罗王吧。”
兀颜光厮杀半晌，袍甲凌乱，此前吃了卞祥一斧，腰间盔甲劈得稀烂，又同宝光如来步战，杀得遍体泥泞，牛皋见他狼狈模样，不由大笑：“你这个老花子，敢同你牛爷爷这般说话，且看牛爷爷敲碎你花子头。”
大剌剌的，提手就砸落一锏来。
兀颜光左手掣定开山锏，奋力一挥，锏撞锏，当的一声，牛皋那锏立刻脱手，打着转儿飞出数丈，照着李逵脑袋砸下，李逵忙把斧一遮，这才避开破颅之祸。
不由跳脚大怒：“俺不过用一用你的破鞋，如何这般报复俺？”
话一出口，这才看清，牛皋使一条单锏，已被杀得险象环生，眼看着性命便在顷刻，吓得叫道：“小牛儿休慌！俺铁牛来也。”
大踏步冲过去，挥斧子剁向兀颜光马臀，吃兀颜光拧身一戟，快若闪电，李逵大惊，不料他身后竟有眼一般，那戟亦是快的惊人，反身一个恶犬抢食扑开，只觉心惊肉跳：稍慢一丝，几乎开膛破腹！
恰在这时，樊瑞披头散发，挥着大镰刀杀来，马前悬着一颗龇牙咧嘴脑袋，正是“心月狐”裴直。
牛皋连忙大叫：“樊魔王，快救我铁牛哥哥性命。”
他此刻命在顷刻，尚自要脸，只说李逵求救。
樊瑞望着李逵扑倒在地，顿时吃了一惊：啊呀，这黑厮竟然战死了！想起以往情谊，顿时泪流，大哭道：“铁牛兄弟，你英灵未远，看樊瑞替你报仇！”
左手大镰刀虚虚一动，右手一抖，嗡的一声，流星锤自下而上，直打兀颜光。
兀颜光反应却快，把开山锏一横，挡住流星锤，望着锤后锁链，心中一动，顺势把锏一绞，卷住那链子便扯。
这个辽将虽无当年呼延庆怪力，一身气力，却足以同卞祥相比，樊瑞虽法武双修，力道上如何能同他并论？他锁链另一头缠在右臂上，急切间撒也撒不开，一个冷不防，已吃扯落下马，只跌得满眼金星。
兀颜光扯过樊瑞来，右手提戟便要刺落，朱武却及时赶到，一见这情形，目眦欲裂，纵马挥刀，怪叫道：“辽狗休狂，且接朱某斩仙诛魔刀！”
兀颜光听他刀法名字如此霸道，不敢轻敌，奋足了力气，横戟猛扫，朱武双刀合十，两下一撞，哎哟一声，翻筋斗落下马去。
兀颜光不料这般轻易取胜，微微一愣，大怒道：“甚么仙刀魔刀！”回身便要先杀樊瑞，却见一条锁链空荡荡丢在地下，一个青面獠牙神将，坐在乌龙背上，扯着樊瑞头发正飞。
兀颜光愈发震怒，大骂道：“南蛮小丑，只会些装神弄鬼本事。”说着提起樊瑞遗下流星锤，便要发力掷去砸杀樊瑞，忽然战马一声悲嘶，随即身不由己，猛然往前冲倒，耳边只听牛皋怪叫：“啊呀！这匹好马我正想要，你如何剁了蹄子去。”
这正是：
兀颜上将猛难敌，发怒铁牛剁马蹄。七损八伤破大阵，黄河南面无辽旗。

第六百九十二回 为延生机返汴梁
却说兀颜光大发神威，先打飞牛皋兵刃，又逼得李逵扑街，扯动樊瑞狗抢食，震退朱武鸟朝天，正待反掷流星锤，要了樊魔王老命，不防李逵就地一滚，奋力把大斧旋出。
可怜那匹铁脊银鬃兽，一条细溜健美前蹄，顿时咔嚓斩落，那马儿悲鸣声中，往前栽倒，连累背上兀颜光，也掼一个倒栽葱，满目都是金星。
兀颜光惊骇之余，顾不得周身剧痛，挣扎要起，牛皋却是见了便宜不撒手的主儿，一声怪叫，果断踊身一跳，一招“大石压死蟹”自天而降。
他肉又敦实、甲又厚重，这一下砸得实在了，几乎砸碎兀颜光的脊梁盆骨。
牛皋骑着兀颜光，一手按住了背，一手提起锏，就要砸兀颜光的脑后勺。
兀颜光却也不是好相与的，生死关头，牙关紧咬，奋起周身余力，猛然使出一招“老猫抻腰”，腿蹬屁股撅，拱得牛皋一个筋斗翻出老远。
这时朱武却又起身扑来，眼见兀颜光裙甲都掀在了背上，高耸着一个屁股，恰似现成的肉靶子，大喝一声，双刀齐刺，噗嗤噗嗤两下，深深扎进兀颜光两片屁股里。
兀颜光只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撑着地，双足如驴子般望后飞踹，咚咚两下，正中朱武胸膛，朱武噗的吐出一口血，仰身便倒。
兀颜光这两脚踢得极为用力，带动屁股里双刀，割断不知多少筋肉，自家亦疼得怪叫翻倒，一时负痛难起。
牛皋却已爬起了身，重重一锏，抡在兀颜光脑侧，把那顶七宝紫金冠打得粉碎。
兀颜光惨叫一声，还待挣扎，牛皋哪里容情？一连几锏，砸得兀颜光脑浆子顺着耳朵、眼睛往外淌，口鼻更是汩汩流血，脑袋也瘪了一半，手脚抖颤颤的，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
牛皋见他难活，这才直起腰来，得意洋洋道：“好个辽将，当真有万夫之勇，却也死在我‘黑风虎’手中。”
说着拔刀，将兀颜光还未断气的脑袋割下，旁边捡起那杆困龙戟，高高扎起那头，上马来回狂奔，连连大叫：“好汉‘黑风虎’牛皋，斩杀辽国大将军在此！”
辽军们本来还在各自顽抗，此刻见兀颜光战死，首级都吃人挑着，无不大骇，再无丝毫战心，四下便要突围。
朱武哈哈大笑，忍着伤痛上马，指挥布阵围剿。
这时北湖长街人喊马嘶，却是老曹全取了城池，派出兵将前来助战。
眼见袁朗、滕戡、滕戣、房学度几个，领军围合上来，杀得辽军大败亏输，邓元觉打杀了“娄金狗”阿哩义，魏定国砍死了“氐土貉”刘仁，滕戣杀翻“轸水蚓”班古儿，只走了一个“箕水豹”贾茂，不知逃往何处去了。
这一役，应天府内外万余辽军，逃得残生的，至多不过三五百数。
梁山军这边，也折了有近千士卒，郑彪、朱武各自带伤，尤以卞祥伤势最重。
曹操听说，连忙亲自来看，只见卞祥面似金纸，口鼻出血，探其鼻息，气息渺茫，近乎有无之间。
单廷珪捧了卞祥头盔让老曹看——
他那头盔与众不同，两侧各铸牛角一个，弯弯长长，如今儿腕粗的右角，竟也齐根打折。
众将见了都讶然：“好个兀颜光！若不是这角挡了一挡，怕是卞祥这口残气都难留得。”
曹操不由垂泪，道：“他既还有气在，如何不设法救活？哪位兄弟骑了我马，往梁山泊调戴院长，让他速往云州，取安道全来救命。”
众人听了，面色愈发惨然：戴宗虽然速度奇绝，但来回数千里，看卞祥这等伤势，岂能撑到他回来？
正沮丧间，“轰天雷”凌振拨开人群走来，同老曹道：“哥哥！汴梁城中，有个许神医，此人虽无名望，却有力敌阎王的手段！此前小弟同金人砲战，麾下许多兄弟遭砲石所伤，宫里御医都说无救，全靠他施针用药，救了许多人活转来。我想那辽将锏再重，又岂能比得砲石？”
曹操闻言精神一振：“兄弟！你且细细说来，这个许神医端的姓甚名谁，他既有这等奢遮手段，为何又说他没甚名望？”
凌振便解释：“哥哥，此人叫做许叔微，乃是真州人氏，如今四十余岁，本是进京来赶考的，因金辽围城，困着难去，那时金辽攻城甚紧，许多好汉自发上城助战，这个许先生便是其一。他虽是读书人，其父却曾做到从七品左翊武功郎，家传的枪棒拳脚，为人亦是慷慨仗义。”
刘延庆接口道：“噫！凌兄弟这一说，老夫也想起了，这许先生上城多日，杀敌没杀几个，救人却救了许多。老夫本要重用他，却被蔡京那厮派人骂我一通，因此搁置。”
曹操奇道：“他同蔡京有仇？”
刘延庆摇头道：“若当真说来，有恩还差不多。却是蔡京那厮患头疼病，寻遍名医也不曾好，后来不知怎地听说了这许先生，医术上颇有不凡，遂请他去府上诊治。许先生诊断病情，只开了三服药，蔡京吃罢登时痊愈，当下高兴无比，特地设宴相待，席间听说许叔微进士落第，便要赠他个大官儿，以酬其恩……”
说到这里，刘延庆忽然失笑，看众人道：“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是你道那许先生如何处置？”
牛皋、李逵如今甚爱听这些文人故事，当即异口同声道：“他却如何处置？”
刘延庆卖了个关子，笑吟吟道：“此人霍然起身，一脚踢翻了酒案，怒斥蔡京道：考不中进士，自是吾辈无能，才学不济，岂肯因此而食嗟来之食？况且蔡相乃文官首领，当为天下表率，如何竟以私人情谊，把国家的官职厮做了谢礼？你若让我做这官儿，于那普天下一心苦读的书生，公平二字何在？罢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尊驾这杯酒，恕在下吃不下了。说罢，他竟扬长而去，险些把蔡京气煞！”
牛皋听了拍手大笑：“真是好汉！”李逵道：“若换俺铁牛，骂罢之后，再赐蔡京老儿一斧头，愈发快当。”
曹操听了，也自爱其风采：“竟然能治好头疼病，岂不是手段惊天？若这般说来，此人着实是个人物也。只如今汴梁围解，也不知他走是没走，总之我等不可怠慢——”
当下颁布命令，留房学度、夏侯成二将，领军五千，镇守这应天府，其余众人，都做一股，立刻前往汴梁，去寻那许叔微，替卞祥、郑彪诊治伤势。
只是卞祥伤势沉重，郑彪也伤了肺叶，自然骑不得马，遂取两辆马车，厚厚铺垫一番，慢慢载了这二人上路。
老曹则带着刘延庆、凌振、史文恭、时迁几个，只领二百精兵，骑了快马先走，要在卞祥等抵达前，先把医生找到，以免耽搁时辰。
沿着汴水而上，二百余里路程，半日一夜即达。
及至次日清晨，老曹等已复归汴梁。
虽只离开数日，但再看此时汴梁，街上行人往来，商贾半开，显然正自回复元气。
老曹看在眼里，暗赞萧嘉穗、宋江治理有法。
萧嘉穗等得知老曹复返，连忙来迎，老曹便将应天府一战略加解说：“喜在经此一役，黄河以南，再无成建制辽兵，悲在卞祥兄弟如今死生难料，郑魔君伤势也颇严重。”
宋江听了跳起身：“哥哥勿忧，小弟这就把开封府的衙役捕快尽数派出，不愁找不到那位许神医。”
这时宋清摇摇摆摆走来，笑吟吟道：“兄长休慌，武大哥所要找的人，可是真州许叔微？”
曹操诧异扭头：“不错！正是此人，贤弟莫非认得他？”
宋江听了也自惊喜，期待望着自家兄弟。
宋清不慌不忙，斯斯文文笑道：“好教哥哥得知，小弟昨日办完了差事回家，途中经过朱雀门时，正见一人，青衣小帽，背着行囊，呆呆望那皇城良久，忽然口占几句，乃是：‘莫待东华唱好名，金针无负吾胸襟。但求能济世间厄，何必朝夕费苦吟。’吟罢大笑几声，面露潇洒之气，便欲归去。”
宋江惊道：“啊哟，这人却是要弃学从医了，莫非便是许叔微？”
宋清笑道：“兄长猜得不错。小弟见他气宇不凡，拦住相问，果然便是许先生，他自称年过四旬，屡试不第，因此心灰意冷，要回去精研医术，也是一般为天下造福。小弟听了甚是敬佩，便邀他饮上几杯，权且算替他壮行，不料这位先生酒量着实不济，喝了不到半斤便已大醉，至今尚在小弟宅邸中未醒。”
曹操听了大笑，拍着宋清道：“醉的好，醉的好！若不是贤弟这几杯酒，几乎误了卞祥的性命！快快带路，我亲自去求他救人。”
当下宋清引路，去往他的官邸，却见庭院中，一个书生呆呆坐着发愣，似乎酒还未醒。
老曹连忙上前，深深一礼：“久闻许先生医术超群，城墙上救下许多好汉，吾如今有个兄弟，为辽将兀颜光所伤，命在旦夕，还求先生搭救……”
那许先生唬了一跳，及弄明白经过，连连点头：“壮士为国家份上受伤，许某岂敢坐视？这等颅脑伤势，最是紧急，休待他来，我等自往迎之。”
当下洗了脸，带了行医工具，宋江早已准备了马车，带了此人，风驰电掣迎出汴梁。
出城百里，方遇见大军缓缓行来，老曹喝停众军，带着许叔微去看卞祥。
这时卞祥几乎已经摸不着出气了，许叔微见了，面色亦是一变，双手把脉良久，又轻轻在卞祥脑袋上摸索一回，点一点头，取出几根金针，扎在卞祥头上。
那针却是中空的，不多时，流出几缕腥臭黑血。
众人瞪着眼，看得大气也不敢喘，许叔微却是有条不紊，拔出那些针，换位置重插，如此几遍，直到不在流血，这才换了一批细长的金针，把卞祥脑袋插得刺猬一般，又一根根搓弄一番，点一点头，顺手扯下卞祥几根头发，药箱里摸出几位药物混杂了，使金箔盛着，以火一烧，青烟滚滚，一股腥臭酸辛之气蹿出。
许叔微把金箔放在卞祥鼻下，以手轻扇，把那烟雾都扇进卞祥鼻孔，不多时，但见卞祥鼻子抽了抽，忽然长长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来：“啊呀，武大哥，兄弟们，小弟不是死了么？如何见着你们？”
众人欢呼一声，热泪齐流，牛皋几个粗鲁的，便要去扶卞祥，许叔微面色一变，连出几掌推开几人，瞪了他们一眼，看向老曹道：“他这条性命，如今算是活了半条，还有半条，却看他缘法，这里不可惊扰了他，待我熬些药让他吃了，睡觉将养。”
曹操当即把李逵等人赶走，眼望着许叔微斟斟酌酌，拿出几味药物，放在药罐中，樊瑞却是通药性的，见他这般用药，仔细想了一想，连连点头道：“啊呀，高明、高明。”
当下煎了药，喂卞祥服下，由他自睡，许叔微又把郑彪的伤势处理了一番。
因卞祥脑袋扎针不能移动，众人索性就在野外驻扎了三五日，直到卞祥伤势稳妥了些，这才拔营，重返汴梁。
不料未及进城，便见两道身影，一南一东，飞一般直直奔来，齐刷刷来到老曹身前。
曹操奇道：“马灵兄弟、戴院长，你二人如何同时到此？”
两个都是神色惊惶，齐声叫道：“哥哥！祸事也、祸事也！”
曹操心中一突，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面色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兄弟们休慌，便是天塌，为兄亦替你等顶住！只好好说来，究竟如何祸事？”
两个对望一眼，都要先说，曹操眼珠转了转，一指戴宗：“戴院长，你且先说。”
你道戴宗、马灵两个，却说出怎样一番话来？真个是——
北方战火熊熊起，南面征尘荡荡生！新帝难脱老帝手，金兵呼啸跃长城！

第六百九十三回 南北皆有祸事来
此前老曹下了汴梁，令戴宗前往梁山泊，让晁天王大举出兵，先把河北东路辽军尽数扫荡了，然后往幽州支应。
老曹于汴梁、应天府两场大战，杀灭辽兵九万，黄河以北，虽还有不下十万辽军，但分布各州府，又无上将统率，岂当梁山群雄一荡？
而戴宗这般急急而来，显然是有极大变故，因此老曹令他先说。
戴宗咽一口唾沫，急忙道：“小弟是八月二十日别了哥哥，做起神行法，当日便至大寨，晁天王等人，先得了‘幻魔君’携圣旨来招安，已知大战在即，早把寨中兵马尽数点起，小弟传了哥哥将令，天王哥哥大喜，大摆宴席，众兄弟欢饮一场，次日出兵五万，北上征伐！”
曹操点了点头——他去岁跨海征辽时，梁山只得四万余军，还被他抽走五千，如今一年多来，竟已攒下五万兵马，可见晁天王宴饮之余，寨务上不曾松懈。
便问他：“出征的兄弟，都有哪些？”
戴宗道：“此番出征，晁天王挂帅，设两个军师，乃是吴加亮先生、‘幻魔君’乔道清，副帅‘七佛子’方七佛，神将五员，乃是‘泼韩五’韩世忠、‘小吕布’方杰、‘小太尉’姚平仲、‘夜叉’王德、‘白面秦琼’马公直。”
曹操听了笑道：“王德也肯降伏了么？哈哈哈，他三个西将，本事奢遮，坐神将交椅本也应当。只是他们去岁还和明教群雄打生打死，如今却要并肩作战，彼此不要有龃龉才好。”
戴宗笑道：“大哥放心！自前些日圣旨到，这三人便肯降了，这几日来，晁天王日日设宴，方七佛、方杰同他们斗酒数日，彼此皆以释怀。”
曹操赞道：“妙哉！真不愧‘托塔天王’，这身大豪气概，世上几个能如他？”
戴宗又道：“林教头等尽数不在，如今晁天王听了加亮先生计策，让方七佛、马公直领虎骑，让韩五、姚平仲领飞骑，让方杰、王德领豹骑。”
曹操思忖片刻，点头道：“却也妥当。”
梁山兵马，最精锐者，便是三千虎骑、五千飞骑、八千豹骑，以及一千重甲步卒“陷阵士”，一千大刀手“破阵士”，三千蛮牌手“荡阵士”，二千水火奇兵、三百魔兵。
老曹去岁跨海征辽，所带精锐，多系其中选拔，因此梁山如今尚存虎骑两千五百人，飞骑三千五百人，豹骑六千人，一千陷阵士，五百破阵士，两千五百荡阵士。
戴宗又道：“出征玄将七员，乃是‘急先锋’索超、‘巨灵神’周昂、‘刀剑乱’云宗武、‘俏关兴’梁红玉、‘屠虎刀’司行方、‘小养由基’庞万春、‘宣州虎’家余庆。其中索超、周昂相助统领虎骑，梁红玉、庞万春相助统领飞骑，云宗武、司行方相助统领豹骑。”
曹操点头笑道：“妙哉！吴学究用兵，着实有考究之处。”
戴宗亦笑，又道：“余下马军骁将、步军彪将、狼将，水军众将，凡在山者，尽数随军。本寨只留三千兵卒，又各位兄弟的父兄、儿郎们照管。”
曹操听罢，疑惑道：“如此兄弟，如此雄师，便是辽军鼎盛时，亦难当之，祸事却是何来？”
戴宗苦笑：“哥哥容小弟细禀——我军自出发，派快马告知高唐州、青州诸处，数日间围住了大名府，正攻打间，却有三个好汉，领了两三千义民，自城内杀起，抢了城门来献，轻而易举取了此城。”
“晁盖哥哥大喜，连忙设酒相待，他三个领头的，第一个乃是宋军十节度中的‘梅大郎’梅展，前番辽军破城时失陷，眼见要遭围杀，却是城中两个押狱节级，一个‘铁臂膊’蔡福，一个‘一枝花’蔡庆，兄弟二人仗义救了梅展，仗着人头熟，带着梅展隐匿在城中许久，如今见我大军到此，趁机响应。”
曹操听了越发皱眉，这不是好事么？
却见戴宗摇头道：“这本是大大好事，不料福无双至，忽然青州来一匹快马，道是长城榆关，遭女真人打破，平州、营州、滦州，杀得尸山血海，蓟州也自危在旦夕。却是孟康跨海前来求援，不料山东诸州兄弟早已杀出，只有孙立独自留守。孙立得知此事，一面令人来山寨报信，一面领了三四千兵马，坐船前去救援，朱富、杨林、裴宣、侯健四个得知，怕他势单力薄，誓死同往，已是一并去了。”
曹操听了惊道：“孙立、杨林去也罢了，朱富、裴宣吃得那般肥白，去战场上做靶子么？还有侯健，他的武艺，比宋江兄弟还不如，又凑这热闹。”
戴宗闻言红了眼眶道：“哥哥，似我等这些兄弟，武艺虽然不济，义气却同旁个无二，事情临头，只是同生共死罢了。”
曹操见他动情，也自感慨，手抚其背安慰道：“你同他们几个却有不同，你的刀法，便是吴学究也赞赏有加。随我征战，杀得几出几进，为兄都看在眼里。”
戴宗擦把泪花，顿时露出骄傲神气：“小弟比那几个做买卖的兄弟，自然奢遮许多，只是比林教头、史教头等人，终究差些，不能为哥哥出得大力。”
曹操笑道：“你这双腿，便替为兄出力无数了，待杀翻了金人，你家门前，‘神行侯府’四个大字，必然高悬。”
戴宗听了大喜，不由顾盼自雄，连连用鼻孔去看马灵。
曹操也看向马灵：“兄弟，你来说说，南面却出了甚么祸事？”
老曹当初袭取了雁门关，便遣马灵往江南传令，一别已是数月。
马灵连忙道：“哥哥，此前方腊教主同他师父慕容老贼决战洞庭湖，慕容老贼兵败山倒，吃了‘美髯公’算计，前往榆关寻宝，全军覆没在哥哥手中，方教主等人，却是不知，兀自在江南搜山捡海，虽不曾找到慕容博踪迹，却也趁机把各地零散教众聚集，又搜罗了几个极奢遮的好汉，值小弟去时，也聚起了五七万能战兵马。”
老曹笑道：“我那老岳父，原本也不是平庸之辈，如今破而后立，又有鲁师兄等相助，假以时日，重振旗鼓也自不难，你且说你去后诸事。”
马灵道：“小弟此番去，寻见他们众人，先将慕容博的结果告知，方教主大笑三声，大哭三声，却也放下心来。小弟又说了哥哥横扫幽云、大败金辽诸事，鲁师兄等捶胸顿足，恨不身在其中。小弟这时方说了哥哥机谋，让方教主重打明教义帜，再树反旗于江南，方教主亦无异意，这数月来，奔波联络各方教众，相约秋后起事，谁知几日之前，却是出了祸事。”
曹操当初令马灵往江南时，老官家尚不曾退位逃难，曹操本意，是要方腊重举反旗，届时自己一手平之，则江南河山，夺于方腊，黄河上下，夺于金辽，此谓名正言顺也。
不期后来赵佶退位，遁往镇江，西夏联金，虎吞西北，老曹也只得先顾眼前。
此刻听了马灵所说，连忙追问：“怎么便是祸事？”
马灵满面怒容道：“此前那位官家，做了太上皇，令人把住长江上下，把勤王的粮饷、兵马尽数截在手中，不多时日，聚起一二十万官兵，这也罢了，毕竟这些官兵不似西军善战，谁料近日他又出了幺蛾子，竟把新帝捉去了手中，一发迁往金陵府，又派童贯、马政等人出海使金，要以长江为界，同金国平分天下！哥哥，这岂不是天大祸事？”
曹操闻言，神色立变，周围兄弟，也都一起大骂：“这厮当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前番割了大批土地予辽国，已是丧心病狂，如今竟要划江为界，石敬瑭比起他来，岂不都算一代雄主？”
老曹脸色铁青，兄弟们痛骂良久，他忽然仰天大笑，一时惊得众人都止了声息。
却听老曹笑罢，咬牙道：“罢了！倒是武某小看了他赵佶！本来以为他拦截勤王兵马，只为和儿子较一较劲，不料竟还有这般不要脸的手段！如今看来，榆关之失，未必便全然是金兵善战之故！”
说罢看向马灵：“童贯使北的消息，堪称绝密，汝等如何竟能打探得？”
马灵听了苦笑一声：“哥哥，可记得黄裳此人么？”
“黄裳？”老曹想了想，点一点头：“随童贯南征的那个高手！”
马灵点头道：“正是此人！此人前番吃哥哥诓去了岭南，饮粪汤、敷大蜘蛛，却是大病一场，险些呜呼，仗着内功深厚支撑过来，山中养得病愈，这才晓得天下大变，遂往镇江去见官家，正值童贯等出使归来，洋洋得意诉说金国如何深情厚谊，这黄裳听说要割了长江以北土地，不由大惊，连忙力谏，因此被下了毒手，好容易自葵向阳手下逃生，挣扎辗转，找到了方腊教主，我等这才得知此事，因此急急来告哥哥。”
曹操听了沉默片刻，又问他：“小皇帝好好在洛阳，我离开才多久？如何竟吃他爹捉了去？”
马灵叹气道：“这要说来，却又话长……”

第六百九十四回 此功封侯未足酬
“哥哥，你可晓得西京行伍中有个鸟人，名叫‘罗鄂’的？”马灵忽然问道。
曹操想了片刻，点头道：“不是张邦昌的爱将，有个诨号叫做甚么‘鳄霸’？噫，莫非症结出在此人身上么？”
马灵跺脚叹道：“唉！这个罗鄂，他本是岭南一个武官，因搏杀了老大一条鳄鱼，名噪一时，蔡京听闻，当作趣事说与了老官家，老官家本是个轻浮的，因此下旨召了罗鄂入京，亲口赐他‘鳄霸’绰号，留在汴京做了丽景门守将。”
老曹愕然道：“这般说来，他的举主乃是蔡京，恩主则是赵佶，噫，张邦昌吃错了药？如何竟视他为心腹？”
张伯奋忽然开口：“吓？这厮竟是蔡京的门人么？武帅，听俺禀告，当初俺爹张叔夜，被蔡京弹劾丢官，在京闲居，俺兄弟两个不忿，本要去把蔡府打个稀烂解气，途经丽景门，却是此人好言相劝，说是蔡京位高权重，此举做下，更加不利家父，俺兄弟方才罢休，把这姓罗的当作了好朋友。”
张仲熊接着道：“那日辽军杀进城，便是这罗鄂反应快，急忙闭了内城城门，只是内城兵少，守护不住，俺爹遂劝说他们退守皇城，也是罗鄂做主，领着内城九将退入皇城，大伙儿苦守多日，其余众将尽数战死，兵士亦折大半，实在无奈，放了张邦昌去同辽人交涉，说不放俺们去时，便烧了皇城一拍两散，于是辽军放了俺们出城。”
张伯奋流泪道：“可怜俺爹连日苦战，出来便即病倒，好容易挨到镇江，老昏君捉他下狱，不几日便死了，俺兄弟又悲又恨，这个张邦昌赶来，说俺兄弟乃是关羽、张飞，太上皇既然无道，且随他去洛阳保小官家，因此去了洛阳。”
张仲熊也道：“罗鄂不知如何得知消息，赶来说要同去，张邦昌便说他是赵云，于是一发去了洛阳，后来俺两个入了武帅帐前，依旧留他在丞相府听用。”
曹操点头：“我明白了，当初张邦昌在镇江不得器重，怒投新皇，做了丞相，多半是把你张家父子定策血战之功占为己有，怕遭你们泄露，因此死活要荐来我处。至于罗鄂，大约隐瞒了根底，以至于张邦昌觉得可以驾驭，却不料人家本就和他不是一路的，便是来洛阳，也多半受了赵佶、蔡京等人指使，有意为之。”
说着摇头叹道：“张邦昌识人不清，放着你兄弟二人这般厚道好汉不用，偏用那等来历不明的，可见他才度有限，岂不正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马灵把手一拍：“哥哥当真烛见万里！此事经过，果然如哥哥所说无二。老皇帝最爱的皇子，乃是老三赵楷，此前便让葵向阳往洛阳，将赵楷一家带走，又以丢了汴京为由，逼小皇帝写了一纸罪己诏。同时姓葵的私下还联系了九皇子赵构和这罗鄂，令他们一内一外，伺机取事。”
曹操鼓掌笑道：“我道出兵之时，赵小九如何那般主动，要担纲城防事务，原来却在这里等着！小皇帝本也防了他一手，令张邦昌副之，却不料张邦昌依仗的爱将，原本便是人家的棋子。”
马灵点头：“正是如此！哥哥这厢打了郑州，将攻汴梁，他那里便一起发难，罗鄂亲手戳杀了张邦昌，连同赵构作乱，裹挟了小皇帝及其他皇子皇女后妃，飞奔往镇江去。”
众人听他皇家内斗，变故迭生，表情各自惊诧，如听评话一般。
刘延庆皱眉道：“这般说来，新帝下了罪己诏，太上皇又有兵马在握，如今迁至金陵，只怕是真个是要迁都复辟也。”
曹操听了，仰天大笑，笑容中满是欢悦之意。
众人奇道：“哥哥为何发笑？”
曹操伸手难指，大笑道：“吾只笑赵佶无谋、蔡京少智，如今赵家天下，多事之秋，尚敢如此弄权，真把天下豪杰，皆作草木看待。哈哈哈哈，他赵氏传承九帝，享国百六十载，虽有赵佶恶政频出，毕竟民心未散，吾欲代赵，难免口舌，如今他却自授其柄，岂不是天命眷顾？”
众人听得惊心动魄，又不由热血沸腾，忽听老曹喝道：“吾弟时迁何在！”
时迁应声而出，抖擞精神，小胸脯子挺得老高：“哥哥！兄弟在此！”
曹操沉吟道：“兄弟！我欲让你去办一件移地改天大事，不知敢否！”
时迁闻言，腔子中血都沸了，大叫道：“哥哥何出此言？小弟自随哥哥以来，本事虽然微末，然而哥哥旌旗所指，刀山火海，小弟可曾退缩一步？”
曹操望他片刻，只见时迁满脸毅然，那有些滑稽的面貌，分明肃然如铁，不由点头：“好兄弟！却是为兄失言。只是这一桩事，稍有差池，便是千刀万剐结果，为兄因此踌躇。”
时迁上前一步，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哥哥，小弟一个浪迹江湖、人见人骂的偷儿，欲从真龙见那九霄之上风光，岂能不冒万死？哥哥，有道是‘生当鼎食死封侯，男儿平生志气酬！’但对哥哥大事有益，便是千刀万剐，小弟亦甘之如饴！”
卢俊义、袁朗、穆弘、张俊等人，眼看他小小身躯，气势豪壮，都不由佩服，方百花更是叫道：“好个‘鼓上蚤’，当真奢遮慷慨，江湖中有人不服你的，老娘老大嘴巴掴他！”
众人听了都大笑，唯有牛皋、李逵四只大眼一瞪，彼此对视，惊疑不定：吓？这时迁一套一套的，要与我们诗圣诗仙鼎足而三？加上李娘子四维并立么？
却见曹操把腿一拍，高声道：“好！好兄弟，你久随为兄，屡立功劳，这桩事情若成，封侯亦不足相酬——”
老曹拉过时迁，露出狡猾阴险神色：“你替为兄走一遭金陵，去见赵桓，说动那厮心意，务必写一纸禅位的诏书与我！明告诉他，若肯禅让了皇位，为兄保他这一脉平安富贵，世袭罔替，做个逍遥快活闲王！不然，哼哼，他爹复辟之日，便是他赵桓之死期也。”
众人听老曹说出这番话，都惊得呆了。
袁朗忽然抓头笑道：“大哥好生霸道！人家造反，不过是抢皇位，大哥竟要逼那皇帝，自家把皇位让出。”
刘延庆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忽然挺身而出，拜倒道：“元帅，这桩事情，末将愿随时迁将军一同去干。”
曹操有些惊诧看向他：“哦？刘兄，这却是粉身碎骨的买卖，时迁轻功海内无双，办此事若是足够小心，尚有生机，你若去了，稍微走漏，岂不必死无疑。”
刘延庆咬牙发狠道：“元帅，却不闻：不赌不知时运高？老哥哥我这般年纪，便随元帅厮杀，能立多少战功？可怜我那光世孩儿又折了腿——嗐！他便不折腿，本也不是甚么将种。因此老刘为儿孙计，情愿赌上一把——”
但见这老刘，指天画地叫道：“咱一赌天下大乱当有真龙出世，武帅你就是这条真龙！二赌赵桓小儿贪生怕死，他禅位武帅尚有生机，不然死路一条，刘某也同他共事许久，若说他肯为赵家天下牺牲性命，刘某第一个不信！三赌我老刘家气运不绝，替元帅办成此事，也搏一个福荫子孙。”
说罢又看向时迁：“兄弟，你的本事，自然无双无对，只是说服赵桓那厮让位，亦不是轻而易举之事，须知这诏书一下，他赵桓便要遗臭万年，这厮纵胆小如鼠，怕也不免多费思量罢？你若带挈老刘同去，必能出一番力气。”
老曹和时迁对视一眼。
曹操缓缓道：“我刘兄所言，亦不无道理。只是此事必以时迁为主，因此合适与否，时兄弟，你自己来看。”
时迁笑道：“这有什么好说？小弟见识、口才，本不足同刘老将军并论，他肯冒此奇险，也见对哥哥一番忠义之心，我便与他同往。”
他口中说得堂皇，其实方才眼神一对，已知曹操心意：带他去！一则的确是个帮手，二则若是事败，西军宿将刘延庆的分量、名头，岂不远胜你“鼓上蚤”？有他垫背，逃跑机会岂不大增？
这正是终日打雁终被雁啄，刘延庆此人一肚子算计，却不料老曹时迁两个，眨眼之间早把他算计在内。
此事说罢，老曹看向张俊、凌振、张伯奋、张仲熊几个，露出一丝笑意：“几位将军，方才闻武某之言，觉得若何？”
四人对视一眼，老曹方才“吾欲代赵”四字说出时，这四个便震得瞪大了眼。
老曹如今乃是魏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夺幽云，灭西夏，平残辽，功业之显赫，太祖皇帝立国以来，无有可相媲美者，而他对待赵桓态度，以兄居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但是如今真个吐露野望，几人一时之间，还是震惊莫名。
张伯奋、张仲熊对视一眼，两个拜倒：“武帅，俺兄弟自随你打仗，好不快活，心中是服你的，宋朝皇帝对俺爹刻薄寡恩，俺们宁愿追随你。”
曹操不料这两个憨货先看明白，笑着扶起：“叔夜公虽憾逝，张家门楣，自有你兄弟可举。起来，以后叫我哥哥。”
凌振亦拜：“小弟情愿听哥哥号令，不敢相违。”
曹操喜道：“有你‘轰天雷’，胜得千军万马。”一般扶起。
张俊踌躇片刻：“武帅，末将有一句话要问。”
曹操点头，示意他说。
张俊道：“如今南北皆有战事，不知武帅如何定策？”
曹操道：“女真者，野兽也，乃华夏汉人之大敌，我明日便挥全军北上，同梁山汇合，迎战女真。”
张俊暗自点头，口中却道：“你不怕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反被赵氏占了便宜么？”
曹操哂笑道：“吾不瞒你，宋朝君臣在吾眼中，土鸡瓦犬无异也！况且江南还有明教群雄牵扯，谅他赵佶有何能耐，能抗煌煌大势。”
张俊叹道：“此时皇位唾手可取，武帅却宁肯冒险去战女真，胸襟志气，无愧雄主，张俊不才，愿为兄长驱策。”
曹操大笑扶起：“伯英贤弟，吾欲恢复汉唐威严，不愁无汝用武之地也。”
当下理顺人心，老曹便让马灵复归江南，助方腊重举明教大旗，时迁、刘延庆乔装改扮，往金陵府行事，依旧留萧嘉穗、宋江坐镇汴梁，留卞祥、郑彪于此养伤，自己则领两万余人，连同邓元觉几将，渡河北上，一路收取辽人所占城池，追赶梁山大军。
如此走了三日，先后收复了卫州、开德府，正要往大名府去，忽然斜刺里蹿出一支兵马，约莫五六百人，远远拦住挡路，为首四将，遥望老曹兵马，似是惊疑不定。
曹操众人望去，见他打着宋军旗号，不由奇道：“这里被辽国占了许久，哪来得小股宋军？哪个兄弟去问讯一番。”
话音未落，李逵大叫道：“都不许争，俺铁牛去做个斥候！”说罢一拍马屁，战马直蹿而出，到了对方阵前，把四人一打量，大喝道：“呔！你四个鬼鬼祟祟，什么来头，若是宋军，都来随俺参见俺哥哥大元帅，若是辽狗装样，且站好了，待俺脱光衣服杀你。”
四个人中，一个面颊上满是瘢痕的汉子大怒道：“噫！这是哪里来得蛮子，这等无礼？且让他吃俺飞叉！”
另一个项上纹着虎头的汉子亦叫道：“你这厮无礼，小心俺的飞枪。”
他二人便要动怒，另外两个书生、匠人模样头领，连忙拦住，其中那书生叫道：“你这黑汉，不要耍蛮，俺且问你，你等可是朝廷发来平辽的兵马？”
李逵瞪着眼道：“是便如何，不是便怎样？”
那书生忙道：“若是官兵，不要误会，俺这里乃是东昌府的官兵和济州义军，专来同辽国为难的。这个面上有瘢的将军，便是东昌府的副将丁得孙，人称‘中箭虎’便是，这个项上吞着虎头的，也是东昌府副将，人叫他‘花项虎’龚旺，小生乃是济州人萧让，江湖人称‘圣手书生’，这个乃是小生好友，‘玉臂匠’金大坚便是。你这位将军，可否报上名号？”
李逵听他啰里啰唆报名，偏又不曾听过，早觉气闷，闻声大叫道：“说出俺名，吓碎你胆！俺乃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武大郎麾下第一得用的猛将，人称俺‘黑旋风’李逵！你这甚么书生，也莫以为识几个字便嚣张，俺还有个诨号，叫做‘青州诗仙’！”
几个人听了惊道：“武大郎？莫非是青州节度使武植武节度？他何时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
李逵得意道：“你等乡下人却知道甚么？俺哥哥不仅是天下兵马大元帅，还封了魏王，待俺们扫灭了大金国，皇帝老倌儿说不得便封俺哥哥做大皇帝也。”
四人见李逵疯疯癫癫，晓得是个莽夫，但望他身后军容齐整，却是不敢小觑，萧让连忙道：“原来是李逵李大将军当面！我等兄弟，慕‘武孟德’侠名已久，可否容往拜见？”
李逵欢喜道：“你们倒是识趣的，走罢，俺带你们去拜俺哥哥。”
这正是：地煞天罡一杆旗，天南地北一局棋，中原好汉如协力，横扫群胡如卷席！

第六百九十五回 榆关陷没杀声里
早在今岁二三月间，李俊欲替老曹分忧，奇兵突出黄崖关，火烧永和县，斩杀金国猛将斩着摩利之、完颜设也马，便连大王子粘罕也受重创，逃归途中，菊花爆血惨死。
金帝得悉，怒不可遏，遂发三路军马，大举征伐。
一路亲自引领，直逼杀虎口，一路完颜斜也统领，杀去黄崖关，一路完颜兀术带领，和亲西夏，联军攻宋。又有一路偏师，乃是斜也令郭药师领本部怨军，兵陈榆关，阻挡守军出击。
及四月，杀虎口、黄崖关两处，双双开战，宗泽、李俊各自排兵布阵，倚仗雄关死守，金兵虽然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一时如何打得破他？
阿骨打、完颜斜也都是老于用兵的，几场血斗，瞧出对手不凡，又听说西夏兵出，连战告捷，便只把大军重重围住关隘，要待西夏那边再有大胜，缔创良机，方行攻伐。
却不料老曹纵横西北，七月十五一场大水，解了太原之围，将西夏国运冲刷殆尽，完颜娄室、完颜兀术等金国众将一发死绝。
唯有一个老将温迪痕阿徒罕，见势不妙，引数百军及时逃遁，途中救下被花容射伤的射雕手乌鲁撒拔，两个一商量，宋军若是追来，必然紧追李乾顺不放，两个索性撒开盟友，自归本国。
不料退至岚州时，正遇宋国降将折可求父子，领着两三千残兵逃来，阿徒罕唤住一问，才知他本部兵马皆遭大水冲没，只部分残军侥幸逃生，晓得事败，正要逃回老家府州自保。
阿徒罕便道：“宋军得势，岂能容你？不若降我大金，我主性情宽宏，以后立下功劳，说不定许你立国。”
折可求正值走投无路，听了果然心动，遂引阿徒罕至府州，重新募得数万人马，与儿子折彦文，领着大军绕过长城，于八月抵达凉城县。
凉城县距离长城杀虎口东北方六十余里，乃是金帝大军驻扎之处。
阿骨打得知噩耗，当即晕倒，众人大惊，七手八脚救得醒来，泪流不止，周围众将见他悲伤神态，无不惨然，一时间，满帐都是哭泣之声。
待阿骨打回过了神，立刻派出信使，告知东路军完颜斜也，要东西两路一同发力，尽快打入长城，替娄室等人报仇。
自此恶战再起，金国一干重将，轮流引军猛攻，守军死伤日见惨重，关胜闻报大惊，忙领云州兵亲至，方才稳住阵脚。
又过数日，吴乞买自上京匆匆赶来，告知阿骨打，宋帝派了童贯亲来，坐船自锦州登陆，前往上京议和，欲割江淮以北结好，两国共灭残辽、武大郎，平分天下。
吴乞买见机不可失，不及禀报，便以亲王御弟身份签下国书，又要童贯取榆关以示诚意，阿骨打得知大喜，不仅不怪吴乞买越权，更极赞他敢于任事。
却说榆关，自老曹去后，张觉晓得自家责任深重，点了两万平营军，随他驻扎榆关，又以“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相帮。
后来郭药师领怨军两万余人，兵出榆州，遁于城外，也不曾发兵攻城，倒是张觉、李应，先后领军杀出，双方厮杀数场，谁也不曾占得便宜。
如此数月忽忽而过，及至八月间，怨军忽然开始攻城，张觉准备已久，榆关器械粮秣充足，自然应对从容，一连四五日，杀伤怨军一千有余，关卡稳如泰山。
这一日，攻城兵马丢下一两百具尸首，潮水般退去，张觉令人打扫战场，自家与李应、杜兴饮酒议事。
饮了几杯酒，杜兴皱起一张丑脸，说道：“黄崖关早已杀得尸山血海，我这里怨军，原道他只是牵制，如何这几日也竟发力？其中必然有些缘故。”
李应笑道：“你也不必多想，料来是黄崖关那里，金狗们难占便宜，故此让这些怨军试一试，看我这里可能突破，呵呵，岂不是想瞎了心？”
张觉听了杜兴所言，本来有些担忧，闻听李应言语，顿时宽心，笑道：“贤弟见得极是。再杀他几日，必然生怯。”
三个守关不敢多饮，吃饱了饭，正要各自去歇，忽然一个军校满面惊慌，飞奔入厅，焦急禀告：“将军，祸事也！不知哪里来得人马，已把营州袭破！”
三个听了大惊，匆匆奔出，往南眺去，果见营州城方向火光照天，显然不仅城破，敌人还放起了大火来。
要知平营二州，人口本来有限，全仗张觉能耐，练成五万平营军，当初为表心意，分了一半给曹操，剩下一半，两万在此守关，还有五千，分驻平营二州州治所在，一处不过两千余人，若是被人偷袭，失陷亦不足为奇。
张觉骇然道：“平营二州，乃吾根本，州城所在，更是二州菁华，岂容被敌人毁却？贤弟，你且谨守关隘，待我领兵去抢回城子。”
李应听了大惊，一把扯住张觉：“仁兄，敌兵来得蹊跷，我只怕你一去，中了人家调虎离山计也！”
张觉苦笑道：“贤弟，吾何尝不知此事有古怪？只是平营乃为兄乡梓，百姓视为兄如父母，如今有难，吾若坐视，何颜生于天地之间？”
李应也是独龙岗李家庄坐地虎，对张觉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行径，倒也理解，遂咬牙道：“既然如此，小弟便和张兄同去，若有缓急，也好有个照应。”
张觉连连摇头：“你我都去，只留杜兴守关？若榆关因此有失，你我怎对得起武大哥？怎对得起别处苦战厮杀的弟兄？”
李应见他去意已坚，也自无奈，只得再三嘱咐小心。
张觉满面郑重之色，披挂整齐，引军五千，开了南面城门，踏着血一般夕阳，匆匆杀向营州。
急行了数十里，忽然一声螺号吹响，两面林中，漫天羽箭射来，平营军措手不及，顿时大乱。
张觉悍猛，高呼道：“儿郎们休慌，随我杀出去！”
话音未落，迎面路上，数千军腾腾杀出，为首一员大将，顶盔贯甲，雄健如罴，双目深陷，鼻做鹰钩，大喝道：“你这厮待哪里去？某家郭药师在此！”
张觉大惊，失声叫道：“啊呀！怨军！你等如何过了长城？”
郭药师狞然道：“回头让阎王爷慢慢同你说！”
一拧掌中枪，飞马直取张觉。
张觉看看左右，麾下兵马一片慌乱，晓得这仗难胜，扭头便要逃回榆关，不料身后林中，各有一员大将，分左右引军杀出，一个满脸胡子的悍将，横刀大喝道：“张觉哪里去！某家董小丑在此！”
另一员使长枪的战将亦喝道：“某家甄五臣在此，张觉受死！”
当初辽国未亡之时，怨军和女真人对上，都能较量一回，乃是辽国著名强军，郭药师这些人虽然出身微末，勇悍之名，却也广为辽人所知。
如今他怨军三个大头子齐至，张觉虽然自负武勇，却也晓得凶多吉少，只是他不是轻易放弃性子，当下拍马大喝道：“挡我者死！”
纵马梃枪，直取董小丑。
董小丑大怒道：“你道某家是好惹的么？”大刀一挥，当头便劈，张觉却理也不理，怪叫声中，枪尖直刺董小丑咽喉。
甄五臣冷笑道：“你这厮待吓唬谁？”挺枪挡住张觉长枪，张觉本想拼命撞开重围，不料对方夹击，心中无奈，只得回枪架开大刀。
他两个一刀一枪，缠住张觉，郭药师却不上前厮杀，只是往来纵马，屠戮平营军兵将，张觉先还暗自庆幸，不久之后忽然醒悟：姓郭的不是要杀我，是要把我做饵，勾出关中守军！这厮好毒的计策！
一时惊怒焦急，大喝道：“姓郭的，有种便来决一死战！”
郭药师哈哈大笑：“休急送死，待老子取了榆关，你这厮想活也难。”
董小丑、甄五臣亦齐声怪笑，张觉怒不可遏，虽然有心拼命，奈何他二人武艺着实出众，以二敌一，自己便是要以命换命，也自难能。
不多久，有那逃散的平营军，奔回榆关求救，李应闻讯大惊，和杜兴两个面面相觑，全然想不通敌人如何绕过了关隘来。
李应把牙一咬：“张觉哥哥乃是平营军将主，他若有个好歹，军心必然丧尽，杜兴，你好好守住关隘，待我去救他。”
杜兴也无计可想，只得点头：“大官人，你多加小心，小人在这里守把，人在关在！”
李应一点头，点兵一万，匆匆杀出关去。
这正是：雄关枉自号难攻，谁料宋船渡海东。鬼脸人城一俱在，神雕忠义两随风。

第六百九十六回 蓟州飘摇烽烟中（上）
郭药师跃马提枪，往来冲突，厮杀正酣，忽有斥候来报：“将军，榆关又开出一支兵马，约莫万人左右。”
郭药师哈哈一笑，杀回本阵，高声叫道：“童枢密，计售矣！敌军主力既出，郭某正欲见识南国英豪手段，不知可有幸否？”
话音落出，树影之中，数百宋军，缓辔而出。
为首一人，年近古稀，身披金甲，板着一张黑脸，威风俨然，正是大帅童贯。
童贯仰头大笑，神态甚是豪迈，继而撇着大嘴道：“郭将军乃北国有名英豪，童某麾下这些儿郎，正要请将军指点一番。”
说罢一招手，身后四员战将，齐齐上前一步。
头一个，四十五六年纪，身披连环铁铠，背负大弓，马鞍前后带了四壶羽箭，得胜钩上悬挂一条铁枪，眉目间满是风霜之色，淡淡道：“在下武泰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侯，何灌！”
郭药师一愣，露出惊奇神色：“吾当初在辽国时，尝闻大宋火山军有一位擅射的巡检，因不许辽人越境取水，辽军怒而犯境，那巡检指山崖而射，连发十矢，皆贯石没羽，辽军视为神人，惊惧遁退——那个巡检似乎也叫何灌？”
何灌听罢，微微一笑：“少年旧事，倒让将军见笑了。”
郭药师肃然起敬，连忙抱拳行礼：“果然是当年神箭巡检当面，能与阁下并肩作战，实乃郭某之幸也。”
第二个宋将身形甚是雄壮，相貌却有些尖嘴猴腮模样，马鞍边亦挂一条长枪，抱拳笑道：“在下殿前都指挥使苗傅。”
第三个宋将络腮胡子，浓眉大眼，背后插着双刀，抱拳道：“某乃大宋熙河路经略使，姓刘名正彦。”
郭药师失惊道：“不知‘天生神将’刘法……”
刘正彦眼中闪过一抹得意：“正是在下先父。”
郭药师连忙抱拳还礼：“啊呀，原来是名门将种，失敬失敬。”
最后一人二十出头年纪，臂长肩阔，相貌颇是威严，手中持一条长斧，抱拳道：“末将乃是忠翊郎杨存中。”
这四将道罢来历，童贯高声道：“宋金两国，情谊本来深厚，全因武贼作祟，以至误会重生，如今幸蒙两国陛下高瞻远瞩，识破武贼诡计，得以重缔盟好，吾等此番配合郭将军，以船渡怨军将士至营州，不过略效微劳，待我两家兵马共取这榆关，方彰诚意！汝等将士，务必用命厮杀，以报陛下圣德！”
四将闻言，齐声称喏。
原来曹操大破西夏一事，传至镇江，老官家惶恐不已，急忙召来蔡京、童贯等道：“这厮本来心思便已不良，如今立下这等大功，反心萌生，谁能制之？”
蔡京便道：“官家勿忧，前番不是割了许多土地给辽金？如今看来，姓武的势大难制，残辽未必是他对手，干脆把江淮以北尽数许了金人，再赠他们老大一番厚礼，重缔盟约，便可无忧。”
老官家却也不傻，当即便问：“前番看娄室行事，金人虎狼之性，可见一斑，他若得势，也未必是我朝之福气。”
蔡京呵呵笑道：“陛下谬矣。岂不闻：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女真人历代栖居苦寒之地，能在河南河北落户，已是极限，若想过江，呵呵，我等便是让他过江，单单水土、疫病两样，便足以让金人望而却步，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老官家一听，转嗔为喜，深觉有理，当下从了他计，令童贯搜罗金陵、杭州一带海船，得大船二十余艘，又把无数珍玩宝贝填充，运来讨取金人欢心。
本来“汉水龙王”闻人世崇有心统辖船队，寻机坏他大事，不料老官家因坐黄河水师舟船逃来镇江，心下视这股水师为后盾，死活不肯让他远离。
童贯恨老曹夺了幽燕，坏他不世功业，不顾老迈，亲自把勤王兵马中，几个格外善战的将才点出，不辞辛苦，跨海结盟。
得知长城难下，又是童贯自告奋勇，设下机谋：以自家船队，渡怨军自海上绕过长城，诱其出战，一举夺之，如今果然奏效，老童贯不由心中大快。
这时正听李应大喝：“张觉哥哥休慌，李应来也！”
便见一将，头戴朱缨凤翅盔，身披黄金锁子甲，背胯边一条皮带，斜插飞刀五口，提一条点钢枪，威风凛凛，荡开一条血路杀来。
郭药师哈哈大笑，腰间解下海螺，鼓唇力吹，但听两面林中杀声大起，伏兵全出，顷刻间截断了李应队伍。
李应不料他伏军竟分两股，显然是提前算准了自己到来，一时又惊又怒，有心要走，却眼见张觉被两员怨军大将围攻，只觉进退两难，迟疑数秒，咆哮一声，纵马杀去营救张觉。
童贯麾下四将，杨存中入伍时间不长，职位低微，正要人前显圣，见状大喝一声：“贼将，认得某杨存中么！”提起斧子直杀过去。
李应正往张觉处杀去，斜刺里吃人拦住，心中急如火燎，骂道：“你既姓杨，当是汉人，也学郭药师给胡人做狗么！这便送你下地府，让你家祖宗管教你这不肖子孙。”
口中骂声涛涛，手中枪也不慢，直取杨存中咽喉。
杨存中此人，年纪虽然不大，家传斧法却是非同凡响！
他父亲杨震，祖父杨宗闵，与杨宗保同辈，曾祖杨延彬，又名延嗣，便是当年杨家七郎八虎中武艺最高的杨七郎！
杨七郎年轻战死，杨宗闵乃是遗腹子，只学会其母杜金娥三口飞刀本事，后来邂逅叔父杨五郎，得其传授斧法——便是当年九龙峪大战，杨五郎斧劈辽国大将萧天佐，所施展的斧法。
凭借一柄长斧，三口飞刀，杨宗闵一直做到永兴军路兵马总管，老年得子，便是杨存中之父杨震。
杨震一生不曾出仕，杨存中却早早投入军中，做了信德府的弓手，去岁童贯征辽之时，征调这支兵马，杨存中与苗傅因此入了童贯麾下，却因年轻无名，不曾显露本事，大军便已尽溃，逃归汴京路上，两个各自展露出身手，因此被童贯看中，收为侍卫，如今因帐前无人，拔而用之。
李应不知他来历，口口声声要送下地府让祖宗管教，杨存中素以杨家血脉自傲，闻言岂能忍得？手中斧子一动，已将枪头磕开，翻手一斧猛劈，大骂道：“你这贼将骂谁是狗？爷爷乃是宋将！”
李应横枪一拦，觉得沉重，暗惊道：这厮年纪轻轻，恁般了得，同他周旋久了，须耽搁了张觉性命。
当下拉马便走，口中叫道：“吾只杀金狗，你若是宋将，休要追我。”
杨存中一心立功，岂肯放过？大叫道：“宋金乃是盟国，追你又如何！”
不料李应本心，正是要他来追，回头觑他追来，微微伏鞍，忽然摸出一口飞刀，扬手便发。
要知李应这五口飞刀，轻易不出，若出时，斩将杀敌，只若等闲。
偏偏杨存中又和别个不同，他的曾祖母杜金娥，乃是天上麓星转世，师从九华仙人学得藏兵接刃之术，三口飞刀百发百中，这门本事，杨存中这一脉代代传承，岂不正是李应的克星？
寻常使飞刀的，譬如李应，五把飞刀，都在斜挎皮带上明晃晃插着，又如项充，二十四柄飞刀，背后如扇子一般打开，再如杜微，六口飞刀，亦是插在背后……总之让人一见，便晓得这人擅使飞刀。
而这杨存中因有“藏兵”之术，三口飞刀，谁也看不见他藏在何处，若不是知根知底的，哪个晓得他竟也有一手飞刀本事？
说时迟、那时快，李应扬手，寒光闪现，杨存中“哈”的一声，使出“接刃”本事，单手在空中一抹，早收了那口刀去。
李应见了一惊，不敢小觑，唰唰连放两刀，杨存中笑道：“你这厮直在鲁班门前卖弄大斧。”把手一挥，轻轻松松，又接了去。
李应心中暗叫不妙，忽然坐直身，大喝道：“相好的，再接李某两刀！”
说话间，战马一勒，回身将最后两柄飞刀摸出，使足了平生气力，精气神瞬间合一，唰地飞出，杨存中见他气势，不敢拿大，屏息凝神，便要去接，谁料李应刀光出手，却不是朝他！
杨存中一惊，连忙大叫：“小心了！”
哪里来及？但听噗噗两声，甄五臣后脑、后心，两口飞刀破甲而入，一言不发，翻筋斗落马而死。
李应哈哈大笑，他看出对方手段高明，最后两刀，却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一举将怨军大将甄五臣杀死。
郭药师双眼暴睁，心口剧痛——
怨军头目，彼此关系也有远近，董小丑便是常常想和郭药师掰掰腕子的，甄五臣却是他真正得用忠心的兄弟，一时间怒不可遏，大叫道：“鼠辈敢尔！”飞马直取李应。
李应厉声吼道：“张兄快去！”
奋力一踢马腹，梃枪直取杨存中。
杨存中被李应戏耍，也自大怒，一面提马来迎，一面便打出飞刀来——正是他从李应手中接下的。
李应双目圆瞪，长枪一挑，挑开一口，啪的一磕，磕开一口，唰的一扫，又把第三口扫开，大喝道：“老爷的飞刀，如何伤得了老爷？小狗受死！”
这时二马已近，杨存中把斧头一扬，似是要蓄力劈出，不想忽然一抖手，嗡的一声，一口飞刀激射而出。
李应一愣，心想怪哉，他哪里摸出这口飞刀来？
然而这刀来得何其之快，一道银光，瞬间到了面前，李应不及再多想，猛然张口，当的一声，两排白牙，死死咬住了刀尖！
这正是：枪里夹刀手段高，奢遮李应性情骄！藏兵接刃仙家术，少年心狂欲射雕。

第六百九十七回 蓟州飘摇烽烟中（中）
李应这一下以口咬刀，倒不是平常练就的本事，纯粹是随机应变。
刀虽咬住，却也震得牙齿生疼，只觉满口牙都松了。
杨存中也不料他反应这般敏捷，不过他自家应变亦快，一刀不中，大斧直劈而下，李应不及吐出那刀，忙把枪去拨挡，两个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不过三五合，二人各自心中有数：杨存中年方弱冠，所学斧法虽然高明，毕竟未臻纯青境地，若是一个对一个，少则二三十合，多不多四五十合，李应必然大获全胜。
可惜此时金宋联军伏击在先，岂予李应这等机会？
郭药师怒吼连连，拍马早到，呼的一枪，恶狠狠直刺李应。
这厮是真正久经战阵的，一身武艺强绝，当初鬼哭枪在手时，史文恭都险些折在他手，可见厉害，如今虽无鬼哭枪那般凶器，但是招数、力道、经验，无不是上上之选。
若依李应武艺，本来未必弱似郭药师，只是一来被伏在先，二来飞刀手段被克，三来杨存中也是劲敌，有这三般因由，顿时吃他二人杀得险象环生。
那边张觉以一敌二，忽然死了个甄五臣，董小丑见状吓了一跳，张觉得理不饶人，全力爆发，一连数枪，虎虎风生，逼退董小丑，勒马便要走路，苗傅、刘正彦齐声喝道：“贼将哪里去！”
双双抢出，一条枪、两口刀，死死缠住张觉，董小丑亦怪叫连声，自后追上来厮杀。
恰在这时，怨军忽然欢声大振，张觉心中一凛，下意识回头，却见榆关方向，火光冲天。
原来金人这一条计，存了必得之心，早令奚王霞末领本族奚兵两万，前来会同怨军张令徽部，只听得螺号二响，立刻挥军攻城。
张觉的平营军虽然练得不错，然而营州失守在先，主将中伏在后，城中两万兵马，去了七成有余，此刻听得关后杀声震天，再看关前怨军、奚兵，不要命一般猛攻——
余下这五千守军也是爹生娘养、肉体凡胎，怎不惊惶失措？
金兵也是准备充足，后面乱箭齐发，前面不知多少云梯，此起彼伏架上城头。
这正是此消彼长，不多时刻，便有奚军、怨军满面狰狞，抢上城墙来，守军们惊呼大叫，奋力要把敌军赶下。
厮杀正乱，怨军大头目张令徽，单手提了一条数十斤铁锥，登梯上城，此人解了半身盔甲，露出满是伤痕的精壮躯体，挥动铁锥乱砸，一连砸杀二十余名守军。
他这里占住了数丈方圆，后面兵马愈发涌上，那些守军见他狰狞凶狠，恍如战鬼，再无敢近前的，都骇然叫道：“守不住了，我们撤去汇合主将。”
杜兴正在另一端厮杀，闻听此言，一张丑脸气得拧成一团，怪叫道：“一群废物，我等奉令守关，人在关在，都给爷爷撒开些！”
这个“鬼脸儿”，右手提刀，左手执盾，早已杀得浑身血赤，此刻被胆怯守军堵住去路，怒发如狂，将盾一扬，掀翻一片守军，飞步直扑张令徽，口中嘶吼道：“无胆鼠辈自去逃命，有种男儿随我杀贼！”
张令徽也杀得一身鲜血，见杜兴高呼扑来，狞声道：“倒是好汉！爷爷赏你一个痛快！”
说话间，奋力一锥砸去，杜兴扬盾来迎，但听嘭的一声，盾牌砸得粉碎，底下一刀刺出，扎入张令徽大腿！
要知杜兴的本事，原也寻常，张令徽却是怨军中有名悍将，本来这一铁锥下来，杜兴力道不及对方，必然要被震退跌出。
只是杜兴方才已见他杀人如割草，兵器又沉重，心中晓得自己不是对手，遂存了拼命之意，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硬挡对方铁锥，脚杆死死撑住不退，强行吃下对方力道，只震得盾碎臂折，只为换一个出刀机会。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杜兴却是哼也不哼，右手狠狠将刀刺出。
这一刀不可谓不阴狠，只是张令徽武艺高明，虽然不及相避，却抬腿挡下这刀。
杜兴这一刀，本拟扎入敌将腹腔，大家以命换命，如今却只伤得敌人大腿，顿时急红了眼，竟然不管不顾，便要拔出刀来再杀，张令徽惊怒之余，哪里还给他机会？铁锥一扬，把杜兴脑袋砸得粉碎。
“鬼脸儿”杜兴，早年浪迹江湖，后来得遇李应赏识，遂把一腔忠心，都寄托在李应身上，两个亦主仆亦兄弟，不离不弃，如今亦为李应战死沙场。
有诗证曰：
鬼脸森森人尽怕，赤心耿耿世同钦。
男儿重义轻容貌，一诺许出抵万金！
张令徽杀了杜兴，守军大溃，这时奚王霞末也自上了城，望着张令徽正拔自家大腿上的刀，惊道：“啊呀，张将军受伤了么？”
张令徽龇牙咧嘴道：“不想遇上个硬汉！”扭头对亲信道：“打完了仗，把这厮好生葬了，这等好汉难得，莫使他暴露骸骨。”亲信连忙应了。
榆关既失，奚兵、怨军大举涌入，张觉、李应越发难支，麾下兵马，尽都溃散，唯余他二人兀自舍死狠斗。
童贯兴致勃勃正看，旁边侍卫亲军都虞侯何灌忽然凑到身边，低语道：“大帅，这一趟出使，不惟结盟成功，大帅更亲自画筹定策，把这金兵都难打下的雄关，轻易取下，回去说与圣上，岂不令圣心大悦？”
童贯经他一说，陡然兴起，把腿一拍，低喝道：“妙哉！本帅自河北战败，多少小人把言语伤犯本帅？哼，说起河北战事，本是打了方腊，兵马奔波疲惫不及休整，加上河北禁军全不堪用的缘故，那般情形便是狄青复生，也只得徒呼奈何。榆关这场大胜，倒正可替本帅洗刷洗刷。”
何灌叹息一声，摇头道：“唯一可惜的是，这里大都是金兵，不能去御前见证。”
童贯闻言，面色一沉，思忖片刻，忽然一指战场：“这两个贼将，岂不是现成的证据？何将军，你速速出手，活捉了这两个，莫让郭药师伤了他们，好生拿到御前献俘，使官家知本帅的能耐。”
何灌浅浅一笑，抱拳道：“末将遵令！”
他把战马一拍，杀入战团，大喝道：“奉童大帅将令，捉这两个贼将去金陵献俘！”说罢取下背后大弓，搭箭连射，飕飕两箭，接连贯穿张觉、李应胯下马首，两个措手不及，当即翻倒。
何灌动作敏捷，这边箭方出手，已然挂弓提枪，催马一枪，挡住郭药师刺下一枪：“郭将军，手下留情，还请给我家大帅一个面子。”
郭药师瞪着眼，呼呼气喘，他恨李应杀死甄五臣，本欲报仇，但见何灌神色毅然，毫无让步姿态，心中挣扎片刻，终于吐出一口长气：“罢了！你们拿他去献完了俘，莫让他死得痛快了。”
何灌这才露出笑意：“郭将军放心，这等反贼，岂能让他死的容易？”
说罢下马，亲手提起李应，令人绑缚了，带在一旁。张觉那厢，也自有宋军将他绑了。
及至天明，童贯来同郭药师告别，笑眯眯道：“贵我两国既成盟友，剿灭武贼，便不止是贵国事，待某回返禀告了圣上，发百万大军，两国南北协力，共诛武贼。”
说罢，带着部下自去登船，回返江南。
郭药师笑呵呵望他去远，脸色沉了下来：“传我将令，立刻全取平营二州——全军上下，不必封刀。”
怨军听罢，尽数大喜，不数日间，平营二州杀成尸山血海，郭药师马鞭西指，又将景州、滦州杀成残破。
“浪里白条”张顺、“铁叫子”乐和两个坐镇蓟州，闻听平营兵败，金兵大举侵入，兵锋直指蓟州，顿时大惊，一面整顿城防，一面派了快马，往黄崖关、幽州两处报信。
不料信使才派出半日，李俊已带败兵赶来，却是奚王霞末夺了榆关后，自长城上直袭黄崖关，李俊见势不妙，果断弃关，带着数万兵马奔回蓟州来。
张顺听了惊道：“这却如何是好？长城连绵一体，哥哥这里丢了关隘，金兵顺着城墙打去，武胜关岂能守住？武胜关若丢，山前山后便被切开，他大可沿着长城进军，围住山后九州……我等却如何同武大哥交待？”
武胜关乃扈三娘所改名字，即居庸关也。
李俊摇头苦笑：“榆关丢得蹊跷，我这里准备不足，正是破之一点，溃之全线！唉，我退军之时，已令解珍赶去告知武胜关的兄弟，他那里乃是长城枢纽之处，若能保住，事情尚有可为。不过……”
李俊眼中露出深深忧色：“辽国灭的不冤，那些金兵，着实善战！我这几个月费尽心思，才勉力保住黄崖关不失，武胜关鲍旭几个，虽然英勇，却无大将之才，纵然提前相告，他也未必守把得住。”
张顺低头想了想：“我听说武大哥走前，差遣了一个叫岳飞的小将，帮助守关。”
李俊有些不屑：“据说乃是林教头的师弟！若是林教头在，自然无碍，只是他那师弟不过是个少年，毛都不曾长齐，如何能济大用？你且派人去幽州，让山士奇、唐斌他们赶去相帮，再让孟康速去青州求援，你我这里，死死守住蓟州，只要援军来得及时，便可度过此劫。”
张顺听他安排周到，心中放下些心，点头道：“哥哥放心，我瞧你累得狠了，且去歇一歇，我立刻再派人去幽州。”
李俊摇头道：“不是歇息时候，金兵一两日间必至，我去城上看一看。”
张顺望他神情疲惫，身形比数月前瘦了一圈，也自难过，却不愿表现出来，起身强笑道：“既然如此，我陪哥哥同去。”
有分教：有幸榆关埋义士，仓惶龙王失黄崖。烽烟燃遍蓟州土，且看豪杰试光华！

第六百九十八回 蓟州飘摇烽烟中（下）
话说原本时空，却无老曹这等英雄横空出世，汉家虽多豪杰，终究缺了领袖，以至于群豪或自家内耗、轻抛性命，或各自为战、独木难支，最终只落得偏安一隅，坐望金国成就霸业。
金国霸业既成，以幽州为中都，于那太庙衍庆宫圣武殿中，绘就功臣大像依次张悬，史称“衍庆功臣①”。
其中勋业最著者，合二十一人，亚次补入者二十二人，上下共是四十三人，皆战功彪炳、本事超群之辈。
四十三位功臣中，排名第一的，便是“辽王”完颜斜也。
看官须知，女真立国，自反辽始，因此“辽”之一字，于女真人而言，意义格外非凡，这个完颜斜也死后能够追封辽王，并名列撒该、粘罕、兀术、娄室等人之前，其生前功业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完颜斜也，汉名完颜杲。他乃是金世祖完颜劾里钵第五子，阿骨打、吴乞买的同母兄弟，勇略非凡，便连娄室这等名帅，也常听令于其麾下。
于本时空，阿骨打因伤心粘罕之死，起倾国之兵，两路征伐，自领西路大军，东路军便交由斜也统率，其本事、地位，彰显无遗。
斜也此前打下辽中京，得了降军十万余人，自家部下，本有八万军，可谓人强马壮。
他令怨军去榆关牵制，自领十五万人马，分三股杀去黄崖关，待斜也亲至时，霞末、讹里次所领三万奚兵，耶律余睹、赵鹤寿所领五万契丹兵，已是数败于关下，寸步难前。
斜也亲自看了一回地势，也自心惊。
这黄崖关地势极为险要，以关城为中心，城墙向两崖延伸，东至半拉缸山，有悬崖为屏障，西抵王帽顶山，有峭壁为依托，全段长城均建在二三百丈高的山脊之上，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完颜斜也身经百战，自不是一根筋的主儿，当即唤了霞末等人，细问之前打城经过，很快得出结论：守军战力，也只平平，但是兵马众多，物资丰厚，因此极能鏖战。
他却不知，李俊以李无敌之名，在蓟、檀二州，屠戮异族，穷兵黩武，麾下带甲之士十万余，分成五队，轮番上城坚守，凡奋勇敢战者，立赐重赏，因此兵马虽然不精，锐气却是十足。
斜也见关隘难攻，果断撤军二十里，群山间寻个稍许开阔处，建城屯兵——
便是后世兴隆县所在位置，恰好扼住黄崖关出入要道。
过得数月，阿骨打传了圣旨来，诉说太原兵败之事，要斜也立刻出兵，打破关隘。
斜也无奈，只得准备强攻，却得吴乞买及时寄来书信，细说和宋国结盟，欲合取榆关之事。
完颜斜也大喜，立刻派奚王霞末领军，去汇合郭药师行事，不数日间，果然打破榆关。
郭药师杀入关内，霞末却依斜也吩咐，领奚军自长城上杀向黄崖关，好在李俊机警，见势不妙，果断弃关。
完颜斜也得了黄崖关，心中暗赞敌将果断，当下分兵两股，一股兵马，由耶律余睹、霞末领兵五万，顺着长城杀向居庸关，去抢那锁匙之位，另一面亲领十万雄军，杀入黄崖关，直取蓟州。
不数日间，金兵两面大至。
东面乃是怨军两万余兵马，占了玉田县，兵锋直抵蓟州城下。
北面则是完颜斜也大军，占了盘山，前锋直抵蓟州北城结营扎寨，与怨军营寨接连一气。
李俊晓得金兵厉害，定下“虚其境、实其心”的计策，州中各县，一概不守，把所有兵马尽数集结在蓟州城内，要同他做持久之战。
及次日，金兵大出，列阵城下，完颜斜也亲自出阵，慷慨陈词，喝令李俊投降。
李俊立在城头，大笑道：“尔等蛮夷之辈，利在刀枪，而非唇舌。与其鼓唇弄舌，不如操起老本行，大家厮杀一场，岂不胜却你辛辛苦苦背书？”
完颜斜也老脸一红，他劝降的这番话术，果然是令人写好了，自家好容易背下来的。
好在他也皮厚，眼珠一转，就势说道：“妙哉！便如你愿，大家厮杀便是——你敢不敢同我斗将？”
李俊本欲拖延时间，闻言正中下怀，却故意沉吟片刻，这才缓缓点头：“斗将便斗将，老子名叫李无敌，岂能畏惧斗将？”
斜也便道：“那你且遣人出战，无论胜负，下一回我来遣人，你来应战，如此反复。”
李俊点一点头，回头看向闻达，还未开口，周通抢出一步：“哥哥，闻老哥这等大将，岂能轻出？待小弟出去杀他一场。”
李俊微微皱眉——他晓得周通武艺进境不小，但终究难比闻达，他同意斗将，虽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是也不愿输了头一场，挫伤士气，因此难抉。
周通笑道：“哥哥你听我说，我当初同武大哥出使金国，武大哥细细打听了他那里众人本事，完颜斜也那厮，素来是个有心计的人物，他今日不来打城，是怕损失过大，故此提出斗将，却是存心要凭借他女真人武力，先挫伤我军士气，只是小弟一出，无论胜败，都是他家士气有损，哥哥你信不信？”
李俊被他一提，猛醒过来：周通拐人公主在先，刺杀粘罕在后，说一句女真克星也不为过，完颜斜也想搞心态，自己派出周通，且看是谁心态被搞。
当即大笑：“兄弟这番高见，实让愚兄受教！不过此去，务必小心，若遇强手，万不可逞强。”
周通潇洒一笑：“哥哥放心！小弟去也。”
不一会，城头战鼓齐响，城门开出，一匹青马跑出，但见马上一人，生得高大威武，不曾披甲，只穿一身白衣，皮腕扎袖裤入靴，干劲利落，头上久违地戴了束发黄金冠，两彩两白四条雉鸡翎，飘飘洒洒。
这人手中一条方天画戟，左盘右舞，丢了几个花哨的解数，往身后一背，笑嘻嘻大喝：“女真国的大小舅子们，可记得俺‘赛霸王’、‘美郎君’、‘驸马大王’周通！”
完颜斜也面色一青，左右两翼的战将嗡的一声，都炸了锅了。
除了几个辽国降将耶律坦、阿沙兀野、刘彦宗、韩企先，不识周通何人，其余众将：完颜蒲家奴、完颜宗干、完颜宗磐、完颜宗峻、完颜宗义、完颜阿虎里等人，大多是当初在阿骨打金殿上见过此人的，当初也正是完颜粘罕识出此人，金国才得以觑破所谓菊花军、西风军的根底！
尤其是周通为了要他们记起，特意连铠甲也不曾披挂，这一身装束，正同当初金殿比武，赢得乌璐公主芳心时无二。
“周通！”完颜斜也铁青着脸，咬牙切齿：“粘罕折在你手，我若拿了你，千刀万剐替他报仇。”
周通不屑地吹个口哨，瞪着眼发狠道：“粘罕那狗东西，他的部将害死了我的爱马，凭他一个，还不够偿命哩！你是这伙金兵主将，待我拿了你来偿命，才算替我爱马报仇。”
完颜斜也虽然度量不凡，也被周通气得眼前发黑——
看他神情那般认真，竟似是当真觉得自己和粘罕两条命，才足以抵他坐骑性命，这是何等奇耻大辱？
咬牙道：“谁去与我捉了他！”
众将齐齐一动，一匹黑马抢先蹿出，马上一个年轻战将，通红着面孔大喝：“都不许与我争！这厮的狗命，是我徒单家的！”
一众金将微微一愣，随即了然：罢了，也难怪他气愤！
周通见来人一脸悲愤、气势汹汹，把戟一摆，大喝道：“来将通名！‘赛霸王’戟下，不斩无名之鬼。”
来将怒吼道：“我乃徒单定哥嫡亲兄弟，徒单恭便是！”
周通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此人来历，哂笑道：“哈哈哈哈，我听我老婆乌璐说过，徒单定哥死后，徒单家有个小子，求肯我那老岳父，想娶他未过门的嫂子做老婆，原来便是你小子！不过我老婆说了，便没有我，她也不会嫁你小子，因为……”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声音忽然变小，满脸遗憾之色。
徒单恭飞马来到近前，正要抡铁骨朵去打周通，忽然见他头摇口动，却听不清说了甚么，下意识收力，强行提住兵器，厉声喝道：“因为什么？”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狡猾，暴喝道：“因你太丑了！”
方天画戟暴起如龙，趁着对方收力不及再发的瞬间，恶狠狠刺入徒单恭的心窝，猛一叫力，把他自马上挑起，大喝道：“这等废物，莫再遣来送死！来个厉害的，不然，杀不过瘾也！”
说罢，将徒单恭往起一挑，长戟拔出横扫，凌空斩去徒单恭的人头。
噗！噗，骨碌碌碌！
尸身落地，人头落地，还滚了几圈，一时满场无声。
李俊狠狠一砸城墙：“好个‘小霸王’，他有这张嘴，武艺凭空高出一倍不止。”
一众金将，脸色都露出呆色，喃喃道：“此人当初斗乌璐，果然藏拙，怪不得粘罕折在他手。”
便听两人大喝道：“此贼可恶，吾父子去杀他！”
说话间，二马齐出，完颜斜也视之，乃是徒单抄、徒单婆鲁火父子。
徒单抄乃是徒单定哥、徒单恭之叔父，徒单婆鲁火则是那二人堂兄弟。
这父子二人，皆使大刀，气势汹汹而来。
城中“小尉迟”孙新见了，大怒道：“金狗以多欺少，我去帮助周通。”当即取了鞭枪，纵马抢出城门。
周通见敌人来了两个，本待要撤，忽听脑后孙新呐喊杀来，胆气不由一壮，大笑道：“一个来，一个死，一百个来，一百个完！我‘赛霸王’荡阵无敌，岂惧尔等宵小！”
大喝一声，策马迎去厮杀，徒单抄四五十岁年纪，不敢大意，当即挥刀挡住，徒单婆鲁火大吼一声，迎向孙新，四个战将，捉对儿厮杀，十六个马蹄，踢腾乱踏。
金兵阵上，见对方又杀出一个战将，都怕徒单抄单打独斗，被周通斩了，也顾不得前番说甚么你一个我一个的规矩，完颜斜也眼神一使，他麾下两个亲兵队长齐齐杀出。
这两个队长，一个叫蒲察婆罗偎，一个叫诸甲拔剔邻，莫看职位不高，武艺却着实非凡，乃是金兵中有名的斗将。
李俊见了，大骂道：“这伙胡狗，果然不要鸟脸！闻兄，三娘，你们领豹骑杀他一回。其余兄弟，准备守城！”
老曹当初拨闻达、周通来帮李俊，让二人领了五百豹骑来，这支兵马，便算是李俊手下的王牌精锐。
这五百军此前攻略四方，自然难免折损，李俊精选两州汉儿中擅于骑术、武艺的，填补其中，以老带新，始终保持五百之数。
李俊麾下，自李应拨去相帮张觉后，能够马战交锋的，便只剩闻达、段三娘、周通、孙新四人，他和张顺等人，若是上马，反不如步战，遇见稍厉害的敌手，便要吃亏。
因此眼见完颜斜也不讲规矩，李俊岂肯同他好好斗将，索性来个鸡飞蛋打，让闻达领兵撞阵。
完颜斜也不曾料到李俊竟敢出击，他在黄崖关对峙许久，早看出李俊麾下兵马虽多，质量却差，倚城而守，才能最大程度发挥威力，却没想到李俊手上还有这支豹骑！
蒲察婆罗偎四将，听得铁蹄震地，晓得不好，扭马便走，周通、孙新也不追击，径自汇入闻达阵中，完颜斜也急忙要调兵遣将阻挡，然而骑兵来得多快？顷刻间便撞入金兵阵内，一片人仰马翻。
诸甲拔剔邻逃到斜也身前，伸手就拉他辔头：“主帅，敌军骁勇，暂避一避。”
完颜斜也大怒，劈手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诸甲拔剔邻面上，从身后亲兵手中接过长矛，高声大喝：“完颜斜也在此杀敌，一步不退，诸军敢言退者，立斩之。”
他两个儿子完颜宗义、完颜阿虎里，两个心腹战将温迪痕阿里出、纳合钝恩，四人齐喝道：“都不许退，随主帅杀敌！”
诸甲拔剔邻摸了摸脸孔，迅速涨红了面，跳下马磕了个头，翻身上马，怪叫一声，发疯般杀向豹骑。
其余诸军见主帅不退，也都不敢动弹，尽都咬牙力战——
这般一来，反把豹骑陷在了阵中。
闻达见势不对，大喝道：“诸军紧随老夫！”也不敢再深入，带转马头，踏着一条弧线，便往外走。
注释：
①此金国衍庆功臣名单见作品相关第五节。

第六百九十九回 壮士一生热肺腑
闻达也是老将，兵法上素养不凡，此前在城头上，便看出金兵布阵有些托大。
他主帅中军太过临前，又不曾预设箭阵、枪阵，如此一来，一旦城中骑兵突出，便可直取对方主帅，主帅若往后一退，帅旗动摇，任有万马千军，也难免起乱。
李俊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趁机下令豹骑出击。
谁料完颜斜也不按规矩出牌，他竟一步不退，横持长矛，满脸跃跃欲试姿态。
战场之上，生死胜败，往往就是这一转念间。
便似当年磐河之战，赵子龙刺杀麴义冲阵，杀成珠帘倒卷之势，何等威武？
偏偏袁绍把胆一横，掷盔怒吼，放手同他死战，即使勇如子龙，也只能徒呼奈何。
因此闻大刀冲入敌阵，一见完颜斜也神色，便晓得遇上了狠茬。
所谓将乃兵之胆，他主将不动如山，麾下军士，自然肯用命死战。
若是缠斗起来，只消片刻，两边兵马往前一裹，这五百人能济何事？
闻达心中挣扎片刻，终究马头一带，引军横走，要转向往外杀出。
还是那番话说——生死胜败，往往就是一转念间。
便似当年白马之战，关云长冲入颜良大阵，颜良也站着没动啊，谁料关公凶猛、赤兔嚣狂，一瞬间杀了个波开浪裂，直抵面前，喀嚓一刀刺于马下，还下马割了个人头，然后飞身杀出，“如入无人之境”！
闻大刀若也有这般豪勇，趁势一刀斩了斜也，局面自然不同。
只是他虽堪称勇将，终究比不得关云长那等名垂千古的神人。
此刻转向一走，虽不失明智之举，军心、气势上，却难免此消彼长。
五百豹骑奔腾而出，金兵本来吓了一跳，却见主将巍然如山，敌军拧身便走，虎头蛇尾，都不由齐声欢呼。
斜也把枪一指，狞笑道：“既来了，莫容他走！孛吉、阿虎里，去替为父取了来将的首级！”
他两个儿子完颜孛吉、完颜阿虎里，闻言齐声怪啸，纵马便出。
斜也又下命令：“令宗峻所部，拦住贼兵。”
身后有传令官，忙把令旗摇动，左面完颜宗峻见了，立刻引本部兵马移动，恰好挡住闻达一行。
这个完颜宗峻，此前说过，乃是阿骨打第五子，也是嫡长子。
当初李俊往中京诱敌，便是此人第一个追出，被李俊好一番戏弄，气得当场昏迷，后来粘罕父子中伏战死，也是为了替他出气之故。
粘罕死后，宗峻扶棺去临潢府报丧，阿骨打心痛粘罕之死，一脚踢得宗峻几乎闭气，因此此子心中，对李俊这伙，可谓仇恨彻骨。
此刻得令封堵，真把吃奶的气力都使出，长声怪叫道：“莫叫他一个生离！”
一马当先杀出，手中舞动一条六十斤溜金大棍，正是粘罕遗物，奋足力气，便砸闻达。
闻达暗忖：我方兵少，不可恋战，须速斩敌将，冲杀不停，方是上策！
牙关一咬，竟是不顾对方当头棍落，狠狠一刀刺了出去。
眼见大棍呼啸，长刀凶狠，闻达、宗峻都是咬牙切齿神情，要赌对方不敢换命，先行撤招，自己便好占据上风。
却不料今日狠人遇狠人，好汉逢好汉，这二人各有执念，竟是谁也不肯收招！
段三娘、周通骇然惊呼，眼睁睁望那金棍，嘭的一下，重重砸在闻达天灵盖上，好好一顶金盔，顷刻砸成废铁，可怜老将闻达，双目眼球暴突，鼻孔、耳窍血浆狂喷，惨叫一声，倒坠马下。
“闻老哥！”周通长声惨嚎。
一众女真兵将也是齐齐悲呼：“五太子！”
周通扭头看时，才见完颜宗峻胸甲尽碎，闻刀那口长刀，直直自心窝插入，巴掌宽刀身，尽没体内，只留一丈长的刀柄在外。
宗峻扶着刀柄，口中溢出鲜血，自知命在顷刻，指着周通发狠道：“恨不能亲手杀你！”
眼神凶厉，恍如恶鬼。
“哈？”周通流泪怪笑，声音尖锐刺耳：“你杀我？你知道爷爷注定是你完颜家克星，入你的妹，宰你的哥，你能奈何？待生下你的外甥，一天打他五顿！”
宗峻狂怒，一口血喷出数尺，大吼道：“气煞我也！”翻身坠马，不复生机。
看官听说——闻达此人，在原本时空，可谓一生碌碌，白做了梁山好汉对头，不曾建立半点功业。后人评价：“大刀闻达空有万夫之勇，奈何不逢明主，枉自徒劳。”
如今这一世，机缘巧合，追随了老曹，坐得梁山神将交椅，同一干真正好汉称兄道弟，领军纵横北国，斩将开疆，虽不免魂断沙场，终不负他一身辛苦练就的本事也。
有诗叹曰：
男儿未教逢明主，素志随风尘与土。
一旦若把明主逢，千里纵横气吞虎！
曾斩先锋摩利之，又杀太子完颜五。
将军不老铁肝肠，壮士一生热肺腑。
名满江湖夸大刀，蓟州城下见忠武！
段三娘哭啼啼，下马提了闻达尸骸，横放在他坐骑上，缚得牢了，却把马缰绳系在自家马后，悲呼道：“通子，走，我们带闻老哥回家。”
段三娘心想闻达战死，老娘当仁不让来做锋头，把狼牙棒一摆，却见周通早已冲杀出去：“段姐姐，跟着小弟走啊！”
那条画戟，七上八下，一连砍翻数人。
只是完颜宗峻这厮，职位乃是“合扎猛安”，所谓“合扎”，便是女真语亲近之意，又称亲管猛安，非金国皇室贵族不任此职，麾下都是诸军精选的猛士充任，因此战力格外厉害。
如今宗峻战死，这厮们一个个都要倒大霉，满心悲愤交集，此刻拼起命来，周通怒吼连连，也自冲杀难出。
城上李俊望见骑兵陷阵，惊呼道：“罢了！却是我大意，害了这干兄弟。”
张顺咬牙道：“哥哥放心，小弟自去接应他们回来。”
李俊连忙抱住：“你休要闹，你若去时，岂不成了添油？一拨拨送死。”
张顺怒道：“难道便望着他们受死？”
顾大嫂跳起身，大哭道：“你们都别去，且拨一支兵马，老娘自去救人，若救不得时，便和孙新死在一处。”
邹润、邹渊都叫道：“大嫂说得正是，我叔侄和她同去，做兄弟的，本该要共死同生！”
李俊怒道：“放屁！老子心中便没义气么？但是你们睁开鸟眼看看，这他娘的是国战！武大哥托我等以大事，我等胡乱讲义气死个干净，自己倒落个好名，如何对得起武大哥？”
他搬出曹操来，二邹都没了言语，顾大嫂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脸哀哀哭泣。
李俊又急又怒，攥着拳头猛敲脑壳，拼命去想：若是武大哥在此，他会如何应对？
正焦灼间，忽听乐和尖叫道：“哥哥们快看！那里不是援军！”
李俊一愣，飞步奔至乐和身边，顺着他手指处看去，却见一彪军马，约莫三五千人，都是骑兵，自西面狂奔而来，奔得近些，隐隐看见当头三员战将，都是二十几岁年纪，长大结实身材，相貌亦都俊俏英挺。
再近一些，李俊欢呼一声，指着道：“居中那个不是山士奇兄弟？”
山士奇出身富户，穿着格外讲究，凡上阵，不爱带兜鍪，只扎一条金银丝织就抹额，披散长发，格外潇洒，也因此好认。
张顺亦喜道：“他左右两个不知是谁，看周身气势，浑不弱于士奇！”
李俊大笑道：“天不绝我兄弟！既有大援，正可出城一战，救回闻达、周通他们！”
他们这时，还不知闻达战死，眼见山士奇自侧面杀来，果断点起数万军，李俊、张顺亲自领着，一发杀出城去，李俊更是使数百人齐声大叫：“金狗！中我家将军计也。”
完颜斜也眼见就要剿杀了那干豹骑，忽然见西面尘土飞扬，大股骑兵杀到，又见他城中大军杀出，心中也自一惊，暗忖道：这厮退出黄崖关，何等果断！原来却是在这里算计我！
他不知来敌虚实，但是也不慌忙，调动兵马，且战且退。
却说今岁二月，老曹调了林冲、呼延灼去云州，幽州便由山士奇、唐斌两个守把，过了数月，闻听金兵攻打长城，两个便常常自苦，只恨身在后方，不能和金兵交手。
几日之前，山士奇忽发一梦，惊觉醒来，一身冷汗，慌慌张张去寻唐斌道：“哥哥，不好了，我发了个噩梦。”
不想唐斌也是一脸惊慌：“啊呀，兄弟，却不出鬼？我也刚刚发了个噩梦，正欲同你说起。”
山士奇苦笑道：“你的梦如何噩过我去？我梦见榆关、黄崖关尽数丢了。”
唐斌惊呼道：“啊呀，我不仅梦见关卡丢了，还梦见金兵打破了蓟州，那些兄弟七伤八损。”
山士奇骇然道：“我亦梦见他们血淋淋来望你我。”
两个一番话说完，才知竟做了同样的梦，次日，连忙找了几个副将来商议。
哪几个副将？
头一个，李陵的后代子孙，辽国金吾上将军李集。
这厮早先被西风军所捉，吃老曹一席言语，说得道心崩溃，独自在牢房里想了良久，终于思忖明白，开口投降。
第二个，辽国太阴星天寿公主答里孛。
这小娘皮吃扈三娘捉了，本要许配杜壆，不料答里孛嫌他丑陋，宁死不从，不知怎地，竟看上了林冲，因此心甘情愿降伏。
第三、第四两个，却是熟人，一个“双枪将”董平董一撞，一个“没羽箭”张清，两个此前随童贯厮杀，闯太乙混天象阵，本已撞动阵脚，抵住大阵运转，却因童贯胆怯，坐失良机，双双被擒。
后来耶律淳用他二人换去陷在曹操手中的老小，送到幽州时，老曹已自去征战了，这两个本来还存了心思，想要设法归宋，后来打听得辽军一直打去了汴梁，心灰意冷，这才心甘情愿，留在幽州效力。
唐斌、山士奇召集几人，把噩梦说出，张清便道：“两位哥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本不足奇，奇在你两个同做一梦，只怕有些蹊跷，便如派骑兵去蓟州打探一回，若是无事最好，若是有事，岂不是救了那些兄弟性命？”
他们这多半年也不曾白过，集合数州之力，选拔精练了不少兵马，当即唐斌做主，点起五千骑兵，让山士奇、张清、董平三个领着，前往蓟州探看虚实。
及至蓟州城外，探马回报，道是无数金兵，正在城西列阵厮杀，三人听了大喜，这三个却都是胆大包天的，也不说先设法和城中呼应，径直一莽到底，催动战马直向金阵踏来。
完颜斜也这厢不知虚实，且战且退，本来这番安排也极为妥当，偏偏幽州杀来这三将，都是能翻江闹海的主儿，他三个并肩打头，天下几人能挡？饶是金兵厉害，也顷刻间遭他撕开了右翼。
金军右翼领兵的大将，乃是辽国降将刘彦宗，这厮来历不浅，却是唐朝卢龙节度使刘怦之后，官至辽国中京留守，却和耶律淳南京留守平级，地位可见一斑。
若在原本时空，这个刘彦宗在金国攻宋时，用心做成《攻宋十略》，因此做了汉军都统，后来挟持徽钦二帝北归，也是这厮向金主进言。
因他对金国忠心能干，死后追封郓王，衍庆功臣中，这厮名列第十八位，前面十七个全是女真人。
此人又有两个儿子刘萼、刘薚，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手下统率一万多北地汉儿、契丹组成的兵马，眼见山士奇等撞入，不由大怒：“刘萼、刘薚，且同为父去拦住这股贼兵，若是撞开我军的阵势，女真贵人须道我父子无能！”
父子三个抖擞起精神，领兵杀上前，拦住山士奇三人大战。
这父子三个都使长枪，山士奇三将，也都使枪，六个人，七杆枪，二十四只马蹄，一时间杀成了一团。
另一边，李俊领着大军，一头撞入金阵，寻到残余豹骑时，正见段三娘马后所牵那匹战马，赫然负着闻达尸首，不由心中大震，失声叫道：“啊呀，闻老哥，我等来晚了也！”
正所谓：
震怒幽州三虎来，马蹄踏破血尘埃。英雄年少风流将，撞阵厮杀展大才！

第七百回 没羽箭出万军惊
却说刘彦宗父子三个，不是一般的降将。
他家学渊源，文武双全，平日惯读史书，早看出宋辽君主，皆是昏君气象，因此早早便和金国暗通款曲，一心要效忠大金，谋一个公侯万代。
因存这番心思，故肯出死力报效，此刻父子三人恶狠狠的，恨不得平吞了山士奇三将。
然而老话说得好：人比人该死，货比货该扔。
这刘家父子本事虽然了得，却要看和谁比。若是别个来也还罢了，董平、张清是什么人物？
况且这两个自投老曹麾下，还是头遭出战，巴不得要在一众兄弟面前扬名立万，只怕来得人不狠，显不出他本事哩！
一瞧这父子三个枪法不凡，董平眼前一亮，欢欣大笑：“今日我三个比一比，看谁先杀了对手。”
说话间双枪一错，夹住刘萼刺来的枪，双臂一叫力，使个“绞”字诀，便要卸了对方兵器。
不料刘萼手段也自了得，将枪一拧，那枪杆噌的飞转，震得董平双枪略松，刘萼趁势抽枪再刺。
董平喝一声彩，左手枪遮挡，右手枪直刺，真个是挡得严，刺得快。
刘萼只得回枪招架，董平右手枪吃他拦住，发力一压，反封住对方枪杆，左枪呼的刺出——
这便是他双枪杀法的厉害处了，两杆长枪使开，敌人若不知破法，便如以一抵二一般，几个人能挡住？
刘萼慌忙一侧身，嗤的一下，那枪擦着铠甲走空，只惊出一身冷汗。
旁边山士奇大战刘彦宗，刘彦宗枪法比二子格外老辣，山士奇浑无惧色，招招抢攻，两个你来我往，倒是对手。
张清这里局面，却又不同。张清的枪法，只能称作平平，虽然奋勇作战，却当不得刘薚骁勇。
刘薚见敌手不如他，愈发来劲，一枪紧似一枪，口中不忘叫道：“哥哥休慌，俺杀了这个南蛮，便来助你。”
张清气得笑道：“你待杀谁？”说话间，左手勾起，势如招宝七郎，一枚卵石电射而出，正中刘薚眼窝，当场把眼球打得粉碎。
刘薚大叫一声，把手捂住了眼，便要逃走，张清岂肯容他？策马紧赶上来，一枪戳中脖颈，哈哈大笑道：“董一撞，如今怎么说？”
董平冷哼一声，双枪愈发加紧，便如暴风骤雨一般。
刘彦宗悲呼道：“薚儿！啊呀呀，我要将你这些南蛮碎尸万段。”
这时斜刺里杀出一彪军马，领头一将四十上下年纪，相貌端庄，大叫道：“刘兄，韩某来助你也。”
刘彦宗听出来人声音，连忙叫道：“企先，快杀了那白衣的蛮子！替你侄儿报仇。”
原来新来这伙，却是韩企先的部众。
韩企先这厮，乃是辽地汉儿中有名豪杰，亦是刘彦宗挚交好友，两个一道于中京大定府降金。
若在原本时空，这姓韩的也是忠心耿耿报效金国，一手抵定金朝典章制度，一直做到尚书右丞相的高位，比刘彦宗追封王位更加奢遮，生前便封了濮王，位居衍庆功臣第二十。
韩企先所部列在刘家父子阵后，眼见敌军冲杀凶猛，连忙挥军来救，听刘彦宗叫他报仇，连忙令副将高大保去战张清，自己飞马直取山士奇。
高大保人如其名，生得又高又大，使一条四五十斤的牛头镗，勇名素著，冲上前挥镗乱打。
张清见他力大招沉，只是策马在左右周旋。
刘彦宗提醒道：“高将军小心了，这南贼暗器本事了得。”
高大保不以为然，呵呵笑道：“他打得中别人，岂能打中我？”
刘彦宗想起惨死爱子，气得脸色铁青：“战场危险，汝岂敢这般托大？”
张清笑骂道：“老儿多嘴！打你的牙！”啪的一颗石头掷来，横飞数丈，正打在刘彦宗嘴上，一时唇破齿折，眼冒金星，吓得策马就走。
高大保怒道：“小南蛮，你有种且来打爷爷！”
话音未落，张清石子早到，高大保早把浑身紧崩，欲要辗转腾挪，然而那石子快的出奇，这边张清出手，那边敌将中招，啪的一下，正打在鼻梁上，顿时眼冒金星、两个鼻孔血流如注。
高大保身躯粗壮，虽疼不倒，兀自嘴狠：“哈，孙子打爷爷！”
张清怒道：“好贱种，再赏你一颗！”手起便是一枪。
高大保忖道：你这厮口中说打石，实则出枪，小伎俩瞒得了谁？
他也不顾鼻梁折断的剧痛，恶狠狠把牛头镗横扫，一心砸落张清兵器，却是扫了个空，定睛看时，张清那枪一动即停，冷着脸望他看去时，手起一块石头飞出，喀嚓一下，打得上下四颗牙齿齐折。
连中两颗石子，高大保满面流血，纵然强壮，也自难支，只觉脑袋嗡嗡的，看面前人都生出重影，一时害怕起来，拉马便走。
张清当年虎骑出身，马术了得，却纵马抢到身侧，一颗石子砸在耳门上，高大保脑袋一晃，再也保持不住平衡，翻身坠马，张清上前一枪，结果了性命。
韩企先见了，毛骨悚然，拍马舞刀，保着刘彦宗杀出。
刘萼这时已和董平战了三四十合，董平两杆枪此起彼落，刘萼只办得遮拦招架，眼见父亲败退，心中惶恐，运枪稍慢，吃董平一枪戳死。
张清大笑道：“董一撞，我杀两个，你才杀得一个，却如何说？”
董平不服气，一指斜也帅旗：“敢不敢同我比一比，谁先捉了金人元帅？”
山士奇一个人没杀，闻言抢先叫道：“不错，捉了他主帅，方是真好汉！”跃马先冲，董平、张清紧随其后，后面骑兵一齐发力，顿时撞破这伙降军，直往完颜斜也中军杀去。
完颜斜也晓得刘家父子、韩企先本事，不料其部这般快便被冲散，心中惊疑不定，连忙下令撤后，下令道：“四猛一虎何在？着于大军断后。”
麾下五个猛将听说，带了本部两千兵，恶狠狠迎了上去。
这四猛一虎乃是斜也部下有名的战将，名叫金花骨都、银花骨都、铜花骨都、铁花骨都，还有一个金古渌。
金古渌生得一张黄脸，相貌凶恶，使一条狼牙棒，冲杀在前，大喝道：“那个贼将敢来当我？”
山士奇从乱军中杀出，见这伙金兵杀来，大喝道：“金狗，认得沁州‘砸塌山’么！”
金古渌冷笑道：“你这厮使枪，也配叫甚么砸塌山？这个绰号，老爷叫来还差不多。”
说罢当头一棒，砸向山士奇，山士奇持枪拨开，随即刺他胸膛，那金将让了个过，大棒横扫，你来我往，战在一处。
后面金银铜铁四个花骨朵齐至，董平双枪一扣，大喝道：“这四块废料，吾自当之！”
他秉性骄傲，方才被张清占了头筹，此刻发起性子来，便要以一敌四。
张清笑道：“如此多谢！张某自去取金帅首级！”
董平一听大惊，晓得失算，连忙叫道：“啊呀，错了，你来挡这四个，让我去杀他主帅。”
他想改弦更张，却哪里来得及？但见张清一拽马缰，斜斜绕条弧线，竟是避了这伙金兵，直扑完颜斜也本阵。
完颜斜也正缓缓退去，忽见敌方一个将军，单枪匹马杀来，手持出白梨花枪，马又白，人又俊，朱红披风扯得笔直，不由赞叹道：“不愧是中华之地，有这般俊杰人物！且拿下此人，收服了替我大金征战！”
他把右手一举，麾下中军齐齐停步，上下两万余人，拧着眉，瞪着眼，都看向张清一个，身旁一干大将，更是都把兵器紧握，虎视眈眈，怒视张清。
这要换了个人，被这般逼视，只怕大气也难出一口，张清却是个天生虎胆的好汉，见金兵中军停下等他，反而打马逾疾，大笑道：“妙哉，妙哉，你等就这般站定，等小爷一个个来杀！”
完颜斜也低声赞道：“好胆色！”他纵马走出几步，大喝道：“小南蛮，当真好胆！你这等好汉，天生便该做我大金国的将军！你若肯投降，我把女儿嫁你。”
张清马不停蹄，仰头笑道：“你把脑袋给我，小爷考虑一二！”
蒲察婆罗偎、诸甲拔剔邻两个猛将，追随斜也十余年，忠心耿耿，闻言大怒，双双出马喝道：“主帅既喜欢这小子，我二人擒他来献给主帅便是。”
两个绕过斜也，一左一右杀出，张清笑道：“两个人也不济，由你来十个，更待如何？”面上全无惧色，暗取两个石子握在掌心，微微踩蹬，把马速略降，诸甲拔剔邻先到，煞气满面，挥斧头扫向张清马蹄。
张清喝道：“着！”甩手一石，正中额头，打得脑袋一仰，失控坠马，那斧头不知飞去了何处。
蒲察婆罗偎大惊，急忙来救，张清叫道：“你这厮也难逃！”一块石头砸在脖项上，滚鞍落马，一时挣扎不起。
这两个猛将，乃是完颜斜也的护卫队长，官职虽然不高，却是金军中有名斗将，从女真起兵至今，杀了辽人不知多少名将，血海中杀出的威名，如今一个照面便双双败北，金兵无不骇然。
完颜斜也也自一震，忽然发觉自己位置有些突出，连忙要回本阵，只听张清叫道：“老金狗，哪里去？也叫你识我张清厉害！”相隔七八丈，手一扬，一块石头嗖的飞来，正打在斜也头盔后，打得铮然有声，斜也大惊，吓得伏鞍而走。
众金将见了，以为他受重伤，连忙上前相看，温迪痕阿里出、纳合钝恩、阿沙兀野三将更是惊声大喝，齐齐杀出向张清。
张清勒住战马，挂住长枪，双手摸石，左右开弓，这三员战将虽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这石子比羽箭更加凌厉迅捷，又小又快，不多时便先后中招，都打得鼻青脸肿，胆战心惊而回。
完颜斜也跑回本阵，数十个亲卫挡住了身后，这才直起身，回头看去，正见阿沙兀野三将血披满面摆回，骇然道：“这南蛮手段厉害，留他不得，全军绞杀上去，看他打得几人。”
他这里大军方要动，张清已看出不妙，狠狠一挟马腹，直冲过来，高声道：“金狗们，今日总算认得了‘没羽箭’！”
说话间，踩蹬直立，使足力气，掷出一颗石子，那石子出手，呜的一声怪啸，面前金兵金将数万，唬得齐齐低头。
张清大笑一声，勒马回身，飞驰而去。
这时只听呼啦啦一声响动，众金军闻声看去，却是完颜斜也身后帅旗，打断了绳索，偌大旗面从空中飞落而下。
帅旗一动，金兵大阵顿时一阵杂乱，斜也呆了片刻，苦笑道：“罢了，退兵！士气已失，且待来日再战。”
说罢，也不追张清了，先引本部军马退下，随后各军一一后退，郭药师等人也都各回本部。
李俊见金兵退了，有心追杀，放眼看去，孙新、邹润各自带伤，尤其孙新，被扎三枪，伤势极重，麾下兵马，伤损也比金兵为多，只得忍气吞声，挥军去接应山士奇。
董平这厢厮杀，听得远处金兵中军山呼海啸般大喊，晓得张清定是做出了了不得的事业，一时心中瘙痒难耐，“啊啊啊啊”狂吼出声，左枪“翻江倒海”，横扫一片，砸开诸般兵器，右枪“长虹贯日”，呼的戳出，将银花骨朵戳杀落马。
旁边山士奇怪叫一声，回身一枪，将金古渌刺杀马下。
金铜铁三个花骨朵见了，肝胆俱裂，回身便走，董平喝道；“再留一个！”双枪齐出，将铁花骨朵挑下马来。
这时李俊等人杀到近前，高声叫道：“山兄弟，今日多亏你们！穷寇莫追，且随我回城。”
山士奇哈哈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闻达尸体，一时不敢置信，冲上前细细一看，惊骇道：“闻大刀战死了？”
张清纵马回来，正听见这一句，满脸笑容，瞬间消散，惊道：“当年大名府大刀闻达闻将军么？”
李俊垂泪道：“将军阵前死，本是我辈好归宿，几位兄弟，且先回城再细细同你们说来。”
他这边大军回城，另一边金兵回返盘山大寨，数点损失，折了兵马四五千，战将若干，斜也听罢，摸了摸后脑，摇头道：“南蛮之中，尽有能厮杀的硬汉！若这般同他消耗，如何取得天下？还是要用计破他！来人，传刘彦宗、韩企先两个来！”
他不传这两个降臣，倒还罢了，如今一传，却是盘山上下，又起风波，众多英雄，四方来见！
这正是：
飞石出手丧敌胆，诡计动心生巨波。地下幽龙藏暗道，盘山深处乱金戈。

第七百零一回 心有灵犀一点通
完颜斜也召刘彦宗、韩企先来见，两个垂头丧气，尤其刘彦宗一脸颓废，双目茫然，仿佛行尸走肉一般。
完颜斜也见了皱眉不喜，开口便要叱责他怎如死了儿子一般，话到嘴边一愣：不对呀，他可不是真死了儿子么？
心下不由微觉愧疚，堆出一脸哀凄，安抚道：“刘老弟且节哀，毕竟生死之事，难由人主，我等女真人自起兵至今，虽说战无不胜，其实谁家没有至亲战死？便是本帅，先后也折了五个孩儿，唉……”
刘彦宗听他安慰，苦笑一声，抱拳道：“惭愧，却是刘某心窄了，两个孩儿为国家战死，本是我刘氏的荣光。”
完颜斜也欣慰点头：“虽然如此，儿郎们也不能就此白死，蓟州那伙贼兵，若不千刀万剐，岂能消恨？”
刘彦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完颜斜也缓缓道：“只是今日看来，他那伙人倒也骁勇，若是强攻，死伤必重，二位都是饱读之士，不知可有妙计教我？”
刘彦宗听罢，低头思忖，却听韩企先道：“元帅，韩某乃是蓟州玉田人，十三岁起，便在蓟州城中求学，昔日辽国把守蓟州的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乃是我至交好友，我等如今栖身这片园舍，便是他的产业……”
同一时刻，蓟州城中，一众好汉济济一堂，都专注听一人说话——
“诸位哥哥，金狗们既然栖居盘山，必然占了耶律得重那老狗的别业，盘山上下，再无比那处别业更精致的园舍，住在其中的，定是金兵主将无疑！”
说话的非是别个，正是“蓟州之花”潘巧云第五任爱人，耶律得重当初的卫队队长，投入李俊麾下后屡立战功的好汉阿不赉！
阿不赉捧起一簸箕炉灰，哗啦撒在地上，摊开平了，用手指画着图形：“哥哥们请看，我等脚下，乃是耶律得重王府所在，这里便是盘山，耶律老狗别业却在此处……”
他用手曲曲折折活出一条虚线，李俊哈哈大笑，把大腿一拍，长身而起。
与此同时，完颜斜也“哈”的一笑，一拍大腿，长身而起。
两个对头，城里城外相隔十余里地，同声欢呼道：“哈哈哈哈，既有这条地道，那伙贼兵/金狗还不乖乖受死？阿不赉[l&#224;i]/韩先生，你且细细说来……”
阿不赉、韩企先见主将欢喜，也自振奋，当下细说因由——
原来盘山这处温泉别业，第一任的主人，乃是辽国道宗年间，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太叔耶律重元。
这个耶律重元，他是辽圣宗之子、辽兴宗之弟，昔年兴宗册封其为皇太弟，声称要传帝位于他，重元欢喜不已，不想他哥哥食言而肥，最终还是把帝位传给了自己儿子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即位，封了叔叔做皇太叔，意思是自己死后，还是叔叔继位，然而耶律重元已是上了爹当，岂能再上儿子当？况且他比侄儿洪基大十一岁，这个所谓皇太叔，不过是镜花水月，说来好听罢了。
耶律重元因此生出反意，弄了许多阴谋鬼祟勾当，譬如所造宅邸，多有密道，以供不时之需！
期间他曾在幽州坐镇，平时爱来这盘山温泉消遣，故此建了别业一所，按例也修了一条地道，可以直通蓟州城内王府。
后来耶律重元准备周全，果然谋反，布下了重重杀局，要夺皇位。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道宗耶律洪基虽然陷入重围，身边却恰好有一位新结拜的兄弟。
这个兄弟不是旁人，说出名来，天下皆闻——正是昔日丐帮之主萧峰！
是日，萧峰为保义兄，大展神威，只凭一双肉掌，独闯千军万马，生擒耶律重元，平息了这场大祸。
耶律重元计败，党羽家财，星罗云散，等到耶律得重奉命镇守蓟州，这座别业，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耶律得重可没有反心，因此这条密道，也不曾特意遮挡，因此亲近友朋，皆知其事。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李俊、完颜斜也齐声喝道，随即笑容一收，各自转着眼珠，说出一番话来：“今日一场大战，敌人必失防范，却令一支精锐人马，三更入那地道，五更时正好杀出，待他城中/营中一乱，我便挥军相攻，哼哼，如此里应外合，岂有不胜之理？”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李俊这里只想着金兵是外来的，自然难知这等机密，完颜斜也却也打听到西风军大杀异族，余下汉民，谁能晓得王府别业勾当？
因此竟是不约而同，定下循地道偷袭，里应外合之策。
两边各自排兵布阵，但听李俊说道：“这桩勾当，非同小可，李某必然自去，再要几位兄弟相帮。”
话音未落，张顺便急了起来：“哥哥，你乃是主将，自当运筹帷幄，岂可做先锋冒险？我自同兄弟们去厮杀。”
邹渊也道：“李俊哥哥只顾执掌大局，这等贴身近战勾当，岂不正是我叔侄的把戏？”
李俊摇头道：“兄弟，非是愚兄小看你，金军那里许多大将，亦都是林子里捕猎出身，若论近战，必是奢遮，一个挡他不住，便要坏了大事也。”
董平听至此处，眼神发亮，呵呵一笑，慨然起身：“李兄这话说得最好，这般偷袭，重在突如其来四字，必要在顷刻之内杀崩了他方好，若无能厮杀的大将压阵，只怕不利于破局！董某不才，这里正要自荐一二，诸位兄弟，董某自问双枪在手，马上步下，绝不输于谁人，今夜愿为前驱杀敌。”
张清听说，也要说话，董平连忙将他拽住：“张清兄弟，你却莫同我争！若是阵前厮杀，你这手‘没羽箭’功夫固然当者披靡，可这夜里步战，岂不要大打折扣？况且我等劫营成功，后续大军掩杀，也要重将坐镇。”
李俊点头：“董平兄弟说的不错！嗯……便是阿不赉领头，董平、张顺、邹渊、邹润四个，再加上段三娘，领三千能厮杀的甲士，去干这桩勾当。”
段三娘正自焦急，听到点她的将。不由欢喜鼓舞：“还是李俊哥哥疼人，小妹今夜杀将去，必把金狗们干屎粑都踏出来！”
这正是：将军运计每相同，心有灵犀一点通。且看三更地底事，究竟快哉谁家锋！

第七百零二回 千军难抵一撞直
是夜三更，蓟州城中，李俊选出三千敢战甲士，吃罢战饭，聚拢王府之中。
阿不赉轻车熟路，于后花园一处假山之后，掀开密道入口——
探目望去，这密道毫无逼仄之感，一道石梯顺着向下，内里皆是青石垒就，高两丈，阔三丈，邃广幽深，足能容十余人并行。
原来当初皇太叔造它时，便考虑到兵马运调之需，因此格外不惜工本。
董平性急，单手提了双枪，抢条火把，三两步跃下，但觉阴风迎面，吹得那火把颤颤晃晃，笑道：“居然有风？想必做了暗藏的气口，倒无憋闷之虞！”
阿不赉紧随而入，抢在前面笑道：“待小弟引路。”
不多时，三千甲士尽入其中，李俊舒一口气：“大事成矣，我等亦莫耽误，且把大军点起，四更出城，正好接应厮杀，毕其功于一役！”
周通等满面振奋，各自去调兵遣将。
董平等人，于那地道中阔步疾行，一口气走了六七里地。
邹润正走间，耳朵忽然一动，自家失笑道：“怪哉，如何忽然这般大回音？先前却不曾闻得。”
邹渊奇道：“甚么回音？”
邹润指着前方道：“你听不见么？我等步伐声，却从前面也传荡了来。”
邹渊脸色不由发白，低声道：“这地道幽幽长长，怕不是年久了闹鬼？”
董平连忙止步，只觉手臂、背后起了一片鸡皮，干笑道：“休得取笑，这又、又不是墓穴，如何会闹鬼？”
段三娘把他后背一拍：“董哥哥莫怕，这么多好汉子在此，阳气冲天，甚么鬼怪敢来显眼！”
邹渊生来最怕鬼怪灵异之说，却又最喜欢打听传播，此刻见董平这等猛将竟然也生惧意，如遇知音，连忙说道：“三娘妹子，不是这般说！你不知世间最有那等含冤难雪的厉鬼，专一吸生人阳气，却不怕人多。”
说着自己胆色更寒，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董平脸色刷白，也打一个冷战，低声道：“莫非、莫非是吃那辽国皇太叔害死的冤魂？”
段三娘听了大笑：“莫怕莫怕，真若有鬼怪，小奴家负着你逃生。”
邹渊听了，细眉一挑，小眼圆睁，恼道：“咦，妹子，我们交情却久，你该先负我才是。”
段三娘撇嘴不屑道：“哥哥，你这容貌，鬼惊神怕，足保安全。”
他众人这里停住，低声细语说话，对面传来的声音却愈发大了，隐约间，又看见火光闪烁。
阿不赉跳脚道：“众位哥哥，哪得甚么鬼怪？听那声音，分明乃是大队人马，必然是金狗也发现了这条地道，大家撞了计策，他也派兵来偷袭我等！”
董平一听，岂不正是大片脚步声？
心中顿时释然，面色迅速恢复红润，仰天打个哈哈：“在下却不怕什么鬼怪，不过见大伙儿走得乏了，故此同邹兄说笑几句——其实这世上哪有甚么鬼怪了？纵然真有，见了我双枪上杀气，也要吓得战兢！罢了，既然是金兵，只顾杀尽他便是。”
说罢将火把交给阿不赉，双手提枪，大步先行，不多时，无数金兵对面涌来，两下里撞个正着，董平大喝道：“果然是金狗！呔！金狗，中你董平爷爷计也！”
一声吼罢，双枪一错，踏踏踏踏杀上前去。
对面金军中，领兵的主将，乃是斜也的儿子完颜孛吉，又有纳合钝恩、蒲察婆罗偎、诸甲拔剔邻、金花骨都、铜花骨都几个相帮，亦带得三千兵马。
孛吉惊呼道：“怪哉，贼兵如何也找到了这地道？快，快将他们杀光。”
然而金兵打头两个先锋，不合正是金花骨都、铜花骨都二将。
这两个人，白日里四兄弟战董平一个，却吃董平杀死了一双，心中早已种下一个怕字，此刻见董平大喝撞来，势如烈火，手足都发软了，岂敢撄其锋芒？
当下齐声怪叫，左右一让，便似城门洞开一般。
董平素来是得理不饶人的，趁机一步撞入，双枪展开，便似两条活龙绕体纷飞，挑扫崩砸，顷刻间杀翻金兵一片，地道之内，血溅尸横。
纳合钝恩见了大惊，怒吼一声，挥刀顶上前去。
此人莫看他名字古怪，来头却是不小，乃是女真纥石烈部酋长，族中称他“猛虎钝恩”！
其之性情，刚猛暴虐，当年完颜部降伏其部时，完颜谩都诃、完颜石土门两个夹击，鏖战多时，方才勉强捉下此人。
这两个何等人物？谩都诃乃是女真神射手，箭术之精，仅次阿骨打本人；石土门者亦是女真老一代猛将，此前石宝在雁门关斩杀的完颜习室，便是石土门之子。
纳合钝恩要他二人合力方能降伏，本事可见一斑。
因是步战，纳合钝恩不曾携带长器械，挑了一口十余斤重的长刀，双手抡着，便取董平。
董平见他刀势沉雄，亦不敢小觑，大喝一声，舞枪迎战，双枪对单刀，恰如一头下山虎，撞上两条出海龙，撞击之间，火星四溅，一时间竟是平分秋色。
完颜孛吉见董平勇猛，连忙叫道：“此乃猛士，当速杀之！都去帮助钝恩！”
诸甲拔剔邻大吼一声，挥动大斧，上前夹攻。
董平抬目看去，见他使手帕包着额头，却是白日吃张清石头打的，不由冷笑道：“你这等败军之将，也来老爷面前讨野火？”
左枪一展，将他攻势接下。
诸甲拔剔邻虎吼连连，一口斧子，舞得旋风一般，狂暴之势，甚是惊人，董平却眼皮都不眨，两条枪上下飞腾，以一敌二，浑不露半点怯处。
但见得——
乱舞双枪耀火明，杀机显露冷霜凝。
朱唇漆目面如雪，虎背狼腰气吞鲸。
一对白龙飞上下，两条银蟒竞争鸣。
人间若数风流将，撞阵无敌是董平！
蒲察婆罗偎看得暗惊，咬牙喝道：“使双枪的，你若了得，再接爷爷的刀！”
挥刀便要夹击，董平却是真个不惧群战，尤其这等地道，宽又不宽，窄又不窄，正合他施展，正要接过，却听段三娘大骂道：“骚蹄子养的野鞑子，当我家没好汉么？竟敢以多欺少！”
拽开二尺金莲，右手狼牙短棒，左手兽面旁牌，便似战车般直冲，牌撞棒打，敌住了蒲察婆罗偎。
他这里一动手，两军各自前冲，兵对兵，将对将，呐喊捉对厮杀，张顺、阿不赉双战完颜孛吉，邹渊邹润恶斗金花骨都、铜花骨都，一时间地道里杀声如雷，震得人耳朵欲聋。
这场恶战，开始还势均力敌，约莫一炷香功夫，菊花军却见了颓势。
这干甲士，虽都是精选而出，但对面三千金兵，却有七八百真正的女真老卒，杀法格外凌厉。
而且似这地道，虽然还算宽阔，毕竟不同地面开阔处，六千人厮杀其中，阵势排布不开，纯看兵将本事，拼的是武艺，赌的是胆气，便似绞肉机一般，分分秒秒都有人丧命。
张顺、阿不赉各持单刀，同完颜孛吉斗了一二十合，尽落下风，邹氏叔侄对金花铜花，也未占半分便宜。
董平看在眼里，心头焦躁：俺今日亲口所说，要有能厮杀的大将压阵，便能破局，如今俺在此处，若是竟吃金兵杀败，岂有颜面见人？拼了罢！
当即暴喝一声，右手枪举起，恶风呼啸，猛力砸向纳合钝恩，纳合钝恩眼角一跳，大吼举刀，奋力招架。
不料董平忽然撒手，双手把住左枪，进步斜挑，强行磕开诸甲拔剔邻的斧头，诸甲拔剔邻不防他忽然双臂加力，顿时中门露出破绽，急待退步，哪里还来及？董平拿枪猛地一刺，护心镜应声而碎，枪尖儿直入心窝。
纳合钝恩一刀磕得右枪飞起，才见董平竟杀了拔剔邻，一时又惊又怒，疯狂大叫，挥刀斜劈。
谁知董平连左枪也自弃了，赤着双手，滴溜溜一转身，竟是转到了钝恩身后，不待他挥刀，一手抢先按住小臂，左手接住正落下的右枪，噗嗤一下，顺势插入钝恩咽喉。
这双枪化单、单枪化无的招数，乃是董平双枪法中极为冒险的绝技，一旦使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今日逼得急了，瞬间施展出来，连杀金军两员大将！
董平把枪一拔，纳合钝恩满脸难以置信之色，缓缓软倒，董平看也不看他，往前疾冲，顺手拔出拔剔邻心口长枪，双枪再度展开，杀人如割草，顷刻间连杀二三十人。
这正是：一意一心效大贤，三伏三九忍熬煎，廿年辛苦成绝技，万马千军撞破天。

第七百零三回 记得清明把酒偿
似董平这等虎将，放在这等甬道中，若无对手抵住他，与放龙入海、纵虎出笼何异？
寻常军士不论如何精锐，除非数百上千列阵应对，又或者余下布下弩手箭阵，否则岂能当他一撞？
此刻他两条枪使得发了，便如活转一般，各自都生出自己性子——
左手枪只爱追魂，右手枪但知夺命，追魂夺命起落际，飒飒枪鸣欢喜生！
尤其董平今日因下地道夜袭，特地不穿铠甲，只披一身软战，比之马上征战，愈发灵活自如。
但见身移影转，枪路纵横，便似一只特大号风火轮滚来滚去，所至之处，无不披靡。
金兵本来已占优势，只因多出一个董平，变数陡生，便似推下了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形成了连锁反应。
譬如那金花骨都，正压着邹渊狠揍，眼见再过几合，便要取了邹渊性命，偏偏董平斜刺里一步撞来，手起一枪，自脖颈侧面直扎进去。
这厢邹渊没了对手，一个虎跳，折腰飞虎棍横扫，正打在铜花骨都胯骨上，那铜花疼得浑身一震，面前邹润跃起一斧，喀嚓，力劈华山，把脑门一直劈到下巴。
董平来回纵横，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蓟州军趁机呼应，三五成群，结成小阵，以多敌少，眼见着将局面翻转过来。
蒲察婆罗偎久经战阵，当即看出不妙，恰值段三娘盾牌拍来，这金将发起蛮性，屈臂护头，硬生生扛了一击，身形踉跄斜跌，段三娘正要追击，不防他一腿忽起，重重踢在小腹上，跌了个王八晒腹。
蒲察婆罗偎踹翻段三娘，也不追击，大步直扑张顺，一刀劈向后脑。
张顺听得恶风袭来，连忙闪避时，稍稍慢得一步，吃他一刀剁在肩背上，好在着甲，不曾劈下胳膊来，却也是血流如注，当即滚倒在地。
阿不赉眼见倒了张顺，前有完颜孛吉，后有蒲察婆罗偎，心慌意乱，连忙挥手大叫：“着暗器！”
两个金将下意识一让，阿不赉一个懒驴打滚，接一招耗子钻身，连滚带爬，在一条条人腿间飞快穿梭，不知躲去了何处。
蒲察婆罗偎也不在乎，匆忙对孛吉道：“小郎君，这等地势摆布不开，最利猛将冲突，那个使双枪的贼将着实难当，只合速速退出，才好应敌。”
孛吉摇头道：“如今绞杀在一处，若是退时，吃他一追，岂不愈发难济？”
蒲察婆罗偎咬牙道：“小郎君只管去，自有末将断后，只是末将妻儿，还求小郎君照料。”
孛吉果断点头：“将军忠义！我必告知父帅。至于将军妻女，我自养之。”
蒲察婆罗偎闻言，再无牵挂，几把扯脱了战甲，露出一巴掌宽的护心毛，狼一般嚎道：“蒲察部的勇士，都随我婆罗偎杀敌！”
话音落处，二百余人齐声狼啸，奋不顾身杀将过来，以婆罗偎为中心，不多时便结成一排，拦住通道，往前狠杀。
其余金兵见他动作，晓得乃是要断后，也不必另行招呼，能走的纷纷回头撤去，有那陷阵过深的，愈发放手狠杀，不存半点去意。
段三娘方才吃了此人一脚，怒火大炽：“晒着你那护心毛，指望吓唬你娘么？来来来，把牙龇好了，等你娘取大棒子来赏你！”
话音未落，狼牙棒已横扫而去。
蒲察婆罗偎大喝一声，挥刀迎战，两个恶斗数合，邹润板斧一扬，邹渊藤棍一挥，上去夹攻。
董平替张顺裹了伤势，继续领军猛攻。
然而地道终究宽度有限，那些蒲察部战士死战不退，蓟州军纵多，也无法一拥而上。
况且方才混战中，许多火把落地，此时地道中光线昏暗，两军嘶吼震耳欲聋，方言便是尸骸血光，真似修罗地狱一般。
足足半个时辰，蒲察部最后一个战士，吃董平狠狠一枪戳杀，倒在地上。
旁边不远处，正是蒲察婆罗偎遍体伤痕的尸首，脸上血肉模糊，被狼牙棒砸得稀烂。
董平杀得遍体皆红，甩去枪上血滴，赞叹道：“好一支强军！大宋开国之军，亦未必有这般奢遮，区区数百人，竟挡我等这般久！”
段三娘看他杀伐本事，也自佩服：“这般奢遮，兀自当你不住，岂不显得哥哥更是奢遮！”
董平喜人奉承，听段三娘说得真诚，顿时大笑。
众人计点兵马，折了六七百人。
阿不赉不知何处钻出：“哥哥们，如今局面，却是何去何从？”
董平道：“算计时辰，李俊的大军已然出动，此时若回，岂不坑了兄弟？以我之见，干脆便直杀过去，大伙儿硬碰硬，替他牵扯一部人马也好。”
段三娘道：“董哥哥这番话，正是小妹子心中想！不过张顺哥哥伤势不轻，且把他送回去。”
张顺叫道：“不必送我，我尚可杀敌。”
众人哪里听他？当下令几个强壮的兵丁，抬了张顺先回，其余众人匆匆急进。
约莫走了七八里，邹润忽然道：“嘿！我若是金兵主帅，得知自家兵马败回，索性把这地道挖塌，将我等稀里哗啦就地一埋，岂不省心又省力？”
董平众人，齐刷刷止步！
后面兵马，见前面不动，陆续停下。
不多时，地道之中，再无一人走动，亦无一人说话，静谧之中，隐隐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动。
董平抬起头欲细听，一颗小小石子，啪嗒，落在他面颊上。
“传令诸军……”董平声音微微颤抖，咽了口口水，这才说完：“撤、撤退……”
“撤退！”
“撤！撤退！”
命令接连传下，后面兵马，扭头就退，董平等人亦望后退去，越走越急，最后全军都撒开丫子狂奔，奔出一二里地，忽然身后传来天塌地陷般巨响。
盘山温泉别业。
原本精美的屋舍，倒塌近半，泥尘腾起，隆隆巨响，从地腹中传出。
完颜斜也神情狰狞，方才他派了五百降军，入地道破坏梁柱，及塌陷时，只逃出二百余人。
盘山脚下，李俊听见山中巨响，又惊又喜：“张顺他们如何搞出这般大动静？罢了，此时金兵只怕胆魄尽丧，正好一鼓荡平他也。”
金兵斥候飞报上来，完颜斜也狞声道：“原来他也打着里应外合的算盘，既然如此，就同他做上一场！点灯！出兵！”
一声令下，山脚大营，灯火迅速亮成一片，一队队金兵，在各自将领指挥下，纷纷杀出辕门。
李俊带了五万兵马出城，正要踏营而入，忽见原本昏暗的敌营灯火大亮，顿时一惊，随即几个营门齐开，潮水般兵马涌出，不由大骇：“啊呀！金兵如何竟有备在先！”
霎时间，心中一片冰凉。
他守把黄崖关许久，同金兵也打了许多交道，心中深知，以自己招募的这些兵马，实不足以同金兵正面野战。
若是夜战，则更加不济。
不过李俊为人，最是果断，当年做私商，偶尔出了岔子，需要弃货逃生，从无半天迟疑，此刻也是一般！
“中计了！退兵！”李俊高呼一声：“兄弟们退兵，我来断后！”
提抢在手，李俊扭头看向周通，眼中不见悔恨，只有毅然：“你等见了武大哥，替我转告：李俊无能，有负哥哥重用！”
说罢正要带本部兵马迎敌，忽见左翼一彪骑兵，齐声呐喊，直奔金营杀去。
李俊望见大怒，正待派人去阻挡，便见张清泪流满面，飞马奔来，高叫道：“‘混江龙’快退，山兄弟说你武艺不足断后，况是蓟州将主，未可轻出，这一遭他替了你，以后清明中元，莫忘请他喝酒……”
李俊“啊呀”一声哀叫，面色毅然神色，顷刻无存，一半惊讶，一半悲怆，大叫道：“李某定策有失，自当以身挽之，如何肯叫旁的兄弟替我去死？”
说罢便要催马去追，张清一把扯住辔头：“‘混江龙’，张某自至幽州，便闻你大名！‘武孟德’以方面之事相托，慈不长兵四字，你难道不知？你若去追，山士奇白死了也！”
“这这这……”李俊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觉间，泪如雨下，周通暗叹一声，抢上前拽住他缰绳：“哥哥，事到临头须放手！且引大军回城，不然丢了蓟州，我等都无颜见武大哥。山兄弟那里，小弟引一支兵去接应。”
李俊六神无主，忽然抬手，重重抽了自家一个嘴巴，咬牙叫道：“退兵！退兵！”
领兵往蓟州便走。
周通看向张清道：“你是军将出身，必识兵法，李俊哥哥此刻乱了心思，你多多相助他！”
说罢回头喝道：“豹骑兄弟，都随我来！”
他麾下豹骑，只有二百余人，闻听命令，无一个有惧色，都随周通杀出。
盘山脚下金兵大营，六七万军枕戈待旦，本是要里应外合，去抢蓟州的，不料地道中一场厮杀，一众勇将，只有一个完颜孛吉逃生，完颜斜也心痛至极，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把原本计划放弃。
谁料事情一波三折，地道中虽然折了一阵，蓟州大军却冒失杀来，完颜斜也自然不惧野战，果断下令出兵迎战。
其实他命令一下，结局便已注定。
蓟州兵打了偷袭的主意，忽然见敌人有备，又是以逸待劳局面，便是双方兵马战力相似，也难取胜，况且远不及金兵能战？
因此于斜也而言，此战价值，全看杀敌多少，最好便是击溃了他主力，杀成倒卷珠帘，一口气去连城抢下。
谁料他方从盘山别业下来大营中，便听说蓟州主力果断逃跑，不由大怒：“啊呀，无胆贼将，溜得这般快，快去追啊！”
待到上前一看，数万金兵，都被一支骑兵挡住，这支骑兵左盘右旋，往复冲突，死死扯住几路金兵后腿。
那些金将们无不大怒，彼此呼应，不多时便将这支骑兵困住，只见他为首一个年轻战将，身披鱼鳞铁铠，内着红花锦袍，披着头发，金银丝织就发带，在无数火把映照下闪闪发光，手中一条点钢枪，来往冲突，气势勇悍。
降将耶律坦、阿沙兀野双双出马，拦住这员将大战。
这两个都是辽国有名勇将，却挡不住对方手中那条长枪，金兵副帅完颜蒲家奴见了大怒，绰狼牙棒，飞身上马，径自抢入战团，上打乌云盖顶，下打老树盘根，一条狼牙棒使得风声险恶。
那少年将军却是浑然无惧，一条枪使得花团锦簇，口中大叫道：“金狗，不怕死的，尽管来战。”
吴乞买嫡长子完颜宗磐，年方二十六七，见敌将如此凶狂，战意横生，提起斩铜大刀，飞马杀入，四个人围着，走马灯般厮杀。
如是斗了二十余合，那战将明显难以支架，忽然双目一蹬，暴喝道：“呔！金狗们，记住爷爷名字，乃是梁山好汉山士奇，江湖人称‘砸塌山’！”
说罢一枪暴刺，闪电般刺入阿沙兀野咽喉，与此同时，钢叉、狼牙棍、斩铜刀，齐齐打在了山士奇身躯之上。
周通拍马舞戟，方杀到七八丈外，眼见山士奇折在场上，大哭一声：“兄弟呀！”连忙扭转马头，便往外杀去。
有诗为证：
不爱威风偏爱俏，将军倜傥值年少。
棍沉浑铁沁州狂，枪铸点钢河北啸。
逢战居先勇力足，临危断后豪情耀。
为全义气砸塌山，城外西风悲落照。

第七百零四回 宁舍性命不舍头
周通为人，颇是果断，是个能撒开的汉子。
当年娶亲桃花庄，小酒喠得欢欢乐乐，满怀期待进得洞房，谁知变态蛮僧鲁智深，脱得精赤条条藏在小姐绣床。
周通一把摸到滑溜溜肚皮，正待做光起来，那和尚凶兽般扑出，拳头脚尖打得小周一身伤损。
有一说一，这若换了别人，只怕身体留伤、心理落病，岂肯与和尚干休？
也就是周通，毫无芥蒂，依旧哥哥、哥哥叫的脆生。
便似此刻，他一心一意要来接应山士奇，好容易杀到近前，正见敌人兵刃齐至，杀得山士奇惨死落马，若是换了别个，说不定脑子一热，就要冲上去报仇。
周通却是清醒，晓得事不可为，口中大哭，手上已拽缰绳回头，拼命往外就杀。
然而在蓟州这伙好汉中，金人最熟悉的非他周通莫属，一时间，远远近近许多金将，齐声大叫：“啊呀！是周通那个南蛮！休要放他走路！”
周通大惊，一颗心怦怦乱跳，暗暗慌道：苦也！我一向与人为善，却是招惹了谁？一个个这般恨我？
面上则是丝毫不见惊慌，反而大喝道：“正是‘赛霸王’在此，今日不杀尽尔等，岂肯归还？”
口吐狠话，往外狠杀，仗着豹骑犀利，撤退果断，金兵虽多，却也未能将他围住，只是紧紧追杀在后。
山士奇所部骑兵，得了周通吸引注意，倒趁机各自逃生，不少人借了他光，侥幸活得性命。
周通吃金兵追得紧，他是识大局的，见状也不敢回蓟州，怕金兵趁机撞城，慌慌忙忙逃命间，正见一条大路往西南直去，便干脆顺着那路奔逃，心中暗忖道：倒看你们能追我去天涯海角。
他这一逃，直到天亮，身后不见了金兵，方才勒马作罢。
四面一张，只见不远处隐隐一座城池，辨认了一回，心道：罢了，原来我逃到潞县来了。
心思一动，当下引兵去往潞县，寻到守把在此的孟康，将这两日交战情形，尽数告知，又教他道：“你且速速去青州，搬武二郎那干狠的来救，不然蓟州危矣。”
孟康这里，方才接到李俊来书不久，此刻听周通说得严重，哪里敢怠慢？当下亲自觅一条快船，沿河入海，赶赴青州求援去了。
周通亦未多耽，略歇一歇，留豹骑在此休憩，自己换了匹马，离城直奔幽州，将战事经过尽数告知唐斌。
唐斌听说山士奇战死，嚎啕大哭，当即便要点起兵马，去替山士奇报仇。
周通连忙拦住：“哥哥，不是小弟涨人家的威风，那干金兵，着实是狠，同他野战，我军不是对子，除非老家里那些精锐出动，方能匹敌。”
唐斌急道：“话虽这般说，仓促间哪里得他到此？那些金狗既然厉害，我才越发要去，不然打破了蓟州，岂不坏了大局？”
李集也道：“不错，幽蓟从来一体，若是蓟州有失，幽州门户便要大开，一个不好，太行之东都难保全。”
天寿公主皱眉苦思片刻，忽然喜道：“咦，范阳不是驻扎了两个宋将？我这里每月送粮草于他们，难道他光吃饭不干活么？”
唐斌一听，拍腿叫道：“妙啊！王渊、杨惟忠也都是有名的猛将，况且还有钮文忠几个在彼，如今辽人一去不归，徒守着范阳有何益？兄弟们，你等稍歇，待唐某亲自去说他们领军来助！”
周通不辞辛苦，起身道：“唐家哥哥，你是个赤诚好汉，舌头上功夫，还要看我‘灵舌霸王’，我和你同去！”
而此时蓟州城下，辽兵仗着昨晚大胜，气势高涨，大军尽出，团团将蓟州围住。
金军主力都集中在北门外，竖起一根长杆，挑着山士奇头颅，城中李俊等人见了，牙齿都要咬碎，董平更是跳脚大骂。
完颜斜也掘塌了地道，董平等人命好，逃得及时，只折了数十个兵士，只是大小落石打下，众人大都带了轻伤，董平也自砸得鼻青脸肿。
他是个最爱美的人，一向重仪容修饰，如今脸上肿的猪头一般，早怀一肚子怒气，又见敌人折辱山士奇遗体，几番要气得晕倒。
完颜斜也晓得城里兵多，也不攻城，只令会说汉话的在城外骂阵，又把昨夜捉得的俘虏，尽数押在阵前砍头，预备他城里士气垂危时，再一举破城。
李俊脸色铁青，扶着城头咬牙观看，眼睁睁望着金兵砍了六百多人头，自始至终不见周通，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晓得周通大概是逃出了生天。
如此到了晚间，董平提了双枪，虎着脸去寻张清，张清不知他来意，连忙迎进房里，董平劈面便道：“俺有一件危险的大事要做，不知你敢不敢同去？”
张清瞪起眼道：“笑话！你道我胆子小过你不成？你敢去的所在，无我不敢去的。”
董平便道：“好！既然如此，你我两个，出城去抢了山士奇的头颅回来，你敢不敢？”
张清不料他说出这番话，微微一愣，低头寻思不言。
董平想要大笑，一时牵动脸上青肿，疼得嘶嘶怪叫，强自歪着嘴笑道：“呵呵，便知你不敢！我去寻段三娘。这座城里，也只有这个大娘们儿算是真好汉。”
张清听了大怒，一把扯住胳膊：“你休拿这话激我！张某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人么？我只是担心此行难以成功，若再折了你我，城中便无战将再能震慑金狗。”
董平收起笑容，叹息道：“你的心事，吾岂不知？只是我两个无能，自吃辽狗捉了，做人质换到幽州，若换别人，谁肯看得起你我？他唐斌、山士奇两个，自始至终不曾有半点冷眼，亲兄热弟相待，这是何等情意？”
说着话，双眼渐红：“尤其是山士奇，上次同我比枪输了，把我敬重到天上，还说要同我学双枪……这等好兄弟，折在金狗手上，我不能替他报仇，已是我姓董的无能，又岂忍看着他的脑袋，悬在杆子上风吹日晒，魂魄不得安宁？”
他双拳紧攥，骨节咯咯作响，咬着牙道：“兄弟，我董平自知不是好相处的，我看得入眼的人本不多，看我顺眼的人更加少，难得认了个兄弟……”
他一时哽咽，扭过身去半晌，忽然一笑：“蓟州是‘武孟德’托付李俊的，你我兄弟间说句私心话，他守得住守不住，关老爷鸟事？便是失了蓟州，只消‘武孟德’兄弟两个一来——呵呵，你怕是不了解他两个，他两个当初做都头时，我们便结识，他兄弟二人本事，我最深知，只消一来，照样轻轻夺了回去。”
“总之。”董平看向张清，认真道：“姓董的又不是主将，管不得蓟州存亡，但是山士奇是我兄弟，他的头挂在杆子上，我连睡觉也睡不着，连做人也做不了，今日我去，大不了便把性命丢在城外，呵呵，大丈夫义气所在，命算什么？”
张清吃他一席话，说得毛发竖立，低喝道：“你这厮自高自大，果然不讨喜的紧。只是你这等人，尚把义气看得重过性命，我还有什么好说？山士奇本也是我张清兄弟。罢了！今日同你走一遭，是生是死，无愧于心。”
董平大喜：“好！有你相助，又多三分把握！”
张清摇头道：“你先莫高兴，我虽肯随你去，你却要听我的计策，我们这般这般，如此如此。”
董平听得皱眉，过了片刻，点起头来，最后大喜：“好兄弟，便是如此！”
过不多时，城北城门处，董平带二十马军，呼啸而至，邹润见了，上前交涉一番，董平忽然出手，一掌打晕邹润，掣出双枪威胁门军，门军们都惊得呆了，晓得他武艺惊人，谁敢擅动？
董平冷笑一声，令人开了城门，带着身后二十骑一举杀出。邹润见他走了，连忙醒来，叫一声苦，飞一般去报李俊。
这伙人出了城，策马狂奔，直取那悬挂山士奇脑袋的木杆。
行及近处，忽闻海螺长吹，无数兵马，四下涌出。
董平一惊，随即露出喜色，低声叫道：“阿弥陀佛，多亏我听了张清之言，此处金兵果然设了埋伏。”
他也不慌，勒住战马，双枪一摆，暴喝如雷：“呔！‘双枪将’董平在此，特来接我兄弟‘砸塌山’山士奇回家，汝金国可有做主的在此？”
话音落处，但见金军阵势一动，完颜宗磐策马而出，冷笑道：“南蛮，你有什么话说？莫非是要来投降？”
董平哈哈一笑，摇头道：“我辈汉儿，凡有血性的，生生世世不会投降。我也不同你多说，只问一句，我今日来，专程要同你们赌上一赌，不知你们敢不敢迎战？”
“赌？”完颜宗磐双眉一动，露出一丝好奇：“你要如何赌法？”
“好说！”董平打个哈哈，仰起脸道：“我在南国，这几年常常听闻女真人厮杀本事，天下无双，有道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他眼光瞥去，但见完颜宗磐脸上露出微笑，忽然把头一摇：“只是我却不信！”
说着双枪耍个花儿：“董某自艺成以来，纵横天下，未有对手，说女真人厉害，难道厉害过我董平？”
完颜宗磐大怒，面色一沉，喝道：“你的武艺，的确不敌，但我女真好汉，能胜你的，万万千千！”
董平听了大喜，暗叫道：罢了，张清这厮果然会用计，这个捣子，可不中计了么？
面上却是一派傲然，摇头道：“长城不是垒的，黄河不是尿的，谁的本事大，也不是靠自己嘴巴吹的！我今日来，便是要同你们打一场赌——你们任意出十个战将，董某一个打你十个，如果输了，这条性命，任你处置，若是我赢了……”
他往上一看，山士奇那颗人头，睁目咬牙，神色灰败，不由得杀心四起，恶狠狠道：“若我赢了，这颗脑袋，我要带走！”
董平说要打赌时，完颜宗磐心下一跳，在他猜测，董平必然是要比武。
只是董平武艺，仅仅昨日两战，便杀了金国数员猛将，尤其是纳合钝恩、诸甲拔剔邻，都有万夫之勇，被他以一敌二强杀，完颜斜也麾下猛将虽多，也没有谁敢说必胜董平！
只是董平说出赌斗之法，完颜宗磐顿时又喜又怒：喜的是这厮得了失心疯，竟敢说出一对十的话来，怒的是这厮看着也不像疯了啊，如何竟敢说出一对十的话来？
当下指着董平：“好，好个狂徒，你且等着！我去报告大都统，他若愿意同你赌，我完颜宗磐第一个上阵。”
董平笑道：“你去，你去，若不敢比，便发兵来围杀了我便是。”
不多时，完颜斜也闻报，点头道：“好个狂徒，那便发兵围杀了他！让他死也死得不快活。”
完颜宗磐一愣，不料斜也竟是这个打算，正要说话，旁边副都统完颜蒲家奴走上一步：“且慢！斜也，这般杀他，他固然不痛快，我等难道便痛快了？好个南蛮，以一敌十，我等若围杀了他，传扬开去，只道我女真人当真怕了他。”
斜也道：“此人武艺，着实不凡。”
蒲家奴冷笑道：“我等起兵以来，杀得好汉难道少了？我这里便出十个战将，却都做普通骑兵打扮，只道是十个兵士，顷刻间把他杀做肉酱，他城里得知，岂不胆寒？”
完颜斜也听罢，思忖一番，笑道：“和辽狗交道打多了，你竟也有了心眼！呵呵，十个兵士都挡不住，看这南蛮还夸甚么勇猛。”
当即传令，调了十员不曾露面杀敌的猛将，乃是——
马蹄部元帅黑风高，燕子部元帅乌国龙、乌国虎，室韦大元帅粘摩忽、二元帅皎摩忽，乞颜部元帅奇握温铁木真，汪古部大元帅乌哩布、二元帅瓦哩波，女真猛将哈铁龙、哈铁虎。
十将召集了来，完颜蒲家奴嘱咐鼓励一番，都令他换了寻常骑兵的铠甲，亲自领着，去战董平！
这正是：
名将乔装化小兵，董平麾下藏张清。围合十面杀机吐，义气何辞险道行！

第七百零五回 今方识尽董郎狂
完颜蒲家奴领了十员战将前来，喝道：“董南蛮，你休狂，听说你夸口要战我十个将？呵呵，我大金国天下无敌，只消出十个小兵，便能把你杀做齑粉。”
说罢一回头，大叫道：“来十个最没用的小兵。”
当下黑风高十人，齐齐纵马出列，大叫道：“副都统，不消找了，二十万军中，我十个便是最没用的也。”
董平一眼扫去，气得咬牙——
你看那黑风高，身高九尺，手中一口大刀，柄粗刀长，少说也有四五十斤分量！
再看乌国龙、乌国虎，都是八尺开外，面似锅底，个人手上一条刺虎枪，枪头跟宝剑似的，又阔又长，枪脊上黑红一片，也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染成这般擦拭不去的血痕。
还有粘摩忽、皎摩忽，满面虬髯，腰粗膀阔，两个人四柄大锤，都有南瓜大小，这若是砸上来，犀牛也吃他砸死。
至于奇渥温铁木真①，生得方面大耳，手提一口金背大砍刀，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
那乌哩布、瓦哩波亦是老大块头，长得食人生番一般，前者使条狼牙棒，数十斤沉家伙，灯草般在手中盘来舞去，后者提一柄大斧，半拉车轮也似斧面，八尺长的铁柄，单手拿着正修胡子。
最后是哈铁龙、哈铁虎，这两个的胳膊，倒比寻常人大腿还粗，腿比寻常人腰还粗，哥哥使狼牙棒，弟弟使九股叉，都是凶神恶煞容貌。
就这十个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普通骑甲，明明胯下都是骏马，特意使污泥从头至尾抹了，一匹匹不明所以，喷鼻子甩尾巴，委屈巴巴眨着眼睛。
十将挺胸叠肚，仰着下巴，张着鼻孔，看小鸡仔儿一般看着董平，阴狠狞笑：“我十个最没用的小兵，今日便和你这南蛮较量一回。”
董平怒极反笑：“不料你等打猎捕鱼出身的野人，竟还有这等狡猾肠子！罢了罢了！爷爷也不管你大兵小将，只是若赢了这一场，你须把我兄弟人头交还。”
蒲家奴赞一声：“好个董南蛮，当真好胆！”
他跳下马，亲自一刀，割断绳索，一把接住山士奇人头，拴在黑风高的马前。
“你若取胜，随你取了这头去，我军绝不阻拦你。”
董平心中一喜，叫道：“那还等什么？开打罢！”
双腿一挟马腹，挺身直取黑风高。
除了这十个，其余金兵齐刷刷往外退开，只片刻，空出老大一个圈子。
黑风高见董平杀来，不慌不忙，大嘴一撇，顺手一刀，磕开来枪。
旁边乞颜部奇握温铁木真见了机会，连忙提刀来刺，董平左手枪“苏秦背剑”，径自挡住。
这里动起手来，剩下八将，都怕功劳被别个得了去，齐齐一声吼，四面八方杀了上来，长枪大斧锤子刀，上下飞舞，前后翻腾。
好董平！这时便显出他“双枪将”的能耐，打马一跃，人随马走，枪随人驰。
那两杆铁枪抡转起来，各施一套枪法，便似一双孪生兄弟，背靠背与敌周旋！
两套枪法彼此呼应，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枪阵！珠联璧合，不见一丝一毫破绽！
你道一般爹生娘养的身子，积年打磨的武艺，缘何他董一撞便格外擅长群斗，亦不怕人围攻？要诀就在这双枪上。
况且他打熬的好气力，最耐鏖战，不然单手使长兵刃，如何能挡住人双手力道？
但听董平哇哇怪叫，两条枪使得翻江倒海，以一敌十，打得有声有色，不惟守的严谨，不时还能反攻，四下金兵金将，只看得眼都直了。
蒲家奴看得赞不绝口：“好本事，好武艺！难怪此人这般狂，敢挑战我大金十员战将。纳合钝恩几人，折在这般虎将手上，也算不枉了。”
完颜宗磐摇头道：“惭愧，惭愧，方才我还欲同他单挑，亏了不曾上前，不然平白折了士气。”
不多时，徒单抄、徒单婆鲁火父子，完颜宗干，耶律坦，完颜斜也父子，陆续赶到，见董平匹马纵横，大战十将，无不叹为观止。
完颜斜也看了片刻，忍不住叫道：“董南蛮，你杀了俺几个爱将，心里着实恨你。只是看你这等身手，俺却又忍不住要爱你，你若肯降了我国，俺去老狼主面前，参保你一个万夫长做做，以后打下南国，也分疆土让你做个国主，岂不是光宗耀祖？”
董平嘴巴一咧，想要同他对答一番，只是那十个番将都不是寻常角色，一不敢分神，二无力分心，只把脑袋一摇，言简意赅叫道：“滚！”
完颜斜也“嘿”的一声，竟也不气，只是摇头叹道：“真是狂徒！”
完颜阿虎里见父亲受辱，心中不忿，定睛看了片刻，大叫道：“你们跟着他乱跑甚么，左包右抄，前夹后逼！都忘了怎么打猎么？”
十将闻言，恍然大悟，各自勒马包抄逼夹，不多时，果然团团围住了董平。
刘彦宗有个儿子死在董平手里，方才斜也爱才招降，他一颗心都含在了嘴里，生怕董平投降。
此刻见董平被困住，爽的浑身汗毛孔都打开了，指着乐道：“围住了，围住了！这个狂徒，当他自己是吕布么？便是吕布对上这个阵势，也要饮恨西北，何况是他！”
董平在场中以一敌十，周旋至此刻，也打了四五十合，终于被那十将圈在中心，再难驱驰。
这十将都是自负勇力之辈，十个打一个打到此时，无不恼羞成怒，又见董平守得风雨不透，一时间还难拿下，一瞬之间，彼此忽然心意相通，齐声大吼，都把兵器举起，奋力砸落。
其中有两个使双锤的，十个人便是十二般兵器，这般运足气力砸来，莫说一个人，便是一座山，也吃他砸塌了。
董平心口一紧，怪叫道：“来得好！”
但见“双枪将”，奋神威、凛精神，双枪叉起，往上一迎，哗啦啦一声大响，把那十二般兵刃，尽数架在头顶。
董平抬头望去，兵刃如林，几乎遮住了天，深吸一口气，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把骨子里的力气都尽数榨出，双膀一摇，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来：“开！”
两条铁枪，抵着诸般兵刃，便要撞开牢笼！
十个番将也都是力大过人之辈，察觉手中兵器松动，无不拧眉怒目，二十只脚丫踩定马镫，齐齐直起身子，大吼一声：“不开！”
“噗！”董平喷出口短促的吐息，开了一半的双枪，瞬间压得比方才更低，腰背都受力往后仰去，胯下坐骑，稀溜溜悲嘶，四条马腿颤抖，眼看不支。
“嚯喝喝哈哈哈哈！”
就在场中十将、场外金人都以为大局抵定时，董平斜低着头颅，忽然笑出声来。
众人正自不解，便听董平咬牙喝道：“我兄弟何在！”
他所带的二十名骑兵中，忽然突出一骑，马如入海龙，人似下山虎，一阵风般卷将来，大叫道：“哥哥，兄弟在此！”
说话间，双手连扬，石子在空中打出一片锐利啸响，围着董平十将，或是面门，或是颈侧，或是手腕，至少中了一发，只疼得齐齐怪叫！
张清这一顿飞石，酝酿已久，不惟准，而且重，石落之处，痛彻骨髓，董平只觉压力一轻，暴吼一声，掀开一众兵器，那两条枪，便似脱锁妖龙，怒不可遏卷起——
但听得噌噌噌噌噌噌！
乌国龙、乌国虎咽喉飙血！
粘摩忽、皎摩忽心窝洞穿！
哈铁龙、哈铁虎左肋、右肋分别添了个血窟窿！
黑风高怪叫一声，单手挥刀，一刀砍在董平背上，盔甲碎裂，入肉数寸，留下老大伤口。
董平一言不发，扭头一口血喷在黑风高脸上，趁他闭眼，双枪齐出，将他戳下马去。
自己也趁势滚鞍下马，踉跄两步，抢到黑风高马前，振奋神力，一把扯断战马胸前鸾铃，连着上面山士奇人头，奋力掷向张清。
张清右手使枪一挑，那皮带顺着枪杆滑落，被他牢牢系在鞍前，喝道：“哥哥，走了！”
董平从黑风高身上拔出双枪，回身正要上马，乌哩布纵马追来，张清大叫：“哥哥小心！”手一甩，石子飞出。
这颗石子后发先至，正中乌哩布眼眶，打得眼珠迸裂，乌哩布怪叫一声，扫向董平脑袋的狼牙棒失了准头，砸在董平背后，董平背上本有伤口，闷哼一声，扑地便倒。
乌哩布不及再补一棒，捂着眼睛，悲呼逃遁。
他兄弟瓦哩波见哥哥重伤，大叫声中，提斧纵马，要杀董平，张清怒吼一声，策马挺枪将他拦下。
两个战了一合，董平已然爬起身，呼的掷出左手枪，自瓦哩波后腰扎入。
瓦哩波疼得怪叫，张清一枪刺出，取了此人性命！
自张清杀出，至瓦哩波毙命，期间过程说来话长，其实于场中，不过一两个呼吸功夫。
眼见十员番将，折八伤一，乞颜部元帅奇渥温铁木真，心惊之余，长声怪叫，飞马提刀来杀董平。
董平受了一刀一棒，虽然不是要害，伤得却也沉重，此刻见奇渥温铁木真刀来，强提一口气，举起右枪去挡，顺势一步抢至马侧，左手抽出宝剑，狠狠往他小腹捅去。
这一剑，乃是董平余勇所汇，力道着实不小，奇渥温铁木真不料他剑法出手如此之快，全来不及躲闪，这一剑正中腹部，但见白光一闪，刺得离鞍而起，坠落马下连连打滚。
原来当初老曹初见董平，脱口呼出马超之名，董平口中不在乎，心里却常常自美。
思及马超不仅枪法了得，剑术也自惊人，这几年来，都暗自苦练马氏“出手法”，他天赋非凡，苦功一下，自然成就惊人，今日临危使出，果然将局面翻转。
奇渥温铁木真打了几个滚，坐起身，呆呆望着董平，脑中一片空白。
董平低头看去，只见长剑折断，敌将腹部却滴血不见。
想到方才剑将刺入时那道白光，心中暗惊：“罢了，此人怕是个有来历的，因此鬼神护佑。”
他却不知这个乞颜部汉子，命中注定要生下也速该，也速该又生一子，却是统一蒙古、开创霸业的亘古雄才，因此命不该绝——
奇渥温此前劫掠时，掠得白银盘子一个，喜爱非常，随身带在身上，董平这一剑刺透了盔甲，却不曾刺破这面银盘，反被震断。
这时张清飞马而来，就后一扯董平，提在马鞍上，舞枪便往外杀，那十九个骑兵，也都一齐发作，护着主将往外冲突。
完颜斜也回过神来，怒不可遏：“该死南蛮，竟把张南蛮扮作小卒，欺骗我等，这般耍诈，岂肯干休？捉住他们！”
张清方才扮小卒时，早看定了包围薄弱之处，此刻毫不犹豫冲去，手中飞石乱打，那些金兵无一个能进他三丈，一口气竟被张清突了出去，身后斜也吼叫连天，金兵紧追不舍。
张清马术最好，战马又是养足了气力的，虽然带了个董平，也自驰骋如飞，后面金兵大呼小叫，却渐渐被甩得开了。
董平挣扎着调整了个姿势，摸了摸山士奇头颅，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张清笑道：“兄弟，这一战可痛快么？”
张清回头看看背后追兵渐远，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连连点头道：“小弟阅遍古来史书，不曾见这般一场好杀，董兄真神人也！”
董平大笑，笑了几声，口中喷出血沫来，又忍不住咳嗽半晌，这才摇头道：“却不知‘活典韦’武二郎若身临此境，所作所为，却又比我如何。”
张清想了想，摇头道：“我那师父，虽然也是勇绝……”
董平听了大奇：“嘟！你且住口，你说什么，你叫武二郎甚么？”
张清笑道：“哥哥有所不知，武二郎有个徒弟琼英，仙女一般的好女郎，和小弟一见钟情，他日结成姻亲，他岂不也是我师父？”
董平立刻叫道：“那你叫得着我哥哥么？武松当年乃是董某副将，也称我一声董兄的，你若娶了他的徒弟，岂不该叫我一声师伯？”
他两个一边攀扯，一边绕城遁逃，此时已从北门奔到了南门，远远望见南门灯火辉煌，李俊一人一骑，满脸焦灼，见了两人奔来大喜，招手道：“快来，快来！”
李俊先前得了邹润报信，听说董平杀出城去，连忙点将，却见张清也不见了，上城望着金营外沸反盈天，几次欲出兵相救，终究怕误大事。后来远远望着一小队人马杀出，心中猜着必然要绕城逃遁，果然在此接着。
张清飞马过去，李俊先看董平重伤，吃了一惊，忙唤医生救治，又见山士奇人头，愈发惊得说不出话，段三娘满面涨红，连声叫道：“千军万马，如何让你等抢出山兄弟的头来？”
张清把经过一说，众人都惊得白了面皮，李俊连连摇头，苦笑道：“我‘混江龙’自谓有胆色，今日才知，真有天生神勇之人。好一个董一撞，今日一战，必当青史留名。”
董平性喜浮夸，见众人都服了他，心中大喜，只觉一身伤势都轻了，支撑着抱拳道：“兄弟们谬赞了，董某不过是傻大胆，幸得山士奇兄弟英魂护佑，侥幸成功，只是带了这一身伤，后面一段时间，只怕难以出力了。”
张顺也带伤前来，笑道：“放心！如今我等只要守城，怕他若何？你且同我安心养伤，看兄弟们杀敌便是。”
说了一阵，董平力乏，李俊忙让人送他去休息看顾，众将亦都散去，各自守把城墙。
李俊独自扶着张顺，两个走回住处，一路无言，张顺觑他脸色，忽然嘿嘿笑道：“哥哥，不是说要把董平重重治罪么？”
李俊面孔一红，摇头道：“他行事胆大妄为，全然不顾大体，若我做主帅，必不肯重用他。只是此行九死一生，竟被他生生夺回山士奇首级，传扬开去，便然士气大振，我又如何好罚他？”
说着忽然一笑：“你看此人，心高气傲，着实轻狂，却又偏偏有狂的本事，依我看来，除了武大哥，天下只怕无人能把他用好。他今日受了些伤，我反倒少了许多担惊受怕。”
兄弟两对视一眼，同声大笑。
到得次日，李俊于城中择善地，大张旗鼓，厚葬山士奇，城中军民得知董平赌斗夺头，无不热血沸腾，一时间士气大振。
完颜斜也听城中欢呼传来，晓得多等无益，也不再计较损失，摆定了阵势，四面攻打不休。
这正是：上应天星杀破狼，今方识尽董郎狂。双枪凛冽轻生死，匹马昂扬踏雪霜。
注释：
①铁木真祖父名八哩丹，所谓“奇渥温铁木真”，乃是《说岳全传》中人物，差点被宗泽一刀砍死，头冒白光挡住大刀，书中说他后来生了忽必烈，因此命不该绝。▽说岳中说的应该就是铁木真本人，他是孛儿只斤氏，奇渥温姓，乞颜部人，按照蒙古起名传统，全名应为奇渥温&#183;孛儿只斤&#183;铁木真。▽但是这个时间完全对不上，铁木真要四十年后才出世，故此沿用说岳人名，权且改为他的爷爷。

第七百零六回 蓟州血战援兵来
自被董平、张清合力大杀一场，完颜斜也丢掉了侥幸心思，欲凭实力强克蓟州。
他攻了两日不曾建功，遂用刘彦宗之计，分兵袭破檀州，把檀州、景州治下，各县百姓掠来十余万众，逼在阵前攻城。
百姓们哭喊连天，李俊心意如铁，亲自督战，凡近前者，箭射石打，皆杀无赦。
数日之间，蓟州城下，已成尸山血海。
然而景州倒也罢了，待檀州百姓被掠来上阵，城中军心顿时大乱。
概因李俊麾下人马，多系蓟、檀两州汉儿，檀州同蓟州一般，异族几乎杀尽，金国所掠来的，都是北地汉家百姓，其中多有城中兵士的家眷。
当日便有一众檀州籍低级军官，联名求见，恳请李俊派兵出城，营救百姓。
李俊自然不许，这伙人心中不甘，私下呼朋唤友，以“董平夺头”为例，彼此鼓励，当夜聚一万余众，私开城门，杀向金营救人。
斜也当代名将，自然早有准备，一时伏兵四起，杀得檀州众军大溃，更派精锐兵马，趁胜掩后追击。
那些杀溃的兵马魂飞魄散，顾头不顾腚一心逃窜，金兵前锋混杂其中，直杀进城中。
所幸李俊得知后，倒是不曾慌乱，咬牙孤注一掷，陆续召集了半城兵马，集合于北门血战。
这一场好杀，自亥时二更，战至天光将曙！
双方尸首，在城门洞中形成一个两丈余高尸堆，几乎将门洞塞绝，内外进出不得。
城上趁机把滚木礌石，乃至尸体往下乱砸，斜也见状无可奈何，怒吼一声，引军暂退。
这时旭日初升，日影漫过城墙，照入蓟州。
残余的兵将，皆是浑身血迹，似血海中挣扎出来一般，日光照在脸上，这才如梦初醒，呆呆望向四周——
只见以北门为中心，一二里方圆地面，尸积如山，血流没足，断壁残垣间，火光兀自不灭，真似无间地狱一般。
李俊本人亦在其中，他面颊、左臂，各中一刀，疲惫之余，不顾腌臜，背倚着墙，坐在两具叠在一处的金兵尸体上，双手微微颤抖，满心都是后怕之意。
按理说来，这一仗事起突然，蓟州军准备必然不足，兵马战力，又不及金兵骁勇，既已吃他杀入城门，如何竟能鏖战一夜，终于杀退了金兵？
这里却见出了李俊的本事：知世事、见人心、敢担当！
此人虽不曾读过多少兵书，却深知战阵之上，士气为先。
士气一旦溃了，便是精锐，也成烂泥，士气若是高昂，虽是小卒，敢敌大将。
因此他当夜用兵，先把城中兵马分作数十队，一队一两千人左右，各自驻扎不同处，使其彼此难通消息，然后亲自调派，陆陆续续将之投入战场。
这般添油，按理是兵家大忌。
但李俊深知自家兵马短处：若是一拥而上，说不定一阵便被金兵杀崩。
干脆用这添油战术，每一队杀上前，他都满脸欢欣，口口声声道是“金狗只余一口气了，你等这支兵马压上，必获全胜。”
那一队队人马岂知主将奸诈？都信心满满杀上，待吃金兵杀崩了欲要退时，后面自有段三娘带着刀斧手，死死把住后路，凡欲跑的，杀得人头滚滚。
那些兵马此时所剩人数有限，反抗不得，也只得大哭向前，同金人拼命。
李俊就这般仗着心狠、手硬，巧妙调拨，硬生生把普通兵士用出了死士效果，这才让完颜斜也在先夺城门的大优局面下，最终无功而返。
但纵使如此，先后数十队人马填进去，谁也知道有异，岂不怀疑？
然而李俊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到了这时，干脆亲自带兵填了进去，金兵苦战一夜，也是强弩之末，见城门都遭尸体塞绝，只得退兵。
过了不久，张顺急急寻来，见李俊无恙，方才安心，连忙扶起李俊来，令医士看治，又令人计点伤亡，直到中午，才出结果。
城中寻得金兵尸骸三千余具，蓟州兵这边，战死一万五六千人，伤者亦有近万。
至于被金兵追杀死在城外的，更是不知多少。
将领方面，低级军将折了二三百，便连李俊、张清、邹渊、乐和、顾大嫂，也是各个带伤。
算上先前伤了的孙新、张顺、董平，如今城中还完好的将领，竟是只剩段三娘一个。
尤其令众人神伤者，却是折了“独角龙”邹润。
邹润奉命镇守北城，那些要救亲人的檀州军，又不是董平，岂敢擅闯？
于是找了几个会说话的队将，先备酒肉来寻邹润。
随李俊来得这批元老，素来在军中受惯奉承，邹润又是江湖好汉的粗鲁习性，有酒有肉便称兄弟，哪里想到这些人存心弄他？
一时喝得大醉，抬去旁边屋里睡了，檀州军自开了城门杀出。
及金兵杀来时，杀伐嘶喊之声惊醒邹润，出门一望，金兵浩荡杀入城中，顿时惊得六神无主，酒气都化冷汗出了，一迭声怪叫道：“哥哥叫我守把北城，如今贪杯失利，哪有颜面生见哥哥？死了罢，死了罢！”
抄起板斧撞将出来，连砍七八名金兵。
领兵的小元帅薛里花豹见他凶猛，策马提戟来战，邹润步下只使一柄短斧，岂是对手？
勉强斗了几合，发起蛮性，飞身一头撞在马上！
看官们须知，邹润这个好汉，若论武艺，不算奢遮，但一身力气，非同小可！
此人如何得了“独角龙”绰号？
不惟是脑后天生一个肉瘤，更是当年同人相争时，一时兴起，一头撞在松树上，生生撞折了一棵大树，因此众人钦服。
此刻邹润懊悔失了城门，误了兄弟们事业，奋起一头撞来，不留半点气力，只听咔嚓一声，把那匹好马的骨头都撞塌了半边。
马悲嘶而倒，薛里花豹也没料到邹润这一记怪招，惊呼一声，撞下马来。
邹润也自头晕眼花，兀自要拼命厮杀，见敌将落马，连滚带爬扑上去，左手按住了胸膛，右手只一斧，把这薛里花豹的脑袋，砍做了一对瓢儿。
薛里花豹的副将张兆奴，见折了主将，心中大惊，催马上来，手使宣花月牙斧，咔嚓一下，也把邹润脑袋劈开，邹润往下一扑，同敌将死做一堆。
有诗证曰——
异象天生气不凡，当年聚啸登云山。
心怀忠义性刚烈，兄弟思之热泪潸。
邹渊后续带兵来战，黑夜之中，哪知邹润折了？酣战之中，大腿上不知吃谁捅了一枪，亲兵们抬了下去。
及得知死讯，惊得呆了半晌，望后一仰，顿时气绝。
李俊等在身旁，都慌了手脚，却是段三娘临危不乱，掐着人中救醒来，邹渊干呕两声，放声大哭，也不顾伤势，跌跌爬爬便要来看邹润遗体。
他两个自小相依为命，名为叔侄，其实和兄弟无二，这番悲恸，难以言说。
李俊等都随着他来，及见尸首，又自大恸，抚尸嚎哭，几度哭得晕厥，最后翻转过身体，看着脑袋上伤口半晌，指着哭道：“哥哥们看，这个口子，必是斧头劈出来的，我侄儿使了半辈子斧头，如今死在斧头之下，我定要替他报仇。”
李俊上前抱住他道：“你且宽心，这是我们兄弟的血仇，走遍天下也要报了，回头且用心着意，凡是使斧子的金狗，都杀了他报仇。”
经此一役，城中兵马损折近半，虽然还有六万余人，但是战力较强的，多没于此役。
尤其许多檀州籍兵将，心中不满日盛，暗地传播道：这干人若不来，我等父母妻子，岂有这般劫难？他既取了地盘，却不加以保护，我等同他卖命何益？
完颜斜也攻城略地无数，早料到会有类似声音，当晚，射了无数无头箭矢入城，箭杆上捆了纸条，书写着：“出城投降者，与家人皆得赦免。”
李俊得知大惊，连忙令人收缴，哪里缴得及？城中军心，越发摇动。
李俊同张顺等人商议，不由悔恨道：“吾当初取蓟檀二州，手段酷烈，虽然见效快，根基却是难固，如今始尝苦果，怪不得这般好用手段，为武大哥所不取，又让我等都用化名，却是早知其害。”
董平忽然笑道：“李兄亦不必消沉，金兵自起以来，所至攻无不克，自有他厉害处。李兄先于黄崖关拒他半载，又在这蓟州城数撄其锋，以弱旅当强兵，打成这般局面，天下有几人能为？”
李俊面色微微好看，摇头苦笑道：“终究误了大哥重托。”
张清道：“我等如今虽然艰难，尚未真败，哥哥不必沮丧。大不了弃了蓟州，往幽州汇合唐斌哥哥。”
正说间，忽听小校来报：“龙王，西南方向杀来一支兵马，正同金狗大战。”
李俊霍然而起，惊道：“西南方向？莫非是唐斌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个小校匆匆奔来：“龙王，东南方向，潮河上行来无数战船，一支兵马自船上杀来，正同金人交战。”
张顺大喜道：“潮河上来的船？必是孟康去青州搬得了救兵！”
李俊听了仰天大笑，当下精神抖擞，说出一番话来！
有道是：
气镇西北熙河枪，尉迟带病又何妨？两路援兵纷纷至，梁山全伙来正忙。

第七百零七回 白马银枪踏阵来
李俊困守孤城以来，先后折了闻达、山士奇、邹润，众兄弟泰半带伤，兵马损失近半，人心不稳。
这般局面，任他天性豪勇，也不由生出几分沮丧。
此刻闻得两路救兵齐至，精神不由一振，大声下令道：“三娘妹子，你引一支兵马，往西南去接应唐斌。至于东南船队，哈哈哈，青州一众做军将的兄弟，多的是盖世英雄，倒不必我等费力。”
如今身上不带伤势的，唯段三娘一个，她虽是女流，也自义无反顾，起身笑道：“李俊哥哥放心，但看小妹子的手段也！”
说罢唤了段狗儿，点起三千人马，大开西门，直杀出去。
西门外金营主将，乃是怨军大将郭药师。
此时郭药师亲自引军，去截杀潮河一路援兵，只有董小丑坐镇城下，见段三娘杀出，立刻引兵来战。
当年怨军初创时，怨军八大统领分为三派：郭药师一派，董小丑一派，韩庆和、韩常一派。
若无几分真才实学，董小丑凭什么同郭药师、韩氏父子分庭抗礼？
两军照面，也不多说，抡起兵刃开战，一口大刀，一条狼牙棒，叮叮当当打铁一般，战了十余合难分胜负。
董小丑不急不忙，左右两路援军，都有人去抵挡，他只消挡住城里接应，便是成功。
段三娘却是焦灼起来，狼牙棒舞得风车一般，但董小丑也是百战余生的悍将，守得风雨难透。
李俊等人在城头观战，见段三娘冲突不出，都自焦急，张清悄悄下城，也不着甲，骑了自家战马，奔出城去。
“张兄弟出城了！”张顺眼尖，指着惊呼道。
众人都是一惊，张清此前抢城一役，混战中连中两箭，一中右臂、一中左肋，皆是小铲子一般的破甲箭头，受伤着实不轻。
却见张清歪着身子骑在马上，飞奔到近前，忽然左臂一抖，打出一颗石子，也不看结果，扭马便回。
那厢董小丑正自得意，一颗石子不知何处飙射来，正中脸颊，打得几颗槽牙应声而断，只觉眼前一黑，刀法大乱。
段三娘大喜，猛挥一棒，董小丑逃生经验极丰，棒子及腰，心知不妙，怪叫一声，顺势滚落鞍下，看着是被段三娘砸落马下，其实受力不到三成，连滚带爬逃没了影。
段三娘虽知敌将未死，此时也懒得计较，大棒抡舞，砸开一条血路，引军直冲出去。
城上李俊等人没口价喝彩，都没想到“没羽箭”重伤之余，还能立此奇功。
眼望着段三娘一军飞奔，杀入西南面战团，不料金军北营中，又杀出一支兵马，连段三娘一并围在其内，杀的不可开交。
那边阵中，乃是唐斌、周通、王渊、杨惟忠、钮文忠、于玉麟、金鼎、黄钺八将，领军一万来援。
金兵这里则是副都统完颜蒲家奴，领着一干金将，亦引一万兵马拦阻。
可是唐斌那一万人，半数乃是唐斌所部幽州军，以及钮文忠当初带走的三千军，余下都是随王渊等杀出的宋军，若论战力，实与金兵相差颇大。
段三娘杀入后，完颜宗干又领一万兵马杀出，将其一发合在战团中，一时间金兵优势愈发明显。
李俊等远远望着局面不妙，都是心急如焚，李俊忽看向东南一面，焦急道：“青州兵马如何竟也吃他截住？武二哥、卢员外、袁朗但有一个到此，也不至于如此吧？”
城上一众伤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生出不安念头。
他等却不知，青州众将早被曹操调走，那一支援兵真个能当大敌的，只有“病尉迟”孙立一人。
孙立虽勇，郭药师也不是弱手，两个挺枪大战，恶斗四十余合不分胜负。
好在孙立这支兵马，不惟有青登二州所练官兵，亦有许多铜雀商行的护卫，一个个身手卓绝，对上怨军这等强敌，一时也不输阵，只是毕竟只得三四千人，当不住怨军势众。
尤其是怨军大将张令徽，纵马提抢，来往冲突，便似虎入羊群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锦豹子”杨林见了，急忙叫道：“哥哥们，这厮倒是奢遮，你等四个都去并他，不然任他这般冲杀，我军必败！”
“铁面孔目”裴宣叫道：“不错！这厮手段虽高，岂当我兄弟们同心！去杀他！”舞起双剑，便战张令徽。
“笑面虎”朱富、“玉幡杆”孟康，各持朴刀，“通臂猿”侯健，提条芦苇枪，三个齐发一喊，紧随裴宣杀去。
张令徽吃他四个挡住，挥枪打了几招，不由大笑：“你等几个哪里钻出来的鳖孙，瘦的瘦，胖的胖，高的高，矮的矮，也敢挡本将去路。”
说话间，长枪吞吐，杀得四个汗流浃背，近身不得。
杨林唆使了裴宣四人去战张令徽，自家躲在一棵树后，悄悄解下弓箭来，箭搭弦上，扯得满月一般，瞄了一回，右手一撒，羽箭飞驰若流星，嗖的一下，从张令徽坐骑的粪孔中射入。
那畜生吃痛，一个人立，将主人掀翻下地。
杨林“唉”的一声抱怨！他这一箭，分明是瞄准了敌将的脖颈，不料准头差了这般远。
好在错有错着，张令徽落马后，裴宣几人再次攻杀上去，却发现张令徽步下的武艺，远不能同他马上本事比拟。
细细一看，这才发觉，原来这厮腿上竟是带伤——
却是此前打榆关时，“鬼脸儿”杜兴给他留的记号。
如今虽愈合了泰半，马上厮杀无碍，步战却影响不小，眼见得一瘸一拐，施展不开身法。
裴宣等大喜，放手围攻，张令徽舞枪抵挡，满口叫苦，不防杨林便如狩猎的豹子一般，悄无声息自后掩来，手中笔管枪奋力戳去，正中背心。
张令徽大叫一声，裴宣双剑趁机把他钢枪绞住，朱富、孟康双刀齐出，剁下大腿两条，侯健轻灵一跃，一枪扎入咽喉，要了这怨军悍将的性命。
虽然杀了张令徽，怨军毕竟人多，四下围攻上来，这五个也没有冲大阵的手段，只得苦苦招呼部下抵挡。
战至此刻，李俊等人面色终于大变，晓得事情必是不如所想，那两支援军竟是先后吃金兵团团困住，便要撤退，亦是难为。
李俊低声道：“兄弟们，我要弃了蓟州，全军杀出，趁着金兵大军未动，杀散那两股偏师，分头撤退。”
董平面色阴郁，点头道：“只好如此！且依幽州，同他再做周旋。”
张顺却惊叫道：“哥哥，我等如今兵马，大半都是蓟州子弟，若要弃城，只怕当即便要大溃！哥哥，当年以关公之勇，要弃荆州而去，麾下兵马也自星流云散，何况我等？”
李俊惨笑道：“我岂不知？只是若不如此行事，难道望着他两支援军被灭。”
一席话说出，众人面色无不惨然。
李俊把牙一咬，正要下令全军集合、弃城杀出，忽然听得北面杀伐之声大起，愕然回头，却见金兵盘山总寨，已是火光冲天。
张清惊呼道：“盘山望后，便是长城，这是哪里来的救兵？莫非他自家兵马反水了么？”
李俊摇一摇头，立刻叫人牵马，众人各自忍伤上马，就城墙上驱驰，直奔北城，居高临下望去，果然自金兵后方杀出一支兵马，看数量，也不过三千余众，却是勇不可挡，直冲入金兵大营，如热刀子切猪油一般，飞快往前杀穿。
张顺目力好，忽然指着那支军中，一面翻腾的大旗叫道：“岳！武大哥麾下兄弟中，哪个姓岳？”
李俊双眼忽然大睁，不可思议道：“莫非竟是那小将岳飞？他、他如何有这般本事？”
话音未落，便见两支金兵，各有二三千，在战将率领下，左右杀来。
那支踏营兵马中，忽然杀出一员战将，银甲白袍，骑白马，使银枪，以一敌二，与那两将大战，不数合，一枪扎死其中一个。
又战两合，枪若龙惊，直扎入另一个金将脸上。
瞬息之间，竟是连杀两将，随即一马冲入后面金军之中，银枪舞转，杀得血浪滔天，金兵金将纷纷坠马。
张顺惊呼道：“死的是徒单抄、徒单婆鲁火！”
这两个金将，此前曾同周通、孙新恶斗，因此李俊等人都认得，晓得二人武艺出众，谁料片刻之间，便死在来将手上！
这正是：
一山还有一山高，白马银枪气势嚣。关外飞来真好汉，混江龙王逊风骚。

第七百零八回 武胜关下展帅才
却说蓟州如今兵危战凶，“混江龙”虽有独当一面之能，然而金兵开国之兵，何等厉害？
完颜斜也一代名帅，麾下兵精将勇，人多势众，几场酣战下来，渐渐占了上风。
计算日子，已是九月初一！
如今局面：
梁山于十日前，离了水泊，全伙北上，一路收复宋朝失地，杀奔幽蓟而来。
曹操亦离开封，紧锣密鼓追赶梁山兵马，要来幽州决战。
然而梁山至蓟州，一千余里地面，河北州县，多为残辽余党所据，汴梁一战，大局虽然抵定，毕竟小处还费磋磨，因此且战且行，一时还未赶到。
只有青州孙立一部，范阳王渊一部，匆匆来救蓟州。
此二部人马，前者海路顺畅，后者相距不远，同时杀来相援。
但完颜斜也既然围城，岂会不备？早有金兵分头阻住交战，援兵不惟进城不得，反有覆没之险。
李俊不肯坐视友军败亡，正要舍了蓟州，孤注一掷之时——
北城杀伐震响，救星闪亮登场，来的不是旁个，正是当初受了老曹所托，坐镇居庸关的小将岳飞岳鹏举！
这岳飞怎么来了呢？
前文咱们说了，八月初，怨军攻城，童贯以海船帮助运兵，两面夹攻，取了榆关，怨军入关，攻略平营滦景等地，奚军则沿长城直扑黄崖关，李俊见势不妙，果断退守蓟州，完颜斜也引大军入关，会师怨军，围着蓟州大战——
与此同时，斜也入关时，派遣辽国降将耶律余睹、奚王霞末等人，领兵五万，沿长城向北，去抢居庸关！
李俊心思机敏，也自猜到了他这一手，因此退出黄崖关时，早令人去通传“双头蛇”解珍，让他往居庸关报信。
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前面只说斜也同李俊这厢如何交战，其实解珍此去，也自有一番精彩故事。
自黄崖关至居庸关，也就是老曹命名的武胜关，两关之间，长城沿山势起伏，经黄松峪、大角峪、金山岭、蟠龙山、卧虎山、神堂峪、黄花城、西水峪、龙泉峪等地，合计四百余里。
蟠龙山、卧虎山之间，又有长城一处绝险关隘，曰“古北口”，又称“奚关”，因唐时此地以北，为奚族所居，故而名之。
后梁时期，辽主阿保机曾从此处入寇，掠檀州、顺州等十余城以还。
此关地形险要，蟠龙卧虎二山山势险峻，崖壁陡立难攀，两山间低洼处，潮河水势奔流，河畔一条细窄小道，只容得一车独行，若是两车对面来，便不能交过。
当初李俊火烧粘罕之后，担心金兵效阿保机之故计，由此偷袭，特地令解珍分兵五百镇守此关。
然而同黄崖关一般，敌人自长城之上杀来，纵有险关在手，亦难防御，因此李俊那里信到，解珍立刻弃关，引军奔往武胜关示警。
去岁老曹攻略山后九州，于居庸关留下八千守军，其中五千，乃是张觉赠他的平营军。
后来完颜撒离喝领兵攻打，一场酣战，折了一二千兵马。
及至今年二月间，林冲、呼延灼奉命出关去同老曹汇合，扈三娘领着悰子、克莱娜随军而去，留鲍旭、曹正、项充、李衮四个镇守。
老曹去夺雁门关前，特意托付岳飞，让他领着几个小兄弟，前来助守此关。
岳飞到时，出示了老曹手书，鲍旭几个连忙接入关中，动问起老曹那里战事，岳飞便自桑干河大捷说起，把自家所知情形说了一遍。
鲍旭四个听说杀得那般热闹，都不由捶胸顿足，后悔错过了若干场好厮杀。
岳飞见他四个江湖习气深重，下意识皱眉不喜，曹正看了不快，便问岳飞为何皱眉。
岳飞叹气道：“先前还不知‘武孟德’为何特意要托小弟前来，如今见了四位仁兄，才知‘武孟德’之忧虑，非是无因。”
“丧门神”鲍旭性情暴躁，先前见岳飞几个年纪不大，便觉得老曹有些多此一举，现在看岳飞这副少年老成做派，隐隐竟有教训之意，顿时大怒，跳起身道：“小娃娃，有话你便直说，老鲍乃是粗人，听不懂那些弯弯绕。”
岳飞何等人物？你要直说，他自然便直言无忌。
当即神情一肃，郑重说道：“此关乃是长城枢纽所在，自古兵家必争要地，‘武孟德’令你们四位镇守，足见信重，你等既然领此重任，不说夙夜匪懈、枕戈待旦，也当兢兢业业、小心防范才是，可你们呢——”
他伸手一指，却是屋舍一角，高高堆起的空酒坛：“身为主将，竟于军中饮酒，上行下效，底下军将风纪可知！如今又满心羡慕别处厮杀热闹，你等这般心性，敌人若是一至，多半便要贪功，轻出杀敌，稍有错失，岂不误了‘武孟德’大事！”
岳飞此时不过十九岁，虽然生得高大健壮，脸孔却还是少年模样，这般教训话语说出，鲍旭哪里能忍受？
大叫道：“小娃子！老子在江湖上杀人放火时，你还躲在你娘怀里吃奶哩！武大哥叫你来助战，自然是来辅佐我老鲍的，你如何敢把无礼言语伤犯主将？甚么‘匪邪’？俺便是土匪出身，怎么就是‘真个呆蛋’了？”
王贵听了大笑：“我哥哥说的是‘夙夜匪懈’，乃是日夜勤劳、不敢怠慢之意，还有‘枕戈待旦’，是说要枕着兵器睡觉，随时准备同敌人打仗，你都听成了甚么？你这汉子，莫不是不认字？武大哥信里明明写着，说我哥哥年纪虽轻却有大将之才，让你们多多尊重，凡事听从，如何竟成了辅佐你？”
鲍旭听罢愈怒，大呼道：“你欺我老鲍不识字么？是！我老鲍是不识字，但我却会杀人！红脸娃，你也不要和我谈文，你敢和我比武么？”
王贵初来，正要生事，以便立威，闻言一跃而起：“不敢的是乌龟儿子！”
鲍旭见他应得果断，倒是意外，上下打量他几眼，点头道：“倒还有几分胆气！既然如此——”
他把手一指岳飞等：“岳小娃，还有张小娃、汤小娃，你等莫说老鲍以大欺小，今日这一双拳头，对付你们四个，若是打得疼时，不许找我大哥告状。”
岳飞闻言失笑，指着王贵道：“你能打赢我这兄弟，再说大话不迟。”
当下八人起身，都来到屋外开旷处，鲍旭、王贵两个，入场放对，曹正在一旁叫道：“哥哥，千万收些力气，年轻人狂傲些也是难免，不值当真个伤他。”
鲍旭瞪起牛眼道：“老鲍心里自是有数，小小教训一番罢了，岂会真个伤他。”
王贵叫道：“你若收力，便是乌龟！你也莫要欺小爷年轻——看见小爷带来那口金刀么？正是杀了太行山‘金刀阎罗’王善，夺了他的成名兵刃。”
鲍旭听罢微微讶然，果然不敢小看，喝道：“既然如此，打得你疼时，你可忍住莫哭。”
说罢一个虎扑，挥拳便打。
王贵使出岳飞传他的散手，从容应对。
鲍旭力大招沉，拳脚起处风声虎虎，王贵招数精妙，双手便如穿花蝴蝶一般，两个打了二十几个回合，王贵击中了鲍旭数掌，显然占据了上风。
张怀、汤和对视一眼，都不由暗自侥幸：这个鲍旭虽然凶猛，拳脚本事却并不如何惊人，不似王贵先前同焦挺两个比试，摔得在地上游泳一般，只是挣扎不起，若是那般，今日这个威风却难立住。
又斗几合，王贵越发骁勇，一掌一掌间连打在鲍旭身上，可怜鲍旭一个单身汉，那身棉袄也不知穿了多久没洗过，只打得尘土飞扬，远远看去，便似他两个都有高深内功一般。
曹正看出鲍旭不济，有心替他遮羞，连忙大声道：“咄！我鲍旭哥哥的本事，乃是撞阵杀人，拳脚小道，非他所长。有种的和我‘操刀鬼’比一比。”
岳飞却是有些不耐了，起身一拳一脚，轻松拆开王贵、鲍旭，长身玉立，对曹正道：“我来同曹兄比。”
鲍旭皮粗肉厚，虽被王贵打了不少下，也没受伤，只是揉了揉痛处，大叫道：“曹老弟小心了，这几个小子，果然有些手段。”
他四个驻扎在此守关，平日无聊，喝酒论武，相互间没少过招，深知彼此水平：若是赤手空拳，曹正却是受过高人调教，实打实胜他三人一筹。
曹正见岳飞亲自出马，也不敢拿大，活动了几下手脚，深吸一口气，拉了个拳架。
岳飞看在眼中，轻轻“噫”了一声，也吐一个门户，和曹正大同小异，只是不知为何，看着偏偏顺眼许多。
曹正一愣，正要说话，岳飞叫道：“小心！”起手攻来，曹正见他拳来劲急，顾不得多说，连忙招架。
两个你来我往打了七八合，岳飞又叫一声：“小心了！”一个虚晃，骗得曹正拳来，揉身便欺入曹正怀中，上手按、下手拉，曹正惊叫一声，四仰八叉飞出。
岳飞紧追一步，就空中扶住曹正，使个巧劲儿，轻轻巧巧扶他立住，微笑道：“承让、承让。”
曹正反手一把握住岳飞，岳飞微一皱眉，以为自己好心扶他，他竟要趁机动手，正欲反击，便听曹正急声惊呼：“小哥，你的翻子拳？也是同我师父林冲所学么？”
岳飞一愣，随即泄去力道，微笑摇头：“我师父乃是陕西大侠周侗，这手拳法，自然是恩师传授。”
曹正惊道：“啊呀，那你不是我师父的师弟么？”
王贵大喜：“啊呀？你是林师兄的徒弟么？来来来，快叫师叔！”
岳飞连忙摆手：“曹兄莫听王贵胡言，我听林师兄提起过，他虽传你武艺，却是兄弟相称。”
鲍旭惊讶道：“原来是周大侠的高足！怪不得小小年纪，这般厉害。”
岳飞笑道：“小子初学乍练，称不上甚么厉害，不过是知道曹兄的拳路，侥幸占了便宜。若说厉害，倒是鲍兄的武艺，荡绝凶狠，使拳脚或还难见高明之处，若是使重剑、鬼头刀这般武器，必然千军辟易。”
鲍旭听了大喜：“啊哈哈哈，不愧是名门高足，难怪武大哥恁般看重，果然高明、高明。”
项充、李衮旁观者清，见岳飞年纪虽轻，却是不骄不馁，渊渟岳峙，隐隐间已具宗师风范，也不由暗自点头。
项充自嘲道：“怪不得武大哥派了这位岳兄弟来，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不似我等，都把年纪活去了狗身上。”
“项兄，非是如此说话！”岳飞连忙接口，满脸诚意：“其实‘武孟德’之所以托付我几个来，并非不信几位的本事，而是先前只与辽国为敌，如今却和金国也正面对上了，他那国家新缔未久，正是气势滔天之时，着实不可小觑！在下虽然年轻，于兵法一道毕竟自幼学起，略有几分心得，倒不敢妄自菲薄，因此‘武孟德’托我来与诸位共事，正是要刚柔并济，以免为金兵所乘。”
鲍旭听了大笑：“对对对，我等都是至阳至刚好汉，若是临阵厮杀，战死也不回头，若是敌人有甚诡计，却怕难以应对，有你岳老弟在此，果然是刚柔并济。”
曹正爽快道：“我等都是实心肠汉子，你虽年纪小，本事却大，既然如此，关中之事，便由你做主，我等全力配合便是。”
岳飞微笑抱拳：“不敢，众人计长，有什么事，还是要同哥哥们商量着办来。”
他话虽这般说，鲍旭几人才干，如何能够媲美？自此武胜关大小事务，都由岳飞做主。
岳飞既然收服了几人，了解罢关中情形，当即做了几桩决定：
第一便是练兵，关中六千六百将士，都有岳飞亲自操练战法；
第二亦是练兵，此前项充李衮五百牌手，战死大半，但是装备都还存在关中，岳飞令他两个任意抽调众军，补足五百之数，日夜操练。
第三则是轮流带着众人，四下考察地形，做出种种预备。
如此忽忽过了数月，治理的武胜关上下齐整无比。
及八月时，解珍领着五百兵，气喘吁吁，自长城上奔了来，慌慌张张将此前情形告知：“他大军竟自长城上杀来，关下人马亦是众多，李俊哥哥不肯腹背受敌，弃了关隘去守蓟州，令我来通传一声，金兵人多，只怕要分一支兵马来夺此关，若是退得慢了，必吃他陷在此处也。”
众人听了大惊，岳飞却是神色不变，任凭众人吵闹争论半晌，忽然笑道：“我若是‘闹海龙王’，必不弃了黄崖关。”
解珍听了有些不快，皱眉道：“敌军自长城上杀来，关隘之险已然全失，若是同他硬撼，便是比谁的兵多、能战，然而金兵之锐天下皆知，我等虽不怕战死，却也不愿枉死。”
岳飞摇头道：“非是此意。”
说着伸手一指：“他自长城来，我等掘了长城便是。”
一言既出，众人鸦雀无声。
还是王贵率先叫道：“大哥，你失心疯了么？历代皇朝，都修长城，你却要掘了它？”
岳飞不语，径直出室，众人紧随其后，随他走到关城之上，岳飞望着北面，淡淡道：“如今长城已成金国兵道，关隘大都建在低洼处，他居高临下攻来，关隘险要自是不存，可我若是将连接之处掘开一里，他兵马不能直抵关城，却又如何？”
众人呆呆望着那一段连接居庸关的长城，心里渐渐明白过来：敌人若在关外，掘掉一段长城，等于给围墙开了口子，自然不可取，可是敌人既然已经占据了长城，那么掘掉一段，反而使关隘变得独立一体，重新可为依凭。
解珍面色变幻，张着口说不出话，半晌，忽然脑子转了过来，急忙道：“这个，武胜关乃是枢纽，沟通山前山后，若是金兵径直往山后杀去，我等纵然守把此关，又有何益？”
岳飞点头：“说得极是！”
回身望向众人：“因此我等掘城，不是单单为了守关独善其身，而是要以此为凭，一举灭了来犯金兵！”
众人听他越说越大，顿时又愣了一片。
却是鲍旭苦笑一声：“岳兄弟，你也不必同我们说道理了，你只说该做什么，我等听你的去做便是。不然你说的越多，我老鲍反倒越发糊涂了。”
岳飞一笑，指着长城道：“今日全军出动，把这段长城拆毁一里以上。然后分兵两路，我亲自领一千人镇守关中，以为牵制，其余人都出关去，埋伏于左右，待金兵至，我自有办法勾他脚步，及至夜间，你等便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众人听罢，无不满面惊喜，解珍更是惊得呆了，暗忖道：这条计策若是成功，李俊哥哥那般骄傲之人，以后得知，岂不要活活怄出血来？
鲍旭跳起身大笑道：“都傻等甚么？金狗说到便到，还不都抓紧时间去拆城！”
这正是：
自毁长城惊众人，鲲鹏飞举世绝伦。一腔才气稍挥洒，五万雄军化土尘。

第七百零九回 鹏举飞出武胜关
人心齐、泰山移。
武胜关六千六百军，加上解珍领来五百人，大伙儿齐上阵，一日功夫，把长城自连接关隘处往上，拆毁近二里，留下满地残砖。
曹正是个会过日子的，便要将这些砖石担入关中，做擂石使用，却被岳飞叫住，让都留在原地。
岳飞亲自引一千人马，留张显相帮，镇守关隘，余下众人分作两股，各自都带了应用物事，向两面退出五里之外，潜藏于山林中，照计行事。
次日，岳飞、张显一早便去关墙上，搬张椅子坐候，各自斟一碗茶，取些馍馍点心，不紧不慢细吃。
将至正午时，茶碗中水纹颤动，岳飞抬头望去，果见长城远处，旗帜飘摇，精兵猛将，如潮奔涌。
此时日头高高，照着那些人马沿城疾行，不多时，到了左近山头最高处，轰然向下，但见甲光耀日，刀枪生辉，气势极为惊人。
金兵两个先锋，乃是耶律余睹座下大将，萧高六、萧特谋，此二人者，昔日在辽国时，都任得一方节度使，武艺高强、能谋善断。
他两个自领兵来，黄崖关、古北口不战而下，早已气骄，本以为居庸关守军也自闻风逃遁，此刻关城在望，却见关上大旗猎猎，军容齐整，尤其两个年少将军，正笑吟吟吃茶，分明没把自家放在眼中！
两个先锋心中火起，禁不住加快步伐，望着关上直冲，不料走着走着，忽然眼前一空，吓得放声大叫：“众军止步！”
好悬呀！
也多亏他手下这些兵马，还算令行禁止，闻声齐齐止步，不然往前一拥，先把他两个先锋挤翻下去！
两个先锋低头望望——两丈余高城墙，拆了足有二里长短，怪不得他关上守将，还有闲心喝茶。
萧特谋冷笑道：“有趣！以为这般伎俩，便能阻绝我等么？儿郎们，传令全军后退十丈，掘城成坡。”
他仗着人多势众，说干就干，当即微微后退，把脚下城墙拆成一条缓坡，大军自这坡上缓缓下来，逼向关城。
前文说过，居庸关把着太行八陉中的军都陉，地势险要，两侧都是高山，长城其势如龙，修建在山脊之上。
若从军都陉往来，居庸关城墙高厚，难以攻打，但是从山脊上走来，右侧长城拆毁，留下这侧关城，也不过两丈来高，且拆断之处亦不平整，那些青砖凸凸凹凹，很容易攀附而上。
岳飞见他大军逼来，长身而起，把周身筋骨稍稍拉伸，但听劈里啪啦一片轻响，原本淡定的面容上，陡然浮现出一派狂热战意。
真正是——
“迎接日月万里风，笑揖清风洗我狂，但使太平能长在，宁愿锈蚀我缨枪！”
伸手提起枪，走到关城边缘，大喝道：“金狗，别处讨野火也罢了，岂敢来犯吾雄关！”
萧高六手提一杆大刀，把刀往上一指：“小子休要张狂，你虽挖了一段城墙，但我等身至此处，你这关卡险要，早已无存！若识相的，早早投降，不然本先锋杀上来捉了你时，千刀万剐伺候。”
岳飞摇头道：“如此说，倒不必等你上来了——我岳飞来也！”
语罢，踊身一跃，自那城关上直跳下城去，拽开大步狂奔数丈，手起一枪，恰如惊雷闪电，顿时把萧高六刺死当场。
一旁萧特谋怪叫一声，舞起双刀便取岳飞，岳飞不慌不忙，使个“拨草寻蛇”，长枪一摆，当当两声，荡开双刀，随即垫步一扎，噗哧！直没咽喉，要了萧特谋的性命。
那些金兵见他神勇无比，一个照面便杀了两个先锋，都惊得魂不守舍。
岳飞大喝如雷，毫不停留杀入人群，沥泉神枪舞起，荡起层层枪幕，直杀得哭爹喊娘，死伤一片。
有诗证曰：
鹏举飞出武胜关，一枪挑破军都山。帅才当有明君用，从此证得天地宽！
关下这三千先锋军，虽非老女真，也都是随耶律余睹南征北战多年的锐卒，战力不可谓不强，然而岳飞先杀了两个先锋大将，震慑敌胆，随即奋神威荡阵，所向匹敌，竟以一人之力，杀崩了这三千军，数千人丢盔弃甲，你推我挤，都奔长城逃去。
岳飞亦不追赶，淡淡喝道：“放箭！”
关上千军，同时举弓，一阵阵箭雨落下，待金兵先锋军逃回长城，人数已少一半。
岳飞哈哈大笑，回头叫声：“贤弟！”
将身奋力一纵，把手中枪往上探去。
关上张显听见唤他，忙取钩镰枪，往下一搭，正勾着岳飞枪头，发力一扯，岳飞借这力道，于空中再一纵身，轻轻巧巧，落在城头。
望向那逃远的金兵，提气喝道：“尔等金狗听真！某来居庸关守将岳飞是也！尔等败将残卒，望东向西，悉听尊便，若敢犯我关隘，叫你等个个归西。”
金兵们好容易逃出一箭之地，忽听见岳飞大吼，群山回应，一时间“个个归西”四个字，仿佛四面八方传来，都吓得魂飞天外，脚软难行。
不多时，耶律余睹、霞末闻讯，带着一干战将赶来，望着长城断裂一片，又见那边关下尸横遍野，无不愤然。
岳飞此时依旧稳稳坐着，一边端着茶盏，浅啜慢饮，一面望着对面金兵金将冷笑。
有残存的先锋兵马，指着岳飞禀报道：“主帅，正是那个穿银甲蛮子，杀了俺两个先锋大将。又说任俺们去西往东，若犯他关隘，便杀得俺们都归西没命。”
耶律余睹居高临下，看了半晌，冷笑道：“他这关中，兵马寥寥无几，徒仗地势罢了。只是我等自岭上下来，他的地势，又去九分，故此只能仗着自家勇力，行先声夺人之举，这般伎俩，岂能瞒吾？”
霞末也道：“况且若不打了此关，不拘向何方去，身后总不安宁。”
耶律余睹点头，又往地上一指：“他毕竟人少，这些拆毁的砖石，也来不及取入关去，我若要打他关城，凭这些砖石，便足以构筑土山，直通关上。”
说罢下令，点了四员战将，乃是：韩福奴、周阿八、谢老、太师奴，各领一千兵马，就地搬取砖石，堆砌关下为坡。
又点四员战将，乃是萧庆、丑和尚、高佛留、蒲答客，各领一千兵马，以弓箭吊射关头，掩护同袍堆砌土山。
一声令下，八千金兵齐齐动作，岳飞不慌不忙，令分军五百，只顾射杀搬取砖石者，另外五百人，皆举大盾，为弓手遮掩。
一时间，城上城下，箭射如雨。
金兵这里，毕竟射手众多，关上守军虽有盾牌遮护，兀自不断倒地，余下军士视若不见，只顾弯弓射箭，双方战了一个多时辰，搬石者射杀八百余人，余者再不敢向前，耶律余睹只得下令暂且收兵。
奚王霞末惊奇道：“城中兵士，不过千人，竟能令我军先败，足见精锐！”
耶律余睹沉着脸道：“城中银甲小将，若这兵马是其所练，只怕是个将才！幸哉，其军毕竟有限。今日虽逼得我退兵，他亦死了二三百，明日一鼓而上，他纵有些本事，也只能徒呼奈何。”
武胜关这支军，岳飞训了半年有余，他是个大有古风之人，讲究的是官兵一体，赏罚分明。
训练时固然严苛异常，到了晚间，却笑吟吟挨房巡视，有那挨了军棍的，亲手替其擦药，又与众兵卒闲话家常，说些农耕打猎趣事，不时夹杂些忠义报国的道理。
及至夜晚困了，不拘那个房间，便与军士们同塌而眠，平日三餐，也与士卒一个锅里吃饭，时间一长，谁不愿替这般主将效死？
岳飞见敌人退军，也自松了口气，低声道：“今日天色将晚，我料他打算，是要明日毕其功于一役，只是他这支兵马，不知有多少人，还能见得明日。”
说罢，指挥守军们安顿伤兵、死者，自己依旧坐在椅子上，望着对面长城上，一座一座帐篷搭起，绵延十里。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
岳飞依旧还在关上坐着，四下打起数百火把，照得关上一片辉煌。
耶律余睹在帐中辗转难眠，又出帐来，远远望着岳飞，皱眉道：“此人不睡觉，只顾看着我军，却是作甚？”
部将丑和尚正好值夜，闻听主将言语，不假思索笑道：“大概是要我军看见他不来偷袭，因此安心睡觉。”
耶律余睹闻言猛然一惊，双目顷刻睁大，愣愣望着丑和尚。
丑和尚奇道：“主将，如何这般看末将。”
耶律余睹猛拍大腿，往起一蹦，怪叫道：“不好了！中那小将计也！快快传令，两面各派出千人队往下搜索。”
话音未落，但听长城两边，杀声如沸，无数火箭，两下里射上城来！
长城之上，五六里地面，昨日便洒了一片火药，风儿一吹，那些药粒都滚落在砖缝间，肉眼难见。
此刻火头一起，顿时引燃火药，加倍助长火威，城上密密麻麻帐篷，迅速烧成一片，仿佛一条火龙。
七八里之外，长城一段低矮处，见得火起，左右各有一支军爬将上来，领头三将，一个“丧门神”鲍旭，一个“双头蛇”解珍，一个“操刀鬼”曹正，齐齐发喊，各领锐卒，前后狠杀。
这厢岳飞见城上火起，长啸一声，慨然而起，提枪跃下关城。
关中尚存兵马，但能动弹的，都用索子缒下，随岳飞杀向长城。
可怜那数万金兵，收束在长城之上，无数帐篷彼此挨接，火起迅速，挣扎难出，一多半都烧死在帐篷里，余下的顶火冒烟，哪顾高低？都往长城两侧跳下。
然而城下早有所备，王贵、李衮一组，汤怀、项充一组，各领千余人，此时掩在城墙两侧，射罢了火箭，都抽出兵刃，凡有跳下的，不待他看清局势，上前一下，便将之结果。
一时间，只见金兵雨点般往城下乱跳，然而城下两面黑乎乎的山脊，便似藏着吃人怪兽一般，不拘多少人下去，都不出半点生息。
乱了许久，城上终于有万余兵马凑到一处，使长枪大戈拨开那些燃烧的帐篷，勉强弄出一条道路，一个个焦头烂额，顺着之前开辟的坡道，不顾一切撞将下来。
岳飞早已赶到，领数百军列阵以待，牢牢堵住出口，岳飞孤身仗枪，立于阵前，大喝道：“投降者生，顽抗者死！”
耶律余睹甲也没穿，一身白衣熏成灰黑，满脸狼狈之色，提口宝剑，色厉内荏：“小南蛮，赶人不要赶上，今日本将认栽了，但你若定要拦我，必同你鱼死网破！”
岳飞淡淡一笑：“为国杀敌，乃我男儿辈本分，若能死在疆场，固所愿也！”
耶律余睹恨得龇牙咧嘴，把剑一指：“上！取这南蛮首级，祭我五万将士！”
麾下一干带烟冒火战将，晓得生死在此一举，齐声大吼，杀下城来。
这正是——
敢把孤枪拦大将，欲从海底钓金鳌！出生入死不辞险，解下白衣换紫袍！

第七百一十回 岳飞一战名已成
兵法有云：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一言以蔽之，定策当留一线，以免逼得对方狗急跳墙。
所谓“打狗入穷巷，必遭反噬”也。
毕竟人性自私，留其生机一线，任他千军万马，都不免从心去争夺这线生机，如此一来，则再难众志成城，争相遁逃之下，甚么雄兵猛将，都化土鸡瓦犬。
而岳飞今日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人一枪，堵在坡下，彻底堵死了金兵逃命的一线生机。
于是耶律余睹怒发如狂，麾下战将群起而攻，欲将岳飞撕个粉碎。
然而他们往前一冲，岳飞举枪相迎，耶律余睹顿时明白了岳飞的底气何在。
脚下长城宽两丈，能容十人并行，但若是把兵刃挥动起，也不过两三人、三四人并肩，便是极限。
而岳飞手中这条枪，比寻常的丈二铁枪要长的多——
这个并非笔者虚构，早先便提及过，此枪来历不浅，乃是沥泉山沥泉洞怪蟒所化，头至尾一丈八，光华灿烂的一杆蘸金枪，枪杆上刻着“沥泉神矛”四字。
就长度而言，兵器之中，只有丈八蛇矛能与之媲美。
这枪舞开，莫说两丈，便是三丈的缺口，也自堵得严实。
那些金将心急突围，狠打狠杀，岳飞却是不慌不忙，一套枪法施展的水泼不入，偶尔还击，便似天外飞仙，令人难猜难测，战不过十余合，韩福奴、周阿八一死一伤。
伤者惨呼退下，后面自有人补位，岳飞也不理会，稳扎稳打同他们厮杀，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耶律余睹越看越焦急，忽见岳飞一枪斜探，扎翻丑和尚，自家大吼一声，提一杆铁枪杀出，岳飞也不理会，一般稳稳接下。
这时霞末慌里慌张奔来，眼见岳飞拦住了路，连忙大叫：“放箭啊，放箭射他。”
话音传出，金兵们还不及抄起弓箭，张显已然大喝道：“好奸贼！你要暗箭伤人么？且先尝尝爷爷们的箭法！”
说罢钩镰枪一招，列阵七百军齐齐动作，弯弓搭箭，直指城墙。
霞末大惊，回身就走，那边张显喝声“放”字，七百支羽箭飞射，城墙上顿时翻倒一片。
岳飞见状大笑，趁着对面战将们一个慌乱，纵身跃起，沥泉枪荡开诸般兵刃，凌空疾刺。
耶律余睹大骇，连忙举枪招架，不料岳飞这凌厉至极一枪，竟是虚招，眼见那枪尖飞快划了个圆，避开拦挡，嚓的刺入心窝。
耶律余睹，辽国大都统，萧瑟瑟之妹夫，天禧帝之连襟，昔日辽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当初金兵兵锋犀利，一举打破辽上京，多少辽国名将，望风遁逃，唯有此人，领一支劲旅转战，誓死同阿骨打周旋，本事可见一斑。
只因耶律延禧听信谗言，以为余睹欲行废立之事，立其内侄耶律敖卢斡为帝，派人问责捉拿，余睹这才心灰意冷，索性降金，深受阿骨打器重，令其为先锋，攻取辽中京，立下赫赫战功。
此人威望深重，便以完颜斜也那般贵重身份，也觉难以统率，故此令他独统一师，来取居庸关，却不料遇上中原不世出的英才，以弱旅当大军，手刃其于长城之上！
余睹一死，余众当即大溃。
只因他麾下这些将佐，如周阿八、萧庆之辈，都是久随他征战的。如今在金国立足，也全凭耶律余睹的体面。
若不曾有降金这一节，主帅一死，自然奋力死战替他报仇，但是如今名义上都是金将，余睹一死，自家前途尚不知何在，因此心中渺渺茫茫，一派空虚，便连“报仇”二字，都觉得茫然无措。
岳飞见机及快，虽不知这些战将想法，但本能地感受到对方战意锐减，当即大喝道：“张显，领军杀上来！”
把枪一展，放手便杀，几个战将还没换过脑子来，已遭他戳翻在地。
张显大喝道：“杀敌报国，正其时也，杀啊！”挺着钩镰枪冲了上来。身后数百军，眼见岳飞、张显横冲直撞，也都弃弓拔刀，不顾生死追随而来。
好容易聚起的万余金兵，被岳飞领着数百人一冲，当即大溃。
其实他也不算不留一线——
长城两边黑森森山岭，心急了大可跳下去，虽然有王贵汤怀各自埋伏杀人，但金兵这般多，一股脑儿跳将下去，总有杀之不及、能够逃出生天的。
岳飞也不理会，一人一枪，只顾往前杀，有时遇见燃烧的帐篷拦路，一枪挑飞，继续前行。
如此也不知杀了多久，忽然撞见一彪人马飞速奔来，为首一个黑乎乎粗汉，凶神恶煞般扑出，岳飞心中一惊，出枪挑去，却听叮的一声，那汉挥动一口极宽的重剑拦住。
岳飞见了那剑，惊呼道：“丧门剑！”
对方亦失声叫道：“啊呀，沥泉枪！岳飞兄弟！”
岳飞不由啼笑皆非：“鲍旭！你老兄如何把自己弄得泥鬼一般？”
对面那浑身泥黑的汉子低头看看自身，委屈叫道：“你说我呢？你怎不看你自己？”
岳飞低头一看，啊呀，一身亮闪闪银甲，哪里还有一丝银白？全是黑乎乎、油污污的泥黑。
摸一摸脸蛋，一把黑泥，顿时明白过来，一路厮杀，血染全身，加上烟熏火燎，那火里烧的都是人肉人油，冒出黑烟熏在身上，可不是这般颜色？
再看鲍旭身后，两个黑人，一个使叉的必是解珍，一个使鬼头刀的当是曹正，不由松一口气，心知自己已把金兵杀得穿了。
鲍旭露出一口白牙，大笑道：“老鲍平生杀人，唯以今夜杀得痛快！岳兄弟的本事，当真了不得，看你这斯斯文文相貌，用计歹毒得很哩！我看武大哥麾下的兄弟，也没几个能同你比。回头见了武大哥，老鲍重重向他保举你。”
鲍旭这番话里外不讨好，岳飞晓得他是粗汉，也不以为意，爽朗笑道：“‘武孟德’麾下豪杰，各有各的本事，便似你鲍老兄，这般荡阵杀伐，小弟也不如你，小弟此刻倦得要死，看你还这般龙精虎猛，好生羡慕。”
鲍旭听了容光焕发，一脸黑油都闪亮起来，连声道：“我老鲍也只有这点本事，不是吹牛啊，便是再杀一天一夜，也丝毫不觉疲累。”
解珍撇嘴，调笑道：“老鲍，别吹牛了，你的剑还拿得动么？我瞧你手臂都发抖了，要不要兄弟帮你拿着？”
鲍旭听了瞪起眼睛怒视解珍，片刻后，忽然狡诈一笑，顺手把十几斤重丧门剑塞在解珍手里：“好人啊！解珍哥哥，老鲍杀人不累，杀完了人倒是有些疲乏，难得你好意，便劳驾替老鲍拿着吧，哈哈哈哈。”
说罢一拽岳飞胳膊，挤眉弄眼，催他快走。
解珍目瞪口呆看着鲍旭飞一般跑了，哭笑不得，对曹正道：“这厮到底是精是傻？”
曹正哈哈笑道：“老鲍虽是粗人，辗转江湖多少年？若是真傻，此刻怕是骨头都烂了。”
众人缓缓而归，行至半途，天色渐明，一轮红日，自云海中喷薄而上，照耀长城——
但见七八里长一段，烧的焦黑一片，无数骸骨如墨，姿势各异，兀自冒着青烟，人从其中经过，每一踏步，脚底都带起粘腻黑泥，皆是血膏化成，恶臭之味，更是令人欲呕。
夜间厮杀时，众人一心杀敌，不觉什么，此刻看在眼里，寻常兵卒，纷纷呕吐。
便是鲍旭这等杀人魔王，见了这地狱般境况，也不由一身冷汗。
只有岳飞，昂然而行，神情散淡，便似在花园散步无二。
张显呕了几回，忍不住问道：“岳大哥，你不觉得恶心么。”
岳飞停住脚步，看着身前身后诸军，朗声说道：“我亦是爹生娘养，肉体凡胎，你等觉得惨烈、恶心，我又何尝不是？只不过……”
他深深吸了一口难以言喻的空气，满布烟黑的面上，露出宁静的微笑：“我一想起若让这支虎狼之师，杀去大宋，那等惨状，只怕十倍百倍于此，便又觉得欣慰。”
他越说声音越是洪亮：“诸位兄弟，我等脚下这长城万里，皆是华夏先民，为了抵御异族辛苦建成，在这长城之上，无论发生多么惨烈的战事，只要拦阻异族不入，都算万里神州之福！你们看这些异族死得凄惨，却不晓得我等让他死的这般惨烈，实则是造福苍生！这般想来，你等还觉得恶心么！”
他这一番话振聋发聩，众军听了，精神都不由大振，果然不再觉得恶心。
鲍旭更是高声叫好：“好呀！岳小哥说的果然没错，原来我老鲍这般杀人，竟然也是造福，这般说来，我不仅不觉得恶心，还觉得这烧人肉的味道，有些喷喷香哩。”
一句说罢，岳飞干呕一声，苦笑道：“他娘的，老鲍，你这人若是哑巴，可谓十全十美。”
众人听罢，哈哈大笑，方才被这惨状震慑的古怪情绪，尽数化为寻常。
回到城中，王贵汤怀等人皆回，一番清点，这场大战，居庸关六千六百兵马，加上解珍带来五百人，合计七千一百人，一共战死四百余人，伤了五六百人，其中半数战死者，都是岳飞守城时双方对射时造成。
五万来犯金兵，烧死近半，杀死一万余人，还有七八千自两侧逃走，不知所踪。
岳飞道：“这伙军若是逃散了也罢，只是必然有人逃回去，若是完颜斜也知道这边败了，必然全力攻打蓟州、幽州，如此一来，李俊危矣！为今之计，我等当立刻出兵，赶在他败兵逃回去之前，杀去蓟州相帮。”
岳飞这一战布局精妙，运筹果断，众人至此无不钦服，都肯听他安排，岳飞便令鲍旭、曹正两个守把居庸关，领了汤怀、张显、王贵、解珍、李衮、项充六将，提军回援蓟州。
好在这里是北地，马匹不少，关中便有战马三千，岳飞便点三千兵骑了马，径自下关，穿过顺州，直奔蓟州。
岳飞领着王贵，两个先行一步查探了地形，窥探出金兵主帅所在，回头领军，自天云山而入，绕到盘山之后，这才一举杀出，却正是蓟州千钧一发之时！
他虽只三千人，但是行军小心，切入的方位又极为精巧，金兵仗着身后乃是长城，毫无防备岳飞从小道绕了过来，又是正准备全军攻城之时，被岳飞趁虚而入，自背后一计千年杀，顿时大乱。
岳飞早已安排妥当，兵马一旦杀入，李衮、项充、解珍三将，领着本部人马立刻下马。
李衮、项充领着五百新练牌手，抵御四面八方杀来金兵，解珍亦领五百人，不顾高低，只管放火，把军粮草料辎重，尽数化之一炬。
岳飞领着三个小兄弟，领两千骑兵打起岳字旗号，往来纵横，踏乱敌阵。
他这支兵练了半年，又方经大胜，正是锐气高昂之时，岳飞又是虎将，饶是金军能战，也被他杀了一个翻江倒海，整个大营乱成一团。
李俊在城头上望见，惊喜莫名，直到眼睁睁望着岳飞单枪匹马，将徒单家两个大将先后刺落马下，又杀得数千军崩溃，这才拿定主意，大喝道：“全军出城！却不是去救那两支援军，出北城，配合这姓岳的小将，先把金兵大营杀翻，拿了完颜斜也狗头，那边围困，不战自解！”
要说李俊，用兵或逊了岳飞一筹，但是果敢之处，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局面：蓟州居中，东南面孙立一支兵马被围，西南面唐斌一支兵马被围，皆是劣势，唯有北面，岳飞踏翻敌营，横冲直撞，兵马虽少，势头却是锐不可当！
于是李俊果断梭哈，领着全城兵马，出北门杀出，正是老江湖“趁他病、要他命”的不二心得！
他心里也自看得清，岳飞这里虽然看似有利，全仗着杀出突然、将勇兵精两条，但毕竟金兵人数众多，一旦稳住局势，说不定便要反败为胜，因此索性全军压上，把这一点胜机，放到最大！

第七百一十一回 满军皆吼杀斜也
“菊花军”巅峰时期，拥兵十万余众。
最早随李俊去打玉田县的两千水军，战死的不论，但凡活着的，便是船上伙夫，也至少做得个百夫长。
但自困守蓟州以来，和金兵几场硬撼，折了近半兵马——
还是比较能战的近半。
余者愈发士气低沉，若不是高墙围合，四面金兵，只怕日日都有逃兵。
李俊此刻虽下令全军出城，但低级军官损失惨重，对部队的掌控程度大不如前，那些丧胆兵卒，藏的藏、躲的躲，真正受驱使杀出城的，也不过两三万人。
城中大将尽数带伤，张清此前强行出马，相助段三娘，丢石子时扯裂了伤口，血流如注，归来好容易止住，董平、孙新伤势亦是极重。
因此只有李俊、张顺、顾大嫂、邹渊四个，强自带伤出战。
四人之中，邹渊腿上中枪，他本是步将，如今也只好骑马出阵，手舞折腰飞虎棍，干起先锋勾当。
但不得不承认，李俊这不计后果的孤注一掷，真正打在了金兵的软肋上！
完颜斜也原本之计，是要以绝对实力，当着蓟州众人面前，围杀援军。
守军若出，则再起伏兵，一并围杀，守军不出，则杀尽援军后，趁他气沮，四面破城。
此策凭心论之，乃是煌煌阳谋。
因此他盘山大营兵马，尽数调集至前营，随时都可打城，却不料生生多出岳飞这个变数。
岳飞用兵，极重探马，以己度人，自家行军时也是小心翼翼，特意绕至盘山山后，这才杀出，全出金人意料，一时把金兵大营绞得稀烂。
只是他毕竟人少，完颜斜也耗费些力气，调兵遣将合而围之，未必不能将其逼退，但此刻李俊一出，金兵腹背受敌，终于局面全非。
岳飞见城中大队人马杀出，眼前亦是一亮，大喜赞道：“好个‘混江龙’，端的是硬汉子！他既敢出，这伙金兵合灭！”
趁着蓟州军和金兵大举交战，岳飞长枪一指，引军斜穿开去，在敌营中绕了个圈儿，直逼中军帅旗。
完颜斜也这时正在一座小山坡上掠战，望岳飞人马直直杀来，连忙调韩企先引军阻挡。
韩企先得令，引本部兵马一万直奔岳飞杀来。
他前番抵挡山士奇一部，折了麾下战将高大保，斜也特地又调了几个勇将于他，乃是：汉军都统时立爱、奉圣州节度使李师夔、节度副使沈璋，观察使裴赜，莫看是降将，个个都有惊人的本事。
韩企先见岳飞兵马不多，有心要在主子眼皮下见功，亲自引着四个大将，拍马舞刀，迎着岳飞杀来。
岳飞见了，暗暗欢喜，自忖道：我麾下这些兵马，只亲自操练了半载，勇气固然十足，杀法上终有欠缺，因此宜游击突袭，不宜恶斗缠战，他这几个主将不合冲在前面，我若一举杀之，其阵不难击破！
当下微微侧身，暗取弓箭在手——
原本时空，《宋史》一笔明记载：“飞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侗，尽其术，能左右射。”
他所用铁弓，还是当初守把雁门关时宗泽所赠，此刻使出真才实学，但见弓挽满月，箭射连珠，飒飒之声不绝，那箭去似流光，韩企先、时立爱、李师夔三将，应声坠马。
这正是：
腰间湛卢剑，臂上黑铁弓。
临阵射猛将，杀机凛寒锋！
剩下沈璋、裴赜二将，惊得魂飞天外，当即便要勒马。
然而岳飞早有预料，一提胯下白龙驹，速度顿时急升，挂弓取枪，手起一招，如龙出海，沈璋招架不及，捅落马下而死。
裴赜怪叫一声，举三尖刀来劈岳飞，后面王贵赶上，金刀一探，架住兵刃，岳飞趁机伸左手，一把扯住腰间皮带，单手把裴赜从马上拽起，高高举过头顶，大喝声中，奋力一掷，那裴赜便如砲弹一般，砸翻七八匹马军，后面骑士勒马不及，踩在前军身上，人仰马翻一片。
岳飞趁机杀入，神枪所至，杀得波开浪裂，金兵惊骇万分，都向两面奔逃。
完颜斜也在坡上掠战，万没料到岳飞一个照面，竟将一个万人大队生生杀出一条大道！
饶是他见惯了猛将血战，也不由面色发白，惊叫道：“这个小南蛮，怎地这般狠法？若不早杀了他，异日必成我国大患也。”
他儿子完颜阿虎里听了顿时不快：“父帅，你何必长别个威风，灭自家锐气？依孩儿看来，他也不过是运气好些，遇上那几个无能的降将！你老人家既是担心，且待孩儿去取他首级来献。”
阿虎里毕竟年轻，他们这批小女真，自懂事起，便见父兄们战无不胜光景，偌大辽国又如何？不一般吃他们杀得云散烟消？因此心高气傲之余，最见不得异族的同龄人厉害出众。
眼见阿虎里杀出，斜也一惊，有心叫住，又怕折了儿子锋芒，连忙叫道：“阿里出，护住阿虎里。”
温迪痕阿里出高声应诺，领百十个精锐，紧追阿虎里而去。
完颜阿虎里抢下山坡，直取岳飞，大喝道：“小南蛮，把脑袋来让小爷去请功。”
岳飞呵呵笑道：“脑袋便在这里，有能耐任你取去。”
阿虎里手使一条狼牙棒，飞马奔来，当头乱砸，岳飞把枪一抖，同他交战。
后面阿里出杀到，王贵、张显、汤怀三个小兄弟，齐声大喝，并辔上前迎敌。
阿虎里一心建功，一条狼牙棒使得花团锦簇，岳飞同他战了几合，轻笑道：“你这厮的本事，比完颜娄室却差远了。”
阿虎里一惊，正要说话，岳飞忽然暴喝一声，阿虎里只觉耳朵嗡的一声，棒子回转稍慢，吃岳飞一枪挑下战马，再补一枪，戳死当场。
阿里出见折了阿虎里，心中大急，奋力一挥大刀，把王贵三个齐齐震开，正要开口喝骂，却见岳飞早已换了弓箭在手，正正对着他。
这金将心头一寒，急欲闪时，左眼陡然剧痛，“啊呀”一声，翻身坠马。
王贵大喜，忙不迭抢上前，一刀把阿里出脑袋劈为两半。
斜也望见爱子、爱将双双战殁，心中悲恸无比，大叫一声，几乎坠马。
斜也另一个儿子完颜孛吉，此刻正在军中厮杀，身边猛将只剩一个耶律坦。
此人眼见岳飞等人杀散了己方兵马，正往山坡冲来，连忙扶住斜也：“大都统，这个小南蛮好生骁勇，不妨暂退，以避锋芒！”
斜也把他一推，怒喝道：“你也追随了俺两年有余，何曾见俺临阵退后？”
岳飞荡阵而来，那些金兵怕的是岳飞，又不怕他所带兵马，因此随他从韩企先万人阵中杀出的，也只有三百余骑，余者都陷在阵中苦战。
岳飞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就领着三个小兄弟，三百余骑人马，纵马冲上山坡。
斜也身边近卫，足有两三千人，但见他把铁矛一招，放声叫道：“杀子之仇，不可不报，都随我去杀了那南蛮报仇。”
他居高临下冲阵，兵马又多，自然大占上风，岳飞却是凛然无惧，纵声狂呼道：“兄弟们，杀斜也！”
三个小兄弟和那三百骑齐声响应，都扯着喉咙、声嘶力竭大叫：“杀斜也！”
山下万人阵中，被包围的千余骑兵闻声，也都奋声大叫：“杀斜也！”
战场虽大，人数虽多，他近两千人狂呼，虽在杀声噪杂之中，还是振聋发聩，吸引了无数人注意。
斜也不由变色，怒吼道：“好个南蛮，好个南蛮！今日且看谁杀谁！”
却见岳飞一面纵马上坡，一面举起弓箭，斜也一惊，双手持矛小心防范，岳飞那里手一撒，一箭直飞天上，斜也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咆哮道：“狗南蛮，又是这般无耻招数！”
一面回头望去，果然他特意留在山坡上的帅旗，被岳飞一箭射折了旗杆，訇然倒砸下来！
当初山士奇来援蓟州，便是张清匹马突入，一石头断了绳索，帅旗飞落，动摇全军，斜也才被迫暂退。
不料今日决战之际，岳飞又把出这般“无耻伎俩”，而且手段更狠，仗着力大，竟直接将旗杆射折。
完颜斜也直到这时，才恍然明白，那小南蛮领人狂喊杀斜也，吸引全场目光，原来打得便是这个主意！
耶律坦亦是怒不可遏，大骂道：“小南蛮，只你会弓箭么？”
说话间，奋力一箭，恶狠狠射向岳飞，岳飞把铁弓一敲，正敲在铁簇上，顺势接了那箭，搭在自家弓弦上，啪的反射回来，这一箭去势，却比来势快了近半。
耶律坦不料他反击这般犀利，欲避不及，正中小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好悬不曾落马。
这时完颜斜也马到，挺矛刺向岳飞，岳飞不慌不忙，依旧以铁弓招架，右手则提起长枪反刺，左弓守，右枪攻，施展出一套罕见的武艺，同斜也杀得不可开交。
看官，这等杀法，却非老枪杜撰，宋史一笔记载：“飞左挟弓，右运矛，横冲其阵，贼乱，大败之。”老枪细细揣摩他这等杀法，甚至怀疑他厮杀到酣处，能直接把长枪射出去……
书归正传——
王贵、汤怀领军大战斜也护卫，张显把一杆钩镰枪使得风声虎虎，大战伤兵耶律坦。
他这里坡上坡下，杀声震天，其余金兵，哪知实情？
只听得“杀斜也”之声响成一片，随即帅旗中折，士气不免大降。
李俊所部数万人，本来士气便低，又被主帅强迫杀出城去决战，若不是金兵受袭混乱，只怕一个照面便要大溃。
饶是如此，也自战得辛苦，直到岳飞射折帅旗，金兵士气一坠，这才此消彼长，略显舒展。
“出林龙”邹渊上半身无伤，骑马冲杀在前，忽然身边一个老兄弟，却是当年登云山随他落草的，自渡北以来，都在邹润麾下作战，近来才回归邹渊部下。
这老兄弟手指一人，惊叫道：“大寨主，杀了二寨主的，便是此人。”
邹渊闻言，血贯瞳仁，一眼看去，正是金兵牙将张兆奴，提一口宣花月牙斧，领着数百兵卒，撞阵厮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邹渊大叫一声，纵马便杀将过去，顾大嫂夫妇和他叔侄一向交好，此刻也隔不远，听见邹渊动静，心知有事，连忙策马去接应。
邹渊一条飞虎棍使出了花来，劈里啪啦打落十余人，强杀至张兆奴身前，一瞥他斧头，那斧刃长短，果然对的上邹润脑后伤口，当即大骂：“狗贼！便是你杀得我侄儿邹润。”
张兆奴把斧头一摆，拿起腔调，撇嘴道：“爷爷一生杀人无算，从不记人姓名，杀了又如何。”
邹渊满面涨红，怪叫一声，挥棍就打，张兆奴一看他出手，便知是江湖草莽的招数，不以为意，挥斧同他大战。
这时顾大嫂杀到近前，见邹渊怒发如狂，心下有数，连忙叫道：“兄弟，找到杀邹润的仇人了？”
邹渊一面挥棍子疯打，一面忍不住哭道：“嫂子，便是这个狗贼！”
顾大嫂本是女儿身体、男子豪肠，闻言浓眉一掀，瞪圆虎目喝道：“好狗贼！邹润在天有灵，让我们寻见你替他报仇！”当即策马上前夹攻。
顾大嫂本来使得好双刀，亦能使枪，只恨前番守城大战时，伤了左臂骨头，如今悬挂在胸前，只能凭双腿驭马，单手使刀，一身武艺，施展不出三四成，虽同邹渊两个并一个，也自难占上风。
张兆奴挥斧战了二十余合，见敌将本事有限，不由愈发得意：“狗男女，敢寻爷爷报仇，今日爷爷送你归西，再有来报仇的，都送去相会。”
邹渊闻言，只觉狂怒难抑，啊的一声大叫，便似昏了头脑一般，空出左手，去捉张兆奴劈来的斧子，右手单执折腰飞虎棍，横抽对方颅脑。
张兆奴不屑一笑，岂肯同他死拼？斧子呼的转回，竖在头侧去挡棍。
他却不知邹渊这条折腰飞虎棍的玄机，邹渊把手一伸，那棍子三分之二处，打在斧柄上，前端蓦然一折，啪的抽在张兆奴脑后。
张兆奴要不是带了铁盔，中这一下不死也晕，饶是有盔抵挡，也觉嗡的一声，脑袋往前猛地一坠，带累的脖颈子都生疼。
正是说时迟、那时快，顾大嫂见他招架姿态，便晓得要挨棍，呼的自马上扑出，真如一头发威母虎，拦腰将张兆奴扑下马来。
张兆奴垫在底下，摔得闷哼一声，百骸欲裂，顾大嫂也触动伤臂，只疼得眉眼抽搐，却咬牙奋力一滚，将他宣花斧压在自己身下，大叫道：“邹渊还不报仇！”
邹渊两条细眉毛倒竖，一双绿豆眼瞪成了两颗黄豆，长声怪叫，自马上飞跃而下，一膝盖落在张兆奴肚子上。
张兆奴“哦”的一声，口中喷饭，菊花冒屎，肠子也不知吃他跪断了几根，邹渊左手在背后一摸，拔出一柄短斧——正是邹润生前所用！
张兆奴魂飞天外，欲待求饶，满嘴里都混着胃液的臭饭，哪里说得出话来？
但听邹渊凄厉大吼，狠狠一斧，把脑袋剁掉了半个！
只是大仇虽报，邹渊、顾大嫂却吃敌军趁势围住，邹渊方才一跃，牵动腿上伤势，顾大嫂亦触及手臂骨伤，各疼得眼冒金星，眼见敌军杀来，只好满地乱滚躲避。
眼见不支之际，忽听一声大吼：“呔！谁敢伤我弟妹！”顾大嫂睁眼看去，却见一员大将，黄脸黑须，舞枪挽鞭杀来，顷刻间杀散一片金兵。
顾大嫂死里逃生，惊喜呼道：“伯伯！你杀败了郭药师么？”
孙立跳下马，扶起顾大嫂上了自己马，又拖起邹渊，眉飞色舞，说出一番话来。
这正是：
鹏举骑兵出后山，水泊好汉过前川。满军皆吼杀斜也，且把恨仇和血干！

第七百一十二回 蓟州围解兄弟聚
孙立说得是：“梁山先锋兵马至矣！”
顾大嫂、邹渊一听，双双大喜：“啊呀，如何这等快法？”
孙立大笑——
他来援蓟州，登岸行之未久，郭药师便引军杀来，孙立自然无畏，果断挥军应战。
不料两军缠斗时，张令徽又引一部人马杀来，前后一万怨军劲卒，团团围住孙立所部，便连退往船上亦不可得。
正焦急之际，忽然泊在潮河的海船，纷纷都往南岸靠去，孙立见了愈发灰心，只道是留在船上的水手们，见战事不济，胆怯先逃。
谁知只隔不久，那些船只又浩荡行来北岸，千余骑兵如狼似虎，争先涌出。
为首一名大将，约摸二十六七年纪，生得眉浓鼻高，星目方口，穿白袍，披银甲，跨乘白马，手中一条方天画戟，端的是威风凛凛！
此人把场中情形一扫，大喝道：“某乃梁山神将方杰！友军且往我处靠，敌人都乖乖站定，待方某来杀头！”
孙立一听是方杰到了，顿时大喜。
他虽不曾同方杰见面，却早已闻其威名：“圣公方腊”亲侄，老曹的表舅子，当初明教五方元帅位列第一，官封中央戌土大元帅，曾经阵斩西军猛将刘镇，后来上梁山坐把神将交椅。
连忙响应：“啊呀！久闻‘小吕布’勇名，如雷贯耳。在下登州孙立，被金兵围困在此，冲突难出。”
方杰笑道：“原来是孙兄，久仰大名！且待方某杀尽这伙敌人，再慢慢叙话。”
说罢引军直冲，他这支军乃是梁山豹骑，虽只千骑，却是精锐非常，又是生力军，顿时将怨军战团冲乱。
郭药师见了大怒，弃了孙立，直取方杰。
这两人，一个塞北厮杀汉，一个江南豪侠儿，一杆枪、一条戟，各有精妙，便是孙立，也自看得惊叹连连。
二人以快打快，转眼间斗了二十余合，郭药师先前力战孙立许久，亦是力疲，方杰却是生力，戟法又高，气力又足，郭药师一轮狂攻无果，渐渐落在下风。
这时船队又往南岸运了一遭人马，依旧还是千余骑兵，领兵一将拍马扬刀，大叫道：“梁山玄将‘屠虎刀’司行方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郭药师心中一惊，暗忖不好：罢了，他这里好手层出不穷，不是甚么好兆，我若一味恋战，只怕反要吃他陷了。
遂高呼道：“方杰，今日权且罢战，待你明日人齐，再战不迟。”
口中说话，长枪虚晃一招，策马败下阵去。
麾下怨军见主将败退，立刻跟着便走，彼此间交替掩护，退得有条不紊。
方杰本想趁势一冲，却不曾占到便宜，惊奇道：“败而不乱，这北国兵马果然厉害。”
又冲孙立笑道：“小弟头一次来北地，本想斩他一个大将亮亮名姓，不料遇见个狠的，这一手枪法着实不凡。”
孙立见他言谈磊落，举止轩昂，心中甚有好感，也笑呵呵道：“此人叫做郭药师，他麾下兵马唤作怨军，本是辽人组织了北地受苦汉儿，要对付女真人的，后来反降了女真，乃是北地有名的精兵，郭药师本人，亦有将才勇略，饶是女真猛将众多，也有此人一席之地。”
方杰默默记住，这时司行方也来相见，部下还有两个偏将，乃是“夺命秀才”汤逢士、“鬼和尚”温克让。
方杰遂对孙立道：“实不相瞒，晁天王大军，如今才至沧州，被些小事牵绊住，遂令我等四人，领三千豹骑星夜赶路，先来一步，却不知如今蓟州，战况如何？”
孙立所知也自有限，只道：“吾亦初来乍到，如今城西、城北，杀声四起，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方杰便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去西面战团看一看，孙兄则往北走，分兵援他两边如何？”
孙立慨然应许，两军遂分，孙立领兵杀来城北，望见两面大军决战，连忙挥军杀入，自己一马当先，正救了弟妹顾大嫂和邹渊。
蓟州军见来了援兵，士气不由振奋，李俊大喜，趁机指挥兵马，往前攻打。
金兵之中，完颜孛吉领着五千人马，正在嘶吼作战，忽闻“杀斜也”之声响成一片，回头看时，帅旗倒折，顿时大急，顾不得许多，当即分兵一半，让麾下偏将统领作战，自己则带了另一半回援。
他杀到之时，岳飞同完颜斜也已战到五十合上，一个女真老将，一个汉家儿郎，两杆枪斗成一团，不见高下。
完颜孛吉怪叫一声：“父帅，孩儿来也！”提一口长刀，策马直奔岳飞。
王贵见了，大喝道：“这个金狗也使刀，不先来见过刀祖宗！”把金刀一摆，拦下孛吉。
孛吉一心救父，心如火燎，那口刀抡圆了乱劈，王贵同他战了七八合，脸色煞白：“小爷同你比刀法，你倒比起力气大！小爷又不是犀牛、野象，让你一局何妨？”
一面策马逃开，一面不忘大叫：“岳大哥小心了，小金狗好大力！”
岳飞叫道：“无妨，为兄自应付他！”枪势一展，接下孛吉攻势。
要知周侗一生传人武艺无数，入室弟子，就这么屈指几人，为何独爱岳飞？除了岳飞秉性刚正之外，也爱他天资非凡，以为犹在林冲、卢俊义之上。
若按原本时空，岳飞活得并不久长，不过三十八度春秋。只是这般短短年岁，不说别的成就，单说武艺，便传下了岳家散手、岳式练拳、鹰手拳、心意拳、岳家枪等等绝学，实可谓一代宗师。
如今岳飞虽然年少，武艺却已卓然成家，难得的天赋未尽，犹在进步之中，往往遇强越强，虽同完颜斜也这等悍将只战得手平，但加个完颜孛吉，倒也不在话下。
当下岳飞以一敌二，一杆沥泉枪，战他父子两人，压力大增之余，于自家枪法精微之处，越发体会的深，一时间抖擞精神，越战越勇。
完颜斜也见了，暗自心寒，自忖道：这个少年这般年纪，便有这般武艺，只怕以后必是宗师、武圣一流的人物，我父子舍生忘死同他大战，岂不成了他磨刀石？这个大亏，岂能吃得？
当即喝道：“孛吉，大局为重，不可与这小南蛮缠斗了。”
孛吉连连点头，父子同心，齐声暴喝，一个挥刀猛斩，一个举枪狂刺，岳飞见他陡然发狂，神情一凛，小心应付，挡了几招，不料对方两个，忽然勒马而逃。
斜也一边逃，一边回头，手指山下喝道：“小南蛮，看你部属，皆要杀尽也。”
岳飞正追，闻言猛一回头，果然王贵、汤怀所领三百余骑，此刻只剩一半，坡下被围的一千余人，也只剩下七八百，心中顿生迟疑——他若追赶这两父子，王贵等人难以独撑大局，就算功成，这支兵马和这几个兄弟，只怕也要送了。
只此停顿功夫，斜也父子已逃上了山坡，岳飞吐一口气，不去多想，飞马梃枪，杀散一干亲卫，回马又直取耶律坦，耶律坦见他杀来，手脚俱麻，张显趁机一枪刺死。
几个小兄弟会合，岳飞回马冲阵，那些金兵见岳飞杀回，惊呼而退，岳飞轻松接应了被围骑兵，再寻斜也时，早已踪影全无。
完颜孛吉随父亲逃命，眼见父亲略施小计，惑了岳飞不追，不由得意道：“哼，这个南蛮连慈不掌兵的道理也不懂，武艺再高，也只好做个斗将。”
斜也似笑非笑看看儿子，道：“你过来些。”
孛吉策马靠近，斜也面色忽然转冷，啪的一个耳光，险些抽的儿子落马，指着大骂道：“蠢材！这个小南蛮，踏入我营的时机、杀法，领兵转战的路线、目标，无一不显才干，你说他是斗将？”
斜也这一战，大好局势毁于一旦，也憋了一肚子邪火，正好趁机骂儿发泄：“他的步将、兵马，都被亲卫军缠住，自己独自追来，未必能够奈何我父子，甚至深入重围，陷了自身，此涉险之道，不取乃为智也，况且他回救部属，愈发要得军心，期间种种算计，你都看不到么？”
孛吉呆愣愣摇头：“我、我看不到，他只怕也未必有什么算计，都是你想得多。”
斜也叹道：“他或许不曾算计，只是下意识便能选择出最好的答案，这等天赋，倒比算计一番更加可怕。”
说着连连叹息。
斜也领着儿子，也没在山坡上留待，径自去阵前走了一圈，串联起十余支兵马，合计四五万人，领着直奔西营，那烧成火海一般的盘山大营，竟是直接弃了。
及至西营，正逢完颜蒲家奴败回，斜也裹了这支兵马，又去南营、东营，陆续汇合了郭药师、完颜宗干、完颜宗磐、刘彦宗各部，随后全军撤退往玉田县安顿。
岳飞等人汇合李俊，大伙儿乱杀一场，只觉金兵越杀越少，又汇合了唐斌、方杰两部人马，互相一对所知情报，才推断出完颜斜也绕城杀了一圈，全军而退的消息。
李俊大喜道：“罢了，这老金狗退兵，总算解了蓟州之围。”
岳飞眼望东面，暗自佩服完颜斜也的果断。
后来几日打扫战场，这一战杀敌两万有余，这意味着完颜斜也撤下的人马，依然有十万之众。
众将都在城里汇合，至此蓟州齐聚了五支兵马，乃是——
幽州、范阳一支兵，领头将佐唐斌、王渊、杨惟忠、钮文忠、于玉麟、金鼎、黄钺七个，本是一万人马来援，一番大战，尚剩七千余人。
青州一支兵，领头乃是孙立、孟康、裴宣、杨林、朱富、侯健六个，本是四千人马，战后只余两千。
居庸关一支兵，领头乃是岳飞、李衮、项充、王贵、张显、汤怀六个，本是三千兵马如今还余两千。
梁山一支兵，领头乃是方杰、司行方、汤逢士、温克让四个，领来三千豹骑，基本无甚大损。
最后是蓟州本来兵马，领头乃是李俊、张顺、解珍、段三娘、周通、孙新、顾大嫂、邹渊、乐和九个，又有早前来援的董平、张清二人，最初十万余人，如今尚余三四万。
众人见了面，有先前熟识的，也有从未见过的，甚至曾有前仇的——譬如王渊、杨惟忠和方杰这伙。
此刻都由李俊拿出“闹海龙王”气派，替众人彼此引见、解释，倒是好一番热闹。
随后李俊便提议，依照前后到来次序，各述经历，以便众人都能了解眼前局势。
当下从李俊开始，自撤出黄崖关开始，一一诉说，说到折了闻达、山士奇、邹润，一干好汉无不悲叹，又说及董平、张清强行夺了山士奇首级回来，都不由拍案叫好，再看他二人时，眼神都格外不同。
唐斌、孙立倒没什么好说，及至岳飞说五万金兵来打居庸关时，解珍却是嫌弃他说得简略，自家站出来，把他从去报信，到取胜，所见所闻说了一遭，夹杂着王贵洋洋得意的补充，众人听了，无不惊呼，都没想到岳飞一个弱冠少年，竟有如此气魄本事。
只是王贵说话之时，周通每每瞩目，似乎在此人身上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影子。
待说罢，李俊带伤起身，走到岳飞面前，便要下跪，岳飞大惊，慌得跳起相扶，惊呼道：“李大哥，这是要折小弟草料？万万使不得。”
李俊不及他力大，跪拜不下，摇头叹道：“贤弟，李俊平生，自负英雄，然而这次同金人交手，处处受他掣肘，若不是贤弟先以孤军败大敌，又不辞辛苦星夜来救，急袭敌寨，逼退他主帅，如今蓟州谁属，尚在两可，这里的兄弟，也不知有多少要葬身沙场……贤弟，李俊此前同人说起你，因你年轻无名，多有小觑之语，如今始知，何为英雄出少年，亦知我武大哥的眼力，果然精准无比！”
说到最后，情绪激动，洒下了几滴英雄泪来。
岳飞连连摆手，声称不敢：“若无哥哥们戮力厮杀，小弟几个，便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哥哥莫在夸我，不然小弟立足无地也。”
李俊点一点头，振奋起神色，又说出一番话来。

第七百一十三回 混江龙慷慨让位
李俊把眼神扫过四下好汉，神情庄重，缓缓说道：“在座列位兄长，都为救护蓟州而来，此情莫大，李俊代表蓟州这干弟兄，领受哥哥们恩德！”
说罢垫步抬手，团团唱了一个四方喏。
张顺、孙新、顾大嫂等人，都挣扎站起，齐齐抱拳。
方杰、孙立、唐斌等连忙起身还礼，纷纷叫道：“‘混江龙’，都一般是武大哥帐下弟兄，如何还这般客套？你这一套一套的，要考状元不成？”
王渊、杨惟忠两个对视一眼，甚觉尴尬，心想我两个可乃是朝廷命官，可不是武大郎的人，只是此情此景，也只得跟着胡乱抱拳还礼，堆起满面笑容，呜呜哈哈发出些声响混充。
岳飞却是昂然不动，心道我受武大郎请托照应雄关，乃是还他人情，又看国家面上，却不是他的兄弟。
王贵、张显、汤怀本要学王渊、杨惟忠厮混，一见岳飞立得如枪杆一般劲直，都连忙收手，把腰杆挺起，站在岳飞身后，肃然不动。
王渊两个也看见了岳飞做派，两个西军悍将对视一眼，双双面红。
李俊也觑见了岳飞做派，却不作声，行罢礼数，挺起胸脯笑道：“既然兄台们这般说，李某下面要说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他往东一指：“平营二州节度使张觉，早先兵不血刃降了武大哥，又把手下一半兵马相赠，武大哥横扫山后九州，亦有他的大功。还有‘扑天雕’李应、‘鬼脸儿’杜兴两个弟兄，也是武大哥多年旧交，奉命守把榆关，如今都被金兵所害，这个仇，我等既同在大哥麾下，却是不可不报。”
众人听了，都嚷道：“‘混江龙’，你说得有理，此仇不可不报。”
李俊又道：“还有完颜斜也，非是李某长他人威风，此人真不愧女真名将！他麾下猛将云集，兵马犀利，如今虽然暂退，依旧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
众人又是点头，纷纷叫道：“这也有理，这个金狗，不可不除了他。”
李俊吐出一口气，眼神一时闪亮起来：“既然吾等众口同心，那小弟便直说了，自古蛇无头不行，我等这里人马，有岳兄弟的居庸关兵马，有唐兄的幽州军，有王兄、杨兄的西军，有孙兄的青州军，有方兄、司兄的梁山军……若无一个领头的发号施令，总揽兵权，大伙儿各行其是，对上金兵万难取胜，不知各位以为如何？”
众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方杰笑道：“原来是说兵权，哈哈哈，老话说客随主便，这蓟州地面，乃是武大哥托付李兄的地盘，你在这里经营良久，山川地理，也最熟悉，若说谁为首领，我看李兄最是合适。”
唐斌、孙立都道：“不错，李俊可以发号施令，我等无不听从。”
唐斌乃是梁山老人，素来义气，凡事不争，孙立则和李俊等同在登州为官，交情深厚，自然力挺。
王渊、杨惟忠对视一眼，暗自撇嘴。
他两个在范阳驻扎了许久，早把老曹布置在山前七州的人手了解了大半，晓得李俊当初乃是浔阳江私商，追随老曹后渐渐发迹。
尤其王渊，自负累世将门，积功做到武功大夫、果州团练使位置，岂甘让一个私商领着自己打仗？
只是情势比人强，方杰几人都开了口，他两个身份尬尴的宋将如何说话？
李俊点一点头，抱拳表示感谢，随后却摇头笑道：“几位哥哥，小弟说要选个主将方好对付这股金兵，却不是为了要选出自己来，若说号令诸军，这里满堂兄弟，小弟心中最合适的人选，乃是岳飞岳兄弟。”
他伸手一指，众人都是一惊，随即想起岳飞战绩，却又不由若有所思。
岳飞也自愣住了，随即苦笑摇手：“李兄，使不得！小弟这般年岁，如何好……”
“有什么不好？”李俊把手一摊，截住他话：“岂不闻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我等大丈夫，为国家份上，同那异族征战杀伐，所思所重，纯然一颗公心！李某推举你，难道同你岳兄弟有甚私谊？那我何不推张顺？只因你岳兄弟，真正有这番带兵的本事也。至于年纪，呵呵，年纪算个甚么。”
岳飞听到“国家份上、异族征战”八个字，正说到肺腑里，不由微微点头。
周通帮腔道：“我李俊哥哥所言，果然有理，年纪大小，算个什么？若说年纪小，岂不闻霍去病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周瑜十四岁点兵，甘罗十二岁拜相，哪吒七岁闹海，孔融四岁让梨，葫芦娃降生便能救爷爷、降妖伏魔？”
岳飞尚未说话，王贵忍不住哈哈笑道：“嗐，这位大哥，什么哪脱，那分明是哪吒！”
然而周通何等捷才？看了王贵一眼，神色丝毫不变，淡淡笑道：“你说的哪吒，可是商朝陈塘关守将李靖之子，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之徒？”
王贵愣了愣，傻傻点头：“是、是啊。”
周通道：“哦，那是哪吒，我说的乃是哪吒，哪脱闹海的故事你没听过么？”
王贵想了片刻，迟疑道：“……俺只听师父说过哪吒闹海。”
周通摇头笑道：“你小小年纪，竟知道哪吒闹海，也算博学多才，只是学海无涯，却不可闻一作十，以至于惹人笑话。你说那个哪吒闹海，他闹的乃是东海，杀龙抽筋，害死了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我说的哪吒闹海，闹的却是南海，而他闹海的目的，却是为了讨南海龙宫小公主做个老婆！要我说，哪吒不过是个贪玩小孩儿，哪吒才是真正顶天立地大丈夫！”
王贵听得惊呆了，沉思良久，推了推岳飞：“岳大哥，这厮莫非是在诈我？哪吒闹海娶龙女，这故事你听过么？”
岳飞看了周通一眼，似笑非笑道：“故事故事，众口传诵，假亦成真，无人得知，真亦是假，依为兄的看，这位周兄所说故事，单凭‘娶龙女’三字，便能让市井百姓喜闻乐见，也未可知哩。”
他这番话，是暗讽周通现编典故，骗他兄弟。
王贵听在耳中，却是迷迷糊糊，皱眉道：“这般说来，当真有个哪吒？可是哪吒掌中火尖枪、脚下风火轮，又有乾坤圈、混天绫，何等英雄了得？这个哪吒如何竟能比他厉害？”
周通大笑道：“贤弟，愚兄教你个乖，须知世间女子，只以公主为尊，因此能娶公主的男儿，才堪称一等一好汉！哪吒娶了南海龙宫公主，自然比哪吒小儿厉害。你若不服，远的不说，只说我哥哥‘武孟德’武大郎，他的妻子之中，便有两位公主，一位乃是扶桑国公主玉藻前，一位乃是明教永乐朝公主方金芝，试问世间男子，谁能娶得两位公主在家？因此我说我大哥乃是当世第一条好汉，你服不服？”
听周通提到“永乐朝公主”五字，王渊眼中微露不屑，方杰、司行方几人，却是昂然挺胸，顾盼自雄。
几个明教好汉眼光逼视在脸上，王贵也只好点头说：“服。”
周通哈哈一笑，又道：“强将手下无弱兵！我大哥娶了两个公主，他的弟兄，也都要上进，譬如我石秀哥哥，江湖绰号‘拼命三郎’，官至莱州兵马都监，他的妻子，却是宋国赵老官家女儿，封号茂德帝姬便是！我石秀哥哥可是好汉？”
一言既出，王渊忍无可忍，怪叫道：“胡说！茂德帝姬不是被王庆贼子拐走，吃他害死，如何落在你兄弟手上？”
段三娘冷哼道：“王庆那个狗头，虽有色心，却无色胆，也只好欺负老娘，能算什么好汉。就他老王家的草料，也配娶帝姬？”
周通笑吟吟道：“王渊哥哥，不瞒你说，当年石秀随我大哥去汴梁办事，帝姬私出皇宫赏玩街景，万人丛中，一眼便看中了我石秀哥哥，从此两心刻骨相思。后来官家要许帝姬嫁入蔡家，石秀哥哥闻之，伤心欲狂，却是我等一干弟兄，为了义气二字，陪他冒死再赴东京，闯皇宫，劫帝姬！记得那时城中兵马齐出，正是小弟，凭借胯下宝马，掌中画戟，替大家杀出血路，终于成就一双佳偶！”
方杰几个都是直肠子好汉，闻他说的豪迈，都不由热血沸腾，大声叫好。
方杰更是暗暗服膺：他也使戟，我也使戟，我只叫个“小吕布”，他偏叫得“赛霸王”，原来差距却在这里！
王贵、张显、汤怀三个毕竟少年，听说这般传奇故事，不由心向往之。
张显忍不住叫道：“呔！周兄，你既说你武大哥是当世第一好汉，那帝姬为何看上了拼命三郎，不曾看上武大哥？”
周通怒道：“小鬼，不曾听我说话么？‘万人丛中，帝姬一眼看见了石秀，’若不然岂有他的事？”
张显听了还不解，汤怀连忙扯住，附耳解释：“呆子，你不曾见过‘武孟德’么？他那个头，莫说万人丛中，便是我三个人，也自挡的不见人影也。”
张显大悟，连连点头。
周通眼乖，早看出李俊要帮老曹招揽岳飞，特意大张旗鼓，又卖弄道：“还有我卢俊义卢大哥，河北三绝玉麒麟，也是天下鼎鼎有名好汉，他的妻子是谁？永乐朝长公主方百花！啧啧，又是个娶公主的。”
王贵等人听了又惊又喜，三个小兄弟齐声惊呼：“啊呀，那是我们大师兄！”
周通早知他们都是周侗徒弟，故意惊诧道：“竟有如此巧缘分？那我再提一人，我林冲林大哥，八十万禁军教头，梁山老牌神将，江湖人称‘豹子头’……”
三小愈发震惊道：“啊呀，那是我们二师兄！林师兄也娶了公主么？”
周通一指唐斌：“你们问老唐便知，幽州城里，大辽国天寿公主答里孛，人品俊雅，窈窕风流，马上能使双刀，端的是文武双全，如今一心一意都在我林大哥身上，只盼他功成归来，便要成亲。”
三小听了又惊又羡，王贵忍不住去推岳飞：“岳大哥，卢林两个师兄，都有公主为妻，你又岂能弱于他们？待我等扫荡了金国，也替你娶一个金国公主，方见我弟兄们的真心哩。”
周通等来等去，等到了这番话，哈哈哈哈哈一声大笑，浑身四万八千毛孔齐开，端的念头通达：“这般说来，岳兄弟正好和周某做个连襟——呵呵，愚兄那个拙荆，你等几个的嫂嫂，正是金国老狼主完颜阿骨打的长女！当年我随武大哥出使金国，金人们同我等为难，周某不才，金殿演武，震慑当场，金国公主完颜乌璐，一点芳心切切，全在小弟身上，死心塌地随我回了青州。”
说到这里，他把脚一跺，手一挣，摆出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气派，冲岳飞叫道：“我李俊哥哥唯才是举，情愿奉你这小哥儿做我们大军统帅，所谓兵情如火，当仁不让，你就莫拿架子，快快应下，带领我等速速扫平了斜也，我老周也好功成身退，回家去见我公主娘子——”
他说道这里，忽然满脸深情，叹息道：“唉！她为我抛家弃国，生死追随，我却陷在北国，一年余不曾和她见面，真比牛郎织女还苦。”
周通这个逼，装得清新脱俗，王贵三小，不由目瞪口呆。
王贵一张红脸更红，推搡岳飞：“哥哥，快应下吧，那老狼主女儿想必不少，你捡一个美的娶了，剩下的小弟们亦能沾光。”
岳飞脸色一红，恼道：“放屁！为兄自有贤妻在室，你等休得胡言。”
周通趁机道：“既然岳兄弟已有佳偶，王贵，倒便宜了你这小子，届时你来先选，岂不是好？”
王贵满面红光，正要点头，却听张显冷笑：“周兄此言差矣，岳大哥占先理所当然，王贵这厮，除了脸大吃得多，别无所长，凭什么他先选？”汤怀也道：“张显说得有理。”
王贵大怒，不料这伙兄弟为了一个公主，竟然窝里反，大叫道：“我刀呢？”
岳飞回头怒斥：“你三个给我住嘴！”三小见他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晓得动了真怒，齐声闭口，低头看地，不敢有丝毫言语。
岳飞心中此时至为复杂——
他自幼蒙母亲、恩师两个，教诲他忠君爱国的道理，忠义之念，深入骨髓，曹操虽是盖世英雄，但对大宋却毫无忠心可言，岳飞这等聪明人，岂会看之不出？
前番老官家纵虎入关，娄室夺关而入，曹操追击前往，岳飞、宗泽替他把守边关，乃是万不得已之下，大家同在汉人立场上的一场合作。
可如今若是真做了这个主帅，统领曹操麾下各路兄弟作战，将来老曹一旦反宋，自己如何同他画的清干系？
只是这些话，都不能明宣于口，李俊责以大义，让岳飞好生为难，偏偏自己几个蠢兄弟，毫不体谅自家心情，三言两语，反成了对方的帮手，饶是他一向宽宏，也不由动了真怒。
李俊看在眼里，肚里暗笑，脸上却一派云淡风轻，摆摆手道：“岳兄弟莫要发怒，听愚兄一言如何。”
岳飞强捺性子，抱拳道：“李兄请说。”
李俊沉思片刻，看向岳飞道：“我等脚下，乃是何处？”
岳飞道：“蓟州。”
李俊摇头：“是蓟州，也非蓟州。兄弟，我等脚下，原是汉唐之土，后被辽国所据，化为异国，如今我等拿下，但是朝廷却不肯要，因此可算是一片曾属汉唐、如今无主之地，此论贤弟以为然否？”
岳飞眼前一亮，缓缓点头。
李俊一笑：“我等来源，千头万绪。”
他一指自己：“菊花军。”
一指唐斌：“西风军。”
一指方杰：“梁山军。”
一指孙立：“登州官兵。”
一指王渊：“西军。”
最后指向岳飞：“雁门关官兵残部。”
李俊把两手拢在一起：“我等有义军、有各路官兵，然而在这无主之天地，汉唐之故土，却又有同一个身份……”
岳飞眼神大亮：“汉家儿郎！”
李俊一点头：“不错！贤弟有名将之资，于这无主之天、祖宗之壤，领我等汉家同胞，把那些异族赶尽杀绝，有何不可？”
你不知该用甚么名头、甚么立场，担当此事，我便给你一个名头，一个立场，让你……骗骗你自己。
岳飞果然中计。
慨然抱拳：“承教了！李兄！好一个无主之天、祖宗之壤！能与各路英豪，同心戮力以应胡虏，乃岳某之荣幸也！既然如此，这个主帅之位，小子岳飞，当仁不让！”
李俊仰头大笑，忽然收敛狂态，抱拳深揖：“末将李俊，前番化名李无敌，见过将主。”
方杰笑嘻嘻，深施一礼：“末将方杰，见过将主。”
“末将唐斌……”“末将董平……”“末将司行方……”“末将段三娘”“末将王渊”……“末将王贵、张显、汤怀……”
“见过将主！”
“好！诸位兄长免礼！”
一个个名震江湖的人物恭敬行礼，饶是岳飞这等天生将种，也不由生出满腔豪情。
当下龙行虎步，走去原本李俊所据的首位，看向众人，沉声道：“完颜斜也所部，尚有十万金兵，用之若善，足以横扫天下！我等麾下兵马，只及其半，且良莠不齐，若是列阵而战，有败无胜，因此必用奇谋！又或者再得大援。”
三言两语厘清形势，看向方杰：“方兄，梁山晁天王兵马，何日能达？”
方杰苦笑道：“天王大军尚在沧州，距此五百里，我引豹骑星夜赶路，只用了三四天，若是大军，怕要十日。”
“十日等得起。”岳飞先下结论，继而又问：“只是晁天王为何逗留沧州？”
方杰道：“去岁童贯与辽兵决战河北，派了大将王禀守把沧州，后来童贯大军溃败，沧州便成孤城，辽兵日夜攻打，不能克破，遂留偏师围攻，其余南下，王禀就这般守了一年有余，此前我军经过，杀败围城辽兵，唤他出城，他却不肯，声称国家之土，不得与辽，亦不得与我等草寇。”
岳飞听了，好感大生。
方杰继续道：“晁天王便告诉他，宋朝封了天王做郓济二州节度使，东顺郡公，如今乃是奉旨征辽，于情于理，他也当献出沧州。他却全不理会，只道我们是‘草寇造谣、妄想骗我城池’，晁天王怜他是好汉，又怜悯沧州这些义民，因此一直不舍攻打，只是每日劝服。”
岳飞还是首次听说梁山受了“招安”，心中一震，暗自苦道：天子当真不智，梁山乃是“武孟德”真正嫡系，授他权柄，却同饮鸩止渴何异？
又想：晁盖这人，果然没有大才，蓟州金兵乃是天下之患，他却为了怜惜一人，把精兵猛将逗留在沧州，这等人只能江湖称豪，若是疆场为帅，必然要成大害。
杨惟忠闻言，自告奋勇起身：“将主，诸位，王禀此人，吾素知之，他虽是童贯爱将，其实却是个骨若精钢的人物，后来因为刚直，和童贯也生不快，不然如何丢他去沧州？他困守孤城一年有余，肝胆可见，只是悲愤之余，只怕有些想法生出了魔障，某愿单骑入沧州，说其归降。”
岳飞道：“此计极妥！便请杨兄速行，更要转告晁天王，便是王禀不降，遣一大将留兵监看则可，金兵这里，才是真正大敌。”
杨惟忠点头记下，当即出厅，带了几个亲军，飞马奔出城去。
这正是：
李俊巧说元帅位，周通诈语哪吒能。英雄定要娶公主，三小心头壮志腾。

第七百一十四回 老曹怒斥天王非
杨惟忠自离蓟州，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两日功夫，抵达沧州。
沧州城下，军帐连绵，旗帜招展，但见来往军卒，个个挺胸迭肚，铠甲鲜明。
杨惟忠见了暗自惊讶：这梁山本来也属草寇，安能练出如此精兵？
当下不敢怠慢，辕门前下马，老老实实通名报信，辕门值守将佐，乃是“神威将”党世英、“虎威将”党世雄兄弟。
这二人当年都是高俅麾下大将，后来降顺梁山，坐了骁将交椅。
他两个却是识得杨惟忠的，见了又惊又喜：“啊呀，杨都统，一向久违，如何来得此处？”
杨惟忠苦笑一声，告诉了来此的情由，党世英便让兄弟相陪，自家飞奔入帅帐，告知晁盖。
去不多时，只听一声豪迈长笑，杨惟忠抬眼望去，十余个气概非凡好汉，簇拥着一个蟒袍大汉，摇摇摆摆而来。
那大汉远远抱拳，笑容满面：“杨将军！在下晁盖，久闻将军威名，不期今日得见！快快请入营中，盖已安排宴席，与将军接风洗尘！”
杨惟忠见他如此豪迈亲热，受宠若惊，连忙抱拳还礼，被晁盖一把扯住笑道：“你昔日的弟兄王德、姚平仲、马公直如今都是晁某兄弟，兄弟的兄弟，岂不也是兄弟？大家既是兄弟，又何必多礼？”
不由分说，搂着杨惟忠入了大帐。
要说梁山兵精，外人不知虚实，只道精在虎豹骑、陷阵士之流，唯有山寨自家人才知，最精锐的，乃是伙头军也！
你似今日，从晁盖得了党世雄禀报，下令设宴，到他亲自往辕门接人归返，能花多少时间？然而入帐来，酒席已然摆上。
放眼望去，虽无甚么山珍海味，却也是鸡鸭鱼肉俱足：
酱熬的大鲤子，烂焖的大肘子，新烤的大鸭子，清蒸的大鸡子，乃至花糕也似的肥牛肉，蜜酿的嫩羊腿，以及种种下饭时蔬，山寨自酿的好酒，端的丰盛诱人。
晁盖拉着杨惟忠，亲亲热热同案而坐，又将韩五等一干西军战将及没值守的好汉，都请来相陪。
西军众将久别重逢，见面甚是亲热，又都是不善言辞的厮杀汉，把一番深情都寄托酒中，你一碗我一碗，不多时便喝了个半醉。
晁盖这才问起蓟州战事，杨惟忠连忙打叠精神，捋直了舌头，把自己所知一一告诉。
晁盖听罢，不由皱眉，把大腿一拍，懊悔道：“嗨！岂知这干金狗竟如此了得？这般说来，若不是那岳飞小哥儿横空出世，便是方杰去了，也难解得重围？哎！为这区区沧州，几乎误了大事。”
杨惟忠趁机问道：“天王，不瞒你说，方杰兄弟倒不曾说起，王德几人已入梁山麾下。杨某想着，按理而言，他几人同王禀交情并不弱似杨某，如何不曾说得王禀来降？”
王德在一旁苦笑道：“老杨！这话若说起，却是诡异莫名，你听我说……”
原来梁山兵马攻城略地，一路北上，到了沧州境内，斥候回报消息，道是辽兵两万，团团围城，领军大将萧查剌阿不，乃是耶律大石部下的爱将。
晁盖得知这里孤城困守年余，不降不破，大是震惊。
震惊之余，又生钦佩，当下便认定了，守城的必是好汉。
要知“托塔天王”一生，不爱钱财、不贪女色，只爱结交天下豪杰，一同饮酒快活，既知城中有这等好汉，如何不去帮他？
当下亲自挥军攻打辽兵，王德、韩五双战萧查剌阿不，阵斩当场。
围困既解，晁盖便令人备了美酒肥羊，欲入城同好汉叙话。
不料方到城下，城头上七零八落射下箭来，好悬把晁天王射死。
晁盖大惊，动问缘故，城上守将冷冷回道：“尔等做戏，欲诈俺城，这等拙计，能瞒哪个？”
晁盖便同他解释，自己并非做戏，而是梁山好汉全伙北上，收复山河。
不料那人听了更怒，口称：“辽狗犯我疆土，也还罢了，你等这些草寇，本是宋人，如何在国家危难时趁火打劫？”
晁盖便取出圣旨、印绶，报出自家官职爵禄。
那守将越发不信，冷笑道：“王庆、田虎、方腊，哪个不是大寇，俺随童帅南征北战，翻手之间便自平定，你晁盖比他们多长出个鸟来？国家瞎了心，要封你做公侯？”
晁盖怒道：“你若不信，吊下篮子来，我放圣旨上去你看。”
把守将大笑道：“你想在这假圣旨上下毒，骗俺上当？想瞎了你的心也。”
话音方落，却听马公直凄然叫道：“王禀！是王禀兄弟么，你、你怎的成了这般模样？”
说罢催马向前，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禀当年勇冠汴梁，多么雄健一条大汉？如今立在城头，形销骨立，也不知有没有一百斤。
瘦弱身形，套着一身宽宽荡荡的铁甲，直与骷髅无二。
哪里还是当年威风八面的都统治？分明是爬出九幽地狱、游走于人间的一条战鬼。
王禀双眼幽红，恍若鬼火，盯着马公直看了片刻，咬牙骂道：“姓马的，你这厮也降了草寇！你且等着，待俺出城，斩杀你这不忠不义狗贼。”
说罢下城，不多时，城门开，吊桥降，王禀骑匹骨瘦如柴战马，倒拽长枪，领着数百军卒，真个杀出城来。
马公直咬咬牙，对晁盖道：“这厮困守孤城已久，便如笼中野兽一般，我看他言辞有异，只怕神智都不清明；且擒了他，再寻良医慢慢诊治将养。”
晁盖道：“好！这厮既是好汉，吾等不要伤他。”
马公直一点头，抽出两条瓦面金装锏，飞马直取王禀。
在他想来，王禀如今如此消瘦，只怕早已病饿交加，手上能有几分气力？因此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收手不住，打伤了对方。
谁料枪锏相逢，一道浑然巨力传来，马公直双锏几乎脱手，不由大吃一惊：王禀这厮便是最强时，也还逊我半筹，如今已成这等模样，怎地反倒厉害了起来？
王禀却是得理不饶人，一招占先手，招招不放松，马公直这般猛将，稍不留意，竟被死死压在下风。
姚平仲见了大惊，连忙策马上前相助，口中叫道：“王将军，自家袍泽，如何下这般死手。”
一边说，一边使枪去格。
王禀一双鬼火般眼睛移来，森然冷笑：“马公直都从了贼，你这软蛋，自然不必多说。”
姚平仲大怒，喝道：“放屁，谁是软蛋，你莫要含血喷人。”
话音未落，王禀枪已戳来，姚平仲性子是软了点，武艺却硬扎，大叫一声，放手同他交战。
王禀以一敌二，毫无惧色，那条枪荡出重重枪影，不落半点下风。
晁盖看得脸都白了，骇然道：“这厮的武艺，怎地如此高明？”
方七佛也是满脸震撼，定睛细细看了片刻，忽然皱眉道：“天王，此人似乎无师自通，领悟出一套了不得的邪门功夫。你看他身躯如此瘦弱，哪里能有这般大力道？我瞧着却似消耗自家生机血肉，催化为劲力，若是这般斗下去，不久必死。”
说话之间，王禀神色越发狠厉，长枪带起的风声也越来越响，姚平仲马公直合二人之力，尚且有些抵挡不住。
王德急切道：“若是这般，只好速速降他，才是上策，不然岂不是眼看他活活累死？七佛子，助我等一臂之力如何。”
方七佛一点头，同王德两个，分左右杀上前，欲合四人之力，速擒王禀，以免他再耗费生机。
不料王禀一身武艺邪气十足，脑子却还知道进退，见得二人扑来，大骂道：“方七佛！哇呀呀！王德你这狗贼，果然降了明教，又想来骗我的城子献功！”
说话间一枪横扫，震腿姚、马，扭头就往城中逃去，口中兀自怪吼道：“你们赢不得我，多少兄弟气力，皆在我身！但有王某在，这城池谁也夺不去。”
那吼声凄厉无比，听得几人心中发寒，竟是不敢追及。
众人闷闷不乐收军回营，说起此事，都觉诡异非常。
还是吴学究看出端倪，脱口道：“辽军围他年余，这城里百姓，如今吃的是什么？”
一席话出，众人都不由面露骇色。
吴学究叹息道：“守城日久而人相食，史册中多有记载，想来沧州也未能外。”
王德惊呼道：“此人逃走时，声称多少兄弟气力都在他身，莫不是……竟把手下战死的兵卒吃了？”
吴学究摇头道：“同类相食，实乃人间惨剧，王禀此人世家出身，只怕比常人更重道德伦常，以至于心难自安，日积月累之下，渐渐发狂。”
方七佛缓缓点头道：“‘智多星’所言，当属正解。只怕也正是他心中不安之极，才生出‘众人之力在我之身’的念头，以求安心，或也正是这般想得岔了，才误打误撞，由外返内，开创出一路极为邪门的内功。”
众人听了，都觉有理，深思之下，又觉怆然。
晁盖热血上头，把桌案一拍叫道：“这等好汉，岂能任他这般糊里糊涂枉死？大伙儿集思广益，好歹救他一救才好。”
王德把前事细细说了，望向杨惟忠：“老杨，你说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杨惟忠细细一想，也觉为难，得知了王禀如此疯魔，再让他去城中劝降，那真是万万不敢。
苦笑道：“天王，诸位兄弟，如今岳飞一众人在蓟州，同金人决战在即，若无梁山大军相助，万难取胜，倒不如留支偏师在此牵制，其余兵马，前往蓟州汇合。”
吴用立刻道：“天王，此乃老成之论。”
晁盖叹口长气，同杨惟忠道：“其实吴学究、七佛子，数次提起此议，却是晁盖心短了，只道派出方杰，足以同金兵相持。哎，罢了，既然如此……”
他正要下令分兵，忽见党世雄跌跌撞撞，冒冒失失闯进大帐，脸上神情复杂，又似欢喜、又似畏惧。
方七佛皱眉道：“休要惶急，有何事务，慢慢说来。”
党世雄叫道：“武、武大哥领兵来也！”
晁盖一跃而起，哈哈大笑：“武兄来了！众兄弟都与我去迎接！速速重整宴席，替我武兄接风洗尘。”
帐中好汉，人人笑逐颜开，都跃起身道：“去去去，去接武大哥！”
众人你争我抢，紧随晁盖、方七佛二人，迎出营门之外，果见尘烟高卷，一支兵马浩荡开来，为首一人，端坐照夜玉狮子，一身气势，比往昔越发雄浑，不是老曹更是何人？
老曹笑吟吟看众人来接，翻身下马，快步走去：“晁天王，七佛子，想煞我也！”
身后一干好汉，亦都涌上前来，呼朋唤友亲热无比。
一番热闹，晁盖拉着老曹手道：“武兄一路辛苦，且往营中叙话。”
曹操引军入了梁山大营，自有小头目安排新到兵马搭帐住宿，曹操同晁盖等来到大营，果然宴席早已整顿一新，两个并肩做了主位，众人各自入座，斟酒共饮三杯。
曹操擦一擦嘴，忽然沉下面色，问道：“天王，当着众多兄弟，有一句话却要问你：你出兵梁山，已有多日，如何竟然才走到此处？”
自双方交好以来，这是晁盖首次见老曹面露不快，心中不由一凛，周围闹嚷嚷的一群兄弟，也瞬间没了声息。
前一瞬还热闹无比的大帐，瞬息间冷若冰窖，针落可闻。
晁盖与曹操对视片刻，苦笑一声，抱拳低头，叹息道：“武兄，这件事，却是我的差错了……”
三言两语，把王禀之事说了一番：“……一心想救救这个好汉，谁料因小失大，心中也自懊悔。”
曹操面色不见好转，看向方七佛、吴用：“晁天王禀性，豪迈仁义，最重英雄好汉，这个王禀今日这般处境，的确可悯，难怪晁天王因此误事，只是七佛子，你是持重老道的人，吴学究，你亦是有远见大局的，如何竟不加以劝阻？”
两个对视一眼，起身抱拳：“哥哥，实是小弟二人有错，不曾劝得天王。”
曹操冷笑一声，起身来，眼神睥睨凶狠，自帐中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你们的错处，不止于此。你等真正有错的，却是小看了金人！”
众人齐齐一凛，各自低头。
有分教：
晁盖仁惜王禀勇，老曹怒斥天王非。帐中慷慨一席话，万里雪国兵甲威。

第七百一十五回 英雄未必尽无情
曹操这一世，其势自江湖而起，早期班底，多是豪杰游侠，因此他同人结交，素来多施恩义、少露威严。
然而如今天下得之将半，麾下人马，遍布地北天南，老曹有时自忖：若总是一副仁义大哥姿态，眼下你好我好，久后兄弟们生出骄娇二气，未必为福。
因此如今大军会合，第一件事，便是同晁盖、方七佛、吴用三个，略加发作，果然上下为之一肃。
便连牛皋、李逵这等素来惫懒的，也都低了头不敢多言。
他虽是有心敲打，却非鸡蛋里挑骨头，发了一回脾气，立起身来，面向众人侃侃言道：“武某与在座诸位兄弟相交，或有先后之分，但无论先后，想必都听武某时时说起：大祸将起北方！”
众人各自点头，都想起老曹这些年来，果然时常把女真威胁挂在嘴边，只是前几年许多时候，听了还有些不以为然，直到去岁吞并辽国，才晓得老曹果有远见。
老曹神色沉肃，继续说道：“去岁女真豹变，灭辽以代，若非武某始终视其为大患，处处留心，先把燕云抢据，如今只怕尽落他手！那般一来，他之于我汉家山河，便成居高临下之势。”
众人细想其情形，都不由微微色变。
老曹叹道：“他家兵马骁勇绝伦，一旦取了地势，黄河以北，都难保全。”
说着眼睛扫过众人，见不少人眼中似有不服，摇头一笑。
“当然，在座兄弟皆属豪杰，不曾眼见女真兵马威风，难信亦是自然。且这么说罢——”
忽然一指方七佛：“明教‘圣公’以下，左右使者、四大法王、五方元帅，五散人、江南十二神、八骠骑、二十四飞将、浙江四龙……若论豪杰之众，不逊当下梁山！然而西军一至，偌大基业，数月飞灰，七佛子，这是什么缘故？”
方七佛对此不知复盘过多少次，当即坦然道：“将虽足勇，兵不足精，西军天下之锐，杀伐之利，远超我等当时想象。”
曹操点头道：“这般说来，西军不愧天下精锐！”
一指马公直、杨惟忠：“真定府一战，你等西军对付耶律淳偏师，吃他一战便杀得溃不成军，又是什么缘故？”
马公直发狠道：“主帅贪功，不顾河北疲敝，但求毕其功于一役。”
杨惟忠摇头道：“西军久骄，不堪反复鏖战，难比辽兵用命厮杀。”
曹操点头道：“这般说来，堂堂西军，虽称精锐，但是若论将帅，不如辽国耶律淳、萧干、耶律大石，若论兵卒，不如辽国久败残兵？”
几个西军出身战将，都是满面羞惭。
曹操摊手道：“然而耶律淳、萧干之辈，提女真而色变，女真还未打下中京，他便弃了南京要抢宋土立足，畏意之深，有甚于耗子见猫。耶律大石，都道他是辽国宗室第一位英杰，呵呵，他不是逃得快，早做了阿骨打殿前之鬼。”
他伸出手，自高及下比划了几个高度：“金兵扫辽，风卷残云，辽兵攻宋，摧枯拉朽，宋兵荡平王庆、田虎等，纵然无我替他出力，也不过多耗些时日，自可抵定大局。”
说罢瞪眼看向众人：“诸位兄弟，天下兵马强弱之势，如此剖析于汝等，可算分明？”
众人细思，无不凛然。
曹操见他一个个神色肃然，暗自点头，又继续说道：“去岁吾方从江南归，惊闻金兵大动，不顾妻子，率五千劲卒渡海，几番腾跃，抢下山前山后十六州，并景滦营平等地，以为天下屏障，正是晓得金兵的厉害！谁料——”
他伸手北指：“天祚帝降金于前，杀虎口纵金兵入境！”
继而南指：“赵官家卖国于后，雁门关拱手让金贼！”
两手一摊：“呵呵，南北两家大国，皆以废材占据帝位，种种蠢谋，层出不穷，若是细细论来，岂不是天意在金之象？”
吴学究忍不住点头：“若无哥哥渡海，以那两位皇帝做派，当真是天意在金也。”
曹操提高声音：“天意纵如此，吾亦不欲顺了天意！”
他把胸脯一拍，露出睥睨神态：“赵官家卖了雁门关，吾便兴孤军、涉险地，复夺雁门，回身御寇！”
“阿骨打那厮雄才大略，结盟西夏，荼毒西北，剑指太原！”
“武某便千里转战，奇袭兰州，冒死渡河，火烧夏都！”
“及至太原城下，一场好水，淹杀西夏十万军，又击杀完颜娄室、银术可、兀术等金国重将于城下，使阿骨打算计，尽数成空。”
“随后复归河南，扫平刘豫、耶律延禧、耶律淳诸贼，更有李助、林冲等兄弟，荡平沙漠、追亡逐北，吾则转身北上，同二郎分兵两路，决战金国，重开河山太平！”
一席话说罢，周身豪气，冲天而起。
吴用跳起身来，高声赞道：“哥哥，天下若无哥哥，不知当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华夏若无哥哥，我等汉人，皆做异族之马牛也。”
曹操听了，心中一乐，面上却兀自沉着如水，摇头道：“话虽如此，天下之难，毕竟非一人可救！吾若无汝等兄弟帮手，数十金狗便足以杀吾。吾今日缘何愤怒？只因吾将汝等视作镇国重器，然而汝等心中，一无紧迫之念，二无警戒之心，把金国大敌视若无物，为了区区一个王禀耗时费日，岂容吾心中不怒？”
这番话说出，晁天王第一个惭愧无地，出席拜倒在地：“哥哥，晁盖错也！但请哥哥责罚，便是杀头，亦不敢叫苦求饶。”
方七佛见晁盖这番做派，连忙跟着出去，拜倒在侧。
不片刻，满帐兄弟，尽数拜倒，许多人思及自己轻敌慢怠的做派，再想想老曹等人这一两年南征北战的艰辛，惭愧之余，都不由泪流满面。
曹操一眼扫过，见卢俊义白白胖胖，跪在人群之中东张西望，不由喝道：“卢贤弟，天王慢军，又不关你事，你跪着何干？”
卢俊义愣了愣道：“我见铁牛跪着大哭，心中不安，也便跪了。”
曹操看向李逵，李逵大嘴一撇，膝行上前，抱着老曹的腰大哭道：“小弟无能，不知哥哥受了这许多辛苦，从今往后，哥哥无论去何处，休想再撇下铁牛一步。”
说罢嚎啕大哭，把鼻涕尽数擤在老曹衣摆上。
曹操连连摆手：“起来起来，都起来。”
奋力挣脱李逵，亲自上前扶起晁盖、方七佛，叹一口气，和颜悦色道：“晁天王、七佛子都是江湖大豪，全力助我成事，本该恭敬对待，只是军中不比别处，稍有慢懈，便要累及无数人性命，因此武某不得不苛责之，你二位莫放心中。”
晁盖苦笑道：“原本便是我的不是，若按军法，杀我脑袋以正军纪，也是应该。”
方七佛亦苦笑道：“我本是败军之将，武兄不厌我无能，让我做梁山第二把交椅，却不能匡扶天王，此吾之大错也。”
曹操一笑，朗声道：“罢了，自家兄弟无隔夜的仇，前番种种，说过便罢，且饮酒吃肉，待酒足饭饱，我去会一会王禀。”
晁盖大惊，连忙扯住曹操：“武兄，你如今身系天下，切莫以身犯险，那厮如今疯了，不可以常理计之。”
曹操笑道：“我心中自有计较，且先饮酒。”
众人见老曹止怒，雨过天晴，都放开心扉畅饮一回。
及入夜，吴用单独一人，来到老曹帐前求见。
老曹连忙请入，亲自斟茶，各自落座，看了看吴用，呵呵笑道：“学究，如何不好生替天王设谋？”
吴用苦笑道：“便知难逃哥哥眼底。”
曹操微笑道：“王禀如今已是半疯，凭你吴学究腹中机谋，或杀或擒，岂有不能之理？你坐视成败，其中当有原由。”
吴用沉默片刻，抱拳道：“哥哥，我同晁盖，相交多年，交情深厚，之所以不替他设谋，便是为了全他一条性命，当着哥哥不敢说假话，只好以心腹言语告之。”
曹操皱眉道：“你觉得武某胸襟，容不下一个晁天王？”
吴用叹道：“哥哥，小弟自阳谷县结识哥哥以来，便知哥哥乃是非凡的人物。”
曹操一笑，接话道：“所以你们当初要杀我，我问文比武比，你劝天王武比？”
吴用思及往事，也自一乐，掩口笑道：“多亏天王爱面子，不曾听从，不然今日神州陆沉，皆是小弟过错。”
老曹摇头，指着他笑道：“学究小看了武某。你若武比，我一步便缩回屋子，转身就逃，你们最多杀了潘金莲泄愤，那我来日自然设法替她报仇。”
吴用点头赞道：“知进退，有取舍，此大丈夫行径！真不愧是魏武帝转世身也。”
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提起转世之事，曹操笑道：“前世吾亦不曾滥杀功臣罢？晁天王也做不得荀文若啊。”
吴用叹道：“虽然如此，但哥哥自起事以来，同梁山可谓密不可分。可是名义上的梁山泊主，毕竟是‘托塔天王’。以后哥哥成就大事，麾下兄弟各有派系，便以我梁山一系最为强盛。晁天王为人也……也没什么雄才远略，一心中只有义气二字，所谓德不配位，必有殃灾；才不堪任，必遭其累，我怕他早晚触怒哥哥。”
曹操眼神一闪：“是以你明明有御敌之策，偏偏不提，明明晓得他慢军有错，偏偏不问，便是要让我捉他错处，趁机发作，一者界明高低之分，二者也让晁盖生出灰心之念，以免他日糊里糊涂被人顶了上去，撞上我的刀口？”
吴用一扯长袍，顺势跪倒。
曹操盯着吴用面孔：“知我前世者，唯有一众老弟兄。老弟兄之中，有学问的更是不多。学究，你乃博学之人，可知杨修之死？”
吴用背上冒出一身冷汗。
老曹摘下仁义大哥的面具，拿出一代奸雄本色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何谓威严。
好在毕竟是踢过皇帝的狠角色，早不是甚么懦弱书生，心中虽然一阵阵发颤，口中却是斩钉截铁说道：“杨德祖之死，世人道其聪明所误，小生却不觉其聪明，只觉其蠢。”
老曹一笑：“那厮的确聪明，但不知道将聪明用在正处，果然可称愚蠢。”
吴用叹气道：“小生自谓并不是个蠢人。”
曹操将他拉起：“坐好说话。前世武某也曾称孤道寡，晓得身居人上的冷清。这一世有缘，结交这一伙热血热肠好汉，心中之愿，是大伙儿有始有终。学究，你是聪明人，该晓得我这番话，不是假意。”
吴用点头：“人心易变，有时不是皇帝的心变了，而是臣工们变了心。这等人，死亦活该！”
曹操摇头：“不必讳言，称孤道寡，自诩天子，时日久了，难免不生狂念，明明人心未变，却以为人家变了，这等皇帝也是有的。只是吾毕竟两世为人，许多事情，看得只怕更开些。”
说罢，倒了冷茶，替吴用重新斟满：“学究，你今日来同我说这番话，愚兄着实欢喜。你同我一般，都是聪明人，往后的日子，铁牛们只要混混沌沌的过便罢了，你我却要多多设想，才能避免诸多不快之事发生。”
吴用听出老曹话语中诚意，心中喜悦，连连点头。
老曹又笑道：“晁天王之事，你亦不必担心，今日我训斥于他，只是要让久在梁山的兄弟们晓得，我和天王虽是兄弟，也有高低，以免他们仗着天王义气，做出甚么蠢事。至于天王自己，我常常以为，宋朝可以有柴家，我朝自然能够有晁家，他喜欢做好汉，便去替我统率绿林。”
吴用听了大喜，连忙拜倒：“小生替天王谢过大哥。”
曹操将他扶起：“武某前世今生，皆非无情人也。”
吴用起身来，心中又是松快、又是感慨，忽然想起一事：“哥哥！那个王禀，小生这里却想了几条对策……”
当下一一把几条计策细说。
老曹认真听他说罢，先点头，后摇头：“学究，其实不必如此麻烦，明日我自去沧州走一遭，说他归降便是。”
有分教：
武孟德单刀赴会，王疯子解甲来降。好男儿死得其所，莫过于重辟汉疆！

第七百一十六回 我军犹堪为先锋
次日，老曹不顾晁盖等人劝阻，不带寸铁，骑匹白马，只带了四名随从，大剌剌出营，望沧州而去。
四名随从不是别个，乃是袁朗、滕戡、滕戣、牛皋。
这四人都不着甲，只是一身青衣，带把腰刀，手上捧着大盒。
出门时又闹笑话：李逵见没带他，死活要争去，牛皋便劝他：“我四个恰好成双，多你一个，岂不有失体面？”
李逵便拉着穆弘道：“那便加上穆弘哥哥，六个人，一般是双数。”
牛皋又把头摇：“盒子只有四个，还有两个空着手，岂不有失体面？”
李逵想了片刻，忽然发现关键，扯住牛皋道：“却不容易？你脱了这衣服给我，我替你去便是。”
还是乔道清唤道：“铁牛，你休争执，可知众多兄弟在此，哥哥缘何点他四个？”
当下一一指着道：“赤面虎、下山虎、食象虎、黑风虎！那王禀半疯半魔，正要籍这几个弟兄虎威震慑。”
袁朗四个都把头昂起，鼻子里噗嗤噗嗤冲出粗气来。
李逵听了咬指头道：“袁朗三个便罢了，牛皋这厮又有甚虎威？倒不如换插翅虎。”
雷横大喜，抱拳道：“好兄弟，雷某私藏了几坛好酒，回去与你共享。”
曹操摇头道：“雷横虽然威武，却无官身。牛皋几个，都是山东各州挂名的军将——尤其袁朗三人，本是淮西豪强，从某种程度而言，也算王禀过往胜绩。”
曹操发了话，李逵无可奈何，眼巴巴望着牛皋跟在老曹身后，头晃尾巴摇的去了。
不一时，到了城下。
老曹仰头看去，沧州城墙斑驳，城头上的宋字大旗破烂脏污，随风微微卷摆，端的是满目苍凉。
老曹叹一口气，提声叫道：“故人来访，王禀将军何在？”
城上兵卒听见，不敢怠慢，连忙去通报，须臾间王禀来到，扒在城头，居高临下望来，一双恶鬼般红目，凝视老曹半晌，迟疑道：“你是‘武孟德’？”
曹操点头，仰脸抱拳，诚恳言道：“将军，西京一别，匆匆数载，不料今日重逢。”
却是当初老曹混迹刘延庆麾下，从童贯征伐王庆，期间和王禀不曾少打交道，倒是有些情谊。
后来洛阳一别，曹操自去打田虎，从王禀角度，两个再不曾见过面。
只是去岁征方腊，老曹以李墩子为名，混在武松、卢俊义帐下做先锋，及打了苏州，又顶着宋江名头，奔去帮助方腊，期间数次对上王禀，手中化龙刀，也不知斩断王禀几多兵刃。
不过他当时戴了面具，胯下这匹神骏白马也被唐斌骑去梁山求援，今日又特意不曾带刀，因此王禀对面难识。
王禀见老曹行礼，也不说话，只顾盯着他看，看了半晌，又抬头远眺梁山大营，缓缓道：“你同梁山草寇，做了一伙？”
曹操摇头道：“武某朝廷命官，岂肯同草寇为伍？王将军，开门让我进去详谈如何？”
看官须知，王禀被童贯派到沧州时，还不知曹操去打幽云十六州哩，至于此后种种，他困守孤城，更是一概莫闻。
而且他当初欲阻武松殴击童贯，本心也是怕武松牵连了老曹的缘故，可见彼此交情本来不恶。
王禀听他要进城，沉吟不语。
曹操笑道：“王兄，你守把沧州年余，稳如磐石，可见本领过人！如今武某这里不过五人，莫非你还担心不成？再说他四个，本也是你熟人。”
当下指着道：“你且细认，袁朗、滕戡、滕戣！可记得么？当年你我征伐王庆，他三个名列纪山五虎，何等凶猛！总算因你我缘故，弃暗投明，心甘情愿归降大宋，立下许多功劳，如今袁朗做了密州团练使，滕戡做了潍州兵马都监，腾戣做了淄州团练使，一个个都有了出息，呵呵，说来其中也有你王将军一份恩情也。”
王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敢，不敢，分明几位将军用心上进，王某又岂敢居功？”
曹操又指牛皋道：“这是我青州的猛将，昔日随我弟弟去征方腊，你等在军中，也该照过面。”
王禀忽然喝道：“你那兄弟，无法无天，竟敢殴打童帅！”
曹操笑呵呵道：“王将军，你我袍泽之间，不说假话，你且扪心自问，那童贯不该打么？”
王禀怒道：“当然不、不该！童帅乃是将主，军中上下有别，若是以下犯上，军威何存？”
曹操神色一肃，叫道：“王将军，若是这般说，武某如今扫灭辽夏两国，立了偌大功劳，陛下封我做天下兵马大元帅，你把我这大元帅拦在城外，岂不是以下犯上？”
王禀吃了一惊，红目闪烁，惊疑不定望着老曹：“扫灭辽夏？你这话当真？”
曹操傲然笑道：“将军，你我袍泽一场，岂不见我本事？你若不信，放我进去，把证物你看。”
王禀咬牙挣扎思索，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一拍城墙：“开门！”
远处梁山军寨，一众兄弟都把在门口远眺，雷横眼尖，指着惊叫道：“开门了、开门了！”
晁盖叹服道：“不愧是武大哥！那王禀虽疯了，尚且肯听他话也。”
曹操进城来，行了十余步，从城门洞中钻出，望眼一看，唉！但见得——
石间道畔草青青，满目疮痍白骨腥。
昔日繁华成炼狱，人间巷陌转幽冥。
征夫生死谁曾念？百战干戈今未停。
天不忍闻忽落雨，呜呜犹似鬼哭声。
要知老曹昔日，与柴进交游，也曾于这沧州来往，乃是北地有名繁华去处，然而如今，废墟满目，尸骸堆积，一眼望去，便同地狱无异。
似乎感应到老曹心情，忽然点点滴滴细雨落下，雨水落地，漾起一层雨雾，让这满城荒凉景象，格外又添几分萧瑟。
老曹叹息一声，扭头看去，王禀带着数百战卒，晃晃悠悠，从城上下来：“证物呢。”
老曹一挥手，袁朗四个，捧着手中大盒上前，一一打开。
王禀探头一看，不由一愣：那些盒子中，都是石灰腌渍的人头！
曹操指着道：“此耶律淳之首，萧干之首，兀颜光之首，耶律大石那厮命大，吃他一时逃生，久后必捉了杀之。”
王禀惊得张大了嘴，这几颗人头虽然满脸白灰，却依稀能看出，果然是耶律淳等人。
曹操又指着最后一个道：“此乃西夏李遇昌之首也。”
王禀愣了半晌，惊奇道：“西夏国相？”
老曹点头，当下将西夏勾结金国，并吞西北、围困太原，他如何辗转大破，细说一遍：“如今西夏太子、公主，都在汴梁关押，你若不信，过去一问便知。”
王禀亦曾在西军作战，听老曹解说战事清晰，心知多半不假，不由惊叹道：“原来你竟做出偌大事业，难怪陛下封你做了兵马大元帅！”
曹操叹道：“哎，这些功绩，看似奢遮，其实不算什么。那辽国本是吃金国杀破了胆的，多少精兵猛将都丧在了北境，不然岂有这般好对付？再有西夏，与我大宋百年血战，其实早已到了绝境，若没有金国作祟，早晚也自灭亡，真正大患，乃是金国，王禀！”
王禀把骨头架子般的身躯一挺：“末将在！”
曹操道：“前番童贯河北大败，西军精锐尽折，西夏随后祸乱西北，更是连根子都伤了。然而金国兵强马壮，比辽狗夏狗加在一起还要可怕，因此我请了圣旨，招安梁山众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望你理解。”
王禀苦笑道：“你是大帅，你行事除了陛下，谁能管你？我理解不理解，却又怎地。”
曹操摆手，正色道：“这却不然！如今朝中猛将，折损许多，剩下一些，武艺虽高，却无人有你这般忠勇！不同你说得明白，你心中存了疙瘩，岂好为国家杀敌？”
王禀回头看看左右将士，神情似哭似笑：“我乃罪人，岂能再为国家出力？大帅，实同你说吧，沧州断粮已有半年多，我等……”
“王禀！”老曹见他神色开始激动，说话越来越快，忽然大喝一声！
王禀一愣，老曹同他对视片刻，缓缓道：“汉耿恭守疏勒，唐张巡守睢阳，其之情情形，同你此时何异？然而史书如刀，字字句句，可言耿恭、张巡之非否？”
王禀闻言，身形颤抖，泪如雨下，身后官兵，都摇摆身体号泣。
这些官兵，都是胜捷军出身。乃是童贯主持西北军务时，从诸军中特意选拔身材魁梧、武艺超绝者，组成亲兵。
其军本有五千人，其中三千童贯放在身边，后来保着赵佶去镇江府的，便是这支兵马为主。另有两千，却随王禀调至沧州，王禀能够苦战至此，多凭此军战力。
然而如今，也只剩五六百人。
曹操上前，握着王禀双手，自家也红了眼目，望着那些骨瘦如柴的胜捷军余部，高声道：“诸位兄弟，不瞒你们说，本帅前不久，方于应天府斩杀了辽国上将兀颜光，随后拜祭了张巡祠堂，但见香烟不断，问了庙祝方知，那些辽人占据此处时，也日日替他上香！可见似你等兄弟这般的忠臣烈士，古今中外，都要同仰！王将军说他是罪人？放屁！你等皆是我华夏的英雄！”
王禀同那数百官兵闻言，情绪再难抑制，纷纷放声嚎哭，泪水混在雨水中，已分不清是泪是雨。
老曹心中不忍，强咬牙道：“吾此番来，便是要问一问你们，兄弟们，沧州之围已解，你等若是疲了累了，便去我青州，解甲为民，田土、宅邸、金银，样样不少，管教你们个个都做财主！”
“不！”王禀身后一个少年，忽然孤狼一般叫道：“老子不要做财主，老子的兄弟们，都在老子身上，老子一身都是使不完的气力，老子要杀贼！大帅杀完了辽贼、西贼，便带我等去杀女真贼！”
“对、对！我等要杀贼！我等不解甲！”其余数百人，同声高呼。
老曹看向那少年，虽然形销骨立，眉目间却颇肖王禀，低声问道：“好个慷慨少年！他是何人？”
王禀抹了一把雨水，鬼一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咧着嘴道：“此乃吾子王荀！”
随即反手勾住老曹手，目光炯炯望着他：“大帅！与我部衣甲、粮草、军械！我军愿为先锋！”
曹操凝息片刻，深深点头：“好！你这一支军，以后便叫沧州军！”
不久之后，老曹几人出城，随即，无数军资、粮草，流水价送往城中。
老曹意思，是让王禀率领部下，将养些时日，再北上汇合不迟，不料王禀等誓死不从，次日见老曹要出发，立刻全军出城，一干瘦骨嶙峋的兵马，强行开到最前方，担任先锋。
却说完颜斜也，自败退玉田以后，立刻派出探马，奔赴上京，向吴乞买告知战事，请求支援。
同时耗费数日休整兵马，将养士气。
九月十五日，上京派来一支兵马，人数只有三千，乃是金人不惜重金练成的精锐，人马俱穿重甲，立于地上，便似一尊铁塔般惊人，号称“铁浮屠”！由两个大将完木陀赤、完木陀泽率领。
完颜斜也见了，兴高采烈：“啊呀，铁浮屠即来，南蛮如何当吾一击？”
随军而来的，又有一员小将，不是旁人，正是大太子完颜粘罕之子，完颜金弹子是也！
此子在金人旧都，听得父亲战死，悲恸大哭，遂求告了师父普风，放他往南面来报仇，方到上京没几日，恰逢斜也求援，遂同铁浮屠一并派遣了来。
金兵得了强援，士气大振，完颜斜也立刻率领大军，再向蓟州杀来。
岳飞得知金兵又至，连忙聚集众将：“他这般快便整军来战，必然有所依仗，我等不可轻出，且稳守城池，以观其虚实！”
不多时，金兵临于城下，完颜斜也摆开阵势，大呼道：“小南蛮岳飞，前番偷袭我军，若有胆略，不妨出城决战！”
岳飞在城上听了，冷笑道：“看来他倒不想攻城，既如此，我便出城会他一会，若趁机斩他几员大将，也振我军士气！”
说罢，上马提枪，大开城门而出：“斜也，前番交手不曾杀了你，今日却来送死，来来来，你我且当着两军，分个高低上下！”

第七百一十七回 轰轰锤震蓟州城
岳飞一马杀出城来，完颜斜也精神一振，连忙指着，同一旁金弹子道：“好孩子，你看仔细了，这个小南蛮，休看他岁数不大，武艺端的奢遮，我同你孛吉叔叔两个并他，尚且不能胜之，你若能宰了他，南蛮折一翼也。”
金弹子听说，瓮声瓮气答道：“斜也爷爷，你且放心，休说是他，这一城南蛮都要杀尽了，方算替我父兄报仇！”
说罢取了水缸般大小双锤，一挟马腹，腾腾奔出！
这个金弹子，原本长得便不好看，面如黑狮，偏偏当初对战史文恭，跌下马摔断了鼻梁，越发丑陋，岳飞迎面一看，心道嚯！金兵这是请出了哪个山洞的妖精？
好在岳飞性子稳重，看他双锤规模，便晓得来者不善，把枪一摆：“呔！来将可通姓名，岳某枪下，不杀无名之鬼！”
金弹子暴喝如雷：“岳南蛮且听真，小爷便是粘罕之子、设也马之弟，大名完颜金弹子是也！岳南蛮，你且照小爷的锤吧！”
说罢起手一锤，劈头盖脸砸来。
岳飞把枪一架，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那枪杆往下一弯，压成了一道弧形。
岳飞一惊，力贯双臂，借着枪杆弹性猛地推去，将大锤硬生生顶开。
然而这里刚刚顶开锤，左手大锤已然迎胸推来，岳飞竖起枪杆一挡，连人带马被推出五六步去。
这一下，休说岳飞，便是胯下白龙马，也惊诧地瞪大了眼！
岳飞顺势一提缰绳，纵马跑开数步，惊疑不定打量对方。
冀州城上，董平把头一摇：“不好了，这个小金狗武艺惊人，鹏举未必敌得过他！可惜吾伤势未愈，不然岂怕他逞凶？”
孙立笑道：“董兄何必担忧？还有我等在此！走，去给岳兄弟掠阵！”
一声招呼，一干不曾带伤的战将，悉数出城。
及这伙奔出城，岳飞同金弹子，已然大战了十余合。
岳飞也是心高气傲的人，师父师兄，都是名满天下英杰，自小凡事都学得会，就是不曾学会“认输”二字。
虽然尝到了金弹子力大无穷，但心中不免想着：武艺武艺，重在一个艺字，小爷自幼学枪，纵然不比他力大，以巧胜拙还不会么？
遂打马如飞，绕着金弹子大战，高一枪、低一枪，紧一枪，慢一枪，一枪接一枪，枪枪都从匪夷所思处刺出，又往往出手中途，蓦然改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着实把一个“巧”字彰显无遗。
然而金弹子这两口锤子，着实太占便宜，稍微一动，遍能遮挡一大片空间，他力又大，两只大锤周身飞舞，守得浑圆无缺，莫说岳飞一条枪，便是多几条时，也未必扎得入他圈内。
他亦不止死守，偶尔一锤击出，便似战车横撞，声威惊人。
岳飞每每连挡带躲，才得接下，孙立等人看在眼中，谁不捏一把冷汗。
两个锤来枪往，转眼战到四五十合，岳飞只觉手中那条神枪，似有千斤般沉，白龙马呼呼急喘，也自遍体大汗，岳飞人力马力皆已耗尽，再战也难取胜，趁着还有余力，虚晃一枪，撤马败阵。
金弹子哈哈大笑，见他马快，也不追赶，把两只大锤一击，“嗡”的一声巨响传出，大笑道：“岳南蛮不过如此！今日放你逃生，你城中可还有狠的，出来战过！”
岳飞败回门前，倒拖长枪一身冷汗，摇头道：“这金狗勇甚，非一人可敌，哥哥们且回城中，再做计较。”
孙立咬牙道：“话虽如此，但若这般轻回，岂不被金狗得意？我瞧他大锤沉重，岂能持久？不如我等车轮战如何？”
岳飞眼前一亮：“这个计策却是可行！只是上阵的哥哥务必小心。”
孙立笑道：“我也同他斗上五十合，再换别人。”
说罢紧一紧战甲，斜绰长枪，飞马上阵：“金弹子休张狂，某家‘病尉迟’孙立来也！”
孙立就在官场混迹，比那些江湖上好汉，毕竟多些圆滑，岳飞虽然年幼，如今却是大家共奉的主将，岳飞只斗得五十合，孙立自忖不可压过了他，以免他年轻面薄，故此也说要斗五十合。
不料一枪刺去，吃金弹子单锤一磕，一道滂湃巨力直荡过手臂来，那枪几乎脱手。
所幸孙立武艺精熟，反应极快，忙使个“怀中抱月”，奋力把枪往怀中一收，这才保住了“病尉迟”脸面。
心中不由大吃一惊：这厮怎有如此力量？岳飞那五十合却是如何挨下的？
金弹子丑陋一笑：“你这南蛮，空长了这些胡须，本事还不如方才岳南蛮。”
说罢一锤砸来，孙立不敢硬架，策马避开，也效岳飞故技，同他缠斗。
只是几回合一过，孙立便觉不妙，原来他的枪法，走的是刚猛一路，若论“巧”字，实不如周侗调教出的岳鹏举，况且岳飞那匹白龙马，也是罕见神驹，比之孙立坐骑，却是胜出良多。
因此孙立虽欲游斗，一来马匹不够神骏，二来武艺路数不合，倒似被金弹子打得满场飞奔一般，好不狼狈。
这般一来二去，逼得孙立性发，低吼一声，右手撒开枪杆，腕子上悬着的单鞭翻甩上来，一把捉住鞭柄，劈头就砸，左手运枪，刺金弹子马蹄。
他这一招来得突然，金弹子看不明来路，左脚一踢战马，跳开躲避。
孙立得理不饶人，滚滚后招紧随而至，使出枪里夹鞭的得意杀法，但见枪如龙飞，鞭似虎跃，攻势陡然快了一倍，鞭影枪风煊赫一片，孙新等在城头看得兴奋异常，高声叫好。
然而岳飞、董平等真正识货的，却是同时皱眉，心道对方招熟力大，若要对付，要么力气上能同他媲美，要么招数上能以柔克刚，你使出这般花哨招数，岂不正被对方一力降十会克个正着？
他们还不知哩！当年金弹子艺业未成，空仗蛮力使锤，大败给史文恭，引以为奇耻大辱，因此这两年以来，加倍刻苦，把普风禅师一身本事，尽数学到手中，真个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且金弹子这等人，本就是天生神力之体，武学天赋超群，锤法大成后，一通百通，真想“以柔克刚”，亦是谈何容易。
金弹子双锤上下舞动，守住周身，耐心观察孙立武艺，孙立还以为自己逼住了对方，越杀越是兴起，一连狂攻十余招，却听金弹子哈哈一笑，摇头道：“原来如此，你这厮战场上使花巧活，如何赢得真好汉？”
说话间双锤上下齐飞，正是“日月生辉”的锤法妙招！
两口大锤快如闪电，同时击中孙立鞭抢，但听咔咔两响，孙立虎口破裂，鞭枪同时脱手，不知飞去了哪里。
金弹子咧嘴笑道：“孙南蛮，死来！”
翻手一锤子砸落，孙立只觉头顶似乎压下一座山来，一瞬间肝胆俱裂，怪叫一声，滚鞍落马。
可怜好一匹战马，只一锤，砸得四分五裂，血肉纷飞。
孙立看也不看，落马一个就地十八滚，起身往本阵狂奔。
金弹子呵呵一笑，纵马追来，唐斌见了大惊，飞马而出：“金弹子，休伤我兄弟，‘拔山力士’唐斌来也！”
金弹子一身天赋，九成九点在了武学上，其余都是一知半解，阿骨打曾令子孙们都学汉话，唯他学得最慢，半通不通的，此刻只闻得“力士”二字，不由喜道：“你这厮也是有气力的？那我便同你比一比气力！”
唐斌手持铁矛，方才刺出，只见金弹子咬牙切齿，奋力一锤横扫来，他有孙立先例在前，哪里敢硬接？忙不迭收矛避让。
金弹子一锤扫空，心中不快，大叫道：“说好了比气力，你如何耍诈？狗南蛮果然心坏，看把你砸成了泥巴。”
他也不知如何发起怒来，两口锤子此起彼落乱砸，唐斌同他对面交战，那锤子又这般大，避得开一锤、两锤，总不能锤锤都及避让？
不得以，也只得挺矛抵挡。
然而岳飞能够抵挡，不仅是本身力大，更是手中那条沥泉神矛乃是蟒蛇所化，韧性非常，唐斌这条铁矛如何比拟？但见火花飞溅，不出几招，一条铁矛砸得麻花也似，双手虎口更是早已震裂，鲜血顺着扭扭曲曲的矛杆滴淌，惊声叫道：“换人！换人！”
“铁蜻蜓”钮文忠见了，低声叫道：“这个怪物，不是一人可胜！我们四个齐上，好歹结果了他，兄弟们面前，也自有一番体面！”
当初在田虎处效力时，“熊威将”于玉麟当初便是他麾下大将，“太岳双鹰”金鼎、黄钺，则是壶关归降了老曹，也算河北一脉，自随老曹渡海以来，他四个长做一处，彼此同气连枝，默契早成。
当下三人齐声响应，紧紧随着钮文忠，四匹马齐齐杀出。
金兵那边，见蓟州军不顾体面，一下出动四将，都是愤怒大骂，几个性急的金将，当即便要上阵相帮，完颜斜也大喝道：“都止步！今日金弹子正要扬名立万，谁要你们多事？”
金弹子听得斜也不许人帮他，呵呵大笑：“还是斜也爷爷知我！”
这厢钮文忠已然杀到，三尖两刃刀当头便砍，口中叫道：“唐兄快退，我四个自围杀他！”
唐斌有心帮忙，然而两条膀子便似碎了一般，酸软难言，只得叫道：“兄弟们小心！”丢了那杆弯弯曲曲铁矛，纵马退下。
金弹子见走了唐斌，大怒道：“这个狡诈南蛮，我许他走了么？”
于玉麟冷喝道：“黑脸金狗，留意你自家命吧，还在这里放甚狂言。”
金弹子听了大怒，手起一锤，打在于玉麟枪上，于玉麟“啊呀”一声惊叫，只觉得双臂仿佛被雷打了，两手一撒，长枪跌落尘埃。
钮文忠三将大惊，一口三尖刀，一口笔刀，一口月牙戟，同时杀向金弹子。
金弹子不慌不忙，右手大锤呼的横扫，把三桩兵器尽数接下，左手锤子使一招“海底捞月”，自下往上掀起，于玉麟急忙后仰，却是慢了半步，吃那锤子自肚皮刮到面门，轰的一下，半个身子化为肉糜，叫都没叫一声，翻身落马而死。
钮文忠三个悲恸大呼，奋力舞动兵器乱杀，金弹子挡了两合，右手一锤砸落，黄钺“举火烧天”，横戟招架，但听喀嚓一声，戟柄断折，锤子余力不尽，把脑袋也砸得粉碎。
金鼎同黄钺情如兄弟，眼见折了黄钺，顿时红了双眼，奋力劈出一刀被金弹子架住，索性弃了长刀，双手张开，怪叫一声，就马上横扑出来，欲将金弹子撞下战马。
然而金弹子运锤，已至化境，那百斤大锤在他手中，灵活如短棍无异。
见金鼎凌空相扑，破绽大露，呵呵怪笑一声，轰的一锤反手砸落，竟生生将金鼎拦腰砸断！
金鼎下半截跌落尘埃，上半截却是受力加速，果然抱住了金弹子的腰！
只是金弹子马上坐得极稳，微微一晃，不曾落马。
金鼎恨意冲天，张口乱咬，可惜金弹子皮甲之外，犹有铁甲，金鼎便是一口钢牙，也难锉动。
但他这般半截身子抱着金弹子大咬，倒把金弹子唬了一跳，张着膀子连连怪叫。
不远处钮文忠圆睁双眼，有心趁他分心上去劈上一刀，但想起金弹子电闪雷鸣般击杀三将情景，竟是唬得不敢上前。
完颜孛吉大笑一声，纵马出阵，一手扯着金鼎发髻，一手持短刀，割下头来，又将他手指割断，从金弹子身上扯下，取笑道：“你这孩儿，不怕杀人，还怕他咬你几口么？”
金弹子一张黑狮脸兀自发白，摇头道：“我只道他变成鬼了，几乎吓死我也。”
扭头看向钮文忠，忽然狞笑道：“待我打杀了你，你可不许变鬼吓我。”
钮文忠“啊”的一声大叫，回马便走，金弹子纵马追去，岳飞叹息一声，弯弓搭箭，嗖的一箭射向金弹子。
金弹子大锤一提，挡住箭矢，大怒道：“岳南蛮，你欺我不会射么？”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这厮把右锤一举，轰的掷出，那百斤大锤破空飞来，岳飞等人面色齐变，眼睁睁望着大锤正中钮文忠，连人带马砸成一团肉泥。
王渊怪叫道：“回城、回城！”
岳飞脸色铁青，忍不住便想上前死拼，吃孙立几人拉住辔头，强拖回城，轰然关了城门。
城下，金弹子匹马上前，拾起锤子，立于城下，哈哈大笑：“尔等南蛮，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便听斜刺里有人大叫：“无耻金狗，乱放什么狂言，认得宋国大将王禀么？”
这正是：
金弹嚣狂任纵横，无敌锤震蓟州城。蜻蜓折翼熊威散，太岳双鹰化灰尘。

第七百一十八回 鬼气冲天败大敌
却说老曹当日冒险入沧州，假宋朝大义，收服了半疯半魔的王禀一行，命名为沧州军。
王禀等当即就自请为先锋，老曹允之。
本要留下粮秣，令其将养歇息一段，王禀等却不肯从命，以先锋之责自诩，抢至大军之前开路。
老曹怜他忠勇，兵刃、盔甲都按上等精锐分拨，又特意拨了六百余匹战马与他部属们代步。
更把梁山精锐中的精锐伙头军，拣那最有本事的，拨了数十个在王禀帐下。
这些伙头军本事非凡，日日以牛羊嫩肉加鸡子菜蔬，熬成五颜六色的粳米肉粥，替他众人调养身体。
此外当初安道全所酿药酒，亦拨了十坛去沧州营，让他那些兵士临睡前都喝上一杯，以求夜能安寐。
如此几日下来，沧州营六百多将士，精神健旺了许多，又感老曹这般无微不至关照，自上及下，皆生效死之心。
这一日，王禀等自南面来到蓟州，只听得东门处杀声震天，迫不及待转去观看，远远正见金弹子飞锤砸死钮文忠，吓得守军闭门，在城下耀武扬威情景。
王禀哪里能受这般刺激，当即狂性大发，一双眼迅速染赤，一面提刀杀出，一面大喝道：“无耻金狗，休要狂言，可认得宋将王禀么？”
金弹子扭头一看，见这支兵马盔明甲亮，不由大喜：这个必然是援军，趁着守军不敢出城，我几锤子砸杀了这支兵马，守军岂不气馁？
一念既动，大喝一声，提锤纵马，径直奔王禀杀来。
王渊刚刚上了城头，便见这般光景，不由大惊：“啊呀，是王禀来了，王禀手段我素深知，他岂是这个怪物……”
话没说完，双目暴凸——
却是眼睁睁望着金弹子一锤砸下，王禀奋力一刀劈出，刀锤相撞，两匹飞奔战马同时止步，齐齐悲鸣，各自倒退。
“不可能！”王渊失声怪叫：“绝对不可能！他王禀吃了什么仙丹，竟能同这怪物拼力气？”
金弹子也是吓了一跳。
他自长成以来，若论气力二字，除了师兄山狮驼，便是山中老熊、猛虎，也难同他相较，而面前这个南将，瘦的活鬼一般，不料竟同自己拼了个平分秋色！
王禀也自吃惊，他虽然疯，却疯的自成逻辑——便似后世港岛战神丁蟹一般，并不是那种糊里糊涂的疯法。
一时间也不由骇然，上下打量金弹子，咬牙道：“我十个弟兄力道，才和你这厮相同，怪不得世人都说你们女真人厉害。”
金弹子听了，洋洋得意，点头道：“你这厮也厉害得很，倒不如投降俺大金，我去同皇帝爷爷说说好话，封你个大大的官儿做……”
他本是一番好意，不料这句话，正触在王禀的逆鳞上。
按理来说，王禀原本要说多么忠君爱国，其实也未必。
只是他困守沧州年余，多少地狱般的岁月，全凭一口意气生生挺了过来，不知不觉间，早把“忠义”二字，深深镌刻在自己骨头上。
这时你要让他叛国，那便是质疑他这一年炼狱的合理性，更是动摇了他现在还能存在、还能活着的精神支柱。
因此王禀立刻大怒，疯魔性情大发：“狗鞑子，你岂敢让本将军投降？本将军乃是汉耿恭、唐张巡一般人物，生为朝廷忠将，死为国家义鬼，你这该死鞑子，怎敢如此辱我！”
说罢大刀一挥，策马再取金弹子。
金弹子不知他为何如此狂怒，见他破口大骂，也自不忿，迎上去挥锤乱砸。
他两个这番大战，城头之上，岳飞等人一并看得呆了：
但见王禀那口大刀招招抢攻，力道千钧，浑不弱似金弹子，双方兵器相撞，声音之响亮，远传数里之外。
有诗证曰：
左手王屋右太行，如山起落气概狂。
巨灵须逊三分力，殷纣亦输六尺梁。
锤震蓟州无对手，刀横河北卷寒芒。
满城兄弟忠魂寄，赤目将军却姓王。
这两个狠将，便似共工战祝融，打得满天神佛惊。
两个以强对强，以力敌力，叮叮当当，大战四五十合，兀自难见高低！
孙立在城头，低声叫道：“数载之前，我同哥哥使北国，皇庭较技，是史文恭赢了此子一场，如今此子进境惊人，若依我看，便是史教头同他再战，亦难必胜，除非武二哥，不然谁个能赢他？万料不到，王禀的武艺，却也到了如此地步。”
方杰摇头道：“我家七佛叔叔出手，或者也能胜他。不过此人锤法精熟，怪力惊人，到了他这地步，兵刃上的便宜占得太大。”
董平兀自道：“哼，若非董某有伤，岂用武二郎、方七佛出马！我董一撞便降服了他。”
张清叹气道：“都是自家兄弟，你同我等吹嘘，究竟有何意义？”
董平大怒道：“扔石头的！你同我并肩厮杀了多少次？还不知我本事？”
他正揪住张清吵闹，却听段三娘惊呼一声，只见城下战局，又生变化——
却是王禀之子王荀，见其父不能取胜，狼嚎般一声怪叫，纵马抢攻上来。
他一动，沧州营全军皆动。
数百战卒，纷纷下马，疯狂冲向金弹子。
武艺高到金弹子这个份上，只要没受重伤，数百个兵卒，哪里在眼中看？
当下把锤一挥，就砸翻了一片。
谁料那些军卒，便似饿狼饥虎，看也不看要命的大锤，四面八方围上去，挥动兵器乱砍，浑不以生死为意！
所谓一夫拼命、万夫莫当，这六百余人，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便如没有理智一般冲杀，饶是金弹子，也不由手忙脚乱。
又有王禀，血目暴睁，口鼻中亦不知为何流血不绝，手中早已卷刃的大刀，竟是一下比一下更重！
金弹子双锤舞得旋风一般，但是大半都被王禀吐血接下，因此阻挡不了四面扑来的兵卒。
他越打越觉吃力，暗自心惊，欲要拨马走时，胯下马儿悲嘶连连，低头一看，却连四蹄都吃人抱住。
那些兵卒拖着残骸，满脸满身是血，如恶鬼一般乱啃马蹄，惊得金弹子口中惊叫不绝！
原来他天赋虽好，武艺虽高，胆色却只寻常，方才金鼎拖着半截残躯，抱着他乱咬，已把他吓得不轻，如今这六百余人，人人都似金鼎一般，金弹子哪里还能抗住？
城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岳飞则是惊喜交集，连声道：“王将军这支兵，真不知如何练来？快快，快去点兵准备出战，金弹子遇险，完颜斜也必然失态，此正是败敌之机也！”
果然完颜斜也那厢见陷住了金弹子，脸色大变，连忙挥动大军，要去救援。
不料金军杀出不久，蓟州城门蓦然大开：
岳飞、方杰、司行方、段三娘四将当先，周通、汤逢士、温克让、杨林等战将紧随其后，引着一万能战兵马，齐声呐喊，拦腰截向金兵！
有分教：
艺自高强胆自薄，马蹄四陷不容挪。蓟州城下大决战，不枉将军身入魔！

第七百一十九回 拯救大侄金弹子
“报——大帅，前方十里，完颜斜也陈兵蓟州，派遣一员猛将，杀得蓟州诸将紧闭门户，恰值王禀将军赶到，与之大战，陷其于阵内，金兵挥军来救，蓟州兵将忽然杀出，拦腰击之，如今正是一片大乱！”
“好！岂不是天助我也！”
曹操正领大军赶路，忽然探子飞奔来报，将蓟州厮杀情形一一告知。
曹操听了，大喜过望，下令赏探子银牌一块，纵马奔到一座小坡上，将手一举，三军如龙，缓缓停在坡下。
此时西风已起，吹得一片旌旗飞扬，老曹满脸肃杀，高声道：“蓟州一众兄弟，以弱旅击强军，如今杀成大乱局面，正是我等一举破敌之时！”
略略停顿，往下看去：“韩世忠、姚平仲、梁红玉、庞万春何在！”
韩五四个闻言，意气风发，齐声大喝道：“末将在！”
曹操一指蓟州方向：“令你四人，领飞骑出击，不许接敌撞阵，只于阵外游击，阻金兵结成大阵，待他溃败时，再行追杀。”
韩五等齐声道：“末将领命！”
四个同时一扯缰绳，引领三千余飞骑，向着曹操所指之处，驰骋而出。
铁蹄声中，老曹又叫：“王德、云宗武、滕戡、滕戣听令！”
王德四个连忙道：“末将在！”
曹操道：“王德、云宗武领剩余豹骑出击，反复冲杀敌阵，务求一触既走，且不可恋战陷阵，只待他溃败时，再行追杀！滕家兄弟二人，都配合王德行事。”
四人一抱拳：“末将领命！”
连忙去引了豹骑，匆匆出发。
老曹又下令：“方七佛、马公直、索超、周昂听令！”
四将精神一振：“末将在此！”
曹操笑道：“着你四人统率虎骑，缓缓而行，及至战场，直冲中军，一战而定胜负！”
四将互相望了望，满面昂扬：“末将领命！”
如今虎骑虽只有两千五百之数，却是人人都配三马：一马负人，一马负甲，及至阵前披甲后，再上第三匹马冲阵。
大几千匹战马浩荡去了，就中又有两辆大车，都是四马拉乘，硕大无比，蒙着青布，颇是神秘。
转眼间十二员将佐派出，皆是神、玄之流，梁山骑兵精锐，亦尽数踏上疆场。
曹操略略寻思，又点将道：“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袁朗！”
四将连忙抱拳：“末将在！”
曹操道：“你四个点一万骑兵，直捣玉田，敌军败归，截而杀之！”
“末将领命！”卢姑父抖擞精神，走在第一个，领军而去。
曹操继续下令道：“再请杜迁、宋万兄弟，看守辎重压阵缓行，其余众兄弟，传令全军轻装，同我一并急行往战场。”
当下大军轰然而动，锅碗瓢盆大小包袱，尽数弃在道边，速度比之前顿时倍增。
却说岳飞等杀出城来，虽只带了一万兵马，却是汇聚全城精锐。
其中顶头的乃是方杰领来三千豹骑，加上孙立两千青州兵、岳飞两千居庸兵，以及幽州、范阳军精选的三千人，余者都令他留守。
完颜斜也大军出击，看似心慌失态，其实暗藏了一道诱敌之策：
他令完颜蒲家奴领了五千锐士，藏于中军，一旦蓟州军出，则立即咬住，趁机便好抢城。
不料岳飞早有提防，兵马杀出，立刻分为四路：他自家几兄弟领着居庸关守军，方杰、司行方领豹骑，段三娘、周通领青州军，王渊领幽州、范阳军，四路分头绞杀。
完颜蒲家奴杀出，却只咬住了方杰一路，其他三路人马四散杀开，顿时冲乱金兵阵势，各自混战，谁个顾得上抢城？
有道是——
你有运筹我有谋，争相算计各挠头。
蓟州城下杀声吼，凛冽刀光射斗牛。
完颜斜也不料岳飞竟然这般用兵，本来就兵少，还要分兵，吃他杀了个冷不防，四路兵钻咬厮缠，果然将金兵冲得大乱。
但斜也亦有自信，便是自家兵马众多且精良能战，纵然乱得一时，亦不至影响大局，待他前军击溃了沧州营，返身一击，必然大胜。
因此不管不顾，径直领兵杀入沧州营，麾下两个新提拔的先锋金牙忽、银牙忽，各提一条狼牙大棍，双双奔取王禀。
王禀低吼一声，弃了金弹子来迎，一刀劈来，震得金牙忽虎口全裂，反手一刀，银牙忽连人带马跌出数步。
完颜斜也却是趁势一枪刺来，逼得王禀回刀防守，但听斜也大叫：“同他游斗、耗他气力！”说罢策马便走，一杆长枪横冲直撞，连刺数个宋军。
王禀大怒，正待追去，金牙忽、银牙忽齐声怪叫，舞棒拦住，仗着兄弟间默契，彼此呼应，果然不再同王禀硬碰。
斜也一心要救金弹子，然而沧州营人人拼命，便是小兵，也敢挥刃相拦，他虽是惯能撞阵的，但冲在这伙修罗一般的兵士中，只觉得趟行于泥潭，费老大气力方能向前一步。
正自焦急，忽闻金弹子坐骑悲嘶，却是一条蹄子被人生生啃断，连马带人翻倒在地。
斜也见了大惊，却不知金弹子这一下倒是因祸得福，没了坐骑拖累，把腿一缩，闭着眼睛狂抡双锤，反把周身护得严密无比，沧州营纵如狼虎，一时也是近身不得。
这时完颜孛吉带着数百老女真，自后面冲杀上来，这伙女真都是当初阿骨打初起兵时旧部，端的勇悍无比，一经杀入，顿时挫动沧州营阵脚。
孛吉也发了蛮性，跳下马率领同族勇士步战，一口长刀奋力乱砍，连杀十余人，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来到金弹子身边。
金弹子闭着眼把锤乱抡，孛吉欲使刀按住他锤子，吃他一锤砸断了长刀，不由大怒，破口骂道：“金弹子，你这懦夫，你究竟是不是粘罕的儿子？莫非是粘罕出去打仗时，你老娘同哪个没胆的偷情，生下你来？”
金弹子被骂得一愣，这才睁开眼，只见孛吉半身鲜血，怒发如狂，惊得一颤，低声道：“你、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是我父亲的孩子。”
孛吉狠狠一脚踢在他身上：“既然如此，滚起来，跟我杀出去。”
金弹子一骨碌爬起来，随着孛吉就往外跑。
少将军王荀眼见死了这么多袍泽，金弹子竟要遭人救出，一时大怒，纵马飞驰，撞开数个女真兵，直奔金弹子而来。
孛吉看他马速已衰，就手从同伴手中夺过一柄斧子，双手持着，迎面一斧，深深剁入战马脖子，奋力扯动斧柄，想将战马拖倒。
王珣怪叫一声，俯身一枪，狠狠刺透孛吉重甲，两人夹着一匹战马同时倒地。
王珣精瘦，手脚轻灵，顺着战马爬到孛吉身上，抽出佩剑，左手按着孛吉脑袋，右手把佩剑自他颈侧扎入，孛吉满口喷血，长声惨嚎。
金弹子忍住惊惧，上前一锤，打得王珣飞出五六丈去，落地不知死活，金弹子还要追去杀他，忽然脚脖一紧，低下头看去，神情一变，哀声道：“孛吉叔叔……”
孛吉抓着金弹子脚踝，口中大口大口冒血，双眼圆圆瞪着他，挣扎说道：“你是……女真人，女真人，死也不怕，不怕死，才，才不会死，你不要怕……”
手一松，完颜斜也最后一个成年的儿子，就此气绝。
金弹子流出几滴泪，怪叫一声，挥锤乱砸，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便在这时，蹄声震地，只听一人大喝道：“梁山神将‘泼韩五’在此，哪个金狗敢来一战！”
金弹子闻声，便要奔出去接战，忽听有人大喝：“金弹子！”
扭头看去，却是主帅完颜斜也，杀得一身血污，带着数百人杀入，金弹子叫道：“孛吉叔叔死了。”
斜也眼中闪过一丝悲恸，神情却是不变：“死便死了，死在疆场上，是女真男儿的福气。”
他令人牵过一匹健壮战马：“他既死了，你便骑他的战马厮杀！你做先锋，往回杀开道路，让全军列成大阵！”
金弹子一点头，上马舞锤，望后便杀。
四面周围，是一千余具尸骸：半是女真老兵，半是沧州营。
有分教：
壮士死阵上，落花离南枝。又逢西风起，正是决战时。

第七百二十回 龙腾虎跃战旗扬（上）
金弹子这一战，真正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也！
他乃大太子粘罕之子、国相撒该之孙，血统极为高贵，又因自幼力大，天赋惊人，族中人人都加宠爱，一向没怎么遭过挫折。
况且他懂事时，女真势力已然崛起，虽然僻居会宁府，却称得上养尊处优，性子中不免有几分稚气，不似父兄那般顽强刚毅。
直到今日一战，先遇金鼎、后遇沧州营，都是宁死也要咬敌人一块肉的狠角，让金弹子深受冲击。
又有完颜孛吉相救，死在眼前，完颜斜也强忍丧子之痛，神色不变——
这才让他隐约意识到，自家一个小小的族群，何以竟能并吞强国，乃至于纵横天下！
“哇呀呀呀！”
金弹子情不自禁一声怪叫，刹那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只觉情绪激荡无比，不吐不快！
他圆瞪起一双狮眼，奋力往回便杀，那两口大锤上下飞舞，真个是——
手擎日月砸星辰，世间再无这般人！
正冲杀间，迎面撞见大将王渊。
王渊毕竟同王禀有些香火情，见金兵主帅亲自冲他本阵，放心不下，特来相援，却不料同金弹子撞个正着，一时心中大骇，连忙引兵要退。
金弹子正是战意勃发之时，喝道：“南蛮哪里跑！”
纵马直追上去，双锤起落，砸得王渊麾下兵卒四分五裂、骸骨横飞，一路锤不停手，杀翻三五百人。
王渊先还视若不见，只顾奔逃，后来听得麾下部众惨叫连天，终于难忍，一勒缰绳，回转身来：“狗鞑奴好无礼，老爷今日同你拼了这条命罢！”
咬牙切齿打马冲来，尽全力挥刀劈砍，金弹子提锤相迎。
两个硬碰硬，战了三五个回合，王渊只觉从肩膀、臂膀到手掌，尽是一片酸麻，胸口亦是闷得透不上气，不由暗自泄气：想不到今日死在此处。
正窘迫间，忽听一声怪叫：“王将军休怕，王禀来也！”
王渊大喜：“哎呀，王禀将军，快快救我！”
原来方才金牙忽、银牙忽两个，得了斜也指点，诱着王禀厮杀，渐杀渐远，把他勾离了沧州营，却不料斜刺里钻出岳飞一部！
岳飞马快先到，手起一枪，挑了金牙忽，银牙忽大惊欲逃，王贵趁势一刀，一发劈死。
岳飞见王禀满脸黄豆大汗珠，口鼻流血不绝，不由心中难受极了，拉住缰绳劝道：“王将军，且去城中稍歇，待末将杀退金兵，请名医替将军调养……”
话未说完，王禀已然大怒：“小儿郎好大口气！你等乳臭未干，尚在疆场杀贼，我乃国家大将，难道坐视成败？闪开些，都不要挡了某家杀敌！”
王贵忍不住怒道：“喂，你这厮不识好人心么？我看你这伤势，已是……”
话没说完，已遭岳飞伸手捂住了口，陪笑道：“这厮不是个会说话的，将军莫加理会。”
王禀撇嘴道：“我乃大将，难道同你等小儿置气？”忽然身子一探，劈手夺了王贵那口金刀，丢下自己麻花般大刀，哈哈大笑，杀转去了别处。
岳飞长长叹气，松开手，王贵叫屈道：“大哥，小弟说错了么？看他模样，分明是油尽灯枯，神智昏狂……这也罢了，他还夺我宝刀！”
岳飞双眼泛红，唏嘘道：“贤弟，你等且记着，这个王将军，正是我等武人表率，他使你大刀杀敌，乃是你的荣耀！罢了，将军阵前死，马革裹尸还，我等且多杀金狗，便算替王将军践行。”
说着下马，捡起金牙忽的狼牙棒，塞到了王贵手里。
王贵、张显、汤怀闻言，亦觉心酸，各自掬一把男儿泪，舞起兵刃，随着岳飞冲杀。
王禀杀了一转，忽见王渊被金弹子打得手忙脚乱，大吼一声，便行杀上，手中金刀乱劈，倒把金弹子攻势接下了八成。
王渊方才在城楼远眺看不真切，这会儿并肩而战，才看出王禀不对劲，心中骇然道：“我道他如何变得这般厉害，却是杀迷了心么？”
随即把心一横：管他迷心不迷，趁他这般能战，且合力斩了这金弹子，断他金国一翼！
当下大吼一声，放手猛攻，一时间，王禀王渊两口大刀此起彼伏，一个正面硬撼，一个左右修削，竟是将金弹子压制在了下风。
完颜斜也见了大惊，正要杀去帮忙，忽闻背后一片惨呼。
扭头看去，却是数千骑兵，都跨快马，着轻甲，带双弓，鞍前鞍后挂着四壶羽箭，正把箭矢泼雨般射来。
“啊呀！好精锐的弓骑！”
这正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斜也这等宿将，一眼扫去，虽不晓得这便是梁山苦练的飞骑，却也看得出来者不同凡响，扭头四顾，大叫道：“宗干，我女真健儿的射术，比不过南蛮么？”
完颜宗干远远听见，高声回应：“哪有此事？”
当下领本部骑兵狂奔而来，就马上纷纷放箭。
韩世忠果断大喝道：“分兵！‘小太尉’、‘小养由基’去对付那伙骑射的，红玉领一千飞骑，纠缠住面前这支兵。”
说罢单骑离队，径自冲出。
梁红玉大惊：“你又去何处？”
韩世忠头也不回叫道：“我去杀了金兵主帅，敌兵自乱！”
姚平仲惊呼道：“武大哥特地令我们不许冲阵……”
韩世忠理所当然道：“飞骑何曾冲阵了？是我姓韩的去冲阵也！”
姚平仲、庞万春目瞪口呆：“这个泼种！这便如何是好？”
梁红玉关键时刻，却沉得住气，银牙一咬，叫道：“听他吩咐便是！来一千人跟我走！”
三千五百飞骑，瞬间分为两股，梁红玉带了一千去追斜也所部，姚平仲、庞万春对视一眼，齐叫道：“杀罢！”挥军迎着完颜宗干所部杀去，但见羽箭激驰，两军将士纷纷落马。
这厢韩五一马当先冲出，手上铁弓连射，箭无虚发，一串儿射翻了七八个女真，直冲入他阵中方才收弓，得胜钩上摘下笔刀，口中暴喝道：“金兵主帅何在？速速把头来与韩某献功！”
一时刀光暴起，笔直杀出一条血路。
那些女真兵将口中狂叫，想要趁机围了韩世忠，后面梁红玉却引军粘在尾巴上放箭，一层层射杀金兵，两口子一里一外，冲得金兵大乱。
完颜斜也不得已，亲自来敌韩世忠，双方交手不过数合，斜也暗自叫苦：该死！竟然又是一名虎将！这些南蛮，怎地好手层出不穷！
王渊见来了强援，愈发振作，手中刀愈发快捷，正得意之际，忽听身旁王禀长长叹出口气，低声叫道：“我不行了，你快些走。”
王渊愕然看去，却见王禀也看向他，一双赤目褪去血色，神情间亦不见了癫意，嘴角流露一丝苦笑：“某力尽也。”
说罢手一撒，那口金刀仓啷啷跌入尘埃，头一垂，缓缓趴伏于马背，就这般气散人绝，再无声息。
他今日杀来蓟州，两次对战金弹子，一点余力，彻底耗尽，果然遂了心意，死于疆场之上。
这正是——
「将军力尽孤忠在，
壮士身疲大义存。
独战孤城合泪血，
男儿至此报国恩！」
金弹子一锤挥了个空，看了看王禀，扭头看向王渊，疑惑道：“他死了么？”
王渊先点头，又摇头，长声叹道：“可惜，可惜，他若再多撑片刻，便是你死。”
金弹子哂道：“既然他没撑住，那便你死。”
王渊又看一眼王禀，咬牙道：“罢了，为国杀敌，虽死如生！”遂大喝一声，挥刀猛劈金弹子。
金弹子自不畏他，当下一连几锤，打得王渊招式凌乱，眼见便要不支，韩世忠无意看见，大吃一惊，连忙弃了斜也杀来：“好个金狗！来同韩五一战！”
金弹子挥锤接下，完颜斜也也自纵马杀来，双方以二敌二，翻翻滚滚又战了二三十合，韩世忠、王渊落在下风，只有招架之功。
韩世忠一生桀骜，却是万万没料到金弹子如此厉害，口中不由连连惊呼，几度施展拼命杀招，都被金弹子以强力化解。
便在此时，一片混乱之中，段三娘和周通、杨林几个，领着一二千青州兵，追赶刘彦宗经过，见得韩世忠危急，这女子果断弃了刘彦宗，倒拖狼牙棒飞马杀来。
口中大骂道：“姓韩的废物也到了么？竟然连个小金狗都料理不掉，速速滚开些，且看姑奶奶收拾了他。”
金兵阵中，有粘罕麾下旧将，当即指着认道：“二王子，当初围杀大太子的，也有这个女人。”
金弹子一听，怒火腾腾而起，一锤强势横扫，逼得韩世忠、王渊连退，自家纵马往前一蹿，双脚踩着马镫立起，右手大锤高举，恶狠狠砸向段三娘。
韩世忠大惊失色，他同金弹子对战许久，岂不晓得对方神力惊人？吓得失声叫道：“三娘快躲！”
可怜老韩此刻情急之下，却是忘了“女人心、海底针”的至理名言！
段三娘也是久经沙场的狠人，今日眼睁睁看着金弹子连败岳飞、孙立、唐斌，后来更是以一敌四，连杀河北四将，岂能不知厉害？
她本来也是有意要闪的，却被韩五一声大喝，一瞬间也不知哪根筋搭错，蓦然触发出心底的刚强来，竟把狼牙棒一举，往上强行招架。
但听“当”的一声，伴随震耳欲聋巨响，原本无形的音浪，随着尘埃四面荡出，老韩、王渊连同斜也，都觉脑袋嗡的一下，震得连连甩头。
这些局外人尚且如此，段三娘身在锤下，岂能好过了去？
但见那条狼牙棒的铁柄，已然扭曲成弧，鼻孔、虎口，鲜血齐喷！
然而金弹子这一锤方砸罢，另一只大锤竟是紧随而至，“当”的一下，恶狠狠再度砸在了那铁柄上。
这一招，正是普风国师密授于爱徒的杀手招数，有名的唤作“追风赶月”。
一旦使出，真正是：追风赶月莫停留，不夺性命不掉头！
段三娘虽然也是个女中力士，却岂能比及金弹子这般天生神力，又授了高人传授的？
可怜这女将，第一锤子砸罢，她周身凝聚的气力早已一空，看似还举着那棒，其实徒具其形罢了。
第二锤紧追而来，但听大响一声，那铁柄呼的落下，正撞在三娘胸前，段三娘一口赤红，脱口喷出，偌大身躯，轰然翻落马下，一口一口，喷出少说有半盆的鲜血。
“啊呀！三娘！”
韩五眼见段三娘就要香消玉殒，一时间五内如焚。
不料段三娘忽然撑着地面，盘腿坐起，强行侧过头来看着韩五道：“这个金狗奢遮，你这废物万、万万不是对手，快、快滚，莫让老娘见了你作呕……”
韩五双目通红，咬牙道：“少说这些废话，我今日若不替你报仇，当真枉为男子汉！段狗儿，周通，你们快带这婆娘走！”
说罢一挥笔刀，纵马杀上前，使出吃奶的力便劈金弹子。
段狗儿不消他吩咐，早跳下马，泪流满面，把段三娘一背，撒腿飞奔。
杨林持条枪护卫在旁，急急往蓟州撤去。
周通却是不曾离开，他见段三娘生死难测，早已红了眼，张口怪叫道：“金弹子！还认得你家姑父‘赛霸王’么？你爹粘罕吃我捅穿了屁股，有种你替他来报仇啊！”
粘罕的旧部立刻指着：“二王子，正是这厮下得毒手！”
金弹子一听，狂性大发，大锤一翻，震退韩五，口中怪叫，便挥锤来砸周通。
周通把马缰一扯，猛踢马腹，扭头就跑，还不忘回头道：“这里人多施展不开，来来来，你要是个孝子，随姑父去个无人处，姑父不把你摆布出一千三百个花样，便和你姓完颜，从此改名完颜阿通！”
若论武功，周通虽然长进极大，毕竟比不得真正虎将，但若论诱敌，多少个虎将绑在一起，只怕也不如他奢遮。
金弹子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哪里还顾许多？咬牙切齿，疯狂打马追去。

第七百二十一回 龙腾虎跃战旗扬（中）
周通诱走了金弹子，韩五却一心要替段三娘报仇，打马如飞，紧追而去。
完颜斜也连喊几声，金弹子头也不回，气得连连摇头，正待去追，王渊横刀将他一拦，冷笑道：“你这厮欲往何处去？且把人头留给我报功。”
完颜斜也大怒：“狗儿猫儿，都来欺我！今日必杀你这厮！”
举枪直取王渊，两个叮叮当当战在一处。
战没多久，方才被段三娘追杀的刘彦宗，不知哪里兜了回来，身边还多了三五千人马，王渊的部众早已十不存一，正叫得苦，追在斜也军后的一千飞骑杀出，梁红玉一声娇叱，箭发如雨，挡住两军不能合流。
刘彦宗却是个有智谋的，见一时难以取胜，派出十余名偏将，纵马四出呼喊：“大都统斜也在此，诸军速来汇合。”
金兵虽吃岳飞等冲得乱了，毕竟人多，他这一喊，一支支兵马，都向斜也处靠拢。
一时间，四下旌旗滚滚，皆是金兵旗号，四面阵势滚动，将梁红玉远远驱开。
王渊见不是头，有心也要走，斜也却不肯放他了，一条铁枪使得毒蛇一般，死死缠住。
不多时，吴乞买嫡长子完颜宗磐，率一彪人马杀到，口称：“方才相遇岳南蛮，吃我一阵杀退了去。”
王渊听了，愈发叫苦。
完颜宗磐将他一指：“四弟、五弟、六弟，去捉下此人！”
前番斜也求援上京，吴乞买派了铁浮图和金弹子来援，除此之外，几个刚成年的儿子也私下赶来，如今都在宗磐帐下听令。
乃是：老四完颜宗顺、老五完颜宗伟、老六完颜宗英。
三个小将上前，长枪大刀狼牙棍四下招呼，可怜王渊也是强弩之末，哪里抵得住这几个如狼似虎小女真？勉强周旋几合，完颜宗营一棍扫断马腿，把王渊撞下马去，自有兵丁扑去按住擒了。
完颜斜也看得大乐，指着道：“这个南蛮，一心想杀我立功，到底落入我手！且不杀他，待赢了此战，细细摆布他解恨。”
这时副都统完颜蒲家奴领兵赶来，杀得人马鲜红，见了斜也，连连摇头：“南蛮中猛将无数，方才我领军同他一支骑兵大战，为首主将使条画戟，连斩我七员偏将！若非李石，几乎折了锐气。”
斜也闻言，望他身后看去，却见一个光头壮汉，神色睥睨，马前拴一颗龇牙咧嘴人头。
斜也识的这壮汉姓李名石，乃是渤海汉儿，其姐美貌过人，嫁给了阿骨打第三子完颜宗辅做妾，李石因此得以提拔，因武艺高强、作战凶猛，封做行军猛安，乃是蒲家奴帐下战将最得力者。
原来蒲家奴奉了斜也将令，带领五千猛士，准备袭破蓟州，不料蓟州兵马一出，立刻四面散去，他只缠住方杰所部的豹骑，两边都是强军，一场大战，都不曾讨了好去。
方杰一人一戟，斩杀蒲家奴七员战将，司行方大战蒲家奴，不曾分出胜负，倒是这个李石，独战“鬼和尚”温克让、“夺命秀才”汤逢士，三人大战十余合，李石一刀斩落温克让首级，惊退汤逢士。
方杰见势不妙，引军杀出，蒲家奴也无心恋战，忙忙来寻斜也。
李石马前所系，正是“鬼和尚”人头。
可怜“鬼和尚”，出身杭州二十四飞将，杭州、睦州几场大战，杀得天崩地裂人头滚滚，他从中活下性命，却葬身这北国蓟州。
眼见斜也人马越聚越多，忽然铁蹄震地，自南而来，斜也惊讶望去，却见一彪骑兵，狂袭而至，毫不犹豫，直插入金兵阵中。
斜也惊呼道：“哪里来这许多精兵？”
但见对方为首一员大将，披重甲，使大斧，满面杀机，放声大吼道：“金狗，可识‘夜叉’王德么？”
随后百余骑士，都使大斧，所过之处，百余口大斧咔咔乱砍，真个当者披靡！
斜也看在眼中，不由又惊又怒。
原来王德最擅练斧兵，自接手豹骑后，特意精选了百余名有力之士，传授斧法，如今结阵冲锋，果然犀利至极。
这伙斧骑之后，云宗武左手锯齿长刀，右手护手钩剑，招数精妙凌厉，身旁滕氏二虎，一使三尖两刃刀，一使虎眼竹节鞭，并肩撞阵，如入无人之地。
他四人带三千豹骑，一直杀到阵中，发一声吼，各自转向：王德、云宗武依旧前冲，滕戣、滕戡各取左右，化一为三，分头杀出阵去，至前方汇合，调转马头，再度杀来。
斜也见这杀法，分明是要冲乱他阵，不由大怒：“区区数千人，也欲阻我么？蒲家奴，你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蒲家奴狠狠点头，立刻吩咐下去，待豹骑掉转头，重新蓄起马力冲来，大股金兵蓦然一分，放条大道任他冲突，竟是丝毫不加抵挡。
王德领着一干斧兵纵马奔驰，眼见敌人纷纷让路，先还道是对方怕了，然而看那些金兵神色，满满都是恶意，浑然不似被冲垮畏惧模样，念头一转，大叫：“糟糕！”
急待下令变阵，为时已迟：滕氏双虎各分一支兵，照旧向左右杀转，金兵却早有准备，忽然空开一片，数十匹人骑着马，不顾生死，径直对冲而来，两面骑兵迎头相撞，顿时人仰马翻一片，后面的豹骑不得已，纷纷勒马，冲击之势尽失。
完颜斜也仰头大笑：“骑兵冲阵，溃而击之，这是我女真起家的本事，你们以之对付我军，谈何容易？”
眼见三千豹骑，只王德所领千人无人过问，成功冲出，其余两侧，都被陷在阵中，王德回头看见，心中大震：“头一回冲他还无备，再冲立刻有了应对之策，金兵竟然如此善战！”
云宗武急道：“滕家兄弟陷了，如何救得他出来？”
阵中，滕戡跌得满头是血，昏头昏脑爬起，眼见几个金兵扑来捉他，大喝一声，挥动铁鞭砸去，几颗人头应声而裂，蒲家奴大怒，喝道：“射他，放箭！”
顿时稀稀拉拉射出十余支箭矢，滕戡把铁鞭舞荡起，挡下一轮箭矢。
随即更多人开弓射来，滕戡心中绝望，狂叫舞鞭，然而人力有时而绝，一支支箭矢，接连从鞭影中透入，眼见得他鞭法渐渐凌乱，终于铁鞭落地，露出身形——
只见周身上下，插了少说百余支箭，口齿动了一动，晃了一晃，轰然倒下。
有分教：
五虎昂然出纪山，雄威凛冽动荆南。江湖游倦披征甲，国战捐躯死未惭。

第七百二十二回 龙腾虎跃战旗扬（下）
完颜斜也应付豹骑撞阵的法子，十分野蛮，便是凑起数十名敢死骑兵，暗藏阵中，策马与他对撞。
须知骑兵撞阵，自家阵型必然十分紧凑，这时金兵对面撞来，挥刀舞枪都难来及，两面撞倒一片，遍地人马横陈，后面骑兵再多，也只能暂时却步。
这些骑兵深陷敌人阵中，一旦失了马速，那还能有个好么？
只是这法子虽然简单，但军中若无死不旋踵的猛士，主将又岂能捉住这稍纵即逝之机？
相比兄弟滕戡，兄长腾戣运气则是好些，他使一条三尖两刃刀，毕竟是长兵，眼见敌骑狰狞撞来，忙把长刀探出，奋起平生之力，使一招“撼浪摇波”。
那口刀左摆右砸，生生将面前敌骑拨开两边，自家从狭缝中冲出。
滕戣一颗心怦怦乱跳，回头望去，只见人惨叫、马悲嘶，两边百余骑撞翻一地，自家豹骑都被隔离在后，两面金兵挺矛挥斧，虎狼般杀上。
亦有数十人来杀腾戣，腾戣舞转三尖刀，胯下战马踢踏腾跃，须臾间连斩十余人。
余者畏其勇猛，稍稍松懈，腾戣趁机便往外冲，却听身后豹骑哀声齐呼：“将军欲弃我等而去么！”
腾戣闻言，把马一勒，咬牙挣扎片刻，大叫道：“罢了！既同你等并肩出征，自当生死与共。”
调转马头，直撞入金兵阵中，刀劈马撞，强行杀回本阵，高喝道：“欲出生天者，紧随滕某之后！”
行军猛安李石，见滕戣往复厮杀，无人能挡，大怒道：“这个南蛮，欺我大金无人么！”
当下骤马直抢入阵，斜刺里蹿出，使一口泼风大刀，拦住滕戣。
滕戣见有战将来挡，也不打话，纵刀挥头就劈，两个你来我往，杀成一团。
大战二十余合，周围金兵潮水般猛攻，枪戈刀戟如密林一般，滕戣暗自心惊，忽听王德叫道：“兄弟们都莫慌，王某来也！”
滕戣听得王德杀回，心中大喜，连忙应道：“王兄，小弟在此！”
李石趁他分心，重重一刀竖劈而下，把滕戣那口三尖刀劈得大开，滕戣惊道：“不好了！”
欲待跳马逃生，为时已迟，李石翻手一刀，快若闪电，自滕戣肋下斜挥上去，连肩膀带头，一刀两段。
可怜堂堂“食象虎”、“下山虎”，兄弟二人半世豪杰，于此翻做画饼。
这正是：
下山虎断归山路，食象虎嗟气象绝。
荡荡西风吹落照，英雄无奈泣离别。
李石斩了滕戣，哈哈大笑，下马把滕戣首级割了，与“鬼和尚”温克让人头一并，都系在战马鸾铃上，复上马来，大刀指着豹骑道：“都杀尽了这伙，不留一个。”
话音未落，便见金兵波开浪裂，王德挥动大斧领兵杀入，一眼看见滕戣首级挂在李石马前，不由大惊失色，自忖道：啊呀，“武孟德”特意差遣这对兄弟来帮我，如今首级都遭他割去，岂不显得我统军无方，有何面目去见“武孟德”？
一时怒从心头起，抡起大斧叫战：“兀那金狗，纳下头来，替我兄弟偿命。”
李石连连立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闻言应道：“来一个，叫你死一个，来一双，叫你亡一双！”大刀一挥，上前迎战。
然而王德王夜叉，勇冠三军，岂是幸至？当初征江南，一口大斧，砍杀南军多少猛将？
这个李石武艺虽高，比之王德，却有不足。
但见刀斧并举，大开大合，几招一过，李石那颗功名之心，便似一桶冰雪水自上泼下，暗自叫苦：不好了，我的刀快，这厮斧子更快，我的刀沉，这厮斧子更沉，这还打个鸟？
怯意一生，再无心恋战，一双眼东瞄西看，便想逃跑，王德那口斧子却是一招紧似一招，不肯放他半点空，尤其他身后百余斧骑，奋力厮杀，把周围金兵都逼得近前不得。
两个又斗七八合，李石刀法愈慢，忍不住叫道：“快来助我！”
王德大喝道：“狗贼休要聒噪，且安心受死！”
手中斧子一劈即收，李石忙把刀拦，一拦拦到空处，晓得吃了对付虚招，惊呼一声，不由亡魂大冒，眼睁睁望着王德那口斧子劈下，喀嚓一下，连盔带脑袋，剁得粉碎。
王德下马，抢了滕戣、温克让人头，使披风包裹了系在鞍侧，重新上马，领人往外就杀。
金兵见李石战死，尽数失色，斜也再遣兵来围，却是慢了些许，吃他一冲而出。
王德杀出阵后引军急走，正遇辽国降将讹里次，领着数千兵追杀梁红玉而来。
梁红玉本部一千飞骑，此刻折损近半，本人亦杀得桃红满面，汗腻甲衣，迎面见了王德，急忙叫道：“王夜叉救我。”
王德见了欢喜道：“正要寻飞骑相助，却是天不绝我弟兄！”
便让云宗武领住豹骑，自家只领一干斧骑，让过梁红玉，迎面杀入敌军。
原来讹里次这支兵，倒有一半都是刀盾手，恰好克制飞骑，然而如何挡得住王德？
但见斧骑们齐声呐喊，一轮大斧，砍得追击敌军天昏地暗。
王德趁敌军见乱，匹马突入，正撞见主将讹里次，交手只三合，奋力一斧，把讹里次连人带马劈开，鲜血浪涛般四溅，敌军无不丧胆。
王德趁机回马，找到梁红玉道：“我方才冲阵时，一千豹骑跟着滕戡，被困入金兵大战，若有你飞骑协助，我或能救他出来。”
梁红玉慨然道：“都是自家兄弟，分什么你我？全听王兄指挥。”
王德大喜，就把飞骑包夹在本部豹骑之间，翻身寻到斜也大部，呐喊杀入。
斜也先前被王德救出一队豹骑，已自恼怒，万万没料到王德厮杀一圈，又杀将过来，欲再安排死军骑马对撞，一时哪里来及？只得仓促下令，让众将层层阻挡。
他这边话音未落，王德那厢已然杀入，这一次冲阵，比先前又不相同。
却是那些斧骑几度冲杀，筋骨已疲，王德遂与云宗武、梁红玉三个并肩为锋，身后两千豹骑夹着六百多飞骑。
他前锋三将勇不可挡，后面豹骑轻捷善战，中间飞骑尽数踩蹬立身，左右乱射。
两军贴身肉搏，这等距离之下，弓箭出手即入身体，便是重甲亦难阻挡，其威力比之豹骑独冲，何止倍增？
因此一股脑杀透了数重阵势，找到先前失陷豹骑——
此刻只余三四百人，正自抱团死战，眼见王德杀回，纷纷喜极而泣，齐声叫道：“王将军来也，王将军来接我等也。”
王德挥斧劈飞几个金兵，一眼望见滕戡刺猬一般尸体，也自黯然，大喝道：“豹骑兄弟，随我出阵！”
将那伙豹骑一裹，马不停蹄，往外杀出。
完颜斜也见他再度跑了，一时怒不可遏，大叫道：“完木陀赤、完木陀泽何在？快让铁浮屠出击！”
这两个金将，带着一队大车，拖拖沓沓，跟在全军最后出击，现场杀得一片混乱，好容易方才汇合了中军。从车上取出铁甲披挂。
人们才刚刚着甲完毕，便听见完颜斜也下令，不敢怠慢，连声呼喝，领了这三千铁浮屠直冲出去。
王德这厢杀出阵来，有心稍整兵马，再次撞阵，忽然见敌阵开启，数千重甲骑兵，人马俱是一片铁色，挺着长枪，如山崩一般冲来，不由大骇，连忙喝道：“走、走，不可当他锋芒！”
这正是：
裂地裂山裂战阵，铁人铁马铁浮屠。披靡纵横谁堪对？呼啸虎骑化焚炉！

第七百二十三回 无物不摧铁浮屠
王德是识货的人。
一看铁浮屠那般规模，就晓得没得打，毫不犹豫，领兵就走。
那三千铁浮屠也不追赶他，只是按住马速，绕阵厮杀。
如今局面，金兵虽多，却被蓟州兵、梁山兵冲杀纵横，东一块、西一块，各自分割，不得相聚。
铁浮屠绕着大小阵势厮杀，所过之处当者披靡，便似粘合剂一般，散兵得以集合成阵、小阵趁机汇融大阵。
看官不免要问：啊呀，他这铁浮屠，为何如此厉害？
原来他这一支人马，俱披双甲，内里是一层骆驼皮软甲，衬以丝绸，外面披挂一副铁鳞甲，头上俱带着铁盔皮面，人马都只露出两眼。
其之制度，三人成行，以铁链串联战马胸甲，左右两个骑士，都使长枪，中间一个带着强弩，又配铁连枷或是链锤、大斧之类，凡临阵，先以弩箭杀敌，近身则用重兵器乱砍。
此所谓长短相形：初则弩长枪短，继则枪长斧短，配合以周身铁甲，何物不摧？
铁浮屠转第一圈时，撞上姚平仲、庞万春所领飞骑。
这二将早先分兵迎战完颜宗干所部弓骑，两面对射一阵，各自损伤不小，姚平仲不由心疼，便学韩世忠孤身冲阵。
完颜宗干见了，指令齐射，姚平仲舞动长枪，上护人、下护马，顶着箭雨杀入阵中，手起处，挑翻数十金兵，宗干大惊，急遣麾下猛将高檀朵抵挡。
高檀朵乃渤海人氏，素来凶悍好杀，当下使一条铁蒺藜，大战姚平仲。
庞万春恐他被陷在敌阵，远远一箭，正中高檀朵左臂，姚平仲趁机一枪取了性命。
宗干见了大惊，引军逃离，姚、庞两个趁势追击，转了几个圈儿，迎面正撞上铁浮屠。
这两个却不似王德老练，当下令飞骑放箭，一阵箭雨，铁浮屠巍峨不动，发弩相还，射翻飞骑一片。
姚平仲见了大怒，依仗武艺，还施故计，单骑冲阵，十余组铁浮屠三面围合，弩射枪扎，把他围住狠杀。
姚平仲兀自不惧，大喝一声，一枪扎透重铠，刺入一个铁浮屠体内，那骑士惨叫一声，双手抱住了枪杆。
姚平仲发力拔枪，不料中枪者左右两个骑士，都齐齐伸手捉住枪杆不松，这时十余支长枪刺来，姚平仲大惊，只得弃枪，拔出背后双刀，四下抵挡。
庞万春见他被困，飞马上去相救，马上弯弓搭箭，一连九箭，皆取铁浮屠眼珠射入，须臾间连杀九人。
那干金国铁骑见他箭法如此惊人，也是一乱，庞万春怪叫道：“再不快走，更待何时？”
概因他这九箭连珠，既取准头、又取射速，可谓难之极矣，此刻手指头都在颤抖，短时间内，再多射一箭也难。
姚平仲也没辜负庞万春的连珠神箭，把双刀舞成一个光球，纵马强冲出阵，额前背后，已是布满冷汗，再不敢逞强，领着余部败下。
铁浮屠依旧不追，仍是绕阵而行，又转半圈，撞上方杰所部。
方杰却也是个没见识的，见他铁骑如山，不惊反喜：“啊呀，这支金兵卖相不俗，杀起来岂不分外过瘾？”
司行方连忙叫停，方杰却是充耳不闻，一马当先杀了出去，司行方无奈，只得引军追随，铁浮屠前锋见状，立马站定不动，直把弩射枪扎，稳住阵脚，后面袍泽自左右卷上去，当即把豹骑围住。
那些豹骑拼命反击，然而铁浮屠一身重甲又非摆设，但见枪戳一个点，刀砍一条印，哪里能得奈何他？
一时间，但闻飒飒弩响、哗哗枪风，那些豹骑便似经冰雹的葡萄，接连不断落马。
方杰又惊又怒，纵马舞戟，四下冲突，连劈十余名铁浮屠落马。
他毕竟兵器沉重、力气又大，真个施展开来，莫说两重甲，三重也自劈透了。
但是这样杀人，招招全力以赴，却是极为耗力，方杰杀这十余人，倒比此前撞阵杀百余人还累些。
一时骇然叫道：“罢了，是我不识厉害，领军撞入这鬼军中，白白累死了这些精锐，我纵身死，也偿不得这等罪孽。”
司行方见他消沉，怒骂道：“方杰，瓦罐不离井上破，当初童贯打入帮源洞，你我就是该死的人，白白活到今日，每一天都是赚来的，纵然今日身死，亦不可折了明尊体面！”
方杰不忿道：“我岂在意自家性命？只是心痛这些豹骑，梁山兄弟们千辛万苦方练出这般劲旅，只因我不识进退，累及彼等，死也没脸见人。”
司行方听罢，叹一口气：“既然如此，你我合力杀条血路，救他们走路便是。”
方杰一咬牙：“杀！”
这两个好汉，齐声呐喊，一口刀、一条戟，合力便往前杀，然而铁浮屠厮杀自有妙处，三人一组循环不休，便似一堵不住周转的铁墙，方杰同司行方奋力杀翻百余人，依旧不曾突出围去。
忽然又听背后一声惨叫，二人回望，却是“夺命秀才”汤逢士，被几条长枪高高架起在半空。
司行方见折了汤逢士，平日总是笑吟吟脸上此刻满布悲戚，失声叫道：“老汤！”
他心中痛难自抑，一时慢了提防，但听嗖的一声，一支弩箭射入腰中。
司行方闷哼一声，却不声张，冲着方杰喝道：“杀！杀出去！”
方杰也含两眼热泪，咬牙同他并肩狠杀，可他两个纵然厉害，铁浮屠那厢周转不停，除非尽数杀尽了，不然如何打得开这缺口？
眼见力气将要耗尽，正绝望时，忽听那些铁浮屠惨叫一片，便见两个大将，自他背后连斩十余铁骑，一左一右，门户也似卡在两旁，大叫道：“好兄弟，快走、快走！”
方杰定睛一看，却是韩五、周通二人。
原来周通此前勾走了金弹子，韩五怕他有失，紧随其后，追了一程，便看出了周通的算计。
周通如今虽然失了青鬃宝马，但是他头脑灵活，早看出金弹子那两口锤，实在太过沉重，必然牵连马速，因此刻意引其到了远处，寻个机会加速就跑。
金弹子虽恨不能一锤子砸他成饼，难道下马去追？只得破口大骂，眼睁睁望他大笑逃离。
韩五跟在后面，见周通开溜，当即转向同他汇合，两个并肩厮杀了一程，正见金国铁骑绕着方杰所部围杀，当即出手，就这方杰、司行方厮杀的方向，来了一记千年杀，果然开了铁浮屠的后门儿。
方杰死里逃生，大喜过望，大喝道：“豹骑兄弟，速速出阵！”
他和司行方也学韩五、周通，一左一右站定，内外四个战将齐齐发力，拼死挡住他阵势循环，剩下的千余豹骑趁机突出重围。
这时铁浮屠一发涌了上来，方杰、周通、韩五急忙杀出阵去，司行方亦要杀出时，伤口牵连发力，运刀稍慢，立刻被重新拦在阵内。
方杰回头，见司行方不曾冲出，大惊失色，当下便要调头杀回。
司行方于阵内看见方杰回马，心急如焚，他此刻伤口剧痛，气力耗尽，又怕方杰等杀回救他，再度陷阵，把心一横，高声喝道：“方杰速走，今日我司行方死在此处！”
横过大刀，就自家脖子上一拉，一缕忠魂，直赴苍穹而去。
这正是：
刀光如练号屠虎，为兴公平能奋武。
先拜明尊后拜曹，一心欲救苍生苦。
昔日明教五帅，若论武艺，当以方杰为首，其次石宝，再次厉天闰，继而司行方、庞万春。
只是庞万春一生所长，全系弓箭一项，武艺上逊色些，亦是瑕不掩瑜，因此真正以战力而论，众人公论，“屠虎刀”司行方乃是最末。
然而若论为人，方杰年纪最轻，又是方腊子侄，多少有些幼稚，石宝狡猾野蛮，厉天闰孤僻冷傲，只有司行方最是热情，凡事与人为善，又极重义气，因此无论在明教还是在梁山，人缘都是极好。
便似此刻，他主动自刎，显然是怕牵累兄弟，其之性情可见。
方杰惨嚎一声，痛不欲生，便要挥戟去拼性命，韩五一把拽住，同周通夹着他飞驰：“你若枉自送死，他纵死岂能瞑目？且留此有用之躯，尽兄弟未竞之志！”
三个急急而退，乱军中遇见杨林这伙，领着青州残军，被数千金兵围着难出，韩世忠大吼一声，纵马杀入，方杰、周通两杆戟左右接应，救将出来，又见身后铁浮屠滚滚杀至。
这时斜刺里钻出岳飞一伙，望见铁浮屠威势惊人，都是一呆，张显忽然兴奋道：“啊呀，师父传我钩镰枪时，说我这枪乃连环马克星，今日岂不该我露脸？”
他也不顾高低，杀上前去，就去勾人系马锁链，猛一发力，纹丝不动。
对方三匹马如山撞来，张显策马要跑，枪却被搅于其中，一时撒手不开，吓得大叫。
好在岳飞晓得这兄弟不济，紧随而至，长枪一扫，荡开敌人攻势，左手抢过钩镰枪，拧枪抽出，往敌人马蹄上一钩，发力猛收，顿时钩刃割断马蹄，那马吃痛，带着其余两马一起倒地。
韩世忠、方杰等人看他手法利落，齐声喝彩。
张显欢喜道：“大哥，好钩镰枪！”
岳飞反转枪杆，打在他马臀上，带着就跑，口中喝道：“你一杆孤枪，钩得他几匹马？且离险地，再做计较。”
他这几股军合在一处奔逃，后面铁浮屠见了，紧追而至，韩世忠当机立断，高声发令：“都往南面旷达处走，他重甲骑兵，若一味紧赶，一旦失了马力，我等正好反杀！”
岳飞听了喜道：“好算计！好胆色！大家往南去。”
跑了一程，斜刺里蹿出金弹子，他不知哪里又换了一匹健马，放声吼道：“周通，周南蛮，我寻你好苦，你且同我公平一战。”
周通高声应他：“好，我们先比骑术，再比武艺。”
金弹子气得七窍生烟，完木陀赤、完木陀泽铁浮屠统领，怕他独自有失，齐声叫道：“二王子，这厢来，且领我部杀敌。”
金弹子见周通那里人马亦多，索性汇入铁浮屠阵中，领着重骑追击。
正追之间，忽见前方韩世忠等人高声欢呼，渐渐分开了两股，分左右拉开，金弹子不明所以，只道他要分头逃跑，气得大骂道：“南蛮狡猾，你们都仔细看周南蛮往何处去。”
话音未落，便见那里两军分开处，露出烟尘高举，随即蹄声震地，不多时，一队重甲铁骑，自尘土中显出身形。
但见那队铁骑，人披铁铠，马披马甲，战马由头到尾遮住，只露四个马蹄，此刻浩浩荡荡，如墙奔来，正是梁山骑兵序列中，首屈一指的虎骑！
完木陀赤、完木陀泽大惊道：“啊呀，他如何也有这般一支铁骑？”
金弹子却叫道：“难道我大金的铁骑便弱似他的？一发撞垮了这支重骑兵，看他还怎么和我军抵抗。”
说着一马当先，便要先砸百十个虎骑落马，替自家重骑先声夺人。
完木陀赤、完木陀泽双双出马，奔行在金弹子左右。
铁浮屠乃金国镇压国运之重器，他两个能够奉命统领，自然也是国中有数勇将！
而对面阵中，四个战将，也自脱颖而出，纵马奔在阵前，正是方七佛、马公直、索超、周昂。
原来虎骑奉令赶来，正遇见王德所部，道是：“金兵出动铁骑，势不可挡。”
方七佛闻知，连忙下令停军，让麾下人马披挂了，这才赶来，恰好遇见铁浮屠追赶韩世忠一行。
两边铁骑对冲，战将率先照面。
“巨灵神”周昂一心要干头功，驱马猛冲在前，踏着马镫立起身，大喝一声，手中大斧开天辟地，奔着金弹子顶门砍来！
金弹子见来将勇猛，也自立身而起，使尽平生狂力，左手锤往上一架，拦住那口大斧，右手锤子迎面捣去，轰的一声，周昂连人带马，吃他一锤冲翻，连连翻滚，后面铁骑往前一踏，顿时血肉模糊。
这个猛将，当初梁山擒他时，秦明出马，大斗数十合方才降伏，不料今日以刚对刚，一合便折在金弹子之手。
几乎同一时间，方七佛掌中青龙戟，一声厉啸，“龙撞山铁骨铮铮”，强行荡开完木陀赤那条铁杆枪，将他八尺余身躯刺翻马下。
有分教：
北境固然有猛将，江南难道少英豪？青龙戟啸虎骑吼，欲问终究边个高！

第七百二十四回 龙吟虎啸鬼夜哭（上）
两家铁骑对冲，领军七将迎面交锋，仅一个照面，便各折了一人。
梁山这边，折了当初名满京师的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巨灵神”周昂。
金人那厢，折了铁浮屠的大统领完木陀赤。
这两个都是各自军中有名的猛将，一旦陨落，可谓伤筋动骨。
副统领完木陀泽死了哥哥，怒发如狂，使一杆浑铁镗，便寻方七佛拼命，马公直大喝一声，舞双锏拦下。
那边索超同周昂都是朝廷降将，又都使大斧，一向交情甚佳，如今见他马踏成泥，怎不一心报仇？
当下奋起全力，挥斧横砍金弹子，金弹子收锤敌住，另一口锤正要砸出，方七佛一戟刺来，凶猛绝伦，金弹子无奈，只得先行遮挡。
他五员大将杀作一团，两下里骑兵也如两道洪流，恶狠狠撞击一处，顷刻间成排翻倒。
这两军都是优中选优猛士，胆魄格外出众，虽见前方死伤狼藉，却都不生惧意，依旧往上猛冲，当真是死不旋踵！
直到那阵前战死人马，堆起足有半人多高一道尸墙，这才作罢，各自向两边绕路厮杀，一时间强遇强、硬碰硬，只杀得云愁雾惨，平分秋色。
阵外韩世忠等人，纵使身经百战，何曾见这般两支无敌铁骑对冲？都不由毛发皆竖，叹为观止。
两军对比，金国铁浮屠铠甲更加坚厚，况且三马成排，冲击力更加强大。
梁山虎骑，则是当初大败呼延灼，夺了许多马甲铁铠，据此建成，按说也能以铁链串为连环马，只是嫌其失了灵便，因此不取。
故而两军初撞，虎骑折损较铁浮屠更多，但绞杀成一团后，虎骑聚散随心，优势却渐渐彰显。
后方完颜斜也刚将大军聚合，便听得斥候来报，道是铁浮屠吃敌军铁骑敌住，一时大惊，不及细细整顿，连忙摧军上前，要趁双方缠斗，一举将那支足以匹敌铁浮屠的劲旅绞杀。
蓟州城中，见了金兵大举杀向南去，李俊不由叫道：“此乃决战之时，城中凡有能出战的，都带出城去，添得一丝分量也好。”
孙立、唐斌此前吃金弹子杀败，回城后不曾再出，此刻养回些气力，正好领军，当即点起两万步兵，大开城门，追赶了上去。
此时，方七佛同索超，合战金弹子已有四五十合。
方七佛将那“青龙戡乱十三戟”使得发了，真个是戟尖似龙牙，月刃如龙爪，那戟便似一条活灵活现青龙，绕着金弹子厮杀啃咬。
起落之际，更有风声啸响，恍若龙吟。
有一首诗，单赞方七佛这条好戟，写的是——
仙人东海剖龙灵，离火金精筑戟形。
通体纯青长丈二，大名传世寿千龄。
将军用武胡尘净，乱世戡平干戈停。
若有奸邪思逆举，月牙刃上看雷霆。
加上索超一旁敲边鼓，饶是金弹子勇烈，也只办得遮拦招架，抽不出手还击。
旁边战团，马公直同完木陀泽，也已战到酣处。
马公直一心建功，愈斗精神愈涨，那两条瓦面金装锏紧砸快打，一记更比一记重。
眼见敌将力气渐渐不加，忽然大喝一声，奋力一锏，硬生生砸开完木陀泽门户，另一条锏横抽而去，打得头盔崩裂、脑浆四流。
金弹子听得完木陀泽惨叫，心知不妙，暗忖道：这个使戟的，竟比数年前史南蛮还凶！再有两个猛将帮他，我若不走，必然害在他手里。
怯意一生，再不肯恋战，他也不顾两军铁骑兀自缠斗，把两口大锤没头没脑一通抡，逼开方七佛和索超，拨马往后就逃。
恰在这时，完颜斜也赶到，见到金弹子战败，惊诧无比，连忙挥军向前，全力猛攻。
方七佛本要去追金弹子，忽见金兵无数兵马，乱哄哄杀至，先是一惊，随后喜道：“破敌便在今日，快快推虎笼来！”
他虎骑出发时，不是携带了两架大车么？
守车的偏将听得将令，奋力将两车推至阵中，把蒙在车上的青布只一扯，露出两个硕大铁笼。
铁笼之中，一车一个，正是两头体型硕大的老虎！
两虎之前被蒙了视线，推着车子乱走，早已躁动不安，此刻蓦然见了光明，望见四下都是兵马厮杀，不由又惊又怒，“嗷呜”一声，双双怒吼。
虎啸本有摄人心魄之威，穿透力可谓十足，如今两声虎啸合聚一处，更是冲得天上云层都迸开，那股荡荡虎威，传出数里之遥，谁人闻之，能不为之惊怖？
尤其马匹。
马儿畏虎，乃是天性，这两头巨虎一吼，除了梁山这些战马，以及岳飞胯下白龙驹等少数神骏，尚能稳稳站立外，其余马匹，眼见得胯骨齐齐一软，凄然悲鸣。
还有胆子再小些的，更是屎尿其下，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四蹄连连发抖！
尤其是铁浮屠。
这些战马本来负重就格外大，如今转战许久，更是疲惫，此刻为虎啸所惊，却是越发不济，倒有一大半当场坐倒难起。
方七佛等人见如此神效，都不由顾盼自雄，呵呵大笑，齐齐吼出一个字来：“杀！”
看官听说，这两头虎，不是旁处来的，乃是当年老曹、栾廷玉、李逵三人，接了李逵老母返回阳谷县，途经沂岭时，所杀巨虎的一双幼崽。
老曹亲自取了名字，一个阿仲，一个阿康，在府里养到半大，怕他伤人，却搬去了梁山，养在马棚里，以为秘密武器。
一养数载，直至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当初两个虎初上梁山，战马惊得几日不饮不食，好容易才逐渐适应，如今搬上阵来，一声虎吼，敌马皆溃，唯梁山战马精神不减。
这般一来，胜负立刻分明。
梁山三千虎骑，先前老曹跨海，领去了五百，余下两千五百之数。
金国三千铁浮屠，先前阵中几场战斗，也折了数百骑，同梁山虎骑数量仿佛。
之前铁骑对面硬撼，时间不长，烈度却是极高，各自折损了不下一千人马。
但是伴随两声虎吼，局面顿时全变，两方士气、战力此消彼长，铁浮屠战马纷纷软倒，虎骑得理不饶人，全军奋力向前猛突。
方才还平分秋色的劲敌，此刻已不堪虎骑一击。
完颜斜也虽是名将，哪里料到竟有这般变故？
但闻两声惊天虎吼，麾下战马，软倒大半，其余亦是失了温驯，撒开蹄子逃生。
正没主张间，便见梁山虎骑淹没了铁浮屠，马不停蹄撞入自家大阵，两辆载着老虎的大车，更是紧随虎骑长驱直入，那两头巨虎呼啸连声，莫说是马，人都不由心慌意乱。
“稳住阵脚、稳住阵脚！”
完颜斜也嘶声大叫，然而虎骑如山崩潮涌而来，岂是他说稳便能稳住的？好容易聚起的浩荡大军，被虎骑一冲，真好似铁犁趟烂泥，瞬间撕成两半。
方七佛杀出阵来，哈哈大笑，只觉豪情满腹，一面勒马一面高呼：“马兄弟、索兄弟，我三人分头撞阵。”
马公直也是难得杀得畅快了，高声领命，三个猛将，各引五六百虎骑，复又反身杀回，把金军阵势进一步撕裂。
然而梁山兵马，又岂止这支虎骑？
方杰、王德各领一支豹骑，顺着虎骑杀出的缺口撞入，两边撕扯。
姚平仲、庞万春，韩世忠、梁红玉两对将领，各领一支飞骑，顺着金军两翼飞奔，把囊中羽箭尽情射出。
岳飞目放异彩，飞快把自家居庸关残军、青州残军、幽州范阳残军整为一股，亲自为锋锐，周通在左，杨林在右，合力掩杀上去。
至此，金兵虽然依然势众，但大势已去，不到一炷香，杀得土崩瓦解。
“不可能！”
完颜斜也金盔落地，状若疯狂。
他手持铁枪，狠狠扎死一名豹骑，狂怒吼道：“不可能！速速传我将令，众军就地死战，退一步，斩其全队！”
他正嘶声大叫，忽见南面旗帜如潮，数万人马，接地连天掩杀过来，不由瞠目结舌，嘶声惊呼道：“哪里又来这许多兵！”
便听四下无数角落，众人齐声回应：“梁山好汉全伙到此，完颜斜也纳下头来！”
不多时，那伙兵马横冲直撞杀到近前，为首一将，披金甲，跨白马，手挺铁槊，高声叫道：“吾乃汉家‘武孟德’，今日领兄弟们到此，只为驱逐外虏，恢复河山！金狗识相的束手就擒，若再顽抗，将尔等头颅尽筑京观，以慑万国！”
一言喝罢，全军欢呼，梁山兵马士气大盛，砍瓜切菜一般乱杀金兵。
便见乱军阵中，刘彦宗正自奔逃，迎面撞见索超，战不数合，索超一声怒吼，一斧劈刘彦宗两片，他麾下那些辽国降兵，纷纷跪倒请降。
又有完颜宗干，正拼命杀向完颜斜也，迎面撞见“百胜将”韩滔、“天目将”彭玘二将。
三个大杀一场，好容易冲突得过，又被“神威将”党世英、“虎威将”党世雄拦住。
宗干奋勇厮杀，韩滔、彭玘背后追来，彭玘开弓一箭，射中腿股，翻身落马，党氏兄弟、韩滔争相上前去杀，彭玘怕争功坏了义气，大叫道：“兄弟都莫相争，算我四个功劳如何？”
党氏兄弟双槊齐出，各自戳断一条手臂，笑道：“便请韩兄下手。”
韩滔喜道：“多承你兄弟之情！”枣木槊只一下，刺穿了宗干咽喉。
金军副帅完颜蒲家奴，绰条狼牙棒，欲要往外撞出，杀至半途，遇见数百梁山军卷来，为首二将，“宣州虎”家余庆、“小无常”李韶。
这个家余庆，昔日在明教时，官居宣州经略使，李韶乃是他麾下统制，二人上得梁山，还是长做一处，今日大战，说好了要争份大功，如今恰好把蒲家奴拦住。
蒲家奴一心求活，一身本事，施展出十二分，三个大战十余合，一棒先把李韶打杀。
家余庆大惊，高叫道：“兄弟们快来，这个金将了得！”
话音未落，蒲家奴一棒扫他下马，复一棒打死。
正待走路，却见一条黑大汉，赤条条飞奔来，口中叫道：“了得的金将在何处？”
蒲家奴怒道：“一个步卒，也来挡某家的路！”纵马使棒便打，那黑大汉手使两口板斧，硬挡了几招，武艺竟很是不凡，满脸惊喜道：“你这金将果然了得！”
随即又一个黑汉，骑黑马披黑甲，提着双锏奔来，远远怪叫道：“铁牛哥哥，吃独食拉不出屎。”
李逵挥斧荡开一棒，忽然小声道：“金将听真，那个黑汉是我军有名上将，你若吃他拦了，必死无疑。”
蒲家奴听他言语，似乎暗藏一线生机，连忙小声道：“好汉子，你若肯放了我，这条八宝金腰带价值千金，情愿送你。”
李逵欢喜道：“俺便看你这厮是懂事的，快脱、快脱，莫要让人看见我吃你的回扣。”
蒲家奴信以为真，连忙空出手去解腰带，李逵觑他分心，就地一滚到得马前，一斧子剁下马脚。
可怜蒲家奴毫无防备，倒栽在地面上，头脸磕的全是血迹，兀自惊呼道：“你为何砍我马脚？”
李逵大脚丫踏住他狼牙棒，嘿嘿笑道：“你这女真蠢汉，岂识我青州诗仙的妙计！”
说罢一斧子，把头剁下来，头发系在自己发髻上，看向牛皋道：“你这黑厮，有勇无谋之辈，也想同我争功？”
牛皋气得大叫一声：“气煞我也！定要杀个奢遮的，叫你服气。”
说罢四面乱看，一眼看见金弹子舞着两口大锤，一路人挡杀人，眼看便要冲出围去，顿时喜形于色，指着道：“看！那里却有个奢遮的，你且看我去杀了他立功！”
说罢一拍胯下黑马，斜刺里杀了过去，大吼道：“金狗休要嚣张，认得‘黑风虎’牛皋么？”
劈头盖脸便是一锏，金弹子无心恋战，顺手一挥锤子，牛皋那锏嗖的一声，再也无影无踪。
牛皋“哎呀”一声，马不停蹄跑了回来，给李逵看他血淋淋的手：“这个金狗太过奢遮，除非你我合力，不然如何杀得了他？”
李逵眼睁睁看着金弹子震飞牛皋铁锏，便似随意挥了挥苍蝇，也自惊得呆了，听牛皋一说，摇头道：“这个狠人，怕是要我二哥来方能对付，你我要对付他，只好用计！”
牛皋连连点头：“好，快说计将安出？我不嫌胜之不武！”

第七百二十五回 龙吟虎啸鬼夜哭（下）
李逵两颗大眼珠子，在眼眶里连连的转。
牛皋等他半晌，见只顾转眼珠，不由恼起，叫道：“我若要看人转眼珠子，不如去看焦挺，那才叫花样百出，你转来转去，究竟计将安出？”
李逵腾腾两步，坐倒在地，虚抚着脑袋道：“罢了，我只听人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如今转的头也晕了，怎地心中还无一计？”
牛皋大怒，正要大骂，李逵忽把大腿一拍，喜道：“哎呀，有计了。”
牛皋顿时转嗔为喜：“计将安出？快说我听。”
李逵欢天喜地道：“你忘了乌璐是女真的公主？不若说乌璐托了你我救他，骗他放了锤儿，一斧头砍死了事，你道这一计如何？”
牛皋惊讶道：“哥哥，便是诸葛孔明复生，周公瑾转世，料来不过如此。”
李逵大乐：“我自家也常常觉得，该串一个羽毛扇儿使使。咦，那使锤儿的呢？”
两个茫然四顾，乱军茫茫，人喊马嘶，哪里还有金弹子身影？
战局中央，完颜斜也望着诸路兵马大溃，不由灰心丧气。
正欲拼死一战，忽有完颜宗磐、宗顺、宗伟、宗英四兄弟，浑身浴血杀将来。
宗磐大喝道：“斜也叔叔，还愣在这里作甚？侄儿们保你杀出，去见了我父，调集上京兵马，再来报仇未迟。”
斜也被他一喝，猛然清醒：“不错！某便死于此地，也不过替敌人添彩，且杀出长城，尚有卷土重来之机！”
正说之间，郭药师、董小丑，辽国降将赵鹤寿，各领数千人杀到，郭药师急急叫道：“大都统，如何还在此处勾留，敌军杀来也。”
完颜斜也看看众人，都是能厮杀的悍将，胆气也自一足，当下令宗磐兄弟四个为先锋，自己同郭药师居中，董小丑、赵鹤寿合后，直奔东北方向杀去。
曹操望他中军后移，冷笑道：“如今想跑，却是晚也，传令兄弟们同他缠斗，两面修削，先挫尽他的锐气。”
斜也不知老曹早算定他败局，一头奔逃，一头还在算计着后续的行止：先回玉田县，重整人马挡他一挡，然后掠尽平营几州百姓，自榆关撤出长城……
正走间，忽见乞颜部元帅奇握温铁木真，引着他本部勇士，又有两员战将哈里图、哈里强，押解着俘虏王渊，正被五六员敌将带兵围杀。
是哪五六个？
乃是穆弘、穆春兄弟二人，邓元觉、樊瑞一对僧道，以及梁山两个彪将，都是当初田虎处投来的，“一团火”冯翊和“竹叶青”鱼得源。
斜也不是个见死不救的，把手一指：“速速救他几人！”
完颜宗磐四兄弟，连带着郭药师，领军一千，立刻杀将出去。
邓元觉喝道：“几个鼠辈，待佛爷超度了归西。”
大撒步迎上去，抡起禅杖，乱砸马蹄，郭药师喝道：“好个杀人放火的莽和尚，我来战他！”
一挺长枪，拦住了“宝光如来”。
樊瑞冷笑道：“这厮们都是难超度的恶鬼，降妖伏魔，还是看道爷手段！”
伸手擎出背后的混世魔王剑，口中喃喃有词，把剑一指，平地黑风卷起，冷气森森。
那些金兵都吃一惊，齐声叫道：“萨满法术，他是南蛮中的萨满！”
樊瑞又取聚兽金牌，使剑敲动牌面，一面念诵口诀，身后三百魔兵奔出，都把怀中飞沙走兽乾坤袋取出，顺风一撒，顿时阵阵黄沙随风席卷，无数猛兽化形而生，都咆哮着向那些金兵扑去。
可怜这些金兵，先前听见阿仲、阿康虎啸，已知敌人阵中藏着猛虎，脑中不免先入为主，此刻见了这些风沙中扑来的猛兽，都道是真的，不由魂飞魄散，回身就走。
郭药师见了打马就走，同完颜斜也道：“这个樊南蛮，当年随武大郎来做使者的，妖法了得，若走迟时，须吃他绊住。”
完颜斜也一想果然，反正乞颜部也不是女真人，索性撒手不顾，扬长而去。
铁木真见援兵来了又走，心中再无指望，弃了兵马不管，独自舞刀突围。
他有气运在身，不怕樊瑞法术，那些怪蟒大象，一旦近身，都化白纸原形。
这时老曹亲自引军杀来，见一名威武番将独自奔杀，不由来了兴致，纵马挺槊，上前截住大战。
他身周有公孙胜、张俊、张伯奋、张仲熊几个掠阵，有恃无恐，铁木真却是心慌意乱，仗着力道把刀乱劈，曹操有条不紊，一一接下。
这时岳飞众将掩杀上来，见曹操同人交手，都策马观看。
铁木真愈慌，刀法散乱，曹操摇头道：“空有蛮力，好生无趣！”
瞅个破绽，挥槊横击，将铁木真打下马来，随即分心一槊刺去，但见白光一闪，槊不得入，不由“咦”了一声。
当初董平与此人交战，剑刺其腹不入，乃是因他有个心爱银盘，塞在腰间，得保性命。
此人回去后，后怕不已，后来再上阵，索性把那盘塞在胸口，做护心镜使，果然今日又保一命。
曹操哪里知道这些虚实？一槊不入，大为惊诧。
公孙胜眉头一皱，只觉心血来潮，凝神望定铁木真，掐指算了一回，对曹操道：“大哥，这人周身暗蕴隐龙气象，只怕他的后人中，要生出同耶律阿保机、完颜阿骨打比肩的豪杰。”
曹操听了大奇，下马围着铁木真走了几圈，问他道：“你乃是哪族的好汉？”
铁木真连忙禀告：“尊贵的将军，我是北方乞颜部的首领。”
曹操却不曾听过这个部落，亦不知这乞颜部，乃是后来蒙古族的始祖部落，皱眉想了一回，又问道：“你的部落，平时栖居于何处？有多少能打仗的族人？”
铁木真听了此话，只道老曹也如女真人一般，要招募他们打仗，不敢相瞒，实话实说道：“我部有三千好男儿，皆可上马杀伐，临近札答兰、泰赤乌几个部落，也可凑出数千勇士，我们这些部落，世代居住斡难河、不儿罕山一带。”
曹操听了点头，问公孙胜道：“道长可都记下了？”
公孙胜连连点头，曹操这才展颜一笑：“待贯忠回来，查清楚那斡难河、不儿罕山都在何处，发一支军去，尽灭其族！”
说到此处，老曹杀机毕露：“我华夏既崛起，别说阿保机、阿骨打，便是元昊这等人亦不许他再出现。”
说罢抽出腰间化龙刀，只一刀，把铁木真头颅劈下，头断瞬间，在场众人都听到隐隐一声凄厉狼嚎，只见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几滚，瞪双眼看向老曹，似乎至死不明白，这个汉人大将为何突下杀手。
公孙胜闭目掐指，半晌睁眼，脸色有些苍白：“哥哥，你……强斩了一族气运，只怕有违天和。”
众人想起方才听见的那声诡异狼嚎，都是心惊不已。
老曹却是面色不变，淡淡道：“吾乃汉将，守汉疆，护汉民，此志万死莫折！但于汉家有益，计较什么天和？天公若是不喜，将来功成之日，吾自登泰山，与天分说。”
一席话出，霸气四溢，公孙胜心旌澎湃，第一个下马跪倒：“小道愿随哥哥守疆护民，成就不世功业。”
其他众将，无伦周通、杨林这些老兄弟，还是张俊、伯奋、仲熊这些新兄弟，都不由跪倒，大叫道：“吾等愿随哥哥成就不世功业。”
岳飞下马来，迷茫望向左右，连自家几个小兄弟亦跪在地上，吼得满脸狂热，更让他不知所措。
曹操看向他，眼神温和：“鹏举，我前些日子在太原，一战斩杀西夏十余万大军，多得令师之助，我亲口对老人家承诺：鹏举贤弟有帅才，将来保家卫国，开疆拓土，王侯可望，必有好名传于青史，老宗师不必牵挂！”
说罢缓了一缓，指向北方：“将来兵发斡难河，勒石不儿罕山之事，愿贤弟为我担之。”
岳飞周身一震，只觉一阵热流，激荡全身，恨不得金弹子复来，同他大战一百合，方能泄心中这股不知何处升起得豪情。
王贵大喜，跳起身抱住岳飞：“岳大哥，武大哥遣你为帅，小弟替你做先锋将军如何？”
然而他毕竟是极聪明的人，忽然想到“老宗师不必牵挂”一句，面色顿时转变，颤声道：“武……武兄，我师父他……”
曹操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且了结此役，我慢慢同你说之。”
岳飞眼中已然含泪，抿着嘴点点头，飞身上马。
曹操亦上马，高声道：“众兄弟，且杀敌！”
岳飞压下心中万千念头，把牙一咬，同周通等人齐声吼道：“杀敌！”
却说铁木真弃军而逃，手下兵马群龙无主，如何挡得那干大虫？
当下一场混战，穆弘枪挑哈里图，邓元觉杖砸哈里强，余下人马都遭杀死，救出了五花大绑的王渊。
王渊捡回性命，喜不自胜，就占了哈里图的刀、马，同他众人合兵一处，继续追杀金兵。
又有梁山大寨主晁盖晁天王，带着刘唐、雷横、阮小五、郁保四几个首领，领着两三千人，直追至完颜斜也本阵，将断后的董小丑、赵鹤寿截住。
晁天王今日装束得威风凛凛，披挂一副金鳞战甲，手持一口泼风大刀，战意颇高，喝住了兄弟们，亲自大战董小丑。
然而董小丑乃怨军中有名战将，若论武艺，只逊郭药师和当年韩常半筹。
晁天王虽也爱舞枪弄棒，但在梁山这几年，厮杀少，喝酒多，单是肥肉就长了四五十斤，骑在马上，不似托塔天王，恰如一尊铁塔。
先头十合，天王仗着喝酒吃肉养足得大力，还能平分秋色，但十合一过，不免添了几样东西。
有看官问：他添了什么呀？
好说，也不过是肺中添喘，额上添汗，口里添叹，手上添慢。
董小丑也是大刀将，两个大刀对大刀，一口刀越来越慢，另一口刀，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凶，眼见得杀机凛冽，杀得天王哇哇怪叫。
“啊呀，早知不拿这个刀了，若是使俺惯用朴刀，早切下这厮头来，啊呀，雷横、刘唐，我不要你们兄弟帮手，独力也能料理了这厮。”
雷横苦笑，大喝道：“哥哥，杀鸡焉用宰牛刀？你是山寨之主，不可轻动，且把功劳让与小弟。”
说罢飞马持刀，接下董小丑。
晁盖气喘吁吁退下：“都是好兄弟，凡是哥哥有的，你要什么不给你？”
托塔天王终究一代大豪，武艺虽然退步，眼光却在，看得出董小丑凶狠，唤过刘唐低声道：“兄弟，你同插翅虎双战此獠，我军如今局面大优，不要折了锐气。”
刘唐一点头，飞步抢上，挺朴刀就戳，两个马上步下，双战董小丑。
赵鹤寿见了，连忙来帮，阮小五大叫道：“‘短命二郎’在此，谁敢放肆。”舞起朴刀，上前步斗。
郁保四也把大斧子一扛，趟趟冲上前去，夹击赵鹤寿。
晁盖歇息一回，觉得心跳匀了，又生出斗心，正要上前，忽见梅展梅大郎斜刺里杀来，身旁紧跟着蔡福、蔡庆，不由大喜，唤道：“梅大郎，老节度，这里有颗人头，也分你一份！”
梅大郎大笑一声，高声应道：“天王快意，梅某岂敢不从？”飞奔上前，仗三尖两刃刀，直取董小丑。
蔡福、蔡庆各舞一口鬼头刀，夹攻赵鹤寿。
梅展毕竟是十节度中人物，虽然比不得张开、王焕、韩存保，也自有一番艺业，况且雷横、刘唐，都是朴刀名家，三个并董小丑一个，董小丑如何应对得来？
不出十合，已是手忙脚乱，大叫道；“慢来慢来，我乃是怨军名将董小丑，今日寡不敌众，情愿归降。”
晁盖冷笑道：“你这厮姓董，分明是个汉人，先降契丹，又降女真，如今还要降我梁山，须知大丈夫忠义为上，你不怕做三姓家奴，我梁山却丢不起这人，速速杀了。”
董小丑大怒，愤然来杀晁盖，刘唐一刀剁掉他左腿，雷横、梅展双刀齐出，就马上斩成四大块。
赵鹤寿见了，又惊又怕，叫道：“我只降过一次……”
话音未落，郁保四一斧头劈断了脊椎骨，蔡庆跃起一刀，旋下头来。
晁盖“啊呀”一声，摇头道：“降过一次，倒非不能考虑，只是既然死了，也只好算你无福，吃不得我梁山的大宴。”
无论如何，有这两个做断尾，完颜斜也还是逃了出去，却于蓟州城下，撞上孙立、唐斌所领兵马。
金弹子比他还早到一步，正舞着两口大锤反复冲杀，孙立、唐斌畏他武艺，都不敢上前。
完颜斜也见状，亲自上阵，连同郭药师、完颜宗磐四兄弟，六将引军并肩齐冲，先汇合了金弹子，蓟州这些兵马毕竟难耐苦战，吃他大杀一场，撞开一条血路去了。
斜也过了蓟州，又奔十余里，自以为逃出生天，稍稍降下马速，眼见要到玉田县，忽见拦路万余骑兵，如山峦一般遮挡住道路，不由大惊道：“究竟是哪个南蛮做主帅，竟然把后手撒到这里？儿郎们，至此也无别路走，杀不得他们，我等尽死于此处也！”
金弹子叫道：“斜也爷爷不必多说，我替大军开路罢！”
“好！”斜也扯住他，马鞍山解下酒囊：“还有半袋奶子酒，你且喝了，养一养气力，一发杀散了他。”
金弹子接过手，一饮而尽，觉得体内气力渐渐恢复些，正要出马，完颜宗磐又拉住他：“你等一等，我四兄弟打头阵，耗一耗他战将气力，再由你一举决胜！”
说罢，他四个兄弟并辔而出，大喝道：“敌将既然拦路，可敢与我决战？”
话音未落，对面阵中，四员大将走马而出，乃是——
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袁朗。
金弹子、郭药师见了史文恭，双双失声惊叫：“啊呀，竟然是他！”
这正是：
蓟州战自榆关始，道道烽烟燃未止。今日两军斗玉田，老曹奋发又西指。

第七百二十六回 天下快枪当姓卢
金弹子、郭药师见了史文恭，双双恼怒，一个怒道：“这厮断了俺鼻梁，此仇今日必报。”一个怒道：“这厮夺了俺神器，不然大战至今，已收多少人头？”
两个这厢咬牙切齿，身旁完颜宗磐四个兄弟，呼啸一声，纵马齐出。
这四个都是完颜吴乞买的儿子，大金国的王子，都在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的年纪，正是奋发昂扬之时，虽然兵败至此，兀自锐气不折。
怎见他这四个王子英雄？只见他兄弟——
白狐双尾耳旁垂，玄铁黑缨顶上盔。
大箭雕弓鞍后带，英雄宝马阵前飞。
腰间宝剑横秋水，手里长刀映日辉。
天骄皆系完颜种，沙场奋发虎士威！
完颜宗磐、完颜宗顺、完颜宗伟、完颜宗英四个上阵，各持一口斩铜刀，大喝道：“你那里四将，且来同我兄弟一战，若赢得了我，任你拿去杀剐，若抵不住我兄弟时，乖乖让开道路。”
方百花听了含笑，一扯卢俊义，低声同他道：“武大郎此番转战北国西夏，帐下又添许多豪杰，你这呆木头，不就目前显本事，功劳簿上占不得先，后来好汉如何服你？”
卢姑父一听，连连点头，唏嘘道：“这真是家有贤妻，不愁兴旺！若非夫人指点，卢某岂知这些道理？”
便对跃跃欲试的史文恭、袁朗道：“我老婆嫌弃我不上进哩，这一阵有偏二位兄弟，让了我罢。”
方百花柳眉倒竖，咬着银牙嗔道：“这个憨货，你我夫妻间私房话儿，纵是兄弟们亲密无间，也没拿出去说的道理。”
卢俊义摇头道：“什么私房话儿，你先前同你侄女说我花样儿少，你侄女儿告诉了宋宝莲，宝莲说与了李铁牛，铁牛张着大嘴四处传播，兄弟们见了我，人人都说要传我几个新势，我又何曾怪过你来？”
一席话，说得百花面颊飞红，跌足道：“金芝这小蹄子该死了，我何曾是这个意思？”
却是曹操当初同方金芝新婚燕尔未久，便渡海征战，方百花心疼侄女，又怕她天真懵懂，以至将来失宠，故此常常同她说些闺中之事，暗暗教诲于她。
只为有些事儿不好明言，故舍出丈夫来打镲，做个话头，却不料竟至传出，剥了丈夫面皮，一时好生后悔，又暗暗感激卢俊义性情大度，竟是不以为意。
史文恭、袁朗见她急了，连忙来打圆场，双双嚷道：“嫂嫂休怪，谁不知员外哥哥是直心直肠好汉？说来都是铁牛的不是，回头撕了他嘴，哥哥且上阵，让这些胡儿见识我汉家豪杰！”
卢俊义见有人赞同他，心中大喜，当下耀武扬威上阵，大喝道：“你要斗我四个，却不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口气！今日我‘玉麒麟’卢俊义在此，看你四个可能奈何了我。”
完颜四子齐声冷笑：“这胖子怕是失心疯了，既要找死，且送他归西！”
四兄弟心意同一，齐齐纵马，将卢俊义围住，四口斩铜刀，纵砍、横劈、斜削、直刺，配合的天衣无缝。
卢俊义却不以为意，把枪使个解数，收抱在怀内。
这一招有名的唤作“藏器待时”，只见枪尖儿一转，拨开当头刀，枪攥儿一坠，磕开斜削刀，枪柄左右一晃，横劈直刺两刀同时化去。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卢俊义一枪都还未出，已叫对方的精妙配合立转无功，金弹子、郭药师都是一震。
场中完颜四子更是不敢怠慢，正要再攻，卢俊义叱咤一声，使一招“四夷宾服”，奋力一枪刺出，将腰一扭，一枪化为四枪，东西南北，同时刺向四人。
完颜四子一惊，挥刀各自抵挡。
只这一挡，四个合击之势，不了了之。
卢俊义得理不饶人，一套快枪使出，怎见得厉害？
却有《鹧鸪天》一首，恰道尽此枪的了得，写的是——
千手罗汉乱敲钟，万军传令号开弓。
薄云震散光千里，大浪冲开海万重。
惊眨眼，怒生风，飞鸿掠影已无踪。
梦中倜傥青衫客，醒来无牙白发翁。
看官，你便说这枪它多快罢！
按说完颜四子，自小苦练武艺、打熬筋骨，如今又值力强，都是一等一的猛将，同谁不堪一战？
偏偏他们遇上谁不好，遇见了刚惹得老婆生气，正要把殷勤彰显的河北玉麒麟！
这一路快枪，却是他把老恩师周侗所传罗家枪，练到巅峰境地、进无可进之后，恰好结缘方百花，得识同根同源的献把梅花枪之妙，又承她传了明教中运气转力的秘法。
两个常常于那口舌方寸之地，你侬我侬，比斗枪法，因此悟出了枪法中“急”、“颤”、“抖”、“弹”、“缠”的无上妙谛，进而融汇入长枪内，便成就了一个“快”字！
史文恭乃是真正识货的，一旁观阵，连连点头：“罢了，员外哥哥的枪，完全脱却原本躯壳，已是真真正正自成一派！以后武林千秋万代，必有‘卢家快枪’一席之地！”
这番话说到了方百花心尖尖上，顿时满脸春风灿烂，艳光四射，看着卢俊义施展快枪，视线浓稠的几乎拉丝。
她这里看得如痴如醉，完颜四子却是打得如煎如熬。
卢俊义这路枪法之快，哪里是他四个并一个卢俊义？分明是卢俊义一个人群殴他们四个。
五个翻翻滚滚斗了三四十合，郭药师见卢俊义精神愈涨，忍不住道：“不好了，我看这人运力发劲必有独到法门，却是个极擅鏖战的，再不帮手，四位王子危矣！”
当下一拍马，梃枪而出：“呔！胖麒麟，莫逞奢遮，敢再战我一个么！”
他方才听卢俊义自称玉麒麟，又见他生得肥白，一时嘴瓢了，叫他做“胖麒麟”，方百花听了大怒，大骂道：“千刀攮不死的囚徒，你敢辱我老公？今日不切碎了你，我也不算顶天立地的娘们儿！”
一边骂，一边杀上阵去，一路献把梅花枪使开，大战怨军主将郭药师！
完颜斜也见了，不由暗忖：婆娘都上了阵，剩下两个战将，史南蛮必是准备抵挡我这里金弹子的，剩下一个，多半不济，我下狠手速杀了他，再同郭药师合力并了那婆娘，岂不稳操胜券？
当下飞马杀出，大喝道：“南蛮，金国大都统完颜斜也在此，谁敢战我！”
袁朗一听他自报官职，忙不迭叫道：“史教头，这个官大的，兄弟偏你一步。”
纵马舞挝，迎上前道：“荆南好汉‘赤面虎’袁朗在此，平生最爱杀大官儿。”
金弹子见他场中九人，杀成三团，各自出手，都有惊人武艺，一时也不由战意沸腾，鼓了鼓双臂肌肉，觉得恢复了好些，拾起两只大锤，叫阵道：“史南蛮，你当年侥幸赢我半招，今日再见一个高低！”
史文恭目泛异彩，振奋道：“等你多年也！”
一提缰绳，战马奔出，便同金弹子交锋。
他两个人，数年之前，便在阿骨打御前做了一场，彼时金弹子锤法尚未臻圆融之境，只是力大无穷，史文恭亦不敢同他硬碰，只能施展出周身本事游斗，恰似今朝岳飞同他缠斗一般。
当时二人大斗七八十合，金弹子坐骑受力不住，摔折了鼻梁，因此落败。
自此之后，金弹子日夜苦练，终于武艺大成，两口锤子虽然沉重之极，运使之际，却不再全凭自家力大，而是充分利用其惯性，从以力御锤，进而为以锤御锤，因此愈发能够久战，亦籍此减轻了马儿负担。
到了这个境界，谁若再想凭游斗拖垮他，却是万万难能。
故而在金弹子心中，再遇史文恭，少则三五锤，多则三五十锤，万无不胜之理。
他心怀必胜之念，眼见两个打马照面，呼的一锤径自砸来。
在他想来，史文恭这一招必然避让，那么另一只锤立刻横扫，纵使不中，也要抢下先机。
谁料史文恭见他锤来，双臂一举，一招“举火烧天”，訇然硬架，但听一声大响，这一锤竟是硬生生被他架住。
金弹子微微一呆，史文恭从容一笑。
难道只有金弹子知耻后勇，下了苦心练武，史文恭南征北战，莫非就曾闲着？
史教头本也是心气极高之人，当初被金弹子一锤打裂虎口，只得使巧缠斗，自家心中，何尝不引以为辱？
只是力量打熬，终有上限，史文恭晓得自家再练也比不了天生神力之子，因此在技巧上苦心寻思，一心走出另一条刚猛路线，终于在汴梁一战，得以大成，便是全力以赴之余，始终不懈的一点回力。
有了这一丝回力，便有了周旋支应的空间。
似他方才横枪架锤，看似以硬碰硬，其实锤枪甫一相交，他立刻借力沉枪，相撞之际，化去些力，一沉之间，又化些力，随即再挺枪杆，再化些力，立刻再沉，复化些力……
旁人看来，便是金弹子一锤砸下，史文恭横枪强架，虽然压下数尺，终究架住，其实若是放慢百倍细看，便能看见那锤子落下时，史文恭那条枪杆，一触即沉、一沉又起，再沉再起、三沉复起……顷刻之间，连沉连起，分了数十股化掉金弹子的巨力！
这些话说来繁复，其实于场中，不过电光石火一瞬。
而武人的本领、智慧、才华，真正耀眼之处，也正是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要不怎么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金弹子一锤不曾建功，心中讶异，手上反应却是更快，紧接着第二锤就落下，正是他锤法中“追风赶月”的绝招，此前段三娘便是折在这一招下。
史文恭双眼圆瞪，大喝一声，铠甲之下，周身筋肉暴突，把枪奋力一顶，依旧是拿捏住全力以赴之余的那一丝回力，在顷刻之间，连连泄力、发力，依葫芦画瓢，把第二锤也接住！
有没有第三锤？没了。
金弹子这一招连轰两锤，快速绝伦，其实两锤互为重心，运用了彼此间的惯性，这才能如此之快，若要再轰第三锤，中间势头必然一断，等于重新施展一次“追风赶月”。
但是金弹子还有后招，只见他两锤连环砸罢，就势左右横摆，呼的荡出，这一招正好续接前招之力，有名的唤作“荡海横山”，面前就是一座山，也自荡平了去。
然而就在他两锤相交，欲往左右摆去瞬间，史文恭大喝一声，扭腰反臂发力，枪尾猛然下砸，嘭的一下，正中大锤，抢先把他锤上未发力道化去，随即顺势一顶身，枪攥就势直捣金弹子前胸，金弹子一惊，连忙扬起大锤挡住，史文恭一踢马腹，各自分开。
交手三合，史文恭杀法迥异以往，刚猛激烈，让金弹子吃了一惊，先前自以为必胜的信念，也自悄然消失。
二人各自打马转了一圈奔回，再次照面，史文恭抢先道：“金弹子，你这几年活回去了，倒比上次还要不如！”
金弹子大怒，他这几年锤法进展，是流了多少汗水换来？连师父普风也是满口夸赞，如何在史文恭口中，倒比以前还不如？
只是转念一想，上次史文恭都是躲着打、绕着打，这一次却是硬碰硬，若非自己逊色了，岂不是说明史文恭进步了，且进步程度远超自己？
他武艺虽高，毕竟经得事少，厮杀经验哪及史文恭十一？史文恭这番话，偷换了许多概念，金弹子却是个实诚人，自家一想，锐气顿沮。
史文恭看他一瘪嘴，露出委屈神情，心知得计，忍住了笑，露出狰狞神态：“上一次你我斗了八十合，今日八合之内，我必杀你！”
这句话说得信心十足，金弹子眼角一跳，神色越发古怪：又似不信、又似惊慌。
史文恭大喝一声，奋力一枪刺来，金弹子见他杀机毕露，心惊肉跳，连忙舞锤去挡，却听“┗|｀O′|┛嗷呜吼～～”一声怪啸，只觉耳膜撕扯难受，心中蓦然一空，手脚忽然失力，那一锤竟是举之不及，忙不迭侧身急闪，嗤的一声，枪从眼前走空。
金弹子这一下更是惊怕，“啊”的一生大叫，便要回马，史文恭怪吼一声，手中鬼哭枪陡然暴起，唰唰唰唰唰唰唰一连七枪此处，鬼哭之声连绵刺耳，金弹子惊叫失声，勉力闪过四枪，只听噗噗噗三下，咽喉、心口、小腹，各添一个血窟窿。
砰砰两声，两口大锤坠地。
金弹子喉头流血，勉力抬头，哭丧着脸，摇了摇头，叹道：“还是、还是比不上你……”
头一低，就此气绝。
这个盖世勇将，空有一身绝艺，只是心念不坚，竟是前后不过十招，便死在“神枪”史文恭之手！
与此同时，卢俊义高叫一声：“着！”
有道是：
好汉莫夸武艺高，英雄心底自藏刀。千秋道义抗肩上，始见神峰立巨鳌！

第七百二十七回 武孟德布局决战
卢俊义大战完颜四子，一手快枪，压得四人只有招架之功，五个大斗六十余合，卢俊义厉喝一声，哧的一枪，刺完颜宗英于马下。
其他三子齐声悲叫：“老六！”
只觉手上压力均是一沉，却是卢俊义刺死一人后，枪速陡然提升了两三成。
再斗两合，一枪斜挑，恰似羚羊挂角，于完颜宗伟喉间一触即收。
宗磐、宗顺见又折一个兄弟，又怒又怕，疯狂舞动大刀，然而随着老五倒下，两人面对的枪速，果然又更加迅捷。
宗磐惊道：“不可能！这是枪术还是妖术！”
话音未落，宗顺心口中枪，惨叫落马。
宗磐大叫一声，全力挥刀横斩过去，想拼个两败俱伤，卢俊义把枪在他刀柄上一点，封住刀势，往上一跳，刺入咽喉。
宗磐眼神渐渐灰暗，仰下马去，卢俊义把枪一挥，甩去鲜血，满脸意犹未尽，赞叹道：“难得这四个好手，肯陪我试枪，痛快，痛快。”
史文恭、卢俊义接连取胜，金兵原本就溃靡的士气，荡然无存。
一时间阵中鸦雀无声，只有场上另外两双对手，兀自喑呜叱咤，苦苦激斗。
完颜斜也见吴乞买的四个儿子，还有金弹子一并折在此处，不由心灰意冷，遂生必死之心，唯一念头，便是要斩杀敌将，稍振威风。
然而袁朗这两条钢挝，既是重兵器，又属奇门，柄上钢拳握笔如戈，探指似叉，兼具了叉、枪、斧、锤、戈、镋之妙用，抡转开来，水泼不进。
老斜也这条铁枪，纵然使得发了，也不过徒添一片炒铁之声。
袁朗这厮又是个有长力的，两条挝挥来舞去，只守不攻，同斜也大战三四十合，直至对手汗披力喘，这才策马抢入身前，发力猛攻。
可怜完颜斜也，一者心疲，二者力尽，一轮狂攻未果，哪里还遭得住“赤面虎”反扑？
不过三五合，袁朗把左挝扣住铁枪，右手铁挝只一插，两根钢指直戳入斜也眼眶。
乌睛迸裂，斜也长声惨叫，袁朗却是哈哈大笑：“今日插爆你的眼，让你晓得你这等有眼无珠的金狗，本不该来犯我哥哥，更不该同我哥哥为敌！”
说罢右挝当头一下，打得天灵碎裂，倒撞马下而死。
袁朗跳下马割了头，拴在腰间，一时顾盼自雄。
郭药师见一干金国大将死得干干净净，哪还有丝毫战意，奋力一枪逼开方百花，策马便要走路。
方百花哪里能饶他去？“哈”的一笑，芊芊玉手一扬，一道金光闪闪的软绳飞出。
那绳索恍若活蛇，唰地套在郭药师身上，绳上无数细钩，咔咔勾住甲片缝隙，百花就势一扯，郭药师猝不及防，离鞍而起，惊叫道：“不好！贱妇岂敢暗算我！”
他若不叫这一声贱妇，踏踏实实被方百花擒了，去到老曹面前献功，老曹是个爱才的，郭药师这厮智勇双全，用兵狠辣，又有威望，说不定便得投靠，将来封侯拜将，也未可知。
但他这下意识一声“贱妇”，却是惹恼了方百花！
方百花柳眉一竖，使个手法，把那捆仙索只一扽，重重将郭药师掼在地上，一时间气都摔闭住了，叉手叉脚挣扎不起。
方百花纵马提抢，狠狠一枪直钉入心窝里，郭药师惨嚎一声，口鼻中涌出几股污血，扭曲挣扎片刻，两腿一蹬儿，就此断了气也。
那些金兵见状，哗啦一声，就地四散。
方百花高喝道：“杀绝了他，不可放过一个！”
卢俊义、史文恭、袁朗齐齐纵马，身后一万骑兵，轰然奋蹄，仿佛洪水泄长堤，四下追杀而去。
金国东路大军，至此毁于一旦。
一日后，各路追杀金兵的人马，陆续都往蓟州汇合，各自奏捷献功。
曹操则是先一步入城，先去看顾了段三娘——
段三娘吃金弹子一锤打崩了功架，自家狼牙棒的长柄撞在胸口，本来人人都道她伤重难医，李俊等尽皆垂泪，顾大嫂更是哭得天昏地暗，然而请来大夫细细诊治，结果却比预想好出无数。
按大夫说法，一是段三娘毕竟有力，多少略撑了撑，不曾吃实了锤子，二是铠甲坚厚，三是得益于胸前高耸两座大山，着实泄去许多力道，因此虽然伤重，断了许多肋骨，肺腑却喜无碍，只消细心调养，不难痊愈。
众人得知，无不大喜。
此事还有一个尾声：
便是段三娘得知自家死不掉，忽然害起羞来，把那大夫赶出门去，只肯让段狗儿替她接驳断骨，段狗儿好一通忙乎，出来之时，浑浑噩噩，面红耳赤。
尾声之余，又有一个彩蛋：
却是韩世忠引军入了蓟州，得知段三娘未死，大喜过望，飞奔来探视，段三娘听说，在房内大骂，段狗儿闭上房门不许韩五进入，两个低声争执许久，段狗儿忽然出拳，打得韩世忠鼻青脸肿，踉跄而去。
据唯一目击者周通说，韩五挨了五拳三脚，自始至终不曾还手，还是周通看不过拉开，问他何故不还手也不跑，韩五直言道：睡了人家的婆娘那么久，不给这厮出出气，将来他同三娘结成夫妻，岂不存了芥蒂？
众人始知，段三娘这一次险死还生，竟是决意要嫁给自幼跟随她、服侍她的忠仆段狗儿，唏嘘之余，亦觉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老曹得知，也自替三娘高兴，当初他夺西京，段狗儿出了大力，乃是个有担当、有决断的男儿，并非寻常仆从可比。
放下此事，老曹便听李俊、岳飞、唐斌、孙立等人，分别细细阐述了各自对战金兵的经过，对岳飞的才华，愈发高看一眼。
对于董平、张清等立下大功的，也都好生抚慰了一番。
夜间，又叫来岳飞，把周侗独身往太原的功绩，细细讲述一遍，岳飞听罢，大哭一场，原本愚忠之心，越发淡薄。
尤其是此战捉下许多金兵俘虏，拷问得知了榆关失落之详请，亦知张觉、李应两个未死，吃童贯捉了去。
岳飞听闻此事，惊得怒发冲冠，半晌无言。
次日，晁盖率领一干精锐伙头军，接管了蓟州王府后厨，一顿煎炒烹炸，排下庆功大宴，老曹等将领，各自落座。
但见大堂之中，英才济济，满座宾朋，尽系豪杰。
都有哪些人哉？
第一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曹操、晁盖、方七佛、公孙胜、吴用、乔道清、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韩世忠、梁红玉、岳飞。
第二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李俊、姚平仲、王德、方杰、董平、马公直、袁朗、张清、邓元觉、庞万春、杨惟忠、王渊；
第三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张顺、唐斌、张伯奋、张仲熊、穆弘、孙立、索超、张俊、李逵、刘唐、雷横、牛皋；
第四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王珣（王禀之子）、周通、解珍、樊瑞、云宗武、梅展、阮小五、魏定国、单廷珪、凌振、韩滔、彭玘；
第五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邹渊、孙新、顾大嫂、乐和、王贵、张显、汤怀、孟康、裴宣、杨林、朱富、侯健；
第六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穆春、朱贵、韩泊龙、郑天寿、杜迁、宋万、郁保四、石勇、白胜、王定六、蔡福、蔡庆；
第七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王定、党世英、党世雄、文仲容、崔埜[yě]、冯玘、樊玉明、冯翊、鱼得源、傅祥、梅玉、金祯；
第八张大桌，坐得十二人是：
寇琛、应夔、卫亨、丁得孙、龚旺、萧让、金大坚、段狗儿、李墩子、阿不赉、艾蔻子、张良；
又有九、十两张大桌，虽然一般叠满酒菜，却并无人落座，只书写若干灵牌于其上，乃是：
「解宝｜杜兴｜闻达｜山士奇｜邹润｜钮文忠
于玉麟｜金鼎｜黄钺｜温克让｜滕戡｜滕戣
司行方｜汤逢士｜周昂｜家余庆｜李韶｜王禀」
席间，老曹先引众人，凭吊了此战前后战死的兄弟，又把自渡海伐辽以来诸事，细细同众人说之，众人听罢，都不由震惊，才知如今天下，半数已在老曹之手，赵宋虽据长江半壁，但方腊、鲁智深等人在彼，谅他岂能踏实？
说完前事，老曹朗声道：“如今看似烽火四起，其实大定之世，未为远也。似赵佶、耶律大石、李乾顺之辈，他或各怀野心，以吾视之，不过冢中枯骨，不足为虑。唯一可虑者，阿骨打也！”
李逵听了，跳起身道：“哥哥，你领我等来杀金兵，也只一阵，杀得他十万人化为灰灰，那阿骨打纵然厉害，不过多少两阵罢了，又算什么？”
曹操笑道：“你这黑厮，且往那两张空桌上看！若是金人无用，如何折我许多弟兄？况且完颜斜也毕竟只是偏师，阿骨打那一路兵马，猛将如云，精兵如雨，岂是易与之辈？岂不闻，骄兵必败？”
吴用起身，接口道：“哥哥说的不错！我这一两日，拷问了许多金狗，阿骨打麾下，的确尚有许多勇将，单说他完颜家的，便有斡鲁古、婆卢火、习古乃、斡鲁、习不失、宗望、希尹、阇母、阿离合懑、完颜忠、欢都、浑黜、谩都诃、蒙适、蒲查、突合速、蒲卢浑、阿鲁补、奔睹等等，又有蒲察氏、斜卯氏等各部猛将，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名声的人物，再有诸多辽国降将，哥哥说他猛将如云，绝非过誉！他那西路军，比完颜斜也这支东路军，更要强出许多。”
众人听吴用说得郑重，鼠来宝一般报出大串人名，都知不假，一个个这才严肃起来。
曹操接口道：“不错！山后九州，占据地势形胜，先有关大刀这等大将坐镇，后又派了我家二郎前去帮手，然而迄今未见捷报，阿骨打之难缠，可想而知！”
方七佛站起身来，高声道：“我曾闻‘路虽远，行而必至。’我等这些兄弟，本来遍布南北东西，如今都聚于武孟德麾下，说一声汉家豪杰尽集于此，想来也不为过！有武孟德这等英雄为主帅，兄弟们戮力同心，何愁不能破那阿骨打？”
他这番话豪迈慷慨，众人都觉澎湃，齐齐起身，都叫道：“我等戮力同心，天下谁人能挡？”
曹操大笑：“要的就是兄弟们这番豪气！女真一族，虽逢造化，豹变北国，但一路厮杀至此，也耗了许多元气，若无我等，也还罢了，既有我等，便是注定他国运如流星，一闪而即逝！”
把桌子一拍：“孟康兄弟何在！”
孟康听见第一个点他名字，大喜过望，抱拳高叫：“哥哥，小弟在此！”
曹操往东一指：“令你带一支快船，今日便出发往扶桑，告诉我贯忠兄弟和我岳父王寅，天时已至，兵出扶桑，让他替我直捣金国会宁府，先把女真根基，尽皆荡灭！”
“小弟领命！”
曹操跳上椅子，勉强俯视满堂英豪：“我再要一员大将，领三万精兵，直出黄崖关，去打中京、上京，剿灭完颜吴乞买所部，断绝阿骨打的归路！”
一闻此言，自问能和“大将”扯上关系的好汉，都忍不住往前站来，一个个都流露出睥睨四顾、舍我其谁神态。
李逵面红耳赤，把周围人一推，跳着脚高叫道：“哥哥，这个大将军的位置，舍铁牛其谁？你给小弟一千个能厮杀的，小弟砍碎了那劳什子上京城，把吴乞买砍成吴乞卖！”
曹操伸手一指：“来人，拖这黑厮下去醒酒。”
周通、牛皋两个合力，一个抱头一个抱腿，把喝的浑身黑里发红的李逵拖了出去。
老曹双眼在众将面前一一扫过，微微沉吟。
“韩世忠！”
韩世忠面露狂喜，上前一步，抱拳叫道：“哥哥，小弟在此！”
老曹盯着他道：“愚兄欲让你挂帅，替我攻取中京、上京，截断东西路途，你可敢任此职？”
韩世忠面皮瞬间涨红，颤声道：“哥哥，你便让我打去天尽头，小弟亦是一个敢字！”
老曹一点头：“好！便是韩兄弟挂帅！你要多少兄弟相帮，尽管说来！”
韩五哈哈大笑，把头一昂，看向周围一众好汉！

第七百二十八回 江南烽烟渐起时
曹操点了韩五为帅，大出众人之意料。
韩五此人，虽在西军混迹多年，却只是屈居下僚，莫说马公直、杨惟忠这些大将，便连王渊、王德亦远远不如，更不似姚平仲这等世家出身的，只好算作一介老丘八。
后来坐得梁山神将交椅，资历却又不如林冲、秦明、花荣、唐斌众人，亦不比方七佛乃至江州李俊、登州孙立，天然便有班底。
然而于老曹心中，却始终高看韩五一眼。
当初帮石秀劫帝姬，两个有缘结识，真个是一见如故，深爱韩五豪迈慷慨。
一起讨伐王庆，韩五屡屡先登，勇冠三军，更难得临战果决，不拘一格，所见每与老曹暗合，老曹颇以帅才相诩。
及至征伐方腊，韩五独当一面，领军抢得润州，更受老曹信赖，自此凡老曹、武松不在，营中诸事，多托于韩五做主，一番信重可见。
况且他毕竟武艺高明，人缘又好，老曹点他为帅，旁人或许一时惊诧，回过神来，却也无甚不满，都笑呵呵叫道：“韩五，不料今日是你发迹。”
韩五昂着头做得意状，四面看罢一圈，“哈”的一声，堆起满面欢笑，团团唱个大喏，自谦道：“若论小弟本事，岂能同哥哥们相比？只是哥哥们大才，对付阿骨打那厮，才算好钢使在刃上，似小弟这般，也只好将将就就，去弄了那吴乞买。”
众人听了都笑，有些个心中本有些许想法的，见他这般说话，也自难生出不满。
韩五又笑嘻嘻道：“吴乞买那厮的本事，自然远不及阿骨打，只是大哥点我出征，不惟是对付了他，更是要一刀斩断了金国的腰杆，断绝他东西关联，因此小弟此行，不敢妄自菲薄，欲请几位奢遮兄弟相帮才好！”
晁盖笑道：“兄弟，武大哥既让你独当一面，你却不必过谦，看得上谁的，只顾说来，便是点愚兄去你帐下听令，亦绝无一个不字。”
有了晁盖这番话，众人都跟着笑道：“是啊，韩大帅只顾点将，我等无有不遵的。”
韩五大喜，抱拳道：“既然如此，小弟谢过天王和诸位兄弟，便请乔道清、方杰、袁朗、邓元觉、刘唐、庞万春、索超、王定、冯玘、凌振、解珍、乐和这十二位兄弟，费心同韩五走一遭！”
十二个人依次起身，都笑道：“愿随韩兄同去。”
老曹看他点将，心下暗自点头：韩五果然是个有心的，西军众将，竟是一个不曾要，便是官军出身的，也只邀了索超、王定、凌振三个。
索超这人虽是官将出身，一则职位不高，比之韩五当初，也只仿佛；尤其性情坦荡，肯服好汉，以韩五本性情，自然得他高看一眼，两人在山上就很是亲近。
至于王定，乃是索超副手，自然更不必说。
凌振同韩五并无交情，但凌振这等“技术流”军官，本来服从性就极高，韩五沿途听老曹说了凌振本事，他要打中京、上京，自然能用上此人。
至于其他几个，亦见韩五用心——
首先乔道清乃是法师，又有谋断，请在军中坐镇，足以压阵；
其次方杰乃是梁山有数的虎将，难得的是心思单纯，极好相处、驾驭，庞万春也是一般；
至于袁朗，自当初征王庆便结识，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尤其是折了滕戣、滕戡，袁朗一时势孤，正是好“招揽”之时。
邓元觉、刘唐两个奢遮步将，虽是明教、梁山元老，却都是真正豪迈的江湖性情，同韩五甚是投契；
而冯玘当初在段三娘捉奸一役，及时请来晁盖、老曹做救兵，算是韩五“自己人”；
最后解珍、乐和两个，则是看重其久在北境，熟知地理人文。
还有一个不曾说出来的，“俏关兴”梁红玉，夫妻一体，自然也是要随韩五征战的。
老曹心中计算一回，他这阵容，有马有步，有远有近，甚为均衡，便点头道：“梁山兵马，拨你两万，蓟州军亦让李俊选一万能战的予你，这三万人，你整顿一番，便可出发。”
韩五抱拳领命，又道：“哥哥，一般是打中京，我却欲从榆关杀出，不知可否。”
老曹本是让他出黄崖关的，听了此话，微微转念，笑道：“你要收揽平、营溃兵？”
不待他回答，便点头道：“你既为帅，些许事务，尽可自主！愚兄只要中京、上京！”
说罢韩五之事，老曹又看向李俊：“贤弟，以弱旅当强敌，良久固守无失，方有我一举溃敌之机，你等功劳不可谓不大。不过蓟州已然残破，你待伤势略好，便可移至幽州，且做个幽州大总管，替吾坐镇山前诸州。”
李俊脸上闪过一抹激荡，挣扎起身来，抱拳道：“定不负哥哥所托。”
及老曹似有话要说，李俊心头一动，抢先说道：“哥哥，小弟前番于蓟、檀二州，大开杀戒，此乃权宜之策，如今哥哥让小弟总管幽州，后续行事定然不会孟浪，当、当、当以恢复民生、安顿百姓为主。”
曹操本是怕他再大开杀戒，此刻见他主动提出后续施政纲领，正合心意，不由大为欢喜。
连连点头道：“有你此言，愚兄可以安心。如今辽国已灭，那些契丹、奚人，脊骨尽折，却不必过于苛待他。只教他穿汉衣、说汉话，数代之后，再无区别，皆我汉家之子民也。”
李俊笑道：“哥哥放心，小弟亦不是天生好杀人的，回头便放出话去，李无敌、张铁胆俱已战死，如今总管幽州者，梁山‘混江龙’李俊、‘浪里白条’张顺也。”
曹操大笑。
随后安排人事，果然令张顺依旧为李俊副手，做个副总管职位，孙新、顾大嫂、邹渊、阿不赉四人亦在李俊麾下听用。
此外特意请得“圣手书生”萧让，做个幽州太守，相帮李俊管民。
又裴宣、侯健、朱富、郑天寿四人一并留下利用铜雀商行、英雄楼等产业，打通山前各州与河北、山东商道，互通有无，惠济民生。
还有董平、张清等受伤众将，亦都留下将养，待得伤势愈可，都往老曹处听令。
一时诸事说罢，众人放怀饮酒，尽欢而散。
三日后，韩世忠等人，领军三万，望东而去。
老曹这里则一时走不脱——
一是大胜之后，诸事繁多，李俊带着伤势，难顾周全，都是老曹带着吴用、岳飞等人料理。
二是如今他麾下兵马，来路各异，西军、河北军、青州军、幽州募军、蓟州募军、梁山军……
可谓五花八门，此前各自为战，也还罢了，如今都要统一用兵，若不加细细整顿，却要埋下大患。
老曹本是知兵的，晓得磨刀不误砍柴工，每日十成精力，八成都用在了整军上。
与此同时，江南烽烟，却又大起。
却说此前八月时候，宋金议和，童贯为表诚意，替郭药师运兵，破了榆关，捉了张觉、李应两个，要拿往御前夸功。
他乘海船南行，远远绕过山东，自海门入得长江，沿着静海县、江阴军、镇江府，一路逆流而上，及至金陵时，已是九月，满城桂子飘香。
船至码头，老童贯不顾舟车劳顿，急急带了国书、礼物、俘虏，往金陵行宫求见赵佶。
赵佶正在宴请几个心腹大臣，听得禀报，亦不怠慢，连忙召见。
童贯飞步金殿，流泪下拜道：“陛下，想煞老臣也！老臣此去，终究不辱使命，与那金国签下盟约！”
说罢递上国书，上有金国皇帝的大印，约定了金宋两国从此盟好，灭辽平武，平分天下。
赵佶看罢，心中欢喜，又起身去看礼物。
那些礼物吴乞买随手置办，无外乎东珠鹿茸、貂皮狐裘之属，赵佶看遍天下珍奇，原本不该放在眼内，此刻却是兴高采烈，连连叫：“金国皇帝，侍朕何诚！”
扭头一看，又见张觉、李应二人，这两个都是赳赳丈夫，如今虽困顿狼狈，亦不难见豪杰本色。
赵佶大奇，便问童贯：“这两个人犯了何罪？这般五花大绑？”
童贯听问，抖擞精神，指着二人道：“陛下，若说起此二人，非同小可！陛下且看此人，此人姓李名应，乃是山东有名大豪，当初武植狗贼未得势时，便同此人相交，诸般生意，多得此人相助，与柴进一般，都是资助了武植的大财主！”
“不过此人却比柴进更奢遮！一身好武艺，江湖上有个厉害匪号，叫做‘扑天雕’李应便是！”
赵佶听说是老曹背后财主，恨之入骨，上下打量李应，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一身贼骨！爱卿们，你们看这厮何等可恶？朕是天子，他竟要扑～～～～天！当真是狼子野心！童爱卿且细说，这狗贼如何被你捉住？”
童贯做睥睨之态，傲然道：“武植那厮，小人得意鸡犬升天，岂不要报答他背后财主？他把平州、营州、滦州、景州老大地盘，都交给此贼打点！说来此贼也是有本事的，亲自守把榆关，金国派了大将郭药师，日夜攻打多少日，都不能克破。幸得老臣经过得知此事，老臣想着，长城不破，金兵如何入关？金兵不入关，如何去杀那武植？因此略施妙计，一举打破雄关，捉下此人来御前献俘。”
赵佶一听金人都打不破的关隘，童贯竟然打破，不由又惊又喜，连忙细问经过，童贯也不含糊，抡圆了就是一个吹，吹得赵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
蔡京等一干人，也都是察言观色的绝世高手，见赵佶兴致高昂，纵然嫉妒也都深藏心间，面上都拿捏出佩服神色，顺着皇帝话儿，大赞童贯“威震寰宇，国士无双”。
欢喜一回，赵佶又指着张觉，问童贯道：“老卿家，此贼又是什么来历？”
童贯连忙答道：“陛下，若说起此人倒比李应更奢遮！此人姓张名觉，本是辽国的节度使，镇守平营二州。此前耶律淳那厮，尽起南京道兵马来犯我国，却调不动他麾下一人一马，耶律大石、萧干那些狠人，也拿他束手无策，可见厉害么！”
赵佶听了连连点头：“这般说来，果然厉害！”
童贯继续说道：“武植那厮，趁着老臣同耶律淳决战，偷袭幽州，这个张觉，论理本该尽忠报国，对付武植才是，谁知他也是个狼子野心的，居然就此降了武植，同李应一并守把蓟州，一发被老臣擒来。”
童贯正说的来劲，赵佶身后猛地冲出一人，一脚踢翻张觉，挥拳就要殴击。
赵佶见了连忙扯住：“皇弟，好端端的，这是作甚？”
被他扯住的大汉满脸愤然，兀自要扯飞脚踢人，满口叫屈道：“皇兄，你道这厮可耻么？他既是我大辽国的节度使，却甘心为武植那狗贼效力，若不剐了此人，世间岂有人知道忠义二字之可贵？”
赵佶听了，哈哈大笑，拍那大汉肩膀道：“皇弟，这般说来，你对故国，却是满怀忠义也。”
大汉闻言一愣，随即把头猛摇：“皇兄谬矣！辽国国祚已尽，早成过往云烟，臣满腔忠义，尽都属于大宋，属于皇兄。”
张觉挣扎爬起身，怒视那大汉，呸地一口吐在他脸上：“耶律延禧！你这厮当真全无脸皮，你耶律家历代祖宗体面，一发被你丢尽也。”
原来这大汉不是旁人，正是辽天祚帝耶律延禧！
此前老曹打破汴梁，耶律得荣、耶律得忠两个皇侄，见耶律淳折在阵上，一时惶恐无主，便趁城中动乱，劫了耶律延禧逃之夭夭。
这两个皇侄的本意，是要护着耶律延禧重返辽国故土，召集忠义之士，复兴国祚，耶律延禧却别有见解，带着二人向南，径直来投赵佶。
赵佶本是好大喜功性子，别人看耶律延禧乃是丧家之犬，他却把他视作辽国皇帝，宋辽百年盟好，一向是辽兄宋弟，如今耶律延禧心甘情愿来做他小弟，那滋味，真个是爽快无比！
耶律延禧被张觉唾了一口，拿袖子一擦，却也不怒，只是望着张觉冷笑道：“你这不忠不义之徒，自然难懂我心中对大宋的忠义。”
赵佶大乐，笑道：“皇弟果然忠心！这厮对你无礼，朕要把他五马分尸，为皇弟出气！”
当即传令，将张觉、李应押入死牢，明日于十字街口，将二人五马分尸，以警戒世人，不忠不义、为虎作伥之下场！
消息传出，顿时惊动了几个豪杰！
这正是：
韩五挥军征北地，老童跨海返金陵。赵佶喜纳天祚帝，十字街头卷血腥！

第七百二十九回 女公瑾定计劫人
金陵府一带，气候一向炎热，虽入了九月，骄阳兀自跋扈，使人心烦气躁，人谓“秋老虎”是也。
秦淮河畔，汉水侯府的后花园中，曲水清清，水边生着老大一株桂树，花正开得馥郁，又难得枝繁叶茂，把日头尽数遮住。
树下荫凉处，一张小桌，摆了几道精致的小菜：
素油炒香菇藕丁，花椒姜丝煎小鱼，蒸菱角，呛米虾，一碟细切的板鸭，一大碗蜜调的藕粉。
此外还有一壶桂花酒，放在银质的注碗中，用碎冰细细镇着。
凭心而言啊，这酒这菜，看着便爽口舒心，然而看桌旁三个汉子，却都愁眉苦脸，长吁短叹。
这三个汉子，亦非别人，正是“汉水龙王”闻人世崇、“吞舟鼋”胡敬，“鼓浪鼍”胡显。
他三人统领水师，护着老官家摆驾镇江府，这两日又迁至金陵府，护驾功劳甚大，闻人世崇封做了汉水侯，赐下这座府邸，胡敬、胡显兄弟，亦各有封赏。
按理说，这三人如今过得不错，为何如此烦恼？
却是今日童贯出使归来，前往觐见老官家不多时，宋金结盟、割让疆土的消息便传了出来，顿时朝野震惊。
新近归朝的端明殿学士黄裳，闻及此事，又急又怒，当即赶去行宫，扯着皇帝一通争执，情切之下，很是说了些大逆不道之言，惹得皇帝震怒，却又慑他武艺，一时不敢发作。
葵向阳得知，急急赶来，持得美酒一壶，亲自替黄裳把盏，以释郁怀。
黄裳不疑有他，喝了几杯下肚，谁料却是毒酒，用的乃是皇城司秘藏毒药，无色无味，一时发作起来，葵向阳趁机出手，将黄裳打成重伤。
以葵向阳忖测，本是有把握将其击毙，谁料黄裳这等奇才，不能度之以常理——
他被老曹蒙骗，在岭南混迹一回，功夫竟有不小长进，带伤逃出金陵行宫，就此不知所踪。
这也罢了，关键是童贯议和就议和，割地就割地，竟还好生生帮金人打了榆关，捉了“武植麾下从贼李应、张觉两个”，皇帝明日便要将其五马分尸，当众典刑。
三人所愁者，正是这一桩事——
那李应、张觉，都是老曹的兄弟，若是见死不救，将来老曹面前，如何交代？看在旁人眼中，也是失了义气。
但若是要救吧，如今金陵府云集各路勤王兵马，带甲二十余万，他三人麾下却只有几千水军，况且水军上岸，战力大减，因此苦闷。
寻思良久，闻人世崇忽然提起酒壶，咕咕咕一饮而尽，擦一把淋漓酒水，发狠道：“救！大不了搭上我三个命去，无论如何，义气二字，总不能失。”
胡显道：“我三个搭了性命，倒是不妨，只是若把性命都搭入，还救不出人来，死也不闭眼。”
闻人世崇道：“我有一个计较！如今老皇帝把小皇帝捉到金陵，住在清凉山上，形同囚困，我等若是分兵两路，一路打着‘清君侧’旗号，去清凉山救小皇帝，老皇帝必然着急，这时另一路人马，再去劫法场，便好成功！”
胡敬听了，当即把桌子一拍，叫道：“好计！如今老皇帝要复辟，儿子才是心腹大患，我和胡显便去打清凉山，哥哥你去劫法场。”
三人心里都明白，对于赵佶乃至蔡京童贯等人而言，相比劫法场，“清君侧”才是真正大忌讳！也要危险得多。
闻人世崇当即摆手：“这等大事，你二人未必拿捏的住，还是愚兄亲自去方好，你二人只顾去劫法场。”
胡显冷笑道：“哥哥这般小觑我们？哼，我二人偏偏要办成此事，给哥哥看看我二人的本事！”
闻人世崇哪里肯听，一时三人争执难下。
这时一个亲兵，飞步闯入后园，急急禀报道：“侯爷，门外有几个江湖人物，说是仰慕侯爷威名，意欲求见。”
闻人世崇怒道：“我哪有许多闲时光，见什么江湖人物，你去回了他，说我不在。”
那亲兵匆匆去了，不多时，愁眉苦脸又回来道：“侯爷，那人不肯走，我等赶他，吃他手起打翻十余个，说什么‘汉水龙王如今发迹，好了不起么，你再去问他一声，见不见我‘九纹龙’！”
闻人世崇听说打了他的人，本来大怒，忽然听到“九纹龙”三字，精神一振，怒气全消，惊呼道：“‘九纹龙’史进！他竟来了？哎呀，快快快，快随我去接他！”
胡敬、胡显也是满脸惊喜，连忙起身，随闻人世崇往门口飞奔。
此前还在汴梁时，赵佶怕城池有失，日日宿于船上，随时准备跑路，闻人世崇便去请教了乔道清，该当如何行事。
乔道清当时便告诉他，张横、二童既然走了，黄河水师和老曹明面上关系便已断开，且安心听赵佶指派，即使真去了江南，以后或也有大用。
又特地将老曹在江南的布局告诉于他，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有所冲突。
闻人世崇也是因此晓得史进等人，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如今竟在金陵府，且径直寻到自己府上！
他正愁要做大事，没人帮手，如今天上掉下个“九纹龙”，怎不欢喜若狂？
当下一道烟走到府门外，只见自家亲兵，兀自躺了满地，门前立着四男一女，俱是英气勃勃，气概不凡！
闻人世崇老远抱拳：“下属无知，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几位好兄弟，还请大人大量不要见怪！哪一位是‘九纹龙’？”
那五人里，居中一个二十余岁大汉，肩宽臂长，相貌英挺，闻言露出笑意，抱拳道：“闻人侯爷，小子便是！只因有大事要见侯爷，这些兄弟偏偏不许入内，一时无奈，只得闹将起来，还请莫怪。”
闻人世崇上前一把拉住手，哭笑不得道：“兄弟，在下虽然不才，在江湖上也算有个字号，论年纪，亦比你大了不少，还当不得你称一声闻人兄么？这劳什子侯爷，你史大郎若也这般称呼，却不是打我的脸？”
史进见他举止言语，果然是江湖好汉做派，心下一宽，哈哈大笑，果然抱拳道：“闻人哥哥当面，且恕小弟多有无礼。”
闻人世崇眼前一亮！
他乃是水上成名的豪杰，但使的兵刃却是方天画戟，功夫之硬可以想见。
这般硬的身手，方才扯着史进双手，史进却轻轻松松便挣脱开抱拳，不经意间这一手功夫，大出闻人世崇所料，惊讶之余，更添欢喜。
“兄弟不必多礼，来来来，我且为你介绍，这两个是我心腹兄弟，一个‘吞舟鼋’胡敬，一个‘鼓浪鼍’胡显！”
胡敬胡显一抱拳：“见过史兄！”
史进也连忙还礼，又指着身边几人道：“我这几位兄弟，乃是‘白花蛇’杨春，‘跳涧虎’陈达，‘女公瑾’余五婆，‘金镖’余化龙！”
几人各自相见，闻人世崇道：“难得相会众位兄弟，这里不是说话处，且请入内详谈。”
遂引着几人入了后院，令人换张大桌，重新整治了酒水，各自落座。
史进坐下，笑意一收，露出庄肃神色：“闻人哥哥，实不相瞒，小弟这趟冒昧前来，真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端的有事相求！”
闻人世崇也正色道：“贤弟，亦不瞒你，你今日来，却解我燃眉之急！亦有一桩大事，欲求贤弟相助。”
余五婆年约二十六七岁，不施粉黛，皮肤微黑，却是天然俏丽，一双眼如点漆般，顾盼神飞。
她听得两个言语，忽然笑道：“我们两方想办的事，怕不是同一件？”
众人听了，眼都一亮，闻人世崇、史进同时压低了嗓门道：“劫法场！”
一言既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闻人世崇佩服道：“贤弟，童贯今日方捉那二位仁兄来，我亦是才知道不久，不想你竟已听闻！”
史进摇头道：“算那二位兄台命不该绝！这件事说来话长——”
原来史进等人，当初奉了老曹命令，留在江南相助方腊对付慕容博，鄱阳湖一场大战，慕容博影踪不见，后来得了马灵通报，才知远赴幽燕，死在老曹之手。
这时方腊已渐渐重整起一部分兵马，依旧还是让他几个相帮，以待将来大举，南北响应。
史进等人前两日正在江阴军勾当，恰好童贯船队经过，停靠补给之时，船上有明教暗探传下消息，道是捉了两个武植麾下大将，史进得知，直接跟着船队来到金陵府，一打听才知，明日便要行刑，顿时急得热锅蚂蚁一般。
明教在金陵府，虽然也有潜伏的势力，但是纵然舍得全部拉出，也不过数百上千人，且其中大多都不会武艺，想要救人，却是极难。
思前想后，想起马灵此前提过闻人世崇，便找上门来求助。
闻人世崇听罢，点头道：“果然武大哥麾下，都是义气之士！我这里本想了一条计谋，如今有你们几位兄弟相助，却是更添把握！”
当即便将自己兵分两路，以“清君侧”名头制造声势，趁机劫了法场的计策说出，史进听罢，连连点头，却不说话，只看向余五婆。
余五婆皱眉斟酌片刻，轻声道：“闻人兄长，此计本是好计，只是你们这一支兵马，深得赵佶信重，他日或许能有大用，如今露了脸面，前面许多功夫都毁于一旦，岂不可惜。”
闻人世崇想起此女绰号“女公瑾”，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余家妹子可有妙法？”
余五婆道：“其实这条计策，明修蜀道、暗渡陈仓，已然十分合用，只是小妹觉得，大可不必真费周章，兄长麾下将士，只消有五百真正心腹，便足以行事！”
胡显皱眉道：“五百人？五百人能济何事？”
余五婆笑道：“胡兄，所谓清君侧，不过做戏，做戏讲究的是唱念做打，何必当真？况且如今金陵府勤王之兵五花八门，大可浑水摸鱼！若是小妹行此事……”
说着，她拿起面前酒杯，一边细说，一边一个个放下：“先要一百个精细的，去清凉山周围，四下放火，再要二百个喉咙大、腿脚快的，分成二十队，各自打着不同兵马的名头，大喊清君侧、救少帝、振朝纲，以造声势，以赵佶胆魄、童贯智数，只此三百人，足以让他魂不守舍、信以为真！”
“再有二百人，却是需要真正能厮杀好汉，都打我明教名义，随我等去劫法场，此事便可成也。”
闻人世崇三个听罢，又惊又喜，面面相觑道：“这般说来，我等先前却是想的复杂了，按这妹子的布置行事，岂不更妥？”
余五婆说罢计策，方才那挥斥方遒的气势蓦然一收，依旧是温和乖巧模样，微微笑道：“三位兄长都是豪情盖世的男儿，因此下意识便是起大军、打大仗、做大事，不似我们女子，心里只有居家过日子的小念头，因此想出的计策，也都是螺蛳壳里做道场。”
她这一番话说得有里有面，闻人三个听了分外暖心，闻人世崇不由感叹：“怪不得叫做女公瑾，果然名下无虚！也不知哪家儿郎有幸，能娶到妹子这等贤妻。”
他此话本是无心之语，不料史进哎呀一声，面色全红，站起身跌跌撞撞道：“哥哥们喝酒、喝酒。今日我等一见如故，当不醉不休……”
余五婆清秀的面颊，亦是微微一红，低声嗔道：“什么不醉不休，明天劫法场，你还要带着宿醉去不成？”
史进面色更红，连忙放下酒，傻笑道：“是啊是啊，妹子说的是。我们正该好好商议，明日如何劫了这个法场。”
余化龙在一旁一直不作声，此刻见史进一副猪哥相望他姐姐，终究耐不住，起身叫道：“你叫谁妹子？我姐姐分明比你大了两岁！”
闻人世崇察言观色，此刻却忽然接口：“女大二，金满罐！史家贤弟好眼力！”
余五婆面色更红，身躯微颤，强自道：“兄长们莫要取笑，且说明日大事，小妹意思，倒不妨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七百三十回 闹乱江南第一州（上）
有道是：
山川过雨晓光浮，初看江南第一州。路绕匡庐更南去，悬知是处可忘忧。
此诗名曰《初至金陵》，乃是小苏学士所作，其中“是处可忘忧”几字，道尽一城风华。
若论金陵此城，山环水绕，形胜天然，物产又丰，人情又厚，端的堪称忘忧所在。
故此赵佶这等艺术家，自奔至镇江府起，心心念念，便是要迁来金陵。
金陵城中，后世新街口之南侧，乃是昔日南唐宫城所在。
南唐传承三代，一帝二主。
帝是开国皇帝李昪，其人礼贤下士、轻徭薄赋，遂使南唐大治，甲于十国。
李昪传位儿孙李璟、李煜，这父子两个却是没福的，当爹的撞上柴荣，当儿的撞上赵匡胤，两代词宗妙手，撞上两代英武帝王，兵戈一交，打得南唐怀疑人生，遂先后向周、宋上表称臣，自去帝位，改称“江南国主”。
不过两位李国主，既有词宗之才，审美品味，自然非凡。
于是这南唐宫殿一应建筑：延英殿、昇元殿、雍和殿、昭德殿、穆清殿、玉烛殿、百尺楼等，堪称各尽其妙，经百余年风雨，雕栏玉砌犹在。
而赵佶此人，才华性情，恰似李后主转世一般，艺术审美亦是极高的。
他如今失了千辛万苦打造的艮岳，遂打起了南唐宫殿的主意——
自至镇江未久，便四处搜刮钱粮，遣人大肆修缮，大致竣工，便迫不及待搬来。
那行宫正南门外，有桥曰内桥，又曰虹桥，取“彩虹卧波”之意。
出得内桥不远，即是三山街，人烟辐辏，商贾云集，此亦金陵府法场之所在，凡施杀剐之刑，都在此处。
九月初三，正午未至，三山街已是人山人海。
却是昨晚便有告示贴出：
道是童贯大帅捉得两个大逆不道反贼，都是青州巨贼武植麾下，次日午时，要行车裂之刑，以儆效尤！
车裂即五马驱车，将人拉扯分尸，这等刑罚残忍无比，自唐末而绝，如今赵佶竟然搬出重演，岂不是极为少见的大热闹？
许多人听说后，一夜都激动地睡不着，天不亮就赶来，一心要占个好位置，细细观摩。
是日一早，官府便有人来到三山街十字街口，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收拾停当了，又有二三百利落能干的捕快，去往死牢门前，预备接人。
及至巳时，金陵大元帅张所，奉了太上皇圣旨，点兵三千，亦往死牢处等候。
死牢之中，自有小牢子牵了张觉、李应两个，各与他换得一身麻衣，鬓角插一朵纸花，带到青面圣者神案前，与他一碗长休饭、一瓶永别酒，让他吃喝罢了上路。
若是一般死囚，性命在即，哪里还咽的下？
张觉、李应两个却不然，他两个自榆关被擒，船上漂泊，至此月余，心下早知没了活路。
两个路上便商量好了：“俺两个今番有死无生，却不可死前失了体面，他便是剐了俺二人活煮，亦咬住牙休叫一声！如此虽是死了，也留一个好汉名声在江湖上。”
因此二人痛痛快快，吧唧吧唧吃饭，吨吨吨吨喝酒，那个香甜！
小牢子们看了都稀奇，互相使眼色，那意思是：实不曾见这般硬朗好汉，真个可表可敬！
吃喝罢了，押着出牢门，自有捕快们备好了囚车，五花大绑塞入囚车，便往法场押去。
张所则把兵马四下护卫，如此前呼后拥，不久到得十字路口，但见五辆马车儿，已经备下，只待午时三刻，监斩官来画押行刑。
张觉从囚车里伸着头望了望，大笑道：“不料我同李存孝一般死法。”
所谓“王不过项、将不过李”，这个李便是唐末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正是车裂而死。
据说行刑之时，五马拉车狂奔，李存孝一时吃痛，怒吼一声，收臂缩腿梗脖子，五辆马车齐齐被他扯翻。
如此一连换了几批车马，都奈何不得他，后来还是他自个厌烦了，出主意道：“力气天生，吾能奈何？若要杀吾，且先断筋碎骨，再请杀之。”
监斩官听罢，果然令人割断他手筋脚筋，敲碎了膝盖骨，然后又换好马，这才将这猛将分尸。
李应也知这个典故，当下笑道：“那不若我二人且比一比，瞧谁撑得久些？”
金陵大元帅张所，乃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将，今日起得早了，一路坐在马上，有些迷迷瞪瞪的犯困。
闻听二人言语，忽然睁开眼，上下打量二人：“听你二人说话，豪情胆魄不凡，如何不为大宋效力，偏偏追随那武植？”
李应斜睨老将一眼，淡淡道：“大丈夫的事情，说与你这老匹夫，你也难懂。”
张所耳顺之年，听了此话，只是一笑置之，旁边却有个十七八岁小将军，嗔怒道：“呸！鼠辈安敢辱吾父亲！”
李应看去，眼前一亮：那小将生得却是极好，前发齐眉，后发齐肩，面如满月，目秀眉清，头戴虎头三叉金冠，二龙抢珠抹额，身穿一领大红团花战袄，软金带勒腰，坐着一匹浑红马，兀自怒容满面。
李应本要骂他几句的，然而见他如此年纪，倒想起自己少年时，一时消了火气，摇头叹道：“你小孩儿家，懂得什么？你可知童贯同金国如何议和结盟？他要把长江以北土地，尽数割给金国去！你也是将门儿郎，当知‘守江必守淮’的道理，莫非这般道理，赵佶童贯不知？非不知也，他只怕不能尽逞金人之意，金人不肯尽力对付我哥哥武大郎！”
张觉亦在一旁道：“我本是辽国汉儿，按理同他宋国皇帝全没鸟相干，但我这外人反而看得明白，天下大好河山，本来都是华夏汉家所有，又不是他姓赵的自家世界，他凭什么便卖于外人？这位老哥问我们为何追随武植？嘿，嘿……”
“我且问你，身为男儿汉，你是愿替那秦皇、汉武、唐太宗卖命，还是愿意追随晋惠帝、石敬瑭？”
那少年怒道：“当今天子，岂是石敬瑭之流可比？”
李应嘿嘿笑道：“你说的当今天子，是赵佶，还是赵桓？石敬瑭只割了幽云十六州，他们却要割掉天下半壁！依我说来，他们还比不得人家石敬瑭罢。”
少年满脸涨红，欲待辩驳，却又想不出理来，只纠结道：“总之、总之，反正、反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所低声喝道：“张宪住口！”自家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这时现场已是人山人海，张所把兵马摆开，四面拦住看热闹的百姓，都垫着脚、勾着头，眼里放光要把这场热闹观看。
这个情景，有诗为证，正所谓——
法场一开闹市嚣，争夸五马铁蹄骄。匆匆四下人头涌，不见当年衙内高。
不多时，四个监斩官员，带了三五百随从，得意洋洋，并辔而至。
居首一个，乃是蔡京第四子蔡绦，其余三个，则是何灌、苗傅、刘正彦三将，他三个都是童贯新近提拔倚重的，又有打榆关的战功，故此让其一并来监斩。
看看时刻将至，蔡绦咳嗽一声，把出文书来，大声念诵张觉、李应二人所犯罪过：说他两个如何同武植一党，如何占地为王，如何对抗盟国天兵，如何心怀不轨……
四下一些明白些事理的，越听越是皱眉，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啊。
蔡绦这里啰里啰唆念到一大半时，忽然听见人群躁动起来，蔡绦不由一愣：还没开始五马分尸呢，怎么这么快就高潮了？
正要令人喊肃静，忽见无数人伸手指着一处，他心下一动，顺着众人所指，扭头看去，只见西南方向，熊熊大火燃起。
蔡绦这时还没反应过来，惊奇道：“咦，却是哪里走了水么？”
何灌则是喝道：“不好了！看那着火之处，却不是清凉山！”
清凉山在宫城西北方向，蔡绦一想果然，一下回过神来：“哎呀，糟糕了，那个谁、那个谁岂不是在清凉山？”
话音未落，便听的西南方向喊声大起。
不多时，惊人消息传来：“淮南西路的勤王军，杀奔清凉山，说要救出皇帝，清君侧！”
蔡绦大惊，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又有消息急传：“要清君侧的，乃是江南东路的勤王军！”
随即，一个接一个离奇消息接踵而至，有说江南西路的兵马反了的，有说福建路的兵马反了的，一时又说荆湖南路的勤王军正攻打宫城的，场中一众官将，个个惊得呆了。
何灌眼睛微转，忽然叫道：“啊呀，这等大乱时刻，我该去童大帅处，随他勤王保驾才是！蔡大人，刘将军，苗将军，这里便交给几位了！”
说罢他带上自家亲兵，扭马就走。
蔡绦一想对啊，这个时候我不去太上皇面前展现忠心，跟这里凑哪门子热闹？当即一抱拳，一脸正气说道：“刘将军、苗将军，我要去见家父，随他保护王驾，这里全托付给二位！”
说完他也飞马走了。
这时一个小黄门，骑匹马自宫城方向飞奔来，口中远远高叫：“张所张大帅何在，圣上召你速去宫中守卫宫门……”
张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此时此刻，除了宫里的禁军，就数他这支兵马离宫城最近！一旦有事，调他去却是最快捷的。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李应、张觉，见这二人也是一脸困惑，暗自摇了摇头，随即对幼子张宪道：“城里看来要出大乱子，为父奉命去守宫门，你速速回家，切不可乱跑。”
张宪连声应了，张所不敢耽搁，领兵便走，只有十几个家丁，簇拥在张宪身旁。
张所这三千兵马一去，现场所剩下的，便只有几百公人、捕快，连忙四面拦住法场。好在看热闹的百姓们见出了大动乱，听着满城有人大叫“清君侧”，也自惊惧，胆子小些的纷纷回家。
只有一些市井无赖，趁势跟着起哄：“不是说五马分尸么？快分啊，等会儿闹大了，却没这好热闹看。”
这说话声音未落，便听一人暴喝道：“呔！赵官家这厮卖国，还要把好汉杀戮，你等也都是华夏子民，不替好汉叫屈，反要看他热闹，某家如何肯容你？”
说话之间，便见那干无赖闲汉的脑袋，砰砰的炸裂一片。苗傅、刘正彦两个吃了一惊，急忙看去，却见一个二十上下的公子哥儿，一身文士装束，手中却持着两个水桶般大小的金锤，乱砸人头。
苗傅连忙摘下鞍边长枪，大喝道：“兀那贼人，你是要劫法场么！”
那公子哥儿砸杀了二十几个无赖闲汉，扭头望来，大笑一声：“哈！小爷同朋友偶尔经过，不料你这里要屈杀好汉，几乎活活被你等气煞，你说我要劫法场，那便劫一劫何妨！”
说罢挥起金锤，但见金光绽放，早把捕快打杀无数。
这一下法场彻底大乱，那公子哥儿莫看年轻，锤法却是刚烈无双，一个人奋力杀向囚车。
苗傅、刘正彦对望一眼，双双取兵刃杀出，身后二三百军士，也跟着一拥而上。
苗傅要争功劳，飞马上前，一枪直刺出去，那公子哥儿挥锤一格，当的一声，那条枪早飞去了天上，抖着流血的一双手，大叫道：“你这厮究竟是谁？”
旁边刘正彦正要杀上，一见苗傅一招便败，连忙勒马，忽听旁边有人赞道：“好气力！好锤法！”
他扭头一看，说话的正是张宪！
刘正彦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大叫道：“张公子，你父亲奉命看顾法场，若是有失，怕他不免要耽干系，将来传扬出去，人家也要笑你父子无能。”
张宪毕竟年轻，听了这话眉头一皱，暗自点头道：“不错，父亲虽然去守宫门，我还在此，岂能任人劫了罪囚？”
回头道：“抬我枪来！”
当下两个家丁抬得一杆虎头蘸金枪出来，那枪杆有茶盏粗细，刘正彦看在眼里，心中暗喜：“我来金陵，久闻大帅张所家里的幼子武艺惊人，看他这枪，只怕果然有些本事！这小子无官无职，真解决了贼人，岂不是我的功劳？”
那使锤的一招击败苗傅，正要杀入去救人，忽听马蹄急响，耳畔听得人叫：“贼子，照枪！”
他看张宪年少，也不以为意，抡锤子就是一下，但听一声大响，金锤撞金枪，一股巨力传来，震得蹬蹬连退数步，心中大惊。
那边张宪也没得好，只觉虎口一阵剧痛，连人带马都退了几步，眼神却是愈亮，口中叫好道：“果然好气力！你这厮姓甚名谁，可敢相告。”
那使金锤的看他几眼，冷笑道：“告诉你也不怕你们下海捕文书捉我，小爷严成方，人称我‘金锤公子’，早晚也是要造反的人！”
说罢回头大喝：“伍尚志，你这没义气的，这般多人打我一个，你不帮我么？”
却听一声长笑，人群中，一个年轻大个儿，从背后解下长长的包裹，一边走一边抖开了，却是一杆闪亮亮的银戟，口中大喝道：“‘银戟太岁’伍尚志，偶游金陵，一时起意，却要劫个法场耍耍！”
人群之中，史进和闻人世崇对视一眼，彼此眼神里，都是一派迷茫，两个异口同声问道：“这两个好汉，乃是你们安排的帮手么？”
这正是：
命未该绝路未断，杀声滚滚侵天半！金锤银戟来相逢，始信江南多好汉！

第七百三十一回 闹乱江南第一州（中）
严成方、伍尚志突然杀出，大出闻人世崇、史进等人意料。
却说闻人世崇听了余五婆之计，不曾大动干戈，只把心腹水军五百，巧立名目，悄然调了入城。
这厮们都是积年的老水贼，当初纵横汉水时，便在他麾下效力，最是可靠不过。
这五百人，又分三股，第一股胡敬领头，自去清凉山四面放火，鼓噪生事；
第二股胡显领着，满城去传谣言，遇见小股官兵、捕快，都叫顺手杀了，要让人疑神疑鬼，摸不着头脑才好；
余者便是第三股，充做明教旗号，来法场俟机救人。
不料前两股行事都是一帆风顺，顷刻间闹乱了全城，最关键的法场这里，却是出了变故。
好在这个变故，也算有利，闻人同史进一沟通，得知不是彼此安排，都不由好笑：“哈，可见如今官家人心尽失，非止我等，便是别个好汉，也自路见不平！”
这时场中早已杀成一片：
严正方、张宪两个金锤对金枪，马上步下，杀得不亦乐乎；
伍尚志同刘正彦交手，那条银戟舞得光华灿灿，刘正彦惊呼连连，幸得王傅及时换了兵刃来助，两个对他一个，又有一众精锐兵士四下围攻，这才将将挡住。
金陵府的一众捕快，何曾见这般两个凶徒？早惊飞了魂，齐齐推了囚车便走。
史进喝道：“济世救危，正其时也，吾辈不出，尚待何为？”
话音方落，杨春、陈达齐齐跳出——正拦住捕快们退路！
他二人各执一口朴刀，一条白花蛇、一头跳涧虎，双双把凶威逞，手起处砍翻十余个做公的，便来抢囚车。
然而金陵府乃是江南第一等大去处，公差中岂无好手？
当即有几个自负艺业不凡的捕头，出手敌住两人，铁尺铁链单刀，旋风般招呼上来。
眼见杨春、陈达困住，旁边余五婆、余化龙忽然撞出。
他两个装作进城卖鱼的渔家姐弟，扁担下暗藏了条枪，此刻施展开，恰似两条出水蛟龙，顷刻间连伤几名大捕头，鲜血肚肠流了一地。
杨、陈趁机一冲，余下捕快、公人顿时大溃。
李应、张觉又惊又喜，李应忍不住喝道：“是哪位英雄仗义出手，前来搭救小可？”
杨春大笑道：“扑天雕！可知白花蛇、跳涧虎之名？”
李应同他几个，一向虽不曾见，却也久闻其名，晓得是老曹麾下兄弟，万料不到其竟在金陵出现，不由大喜道：“原来是杨、陈两位兄弟当面……”
他这厢话音未落，忽听一阵狂笑，自众人头顶传来。
仰头看去，只见路边酒楼的顶上，齐刷刷站出一排身影，居中一个，身着一身极为艳丽的锦袍，白面无须，看不出年龄，正自背手狂笑：“武大郎这贼子，手脚果然伸的长，居然金陵府中，也有他的人手！不过你等今日来得走不得，一发都给杂家留下吧！”
杨春等人抬头，一看屋顶众人服色，惊呼道：“皇城司！”
当初马灵捉了皇城司副都知“望云箭”齐山，史进三人押曾着他去寻陈箍桶，是以认识这干人的装束。
“不错！”那锦袍男子把头一昂，满脸傲气道：“昨日三皇子进宫献策，道是武植这厮诡计多端，江湖上广有羽翼，故此官家派我皇城司暗中监视，果然有所斩获！哈哈哈哈，识相的自家束手就擒，省却杂家多费手脚。”
余五婆叫道：“休理这厮，速战速决！”
那锦袍男子笑容一收，冷然道：“找死！”
把手一挥，左右十余个皇城司好手，齐声大喝，自酒楼顶飞身而下，空中抽得刀剑在手，落地便向杨春等杀来。
余五婆一见这些人出手，便晓得不好对付，尖叫道：“化龙，发镖！”
余化龙手在怀中一摸，大喝道：“看镖！”
甩手打出一道金光，速度绝伦，那些皇城司高手各自舞兵器护住周身，不料这一镖的去向，竟是李应！
只听嗤的一声，金镖从囚笼缝隙射入，擦着李应身体掠过，恰好将周身绳索打断。
李应大喝道：“小郎君，好金镖！”双膀一挣，绳索寸寸而断，随即一跺脚，一晃身子，喀拉拉一声，囚车拆得粉碎。
囚车边几个兵士，连忙把兵器搠来，李应闪身躲个过，一伸手，抢过一条枪，抡身大跳，长枪横砸，哗啦，把张觉的囚车也砸粉碎，就势枪尖一抹，挑开绳索。
张觉哈哈大笑，跳出身来，举起剩下半架囚车，轰的掷入人群，那些兵士、公人惊声四散，他纵身跃入，拳打脚踢，打倒了几人，也抢一条长枪在手。
李应、张觉脱身而出，又得了兵刃，真似大虫出笼，双枪并举，一连扎翻十余人，直奔皇城司高手而去。
转眼之间，皇城司高手已是腹背受敌。
锦袍男子见了大怒，尖叫道：“罢了罢了，一干废物，这等小事，也要杂家出手！”
纵身一跃，却似一只飞鹰，自空中直扑而下，袖子中蹿出一条银蛇般软剑，便要下辣手杀人！
他所扑目标，正是余五婆。
方才余五婆连连发号施令，被认为是众人首脑，因此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余五婆抬头看去，但见一道银芒，吞吐闪烁，气象万千，整个人都似被笼罩其中，顿时大惊：怎么遇见这般一个大高手！
余五婆乃是方腊高徒，年纪虽然不大，武艺却已登堂入室，不料被对方一招遥遥制住，眼见长剑疾落，却不知该如何闪避或招架。
眼见这一剑难躲，锦袍男子正得意，忽听一声怒吼：“你敢伤她一根汗毛，爷爷打爆你的卵蛋！”
随即轰的一道掌风，自身侧直击过来，其势刚猛至极，便是锦袍男子，也不敢硬挡，奋力一拧腰，人在空中转向，平平挪开一丈有余，轻飘飘落在地上。
扭头看去，一条龙精虎猛壮汉，也正落地，一双俊目，恶狠狠望了过来：“‘九纹龙’史进在此，你要对付别人，先过我史进！”
却是史进方才悄然掩来，本要俟机灭他几个好手，忽见余五婆要伤在对方剑下，哪里还顾潜藏？奋起全力飞身一掌，险险逼开敌人。
锦袍男子脸如寒霜——
他一个太监，被人以“打爆卵蛋”相胁，真个是奇耻大辱！
只是这口恶气此刻并未发作，他一双眼上下打量史进，疑惑道：“陈箍桶吃我打死了，你这年纪，也不是方腊，如何会使大九天手？”
史进一听，恍然大悟，立刻知道了对方身份：“你这厮就是葵向阳么？哼，我师父长命百岁，凭你也想杀他？”
却是当初葵向阳带着皇城司，大举杀入江南，替童贯扫尾，截杀慕容博时，陈箍桶杀出相助，慕容博趁机溜走，剩下陈箍桶寡不敌众，被葵向阳打下山崖，后来史进好心去替他收尸，发现竟然挣扎未死，连忙救下，因此得传绝艺。
葵向阳一皱眉：“这老狗竟未死么？却是命硬！既然如此，我先杀他传人！”
当日陈箍桶以寡敌众，虽然败北，却也连毙皇城司七八位高手，大九天手之威，深为葵向阳所忌，如今见史进也学了这武功，岂肯容他？
说罢尖啸一声，身形一晃，恍如鬼魅，眨眼到了史进身旁，剑光快如闪电，笼罩史进周身。
史进浑然不惧，脚底猛一发力，身体倒跃出去，出手一招“九天雷动”，咔咔几掌，皇城司四个高手不及躲避，当即骨断筋折，横死当场。
葵向阳大怒，尖叫道：“竖子敢尔！”
不待他发作，史进复纵身一跃，恰如猛虎跳涧，直奔葵向阳扑来，人在空中，便是一招“九天云来”，但见掌影漫天，反把葵向阳罩住，口中叫道：“你们先走！”
这一嗓子吼出，葵向阳猛地明白史进念头，却是抢先毙了自家麾下几人，再拼命缠住自己，好让余党走路！
他自诩武功绝顶，却被史进一个后生，当面玩出这等把戏，愈发狂怒，手中长剑疾舞，一心把史进刺上百十个窟窿，再去追击残敌。
只是他却不知，史进早前虽不大显山露水，其实武学上天分却是极高。
史进早年跟的师父，都是江湖上扎把式卖艺的，其中“打虎将”李忠便算狠人。
就是李忠，也未必真心传他本事，故此当年王进一见他练武，便说：“你学的花棍，空好看，打不了人。”
故此他实打实的学武艺，其实就是十八岁上，跟着王进那半年多。
仅仅就是这半年多，初出茅庐，就打得少华三杰束手无策，和鲁智深也能较量一番，可见天资之佳。
如今这么多年打熬下来，又经许多实战，再得陈箍桶悉心传授相性格外契合的大九天手，今日之“九纹龙”，当真是远非昔比！
葵向阳欺他年少，一向想要速胜，一轮快剑使出，史进却面不改色接下，间或反攻几招，掌法凌厉异常，葵向阳亦不敢直撄其锋，不由越打越是震撼：此子武艺，竟不弱于陈箍桶，他这般年纪，竟是如何练得？
葵向阳被史进缠住，局势顿时逆转——
剩下六七个皇城司的，虽然都是好手，李应、张觉如何虚了？加上余化龙一条枪，亦是凶狠无比，几个人嘁哩喀喳一通杀，尽数都将他杀死。
这时闻人世崇蒙了面，使惯的方天画戟特意不曾带出，提一口锯齿大刀，领着二百蒙面水军杀出，口中齐呼：“明尊降世，天下太平！”一股脑儿冲散了官军。
苗傅见不是头，策马先溜，刘正彦也待走时，伍尚志飞步紧追，背后一戟，把他扯下马来，再复一戟，扎死当场。
严成方和张宪打了五六十合，都是一身热汗，严成方苦于没骑战马，两口金锤的分量无处卸力，格外费劲，因此明明自忖高他半筹，场面上却是毫不见优势，气得骂道：“爷爷若骑马来，早把你砸成了饼。”
张宪年少气盛，受不得激，闻言拍马跳出战团，自家下了马道：“便同你步斗如何？再输了时，不要说我占你便宜。”
话音未落，却见严成方眼珠一瞪，指着他背后叫道：“小心！”
张宪一惊，下意识回头，强行止住，扯出一丝不屑笑意：“这般拙劣法子，也想骗我？我七岁时便不上这当也……”
话音未落，脑后当的一下，一时只觉天旋地转，软着腿脚强转过身，却见一个蒙面人立在面前，见他看来，把刀背再往头上一敲，束发金冠都打瘪了。
张宪满眼星星，挣扎道：“卑鄙……”白眼一翻，就地躺倒。
身后十余个家丁，早已睡了满地。
严成方见蒙面人敲晕了张宪，怒喝道：“你这厮怎地如此卑鄙？我眼见便要赢他，你却横插一脚。”
那蒙面人自是闻人世崇无疑，听了此话哭笑不得，抱拳道：“这般说来，却是在下的不是！只是今日大事，是要救张觉、李应两个好汉，若要同他比武，回头去张所府上寻他便是。”
严成方还待争执，伍尚志一旁走了来，扯住了他，问道：“好汉，你等今日劫法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知可是‘武孟德’麾下兄弟？”
闻人一点头：“在下身上还有要务，名字不便相告，那边几人，乃是‘九纹龙’史进、‘白花蛇’杨春、‘跳涧虎’陈达，都是武大哥的好兄弟！那位‘女公瑾’余姑娘同他弟弟‘金镖’余化龙，则是明教的英豪！余姑娘师父‘圣公’方腊，乃是武大哥的老泰山！”
严成方听了，露出笑意道：“却不是一家人？我爹严奇，正是明教一位香主。我叫严成方，这是我好兄弟伍尚志，我两个不打不相识，相约周游天下，广交朋友，听闻‘武大郎’乃江湖中第一奢遮的奇男子，正要找门路去投奔他。”
余五婆这时走来道：“这般说来，果然是自家人！这里不是说话处，且出了城池，再细说不迟！咱们先合力毙了那个葵向阳！”
葵向阳听见此话，冷笑一声，唰唰几剑逼退史进，扭身就要走。
史进岂肯容他走了？大喝一声：“哪里去？”飞身一掌劈出。
不料葵向阳将身一扭，极为诡异地避开此掌，忽然将自家袖子撕开，顿时一阵烟雾嘭起。
史进冷不防嗅了一口，顿时天旋地转，葵向阳怪笑一声，一手疾出，封住史进筋脉，挟在腋下就跑，其速快逾奔马。
之前史进和他交锋，隐隐占着上风，一时没人前去帮他，谁也想不到葵向阳这等高手，竟然使出江湖中下三滥手段暗算，一下失了先机，路又不熟，追了几步，便没了葵向阳、史进身影。
张觉、李应齐声叫苦：“若不是为我二人，如何陷了史大郎！”
余五婆嘴唇都白了，强自镇定道：“此处不可久留，大伙儿先退出城去，再想法子营救未迟！”
闻人世崇毕竟老练沉稳，点头道：“余姑娘说的对，我们先撤。”
一行人一时间无可奈何，只得匆匆先逃出金陵府外。
这正是：
为因失陷九纹龙，染遍金陵一片红！四海英雄四面至，天南地北喜相逢。

第七百三十二回 闹乱江南第一州（下）
要劫法场，退路自然预先安排妥当。
三山街向南直行，相距金陵府南城门极近，如今城中人马多被清凉山大火吸引至西北面，闻人世崇引着众人毫不费力，便自南门抢出城外。
出城便是外秦淮河，早有备下的快船，可以直抵长江，届时大江东流，谁能追挡？
只是这些好汉都是义气之辈，如今史进陷落敌手，难道弃他不顾？
于是上船行得不远，众人复又下船，都换了水军衣甲，随闻人世崇往他侯府藏匿。
船上只余杨春一个，依旧循水路前往镇江府，设法去搬救兵。
胡敬、胡显那厢，乱势一起，便按计划各自分散逃离，此刻亦回到侯府，闻人世崇使他两个款待众人，自家换了铠甲袍服，领以二百亲卫，前往宫城“护驾”，顺便打探史进下落。
此时宫城之中，一片大乱，老官家听说诸路勤王兵马造反，要“清君侧”，唬得神魂都飞，好在童贯相陪在侧，临机处置，先下令闭了宫门，再调老帅张所回防，又使人往各处军营打探详情。
不多时候，外面陆续回报：各路勤王兵马，都驻扎在各自营盘未动，城里乱军亦不见了踪影，只清凉山烧了半片林子，不过赵桓等人未曾有失。
老官家闻言，惊魂稍定，这时苗傅狼狈奔回，备述法场为人所劫，童贯听了大怒，断言道：“陛下，此声东击西之计也！定是明教余孽，虚张声势，闹出这般动静。”
随即葵向阳飞步进来，报称擒下贼首“九纹龙”一名。
老官家一腔怒火，顿时有了发泄处：“这些贼子，如此可恶，且把贼头细细拷打，交待出他那些余孽藏身之处，皇城司配合童帅，定要将他一网打尽，都细细剐了，方解此恨。”
说罢，又痛责苗傅无用：“童帅每每在朕面前，夸说你武艺高明，不料这等无用，区区几个贼子，你也吃他走了。”
苗傅惶恐，连忙抛锅：“陛下明鉴！当时情形，魔教四面八方杀出，先杀了刘将军，全仗臣奋力厮杀，才勉强挡住，却不料张元帅的公子张宪，惨遭那干贼子们打晕，臣为救护于他，这才吃众贼跑了。”
老官家一听，顿时皱眉：“打晕？这些魔教逆贼，凶残无比，杀伤官兵、捕快，何曾留情？为何偏偏只将他打晕，却不曾下毒手？”
童贯听了此言，心中暗喜。
他自河北大败，失了圣眷，赵佶心下认为他领兵无能，故此金陵大元帅这等要职，竟然交给了老将张所。这个要职，童贯早有心一争，前番擒回张觉、李应，拼命吹嘘自己打榆关功绩，正是为了表示自己其实能战，如今得了机会，哪有不趁机下手的？
当下笑呵呵道：“陛下，张所禀性，老臣深知，他的将才虽然有限，却着实是一位忠臣良将！以臣揣测，魔教这些头目，都自诩江湖豪客，此番之所以能劫法场成功，却是因为张所临时回防宫门，把全部兵马尽数带回，这才给了彼等机会，他们因此未对那小张宪下杀手，也是一厢情愿，起了投桃报李之心。”
老官家一听，顿时忘了急调张所回援时，自家吓得体若筛糠模样，皱眉不快道：“哼，这个张所也是宿将，岂有这等顾此失彼的？他回援虽是奉命，但若是他真个知军，只消留下五百、一千兵马看顾法场，也不会让敌人这般轻易得手。”
低头想了一回道：“罢了，正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朕细细想来，张所竟连这般小事都难做好，又岂能托付以大局？他这个金陵大元帅的头衔，还是童老爱卿亲自担任，方能让朕放心。”
童贯心中大乐，脑袋却是连连摇动：“陛下，此举只怕有些不妥！老臣年迈，精力有限，待葵指挥使拷问出魔教情形，老臣定是要亲自征伐的，一心岂能二用？倒是苗傅，忠诚敢战，不若让他做个金陵府防御使，总揽城中防务，至于张所，亦不必因此免他帅衔，大可让他领兵去驻守扬州、庐州等地，以为金陵屏障，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官家一听，咂摸片刻，不由点头笑道：“老爱卿，你不愧朕的栋梁，实有老成谋国之策。朕想这许多勤王兵马，驻扎金陵内外，久闲无事，军将必然懈怠，不免生事扰民，正好让张所领过江去，也是朕一点爱民之意。”
童贯拱手道：“陛下如此仁心，实乃百姓之福！”
君臣两个相顾大笑。
苗傅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好生佩服，晓得这正是童贯高明之处：这老太监对于皇帝一点心思，可谓洞若烛火。
要知老官家退位南逃后，心中后悔，遂又生出复辟之心，于是变得猜测多疑。
而这一路路勤王军，今日虽然什么也没做，不合清凉山这场闹乱报出彼等名号，赵佶虽然明知与他们无关，心下却种了一颗疑种，童贯对此看得明白，故此献计调兵长江北岸，正好让赵佶趁机解了心结。
不久，圣旨传出，张所吃了一惊，却也不敢多言，遂点起诸路兵马，北渡长江，往庐、扬一带布置防线。
另一边，葵向阳逐日拷打史进，本以为三木之下，何求不得？不料“九纹龙”骨头比功夫还硬，任他百般酷刑，不肯招供一字。
闻人世崇早已打听到史进关押之处，几次夜探，无奈皇城司守卫森严，屡屡无功而返。
他又怕史进熬刑不住，招出他来，故此不敢把人藏在侯府，另行安排了地方供几人藏身。
但是数日以来，始终无人来侯府问询搜查，因知史进定然未曾招供。众人佩服之余，想到他所受苦楚，心头焦灼与日俱增。
他们众人却是不知，若按原本时空，梁山之上一百单八条好汉，论及骨头之硬，史大郎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此处闲表几句：
梁山这帮兄弟在原本时空，遭过官司的大有其人，大伙儿虽然都是好汉子，但真正能抗住大刑的，着实罕见，譬如——
武二郎：“牢子狱卒拿起批头竹片，雨点地打下来。武松情知不是话头，只得屈招。”
孝义黑三郎：“一连打上五十下，打得宋江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宋江初时也胡言乱语，次后吃拷打不过，只得招认。”
柴大官人：“众人下手，把柴进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只得招做使令庄客李大打死殷天锡。”
卢员外：“左右公人把卢俊义捆翻在地，不由分说，打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昏晕去了三四次。卢俊义打熬不过，仰天叹曰：是我命中合当横死，我今屈招了罢。”
戴院长：“打得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戴宗捱不过拷打，只得招道：端的这封书是假的。”
铁牛：“众人只得拿翻李逵，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马知府喝道：你那厮快招了妖人，便不打你！李逵只得招做‘妖人李二’。”
鲁智深：“太守喝骂：……左右，好生加力打那秃驴！鲁智深大叫道：不要打伤老爷！我说与你，俺是梁山泊好汉花和尚鲁智深。我死倒不打紧，洒家的哥哥宋公明得知，下山来时，你这颗驴头趁早儿都砍了送去！贺太守听了大怒，把鲁智深拷打了一回……”
而“九纹龙”史进，则是唯一一个，从头至尾抗住的硬骨头，二百大棍打下来一言不发，端的是铮铮铁汉！
“董平便道：这等贼骨头，不打如何肯招！程太守喝道：与我加力打这厮！又将冷水来喷，两边腿上各打一百大棍。史进由他拷打，不招实情。”
就此多提一嘴，若论梁山第二硬汉，却非别个，乃是“白日鼠”白胜。
“问他主情造意，白胜抵赖，死不肯招晁保正等七人。连打三四顿，打的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府尹喝道：告的正主招了赃物，捕人已知是郓城县东溪村晁保正了，你这厮如何赖得过！你快说那六人是谁，便不打你了。白胜又捱了一歇，打熬不过，只得招道：为首的是晁保正。”
这般一直挨到第五日上，“女公瑾”余五婆，第一个经受不住。
是夜三更，她独自一个，穿身黑衣，提一条枪，悄无声息便要出门，恰遇伍尚志起夜上茅房，院子里撞个正着，失惊道：“余姑娘，你待何处去？”
余五婆咬牙道：“心里憋闷，出去走走散心。”
伍尚志摇头道：“哪有带着长枪去散心的，你要去救史大郎？”
众好汉这几日都睡得谨慎，他两个三言两语，立刻惊醒众人，纷纷出门来看。
却见月光之下，余五婆眼中流下两行泪来：“说来不怕兄弟们笑话，我年幼时，曾嫁过一位相公，不幸吃官府害死。这年余来和史大郎相处，他虽未曾明言，我却知他对我有意，心中亦爱慕他慷慨侠义，我两个虽无媒无聘，但是在五婆心中，已然把自己看作是他的人……如今他被捉去数日，生死不知，我实在熬不住了，今日便是要死，也只同他死在一处罢了。”
余五婆平日话语不多，除非说及正事，不然总是少言寡语，一派温柔模样。
此刻难得长篇大论，说出一番情深意重话语，在场男儿汉，谁不动容？
余化龙第一个叫道：“既如此，我姐弟亦当同去。你若真嫁了史大郎，他便是我姐夫。”
陈达道：“史大郎是我生死之交，五婆一介女子尚且如此，陈某这条命又值得什么？”
严成方一言不发，回房提了两个锤出来，嚷道：“都去都去，什么‘从长计较’，再从长时，史兄骨头都能敲鼓了，今日便杀翻那皇城司，救不出人来，大伙儿死在一处，不枉相交一场。”
张觉和李应对视一眼，双双笑道：“我二人性命，乃是你等所救，这些天想起史大郎，为了我二人被捉去受苦，无一刻不是煎熬，若要去，便同去，死也求个痛快。”
伍尚志毕竟老成，皱眉道：“然而我等此去，总要知会闻人兄一声才好。”
李应摇头道：“按理该是如此，只是‘汉水龙王’亦是生死看淡人物，若是见我等执意要去，他三个必然同去，只是我等陷了无妨，他三个如今位高权重，将来却于武大哥的大业有用，何必牵扯他？”
伍尚志叹道：“也说得是！既然如此，索性我等便大闹一场……”
话音未落，忽听外面有人冷笑道：“这般事情不喊我，着实拿我不当兄弟看！”
余化龙惊道：“闻人哥哥？如何此时来了？”
忙忙去开了门，闻人世崇身着黑衣，一步迈入：“今夜正要寻你们去救史进，不料你们倒要将我甩开！”
余五婆讶然：“如何忽然要行此事？”
闻人世崇哈哈一笑，拽步走进院里，身后却跟进来一条山一般巍峨身影，豪声道：“那自然是因为洒家到了！”
余五婆、余化龙、陈达三个齐声惊呼，满面都绽放出欢喜之色：“智深哥哥！”
进来那人，光头虬髯，灰扑扑僧衣敞着怀，露出胸腹上一片花绣，扛着一条又粗又长的水磨禅杖，不是“花和尚”鲁智深，更是何人？
在他身后，又有几人先后进来，次一个笑道：“你等眼中只有鲁师兄，不见洒家么？”
余五婆几个定睛一看，一条大汉手仗金刀，脸上老大一块青胎记，顿时愈发欢喜，齐声叫道：“杨志哥哥！”
几人这一刻真是欢喜无尽，连忙往后面看去：“二哥、七哥、马家哥哥！”
后面三个，正是阮小二、阮小七、马灵。
这时杨春欢天喜地走进来，笑呵呵道：“这两位哥哥，你等可识？”
紧随二人走入，第一个瘦瘦小小，余五婆等人都是不识，陈达却是大笑：“时迁哥哥！你如何也到了？这位大哥又是何人？”
来者正是“鼓上蚤”时迁，伸手一指：“这一位就连武大哥，都称他一声兄台，乃是西军名将刘延庆刘老将军，江湖人称‘随缘神箭’！”
陈达笑道：“二位哥哥不在武大哥身边相帮，如何也来了江南？”
时迁道：“正是说来话长！本来我等随着武大哥转战，先打了汴梁城，又打了应天府，正要北上去扫平金国，忽然来了马灵，道是童贯那厮出使归来，要割长江以北土地与金人，有个叫黄裳的，不肯看赵佶卖国，冒死逃出，寻到了‘圣公’报信，遂遣马灵前来军前告知。哥哥便派了我和刘将军，来金陵府寻那小皇帝赵桓，让他以宋皇名义，写一纸让位于我哥哥的诏书，名正言顺取他江山。我两个来到金陵，自然去寻闻人兄家里落脚，不想恰逢其会，遇上你们要营救史大郎。”
马灵接口道：“武大哥也令我回江南，告诉‘圣公’准备大举，谁想一来便遇见杨春匆匆赶到，说了史大郎之事，如今圣公已去调遣各处兵马，我则随鲁师兄几位先来金陵，寻闻人兄商量。”
闻人世崇笑道：“我本担心我等人手有限，闯不动那皇城司，不料南北兄弟今夜齐齐到来，岂不是注定要我等大闹一场，救出史大郎？也叫那赵佶老儿，彻底吃上一惊！”
众人齐声大笑，都叫道：“好！正要大闹一场，方解胸中恶气！”
这正是：
牢中史进骨如铁，牢外豪杰义盖天！兄弟逢危谁顾命？一群放火杀人仙！

第七百三十三回 魔僧杖打皇城司
正所谓：
黄金如土剑如虹，生死相托杯酒中。
自古男儿重义气，相逢一揖起清风！
看官听说：本来时迁、马灵、鲁智深这些人，各自都有重任在身，只因皇城司里陷了史进，遂把诸事都放脑后，要先救兄弟性命！
这正是：众好汉云集金陵府，忘死生义救九纹龙！
这处闻人世崇安排的小宅院中，共是聚了一十六筹好汉，乃是：鲁智深、杨志、闻人世崇、阮小二、阮小七、时迁、马灵、杨春、陈达、胡敬、胡显、余五婆、余化龙、严成方、伍尚志，再有一个刘延庆。
闻人世崇道：“五婆妹子，外面街巷里，还暗藏了五百精锐，其中三百，乃是我在水师中心腹，其余都是鲁师兄带来的明教好手。你既智广，如何行事，都听你安排。”
余五婆思忖片刻，带泪摇头：“诸位兄长，小妹此刻心乱如麻，定计怕难周密，还是兄长们做主才好。”
鲁智深听了，哂笑道：“到底是小娘子，情郎有事便没主张，史进乃是洒家生死兄弟，你看洒家定计，却不惊慌——”
他扭头看向闻人世崇：“不过洒家这条妙计，缺你不可，你若出面，侯爷却当不得也。”
闻人世崇好笑道：“我在这里，本也是为了武大哥的大业，赵家的侯爷好稀罕么？”
鲁智深翘起大拇指赞道：“痛快！”
当下说计：“洒家这条计，乃是当年同杨志取二龙山基业的故计……”
杨志在一旁听着，想起往事，先自微笑起来。
便听鲁智深道：“他这几人，劫法场露了形迹的，便由闻人老兄出面，道是他藏在大江畔芦苇荡子的渔船上，被巡江水师发现，一发擒了，都五花大绑起来，绳索却留活结，送往那皇城司。洒家几个生面孔，都充作水师中的小卒，押解他们，及入了门，见了他管事的，这般这般，如此如此，俺们众人一起发作，杀人放火，把皇城司打粉碎，救了史进走路。”
众人听了，都道“好计”。
闻人世崇眼珠转了转，对胡敬、胡显道：“既然要撇了这官职，这支水师岂可便宜赵氏？你两个不必去皇城司，胡敬且径直去水军大营，假做剿匪之名，调动全军，大小船只尽数顺江开去太湖里，待我回过头，再慢慢归笼这些兵将。胡显则备上数十匹好马，去往东门外预备接应。”
时迁听了心中一动，对刘延庆道：“老将军乃是熟面孔，此事亦不便参与，且往清凉山下寻个客栈住了，待皇城司闹将起来，我来寻你，正好趁乱去见小皇帝。”
刘延庆混迹这干人之间，便似狼群里的哈士奇，百般不自在，听得此言，如闻仙乐，连连点头：“好，我虽也想去救史大郎，只是武大帅事先吩咐，此行以你为主，你既下令，我也只好听从。”
鲁智深听他语意伪诈，顿时不喜，眼光扫过去，冷笑一声，便要开口刺他几句。
时迁却是个有眼力的，见鲁智深冷笑，忙跳起身扯住鲁智深笑道：“哥哥也要装作小兵么？可是小兵之中哪有你这等身高八尺、腰大十围的好汉？旁人见了，还道闻人哥哥作为主将，竟不能任用贤能！”
旁人只道他耍笑，都不由轻笑起来。
鲁智深却也是心有七窍的，晓得时迁有意打岔，伸手去摩他顶瓜皮，呵呵笑道：“好个‘鼓上蚤’，果然擅听音，百伶百俐，难怪武大哥最爱你。”
这时看看四更，众人不肯久耽，各自换衣服装扮了，胡敬胡显、刘延庆各自走了，其余人则带了兵马，呼呼喝喝，直往皇城司来。
皇城司位置，取西方白虎庚金肃杀之气，设置于宫城西侧一座小山之畔。
此山名冶山，昔日吴王夫差与越国战，曾围此山建冶城，冶炼铜铁，铸造兵器，是以得名。
至唐朝，于此山建太极宫，后改为紫极宫，宋真宗改其为天庆观，乃是府学所在——
若按原本时空，至明时，乃是朝天宫所在，一直传诸后世。
及赵佶来此，诸多官衙都要兴建，辟其之半，为皇城司驻用。
此时葵向阳做罢了夜里功夫，方入睡不久，忽然被亲信叫醒，称水军主将汉水侯，领数百人，亲自押解劫法场的一干贼人前来，口口声声要见葵向阳，当面方肯交出。
葵向阳听了大奇，不由问道：“那些贼人，个个都是好手，他水军何德何能，竟能捉到？”
那亲信却是听闻人世崇说了经过的，当下道：“这些贼囚合死，哪里不好躲，却都在舟船上躲避，恰撞上水军巡视，他大半都是不会水的，因此遭擒。”
葵向阳听了，深信不疑，感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派了许多人打探不着消息，原来他竟在水上藏匿。”
说罢起身穿衣，一边走一边冷笑道：“闻人世崇这厮，定要见了我方肯交人，可见是存心要卖我一个人情，哼哼，国家事业，到了这些蠢货眼里，都成私相授受勾当，怪不得圣上常常不乐……”
说话间到了大堂，一眼望去，几个人垂头丧气，五花大绑，正是：张觉、李应、余五婆、余化龙、陈达、杨春、严成方、伍尚志，旁边闻人世崇带了几员彪悍将佐，得意非凡看向自己。
葵向阳虚拱一拱手：“闻人侯爷，一向少见，不料这干贼人，竟陷在侯爷手里，侯爷当真是英雄了得。”
闻人大笑一声，做志得意满之态，斜睨葵向阳道：“指挥使谬赞了！本侯久闻指挥使武艺高明，乃是大宋朝堂上第一高手，不料几个小贼，竟还吃他跑了，若不是本侯帐下儿郎还算得力，吃这干人逃远，岂不坠了我大宋军将名头？”
葵向阳听他毫不客气，心中先是吃惊，随即着恼，暗忖道：这厮一见面便先声夺人，我岂能让他如意？本来还想卖他一个人情也罢，不料他竟敢摆出这般嘴脸，如今我竟不认，看他又能奈何！
当即沉下脸道：“侯爷，此事细节，你却有所不知。你道他几个为何不逃远，只在城外勾留？却是明教中鼎鼎有名一个好手，唤作‘九纹龙’史进的，吃我擒下，因此他们不肯逃遁。不怕侯爷见笑，这几个人，我早已盯了数日，本来要待他们四面救兵都到，这才一网打尽，呵呵——”
说到这里，葵向阳摇头撇嘴，做可惜状：“可惜侯爷帐下儿郎着实给力，却误了我皇城司的算计。”
“什么？”闻人世崇脸现怒色，逼上一步，厉声喝道：“我水师将士好意相帮，你这厮竟倒打一耙？你说你盯了他数日，有何证据？”
葵向阳道冷笑一声，回头道：“带了那‘九纹龙’来！”
不多时，几个膀大腰圆手下，把史进连架带拖，带上大堂。
众人望去，心中怒气急增——
只见史进垂着头，浑身上下赤条条地，不见一寸好肉，鞭痕累累之间，又有许多烙铁留下的伤痕。
尤其是一双手，手指又粗又壮，青肿一片，显然是用夹棍都夹断了，腿上更是血肉模糊，也不知是经了什么动物撕咬，许多地方都见了骨头。
葵向阳一指史进，得意道：“侯爷请看！正所谓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杂家拿得这个大魔头在此，还能有什么不知道、不明白的？”
史进本来迹近昏迷，此刻大约是听见了葵向阳说话，忽然抬起头来，含含糊糊道：“姓葵的，再来，且看史进招是不招……”
他这一抬头，众人心中，又是一颤。
原本史大郎银盆般一张脸，此刻满布血污，肿胀的发酵馒头一般，一双大眼，如今青紫连绵，只余一条细线，唇角鼻间，血渍遍布，一开口，血涎直垂下来。
葵向阳不料史进忽然醒来，听他叫出“不招”二字，顿觉失了面皮，脸色一变，低声道：“拖下去！细细割了这厮卵蛋，看他还有几分刚强！”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大哭，扭头看去，却是闻人世崇身后，一个胖大军汉。
那军汉使布裹着头，满脸虬髯，哭的一脸鼻涕眼泪，嚎啕道：“傻兄弟！你怎地这般傻？你胡乱招供几句，他能知道什么？何必要生生受这摧磨？”
葵向阳一惊，指着军汉喝道：“闻人世崇，你的部下暗通魔教贼人，你该当何罪？”
那军汉把头上裹得布一扯，露出亮铮铮一个大光头，双眉倒竖，打雷一般吼道：“阉贼！你这般伤我兄弟，洒家岂容你活命！杀！”
这正是：一声杀字令，满堂风云惊！
李应等一干受缚的，齐齐大喝，都把绳索挣脱。
闻人世崇、鲁智深、杨志、时迁四个，更是抢先出手，前三个怒虎一般扑向葵向阳，时迁一跃而起，几枚暗器打出，先把史进周围几个公人射死，滴溜溜一个旋身，落在史进身边，扶着就往后退。
葵向阳万没料到闻人世崇竟是史进一党，堂中几个属下，须臾间都被时迁发镖杀死，一时间又惊又怒，纵身高叫：“来人，来人，贼人闯我皇城司，莫放他一个走路！”
双臂一振，拍出漫天掌印，去挡鲁智深三人。
皇城司部署听得叫喊，四下里奔将出来，堂外广场上，却是马灵领着一干锐卒坐镇。
他当初为救李助、雷横，一直追击到汴梁，沿途同葵向阳打过几次照面，因此特意不曾入内，此刻见得敌人杀出，大笑一声，早把金砖祭起，噼里啪啦砸翻一片，伸手一指大堂：“快将兵器送去。”
十余个力大的锐卒，连忙将个人兵器奉上，余化龙等人各自拿了趁手兵器，如虎添翼，两人一组，各带几十名锐卒，反朝皇城司各处杀去，只留余五婆，在时迁身边护卫。
大堂之中，劲风大起，过了片刻，轰的一声，闻人世崇撞碎窗棂，倒飞出来，翻身爬起，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惶然道：“老阉贼好高的武艺！”
话音未落，葵向阳一声锐啸，快若闪电般掠出，凌空一掌劈向闻人世崇，正是“趁病要命”的狠辣手段。
闻人世崇挡无可挡，马灵伸手一指，金砖呼的砸去，葵向阳凌空翻身，一脚踢飞了金砖，落在地上：“啊呀！是你！”
时迁让余五婆扶住史进，自己一道烟般蹿出，抖手打出数十枚飞镖。
葵向阳双指一探，就空中夹了一枚四角镖在手，上戳下划，那一只手仿佛幻成数十只，便似面前凭空开出一片莲花，但听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尽数把飞镖挡住。
随即纵身一跃，躲过时迁甩来的钩镰，冷笑道：“扶桑人的微末本事，也在杂家面前卖弄！”
说话间，就空中一甩手，时迁急闪，痛呼一声，四角镖插入肩头，心下骇然，飞步连退。
这时呼呼两声，鲁智深、杨志趁势跃出，鲁智深一见闻人、时迁都受了伤，双目血红，大喝道：“有种的同洒家打！”
就手从军士处取了禅杖，舞得飞沙走石，直朝葵向阳打来，杨志亦取了金背刀，大喝一声，上前夹攻。
葵向阳拧身一蹿，扑进人群，起手抬脚，杀翻一片军士，顺手抢了两口单刀，这才回身，舞刀同鲁智深、杨志大斗。
马灵看了片刻，暗忖道：这厮身法太快，随时跳出来杀人，若不限制，久战必败。
当下祭起神行法，脚踏两个风火轮，绕着战团呼呼疾走，右手倒持方天戟，左手托定一金砖，葵向阳一旦要跃出，或是砖砸，或是戟刺，及时将他拦住。
有了马灵在外围限制，鲁智深没了后顾之忧，彻底放开手脚，一条禅杖，便似秃爪狂龙，五雷轰顶一般猛砸。
地上大片青砖，被他砸得粉尘飞溅、坑洼连绵，葵向阳这般武艺，都看得心惊：“这个贼秃莫非是大力金刚下凡，不然爹生娘养，如何有这般怪力？”
大和尚一手疯魔杖法使得开了，真如金刚降世，又似魔神临凡，葵向阳几次想用以柔克刚法门，夺他禅杖，然而对方路数劲力，无不刚猛到了极处，任他功高盖世，也难克之，只好闪转腾挪，去打杨志的主意。
然而“青面兽”一身杀法，又岂等闲？况且他和鲁智深相处最久，深知这师兄本领，放手让鲁智深打主攻，自己则施展出一套精妙细腻刀法，以为弥补。
葵向阳几次想施辣手，都被他二人连绵不绝招数逼得无功而返，想要仗身法去伤别人，又有马灵人随影至，死死拦在圈内，一时之间，竟是束手无策！
这正是：
鲁达禅杖千钧重，杨志宝刀杀气横。风火轮上长戟奋，葵花老祖命将倾！

第七百三十四回 金锤将锤震宫门
拳谚有云：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葵向阳以一敌三，大战“花和尚”、“青面兽”、“神驹子”，仗着一个快字，勉强不坠锋芒。
然而与此同时，余化龙等人虎入狼群一般，里里外外，早把皇城司尽数屠尽——
皇城司毕竟是个衙门，不是兵营，其中许多高手自有家宅，若非轮值，夜间并不在此留宿。
眼看着伍尚志、严成方等，各领人马，一拨一拨回到广场，兵刃上都是血迹，面上都是狰狞，葵向阳心中越来越惊，几番要冲出重围，都被马灵逼回。
正没主张间，忽听得门外扣响，有人叫道：“金陵府兵马提辖，率队巡城，快快开门！”
众人对视一眼，心知必是方才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引来了巡城兵马。
葵向阳神情一喜，便要大叫，鲁智深早有预料，杖法一紧，逼得他一口气息不敢轻泄，无法开口求救。
闻人世崇更是镇定自若，擦去了嘴角血迹，领着三五十人，大剌剌开了门，人群遮住院中场景，趾高气扬道：“老子闻人世崇，领水师来寻仇，不干旁人的事，修理一番葵向阳，我等自去！”
那提辖听了一惊，下得马来，上前低声道：“侯爷，大家都是吃官家饭的，也算自己兄弟，何必闹得破脸？况且这里离宫城甚近，若是惊扰了圣人，不是耍子。”
闻人世崇冷哼一声，怒声道：“自己兄弟？你拿人家当兄弟，只怕人家要拿你当老公！”
那提辖一愣：“侯爷，此话如何说起？”
闻人世崇满脸愤然，恶形恶相地叫道：“葵向阳这个王八蛋，自己没了卵子，倒是要用起别人的来，这狗日的阉人，把我一个俊俏的兄弟捉在皇城司里，强逼着做他老公，他干出这等龌龊事，如何不怕破脸？哼，惊动了圣人又如何？这个官司，我不怕打去御前。”
一席话出，那干军卒，自提辖往下，齐吞一口唾沫，各个神情精彩，只觉满身蚂蚁乱爬。
闻人世崇叹一口气，怀中摸出一块金子，塞在了那提辖手中：“说起这些，没得脏人耳朵！算是本侯欠你一个人情，你只做不知便是。兄弟们巡夜辛苦，且喝一口热酒去。”
那提辖望见金光一闪，顿时欢喜，一面接过一面笑道：“岂好意思让侯爷坏钞？只不曾想到皇城司这干没屁眼的，竟然如此丧心病狂，侯爷帮末将也揍他几拳！”
说罢带着军马，飞一般去了。
葵向阳被鲁智深刻意封住气口，几番开口不成，眼睁睁望着救兵走了，心下不由绝望，将牙一咬，双刀脱手掷出，趁着鲁、杨闪避，奋力往外便冲。
马灵忙把金砖打来，不料葵向阳一心硬闯，竟不躲闪，伸出左臂一拦，咔嚓一下，打得臂骨开裂，顺势一个翻滚，强行冲出围去。
好在旁边掠战众人，晓得此人本事通天，各自都不曾大意，但听唰唰两声，余化龙的金枪、伍尚志的银戟，双双刺出。
葵向阳不料这二人年纪轻轻，出手如此犀利，将身一扭，强行变向，立足都还未稳，只听“嗡”的一声，一口金锤直砸下来，迎面道路，尽数封死。
葵向阳脚尖一点，缩身急退，只听背后呼的一声，风声劲烈无比，晓得不好，强提真气，一纵而起。
不料鲁智深那条杖，本来自后拦腰扫来，见他跃起，大吼一声，双臂肌肉尽数暴涨，竟也紧随着上抡，一声闷响，正中葵向阳小腿，葵向阳惨叫一声，落下地来，中招之处血肉飞溅，一只脚更是远远飞出。
竟是吃他一杖之下，强行轰断了腿脚！
阮小二、阮小七齐声喝彩，兄弟二人并肩一跃，一刀一枪杀下。
葵向阳却是就地一个旋转，猛然腾身，让开攻势同时，一拳斜出，打在阮小二胸前，打得腾腾腾跌出数步，一跤坐倒。
阮小七惊道：“哥哥！”顿时满脸煞气，挺枪乱刺，葵向阳闪躲几合，劈手捉住枪杆，发力一抖，阮小七身不由住松开手来，吃他一枪杆抽得翻筋斗倒地。
杨春、陈达本要上前，见阮氏兄弟尚且这般不济，心中一惊，双双停步：这等狠人，还是留给鲁智深等人对付为佳！
杨志自是不怵他，骂道：“阉狗，还敢逞凶！”
上前挥刀乱砍，葵向阳一脚跳着闪避，躲了几合，伍尚志银戟贴地横扫，角度刁钻，顿时将他另一只脚也卸去。
葵向阳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周身劲力强提，双手在地面一撑，大鱼一般跃起，翻掌直袭杨志胸口。
他这一下已是殊死一搏，势头奇快，一心只要拉个好手垫背。
杨志急欲闪时，葵向阳已到面前，电光石火之间，哪里还让得及？
眼见那掌将及胸口，也只得匆匆提一口气，预备硬抗，是死是活也顾不得了。
不料眼前一花，一道身影高速掠来，正撞在葵向阳小腹上，两个齐齐翻倒，一个抱住肚子，一个捂着脑袋。
捂着脑袋那人一跃而起，正是轻功绝顶的“鼓上蚤”。
葵向阳一时挣扎不起，杨志上前一刀，齐肩卸下一条胳膊来。
至此葵向阳四肢已残其三，还有一条臂膀，也是骨骼碎裂，扭头看了一眼伤口，腰杆一挺，强行盘坐，眼中无尽怨毒望着众人：“你这干欺君罔上、无法无天逆贼……”
话没说完，鲁智深大步向前，单手擎着禅杖砸去，只一下，颅骨粉碎、大牙乱飞，好好一个脑袋，砸做了一个肉饼。
鲁智深抹一把溅了满脸的血肉，冷笑道：“谁有功夫听你多舌！”
招手道：“大事既了，且顾走路。”
皇城司中，自有马匹，杨春、陈达两个牵出，众人都上了马，鲁智深抱了史进在怀，扭头奇道：“时迁，他都死了，你还偷他么？”
众人看去，时迁一手从葵向阳怀中伸出，拿着薄薄一本册子，笑嘻嘻道：“小弟本想看看他怀中可有什么令牌，关键时能派用场，不料竟只有这个……”
取在眼前读道：“葵、花、宝、典……咦？这是那厮练的功夫么？”
鲁智深摇头道：“适合他的功夫，未必便适合你。大伙儿走吧。”
时迁道：“诸位哥哥先走，我还有武大哥交待的事情要办，就这里同哥哥们告别！”
说罢一拱手，噌地跳上墙，顾自往西南而去，口中兀自念叨：“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厮武艺这么高，又是走的轻灵一路，未必便不适合我……”
鲁智深等人也不管他，径自骑马，踏碎长夜，直奔城东而去。
须臾间，路过行宫南门，门前一伙禁军，指着大喝：“呔！汝等是什么人？岂敢在宫外奔马？”
鲁智深把马缰一拉，其余人见了不知他何意，都随之而停。
鲁智深低声道：“时迁要办大事，我这里何不闹上一番，以便他成事？”
宫前禁军见鲁智深等大剌剌停了下来，纷纷大怒，拽步奔来欲行盘查。
闻人世崇惊道：“师兄要如何闹法？”
鲁智深扭头看那宫门：“洒家们熬夜厮杀，皇帝老子倒得高睡，岂不令人愤怒？且让他也吃一惊，岂不快活？”
这里人中，闻人世崇、杨志两个，倒是比较谨慎的，奈何余化龙、严成方、伍尚志三个，都生了包身的豪胆，闻听鲁智深这个主意，一股子豪情，打脚底板直冲顶瓜门，三人六只眼，齐齐大放精光，异口同声叫道：“妙哉！妙哉！”
这时那些禁军奔过了内桥，领头军将呵斥众人道：“深夜奔马，还持着军械，我看你们欲行不轨，都下马，丢了兵器……”
话没说完，余化龙大笑道：“你这位将军倒是好眼力，我们刚欲行不轨，你便看了出来！”说罢纵马一枪，把那军将戳死。
他这杆金枪舞起，便似要命阎罗，唰唰唰唰，那些禁军便似麦子般纷纷倒下。
伍尚志大惊，急忙叫道：“休杀完了，留几个给我杀杀！”银戟一挥，断喉扎心勾肚肠，顷刻间杀翻十余人。
严成方刚把两只锤子提起，再看时已没一个人站着，不由大怒：“你们下手这般快，倒让我杀谁去？”
鲁智深抱着史进，自己动武不得，却肯年轻后生出主意，大嘴巴一孥：“喏，喏，看见皇帝家那么大的门了么？你去砸了，不由皇帝不惊。”
严成方闻言狂喜，纵马奔过内桥，直冲宫门。
这时宫城上守卫早早被惊起，见他一马奔来，纷纷喝他停下。
严成方理也不理，直冲到宫门前，一勒战马，那马儿希律律一声，人立而起，严成方踏定马鞍，也自立起，双锤高举，使尽了平生劲力，当、当两下，重重轰在宫门上，巨大声响，传遍金陵！
只是这宫门却是结实，高七仞、宽七仞，一仞合八尺，那就是高、宽皆是五丈六尺的规模，厚达一尺有余，都是耐腐坚实的好木，裹以铜皮，刷以红漆，又有许多金色铜钉遍布，莫说是他这金锤，便是巨木所制的攻城槌上来，没个几十数百下也难破此门！
严成方哪里想得到这些？他此刻发了兴，见轰不碎那门，索性跳下马，抡圆了大锤，当当当当一通敲，敲出无数大小凹陷，门钉也自打坏无数。
城上禁军都要吓死了，哪里见过这般蛮人？纷纷弯弓搭箭，探出身子去射严成方，幸得余化龙、伍尚志二人向前，舞起兵刃，把箭矢尽数遮挡。
杨志怒道：“只你这厮们会射么？”
纵马城下，开弓放箭，无一虚发，一连射了十余个禁军翻下宫墙，余者再不敢露头，索性躲在墙后，任他们砸门。
这时候已经是五更天了，城中本来一片静谧，被他众人这一番大闹，不知惊醒了多少人。
宫中却有两个不曾睡得，更是被吓得丢魂，这两个是谁？
不是别个，一个是当爹的老官家赵佶，一个是当儿子的九皇子赵构。
老官家抱着范美人，九皇子抱着一个小宫娥，各自在各自的寝宫正忙活的欢，忽然这动地惊天的擂门声响起，都是惊得周身一抖，胯下一片冰凉……
九皇子私通宫人，咬着牙捂着卵，尚自不敢声张，老官家却是扯着嗓子怪叫：“来人、来人，护驾、护驾！武大郎打来了金陵也！”
他这一吓真个非同小可，一边叫一边抖，扑哧扑哧洒下几摊尿来。
范美人听说武大郎打来了，眼前一亮，却又急忙收敛，忍着恶心抱住老官家，娇滴滴道：“陛下莫慌，莫慌，金陵府固若金汤，谁能打来？”
鲁智深望严成方砸门，笑得口都合不拢，对怀中史进道：“兄弟，你看见么？今日且先让狗皇帝吃个惊，待回过头来，打破了城子，才是叫你报仇时候。”
史进一张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摇头道：“哥哥这般豪情，世上罕有。这番动静，足让皇帝丧胆。”
鲁智深哈哈一笑，这才满足，叫道：“小子们，且去了，待过几日再来砸他。”
严成方一连砸了上百锤，把那宫门砸得一片破烂，听见叫他，甩一甩胳膊，爬上马背，高叫道：“前几日和那张宪不曾打过瘾，今日方才使了番痛快气力，狗皇帝等着，小爷过几日还要来一遭。”
说罢众人哈哈大笑，纵马奔向城东。
他们闹出这般动静，城东守城军将，早已惊醒，一个个望着城内，正自惊疑，忽见一彪兵马冲来，为首一将，正是闻人世崇，远远便大叫道：“童贯老贼刺王杀驾，本侯爷救了皇上逃出，你等还不快快开门。”
那守将听了大惊，仔细一看，果然鲁智深怀里横抱着个人，也不知是不是皇帝，紧张道：“没、没有文书、印信，谁敢半夜开门？”
说话间闻人世崇已到眼前，手起一戟，刺进守将心窝，恶狠狠道：“你这厮也是逆贼一党，夺门！”
那些守军死了头领，一个个魂飞天外，见他们气势汹汹，一时哪里能辨真假？都呆在当场不知所措。
一众水军飞奔来开了门，众人直撞出去，留下一干瞠目结舌守军。
与此同时，时迁早已摸到清凉山下一处客栈，望见某房中一点孤灯，纵身攀上，推窗跃入，果然是刘延庆所在。
刘延庆见他来，先是一喜，随即惊道：“啊呀，你如何受了伤？”
时迁摆手道：“皮肉之伤，打什么紧，走，我们这就上山，设法去找那赵桓！”
这正是：
金锤震响行宫门，霹雳惊翻梦里人。好汉纷纷长笑处，江南再度起征尘。

第七百三十五回 老刘巧舌说小赵
却说金陵清凉山，位于城西北处，高约三十余丈，广近十里，古名石头山，战国时楚威王于此置金陵邑，山存有城，又名石城山。
诸葛亮诩金陵形势“龙蟠虎踞”，所谓钟山龙蟠，石城虎踞，虎踞即指此山。
南唐时山上建有避暑行宫，依山起伏，高低错落，两代国主李璟、李煜，常于此避暑纳凉，又将山中兴教寺改名为“石头清凉大道场”，文益禅师主持其间，创建禅宗五家之一的法眼宗。
及至宋朝，正式改名为“清凉山”。
后人经此，有《南乡子》一首，备述其妙：
碧树掩红墙，聆水听风古刹藏。
六相四机传法眼，清凉，梵唱铜钟彻渺茫。
青烟绕平冈，一缕佛香入墨香。
阁上江天今又远，沧桑，阅尽浮云银杏黄。
赵官家把儿子赵桓弄回，毕竟是名义上皇帝，近又不得，远又不得，遂置于清凉山行宫安置，以期缓缓图之。
鲁智深等人闹得城中大乱，清凉山行宫也自紧张起来，门前门后灯火通明，守宫禁军尽数唤醒，披甲执杖，守得蝇飞不入。
然而蝇或许飞不入，“鼓上蚤”又有谁能拦他？
身为一代名贼，时迁本事，难道全在轻功？其实对于建筑构造之了解，也不逊于任何工匠。
他带着刘延庆，只远远望了眼行宫正门，又看了看了山势地形，便择定了方向。
二人借着密林掩护，悄悄摸摸，来到山势洼陷之处，这里亦有宫墙一角，拨开墙外荒草，却露出一个小小狗洞来。
刘延庆大吃一惊，奇道：“兄弟，你来过此处？如何晓得这里有个洞？”
时迁哂笑道：“哥哥不知，凡系宫殿之属，年日久了，土松石朽，必然难免狐窟狗穴，且多在避人之所。我方才观此宫朝向、规模，便大约断出它内里布置，似这一处，僻处洼地，既乏佳景，又嫌阴湿，人不愿居、草不欲长，定是冷僻之处，岂无狐犬经营？”
刘延庆见他侃侃而谈，不由连连点头：“有理、有理！”随即脸色一苦，抱住自己圆鼓鼓的将军肚道：“只可惜这掘洞的狗儿，不是一只胖狗，这却奈何？”
时迁好笑道：“何须哥哥担心？小弟自有应对。”
便从怀里摸出一个两块铁具，手上一搭一扭，拼成一只鹤嘴锄，哗哗几下，把那狗洞渐渐刨大，刘延庆喜的手舞足蹈：“妙哉！妙哉！大些，再大些！”
不多时，狗洞变熊洞，老刘身先士卒，手足并用爬将进去。
时迁紧随而入，特意抱些荒草，三搭两凑，遮蔽住洞口。
刘延庆迈步便要走，时迁叫道：“哥哥且慢！”脱下衣服反穿，腰里又取出个帽儿带上，竟是一身宦官内侍装束。
刘延庆看了，又惊又羡：“啊呀，你想得好周全，只是你装扮得体，我怎么办？”
时迁看一看他身形，道：“哥哥稍候，小弟去借一身衣裳，与哥哥掩饰一二。”
他垫步拧身，一道风般去了一回，手托着几件衣裙转回来，苦笑道：“哥哥，中官之中，鲜有哥哥这般魁伟者，没奈何，事急从权，只好用这套衣服将就了。”
刘延庆一看，那衣裙肥大艳丽，先是惊诧，随即苦笑，摇头道：“罢了，罢了，我替武大帅出这番力，当值一个伯爵。”
说罢一咬牙，去了自己衣服，将时迁带来女装换起，问时迁道：“兄弟，你看为兄这般装束可美么？”
时迁上下一打量，摇头道：“女人长了胡子，只怕美不到哪里去。”
刘延庆摸摸胡子，恋恋难舍，终究一咬牙道：“罢了，我辈男儿，为觅封侯，生死都不怕，又在乎什么胡子？曹孟德当初也曾割须，司马懿当年也曾穿女人衣服！”
抽出宝剑，使一招“缠头裹脑”，顿时把自己好一部美髯，刮得干干净净。
时迁看了看，还是摇头：“终究差些意思，小弟来吧。”
说着伸手，替刘延庆梳个时兴的发髻，又摸出些铅粉、胭脂、口脂，替他细细涂匀，点了一点樱唇，再看一遭，拍手笑道：“妙哉，这般一来，鬼神也瞒了去。”
这个行宫规模有限，时迁早看了风水最佳处，料来必是皇帝寝室，当下领着刘延庆，穿廊过园，径直走去。
路上先后遇了两拨巡夜侍卫询问，时迁为人何等伶俐？应声答话，无一丝破绽，顺顺当当混了过去。
不多时，来到一处“德庆堂”，此间牌匾，还是后主李煜手书，时迁看了一遭，断定皇帝就在此住，大剌剌往里面便走。
两个披甲禁军手在门前，当即一拦：“呔！你二人待何去。”
时迁看看二人，心道罢了，让禁军守把到住处前，绝不是赵桓自己意思，必然是他老子做的勾当。
当即冷笑道：“哼，我奉太上皇之令，怕官家中宵清冷，送个美人与他暖榻。”
两个禁军听罢，向刘延庆脸上一看，双双大惊，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惊骇之意，心里想道：古人云，虎毒不食子，看来此话也非绝对，这女子年纪，配老官家也还嫌老，赐这等女子给儿子，这是何等羞辱？
两个禁军不由面露不忍之色，其中一个壮起胆，把老刘再看一遍，忽然皱眉道：“她如何不穿鞋？”
却是时迁偷衣服时，没偷到鞋，刘延庆那双牛皮战靴甚是显眼，故此特意脱了不穿，如今老大两个脚丫子赤着，隐隐还能闻到些异味，顿时让守卫生了疑心。
时迁却是不慌不忙，笑呵呵道：“你等懂什么？你等可知这里是何处？”
两个禁军奇道：“这不是清凉山避暑行宫？”
时迁理直气壮道：“着啊！你二人难道不知，昔日南唐李后主也曾居住在此？”
两个禁军对视一眼，不解道：“李后主住过又如何？”
时迁嘿嘿一笑，面露猥琐之态，低声道：“李后主昔年在此，夜会小姨子，写了几句好词，太上皇最是喜欢。”
说罢开喉便唱：“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时迁擅于口技，学得各地乡谈，能扮男女老幼，又能模仿百兽雀鸟，若论唱曲的本事，虽不如乐和、燕青，也比一般人强得多。
两个禁军听得入神，不由摇头晃脑，替他合拍。
时迁唱罢，笑嘻嘻道：“那个小姨子，怕传出脚步声，被姐姐大周后晓得自己和姐夫偷情，故此赤着脚儿走来，太上皇令这美人不着鞋，正是为了契合此词意境。”
两个禁军一想，这的确是老官家能干出的事儿，顿时信了九分。
时迁又道：“你两个若不信，只顾带我二人进去，我把美人交给官家，立刻便要回去复命。”
两个禁军不由点头，心想一个瘦瘦小小太监，一个老胖宫女，只要眼盯着他，怕闹出什么幺蛾子？当下走到二人身边，推门入内。
宋帝赵桓果然不曾睡，今夜城里闹得沸反盈天，早已把他惊醒来。
他也不知出了何事，正自坐立不安，忽听得门外动静，细细一听，竟然是他爹要赐个美女给他，一时也辨不出这事是好是坏，心里不住揣测老爹用意。
此时门儿一开，赵桓迫不及待看来，眼神与刘延庆一对，顿时吃一大惊，吓得往后跌退两步，旋即大怒，心道老东西果然是要疯了，赐下这般老丑女人，岂不是存心羞辱自己！
他这宫里已待了十多天，形同幽禁一般，此刻满腹委屈，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捏着拳头，额头上青筋乱跳，正要撒开了大吵大闹一番，忽见丑宫女身旁那小太监，身形飞转，唰唰两道寒光，两个禁卫立刻捂着脖子，软软倒了下去。
赵桓周身一颤，正要尖叫，丑宫女往前一冲，伸手捂住他嘴巴，压低声叫道：“陛下莫嚷，老臣刘延庆，特来勤王护驾！”
赵桓一抖，双眼陡然大睁，细细看去，可不是么？
这丑女虽然涂脂抹粉、又没了胡子，却正是河南三城节度使刘延庆！
又听时迁道：“皇帝休慌，我是武大哥麾下兄弟时迁，奉了武大哥将令，特地同刘将军来救陛下。”
赵恒定睛一看，果然眼熟，的确曾在老曹麾下见过此人！
哗啦，两行泪水，离眶而出，使劲扒拉给老刘的手，泣声道：“二位爱卿，太上皇欲行复辟之事，必将杀朕！爱卿们快快救朕性命！”
刘延庆叹一口气，低声道：“陛下，我二人此来，本是武植所派，要救你离这樊笼，只是恕老臣直言，武元帅如今已然扫平了辽国，北上去伐金国，若是败了也还罢休，若是胜了……陛下，则淮河以北，尽入其手，江南方腊，也自称臣，老臣只怕陛下才离狼窝，又入虎穴啊！”
赵桓身躯剧震，泣道：“我那武兄，也有了不臣之心么？”
说罢不待人接口，自家先点点头：“也不奇怪！他平夏灭辽，赫赫武功，只有本朝太祖方能相提并论，男儿至此，便是本无野心，也要生出……朕如何这般苦命哟！”
刘延庆听了，也流出两行老泪：“都是臣等无能，使得君王受辱。陛下，眼前只有两条路走，臣刘延庆虽不才，世食宋禄，愿和陛下生死相随。”
赵桓拉住老刘的手，垂泪道：“不料如此时刻，还有忠良！爱卿快说，却是哪两条路？”
刘延庆道：“第一条路，我和时迁来时，已在山下备了一条小船，陛下若舍不得祖宗基业，臣这就火并了时迁，背着陛下逃出此地，涉水遁逃，我君臣二人，直奔南剑州沙县，贬去那里的李纲，却是个肱骨忠臣，有他相助，我等先占据福建路自保，然后号召天下忠臣义士勤王，勾连荆楚，再图巴蜀，此为孙权、刘备之事业也。”
赵桓想了一回，摇头道：“老爱卿，非是朕小觑你，论朕胸襟，不如昭烈皇帝，你的本事，亦无关张之勇，李纲那人，更无诸葛之智，刘备、孙权尚且先后败亡，何况你我？”
刘延庆苦笑道：“陛下既然有这番自知之明，天意岂不垂怜？臣斗胆，请陛下为安乐公。”
赵桓本来已停下的眼泪，顿时再流：“你要朕做刘禅？”
“刘禅活了六十五岁，陛下！”刘延庆眼也不眨，陈述出一个令人心动的事实。
他直直与赵桓对视，满脸诚恳道：“武植此人，向以义气著称，你叫过他一声哥哥，若是真心降顺，莫说一个安乐公，便是封王，也自寻常。如此一来，莫说陛下可以快乐终老，便是子子孙孙也有了安稳，赵氏苗裔香火不绝，将来九泉之下，也能对太祖太宗交待。”
时迁在一旁看的暗自点头，心道怪道武大哥肯让姓刘的，他这番话，换我绝说不来。
赵桓听罢，眼皮连眨，显然心动。
迟疑片刻，又问道：“便没有第三条路么？”
刘延庆摇头：“第三条路，便是太上皇给陛下的死路。”
说到“死路”二字，他的声音陡然一沉，赵桓打了个抖，晓得自家这位父皇，才是最难容自己活命的人。
又看向时迁：“武大哥果然不会杀我？”
时迁笑道：“武大哥要取信天下，皇帝，你与天下孰重？”
赵桓缓缓点头：“好，朕……不，我信你们。”
时迁四面一扫，一指笔墨：“陛下，既然如此，还请写一封禅位诏书与我。”
赵桓皱眉道：“这又是何故？你等带我走，不是一般？”
时迁哂笑道：“陛下，这里是金陵府，出了此门，放眼皆敌。陛下身边却只有我和刘将军二人……你与我禅位诏书，真正事到紧时，我有诏书在手，才好引走追兵！”
刘延庆听了此话，看时迁脸色，豪情毕现，心里不由一突——
他本道二人此行，只是为了弄一纸诏书，让曹操将来师出更加有名，不过看时迁此刻做派，竟是真个临时起意，要把赵桓一并偷走！
这正是：
身矮艺高胆气豪，金陵城里掀波涛！古来谁敢偷皇帝？还看梁山鼓上蚤！

第七百三十六回 莽和尚怒闯道宫
时迁者，飞贼也，又曰偷儿。
江湖风气，强盗为贵，偷儿为轻，譬如后世佛爷，亦须择顽主傍之，可见一斑。
时迁技艺高绝，闯下“鼓上蚤”名号，但偌大江湖，豪杰无数，轻其者有之，贱其者有之，不轻不贱，视其为手足兄弟者，唯老曹也。
恰如老曹当年《求贤令》所言——
“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无有被褐怀玉而钓于渭滨者乎？又得无有盗嫂受金而未遇无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扬仄陋，唯才是举，吾得而用之。”
毕竟曹操眼光，非时人所能相匹。
于他眼中，观其才，时迁所能者再无他人所能为之；察其品，时迁有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志，岂有不器重礼待之理？
时迁亦不曾有负老曹所重，那些探报军机、偷城夺关等大功劳且不提，单说一个“偷”字，先于汴京偷帝姬，又于寰州偷皇子，如今更进一步，直接偷起皇帝来，岂不正应了一句老话——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于时迁而言，偷儿这门行当，临机应变，顺手牵羊，乃是本能。
譬如你本来准备去人家偷银元宝，打开箱子，发现元宝竟是金的，难道不取？
他来之前，亦没料到赵佶把儿子置于别处行宫，看管外紧内松，想必也是看透了这儿子能耐有限，不怕他翻出天来，岂料天外蹦来只鼓上蚤，既然发现了金元宝，岂有不顺手牵走之理？
此刻清凉山行宫中，时迁也不管老刘发呆，趁着赵桓写那禅位诏书，先将两个禁军侍卫衣甲剥下：“陛下，刘将军，请你二人扮作侍卫，一切听我吩咐。”
这时赵桓也把诏书一挥而就，双手恭恭敬敬递来：“时将军且看，这般写可还妥当。”
时迁接过来，把眼一扫，只见满纸飞烟，书法俊秀，先赞道：“好字！”
写他写得乃是：“咨尔魏王：昔者帝尧禅位于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上下约莫数百字，用词古雅。
若论时迁文采，唱个曲儿，便是极限，让他看这真正文言好坏，着实费力，只胡乱赞道：“须臾间写得这么老些字，四平八稳的，陛下当真有才。”
赵桓摆手道：“我既要让了皇位，不便再称陛下，干脆也学武兄，和你们兄弟相称便是。”
顿了顿道：“至于这个诏书，仓促间小弟只怕写的不好，惹人笑话，故此是抄了汉献帝禅位魏文帝的诏书原文，只略改了几字，待回头有暇，细细构思一篇好的罢。”
时迁一听肃然起敬，心道你看人家，不愧是做过皇帝的人，治国虽然没甚本事，写封禅位诏书却这般认真，可见是真正有文化的。
刘延庆那边已飞快去了女装，套上了盔甲，一面帮着赵桓穿戴，一面说道：“时迁，我小赵兄弟虽肯禅位，毕竟是贵人身份，你带他钻狗洞，只怕不妥。”
时迁笑道：“不错，岂有贵人钻狗洞之理？”
他左右看了看，先端起一盏冷茶，替刘延庆去了妆容，又帮着赵桓穿戴妥当，配上腰刀，这才转身，去把那死侍卫的脑袋，二选其一，喀嚓割下一枚来。
赵桓看他下手割头，唬得心虚腿软。
时迁这里把人头割下，解开发髻披了头发，寻个大果盘，把头颅放在其中，然后将赵桓换下的睡衣，兜在那果盘人头上，交给刘延庆捧在胸前。
又将两具尸体搬上龙床，以被覆盖，嘱咐刘、赵二人：“你二人跟在我左右，只顾走路，遇事都由我来应对。”
说着把赵桓写得禅让诏书卷起，高高托在右手上，昂首挺胸，迈步便行，刘延庆、赵桓不敢怠慢，连忙跟定左右。
这时天色已然微青，时迁三人光明正大行走，路上遇见几波侍卫，正要来问，时迁把眼一瞪，理也不理，只顾走路，那些侍卫又动怒的，正要拦阻，忽然看见时迁高举诏书，又见刘延庆手上托盘鼓鼓囊囊，鲜血直透出布纱来，心中一惊，连忙闭口让路。
赵桓在一旁低着头，留意到侍卫们举动，又恨又怕：是了！这厮们都以为时迁是奉了那老狗之命，来取我的人头，人人心知肚明，人人不肯开声，可见这个宋国上下，竟是无一忠良！幸亏我聪明识趣，把这坐不稳的社稷，换了自己活命，哼，以后我也学那沧州“小旋风”，做个富贵闲人快活一世——
对了！我的绰号，却该叫个什么？
这厮本来心理素质有限，走个路都软脚虾一般晃晃悠悠，此刻分心去想自己绰号，步伐反而越发稳健了。
时迁领二人大摇大摆，一直走到行宫正门，终于有人上前拦阻质问：“咄！你那厮们且止步，如今行宫内外戒严，你们却待往何处去？”
刘延庆瞄了一眼，唬得心口砰砰乱跳，拦路之人金盔银甲，不是别个，正是当初混迹张邦昌手下，后来伙同九皇子赵构，劫赵桓南来的“鳄霸”罗鄂！
罗鄂同刘延庆自然是照过面的，只是刘延庆如今去了胡须，一时只觉眼熟，不曾认出本人。
至于赵桓，一来半低着头，二来全然想象不到，因此不曾细看。
时迁不识罗鄂，但是见他装束辉煌，便知这行宫内外兵马，只怕以他为主，不敢怠慢，把那诏书一举，低声道：“吾乃皇城司密使，奉太上皇诏书来办一桩大事，劝你莫要多问。”
皇城司中，本有不少宦官，其装束和宫内宦官大同小异，只有细微处加以标识，时迁这身衣服，本是打了皇城司之后，顺手牵羊而来。
罗鄂定睛一看，认得果然是皇城司的装束，再扫一眼刘延庆怀中人头，皱起眉毛，沉声喝道：“放屁！太上皇钦点罗某守卫此处，若要办事，如何不差遣本将军？”
时迁看看左右，凑进一步，微微笑道：“将军简在帝心，日后将有大用，太上皇圣明仁慈，岂肯让这些事污了将军名声？”
说罢，轻轻在罗鄂胸前拍了两拍，似乎点明他身为赵佶心腹的价值。
罗鄂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明了！
他此番自西京归来，刺死张邦昌，劫回新皇帝，功劳可谓莫大，赵佶当场封他辅国大将军，这乃是正二品的武职，仅仅在骠骑大将军之下，又让他亲自领军，守护清凉山行宫，不可谓之不信重。
如今朝廷局势，罗鄂也自清楚：童贯、蔡京日趋老迈，原本那些宿将，连场大败之下，死伤狼藉，星流云散，尤其是汴梁一战，许多老牌权臣都命丧黄泉，朝中空出大把位置，以他的大功，将来太上皇复辟，还不是予取予夺？
不过以父弑子，这个名声极为难听，以赵佶为人，多半是要找人背锅，他本来为了权势，已经做好了遗臭万年打算，现在看来，太上皇却是极为厚爱，竟不肯让他担这污名，而是找了皇城司的人做这恶犬。
再一细想，若不是皇城司出手，他昨夜布置了重重防御，宫中如何忽然冒出三张生面孔来？
一时间，罗鄂甚至有些感激涕零，忍不住感慨道：“是啊，太上皇老人家，何其圣明，何其圣明！”
说罢一挥手：“让路，一个个都瞎了吗？皇城司的大人，也是你们能拦得的？”
门口兵马闻言，连忙让出一条路来，罗鄂叉着腰，远眺朝阳，似乎被今日的日出风景迷住了，再也不看时迁等人一眼。
时迁得意一笑，领着刘延庆、赵桓扬长而去，转过山脚，觑得四下无人，就手将诏书塞进怀里，又拿起刘延庆所端人头，一记大脚开得无影无踪，对二人道：“好了，此事就此结束，如今我三个乃是赵佶亲自任命的钦差，奉命出城查探昨晚大闹皇城司的贼子踪迹。”
刘延庆惊道：“又变成了钦差了么？文书、印信，一样皆无，如何冒充？”
时迁笑嘻嘻道：“这便要看方才那厮的官儿当的大不大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灿灿腰牌，塞给刘延庆：“小弟无甚官相，要扮大将，正是刘将军本色。”
刘延庆接过一看，立刻大怒：“辅国大将军！老夫替国家南征北战，一生戎马，也才做到从二品节度使，罗鄂这狗才何德何能，竟然比我官儿还大。”
赵桓恨恨道：“总有一日，要此贼血债血偿！”
有了这块二品将军腰牌，加上刘延庆一派大将风范，守门军士自然不敢拦阻，乖乖开门，由他们取“追查贼子行踪。”
三人出了西门，急行不久，便至码头，时迁拿出钱财，赁下一只渡船，悠悠渡江，向北而去。
这正是：
鳌鱼脱却金钩去，摆尾摇头不再来！
与此同时，鲁智深一行，快马加鞭，一路驰骋，已然到了金陵城东数十里外，一座钟灵毓秀的山峰前。
此山名声非小，古称句曲山、地肺山，后来西汉时三茅真君于此潜修飞升，从此得名茅山，乃是道教“第一福地，第八洞天”之所在。
茅山山顶，有道宫一座，建于宋绍圣年间，名曰“元符观”，赵老官家来此游历后，更名为“元符万宁宫”，山下又有崇禧观一座，赵佶调遣金陵府兵卒二百，驻扎此山，供万宁宫、崇禧观巡逻洒扫之用。
鲁智深等人何以来此？却是史进遭葵向阳拷打数日，伤势极重，非名医难治，余五婆焦急之间，忽然想起，昔日“山中宰相”陶弘景，曾在茅山修炼，传承上清道法，开创茅山一派，如今之崇禧观，正是陶弘景所居的“华阳下院”，他的道法、丹经、医术，都在此流传，如今住持崇禧观的真人陈赤夷，正是此间高手。
喜这崇禧观所在，位于山之南麓，倒是免了登山之劳，众人数百匹马，一直驰骋到观前，早有守观兵马惊动，出来拦住喝问：“汝等都是什么人？这里乃是洞天福地，如何敢加侵扰？”
鲁智深陪笑道：“洒家兄弟受了重伤，闻此处有位陈真人医术惊人，专程赶来求医，只因心急，沿路赶得急些，这位官人见谅则个。”
那官将闻言冷笑：“茅山两座名观，一座元符万宁宫，一座崇禧观，皆受当今圣上供奉，寻常百姓若要烧香问道，可去别的道观。”
鲁智深听了急道：“别的道观，却没有精通医术的陈真人。”
那官将听了愈发大笑，摇头道：“好笑了，有没有与老爷何干？老爷奉了皇命，守护这里的道士安静修行，别的事情一概不问。”
鲁智深不由怒起，嚷道：“洒家自寻陈真人救命，你这厮夹三缠四，惹得洒家恼了，教你流血面前！速速退下！”
那官将守把在这清净道观，日日无事，早已无聊至极，所谓无事则生非，他虽见鲁智深这行人人强马壮，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反变了脸色道：“你敢当面冲撞老爷？老爷却不曾见出家的人自称洒家的，我看你这厮们，多半便是明教余孽，来人，拿下这干人，送去衙门好生拷打。”
鲁智深听罢，哈哈大笑，声震雷霆，回身把史进交给陈达抱着，自家跳下马，就马鞍侧抽出禅杖，大步走向前去，口中言道：“你这厮逐日守在道观，不料也得了几分神通，你如何晓得洒家正是明教余孽？”
手起便是一杖砸去，那官将欲躲，哪及他杖快？嘭的一下，打成一团肉泥。
其余官兵都惊得大叫：“造反了，造反了！”
鲁智深本来心忧史进伤势，压着脾气同这厮们说话，谁料他油盐不进，如今发作起来，再难自制，大步冲入人群，一条禅杖虎虎乱舞，瞬间打得场中一片血肉模糊。
余五婆喝道：“既然动手，且都杀尽了这厮，莫放他一个走路！”
当下众好汉齐齐撒马，四下只一冲，这一百兵将，便连“我军败了”也不及喊出，顿时化为齑粉。
这一通大闹，顿时惊动观中道士，只听得步伐匆匆，一二百老道士、小道士、不老不小中道士，纷纷冲出道观，有的手里拿着锄头、木棍，有的手里拿着擀面杖、菜刀，为首几个道士，却都仗着明晃晃长剑，大喝道：“放肆，出家清净所在，如何竟敢胡乱杀人！”
鲁智深双目圆瞪，大口一张，说出一番话来！

第七百三十七回 一夫当关谁能敌
听得道人喝问，鲁智深把双目一瞪，喝道：“呔！牛鼻子，你参你的三清道祖，洒家自念阿弥陀佛，你我道统有别，门庭各异，洒家行事，岂轮得着你来多嘴？识相的，快唤你家陈真人来，替我这兄弟疗伤，若再啰唣，把你这道场打为平地方罢！”
说罢，禅杖重重一拄，喀拉拉一阵响动，水磨青砖的地面，裂开二三丈方圆。
那道人见鲁智深如此蛮横，气得胡须直抖，长剑一指鲁智深：“你这妖僧，端的无法无天！贫道陈赤夷，修行半生，心思澄明，难道怕你这妖僧威胁么？也不过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怜你兄弟着实伤重，不然定不替他救治，倒看你能如何！哼。”
随即调转剑锋，一指身后房舍：“快，都没长眼睛么？还不快快把病人抬进舍中。”
几个不老不小中道士如梦方醒，急忙上前，长棍穿入道袍，三两下就做成一副简单担架，抬了史进，小碎步又快又稳，飞奔那屋舍而去。
鲁智深微微一愣，身后阮小七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将出来：“罢了，道长如此高义，还有什么好说？治好我史进哥哥，定当替你这道观重塑三清金身。”
那道人听了，收起宝剑，叉手行礼道：“无量天尊，贫道救他，难道是图你等供奉？不过是不忍心见这样一条好汉横死罢了，童子，带他们去偏殿休息，好茶敬奉，再找些人，把这些官兵都掩埋了，回头待贫道替他们做蘸超度。”
说罢，大袖一摆，自去看顾史进，余五婆放心不下，连忙跟着去了。
鲁智深苦笑一声，同兄弟们道：“这个牛鼻子，却不好生说话，反闹洒家一场难看，你们都帮洒家思忖，如何向他赔个礼儿方好。”
一头说，一头随着引路道童，去往偏殿里就坐，自有道童取了香茶、点心来款待。
不多时，余五婆回来，愁容满面：“大郎伤势极重，那葵向阳下得好毒手段，不惟皮肉受损，肺腑也自重创，只怕目下不能赶路，须得静养些日，方能脱险。”
阮小七大剌剌道：“既然如此，就在这观中将养便是，我等多把金银给那真人，让他尽心用些好药。”
余五婆神情微动，欲言又止，看看左右，低声道：“化龙，你去门口，若有人来，支应一声。”
余化龙应了，起身守在门口。
鲁智深疑惑道：“妹子，有甚不妥么？”
余五婆急声道：“此前不曾同兄长们细说，这个陈真人，医术的确高绝，但是品行却是不大可靠，昔年朱勔作恶东南时，便和他交好，不然皇帝如何肯派许多官兵伺候？今日这厮答应的痛快，多半也是畏惧兄长们虎威，我只怕他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私下通知官府来拿我等。”
鲁智深闻言起身，愤愤道：“洒家便看这厮有些不尽不实……”
话音未落，便听余化龙笑嘻嘻叫道：“陈真人，贵观的茶水当真不凡，当真是好喝。”
便听陈赤夷呵呵笑道：“茅山福地洞天，所产自然出众，小兄弟喜欢喝，回头送你几斤无妨。”说着走进偏殿来，正色道：“你们那位兄弟，好深的功夫！若换了别个，受这等酷刑，只怕早已没了命，他竟能撑到此时，尚有一点生机不绝，又有缘遇见贫道，一年半载，总治得他尽复旧观方好。”
余五婆连连点头，道：“只消救得他命，我等必然尽力报答真人恩德。”
陈赤夷摆摆手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事不必多说。只是……贫道这里，乃是清修所在，诸位这么多人马驻扎在此，贫道虽然道心无碍，只怕那些未得道的徒儿们，难以安心修炼。”
不待众人开口，陈赤夷先自笑道：“贫道这里有个主张，诸位且听一听——鄙观南去十余里，有数千亩田产，都有庄户耕种，庄户们聚村而居，也有二三百户人家，贫道想请诸位的贵属们，往那庄中安歇，一应饮食，都有庄上供应，至于这厢诸位，人数左右不多，却在鄙观住下无妨。只不知尊意如何？”
众人听罢，神情各异，鲁智深笑呵呵道：“洒家先前鲁莽，多有得罪真人，难得真人不念旧恶，肯替洒家们设谋，这还有什么好说？自然是客随主便。”
说着看向闻人世崇：“只是孩儿们不能无人看顾，不然侵扰人家庄户，岂不失礼？”
他们麾下数百人，本是明教教众、水军各半，闻人点头道：“让胡敬、胡显也去庄中，约束部署。”
鲁智深点点头：“如此甚好，杨春、陈达兄弟，也辛苦你二人去一遭。”
被点将的四个好汉自无他话，齐齐应下。
陈赤夷又和众人闲聊几句，用了茶饭，这才离去。
见无外人，鲁智深冷笑道：“这厮故意把我们兵马调开，可见是存心不良的了。”
余五婆担忧道：“这却怎么好？此处离金陵不远，若是朝廷派了大军来……”
话音未落，鲁智深已斩钉截铁说道：“也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洒家在此，他是一个来，一个死！史进兄弟既然不能移动，那洒家众人，便占定这座茅山，同皇帝老儿好好周旋一番！”
众人见他豪情万丈，精神俱是一震。
但听鲁智深道：“如今要那陈老道用心救史大郎，且不必同他翻脸，我等自做准备，杨春，陈达，还有胡家昆仲，你四人领兵去庄里，让儿郎们枕戈待旦，马不解鞍，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杀奔这观中来！”
那四个抱拳道：“我等知道。”
鲁智深又道：“马灵兄弟，则先走一步，去请圣公领大军来，宋皇若真个派兵打我，届时里应外合，让他吃一场大败。”
马灵笑道：“小弟立刻便去。”
鲁智深又道：“史进身旁，不可乏人，五婆妹子，你和你兄弟化龙，轮流看顾史进，莫让人暗害了他。阮二哥亦有重任，却是盯紧了陈老道，他若要跑，定要生擒下来。”
阮小七道：“那陈老道若是药里下毒，却如何是好？”
鲁智深摇头道：“洒家料他没那般胆色！洒家等若不死绝，他必不敢下毒手。”
说罢看看天色，又说道：“众人照计行事便是，杨兄弟，你和洒家两个，往茅山山顶走一遭。”
严成方奇道：“师兄，你要去看风景么？”
杨志笑道：“看甚风景？不是说山顶道观，还有一百兵士么？鲁师兄是要和我先去下手，杀绝了他，以免两面受敌。”
当下起身，和鲁智深两个，摇摇摆摆上山，两个时辰后，说说笑笑下来，只衣服上多了几点血星，又各自背了一只老大包裹，里面都是面饼、肉干之类，正是山上官兵的食粮。
当夜无话。
次日一整日，又自无事，只是陈真人频频望着西面山路，似有所待，鲁智深等人看在眼底，佯做不见。
这两日来，他们凡喝水，自去山间挑来清泉，若吃饭，便吃鲁、杨弄来的食物，道观中所提供的膳食，都偷偷埋掉，一概不碰。
到得第三日夜间，鲁智深正睡间，忽然睁眼，侧耳听去，只听一片夜鸟惊鸣，又有杂乱步伐之声，当即冷笑道：“那话儿来也！”
挨个唤醒众人，结束停当，提了禅杖出门，果见一干老道士、小道士、不老不小中道士，各自背着包裹，提着脚步，小心翼翼，要往外溜走。
鲁智深大喝道：“呔！半夜三更，都不睡觉，要去何处做贼？”
那些道士本来已自提心吊胆，吃他蓦然间喝破，顿时惊叫一片，你推我攘，便往外冲。
鲁智深也不理会，冷笑着望他们逃跑，忽听得兵刃交击，快步走去一看，却见阮小二手持一口单刀，舞得虎虎生风，正拦住了陈赤夷！
陈赤夷仗剑和阮小二对打，三五合便自不支，又见鲁智深大步踏来，心中大骇，惊叫道：“妖僧，你还不跑，朝廷发了大军来剿你等，走得慢时，性命都休。”
鲁智深呵呵笑道：“不是你请来的兵马？还敢在洒家面前做好人！”
陈赤夷见被识破，咬牙道：“你这干无君无父的反贼！害死了当今圣上，太上皇拿了你们，定要千刀万剐、夷灭九族，快快放了贫道，还能替你们好言几句。”
鲁智深听了又惊又喜：“害死皇帝？时兄弟得手了？”
阮小二趁道士分心，一脚踢落了剑，翻身一招“鲤鱼甩尾”，踢得老道翻筋斗扑倒，将之生擒。
鲁智深呵呵笑道：“牛鼻子，安心替我兄弟治伤，我等便不杀你，说不定官兵杀尽了我等，你便得救。若是你存心不良，便砍去四肢，扔在山中喂狼。”
那道士大骇，连忙道：“不敢，不敢，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济世救人还来不及，岂肯害人？”
鲁智深料他不敢动手段，让押去有余五婆姐弟看管，自提禅杖，大步走到道观门前，放眼望去，那山路密密麻麻，怕不有数千人马？
这些官兵大约本来是准备偷袭的，不料观中道士露了行踪，得知鲁智深等人惊醒，那领军的军官便叫打起火把，顿时火光耀目，把崇禧宫大门照的一片明亮，人人都看见一个胖大和尚，拄禅杖立在门前。
官兵们两边一散，跑出十余匹战马，为首一个老将，紫袍金甲，正是童贯，眯起一双老眼，盯着鲁智深看了片刻，下令道：“攻进去！能捉则捉，捉不得时，尽数杀之。”
麾下几个部将，当即发一声喊，领着前军千人，呐喊杀向道观。
鲁智深双眉一竖，抡起禅杖便砸，但见那条杖，瞬间仿佛化为数十上百条，任你冲势如浪，他自不动如石，惨叫瞬间响成一片，无数残肢断骸、肉泥血浆，四下溅射，他一人立定之处，禅杖范围所至，竟是无人能进一步！
童贯立马观战，先还板着一张脸，做威武严肃之态，然而看着看着，神情渐渐耸动，不由自主瞪直了眼、长大了口，眼睁睁望着鲁智深如降魔金刚一般，身不动、脚不移，舞得禅杖如龙，打得官兵们惨嚎不绝，身周尸骸，越积越高，忽然一声大喝，禅杖劲扫，那半人多高“尸墙”蓦然四裂分外，余下官兵砸翻无数，齐声惊呼，连滚带爬，哭叫着逃回。
童贯眼角一抽，他领兵多年，自然精通点兵之法，一眼看得明白：退下来的人，至多只余三四百。
倒吸一口冷气，强自板起面孔，大喝道：“未闻金而退者，乃溃兵，按律当斩。”
当下百余个刀斧手冲上前，嘁哩喀喳一通砍杀，竟把败阵的三四百人尽数砍死在当场。
鲁智深看见，摇头大笑：“哈哈哈哈，童贯老儿，在洒家面前卖弄你治兵严整么？这些官兵，战损五成以上，方才退后，不可谓不尽力，你这般斩杀，自以为军纪严明，其实却是加倍挫折了士气！洒家这里形势，乃是一夫当关之局，你若无胜似洒家的勇士，便是十万人也难攻破，又何必徒令兵士们送死？”
童贯听了大怒：“妖僧，汝欲乱我军心么？甚么一夫当关？你便是铁打罗汉，力气也须有尽头，本帅便不信你不累。”
鲁智深抓了抓头，不屑笑道：“久闻你这厮是个蠢货，不料见面更胜闻名。洒家虽然会累，但洒家这里，也不止一夫啊！洒家且去吃些酒肉，休息休息。”
说罢一扭头，他竟走了。
童贯呆了一呆，连忙指着道观：“快，快杀进去。”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披甲大汉，手持长柄金刀，自观中一步迈出：“‘青面兽’杨志在此，不怕死的，来试俺的刀锋！”
童贯一愣，随即怒道：“不信他人人都是勇将，去斩了此人，立赏千金！”
后一队一千官兵，听闻重赏，齐声大吼，杀上前去，杨志大笑一声，展开刀法，一瞬间，只见满天刀光！
这正是：
一条禅杖一条刀，守定观门不动摇。千古修真清净地，山积白骨血如涛。

第七百三十八回 金风瑟瑟下云州
有诗云：
祖宗余庆憾难深，遂教儿郎陷绿林：
舟覆花石浊浪恨，醉失寿礼黄泥侵。
宝刀折落泼皮手，青眼谁怜好汉襟？
埋没奇才穷穴里，人间未必有知音！
列位看官，这一首歪诗，非写别个，正是“青面兽”杨志平生际遇。
若论出身，天波杨府亦曾一时煊赫，七狼八虎更是千古传奇，奈何大宋君王，从来不爱忠臣良将，又或者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总之及杨志这一代，祖上余荫耗尽，堂堂好汉，襟抱难开！
杨志此人，倒是不负其名中一个“志”字，辛苦打熬一身武艺，应试武举成功，做到殿司制使官，一度抖擞精神，欲把国家报效，以期恢复祖上荣光，可惜时乖命蹇，终难由人！
押花石纲，偏他翻船，收拾一担金银走人情，又被高俅批坏，无盘缠卖宝刀，再遭牛二蛮夺，好容易梁中书肯赏识，谁想生辰纲尽被劫去。
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杨志站在黄泥冈上欲寻一死时，心中之滋味，若无几分沉浮阅历，实难体会。
恰如德云祖师所言：“实话说英雄至此，未必英雄。大英雄手中枪翻江倒海，抵挡不住饥、寒、穷三个字。”
噫！正是江湖风波恶，从来际遇岂由人？
任你本事如何高超，打得赢人，你能打得赢命么？
若在原本时空，二龙山并入梁山大寨，杨志亦未得志。
他非宋江嫡系，又不是朝中有品阶的战将，受宋江高看一眼，更与晁盖等人有些旧仇，也只得和和尚、行者抱团取暖，好容易挨到招安，打方腊时渡江便自生病，郁郁而亡，终不曾遂平生志气。
幸得此世有了老曹，“天暗星”之生涯，终于见了亮处。
家传宝刀失而复得，于杨志而言，便似一口几乎断绝的心气重新续上——既然大宋不爱武将，随老曹搏一个开国勋贵又何如？
此刻崇禧观前，杨志一夫当关，手里是祖传金刀，心中有雄兵百万。
眼前虽有千军来攻，他却是越战越勇，挥刀四下猛砍，要砍出一条青云直上的功名路，砍出一个彪炳青史的不世功！
这一头青面兽，久怀郁郁之下，爆发凶威如海，那些官兵如何能当？依旧是骨肉如泥，近不得门前一步！
童贯惊怒交集，眼珠一转，唤来身边偏将低声嘱咐：“你等带两千兵，抄去这道观两侧，叠人成墙，翻入其中，倒要看他腹背受敌，如何当之。”
几员偏将连忙领命，各自带队去了，不多时，只听道观两侧，杀声大起。
童贯听了不由得意，然而过了一时，那杀声还是只在两侧里响闹，再细听时，又有许多哭喊惨叫之声夹杂其中。
原来道观两侧，鲁智深早安排下严成方、伍尚志二人，两口金锤，一条银戟，各自大开杀戒，那些官兵跳过了院墙，便似自家跳进修罗世界一般，岂有活路可走？
童贯不由恼道：“罢了，索性放一把火，烧了这道观，看这些贼人何处容身！”
身旁却是何灌劝道：“大帅不可！忘了我等出发时，陛下再三嘱咐，这些道观都是灵验所在，万万不可毁损。”
赵佶乃是“教主道君皇帝”，倒是的确特意叮嘱了童贯：“茅山乃福地洞天，爱卿去剿匪，却不可损毁了道场，不然朕将来归返天上，岂不欠了三茅真君的人情？”
童贯想起这话，不由愈发恼火：“陛下宅心仁厚不错，只是这般一来，却成了投鼠忌器局面，本帅领数千兵马剿不得区区几人，岂不令天下耻笑？”
话音未落，背后杀声忽起，却是杨春等人领兵杀来，官兵顿时大乱。
杨志见了大笑，和鲁智深两个，并肩杀将出来，鲁智深雷霆般大喝道：“童贯老贼，且把头颅留下，再走不迟。”
黑暗之中，四下里人喊马嘶，童贯也不知对方有多少人马，唬得面无人色。
何灌提抢在手，疾声道：“大帅，此处不可久留，末将保你杀出去罢。”
童贯连连点头，藏头缩脑，躲在何灌马后，随他冲杀出去，麾下兵马不及收拾，当下大溃，都四散奔去山林里逃命。
至此一战，杀灭官军三千有余，观前道路，死尸铺叠，鲁智深等人懒得掩埋，索性连床抬了史进，押着陈赤夷，径直上了主峰的元符万宁宫安顿。
这主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道宫中自有泉眼，又有许多积粮，鲁智深派人守住道路，愈发后顾无忧。
数日之后，童贯调集五万兵马，再度来伐，然而上山道路皆被封锁，筑起了石墙拦挡，几番去打，只落得损兵折将，一时间无可奈何，只能圈住了山峰，同他死耗，要耗到山上粮尽。
如此又过数日，方腊亲领兵马两万，自宣州悄然掩至。
马灵一人一戟，独行在前，将沿路官兵斥候尽数杀尽，明教兵马趁夜色偷袭，方腊麾下两个先锋陈三枪、张魔王，勇不可挡，一举冲破童贯大寨。
幸亏童贯戎马一生，逃命本事高明无比，乱中收拾起残余兵马，飞一般逃回金陵府，就此闭城不出。
赵佶闻得方腊复起，心胆俱寒，怪罪童贯无能，令他自家在府中思过，并调张所领军回防。
方腊则听了余五婆计策，以疑兵游走于金陵府左近，让他城中兵马不敢轻动，自家主力趁机回转，将池州、宁国府、广德军、湖州、徽州（原歙州）、严州（原睦州）尽数打下，招兵十余万，一时间威风大震，声势直逼当年。
至此时，已值十月，西风萧瑟，草木如金。
曹操于幽州，亦将麾下兵马重新整顿完毕，提精锐之师五万，浩荡向西而去。
同去众将，乃是晁盖、方七佛、公孙胜、吴用、卢俊义、方百花、史文恭、岳飞、姚平仲、王德、马公直、杨惟忠、王渊、唐斌、张伯奋、张仲熊、穆弘、孙立、张俊、李逵、雷横、牛皋、周通、樊瑞、项充、李衮、云宗武、梅展、阮小五、魏定国、单廷珪、韩滔、彭玘、王贵、张显、汤怀、穆春、朱贵、韩伯龙、郑天寿、杨林、杜迁、宋万、郁保四、石勇、白胜、王定六、蔡福、蔡庆、党世英、党世雄、文仲容、崔埜、樊玉明、冯翊、鱼得源、傅祥、梅玉、金祯、寇琛、应夔、卫亨、丁得孙、龚旺等。
及至武胜关（原居庸关），鲍旭曹正两个誓死也要同去，老曹没奈何，留了李墩子、张良，替了他二人守关。
又十余日，大军开至云州，却是老将宗泽坐镇在彼。
两面相见，曹操一眼望见宗泽左臂使白布掉在胸前，不由吃惊，连忙询问，却是交战时中了一箭，武二郎担心他出事，死活送回了云州。
问及战况，宗泽叹息一声，缓缓说来……
他受了老曹相托，赶赴杀虎口镇守，今岁四月，阿骨打兵至杀虎口，本欲一举克破，却不料关上准备充分，战将勇猛，连连攻打几日，不曾占得便宜，遂止步关外，暂时不攻。
及至八月，阿徒罕、乌鲁撒拔、折可求等，于府州招募数万兵马，赶来杀虎口外凉城县，告知阿骨打太原兵败噩耗，阿骨打悲痛交加，再令攻城，至此烽烟又起。关胜闻之，领云州兵至，孙安等人，亦陆续而至，双方日日厮杀，死伤惨重。
至此，镇守杀虎口的战将，乃是宗泽、关胜、孙安、秦明、杜壆、栾廷玉、厉天闰、朱仝、吕方、郭盛、黄信。
克莱娜、悰子两个女将，则辅佐萧瑟瑟，坐镇云州中枢。
阿骨打连日攻打不克，怒不可遏，折可求察言观色，趁机献上一计，以为进身之阶！
这正是：
世代将门镇府州，山河道路尽曾搜。未思为国开疆域，反把地图献巨酋。

第七百三十九回 浑河倒灌杀虎口
原来折家将世镇府州，左交西夏，右邻辽国，百余年来，历代将主，不知派遣了多少斥候密探，深入两国边境，探查地理水文，因此方圆数百里的地形，尽数了然于胸。
按折家历代将主本来心思，有朝一日，大宋雄起，吞并四海，这些情报都能派上大用，只可惜到了折可求这一代，竟把祖宗们心血，做自家卖国进身之阶。
折可求对阿骨打言道：“本地有大河，曰浑河，古称中陵水，乃是黄河支流，其水上游，发源于朔州西北，称苍头河，自南向北而流，经杀虎口水关出城，转向西流，汇入黄河。”
一边说，一边取出折家世代相传舆图，指点阿骨打观看。
“杀虎口关隘，左右高山对峙，其关位于两山低洼处，若要攻打，山道狭隘，实为艰难，但若是阻断浑河，蓄水倒灌，则此狭道正好束水冲关，必能一冲而破！”
阿骨打听得精神大振，细细看了一回舆图，又去实地考据他山形河道，觉得果然可行，一时大喜，拉起折可求的手，温和赞许道：“朕久闻你折家将威名，今日才知果有真才实学，可笑赵宋竟不能重用，使堂堂大才，僻守边疆一隅。待朕得了天下，似卿家这般大才，若不建国称王，如何酬功？”
折可求听了，肺腑发热，恨不得为金帝效死，连忙跪倒，流泪拜谢：“臣遇陛下，如拨云雾而见青天。”
阿骨打听罢大笑，当下传令，召集十万民夫，都由折可求统领，限期十日，拦河筑坝。
折可求要报金帝知遇之恩，带着儿子折彦文，父子二人，不眠不休，夜以继日督促动工，三日之间，鞭死民夫五千余人，累死、淹死者，不计其数。
如此仅仅八日，偌大堤坝已筑成，拦下河水汇聚如湖，高悬河道之上。
阿骨打闻之，大赞折可求办事得力。
第九日，天降大雨，阿骨打以为此乃天助，遂不待预定期到，提前掘堤，那水便如天河倾翻，倒灌入苍水河故道，须臾而满，晃眼间整条山道，皆是一派大水，前锋浪头涌起五六丈高，以披靡之势，砸奔杀虎口而来。
关胜等一众战将，听的山呼海啸之声，登上城墙观望，只惊得魂魄离体，一众人齐声惊叫：“跑啊！”
好在杀虎口东西两侧，都是高山，东面乃是塘子山，西面叫做大堡山，蜿蜒长城延展其上，关胜等也顾不得许多，领兵马各奔东西，顺着城墙逃往高处。
此时杀虎口聚集的兵马，先有老曹留下的一万五守兵，又有关胜、秦明带来的四万援军，再有孙安等陆续招募带来的人马，不下七八万众，关墙才有多大？大部人马，都是囤扎在关城之后的军营里。
如今大水冲来，关上兵马倒是及时逃生，关后军营里人马，却是遭了天塌地陷大祸。
可怜那些兵将，先听得震地响动，已自惊骇，又望见关上人丢魂落魄般逃去高处，更是惊惶，还不待明白怎么回事，便见巨浪径直从三丈多城墙上越过，城门已是四散飞出，浩大洪水，顷刻间覆顶而来。
阿骨打早把兵马调到高处，望见大水吞没关城，喜得哈哈大笑，唤过阿徒罕、乌鲁撒拔二人道：“你们此前说，武植用洪水计，冲毁了西夏军，又趁机害死娄室、兀术众人，当日水势，却比今日如何？”
阿徒罕、乌鲁撒拔两个都是激动不已：“那日水势虽大。如何同今日相比？这里两山相夹，通道狭窄，愈发壮大了洪水之威。陛下，这正是一报还一报！”
阿骨打笑容一收，杀机毕露道：“不错！武植仗着一场水，杀我爱将、爱子，今日正是报仇雪恨之时，必把他这里大将杀尽，方消我心头恶气！”
眼见得洪水惊涛已过，水势略略平稳，立刻下令将先前赶造的巨大木筏，尽数下水，温迪痕阿徒罕、乌鲁撒拔一心报仇，请令做了先锋，领着两万金兵，乘坐巨筏顺着洪涛而去。
关胜等人见了，一叠声叫苦：“不料这厮们使出这等毒计，如今失了险隘，如何有脸去见哥哥？”
宗泽见士气沮丧，朗声大喝道：“呔！大丈夫为国戍边，战事不利，死则死矣，汝等这般叫苦，叫的死金狗么？”
说罢，一振长枪，奔回关上。关胜等人为其壮气鼓舞，齐齐大吼，两面杀将下去。
此时大浪已过，杀虎口关墙，重又高于水面，然而金兵木筏纷至，抵达关前，几于墙平，矫健者跃之可上。
女真老将阿徒罕见宗泽年老，大喝一声，抢上前来交战，宗泽自无畏惧，挺枪同他大战，两个战未三合，“射雕手”乌鲁撒拔跳上城头，射出一支冷箭，宗泽躲避不及，忙抬左臂遮面，噗嗤一声，箭矢射透铁袖，宗泽闷哼一声，跌步急退。
阿徒罕见了大喜，奋力抢攻，不料旁边冲出关胜，手起一刀，劈阿徒罕为两截。
乌鲁撒拔又要射关胜，栾廷玉眼明手快，张手打出流星锤，正中面门，乌鲁撒拔仰身落水，混乱间无人救助，竟是就此淹死。
这时完颜习古乃领数百猛士杀来，此人乃是都统之职，麾下三名猛将迪烈、划沙、阿枲，都是乌虎里部有名勇士。
四个抢上围攻栾廷玉，栾教头一条枪使得发了，依旧不敌，孙安见了，舞起双剑来助，六个人放手大战，又把吕方、郭盛二人引来，双戟并举，杀作一团。
又有南路都统完颜斡鲁，领着麾下战将酬斡、仆忽得、胡剌古、乌蠢，引军数百杀将来，此人乃是撒该之弟、粘罕之叔、阿骨打堂弟，性情极为勇猛，亦是首批绘像衍庆宫的金国名臣，后封为金源郡王。
秦明见他一干人横冲直撞，大喝一声，舞起狼牙棒挡住，朱仝、厉天闰左右相助。
又杀一阵，忽然一员金将高声狂吼，半身不着甲，露着鬼怪般筋肉，持两条狼牙棒，奋力跃上城池，手起处棒影如山，砸翻守兵成片。
城上一众金将见他上城，齐声大笑：“龙虎大王来也！突合速，你一向先登，今日何迟？”
原来此人叫做完颜突合速，有名的骁勇善战，临阵必麾铁骑陷阵，斩将擎旗，功常冠军，高丽人、辽人畏其如虎，因号为“龙虎大王”。
突合速大吼道：“只道明日才总攻，谁料今日便发作，倒被你们占了先机！且杀他几个猛将解气。”
说话之间，正遇“镇三山”黄信，突合速两条狼牙棒抡转如风车，劈头盖脸乱砸，黄信挥舞丧门剑迎战，挡了几合，只觉对方兵刃之重，如山似岳，心知不是对手，只是城关之上，早杀得修罗地狱一般，又无后路可退，只得舍死同他周旋。
勉强又斗几合，突合速左手棒横挥，重重砸在黄信剑上，黄信当不得大力，那剑不由自主撒开，顿时门户洞开，突和速提脚将他踹翻，右手大棒呼的砸落。
黄信双目一瞪，心道必死，却见一条蛇矛斜挑而来，一掂一绞，使个巧劲儿，将那一棒卸开，耳边听得大叫道：“黄兄弟且退，待杜某杀这金狗！”
黄信死里逃生，感激看去，正是“赛张飞”杜壆，板着丑脸，咬着钢牙，挺蛇矛接下龙虎大王攻势。
两个交战几合，各自看出厉害，却都不肯退让，施展出平生手段狠杀，但听得叮叮当当响声不绝，一时间杀得难分秋色。
这时关胜瞪起丹凤眼，倒竖卧蚕眉，持着青龙刀大踏步杀来，金兵上前抵挡，谁能当他一刀？片刻间刀劈二三十人，抢到杜壆身旁，刀光如电，笼罩住突合速周身。
关胜、杜壆联手，恰似关羽张飞合璧，但见一口青龙刀横劈直斩，一条点钢矛蟒蹿龙飞，突合速纵有勇冠三军本事，如何当得住这般狂攻，强行力战十余合，终是大叫道：“快来帮我！”
话音未落，关胜奋起神威，大翻身一刀，强行劈开门户，杜壆须发戟立，暴喝一声，一矛扎入突和速心窝，关胜复补一刀，旋下那颗头颅，直飞起一二丈高低。
一众金兵金将，见折了龙虎大王，尽皆失色，守关战将，则是士气大振，几个狠人齐齐发力，孙安双剑快慢连变，搅乱敌将节奏，一剑刺死阿枲，秦明厉喝声中，砸碎乌蠢头颅。
完颜斡鲁、完颜习古乃对望一眼，同时后退，翻身跳回木筏上。
关胜见状，正要乘胜追击，不料阿骨打指挥却是更快一筹，一声令下，箭雨如乌云般射来，此时城关上望楼、箭棚，早被大水冲垮，守军们无遮无挡，顿时成片射翻。
众人无奈，只得矮身避箭，眼睁睁望金兵退去。
过了不久，水势大退，平地只及人腰，宗泽叹道：“城门破碎，器具皆毁，只待水势退尽，只怕金兵便要大举进攻，凭此残关，战之难胜，只能当机立断，撤往静边城去！”
静边城者，建于战国，初名善无城，唐时改名为静边城，即后世之右玉县右卫镇也。
此城在杀虎口正南二十里，凡运往杀虎口的粮秣、器械，都预先储存于此县，乃是杀虎口后方之屏障。
关胜等人看了看脚下残破城墙，晓得别无办法，立刻整顿人马，退奔静边城。
一路上人人不由垂泪，却是杀虎口上下七八万兵马，经了这场大水，只余三万不到。
及至静边城下，尚未入城，便听见后方马蹄声大作，宗泽惊道：“好个阿骨打，却是料定了我等弃关，追兵竟来得如此之快！”
关胜大喝道：“诸军速速入城布防，不可耽误片刻。”
一时间，众军竞相入城，慌作一团，眼见得追兵已入视线，关胜跨上卷毛赤兔马，大喝道：“来不及了！来几个兄弟，随我阻他一阵！”
话音未落，忽见静边城旁边小路里，奔出一匹青鬃骏马，马上一个英姿勃发少年，披散头发，一袭白衣，手提一条虎头枪，那枪杆有碗口粗细，大喝道：“诸位将军且顾入城，待某去挡住这伙金兵！”
说罢马不停蹄，直奔金兵大队而去！
有道是：
杀虎口前浊浪飙，木排直上城墙高。雄兵可叹逐流水，幸有英杰志气骄。

第七百四十回 绝世金枪裂地天
看官听说：他女真族本系边陲小族，偶得天命眷顾，两代人英才辈出，便是独当一面的名帅，亦是众多。
如娄室、斜也、银术可、宗望、粘罕……皆系一时天骄人物！
然而其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统帅，非阿骨打本人莫属。
阿骨打此人，一生戎马，从数十、数百人的部落争锋，到数千数万人的大战厮杀，乃至数十万人的大会战，皆曾亲历，端的是好战如虎，善战如狼。
似今日一战，阿骨打亲自指挥，仗着洪水破局，真个是攻势如潮，若非杀虎口诸将着实悍勇，关胜等人连斩金营猛将，单单第一波攻击，只怕便难相抗。
随后宗泽下令弃关后撤，不可谓不及时、不果断，然而金兵追来的速度，却更是令人发指。
若换别个统帅，这般大优局势之下，被人斩杀大将，强行杀退，多半也要犹疑观望一阵。
阿骨打却是心性如铁，当即道：“他那里猛士众多，临危发奋，小挫一阵，何足为奇？如今险关已毁，地势全失，他若知兵，必然急退，若任他收拢起人马，不免又费气力，且裹了马蹄，径直急追，莫容他喘息片刻。”
当即点出一万骑兵，令两员大将完颜斡鲁古、完颜婆卢火率领，急追猛攻。
二将闻之，不敢怠慢，喝令众军以草席、披风包裹马蹄，踏着半尺余深的泥浆飞奔，其中时有路滑失蹄而倒者，尽弃不顾，当真是其急如火。
穿过关隘，放眼望去，茫茫大地，远近皆是溃兵，皆是被水冲走的守关兵马。
原来那洪水冲过关前两山夹束的狭隘道路，到了关后地势旷达，顿时蔓延消退，大多士兵，虽遭冲刷，侥幸不曾淹死，如今都在远近泥水中挣命。
婆卢火叫道：“这些溃兵，自有后队人马杀他，我等只顾追他主力去杀。”
斡鲁古应道：“高见，高见！肉要吃嫩的，娘们要睡肥的。”
遂不停留，一心一意追杀往前。
所谓主力，便是宗泽等急急整顿起的两三万人，还不及抢进静边城，便被金兵衔尾追来。
斡鲁古、婆卢火见了，纵声大笑，二人麾下各有几个心腹猛将，乃是斛拔鲁、黄哥、达及保、完颜婆速，胡实赉，此时雁翼张开，一心要将守军攻灭于城下。
正想着得胜的美事，忽然一骑青马斜刺里蹿出，马上一个八尺少年，雄姿英发，横枪冲来，口中大喝道：“呔！那金狗休要轻狂！谅你等不在塞外打猎捕鱼，如何竟撞到小爷的家里？看你们凶神恶煞，多半要做强盗事业，正所谓好汉护三邻，小爷且打杀你等，以免百姓们受苦。”
说罢手中金枪荡起，手起戳翻一片金兵，马不停蹄，径直在他兵马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胡实赉乃是婆卢火麾下副将，追随他征战多年，斩将夺旗，最是勇猛，如今见敌将冲阵，当先迎来，手中苍狼大刀，奋力就劈。
不料那少年把枪一挑，噌！那口大刀随胡实赉杀敌无数，此刻竟是脱手飞出，胡实赉叫道：“不好！”
那少年冷笑道：“果然不好也！”唰的一枪，在胡实赉胸前留下一个两面透光的大窟窿，惨叫落马而死。
完颜婆速见了大怒，叫道：“胡实赉叔叔！啊呀，侄儿替你报仇！”纵马梃枪，双眼喷火，直取那少年而来。
完颜婆速乃是婆卢火长子，随他从军征战四五年，甚得婆卢火喜爱，亦和胡实赉交好。
少年见他杀来，上下一打量，见其金盔金甲，甲片上都浮雕着花纹，片片俱不相同，一身金光闪烁，倒像是把连环画穿在身上一般，他也是少年心性，顿时大喜：“哟！你这身甲精致的很呐，据小爷想来，你女真人哪有这般好手艺？必又是做强盗抢来的，如今撞见小爷，正好给你充公。”
婆速大怒，他这些年随父征战，武艺精进飞快，乃是女真年轻战将中屈指可数的好手，岂能忍受这般侮辱？使出平生力气，誓把对方也扎几个窟窿。
少年挥枪抵挡，皱眉发愁道：“咦！我若杀你，这甲岂不坏了？这却如何是好？”
可怜完颜婆速，吃奶的力气、压箱底的绝招，不要钱一般施展出来，然而那少年皱着眉，顺手挥洒，轻而易举化开招数，便似应付小儿撒赖一般，当真是轻松无比。
婆速越斗越惊，一腔怒意都变成了惧意，忽然虚晃一枪，撤马就走。
少年大怒，把枪一扫，扫落一圈骑兵，大喝道：“我的盔甲你要将去哪里？”紧紧纵马追赶。
婆卢火本来见军中混乱，还不以为然，依旧领兵杀向静边城，忽听得身后众人惊呼，一回头，却见那古怪少年，如入无人之境般紧追自家爱子。
不由大惊失色，连忙止住众军，亲自杀转回身，喝道：“狗才！岂敢欺负吾子。”
说话间追到少年侧后，掌中长枪一探，便要把少年留住，不料少年暴喝道：“滚开去，休要扰我好事！”
话音不落，拧身出枪，但见金光一闪，长枪后发先至，径直扎入婆卢火心口，随即拧腰挥臂，但听呼的一声，婆卢火尚未气绝，便离鞍飞起，自后向前，飞出二三丈，正砸在其子婆速背上，父子两个满地翻滚。
婆速打了两个滚儿，忽然觑见乃父尸身，一瞬间如遭雷击，怪叫一声，拾起长枪，便奔少年杀来。
少年喜道：“甲回来了！”
手起一枪，快若闪电，刺入婆速面门，不待他倒地，纵马向前，单手提了尸身，横放在马鞍前，低头看了一眼，越看越觉那甲胄精致辉煌，欢喜之余，哈哈大笑，纵马乱挑金兵。
斡鲁古闻说折了婆卢火，大惊失色，怪叫道：“不把这小贼生吃了，如何消我怒气？”唤来麾下斛拔鲁、黄哥、达及保三员副将，齐齐杀去报仇，少年面无惧色，一杆金枪横绝八面，方圆两丈，无一个胡骑近前。
这时前面兵马，泰半入了城堡，宗泽在堡外，目不转睛看着少年小将冲杀。
一开始只道其少年血勇，莽撞行事，必死无疑，看到后来，这少年一人生生杀停了敌军，翻江倒海一般独斗万骑，不由叹为观止。
急叫道：“关将军，战机已现！快去助那小将一臂之力！”
关胜连忙点了一千骑兵，同孙安、秦明、杜壆四个，当先领着杀出。
那厢完颜斡鲁古几番冲突，都不曾近前半步，自家还险些遭他挑死，眼见面前战死尸骸渐渐堆砌，越战越是心惊，大喝道：“射箭，射箭！”
当下数百骑兵，齐齐放箭，不料少年大笑一声，单手捉住鞍前尸体，上下挥舞，便似一面盾牌般，将箭矢纷纷弹开。
斡鲁古看得心惊肉跳，还待怎么设谋应对，关胜等早已杀到，四个首将当先冲突，刀砍矛扎，剑劈棒砸，杀得金兵叫苦连天。
关胜见那小将，左手长枪如电，乱刺金兵，右手一具甲胄俱全人尸，如舞鸿毛，不由钦佩不已，高叫道：“壮士，速速与我等杀出去。”
那少年大笑道：“将军，你等这般好武艺，想着什么杀出？杀尽这伙金狗，岂不痛快？”
关胜听了一愕，随即大笑，一拍赤兔马，手起劈翻十余人，奋力一刀，将金将黄哥斩成两截，高呼道：“众兄弟，若不把出些手段，今日怕要吃这兄弟小看也！”
孙安、秦明、杜壆都叫道：“既如此，索性便杀尽这伙金兵！”
宗泽观战片刻，奇道：“罢了，本道至多让他知难而退，如今看来，金兵竟然真似要败！”
当即一叠声喝道：“栾将军、厉将军、朱将军，你三人亦去杀敌，吕方郭盛二位，趁机去收拢溃散的人马，黄信将军安排主持此间防务！”
栾廷玉、厉天闰、朱仝，连忙唤了二三千胆色壮的兵卒，呐喊着杀将过去，他这伙人杀入，金兵真个支撑不住，望后便败。
斡鲁古见了，狠狠掷盔于地，大吼道：“如此局面，遭他翻覆，有何颜面去见陛下！有肝胆者，随我死战！”挥动大斧，一连砍杀数人。
孙安飞马杀来，双剑齐刺，斡鲁古挥斧荡开，两人大战二十合，副将达及保赶来相助，被朱仝一枪戳翻，斡鲁古稍微分神，孙安一剑按住斧头，另一口剑将他脑袋砍下。
副将斛拔鲁见一众战将死伤殆尽，回身便逃，栾廷玉远远一飞锤，将他砸翻马下，厉天闰自后赶上，一刀劈死。
至此，金兵大溃，关胜等人追杀三里，不敢深追，领兵回来，却见那少年早扒了婆速金甲，穿戴在自家身上。
关胜等齐齐下马，抱拳道：“此战能胜，全仗阁下虎威，愿求姓名。”
少年笑道：“小弟高宠，乃是大宋开平王之后，因奸臣陷害，无奈逃离宋境，保着母亲居住在左近红桃山中，因为今日母亲登高，望见大水漫城，怕好汉们有失，特令小弟下山相助！”有分教：
洪水铁骑胡虏叫，英雄少年容颜俏。一夫摧破万敌胆，不逊三国长板赵。
※※※
〖笔者语：
关于杀虎口能否发洪水的考证——
今天的杀虎口雄关巍峨，但其实这是现代新修的城墙。杀虎口的旧关口，并不是非常高大，门洞狭小，仅容一人一马通过。
旧关是2004年重修长城时挖掘出来的，原因是康熙五年，苍头河洪水暴发，淤泥塞没了关口，可见洪水是可形成的。
浑河上游的苍头河，曾经水势浩大，据说古代经常泛滥成灾，新中国建立后几度修缮。
今日杀虎口西南2公里处的海子湾水库，修建于2010年，水攻的灵感来自于此：假想如果把这个水库的位置移到杀虎口北面，苍头河汇入浑河交界处，加上两面高山约束，正好可以水漫雄关。
当然水势再浩大，来的快去得快，只会冲散兵马，不至于全部淹死。所谓只余三万人，就是还在原地能立刻整顿带走的人马。
关于高宠老家的考证——
说岳中高宠自述，在“红桃山保母”，红桃山经查有二：一在长沙市宁乡县；一在朔州市右玉县，又名红山，当地称照碑山，右玉境内最高峰。
按理，幽云十六州这属于辽国的地盘，高宠保母咋住在辽国？但是《说岳全传》里高宠还说：“……有番兵一支往山西而来，被小弟枪挑金将，夺得金盔金甲……”可见的确是右玉县红桃山无疑了。〗

第七百四十一回 阿骨打分兵诱敌
少年自称开平王之后，众好汉闻听，吃惊非浅。
要知这高家，当属大宋朝顶级权贵，一门双王，威风无俩——
长兄开平王高怀德，宋太祖赵匡胤手下有名大将，娶了太祖亲妹赵美荣，人称大宋驸马、御妹丈，乃是大宋开国十王之一！
其弟平东王高怀亮，亦是开国十王之一，当初失散，得杨衮收养，做了杨家八郎，乃是杨业的义兄弟，后来认祖归宗，若论武艺，还在乃兄之上。
高氏兄弟之父高行周，曾和“火山王”杨衮互传武艺，高家枪换了杨家刀，才有了后来鼎鼎大名的杨家枪。
祖父高嗣继更加了得，学得罗家枪后，一手改为高家枪，号称五代十国第一名枪，绰号“白马银枪”。
这等人家，按理该是荣宠不绝、与国同戚才是，如何高宠竟说受人陷害，无奈逃去别国避祸？
宗泽赶来听说，都觉诧异：“堂堂开平王府，何人敢加欺凌？”
高宠摇头笑道：“祖荫虽厚，终有尽时，我高家祖上出了开平王、平东王两位英豪，随太宗皇帝征辽国时，双双战死幽州城下，此后宋辽承平，再无将军用武之地，高氏儿郎又不会攀附巴结，渐失圣眷，在所难免。”
他这番话，不是军中人，难解其意：宋朝和西夏国战争频频，如何叫无用武之地？
原来高嗣继本是妫州人氏，高怀德则出生于真定常山，赵子龙的故乡，其根基在河北一带，而西北用兵，都是种家、折家、姚家等等将门把持，高家想要挤也难挤入，因此后代子孙，难立新功。
高宠又道：“及至十余年前，高宠父亲早丧，家中只余孤儿寡母，却坐拥老大一所王府，恰逢蔡太师要扩园子，一眼看中。我母亲因是祖业，不肯发卖，遭了老贼嫉恨，令人构陷我先父藏匿辽国细作，夺了爵位、产业，我母争竞不得，只得离国避祸，养育高宠成人。”
宗泽等人听了，无不义愤填膺，宗泽毕竟老成，只是摇头叹气低头，关胜等人，却都圆睁两眼、倒竖双眉，怒声大喝道：“蔡京老贼无耻，竟然构陷开国功臣子孙！只待武大哥晓得，必然为这兄弟做主。”
高宠保着母亲隐居山林，虽有几十个老家丁跟随伺候，却一向低调行事，同外人往来不多，只是偶尔下山采买用度，因此虽知去岁以来，这山后九州天翻地覆，换了别主，却不知老曹实力究竟到了如何程度。
因此闻言不由诧异，奇道：“列位所说的武大哥，难道竟能同蔡京争锋？不然如何能为我家做主？”
关胜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大笑，厉天闰阴笑道：“这位兄弟却是有所不知，谅蔡京那厮，也配同我兄长相比？我兄长乃是天人，蔡京是他鞋底下的泥。”
高宠听罢，难以置信，关胜道：“此处不是说话处，且先入静边城，我兄弟们同你细诉。”
高宠本来打算击退金兵就回家的，但他生长荒野，从来不曾见识这般多好汉，一时意气相投，恋栈难去，又好奇“武大哥”的事迹，想了片刻道：“我去做客无妨，须派个人去我家里，告知母亲一声，免得挂念。”
朱仝笑道：“高兄弟一番孝心，实在可嘉，我去贵府上走一遭吧。”
关胜点头道：“‘美髯公’办事，再让人放心没有。”
遂让高宠告诉了入山路线，朱仝快马加鞭去了。
高宠这才放心，同众人进了静边城，宗泽、关胜几个安排防务，留下杜壆、栾廷玉、厉天闰三个相陪。
三个你一言我一语，把老曹平生经历细述一番，高宠一个山里孩子，哪听过这般精彩人生？不由目放异彩，拍手惊呼：“啊呀！不料世间竟有这等矫矫不群的奇男子！你等能同这等人物做兄弟，好生令人羡慕也。”
栾廷玉笑道：“兄弟，你看，我亦叫你一声兄弟！你见我等危急，单枪匹马来援，不说你武艺多高，这番胸襟气魄，岂不也是顶顶奢遮好汉？我等都有心和你做兄弟，我哥哥若知你为人，又岂能外？”
高宠听了，大笑不已，连连道：“痛快，痛快，小弟自八岁起和母亲搬来红桃山，平生的朋友，只有山前山后的老虎、黑熊，如今得了你们这些哥哥，真不枉活这一遭。”
杜壆笑道：“我等得你这个好兄弟，心中也自痛快，待兄弟们合力杀翻这些金兵，好歹抢一个公主给你做老婆，方见为兄们心意。”
正说话间，秦明大步而来：“老婆的事且不急，阿骨打那厮大举杀来也。”
却说阿骨打派出骑兵追击，以为万无一失，不料残兵败回，备述战况，得知斡鲁古、婆卢火及麾下五将尽数丧命，不由勃然大怒：“这些南蛮，好生难缠！斡鲁古、婆卢火随朕南征北战，立下多少大功？不料今日折在此处！”
当即折箭为誓，定要活捉那忽然杀出的“白袍小将”，砍去手脚喂狼。
麾下众将，也都怒不可遏，纷纷请令做先锋，去打了静边城报仇。
阿骨打发罢了怒火，却又冷静下来，摆手道：“这干南蛮乃是劲敌，不可小觑了他，我等且全军推进，这些木筏拆开，就杀虎口残城，筑成大寨，朕自领中军，同他周旋，再让斡鲁、宗望，各领一军，沿着长城而进，一取朔州、一取武州，倒看他如何应付。”
完颜斡鲁、完颜宗望大喜，起声领命，各自带了本部军将，领兵分头而去。
阿骨打让撒该主持筑寨，亲自领兵五万，统帅猛将若干，直奔静边城。
及至城下时，静边城早已摆出防御姿态，阿骨打冷笑一声，将手一招，但听哭声大起，六七千人手无寸铁，倒捆双手，被刀斧手推至阵前，望着城堡大哭。
宗泽眉毛一皱，已看出这些都是被洪水冲散的杀虎口守军，先前吕方等招揽了部分回来，余者四散，一时难寻，不料阿骨打也捉住了这么多。
关胜低声道：“此獠必是要令俘虏先攻，我等却不可手软，凡上前者，尽数杀了不赦。”
宗泽叹道：“慈不掌兵，老夫自然省得。”
话音方落，却见一员魁梧金将，跃马提刀，一直冲到城下，大喝道：“呔！南蛮们听真，某家乃是殿前将军黄柄奴，谨奉大金国皇帝陛下之令，昭告尔等：尔等前番连杀我国几员大将，可见军中不乏猛士，吾皇欲邀尔等斗将，若尔等胜得一场——”
他回刀望那些俘虏一指：“便把这些俘虏，还你一千。若是你等输了一场，便把俘虏斩杀一千，尔城中可敢应战？”
城中众将，面面相觑，都忍不住露出笑道：“这个金国皇帝发什么善心？若这般说，兄弟们赢得几场，岂不是把那些失陷的兵将尽数救了回来？”
宗泽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再一想，阿骨打此乃阳谋，若不从他，只怕俘虏们变心不说，城中军兵也要丧气灰心。
只得微微点了点头，关胜高喝道：“好！斗将便斗将！”
不过片刻功夫，堡门开出，一众大将接连而出，就城下一字排开，唯有秦明性子急躁，竟是马不停蹄，径直奔黄柄奴而去，大喝道：“既来之则安之，你我先斗上一场！”
黄柄奴也无怯意，大笑一声，舞转大刀，便来交战，但见两匹马往复盘旋，马蹄蹬蹬，一条狼牙棒如乌云盖顶，一口赤铜刀似烈日当空，你来我往撒手大战。
这个黄柄奴刀法不凡，力气亦大，那口刀舞得嚯嚯生风，秦明同他战了二十余合，心中焦躁，暗自忖道：高宠那小兄弟，独踏万骑，一条枪挑杀多少金将？我秦明成名多年，纵不比他奢遮，一个金将还久久难胜，如何有脸受他一声哥哥相称？
若是一般战将，心中着急上火，不免自失章法，然而秦明何以叫个“霹雳火”？
他心中越是火燥，狼牙棒使得便越发凶狠，只见那条大棒，一招重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黄柄奴渐渐不能抵挡。
正要叫停认输，秦明轰隆一棒砸落，喀嚓！砸断了长刀刀柄，顺势落在黄柄奴肩膀上，力透铠甲，顿时将肩骨砸得粉碎，黄柄奴惨叫一声，秦明反手又接一棒，嘭的一下，把好好一颗脑袋，打成了一块血肉模糊的蜂窝煤。
金兵阵中，齐声惊叫，阿骨打神色不变，挥挥手道：“还他一千人。”
前面刀斧手立刻挥刀，割断一千人绳索，那一千人喜极而泣，狂奔向静边城。
秦明见了大喜，狼牙棒一指阿骨打：“老贼酋，算你言而有信！”
正要回身，忽听背后有人大喝：“南蛮会使什么狼牙棒，你敢同我比一比棒法么？”
秦明一听大怒，立刻勒住了马，傲然道：“爷爷这条棒，打杀了多少狠人，棒下冤魂也不多你一个，来来来，近前受死！”
便见金军阵中，一个银甲战将，骑匹白马，倒拖狼牙棒飞奔出阵，咬牙切齿，直取秦明！

第七百四十二回 夫人庙青州显圣
金兵阵中，杀出这一员将，果然也使一条狼牙棒。
此人一出，身后一众金国战将，如饮烈酒，齐声怪叫，纷纷替他打气道：“大抃，叫这南蛮见识渤海第一勇将的本事！”
阿骨打也露出期待神色，同身边亲信道：“大抃既出，必然替朕争辉。”
身边却有当初娄室旧部，侥幸自太原逃回的，指着秦明道：“陛下，这南蛮亦是个凶狠的，韩庆和、谩都本都折在他手。”
阿骨打闻言皱眉，随即摇头，自信道：“无妨，我这孩儿，手段非比别个。”
原来这个大抃[bi&#224;n]，莫看名字古里古怪，着实是非同小可人物。
此人乃是辽阳渤海人，祖上世代替辽国征战，屡出战将。
及阿骨打出兵攻辽，大抃年方二十出头，随得辽兵出征，一战之下，全军尽没，唯有大抃斩女真猛将数员，生生杀透重围，匹马逃去宁江。
后女真克破宁江，大抃又恃勇力，斩将越城逃遁，阿骨打大怒，派十余大将追逐数日，耗尽其力而擒。
一众女真将领，都道阿骨打必杀此人以泄愤，不料阿骨打爱他刚毅武勇，欲收其为义子，又将缴自辽国大将手中的神兵“碎星棒”相赠。
大抃见阿骨打器宇恢弘，心甘情愿降伏。
阿骨打甚爱其才，特意拨在完颜阇母麾下，辅佐幼弟——
阇母者，阿骨打同父异母之弟。
期间，辽兵二十万来战，阇母势孤，令大抃守营，大抃坚请出战，慷慨陈词曰：“丈夫不得一决胜负，尚待何为？临阵苟且得活，虽生犹死也。”阇母壮之，遂从其请。
及合战，阇母军少，不敌退却，辽兵蹑尾追击，大抃忿怒，独身而返，杀敌数百人，辽军畏而止步，自此扬名全军，号称渤海第一勇士。
若在原本时空，大抃还要再立无数大功，官至太傅，太师，封汉王，谥号杰忠，位列衍庆宫亚次功臣。
关胜等都是老行伍，眼见此人方一杀出，金军气势便已大振，知他定非泛泛之辈，栾廷玉、杜壆齐声叫道：“秦兄，休得大意。”
秦明点一点头，纵马迎前，抡棒先打，大抃也不示弱，尽力一棒扫来，但听当的一声大响，一片火星乱跳，二将连人带马，俱是一震。
秦明喝一声：“好气力！”
大抃叫一句：“你也不差似我！”
各自挥棒又打，叮当叮当，巨响不绝，两下观战众将，单听那兵刃撞击声，都不由觉得虎口疼。
他两个棋逢对手，越战越勇，两条大棒，影驰风乱，鬼怕神惊，但见得：
汉家山东英雄将，渤海国中亡命徒。
非为自家争胜负，各怀恩主创宏图。
棒来潮起心机狠，棒落山倾手段毒。
呼啸翻飞留顶上，盘旋不肯离头颅。
孙安越看神色越肃，低声道：“这个番将，好生了得，手段比秦明不逊半毫。”
关胜道：“我也自看得眼花，他这两条好棒，旷世难寻。”
那边阵上，众金将也是叹为观止，阿骨打更叹曰：“韩庆和死于此人之手，果然不冤。”
场中，秦明同大抃已斗到一百二十合上，他二人都是三十余岁年纪，正值筋骨健壮、杀法纯青之时，然而恶斗至此，也不免人带粗喘，马披急汗。
大抃手里迎敌，心中暗忖：这个南蛮，先同黄柄奴打了许久，如今气力浑不弱似我，真个厉害！我若不出杀手，胜负只怕难料。
遂把牙关一咬，厉喝道：“南蛮，果然好武艺，不过今日碰上本将，是你命中合亡！”
说着把大棒一盘，侧身击出，眼见秦明举棒要挡，忽然左手将棒柄使劲一转，但听得仓啷啷一声机簧响，棒头密嵌那些狼牙，噗噗向外飞射。
秦明使了一辈子棒，全不曾想狼牙棒竟还能玩出这般花样，只见漫天钢钉乱打，下意识侧身相避，自家随即猛省：“不好！”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他这一避，破绽顿出，大抃顺势变招，拦腰一棍，扫秦明于马下。
秦明滚了几滚，挣扎起身，只觉腰肢处痛不可挡，跌跌撞撞站不稳当，关胜、孙安等人齐声大叫：“留他性命！”纵马便要抢上夺人。
然而大抃狞笑一声，提起缺了大半狼牙的铁棒，当头敲落。
只一敲，秦明身形骤然一凝，便见那血从铁盔边沿，一道道流淌而下，顷刻间满面是血，晃了一晃，仰面倒地。
这正是：
声如霹雳性如火，撞阵当锋肝胆裸。
烈焰飞缨染血红，龟背银铠连金锁。
始随英主愁眉开，得骋异国壮志裹。
身纵陨兮神有灵，凌烟阁上证功果。
“秦明兄弟！”
众将见秦明折在当场，肺腑如割，栾廷玉飞马先抢回尸体，关胜等齐齐攻向大抃。
金兵阵上，难道由他围攻？当下数十员战将纵马奔出，彼此乱砍乱杀，眼见大战一触即发，阿骨打高声笑道：“武植麾下，这般输不起么？你等杀我战将时，我大金何曾这般耍赖？”
关胜、孙安等都是体面好汉，听他这般说，强自忍恸，勒住战马，杜壆戟指大抃道：“既然如此，也不欺你，不是斗将么？只叫这厮休走，杜某同他不死不休！”
阿骨打笑道：“你要斗我孩儿无妨，只是要容他稍歇，不然你纵胜了也无光彩。”那些金将听了，裹着大抃回到本阵。
关胜等被他拿话迫住，咬牙切齿，愤愤而回，却见阿骨打将手一指：“他既输了，先杀上一千人。”
那些刀斧手如狼似虎，四下劈砍，没多久便杀死一千人，余者骇得惊叫，都把求生目光，渴盼无比望向关胜等，城上守军看在眼中，无不起兔死狐悲之念。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青州城，一座秦夫人庙中，忽然风吹瓦落，几块瓦片掉在庭院青砖上，碎成一地粉末，吓得内外香客齐声惊呼。
随即有人惊叫：“了不得，秦夫人流泪也。”众人循声看去，果然那香木雕刻的秦夫人立像，眼眶中缓缓流下两行泪水，平素雍容慈和的容颜，此刻竟也显得悲戚。
此事迅速传开，扈三娘得知一惊，领了老曹家一众夫人亲自来看，果然神像面颊泪痕宛然，王师师疑道：“莫非秦明将军，竟然出了什么事情？”
方金芝听罢，惊呼一声，竟是流下泪来：“秦将军乃是夫君麾下大将，他若有不妥，必然是战局不利了，也不知那冤家现在如何。”
她数月之前，产下一子，因老曹迟迟不归，大名都不曾取，本就满心委屈，如今想到战事或许不利，却是一刻也耐不住，转头去捉住扈三娘手：“姐姐，我、我要去寻他。”
扈三娘本不是个有定力的，被她一哭一闹，也自着忙，竟点头道：“妹子说的不错，我等在这里受用富贵，那冤家却在外面风餐露宿，有道是夫妻一体，这等时刻，我本当去助他厮杀。”
说罢就令人去请燕青、石秀，让他二人尽点诸州剩余兵马，要赴北面寻老曹助战。
当下玉藻前也说要去，潘金莲也说要去，王师师哭笑不得：“既然如此，索性全家都去罢了，只是孩儿们年纪又小，家中不可无主母坐镇……”
王师师担心扈三娘、方金芝有勇无谋，有心带着玉藻前，沿路替她二人谋划，留了潘金莲看家岂不是好？不料扈三娘接口倒快：“家中事情无妨，清照姐姐孀居在家，正好请她来府上看顾。”
师师不由一愣：你倒是个引狼入室的好大妇！当着人多，也不好说什么，也只得权顾目前。
且不说青州众女咋咋呼呼，单说静边城前，两军对圆，金兵阵中，阿骨打问道：“还有哪位儿郎，要上阵立功？”
话音方落，一将大喝道：“陛下，侄婿张从龙请战！”
阿骨打看去，却是自家侄女婿张从龙，乃是渤海汉儿出身，手中两柄紫金锤，有万夫不当之勇。
便笑道：“好侄婿，若胜了南蛮，定有重赏。”
张从龙大喜，纵马奔到阵前，耀武扬威喝道：“南蛮，可商量好了？谁来驸马爷面前领死？”
杜壆听见驸马二字，神色一动，明显跃跃欲试，然而随即按捺住本能，摇头道：“我不去，我要等方才那狗贼上阵，替秦明报仇。”
关胜道：“如今一胜一败，此战非胜不可，兄弟们且掠阵，待关某走一遭去。”
当下一挟马腹，直奔张从龙，张从龙把两锤一碰，上砸下扫，来势汹汹，关胜挥动青龙偃月刀，一架一拨，挡开两锤，横刀便斩，张从龙挥锤抵住，两个你来我往，战成一团。
张从龙手中双锤，虽不及金弹子绝伦脱俗，亦是厉害得紧，对上关胜这等刀法，也不输一丝场面，但见双锤此起彼落，同大刀对攻，恰如紧锣密鼓，不放一些儿空处。
孙安、杜壆两个对望一眼，心中都有几分担忧，对面阿骨打，也自皱了双眉，同人低语道：“此人刀法，真个惊人，如何得他为我国效力方好。”
场中两人刀锤并举，转眼斗了四十余合，关胜刀法忽然见慢。
说是见慢，其实也不过是比先前慢了一丝，外人都难看出，只有张从龙身在局中，感受却清晰不过。
当下连攻几锤，果然关胜有些忙乱，顿时大喜：是了！他的刀重，我的锤亦沉，两下较量，比寻常战斗格外费力，这厮刀法虽好，长力却是不济。
张从龙正要下手，不料关胜把锤一拨，策马便要往本阵逃命，张从龙大喝道：“那南蛮哪里去！”紧紧追着不放，不料尚未奔出几步，关胜大喝一声，刀随身转，只见一道华光形如半月，快的异乎寻常，张从龙锤子都不及举起，喀嚓一下，连人带马劈做四块，却似炸成一团血雾。
关胜看也不看人马残骸，横持青龙偃月刀，倒竖双眉，长须飘洒，双眼神光湛然，远远望着阿骨打，大喝道：“放人！”
阿骨打神情不变，轻轻挥手：“放人。”
刀斧手们利利索索，果然又放一千人，这些人就在方才被杀千人身畔，都溅得半身血污，此刻死里逃生，放声大哭，拽开腿死命奔向静边城去。
阿骨打待那些人去尽，才又说道：“这里的俘虏，足可比得七阵，如今你们二胜一负，第四场，该你们先出人选才公平。”
高宠、孙安同时喝道：“我来！”
栾廷玉连忙道：“孙兄、高兄弟且慢！非是栾某逞强，既然斗七阵，他的大将只怕还在后面坐镇，这一战，便由栾某上吧。”
关胜一看己方阵容：宗泽带伤，朱仝去了高宠家，余下众将，以前几阵的强度看，吕方、郭盛、黄信，上了便是送死，重复出阵毕竟冒险，这般看来，的确高宠、孙安、杜壆、栾廷玉、厉天闰里，还要有四个上阵。
而和厉天闰相比，“铁棒”栾廷玉隐隐胜了一筹。
遂点头道：“便是栾教头去罢，教头，女真悍将，着实不凡，万千小心！”
栾廷玉点一点头，把肚带扎紧，梃枪出阵，大喝道：“某乃‘铁棒’栾廷玉，哪个金狗敢来战我！”
阿骨打看他片刻，传令道：“石家奴，你去替张从龙报仇。”
蒲察石家奴应声而出——
此人乃是阿骨打外甥，亦是他女婿，娶了阿骨打的三女儿为妻，自幼便被阿骨打养在身边，亲手调教武艺，深得喜爱。
张从龙乃是阿骨打兄弟吴乞买之婿，不料死在阵上，阿骨打此刻令自家女婿出战，也是事后让吴乞买难有怨言之举。
蒲察石家奴年轻气盛，却想不到许多，被阿骨打点名出战，只觉荣耀，当下兴奋应道：“是！”
旁边有看过栾廷玉出手的，大声提醒：“三驸马小心，这个南蛮惯会使暗器阴人。”
石家奴恍若不闻，持铁矛飞马抢出，冲至栾廷玉身前，分心就刺。
栾廷玉把枪一点，逼开矛尖，反刺了过去，石家奴侧身让过，挥矛横砸，两个一招一式，战在一处。
这正是：
静边堡下斗方酣，神像眼中泪未干。始信将军如烈火，一腔热血为国燃。

第七百四十三回 静边堡高宠扬威
栾教头这身武艺，着实非凡。
原本时空，梁山三打祝家庄，宋江事后嗟叹：只可惜杀了栾廷玉这个好汉！
梁山立寨以来，杀翻好汉无数，宋江唯一叹息者，便是栾廷玉。
一者是他不曾同山寨结下血仇，二者，也足见其武艺之高，令人心向往之。
及这一世，栾廷玉早早追随老曹，是前期武力担当，后来走南闯北，眼界愈开，功力愈进，比之前世，堪称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此刻上阵交锋，但见枪影飒飒，如风雨侵城，正是一派大家风范。
那蒲察石家奴的武艺，其实也自不凡，若是对上一干玄将，大抵胜负难分，然而比之栾廷玉，毕竟略逊半筹。
只见两个翻翻滚滚，一直斗至五十合上，栾廷玉渐渐摸透了对方路数，精神愈涨，石家奴只觉越来越难抵挡，心虚起来，勉强又斗几合，虚晃一矛，打马便走。
栾廷玉喝道：“生死未分，待去何处？”策马紧紧追赶在后。
两骑一追一逃，转眼到得金军阵前，石家奴一声低吼，忽然回身疾刺，却是学关胜拖刀计，使出一招回马枪来。
栾廷玉临战极是警惕，侧身闪了个过，单手出枪，正戳在对方马股上。
那战马负痛，悲嘶蹦跳，早把石家奴撞下马来。
此人身手倒是利索，打一个滚儿翻身便起，矛也不要了，大步奔往本阵。
几个金将纵马齐出，都喝道：“俺家既然认输，如何还苦追不休？可速退！”
栾廷玉笑道：“退便退！”把缰绳一拉，战马横向奔驰，金人只道他畏而欲退，不曾追逐，谁料栾廷玉顺着金国阵势狂奔，片刻间竟到了阿骨打正前方，大喝道：“老贼奴，还识我么！”
阿骨打瞪目望来，只见栾廷玉不知何时，早已挂住了长枪，蓦然立蹬而起，手中弓开如月，箭出如星，刷的一箭射向阿骨打。
“南蛮大胆！”
阿骨打怒喝一声，一抬手，啪！就面前抓下长箭。
他当年乃是女真人中最出色的神箭手，进攻时射敌大将，乃是拿手好戏，接箭本事也自惊人，栾廷玉这一箭虽然突然，双方相距却不近，阿骨打反应及时，自是轻易接下。
周围彩声顿时四起，却有一侍卫蓦然高叫：“陛下小心！”就马上合身扑出，一枚飞锤正中胸前，打得那侍卫凌空吐血。
阿骨打不由后怕，栾廷玉这门功夫，把锤上所系布条缠在指尖，明射羽箭，暗甩飞锤，一明一暗相得益彰，当初阿里奇那般猛将，都在这一招下折戟沉沙，若非那侍卫机警，阿骨打只怕也要中招。
栾廷玉见暗算不成，毫不迟疑，打马就走，口中兀自叫道：“唉！老贼奴好命大！”
关胜等人眉开眼笑，都道：“栾教头好算计，可惜这一锤子不中。”
一众金将则勃然大怒，都要去追杀栾廷玉，阿骨打伸手止住，面沉如水，冷喝道：“既说好了斗将，且斗罢再说。这一场是石家奴输了，还他们人。”
刀斧手这厢放人，又是一千俘虏，哭叫着奔回。
宗泽在城墙上观战至此，摇头道：“阿骨打虽然是雄主，也万无这般大度道理，此事必然有诈，来人啊——”
传来一干得力小校，让他们速去盘查几番放回的兵丁，都要说出所属那支队伍，及上司、袍泽姓名，方算过关，不然便是女真奸细，当场立斩。
金兵阵中，阿骨打不快道：“七场斗将，如今四场比过，只胜一场，若是再输，让朕颜面何存？”
当下一员大将喝道：“陛下休要烦恼，末将不才，愿替陛下分忧。”
阿骨打循声顾去，却是汉军大将王伯龙，当即大喜：“爱卿出马，朕无忧也。”
这个王伯龙又是何人？
原来此人本是沈州双城人氏，聚众为盗，呼啸如风，逢战每每单骑突阵，往复杀人，至敌溃方止，勇名传遍辽东。
金天辅二年（1118），王伯龙率所部二万众、大批辎重来降阿骨打，得授世袭猛安，知银州、双州。
天辅四年，王伯龙奉命押运粮草，遇五千辽兵来截，伯龙兵少，当机立断，取所押铠甲令挽夫披之，当先冲阵，勇不可挡，辽军见他俱是甲士，以为中伏，随即溃败，自此愈发为阿骨打器重，诩其智勇双全。
若在原本时空，此人后来奉命征讨张觉，孤身冲阵，手刃百余人，觉军乃溃。
及完颜宗望伐宋，专取王伯龙为先锋，连战告捷，事后军中论功，属为第一。
二次伐宋，担任三路兵马都统，独当一面，数败宋国名将郦琼、韩世忠等，积功封为节度使、河中尹，广平郡王。
王伯龙得了阿骨打允可，挺枪出阵，高呼曰：“辽东王伯龙在此，哪个来战我？”
孙安怒道：“你这厮分明是汉儿，如何数典忘祖、助胡为虐？某家孙安，今日便取你首级。”
王伯龙冷笑道：“汉儿又如何？好男儿生在天地间，择良主而事之，吾这身本事，不卖于大金国陛下，难道卖给宋国那只爱写字画画玩女人的孬种？”
孙安呸了一声道：“汉人之中，还有我武大哥这般英豪，岂不值得效命？”
王伯龙摇头道：“你这厮见识有限，姓武的何德何能，敢比我家陛下？”
两个三言两语，话不投机，齐齐冷哼一声，拍马交战在一处。
关胜看了片刻，摇头叹道：“又是一个虎将！噫！若不是武大哥聚合四海英杰，领袖我等同他为敌，金酋真个南下，宋廷中各怀鬼胎，几人能挡其锋？”
高宠皱眉道：“可是据小弟看来，此人枪法也只如此。”
众将闻言，都不由斜睨一眼，心想毕竟是年轻人，武艺虽然高强，口气却是更大，不见这王伯龙枪法精湛凶狠，孙安都不曾占着便宜？
只是毕竟结交未久，也不好多说，各自凝神观战，只见他两个杀的激烈无比，都不由看得发呆。
如何见这二人正是对手？只见他两个——
伯龙一条点钢枪，孙安两口镔铁剑。
点钢枪横秋水光，镔铁剑舞春风滟。
枪招出奇实非常，吞吐凛冽耀寒芒。
剑势惊人世罕见，阴阳磨合飞烈焰。
耀寒芒，寒芒耀，鬼神难测其中妙。
飞烈焰，烈焰飞，开合暗藏玄与微。
这两员战将，一个勇不可挡，一个锐不能挡，如今相逢，真正是将遇良才，大斗八九十合，不分胜负，都觉胸胆开张，齐声叫道：“痛快，痛快。”
眼见两个兵刃重重一撞，各自错马跑开，王伯龙摘了兜鍪，一掷于地，头上飘起一层白雾，喝道：“再来！”
孙安大笑：“怕你不成？”兜马回转，再次战成一团。
厉天闰幽幽道：“想起某在江南时，自以为天下武艺高于我的，至多一掌之数，后来才知天下豪杰无数，不说我汉家人物，单说这些异族猛将，竟也如此众多。”
栾廷玉摇头道：“厉帅不必妄自菲薄，武大哥当初便说，阿骨打这般人物，百年难出，想来此等英雄降世，自有无数豪杰应运而生，以为辅佐，你看我等在武大哥身旁，岂不也是一般？待我等杀尽对方豪杰，天下自然属武大哥也。”
栾廷玉这番话说出，几员战将都觉气壮，吕方低声道：“栾哥哥这话，好生提气，小弟都想去厮杀一场。”
他几个低低议论，场中二将，已斗到一百二十合开外，阿骨打走出阵前细看，见孙安双剑杀法精严，变幻无方，叹道：“南蛮之中，如何偌多豪杰？鸣金唤王伯龙回来。”
片刻后，金兵阵中，鸣金声起，王伯龙使个“哪吒闹海”式，逼开孙安一步，打马跳出围去：“本阵鸣金，带我回去一遭，再来和汝分胜负。”
孙安道：“你去，你去，我只在此处等你。”
不想王伯龙一去不回，却跑来一员小将：“我家陛下说，汝等二人，只在伯仲间，谁也难赢谁，这一场便算平局。”
孙安摇头，正要不许，关胜纵马上来，朗声道：“既然如此，便算平局，比下一场。”
他也看出金将武艺丝毫不逊孙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因此喝停。
阿骨打道：“既然平局，那些俘虏，杀一半，还他一半。”
刀斧手当即发作，连砍五百人，余下五百，放他自归。
静边城中，宗泽派了许多军校，将前番放归数千人都审问一遍，并无金兵混迹其中，一时颇出意料，想不通阿骨打用意何在，难道当真只为了斗将不成？
城下阿骨打看看天色，高声道：“天色不早，俘虏也只余一千多人，还有两场，索性一发斗了。”
话音方落，便有战将应声：“既然如此，我兄弟愿为陛下争光！”
阿骨打看去，却是大将铜先文郎、铁先文郎。
这两个都是熟女真中贵族子弟，尤其铜先文郎，乃是大太子粘罕的结义兄弟。
他本来正和兄弟铁先文郎，镇守辽东京辽阳府，因闻粘罕死讯，赶到上京奔丧，誓死不回驻地，要随大军出征，阿骨打感其义气，带挈来此。
看着这二人请战，阿骨打一时想起粘罕来，叹一口气，点头道：“罢了，便是你二人出战。只是那些南蛮本事不凡，务必用心，不要坠了你义兄体面。”
铜先文郎大声道：“正要斩他猛将，替兄长复仇。”
两兄弟各持一条熟铜鎏金棍，纵马杀出，大喝道：“我家陛下说了，天色不早，早打完早睡觉，后面二阵便做一阵比了，你那南蛮，上前两人受死。”
杜壆顿时大怒：“那个伤秦明的金狗，如何竟敢不出？”
高宠安慰道：“那厮既在军中，早晚都要杀他，那么这一阵，小弟接了罢！”
说罢飞马而出，厉天闰看杜壆道：“杜兄，这一阵你接不接？若不接，厉某就去了。”
杜壆道：“我去吧，我的兵刃长些，也好看顾高宠那小兄弟。”
两个正说话间，高宠已至阵前，出手一枪刺去，招数平平无奇，铁先文郎大喝一声，挥棍砸落，存心一下打他兵刃脱手。
高宠后手一按，那枪往上一挑，当的一声，敌将溜金棍几乎撒手，随即把枪一拧，只见那枪头，仿佛毒蛇出洞，唰！已在铁先文郎心口留下个窟窿。
铜先文郎万万没料到，自家兄弟出手便被挑了，一时悲恸如狂，怪叫一声，使出吃奶的气力，当头重重一棍砸下，恨不得把高宠砸成一个饼子。
高宠使个“举火烧天”，枪杆一拦，架开棍子，顺手几枪，上扎下挑，其疾如电，铜先文郎连忙舞棍抵挡，然而任他棍子舞得快开一般，高宠那条枪依旧从缝隙里钻入，只挡得两三枪，便吃高宠一枪戳入了喉咙。
杜壆、厉天闰看得呆呆瞪眼，孙安、关胜也是面色古怪，众人都不由心里寻思，这兄弟若是敌人，我能挡他几枪？
阿骨打也自看得呆了，这才晓得此前斡鲁古、婆卢火等人因何兵败！
愣了半晌，暗暗咽一口唾沫，喝道：“好个南蛮，当真武勇惊人，罢了，今日我军认输，且把剩下俘虏放了。”
低声唤来完颜希尹：“今日他若不死，便立刻派快马取国师师徒来此！这个小南蛮，若不对付了他，多少人也不够他杀。”
剩下一千余俘虏，齐声欢呼，狂奔往静边城。
关胜等人涌上前，都大笑道：“高兄弟，你这般年纪，这般武艺，究竟如何练来？”
杜壆笑道：“待回城后，老杜必要好好同你讨教几手。”
正说话间，忽听身后杀声暴起。
几将骇然扭头，却见那伙新放回的俘虏，将将进入城门时，约有三四百人忽然暴起，各自掣出暗器，放手大杀。
宗泽大惊，猛地明悟过来，跌脚恨道：“金贼好狡猾，他料到我等疑他参杂内应，竟把所有内应只放在最后一队人中，却是吃准了我等前面查了无事，必然大意！”
一面懊悔，一面领人去夺城门。
关胜也叫道：“中计了！金狗斗将是假，要抢城才是真！”几人立刻回马杀去，只听金兵阵中，长笳齐吹，势如海浪，无数金兵金将齐声大吼，潮水一般杀将过来。
高宠大怒道：“金国皇帝果然奸猾，他要夺我等城子，小爷先取他狗命！”
他虽是将门出身，自小隐居在红桃山，虽把家传枪法练得精熟，毕竟是个肆意惯了的性子，一时间怒火上头，哪顾什么令行禁止？把马一撒，径直朝着阿骨打杀去。
关胜大惊，叫道：“孙安杜壆，速速去拦住高宠，这般千军万马，便是天神下凡，他也是个死字。”
他自己则直扑城门，心急如焚，要在金兵杀到前夺回门户。
那伙金兵都是精挑细选的敢战死士，虽然内外夹攻，却是死战不退。
尤其里面有个壮汉，生得豹头虎眼，络腮黄须根根如铁，掌中一口九耳八环刀，一边厮杀一边大笑：“某家大将完颜寿，今日人在门在，识相的南蛮，速速投降，哈哈哈哈！”
这正是：
阿骨打临机设计，完颜寿趁乱夺门。莽高宠逆冲敌阵，山后九州半陆沉。

第七百四十四回 提刀披甲可医国
却说阿骨打入得杀虎口，有那洪水冲散、陷入泥泞的守军，被他捉了数千，当即心思一动，定下斗将之策。
他以俘虏性命相迫，对方若不肯斗，士气不免大跌。
若是肯斗，他自信麾下猛将如云，定能狠狠斩杀对方几员大将，一般让静边城内士气大跌。
纵使敌将骁勇，不能得手，也得趁机把一干精锐混入那些失魂落魄的俘虏，伺机夺门。
这一计策，阳谋阴谋皆有，随你怎么应对，都要吃他占去便宜，阴狠之处，有如附骨之疽，这便是阿骨打领兵的厉害之处。
静边城内虽有数万守军，但小小城门，能有多少人同时厮杀？
完颜寿领着一干死士，死战不退，关胜等人心急如焚，也不能片刻将他杀绝。
眼见阿骨打大军杀至，宗泽仰天叹道：“老夫有负武植所托！”强打精神，令开后门，全军撤出静边城，一路惶惶，逃奔云州大同府。
关胜等人见不是头，不敢等他合围，合力一处厮杀，绕城而战，顺利杀将出去。
只有高宠一心要杀阿骨打，反杀入金兵阵中，然而数万金兵奔涌如潮，他厮杀了一会，放眼四顾，再不见阿骨打所在何处。
幸有孙安、杜壆两个老江湖相随，没让他任性在阵中鏖战，两个老大哥，双骑左右夹着高宠，一直向前，直直杀透了出去，及至回身看时，静边城上，已飘起金国大旗，而杀虎口方向，新筑城寨已具雏形，亦飘扬着金国旗号。
斯时残阳如血，三人策马立于满布污泥、血腥的大地上，都觉一阵茫然。
高宠终究年少气盛，发呆一回，忽然怂恿二人道：“二位哥哥，我们三个杀回去，复夺了静边城如何？”
孙安先和王伯龙大战百二十合，又随他二人对冲敌阵，此刻只觉双臂似有千斤沉重，翻了翻眼睛，一句话也没力气说。
杜壆苦笑道：“兄弟，除非你如李元霸那般，苍蝇般拍死数十万大军，我便敢同你夺城。”
高宠失笑道：“哥哥，那些说书先生的话，有几句能信？小弟力气虽大些，毕竟是个人，这枪摆弄久了，也自疲软无力，况且不说小弟，马儿也要累死。”
说着爱怜地摸了摸自家青鬃马脑袋，杜壆看了那马几眼，只见呼呼粗喘，眼睫毛上都是汗珠，忍不住摇头道：“兄弟，你这马儿，年齿却是不小了，回头愚兄寻一匹好的，与你将换。”
高宠听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换不换，当年我和我娘逃出汴京，便是大青驮着我，这十余年形影不离，怎舍得离它？”
杜壆好笑道：“战马于吾等武将，关乎性命，岂容你耍孩子脾气？你可知当初三国关公缘何败走麦城？便是他那赤兔骑了许多年舍不得换，不然若是赤兔壮年能够踏水如平地时，区区绊马索还不是一踢而断？”
高宠听了将信将疑，孙安那边喘匀了气，接口道：“你杜家哥哥不会拿这等事哄你，兄弟，你这马儿若是舍不得，便养在家中，寻常时骑一骑也无妨，但上阵冲杀，必须换正当年的好马——不过此时不是说话时，我等如今前后路绝，却该如何是好？”
好在高宠熟知此间地理，想了想道：“且随小弟自小路回红桃山，再做计较如何？”
孙安、杜壆点头道：“只好如此。”“权且去叨扰一回。”
不说高宠领二人回红桃山，单说阿骨打占了静边城，想起高宠斩将如杀鸡的威风，又想起栾廷玉打来的飞锤，心难自安，连点十员战将，领兵一万追击。
好在宗泽用兵，也自不凡，逃出七八里外，关胜等人追上，当即选拔三千健儿，令厉天闰及吕方、郭盛统帅，藏于道畔林中，及待金兵追至，一起呐喊杀出。
彼时天色已暮，昏昏暗暗也看不清多少人马，厉天闰连杀数员金将，余者大骇，败逃而回。
阿骨打听说经过，啧啧称奇：“对方主将绝非等闲，若是常人领兵，放水破城便要大溃，他却始终败而不乱，几度反击，反让我军折损不少，堪称难得将才！将来若能擒下，定要他为我大金效力，方称朕心。”
数日之后，宗泽、关胜领残兵，返回云州，一时满城震惊，许多辽国降人，都生出异样心思，还是萧瑟瑟亲自露面，宴请城中权贵，这才勉强慑服。
随即情报传来：完颜宗望袭取武州，一战而克。
武州乃是唐朝州名，至辽国已改为归化州，即后世张家口宣化区。
又有完颜斡鲁攻打朔州，幸得传警及时，驻守雁门关的郝思文果断杀出，挥兵两千往援。
郝思文亦非单独一将，此前老曹破太原，曾让焦挺护送石宝往雁门关养伤，又有安道全同行照料。
石宝于太原一战，吃金将乌鲁撒拔一箭射中肩窝，至此已有一月，好在毕竟甲胄挡了一挡，又有安道全圣手医治，虽未痊愈，也能动得刀枪。
因此闻金兵杀来，他同焦挺两个，都随郝思文出战。
看官读至此时，不仅要问：这不对啊，朔州固然要救，雁门关却也是极重要所在，他们都去了，谁来镇守雁门关？
说到这里，消息却又惊人：
如今老曹手下得用众人，便是萧让这书生，金大坚这匠人，侯健这裁缝，也都多少通些武艺，全然不会的武艺的，怕只有“神医”安道全、“紫髯伯”皇甫端两个。
皇甫端因无武艺，梁山出征，亦不带他，还把“金毛犬”段景住留下相陪，让他两个用心采买、调养马匹，一批批送往前线去，以备征杀。
安道全却没这般清福，老曹南征北战，这位“神医”随戴宗往返救人，向来不曾少了奔波，一来二去，胆色也自壮了。
见石宝三人发愁谁个留守，当即挺身而出：“俗话说力合则聚、分则散，既金兵来势汹汹，你三个索性一发前去斗他，至于雁门关，安某替你几人坐镇便是。”
石宝听了发笑道：“神医哥哥，这是那本书上的笑话？被你看了来逗我们耍笑。”
安道全听罢，扭身就走，不久回来，身上长袍换了一副掩心甲，手里捉条朴刀。
正色道：“谁同你说笑？如今我等跟随武大哥对付金国，乃是争夺国运的大事业，普天下汉家男儿，哪个不该出力？你也莫要小看了安某，真要金狗杀来夺关，五禽戏、八段锦也是自小苦练的，持把刀，哪里不杀他五七个？”
他把刀一横，威风凛然，石宝三人果然不敢小觑，当真留了一千兵马，由安道全统领，镇守雁门关。
这正是：
仁心豪气两相得，山寨杏林同仰德。妙手丹方能治厄，提刀披甲可医国！

第七百四十五回 雁门关上旗连天
话说女真人名字，每多古怪，便似完颜斡鲁和完颜斡鲁古，虽只是多了蛤蟆叫般一个尾音，却是全然不同两个人。
斡鲁的血脉比之斡鲁古要高贵一些，乃是国相撒改亲弟，成就功劳也要更大。
如今斡鲁古同婆卢火追击时，死于孙安之手，斡鲁则奉命沿长城行军，奇袭朔州。
斡鲁麾下，本有四大猛将，酬斡、仆忽得、胡剌古、乌蠢，攻打杀虎口时，乌蠢死于秦明手中，只余其三。
又有一双儿子，乃是完颜撒八、完颜赛里，都只二十余岁年纪，一并带在麾下出征。
朔州知州却是个能干的，此人本是辽国进士，去岁娄室来时，麾下军将蛮横，夺了此人妻子，是以视金国为仇寇，老曹得知，拔为知州。
这知州见斡鲁杀到，慌忙闭城，一面征调百姓死守，一面派人往雁门关传信。
斡鲁见朔州有备，亦不在意，排开阵势，直接攻打城池，朔州守军不足千数，余者皆是公人、捕快、百姓，乃至城中大户的家丁，金兵打了两个时辰，城上军民渐渐不支，斡鲁亲临城下，一箭射死知州，守军们群龙无主，眼见便要告破。
便在此时，一彪人马自东赶来，石宝披甲横刀，一马当先，自金兵侧面杀入，举刀乱劈金兵，勇不可挡。
金将酬斡上前阻挡，两个交战不过五六合，郝思文忽然自石宝背后冲出，暴起一枪，刺酬斡于马下。
斡鲁回头望见本阵冲乱，奇道：“他援军怎到得这般快？”长子撒八对曰：“此必雁门守军，若是别处兵马，岂能速至？”
斡鲁闻言，不惊反喜，大笑道：“我取朔州，本是欲图雁门，他却将兵来救，雁门关岂不空虚？”
当下传令道：“回军攻杀，让开道路，逼他们入城。”
原来斡鲁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此前折可求在金营解说山西地理，极言雁门关之重要性：“山后九州，杀虎口为北门，居庸关是东门，雁门关是南门，昔日宋辽对峙，宋国全仗雁门关，才能抵御辽军南下，若使辽人得之，则出入随意，未必能同宋国承平百年也。”
斡鲁本是知兵宿将，在他看来，杀虎口已得，若再抢下雁门关，山后三门，占据其二，且不说进退自如，便是对方想派援军，也只余绕行居庸关一途，而自家则可随时出雁门南下，令敌人首尾难顾。
他又料定，雁门关如今在老曹手中，南北两面皆有纵深，绝不会像杀虎口一般布置重兵，如今出援朔州，金兵正好趁虚取关。
斡鲁此次出征，领了一万余兵马，此刻放弃攻城杀回，石宝兵少，不敢久战，忽见城门处金兵撤尽，不由大喜，连忙领军杀入城中。
城中得了这支援兵，士气大振，斡鲁趁势退兵数里，就城外结下营寨，留副将仆忽得引兵三千留守，自领二子、胡剌古，带了余下人马，连夜绕城而过，径奔雁门关而去。
他军中有昔日随娄室征战的老卒，识得此间地理，引军奔波半夜，赶至雁门关时，天已大光。
斡鲁本欲直接抢城，此刻抬头一看，不由满口叫苦：“啊呀，啊呀呀，怎会如此？武南蛮在这里安排这般多兵马，却要防谁？”
你道怎地？却是雁门关两面山岭，高高低低，皆插满旌旗，无数旗帜迎风招展，一眼看去，竟似驻扎了千军万马一般！
笔走至此，看官不仅要问：不对啊，分明说了雁门关三千守军，石宝等带走了两千，剩下该只一千才对。
却是昨日石宝等走后，“神医”安道全站在关上俯视关城，入目只大猫小猫两三只，不由深为不安。
苦苦寻思之下，扯掉了不知多少茎胡须，忽地生出一条计策——
安某之所以担心，不过人少之故，若是人多，自然稳如泰山，那么如今虽然人少，我可以假装很多啊！此反用诸葛丞相之空城计也！
他一拍桌子，当即令人将仓库里旗帜尽数取出，不论旗上写得张王李赵，令人连夜赶赴周围大小山头，先插一个琳琅满目。
又派出百余人，三五成群，带了锣鼓各自镇守一座小山，若有人攻关，则一起敲锣打鼓，舞旗喧哗，做出一副十面围攻的气派来。
他这里忙活了大半夜，方才弄好不久，便听小卒来报，道是关前一支金兵开来，大约有七八千之数。
安道全听罢，先自大惊，随即又喜：不怕，我这里雄关巍峨，安顿下千军万马，他区区数千兵，难道敢来攻打么？
这般一想，又觉心虚，心道诸葛亮哄得了司马懿，那是司马懿聪明谨慎之故，若是换了许褚，见城里无人，岂有不一举杀入的？当初许攸大剌剌装逼，不就是找错了人？
以此推断，城外金将若是个莽夫，喜欢打硬仗，一攻之下，岂不立刻露了马脚？还是要设法彻底吓住对方，方才稳妥。
于是传令众军，都把盔甲刀枪擦亮，随他一起上了城头。
关下斡鲁正自懊恼，忽然见一众兵卒开上城头，随即一人手按剑柄，居高临下喝道：“呔！我乃镇守雁门关的大将安道全，下面主将乃是何人？可敢阵前答话！”
完颜斡鲁身经百战，自然不惧，当下跃众而出，在二子护卫下，径直奔到一箭之地，喝道：“关上守将听真，某乃金国都统大将完颜斡鲁！今日到此，特地要告知汝等，杀虎口已为我大金所破，守关军将，近乎覆没，如今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而进，全取昔日辽土。汝等识相的，开关投降，不失富贵，若要坚守，且把杀虎口的例子照看！”
一番话说出，城上守军，人人变色。
这些守军，大多都是辽国昔日军民，战斗之志，本也有限，听斡鲁言之凿凿，哪有不怕的？
安道全也自一抖，心想是了！若是杀虎口不破，他如何能长驱直入，打到朔州来？哎呀，石宝他们几个，只怕也凶多吉少，不然对方大剌剌杀来了雁门关？
一时越想越怕，嘴上却不肯示弱，一抬头，哈哈哈大笑三声。
斡鲁眉头一皱，心道这个守将什么来路？怎么笑得比哭还难听？
安道全勉力笑罢，抖着声音道：“你这、这金狗，想要、想要骗我，我、我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么？你当我不知？你不过、不过是小股偏师，不知怎么翻山越岭混了进来，却、却来诈我雁、雁门关！”
完颜斡鲁脸色微变，他所说言语，的确也不大尽实，不料被对方识破，只是又疑惑，对方怎么怕的那般厉害？声音都快带上哭腔了。
安道全看着斡鲁阴沉着脸，一双眼冷冰冰望上关头，不由双腿颤抖，暗觉吃撑不住，撑着还没抽筋，又抓紧说道：“不怕、不怕告、告诉你，我雁门关，雄、雄兵三万，都、都是不畏生死好汉，你有种便、便来攻关，安某正愁、正愁不能升官发财……”
说到这里，扭身就走，却是走得慢些，就要吓倒。
他这一走，那些兵士顿时一片慌乱。
完颜斡鲁双眼紧紧盯着城头，身旁长子撒八道：“父亲，这厮胆怯了，这雁门关，说不定尽是疑兵！我们打一打。”
完颜斡鲁阴着脸，缓缓摇头：“你们不觉得，他演的太过了么？”
“此人若真个胆怯，何必在我面前出丑？为父思忖，他是要故意骗我去攻关。”
“啊？”“啊？”两个儿子齐齐一愣。
斡鲁点了点头，越发肯定：“就在关前下寨，且静观其变，他若果然兵多，见我封关不去，三两日内，必然要来偷袭，我等预先埋伏，趁机夺关，他若不来，便是疑兵无疑，我等便强破其关。”
“左右不过三两日时间，我们等得起！”
“啊呀，父亲高见！”
斡鲁信心满满说出此话时，忻州道上，数万大军耀武扬威，旗帜招展，正急急往雁门关开来。
有分教：
傲立群峰旗帜明，孤城独守道全惊。不知身后英豪到，都是二郎得胜兵！

第七百四十六回 虎啸幽云雁门惊
完颜斡鲁陈兵雁门关下，随时等待守军劫营。
一连数日，鬼影子也没等来一只。
另一边，仆忽得在苏州城下虚张声势，也不攻城，每日派些人出来砍伐树木，在营中敲得叮叮当当，仿佛打造攻城器械。
石宝多精呐，几天一过，已然察觉不对。
他独自于城头观看良久，招来郝思文、焦挺二人：“吾观金兵营寨广大，旌旗众多，走动士兵数量，却是有限，二位兄弟，我们可能中计了。”
郝思文吃惊道：“如何说起？”
石宝解释道：“他这一支军乃是客师，本来利在速战，如今山后九州一片空虚，他打不得朔州，何不去打寰州、雁门、应州？如此扯得我们奔波往返，才是上策，怎地竟这般扎下根来？此事岂不可疑。”
焦挺道：“或许都在帐中睡觉，也未可知。不过哥哥既然疑惑，待小弟去问他一声便是。”
郝思文奇道：“你待如何问他？”
焦挺道：“哥哥分我五百兵，今夜杀去他寨子里，捉住为首的，问他实情，不说便杀。”
郝思文绝倒，大笑道：“这倒是直来直去。”
石宝寻思一回，点头道：“投石问路的确不失一计。这样，我们今晚，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雁门关下，完颜斡鲁满面自信，同两个儿子、胡剌古道：“几日都无动静，他那些旗帜，定是疑兵无疑了，今日让儿郎们早些睡觉，三更造饭，四更出发，径直趁夜色抢了他这关。”
是夜，四更天。
两支队伍不约而同，悄悄开出。
朔州这里，焦挺一力坚持做了先锋，领着五百步兵，一人与他一块甘草，含在嘴里不许说话，着轻捷皮甲，穿软底快靴，只带弩箭、手刀，趁着夜色，无声无息摸向金营。
看天上，云黑遮月，夜风喑呜，真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防火天！
走了约莫半个更次，到得金兵营外，这些金兵大剌剌的，也不安排暗哨，只有些鹿角戳在门前，都被焦挺所部悄悄拔了去，悄无声息掩到墙下。
焦挺在怀里掏摸半晌，摸出个飞虎爪——还是当初从时迁处顺来。
甩了几个圈儿，往上一丢，喀嚓卡住木头，扯了扯不松，双手扽着，脚踩着寨墙，三下五除二，攀上墙头，往里踊身一跳，却有一队巡夜兵卒正经过，见焦挺噗通跳下，忙把枪都提起，大喝道：“什么人！”
焦挺面不改色，不慌不忙道：“休要啰唣，某乃‘武孟德’麾下大将焦挺。今夜来此，特地寻你主将，问一句悄悄的话儿。”
兵卒们见他稳如老狗，极为从容，都疑惑道：“这厮莫非是来投降的？还是我家安排的内应？”
焦挺也不理他们，径直往寨门走，几个守门军卒也被惊动，愣愣望着他。
那领军小校连忙叫道：“将军在帅帐里，你却待往何处？”
焦挺走到门边，背后掣出两口欺霜赛雪的戒刀，不耐烦道：“我方才不是说了，某乃大将焦挺，既然是大将，手下自然有兵马。”
那小校惊讶道：“这厮竟然还是率部来降？”
话音未落，焦挺唰地一刀，大腿粗的门闩，一刀两断。
焦挺大喜，本待要砍两刀的，不料一刀就断，可见自己功力颇有进境，忍不住问守门的小校：“本将军这一刀，使得如何？”
那小校点头道：“好刀法！”转念一想，忽然怒道：“你好好来投降，如何砍我门闩？”
焦挺一听，也怒将起来：“你这厮放什么驴屁？本将军忠肝义胆，你亲爹便投降！”
手起一刀，劈得小校满脸是血，横尸当场。
旁边几个守兵顿时喧哗，焦挺一刀一个，都送了他去见阎王，把刀插在地面，拽着寨门拉开。
那伙巡逻金兵至此才看出不对，纷纷惊叫道：“敌袭、敌袭！”一面奔上来围攻焦挺。
焦挺拔出刀，回身撞入人群，但见刀光飒飒，如飘瑞雪，片刻间杀翻了这伙兵丁。
这时寨中已被惊动，许多金兵惊醒，纷纷跑出帐篷来看，焦挺领着五百人往里一冲，一片弩箭，先把赶来得几队巡夜兵丁射翻，随后扑进身前便砍。
可怜许多金兵，眼都不及睁开，便被砍翻在地。
焦挺砍杀几人，忽然想起石宝嘱咐，喝道：“快放火。”
那五百人怀中摸出火折，一连点燃十余个帐篷，顿时间火光明亮，二里外石宝看见大喜，喝道：“焦挺得手了，杀！”和郝思文两个，领着一千五百兵，纵马往金营杀去。
焦挺见火已起，心中便无挂怀，双刀使开了，一步杀一人，直直冲向那最高大的帅帐。
及至跟前时，金将仆忽得恰好冲出帐来，一身酒气，盔甲披得歪歪斜斜，手里提一条三十余斤金瓜锤，昏头昏脑喝道：“都不要乱，不要乱，快列阵，列阵。”
焦挺大踏步走来，口中问道：“你便是金军主将么？那我问你，你这支军乃是客师，留在此不动，营中又不见人，莫非日日都睡懒觉？若不好好说个明白，爷爷便杀了你。”
仆忽得本来就不大会说汉人的话，见焦挺一本正经、慢条斯理问他这些，只觉荒谬无比，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醒了，还是犹在醉梦中。
呆呆愣了片刻，心想管他是不是做梦，有敌人杀了便是，于是怒吼一声，抡锤便砸。
焦挺侧身闪过，吃惊道：“宁死不招，倒也是条好汉！”双刀舞个花儿，同仆忽得战在一处。
仆忽得武艺本来极为不凡，不然斡鲁如何留他坐镇？一条金瓜锤，抡得虎虎生风。
可他本是一员马上将，此刻步战，武艺难免便打折扣，又带了宿醉，晕晕乎乎的，还要再打一个折扣。
这厢焦挺人虽木讷，出手却极灵光，绕着对方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刀花纷飞之余，不时踢出几脚，更令人防不胜防。
如此你来我往战了二十余合，焦挺一个“灵猫扑鼠”，自仆忽得锤低钻过，滴溜溜一个转身，一刀自肋下斜扎，没入二尺有余。
仆忽得吃疼，往后一退，焦挺顺势扬手抽刀，喀嚓一下，自里及外，连排骨带盔甲，卸下小半扇来。
这一刀，算是给仆忽得做了个开腹手术，血啊肠子啊，稀里哗啦就涌了出来。
仆忽得惨叫一声，拼了死力，重重抡起一锤，想要临死搏命，焦挺早已远远跃开，摇头道：“你那肠子臭烘烘的，我不同你打了。”
说罢扭身就走，仆忽得气得瞪直双眼，还要扑去拼命，不料一脚踏在肠子上，摔倒在地，挣扎抽抽几下，竟是就此死了，也不知伤势过重，还是活活气杀。
此人一死，金兵群龙无首，石宝、郝思文两个并肩杀入，一刀一枪，不见一合之敌。
后面兵士跟着一冲，这三千金兵，顿时大溃，趁着夜黑，四面逃出寨去。
石宝杀了一回，迎面撞上焦挺，焦挺腰里系着仆忽得人头——他分明嫌人肠子臭，却不知何时又回去割了人家脑袋。
指着人头道：“这厮不肯说实话，只好杀了。”
石宝苦笑道：“兄弟，不须他说了，这寨子里的金兵，眼见得只有数千，余下的多半是去打雁门关了。且速速收拾了这边，立刻回援，但愿安大夫无事。”
至此时石宝还不知，他虽发现了敌军诡计，终究晚了一步，若待他回援，雁门关已姓完颜也。
“今夜之后，雁门关就姓完颜也，哈哈哈哈！”
完颜斡鲁大笑三声，眼神里流露出腾腾杀机，高声喝道：“进攻！”
话音方落，无数火把同时点起，照亮了充塞关前山道的大军，前排千人，同时高喝：“进攻！”扛起这几日打造的云梯，齐齐狂奔向前。
安道全这几日，就宿在城上望楼中，听得攻杀声起，惊得一个筋斗翻在地上，顾不得疼，爬起身来，抢到窗前一看，满口叫苦，放声大叫道：“敌军来也，敌军来也！”
几个护卫吃他吵醒，匆匆起来望外一看，其中两个拔腿就走，大呼小叫唤守军们上城，另一个安慰道：“将军莫惊，你还要指挥我等作战。”
安道全叫苦道：“兄弟但会行医看病，哪里会指挥作战？”
那亲卫苦笑道：“将军便当是看病罢了，指挥作战和你看病开方一般，也不过是佐使配伍罢了。”
这话一说，安道全猛然一个激灵，却是不慌了，点头道：“是啊，妙啊，这正是一语惊破梦中人！我能开方治病，如何便不会打仗了？”
当下提朴刀，下楼来到城墙上，见守军们都慌慌张张冲上城，他不慌不忙大喝道：“儿郎们休慌，不怕他病来如山倒，且待安某望闻问切一番！”
走到城墙前，探头看了一看，点头道：“云梯蚁附，不算什么新奇病症，嗯，弓箭手何在？且射他几百斤公斤，去一去他的燥气。”
石宝等人不是留了一千兵马么？其中大半都是弓手，特意留给他守城，俗话说将是兵之胆，这些弓手见主将如此镇定，一时手都稳了几分，纷纷取弓搭箭，望外洒出一阵箭雨。
安道全又看一回，发现那些金兵都披重甲，逢箭射落，低头疾走，鲜少有被射翻的，自家摇头道：“药力有些不够，似这般时，非下重剂不可了——快取滚木礌石！”
这时那些金兵走到了城下，正要竖起云梯，忽然城上滚木礌石乱哄哄砸下，顿时打倒一片。
安道全拍手笑道：“噫！妙哉！只是药力如此猛烈，若不替他温补元阳，如何禁受？来人呀，速速用火油。”
当下数十个守兵，劈里啪啦把油瓶砸下，又掷出一排火把，城下轰的一下，烧起大火来，金兵们做了烧猪，一个个怪叫逃遁，前排那些云梯，也都葬身火海。
完颜斡鲁遥指城头，对儿子、副将道：“你等且看，我说如何？这厮指挥若定，有条不紊，分明便是一员善守的宿将，此前竟装作那般怯懦不堪模样，正是他汉家兵法‘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的写照！哼，若是打破城子，休杀此人，且看能不能为我大金所用。”
撒八疑惑道：“那他到底是兵多还是兵少？是想要我们打，还是怕我们打？”
完颜斡鲁摇头叹道：“此时我竟也拿不定主张了，这等精通兵法的名将，比那些单单骁勇善战的更难应付，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等了这几日，不打一回，我心难甘。”
撒八听了有些不服，试探道：“既然如此，父亲，我亲自带兵攻一攻。”
完颜斡鲁点头：“你要小心，若是不对，便及时后撤。”
撒八大喜，点了精锐两千，其中更有三百女真老兵，再度杀了上去。
安道全此刻悟彻了用药和用兵的通理，调兵遣将只当用药配伍，端的是随心所欲、手拿把卡，撒八几番强攻，都被击退，偏偏又显得人不多、势不众，火油、滚木等也渐渐耗尽，斡鲁有心想撤，但城头上防御力不断下降，又似钩子般勾着他欲罢不能。
如此反反复复，大战两三个时辰，天光已亮，城上守军，战死近半，都是被女真城下的箭矢射杀，其余人亦是疲惫不堪，器械已几乎耗尽。
眼见金兵有一次列阵攻来，安道全平静望了片刻，摇头道：“良医无药，徒唤奈何？罢了，弹打无命鸟，药治有缘人，纵使扁鹊华佗再世，也有沉疴难起之时。你等已然尽力，开南门逃生去吧。”
那些兵士一愣，看向安道全道：“将军你呢？”
安道全淡然道：“于医，我有‘神医’之名，纵然无药，也要凭金针手段，济世渡人；于将，我替哥哥镇守雄关，人在关在，正是我辈好汉之本份，自当留在此处，使金狗知晓一事！”
他把手中朴刀一扬，倒持在右手，左手抚摸长须，双眼微微眯起，恰似关云之长：“汉家自有英豪在，不教胡儿过雁门！”
兵士们为他风采所慑，百余个汉儿忽然出列，慨然道：“既然如此，吾等吃得军粮，当和将军同死！”
余下数百人，或是契丹，或是奚族，或是杂胡，虽然也自敬他，毕竟性命要紧，彼此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齐齐跪下，磕头道：“我等有生之年，不敢忘了将军活命恩德。”
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下了城墙，飞奔往南门，把成门一开，忽然眼前一花，惊了一跳，仔细看时，却是无数人马，盔甲耀日，潮水一般涌来。
为首一个契丹小校，呆呆看着队伍中“武”字大旗，霎时间福至心灵，哎呀一声大叫，狂奔出去跪倒门前：“将军可算来也！金狗攻关甚急，我等奉了安道全将军之令去请救兵……哎呀！”
却是话不曾说完，一条冷冰冰大戟探来，拨得他滚出数丈，余光只见一匹黑马飞奔入关。
雁门关外，斡鲁眼睁睁望着儿子杀上关去，砍瓜切菜一般乱斩守军，惊得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儿子一直杀到对方守将身前，那守将慌慌张张把刀来砍，被撒八一刀横扫，便把对方朴刀震得脱手，直从城墙上坠落下来。
失声道：“这厮果然唬我！早知如此，三日前便破此关！”
话音未落，忽见一个瘦高小将跳出，出手一枪，接住了撒八劈出的大刀，随即反手狂攻，几枪杀得撒八连连退后，完颜斡鲁惊呼道：“不料他城中，竟然t还有这般高手？”
他生怕撒八不敌，正要下令全军攻上城去，只听一声巨响，雁门关大门訇然洞开，一员大将持双戟，骑黑马，呼啸而出，随后无数兵将，潮水般涌将出来。
完颜斡鲁这一惊非同小可，怪叫道：“啊呀，果然中了那厮的计策！胡剌古何在？”
副将胡剌古也是久经战阵的，晓得此时必须有猛将出马，斩将杀人，压制敌军气焰，毫不犹豫飞马直出，领本部精兵迎面杀去。
眼见两个战将相逢，胡剌古手持锯齿大刀，恶狠狠一刀劈出，对方大将左手挥戟挡住，右手一戟横斩，势若雷霆，将胡剌古上半身斩飞在半空。
胡剌古鲜血暴雨一般洒下，双戟大将马不停蹄，沐血而过，暴喝道：“金狗，识得‘活典韦’武松么！”说话间，双戟舞起，面前金兵便如稻草般四下飞出。
完颜斡鲁见对方如此勇猛，晓得此仗结局已定，他也是个有决断的，洒泪叫道：“赛里，撤军！”竟是连长子也不顾了。
武松见对方后军扭身就走，微微一愣：“这伙金狗，倒是果断！”
正待挥军追击，忽见金兵去路上，杀出一彪人马来，为首一个拖刀飞奔，正是大将石宝！
武松哈哈大笑，完颜斡鲁却是惊得魂飞魄散：“啊呀，那厮计策，竟然奢遮至此，不予半点生机么？”
这正是：
治大国如烹小鲜，神医临阵费熬煎。雁门虎啸惊幽燕，斡鲁将军惊欲癫。

第七百四十七回 武二郎关门打狗
雁门关一战，武松既至，石宝又来，前后包围之下，自然是四个字的结局：
摧枯拉朽！
城墙之上，完颜撒八同杨再兴恶斗十余合，撒八一刀斩出，杨再兴盘步拧腰，恰似美人踞坐，长枪自肋下斜刺而出，刁钻迅猛，喀嚓刺破铠甲，钻入撒八小腹，枪杆一拧，那些大肠小肠，都被彻成一团。
撒八惨哼一声，只觉周身力道贼去楼空，强咬牙还要举刀，安道全怕他伤及杨再兴，连忙抽出腰间宝剑，双手握着，重重剁在撒八面门上。
这位神医，腕子上力道不浅，只此一剑，面骨都砍裂了。
杨再兴大笑抽枪：“恭喜神医开得杀戒！”
安道全溅了一脸的血，叹气道：“杀戒却是早已开了，神医也是庸医练就，不诊死若干人命，如何做得国手？”
城墙之下，石宝、郝思文截住完颜斡鲁父子死战。
石宝大战斡鲁，挥刀之间，肩窝伤口隐隐作痛，因此不免少力，那斡鲁也是悍将，此刻拼起命来，一口大刀使得虎虎生风，竟隐隐压制住了石宝。
旁边郝思文亦同完颜赛里战得不可开交，其余金兵鼓勇猛冲，石宝麾下兵马战力有限，吃他杀得节节后退。
焦挺一心想上前，砍了两个敌将马腿，奈何斡鲁身边数百近卫，都披挂重甲，使得连枷、铁蒺藜，正是他这等轻步兵克星，纵将两口刀舞成了一团光，也自难以突进。
若只仗石宝这伙，漫说击败金兵，只怕自家先要大败。但如今局面，得他们稍稍一阻，武松早已追上，两条大戟左砸右打，那些重甲近卫，便似惊马撞入了瓷器店，都如罐儿、坛儿般满地乱滚。
斡鲁扭头望见，怒吼道：“武南蛮，赶人不要赶上，你要赶尽杀绝，还不知鹿死谁手！”
竟是弃了石宝，调转马头，亲自来战武松。
武松呵呵笑道：“武二正要见识金国大将身手！”
举起双戟劈来，斡鲁举刀一架，觉得沉重，大吼一声，强行推开双戟，拦腰便斩，武松挥戟荡开，右戟分心便刺，斡鲁侧身闪避，那口刀从下往上抡起来，武松赞道：“好！”双戟一交，压住刀锋。
二将戟来刀往，大战二十余合，武松所部军马尽数压将上来，一干好汉并肩冲突，陶宗旺、汤隆两个，披了六十斤重步人甲，一把铁锹、一把锤，当先开路，杀得金兵鬼叫连天。
“花刀将”苏定见郝思文胜不得金将，纵马上前夹攻，两个好汉一口刀、一条枪，攻势连绵不断，完颜塞里把刀狂舞，勉力招架。
又战十余合，武松已尽知斡鲁刀法，摇头道：“久闻女真人厮杀厉害，今日见识了，也只如此。”
说罢双戟急摧，斡鲁心中一慌，只觉两条戟活转过来一般，此起彼落，变幻莫测，咬牙又斗数合，吃武松使戟上月牙勾开他刀，右手戟尖儿轻轻一挑，便见咽喉处，鲜血不要钱一般喷溅出来。
可怜完颜斡鲁纵横半生，至此翻做画饼。
完颜塞里见折了老爹，孤狼般悲吼，邓飞自侧面杀来，一铁链抽砸在背上，苏定趁机一刀，将赛里枭首。
至此，金兵大将损失殆尽，再无反抗之力，除了一干老军死战，余者纷纷投降。
待将最后一个顽抗的女真兵戳死，石宝这才上前相见，解下兜鍪来，抓头苦笑道：“二哥，若非来得及时，我等险些丢了雁门关。”
武松奇道：“如何竟吃他杀来了此处？关胜那干兄弟何在？”
安道全这时赶来，将斡鲁此前威胁言语道出，武松摇头不信道：“哪有此理！宗老将军本领，武二深知，他纵不敌阿骨打，亦不至于一败涂地，至少云州当能死守。”
回头看去，宗允儿眼中已泛起泪光，武松心知妻子担心祖父，连忙安慰：“你莫忧心，祖父定然吉人天相，且回关中商议。”
众人回到雁门关，武松令人自降军中，捉出数十个低级武官，分开拷问，不多时便得知了杀虎口失守、金国分兵的实情。
石宝道：“若这般说，宗老将军、关胜等人，当还在静边城，若是静边城也失守，则必退守云州，我等径直杀去云州支援便是。”
宗允儿连连点头，恨不得插翅飞去云州。
武松却摆了摆手，低头思忖一回，缓缓道：“武二本是粗鲁人，却曾得宗老将军传授兵法，约略记得一句：攻其必救！”
安道全眼前一亮，赞许道：“此论深合药理。”
武松继续道：“据我想来，云州乃是辽国西京，家兄视其为山后九州根基所在，定然城高粮足。金兵破杀虎口才几日？如今决然不至于攻克。我等与其去云州添油，倒不如沿着完颜斡鲁的来路，直捣杀虎口，一旦功成，届时家兄兵出居庸关，便是关门打狗局面，岂不妙哉？”
众人听罢，纷纷大喜，都道此策可行。
当初武松同老曹于汴京分兵，领了三万人马，十余员好汉，如今又添石宝、焦挺、郝思文、安道全四个。
石宝三人本就是要往云州去的，至于郝思文，则是担心关胜，故欲同往。
至于雁门关，武松令欧鹏、苏定二将，领兵五千镇守。他两个一是军班出身，一个性情稳重，令其守关，甚觉放心。
次日，大军开往朔州，自那里关隘上得长城，直奔杀虎口而去。
却说阿骨打得了静边城后，自然不肯休止，次日亲领十万大军杀奔云州，只是云州果然如武松所料，“城高粮足”，关胜等日夜谨慎，连攻数日不克。
至于杀虎口，依着原有残关，筑成一座大寨，国相撒改领五万雄兵，亲自镇守。
撒改为人，忠厚多智，善于用人，此前阿骨打分兵，左右两路都从长城行军，他担心敌人亦用此计，故特地于左右长城上，搭木筑石，造堡垒拦截城道，派遣两支人马，各数百人，驻守堡中，以为屏障。
这厢武松行军两日，将至杀虎口，忽然前面探子回报，道是城墙上新筑一座堡垒，挡住去路，武松听了奇道：“金国果然不乏人才，用兵竟是如此仔细。”
好在他本有偷袭之意，带了许多金兵衣甲，当即选出五百膀大腰圆的善战锐卒，穿戴起来，打金国旗号，偷袭城堡。
焦挺听说，立刻请战，理由充足：“二哥，大伙儿扮作金狗，岂不要个会说女真话的？如今军中，除小弟外，不做第二人想。”
当初老曹使金，逗留良久，众人多少都学了些女真话，焦挺亦不例外，如今却拿出来做本钱。
武松心想果然，点头笑道：“难怪家兄行事，常常带着你，果然思忖周密。”
遂点焦挺、杨雄、马麟、李忠四将，亲自带队，扮作金国人马，候至半晚，大剌剌望那堡垒去。
此堡垒的守将，乃是撒改的心腹爱将高山奴，听说有兵马开来，连忙登上堡垒观望，见是自家旗号，遂不以为意，指着道：“此乃斡鲁将军麾下，却不知如何而来。”
此人行事亦颇谨慎，也不开门，立在堡墙上叫道：“你等从何而来，来此何事？”
武松听不懂他说话，目视焦挺，焦挺面无表情，大步而出，高声叫道：“我奉了主将命令，回来求援。”
高山奴惊讶道：“求援？斡鲁将军遇见了强敌么？但是求援送信，一二人足矣，你来这般多人做什么？”
焦挺冷笑道：“你这厮懂什么？万一这里也打得激烈，没有援军可发，难道白跑一趟？带多些人，好歹也能运些粮食回去。”
高山奴见他态度极坏，反而不疑，只是奇道：“怪事，你等没粮草，不能抢么？还要眼巴巴回来搬运？”
焦挺道：“你这厮懂什么？你可知我等的对手是谁？我等遇见的对手，乃是汉人中有名的大将焦挺，使得好双刀，杀了我们多少猛将？他如今死死挡住我军，哪里去抢粮草？”
高山奴愈发惊讶：“焦挺？南蛮之中，竟有这等勇士么？”
焦挺焦躁起来，大叫道：“你这厮如何只顾盘问老爷？若是误了军机，你可能耽误得起。”
高山奴不由恼怒道：“你这人怎如此无礼？便是斡鲁将军当面，同我说话也没你这般不客气。”
焦挺冷笑道：“好好好，你且不要开门，不然老爷进了去，先自打你这厮一顿出气。”
高山奴见他如此嚣张，怒极而笑，对左右道：“斡鲁将军手下无人了么？怎让这等鲁莽蠢货出来办事？来人，开门！倒要看这厮可敢动我一指头。”
不多时，堡门打开——这个堡有东西二门，此刻开得乃是西门。
焦挺拽开大步便入，武松低着头，带着众人一发涌入堡内，却见那高山奴正从楼梯上往下走，冷笑道：“你这厮不是要打我么？我让你打！”
焦挺一言不发，一直走到东门，背身挡住了门。
高山奴心下奇怪，走到他面前道：“我同你说话，如何不答？”
焦挺望傻子一般望着他道：“老爷若不先堵住门，你跑了怎么办？”
说罢拔出刀便砍去，不料高山奴的身手甚是利落，望后一闪避开，惊呼道：“你这厮动刀子！”
武松喝道：“动手！”
五百余人，一起动手，顿时将堡中守兵杀翻一片。
高山奴大惊，连忙叫道：“传警，敌袭！”
杨雄、马麟舞起刀，顺着楼梯直撞上去，上面守军正要敲钟，吃他两个杀得落花流水。
高山奴见焦挺凶蛮，反身来抢武松，武松拽起一脚，正中心窝，踢得在地上挣扎不起，“打虎将”李忠跳出来，一枪戳死在地。
这一战有心算无心，武松所带数百人，又都是善战的，不多时便将堡中兵马杀尽。
武松令人去传后面大军上来，自己登上堡墙，望着杀虎口冷笑道：“金狗合灭！”
有道是：
定计复夺杀虎口，金兵易入却难走。二郎一向心思毒，关上门来好打狗。

第七百四十八回 谈笑间武二用兵
西堡既得，杀虎口金兵大寨如失一目。
武松将大军招来，聚集众将，笑吟吟道：“金狗于长城筑堡，隔断通途，虽然不失高明，却也有短处——”
武松顿了一顿，拍着焦挺道：“他既仗着此堡，心中必生依赖，今日仰焦挺本事，生生唬住守将，使我等轻取此堡，我料他大营中必无防备，正可一鼓而破也！”
焦挺面上不见表情，唯下巴仰起老高，眼珠一左一右看去，誓要把众兄弟羡慕神情尽收眼底。
李忠觑他神情，故意讨他高兴，点头道：“不错，这一战，‘没面目’居功甚伟！”
薛勇、施恩纷纷称是，焦挺要显胸襟，矜持点头，却又拼命忍笑，一时眼角腮帮，不住抽颤。
众人都是大笑，武松忍笑摆手道：“此刻休笑，待夺了杀虎口，任你们笑破肚皮也无妨。”
杨再兴道：“哥哥，夺杀虎口，须让小弟去做先锋。”
罗延庆抢道：“二哥，这个先锋交给小弟，方才最最稳妥。”
杨再兴见他相争，顿时急道：“哥哥让我去，定替你摘了阿骨打那厮脑袋！”
罗延庆不甘示弱，跳脚叫道：“二哥让我去，连阿骨打小脑袋也一发摘给你。”
石宝咧开嘴大笑道：“你二哥自有小脑袋，再要那老狗的何用？”
众人越发大笑，宗允儿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武松连连摇头：“商议军机何等庄重？汝等这般笑闹成何体统？再若这般胡闹，索性都不必商量，武二亲自去做先锋，杀光金兵算逑。”
汤隆闻言笑道：“二哥学我老汤说话做甚！”
原来汤隆老家乃是延安府，虽然流落至蓟州一带，乡音仍然甚重，众人无事，都爱学他说话。
其他兄弟则惊呼：“哥哥不要！”
邓飞神情夸张，手舞足蹈叫道：“二哥出马，我等便是打扫战场的份儿，这仗打得也没逑意思。”
安道全道：“诸位兄弟，容我说一句公许的话，正所谓君臣佐使，各显其功，我等此番打金营，自长城上荡下去，又值夜晚，必然是步军当先。我瞧杨、罗两位兄弟虽然勇猛，却是马上将军，纵然也能步战，岂不是大材小用？便譬如人参虽然贵重，若是治疗疗疮，却不如雄黄对症……”
话未说完，杨雄眼前一亮，抢道：“神医这番高论，正说到小弟心里！二哥，你看小弟名字中有个雄字，面皮又黄，岂不是天生的雄黄？因此这个先锋，合该小弟出马。”
汤隆连忙道：“杨雄说得不错！不过煮药岂能无汤？小弟不才，名字中有个汤字，煮沸起来，咕隆咕隆……”
陶宗旺抢道：“若煮药汤，总须得有个陶罐儿方好，小弟不才……”
焦挺大声叫道：“小弟不才，正是烧火的焦炭，根根直挺，岂不正是‘陶下焦炭火正旺，汤里咕隆煮雄黄’？”
宗允儿一个人待不住，转将回来，正听到这一句，惊奇道：“噫，焦挺莫非要和铁牛、牛皋一般，也做诗人？”
焦挺一愣，随即嘴巴渐渐咧开——
他当初刚入伙时，便佩服李逵会做诗，此刻听得宗允儿这话，打心底里欢喜起来，连忙道：“回头见了铁牛哥哥，念给他听，好让他晓得焦某这些年也有长进。”
武松听得苦笑，心道我大哥平日和兄弟们嘻嘻哈哈，说起军机大事，除了铁牛这个夯货，别无一个敢多声。我平日笑脸儿少见，却没一个怕我！
自己叹息一会，摆手道：“罢了罢了，便依神医，让杨雄、汤隆、陶宗旺、焦挺四个打头阵，我拨三千兵马与你四人，届时且如此如此，再这般这般，其余众人都跟着我，待前军冲开了，一发杀入，再兴、延庆领马军，追杀残敌。”
此时天色已然尽墨，武松怕金营中有人来联络，走漏了风声，也不多待，令全军吃了些干粮，便自出发。
按他吩咐，杨雄、焦挺两个走在最前，领得五百敢战精锐，都披软战，轻皮甲，趁黑摸到金兵大营，不顾高低，一举撞入。
那营地颇是广大，将两道长城都包在其中，有那巡逻兵丁，听得长城上似有脚步声响，正要上去查看，正逢杨雄、焦挺杀将下来，一排弩箭齐刷刷射出，随即如狼似虎扑了上来。
随着一连串惨叫响起，原本静谧的大营，瞬间便如开了锅一般，沸反盈天。
此刻金兵们大都虽进了帐篷，多还没睡，此刻纷纷跳起，着甲的着甲，心急的甲都不披，提了兵刃便往外冲。
杨雄、焦挺趁着敌军方乱、不曾有效调度，各领二百余人，分头向南北两面杀去，却是武松叫他领轻捷人马，先把声势闹大，让金兵不知敌从何来，以免他反应迅捷，集中重兵堵住城墙通道。
两个好汉，此刻不顾生死，虽然四下里金兵不断涌出，依旧不停脚步乱撞，如此一来，完颜撒改惊觉之时，只觉四下皆是杀声，一时果然辨别不出敌军杀入的方向。
趁此机会，陶宗旺、汤隆领着两千余人杀下，这些都是步军中精挑细选的好汉，皆使长刀、重斧，能披六十斤重甲胄而战，虽然难免笨拙，但一旦立阵，便难被轻易克破。
仗着杨雄、焦挺二人迷惑金军，这伙重甲步兵未费吹灰之力，便自城墙上冲到寨中，就于当中依托残破关隘，立了个四象阵，把金兵隔成南北两块。
消息传至帅帐，撒改这才晓得敌人何来，震怒道：“高山奴无能，误我三军！”
随即强自镇定，对众将道：“敌军大败不久，此番来袭，当是偏师无疑！不过我营中尚有兵马五万，怕他何来？尔等各自领兵，尽力南北夹攻，把他尽数歼于营中，方解我恨！”
众将闻言，齐声狂呼，冲出帅帐各自上马，奔去召集部属厮杀。
然而陶宗旺、汤隆所部，既把阵势列成，金兵纵然众多，仓促间如何攻得破？
“九尾龟”、“金钱豹子”又都是力大之士，虽然武艺平平，但这般披甲混战，恰将二人所长发挥到了极处，铁锹、铁瓜锤之下，不知多少金兵猛士饮恨。
不多时，武松中军亦至，撒改骑马临阵，眼见武松兵马潮水般自长城涌下，杀得金兵节节后退，心中焦急万分，不断催促营中各部兵马上前。
主战场打得虽然顺利，杨雄、焦挺这两头，却是险象环生。
他二人为惑金军主将耳目，抢占先机，两个分头冲杀，先时还算顺利，扰得金兵一片大乱，后面随着金兵不断涌出，周围敌人越来越多，局势渐渐艰难起来。
虽然麾下兵士都是精锐，但金国兵马中，勇武敢战之士何尝少了？
杀向营北的焦挺，已被千余金兵团团围住，虽杀伤了三五百敌军，自家兵士也逐渐死尽，最后只余焦挺一个兀自咬牙力战，身上大小七八处伤口，汩汩流血。
焦挺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营中位置，杀声震天，知道武松计策已然得逞，不由咧嘴笑道：“却怪我自家说话不祥，好好的说什么焦炭，却不知药熬熟了，碳也烧得没了，想来今日，必然死在此处。”
这时金兵刀枪剑戟，四面八方杀来，可怜焦挺两口刀，如何拦得住许多？正要闭目待死，忽听一人用女真话叫道：“住手！这个不是焦南蛮？”
焦挺把一双怪眼斜睨，只见一个四十余岁女真壮汉，披甲持枪，生得修眉俊目，似汉人文士般留着三绺长须，似笑非笑望着自家。
焦挺奇道：“你这厮认得焦爷爷？”
那人点头道：“你随武植来出使时，曾经见过，在下完颜希尹，你记不得了么？”
焦挺眨着眼想了想，还真想了起来：“莫非是女真名字叫做谷仙的？”
完颜希尹失笑道：“是谷神。”
焦挺“哦”了一声，随即把脸一沉：“你好好喝他们住手，却打什么心思？你我虽认识，又没交情，便是有交情，两军阵上也不讲交情，我焦挺不是肯投降的，你不必费口舌。”
说罢挥刀便杀，周围金兵不料他忽然发作，被他一连斩死几人，余者纷纷大怒。
完颜希尹此人，有名的文武双全，乃是女真有数的智将，却也不曾料到焦挺这般百无禁忌，吃了一惊，随即喝道：“捉下此人，不许伤他！”
焦挺一听，晓得对方必有诡计，回刀便要自刎，希尹长枪陡然探出，一拨一挑，那刀便脱了手，焦挺兀自不罢休，左手自刺小腹，方入肉不足一寸，希尹长枪又到，抵住护手刀盘，旁边一众金兵扑来，横拖倒拽，放倒了焦挺。
焦挺还待挣扎，希尹快步上来，伸手一敲，卸了他的下巴，却是怕他咬舌自尽，随即唤来自己亲信道：“口里塞上东西，才给他接回，手脚亦紧紧缚了，替他上药止血，此人留在手中，或有大用，细细看好了。”
焦挺哇哇怪叫，自然没人理会，绑的粽子一般抬了去。
“没面目”全军覆没，遭人生擒，“病关索”那里，也是杀得血海尸山。
杨雄武艺，还在焦挺之上，虽然手下尽数战殁，他兀自舞刀乱砍，如被围住的猛虎一般，虽然冲突不出，敌人一时也自拿他不下。
这时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金将策马奔来，看了片刻，喝道：“这个人武艺甚好，何必让士卒们多受死伤？待俺亲自去杀他。”
这金将身边，有二三十亲卫，齐声劝道：“大王贵重之体，何必冒险？我等杀了他便是。”
那金将怒道：“我父如我这般年纪，已杀了无数的人，若不多多厮杀，将来如何替父报仇？”
原来此人不是旁个，亦是粘罕的儿子，撒改的孙儿，唤作完颜斜保，被阿骨打亲自封为“宝山大王”。
说罢得胜钩上摘下一条溜金棍，跳下战马，大步抢上前，便砸杨雄。
周围兵卒晓得他跋扈，见他要独战，都望后撤开，留出地方任他施展。
杨雄交手几招，暗自欢喜，自忖道：这个小金狗武艺未成，本领有限，我要杀他何难？只是杀了这厮，他们再来围攻，必是个死！我且同他周旋一回，若能趁机捉下他，便有个盾牌在手。
于是故意放慢手脚，同宝山大王有来有回较量，然而这小将一招一式，也都是授了名师传授，虽然胜他不难，想要活捉却也不易。
他两个你来我往，战了七八十合，宝山大王累得几乎晕倒，杨雄也故意做出疲惫姿态，跌跌撞撞，勾住对方不肯罢休。
他正待趁机下手擒捉对方，忽然一队金兵冲来，马上金将叫苦道：“宝山大王！你如何却在此处，国相找得你苦，快快随我等去见国相。”
说罢跃马撞来，挥刀隔开杨雄。
此人一出手，便见出刀法高明、力道沉狠，杨雄心底一沉，以为计划泡汤，正要拼命时，忽听蹄声如雷，几匹战马横冲直撞而来，大喝道：“孙安、杜壆、朱仝、高宠又来踏营也！”
除了高宠，前几个杨雄虽没见过，姓名如何不知？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连忙大叫道：“几位哥哥，小弟杨雄，随武二郎来厮杀，哥哥们救我！”
那几个惊喜道：“啊呀！竟是武二郎来了！”
杜壆一马奔来，蛇矛一挺，护住杨雄。
看官不免要问，他四个如何来得？
却是高宠三人前几日兵败逃到此处，汇合了朱仝，本要绕小道去云州相帮，朱仝却献计道：“云州城墙高厚，关胜哥哥武勇非常，纵然缺我四个，也不至有失，我等不如且逗留于此，若能寻机会破得杀虎口，才是真正帮了大忙。”
三人听了，深以为然，然而杀虎口兵强马壮，他几个虽然厉害，难道能横扫万夫？于是日日苦思对策，不料今日有高家家丁来报，说是金营大乱，四个急忙上了山顶望去，果然人喊马嘶，杀声冲天，一时不知究竟是哪里来的兵马，满腹狐疑。
还是朱仝脑子快，高叫道：“啊呀，怕不是武大哥兵马到了？不然这个天下，谁还跟金狗为难？你看那般乱象，来的兵马必然不少，我等快快下山，去帮一帮场子也好！”
四个当即纵马下山，奔来杀虎口，高宠一枪砸翻一面寨墙，四个一阵风般杀入，不料恰好救了杨雄！
这正是：
病关索命真挺大，没面目福还怪深。唯有完颜撒改苦，武松高宠齐临门。

第七百四十九回 世间豪气属谁高
却说杜壆蛇矛一挺，拦下金将大刀，金将察觉到他矛上力量，顿时一惊，连忙道：“宝山大王，这干人不是好相与的，你且快走，待俺断后！”
说罢双臂一振，挑开蛇矛，挥刀便砍杜壆。
宝山大王完颜斜保却是轻狂惯了，不知好歹，扯过战马跳上，开口叫道：“乌延斜勒，我来助你！”
乌延亦是女真大姓，在诸部女真中，乌延部实力颇为出众，几员大将，都在撒改麾下听用，甚为忠心。
因此见斜保不肯后退，心急如焚，一面舞刀力战，一面撮唇而啸。
杜壆不知这是他乌延部招呼同伴的暗号，只道是嘲弄自己，怒道：“你见老爷俊俏，便吹口哨调戏，不料你女真人，也有这等好男风的狗才！”
乌延斜勒识得汉话，一听之下，几乎吐血，骂道：“你这丑汉，长得比俺山里的野熊还丑几分，竟敢说这般话？莫说俺是男子，便是最不要脸的妇人，只怕也看你不上。”
看你不上！看你不上！看你不上！
这正是：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斜勒这句话，便似一把钢刀，插在杜壆内心的伤口上。
杜壆“啊”的一声大叫，锅底般黑脸，黑的发亮，两只小眼，射出红光，四肢百骸间，陡然生出无穷气力，当的一矛，磕飞了斜勒大刀，奋力一挺，那蛇矛似惊雷流火，唰的直没心窝，把斜勒心脏扎得粉碎，矛尖儿自后背探出来。
高宠都看得瞪直了眼，惊呼道：“啊呀，杜壆哥哥的武艺原来这般高！这碎心一矛当真厉害，小弟自问也刺不出。”
完颜斜保也被杜壆惊呆了，乌延斜勒武艺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不料几个照面便被杀死，一时间心惊肉跳，战意顿时无存。
拨马正待逃走，不料杨雄自侧里蹿出，一刀搠入腰里，直掀下马来。
孙安、朱仝对视一眼，都有惊喜之色，低声赞道：“这兄弟，出刀子好快！”
斜保还要挣扎，杨雄赶上一步，一刀斩下首级，就拴在腰间，翻身跳上斜保那匹好马，大笑道：“若非得哥哥们相救，小弟这条性命却是休了。”
孙安道：“兄弟间说甚客气话！杨兄弟，既是武二郎在此，且领我等去助他一臂之力。”
他说这话，却是礼待杨雄之意，不然寨子中央数万人相互攻杀，谁看不见，还要什么人带？
杨雄连忙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人喊马嘶，约一二千兵马左面冲来，领头二将，乃是乌延部胜昆、郭赧二将。
这两个乃是叔侄，都是女真中有名勇将，闻得斜勒唿哨特地赶来，不料斜勒已然横尸在地，遂都黑了脸，恶狠狠围杀上来。
朱仝飞马先出，截住二将大战，那二将均使大刀，两口刀明晃晃的，此起彼落，剁肉馅儿一般乱砍，朱仝梃枪大战十合，叫道：“这双金狗厉害，来个兄弟相帮。”
杨雄抖擞精神，叫一声：“哥哥休慌，杨雄来也！”
正待上去，忽听嗖的一声，一匹战马自身边掠过，扭头看去，却是高宠。
杨雄暗想道：“这个小兄弟年纪太轻，不知能不能挡住……”
念头才转一半，高宠手起一枪，势如奔雷，将乌延胜昆连人带马扎翻。
乌延郭赧惊呼道：“叔叔！”
高宠笑呵呵道：“不要慌，送你同叔叔相聚。”
唰的再出一枪，郭赧连忙挥刀去挡，那刀才举一半，枪尖已至面目，轰的一下，整个脑袋都被扎的四分五裂。
杨雄看的寒毛直立，惊呼道：“天下竟有如此好汉！”
杜壆摇头道：“只不知武二哥出马，两个谁高谁低。”
几人齐出，杀散这伙金兵，并辔奋蹄，往寨子中间杀去。
金寨中央，早已杀得不可开交。
武松兵马抢占得先机，以杀虎口残关为依仗，借助两面长城，立成阵势，将金兵分隔为二，撒改、希尹都亲临阵前，仗着兵多将广，各自指挥兵马前后猛攻。
双方一得地势，一得人和，一时间平分秋色。
这时孙安五将，自南面杀入金兵，五人联手，锐不可当，撒改闻之大怒，连点十员谋克猛将，合力围击。
哪十员将？乃是：
金眼郎郎、银眼郎郎；
哈里刚、哈里强；
沙文金、沙文银；
土德龙、土德虎、土德彪、土德豹！
这十员将厉害煞！都是八九尺的块儿，膀大腰圆的坯儿，一个个努着眼、撇着嘴，披重甲，骑大马，各自手中，都拿着得意的兵刃。
金、银兄弟使得大刀，哈里兄弟用得铁矛，沙文金横一柄五股烈焰叉，沙文银持一杆劈山大铁刀，土家四个更了得，分别仗着镔铁乌油棍、铁搠狼牙榻、雌雄雁翎刀、丈二点钢矛！
这十员将一出马，端的是腾腾杀气，周围金兵往下一退，他们十个，便将孙安五人围住了。
杀虎口残关上，宗允儿一眼望见，不由一惊，连忙唤武松来看，武松纵马上关，居高临下一看，惊道：“这几位兄弟怎地在此？不好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纵然‘屠龙手’、‘赛张飞’勇武，也难当他十个金将！”
他话音未落，那厢十五员战将，早已杀成一团，武松一看，又是一愣！
却见孙安舞起镔铁双剑，敌住了土德彪双刀，杜壆挺起蛇矛，与土德豹蛇矛相斗，杨雄抡动朴刀，对上土得龙的铁棍，朱仝挥洒长枪，大战土德虎的狼牙榻……
至于另外六个金将，竟是一个金甲小将一人抵挡！
武松不由动了怒气：“孙安、杜壆，何时这般没担当？看那小将，同再兴、延庆也只仿佛，如何让他身处这等险境？石宝何在？你且替我指挥兵马，再兴、延庆，随我来！”
武二郎平生，眼里不揉得半粒沙子，最见不得不平，哪里肯看一个年轻小将遭受不平，当下带着杨再兴、罗延庆，愤然杀出阵来。
撒改一见，不由狂喜，他令十员猛将围攻孙安等，正是有意逼阵中主将出击，如今见果然诱出了武松，忙不迭把后手派出——
只见又是十员凶猛金将，一个个如狼似虎，围住武松三人！
哪十员将？乃是：
结摩忽、吱摩忽；
囗里布、窝里布；
贺必达、斗必利；
雪里花东、雪里花南、雪里花西、雪里花北！
罗延庆惊叫道：“不好，中计了！”
武松却满不在乎，哈哈大笑：“他派一百员将来，才算我等中计，区区十人，分明是他中了我的计！”
杨再兴笑道：“哥哥，莫不是说牙疼话？”
武松摇头，低声：“为兄的岂是那般人？我们麾下不过两万余兵，虽说操练有素，应对宋兵辽兵，自然无往不利，但是他这些兵马，也是精锐无比，又倍于我军，不趁机斩他主将，纵然能胜，我军也要打没了大半不可。”
他眼神一飘，罗延庆、杨再兴望去，却见一直在后面指挥的完颜撒改，大约以为胜局已定，竟然来到了阵前！
武松急道：“速败面前战将，再兴、延庆，去救那小将，我却出其不意，去斩对方主将！”
罗延庆、杨再兴望着撒改周围兵山将海，再看武松势在必得神色，一时豪气如潮，都叫道：“谨遵哥哥将令！”
这时那十员金将已围杀上来，武二郎目绽神光，取戟在手，大喝一声：“杀！”
杨再兴、罗延庆齐声嘶吼，一条杨家枪、一条罗家枪，双双舞起，爆闪光华！
武松双戟抡起，便似平地卷起两道旋风，三个人与十员金将对撞，武松劈手一戟，结摩忽梃枪招架，喀拉一声，连枪杆、带人头，尽化两截！
斩了这员将，武松双戟不停，一招“凤翼天翔”，双戟横挥，荡开诸般兵刃，杨再兴、罗延庆双枪齐出，囗里布、斗必利惨叫落马。
随即杨、罗双枪舞起，遮蔽三人，武松左戟刺、右戟斩，吱摩忽咽喉喷血、窝里布拦腰而断。
其余五个金将，目眦欲裂，发疯般挥兵器乱打，武松三将各自招架，杨再兴觑个空，低喝一声，一枪刺翻雪里花北。
罗延庆望马背一仰，让过一刀，不待坐起，长枪蓦然斜挑，雪里花东翻于马下。
武松双戟一勾一扯，雪里花南、雪里花西只觉手中一轻，兵刃已失，正待逃跑，两条枪追魂夺命而至，齐齐落马而死。
只剩一个贺必达，见势不妙，长声怪叫，拉马便逃，武松手一扬，那口四十斤重大戟“嗡”的掷出，自金将背后掠过，飞了数丈，斜插于地。
那金将恍若未觉，依旧拉马狂奔，然而不出几步，哗啦一声，连人带马，居中裂开，尸体左右翻倒，鲜血肚肠，流淌满地。
武松大喝道：“照计而行！”纵马飞奔，沿路一侧身，拔出地上大戟，直奔撒改杀去。
杨再兴、罗延庆正要依计去救高宠，往前一看，只见高宠立马持枪，呆呆望着武松背影，扭头问他们道：“此人……便是‘活典韦’武松武二哥么？”
杨再兴“呃”的一愣，看向高宠，身边如雪花六出，躺着金眼郎郎、银眼郎郎、哈里刚、哈里强、沙文金、沙文银六具尸体。
罗延庆咽了口口水，指着武松道：“他便是武二哥！兄弟，你有这般好本事，和我等一起去杀金国主将如何！”
高宠眉毛一扬，心口怦怦跳动：啊呀，这个二哥行事，却正合我心意也。
这正是：
三虎纵横十将吞，七人搏命一人存。古来壮士谁如此？大胜归来酒尚温。

第七百五十回 金国版本十节度
撒改前后派出二十员战将，都是金营中有数的悍勇之士，本道是志在必得，却不料武松拿出真才实学，砍瓜切菜般一场大胜，竟直奔撒改杀来。
武二郎气势，恰似虎魔下山，马前马后，真是百步威风冲天起、万丈煞气盖地来！
撒改只觑得一眼，心中便即大震，惊惧之意暗生，却不敢就此便退——
他身边兵将如云，对方一人一马杀来，若竟不战而退，士气岂不一溃千丈？
遂壮着胆，将武松一指：“这个南蛮狠吓！谁若杀了此人，我去陛下面前保举，许他裂土封王！”
哎呀！这个赏赐，何其厚也？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撒改这头话音方落，两个女真战将已然左右杀出！
撒改急忙视之，杀出的乃是兄弟二人，哥哥完颜沙离质、兄弟完颜阿离补，皆是宗室中的英才，性情勇猛，武艺出众，如今都做得猛安、都统职位。
二将齐声大叫：“那南蛮休逞凶狂，且留下脑袋纳功。”
武松冷笑不理，一招“双龙出海”，两戟同时捣出。
二将不敢怠慢，各使一条狼牙棒，奋起全力招架。
但听当当两声，二将连人带马震退数步。
武松喝道：“武艺不错！”
却是马不停蹄，从二人中间一掠而过。
二将大怒，齐叫道：“哪里走！”
正待追击，杨再兴、罗延庆并辔杀到，杨再兴喝道：“你待哪里走！”
长枪疾刺，拦住沙离质，罗延庆亦大喝一声，挡下阿离补。
撒改见武松过了二将，眼角一跳，忙又一指：“他兄弟不济事，谁再去拦住南蛮？”
定远将军完颜阿邻大喝道：“我去杀了他！”
倒拽长枪，飞奔出马。
撒改道：“此南蛮非一人可胜，还有谁敢同去？”
便听一个女子叫道：“夫妻同心，我同阿邻一起去杀。”
说罢拍马舞刀杀出，正是完颜阿邻的妻子沙丽芝。
女真大约没有同姓不婚习俗，此女也姓完颜，其兄长非是别个，正是此前战死的大将银术可。
这个完颜沙丽芝，堪称女中英豪——
去岁黄龙府兵变，城中别无大将，恰好沙丽芝经过，遂搬出哥哥银术可的招牌，纠集乡民为兵，以毡为甲，以裳为旗，令男子战于前、女子鼓噪于后，亲自仗剑冲锋，大战三日，平定乱兵，被阿骨打称为“当世奇女子”，后来封为金源郡夫人。
这夫妻二人齐上阵来，刀枪并举，果然拦下了武松，然而看武松那两口戟，舞得大风车一般，阿邻、沙丽芝身手虽佳，也觉应接不暇。
撒改看得色变，喃喃道：“此真熊虎之将，只恨如何不是我大金国的？不过若能斩了此人，武植如折一臂也。”
他这里嘀嘀咕咕、提心吊胆模样，恼了旁边一员老将，冷然道：“撒改，不料你年纪越大、胆儿越小，区区一个南蛮，怕他何来？也罢，俺亲自去斩了他，替你压惊壮胆。”
这老将年逾花甲，白须白发，金盔金甲，掌中一条刺虎叉，硕大粗长，端的威风凛凛。
撒改一把扯住臂膀叫道：“石土门叔叔，你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梁，放着我等小辈在此，如何让你轻动？”
原来这老将非是旁个，正是女真元老宿将完颜石土门。
他和撒改、阿骨打这一支完颜，虽都是一个祖宗，却各居一路，数代不曾走动。完颜三部，出虎水路、耶懒路、曷苏馆路各成一体，石土门便是这耶懒路完颜部的首领。
阿骨打老爹刻里钵，当初为了壮大势力，广交朋友。听闻耶懒路完颜部正逢饥荒，遂亲带许多马牛，前往救济，石土门深感其德。
及至将归，刻里钵忽然病倒，石土门衣不解带日夜照料，始得痊愈，二人自此结为生死之交。
后有别部女真来攻刻里钵部，石土门闻之，尽起部中兵马前来相助，双方感情愈笃。
及后来诸部统一，阿骨打即位意欲伐辽，众将多有胆怯者，石土门怒斥众人，力撑阿骨打，逢战当先，广立功劳，阿骨打感其忠义，遂将妹妹完颜白散，嫁给石土门之子蝉蠢。
其实石土门年龄，只长得阿骨打、撒改数岁，但二人皆称其叔父，亲厚礼遇可见。
石土门见撒改不许他上阵，大叫道：“俺虽年老，筋骨未衰，去岁还曾猎虎，国相岂敢小觑了俺？”
当下膀子一晃，震开撒改，纵马抢上阵去。
石土门有子三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长子完颜蝉蠢，次子完颜习室，三子完颜思恭。
其中次子习室，追随娄室南征，奉命镇守雁门关，被时迁偷关，撞上石宝一刀斩了。
此刻蝉蠢、思恭在侧，见老父杀出，岂敢坐视？齐齐呼啸一声，护持石土门左右，父子三人一并杀向武松。
撒改兀自放心不下，大喝道：“乌延部诸位将军，若是石土门叔叔有失，陛下得知，必然罪及汝等。”
几员身披重甲的战将彼此相觑，抱拳道：“既然如此，我等皆去围攻那南蛮罢了，国相多加小心。”
语罢几将打马奔出。
这几员大将，又是奢遮：
头一个乌延蒲卢浑，官封龙虎卫上将军，臂力绝伦，能挽强弓射二百七十余步。
第二个乌延鹘沙虎，蒲卢浑之兄，兄弟二人皆以武勇闻名，只是头脑浑沌，秉性凶残，因此做不得大将，只为其弟副手。
后面四个都是节度使，皆以勇力著称，乃是：归顺军节度使乌延胡里改、保大军节度使乌延吾里补、武宁军节度使乌延蒲离黑、昌武军节度使乌延蒲辖奴。
最有一个尤其奢遮，乃是蒲辖奴的长子乌延查剌，双臂有无穷之力，使一双大铁锏，各重数十斤。
此人以往战绩极为惊人，曾凭一双铁锏，匹马撞阵，击溃三千余人；又曾被辽骑万重相围，出入如无人之境，阿骨打誉其“勇果无敌”。
因此年纪轻轻，便能与重将并列，得封为兴平军节度使，军中呼其“铁锏万户”！
这七个姓乌延的，加上完颜石土门父子三个，若论武艺、杀法，只怕还在大宋十节度之上，远非此前那些金将可比，都是金国真正的栋梁奇才。
武松欲孤身撞阵，斩杀了完颜撒改了事，便似当初他在太原，追杀田虎一般。
不料金兵毕竟不比草寇，猛将豪杰，层出不穷——
先前完颜阿邻夫妻出阵，二人虽非武松敌手，但却有一套合击武技，默契十足，施展开来能御强敌，纵然对上武松尽处下风，也足以周旋一时。
继而石土门父子三个杀上来，石土门这口刺虎叉，力大招沉，刁钻老辣，实有莫测之威，武松接了几招暗暗称奇：这个老女真，好俊的身手！昔年老将黄忠，怕也不过如此！
两个儿子蝉蠢、思恭，都使狼牙棒，武艺也自不凡。
这般五个好手联手合击，走马灯般绕着武松厮杀，武松两口戟虽不放半点空处，却也一时难进。
再到乌延七将杀来，武松便是真神，至此也难支撑，心中不由暗悔托大：怪不得我兄长这般警惕金狗，端的是藏龙卧虎！我若败亡此处，自家性命倒还罢了，岂不误了兄长大事！
想至此处，心里不甘，口中虎啸连连，双戟奋起平生之力，四下猛击，那金铁铿锵交撞的叮当之声，化位一片潮音，入耳惊魂慑魄，撒改身旁无数金兵，都不由面上变色。
杨再兴、罗延庆见武二郎危急，大惊失色，奋力要来相帮，完颜沙离质、完颜阿离补亦不是庸手，岂看不出形式？兄弟两心思相通，两条狼牙棒使得大开大合，死死缠住二将。
杨再兴心如火焚，忽然回头，望见高宠呆呆的看，不由大怒道：“相好的，你看戏么？不见我二哥撑不住了？”
原来高宠长在山中，少同外人交往，因此性子天真烂漫，他一生从未见武松这般高手，既生佩服之心，又有比较之意，再者他将心比心，生怕自己贸然上前，惹得对方不喜，因此竟是做了半晌看客。
被杨再兴一喝，他这才如梦初醒，大喝道：“武二哥，小弟叫做高宠，上来相助乃是好意，你可千万莫怪小弟失礼。”
喊罢这一声，方把马儿一拍，抖擞精神，杀如敌阵，手上那条虎头枪乱砸乱刺。
石土门方才见他独杀六将，宛如杀鸡一般，晓得此人本事惊天，连忙叫道：“乌延家几位，你们先围杀了这个小将。”
乌延七将也不含糊，果然弃了武松，围住高宠大战。
高宠自艺成以来，不曾撞见对手，以一敌众，不过家常便饭，然而乌延七将，个个都有独当一面之能，七个合力，便是高宠，也只办得遮拦招架，口中哇哇怪叫：“好厉害，好厉害，二哥方才如何挡得住？”
孙安后面见了，叫道：“不好了！武二郎和高宠都遭围住，一旦遇险，岂不是天塌地陷？杜壆快和我去相帮。”
他和杜壆，这几日在高宠家里做客，得他母子殷切招待，心中都爱极了这个新结交的小兄弟，又知他不大会为人，因此今日一战，刻意要让高宠展露身手，好让武松高看。
只是不料此刻二人竟同时遇险，吓得哪里还敢藏拙？手中双剑陡然加快，土德彪应接不暇，双刀当即脱手。
这个德彪，也是烈汉，失了兵器兀自不退，双手成爪，咔咔就是挠，直取孙安脸门。
孙安也不留情，一剑横荡，将敌将拦腰斩断。
可怜德彪上半截儿滑落，砸在了尘埃里，满口吐血，兀自还说话哩：“这南蛮不按套路打，我挠你你该收剑用拳法，才合规矩……”
孙安也不理，纵马杀向撒改，“铁锏万户”乌延查剌见了，弃了高宠，双锏一舞，挡住孙安。
杜壆也连忙使出本事，一条蛇矛与敌将蛇矛绞在一处，双方都使“绞”字诀，两条矛便似两条大蟒纠缠。
这般绞了几圈儿，土德豹的本事、力道，安及杜壆？忍不住怪叫一声，长矛吃他绞飞，虎口破裂流血。
急欲走时，杜壆背后一矛，将他挑杀下马，随即杀向撒改，乌延蒲卢浑见他来得凶，舞一口六十斤大刀，上前拦住。
土家四将，武艺其实也甚出众，孙安、杜壆斩将而去，朱仝、杨雄有心效仿，剩下的土德龙、土德虎悲愤之余，加倍小心起来，一时岂能得手？
好在孙安、杜壆各敌住一个狠的，高宠独战乌延五将，顿时从容许多。
残关之上，宗允儿见一个金国女将叱叱咤咤，围着他老公狠杀，心头不由怒起，叫道：“石家哥哥，你且指挥，我去帮我夫君！”
说罢一拍胯下白龙驹，那匹白马一声欢快嘶鸣，直从关上冲下，石宝阻止不及，连忙叫道：“快去几个兄弟相帮。”
马麟、邓飞、薛永三将靠的较近，齐齐杀出，保着宗允儿杀奔去。
宗允儿一马当先，冲至近前，放声娇叱：“呔！那女真贼婆娘，如何敢欺负我丈夫？”
完颜沙丽芝听见女声，好奇扭头，一看宗允儿白马银鳞细甲、如花似玉容颜，顿时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原来这位“奇女子”，武功、本事固然了得，长得却是驴脸马齿老鼠眼，黑里透红一身皮，平生最见不得美女。
当即大骂道：“小泼贱人，没廉耻的浪货，敢把言语伤犯奶奶？奶奶这就扒了你这身白皮！”
正所谓：妇人上头，不管不顾，这女人径直便离了战团，提起大刀，要把宗允儿剁成肉馅儿解恨。
眼见二马相交，宗允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忽然叫道：“马麟哥哥帮我！”
小皮靴一踢白马腹，她这白马是最通人性的，前蹄左腾右踏，竟是做了一个假动作，骗得沙丽芝一刀劈空，噌的自她左侧掠过，踏风一般去了。
沙丽芝一惊，正待回马追她，马麟舞起一双铜刀杀来，口中叫道：“驴面表子哪里走！”
马麟金陵小番子出身，混迹街头，什么粗话不晓得，“驴面表子”四字，一语戳中这女真大娘们儿死穴，沙丽芝鼠目猩红，怪叫一声，便来砍马麟。
马麟长声大笑，两口刀舞成两团黄光，死死将她敌住。
金国国相完颜撒改，此时身边猛将尽出，忽见一将绕过战阵杀来，不由大惊。
然而细细一看，却是一个窈窕女将，芊芊手臂，细细柳腰。撒改顿时把心一定，暗道：似这等体型，能有什么气力？既无气力，能有什么本事？汉人女子花拳绣腿，男子们宠坏了她，这般大战也敢肆意胡为！不过她既是受宠的，待老夫擒捉了她，威胁一二，岂不美哉？
撒改一向少上沙场，比之阿骨打这些战阵老手自然不如，但比之一般战将，却又出众许多，当下信心满满，暗暗提了鞍边长枪在手，准备待宗允儿到得身前，便好下手擒人！
这正是：
武松高宠齐出手，难比允儿运势强。不料当年无影箭，有缘今日猎名王。

第七百五十一回 神箭娘子神力郎
武松、高宠等人，将撒改帐下一众猛将尽数抵住了，乱里乱慌间，却被宗允儿趁虚而入，轻易杀至撒改面前。
撒改见她娇滴滴的，哪里惧怕？有心生擒下来做个把柄，眼见允儿到了四五丈外，把马一挟杀出。
不料允儿忽然挺腰提臂，玉手之间，弓开如月，正对着撒改。
撒改一惊，正要把枪舞起，忽觑见她弓上空空，竟无一物，不由哈哈大笑，操着汉话道：“小娘子，你以空弓诈唬，想瞒谁来？”
允儿莞尔一笑，恰若桃李齐开，但见青葱般手指一撒，嘣的一声弦响，撒改惨叫一声，翻筋斗坠马。
周围亲卫一时大骇，争相去救时，却见一支晶莹剔透、恍若无色琉璃的神奇羽箭，深深没入撒改左眼眶中，这位连阿骨打都依仗无比的堂堂国相，竟是已然气绝！
便听宗允儿娇喝道：“呔！汝这伙金狗，今日可识得‘无影箭’武夫人的厉害！”
这正是——
巾帼有志建奇功，不枉夫人亦姓宗。
银甲鱼鳞映月色，征袍蜀锦绣花红。
奋蹄裂阵骑白马，弹指开弦射北风。
名满江湖无影箭，侠声传颂女神弓！
撒改那些亲兵，都是精选而出的女真勇士，此刻如丧考批，都发了狂性，纷纷嘶嚎着挥刀割破自家面皮，披血满脸，狰狞恶鬼一般，要来生噬宗允儿报仇。
宗允儿冷笑道：“我本不怕你们，只是不肯夫君担心，哼，追得上小白，才和你们厮杀。”
说罢把马头一拉，真个是人也灵、马也精，一人一马，扭头就跑。
笔至此处，看官不由要问——她这个无影箭，许久前把来射武松，曹操持之反射，因不会发力，一时弄碎，如何此刻又有？
却是当初此箭残片，落在花荣手上，花荣琢磨了许久，写信给好哥哥宋江，告知此事。
彼时黑三郎正在登州做官儿，那里沿海一带，都产水晶，当下颁发文书，高价收购，一二年间，果然收得几条合用的水晶。
只是说它合用，也不过是长短适宜，有足够剔透，似原本那支无影箭般窄薄的，却又不如。
花荣得了，请匠人雕刻，稍不小心，便即碎裂，遂以为天工难成，把剩余三条都送给了武松。
武松得了这三条水晶，本来也无法可想，后来“金钱豹子”汤隆加入，得知此事，献策道：“既然难雕，何不熔炼？”
有宋一朝，铁匠打铁，炉温约莫一千二三百度，冠绝寰宇，汤隆却更有家传妙法，于鼓风一道别有建树，能升温至千五百度。
于是熔炼一回，炼得那水晶红艳如日，却依旧不化，汤隆长叹无策。
夏侯虎得知此事，大感兴趣，寻来汤隆相商：他家传铸剑本事，乃是唐朝失传之遗法，能以石炭烧做炼碳，以此碳铸剑，火焰纯青，温度绝高。
于是二人联手，各逞所长，果然把炉温提升至千八百度，水晶乃融，浇筑为箭，细细打磨，终得无影箭三支，使宗允儿绝技再现，得成今日之大功！
眼见金兵一片大乱，一众金将不由失惊，老将军完颜石土门大喝：“不好，你等拦住了此人，待我收拾起兵马来。”
却听武松笑道：“老匹夫，何必慌走？真当你家二爷是泥塑的不成？”
要知先前乌延七将未出时，石土门父子三人，加上阿邻、沙丽芝夫妇，五个对武松一个，将将能够匹敌，其关键在于两点：
第一，石土门年纪虽老，叉法着实精强，堪称真正猛将；
第二，那夫妇俩若单独厮杀，未必能挡二郎三合，但彼此默契十足，两个联手配合之下，威力何止倍增？
然而世间之事，身在局中者往往自迷，他们几个虽挡住了二郎，却不知缘何才能挡住，沙丽芝那婆娘不分青红皂白一去，这个均衡便已打破。
加上酣战之下，石土门毕竟年老，武艺虽高，气力已不若初时，此刻竟还想走，那真是谈何容易。
武松说话间，奋起神威，右戟舞成一团黑光，走一个“快”字诀，死死抵住石土门父子，左戟运力，使一个“重”字诀，一连三戟，劈得阿邻面无人色——
这要是他婆娘在，两个彼此护持，他自然能有空当回力，如今却是连换气都嫌奢侈，仓促叫道：“老将军救我……”
石土门急欲救时，武松第四戟已劈下，可怜阿邻双臂如有千斤之沉，那条枪举得稍慢，喀嚓一下，脑袋已然去了半个。
武松左戟劈了阿邻半颗头颅，卷着鲜血脑浆荡回，正挡下石土门一叉，顺势把戟一扭，早将叉尖卡住。
石土门大惊，奋力便夺，然而若比力气，“花和尚”不出，“活典韦”怕谁？
武松臂膀上肌肉一涨，单臂与老将全身之力僵持，右手大戟抡起，便似瓢泼大雨，杀得蝉蠢、思恭连连惊呼。
一旁沙丽芝拦阻宗允儿未果，被马麟拦下交战，愤怒挥刀乱劈，马麟不敢直撄，一直取巧游斗。
忽见武松斩了完颜阿邻，沙丽芝悲呼道：“你杀我老公？老娘要你偿命！”
便舍马麟来奔武松，邓飞看出机会，铁链蓦然抽落，正中沙丽芝胯下马头，那马儿往前一倾，把这婆娘攧将下来，薛永趁势一枪，戳在满是脂油的肥肚子里，马麟赶上一刀，旋了那颗母驴头去。
这时杨再兴和完颜沙离质已斗到四十合上，再兴这口枪吞吐开合，沙离质棒法渐乱，吃小杨寻个破绽，一枪刺下马去。
完颜阿离补见哥哥失利，心中一震，暗叫不好——
这厮在原本时空，亦在衍庆宫功臣之列，灭辽攻宋，都有大功，陕西一带军州，多系此人打平，官儿直做到左副元帅、左丞相、谭国公。论及武艺，还在乃兄之上。
此刻他看出不对路，狼牙棍横扫直击，连使几手绝招，逼开了罗延庆，策马便逃。
薛永、邓飞见了，双双来挡，阿离补侧身避过邓飞铁链，薛永把枪来戳，阿离补却是后发先至，挥手一棍，打得薛永翻筋斗倒地。
邓飞大惊，急跳下马来救时，只见薛永胸口盔甲烂成一片，口中吐血，眼见难活了。
这正是：
「吹老年光似转蓬，半生浪迹江湖中。
风尘困顿大虫病，志气难遂好汉穷。
偶遇英雄识骏骨，愿托肝胆效馀忠。
一朝身死心无恨，魂魄犹能慑远戎！」
那阿离补打倒了薛永，走马如飞而去，杨再兴怒道：“你如何放他逃了！”罗延庆面红耳赤，纵马急追，四下皆是金兵乱跑，一时哪里见人？
武松正战，忽听邓飞大哭，百忙中扭头看去，见薛永阵亡，不由勃然大怒：薛永此人，自江州随我哥哥，虽无十分的本事，然而练兵做事，无不用心，实是老成可靠的好人，不料折在此地。
心中悲愤，怒吼一声，左臂猛然发力，将石土门扯得跌落马下，金盔滚出老远，露出一颗白发苍头。
蝉蠢、思恭见老父落马，齐齐一震，不顾性命挥棒猛打，武松见他章法全失，更不手软，一戟横扫，恍若羚羊挂角，角度精妙至极，完颜思恭一颗人头，顿时冲天而起。
完颜石土门在地上滚了两圈，翻身站起，此时刺虎叉已脱手，这老将也是极为刚烈，儿子头颅飞起，他竟看也不看，大吼扑来，拔出腰刀狠狠刺向武松。
武松左戟还挂着那条刺虎叉，一时遮挡不及，眼见寒锋临体，后面杨再兴、前面宗允儿双双惊叫出声。
然而武松一身武艺，已入化境，不慌不忙，马镫中抽出左脚，弹膝只一踢，正中石土门手腕，那口刀脱手而出，不知飞去了何处。
石土门痛叫一声，兀自不退，双手探出，猛地捉住武松左手，声嘶力竭叫道：“蝉蠢，杀了他！”
蝉蠢双目流泪，长声怪叫，举狼牙棒猛砸。
武松右戟挡了几招，只是吃石土门奋力扯住左臂，发力不畅，不免有些狼狈。
一时懊恼起来，大喝一声，径直将左手大戟弃了，施展出小金刚擒拿手，腕子向外疾翻半圈，挣脱出石土门抱彻，大手一张，直抓着石土门的老脸，生生提起，翻手砸向蝉蠢。
石宝立马残关指挥众军鏖战，忽瞥见武松抓着一将脑袋，如兵器般砸人，一时目瞪口呆，心口乱跳，自忖道：这老儿高大肥胖，又披挂重甲，怕不有二百余斤？这“活典韦”使他做兵器，岂不是比典韦还典韦？
可怜蝉蠢是个孝子，眼见老父亲当头砸来，不敢用狼牙棒去等，弃了棒子张手去抱，如何能抱得住？只听一声沉闷大响，连人带马都被砸翻，父子两个，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武松恶狠狠补了几戟，叫他父子死成了一堆。
不远处高宠见武松陡发神威，看得心旌摇动，一腔子热血都不由烧灼起来，大吼一声，长枪暴起，如天外惊雷，将归顺军节度使乌延胡里改刺翻。
乌延七将之中，单论武艺，以蒲卢浑、鹘沙虎、“铁锏万户”查刺三个最奢遮，他七个斗高宠一个，任高宠本事惊天动地，也自处在下风，然而孙安、杜壆杀来，引走了蒲卢浑和查刺，余下五个，便只能勉强持平。
乌延胡里改此人，号称“锋镝在前，不计生死”，武艺虽非绝强，却是有名的悍勇之士，此刻死在此处，余下四将，倒有三个丧胆。
唯有鹘沙虎，这是个脑子不大好使的，不仅不怕，反而发起狂来，大叫道：“你们都滚开，我同他一个对一个，定要活活撕了他！”
其余三将闻言，心花怒放，扭头就撤。
旁边乌延查剌见了，亦生退意，奋力几锏迫开孙安，斜刺里蹿入乱军，逃没了影。
蒲卢浑本来也要逃走，只恨慢了一步，再要走时，非惟杜壆提高了警惕，孙安亦包了过来。
完颜蒲卢浑此人，一身武艺着实不同凡响，若在原本时空，曾立下追完颜构于扬州、攻取金陵府等大功，名列延申庆宫功臣，封为镇国大将军、太子太保、豳国公。
可惜如今撞上孙安、杜壆两个虎将，两柄剑，一条矛，剑似两头虎，矛如一条龙，蒲卢浑一口大刀使得上下翻飞，勉强支撑了十余合，忽听傻兄长鹘沙虎长声惨叫，心中一慌，杜壆把矛趁机一压，捺住他刀，孙安噗嗤一剑，刺穿了护心镜，又复一剑，砍透重甲，将他杀下马去。
及倒地，蒲卢浑气尚未绝，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高宠自他哥哥身上拔出枪来。
却说武松杀翻一众金将，眼见许多金兵恶狠狠正追他妻子，冷哼一声，飞马杀上前，两口大戟砍瓜切菜般乱杀，高宠杀死鹘沙虎，见其余几将逃没了影，也懒得追，一人一马，直杀入金兵阵中，挥枪一击，打折了撒改帅旗，前面攻打残关的兵马见了，顿时大乱。
石宝连忙喝道：“陶宗旺、汤隆、郝思文随我顶住北面，李忠引八千人去助二哥，杀南面金兵。”
这股军往南一冲，金兵被切的七零八落，有些狠的，兀自咬牙死斗，有些后来的降军却是溃了，四下大哭奔逃。
乱战之中，朱仝一枪将土德虎挑翻，杨雄却是久战之下，气力不济，吃土德龙策马逃了。
武松等人汇合了石宝，各自领一彪军乱冲乱杀，那些金兵没逃出，撞开寨门，都奔静边堡而去。
马麟要干功劳，领得三百余人一路狂奔，想要截住金兵退路，正逢“铁锏万户”乌延查刺慌里慌张败下来，马麟耀武扬威大喝道：“兀那胡狗哪里去！”
舞双刀拦住去路，查刺生怕孙安追来，两条锏此起彼落乱打，马麟见招拆招，两个大战十五合，查刺见耽得久了，心中发慌，大吼道：“挡我者死！”奋力一锏，砸开他双刀门户，另一口锏嗖的捣出，正中马麟心窝。
马麟只觉一股大力透甲而入，噗的大吐一口鲜血，翻筋斗坠落马下，幸好查刺只顾逃命，不及杀他，打马飞一般去了。
片刻功夫，李忠拍马舞枪杀到，见马麟吐血不止，连忙让人抬着，护送他回去寻安道全救治，走了一半，忽同完颜阿离补撞个正着。
马麟连忙指着道：“李兄小心，这厮正是害了薛永的。”
“打虎将”李忠同“病大虫”薛永都是江湖卖艺出身，在山东为官这几年，交情甚好，此刻一听之下顿时大怒：“仇人当面，怎肯放过？且让兵士们护你先走，待我杀了此人，替薛永报仇！”
这正是：
仇人当面恨难休，怒气昂然冲斗牛！打虎将军横去路，一心欲索仇人头。
※※※
〖笔者语：
话说本书中女真众将来源有二：第一是《说岳》书中众将，武力基本参照各人原著表现，譬如土德龙虎彪豹，原著中，虽是龙套，四个人各自都有一首赞诗的，譬如土德豹：
【头如笆斗大，青脸爆双睛。
身长一丈二，膂力几千斤。
叱咤风云变，暗哑山岳崩。
番邦土德豹，俨似巨灵神。】
再看这一段——
【土德虎大战吉青，土德彪同宗良（宗泽儿子）“大杀一阵”，土德豹对余雷双锤：“两阵齐鸣战鼓，六人各逞英豪。长枪铁棍乱相交，雁翎双锤闪耀，这场恶战果躁跷，莫作寻常闲闹！”】
着实乃是龙套中的精英小怪。
第二是史书中所载众将，这批将乃是国运所钟，无数英才汇生一代，在原本时空，除了横空出世闪耀一时的岳武穆，基本上从北方杀到南方，直杀得天崩地裂水倒流。愚以为若论武艺，着实非梁山好汉一山之力可挡。
这个当初列大纲便有设定，并非临时加强。
此前战娄室、斜也两股人马时，有看官说金国猛将怕是要死完了，其实那时他衍庆宫功臣才折一半。〗

第七百五十二回 另辟奇径阿骨打
李忠此人，颇是厚道。
他自家吃些亏，向来不介意，却把兄弟的利益看得甚重。
当初鲁智深百般小觑他，李忠始终笑脸相迎，然而其夺了周通亦有份的金银酒器，李忠立刻决意翻脸——还是周通给拦住了。
兄弟的利益尚且看重，兄弟的性命更加休提。
他和薛永，一般都是打把势卖膏药的出身，结交以来，情谊格外亲厚。
尤其薛永为人朴拙，李忠却灵活聪明得多，因此心中对这老实兄弟，格外多了几分关照之意。
如今听得薛永阵亡，又恰巧撞上杀他的敌将，岂肯轻易放过？
当下分兵护送马麟先走，自家把马一拍，梃枪杀向完颜阿离补。
阿离补一心逃命，不肯恋战，狼牙棒大开大合，只要撞条路走。
李忠见他招数威猛沉重，哪里敢上手硬架？只办得左躲右闪，但却始终拦在马前，手中那条枪更不闲着，有如附骨之疽一般，不时刺向阿离补要害。
如此纠缠了四五合，阿离补渐渐冒火，大骂道：“南蛮，既不肯让路，便先取你狗命！”
他一时也不要走了，拿出真才实学，大棒如山，荡出层层棒影。
李忠躲避不暇，只得挺枪遮挡，不过数合，双臂震得一片酸麻，心中暗惊：怪道薛永折在他手，此人武艺，不在当年呼延灼之下。
一时不由生出怯意，心中念头转了几回，却又不肯便退，自家咬牙发狠道：薛永尸骨未寒，英灵尚且不远，我这般当面放了仇人去，以后去了阴间，安有颜面和他相见？
退又不愿退，敌又敌不过，焦急之下，发疯般大吼起来：“薛永兄弟，你在天有灵，保佑做哥哥的替你报仇呀！”
如此连吼几声，面目都涨红了，手中枪不管不顾一味搠去，阿离补棒子打来，李忠看也不看，一副要拼个两败俱伤架势。
这正是：一夫拼命、万夫莫当！阿离补也无奈，只得回招格挡。
如此一来，李忠武艺虽远逊于对方，阿离补一时也竟拿他无法，只得暂取守势，要待他这股拼命气势耗尽。
要知差距毕竟是差距，纵然仗着拼命支撑一时，所谓“刚不可久”，似这般打法，极耗精神，亦耗体力，岂能成为常态？
二人转眼又斗十余合，李忠一股猛劲果然泄去，长枪运转渐慢，阿离补脸上露出狞笑，便要下手反攻，取了对方性命。
李忠自家亦知不好，只是打到此刻，便想再撤，也是晚了，只得咬牙苦撑。
这正是：
打虎从来有李忠，能凭绰号压武松。
江湖浪荡风尘倦，醉梦花开山岭红。
生死堪托气凛冽，肝肠长热意从容。
长枪烈马一声啸，岂许仇雠在眼中。
眼见李忠命垂一线，笔者的挽诗都写好了，正要派上用场，忽听一声大喝：“兀那金狗！老爷总算找到了你！李忠休怕，邓飞来也！”
李忠绝处逢生，心中大喜，连忙叫道：“邓兄快来，你我合力并了这厮，替薛永报仇！”
邓飞一生义气，今日眼睁睁望着折了薛永，心中之怒，竭尽三江之水也难浇灭，自战阵中没头没脑撞了许久，只为追上阿离补报仇，如今好容易追上，又恰好救应了李忠。
他也不用平常惯使的铁链，挺着一杆长枪杀来，“火眼狻猊”、“打虎将”携手，两条枪一前一后，围定阿离补大战。
阿离补又惊又怒，却也不惧，一条狼牙棒指东砸西，不落半点下风。
三个你来我往战了二十合，“美髯公”朱仝带数百人，追杀一股金兵而至，见了这里大战，大喝一声加入。
这又是个会厮杀的，阿离补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抵他三个围攻，战不数合，李忠一枪刺中阿离补大腿，朱仝死死压住对方狼牙棒，邓飞一连数枪，戳的阿里补胸口稀烂，吐血伏鞍而死。
原本时空中，金国四十余名功勋赫赫的衍庆宫功臣，至此又少一人。
三个兄弟见那金将死不瞑目，都觉解气，对望一眼，齐声大笑。
邓飞叫道：“杀尽这伙金狗！”
朱仝、李忠把头一点，三股兵马合一股，只顾往前撞去。
完颜希尹听得南面杀声大震，心知不妥，当下不顾伤亡，指挥兵马猛攻，石宝调兵遣将，拼命抵挡。
完颜希尹见不能急克，将四个爱子尽数派出，乃是：完颜把荅、完颜漫带、完颜挞挞、完颜卧鲁。
令四子各领三百女真老兵，皆披厚甲，持大斧、铁锤，当先进攻。
他这一千二百重甲步兵，匿藏了许久，此刻做杀手锏放出，陶宗旺、汤隆所部甲兵，却已厮杀多时，正是三鼓而竭的情形，两下一撞，不由节节后退。
石宝见状，心急如焚，下马一跃，从残关上直跳下来，舞起劈风刀乱斩。
他这口刀着实犀利，所过之处，铁甲如纸，血流如河，须臾间杀四五十人，兵士们见他如此勇猛，士气为之大振。
完颜挞挞、完颜卧鲁见状，兄弟两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夹攻。
石宝以一敌二，战了十余合，急转身避开挞挞铁鞭，长刀顺势一转，自腰间猛然刺出，这一招十分阴险，恰如毒蟒出动，难避难闪。
那完颜卧鲁年方十七，战阵经验有限，如何能够识破这般高明招数？当即刺穿小腹，倒地长声痛呼。
挞挞见弟弟重伤，心急救人，一条铁鞭舞得风车一般，石宝嘿嘿冷笑，只守不攻，一连让了七八招，待他气力稍懈，忽然暴起一刀，迎面将挞挞劈翻，回头一刀，刺入卧鲁心窝里。
一对少年兄弟，就此丧命疆场。
他两个的大哥、二哥见了，双双悲吼，舍死来抢石宝，陶宗旺、汤隆各自抵住。
石宝大笑道：“一个来，一个死，两个来，两个亡，今日教你等金狗，认得‘南离神刀’字号！”
完颜希尹连折二子，悲愤难抑，挥后军冲锋，自己则躲在两名侍卫背后，搭的箭稳，扣的弦正，觑着石宝较亲，直射将来。
石宝叫声“啊也！”急躲时，咽喉早中，翻身便倒。
郝思文见状，下马领数百人死命杀出，夺了石宝回去，负在背上，足不点地急奔上城墙，找安道全救命。
众军见石宝倒下，生死不知，一时慌乱起来，金兵趁势猛攻。
完颜希尹亲自杀上阵前，一口长刀，寒芒吞吐，陶宗旺抵挡不住，只办得手忙脚乱。希尹长子完颜把荅矮身抢入，铁棍贴地横扫，一棍扫得陶宗旺踝骨粉碎，身不由己倒地。
汤隆见得，慌忙来救，希尹次子完颜漫带虎枪乱刺，挡得不能向前，急得连连怒吼。
陶宗旺虽倒地难起，兀自要挥铁锹还击，吃完颜希尹以刀逼住兵刃，把苔趁机一棍打在头上，宗旺周身一震，七窍中流出血来，死在当场。
可怜“九尾龟”，出身庄户，本是个技艺超群的人，原著夸他“神龟九尾喻多能”，于工农诸业多有通晓，可惜未逢安稳岁月，只得仗武艺存身。
自黄门山烧了山寨追随老曹，终究是将军难免阵上亡，化作一条战魂。
有道是——
神龟九尾喻能多，入海应能吞巨鼍。
庄户生涯存憾恨，绿林岁月漫蹉跎。
枉怀神力谁抗鼎，空挽铁锹未止戈。
壮士阵前横铁骨，换得来日太平歌。
汤隆悲呼声中，把苔哈哈大笑，转向汤隆杀来。
以汤隆本事，哪里抵得住他兄弟夹攻？
但是汤隆亦晓得，自家只消一退，本阵便要大溃，心下发狠，咬紧了牙关，挥锤同他死战。
把苔、漫带以二敌一，身边女真猛士亦是猛攻不断，汤隆眼见不济，忽听得己方人马齐声欢呼，心中一动，耳畔只听炸雷般大吼：“汤兄弟莫怕，武二来也！”
却是武松见北面大局已定，兄弟们争相追杀残敌，自己勒马而回，正好救了汤隆一命。
把苔不知厉害，就地一个翻滚，挥棍去砸武松马脚。
他不知武松这匹黑马“掠影”骑了多年，心性早通，但听武松低声唿哨，那马儿呼的人立起来，把苔一棒扫空，急待退时，武松居高临下，俯身便是一戟，恶狠狠刺入把苔咽喉。
完颜漫带见了大惊，慌忙欲走，汤隆大喝一声，一锤将他打翻，再复一锤，砸得脑浆迸里，望向武松流泪道：“陶宗旺吃这厮们害了，石宝也遭了一箭，不知生死。”
武松脸色铁青，双眉倒竖，森然道：“不将这厮们赶尽杀绝，如何消心中无穷之恨！”
说罢一马撞入人群，双戟荡起，杀人如割草一般。
完颜希尹四子皆亡，心头大恸，欲要杀上前报仇，又见武松双戟到处，血浪滔天，一时不由胆寒。
自忖道：俺平生撞阵斩将，也算是员猛将，然而比之此人，如地比天，凭俺独自一个，如何报得大仇？
这时宗允儿亦回本阵，见武松独自一个，撞入敌阵大杀，生恐他有失，不顾高低，便令全军出击。
完颜希尹见敌军如潮杀来，心知撒改必已大败，遂不肯死战，旗号一卷，引着麾下兵马缓缓退下。
武松引军几番冲击，见对方阵势不乱，暗忖道：他这领军的，必然也是有本事的，如今我军已是强弩之末，杀虎口既已到手，大可从长计较。
遂传令收兵，令人将金兵营寨尽情拆除，所有木石等物，都用来修补关隘。
这一战，武松以两万余兵，击一倍之敌，成功将杀虎口复又夺回，计点伤亡，折了四五千人，也可谓伤筋动骨。
尤其薛永、陶宗旺两个兄弟折在阵中，众好汉无不伤情，马麟得知陶宗旺死讯，更是伏尸大哭，几度昏厥，把自己伤势也累得重了。
石宝伤势也是极重，好在安道全施展妙手，毕竟留住性命无碍。
至于金兵，折了两万有余，完颜希尹领两万人退出二十里扎营，南营近万残兵，先逃进了静边城，乌延氏吾里补、蒲离黑、蒲辖奴、查剌四将死死守定。
然而武松次日便带兵猛攻，高宠顶着漫天箭雨冲至城下，把枪做锤子使，抡起来猛砸城门，一连十余下，城门块块粉碎，金兵大骇，争先恐后而逃，静边城因此收复。
阿骨打那厢，攻打云州正酣，忽然败兵赶到，哭诉是一支奇军击败斡鲁，复抢了杀虎口去，完颜斡鲁、国相撒改、老帅石土门、悍将乌延蒲卢浑、鹘沙虎、完颜阿离补等尽数战死。
闻此噩耗，阿骨打大惊失色，大哭道：“我等自起兵以来，何曾遭此大败？杀虎口若不夺回，我等欲退无路也。”
遂整顿大军，要回身去夺杀虎口，宗泽见他忽然撤军，晓得必有变故，果断率兵出城，跟在金兵身后。
阿骨打发现后，欲行伏击，宗泽百般不上一当，阿骨打几次设计不成，自家发愁道：“似此怎好？我若去打杀虎口，他随时自背后袭来，两面对敌，岂不是兵家大忌？”
正为难间，占据武州的完颜宗望忽然遣人来报，道是探出北面山中新道一条，遂掘断长城，以为道路，若是后续兵马沿此而来，比杀虎口更省路途。
阿骨打得知大喜，立即转途前往武州，汇合儿子宗望：既然有更近的新道，杀虎口便成鸡肋，何必在前后有敌的情形攻打？
待赶至武州一看，果然如完颜宗望所说，比杀虎口更近许多——
其实此地若在原本时空，要至明朝时方才于长城上开辟新门，以为南北通行之要途。
因那城门其小如口，周围所居之人又多姓张，故名之为张家口。
当下阿骨打便令在此筑造堡垒，并令人去传完颜希尹所部前来会合。
阿骨打这里大军转向，宗泽顿时深深迷惑，不知阿骨打如何忽然转往武州去，一时间捉摸不定。
思忖一回，派了吕方、郭盛，领数十个精明的斥候，远远缀在金国大军之后，探查他此行的究竟情形。
其余人马，则依旧往杀虎口去，要看究竟是哪路的兄弟打了杀虎口。
不数日，两军重逢，宗泽一见竟是武松，不由大喜过望。
两下各诉经历，及听说宗允儿一箭射死完颜撒改，铸就大胜，宗泽更是老怀大慰，多少日来的郁怀愁情，顷刻间尽散，仰天大笑不止。
营中宗允儿听说宗泽到了，欣喜雀跃赶来，及走近了，忽见祖父吊着胳膊，顿时心痛无比，“啊”的一声，垂下两行珠泪来。
宗泽本有满腔话语要说，却见孙女拉着自己衣角，低头垂泪，心头顿时绵软一片，伸出好手摸着她脑袋，轻笑道：“痴儿，你已是名满天下女将军，如何还做这般小儿女情状。”
这正是：
莹莹珠泪眼中盈，点点月光秋夜明。战险兵凶慷慨事，男儿应是重危行。
※※※
〖笔者语：
话说，关于武功体系啊，个人感觉，最没劲的就是隋唐，天下好汉排定名次，靠前的揍靠后的，除了老二老三两冤家，其余一揍一个准。
在小弟心中啊，武功这玩意儿，也属于体育的范畴，除了静态的常规水平外，还有状态、心情、互相风格的克制，不是说天下第一就一定场场不败，机器人也没这么精准呐。
就譬如NBA不是就有些著名的神经刀么？你说他伟大绝对不算，但时不时能轰出两场惊人的比赛，武功也是这样。
又譬如李逵赤手打不过焦挺、燕青，那兵器也未必赢，但是冲阵杀人，十个焦挺燕青也未必能干过李逵。
情绪到位，机缘巧合，“毛头星”孔明怎么样？宋江的大徒弟，上马就干呼延灼，大战二十余合，才被呼延灼捉走。
状态不佳，时候不对，“行者”武二郎怎么样？张青几个伙计就给丫绑了——
【……武松奔入里面，把朴刀倚了，解下包裹来做了枕头，扑翻身便睡。却待合眼，只见庙外边探入两把挠钩，把武松搭住。两个人便抢入来将武松按定，一条绳索绑了……武松那里挣扎得脱，被这四个人夺了包裹、朴刀，却似牵羊的一般，脚不点地，拖到村里来。】
小弟这本书在这一方面，其实没怎么做好，没写出这种动态的变化，尤其是关于风格的克制。
以后有机会开一本纯武侠，好好在这方面发挥发挥。〗

第七百五十三回 雄军合流决战时
数日功夫，吕方、郭盛二人风尘仆仆归来，报称金军在武州掠得无数百姓，依托长城前后，大兴土木，造筑堡垒无数，彼此依托，气势磅礴，显然所图非小。
宗泽听罢皱起眉头，找来舆图细看半晌，失惊道：“不消说了，定是金人于阴山中新觅了道路。贤孙婿，可令人去探看那完颜希尹部可有动作。”
武松不敢怠慢，连忙令人去探看一回，回报道：“只余空寨，内中并无一个兵马。”
宗泽苦笑道：“那便越发确凿了。哎，不料你千辛万苦打下这杀虎口，如今倒是成了鸡肋！吾只恨那金酋，何其好命也……”
说着把头连摇几摇，忽地身形一侧，径往地面便倒。
所幸武松在侧，一把及时抱住，只见老头儿牙关紧咬，气息近无，面颊额头火烫一片，不由大惊，连忙传请安道全来救命。
安道全飞奔而来，一诊脉象，不由摇头长叹道：“老将军是有年龄的人，前番受了箭伤不曾将养，苦守云州日夜鏖战，身子骨已然大损，如今急火攻心，旧伤新病齐发，端的凶险无比……”
宗允儿听到此处，惊呼一声，便要软倒，武松连忙扶住。
安道全也唬了一跳，连忙加快语速：“好在安某在此，谅无大碍，不然再拖延几日，便是油尽灯枯、药石难医也。”
说罢连忙从药囊里配些药物，令人去煎，又让抱了宗泽去榻上。取出金针，缓缓救得醒转，再把煎好的药汤喂下，这才稳住了病势。
关胜听得安道全一番言语，心下难过，低头叹道：“都是吾等无用，以致于老将军这般年纪，还要操劳……”
武松安慰他道：“关兄，金狗势大，换了谁人都难比你做得更好，却休要多心。”
又来到宗泽榻旁，见他神智倒是清楚，心下安慰，走到榻旁坐下，故作昂扬之态，笑呵呵道：“祖父，其实何必忧虑？孙婿既能打下他杀虎口，自能打下他的新路口，若怕他从长城来袭，且学那死鬼撒改，也筑堡垒隔绝长城，令偏将镇守。我自引大军，径直去武州杀他。”
宗泽见武松气量沉雄，大觉欣慰，轻拍其臂，笑道：“昔年打虎好汉，如今已为家国栋梁也。”
武松拉住宗泽的手，微笑道：“既然小子已成栋梁，祖父正好可以安心养病。明日我便领军出发，军中许多伤兵，都随祖父去云州调养。”
宗泽听罢，把头一摇，话还不及出口，宗允儿泪盈盈上前来，拉住他另一只手，撒娇道：“爷爷，你孙女婿是家国栋梁，爷爷还有什么不安心？纵然不安心，还有你孙女这名满天下的女将军，阿骨打那老贼，岂及得上你孙女婿，便算及得，他老婆难道竟能比过你孙女？爷爷只顾放心将养便是。”
按理说，宗允儿也是当了娘的人，但在宗泽眼中，大抵还是当初不爱刺绣爱学武的小女孩儿。
一时间，满脸刚毅线条都化成了柔和笑纹：“罢了，罢了，既然如此，老夫便享你们小两口的福气，回云州将养罢了……”
直到说给老曹听时，老头儿脸上笑纹犹未退去。
曹操听他细细说完，不由笑道：“老将军有此佳孙女、佳孙婿，可效谢公高坐，待小儿辈破敌归矣。”
他这般一说，宗泽反把笑容收敛，叹道：“谢公雅量，吾不能及。我同金人几番交手，才晓得果然如狼似虎，善战异常，这些时日常常后怕，若非你目光高远，早早聚集起这些豪杰，他一旦灭辽南下，宋室如何能当？只怕天下百姓，都要受他荼毒……”
老曹却并未就势吹擂，摇头开解道：“老将军多虑也，世间纵无武某，我华夏巍巍河山，我汉家亿万儿郎，其中难道便无英雄？自有人秉天命而生，挽狂澜于既倒。”
宗泽一皱眉：“你说来说去，还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如今天下豪杰，舍你之外，谁能称得上秉天命而生、救济苍生？”
老曹哈哈大笑。
随即又摇头道：“哎！只叹秦明、薛永、陶宗旺、焦挺这几个弟兄，竟从此阴阳两隔。秦明一身肝胆，最是刚烈，薛永、陶宗旺亦是老实忠厚，凡事用心，他们随我多年，不曾享得福禄，倒先自捐躯，怎不令人伤怀。”
说话之间，又想起山前七州所折的弟兄，不由垂落两行英雄泪。
宗泽叹息一声，劝他道：“将军难免阵上亡，我辈男儿，马革裹尸，亦是不负此身。且待太平日时，立庙祭祀英灵，让他们得享万世香火，名声标于史书，也不枉做这一世好汉。”
曹操含泪点头，见宗泽说话多了，精神有些萎靡，就势告辞，转去看望石宝。
石宝得了安道全及时救治，性命无碍，只是此刻咽喉伤口处兀自肿起老高，说不出话来，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老曹推门而入，石宝皱眉看来，眼中陡然放出神采，忙不迭指手画脚，神情甚是激动。
老曹连忙扶住他：“兄弟，你有甚么话说，但写下来无妨。”
便让人取来纸笔，妙在石宝会写字，连忙写下歪七扭八两行字迹：哥哥，那些太监骚哄哄，我要宫女。
老曹看了莞尔，唤人来一问，却是回到云州后，萧瑟瑟听说老曹麾下大将受伤，立刻派了十余个细心妥帖的太监，昼夜轮班，伺候照料。
只是太监既然去了那话儿，便有漏尿之憾，身上果然容易留些骚气。
老曹当即令人送了太监们回宫，传话萧瑟瑟，捡那颜色好、心细良善的宫女，选了二十人伺候石宝。
不多时，宫女就位，石宝眼神流连忘返，面上喜笑颜开，老曹这才放心离去。
是夜，老曹夜宿皇宫，萧瑟瑟许久不见他，婉转缠绵之态，自然不必多说。
次日日上三竿，老曹精神洋溢出宫，也不多拖延，传令点起三军，带领一众兄弟，开往武州战场。
此时离武松袭破杀虎口一役，已过二十日，金兵以长城为依托，修建起七八座城堡，十余万大军驻扎其中。
武松和云州军会师后，拥军五万，却也不敢冒进，只堵在大道上立寨，双方交战数场，各有死伤。
曹操麾下，亦是五万人马，及至开到武州，武松众人大喜过望，欢天喜地来迎。
远远一见曹操，武松当先下马，关胜等紧随其后，就路上拜倒一片，武松声音如雷霆一般，高吼道：“末将武松，拜见元帅！”
身后关胜、杜壆等人亦齐声叫道：“末将等拜见元帅。”
声音汇聚如洪流，在群山间滚滚闯荡，一时数十里外，都能听见隐隐回音。
老曹眉毛一挑，倒没想到武松来了这一出。
他自醒觉以来，立足江湖，成就基业，因此同众人一向都是哥哥弟弟称呼，纵使打下了半片天下，也不曾改变初心。
吴用、李助等多次提及，说这般称呼虽然亲切，却是失之草莽，未免减了威严，老曹却都置若罔闻，只以“日后再说”四字推搪，却不料今日武松先斩后奏，带众人改了称呼。
曹操还没说话，身后吴用半睁半闭的双眼蓦然睁开，在晁盖脸上扫了一扫。
晁盖正想着今天大军会师，该如何大摆筵席方显喜庆，忽见吴用满眼深意看他，先自呆了呆，随后福至心灵，“哎呀”一拍手，滚鞍下马，就老曹身后跪倒，抱拳高唱：“末将晁盖！拜见元帅！”
方七佛、卢俊义等均是一愣，但下意识都下马拜倒，一时间又是数十人齐声高吼：“末将等拜见元帅。”
曹操回身，眼神扫过众人，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高声道：“罢了，军法森严，这般称呼无妨，只是汝等兄弟记住，我与兄弟们相识于微末，彼此间肝胆相照，无论你们称我元帅，还是甚么，这份情谊，永无更改。”
他本不是婆妈之人，自家亲兄弟一番好意，自然生受，只是这一番话，说的也是情真意切，众人听在耳里，都觉心肝滚烫，不约而同吼道：“谢元帅！谢哥哥！”
曹操大笑，挥手道：“都起来！”
众人这才起来，前后拥到一处，许多好汉互相本来交好，却是经久不曾相见，此刻哥亲弟热，好不快活。
晁盖一迭声道：“伙头军何在？快快先进营寨，安排宴席。”
这边大军进了营寨，还未安顿妥当，伙头军们火热刀快，正自忙得热闹，便听营外鼓声震天，片刻便有小校来报：“金兵开来了数千骑，在营外叫嚣辱骂。”
曹操霍然而起：“必是我等方才动静太大，这厮们欲给我一个下马威！且出寨与他会一会。”
当即点了五千军，大开寨门，背着寨子立成阵势，一众兄弟，雁翅排开，老曹金盔金甲，佩刀横槊，大模大样来到军前。
便见金兵阵前，一身金甲的完颜阿骨打傲然而立，见得曹操出阵，眼神中有些复杂，点头道：“果然是你来了，武使者，一向久违。”
曹操笑一笑，淡然道：“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武某如今却不是使者了，乃是总督天下兵马扫北大元帅。”
阿骨打摇一摇头：“呵呵，我同宋国皇帝通信，并未听他说封了你此职。”
曹操笑道：“武某大好男儿，统领汉家群英，来同阁下逐鹿北国，所承者，天下汉人之共望也，此元帅之职，天地所授，民心所向，何用赵家封任。”
阿骨打听罢，哈哈大笑：“说来说去，原来是个反贼！”
曹操把马鞭一指：“你完颜家世代做得辽国官儿，你爹你祖父，都是辽国的节度使，你家吃人家的骨头，替人家守着北门，然而一朝得意，竟也称孤道寡，本就是大反贼一个，如今岂有面皮指摘武某？”
阿骨打勃然大怒，一双老眼，射出恶狼般寒光：“武植！当初相逢，朕便该杀了你！”
曹操悠然笑道：“武某当初甘冒奇险，跋涉数千里观汝女真虚实，便是算定天命不在女真！不然吾等夺你女儿、抢你马场，你为何杀不得我？”
话音落处，周通忽然大叫道：“岳父，小婿今日也随主帅来此讨伐你，小婿心善，不忍坏了亲戚间颜面，你不如早早投降，小婿替你求情劝主帅不杀你如何？”
完颜阿骨打本来还待和老曹周旋几句，打击对方名不正言不顺，以瓦解他兵将们军心，不料老曹一句不让也还罢了，周通这厮也来鼓弄唇舌，不由大怒，暴喝道：“匹夫安敢辱我！谁人去替我拿了周南蛮的人头！”
一声令下，渤海猛将大抃拍马而出，耀武扬威道：“周通南蛮，有卵子的上前受死。”
关胜等人齐声低呼，指着道：“元帅，此人便是害秦明的仇人。”
曹操听了一震，周通本待出门，闻听此话，忙把缰绳一勒，哈哈大笑道：“周某戟下，不斩无名下将，你莫要管我等家务事，若要厮杀，让我岳父自己来。”
这时武松低喝道：“高宠，我兄长在此，正要看你本事！”
老曹一奇，他本来正在想该当派谁出战，毕竟对方杀了秦明，武艺必然极高，那么只有方七佛、卢俊义、武松等寥寥几人出马，才最妥当，不料武松一开口，居然举荐别人。
忍不住望去，却见一员年轻小将奔到自己面前，满脸激动：“元帅，末将愿去战那金狗！”
老曹一打量，见他金盔金甲，玉树临风，威武不凡，忍不住心中欢喜，开口道：“你便是高宠？我自宗老将军处，久闻你的好名，这金将是个善战的，你若要出战，须多加小心。”
其实他内心里，隐隐觉得高宠太过年轻，但是素晓得自家二弟是不说虚言的，他既举荐，便有倚仗。
高宠白净面皮，早已涨红，抱拳道：“末将必然不辱使命！”
一提缰绳，飞马而出：“那金狗，某家高宠来也！”
这正是：
两阵相交王对王，今朝魏武斗金皇。悠悠千载双雄主，天下如棋战意狂。

第七百五十四回 将军最忌马不良
大抃的本事，先前说的详尽，乃是渤海人中第一善战的好汉，手中一条狼牙棒唤作碎星，便是“霹雳火”这般猛将，也在他马前折翼。
然而高宠此人，更是英雄中的英雄，好汉里的好汉，生来天赋惊人，一手高家枪强爷胜祖，便是开平王、平东王二位复生，也难同这后辈媲美。
两个阵前交锋，各把精神抖擞，都要人前显圣，好把姓名称扬。
这边一条虎头枪，化金星万点，那厢一条碎星棒，挥寒芒一片，你来我往，各逞凶狂。
有分教——
一杆金枪云外来，翻江倒海耀奇才。
惊人法度高门第，绝世功夫费剪裁。
得意胡儿掠汉土，天骄汉将扫胡埃。
朱缨潇洒化长焰，恰若莲花血里开。
说他二人枪棒并举，斗到二十合上，大抃只觉对方那条枪，重若千斤一般，手中狼牙棒运转渐迟，不由惊出一身冷汗：这厮年纪轻轻，如何练出了这般神枪？
曹操这边，方七佛、卢俊义、史文恭，以及姚平仲、王德等众将，都看得目不转睛，张着口发呆，想不透高宠这般年纪，如何竟练成如此武艺。
曹操更是眉飞色舞，拍着大腿喝彩：“纵然项籍复生，料来不过如此。”
方七佛等都不由点头：“主帅哥哥说的不错，这个高宠，真是活活一个‘高霸王’也！”
“小霸王”周通眼角一跳，心道不好了，这小伙儿得了这个绰号，让我以后如何自称“赛霸王”？噫！这岂不是天妒英才，不然既生得我周通，又何必再生出高宠？
杨再兴、罗延庆等年轻战将，更是又佩服、又嫉妒，杨再兴喃喃道：“高宠今日一战扬名，我自幼便追随武二哥，却迄今都没个叫响的绰号……”
罗延庆斜睨他一眼，不怀好意道：“你要绰号，罗某赠你一个，唤做‘小罗延庆’如何？”
杨再兴大怒，若不是场合不对，当场便要同他火并。
然而眼珠一转，冷笑还击：“哼，高宠称作‘高霸王’，使得又是金枪，某人的‘金枪霸王’四字，难道不觉得贻笑大方？我瞧你自家识相些，改叫一个‘小杨再兴’，我虽也觉恶心，看在袍泽份上，咬牙忍了，也免得世间好汉讥笑于你……”
他几个自怨自艾、相互讥嘲间，场中局面，又有变幻。
此时二将已战三十合，大抃只办得遮拦躲闪，眼见败亡只在顷刻，阿骨打色变道：“不料这小将如此勇猛，谁去相帮则个？”
顿时金营中几骑战马并辔呼啸而出，阿骨打细看，却是大将王伯龙、完颜忠、赤盏晖、完颜寿四个齐出。
这其中却有熟面孔，关胜连忙指点道：“诸位兄弟小心了，那个使铁枪的叫做王伯龙，曾和孙安斗了近百合，不分胜负，那个使刀的完颜寿，混在俘虏里抢了静边城，一人一刀守门不失，刀法着实非凡。”
还有另外两人，关胜不识，笔者却认得他：一个完颜忠，本名迪古乃，乃是完颜石土门的亲兄弟，如今却只四十上下，素为阿骨打信重。
此人能使一条钢叉，一身绝好的武艺，都从乃兄处学得；若在原本时空，亦做到太子太师、金源郡王高位。
又有一个赤盏晖，身躯雄壮，手拈大斧，此人本是熟女真，一向于辽国为将，掌管来、隰、迁、润四州兵马，以勇猛著称海内；后来阿骨打出兵伐辽，此人率部不战而降，阿骨打大喜，遂加重用，若在原本时空，此人最后做到尚书左丞相，戴王、荣国公。
曹操怒道：“金狗欺吾帐下无人么？去几个奢遮兄弟，一一抵住了他，莫让他们仗人多欺负了高宠！”
话音一落，孙安仗剑直取王伯龙，关胜挥刀杀向完颜寿，王德提斧径奔赤盏晖，孙立梃枪迎战完颜忠，各显身手，战做一团。
大抃见赶来帮手尽被敌住，心下不免发慌，大叫一声，仓促一棒打出，左手猛扭长柄，一阵机簧响亮，棒头那些狼牙铜钉飞射而出，他也不看后果，径直策马便逃。
高宠低喝一声，手中长枪舞成一道光幕，但听叮当之声不绝，将密雨般暗器尽数荡开。
再看大抃，已然逃出了数丈，高宠连忙纵马急追，奈何坐骑不如对方，追了几步，距离反见拉远，一怒之下，脱手掷出长枪，一道辉煌金光唰的掠过，大抃惊天动地一声惨叫，连人带马，俱遭洞穿翻倒。
高宠奔上前，踩着敌将的腰拔出长枪，大抃犹未断气，口齿开合，本心想要说一句：你家有个焦挺被我军捉了，留我性命换他。
然而口一张，血沫涌出，哪里听得清口齿？
高宠只道他讨饶，摇头道：“你这厮杀了好汉秦明，我虽不认识他，但若不是你，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位奢遮兄长？因此却饶你不得。”
下手一剑，割下头来，上马复回本阵，手托大抃首级献功，道：“主帅，小弟替秦明哥哥报仇也。”
曹操伸手接过首级，看了一看，点头道：“好兄弟，难得你有这份义气，回去祭在秦明灵前，他必欣慰。”
便唤夏侯虎，功劳簿上，录了高宠头功。
自家则下马来，亲手将照夜玉狮子宝马的缰绳递给了高宠，笑道：“你今日立得大功，不可不赏。将军最忌马不良，你这匹战马，口齿太老，为兄这匹马极为神俊，且送给你乘坐。不许推辞——你祖宗绰号‘白马银枪’，乃是五代第一名枪，如今你骑了此马，正是个‘白马金枪高霸王’，必然愈发替门楣增光。”
高宠本不敢接，然而曹操提出他祖宗，不由心动接过，一时感激涕零，两只俊目都红做一片，口中喃喃说不出话，心中却暗暗叫道：怪不得这般多好汉服膺武大哥，果然豪迈奢遮，今日初见便将自家宝马赠我，这份知遇之恩如何报答？哎，我如何能替他死上一场，才见我高宠的肝肠哩。
曹操把马给了高宠，顺手拉过高宠的青马骑上，那马儿换了主人，长嘶一声，满是欢快之意。
原来高宠身形长大，兵器又沉，这马老了，驮着他在背上，如负泰山。
如今换了老曹乘坐，却似把泰山换做泰山石，说不出的轻松痛快。
再看场中，八员战将声声呐喊，十六条手臂摇动干戈，三十二只马蹄踢踏征尘，四溢杀气，迸裂寒光，正自斗到紧处。
如何见得这场好斗？但见他八个——
「眼射杀机口中吼，烟尘滚滚冲牛斗。
阵前搏命生死交，生死不分不停手：
神勇关胜挥大刀，其势骇浪复惊涛，
转马恶斗完颜寿，双刀并举问谁高。
屠龙孙安仗双剑，来如雷霆去如电，
寸步不让王伯龙，横枪当空舞烈焰。
夜叉王德施威武，裂地焚天挥巨斧，
悍猛谁及赤盏晖，开山断水气吞虎。
孙立提鞭振长枪，秋水明月映青光，
完颜忠把兄仇复，钢叉凛冽凝冰霜。
战马惊嘶蛟龙啸，血海罗刹战恶曜。
搅动长风卷赤云，如血烟霞悲落照。」
这八员大将，纷纷滚滚，斗了不下五六十合，内中一个虎将，心头渐渐怒起。
却是关胜皱眉暗想：那个大抃，武艺同秦明难分伯仲，然而三十合即遭小高宠杀死。我这对手虽然了得，却也未必胜过大抃。关某同他斗了许久不分胜负，岂不是被小高比了下去？
又想道：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关某才多少岁？正值盛年，岂肯让后浪轻推？
于是抖擞起精神，施展出手段，一声大喝，猛劈一刀，再喝再劈，刹那间，吼声如雷，声声叱喝连成一片，刀光似雪，招招刀势汇成一气，声威惊人，煊赫到了极处。
完颜寿掌中一口九耳八环刀，虽称勇将，如何能及关胜神威？本也只将将抵住，此刻关胜加了一把力道，顿觉难敌，勉力又接二三刀，精疲力竭，策马欲逃，哪里来得及？
但见喀嚓一刀，寒芒乍现，自肩膀子劈到胯骨轴，半截身体划落尘埃。
曹操见了大喜，仰头大笑：“妙哉！妙哉！关胜这一刀，真有乃祖云长公之风采！”
阿骨打看见连折两员大将，也自心惊，连忙下令鸣金收兵。
不料金声方响，完颜忠忽然使一个“搅海翻天”的叉势，那口大叉，左摇右荡。
“病尉迟”孙立同他战了许久，因不能胜，焦躁之下，又把自家“枪里夹鞭”绝学使出，左枪右鞭，疾风骤雨般狂杀。
完颜忠一口叉守定门户，直到此刻忽然暴起，那叉左面一摇，磕开铁枪，右面一荡，撞开单鞭，孙立门户顿时大开，不及应变，方叫一声“不好”，便见对方叉势一扭，直戳入胸前来，一长两短三股叉尖，碎甲而入，只一挑，便把孙立挑在半空，老曹那厢军将，都不由齐声惊呼。
完颜忠满脸杀气，眼珠一转，“嘿”的一声，拧腰振臂，猛然将叉子一摆，竟将孙立甩向王德。
王德同赤盏晖交战，二将皆用大斧，又都是雄壮力大的猛将，彼此棋逢对手，恶斗间激起胸中意气，竟不约而同，尽全力挥斧捍击，各自震裂虎口，血流至肘，兀自逞强不退。
正是：两耳不闻旁边事，一心要杀马前人！
他两个杀得天崩地裂，全神贯注之下，哪里提防完颜忠使出诡诈手段？
王德和赤盏晖一斧拼罢，那斧子扬开老远，正深吸回力，忽吃孙立突如其来一撞，顿时翻筋斗坠落马下。
赤盏晖微微一愣，以他本心，其实不欲趁人之危，就此杀了王德，但转念再一想，此刻两军阵前你死我活，同袍好容易创造出机会，自己若是不下手时，自家倒是磊落了，却把袍泽的苦心置于何处？
于是一咬牙，提起大斧就剁。
王德因为毫无防备，这一下摔得实实在在，一时肢体都麻痹了，见他斧刃高悬，苦笑一声，闭目待死。
王夜叉心中未存侥幸，却听头顶当的一声，睁眼看去，只见一口青龙刀横在头顶，正架住这一斧。
却是关胜见王德落马，立刻赶来，也多亏赤盏晖稍有犹豫，这才给了关胜救人的机会，帮王德架住必杀一斧。
旁边完颜忠策马冲来，大叫道：“合力杀了这红脸南蛮！”
挺叉狠狠刺向关胜腰腹，赤盏晖亦回过神，抽回斧子，抡身砍向关胜。
关胜将战马一催，拦王德于身后，一口大刀上下飞舞，上挡巨斧，下格大叉，长须飘洒，浑然不见惧色。
王德勉力挣扎起身体，不忘把声息全无的孙立往肩上一扛，踉踉跄跄，回身就跑。
曹操在本阵望见这陡然变故，大怒道：“金狗无耻，速速去救人！”
一时间，数十匹马飞奔而出，阿骨打大惊，连忙叫道：“休要鸣金，快快去接应我军战将！”两侧也是百十人争先奔出。
吴用这时看出端倪，急忙献策：“主帅，他方才鸣金方半，此刻忽收，又要出兵，麾下人马岂不混乱？”
曹操眼神一亮，连忙取槊在手，大喝道：“全军突击，今日誓擒阿骨打！”
呼的一下，五千兵马齐地卷了过去。
要知今日，无论阿骨打还是曹操，都没想到要决战，只是双方主将照个面，走一走形式，看看能不能打压一下对方士气。
不然阿骨打如何只带几千人马？老曹也不会只领五千人出营。
谁晓得计划不如变化，完颜忠这一手偷袭，惹了众怒，曹操抓住对方鸣金乍停的一个破绽，果断出击，阿骨打立刻反应过来老曹用意，惊叫一声：“好个武植！好凌厉的决断！”
他晓得此刻局面对自家不利，只是毕竟一代雄主，当初两万干七十万的仗都敢打，如今难道乏了胆气？一转念间已然想出对策，对左右道：“持我大纛勇往直前，不破敌阵不还！”
自己抽出宝刀，高呼一声，率先杀将出去。
背后那些金兵，本来听得鸣金，只道要退兵，忽然见许多战将冲出，一个个都不明所以，正慌乱间，忽然听得左右手指前方大喝：“陛下突阵了。”众人看去，果然皇帝大纛直直杀向前去，顿时激灵起来，齐声怪叫，紧紧跟随大纛杀出。
老曹冲出没多远，便见阿骨打主帅大纛直迎上来，心念电闪，早明对方用意，不由赞道：“好个金国皇帝，这般应变本事，这等勇决心性，当年檀石槐也不及他！”
话音未落，两支兵马，已然撞在一处，浩荡杀声，彻地卷起。
这正是：
汉将阵前施武略，金皇弹指定奇招。两军撞处杀声漫，壮士横行各带刀。

第七百五十五回 你有神箭我有种
老曹纳了吴用计谋，趁着金兵金鼓混乱的节骨眼，发兵便冲，想要趁势大败他一场。
不料阿骨打应变迅捷，亲引帅旗冲阵，进而带动全军，丝毫不予对手可乘之机。
两军原本相距也不远，正所谓一触即发，冲势一起，想停也难，当下各自数千人撞在一处。
若是寻常时候，这般冲锋，都是列阵而战，今日却又不同，双方各自百十名战将先自杀出，后面大军跟上，那些战将们有的分头厮杀，有的趁机撞阵，刹那间便似打翻了一锅粥，乱得一塌糊涂。
不多时，已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局面，然而此处都是两国的精锐猛士，任谁也不慌乱，各凭本事厮杀。
晁盖今日尤其恼怒！
难得如此多兄弟相聚，未及摆宴，阿骨打便来侵扰，何等扫兴！
本来斗将罢了，正好各自吃饭，不料金狗无耻，想是嫉妒他营中飘出的菜香浓郁，竟然不守武德，导致混战，似这般一场大战打完时，好菜都要凉了，岂不令人愤慨？
因此他今日撞阵格外凶狠，一口大刀使足力气乱斩，金兵当不得他托塔大力，纷纷落马。
晁盖怒冲冲杀了一回，气粗汗流，正待回马稍歇，不料斜刺里撞出数百精骑，都打金兵旗号，领头一个，五十余岁年纪，须发花白，身形却依旧健硕无比，一双手臂尤长。
这老者生得脸瘦鼻高，双目细狭，目光犀利如鹰隼，晁盖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阿骨打！不料你撞在晁某手中，合该我梁山名扬天下！”
晁盖高兴呐！心道这万马军中正遇敌酋，俺的运势果然极高，如今只消将他轻轻一抓，这场大胜便成定局！
他往左右一看，底气更足：左手边，“拔山力士”唐斌、“插翅虎”雷横，右手边，“石将军”石勇，“云里金刚”宋万，四个步将，领着数百梁山将士，有兵有将，怕他何来？
当下把刀一摆：“弟兄们，随我杀！”自家飞马当先，直取完颜阿骨打！
阿骨打见晁盖身躯胖大，一身光闪闪金甲，亦料定他是重将，一提缰绳，果断迎战，手中单刀当头便砍。
他这口刀，虽是单刀，却有五尺长短，份量亦有十余斤，刀柄一尺半，可以双手相持，马上交锋，不逊长兵。
尤其是刀法凌厉迅猛，交手数合，晁盖便不能敌，大叫道：“我的兄弟都在哪里！”
唐斌等人大踏步奔来救援，阿骨打厉喝道：“连儿心善何在！”
便听一声闷雷般吼叫：“陛下，末将在此哩！”
话音未落，一员大将自阿骨打背后杀出，异形怪相，甚是惊人。
只见此人呵——
铁筑身躯一丈长，金盔耀日亮煌煌。
飘摇顶上雉鸡尾，灿烂腰间昆吾钢。
赤目狰狞形古怪，虬髯傲兀貌非常。
掌中合扇刀如雪，万马军中舞欲狂！
此人非是别个，乃是完颜阿骨打帐前亲兵指挥使连儿心善，胯下乌骓追风马，掌中合扇板门刀，厮杀撞阵，勇烈无双。
连儿心善一出，大刀平地卷起一阵狂风，把唐斌、雷横、石勇、宋万尽数拦下。
唐斌几个见晁盖敌不过阿骨打，心急如焚，然而面前金将力大招沉，刀法精妙，战不几合，一刀劈向雷横，中途刀锋蓦转，光芒一闪，已将石勇劈杀。
石勇此人，当初走宋公明门路上得梁山，虽无十分本事，多年以来任劳任怨，打江州、下江南取安道全，甚有苦劳，为人亦简朴厚道，同众兄弟十分相得，如今战死疆场，众人岂不伤心？
只可怜——
旧日江湖曾浪迹，放钱聚赌混生涯。
一朝际遇梁山客，半世奢遮好汉家。
铁甲西风天上雁，钢刀秋水树间鸦。
男儿宁肯阵前死，胜却乡关老鬓华。
当下唐斌怒吼，雷横怪叫，一条槊、一口刀不要命般并将上来，但连儿心善武艺强横，大刀舞得开了，谁得近前？倒被他反手一刀，又伤了宋万左臂。
晁盖这厢无人相助，奋力又抵挡几合，吃阿骨打持刀一搅，搅脱了掌中刀去，身形亦失平衡，险些便要坠马。
这时二马相交，阿骨打空出右手，恍若金刚拿云，就马上捉住晁盖腰带，便要擒他过鞍。
晁盖大惊，一时羞愤欲死，自忖道：我乃梁山泊主，遭这老酋拿去，梁山上下的脸皮都要丢尽，只好宁死不屈。
一咬牙，便往腰间去抽宝剑，欲要自刎——
不料他身躯胖大，此刻人在半空，腰间那条狮蛮带紧紧绷着，一挣扎间，啪的竟是断了，偌大身躯呼的落地，阿骨打手中只余一条断带。
晁盖这一喜非同小可，连使懒驴打滚、肥虎翻身、胖老太太钻被窝等精巧招数，一路狸翻蛇行，躲入了自家兵马中，大笑道：“老酋想瞎了心也，谅本天王千金贵体，岂是你能拿捏？”
阿骨打大怒，正要杀来捉他，忽见侧面杀得波开浪裂，金兵金将便似稻草捆子般乱飞，扭头一看，却是高宠，不由大惊，连忙引军往斜里杀去。
连儿心善亦随着阿骨打而去，留下唐斌、雷横呼呼喘气，相顾骇然道：“好个金狗，当真了得！只恨被他伤了石勇。”
乱军阵中，老曹亦和兄弟们杀得散了，只有史文恭、武松左右保驾。
三个人领着数百军，前后撞了一回，忽然望见赤盏晖提口大斧，追着牛皋乱蹿，曹操连忙一指：“史教头，快去救牛皋性命！”
史文恭一提宝马，径直杀去，但见人影重重，不多时便遮蔽了身影。
又杀一回，只听喊声连天，老曹望去，却是“铁锏万户”乌延查刺带着三四个金将，围攻“白面秦琼”马公直。
马公直两条金锏舞开，似两团大日，乌延查刺一双铁锏抡动，如两朵乌云，两个乒乓乱砸，正是对手，然而周围几个金将，你一刀我一戟，马公直如何招架？
眼看危急，老曹喝道：“二郎，我们向那里杀！”
武二郎一点头，舞动双戟杀了过去。曹操紧随其后，不想横着一伙金兵冲来，把兄弟二人前后截断。
武二郎心急救人，一时未查，飞奔上前一连几戟，劈杀几员金将。
乌延查刺策马就跑，武二郎、马公直自不肯放，紧紧追赶。
曹操一时倒落了单，但是他久经战阵，自然不惧，把槊舞起，依旧领兵冲突。
又撞一回，忽见吕方、郭盛、周通三个，三戟并举，合战一员使大刀的壮硕金将，四人打得火花飞溅，那金将身后，立着一员金甲老将眯眼观阵，正是金主完颜阿骨打。
老曹大喜，连忙换了弓箭在手，觑得阿骨打较亲，撒手便是一箭。
阿骨打便似不觉一般，巍然不动，箭至面门，忽将脑袋一摇，右手探起，就耳边夹住那箭。
曹操不料他身手如此精湛，忍不住喝彩：“好手段！”
阿骨打笑看曹操一眼：“还有更好手段哩！”
曹操眼珠一转，厉声喝道：“正要同你分个高低！”
说罢一挟马腹，挺槊杀上前去，口中吼声不绝：“天下之争不过你我，今日当决一死战！”
阿骨打取弓在手，就把老曹射他那箭搭在弦上，慢慢瞄向曹操。
曹操单臂夹着槊，一手控缰，上身左摇右闪，要叫他瞄准不得。
阿骨打微微眯眼，冷然道：“女真射猎天下无双，朕的箭法女真无双！”
说话间，二人已不到三丈，阿骨打将手一撒，弦如霹雳，箭似惊雷。
曹操身形恰好摇向左边，便似自己迎上去一般，当的一声脆响，胸口护心甲射得粉碎。
老曹双目暴瞪，噗的吐出一大口血，长槊落地，身形晃了一晃，缓缓软倒，伏在马背生死不知。
阿骨打仰天大笑。
早前提过，阿骨打壮年之时，射箭能达三百二十步，真个惊世骇俗，如今虎老雄风在，准头、力道，依然是上上之选。
周通三人见曹操心口中箭，目皉尽裂，齐声怒吼，三条戟生死不顾狂攻，连儿心善大喝道：“南蛮小儿安敢逞能，且吃老爷刀来！”那口合扇刀舞得愈快，不见一丝破绽可寻。
阿骨打见连儿心善守护周密，有恃无恐，指着周通几人大笑道：“首恶已诛，汝等还不投降？周南蛮，你杀了旁边二人，朕认下你这女婿又何妨？”
周通悲嚎一声，咬碎几颗牙齿，眼中落泪，口中流血，大叫道：“我周通不过是个没本事的小山贼，哥哥爱我重我，带挈我见识了许多风光，今日你害死他，我必将你这老贼碎尸万段！”
说罢滚鞍下马，长戟也弃了，就地一滚，从连儿心善马腿间翻滚出来，抽出黄金剑，便奔阿骨打。
阿骨打笑道：“贤婿倒是忠义！既如此，我让你看你哥哥人头落地。”
说话便提刀去斩老曹首级，谁想刀方举起，老曹忽然坐起身，右手顺势扬出，化龙刀化作一道熊熊炽焰，呼的直劈阿骨打。
完颜阿骨打大惊，他对自家箭术极为自信，又是亲眼看见这一箭射透了老曹的护心镜，万万想不透老曹为何不死，心念电闪间，猛掠过一个念头：莫非这厮竟是天生的偏心眼？
也多亏他一生征战，武艺精熟无比，老曹这一刀来得多么突然？间不容发之际，阿骨打竟猛然一仰身，强行挣扎出几寸空间，落刀抵挡。
若论阿骨打这口宝刀，也是上等精铁，千锤百炼而成，足能吹毛断发，然而老曹化龙刀更是神物，两下一交，阿骨打那口宝刀便似枯木朽土一般碎裂。
曹操得理不饶人，刀锋顺势一转，喀嚓，阿骨打左臂及肘而断，半截小臂，跌落尘埃中。
这一下变故突然，吕方、郭盛、连儿心善等尽数傻在当场，周通又惊又喜，哈的一声，笑出两个鼻涕泡来。
阿骨打长声惨叫，眼见曹操又要砍来，急起一脚，正中老曹侧腹，踢得连人带马跌退几步，自家一扯缰绳，扭头便走。
周通大叫一声，疾冲几步，跃起一剑刺向阿骨打后心，连儿心善却已回马赶到，凌空一刀，劈得周通成了滚地葫芦，曹操一惊，连忙下马去救，连儿心善保着阿骨打便往外杀。
曹操扶起周通，周通脸色苍白，兀自带着笑意：“哥哥，你没死么？”
老曹连连摇头：“我有鱼鳞甲护身，却是故意使计诈他，不料这老狗如此好身手，一脚踢得我几乎闭气。兄弟，你没死么？”
周通笑容愈盛，低声道：“哥哥忘了？小弟亦有鱼鳞甲护身，只是大约骨头断了几根。”
曹操点点头，唤吕方来守住周通，自家去拾起长槊，把阿骨打的断臂扎在槊上，交给郭盛道：“兄弟，为兄的岔了气，高声不得，你且去大声叫嚷几句，让人晓得阿骨打败了。”
郭盛久不曾出风头，闻言大喜，连忙接过，领得数十人满场狂奔，扯开喉咙大吼道：“阿骨打老狗，吃我家元帅杀了，断下狗爪在此！我家元帅杀了阿骨打，断他狗爪在此！”
老曹兵马闻言，士气大振，一众金将震惊莫名，许多人远远看去，那高举的大槊上，断臂颀长，带着臂甲，金光耀眼，似乎真个是阿骨打的手臂，一时哪里还有战意，纷纷退后，吃众将一直追杀到他营寨，内中兵马杀出接应，方才趁势收兵。
这一仗，双方兵马相同，杀死金兵三千有余，自家只折了千余人，算是一场大胜。
众将纷纷献功，斩了金国有名将领二十余人，老曹令夏侯虎一一书录。
至于本方，亦折了数名将领，乃是党世雄、石勇、鱼得源、傅祥、梅玉，幸得都抢回了遗体，党世英抱着弟弟尸骸大哭，众人亦都面露沉痛。
此外周通、宋万等许多人受了伤，都令安道全妥善医治。
又有武松、马公直，合力擒了“铁锏万户”乌延查刺这员猛将，带入帅帐里。老曹折了几个兄弟，心境不佳，捂着被踢岔气的伤处，没好气道：“拉下去砍了，把人头挂在辕门外号令。”
乌延查刺听了大惊，连忙叫道：“武植，你若杀我，焦挺南蛮必吃我家陛下剐了，替我报仇。”
曹操一愣，心中陡然欢喜起来：“焦挺没死么？”
乌延查刺连忙摇头：“他被谷神生擒了，虽然拷打了几回，性命却自无碍。”
曹操一听又怒：“我的心腹兄弟，你们也敢拷打？二郎……”
武松抱拳笑道：“我知道了，且打这厮一顿报仇，留下命同他换焦挺。”
说罢，捉小鸡般提了大叫大嚷的乌延查刺出去。
帐中吴用独自思忖了半晌，此刻起身一笑，慢慢说出一番话来，曹操听在耳中，不由连连点头。
这正是：
金皇夸神箭，魏武耀宝刀。阿骨打断臂，吴学究出招。

第七百五十六回 智多星定周旋策
若论吴用此人，本是个落魄的秀才，在乡下门馆教授几个蒙童，能有多少本事？
只是江湖上汉子，大多出身寒微，识得字的都不多，这才显出了“智多星”的不凡来。
当初他去邀阮氏三雄，那三兄弟款待何其殷勤？难道敬他武艺？敬他才学、识见也。
譬如截生辰纲，便是他相帮攥局、定计，上梁山火并夺寨，也是他一力唆使——
于老曹看来，其布置着实可谓粗疏，但于晁盖等人眼中，却觉得有条有理，真乃是卧龙凤雏一流人物。
吴用也因此自得，一直到结识了老曹，得知了老曹前世身份，又渐渐见识了老曹的狠辣手腕，这才不敢拿大。
堂堂魏武帝，当年面前献策画筹的，那都是什么人？
吴用再自大，也晓得自己比之郭嘉贾诩荀彧荀攸等人，且差着份儿呢。
他也是有志气的，放下自满之情，仗着山寨、商队手脚，很是弄到手不少孤本，一心苦学，数载下来，智谋兵法一道大有长进。
便似今日，阿骨打鸣金半途而止，小小破绽，老曹都未及反应，吴用却有所应对，若不是阿骨打亦非寻常统帅，只此一计，便足以奠定胜机。
因此他此刻开腔，老曹倒也十分重视。
但听吴用道：“主帅，诸位兄弟，俗话说人老不以筋骨为能，我想那完颜阿骨打，虽然称雄半世，毕竟将及花甲，况且他一生征战，岂无新伤旧患？那等身体，怕是比不得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
曹操一听此言，心中已略知其意，不由点头。
吴用继续道：“今日主帅断他一臂，若值他壮年，也不过落个残疾，只是他这般年岁，受下如此重伤，以小生揣测，他未必能过这一关也！”
此时忙碌了许久，早至夜晚，公孙胜霍然起身，道：“且等一等。”
举步走向帐外，不久复归，喜形于色：“主帅，学究，贫道方才观望天象，东北一带，有大星光转晦暗，摇摇欲坠，死气横生，只怕这阿骨打当真难过此劫。”
吴用抚掌大笑道：“若如此，恰合小生所料。只不过……”
曹操眼珠微转，笑道：“只不过金国如今得了势，占据好些大城池，军中岂无良医？况且辽东盛产人参，那物最能吊命，这老酋一时片刻，只怕这口气还难断绝。”
吴用佩服道：“正是如此！因此小生计较，近几日休和他大动干戈，只以斗将为名，慢慢吊他几日，他女真蛮族，不似我中原皇朝传承有序，吊到老酋命终，他自家兄弟、儿子，必先争竞起来。届时一鼓作气，破敌何难？”
曹操一想也是，皇帝征战横死，休说他蛮族，便是汉家皇朝，也非打出几副狗脑子不可，敌人内乱，正是可乘之机。
当下慨然道：“学究妙计！既然如此，通传三军，各自营寨谨守门户，非令不许出战，轮流调遣战将，随吾每日去他营前挑战便是。”
方七佛亦点头道：“端的好计！兄弟们这几日都拿出手段，多赢他几场，那老酋心焦气燥，愈发死的快些。”
众好汉听罢，齐声大笑，个个把胸脯拍得山响，都说自己要打十个。
如此三言两语，议得计成，老曹便令各人自去休息，自家则起身，吴用、夏侯虎、公孙胜三个陪着，去探望那些受伤将佐。
今日受伤人不少，安道全手脚不停忙到现在，见老曹来探，上前禀报情况：“主帅，兄弟们都披了甲胄，些许皮肉之伤，不足挂齿，唯有周通折了几根肋骨，且要多加休息，还有便是孙立……”
说着长叹一口气，露出无奈神色：“小弟无能，他那肝肺，都被扎烂了，外伤好治，内腑难医，如今满腔子都积血，唉，只怕便是华佗再世，也难相救。”
曹操摇一摇头，低声道：“华佗那厮的本事么，我瞧也只寻常……”
口中自言自语，转身去看孙立，只见孙立孤零零躺在一张床上，人事不知，本就是一张黄脸，此刻更是蜡黄如金纸。
曹操心下不由难过，拉开他身上锦衾，只见胸腹间虽都包裹了，那血兀自缓缓渗出来。
安道全在一旁解释道：“那个金将的叉子，三股叉头，都有儿臂粗细，却是心毒，故意不曾打磨光滑，留下许多细小的铁刺，因此扎烂了肝肺，难医难愈。”
曹操摸了摸孙立的手，垂泪道：“兄弟，你可能听见为兄说话？为兄当再遣人去搦战，若是捉到仇人，活剐了祭你英灵。”
他一叫兄弟，又想起孙新来，前番蓟州之战受了伤，目前还在将养，回头对夏侯虎道：“安排得力兄弟，使一辆软车儿，速速去载了孙新、顾大嫂两个来这里，孙立兄弟若是有个不好，也有亲人替他守灵。”
夏侯虎连声应了：“哥哥放心，小弟带了王佐，亲自去走一遭，万无一失。”
老曹又看了周通、宋万等人，却有李忠先自来了，亲手照料，老曹各自宽慰勉励一番，方回帅帐安息。
次日，老曹亲自领两千余人，径直出营，奔到金兵寨外，列成阵势，口口声声叫阿骨打出阵答话。
不多时，但见他寨门一开，亦涌出两三千兵马，背寨列阵，十余员战将，凶神恶煞立马阵前。
居中几个老曹却认得，都是阿骨打的儿子，一个个眼眶红肿，目光含悲带愤，老曹觑他神情，暗自点头。
这几个儿子都是谁？乃是庶长子完颜宗干，次子完颜宗望，三子完颜宗辅，五子也是嫡长子完颜宗峻。
其中完颜宗干年纪最大，三十六七年纪，当先指着曹操，怒骂道：“你这狗南蛮，伤犯我父亲，还敢来送死？你敢同我决一死战么？”
曹操笑道：“你家几位昆仲，最勇猛的乃是四王子完颜宗弼，尚且死在武某槊下，何况你这几个？”
宗弼者，兀术之汉名也。
完颜宗峻年纪最轻，受不得激，当即跃马而出，手拈一口四十余斤铁枪，大喝道：“武南蛮，今日有你没我。”
曹操失笑道：“好彩头，正是‘有我没你’！”
话音未落，本阵一马早已奔出，不及看清是谁，便听罗延庆大叫道：“金狗受死，咱家这员猛将乃是‘小罗延庆’杨再兴！”
老曹听了眉头大皱，扭头看自家二弟，低声道：“小杨失心疯了？怎取这等难听绰号？”
武松苦笑道：“哥哥还不知？如今有高宠珠玉当前，小罗也不敢叫‘金枪霸王’了，如今叫做‘小杨再兴’。”
老曹连连摇头：“若这般说，绰号倒是好取，李逵可叫‘步下牛皋’，牛皋便称‘马上李逵’。”
方百花一旁听了他兄弟二人说悄悄话，美眸一转，碰了碰卢俊义道：“这却要得，我嫁了你做不得圣女，正没了名号，如今依这循例，不妨便叫‘麒麟夫人’，你也改了名头，叫做‘百花相公’。”
卢俊义大怒道：“我若用这腌臜名号，倒似东京相公堂子里的男花魁。”
百花脸上红霞婉转，附了他耳，娇滴滴道：“木头，你又不懂了，待回去我……总之，亦舒服的很呢。”
对面几个王子，见曹操阵上众将，彼此交头接耳，说的说、笑的笑，更有个白胖子满脸通红，不知想什么腌臜心思，都不由恼怒，心中均是一个想头：可恼！他们晓得我父皇不大好，如此得意！
再看阵上，杨再兴和完颜宗峻差不多的年纪，一条枪使的神鬼莫测，压制得宗峻束手束脚，越发来气，大王子宗干怒吼一声，叫道：“绳果且回，待我杀这南蛮！”挺狼牙棒飞马出阵。
绳果乃是宗峻本名，闻听哥哥叫他，也欲回去，然而杨再兴枪势如龙，早缠定了他，一时哪里得走？
宗干看出端倪，正要上前相帮，罗延庆怒道：“两个并一个么？某家罗延庆来也！”一提缰绳，舞动金枪，杀上前去拦下。
杨再兴百忙之中，不忘喊一句：“‘小杨再兴’出马，一个抵俩！”
岳飞阵前观看，听了摇头好笑，和张显道：“这二人好生诙谐。”
王贵笑嘻嘻道：“这个杨兄，当初随武二哥刺杀朱勔，不是报了你的名字？这般说来，他该叫‘小岳飞’才衬。”
岳飞没好气道：“那为兄的正好叫做小罗延庆么？”
武松听他这里小兄弟们叙话，接口笑道：“鹏举，周老爷子一生侠义，刚正肃明，传下几个弟子，以你最肖，他老人家绰号‘陕西大侠’，你得他教诲传授，有青出于蓝之资，当称为‘侠中侠’才是。”
岳飞一愣，看向武松，见他虽然微笑，神色却满是郑重、缅怀之意，想起当初他往麒麟村拜会周侗，周侗冷漠小觑，以至于和武氏兄弟生出龃龉，不由感慨万千，摇头道：“二哥过誉，谅小弟庸才，称侠尚且勉强，如何敢称侠中之侠？”
老曹扭头看来，笑呵呵道：“鹏举兄弟心怀正气，行事又有规尺，早晚做得‘侠中之侠’，至于现下，我看小一辈兄弟中，若单论武艺，以高宠居先，若论德行谋略、文武双全，却无人能胜鹏举，你们一个‘白马金枪高霸王’，一个‘白马银枪岳元帅’，真是相得益彰。”
武松听了，仰天大笑，指着岳飞道：“鹏举，这一份前程，我大哥可是许了你，啧啧，好一个白马银枪岳元帅！”
岳飞如此沉稳之人，此刻也不由心中火热，面上泛红，心中暗自忖道：昔日读史书，常见雄主二字，今日方知何为雄主，轻轻一言，让人直恨不得替他抛头洒血！
高宠听见提及了他，把头勾得老长来看岳飞，心道原来此人与我并列，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嗯，也不算并列，霸王总比元帅厉害，是不是？
他正胡思乱想，忽听场中一声暴喝，却是杨再兴隐隐听得身后议论传来，哪里能忍？奋起一枪，挑开宗峻铁枪，趁着两马相交，一拳打得宗峻昏沉，就手擒过马来，飞驰回本阵，往老曹马前一掷，气鼓鼓道：“大哥不公平！小弟如何就弱似别人？休听罗延庆胡言，小弟原本没绰号，如今有了个绰号，叫做‘赛岳飞’，哼，今晚便去读兵书，文才武略，早晚胜他一筹。”
岳飞听了莞尔一笑，抱拳道：“杨兄，多承你替我扬名。”
武松更是喜悦，大笑道：“往日劝你读书，比登天还难，如今却晓得上进了，放心，你要读书，二哥亲自去同吴学究去借。”
曹操亦笑道：“吾有《孟德新书》一卷，煌煌十余万言，乃是稀世孤本，回去抽闲，录下来传授给你。”
杨再兴这才转嗔为喜，眉开眼笑应下。
岳飞听说“孟德新书”四字，心中暗惊：此书相传为晋国所禁，一字不曾流传，他如何能录出，难道真的……想起军中一些传闻，越发信了几成。
罗延庆临阵迎敌，两只耳朵都转向背后，越听越是火热，恨不得也会去讨个好儿，只是完颜宗干正值盛年，武艺乃是阿骨打一手点拨，一条狼牙棒有雷霆万钧之威，一时之间哪里战得他下？
又有宗望、宗辅二将，见弟弟吃人擒了，双双厉喝，各仗兵器杀出，曹操点头道：“完颜阿骨打不愧英雄，虎父无犬子，几个儿子都算了得。”
张伯奋、张仲熊兄弟听曹操夸赞敌人，齐声叫道：“元帅，我兄弟也是虎父无犬子哩，看我两个去杀他兄弟。”
二人一个挥双锤，一个挺单刀，双双杀将出去，抵住宗望、宗辅大战。
后面金将之中，看得暗暗色变，都低声道：“南蛮哪来这许多好汉？几个王子尽数被他抵住。”
其中有两个辽国降将，是辽国昔年五部奚王之中，乃烈奚王一脉，父名萧翊，儿名萧恭，早早便降了金国，萧翊做到万户之位，萧恭亦职位不低，两个都是奚人中有名猛将，此刻对视一眼，双双杀出，大喝道：“汉人中能够有甚好汉？谁敢挡我父子？”
老曹这厢，韩滔、彭玘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心意：哥哥如今帐下猛将日多，我两个不这里立功，还待何时？
齐声大吼，并辔杀出，抵住那一对父子。
“百胜将”、“天目将”两个的武艺，虽不及那些虎将，也是极擅厮杀的，如今要争功劳，更是把压箱底的本事尽情显露，一时间叮叮当当，声势甚见不凡！
这正是：
金枪银枪代代传，唯有此代逾越难。高霸王加岳元帅，远征万里不言还。

第七百五十七回 大将阵前争死生
场中十人捉对厮杀，罗延庆同完颜宗干已战到六十合上，两个枪来棒往，正值紧处。
只是方七佛、卢俊义等人皆已看出，宗干武艺虽强，天资却比罗延庆逊色一筹。
加上罗延庆自小习练罗家枪，基本功扎实无比，虽因年少，未能尽情参透他家枪法妙谛，但此刻同金将斗得深了，许多关隘无师自通，一时间竟越战越勇。
至于张伯奋、张仲熊两个，大战二王子宗望、三王子宗辅，斗了二十余合，还是平分秋色局面。
张家这对兄弟，虽有个韬略非凡的亲爹，二人的技能点却都点在了武艺上，本以为此番出战，手拿把掐对付了两个王子，却不料对方兄弟武艺亦是出众，厮杀时毫不手怯。
要知金人内部，一向有“四太子”之称，指得便是宗干、宗望、宗辅、宗弼。
阿骨打诸多儿子中，以他四个，最为英雄了得。
宗干少年即随阿骨打左右，多年征战，勇烈非凡，且不多说。
二太子宗望，乃是公认最能打仗的一个，又因信佛法，为人宽宏，愈发深得众望，军中呼其为“菩萨太子”。
原时空金兵两路侵宋，一路由完颜宗翰（粘罕）统帅，另一路便是宗望统帅，粘罕止步太原，宗望却一直打到汴京城下，宋人畏其如虎，签了城下之约。
后来宋朝有意毁约，又阴诱辽人降将叛乱，金兵二次南下，依旧是宗翰、宗望两路统帅，只是这一次两军高歌猛进，会师汴梁，将赵氏子孙一网打尽，是为靖康之耻。
三太子宗辅，更是文武双全，有运筹帷幄之能，若在原本时空，阿骨打之后十任金帝，倒有六个是宗辅一系。
至于四太子宗弼（兀术），未曾崭露头角，便已战死太原，自不必多说。
只说宗望、宗辅二人，宗望使一杆降魔杵，长四尺余，重四十斤，单臂抡动如风。
宗辅使一条长钺，其形似斧而长，介于大刀、长斧之间，杀法威猛中不是精巧，亦是厉害。
他这里三对将军大战，不远处是萧家父子对韩滔、彭玘二将。
韩滔、彭玘都是大宋团练使出身，武艺精熟，多经阵仗，各自对上一将，战了数合，便察觉对方武艺，不在自家之下。
又斗了几合，韩滔把枣木槊一横，架开萧恭大刀，叫一声：“好厉害，斗他不过！”撒马便败下阵去。
萧恭顿时得意，大叫道：“哪里走！”便要去追，彭玘三尖两刃刀一摆，将他拦在马前。
萧恭怒道：“叵奈这厮无礼，谅你这等武艺，如何敢敌我父子二人？”
他爹儿两个狠巴巴的，便要齐下毒手，哪知韩滔兜马转回，得胜钩挂住那槊，手中弓箭，拉得弦满，撒手处，萧诩手臂早中。
萧诩举刀正要砍呢，忽然右臂一痛，气力全消，那口大刀不由自主歪了，彭玘挥刀便砍，萧恭惊呼一声，连忙替亲爹招架，谁料彭玘这一招是虚的，半途一折，反将萧恭砍下马来。
萧诩悲呼一声，强自提刀要砍彭玘，韩滔唰的又射一箭，这一箭更准，直射入萧诩左眼眶里，萧诩失声惨叫，彭玘心好，反手一刀，叫他父子两个死在一处。
韩滔、彭玘哈哈大笑，同时伸手，把萧家父子两匹好马抢回本阵。
原来韩滔此人，也是应试武举出身，武艺虽非绝高，却胜在全面，毕竟一招鲜的难中武举，兵书战策、长枪短兵、弓弩骑术，都要样样俱善方佳。
曹操见他二将立功，眉开眼笑：“那两个金将武艺不弱，难得韩滔、彭玘，厮杀甚有章法。”
他两个尚未归阵，便听金兵阵前，两个战将大喝道：“狗南蛮，使诈得胜，欲把我家战马哪里去！”
这两个都是完颜宗望的部将，一个是辽国降将耶律驿，一个是女真猛士蒲苋，咬牙切齿，来追韩、彭二将。
二将正欲回身交战，便听本阵兄弟齐声叫道：“休要贪功，且留些给吾等！”
话音未落，两匹马抢先杀出，众人视之，乃是“没遮拦”穆弘、“井木犴”郝思文！
穆弘今日因是马战，使得一条长枪，郝思文素来惯用长枪的，今日偏使得一条长斧，老曹见了诧异，关胜连忙道：“主帅勿忧，郝兄弟十八般兵器尽数精通，只因金人甲厚，他特意换兵刃以便撞阵。”
说话间，穆、郝二将各自敌住一将，挺枪挥斧，同他大战，战了十余合，忽听两声惨叫，先后响起！
曹操等人看得清楚，却是罗延庆同对手斗到八十合，忽使一个巧劲儿，将宗干的狼牙棒拨开，那枪只一转，紧紧蹭着狼牙棒的木柄直溜进去，刺向宗干心窝。
宗干一慌，闪避不及，忙伸左手，一把攥住了枪尖。
他不知罗延庆那条枪，乃是他家数代传承的宝枪，两边刃口锋锐绝伦，不输宝剑名刀，这一握还能有好？
罗延庆顺势把枪只一绞，但见血肉纷飞，宗干中指、无名指、小指，飞舞而出，半个手掌都成了肉泥。
十指连心，把个宗干顿时疼得惨叫，也多亏他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右手抡棍横扫，逼退罗延庆，双腿驭马，提着那残手惨嚎着奔回本阵，沿路洒下一片血点。
罗延庆同他斗了许久，这才伤及对方，岂肯放他走路？正要追时，忽听声旁惨叫，扭头急看，只见张伯奋坐在地上哇哇吐血，完颜宗望手提降魔杵，正往他头上砸下。
救人要紧，罗延庆只好放任宗干走路，侧身一枪尽力探去，正扎在降魔杵梢端，那杵一偏，好歹留下了张伯奋性命。
张伯奋狼狈爬起身，一边吐血，一边踉跄逃向本阵，满脸糊涂神色，想不清楚自家双锤，如何竟输给对方单杵，以至于吃他一杵扫中背后，滚落尘埃。
罗延庆策马拦住宗望追击，张仲熊见哥哥这般惨状，顿时乱了手脚，竟把宗辅弃了不顾，回身保护兄长。
宗辅眼珠一转，也不追张家兄弟，策马直杀向罗延庆，以二敌一，只杀得罗延庆手忙脚乱。
老曹本阵一片大骂，曹操正待指派战将相帮，高宠性急，飞马早出，口中大喝道：“小罗将军且退，某家料理这两个金狗！”
宗望、宗辅一见是高宠，双双大惊，齐拽缰绳，奔回本阵，其反应之激烈，把罗延庆都惊得目瞪口呆，立在原地自语道：“人的名，树的影，这般两个强将，见他尚要望风披靡，真不知罗某何时才有这般威风！”
高宠乃是骑了照夜玉狮子出战，这乃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宝马，同他昔日那老青马相比，相距何止云泥？
一阵风般卷至场中，正见耶律驿、蒲苋二将，逼退穆弘、郝思文欲退，高宠喝道：“都不许走！”
起手一枪，戳翻蒲苋。
耶律驿一惊，晓得走不了了，怪叫一声，挥刀猛劈，高宠挺枪迎敌，战不三合，一枪挑杀。
再看金兵，如潮般退回营中，紧紧将门锁闭。
高宠恨道：“金狗腿爪倒快！”正要回阵，忽见穆弘、郝思文两个，面露古怪看向自己，高宠愣了愣，憨笑起来：“啊呀，本是要救那位罗兄的，谁知顺手杀了二位兄长的对手，此乃小弟不对，以后必要补偿二位哥哥。”
穆弘、郝思文对视一眼，郝思文叹道：“不是怪你，而是那两人……同我两个斗了十余合，看他本事，丝毫也不弱于我两个，你这般摧枯拉朽便干脆杀了，我只觉得、只觉得……”
穆弘叹气道：“只觉得这些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流了无数汗水，只练出一个屁来。”
曹操领军上前来，听了二人说话，大笑道：“兄弟们休得沮丧，高宠虽厉害，难道一人就能杀平了金国？全仗我等同心协力，方能力挽天倾！今日金兵丧胆，定不敢出了，天王必已设了宴席，兄弟们且回去庆功。”
众人当下回营，唯有高宠落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扭头去看金营，自忖道：我独自一个，究竟能不能杀平了这些金兵？
及归营中，果然造好了宴席，众兄弟各自落座，一边说今日战事，一边大块吃肉，正吃喝快活，曹操忽然放下酒碗，长叹一声。
帐中顿时寂静，众人都看向老曹，卢俊义起身道：“元帅哥哥，今日我军大多得胜，张家小哥儿虽折了一阵，伤势亦不算重，如何反苦恼起来？”
曹操摇头道：“为兄的方才想到，我等在此吃喝快乐，焦挺陷在金营，想吃口饱饭怕也难能，还不知怎样吃苦哩。”
吴用摸了摸胡须，起身说道：“哥哥这番话，足见义气！小生倒有个计较，可拨一个能言善辩，胆量又大的兄弟，做个使者去金营。我这里捉了阿骨打的嫡长子完颜宗峻，还有乌延查刺那个猛将，舍出两个去，难道换不回焦挺一个？况且正好借此探查阿骨打伤势，以便定夺后续行止。”
曹操听了大喜：“这一计却是一箭双雕，一者换回焦挺，全了我兄弟们义气，二者窥伺他的虚实，如此说来，这个使者，非等闲人能担任。”
话音未落，武松说道：“哥哥休愁，不就是去金营走一遭，小弟去走一回便是。”
吴用连忙摆手：“不可不可，二哥，阿骨打那厮乃是雄主，识得轻重，若是你或是高宠这般人物去了，他拼了儿子不要，也要围杀了你，却是万万不可。”
话音未落，只听一人大声武气道：“二哥果然去不得，他虽胆子很大，如何能称能言善辩？这桩勾当，舍我铁牛还有何人？”
便见李逵半身都是酒水油渍，摇摇摆摆从席中出来，冲曹操唱个大喏道：“元帅哥哥，连番厮杀，都是马战，铁牛闲的鸟都酸了，如今有这桩大事，且让铁牛往金营走一遭，好歹弄出焦挺来。”
他的话音未落，席中又站起一人，和李逵孪生兄弟一般，却是牛皋，他也摇摇晃晃来到中间，抱拳道：“元帅哥哥，小弟愿意和铁牛哥哥一道去，小弟做个正使，铁牛哥哥做个副使，我两个青州诗圣诗仙合力，凭三寸不烂之牙，说不定不止讨回焦挺，还要阿骨打自家来降哩。”
李逵怒道：“凭什么你便做正使？论武艺、文采，你哪样如我？”
他两个这里吵成一团，曹操却是目光闪烁，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正是：
两个妙人成好事，一双福将入金营。武松高宠徒持勇，诗圣诗仙垂大名。

第七百五十八回 闯金营李逵摇舌
到了次日，众兄弟都起大早，不约而同来到帅帐。
掀帘一看，老曹甲胄齐整，正坐在那里发愣，见得众人，惊奇道：“今日未曾聚将，如何你等都来？”
众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七佛道：“元帅哥哥为何早早在此，末将们便为何而来。”
说罢众人都是一笑。
原来今日李逵、牛皋两个，要去金营做使者，兄弟们虽然口中嬉笑，心里却晓得此行有些凶险，因此早早来替他二人践行。
晁盖更是义气，夜里四更天便起来，安排一干伙头军，捡他二人爱吃的食，做了好些，又怕早上风寒料峭，把酒烫得温温的，替他二人暖肠子。
又过一会，帐帘掀处，李逵、牛皋像两个人立的黑熊般，摇摇摆摆走了进来。
众人看了都是一愣，卢俊义、武松、孙安、栾廷玉齐齐啐他二人，各自伸手捂住自家婆娘眼睛，骂道：“这两个不着调的，青天白日如何不穿衣服乱走？”
牛皋把胯下一捂，羞红了脸叫道：“哎呀，谁知你们早早都在这里，专要窥觑我两个身子。”
这话一出，方才没啐他的人，也都啐了一口。
李逵则大剌剌叫道：“非是不穿衣服，乃是无衣服穿。元帅哥哥，我二人今日做使者，乃是宾主交接的勾当，该做文绉绉的打扮才好，若是穿着盔甲战袍便去，哪里像出使？分明是打仗。”
牛皋接口道：“然而我二人帐中找了许久，哪有一件文绉绉的好衣裳？没奈何，只得来求哥哥做主。”
曹操把二人一指，皱眉道：“你们看这一双黑厮无礼么！军营又不是城里，似这荒郊野岭，我难道能变出衣裳么？罢了，吴学究，你若有多的衣服，借他二人穿穿罢。”
吴学究也不说话，站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恰似两只肥熊中间，走进来一条瘦狗。
这才苦下脸道：“主帅，谅小生虽带了几件换洗衣物，似他两个这般肥壮体魄，饿上十天也穿不得也。”
武松便埋怨道：“你二人如何不早说？早说时，几个嫂嫂连夜缝制两件衣服也罢。”
牛皋听了呵呵笑道：“二哥这不是牙疼话？这帐中的几位嫂嫂，撞阵杀人倒不在话下？哪个又是能拈针拿线的。”
方百花起身道：“小牛儿，你这般说时，嫂子须不乐意，你且等着，我去去便来。”
说罢出得帐去，不多时转归来，身后两个亲信女兵，扛着一只箱子进来房下，方百花亲手打开，得意道：“铁牛，小牛，你们员外哥哥九尺个头，他的衣服总能穿，且自家选一选吧。”
牛皋、李逵都是八尺大汉，九尺的衣服宽大些正好，当下去箱子中一翻，两个震惊道：“员外哥哥如何有这般多好衣裳？”
众兄弟看去，那箱子中林林总总，怕不有数十件衣裳，难得的是花样百出：
有大官儿上朝的朝服，有阔佬爱穿的员外服，有各种颜色质地的文士服，有县官儿穿的官袍，有皂吏的捕快服，乃至辽人、女真人的服饰，竟是一应俱全。
众兄弟都惊奇道：“怪哉，怪哉，员外哥哥如何有这诸般衣裳？”
高宠把腿一拍，恍然大悟道：“哎呀，小弟知道了，这位哥哥定是爱扮起来唱戏的。”
岳飞连连点头，高赞高宠高见。
老曹忍不住“呵呵”大笑，对卢俊义眨眼道：“贤弟，我在云州尚有几套辽皇的龙袍，回头送来把你，贵妃醉酒别有趣味。”
卢俊义面红耳赤，欲言又止，把脚一跺，匆匆逃出帐去。
悰子、克莱娜伸着脖子，张着口合不拢来，瞳孔中光芒盈漫，下意识看向彼此，相互挑眉毛使眼色。
孙安倒还好，栾廷玉见老婆这等神态，忽然“哎哟”一声，莫名觉得腰疼。
不多时，牛皋翻出一件青色书生长袍，兴高采烈穿在身上，团团唱个四方喏，笑嘻嘻道：“各位仁兄，小生牛皋，这厢有礼了。”
李逵亦套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戴一顶乌纱东坡帽，两把扇子斜插腰后，胡乱拜道：“小生李逵，有礼了有礼了。”
两个一起笑嘻嘻看向老曹：“元帅哥哥，我二人这番打扮，可妥当么？”
老曹也笑，把头点一点：“妥当，妥当！”
忽然不由红了眼眶，起身走来，踮着脚尖儿，替他两个把皱褶处都细细抚平，口中碎碎说道：“贤弟，你两个此去，万万小心……可有什么话，要留给为兄的么？”
他这话一说，一众兄弟都收了笑容，露出凝重神情来。
李逵满不在意笑道：“有什么话说？真便有个长短，老娘婆娘娃娃，上有哥哥做主，下有兄弟们帮衬，何须铁牛挂怀？”
牛皋则正色道：“哥哥，小弟若有事，你记得和明月、玉莲说一句话：千错万错，总是我的错儿，你们姐妹两个，以后过日子不要争竞，嗯……若要再嫁，亦是不妨，只是若能常常来看顾看顾我娘，便足见夫妻一场的情分也。”
说话间，不由洒下泪来。
李逵见了不忍，皱眉道：“其实这个使节，铁牛一人便做得，你有两个婆娘，还是不要去罢。”
牛皋擦把泪花，连连摇头道：“铁牛哥哥，你太刚强，一个人去时，必吃阿骨打烤了。你我兄弟同生共死，休得多说。”
晁盖端了一只大盘，上前道：“放着俘虏在此，他绝不敢轻伤你们，不要说丧气话！二位兄弟，且满饮此杯，多吃些肉，权做壮行。”
李逵笑道：“还是晁盖哥哥知道铁牛肺腑。”
说罢和牛皋狼吞虎咽吃了一回。
待吃得饱了，两人齐齐下跪，给老曹磕了个头：“哥哥，小弟们去也！”
爬起身来，拉着手便往外走。
一众兄弟默默无声，送他二人到营前，都含泪看他上了马远去。
那两匹马一溜烟跑到了金营，今日轮值守把的大将不是旁个，正是赤盏晖。
此人之前大战时，曾同牛皋交锋，五七合杀得牛皋大败，追击之时却被史文恭驱退，也因此认得牛皋。
当下奇道：“咦，这个不是牛南蛮？如何做这等打扮？旁边是你孪生的兄弟么？”
牛皋大咧咧道：“原来是小赤你呵！好教你得知，今日牛爷爷和这位‘黑旋风’李逵李爷爷，都是来做使者谈判的。我汉家风俗，讲究的是文武双全，方称男子汉，今日爷爷们行文事，自然要做斯文打扮。”
赤盏晖听了呵呵好笑，摇头道：“我却不曾见斯文人吃的胸襟上都是油光酒渍。也罢，你两个等着，待老爷去通报一回。”
说罢自去通报，李逵、牛皋两个低下头看看胸前污痕，都抱怨道：“便是晁天王多事，大早上炖肉吃，岂不是有辱斯文？”
不多时赤盏晖复归，叫道：“我们陛下叫你们进去。”
牛皋听了不快，对李逵道：“哥哥你看，可知这些蛮夷都是不知礼仪的，我们上国使者大驾莅临，他竟连个‘请’也不肯说。”
两个下马入了金营，赤盏晖领着，一路来到中军大帐。
金国这顶帅帐，乃是自天祚帝手中缴得的，又广大又辉煌，比曹操的帅帐富丽何止十倍？都是虎豹皮缀成，上面遍布金饰、珠宝，帐中烛火一照，便似进了万宝窟一般。
李逵、牛皋一进来就看得呆了，两个仰着头、张着嘴，齐声喝彩道：“好个帐子。”
李逵赞道：“金国皇帝好大福气，有这个帐子，纵然吃我哥哥打败，逃回老家，把这些宝石卖一卖，也能做个富家翁了。”
一番话出，数十人齐声喝道：“大胆！”
这数十人都是声音洪亮、气息绵长之辈，齐声一喝，便是李逵也不由唬了一跳，定睛看去，却见左右两下，都是横眉毛、竖眼睛的金国猛将，一个个撇着嘴，吹着胡子，凶神恶煞一般，望着二人。
居中一张密嵌宝石的黄金榻，虎皮厚厚垫着，上面坐着一个断了臂膀的汉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披散着花白的头发，正是金国皇帝阿骨打。
李逵上下把阿骨打看了几眼，开口道：“咦，你怎地不骂他们？”
阿骨打微微一愣，好奇道：“朕为何要骂他们？”
李逵摇头叹气，耐心解释道：“你老人家看啊，你这老汉儿，乃是金国的皇帝，便如家里的家长一般，他们这些汉子，都是你的臣子，便是家里孩子一般，如今客人进了家门，孩子们吓唬客人，做家长的不骂他们几句，如何显得家教威严？”
说罢把腿一拍，露出恍然大悟之色，自己大惊小怪道：“啊呀，不对了。我说的是我们汉人的规矩，你们女真人，想必也没有这般教养。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也不怪你了。”
牛皋听得心惊肉跳，却不肯坠了气势，咬牙道：“哥哥高见。”
两边金国大将，一起鼓噪起来，抽刀拔剑，都要把李逵牛皋碎尸万端。
李逵冷笑道：“一干猛将，欺负俺两个文人，女真人当真好威风。”
阿骨打忍不住咳嗽一声，定睛看了李逵两眼，好笑道：“你这厮体魄，老虎也打的死，如何混充文人？”
李逵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老汉，你眼光倒好，你如何知道俺铁牛打死过老虎？那老虎，可不一般，你听俺说……”
他唧唧呱呱，口若悬河，竟把当初背母过岭，同老曹杀虎之事说了一遍。只是时隔久远，故事里不知为何，就少了栾廷玉这个角色。
阿骨打也不打断，似笑非笑听他说话，直到说罢了，完颜宗干裹着伤手，忽然撇嘴道：“听了半天，还道有什么了不起，原来也不过是弄死个虎，俺这帐篷里的，谁没弄死过十只八只老虎！”
李逵听了大怒，瞪着完颜宗干叫道：“用兵器杀虎，原没什么了不起，你听过我二哥武松武二郎么？他赤手空拳，打死千余斤一只大虫……”
当即手舞足蹈，又把武松打虎一事讲了一遍。
阿骨打听得津津有味，待他说完，露出回忆之色，摇头叹道：“当年朕年轻时，有一位结义的好大哥，乃是契丹人，不过是在宋国长大，朕曾经眼见他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本以为我这好大哥去世后，世间再无如此好汉，不料武植的兄弟，竟有这等本事。”
又对左右道：“石土门叔叔，和蝉蠢、思恭两个兄弟，是死在此人手上么？唉，若是这般好汉，也不算辱没他父子的英名。”
完颜忠恨声道：“我必然要替我哥哥、侄儿报仇。”
李逵嬉笑道：“你这厮要寻武二郎报仇，岂不是嫌命长？”
完颜忠大怒，刀指李逵：“那我便先杀了你解恨！”
李逵把腰后两把扇子拔在手上，摆一个架子：“你来，你来，看‘黑旋风’爷爷剁你几块。”
牛皋连忙抱住李逵：“哥哥，今日你我是斯文人，莫和他武夫计较。”
阿骨打咳嗽几声，提声道：“迪古乃，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迪古乃乃是完颜忠的本名。
牛皋闻听此话，大喜道：“哎呀，这话说得便很有文化了，陛下倒是一位好皇帝。”
阿骨打一笑，又问李逵：“那武二郎能赤手打虎，还能斩杀我国大将，又有个叫高宠的少年将军，武功了得，想来你武大哥麾下，只有这二人厉害些。”
李逵听了连连摇头：“老汉何故小看我家的兄弟？武二郎、高宠虽然厉害了，尚有十七八个人比他更加有本事，能和他差不多的，也有五六十人。”
众金将闻声色变，嗡的一声，低低议论起来。
扭头看了一眼牛皋，神情得意洋洋，意思是：你看，阿骨打想套我话，我索性大吹，吓死他。
阿骨打看他神情，便晓得李逵话有不实，微微一笑，也不揭穿。
摇头叹道：“如此说来，天不佑我大金，出了你们这一干惊天动地豪杰，朕欲并吞四海，却是无望了。既然如此，我两家不妨讲和，那幽云十六州，都归你们所有，长城之外，则是我大金疆土，大家彼此互不侵犯，亲亲热热，岂不是好？”
牛皋喜道：“讲和好啊，既要讲和，须先把焦挺还给我们，才见你陛下的诚心哩。”
李逵亦道：“却不白要你的，我等捉了你一个儿子，也自还给你，算是交换。”
阿骨打想了片刻，微笑道：“既然如此，来人，去带了焦南蛮上来。”
牛皋、李逵对视一眼，都未想到如此顺利，眉飞色舞，欢喜的几乎发疯。
这正是：
青衫牛皋李逵白，同往金营做说客。金帝招得焦挺来，各自机心藏诡策。

第七百五十九回 黑旋风扑阿骨打
不多时候，两个力士“嘿哟嘿哟”，抬得一根杠子入帐，杠子上四马攒蹄，倒捆着一人。
此人浑身衣服稀烂，遍体鞭痕棍伤，不见一寸好肉。
一颗脑袋更是肿的猪头一般，眼睛挤做了两条细线，鼻孔唇间耳朵眼，全是干涸血瘢。
李逵、牛皋见了，对视一眼，面色齐变。
李逵咬指迟疑道：“兄弟，你看仔细了，这个不是焦挺吧？”
牛皋定睛看看，摇头道：“我瞧不是，焦挺长得虽无你我俊俏，也不至于这个鬼模样。”
李逵指着阿骨打，呵呵笑道：“你这老汉好诙谐，也是有年纪的人，如何竟弄个假货，捉弄俺这使者？这般不稳重，俺非揪你几根胡子报仇不可。”
大步上前，当真要去揪阿骨打胡子。
不待金人呵斥，牛皋忙不迭先抱住他，往回就拖：“不可不可，堂堂金国皇帝陛下，你这黑厮做使者的，岂敢无礼？”
李逵穿着长袍，本不利索，吃牛皋一抱一拖，脚下拌蒜，双双摔倒在地。
两个你拉我彻，滚来滚去挣扎不起，长衫也扯坏了，帽子也甩飞了，一时丑态百出，周围金将看得大笑。
谁料两个滚了几滚，不知如何，竟滚到阿骨打近前。
阿骨打身前一排亲兵，正要叱喝，二人同时跃起，各挥老拳，砰砰打翻两人，就手夺了腰间单刀，手起处，剁翻五六个亲兵，并肩抢上前去，便要砍杀阿骨打！
阿骨打眼见二人恶狠狠杀来，面露吃惊之色，却兀自坐在虎皮上，巍然不动。
旁边连儿心善闪出身，手持短柄铁骨朵，上格下挡，拦住他二人单刀。
李逵双目皆赤，挥刀若狂，大吼道：“老金狗，敢如此折辱我焦挺兄弟，不将你剁成臊子，如何消这口恶气。”
只恨他此刻手中不是斧子，一口单刀，如何赢得连儿心善这等猛将？
但闻铮铮之声，金营众将抽刀拔剑，上前团团围住二人，却不上手，只看连儿心善以一对二。
三人叮叮叮叮战得十余合，连儿心善忽然一脚，踢中牛皋胸膛，牛皋闷哼一声，后仰八叉滚翻出去，金将们齐声喝彩。
谁知彩声方起，连儿心善那腿还未及落下，李逵忽弃了刀，俯身一扑，抱住了连儿心善那腿，顺势探出一腿，直插到对方腿后去。
连儿心善一惊，提起铁骨朵便砸李逵，李逵看也不看，奋力把他腿一掀，连儿心善那条支撑腿，早吃李逵绊住，顿时身不由己，仰天便倒。
这一招唤作“搬山抬梁”，正是当初焦挺传他的相扑招式！
李逵搬倒对方同时，大蛇般一蹿，就势坐定在小肚子上，两只砂锅般拳头左右开弓，一连五七拳，势如武松打虎，打得连儿心善眉眶绽裂、鼻梁歪斜，那脸便似山西的映山红，红个艳艳的开。
连儿心善吃他这几下重手，打得神智昏沉，李逵一个翻滚，仍是奔阿骨打来。
阿骨打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往后一仰，李逵大手自他面前捞了个空，待要再抓他时，后面金将七手八脚，扯着李逵两腿便往外拖。
李逵虽有蛮力，如何挡得许多虎将同时出手，哇哇大叫声中，被拖至三丈开外，那些金将提刀举剑，便要将他乱刃分尸，却是阿骨打及时喝道：“都住手！”
唰！
七八口刀剑齐停，只悬于李逵身上数寸。
李逵面不改色，瞪着两只牛眼，满口叫道：“动手，动手，叫一声的不是好汉！”
牛皋早被几人死死制住，脸贴在地上，兀自大叫：“铁牛哥哥打得好，只恨不曾捞这老贼一拳。”
阿骨打冲几个儿子招手：“扶朕起来。”
宗望、宗辅连忙上前，扶着老父起身。
阿骨打颤巍巍走到李逵面前，皱眉道：“方才还说要结盟，如何忽然刺杀朕？”
李逵见他来，怒不可遏，噗噗便吐口水，可惜被按得死，那些口水吐出，都落回自己脸上。
气得骂道：“你这老贼，把我焦挺兄弟如此折辱，爷爷岂不和你拼命！”
阿骨打笑道：“大家打仗，捉下对方将领，拷打逼问情报，岂不是应有之意？你看打得他厉害，谁叫他嘴严不说？况且亦不曾真个毁他筋骨，不过是些皮外伤，看着虽重，将养数月，也自好了。”
对左右战将道：“放他起身。”
众将吃了一惊，李逵这等凶人，阿骨打近在身前，他们哪里敢就此放了？
却听阿骨打淡淡道：“此人生死不惧，但要为兄弟出头，乃是和我女真人一般的好汉。朕如今既然说开了因由，又放了他，他便不会再对朕出手。放人！”
再次下令，众将不敢不从，小心翼翼向后退去。
李逵呆了片刻，爬起身来，瞪着阿骨打道：“你虽放我，我兄弟若有个好歹，还是要来杀你偿命。”
阿骨打摇头笑道：“你下次纵使来，也杀不了朕，实对你说，朕的性命，也不过三两天间，不然你道朕如何敢这般立在你面前？”
李逵又是一呆，惊奇道：“你要死了？”两眼上下打量，此刻凑得近了，越发觉察出对方神情憔悴至极，恍若风中残烛一般，更隐隐散发出臭气。
阿骨打笑道：“人活世间，谁能不死？朕一生经历何止百战，杀人无算，如今自家死一死，又有什么大不了。”
李逵神色微动，心道这番话倒是好汉言语。
阿骨打摸了摸自己的断臂：“朕年岁大了，筋骨已衰，断此臂后，流血数日难止，性命只在顷刻。临死之际，许多事也看得开了，因此才欲同你家讲和——”
“今日你便不来，我也要派人去你营中，大家就此罢战，将士百姓，也各自过些安乐太平的日子吧。”
说话间，眼中盈出泪光。
他似无限苍凉般叹一口气，转身缓缓走回宝座，口中道：“朕乏了，你们送李逵、牛皋二人，还有那个焦南蛮，都回他家营地去吧。李逵，朕信你是好汉，须记得言而有信，把我家孩儿送归。”
李逵见他这等做派，也不由暗生敬意，拍着胸口道：“你儿子性命，皆有铁牛担当。”
这时牛皋也被放起，兄弟两个去解了焦挺绳索，李逵小心背他在自家背后，拱了拱手，依旧由赤盏晖领着，离帐而去。
不多时，赤盏晖飞步回来，说李逵几人出营归去了。
阿骨打笑看众人道：“朕这一番表现如何？”
众将都点头道：“皇上这番言语，我等都深信不疑，何况那两个南蛮。”
阿骨打点一点头，随即叹气道：“只是朕不曾想他竟打倒了连儿心善，中原汉人的小巧功夫，当真有独到之处……不过总算全须全尾演完了这场戏。”
回头道：“兄弟，还不出来？”
他背后老大一片屏风，脚步声起，转出十余个人来，为首一个神情肃穆，走到阿骨打身前拜下，流泪道：“皇兄，这般时候，你该好好将养身体，又何必浪费精神，陪那些南蛮做戏？”
阿骨打拉过他的手，拍了一拍：“吴乞买，我的好兄弟，今日诸将都在，朕且把心腹言语诉说。”
他眼神如鹰，扫过众人：“朕一时大意，吃武植断了一臂，失血太过，把诸般旧疾引发，自知命不久矣。”
他往老曹营地方向一指：“南蛮那里，颇有高人。朕这般年岁，受这等重伤，他想必正要等朕大行，汝等众人争夺皇位，彼此厮杀之际，趁机一举决胜。”
说到这里，阿骨打露出傲然神色：“汉人中多有自私自利之辈，故以小人之心猜度我等，却不知吾等女真，能够以弱胜强，争雄天下，靠的便是众心如一，以有能者居其位，少了那许多肮脏心思。待我死之后，自有吾弟吴乞买继承大业，吾之诸子，当鼎力扶持汝等叔父，不可妄自争竞。可听明白了么？”
宗干等儿子，都起身抱拳道：“孩儿们谨记教诲，万死不敢有违。”
阿骨打欣慰点头，随即露出一个狡猾笑容：“那些汉人既然心思肮脏，朕便顺着他心意演这场戏，他听说朕要讲和，必然以为朕担心身后之事，因此越发不肯甘休。呵呵，届时我等有心算无心，务必大胜他一场，将武植、武松这干人，尽数埋葬在此，彻底绝了后患，吾大金才能国祚绵长。”
众将听阿骨打定下此计，均是信心大振。
阿骨打见差不多了，便令众将各自归营，只留了吴乞买，几个儿子，以及完颜希尹等少数众将说话。
那些战将去后，阿骨打让众人聚拢在他身前，方才昂扬之态，顷刻全消，皱眉道：“你等可知武植那厮，布置何等决绝？吴乞买，你来同大家诉说。”
吴乞买点点头，坐直身体，面露悲愤之色：“诸位！会宁府失陷了。”
一言既出，众人皆露骇然之色。
宗辅惊呼道：“这难道也是武植手笔？他如何来许多兵马？”
吴乞买涩然道：“你道如何？这厮竟早早便拿下了扶桑国！如今起兵十五万，跨海攻来，连克许多城池，如今吾等故土，已成尸山血海。”
完颜希尹摇头道：“扶桑人吾等又非不知，那等矮人，我女真男子，一个杀他十个何难？”
吴乞买叹息道：“且听我说，武植前番在蓟州，大胜五弟，期间五弟派人回会宁府，调了普风师徒、乌灵圣母等人出山相助。五弟败后，武植又派了一个叫韩世忠的，领兵前来攻我，他自家则来同皇兄会战，并调扶桑兵马攻会宁府，让我等首尾难顾，这便是他全局布置。”
他口中之五弟，即是完颜斜也。
在座众人，至此才全盘得知老曹战略，这一场布局，横跨数千里，规模恢弘，众人听在耳里，都不由震撼莫名。
完颜希尹点头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岂不是阴差阳错？想必正是普风大师他们离了会宁府，扶桑人方能轻易得手。”
吴乞买点头，随即苦笑道：“正是阴差阳错了，普风大师一干人南来，导致会宁府空虚，却又恰好救了我。呵呵，彼时我被韩世忠突如其来，杀了个措手不及，正难应对，普风大师等忽然杀来，这才转败为胜，如此方能抽身来得此处，告知皇兄实情。”
阿骨打眼光森冷，缓缓道：“如今看似一团乱麻，其实线索正在武植本人，灭了他这支大军，回师扫北，那些小丑岂堪一击？说不得连扶桑国，也自灭之。然后南下灭宋，天下便可一统！至关键处，皆在武植此处，这一番，定要毕其功于一役！”
他这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细致相商，那厢李逵、牛皋背了焦挺回营，众人大喜，都在门口来接。
见焦挺伤重，连忙叫安道全替他施针用药，李逵、牛皋，自同老曹及兄弟们，细细禀报出使情形。
说到二人见焦挺伤重，一时激起义愤，当庭袭杀阿骨打一节，众好汉齐呼快当，老曹却是皱起眉毛，看向吴用，也是两眉微锁。
吴用见老曹看他，主动说道：“主帅，李逵牛皋这等行径，还放他们回来，这哪里是心胸大小？他一国皇帝，受人这般折辱，若是轻轻放过，说一句有辱国格也不为过。小生料他必有所图！”
曹操缓缓点头。
牛皋道：“想来是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害怕自己死后，王子重臣相互争竞，被我军趁机扫灭，因此急于求和，这才忍辱负重，放了我等归来。”
曹操摆手：“不然！阿骨打这等人，心性坚韧，遇事刚强，即便临死，也不会委曲求全。我料他此举，必有阴谋……”
他左思右想一回，忽然道：“戴宗何在？”
戴宗连忙响应：“哥哥，小弟在此！”
曹操伸手指着东方道：“兄弟，你速速往东路一行，去韩世忠营中，问他那里战况如何，然后速来报我知晓。”
戴宗不敢怠慢，饱餐一碗素面，做起神行法，飞一般自去了。
这正是：
你有招来我有刀，一山还比一山高。贯忠呼啸战东北，韩五失机卷巨涛。

第七百六十回 贯忠六路伐女直
戴宗奉了老曹将令，匆匆去寻韩世忠时，昔日辽国东京道一带，早已杀得火热，是谓之东京热也。
东京辽阳府，即后世之辽阳也，其北为黄龙府，即后世长春附近，再北为会宁府，即后世哈尔滨附近。
至北直抵外兴安岭、北海，后世罗刹国之阿穆尔州、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库页岛，尽在其疆域之内。
这片地域，汉人稀少，多系渤海人、女真人、室韦人、铁骊人所居。于彼时中国而言，无异于化外之国也。
却说两年之前，老曹流落扶桑，凭着昂藏伟躯、宝甲神刀，砍出了“无双の剑圣”、“第六天魔王”勇名。
后又带着一干兄弟，杀得平安京一片血色，真个是：
法皇天皇都如狗，总是刀下觳觫材。亲王关白魂魄散，百鬼夜行血染苔。
生生把个稚子立为天皇，又据扶桑皇后藤原璋子床榻，快活勾当数月，方回本国。
及归前，举玉藻前之父藤原长实为关白、摄政，许贯忠任太政大臣，大将军阿里奇为骠骑将军，栾廷玉、孙安为左右近卫大将，以时迁为密忍府都督，把持朝政军权，各路诸侯有敢言不服者，悉数讨平。
大半年后，璋子诞下一子，起名武慕，随后王寅、高玉至彼，替了栾廷玉、孙安、时迁回来。
又过一岁，武慕继天皇位，号忠武天皇，其兄崇德天皇以三岁高龄，晋位上皇。
不久前，孟康跨海传书，携老曹将令，使攻女真。
许贯忠闻之，长笑道：“妙哉，数年苦心造诣，终有用武之地。”
遂尽点新练大军十五万，分为前后六军，跨海征金。
要知此时扶桑国百姓，拢共也不过数百万人，若非许贯忠本事，任谁也难拉出这般大军。
十五万人中，有武士三万余，皆披铁甲，余下十二万足轻，亦有竹甲披挂，兵威之盛，自扶桑有国以来，未曾见也。
数日后，第一批两万余人登陆，许贯忠、阿里奇亲自领军，去抢率宾府。
率宾府者，后世之乌苏里斯克也。
此时乃渤海王国故地，为渤海十五府之一。阿保机灭渤海国后，沿袭旧称，因此地盛产良马，故而重之。
后来金国占据此地，遣兵五百镇守。
许贯中既至，分兵两路，自与阿里奇领五千人，去袭城外马场，其余一万八千余人，由源光国、源光信、源光保三人统帅，攻打城池。
这三个都是北面武士中有名人物，乃是父子兄弟关系，源光国为父，光信、光保为子。
源氏三将得令大喜，得意洋洋来城下搦战，率宾府守将撒离罕登城下望，见城外兵马虽众，高不及腰，便生小觑之心，当即大开城门，所部五百皆乘健马，径直冲阵。
扶桑军中，虽也有数百骑兵，但所骑马匹矮小，见对面战马冲来，先自乱了阵脚，撒粪拉尿，不肯向前。
源光国大怒，领二子及所部武士数百人，慷慨迎击，皆被战马踏成肉泥，余众大溃。
金将撒离罕追击败军，手舞狼牙棒当先纵横，棒下一连砸死百余人，自觉所向无敌，乐得哈哈大笑。
正得意间，忽然有马户来报，道是马场受袭，所养马匹都遭人夺了去。
撒离罕大惊，连忙收拾兵马去救，匆匆赶至马场，迎面扶桑兵都骑高头大马杀出，两面交锋，阿里奇飞马突阵，正遇撒离罕，战不三合，一枪刺撒离罕下马。
双方混战一场，五百金兵悉数战死，扶桑兵亦折了两千余人。
许贯忠歼灭了这支守军，轻取率宾府，计点攻城兵马伤亡，折损四五千人。
阿里奇搔头道：“杀他五百人，自家反折了六七千，这等仗如何打得？”
许贯忠却不以为意，笑道：“皆在吾意料中，兄弟不必忧虑。”
随后扶桑兵马陆续开至，许贯忠依旧分兵六路，令其各往一路征杀。
第一支兵，令他沿海北上，讨伐东海诸部女真。
第二支兵，令他沿安居骨水（乌苏里江）而上，讨伐五国部女真。
第三支兵，令他直捣会宁府，讨伐完颜部女真。
第四支兵，令他直捣黄龙府。
第五支兵，令他直捣辽阳府。
第六支兵，令他沿海南下，讨伐长白山诸部女真。
许贯忠这般用兵，让王寅、高玉大是惊诧。
合则强，分则弱，此乃兵家皆知之理，况且若论单兵战力，扶桑兵马远弱于女真，如此各自为战，伤亡岂不平白大上许多？
许贯忠却自有一番道理，对王寅等人道：“许某如此用兵，考量有二，其一，吾等此番出征，乃是配合武大哥动作，因此时间越快越好，波及范围越大越好，但达目的，何虑伤亡？”
“其二，吾在扶桑两年有余，深知扶桑人之性情，其辈貌若谦恭，暗里野心勃勃，如今势弱尚能服膺，但是天道无常，哪一日他似女真一般起大运时，必为我华夏之患，且让他多死些人，乃是有益无害之举。”
王寅听他说罢，这才晓得许贯忠之着眼处，比战事本身还要更高一层。
六支兵马展开攻伐，沿路战斗，顺利中不失激烈。
顺利自是理所应当，自阿骨打兵发上京以来，一路大战连连，国中精兵猛将，不时征调。
及至近来，又有斜也书至，连国师普风等人一并调走，于是后方愈发空虚，扶桑大军杀至，岂有不顺之理？
那么既然顺利，如何又战得激烈呢？
只因女真乃是奴隶制度，历经十年战事，开疆拓土之余，各家都有许多奴隶，种地开荒，喂牛养马，其中健壮男子亦是不少。
各处守将见军情如火，都将这些奴隶召集起来，许他以军功换自由身，于是聚奴成军，披甲杀敌，亦给扶桑军造成许多杀伤。
如此大战半月，会宁府、黄龙府，皆被打破，杀伤女真各部十余万口，扶桑兵亦折了八九万人。
眼见金国后方已然残破，高丽国忽然出面相助，声称“兄弟邦国，荣辱与共”，发兵三万来救女真，长白山下一战，将征讨长白诸部女真的扶桑军杀得丢盔弃甲，十不存一。
许贯忠得知，大笑道：“高丽者，本为汉唐妾，苟合契丹在前，媚从金国于后，若不加教训，宁不知世上尚有中华也。”
遂聚集几路兵马，共计六万余人，径直来伐高丽。
高丽国王知悉大怒，亲往军中坐镇，麾下四名大将金缘、耶律宁、崔弘宰、黄君裳，悉数在列。
不数日，双方于长白山下相遇，分据鸭绿江西东岸，高丽王自恃江水天险，令人乘小舟至西岸，发箭乱射，以为取乐。
不料许贯忠熟知地理，早已有备，当夜无数海船入江，船舷相连，搭以大木，百丈长桥，转瞬而成。
扶桑兵鼓荡而过，高丽兵大惊，群起而攻，箭射枪扎，阻挡扶桑兵登陆。
“玉面枪神”王寅见战局不利，骑马登船。
他那匹好马“转山飞”，原来本事不止转山，登舟跳船，亦如插了双翼一般。
如此一路纵蹿到了东岸，凌空一跃，恰似天马飞来，高丽兵以箭射之，王寅枪势展开，羽箭纷纷坠地。
眨眼之间，战马跃上岸去，王寅那条枪神出鬼没，真个万夫莫当，手起处杀翻一二百人，扶桑兵马兴奋嚎叫，纷纷上岸。
高丽战将耶律宁见识不妙，大喝一声，跃马提枪，来挡王寅。
这个耶律宁，本是辽国猛将，被女真困在城中不得出，高丽王素知其勇，许了无数财宝，同女真人交换此人性命，招募在本国为将。
他要报国王知遇之恩，故此奋勇来战，王寅自然不惧，二人走马如飞，各自使枪，战了十余合，高丽战将黄君裳见耶律宁有些不敌，手舞双刀上前助阵，高玉恰好过来，右手金枪、左手银鞭，将他挡下。
两下里又战七八合，王寅枪势如龙，呼的一枪，刺穿耶律宁心窝，那将倒坠下马死在当场。
黄君裳心中惊恐，双刀有失章法，被高玉使鞭砸开刀，一枪刺下马去。
高丽连折两个大将，当即大败一阵，退后数十里，正要重新立寨，不料许贯忠用兵神速，驱军紧随而至，高丽兵又折一阵，只得再退。
如此一退一追，一昼夜间，高丽连败九阵，败退六十余里，折了人马近半，余众亦是疲惫至极。
恰在这时，高丽国丈、太尉李资谦，上将军崔卓，领军两万前来助战，高丽王大喜，当即不肯再退，要借生力军力量，同敌军决一死战。
这个高丽国王，也是个心有大志的人。
他姓王名俣，字世民，继位以来，两次征伐女真，都是先胜后败，后来女真建国，势力愈大，这才不得已暂且臣服，却借此索取辽国故地，真正将王国边界推进至鸭绿江畔。
此次出兵对付许贯忠，名义是尽兄弟之国的本分，其实用意，却是要借“替金御敌”之名，趁机多占土地。
许贯忠不知这位国王心思，对贯忠而言，他席卷金国后方，杀得一片残破，老曹交待的任务已然完成，余下的重点，就是如何把这股经历了大战砥砺的扶桑兵，合理消耗在异国他乡，因此高丽出兵，正合心意。
高丽王万万也想不到许贯忠用意，因此苦苦想了半晌，定下计策：
用残兵为诱饵，佯装逃不动了，待敌军来攻，死死缠住，这时两万援军趁机杀出，一举奠定胜局。
果然不久，许贯忠领兵追至，见高丽一万余残军列阵以待，毫不犹豫攻了上来。
高丽王见自家兵马士气衰败，抽出宝剑在手，亲自于阵前冲杀，高丽兵见国王如此勇敢，果然士气大振，一时竟将扶桑兵抵住。
此时天降大雨，只片刻功夫，地上一片泥泞，扶桑兵腿短，那腿脚都陷入在泥里，行动大为迟钝。
高丽王见了大喜，直呼苍天助我，下令敲动战鼓，藏在不远处的两万援军听见，浩荡杀出。
扶桑兵不料还有伏兵，顿时便有溃败之态，许贯忠青衣白马，挺枪出阵，以扶桑语高喝：“大雨落下之际，樱花凋零之时，慷慨激斗而死，乃是吾辈男儿の本命呀。”
扶桑军中，一众来自名门的武士，闻言热血沸腾，争相喝道：“诸君，一起赴死呀！”纷纷奋力跃起，不顾敌人刀枪，把手中的武器狠狠劈出。
便连愚蠢的足轻，一时也大受鼓舞，拼命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向高丽人。
如此两方激斗良久，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水同雨水混杂一处，红色的污水直没腿胫。
杀至此时，两军都已耗尽了气力，武士们澎湃的激情也都散去，只剩下狗一般的粗喘。
许贯忠暗自点头，冲阿里奇使个眼色，阿里奇哈哈大笑，纵马冲突，手中长枪展开，无人能挡，直奔高丽王杀去。
高丽大将崔弘宰见了大惊，飞马上前拦住，二将大战三十余合，阿里奇大喝一声，一枪挑杀对方。
高丽王心惊胆颤，正要回马逃入阵中，忽然一个矮小身影跃起老高，手起一镖，将高丽王打下马来，阿里奇看去，却是时迁的扶桑徒弟服部平左卫门！
高丽王挣扎爬起，还待逃命，王寅斜刺里蹿来，马前系着高丽上将崔卓人头，就背后探手，将高丽王捉在手中，高高举起，大喝道：“汝等不降的，先砸杀了你家国王！”
高丽残军大惊，纷纷跪倒请降，许贯忠抹了把脸上雨水，使个点兵法看去，高丽前后五万军，如今所存不足万数，扶桑兵马亦只一万余人，不由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他在这里得意，却不知西面千余里开外，韩世忠目瞪口呆望着空中，平素里豪情万丈的面孔，此刻尽是青白之色。
如此惊恐的非他一个，方杰、袁朗、邓元觉、刘唐……哪个不是雄赳赳的好男儿，然而此时脸上神情，却都流露出一派惶然惊惧神色。
只有乔道清惶恐之余，把牙一咬，大叫道：“兄弟们速走，且待贫道同这些怪物拼一个你死我活！”
有分教：
扫北将军建大功，乘风顺势下辽东。上京一战惊韩五，掀起满天妖氛浓。

第七百六十一回 红玉击鼓下中京
却说老曹方至幽蓟，击败完颜斜也所部之时，为隔绝东西金兵呼应，派大将韩世忠，领三万精锐，直捣上京临潢府。
世忠领命，遂请乔道清为军师，又邀得方杰、袁朗、邓元觉、刘唐、庞万春、索超、梁红玉、王定、冯玘、凌振、解珍、乐和一众战将助阵，浩浩荡荡开出长城，不数日，踏过了燕山，来至中京大定府。
大定府所聚兵马，早为斜也带出，如今守将，却是奚王霞末——
这厮同耶律余睹去抢武胜关，吃岳飞杀得大败，领得残兵败将，不敢回斜也军中复命，一道烟逃回了中京。
概因中京乃是奚人各部群居之处，霞末的本意，是要重招募些奚兵将功赎罪，再去见斜也时有兵傍身，他或者便不见怪，谁知斜也命短，再无功夫见怪他也。
闻听老曹兵来，霞末大惊，紧闭城门不出，一面令太师奴、高佛留、蒲答客三将，领兵严守城池，一面令人速去上京报于吴乞买。
韩世忠兵临城下，单枪匹马去城下走了一遭，见城上守卫严密，点头而还。
便于帐中聚集众将，亲捧酒坛，一一与众人斟酒，自己亦斟满一碗，捧起酒道：“吾闻金兵攻临潢府，辽帝聚兵十余万死守，阿骨打亲自擂鼓，娄室、阇母亲冒锋矢，攻无半日，便即克破，因而威震天下。如今吾等面前大定府，亦是北方名城，吾不欲让金人专美于前，今日一战，便要踏平此府，诸位兄弟若愿助我，满饮此酒。”
说罢，自己端起碗，一仰脖喝个干净。
乔道清等大笑，刘唐叫道：“既随你来，刀山火海，亦肯去趟，何况此城？此战你来擂鼓，我刘唐当个前锋！”
齐齐举碗喝尽，掷碗于地，其音铿锵。
韩五大笑道：“阿骨打那厮老也，只有击鼓本事，韩五却是正当年华，诸兄上阵杀人，小弟岂肯落后？便让我家娘子擂鼓，替吾等兄弟助威！”
梁红玉闻言，睁一双俏目，不忿喝道：“你道我手中刀弱似谁个？还是道我不能杀人么！”
邓元觉大笑道：“红玉妹子，你休推辞，若是你来擂鼓，全军男儿，谁不争死向前？”
乔道清拍手笑道：“红玉妹子，所谓当仁不让，今日你擂鼓诸威，为兄等提刀破城，必为千古佳话也。”
梁红玉也是爽朗性子，见众人都要自家擂鼓，也便慨然许了，当下众人出帐，就城下摆成阵势。
沿途经过燕山时，凌振令人砍伐树木，赶造得四五十门石砲，此刻尽数陈列阵前，韩五一声令下，凌振亲自发炮，一时石块齐飞，打得城头粉尘四溅，一片惨叫惊呼。
三轮砲罢，军中早搭起三丈木台，梁红玉银甲红妆，抱鼓登台，但见她：
舒两条欺霜压雪皓腕，捉一双震地惊天鼓槌，扬柳眉，睁杏目，轻咬朱唇，疾落玉手，咚！咚！咚！三声鼓响远传，全军精神大振！
有道是：鼓进金止。
鼓声一响，韩五只穿掩心轻甲，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长臂，左手盾牌，右手手刀，喝一声：“杀！”万千兵马顿时齐动，却似平地卷狂飙，遮地连天，扑向城墙。
梁红玉见万军冲锋，自家胸中也是豪情喷薄，咬定银牙，双手化成一团幻影，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那鼓声：急如壮士心澎湃，响似英雄气振扬！
城上见了大惊，急呼一声放箭，那箭矢雨点也似乱射，庞万春便令箭手与他对射，韩五等都把盾牌遮住头面，不停步只是个冲。
乔道清看了片刻，自家打散了头发，踏步行罡，踩九宫走八卦，运起法力，喝一声：“疾！”宝剑指出，呼啦啦卷起狂风。
这阵狂风，正是对着城池吹去，城上那些羽箭，吃这风一顶，歪歪斜斜，都没了准头力道，城下射去的羽箭，吃这风一催，却是格外劲疾。
仰射本来是要吃亏的，但得了此风一助，反而大占便宜。
至于那些步兵，风吹在背后，便似有人推着跑，只是一个快。
不多时急冲到城下，一条条云梯连绵树起，韩五、刘唐、邓元觉、袁朗，争先便上，几乎眨眼便上墙头，放手大杀。
城上那些守军，不料他今日第一次攻城，便是全力而为，见这般快上了城，也都大骇，忙不迭涌来厮杀，要赶他们下去，然而韩五几个先登的，哪个是好相与的？几口刀舞开了，便似几个绞肉机一般，所至之处，人仰马翻、血肉飞溅。
几个金将连忙出战，领数十人使长枪乱戳，韩五这里都是短器械，当不住他那里长枪密林般刺来，只得后退，这时邓元觉的禅杖，却使绳索吊上了城头，邓元觉取在手中，顿时如虎生翼，大叫道：“兄弟们让开，看我和尚破阵。”
众人两旁一让，这和尚大踏步撞将出去，一条五十余斤禅杖，便似要吃人的秃尾龙，噼里啪啦砸去，一时也不知打折了多少枪杆。
太师奴上前来战，两个周旋三五合，邓元觉回身一杖突如其来，打得脑浆迸裂身死名消。
高佛留、蒲答客悲呼一声，双双杀来，韩五等人难道坐视？一涌杀将上去，一通乱斩，刘唐刀劈高佛留，解珍戳翻蒲答客。
那厢袁朗早杀下城，一双钢挝前挥后舞，打死二百来人，独自撞入城门洞中，劈手三五挝，打断了大腿粗细门闩，方杰、索超、王定等人飞马抢入，顺着城中街道杀将去。
奚王霞末坐镇城中，方听得报称敌军攻城，转眼又报敌军夺了城墙，两拨信使后脚踩前脚，中间最多也就一炷香功夫。
霞末惊得都呆了，慌慌令人备马，带了数十个亲兵，正要出城往临潢府逃遁，迎面撞见索超，两下里一撞，霞末的亲兵便成了肉泥。
霞末颤颤抖抖来战索超，索超斧子一摆，先磕飞了他那条枪，反手一斧头，把霞末脑袋劈成了瓢。
至此，中京大定府，收入韩世忠囊中。
战后计点伤亡，韩世忠麾下折了五百多兵，大半是攻城时为箭矢、擂石滚木所伤。
韩五留兵千五，让解珍、乐和二人防守，领了余下两万八千兵马，次日一早动身，径直开往临潢府，去寻吴乞买决战。
且说吴乞买坐镇临潢府，忽然接到霞末发来求援书信，看了一回，大惊道：“南蛮兵马如何竟杀到了大定府？我五弟莫非败了不成？我不是派了铁浮屠给他，如何竟会不敌？”
一时只觉心口乱跳，哪里还坐的住？当即要点兵马，去救援大定府，设法接应。
上京乃是贯通东西的枢纽之地，吴乞买于此坐镇，自然不会是孤单一个，他的麾下，却有十员得力的猛将，乃是：
“女真秀才”完颜昌，迭里部三杰：斜卯胡麻谷、斜卯阿里、斜卯爱拔里，奚族勇将萧怀忠、渤海名将高召和失，临潢府总管马和尚，大将瓦剌哈迷、西尔达、孛堇哈哩。
吴乞买聚集众将，令马和尚守城，其余九将都随他出征。
金兵几路先后出击，这临潢府所余兵马，不过三万之数，就这还是吴乞买从各路部族征募来。
他留了万人守城，自领两万人，匆匆往大定府赶赴，却不知大定府早已失陷，走了两天路，正同韩世忠走了个迎头撞。
这两支军，都是急行军状态，斥候相逢，厮杀一回，各自回报时，两军相逢不足三四里，彼此都能看见对方。
吴乞买、韩世忠双双吃得一惊，却是不约而同道：“呀？如何在这里撞上敌军？也罢，狭路相逢勇者胜，且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两家主帅想到了一处，各自都不犹豫，战鼓海螺同时响起，潮水般撞向对方。
他双方都没有提前预备，人数一面是二万八千，一面是二万整，虽有相差，也还有限，当即昏天暗地杀成一团，兵对兵，将对将，各自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要杀败对方，求一个我活敌死。
韩世忠临阵，一向是身先士卒的，今日交战亦不例外，披铁甲，提笔刀，纵横直入，直奔对方帅旗方向杀去，中途遇见金将孛堇哈哩，两下大战五六合，世忠奋力一刀，劈开对方门户，顺势把刀一挺，直戳入对方心窝。
吴乞买见韩世忠勇武，亦无退避之意，一抬腿，摘得牛头镗在手，亲自上阵交战，一杆镗使得虎虎生威，丝毫不落下风。
又有瓦剌哈迷、西尔达二将，领两千余人，自侧翼袭击，正逢索超、王定，索超大喝一声，飞马扬斧，便砍向瓦剌哈迷，殊不料瓦剌哈迷却是个奢遮的——
此人身材，九尺有奇，力能抗鼎，气可吞牛，手中一条碎金混铁棍，重八十余斤！若只这般，也看不出此人有多厉害，此人在原时空，却有一顶绿帽，最能彰显出他的本事。
原来金国后面有一位荒淫无道的皇帝，唤作完颜亮，乃是完颜宗干之子，此人有一个大志，便是“无论亲疏，尽得天下绝色而妻之。”这完颜亮藏有一本秘本，叫做《洞房春意》，凭此练成一身鏖战本事，号称天下无双。
这完颜亮又有一个堂姐，叫做什谷，年轻时乃是绝色，嫁了一个丈夫，便是瓦剌哈迷，瓦剌哈迷引为体格过于雄壮，每夕必御十姬，不然则满身抽彻难熬，必须提掇重物，以泄其气。
什古有这般雄健丈夫，胃口也养得大了，后来瓦剌哈迷战死，完颜亮趁机霸占了堂姐，使出周身本事，问什古感觉如何？什古笑道：“可谓善战，憾根具少弱。”意思是花招挺多，家伙忒小。
又特意道：“瓦剌哈迷之具，大异于是。”完颜亮大怒，赶了此姐出宫。
如今行军两三日，身怀巨棍的瓦剌哈迷正满腔力气难泄，挥舞起巨棍，劈头盖脸砸将下来，索超虽勇，也自难当，只办得遮拦招架，眼见险象环生。
“小先锋”王定见索超不敌，大是惊骇，一杆枪使得风声嗖嗖，恨不得一枪扎了对手下马，好去相帮索超。
然而西尔达这员将，本事也自非凡。
此人生得面如火炭，两道板刷眉，一部络腮胡，手使熟铜大长刀，武艺精熟，同王定大战五六合，王定本不如他，偏又心急，吃西尔达捉住破绽，一刀劈翻下马。
索超和王定感情甚笃，见折了王定，顿时急性子发作，大吼道：“狗贼，岂敢伤我兄弟！”竟冒然弃了瓦剌哈迷不顾，奋力来杀西尔达。
瓦剌哈迷怒哼一声，正要下毒手砸死索超，忽听一声弦响，背后早中一箭，射得身子一晃，回头看去，正是庞万春及时发箭相救。
只是瓦剌哈迷力大，穿得三层甲胄，“小养由基”箭法虽精妙，射透三层甲，入肉不过几厘，这等小伤自然不在话下，反惹怒了瓦剌哈迷，弃了索超不管，拉转马头，要去杀庞万春报仇。
庞万春见他杀来，先还不慌，一箭一箭射出，瓦剌哈迷瞪着双眼，一棍一箭，都把箭矢格了开去，及至近前，庞万春这才慌神，连忙取枪在手同他交战，不过三合，瓦剌哈迷一棍横扫，庞万春大叫一声，长枪脱手飞出。
好在他反应敏捷，枪一脱手便知不妙，毫不犹豫滚鞍下马，只听噗得一声，却是坐骑被瓦剌哈迷一棍子砸得血肉成泥，四下爆开。
庞万春唬得扭头就跑，瓦剌哈迷紧紧追赶，眼见正要追上，斜刺里鸾铃惊响，马蹄如雷，一条方天画戟挟雷霆之势刺来，瓦剌哈迷连忙把棍子一架，当的一声，震开画戟，喝道：“好气力！我乃瓦剌哈迷，来将通名！”
便听一员大将厉声喝道：“金狗，认得我方杰么！”
庞万春这一下，真是如闻仙乐，回头大叫道：“方杰小心了，这厮武功高的吓人！”
方杰呵呵笑道：“武功再高，不信他高的过我！”
分心一戟，刺向瓦剌哈迷，两个你来我往，大战在一处！

第七百六十二回 飞天驼龙寻人噬
方杰此人，年纪也不大，一条画戟，却使得荡气回肠，乃是一等一的虎将之资。
如今撞上“双棍将”瓦剌哈迷，真个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两个戟来棍往，厮杀在了一处。
索超那边，则是和西尔达战成一团，斧子起，大刀落，叮叮当当，打得火星四溅。
于是右翼两军，就此僵持住了。
至于左翼，亦有一支金兵杀来。
领军的战将，乃是女真迭里部的三杰，斜卯胡麻谷、斜卯阿里、斜卯爱拔里！
这三个人乃是叔侄，叔父胡麻谷，两个侄儿阿里、爱拔里。
三人之中，胡麻谷、爱拔里倒还罢了，虽是勇将，但金人中骁勇之辈极多，也不算着实出众。唯有这个斜卯阿里，格外不凡。
原本时空，此人乃是金国载于正史的六大熊罴猛士之一！《金史》一笔写得分明：
“斜卯阿里、突合速、乌延蒲卢浑、赤盏晖、大抃、阿离补等六人，皆收国以来所谓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也，其功有可录者焉。”
此人十七岁上阵，尝于高丽作战，一日之内，三破高丽，勇冠全军。
征辽之役，屡建奇功，宾州之战，率领一百余骑兵，裂衣为帜，杀退数万辽军，先后立头功十余次，后来亦在衍庆功功臣之列，一度封王，后降为韩国公。
今日撞阵，正是斜卯阿里居中，叔父胡麻谷，兄弟爱拔里分据两翼，三个猛将并肩当头，一路杀得波开浪裂一般。
袁朗见他来得凶猛，大喝一声，舞起双挝，便去迎敌。
刘唐、邓元觉怕他寡不敌众，奋勇上前助战，三个对三个，捉对儿厮杀。
斜卯阿里的兵刃，乃是一条一丈四尺长的镔铁铲，运转开来，招数大开大合，袁朗使得双短兵，几番欲抢入近前而不得，被他重拍狠砸，一时竟压制在了下风，袁朗一生好强，心中不由大怒。
如此战了二三十合，邓元觉兴起，使个“罗汉撞钟”，避开了胡麻谷的大刀，跃起身来，一头撞在胡麻谷战马的颈子上，那马儿嘘溜溜一声悲嘶，横着跌出五六步，邓元觉顺势一杖，打在胡麻谷腿股上，胯骨都砸得粉碎，胡麻谷痛不可挡，怪叫一声，策马扭身就跑。
邓元觉也不追赶，回身就助袁朗战斜卯阿里，他两个一个马上将军，一个步下好汉，两条钢挝，一条禅杖，一上一下此起彼伏，这才将形势搬回，反将斜卯阿里压制住了。
又有萧怀忠、高召和失两个撞阵，这里梁红玉、冯玘上前抵挡，梁红玉一口大刀，不逊须眉，抵住萧怀忠大战，高召和失则同冯玘两个厮杀。
冯玘当初乃是田虎麾下团练使，同老曹作战，寡不敌众遭擒，就此降顺，因他使得好双刀，舞开来时，风雨难透，故此得了“铁栅栏”名号。
然而高召和失亦非寻常战将，此人本是渤海人，世代都做辽国武将，生他下来时，有人算测八字，称他克父，其父听了不喜，便欲杀之，其母得知不忍，令人将他送走，私养在外祖父家中。
他这外祖，也是武人，怕外孙没有父亲眷顾，将来不好立身，遂把一身武艺悉相传授。
如此过得多年，女真造反，辽国点将征伐，点到了其父高六哥，高六哥怅然道：“吾子若在，可替征战。憾之，憾之。”
高召和失听说此事，不念旧恶，归家认父，真个替其从军出战，首战便是于出河店会战女真。
出河店一战乃是有名的恶战，女真以三千七百人对辽军十万，阿骨打等一众头领，尽数披甲冲锋，杀得辽军兵败如山倒，兵将争相逃命，唯有高召和失一人死战不退，连斩女真数十人，如磐石立于浊浪。
阿骨打见了大喜，指其人道：“此勇士也，吾欲生擒他效力，都不许射箭。”
其时情景，便如当年老曹见赵云无二。
所不同者，赵云因老曹不许放箭，趁机杀出重围，斩曹将五十余员。
高召和失却没能逃走，被阿骨打引十余猛将合围，一番大杀，果然把他横拖倒拽，生擒下马，阿骨打亲自解缚招降，高召和失为其威仪所动，自此投效麾下。
咱就是说：冯玘那两口刀，虽然颇有独得之妙，但撞上这个阿骨打版赵子龙，能有什么好下场？
高召和失一条枪使得神惊鬼怕，不出十招，杀得冯玘一身冷汗，心慌要逃，高召和失岂肯相容？手起一枪，刺冯玘下马。
梁红玉这厢同萧怀忠战得手平，忽见折了冯玘，不由慌乱，好在高召和失心高气傲，见梁红玉频频看向他，哂笑道：“你这婆娘倒有趣，难道怕某家同萧招讨并你一个婆娘？”
说罢自家一拍马，杀转别处去了。
梁红玉这才松一口气，专心同萧怀忠大战，她力气极大，一口刀使得发了，萧怀忠不由气闷异常，深恨高召和失不肯相帮。
高召和失不知恶了同僚，自家一人一马杀得正快活，搅得武军阵中翻江倒海。
这厢乔道清看了大怒，大骂道：“若是兄弟们都在时，岂让这个金狗发狂？”当下抽出宝剑，纵马上前，亲自同高召和失交战。
高召和失见他披鹤氅，戴金冠，提一口宝剑，连甲胄也无，不由大笑道：“出家人不在观里烧香，如何来俺面前讨死？”起手一枪，便刺乔道清。
乔道清挥剑相应，两匹马绞做一团厮杀，如此斗了五六合，乔道清运起神通，周身黑气弥漫，凭空响彻法音，满空里便似无数人呵斥一般，反复回荡着六个字：“孽障，还不归降？”
高召和失被吵得头昏脑胀，焦躁起来，瞪起眼，露出一副凶煞神态，暴喝道：“妖道，俺厮杀半生，心如铁石，你如何敢把这些言语来迷惑俺？”
于是一条枪越发使得急，可怜乔道清虽有几手剑术，又不是李助？渐渐难以遮拦得住。
高召和失战至酣处，觑个破绽，尽力一枪搠将过来，一枪便将乔道清扎个对穿儿！
然而不待他得意大笑，眼前一花，再看去时，哪里有什么乔道清？枪上飘飘荡荡挂着一件鹤氅。
高召和失正觉奇怪，忽听呵呵大笑，扭头一看，乔道清骑马仗剑，再次杀来，口中笑道：“金狗，可识道爷‘乌龙脱骨法’？便让你杀一千次，也难伤道爷根毛！”
高召和失怒道：“便杀你一千次如何！”挺枪上来又战，乔道清却不肯交手了，连忙捏诀念咒，喝声道：“疾！”就本阵内卷起一阵黄沙，望高召和失扑面飞来。
高召和失见他手段层出不穷，也觉气馁，把头一低，策转马头，杀往别处去了。
乔道清咬牙道：“金军之中竟有这等勇将，吾若不出手，平白折损人命！哼哼，吾于汴梁城中斩了无数龙子龙孙的龙气，早注定是不得超生的了，便再造些杀孽，也是债多不愁！”
说着一伸手，打散了头发，运转周身法力，口中喃喃念咒，一双眸子，渐渐转蓝，须臾咒毕，把剑一指，喝一声“疾！”但见无数道黑气，自北而来，须臾化为滔天大水，冲得金兵七零八落，又有许多金甲神人飞在半空，把兵器乱打下来，将金兵金将成片打翻。
猛将西尔达，同索超斗到五十合上，忽然头顶飞过一个神人，脱手打下一个莲花锤子来，西尔达大惊，摇身躲避，索超大吼一声，拦腰将他砍成两截，流泪道：“总算替王定报得血仇！”
瓦剌哈迷和方杰恶斗正酣，忽见这般大变，心中大惊，不顾高低，把大棍猛掷出去，趁方杰闪躲，回马就跑，方杰欲追时，眼前白浪纵横，一时也不知敌将转去了何处。
斜卯阿里那厢，一片黑水卷着白浪冲来，把他和爱拔里尽数冲翻，邓元觉、袁朗却是若无其事，那水便似长眼一般，避着他们走去。
斜卯阿里也不会水，正挣扎间，既然旁边探出一条枪，他连忙死死抱住，被人拔出水面，视之乃完颜昌也，可怜爱拔里无人相救，竟是溺死在了水中。
萧怀忠见大势不妙，欲要奔逃，梁红玉兜后脑一刀，连头带半个身子，俱劈成了两片。
中军位置，吴乞买同韩世忠大战八十余合，渐渐有些不敌，忽然黑水白浪席卷而来，金甲神人丢兵器打下。
吴乞买大惊失色，正要闭目待死，身上黄光一闪，一条黄龙陡然显形，一身龙吟，动地惊天，眼见金甲天神尽数化作飞灰，滔天巨浪瞬间泯灭无形，天地之间，黑气荡绝，那黄龙亦消失不见，只是地上兀自一片泥泞。
韩世忠亲眼见到黄龙发威，大大吃了一惊，眼见吴乞买拍马走了，却是不敢再去追杀。
同一时刻，乔道清大叫一声，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倒撞下马，头上跌出一个大包，咬牙切齿道：“他阵中如何竟有真命帝皇？以土德龙气破我大法！”
说话间，大口大口鲜血，不要钱一般吐出。
梁红玉回马看见，吓得大哭，连忙下马来扶，乔道清摆手道：“不打紧，不打紧，总有一日，道爷要亲手斩他黄龙……”一头骂，一头从怀中摸出些丹药服下。
这一战，双方都是兵精将勇，打得亦是平分秋色，武军这厢折了冯玘、王定，金军那边也折了孛堇哈哩、废了斜卯胡麻谷。
及至乔道清悍然施展三昧真水，金兵顿时大败，后来虽遭吴乞买龙气冲破，毕竟败局已定，短短时光，连折萧怀忠、斜卯爱拔里、西尔达三员大将，底下兵士，亦折了五六千之数。
吴乞买灰心丧气，退兵二十里。
双方各自休整一日，韩世忠领兵再进，此时双方兵数差距愈发大了，吴乞买又怕了乔道清法术，不敢交战，紧守营寨不出，拦住了去上京的要道。
再过一日，忽然北面开来一支兵马，约有五千余人，领兵的乃是元帅粘得力，军中侍奉着普风国师、大萨满乌灵圣母二位，以及普风的弟子山狮驼、乌灵圣母的弟子西云小妹。
吴乞买这一喜，非同小可，连忙动问原由。
却是金弹子死后，斜也连忙令人直奔会宁府报丧，普风国师专程要来替徒儿报仇。
乌灵圣母则是听说这里为难的，都是武植人马，一时牵动旧仇，愤愤然出山，来为金兵助阵。
吴乞买当即叫苦道：“吾亦一向小觑了南国，本想着他们连辽人都不如，能有甚么能耐？谁料一支偏师，逼我到如此地步……”
便把两军怎么交锋，怎么不分伯仲，敌军怎么使用妖法杀得他大败，尽情告诉一番。
乌灵圣母那个女弟子西云小妹，正是西尔达的女儿，听说父亲战死，顿时哭得梨花带雨，乌灵圣母见徒弟伤心，也自着闹，尖声道：“你不要哭，你爹死了，你能把他哭活转么？眼见得仇人在面前，杀了仇人报仇才是正道。”
吴乞买苦笑道：“大萨满此言极是，只是仇人却不是好对付的。”
乌灵圣母森然道：“甚么不好对付了，南蛮不是有句话？叫做他做初一，你做十五！哼哼，他若不动术法，你等战将自去同他拼杀无妨，他既先动了术法，难道我女真萨满本事弱似他？你等战将们，且都看戏，本座自叫这些南蛮尸骨无存。”
吴乞买听了又惊又喜，又有些不信：“大萨满呵，非是小王涨他人志气，他那里两万多兵马，也不知如何练出的，对上我的精兵，都能杀得手平，只怕不好对付呵。”
乌灵圣母笑得浑身肥肉乱抖，傲然道：“两万多人马算得甚么？便是二十万人马，于本座眼底，也不过是喂畜生的血食！实于你说，本座这两年呵，炼就了一桩厉害法宝！”
说话间，她伸出手，自抹胸里一掏，掏出一只油腻腻的葫芦，捧在掌心道：“不瞒王爷，本座掌中这葫芦儿，莫看它小，内中藏有五千四百零八条驼龙，能大能小，收在葫芦之内，一旦放出，便要吃人精髓，且待本座做法，放出驼龙，把他那些将官，乃至二万余兵士，都嚼得碎碎的吃干净，方才算是报仇也！”
这一番话说出，金营之中个个欢喜，乌灵圣母得意洋洋，当即令摆下香案，供着这个葫芦，自家念动咒语，叽叽咕咕念了半晌，把葫芦塞儿一拔，喝道：“请宝贝出世！”
话音落出，但听得葫芦里轰的一声，一团黑雾飞将出来，众人看时，却是无数蚊虫大小的怪物，顷刻间飞上半空，迎风便涨，每一条都化作数丈之长，形如鳄鱼，背生双翼，眼放金光，獠牙横生，都长着血盆大口，呼啦啦往韩世忠营地飞去！
这正是：
乔冽法施三昧水，乌灵怒纵五千龙。飞来振翼寻人噬，侠骨嚼成一片红。

第七百六十三回 一人荡绝满天龙
此时天色已暮，韩世忠寨中，诸军都在吃饭，忽然听得天空之上啸音大作，众军抬头，只望着无数金光，犹如万家灯火一般，疾向这里扑来。
士兵们见了惊呼一片，有那等见多识广之辈，一眼看破端倪，惊声大叫：“不好哩，不好哩，玉皇大帝的天宫怕要掉下来哩。”
许多士兵听了都被唬住，纷纷相互打听：“是那猢狲又打上天宫去了么？”
韩世忠等听得营中噪杂，忙自帐中蹿出来，抬头望天上一看，一时都惊得呆了。
要知他这伙男儿，个个都是脑袋掖在裤带里的好汉，此刻却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此时那伙儿驼龙越发飞近了，众人都清楚看见漫天怪物扑来。
一时间，营中一片大哗。
方杰惊呼道：“罢了，不料我等兄弟，竟是要葬身兽吻！且待我提了戟来，好歹戳死几头，先为自家报仇。”
这时乔道清披着厚厚的大氅出来，脸色惨败，眼眶灰黑，扫了驼龙一眼，皱眉道：“噫！番邦之中，果然亦有高人。”
随即眼神里发狠，把牙关一咬，喝道：“只是既放着乔某在此，若让他伤我一个兄弟，也算是乔某无能！韩五！”
韩世忠慌忙道：“哥哥有何教诲？”
乔道清指着天上道：“此乃一门极为邪恶的法宝，唤作驼龙阵，你看他这里数千驼龙，都是猛兽所炼，一旦炼成，比之数千头猛虎还要凶恶十倍！更兼有翅能飞，莫说我这里两万人，便是二十万人，也一发吃它吞了，此阵非人力可敌，待我施展三昧真水，困住这些驼龙，你趁机带兵退回大定府，遣人去蓟州二仙山，求罗真人出面应付番邦异人……”
说到这里，忽然自嘲般一笑：“只是那老牛鼻子定是不肯，嘴里还要说些自己化外之人不染红尘是非的屁话！你就对他说，若不肯出面，凡军中吃妖法害死一人，便杀一百个好百姓报复，还要那些百姓知道，是二仙山道士罗澄杀得他们！哈哈哈哈，这个老牛鼻子满口因果，道要看这场大因果，他结得起还是结不起。”
他这番话说的凶神恶煞，韩世忠等却都红了眼眶，梁红玉苦劝道：“哥哥，你前番吐了许多血，如今如何行得大术？和我们一起逃命罢。”
乔道清摇了摇头，双目发出两道蓝光——
韩五等人眼眶红，那是蕴了泪花的缘故，乔道清此刻蓝眼，却是眼中凝结出两块冰晶，缓缓旋转，蓝光幽幽，显得狰狞邪恶。
怪笑道：“妹子毕竟是女娃，总归心软，却不知为兄的以魔饲心，所履大道，正是当仁不让四字！自古以来，凡遇不利，道退、儒退、佛退、人退，谁曾见过魔退？兄弟们，真正大魔，与天争命，宁死不退一步，你们若是俺好兄弟的，都听俺吩咐，休误了俺乔冽的道行！”
说到最后几字，双瞳寒意大盛，须发无风乱飞，一张脸白的冷玉一般，真个是魔性尽露，唬得韩世忠等人都不敢吭声。
乔道清见他们面有惧色，晓得自家魔意深重，吓到了兄弟，却又摇头一笑，挥手道：“兄弟们，去休！”
说罢把背后宝剑抽出，一指脚下，白云自生，托着他缓缓飞起。
韩五等泪眼相看，但见他一朵云、一口剑，头也不回，迎向漫天驼龙。
梁红玉一时克制不住，放声大哭。
方杰、刘唐、袁朗、索超这些硬汉，亦都滚滚洒下热泪来。
邓元觉放下禅杖，跪地而拜，口诵佛号。
韩世忠擦把泪花，嘶声吼道：“传令全军，弃了营寨，粮秣辎重，一概不要，立刻退往大定府去。”
这个命令，说是退兵，其实便是溃败。
麾下众军，本来正慌着手脚不知所措，闻听主帅言语，哗啦一声，有马的骑马，没马的抡起两条腿，望着后方就溃了下去。
那些驼龙见营中众人逃跑，哪里肯容到口的血食溜了？都把翅膀一拍，便要掠下地面去噬人。
乔道清大喝道：“孽畜，道爷在此，岂容尔等放肆！”
当下震碎金丹，倾尽了周身的法力，口中念动真诀，把剑一指，便见一道蓝汪汪大水，势如天河倒挂，直卷向大群驼龙，那水中大小冰块相撞，其音铿锵如刀。
然而那群驼龙入水，却不见如何慌张，只把双翼贴着背脊收起，手足都挟在身侧，摇头摆尾，随波游荡，纵然吃冰块撞在身上，自有一身厚实皮甲，竟是不惧。
乔道清吃惊道：“却作怪！这些驼龙，原来是水里的怪物炼成么？”
扭头望了望逃走的大军，暗忖道：“以俺此时法力，本也支撑不了多久，待得功散人亡，法术自解，这些驼龙抖抖水花，振翅再追，道爷岂不是白死一场？罢了，罢了，水之从魔，曰冰曰毒，冰水既然奈何不得它，且弃了这具躯壳，看看毒水如何！”
他发起狠，怀中掏出几瓶丹药，吨吨吨吞入腹中，顿时面似火烧，片刻，皮肉寸寸溃烂，原本出尘面孔，刹那间恍如老尸恶鬼。
此时他周身剧痛无比，心中却只觉痛快，桀桀笑道：“那厮毁了这件法宝，只怕尿也要吓出，道爷再给他瞧一记好的，说不定连命都取了他的！嘿嘿嘿嘿，且弃仙心浴业火，舍得躯壳报明君！”
说着涌身往水中一跳，刹那间肉烂骨消，那一河之水，尽数化为赤红，流露出鲜血般腥臭气味。
这正是——
白云出世难出尘，宝剑斩龙亦斩人。
帝子千秋长富贵，黎民万古久沉沦。
道德高坐矜毛羽，侠士长吟振甲鳞。
且弃仙心浴业火，舍得躯壳报明君。
驼龙噬血如狂，此刻鼻子一嗅，仿佛置身酒池肉林，纷纷狂喜，张开大嘴痛吸血水，不多时吃得肚皮溜圆。
这时那凌空横流的大河，失了乔道清道术支撑，渐渐消散无形，驼龙们往地面坠去，连忙都将翅膀打开，重新飞将起来。
这时韩世忠的兵马，还在驼龙望中，只是驼龙都吃得撑了，一只只懒洋洋的，哪里肯再去吃人？犹豫片刻，纷纷扭头飞回。
这时金兵营中，灯火辉煌，一众战将兴高采烈，簇拥着吴乞买，守在乌灵圣母等人身旁说笑，却是斜卯阿里眼睛尖，指着远方叫道：“哎呀，神龙飞回来也。”
众人一看，果然点点金光，仿佛无数灯笼飘来，不多时到了近处，见那些驼龙一只只肚皮涨得老大，要把翅膀疾拍方才能勉强飞行，都大笑道：“可知把武植这支兵马吃了个净。”
乌灵圣母满脸狂傲，得意洋洋捏个诀，便要收驼龙回葫芦里，谁知咒语一念，那些驼龙身形方有缩小之势，忽然都齐声嘶吼，吼声中满是痛苦之意。
乌灵圣母面色大变，叫道：“这是如何缘由？”话音未落，那些驼龙忽然皮肉溃解，砰砰连响，一瞬之间，竟炸成漫天血水，哗啦一下，便往下落。
吴乞买众人骇得面无人色，乌灵圣母尖啸一声，劈手打出一颗宝珠，名唤“黑风珠”，口中叫道“疾”，只见一阵黑风卷起，那颗珠子在半空一旋，一变十、十遍百，霎时间化作满千满万的钢珠。
那些珠子凌空疾转，一道道黑风吹荡，遮蔽了亩许大一片天空，将那落下的污血都吹得四下飞散。
这一下，吴乞买等人虽得了救，但金营广大，区区一亩得济，其余四下却都倒了大霉。
他自大定州败下的一万余人，加上普风等带来的五千人，十个中倒有八个，把那血水波及，但见沾染之处，迅速溃烂，那些金兵一个个惨绝人寰的怪叫，不过片刻，连肉带骨，都化为了血水。
书中暗表，金营之中幸存之人，有那钻研毒物之辈，见这血水如此厉害，偷偷装了一瓶，趁乱逃出营去，回到西域老家细细研究，想要开创出一门厉害法门。
后来此人收了个极厉害的徒弟，依据此物调和蛇毒，制成了一种极为厉害的“化尸粉”，沾染伤口，立刻将人化为血水，待血水干后，收集粉末，又成新药，循环不休，可畏可怖。
此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总之金营淋了这一场血雨，一万多能征惯战的健儿，不曾与敌人照面，便自化为脓血，吴乞买等人俱是惊骇不已，便是乌灵圣母，也唬得惊疑不定——
她亦不知道这是“幻魔君”拼了性命才得出的战果，只道对方阵中有高人，不知用什么手段毁了她五千四百零八条驼龙，一时也不敢再吹嘘本事。
又过两日，探子回报，韩世忠那里只有空营，兵马都回了大定府，吴乞买断言道：“罢了，想必那些驼龙，也唬得他们不轻，因此不敢冒进，趁他败退机会，我等索性去同陛下汇合，一鼓作气杀了武植，这些偏师，自然弹指可定。”
普风闻言，神情复杂道：“不料那位武施主，竟然能逼得大金国如此被动，当初却是小看了他。”
吴乞买定定看他片刻，不曾言语。
及至夜晚，吴乞买提了一个包袱，来寻普风，屏退左右，同他推心置腹说道：“国师，你来我女真，已有十年，这十年来，是你传授诸将武器、兵法，又替我军演练战阵，教我们打造诸般甲胄兵器，对我女真人之恩德，可谓莫大。只是宋国乃是你的母国，武植那厮，虽然和宋皇翻了脸，却也是宋人中的英雄好汉，若是让你和他那一干宋人为敌，想必你心中也自难痛快。”
普风闻言，默默不语。
吴乞买叹一口气，眼中露出诚恳神色，直直望着普风道：“国师的仇家，如今早已死了，宋国那些昏君谗臣，自家位子都难坐稳，想来应无人再同国师为难。因此本王欲赠国师千金，任由国师南返，认祖归宗，以报国师十年教诲之大恩！”
普风听他这般说，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吴乞买却是洒脱一笑：“我女真人恩怨分明，国师是我等良师益友，本王这番言语，出自肺腑，绝不是要诈你——哈哈，只要国师不替武植效力，转头来对付我们，便足见这些年的情意了。”
说着解开所带包袱，里面金光闪烁，都是一块块黄金。
普风伸手拿起一块金子把玩片刻，目光闪烁，看向吴乞买道：“王爷这般做事，若是陛下得知……”
吴乞买大笑，笑意豪迈慷慨：“我兄长乃是世间第一等大英雄！他若无此胸襟，女真如何以小族而霸天下？”
普风摇头笑道：“若无武植，此言不错，既有武植，称霸天下谈何容易？”
吴乞买笑道：“女真男儿，早年以渔猎为生，若要捕猎，捕小熊比大熊容易，捕鹿比捕虎安全，便是肉的滋味，也是鹿好吃些，可是真正族中好汉，谁不愿去捕巨熊、猛虎？杀败他武植得来的天下，可比杀败耶律延禧、赵佶之流得来的天下，要有滋味的多。”
普风笑意一收，恶狠狠道：“要是败了呢？”
吴乞买笑容也自收敛，淡淡道：“要是败了，便是败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轰烈一场，也算不虚。人如此，族亦如此，如今阖族数百万人，我不信谁能杀绝，他便除了女真之名，千百年后，焉知我等血脉无再兴之日？故此吾曰：管他呢！做一场！”
普风闻言哈哈大笑，伸手拍打着吴乞买手臂——
早年他刚至女真时，女真基业未创，和阿骨打等人喝酒，常常有这般亲昵举动，后来建了大金国，威严日增，你是王爷，我是国师，这些忘形之举，却是久不为之。
他拍打着吴乞买结实的臂膀，眼中流露出狂热之意：“贫僧虽是宋人，老母死了，又无一男半女，剃了头发，更是四大皆空，如今贫僧的朋友兄弟，徒子徒孙，都在女真，我回甚么狗屁宋国？自是和你们同生共死。”
吴乞买闻言，神情激动，还要再开口，普风紧紧握住他手：“不必多说！管他呢，做一场！”
沉默片刻，守在帐篷外的山狮驼，忽然听见师父的帐篷里传来两道极为酣畅的大笑声，山狮驼一张丑脸，也自浮现出笑意，同吴乞买的护卫长说道：“嘿嘿，却不知王爷说了甚么好事，我师父可好久不曾这般快活了。”
次日，金兵拔营，丝毫不再管顾后路，径直去同阿骨打会师，欲毕其功于一役。
这正是：
吴乞买豪纵普风，幻魔君舍身屠龙。豪杰未必分胡汉，各有英雄各有虫。

第七百六十四回 老道弄法戏双星
韩世忠那里，殊不知乔道清最后一击，惨烈如斯，非但尽灭驼龙，更是把吴乞买兵马废了九成，逼得他蹿往阿骨打处。
他带着兵马一直败出数十里，不见驼龙追来，这才驻足收拾起众军，退往大定府，一面令把城中弩车、石砲都架上城头，防止驼龙再来，一面召集兄弟，问谁肯去往蓟州九宫县二仙山，请罗真人出山助战。
解珍听了前因后果，慨然道：“小弟最是惯于攀山越岭的，替哥哥去走一遭罢！”刘唐道：“我这一双腿，亦是惯能走路的，便和解珍同去，相互有个照应。”
当下一个“赤发鬼”，一个“两头蛇”，饱餐一顿酒肉，结束停当，打了绑腿，匆匆离城，钻进燕山里去了。
又过几日，韩世忠正在城头布防，忽见一人走动如飞，行得近了，认出是戴宗，不由大讶，连忙接入城中，动问他来此缘由。
戴宗说老曹叫他来打听战况，韩世忠便把出长城以来战绩，细细告之，说罢自家把腿一拍：“不消说了，我道这么多日吴乞买如何不来，还战战兢兢等他，如今看来，这厮莫非是去同阿骨打汇合，要设计我大哥？”
说话之间，忽然当空降下一朵黄云，直落到庭院里。
方杰大叫道：“金国妖人又杀来了！”
众人都跳将起来，各把了兵器杀出厅堂来，只见地上黄黄一块包袱皮，刘唐、解珍跪坐在包袱皮上，相互搂抱一处，紧紧闭着眼，浑身颤抖。
韩世忠见两人面皮青白，竟是吓得狠了，忙唤人取碗酒来，自家喝一口，冲着两人面门一喷，噗的一下，飘飘洒洒酒液喷了满脸。
解珍便嚷道：“哥哥，下雨了也。”刘唐伸舌头舔了舔，叫道：“怪哉，这雨倒有酒味。”
一时众人大笑，韩世忠喝道：“你两个兄弟发甚么大梦，还不醒来？”
那两个听得声音熟悉，这才睁开眼，四下一看，又惊又喜道：“阿爷，如何回转来这里？”
韩世忠道：“你二人去搬那罗真人出山，如何这般情状？”
两个听了苦笑，刘唐叫苦道：“你却不知，我二人千辛万苦，找到山里，好容易见了那罗神仙，把前事一说，罗神仙掐指便算了一回，对我二人道，乔冽舍身卫道，已除了五千四百零八驼龙，还要老道出山何干？”
解珍接道：“他说此话，却是小弟道，那些驼龙或许除了，驾驭驼龙的妖人未必没有其他厉害妖法，如今折了乔道长，军中无人抵敌，还请仙长援手。”
刘唐又道：“解珍这般一说，我想起乔兄嘱咐，便对罗神仙道，你若不出山时，我军中吃妖法害死一人，我便杀一百个好百姓，这份杀孽，都是你造的业障。”
解珍道：“那老道士便骂将起来，说什么天异星刁钻，天暴星残忍，都被那魔星引出了骨子里魔性，我二人也不懂他说什么，一时脾气发作，便要先杀看了他的道童，把个式样叫他看。”
刘唐忍不住抢话道：“你们道是怎地？却作怪，是我持刀去砍穿白的童子，解珍挺叉刺那穿青的童子，谁料光华一闪，穿白的童子化个仙鹤，扑啦扑啦飞了，青童子化个梅花鹿，踢踏踢踏跑了。原来这厮一派神仙模样，身边却都是些飞禽走兽伺候。”
解珍道：“那老道士也吓一跳，喃喃道：魔星闹乱我的洞府，如何还有清净，罢了罢了，且去且去，就扑一块白帕子在地，他自己踩着，那帕子化作白云，托起他身子来，刘唐哥哥便叫：你会腾云驾雾，我们如何跟得？老道士便丢出这块黄布，让我二人上去。”
刘唐愤愤叫道：“谁料这老道甚是奸猾，哄得我二人走上黄布，他自家反而降了下来，哈哈一笑，把这黄布一指，腾地化朵黄云，嗖地飞起十多丈高，我欲跳下去揍他，却又怕高不敢，便让解珍在他头上撒些尿去出气。”
梁红玉听到这里，瞪大了一双杏眼，惊呼道：“你两位哥哥，直如此好胆气！已是落到了人家手上，还要耍这等手段，他岂不报复你？”
解珍点头道：“妹子说的极是！刘唐话一出口，我便知道不好了，果然那老道越发怒了，指着我二人说什么，贫道看帝星面上，怕他受东北妖星侵害，把自己最爱的徒儿都派在他身边，你等是他麾下大将，不说恭敬，反对贫道喊打喊杀，纵是天星下界，也叫你吃些苦头才好。说罢手一挥，我二人脚下那云，直飞千百丈高，地上山河都看不清楚了，罡风吹得入骨寒凉，唬得我二人魂飞魄散，刘唐更是紧紧抱住了我……”
刘唐大怒道：“放屁！分明是你这‘双头蛇’，如蟒蛇一般缠住我周身，还要把头藏在我的怀里，我正待训斥你，一阵大风吹得天地变色，我也一时昏了头脑，糊里糊涂又下了一场酒雨，这才被韩五唤醒。”
梁红玉笑得打跌，摆手道：“不必说了，你二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比人家成亲还抱得紧些，又何必互相嫌弃。”
韩五知道刘唐一向有些脸酸，连忙阻住梁红玉取笑他，扯开话题道：“这般说来，这个老仙果有神通，他说的帝星自然是我武大哥，按他说法，你两个也是上应天星的，一个天异星，一个天暴星，啧啧，倒是了得，却不知我韩五应了甚么星。”
袁朗皱眉道：“这个老仙不肯出山，却强调了他徒弟护卫帝星，不怕妖星侵害，这般说来，韩兄预料却是不错，那妖人定是和吴乞买去汇合阿骨打主力了。”
韩世忠正色道：“此言不错！”当下冲戴宗抱拳道：“还请戴院长休辞劳苦，速速回报了此事，小弟这里也不耽误，立刻便出兵，先去抢了上京，然后杀去金兵总营抄他后路。”
戴宗点头道：“此某分内之事！只是此刻饿得很了，有素饭取些与我吃了，这便上路。”
不多时，戴宗吃饱喝足，施展法术去了，韩世忠也连忙点起兵马，浩浩荡荡杀出。
而在此时，老曹那边，果然又起风波。
话说老曹派出戴宗去找韩世忠，又把完颜宗峻送还金营，至于早先所擒的“铁锏万户”乌延查刺，却不还他，依旧囚在营中。
及次日，依旧派出猛将挑战，不料金营紧闭了门，一个战将不出。
这厢逼得近了，金营里有人大喊道：“我家陛下意欲议和，待草拟了条款，自送去你营中过目，何必苦苦相逼？”
如此拖延数日，忽然某日半夜，老曹睡得正香甜，蓦然闻得惊天动地的大哭声，当即翻身惊起，喝道：“何人这般嚎哭？”
片刻功夫，吴用、方七佛匆匆入账，急声道：“主帅，金营阖营大哭，旗帜尽数降下，内外都挂白纸灯笼，只怕是老酋死了。”
老曹眼睛一瞪，睡意全无，连忙道：“速传吾令，帅帐聚将！”
一炷香功夫，众将齐聚帅帐，人人脸上都是兴奋神色。
公孙胜和樊瑞对视一眼，两个当先出列，公孙胜禀告道：“主帅，今夜听得金营哭号震天，我和樊瑞各观天象，只见东北那颗日趋晦暗的大星，竟然影踪全无，想必已然陨落，此兆当主阿骨打已死。”
武松出列，抱拳道：“主帅，既然阿骨打已死，我等正好趁机猛攻，他群龙无首，一举当可大破。”
曹操沉吟片刻，摆手道：“诸位兄弟，少安毋躁！”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人，认真说道：“越是这等时候，越不可急切行事！当年周瑜诈死诓曹仁，正是周郎中箭在先，又故意临阵吐血，使曹仁内心深信其将亡之日不久，这才能一举成功。如今阿骨打断臂在先，又向李逵焦挺诉说伤情在后，其之行事，恰如周郎当年。”
樊瑞皱眉道：“哥哥，我等观摩天象……”
曹操笑道：“世间难道无那遮蔽天象之法么？”
公孙胜神情一变，看向樊瑞，樊瑞神色也古怪起来：“若说遮蔽天象，甚至暂时改变天象的法子，奇门遁甲中便有涉及，的确不算罕见。
公孙胜亦若有所思道：“哥哥若这般说，果然有些蹊跷，往日这等大事，贫道必是心血来潮，然后观天相以加验证，今日却是闻听敌营哭闹起来，这才想起去看，细细论来，少了那一份妙会于心的灵机。”
晁盖献计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个计较，便是索性不去理他！如今全军被他吵醒，正好设个大筵，我等吹吹打打、吃吃喝喝，看女真人哭哭啼啼、悲悲惨惨，岂不美哉？”
曹操大喜道：“天王果然妙计，且照此行事，看他那厢如何应付！”
金营之中，白骨砌做法台，乌灵圣母披发赤足，舞蹈于其上，肥胖如山的身躯皮肉颤动如潮，一团黑气自法台上升起，笼住一片星光。
台下，吴乞买笑道：“南国有观星之士，他见大星无踪，必道兄长已崩，待他杀来，我军诈败，诱其深入此处，陛下忽然杀出，他必惊而大败。”
一旁，阿骨打披挂金甲，坐在虎皮椅上，叹道：“我只怕武植那厮多疑，不肯中计。”
他苍白的面孔上，泛着一丝异样酡红，又问道：“此药效力，能支应多久？”
完颜希尹低声道：“此药药性猛烈无比，十二个时辰内，陛下都有上马征战之力。”
阿骨打以暮年受重伤，本已奄奄一息，如今却精神焕发，显然是虎狼药激发了潜力，希尹只说“十二时辰内能上马征战”，过了时辰将会如何，已是不言而喻。
阿骨打点头，露出一丝笑意：“百年悬羊血，十两老山参，能使朕以垂死之身，再战疆场，朕心足矣——只恐武植不中计。”
这时，远远觑见老曹营中，一派灯火辉煌，显然三军俱已醒来，阿骨打、吴乞买对视一眼，都露出期待神色。
不多时，那营中越发喧闹，却是紧闭大门，无一人出来，阿骨打觉得不对，令人骑马去探听，不多时回报道：“他营里摆下大筵，肉山酒海，兵将们大吃大喝，正快活哩！”
阿骨打勃然大怒道：“该死了！朕这里归天办丧事，他那里倒喝起大酒来，如此不当人子，气煞朕也。”
吴乞买连忙扶住：“皇兄，皇兄休要动气，不如派几个战将，去诱他一诱！然后我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阿骨打听了，连连点头：“好！全凭你做主。”
吴乞买当即传令，全军弃了营寨，撤出长城之外。
一声令下，三军哭声愈发大震。
不多时，曹操那里得报，声称金兵把所建重营叠垒，尽数弃了，大军浩浩荡荡，往北撤去。
曹操听说，压住酒杯，惊疑道：“他这些营寨，原是要和我长久盘桓的，建立起来非一日之功，如何竟舍得弃了？莫非……阿骨打真个死了？”
说着看向吴用，吴用苦笑道：“主帅，如今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阿骨打的确死了，一种是他诈死……”
李逵听了，怪叫起来：“吴学究说得岂不是牙疼话！”
吴用摆手道：“且听小生说完，小生以为，无论他死了没死，他既弃了这些营寨，我等不妨趁势取了，却暂时不追他大兵，他若诈死，见我等趁机斩了营盘要害，必然不肯甘休，反身同我交战，若是真个死了，则多半不敢回头，只要安全撤回。”
曹操听他计较，缓缓点头，正待说话，忽然守门小校来报：“禀报元帅、诸位将军，金兵数员大将，领兵五千，杀将来也。”
曹操皱眉道：“他这是诱敌之策，还是断后之军？噫，且休顾许多，众兄弟，随我出营！”
这会儿众将酒足饭饱，正要同人厮杀，齐声响应，哗啦啦站起身，各自上马，随老曹杀出营外。
两下里无数火把，照得一片明亮，老曹一眼看得分明，金军为首一将，非是别个，正是阿骨打的亲兵大将连儿心善！
此将骑一匹乌骓追风马，持一口合扇板门刀，一见曹操，满面泪流，哇哇大叫：“武植！你伤我陛下，害他性命，我连儿心善也不要活了，你是好汉子的，来和我见个生死！”
要知这等亲将，一向要用武艺高明、忠心耿耿的人，这等人哪里会作假？曹操一见此人，便想到了当年典韦、许褚，心道：此人如此伤心涕零，只怕阿骨打真个是有死无生。
正思忖间，连儿心善悲号一声，纵马拖刀，径向曹操撞来，卢俊义见了大怒，喝道：“凭你也配挑战我家主帅？卢某来会一会你！”一挟马腹，当先杀出。
这正是：
假作真时真亦假，虚实难测料阴阳。用兵定计人心乱，且顾眼前征战忙。

第七百六十五回 大显神威紫金锤
此前数场恶仗，金营中大将，很有几个杀出了赫赫威风，这连儿心善便是其一。
此人数次上阵，先是独斗武营四将，杀石勇，伤宋万；
又独斗吕、郭、周三条画戟，一刀劈翻周通，不是一身鱼鳞甲，几乎死了；
这些战绩，众人都看在眼里，因此见他出马，不待别个兄弟应战，卢俊义飞马便出。
卢俊义自随曹操杀至山后，尚不曾同大将交锋，连儿心善不识他的厉害，见其生得肥白，心下不免小觑三分。
撇着大嘴摇头道：“哪家相公堂子歇了业，溜出你这一位老相公？去去去，休要污了俺的宝刀，换你家姓高的小子来厮杀罢！”
卢俊义这一气，几乎活活怄死，一张白脸瞬间发青，高叫道：“今日叫你这些金狗认得河北玉麒麟！”
说话间马到近前，丈二点钢枪分心便刺，这一枪又快又沉，轰隆一声响亮，势如风卷狂雷。
连儿心善神色一变，合扇刀奋力挥起，当的一下，两般兵刃各自震开数尺。
按理说，双方力气谁也压不住谁时，这般兵刃震荡大开，本是寻常，各自蓄力再战便是。
然而卢俊义这条枪，实有独得之妙，枪尖子虽撒开了，握抢的手形瞬间一变，那枪末的攥儿趁势扬起，斜砸连儿心善太阳。
这一招既快且毒，连儿心善脸色又变，忙使一招“王八缩头”，大脑袋往胸腔子里一沉，让开要害，只是顶上两条雉鸡短翎却吃扫断，武营阵中见了，彩声连天。
若是比武较量，单这一招，卢俊义既占了便宜，连儿心善便要拱手服输。
然而此刻生死之战，却又有不同，连儿心善对那些彩声置若罔闻，大刀一横，疾斩向卢俊义虎腰。
卢俊义把枪往下一拖，当的封住刀口，连儿心善怪叫一声，右手推左手拉，方寸间连续发力，当当当连砍三刀，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定”住了卢俊义枪杆，借那反震之力，猛然一抡大刀，兜头裹脑劈出一道寒光。
卢俊义眼中神光一闪，喝道：“好刀法！”长枪蓦然点出，叮得一下，枪尖儿点在刀杆上，不偏不倚，正是对手发力的筋节处，只用三分力，泄去对方猛劈之势。
他两个你一枪我一刀，真个是枪枪精微刀刀奥妙，关胜、方七佛等人看得目不转睛，方百花更是暗自摸得暗器在手，生怕卢员外有个闪失。
眼见得二人你来我往战了三十合，一员金将蓦然大喝道：“南蛮果然有好汉！某家乃是金邦大元帅粘得力，如今观战手痒，谁敢来厮杀一番？”
这员金将，声如雷霆，武营众人闻声看去，观其形象规模，俱是一惊。
这粘得力的体魄，恰如金刚无二，一张红铜般面孔，满脸黄金般须毛，头上金冠摇雉尾，身披象皮嵌钢麟，腰间悬着剑，背后插着刀，胯下一匹白骆驼，手中两口紫金锤，重达一百二十斤！
有分教：
生如猛虎还添翼，凛冽杀机横异域。手舞巨锤跨骆驼，番邦大将粘得力！
曹操上下不住眼打量此将，沉吟道：“这等恶形恶状的猛将，怕非常人所能抵御……”
一扭头，正要点高宠的将，却见“白面秦琼”马公直飞马而出，口中大喝道：“甚么妖魔鬼怪，且看今日马某立功！”
老曹见他出马，心中微定，暗自忖道：白秦琼乃是西军中有数猛将，纵使不能取胜，也不至折了威风……
马公直两条瓦面金装锏，此刻尽力挥舞起，荡出一层层金光，粘得力看出他武艺高明，把头一点，咧开大口笑道：“这等好汉，杀起来方有意思煞！”
当头一锤砸落，马公直使左锏去架，右锏如刀似枪，直戳向粘得力面门，不料锤锏一交，一股沛然巨力直压下来，马公直双目瞪起，惊叫道：“不好！”连忙回转右锏，双锏交叉，全身后仰，勉勉强强挡下这一击。
粘得力得理不饶人，左锤一撤，右锤轮圆便砸。
马公直大惊失色，双脚奋力踏定马镫，借力把身躯弹起，双锏使足力气，齐齐砸向他大锤，但听当得一声巨响，仗着抢先发力，马公直硬生生挡下了这一锤，只是自家虎口齐裂，双臂剧痛如折，一踢马腹，便要败阵。
曹操眼睛一瞪，张口难合——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此前阿骨打望着高宠大杀四方时的震骇，如今轮到了老曹体会！
他自征战江南时，便晓得马公直的武艺绝高，万料不到一个照面，便自败下阵来，连忙把手一指：“快、快快救人！”
他话方出口，几匹战马急速奔出，却是“小太尉”姚平仲、“夜叉”王德、“气镇西北”王渊、“熙河枪王”杨惟忠四个西军出身的猛将！
粘得力催促白驼急行，挥锤欲取了马公直性命，忽然一柄大斧、一口大刀左右抡来，当的一声，合力架开这一锤，马公直趁机逃开，口中大叫道：“众兄弟，这厮神力惊人，休要和他硬碰。”
姚平仲笑道：“既然如此，只叫他见识俺的神枪！”一条枪幻出点点寒光，迎面笼罩过去，粘得力锤子一挥，他那锤子足有酒缸大小，呼的一下，枪光顿时全消。
杨惟忠叫道：“此人力量，足以破巧，合力并他才是正道！”唰的一枪，如毒蛇般刺向粘得力后腰，粘得力挥锤一摆，杨惟忠连忙撤枪，王德趁机一斧砍去，王渊大刀横劈，粘得力双锤左右挡开，姚平仲、杨惟忠双枪又至。
马公直得了救济，却不回本阵，只策马在周围游走，渐渐的待双臂舒缓些许，大叫一声，重新提锏杀将上去。
他五个猛将合力围攻，按理而言，天下有谁能是对手？
只是粘得力坐骑又高，锤子又大，力气又足，舞动起双锤，便似两座小山绕身横飞，一时之间，竟然不落下风。
然而如此激斗，却又恼了三员金将，齐声怪叫道：“南蛮可恨，只会以众敌寡，且待老爷们来参合一脚。”
这三个是谁？
都是随吴乞买赶来参战的猛将，一个恶斗乔道清的高召和失，一个力敌袁朗、邓元觉的斜卯阿里，一个败索超、战方杰的瓦剌哈迷！
老曹这里众将不曾见他出手，虽然个个魁伟，却也没有粘得力那般惊世骇俗，一众战将都要争功，当即飞出三骑同他交战。
那三骑？
一个“没遮拦”穆弘，一个“神威将”党世英，一个“中箭虎”丁得孙！
这正是：
男儿上阵各争功，谁把死生放眼中。三九三伏勤砥砺，一刀一马显威风！

第七百六十六回 一物自有一物降
眼见穆弘三个出马，老曹微微皱眉，却又不便多言。
为何皱眉呢？
自从和娄室交兵以来，金国猛将层出不穷，让老曹心中甚为忌惮，出马的兄弟，若非着实强横的，他每每心存担忧。
远的不说，只说方才，马公直那等大高手，尚且差点照面便被锤杀，何况其余？
那如何又不便多言呢？
一来，将军难免阵上亡，出兵放马，生死顷刻，本是为将者本分，若是不敢上阵，苦练这身武艺又为何事？
二来，功名须从马上取，做主帅的首要赏罚分明，难道不给兄弟们立功机会？
似这出阵三人，穆弘一方大豪，力大艺精，且不多说；党世英当年在东京殿帅府，也是撑门面的战将，号称过“万夫不当之勇”的；便是丁得孙，亦有飞叉绝技傍身，且他投效的晚，正是要争功显圣之时，岂能驳其出战，伤损士气？
因此也只好提心吊胆观战，暗暗盼着兄弟们旗开得胜、无恙归还。
当下穆弘抵住高召和失，党世英对上斜卯阿里，丁得孙拦下瓦剌哈迷，各施本事，叮叮当当杀在了一处。
穆弘这一条枪，横扎竖刺，端的没遮没拦，高召和失同他对枪，二人各不相让，大开大合，一时未分高低。
丁得孙手上长叉，亦有独得妙处，每每刺出，那手将撒未撒，你道他要顺势撇出叉来，他手指一勾，叉又复归掌中，端的是虚实莫测。
他当初随张清撞混天阵，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得“翼火蛇”狄圣。在原本时空，更曾独斗吕方郭盛二人，还是燕青发弩偷袭，才至落败，可见叉法着实不凡。
瓦剌哈迷初次见人这般使叉，一时不敢大意，先把门户谨守。
只有党世英，一条铁槊虽也曾下过苦功，终究难赢真好汉。
斜卯阿里掌中镔铁铲，长一丈四尺，重五十八斤，轮动开来，风声如啸，恰是铁槊、铁枪之类兵器的克星，上来便抢占了先手。
两下斗不十合，斜卯阿里死死将党世英压制在下风，老曹阵中，“玉面虎”樊玉明、“一团火”冯翊见他不支，双双策马杀出，各持一口大刀，放声叫道：“老党休要惊慌，我两个来助你也！”
斜卯阿里见状，奋发神威，大喝一声，一铲荡开党世英兵器，又复一铲当头拍下，咔嚓一下，可怜“神威将”，好好一颗六阳魁首，尽数没于脖腔。
樊玉明、冯翊本想来一个三英战吕布，谁料人未近前，一英先折，顿时心中大惊。
他们又没拜过桃园，心中不存默契，惊骇之下，樊玉明下意识把马一勒，本来并辔双骑，顿时分出了先后来。
这么一来，冯翊顿时惊慌，樊玉明也觉察出失机，忙又打马追赶，正是：乱中又添乱，忙里更着忙，引得斜卯阿里哈哈大笑，挥铲一击，势若长空闪电，早将冯翊劈翻下马。
樊玉明见状，心中更时慌张，扎手扎脚便持刀来砍，斜卯阿里挡也不挡，手起一铲，短促平直，却是后发先至，铲得“玉面虎”一颗脑袋伶伶仃仃挂了下来，只余后脖颈一旦皮肉相连。
老曹看得以手掩面，摇头不已。
云宗武大怒道：“晋中男儿的面皮都遭他丢光，待我去斩杀敌将，挽回颜面。”说话间策马奔出，左手锯齿长刀，右手护手钩剑，直取斜卯阿里。
斜卯阿里笑呵呵道：“兵器怪，死得快。”一铲子捣将过来，云宗武侧面一闪，钩剑顺势搭了上去。
他那钩剑，手柄处一个月牙护手，延伸出长剑，剑锋先八尺，又别有一个尖钩，兼具长剑、虎头钩的用法，此刻这一搭，那钩子正勾在铲柄上，云宗武手腕一转，顿时别死，左手锯齿刀唰地掠向斜卯阿里咽喉。
他这刀似单刀，又比单刀长了老大一截，细细长长，倒似苗刀，刃上满布细齿，一递便到了斜卯阿里眼前。
斜卯阿里大惊，双臂发力强抬铲柄，叮得一声，挡住封喉一刀，不待庆幸，便见那钩剑顺着柄杆直抹下来，心中顿时一凛：
此时若不撒手，手指眼见不保，然而若要撒手，云宗武长刀翻转，正割向他小腹，一旦失了兵刃如何抵挡？
这员金将此前大战袁朗，手中大铲舞转，逼得“赤面虎”两条钢挝都难遮拦，如今“刀剑乱”亦是双短兵，一照面便杀得他手忙脚乱，这是什么缘故？
若论真才实学，“刀剑乱”还未必及得“赤面虎”，只是袁朗走的是刚猛凌厉路线，云宗武却专于细微转折处下功夫，斜卯阿里稍微大意，立遭克制！
然而斜卯阿里终究是名载史册的虎将，如此生死两难局面，却也硬生生荡出生路——
只见右手果断弃了铲柄，挥臂一拳，轮在云宗武钩剑的剑脊上，当的一声，顿时将那长剑打折。
左手亦把铲柄弃了，就势握住腰刀一抽，仓啷啷，一泓秋水半出匣，恰好挡下云宗武割腹一刀。
这般应变，已非武功招数，乃是战将生死一线时迸发的灵光，也是真正猛将有别于一般战将的厉害所在。
便是武松、方七佛见了，也不由眼前一亮，低声叫出个“好”字！
云宗武也自把眼一瞪，想不到自家的必杀手段被人这般化解，只是他身在局中，自然顺应变化，就势把右手一递，噗哧！半截断剑，自甲缝中扎进斜卯阿里肩窝。
斜卯阿里大叫一声，奋力挥刀逼开云宗武，拉转马头就逃。
云宗武岂肯放他？正要追击，旁边一条大棍蓦然扫荡而来，他此时钩剑已失，忙把锯刀招架，当的一声，只震得手腕酸麻，却是瓦剌哈迷出手将他拦下。
瓦剌哈迷同丁得孙战了二十合，看透了丁得孙的叉法幻变有余，犀利不足，不由撇嘴摇头，正要下狠手杀他，忽听斜卯阿里惨叫，连忙出手，救下袍泽性命。
然而他这一出手，丁得孙却是空了下来，这个“中箭虎”一身疤痕累累，可见素来是个不避矢石的亡命之徒。
方才交手，已知自己不是金将对手，此刻得了空暇，若换别个，多半趁机败阵保命，他偏反其道而行之，踩着马镫立起，身子一仰，提肩振臂，尽全力一叉摽出！
那叉直直飞出五六丈，噗的一下，将斜卯阿里扎了个两面对穿，翻筋斗坠于马下。
曹操眼前一亮，大叫道：“这个兄弟好硬朗！”
有分教：
遍体瘢痕百战勋，飞叉还看丁将军。
厮杀不惟功夫好，破阵更需胆气浑！
瓦剌哈迷见折了斜卯阿里，勃然狂怒，翻手挥棍便砸丁得孙。
丁得孙瞪着一双眼，哪里肯避？抽出宝剑径直迎战，不出两合，宝剑砸得寸断，云宗武大叫一声，挥刀上前护住。
然而他左刀右剑已失其一，单一柄锯刀如何护住两人？
老曹大喝道：“速去相帮！”
顿时呼啦啦一下，武松、高宠、关胜、杜壆、岳飞、龚旺六个战将齐出，然而战马疾奔，岂争分秒？眼见救护不及，忽听穆弘大喝道：“‘没遮拦’在此，休要伤我兄弟！”
纵马来不顾高低，挺枪乱刺瓦剌哈迷，逼得他回棍招架。
穆弘此人，做惯了大哥，虽是个蛮横恶人，却不肯见自家兄弟受欺。
他同高召和失战斗三十余合，本已落在下风，然而见云宗武、丁得孙要遭不测，竟是舍了自家对手出手相救。
高召和失一时都愣了神，他素来也是个心高气傲的，此前不肯并梁红玉，便见端倪。
此刻见穆弘须发戟张，不顾生死救人，欲要趁机下手，却又微微不忍，心里忖道：不想这厮倒是个烈汉，我若一对一杀了他也罢了，如今杀他，岂不是趁人之危？
又想道：噫！亦是不对，战阵之上，你死我亡，岂有甚么情面可讲？我还是杀了他吧。
然而他这一挣扎间，旁边战团“夜叉”王德看出不妙，喝一声：“兄弟们小心！”飞马杀出，拦在穆弘身后。
粘得力以一敌五，虽仗着力大未败，却早已处在下风，正自心焦，忽然少了王德，不由大喜，一踢骆驼，一双紫金锤猛抡横打，大叫道：“敌人强手众多，某家走也！”先自冲出阵去。
瓦剌哈迷也看出不妙，棍子一摆，败阵而去，高召和失亦丢个解数逼开王德，一并撤将下去。
武松皱了皱眉，把双戟一抬，拦住众人马头，淡然道：“罢了，方才那个金将不曾杀穆老大，我等也放他一回，休占他的便宜。”
一时之间，几个金将尽退，连儿心善不由心慌，却吃卢俊义一条枪缠定走不得，怒喝道：“胖子你欺人太甚，以多欺少不算好汉！”
他二人这时翻来覆去，已战到一百合上，卢俊义筋骨尽已舒展开来，双眼神光爆射，周身霸气凌然，大喝道：“兄弟们不要上前，今日卢某誓杀此獠！”
连儿心善听了心中一定，心道这厮也是个蠢货，待我杀了你走路吧！
奋力大吼一声，合扇刀劈出无数寒光，然而卢俊义那条枪，猛烈如龙飞，悠然若凤舞，真正是游刃有余，不动神色间，把他毒招尽数化去。
如此又斗五十余合，连儿心善兵刃沉重，战至此刻，运转稍稍缓慢，卢俊义微微摇头，枪势陡然加快。
连儿心善惊叫道：“这胖子如何还有这等长力？”手中刀微微一缓，喉头间血光乍现！
这正是：
金将刀招刚且猛，麒麟枪势韧而长。飞叉起处熊罴落，一物还有一物降。

第七百六十七回 金主用计破老曹
连儿心善折在当场，金兵金将尽数色变。
老曹摧兵杀去，金兵只稍稍抵抗片刻，便彼此掩护，往后败下。
不过他有几员大将镇压，兵卒又多善战，虽只五千人，却是败而不乱。
老曹也不急，把麾下兵马如臂使指般运用，交替往前厮杀。
如此一进一退，不多时杀至金营。
只是这些金兵却不曾进堡寨，只沿着诸多堡寨之间的甬道而退，老曹生怕他有伏兵，一边放缓了厮杀，一边将李逵等一干步兵将领派出，令他们逐营逐堡查探。
金兵趁此机会，加紧急退，及老曹赶到时，却见金人早把长城扒了老大一个口子，兵马径直退出长城之外。
这时李逵等纷纷回报，道是金营空空荡荡，连粮草辎重尽数搬走了。
老曹失惊道：“这般说来，莫非阿骨打果然死了？我却中了他遗计，不曾赶上追杀！”
他心中惊疑不定，面色不由有些难看起来。
老曹虽自负老于战阵，然而仔细思量，人家完颜阿骨打却更是一生无敌，难道弱似了他？
便似此刻，竟是全然捉摸不透对方布局的虚实。
要知用兵之道，说穿也不过虚实二字，然而偏这二字变幻无穷，大局未定，谁能抵定对方究竟在第几层？
正自踌躇，吴用策马赶了上来，得知情形，抱拳道：“主帅，小生却有一计！”
曹操皱眉道：“学究，不知计将安出？”
吴用侃侃道：“如今金主是否身死，着实存疑，所谓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他如今虚实难料，正是一个瞒天过海之计！我当以反客为主之计破之。”
老曹见他言之凿凿，不由喜道：“我却如何才能反客为主？”
吴用下巴一扬，山羊胡一翘，伸手一挥，傲然道：“主帅且想，那阿骨打死了多少人马，费了多少周章，这才杀进长城来，若是不死，岂肯轻弃？因此我等不必理会他的布局，只趁机占住这些营垒，然后派人修补长城缺口，那厮若是没死，见了必然惊惶回兵打来，其计自破。”
曹操听他说得有理，连连点头。
吴用更是得意，又说道：“若是那厮真个死了，他的余党见我这里修墙，必道我不肯追击，心中难免大意，想他大军扶棺而行，能走多快？我这里假意修两天墙，忽然派一员上将，领兵直追上去，如何不杀他个落花流水？如此一来，是战是守，主动在我，是所谓反客为主也！”
曹操听罢，仰天大笑，拍着吴用手臂道：“吾有学究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当即传令就地占了金兵的营寨，又从老营调生力军来，假意去修补长城。
此时天色大光，参战兵将厮杀了半夜，甚觉疲惫，各自找个帐篷酣睡，不多时，满营鼾声。
曹操解了甲胄，床榻上躺得片刻，只觉心中有些不安，不能安眠，索性起身，草草披衣，提一口短斧，绕营巡视。
这些营寨都是金人所建，其中规格，颇有与汉家兵法不同处，老曹一面走，一面细细揣摩，倒也自得其乐。
正走间，忽闻一阵臭风，抬头看去，却是李逵笑呵呵的，提着裤子自一顶帐篷后钻出。
老曹皱眉喝道：“铁牛，如何在帐篷后面大小解？且不说易生疫病，便是这味道亦不好闻。”
李逵却笑道：“哥哥不知，此乃金国的规矩，我等如今住在他们营中，岂不该入乡随俗？”
曹操斥道：“这个黑厮，却又胡说了，为兄的当年曾同娄室等人行军打仗，不曾闻他有此陋习。”
李逵却也倔强，以脚拨着地面土道：“若无这个规矩，地上如何铺得这般厚厚的土？必是让人拉了，便于就地掩埋。”
他一头说，一头就用脚拨出个小小土丘，示意给老曹看。
老曹心中一动，忽然找到了自己不安缘由——
原来这金营之中，满地都是浮土，只是泥土之属，太过平凡常见，因此他一时不曾多想，只觉得隐隐不安。
此刻李逵一提，这才察觉异样，不由失惊道：“怪哉了，金狗为何要在营地中铺这许多泥土？”
李逵嬉笑道：“正是为了埋屎便利，亦或怕我们火攻，也未可知。”
曹操连连摇头：“岂有此理，营地四周草木无恙，他哪里弄来这许多泥土？不对！哎呀，不好，不好了！”
老曹猛然闪过一个可怕念头，惊得双脚跳起，翻身便跑，沿路大喊道：“诸军速起，都退出这些营寨去，我等中了金狗计也！”
话音未落，忽闻各处营寨，四下同时响起山崩海啸般杀声。
老曹心口一抽，面目全白，心知自己终究是中了阿骨打的毒计！
曹操自来本世界，杀翻西门庆后，第一件要事，便是读史。
千年史书，老曹最感兴趣的，自然是自家去后，三国交战情形。
他记得蜀汉大将姜维，最后一次北伐，正是中了魏将邓艾计策——
邓艾此人用兵，首重地理，他早料姜维要北伐，预先去看了山川地形，找了一块绝佳适合扎营所在，提前挖好了地道。
待姜维兵至，果然择了此处扎营，于是魏国伏兵直抵营内，杀得蜀军大败。
而阿骨打施展此计，还要更方便些，他麾下千军万马，这几日要于各处营寨掘些藏兵地道，何其简单？
唯有大量掘出的浮土不好处理，若是运出营时，恐为老曹麾下斥候所查，索性便细细铺在自家营中。
有看官不仅要问，老曹令李逵等一众步兵将领，事先查探各营，这是查了个嘚儿啊？
其中缘故，一是众人都不曾想到地穴、地道，二是女真人挖弄这些，乃是渔猎民族真正看家本事，不惟弄得结实，更是隐蔽无比，莫说是人，大兴安岭、长白山里那些老熊大鹿如何？也一般难以察觉。
他这金营修得广大，前后数个连营，又有堡垒之类，如今尽数安排了藏兵地道，一朝浩荡杀出，也不知多少人马。
老曹的兵将虽然精锐，如今许多方都入睡，仓促间惊觉，哪里能够应对？都吃他冲得七零八落，众人分布各处，一时只得各自为战。
老曹急于回大帐聚将，奈何又没骑马，两条腿亦不长，纵然拼命捣得飞快，一时间哪里回得去？
正自心如火焚，斜刺里撞出二三十个金兵，见曹操穿着不凡，立刻奔来杀他。
这些金兵，都是身躯长大健壮的精锐，为首一个大约是个什长之流，圆瞪一双眼，持刀来砍老曹，老曹大喝一声，不停步冲将去，待那厮刀子劈来，仰身一个滑跪，顺势一斧，将对方大胯劈得粉碎。
那什长惨叫而倒，老曹的短斧卡在他胯骨里，连忙跳起身去夺刀，不料这厮着实狠辣，临死前一扬手，把刀远远丢了，后面金兵们潮涌杀来，老曹又无器械在手，扭身就逃。
好在李逵就在身后不远，见老曹遇险，自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衣服都不解了，拽开长腿奔将来——
他两口大斧，拉屎也要随身的，此刻早掣在手里，上五下六，便剁金兵，口中大叫道：“小弟挡住金狗，哥哥速走。”
曹操不敢怠慢，扭身便逃，奔出百余步，忽然一二百金兵，浑身浴血，狂笑杀来，为首一个，身躯雄壮，赤着半身也不着甲，手中倒拽一口长柄大斧，正是渤海猛将赤盏晖！
曹操大惊道：“啊也，如何撞见这厮。”
扭转身就跑路，赤盏晖早已看见了他，大叫道：“兀那厮不是武植？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合！”
拽开大步追来，那步伐便似索命的锣鼓一般急响，一步能及老曹两步，未过多久，已在脑后。
老曹惊得魂不守舍，暗忖道：怎料吕布、马超之患，今日又见！奈何却没曹洪来救我也。
正焦急间，忽见迎面一人，行走如飞赶来，口中叫道：“哥哥休慌！戴宗来也！”
却是戴宗自韩世忠军前回来报信，入了老营，得知曹操占了金营，连忙赶来，谁想正遇合营大乱，吓得他神魂都失，本要仗着神行法先自逃走，却又正遇老曹被追逐，一时间忘了害怕，奋力要来救护。
可怜老曹，听得“哥哥休慌”四个字时，如闻仙乐，及听到“戴宗来也”四个字，心口蓦然一沉，便见戴宗唰的一下，到了面前，红着眼大叫：“哥哥快走，小弟来战这金狗！”
这正是：
刀法学究昔日夸，论来不比宋江差。江州曾把牢城闯，此刻救兄放手杀！

第七百六十八回 神行老曹战欲狂
眼见戴宗要去战那赤盏晖，曹操一把拖住，摇头道：“兄弟，不是为兄的小觑了你，只是你的本事，却不在这一刀一枪。”
说罢劈手夺了戴宗朴刀，叫道：“你走得快，速速去搬取别人来救我，这里为兄的来挡住罢！”
他得了兵刃，胆气一壮，回过身来朴刀一摆，吐个门户，静待赤盏晖来厮杀。
戴宗哪里肯走，苦笑道：“兵马都杀得散了，小弟一时去搬谁个？只和哥哥同生共死罢了。”
说着抽出腰刀，“缠头裹脑”、“夜战八方”、“老太太照镜子”，连丢了几个厉害解数，最后摆一个“怀中抱月”的架子，拦定曹操身前，大喝道：“放着戴某在此，谁人敢伤我哥哥！”
赤盏晖看他二人，一个矮，一个瘦，浑不放在眼底，咧开大口笑道：“既然如此，先杀你，再擒武植。”
说罢一斧头劈来，戴宗拧身蹿上去，把刀一迎，当的一声，那刀齐柄而断，亏得老曹手快，就后面一刀递来，拦下斧头，方救得戴宗性命。
老曹晓得戴宗本事，自不曾指望他，伸手扯着背心拖开道：“速走，莫要做婆妈形状。”
舞起手中朴刀，亲自同赤盏晖交战。
戴宗被老曹扯个踉跄，心急如焚，欲上前相帮时，手中只得一个刀柄。
正没主张，那些金兵纷纷杀了上来，戴宗再欲运使神行法时，已是迟了，吃个金兵一枪杆砸倒，其余人等纷纷大笑，便要上手拿他，忽听一人大喝道：“呔！谁敢欺我戴兄，统统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一条大汉挺枪撞入人群，手起处扎翻十余人，一手拖起戴宗道：“戴兄快走，待兄弟替你断后！”
这大汉身后还有数百军，此刻一起杀上前，同金兵绞杀在一处。
戴宗爬起身看来，大喜过望，来者非是别个，正是“鬼帅”厉天闰！
忙叫道：“兄弟，快救武大哥！”
厉天闰失惊道：“大哥竟也在此？”四下一看，果然赤盏晖斧影之内，老曹若隐若现，正被逼得难当，连忙大喝一声，杀上前去挡下了赤盏晖，满口叫道：“哥哥快走！”
老曹遭赤盏晖杀得一身热汗，得厉天闰接应，方才长舒一口气，口中叫道：“兄弟，我去整顿兵马，你自小心，这厮不是好对付的。”
扭转身来，扯了戴宗便要逃，却被戴宗反手拉住：“哥哥休急，且待小弟做起法，带你同行吧。”
曹操听了顿时一喜：“妙啊，兄弟，有你这法，胜似骑马！”
戴宗立刻蹲下，自家小腿上解得一双甲马，系在了曹操腿上，念动口诀，喝一声“疾”，但见呼的一下，曹操腿上甲马无风自燃，隐隐听见鬼神尖叫。
曹操唬了一跳，忙把地上浮土灭火，戴宗目瞪口呆，拍大腿叫道：“苦也，苦也，哥哥命格贵重，我这小术驱用阴兵之力，那厮们不过阴魂，哪里近得哥哥的虎躯？”
老曹听了，虽然唬一跳，但是想起前世暮年，被伏皇后、董贵人、二皇子等阴魂所扰之苦，不由喜道：“是么？”
心中不由暗想：原来阴魂难近贵重之人，我记得那时要伐洛阳梨木做梁，夜梦梨木之神仗剑砍我，自此不好，日日见鬼，想来正是那厮坏了我的贵气……噫！也不知那梨木如今尚在，这个仇恨，倒是不可不报。
他却有所不知，梨木之神虽有灵验，毕竟不过山野小神，岂能近得堂堂魏武？
真正根由，乃是当初关羽头颅睁眼，冲破了老曹霸王之气，梨木之神方能乘虚而入也。
这念头脑中一转，便暂时搁下，却见戴宗怀中掏出许多纸钱烧化，重运神行法，脚下隐隐腾起一片阴云，口中道：“罢了，鬼神既近不得哥哥，也只好如此。”便罢老曹往自家背上一背，飞快便走。
戴宗瘦高，这般背起老曹，老曹的视野便和骑马仿佛，手中朴刀一指：“那里去！”戴宗飞一般便走了去。
二人转转折折，绕开两股金兵，好容易到了大帐不远，迎面二十余人拦路，为首的一个金将，手舞镔铁乌油棍，不知哪里抢得一匹战马，耀武扬威四处杀人。
戴宗见了，便欲避开，老曹见他人数有限，不肯再绕远路，大喝道：“兄弟休慌，只顾撞上去厮杀！”
这一声喝，早把金将惊动，这个金将也不是旁人，正是土家四将中硕果仅存的大哥土德龙，曹操不认识他，他却认识曹操，见了老曹，面露狂喜：“武植？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这桩大功劳不料入得我手！”
兴冲冲便拍马来取曹操。
老曹咬牙道：“一个来，一个死，十个来，十个完，今日挡我者死！”
手中朴刀展开，便同土德龙大战。
土德龙也不是庸手，一条棍子上打乌云盖顶，中打老树盘根，老曹使朴刀不算趁手，一时吃他敌住了，土德龙身边那些兵士围上来，你一枪我一刀的，杀得老曹又冒一身汗。
戴宗见了心急，暗自忖道：自古斗将，上面人斗人，下面马斗马，我“神行太保”此刻便等同一匹战马，正好同他的这匹马斗上一回！
一念既定，忽然一拳打出，可怜土德龙座下那匹马儿，招了谁惹了谁？吃戴宗一拳打在眼睛上，疼得狂叫起来，把背一掀，土德龙顿时坐不稳鞍鞯，老曹眼前一亮，趁机一刀，劈在土德龙脸上，鲜血迸射，土德龙翻身落马，死在当场。
戴宗这一拳，便似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哈哈一声大笑，背着老曹杀入人群去，老曹挥刀乱砍，戴宗发足猛踢，那些金兵虽然勇猛，何曾见过这般犀利杀法？避得开刀时避不开腿，挨上了腿必要挨刀，三下五除二，二三十个金兵俱遭杀死。
老曹、戴宗两个同时大笑，一口气撞入帐中，老曹跳下来，先取铠甲披挂了，又把化龙刀配在身上，紧悬的心这才一松。
随即提起自家大槊，朴刀依旧交还戴宗，正要杀出去时，忽然帐篷一角，一块羊皮掀起，跳起一个人，叫道：“哥哥，带挈小生同去。”
老曹视之，乃是“智多星”吴用吴学究，两个手抖抖的，紧紧掐着一条铜链。
吴用虽然献得计谋出了差错，但那也是完颜阿骨打棋高一着缘故，一场兄弟，老曹如何不管他？忙招手道：“学究，你无事便好，且和戴宗护住我身后，我等杀出，去寻别的兄弟！”
吴用晓得什么“护住我身后”云云，全是给他面子说法，心中感激，连忙点头，又看了看戴宗道：“戴院长刀法我是知道的，有他和我在，哥哥背后万无一失。”
当下三人杀出，老曹持槊，大步当下，戴院长、吴学究，一口朴刀一条铜链护持两翼，便似一个“品”字形，直往那杀声激烈处荡去。
冲出百余部，只见一百多金兵，围着十几个人乱杀，“活闪婆”王定六、“白日鼠”白胜，都在其中。
曹操见状，吐气开声，大喝道：“兀那金狗，武大郎在此，谁敢伤我兄弟！”大步冲上去，槊起处，声若龙吟，一步杀一人，当者披靡。
金兵们惊叫，纷纷回身来攻，老曹个头虽矮，大槊却长，使得开了，谁能近前一步？白胜见了转机，眼前一亮，大叫道：“武大哥亲自来救我等，不在此时杀敌，更待何时？”
说话间，早把压箱底的本事施展出来，就怀里摸出一个石灰包，迎风一抖，二三十个金兵一起捂眼，白胜哈哈大笑，撞进身前，一连捅翻了五七人，王定六使一杆芦叶枪，也自连取人命。
跟随他们的十几个兵卒亦同时发力，顷刻间将这伙金兵杀散。
两下里合兵一处，白胜大叫道：“大哥，小弟替你打个先锋！”
曹操道：“你那石灰包，还有多少？”
白胜摇头道：“这种暗器不算磊落，我也只有一个。”
曹操听了叹息道：“既然如此，你和王定六兄弟，都去护持我身后。”
说罢当下便行，走不及多远，只见四五十个金兵满面笑容，扛着两个五花大绑的小将正自奔行。
老曹定睛一看，却是王贵、汤怀，不由大怒道：“兀那金狗，汝等把我两个小兄弟扛哪里去！”
大踏步拦住去路，挺槊便戳，后面一众兄弟掩杀上来，起手杀翻十余人，这伙金兵大惊，弃了俘虏翻身便跑。
王贵、汤怀两个滚翻在地，满身泥尘，白胜上前割断绳索，二人跳起身来，抱住老曹，大哭道：“武大哥，快去救我家岳大哥！”
老曹惊道：“鹏举贤弟恁般好武艺，谁能困得他住？”
王贵哭叫道：“金狗中有个大和尚，武艺好生了得，出手便杀了我兄弟张显，岳大哥怒不可遏，当即同他大战，我二人亦尽力相帮，不料那厮奢遮无比，先后打翻了我和汤怀，岳大哥也只得苦苦支撑。”
曹操听了也慌，叫道：“如此还等什么？快快引路，我等去并了那个贼秃！”
王贵、汤怀抹一把泪，地上胡乱拾件兵器，飞奔在前引路，老曹等紧随其后。
有分教：
十里连营化战场，豪杰奋起动刀枪。各凭武艺争生死，一片甲光映血光！
※※※
〖笔者语：
欲问老曹与关公、梨树之间的恩怨何来，列位看官不妨一观下文。
【呈上木匣，操开匣视之，见关公面如平日。操笑曰：“云长公别来无恙！”言未讫，只见关公口开目动，须发皆张，操惊倒。众官急救，良久方醒，顾谓众官曰：“关将军真天神也！”】
——《三国演义》第七十七回
【却说曹操在洛阳，自葬关公后，每夜合眼便见关公。操甚惊惧，问于众官。众官曰：“洛阳行宫旧殿多妖，可造新殿居之。”操曰：“吾欲起一殿，名建始殿，恨无良工。”贾诩曰：“洛阳良工有苏越者，最有巧思。”操召入，令画图像。苏越画成九间大殿，前后廊庑楼阁，呈与操。操视之，曰：“汝画甚合孤意，但恐无栋梁之材。”苏越曰：“此去离城三十里，有一潭，名跃龙潭；前有一祠，名跃龙祠。祠傍有一株大梨树，高十余丈，堪作建始殿之梁。”操大喜，即令人工到彼砍伐。
次日，回报此树锯解不开，斧砍不入，不能斩伐。操不信，自领数百骑，直至跃龙祠前下马，仰观那树，亭亭如华盖，直侵云汉，并无曲节。操命砍之，乡老数人前来谏曰：“此树已数百年矣，常有神人居其上，恐未可伐。”操大怒曰：“吾平生游历普天之下四十余年，上至天子，下及庶人，无不惧孤；是何妖神，敢违孤意！”言讫，拔所佩剑，亲自砍之，铮然有声，血溅满身。操愕然大惊，掷剑上马，回至宫内。是夜二更，操睡卧不安，坐于殿中，隐几而寐。忽见一人披发仗剑，身穿皂衣，直至面前，指操喝曰：“吾乃梨树之神也。汝盖建始殿，意欲篡逆，却来伐吾神木！吾知汝数尽，特来杀汝！”操大惊，急呼：“武士安在？”皂衣人仗剑砍操。操大叫一声，忽然惊觉，头脑疼痛不可忍。急传旨，遍求良医治疗，不能痊可。】
——《三国演义》第七十八回

第七百六十九回 老曹毒舌镇魔僧
老曹一众人奔出没多远，便见数百金兵围成阵势，阵中二人激烈交手。
这二人，一个乃是银甲小将，不曾戴得兜鍪，头巾大约吃人挑了，披散着头发，神情悲愤，紧咬牙关，唯有一条沥泉枪章法不失，死死守定门户。
一个是精壮僧人，僧袍外披一袭掩心甲，亦不曾戴头盔，光亮亮一个大秃瓢，手中亦使一条枪，枪势开阖，恍如天河倒悬，声威惊人，压着那小将打。
银甲小将自然便是岳飞岳鹏举，老曹见他这般狼狈，暗地吃了一惊。
要知岳飞虽只二十上下年纪，却是天生的神力之士，资质极为惊人，若论这身武艺，实不输于世间任何虎将。
然而此刻对上那个僧人，他竟是全处下风，眼见得只有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至于那僧，老曹亦认得是谁，当下戟指大喝道：“呔！普风！你和周侗乃是昔日同僚，如今欺他弟子，这般以大欺小，面皮也不要了么！”
普风哈哈笑道：“武施主，此等言语可谓着相，贫僧遁入空门，早已四大皆空，往日因缘种种尽数断绝，哪里还有什么大小，更说不上以大欺小。”
曹操冷笑道：“你既然四大皆空，还来这红尘浊世打什么滚？你这个贼秃，身为佛门弟子，肆意造下杀业，普风贼秃，我只怕你那老母，也在阴间不得安生，要下十八层地狱为你赎罪也。”
普风当年为高俅所迫，奉母远走边军，却又被高俅党羽察出行踪，勾结童贯要拿他回京，因此亡命北逃，风餐露宿累死老母，此乃普风平生大不幸之事，若是换个君子，决然不忍提及。
然而老曹却非什么正人君子，此刻一心要救岳飞，哪管什么高低？自然是哪里疼便往哪里戳他。
普风不料老曹竟然咒他老母，只觉那无名之火，腾腾而起，自涌泉穴直烧向百会穴，不由狂怒道：“武植！你这匹夫！你这厮须也是爹生娘养，如何全无人心，竟敢以口舌触伤我先人！”
曹操大笑道：“武某又没似你，丢尽了先人脸面！武某为华夏百姓征战异国，先父母在天之灵，自有神佛福佑，你这厮生为汉人，却做异族鹰犬，屠戮自家子民，普风秃驴，你老母因你缘故，沉沦在刀山火海，呻吟惨嚎之声，汝可闻乎？”
老曹这话骂的狠毒，普风十年清修禅心，不免一朝碎裂。
只听他狂吼一声，面色狠戾如阴魔，大喝道：“匹夫敢辱我母，贫僧定要生噬汝肉也！”
当下弃了岳飞，大踏步奔曹操杀来，曹操低声喝道：“那捣子中我计也！汝等都不要拦他，且兵分两路，绕去左右击溃这伙金兵，随后便听岳飞驱策！”
自家往戴宗背上一跳，道：“院长，你我合力，勾走这个魔僧！”
戴宗当即做神行法，回头便走，曹操回首大笑道：“普风，汝老母又入油锅也！牛头马面听真，且看武某面上，替老人家多添几把干柴。”
普风这番暴怒，真个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时间哪顾许多，明知是曹操故意激他，也要把他打为齑粉不可，口中怪叫道：“狗贼，你便逃到天边，贫僧也要杀你！”
见他倒拖着长枪，凶神恶煞一般杀将过来，老曹低喝道：“走！大伙儿照计行事！”
身后众人两面一分，绕开普风杀向金兵，戴宗发足便跑，带着普风远去，王贵等趁机汇合了岳飞，杀得金兵四散。
岳飞双目血红，流涕道：“自古以来，未闻以贵体诱敌，救济麾下军将者，武大哥……真人主也！兄弟们，快快去马廊，夺了坐骑，都随我去救武大哥。”
吴用插口道：“鹏举休要慌张，你不见武大哥骑了戴院长走？那和尚除非会飞，不然长八只脚也追不上，我等正好趁机把兵马聚拢，搏一个乱中求胜！”
不提他这里如何运筹，单说老曹引了普风走，胯下戴宗乃是押狱节级出身，也是个欺负人的祖宗，仗着神行法犀利，一时快、一时慢，只那和尚在五六丈之遥勾着他，口中更是发出嘻嘻哈哈怪声，倍添普风怒火。
如此一连兜了几圈，普风终于看出戴宗身怀奇术，难以追及，愤然之余，大喝一声，猛将手中长枪掷出。
老曹却是早防着他这一手，眼疾手快，一槊反挑，早把那飞枪挑落尘埃，连忙唤戴宗道：“这厮没了兵刃，你我回去杀他！”
戴宗嗤的一个急刹，转身便扑向普风，曹操急声道：“万万休要近身，同这秃驴游斗！”
戴宗应道：“好，哥哥，小弟走个八卦步你看！”
他亦是学过道的，虽无大成，九宫八卦如何不知？当即脚踏八卦，围着普风绕行。
老曹腿一偏，干脆坐在戴宗肩上，居高临下，一槊一槊扎向普风，心中暗自忖道：罢了！原来大个子厮杀是这般感受。
戴宗更是若有所思，暗忖道：妙啊，我厮杀时，若是这般游走不休，频频出刀，一刀不中转身便走，旋即绕到他身后再砍，如此往复不休，岂不是一路绝妙的刀法？这个刀法，正可以叫做八卦刀，便是徒手我也不怕，只用掌法做刀使，比之相扑，岂不潇洒许多？
他此时还不知哩！只因有此一意，后来细加琢磨，竟然提前数百年，创出一门惊天动地武学，名曰：八卦游龙掌法。
普风手无寸铁，却也不慌，便似大扑棱蛾子一般，挥起两道大袖应敌。
那袖子砸在槊上，当当作响，却是里面都坠了铁片，正是少林不传之秘“铁袖功”。
两边叮叮当当战了十余合，普风两道袖子，恰似两扇铁闸，端的是风雨难透，还不是探手做虎爪形，想捉老曹兵刃。
老曹不料他失了器械仍有这般惊人手段，知道难以拿下，喝道：“走！”
戴宗转身就走，翩若惊鸿，普风又气又急，立在原地嘬唇作啸。
老曹又吩咐道：“兄弟，你且辛苦，背着为兄去老营搬兵！”
方才一遭厮杀下来，老曹终于发现，双方人马彻底绞杀成了一团，大约设伏的金兵也未料到对手精锐如斯，竟能在这般情形下悍然反击，因此不惟武军，便连金军，也自聚结不起，兵对兵，将对将，两下抵死纠缠，这是谁若先有大军赶来，必然要获大胜。
戴宗撒开两腿狂奔，脚下阴云密布，不料方自金国连营冲出，猛听得身后马蹄震地，老曹扭头望去，失声叫道：“不好！老贼秃骑马杀来也！”
戴宗闻言，迈步更疾。
他这神行法，日行八百里，然而真正宝马，都号称日行一千、夜行八百。
而那普风所乘，正是这般一匹宝马，生得浑身雪白，唯有四蹄，色如烈焰，有名的唤作“踏血来”，乃是吴乞买的坐骑，不久前方才赠予普风，也不知他预先如何藏匿，此刻忽然骑了出来。
普风骑了这匹“踏血来”，手中持一杆月牙戟，疯魔一般追杀上来，眼见得双方距离渐渐缩短。
老曹正慌，忽见前面五六百人，背着锅、挑着担，赶着牛羊而来，为首一将高坐马上，生得又壮又胖，浓眉大眼，正是“托塔天王”晁盖。
原来晁盖带了一干伙头军，兴致勃勃，正要赶来连营大显身手，等军将们睡醒来，正好吃上庆功宴，谁料变故忽起，见得老曹单人匹戴，被敌人追赶亡命，不由一愣。
便见曹操挥手大叫道：“天王快走，这个和尚厉害！”
晁盖听罢，眉毛一竖，不信道：“武兄休怕，他再厉害，能当我这数百兄弟么？”
说罢大喝道：“众弟兄，都随我去杀和尚。”
摘下朴刀一挥，数百伙头军齐发一声喊，杀向普风去，人还未到，一片铁锅铜釜，打着转儿飞出，铺天盖地砸向普风，中间还夹着火筷子、大炒勺，都以暗器手法发出，劲风嗖嗖。
普风低呼一声，舞起月牙戟，将一众厨具叮叮当当砸得乱飞，晁盖等人趁机冲到近前，围着普风便杀。
这场好杀，有诗为证——
「砍柴斧劈风急，双菜刀剁肉糜。
胡椒粉迎头撒，麦子面把眼迷。
短板凳砸人腿，长扁担扫马蹄，
伙头军齐声吼，普风僧也难敌！」
普风平生未见这般打法，一时竟遭他们抵住了，老曹大喜，拍着戴宗往老营奔逃，及至营前，正遇留守的方七佛、史文恭等人，听得金营那厢杀声震天，点起了大军出营。
及见老曹无恙，众人大喜，连忙牵匹好马让他乘坐，老曹上了马，把槊一指：“诸位兄弟，那厢晁天王伙头军困住了普风和尚，我等上前先围杀了他，再杀去金营，杀绝了伏兵，大事可定也。”
说罢领军便行，回身走了数里，果然普风还在厮杀，短短时刻，五六百伙头军，竟然已吃他杀伤一半多，然而余者兀自死战不退，也不知晁天王如何调教的。
普风一见他大军来，拨马便要杀出，晁天王大吼道：“杀我许多兄弟，还望来去自如？”
纵马向前，一连数刀，刀刀沉重绝伦，竟是生生拦下了普风去路。
然而老晁本事，也只这爆发几刀厉害，几刀全力劈罢，一阵心慌气短，连忙往后退下。
普风正要追杀，两条方天画戟早到，正是吕方、郭盛，趁他受阻，双双杀至，郭盛傲然道：“秃驴，且看老爷教你用戟。”
普风闻言，再度狂怒，瞠目喝道：“小匹夫，安敢一再辱我！”
奋起魔威，把戟一荡，先撞开吕方画戟，顺势又一带，戟上月牙同郭盛画戟绞住，只一转，郭盛只觉一道大力传来，画戟蓦然脱手，刚叫声：“不好！”普风一戟横扫，顿时将郭盛小臂斩落，“赛仁贵”一声惨叫，仓皇败下。
吕方又惊又怒，手中画戟一紧，刺、挑、钩、抹、劈、斩、砸、划，疾风骤雨般猛攻普风。
普风不敢怠慢，舞戟一一化解，口中赞道：“好戟法，已窥见名家堂奥，再过十年，世间使戟名将，当有你一席之地。”
吕方愤然道：“可惜你这秃驴必死于今日，十年之后却难相见。”
普风呵呵笑道：“晚辈轻狂！既然如此，且叫你见识何谓之戟……”
话音未落，一道冷芒飞来，恍若天外流星，普风急闪，脑旁血光一炸，半个耳朵被人抹去，剧痛传来，不由惨叫，策马跳开。
只见一员大将缓缓收戟，双目眨也不眨盯着他道：“如此使戟，可谓戟否？”
普风摸了摸残耳，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回忆方才一戟，咂咂嘴巴，仿佛回味什么美酒佳肴一般，点头道：“灵如枪刺日，狠如斧劈山，快意犹如刀断水，真个深得戟之三昧，呵呵，不知尊驾乃是何人？所用戟法，可是传说中的‘青龙戡乱戟’？”
方七佛眼神一亮，他方才纵马一戟，近乎偷袭，普风并未全然见他出手，竟然也识出了来历，这番眼界，当真不凡！
不由点头道：“好说，正是郭子仪前辈传下的青龙戡乱十三戟，在下江南方七佛！”
普风微吃一惊，上下打量他道：“原来是明教的七佛子！呵呵，原来你也降了武植……”
忽然摇头失笑道：“想来倒是有趣，这戡乱戟法，乃是郭子仪当年戡定乱臣贼子的绝学，如今你这明教贼子，倒要凭此戟法来战敌国！贫僧呢，本是汉家将军，却落得无国无家，一心替异族出力，你我这番际遇，倒也堪称离奇有趣。”
老曹见他神色洒脱，不由皱眉，暗忖道：这个秃驴，莫不是自家有心被我赚了来，不然凭他武艺，若有一二千兵马随身，如何能留得他住？此刻他孤身一个，却是必死无疑。
正自费解，普风已把马一提，和方七佛战在一处。
曹操道：“他二人这番交锋，非是短时可定，如今兵凶战危，不可久耽，关胜、孙安、栾廷玉，你三人带兄弟们，领兵马杀去那边营中，聚集我等兵将，戴院长护送郭盛回本营去寻安道全医治，史文恭、吕方两个兄弟留下，与我替七佛子掠阵！”
关胜等人一点头，挥军急进，只有史文恭带着五百军，守在曹操身边，看方七佛同普风交战。
他两个一个是当年驰名汴京的大教头，十八般兵器无不精通，一个是威震江湖的大魔头，一杆青龙戟江南无敌，如今各不留情，厮杀在一处，当真是异彩纷呈，只看得老曹眼花缭乱。
二人这一场斗，先是以快打快，五十合后，忽然同时慢将下来，那两杆戟，便似两杆重逾千斤的大斧，招招大开大合，相互猛击。
又五十合，方七佛满面流汗，普风和尚顶冒白烟，齐发怒吼，双戟又同时加速。
如此电光石火间，又斗一百合，直到了二百合上，马上两道人影，都被戟影遮蔽，掠阵众人，只闻得戟声如潮。
正心惊间，忽听一声惨叫，一道人影翻身坠马，老曹一惊，瞪大了眼，要看落败的乃是何人！
有道是：
杀机冲破九重天，良将相逢战欲癫。
戡乱青龙掀巨浪，入魔僧侣立绝巅。
月牙相映辉如雪，利刃交缠迹似烟。
生死可分错莫问，男儿心意铁石坚。

第七百七十回 满天将星落如雨
却说方七佛和普风和尚持戟相斗，直至二百合上，两个中间，蓦然有一人落马！
老曹定睛一看，脱口惊呼：“七佛子！”
普风和尚骑在马上，仰头大笑：“痛快，痛快，方七佛，真猛士也！”
说罢噗的一口血，喷出三尺来高。
史文恭、吕方本要杀出，见这和尚陡然喷血，连忙勒住马，神色惊疑不定。
普风和尚却是满不在乎，手背擦去鲜血，傲然道：“青龙戡乱十三戟，虽是世间绝学，贫僧自创的这套离恨戟，却也不输古人……呵呵，方七佛，你戟法虽不及我，这一手借力打力功夫，却真个绝妙无比，不知叫个什么名头？哈哈，你身怀这门神功，黄泉路上漫长，你我正好慢慢切磋，哈哈，哈哈。”
他说话不断，口鼻耳朵中，缓缓都流出血来。
“那是我教的挪移乾坤神功……”
“原来叫做挪移乾坤！啧啧，了不得也……”
普风和尚接口正说，忽地神情一愣，而此时老曹等人脸上，俱露出惊喜若狂之色。
只见地面上，方七佛身躯一动，慢慢爬将起来，露出一丝笑意道：“既是镇教神功，自然威力非凡！只是小弟怕冷怕黑，那阴间黄泉，还是和尚独往罢。”
“不可能！”普风怪叫，盯着方七佛腰肋看去，但见彼处盔甲尽碎，露出里面的白衣来。
白衣之外，却有两根黑色短棍，非金非玉，也不知什么材质，插在腰带里，恰好护住了腰肋。
众人都是识货的，自然看出，若不是这两根古怪棍子，方七佛受此一击，腰腹都要被斩开，届时肚破肠折，自然必死无疑。
方七佛伸手拔住那短棍，一面把玩，一面苦笑道：“若非有本教圣物圣火令在身，和尚这一戟，在下性命难留。”
普风呆了片刻，面色愈发苍白，苦笑道：“罢了，原来不是你的招数不如我，你是故意受我这一击，趁机把蓄积了数道的力量尽数归还，摧断贫僧心脉……七佛子，当真好算计！”
这和尚毕竟是大高手，一见方七佛无伤，当即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却是二人战至最后几合，方七佛蓦然把挪移乾坤法门使出，连续数招只守不攻，把普风招数中的巨力，一道道强行收裹在体内。
普风只道他久战力竭，忽见他肋下露出破绽，当即一戟斩去，方七佛趁机把洪水般的力道尽情送回，一举震断普风心脉。
也正因他发出这股暗劲，普风虽砍了个实在，但是双臂巨震之余，却失了应有手感，不然岂能察觉不出月刃未曾入肉？
方七佛见他看穿，也无意遮掩，只摇头道：“郭公子仪何许人也？他的戟法，又岂会浪得虚名。不过和尚自创戟法，果然厉害，在下若没有这门蓄力反击的功夫，再厮杀下去，未必是你对手。”
普风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失了算计，唯死而已。武大郎，贫僧死后，请你以布蒙我脸面。贫僧今生本欲替国家效力，阴差阳错，倒做了异国之臣，死后无颜见祖宗也。”
曹操摇头道：“不必担心，我把你挫骨扬灰，祖宗们自然认不出你。”
普风一呆，随即哈哈笑道：“倒是贫僧着相了，一具臭皮囊，喂狗也罢，沤粪也罢，本无二样。”
说罢将头一低，连绵不绝的鲜血自口角垂下，竟自断了气息。
曹操叹一口气，摇头道：“赵家君臣害人不浅。吕方兄弟，你带几个人，找个好穴将这和尚葬了，便以僧袍，蒙住他面目罢。”
吕方心中恨普风断了郭盛手臂，故作迟疑道：“哥哥不是说将他挫骨扬灰么？这个小弟其实颇为在行……”
老曹意兴阑珊，摆了摆手道：“且看史大郎面皮，若无此人，也无今日史大郎也。”
吕方想起二人这层关系，这才作罢。
曹操遂引余众，杀向金兵连营。
与此同时，吴乞买率领兵马，也自长城外翻身杀回。
老曹此前布置了许多生力军，佯装修葺长城，领头战将共是八员，乃是张俊、梅展、雷横、朱仝、韩泊龙、郑天寿、杜迁、郁保四，麾下一万余兵士，见金兵复至，当即拦下大战。
金兵把长城拆去近一里左右的缺口，因此攻守两方，都无依凭，唯仗胸中勇气、手上艺业，彼此狠杀。
吴乞买麾下，亦是八员战将领兵厮杀，乃是粘得力、山狮驼、高召和失、完颜昌、瓦刺哈迷、何黑闼、鹘眼郎君、女将西云小妹。
张俊乃是西军出身，胸中有些韬略，见金兵来势汹汹，连忙令人抢占了两边城墙，居高临下，望中间射箭，中间断口，则列成长枪阵，一杆杆长枪刺猬般探出，令人望之生畏。
他这计较，原本无差，然而金兵之中，却有两个虎狼般猛将，便是骑骆驼的粘得力，和普风首徒山狮驼。
山狮驼本事，比师弟金弹子更大，手使一杆镏金镗，重达一百二十斤，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两个猛将迎头冲锋，各自舞起了紫金锤、镏金镗，那些弓弩不及身边，便被气流卷飞，至于如林长枪，兵刃砸下，直同芦草无异，顷刻间杀开一条血路。
后面一众金将，欢声怪叫，各引兵马直撞入去，张俊等亦各引精锐迎上前，两军就在长城凹口处杀作一团，战况激烈无比。
“险道神”郁保四，身披两层重甲，放下挡箭铜面，手挥大斧，便似割草一般，那些金兵虽然勇烈，如何挡得住他这等巨灵神一般好汉？
身旁“摸着天”杜迁，也是一条巨汉，手使一条大枪，凡是侥幸躲过郁保四大斧的，都被他一一戳杀。
这两条大汉配合默契，斧扫枪扎，杀得金兵鬼哭神嚎，两个杀伐得意，都不由呵呵大笑。
高召和失见他二人这般威武，见猎心喜，纵马杀将过来，大喝道：“好汉子，休要屠戮小兵，来与我高某一战。”
看官听说，这个高召和失，莫看名字古怪，自家却是姓高——在原本时空，他后来功成名就，封为舒国公，改名叫做高彪。
杜迁见他杀来，抢先一枪刺去，高召和失不慌不忙，取枪一磕，两枪交击，杜迁那杆枪荡开老远。
高召和失微微一愣，摇头笑道：“原来空自长大，却是个无用的。”
杜迁大怒，心道老爷当初乃是梁山大寨堂堂二寨主，你这厮敢这般同我说话？眼睛一瞪，挺枪乱扎，郁保四也不含糊，挥起大斧助阵。
高召和失以一敌二，毫无畏惧，杜迁只觉对方枪路精妙，不由手忙脚乱，大叫道：“众军何在？都来并了这厮！”
然而他有兵马，高召和失也非匹马单枪，身后金兵一拥而上，抵住了武军，杜迁见状越慌，枪法都不由乱了。
郁保四见状，心里晓得二人合力，也难胜这金将，暗忖道：罢了，既然敌他不过，死一个不胜却死一双？
瓮声瓮气叫道：“杜迁，这厮厉害的很，你快走，我自拦住他！”
说话间双臂叫力，猛将大斧子撇了出去。
他这斧头极大，近距离撇出，呜呜旋转，风声猛恶惊人，高召和失不敢大意，全力一枪挑开大斧，郁保四趁机扑近马前，张开双臂，抱住高召和失胯下战马的脖子，便要使摔法摔他的马。
高召和失厮杀多年，不曾见过这般蛮横打法，连忙一枪刺出，偌长枪头，都没入郁保四腹中。
郁保四闷哼一声，伸手捉住了枪杆儿不放，左手兀自搂定那战马脖子不松。
高召和失奋力抽枪，郁保四死死不撒手，两下一较劲，那枪头在腹里乱动，一时割破了肠子，郁保四只觉气力渐失，血从口中涌出来，忍不住又叫：“杜兄，你走啊。”
杜迁一震，心中虽然想逃，脚下哪里迈得开步？
神色变幻几次，暗想道：要走倒容易，只是这般一走，江湖上从此声名扫地，比死还不如。
遂把心一横，厉喝一声，跃身而起，一枪刺向高召和失。
高召和失也不含糊，单手拽定了枪，右手抽出宝剑，荡开杜迁一枪，旋即一剑，砍在郁保四头顶，只一剑，便把头盔、铜面尽数斩裂。
杜迁大叫，挺枪再刺，高召和失挥剑挡住，回剑再砍郁保四，保四扭头闪避，吃他一剑砍在脸上，半张脸掉了下来，鲜血四溅，惨烈非常。
郁保四吃痛，惨呼一声，原本搂马的左臂松开，拼命去夺对手佩剑，高召和失岂肯让他得逞？挥剑连砍，把郁保四的脑袋砍的血葫芦一般，颅骨都砍得裂了。
杜迁连续出枪无功，焦躁之下，忽然福至心灵，狠狠一枪，戳在战马大腿上。
高召和失不曾料到他这一手，未曾挡住，只听战马悲嘶，屁股往后一沉，连忙顺势滑下马来，扎在郁保四腹中的枪，也只得弃了。
战马一倒，郁保四也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呼气多、进气少，眼见得活不了了。
有分教：
可怜空有巨人形，险道相逢神未灵。
一丈身躯九尺义，还留一尺话豪情。
杜迁见折了郁保四，不由进退两难，正失措间，高召和失早已杀上前来，一口剑使得虎虎生风，杜迁勉强支撑几招，吃他劈手捉住枪杆，抢进怀里只一剑，直把咽喉刺穿，口中“呃呃”两声，仰天死在当场。
亦有分教：
昔日梁山好汉家，水泊深处遣生涯。
摸天曾系妖魔种，热血绽开忠义花。
这时“仗义刀”韩伯龙领数百个人，自斜刺里杀穿了过来，一眼正看见郁保四战死、杜迁阵亡，他和郁保四最有交情，当场便红了双眼，大喝道：“那金狗休走，杀我郁家哥哥，且留下脑袋来吧。”
他本是使朴刀的好汉，为了上阵杀人，特意换了一口鬼头刀，没头没脑卷将过来。
高召和失见他来得凶，不敢大意，舞剑相迎，韩泊龙心头顶着一口悲愤之气，那刀使得越发流畅，高召和失同他战了十余合，忽听脑后有人叫道：“高将军让路。”
高召和失连忙跳开，一匹战马自他背后直冲上来，马上坐着瓦刺哈迷，当头一棍砸落，韩泊龙猝不及防，啊呀一声惨叫，壮烈阵亡。
亦有分教：
前世枉死今世豪，英雄气比梁山高。
昂然国战捐躯赴，不愧人称仗义刀！
这里步军阵中，连折了三个好汉，后面马军阵中，也自杀得癫狂。
张俊、梅展两个官军出身的，一少一老，一条枪，一口三尖两刃刀，双双抵住了金国大将粘得力，又有朱仝、雷横两个昔日同僚，双枪合璧，恶斗山狮驼。
六个人结成两对，战不过二十合，四将已然力怯，都惊呼道：“他国中如何有这等猛将？”
粘得力哈哈大小，手起一锤，将“梅大郎”梅展砸杀，张俊心惊肉跳，正欲逃时，粘得力复起一锤，连人带马砸得粉碎。
可怜！这位张将军，原本时空乃是中兴四将之一，倍受完颜构宠爱，一直封为清河郡王，更得拜为太师，说是武人巅峰亦不为过，如今锋芒未展，三十余岁便战死在两国阵前，亦无暇造伪证构陷岳飞也。
山狮驼这是首次和南国武将交手，本来还欲多战几合，看一看南蛮们武艺，同他师父所教可有甚不同。
然而见粘得力一举得手，也起了好胜之心，瘦虎般一张丑脸，杀气一闪，忽然使个“翻江倒海”的势子，抡圆了那条一百二十斤的镏金镗，呼啦啦横扫而去。
但听“嘭”、“嘭”两声大响，两匹战马吃他一镗扫过，生生炸成了两团血云！
哗啦啦战马血肉落下，山狮驼把眉毛一皱：不对啊，两个南蛮何在？
定睛一看，那两人早已逃出数丈之外，粘得力哈哈大笑，奚落道：“小骆驼，没关系，你毕竟少经战阵，跑几个对手，乃是应有之义。”
原来朱仝、雷横是做捕头出身，最是眼乖知机，同山狮驼一交手便知不妙，再看粘得力那边杀死张俊、梅展，心中更是警兆大起！
及望着山狮驼面色一沉，兄弟两个竟是不约而同，双双后跃下马，生生避开了绝杀一击，亦被那一镗威势唬得胆裂，趁着战马血肉满天遮住敌人视线，扭身就逃，心中晓得：这里必然是挡金兵不住了。
这正是：
插翅虎一跃下马，美髯公疾走如风。非是二人胆气弱，实乃金将杀法凶。

第七百七十一回 纵横谁抵活典韦
如今局面：
金主以身为饵，仗着一条断臂，在死与没死之间反复横跳，成为薛定谔的阿骨打。
老曹一时觉得这厮已死，一时觉得怕还未死，犹犹豫豫之下，取了吴用计策，占据金军的联营堡垒，要后发制人。
这些营垒中，阿骨打早挖了无数地穴，暗藏大军，本待曹操杀出长城后，前后夹击，一举取胜。
谁料老曹反客为主，大剌剌住了进来，伏兵被迫杀出，虽然占了先手，但武军众将亦都是能厮杀的，各自力战之下，金兵也自聚合不起，乃成乱战之局。
曹操见状，仗着戴宗神行法术，杀出大营，去老营搬兵，欲往金营决胜。
吴乞买也是将才，一听杀声乍起，晓得不妙，径直回军来援。
于是中间连营中茫茫乱战，前后武军、金军整军杀来，这便是当下之情形。
于这乱局之中，各人都在厮杀，却有一个杀得格外凶残，此人不是别个，正是武松武二郎。
却说昨夜恶战，武二郎随老曹一直杀到金营，以为金兵都逃出了长城，遂奉将令，入金营安歇。
因是夜战，武二郎怕生不测，没让宗允儿参战，因此带在身边的，自然是忠心小兄弟杨再兴，以及杨再兴焦不离孟的兄弟罗延庆，以及数百个亲兵。
杨再兴是个好闹好耍的，入得金营，大家各自择个营帐补觉，偏他事情多，嫌这个脏，嫌那个臭，挑三拣四找了一回，找到了阿骨打的金帐去。
此前牛皋、李逵出使时交待过，这个金帐乃是夺自天祚帝的，奢侈富丽，又高又大。
这等帝居，若换别个，怕不免有所顾忌，武松却是老曹亲兄弟，豪杰心性，哪里在意？见杨再兴喜欢，索性便带他住了进去。
罗延庆这厮和杨再兴臭味相投，也不是个闲得住的，兴高采烈住进了帐篷，东翻西翻，不知哪里翻出几瓶酒来，自家灌了半瓶，见没有毒，便把来孝敬武松。
武松大喜，笑呵呵道：“这怕不是他金国的御酒？倒要尝尝比大宋的如何。”
他这几日都不曾饮酒，此刻见了酒瓶儿，只觉喉咙里那酒虫子直往口中爬来，心里忖道：左右也是要睡了，索性畅饮几口再睡个香甜，能误何事？
于是乎吨吨吨吨，一连喝了四五斤，这才打个酒嗝儿道：“虽有些酸苦，自有一番滋味。”
金国这些酒，冬季仗他御寒，不求美味，但求一个烈字，武松酒量虽宏，如此急饮，一时也有些醉意，他咂一咂嘴，正要趁着这醺醺然意思入睡，忽然间四面杀声响起，惊得噌的跳起：“啊呀！怕不是中了伏兵？小杨小罗，快随我去找我大哥！”
说罢昂然冲出金帐，迎面朔风一吹，那肚子里的酒意直涌上来，不知为何，忽然快活起来，酡红着脸笑道：“妙哉，妙哉，小杨小罗你们且看，这些金狗何其殷勤，知道二哥懒得睡，特地来与我厮杀耍子！”
这时亲兵慌慌张张牵过马来，武松一跃而上，见那亲兵神色有些惧意，把他脑袋噗的拍了一下，笑呵呵道：“你这厮又怕什么？只顾跟着武二的马后，直杀到天边也无妨。走，兄弟们，都随武二去杀人也！”
杨再兴、罗延庆都是包身的胆子，闯祸不怕事大的主儿，见主将兴致高昂，两个都高叫道：“跟武二哥去杀人也！”
俗话说将是兵之胆，那些小兵虽也精锐，然而蓦然发现中伏，四下都杀出敌人来，谁不害怕？
但此刻见武松几人昂扬之态，心中不知如何就有了底气，都高叫道：“杀人去也，跟二爷杀人去！”
四下杀出的金兵都懵了，心道这是谁埋伏了谁？这支兵马怎么这么凶恶？莫不是汉人所谓的闻战则喜？
没等他们闹明白，武松飞马早到，两条大戟卷起，咔咔杀出一片血海！
旁边杨再兴、罗延庆两条枪，身后数百个同心敢死要杀敌的好汉，一路横冲直撞而去，不知杀翻了多少精兵。
武军那些遭杀散的兵马见了，自发汇集跟随，一时间，这支兵马滚雪球般壮大起来。
如此杀得一回，迎面撞见一支彪悍的金军，也自耀武扬威大杀而来，为首金将，正是完颜习古乃，马前挂着人头一颗，麾下两个战将迪烈、划沙，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士。
武松瞪起醉眼，使劲看去，看了半天，认出对方马前所挂人头，乃是“天目枭”卫亨，不由勃然大怒，正待同他厮杀，忽然斜刺里也杀出一支金军来，为首金将四十七八年纪，相貌粗狂，乃是金国上将完颜蒲察。
这厮乃是阿骨打的堂弟，若在原本时空，亦是衍庆功功臣之列，封为齐国公。
蒲察麾下，亦有猛将两员，都是辽国降将，一名耶律赤狗儿，一名萧乙薛，早年俱为蒲察所败，投降后随他征战。
习古乃和蒲察两个，自灭辽之役便常常搭档，甚有默契，眼神一换，不必多说，同时挥军杀向武松。
罗延庆见敌将来势汹汹，喝道：“二哥喝多了酒，待我来迎敌罢。”
杨再兴笑道：“你又不知了，我二哥但饮一份酒，便添一分的力气，若要你来操心，他也不是‘活典韦’了。”
武松闻言连连点头，叫道：“你二人替二哥掠阵，且看二哥替那卫亨报仇！”当下拍马加速，双戟提起，左劈完颜习古乃，右砍完颜蒲察。
杨再兴岂肯看人围攻他？当下也出马杀去，挺枪抵住迪烈、划沙。
罗延庆有样学样，上前挡下了赤狗儿、萧乙薛。九个战将各自大战，麾下兵马，也都杀作一团。
要知武松此前斩杀石土门父子，威名震慑金军，若是等闲人物，谁敢上前？
习古乃、蒲察却都是金兵中有数的猛将，又都是当打之年，自信两个合力，天下无人能挡，因此并不畏惧他，一条铁棍、一杆长枪使得发了，各把绝招拿出，誓要拿下了武松！
孰不知若是寻常，以他二人武艺，便是最终不敌，打个五六十合总不在话下，然而此刻武松，正是“酒酣胸胆尚开张”，厮杀之际，比平时格外放得开手，又肯冒险，端的是凌厉异常。
双方斗只数合，蒲察当头一棍打来，按理武松只消用戟一挡，自然化解，他却不知怎么转的脑子，忽然将戟抛起，张开大手，径直接住了对方棍梢，往前只一拖，怪力所至，蒲察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他拖近了几步，吃他左手一戟横扫，只闻恶风席卷，连人头带马头，尽数砍了下来，两道血光冲天而起。
这一招端的霸道之极，习古乃又惊又怒，趁他回戟不及，奋力一枪猛搠过来。
武松便似不曾见一般，顾自把戟一勾一拨，却正勾在此前抛起那戟上，吃他这一拨甩，天上那戟方向一转，速度暴增，哧的一下，竟是后发先至，自习古乃小腹中扎将进去。
习古乃闷哼一声，只觉气力锐减，武松这才抽脚踢开他枪，纵马当头一戟，把习古乃斩为两片。
回戟之时，戟上月牙一勾一拖，将他小腹中那杆戟也勾出，复持在手中，便似不曾离手一般，径直向前杀出，背后一戟，砍得萧乙薛脊骨碎裂，撞在马下而死。
耶律赤狗儿大惊，慌忙要走时，罗延庆顺势一枪搠他下马，再补一枪，钉死在地上。
杨再兴见他两个连连斩将，心中急切起来，连出几枪，如风似电，拨开一个破绽，一枪挑了迪烈下马。
划沙见状怒吼，扑上前来拼命。
杨再兴不慌不忙，枪法反而一慢，守定门户，同敌将斗了几合，忽然枪势暴涨，一枪将对方扎死。
“好！”武松看他这几枪使得火候俱足，不由开怀，当即许诺道：“我闻大哥有意让小岳挂帅，去扫荡草原人，届时二哥举荐你，也领一支人马去厮杀，似你这般武艺，着实已堪大用。”
杨再兴听了大喜，罗延庆顿时满脸讨好，一声声二哥叫的亲热，巴不得自己也能独领一军。
如此三人一路乱撞，不多时刻，麾下已然聚得六千余人，更有穆弘、穆春、牛皋、阮小五、黄信几个兄弟，先后汇合一处。
牛皋心中却是个有见地的，见武松醉意熏熏，只顾撞阵杀人，上前拽住他辔头道：“二哥，不是这般杀法，金兵大军都出了长城，如今见这里大战，必然要杀回来，我等既然聚合起许多军马，当去挡住他才好。”
武松皱眉道：“我若去了，这里难道不管？”
牛皋急道：“你只顾去便是，武大哥这一会儿，多半已调了老营里兵马来此，我等挡住金兵大队才是要务。”
武松瞪着醉眼想了想，似乎有理，拍了拍牛皋道：“小牛儿，你越来越会打仗了，待二哥举荐你，也领一军去草原厮杀。”
杨再兴听得大急，心道二哥怎么谁都举荐？哎呀，他莫非说的醉话？醒来了还肯认么？
武松哪里知他所想，顾自纵马，带着一众兄弟兵马直往城墙杀来。
如此一连杀穿几个营盘，忽见两个人满身灰尘，跌爬滚打，逃得狼狈不堪，后面一员金将，生得面如瘦虎，骑着一匹神骏战马，鞍前横着一条又粗又长的镏金镗，带着一二千金兵，正不紧不慢追赶，口中只说道：“便让你二人逃去天边，也注定死在俺的镗下。”
那逃命二人，心知自己又不是戴宗，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心中渐渐绝望，然而一抬头，正见武松领着许多兵马奔来，顿时间喜翻心窍，齐声高叫道：“武二哥，快救命呀！”
武松定睛看了看，惊奇道：“啊呀，如何是他二人？‘美髯公’、‘插翅虎’本事不弱，如何竟如此大败？”
罗延庆雀跃道：“二哥，不消说了，后面那个丑将必是高手，待小弟去宰了他，你也举荐举荐小弟去草原厮杀。”
说罢一挟马腹，一道火光般杀将出去，晃动虎头湛金枪，大喝道：“丑鬼金狗，纳命来！”
来将正是山狮驼，见罗延庆无礼，心中大怒，催马杀出，抡镗就打，兵器交接，罗延庆心中一沉：哎呀，这厮力气好大！
他也是用枪好手，察觉出对方力大，当即展开枪法要同他游斗，不料山狮驼也是天纵奇才，这身武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惟力大，便是招数精巧变化，亦足惊人。
他两个你来我往，盘旋征战，如此斗了十余合，山狮驼一镗横扫，罗延庆手中那条祖传金枪，当的一声，远远脱手飞出，惊得罗延庆打马飞蹿，怪叫道：“哪里来得怪物！兄弟们要小心了！”
话音还未落，便见一匹黑马，势如黑风，直直扑上阵去，马背之上，武二郎圆睁怪眼，高举双戟，雷霆般大喝道：“那金将，来同武松一战！”
这正是：
昔日醉拳降猛虎，今朝酒戟战山狮。莫夸异域多强将，汉土从来有武痴！

第七百七十二回 瘦脸虎战武二郎
罗延庆此人，年纪虽还尚轻，行事亦有些不很着调，一身武艺却着实不凡。
然而这等骁勇战将，只当得对手十余合便大败，武松纵然带醉，也晓得来将必是高手。
因此战意更浓！
也不通名，也不报姓，武二郎纵马上前，双戟一举，力贯周身，咔嚓咔嚓，便似九霄云中，劈下两道狂雷！
你不是狠么？那某便比你还狠！你不是十招败了小罗么？爷爷一招就斩了你！
——武松此人爱打强汉，此刻脑袋里大致就是这么一个念头。
戟未至，风先到，一阵风压扑面，阴沉沉煞气惊人！
见招见意，见意知人，山狮驼猛打一个寒战，哪敢丝毫怠慢？
口中怪叫一声，奋起全力，将那条镏金镗横举而起，势若霸王抗鼎，又似巨灵抬山，正是一招千锤百炼、颠扑不破的“举火烧天”！
这一招“举火烧天”，十个武人十个会。
说穿了，不过是双手横持兵刃，往头顶一架，抵挡对方劈砍砸打的招数，待震开对方兵刃，就势高举反打。
但山狮驼这一招使出，却是格外的神完气足！
武松打眼一看，暗自点头，心道罢了——
这个金狗形貌古怪，不料倒是得了名师传授。哥哥曾言，昔日东京王教头被高俅老贼迫害，远走他乡做了女真国师，不消说了，除非是他，不然番邦之人，如何能得这等真传？
这便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武二郎如何一招便看出他跟脚？
原来举火烧天这一招，关键便在名字上！举着火去烧天，你瞧这是何等嚣狂？何等气宇？
这一招，讲究的便是瞬息之间，精气神三者融萃一体，任他星坠月落，也要一并架住，任他天高万丈，我自举火烧之！
能体会并施展出这一等意境的，必然是天赋惊人之辈，再要有名师悉心点播传授，二者缺一，也难使出这一招的神髓来。
说时迟，那时快！
但听当当一声大响，武松、山狮驼，两个连人带马，各自震退数步，面上都露出惊骇之色。
一个想：咦哟喂？我劈不死这厮呀？
一个想：闹啥呢？他兵器咋不飞呢？
又听二人胯下这两匹骏马，希律律、希律律，扯着脖子便叫，叫声透着委屈，各自回头，用葡萄般眼睛看向主人，那意思是：哎呀，主人，你可压坏了我啦！
武松、山狮驼这会儿可懒得理会爱马，两个人瞪着眼彼此相望，上下打量着对方，真个是惺惺相惜、情不自禁！
方才只一个照面，两人心里都有了数了：对面这个汉子，武艺绝不输我丝毫！
武松抻了抻胳膊，大戟一指：“呔！那个金将，可通姓名！”
山狮驼揉着手腕，歪着嘴道：“某乃金国神武大元帅，山狮驼是也！你这厮又叫个什么？”
武松嘿嘿冷笑：“二爷的名号说与你，记得和阎王爷报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武孟德’武大郎的亲兄弟，武松武二郎！”
山狮驼眼一亮：“啊呀，原来是你这厮，俺在北国，久闻南蛮中有个‘活典韦’，乃是天下数一数二好汉，俺这趟来抢中原，正要取你人头，扬俺威名！”
武松哈哈大笑：“好金狗，你倒有志气！来来来，二爷大好头颅在此，你且取一取看看！”
山狮驼亦大笑：“好汉子！你且坐好了，待俺来取你这颗人头！”
他把马一挟，倒持镏金镗，杀向武二郎。
武二郎亦把缰绳一抖，舞起双画戟，大战金狮驼！
方才一个照面，二人都试出了彼此本事，认定对方力气、招数，均不在自己之下，此刻再战，谁也不敢有丝毫留手！
毕竟这等高手交锋，生死成败，不过一线，你杀了我也好，我杀了你也罢，都算不得出奇爆冷，谁敢存丝毫大意？
十成的本事，哪个此时若施展不出十二成的能耐，那便是自寻死路！
但见武松那两条戟，有时快的便似两个车轮儿，当空洒下无数圆影，有时又似暴雨惊雷，劈砍戳扎荡成一片黑气，又有时候左手使得飞快，右手一下下沉重猛击，忽然又反将过来，右手戟荡成层云，左手戟猛扎狠刺。
众人看的眼都花了，想叫声好，都找不到气口！却是看他使戟，下意识便屏息凝神，时间长了，憋得自己头晕，都想不起要呼吸来。
再看山狮驼那条镗，一百二十斤的份量，比关王爷的青龙刀还沉重了五成，然而施展开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快字，这真正是“唯快不破”，加上这镗的份量，便似平地里生出一座山来，不惟风雨不透，便是擂石滚木攻城锤，只怕也难破入。
这一场好杀！直杀到一百合上，不曾见谁高谁低，只是个旗鼓相当局面！
这正是——
英风凛凛气堂堂，豪兴勃发战欲狂。
打遍神州镔铁戟，纵横北境镏金镗。
长空尽裂惊雷闪，大地迸开耀电芒。
虎吼龙吟斗未止，武中自古无双王！
掠阵众将，早已看得呆了，穆弘拽着朱仝、雷横，咋舌道：“你两个兄弟倒是命大，如何从这怪物手下逃得命出？”
雷横脸都白了，呆呆摇头道：“先前只晓得那怪物厉害，此刻才知道，他娘的竟是如此厉害！”
黄信亦呆呆道：“若不是武二哥在此，我等众人遇见这山狮驼，便是一起上……”
穆春接口道：“然后一起死。”
众人彼此相觑，唯有苦笑，再说不出话来。
杨再兴目射异光，轻声道：“再给杨某十年！当可同他争锋！”
罗延庆想奚落他两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比杨再兴大了好几岁，武艺也只仿佛，再过十年，自己多半不如对方，顿时气苦，暗暗寻思，这一场大战打完，好歹要和老姑夫卢俊义请教请教武艺。
他几人这里长吁短叹，朱仝忽然道：“不知高宠若在，这三个人谁个称雄？”
穆弘想起高宠武艺，长叹口气，默默无语。
这时场中二将，已战到了一百七八十合，忽听武松大叫道：“且慢，且慢！”
双戟使个解数，逼住了镏金镗，口中喝道：“山狮驼，是好汉的，且缓一缓。”
山狮驼眉毛里都是汗水，闻言气喘道：“怎地？你要认输了么？”
武松哂笑道：“儿子便认输！是我的马儿不行了，这马儿随我多年，岂忍心看它累死？”
山狮驼听了一愣，晃动双臂，震开他戟，伸手把自家战马一摸，那马毛皮上，像淋了大雨一般湿淋淋，甩了甩手，点头道：“不料你这厮倒细心，俺的马儿也累的狠了，只是俺的兵刃太沉重，寻常马儿，支撑不到二三十合就要腿软……”
他仰脸寻思一回，忽然道：“不若俺两个步战如何？”
这正是：
将军酣斗不言休，战马奔疲大汗流。手底杀生虽逾万，心中未必无温柔。

第七百七十三回 武松裸衣斗狮驼
山狮驼说要步战，武松听在耳中，不由愣神。
山狮驼见他神态踟蹰，还道他是不敢，出言激道：“我辈战将，自学武艺，难道生来就在马背？看你这厮好生雄壮，莫非竟不敢同俺步战？若不敢时，说一句你服了俺，放你走路何妨？”
武松啼笑皆非，摇头笑道：“我把你这个不知死活的番奴！你既曾听我名，岂不知某家当初精拳头打死一只老虎？你敢同我步战，岂不是自寻死路！”
山狮驼冷笑道：“俺在北国，无肉吃便去猎熊，缺衣穿便去猎虎，你打死个区区大猫，只好在南蛮中卖弄，如何在俺面前夸口？”
武松听了不再多说，跳下马来，让杨再兴来替他牵了马，自家把盔甲、衣袄，尽数解了，露出半身鬼怪般筋肉，持了双戟，指着山狮驼道：“你来，你来！”
山狮驼亦下马，令个偏将牵了去，也把盔甲解去，取镏金镗在手，大喝一声，抢攻上来。
武松大踏步相迎，两条大戟开合抡转，山狮驼一条巨镗横冲直撞，再度杀成了一团。
二人这场大斗，无了马匹借力，却多了挪移腾转，比之马战，更加惊心动魄。
只见得：
戟落镗横架，镗来戟竖迎，
争锋各奋力，交战无休停！
他这一双猛将，都非寻常将种，此刻舍生忘死大战，恰好似——
宇文老二重出世，追虎恶来复又还。
双戟如龙争戏水，一镋似虎再登山。
镗来虎啸风千壑，戟去龙吟浪万川。
卷地征云笼宇宙，腾空杀气罩城关。
二人叮叮当当，又战了五六十合，斗到激烈处，只见山狮驼一镗横扫，威不可挡。
武松见状，向后一跃避开，人在空中，忽然劈面掷出左戟。
山狮驼拧身避让，那戟落空，这金将顿时面露喜色，自以为得计。
然而武松失了一戟，全无沮丧之意，双手持了右戟，左摇右晃，欲尝试切入山狮驼中路。
寻常画戟，长丈二至丈五不等，武松这两条大戟，因是双持，各长八尺——
长于短兵、短于长兵，倒和朴刀差相仿佛。
因此双手持着，也自用得利落，劈刺之间，力道愈发沉狠。
他使这单戟厮杀，杀法却又不同，不似先前大开大合，又或彼此呼应，只是一味抢近身前短攻，亦不求杀伤，只不断拦截山狮驼那杆镏金镗。
穆弘眼中闪出异彩：“那厮要输了！”
朱仝几个齐齐点头。
其实山狮驼此人的步战本事，丝毫不弱于他在马上。
若非有这一番自信，他也不敢主动要求步战。
只是他那条一百二十斤的镗，虽然长大威猛，但失了马匹借力，终究太过沉重。
此前舞得开时，兵刃自身惯性带动，减去了大半重量，自然驭使无碍。
然而此刻武松换了打法，招招只顾封他兵器，他那巨镗运转不开，自然没了惯性支撑，仅凭双臂之力，顿时渐趋见拙。
反观武松，两条戟重八十斤，也自不轻，却先把一条撇了，只余单戟四十斤，双手同使，以他气力而论，不好说轻如无物，但也着实谈不上什么消耗。
如此一来此消彼长，又斗二十余合，山狮驼呼呼急喘，招数已然凌乱。
便在此时，一彪金兵斜刺里杀到！为首两员猛将，左边完颜忠，右边王伯龙。
这二将杀来，一见山狮驼危急，心中大震，不管不顾掩军便杀。
杨再兴破口大骂，一催坐骑，当下迎出，穆弘大叫道：“护住了二哥！”引一众兄弟兵马杀出。
山狮驼所带来的兵马见状，也呼号一声，杀向前来，两军顿时战成一团。
山狮驼本已危在旦夕，此刻见局势大乱，一双眼珠左瞧右望，便要趁机遁逃，武松同他前后大战近三百合，哪里肯容他跑？
忽然大喝道：“山狮驼，你兵器沉重，太过吃亏，敢和武二比拳脚么？”
说罢把那戟头下尾上，啪的戳在地上。
山狮驼一见这般变化，哪里还肯走路？面露狂喜道：“哈哈，武二，你自家丢了兵刃不要，俺须不曾答应和你比拳，受死！”
说罢狠狠一镗砸了过来。
武松惊声道：“啊呀！你这厮这般卑鄙。”
当下扭身便走，山狮驼哪里肯舍，大踏步追来，就使那镗往武松背心戳去，口中兀自叫道：“今日教你个乖，下辈子你若还上战场……”
他这里话说半句，武松跑出不及两步，忽然一脚望后踢来，正踢在镗尖上，踢得那镗斜刺里一歪，武松已然回身，左脚还在空中未落，右脚已自腾起。
只见得武二郎，人在空中，势如鹰隼展翼，胯往前送，腿似鞭扬，啪的一脚尖，狠狠抽在山狮驼脸蛋子上！
只这一走一回身，连环起腿的本事，正是武二郎平生真才实学！有个名堂，唤作“玉环步、鸳鸯脚”。
这两脚，看着利落简单，其实出腿、运力，着实讲究无比，比之什么回马枪、拖刀计，还要更加厉害几分。
山狮驼挨了这一脚，后槽牙都踢碎了几颗，他本来是追击的势头，此刻头上挨了重击，哪里还找得到平衡？当下踉踉跄跄，歪歪斜斜，推金山倒玉柱，轰的撞倒在地。
他也不知武二郎此人，下手从来是狠毒的，踢倒了还不算，左脚往前一步，先踏在那条镏金镗上，右脚抡圆了，恶狠狠一击抽踢，那脚背子崩得笔直，嘭的一下，正抽在山狮驼胸前。
可怜山狮驼昂藏大汉，体重怕是不下二百斤，吃了这一脚，偌大身体竟贴着地面飞出一丈去！
那条镏金镗，也自脱手。
一时间，山狮驼口中哇哇吐血，还要挣扎着往起爬。
这厢武松纵身而起，凌空踩了一步，左腿屈膝在前，右腿拉在腰后扯得笔直，待飞到了尽头处，身形凝空一停，右脚猛抽而出，啪，正中山狮驼面门！
只这一脚，什么眼眶子、鼻梁子，尽数陷进了面门里去，半个脸都被踢得内凹，门牙尽折、眼珠子暴凸，七孔望外流血，出气多、进气少，眼见得不能活了。
武松得意一笑，去拔了画戟复归，咔嚓一下，切断脖子，切下山狮驼老大一颗人头，满地滚动，吃武松一戟扎透，高高举起示威。
一众金将金兵，眼见山狮驼人头再望，都不由胆战心惊，纷纷往下撤去。
武松哈哈大笑，放声叫道：“杀敌破阵，正在今日，众兄弟戮力向前，杀尽这些金狗方休！”
穆弘等见武松果然大胜，一个个精神振奋，都欢呼嘶吼着向前乱杀，完颜忠、王伯龙饶是好汉，也自抵挡不住，望后便要败阵，忽然杜壆挺着长矛，领数百余人，自金兵后面杀将上来。
有分教：
恰似天神伏巨魔，二郎爆衣斗狮驼。吾侪兄弟齐争胜，谁怕金人好汉多！

第七百七十四回 小遮拦立大功劳
杜壆绕后杀出，正拦住完颜忠、王伯龙二将，穆弘等见了大喜，齐齐杀了上来。
两员金将见不是头，完颜忠果断喝道：“分头突围！”
两人同时策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杜壆本事虽高，也没分身的法术，只气得哇哇大叫，指着完颜忠道：“都是你这坏种，好好两个人头，变作了一个！”
当下不顾王伯龙，一马杀出，把完颜忠截在当下。
完颜忠面色一沉，晓得性命怕是难保了，怪叫一声，挺叉便刺，一心要拼个鱼死网破。
然而杜壆身手，岂是泛泛？那条蛇矛活转过来一般，任完颜忠雨点般乱刺，轻描淡写接下。
战不过七八合，后面众将尽数杀到，完颜忠狂吼道：“狗南蛮，来一千人，也杀尽你！”
他一条叉舞荡起来，势如疯狂，将前后兵刃尽数接下。
却不防阮小五躲躲闪闪的，徒步混在一群战马里，他生得黑黑瘦瘦的，一时哪个得注意他？
好一个“短命二郎”，趁那金将不备，尽力气咔嚓一刀，剁下马蹄一只，那马儿悲嘶翻倒，把背上完颜忠颠倒撞下马来。
穆春眼明手快，纵马上前，一枪自完颜忠左目刺入，当即取了这员虎将的性命。
穆弘看见兄弟得了功劳，哈哈大笑，不忘挂住兵刃，冲众人拱手道：“各位兄弟，舍弟手快抢了功劳，且看穆弘面上，多多见谅则个。”
众人都笑道：“穆老大如何说这等外道的话，穆春难道不是我等的兄弟？”
穆弘笑容满面，还要说话，忽然一支冷箭飞来，又迅捷、又突然，一下正中咽喉，翻筋斗仰下马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众兄弟都不禁惊叫出声，只见千余金兵汹汹杀来，为首的乃是两员金甲老将，其中一人持张粗犷无比的牛角巨弓，神态冷傲，正是女真神射手完颜谩都诃。
旁边一员老将，手持铁枪，却是谩都诃的兄长阿离合懑。
若在原本时空，这阿离合懑后来追封为隋国王，谩都诃也封为郑国公，都是衍庆宫功臣之列。
这兄弟二人是完颜乌古乃之子，论辈分还是阿骨打的叔父，年纪都在五十余岁，近年只在营中参赞军机，罕见上阵，今日见得情势紧急，也自披挂杀敌，却是虎老雄风在，一箭射翻了“没遮拦”。
穆春急忙看哥哥时，箭矢射穿了颈项，满口喷出许多血泡，已是口不能言，双眼定定望着弟弟，流下两行泪来，不过片刻，瞠目气绝，脸上泪痕犹自未干。
噫，这正是——
揭阳独霸性横蛮，终日生涯寄酒坛。
际会风云旌色动，奔腾龙虎甲光寒。
摧城撞阵先登赴，斩将夺旗得胜还。
绝艺随身堪啸傲，穆弘半世没遮拦。
可叹穆弘这个好汉，虽是恶霸出身，不失豪情磊落，自随曹操以来，厮杀撞阵，从不输人半点，然而此刻临死，心中还是放下不下幼弟，落得流泪挂怀。
穆春比穆弘小了七八岁，自小跟着哥哥玩耍，诸般事情，无不照顾得他周全，心中对这哥哥又爱又敬，真个如师如父一般，此刻眼见穆弘难活，只觉天塌地陷，一颗心飘飘忽忽，茫茫然不着边际。
他呆呆看了片刻，忽然孤狼般怪叫起来，一扯缰绳，径直撞出阵去，嘶声大喝道：“老金狗，与我哥哥偿命来！”
众人只道他要下马看顾哥哥，谁料到他径直杀了出去！
朱仝伸手一拉，只拉了个空，一众兄弟个个失色，连忙紧追了出去。
谩都诃见穆春纵马奔来，面目都扭曲了，心中晓得此人和方才射倒的，必然关系不凡，不由呵呵怪笑，立马举弓，一串连珠箭，都从穆春左右射出。
那箭又密又疾，朱仝、雷横、杨再兴连忙挥兵刃挡箭，吃这一阻，愈发追不上穆春。
武松远远惊呼道：“穆春回来，你哥哥的仇，武二来替你报！”
然而此刻穆春耳里，哪里听得见声音？两只眼里，亦只有仇人身影。
武松那边话音未落，穆春已至谩都诃马前，提抢恶狠狠刺出。
谩都诃一脸冷笑，岿然不动，身边忽然探出一条铁枪，架住穆春，却是完颜阿离合懑。
穆春双目赤红，低吼道：“老匹夫，休挡我路！”
阿离合懑理也不理，纵马上前，一条枪展开，枪法老辣无比，穆春如何能进一步？
若论穆春武艺，本来是极为稀松的，但这几年自随老曹，得他哥哥敦促教诲，终于生出上进心思，每日无事便把枪棍来练，若比当初本事，实可刮目相看。
然而阿离合懑这等宿将，从部落之战，至造反灭辽，马背上征杀了数十年，虽然躯体不免老迈，杀法却是更加精纯，穆春又不是什么绝世天才，虽有数年苦练，如何能够赶上？
两个交手只几合，穆春已被死死压制在下风。
看官要问，他这老兄弟两个，如何敢这般托大？原来他只是先锋，背后还有人哩！
眼见得粘得力、高召和失、完颜昌、鹘眼郎君、西云小妹五个金将，领数千兵马，绕阵直撞上来。
又有王伯龙，方才逃走不远，正遇见乌延吾里补、乌延蒲离黑、乌延蒲辖奴三将，当即向他求援，带着杀了回来，一发杀上前来。
这一伙生力军杀来，恰好将一众汉将一一抵住。
高召何失抵住杨再兴，王伯龙挡住罗延庆，乌延蒲离黑拦下朱仝，乌延蒲辖奴迎着雷横，乌延吾里补对上黄信，完颜昌独斗牛皋，鹘眼郎君大战阮小五，西云小妹则缠定杜壆。
武松最后杀来，往前一冲，早有大将粘得力，催动骆驼拦住他厮杀。
还剩下一个完颜谩都诃，老脸上嘿嘿冷笑，眼神反复扫过众人，缓缓搭箭开弓。
一众汉将心中，都是一凛。
这老儿方才二百步外射了穆弘，一通连珠箭，挡下许多大将，这手箭法，直是可畏可怖！
目下他公然要放冷箭，众人都在同好手交战，这箭一出，必然有人要折！
武松更是恨不得一口水平吞了面前敌将，好去斩杀谩都诃。
然而他此前力战山狮驼，马上马下打了二百六七十合才得取胜，纵是铁打的身子，也不免消弭了许多精神，此刻强弩之末，如何还能够真个得逞？
一时间焦躁欲狂，放声大喝道：“老番奴，你有种的，且朝爷爷射来，看你武二爷怕不怕你鸟箭！”
他一开口，杨再兴、罗延庆、牛皋、杜壆纷纷怪叫，都让“老番奴只顾来射爷爷！”
谩都诃冷笑道：“不要急，不要急，待俺一个个点名射来，便随你意，先射杀了你这厮！”
说话间看向武松，便把弓箭移转来瞄他。
这老将眼力十足，见武松精赤半身，抡双戟大战粘得力，不输场面，如何不知这是罕见的猛将？因此第一个便要先除了他！
眼见武松危急，众将纷纷大叫，却是谁都无可奈何，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杆长枪蓦然探出，自谩都诃颈侧直刺进去！
这变故惊人之际，两边众将，齐齐望去，顺着那长枪看，枪柄竟是握在穆春手中，而穆春拧着腰、探着身子，单手握抢刺出，他自家肚子上，竟也扎入了一条长枪，却是阿离合懑所持！
谩都诃中了穆春这一枪，惨叫声中，身形一歪，啪的一箭，也不知射去了哪里。
完颜阿离合懑双目圆瞪，满满俱是不可置信之色，忽然狂吼一声，双臂一振，将穆春挑得离鞍飞出。
穆春飞在空中，嘎嘎怪笑，手里兀自紧紧攥着长枪，随他飞出之势，自谩都诃颈子里拔出枪头，那老将伤口鲜血狂喷，身躯缓缓软倒。
穆春飞出三四丈才落地，一面伸手捂住肚皮上伤口，一面大笑道：“哥哥，兄弟给你报了仇也！兄弟给你报了仇也！”连叫两声，已是泪流满面。
这正是：
亲恩深重报答难，出马已然不欲还。
拼死要将仇恨雪，面前谁个敢遮拦！
阿离合懑怒不可遏！
方才情形，在场众人唯他一个看得分明！
原来他和穆春甫一交手，便压制了对方在下风，而他兄弟谩都诃也是对他无比信任，不挪不动，就在二人战团边准备射箭。
却是万万料不到，穆春连续十余招只守不攻，忽然竟撤开守势，放任阿离合懑一枪扎入他肚里，趁机够出一枪，冷不防取了谩都诃的性命。
阿离合懑阴沟里翻船，赔上了兄弟的一条命，这口怒气，弥地遮天，大吼着纵马冲出，恨不得把穆春踏成肉泥解恨。
武松反应却是最快，趁着谩都诃死的突然，众人分神，他忽然扬手，将左戟甩了出去，那戟呼呼翻滚，去如奔雷，咔嚓一下，劈得阿离合懑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他马鞍两侧还有许多小戟，只是千钧一发之际，不及取出，索性竟把大戟扔了出去，果然威力更加惊人。
粘得力回过神，怒不可遏，两口紫金锤抡起，疾风暴雨一般乱砸武松。
武松双手横着单戟左遮右挡，一连招架了十余招，然而久战之余，终究当不得粘得力无休无止的巨力轰击，借着他一锤之力，双脚踢开马镫，一个后空翻，自马背上跃下，扭身便闪入金兵阵中。
粘得力不防他有这怪招脱身，怒发如狂，纵骆驼向前猛冲，把自家兵马都踩死无数，武松哈哈大笑，左一闪右一摇，勾着他在金兵中乱撞。
其余众将，见武松不敌粘得力，生怕他有失，都加紧了厮杀，想要前去相帮。
尤其杜壆，吃个女将缠住，更加不肯耐烦，蛇矛大开大合狂攻，西云小妹一时抵挡不住，把绣鸾刀一摆，策马便走，口中娇滴滴叫道：“丑鬼，你可不要来追我！”
原来这西云小妹，武艺固然不凡，更厉害的却是同乌灵圣母学来的几手法术，此前几番想打杜壆，但是见杜壆武艺精强，生怕遭他防住，此刻却使出个诱敌计策，口中叫他不要追，实则是激他来追，便好趁机下手拿他。
然而她若说别的还好，顺口说出丑鬼两字，却是伤了人家杜壆的心。
杜壆听了这一声“丑鬼”，满心沮丧，心想罢了，男人若说我丑，那或者还是嫉妒，这个白羊般小妞儿也说我丑，可见我是不入娘们儿的眼了，我又何必追她，令人生厌？
一时心灰意冷，哪里还肯去追她？
正要去追粘得力，忽然见几个金兵围攻穆春，穆春躺在地上单手舞枪，眼见遮挡不住，杜壆大喝一声，纵马杀去，几矛挑死金兵。
他下马将穆春抱上鞍前，见他自己捂着肚子，不让肠子外流，神色倒还不曾衰败，心知有救，当即喝道：“兄弟们都加小心，我送‘小遮拦’去寻安道全。”
遂策马奔往本营，西云小妹见了，哪里肯舍，喝道：“那丑鬼，你待何处去！”
竟又回马来追杜壆，杜壆一心挂念兄弟性命，不加理会，只顾奔逃，两匹马一追一逃，亦不知何处去了。
场中众将，依旧相持恶战，麾下兵马，也都争相厮杀。
如此又战了片刻，牛皋敌不住完颜昌，黄信杀不过乌延吾里补，眼见得形势危急，忽然听得一侧金兵大哗，只见火光冲天、黑水喷溅，却是“神火”、“圣水”二将，领本部兵马杀到。
他这两支军，人数虽不多，杀法却是精奇，金兵虽然强悍善战，但面对烈火、毒水，只要肉体凡胎，谁能迎难之上？因此惊呼连连，杀得步步后退。
魏定国、单廷珪二将，耀武扬威杀进阵中，见黄信、牛皋危急，各挺刀枪，催马杀上前来相帮。
这两个战将，因好弄水火，自身武艺每每被人忽略了，其实二人的武艺，都甚是不凡，原时空里关胜要捉单廷珪，同他大战五十余合，靠着拖刀计才得逞，便可见一斑。
他两个一加入，顿时局面见稳，尤其完颜昌，单廷珪挺枪，伙同牛皋并他一个，不上十合，已见不支，把手中长枪一荡，扭身败阵而逃。
此刻局面旗鼓相当，完颜昌这一逃，顿时间此消彼长——
牛皋见他马快，晓得追不上，索性回身，见阮小五提口朴刀，跑来跑去和鹘眼郎君交战，两个马上步下，斗得浑然忘我。
牛皋悄悄策马走过去，提起铁锏只一下，正敲在鹘眼郎君后脑上，虽隔着铁盔，也打得对方昏沉，手中大刀顿时见慢，阮小五趁机抢进怀里，一刀直勾勾劈在脸上，斩杀了这员金将！
有分教：
短命二郎杀法凶，刀来刀去乱劈风。武松勾走粘得力，兄弟奋发各建功！

第七百七十五回 雄威英风西卷来
完颜昌跑了，鹘眼郎君折了，西云小妹追杜壆不知去向，余下金将，尽数慌神。
要知此战，金营连绵十余里，双方兵力二三十万，陆续投入其中，四下都是大小战场。
因此这里即便输了，也不算打紧，转到下一处战场再战，说不定便赢了呢？
双方斗至此刻，看得就是双方谁能先积小胜为大胜。
也正因这个缘故，众将心中都有些泛活，眼见时局不利，便不肯轻易死战，正所谓：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
高召和失、王伯龙两个武艺最高的，趁着还未大败，强行逼开杨、罗二将，杀转别处去了。
乌延三将见了大惊，大骂王伯龙不义气，他们乃是王伯龙引来的，现下待走路时，为时已晚。
杨再兴、罗延庆两个心高气傲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杀了上来，把敌将逃走之羞惭恼怒，尽数发泄到乌延三将身上。
还有牛皋、阮小五、水火二将，一众好汉合力围杀，乌延三将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
只撑了不多久，便一一了账——
杨再兴枪挑吾里补，雷横刀劈蒲辖奴，最后一个蒲离黑，却是朱仝、单廷珪同时刺死。
几将杀溃了金兵，收拾起穆弘遗体，令人送归本营，把兵马稍加整顿，望着武松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说他几人战况如何，单说杜壆抱着穆春飞奔，后面西云小妹渐渐赶上。
正值此时，迎面遇见老曹、史文恭、方七佛、吕方，领兵杀将过来。
西云小妹见他人多，惊疑不定，勒马不敢向前，杜壆急奔到曹操身前，说了穆弘战死、穆春拼命报仇一节，老曹听罢，不由落泪：“不料穆兄弟竟然折在此处，也难得穆春能够亲手替他兄长报仇……兄弟，你好生送他回去，万万让安兄弟救下他来。”
杜壆脸色微红，嗫嚅片刻，还是说道：“哥哥，那个番邦婆娘，直追了小弟七八里地，此仇若不报，小弟只怕别人笑我，竟吃个婆娘杀败，那个……”
曹操听罢，上下打量他一眼：“说来这倒是你嫂子的不是了……也罢！七佛子，你方才酣战辛苦，且替为兄护送穆春回营，你也稍加调息方好。”
方七佛宽厚一笑，道：“武兄放心，定护‘小遮拦’无恙。”
当即接过穆春，带数十人，回马去了。
杜壆连声道：“多谢，多谢。”
待他走远，自己一带马头，便杀向西云小妹，西云小妹惊呼一声，策马就逃，杜壆鬼叫连天，紧紧追杀上去。
史文恭微微担心道：“主帅，可要派人跟着杜壆？”
曹操摇头笑道：“如今杀成了乱战，以他本事，便是有敌不过的对手，若要走谁能奈何？休要管他，且随我去汇合关胜，荡平金兵再说。”
西云小妹这个女郎，若说长相，颇有姿色，称得上娇姿婀娜、玉貌娉婷，因死了老爹西尔达，特意换得白袍银甲，算是戴孝，所谓女要俏一身孝，恰合她此时装扮。
然而她生得虽好，脑子却有些古怪，行事不能以常理推敲，乃是金国有名的精神小妹。
不然若是换别个，方才既不敢追，早就跑了，她却愣愣痴痴，待杜壆和老曹交接完了，回身来战，这才遁逃。
按理他们自金营出来，若要逃自然便该回头，这小妹也不知怎么转了念头，大约是怕曹操等人随后相帮，竟绕着行营，往山林荒僻处跑去。
杜壆一见要钻小树林，精神一振，呵呵笑道：“那女子，你不知杜某昔年在房州做反贼，那里山高林密，杜某这一身丛林走马的本事，却是练得高明，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啊自啊来投！”
西云小妹冷笑道：“丑鬼，你不知姑奶奶今日要活擒你，安敢放此大言！”
说话间，早从腰里取得宝物在手，往外一丢，喝道：“丑鬼，看宝来了！”
杜壆抬头一看，但见一条长长白带，自空中飘落下来，他急忙使蛇矛去挑，不料那带子似乎活的一般，一扭一滑，早绕到身前，嘁哩喀喳，把他双臂连身子绑住。
杜壆大惊，怪叫道：“这是甚么古怪花样？”
西云小妹哈哈大笑，走马上前，便要提杜壆于鞍前，口中解释道：“我见你武功厉害，必是南蛮中的上将，如今擒了你，好去换那个杀我爹的狗才，杀了报我父仇。”
杜壆听了大怒，奋力往下一沉身，喝道：“我道是你看上了我，才要生擒，原来是要拿我害人，似这般，老爷宁死不肯被擒。”
他身形高壮，西云小妹一只手哪里提得动？当下挂住绣鸾刀，双手扯住杜壆两臂硬拖。
杜壆拼命发力赖坐在马鞍上，两下角力半晌，累的西云小妹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这时他二人胯下两匹马，贴在一处，走马灯般转，马上两人靠的也近，西云小妹身材娇小，这般扯着他双臂，倒似是抱着杜壆一般，口中香风，都吹到了杜壆脸上。
可怜杜壆，三十余年的光棍汉，哪有过这般暖玉温香时刻？眼见得西云小妹皮肤细腻，艳若桃李，脑海间猛然想起卢俊义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二人喝酒闲聊，酒意渐渐深时，杜壆忍不住请教道：“员外哥哥，嫂子那般好身手，又是不让巾帼的豪迈，你这般温吞性子，如何竟得了她青睐呢？”
卢俊义嘿嘿一笑，附耳告诉道：“你杜老弟使得好蛇矛，为兄却使得好舌矛，纠缠之下，自然水到渠成。”
可怜杜壆，卢俊义说话又没个字幕，他那里听得出蛇矛舌矛？还道卢俊义喝多了胡说，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此刻福至心灵，那个“舌”字，竟是无师自通！
一通之下，再难自制，趁着西云小妹张着小口急喘，大嘴一张，啜了上去。
西云小妹双眼蓦然睁大，一时间晕晕乎乎，哪还知今夕何夕？扯着杜壆膀子的双手，也自忘了撒开，任由杜壆把矛法尽情施展。
一直到气喘不上来了，西云小妹才猛然回神，连连拍打杜壆盔甲，杜壆也惊觉过来，连忙松开了口。
西云小妹瞪着眼、张着嘴，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丑鬼，如何竟敢亲我？”
杜壆也觉羞愧，心急之下，忽想起当初扈三娘劝天寿公主的话语来，连忙照搬道：“姑娘啊，粗柳簸箕细柳斗，世间谁嫌男儿丑？我杜壆相貌虽不甚中看，却也是义气干云、武艺超群的好汉……你既跟了我，将来拜将封侯，怎么不挣个一品夫人让你当？”
西云小妹怒道：“我稀罕么？你若要娶我也行，我都问清楚了，杀我爹的恶人，叫做‘急先锋’索超，你取了他的人头来，我便嫁给你。”
杜壆一听，顿时不快，皱眉道：“你这番话我听了便不欢喜，那索超是我兄弟，我宁肯自己死了，也不会伤他毫毛！你要逼我出卖兄弟，这个婆娘也只好不娶了。”
说罢两脚一磕马腹，那马儿扭头就走。
西云小妹惊得目瞪口呆，看他走出了数丈，才大声叫道：“啊呀，你这无情丑鬼，竟要始乱终弃么？”一提缰绳，自后面追了上去。
谁知杜壆果然不吹牛，着实是马术精湛，双腿控马，穿林过岗，西云小妹一时竟然追之不上。
而此时金营之中，也自杀得沸反盈天。
且说粘得力骑一头骆驼，追着武松一通狂奔，自城墙缺口处撞出，直冲向北面去。
如此憨跑了一程，这才发现放眼所见，尽数都是自家兵马，不由皱眉道：“怪哉，俺眼睁睁盯着他跑，方向又不曾错，如何吃他闪了俺去？”
话音未落，只见一员大将笑呵呵走来，问他如何又杀转了回来。
粘得力一看来人，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说了自己如何被武松耍弄。
原来这员大将，正是阿骨打的堂叔完颜习不失，和阿骨打乃是同岁，亦是女真中有名勇士，勇猛善战，最擅左右开弓，若在原本时空，乃是衍庆宫功臣身份，封为金源郡王。
习不失听了粘得力诉说，将他胳膊一拍，安慰道：“南蛮之中，本多奸猾之辈，你也休要懊恼，我派宗亨、世杰二人帮你去厮杀，若再遇见那人时，擒住了任你出气。”
他所说二人，一个完颜宗亨，乃是他的长孙，年只二十二岁，武艺却极为出众。
再一个蒲察世杰，亦是二十出头，却已是名满三军的猛将。
此人力大无穷，曾一拳击毙四岁公牛，又有一次行军，粮车深陷于泥坑中，七头牛都难拉出，正是蒲察世杰出手，径直将那大将车拉出，被誉为“七牛莫敌之力”，端的勇武过人。
粘得力听说大喜，正要谢过，忽然有小卒仓惶来报：“不好了，北面杀来一伙南蛮，连续撞破我两个营盘，直奔此处来了！”
习不失一听大惊，跳脚道：“吴乞买令俺守护后路，如何竟有南蛮，绕去了俺的北面杀来？速速传俺将令，召集众将都领兵来助战，粘得力你且不要走，同俺去看一看，究竟是哪路南蛮如此大胆！”
粘得力自无不可，当下随着习不失，点起二三千兵马先行杀出。
走了一程，山间小路上，正遇见对手，果然都是汉军装束，为首几员大将，习不失居然认得其中二人。
当即把手一指，惊呼道：“咦，那不是林南蛮、花南蛮？你二人曾随武植来出使的，今日如何竟绕到了我军后面？”
林冲、花荣笑道：“原来是熟人，这便好了！实话说与你听，我等奉哥哥将令，荡平了西夏国，如今特意来同哥哥会师，你既识我兄弟，索性让开道路，免得厮杀，岂不美哉？”
粘得力闻言大怒，双锤一摆，打马先出：“既是敌人，休要废话，想过此处不难，先赢某家手中双锤！”
话音未落，林冲身边一将飞马而出，大叫道：“既然不肯让路，便教尔等金狗，认得汉家上将呼延灼！”
粘得力双锤一碰，杀出阵去，同呼延灼叮叮当当打在了一处。
这正是：
雄威英风西卷来，战场新又添奇才。好汉休夸粘得力，豹头一啸起征埃。

第七百七十六回 白驼双锤战三英
粘得力此人，着实勇悍！
且不说他气力多大、锤法多高。
单说掌中兵刃、胯下坐骑，与人交战，先已占足了便宜。
掌中两口一百二十斤紫金锤，又大又沉，顺手一挥，半个身体都遮蔽住了，一旦施展开来，两座小山般上下纷飞，你说多么占便宜吧！
胯下白骆驼，那个拉风那个帅，且都不说，只说块头，比什么骏马都要高出一大截，粘得力往上一坐，打谁都是居高临下，这又是一个大便宜吃他占了！
这两个便宜一占，加上他本身的艺业，厉害的可就没边了。
西军姚平仲、王夜叉、马公直、杨惟忠、王渊怎么样？
五个齐上，便是方七佛、卢俊义都要饮恨，粘得力却能扛上许久不露败象，着实有无敌之资。
呼延灼也是当世有数的虎将，虽见对方形貌惊人，锤大驼高，也无丝毫惧意，举起双鞭便打。
二人鞭锤相交，呼延灼眼角一跳，只觉沛然大力，如山袭来！
所谓重兵刃，鞭锏锤挝棒，不靠锋锐伤人，全仗气力运使，因此最怕的，便是遇上力气更大的敌人。
只因这些器械，走的大多是硬打硬架、大开大合的路数，一旦力气为敌人压制，自然震得手麻臂酸，再有千般花巧，也难用出。
马公直何等厉害的人，对上粘得力，一个照面便败下来，正是这个缘故。
呼延灼的力气，自然不如粘得力。
然而呼延灼毕竟累代将门，“累代将门”这四个字，可不只是说来好听的。
平民子弟天生力大无穷的，自古以来，在所多有，但是将门累世传承的经验、千锤百炼的技巧，却非是凭空生出，而是一代代人智慧结晶，才形成这些不传之秘，这方是将门子弟们真正的依仗。
锤鞭交击的一刹那，呼延灼便察觉出对方力大绝伦，这力若是受实了，免不得震虎口，乃至震飞了兵刃也是寻常。
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呼延灼不待这力受尽，先自把两个手腕一抖，那两条鞭嗡的一声，微微弹开半寸，随即再砸在锤上，再弹再打，顷刻之间，凭着手腕上松活弹抖运劲，闪电般连击五鞭！
其发力之精微，出鞭之短促，便是粘得力对面与他交战，也不曾看出来。
粘得力还好奇呢，心想俺同别人撞击兵刃，不过“当”的一声，如何同他双鞭撞上，却是“当——”的一声？
似这运力出鞭，短促频击以克化敌将巨力的本事，正是呼延家不传之秘，寻常人哪里得知？
呼延灼既有这等卸力法门，便不怕粘得力一力降十会，两个叮叮当当，战成一团。
战了十来合，呼延灼看出粘得力非止力大，杀法也自骁勇，右手鞭一收，换出一条长枪来，鞭守枪攻，又战几合，只觉手腕子酸痛，有些运不上那松活劲了，索性把左鞭也收了，只以长枪迎敌。
他换鞭为枪，杀法又自一变，胯下踏雪乌骓本是有灵性的宝马，此刻围着白骆驼走马灯般狂奔，呼延灼趁势拉开了距离，前一枪后一枪，左一枪右一枪，同粘得力游斗，欲凭技巧取胜。
可是粘得力的战法，也是大有讲究：叫做敌不变我不变，敌若变随他便！
反正他自家居高临下，力气大，锤子沉，攻如泰山压顶，守如日月护身，任你怎么厮杀，俺只这般应对。
因此呼延灼忙乎了半天，粘得力岿然不动，偶尔追出一锤，呼延灼便要拿出十二分小心应对。
这般你来我往战了三四十合，花荣看出呼延灼难赢对方，大喝道：“好个番将，当真厉害，且待我花荣也凑一脚。”
说罢把马一拍，身披雁翎圈金甲，手舞龙胆亮银枪，径直杀入战团来。
完颜习不失见了大怒，喝道：“花南蛮，你以多欺少，当我大金国无人么？”便要出阵去战花荣。
却听粘得力呵呵笑道：“老将军休要急躁，放着俺在此，岂用你老将出马？你自宽心替俺掠阵，看俺如何杀这些南蛮。”
说话间双锤一紧，左插花、右插花、上三路、下三路，两口大锤疾风暴雨般乱砸，杀得花荣扬眉、呼延灼瞪眼，心中震撼不已：啊呀，这厮方才竟是留了力，故意拖延时辰？
幸好花荣也上了场，两个虎将彼此呼应，好歹撑住他的狂攻，但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林冲看得头皮都麻了，暗自想到：不料番邦之中，生出如此异士！不行，今日必要把这厮性命留下，不然任他纵横，须害我汉家多少好汉？
他念头既定，把马一催，直直杀入战团，拧起蛇矛，分心就刺！
林冲本是天分极高之人，只因老实，心思又重，因此早早达到了自家极限。
后来得老曹开解，又先后杀了高衙内、高俅替他报仇，心中郁意全消，便似堵塞多年的河道，一朝畅通，大水浩荡直下，却把河道本身也进一步冲得开阔了，因此一身武艺，又开始不断进步，越来越是惊人。
直到后来重遇周侗，传他“举轻若轻”枪理，林冲至此，已是一脚踏入了大宗师境界，再难用单纯的高低来形容。
及至征战西北，数月来扫荡群雄，战战争先，一条矛下，多少西夏英豪浴血毙命？周侗传授的武道，愈发大成。
粘得力锤子虽重，林冲那条矛，却似一条得道的飞蟒，盘来绕去，在两锤间飞舞，寒芒吞吐，不离粘得力咽喉、心窝，粘得力也自大惊，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战。
完颜习不失也是识货的，一见林冲勇不可挡，生恐粘得力有失，大喝道：“花南蛮，某家上将习不失，来杀你也！”
花荣气得！一张俊脸顿时通红，三个人合战粘得力，这老金狗偏偏挑他，岂不是明说他弱？
只是粘得力凶横无比，虽有林冲坐镇，他也不敢轻出。
好在自西北转战而来的，也不止他三个，当下一个苍老声音大笑：“哈哈哈，老金奴，我家的年轻汉子你岂是对手？来来来，老夫韩存保，取你这颗老狗头吧！”
便见一马奔出，马上战将，花白胡须，风霜满面，正是当初大宋十节度中，硕果仅存一位老将，“铁钩银戟”韩存保便是！
他六员将分成两团，各逞英雄大战，汉军之中，老帅种师中道：“长城以内，杀喊盈天，必是武帅在和金兵决战，我这一支生力军，自金兵后路杀入，其军必乱，岂可在此久耽？儿郎们，擂鼓进军！”
原来当初老曹在太原，先派林冲五将，领兵一万去助李孝忠，对付西夏晋王李察哥，又请种师中、韩存保，随后领五千西军去汇合坐镇，要凭种师中威望，聚集西北各处宋军残军，合力打灭西夏。
莫看小种相公在金兵面前吃瘪，回了西北，却是回到了主场，又有姚兴、林冲这等豪杰，再汇集了李孝忠等各路军头，打那失了主力的西夏残兵，真如雷霆扫穴！
又有大将曲端，前番奉了老曹将令，沿黄河往上扫荡西夏城邦成功，领兵赶来助战，数月之间，成就大功，种师中便留李怀、曲端镇守西北，亲自领五万得胜之师，沿着府州杀出，于杀虎口得知金兵另开新路，遂一鼓作气杀将过来。
老帅紧赶慢赶，正赶上曹操和阿骨打决战！
他这里把兵马一摧，金兵岂敢把后路拱手让人？当下拼命迎来，这时完颜宗亨、蒲察世杰得了通报，各自领兵杀来，正好赶上大战。
完颜宗亨带兵杀来，一见习不失正同韩存保杀得不可开交，大叫道：“爷爷！”奋力便来相帮，李孝忠专程同种师中赶来，正是为了立功，连忙杀上去挡住，身后三英六虎，齐齐并将上去。
宗亨身后，“力胜七牛”蒲察世杰见敌将众多，不惊反喜，舞动狼牙大棒杀出，起手一棒，砸死了“火焰虎”宋炎，略斗几合，又一棒打杀了“啸山虎”阎平，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端的是威风凛凛。
李孝忠见连折两个兄弟，顿时红了眼，欲亲自去抵挡世杰，宗亨大刀翻飞，哪里容他走路？
正焦急时，姚兴手掿长刀，斜刺里撞出来，将蒲察世杰截下大战。
两军闹闹哄哄战成一团，但粘得力、林冲几人战场，却无人敢靠近半步，四将盘旋往复，已战四五十合，粘得力冲着林冲大喝道：“你这南蛮武艺不同旁个，同人并我，失了脸面，你让他两个退下，某家自和你分个高低！”
林冲冷笑道：“今日又不是比武，乃是国战！林某为华夏征战，个人荣辱岂在心中？”
随即冲花荣喝道：“‘小李广’，哥哥那里厮杀激烈，我等若早去一步，少折多少弟兄？你如今是在这里耍子么？”
要知林冲为人最好，什么叫做好人？抑己从人四字罢了，若是往日林冲，便是不满，亦不会说，只会自己默默奋力，然而如今竟是当面叱责。
花荣面红一红，猛然省悟：“啊呀，非是林教头点醒，小弟还要糊涂厮杀呢。”
把马一拉，跳出战团。
粘得力见了一喜，正要说“骑黑马的也下去，我和你单打独斗！”
便见花荣挂住枪，双手一开，弓已满弦！
这一刻，“小李广”面如冷玉，神完气足，周身杀气，直欲冲天！
粘得力本不知花荣箭法高低，纯是本能，便觉头皮瞬间发炸，背上唰唰起了一片鸡皮，怪叫一声，把锤子拼命舞转开，只听一声弦响，嗖的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这正是：
箭破虚空生死分，未及躯壳已惊魂。扫平西夏留番外，休道老枪又水文。

第七百七十七回 高霸王怒诛国贼
粘得力两口大锤，便似两面盾，一心防御之下，莫说花荣，花机关也难破防。
然而世间万事，皆有阴阳两面，所谓最强之处，往往也是最弱之点。
便似粘得力占的两个大便宜，兵刃和坐骑，其实若是细思，何尝不是他的薄弱之处？
似粘得力两口锤，又大又圆，防御固然无双，然而一旦舞起，自家视线也不免大受影响，容易忽视了地方动作。
再似他胯下骆驼，这匹骆驼乃是精挑细选出的，体型格外壮硕，尤其脖子像半个“U”似的，又弯又长，把脑袋探出老远，粘得力便难似寻常武将一般，连人带马护得周全。
他此刻为花荣气势所惊，双锤舞得风雨不透，花荣却是压根不曾理会他，一箭穿空，不偏不倚，正中白驼左目！
可怜这骆驼性子稳重温顺，受了伤也不会如马匹般乱跳，负痛之下，张口啰啰悲叫，硕大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延灼眼疾手快，顺势又掣出水磨八棱铜鞭，劈头一下，把那骆驼头颅打得粉碎，一骨碌把粘得力跌下驼来，林冲暴喝一声，一矛封喉刺入，粘得力周身一颤，死于当场。
林冲下马，割了头颅拴在马前，四下金兵，无不大震。
似粘得力这等悍将，于军中便似旗帜一般，胜则大涨士气，败则军心尽丧，如今见他折了，金兵顷刻哗然，胆气稍弱的，扭身就往下败去。
花荣箭已开弓，索性不停，扭身一箭，正中习不失手臂，韩存保趁势一戟，斩这金国老将于马下。
完颜宗亨见祖父殒命，悲吼一声，便要杀来报仇，李孝忠及一干部将死死敌住，众人刀砍枪扎，将他杀下马去。
蒲察世杰见不是头，狼牙棒横扫，逼开姚兴便要走路，花荣远远望见，弓弦响处，一箭射穿了脸颊，连舌头绞得粉碎，蒲察世杰痛得面前发黑，姚兴自后赶上，兜脑壳一刀，将这员悍将斩下马去。
种师中见众将连续得手，亲自提枪冲阵，阵中一杆杆帅旗、将旗潮水般前涌，两面士气此消彼长，把金兵冲得大乱，迫不得已，都往长城里退去。
此刻长城之南，十里战场，虽是乱战，却有几支兵马渐渐占得上风，乃是岳飞等人一股军，杨再兴等人一股军，关胜等人一股军，皆是横冲直撞，只顾绞杀金兵。
如今又得种师中五万兵马杀至，老曹兵马的气势，愈发大张。
曹操这厢，同史文恭、吕方两个，引数百人杀入，往前冲杀了一程，不曾追上关胜大军，却见几个兄弟领着二三百残军，正遭金将完颜阿鲁补领兵围杀。
这个阿鲁补，后来亦是衍庆宫功臣之列，如今方值二十七岁，英勇善战。其兄完颜骨赧，当初几乎围杀了林冲，却被周侗暴起刺杀。
原本时空，姚平仲夜袭金营，败后单骑逃遁数百里入山修道，正面击败他的，正是完颜阿鲁补。
此人用兵，最善以轻骑突阵，斩首主将，其之悍勇可见，麾下还有仆虺、蒲鲁懽[huān]两员猛将，都是冲突万军如无物的狠辣角色。
阿鲁补三将，领了二千余兵马，三个战将在核心，正围着唐斌、杨雄两个厮杀。
曹操见二人局面眼见不支，不顾自家兵少，大喝道：“兄弟们，快快同我去救人！”
大槊一摆，便往里杀，史文恭如何肯让他冒险？连忙纵马杀在最前开路。
三人领军一条直线般杀入包围内，唐斌、杨雄见了，真个是绝处逢生，喜不自胜。
阿鲁补扭头看见老曹，眼中一亮，策马挺枪杀来，史文恭大喝一声，鬼哭枪出，将他拦下大战。
唐斌连忙叫道：“史兄小心了，这厮武艺不凡，文仲容、崔埜都着了他毒手。”
唐斌绰号“拔山力士”，文、崔两个绰号“移山力士”、“撼山力士”，三人因此缘故，都觉彼此有缘，在梁山上一向走得极近，如今文、崔折在阵上，唐斌岂不伤心？
吕方见他二人疲惫，连忙挥舞画戟，接下了猛将蒲鲁懽交战，唐斌、杨雄两人对付仆虺一个，局面立刻改观。
双方正自酣战，忽然人喊马嘶之声大至，老曹看去，又是三员金将，引三四千人杀来。
领头大将乃是叛将折可求，旁边是他儿子折彦文，还有辽国降将耶律五哥。
折可求见了老曹，不由狂喜，大笑道：“该我父子升官发财，不然如何撞见了武大郎！拿下此人，陛下必然不吝重赏。”
说罢绰起长枪，便奔曹操而来。
曹操看他盔甲，分明还是宋军制式的将铠，心下鄙夷，冷笑道：“你这厮世受宋恩，如何竟叛国投敌？可见是个不忠不义的人，太原城下吃你逃了，今日还是要死在我手！狗贼，今日便替我贤弟杀你。”
折可求大怒道：“你这厮不是一般也要造宋国的反，还欲瞒谁？再说我自投他国，却又与你兄弟何干！”
曹操喝道：“我那贤弟正是宋主赵桓！江山更替乃是我们兄弟间的情谊，如何能叫造反？你这奸贼，死到临头还要攀扯良人，且受死来！”
说罢把槊一摆，同折可求战在一处。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老曹暗吃一惊。
他没料到折可求这厮，武艺竟是十分强横！眼见折彦文、耶律五哥也左右并上来，不由心慌。
正要先退，忽听一声马嘶，其音熟悉无比，随即听得一人大叫道：“元帅莫慌，末将高宠来也！”
老曹扭头一看，哈哈大笑，喝道：“贤弟快来，替为兄杀此国贼！”
却是高宠骑着照夜玉狮子，金枪金甲，威风凛凛杀到——
那匹宝马胸前，还挂着一颗龇牙咧嘴人头，老曹视之，微吃一惊，竟是金国猛将赤盏晖！
连忙看高宠身后，果然还有两人一马一步，紧随而至：
一个“鬼帅”厉天闰，一个“黑旋风”李逵。
此前金国伏兵四出，正是李逵、厉天闰先后杀出替老曹断后，其中厉天闰更是单枪匹马，拦下了勇将赤盏晖，让老曹十分挂怀他的安危。
如今看来，却是为高宠所救！
高宠既至，局面立转，他马又快，枪又凶，一阵风般卷入来，手起一枪，折彦文措手不及，顿时被挑翻马下。
折可求见儿子吃人挑了，惊怒交集，当即弃了老曹，去追高宠。
这真正是父爱如山！
高宠早前几次发威，姓折的非不曾见，而然此刻满心都是要为儿子报仇，便似是发了疯的耗子，凭空竟生出来咬猫的胆！
不料李逵腿脚更快，一路狂奔而来，喀嚓一斧，把折可求坐骑连屁股带后腿，砍了半拉下来。
那马血肉四溅，往旁边一倒，将折可求攧翻下来。
李逵探出小船一般大脚丫子，便要去踩住此人来杀，折可求却十分灵活，一个滚儿远远避开，起身就要狂奔，正逢高宠兜转回来，迎面一枪狠狠搠去。
但听哗啦一声，折可求好好一颗脑袋，竟是被他一枪炸为粉碎，徒留一个没头的身子，兀自站立不倒。
耶律五哥见了，肝胆俱裂，慌慌张张便要逃跑，高宠扭头看见，哪里肯容他跑了？纵马追过去，就身后一枪，耶律五哥只觉胸腹一亮，低头看去，胸口一个枪口，两面见光，足有海碗大小，大叫一声，翻身坠马。
这正是：
老曹浪战敌军多，四面冲击若巨波。白马霸王呼啸至，人间从此定干戈。

第七百七十八回 阿骨打布阵猎敌
连营十里，杀声滚滚，真似海潮一般。
金营深处，一座偏僻小寨，近万金兵云集，一众战将簇拥中，阿骨打缓缓上马。
他方才又喝了一盅老山参悬羊血的药酒，削瘦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
“探到武植那厮在何处了？”阿骨打一边问，一边用仅余的右手，接过亲卫递来的铁蒺藜，挂在鞍侧。
金将完颜谋演连连点头：“那厮身边不曾带大军，如今正同阿鲁补所部缠斗，末将离开时，见折可求部也杀过去了。”
“好！”阿骨打双眉一扬，傲然道：“武植那厮算计虽多，不信他算到朕也伏在此处，如今四下乱战，真是杀他时机！此人一死，大事定矣。”
遂下令道：“奔睹、浑黜何在！”
两个雄壮金将齐齐出列：“陛下，末将在！”
完颜奔睹，阿骨打之从弟，年方二十四岁，自幼养在阿骨打身边，亲自教导武艺，常赐金牌一面，出入宫闱无忌，女真人称其金牌郎君。
完颜浑黜，自女真起兵便常随阿骨打厮杀，亦是后来衍庆宫功臣之列，得封徐国公。
阿骨打指着二人道：“你二人乃是朕的爱将，武艺韬略，朕自深知，如今朕欲亲猎武植，他军中强将不少，令你二人各引千人，为我双翼，若有兵马来，誓死挡住。”
二将齐齐捶胸喝道：“但有命在，必不使一敌上前。”
阿骨打又喝道：“希尹、谋演何在！”
完颜希尹、完颜谋演连忙出列：“陛下，臣等在！”
完颜谋演乃是完颜希尹之弟，二人都是女真第一名臣完颜欢都之子，亦是阿骨打心腹股肱——
谋演某次曾与宗峻①俱侍阿骨打，宗峻于谋演上首落座，阿骨打大怒，斥令儿子坐去谋演下首，其眷顾可见。
阿骨打道：“朕也与你二人一千兵，守卫后阵，朕杀武植之前，若有他家兵马自后来袭，便是十万百万，亦给朕挡在身后。”
二将齐喝道：“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阿骨打又道：“阇母、宗望、宗辅、石家奴！”
完颜阇母、完颜宗望、完颜宗辅、蒲察石家奴四个齐齐出列：“陛下，臣等在！”
阇母乃是阿骨打异母弟弟，宗望、宗辅是儿子，石家奴是外甥兼女婿。
阿骨打眼神从四人脸上细细看过，深沉道：“我们自家五个人，父子兄弟合力，亲自做先锋并了武植那厮！”
四个都听出阿骨打决绝之意，一时间豪气如潮，齐齐抱拳叫道：“不胜不还！”
阿骨打又特意看向宗望，微微踌躇片刻，低声说道：“老二，今日一战不论成败，为父必死，为父死后，你叔叔吴乞买继位，此乃大局！你今日作战，务必……全力以赴！”
完颜宗望微微沉默，随即一笑：“父皇放心，儿臣知道！”
宗望素有“菩萨太子”之称，又有统帅本事，一向极得人心，麾下追随他的猛将不少，如术烈速、活里改、阿里刮、那野、赛剌、台实、当海、忽鲁、雏鹘等，皆是一时之选。
阿骨打此言，却是怕他另有想法，告诫他休要保存实力。
宗望答应之后，伸手一招，一众战将齐聚他身后，这是要随他一起冲阵的意思，阿骨打明白了儿子心意，这才欣慰一笑。
宗辅暗叹一声，喝道：“乌克乃、阿卢补，你二人随我做战。”却是把自家麾下两个最得力的战将也拿了出来，以示全力以赴之意。
阿骨打愈发满意，提起周身力气，放声大喝道：“女真的好儿郎，且随朕厮杀去！”
说罢吗，当先策马奔出，身后、两翼，众将齐齐呼啸，领兵景从。
他这近万人马却都是征战十年的老女真，无伦战力、装备，都冠于诸军，一直忍耐到此时，正是要一锤定音。
阿骨打引军突出未久，迎面撞见两彪军大战，金兵这边，乃是大将完颜蒙适所部，约莫二千余人。
这个完颜蒙适，后来亦在衍庆宫功臣之列，当初随阿骨打以二万破七十万辽军，正是此人始终冲锋在前，战后解甲，身披三十余创，奋勇力战，功劳冠于诸将。
阿骨打深知他的本事，然而此刻却有数员汉将，围着蒙适厮杀，阿骨打伸手一指：“老二，你去救应蒙适！”
完颜宗望高声响应，持定降魔杵，率领麾下一干战将席卷而上，同那几个汉将杀成一团。
这几个汉将却是谁？正是张仲熊、云宗武、丁得孙、龚旺！
张家兄弟二人，老大张伯奋被宗望打得哇哇吐血，留在老营养伤，老二张仲熊独自杀过金营，混战间先同云宗武汇合，两个带着数百兵马转战，又遇上丁、龚二将，遂合兵一处厮杀，正撞上蒙适所部兵马。
张仲熊、云宗武都是猛将，丁得孙、龚旺也本事不凡，一番缠斗，杀了完颜蒙适两个部将，若是宗望来得再晚些，蒙适自家性命怕也难保。
张仲熊见了宗望，想起自家哥哥被他打伤，怒火大炽，纵马挥刀杀将过去。
宗望身后众将云涌而上，刀枪剑戟四下围攻，杀得仲熊手忙脚乱，宗望趁机一杵，将其砸翻马下，台实、当海兵刃齐下，顿时取了仲熊性命。
云宗武杀来稍慢，仲熊已然毙命，他一来见宗望麾下部将个个骁勇，二来自家武艺，本是刀剑双绝，如今钩剑却已折断，仅凭一口刀不敢贸然交战，于是策转马头就逃。
丁得孙、龚旺二将见势不妙，连忙随之败阵。
见他这一伙人所逃方向，正是老曹所在，阿骨打将兵一挥，紧紧追赶。
龚旺见金兵紧追不舍，心中不快意，回身标出飞枪去，正中金将那野胸前，翻筋斗坠马而死。
宗望见折了部将，暗自咬牙，就马上张弓搭箭，连射三箭。
龚旺左躲右闪避开两箭，第三箭终究不曾避开，翻身落下马来，吃身后金兵马蹄踏来，顿时化为肉泥。
这正是：
猛虎着伤落马蹄，斑斓锦体踏成泥。
至今青史叹龚旺，能掷飞枪技甚奇。
丁得孙与龚旺搭档十余年，彼此情深意重，见龚旺折在疆场，顿时红赤双目，便要勒马回身报仇，却吃云宗武死死拽住他辔头狂奔，喝道：“休争一时意气，待找到武大哥，自然报得血仇。”
双方这般一追一逃，沿途冲散了数个小战场，忽然迎头撞见一支金兵，丢盔弃甲溃败下来，为首一将，正是完颜阿鲁补。
此时情景，阿骨打领兵追着云宗武、丁得孙数百人，老曹领兵追着完颜阿鲁补数百人，两下里狭路相逢，岂不正是——
好汉相逢狭路上，汹汹兵锋滔滔浪。终将一战见高低，雄主豪肠意气壮！
注释：
①完颜阿骨打第五子、嫡长子。

第七百七十九回 女真危分生死路
曹操和阿骨打迎头撞见，各自都吃一惊！
曹操虽一直疑阿骨打未死，却未曾想到他竟有如此胆魄，以重伤之躯亲自设伏。
阿骨打亦没料到老曹身边兵微将寡，竟生生击败了阿鲁补、折可求的围杀。
不过二人都是打老了仗的，深谙狭路相逢勇者胜之理，事到临头，愈发不会手软，双双伸手一指对方。
阿骨打唤他兄弟、儿子：“吾等合力斩杀了此人，天下还在我大金囊中。”
曹操唤高宠、史文恭：“史教头，高兄弟，休要挂怀为兄，径自去取了老酋人头，便成盖世奇功！”
高宠闻言，把眼一瞪，周身煞气四溢，策马便向前猛冲。
史文恭大喝道：“兄弟们看顾好哥哥，史某去去便来！”
他两个并肩便往前杀，然而更前方的，还有完颜阿鲁补，云宗武、丁得孙两支败军。
云、丁是寡不敌众，阿鲁补是为高宠所惊，仗着麾下仆虺、蒲鲁懽二将死战救主，好容易逃出命来，按理双方都是惊弓之鸟，然而当看清对方形势后，竟是不约而同选择动手，先自杀成了一团。
云宗武一口刀，丁得孙一条叉，敌住了阿鲁补，身后阇母等人杀来，高宠、史文恭双骑齐至。
史文恭大喝一声，鬼哭枪出，完颜阇母、宗辅及其部将乌克乃、阿卢补四将，联袂迎上前去，四个并一个，死死拦住了史文恭。
高宠这厢直扑阿骨打，“菩萨太子”完颜宗望大吼一声，领麾下术烈速、活里改、阿里刮、赛剌、雏鹘五员战将，六人合力，将高宠挡下大战。
完颜宗望此人心雄万夫，又是战功赫赫，对于阿骨打之后的皇位，未尝不欲染指，因此历年以来，从各部中精心搜罗了这些善战的勇将，若单论麾下战将之力，女真诸多将帅中，唯他堪同吴乞买比肩。
只是此时大势艰难，阿骨打又明言要传位给兄弟吴乞买，宗望虽然不甘，却也肯识大体，把自己势力尽数摆出，连高宠这等悍将，都吃他一时拦下。
阿骨打晓得史文恭、高宠本事，心中也是极为忌惮，此刻见拦住了他两个，顿时大喜，大喝道：“快！随朕去斩武植！”
当即领着台实、当海、忽鲁、蒲察石家奴、完颜蒙适，绕过中间战团，飞马直取曹操。
曹操亦不甘示弱，大槊一摆，身边几名战将各自迎上：唐斌抵住台实、杨雄拦下当海，吕方大战忽鲁，李逵当着蒲察石家奴，厉天闰与完颜蒙适杀成一团。
众将各自捉对厮杀，不知不觉，只剩下老曹、阿骨打两个，无人问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狞笑。
阿骨打仅存的右手，抄起铁蒺藜，恶狠狠道：“如今朕已知你有宝甲、宝刀，特地换此兵刃，来砸杀了你。”
老曹冷笑道：“你双臂若在，武某或者难敌，如今一条胳膊，岂不是来送死？”
阿骨打喝道：“朕纵横天下数十年，猛将好汉，杀了万千，便是一臂，也足杀你！”
说罢提起兵刃，驱马便砸，老曹使槊格挡几合，催马跳开，仗着槊长，便扎阿骨打。
阿骨打双腿驭马，直往近身抢入，一面挥蒺藜乱砸，两人叮叮当当打在一处。
只见得：
将对将，王对王，征西武帝斗金皇。
马蹄乱踏征尘卷，铠甲振鸣刀剑光。
龙起北国真命眷，雄来后世汉家昌。
狭路争锋谁肯让，抖擞英风各奋扬。
若论老曹一身武艺，本也非凡，这条大槊，无伦前世今生，征伐南北，攻战西东，会过多少好汉？
然而那完颜阿骨打，更与一般君主不同，当年一统女真各部，以弱胜强抗辽，一场场血战，都是身先士卒打出，那是真正的虎将之资！
如今他虎老雄威在，又心知此乃自家生涯最后一战，格外振奋，虽少条臂膀，那铁蒺藜却舞得一团乌云也似，声声暴喝，招招猛击，反把老曹压制在下风。
如此斗了十余合，老曹束手束脚，暗自忿怒：任他本事大，毕竟还少条手，论年龄又长我二十余岁，这般一个老残废我也战不过，传扬开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无能？
随即寻个机会闪开身，脱手弃了长槊，仓啷啷一声，化龙刀出鞘，没头没脑砍去。
阿骨打晓得他这口刀锋锐绝世，眼角一跳，不敢硬挡，只把兵刃砸他刀脊、刀面，权且招架。
如此一来，老曹仗着宝刀之威搬回了局面，两个又斗十余合，阿骨打强鼓起的精气神渐渐耗散，高呼道：“我家儿郎们何在！”
高宠大叫道：“你家儿郎，皆做小爷枪下的鬼也！”
说话间使足了力，一枪荡开诸般兵刃，唰的一枪撩出，似惊鸿起陆，金将赛剌措手不及，咽喉被他枪尖掠过，鲜血直喷数尺，翻身落马而死。
高宠杀得一个，倍添精神，那条枪如脱闸狂龙，愈发难以制住他。
正值不妙时，阿骨打安排在后阵的完颜希尹、完颜谋演兄弟，因见前面僵持的久，希尹生怕有失，遂自行其是，带着兄弟杀上前来，各自分头，希尹补入宗望战团，去并高宠，谋演挥舞一口大刀，来救阿骨打。
阿骨打大喜，不忘叫道：“小心武南蛮手中宝刀犀利！”
谋演听了，仗着刀长，游斗四下，阿骨打近身强攻，君臣二人一远一近，老曹应对捉襟见肘，不由险象环生。
李逵见了曹操情急，心如火焚，虎吼一声，弃了石家奴，大步直奔而来，满口大叫道：“驴子入的阿骨打，你这撮鸟吃了豹子胆，敢欺负我铁牛的大哥！”
蒲察石家奴不料对手这般莽，竟是说走就走，吃惊只余，连忙纵马追上，使足了力气，狠狠一矛刺在李逵背上。
这一矛刺得极狠，李逵又不爱着甲，那矛自背后刺入，从胸前探出。
李逵吃痛，一声惊天动地虎吼，便弃了右手斧子，抓住胸口处的矛身，猛然回转身，石家奴为他悍勇所慑，一时把持不住，矛柄竟脱手而出。
但见李逵立眉怒目，咬牙切齿，神情如鬼怪一般狞恶，身上插着老长的铁矛也浑然不顾，狂奔两步，一跃而起，劈面一斧头，把石家奴砍下半片身体来。
他砍杀了石家奴，便要自胸口处拔出那矛，然而那铁矛透体而过，背后探出矛柄丈许长短，如何拔得出？
曹操看见，魂魄都要惊飞，猛挥刀逼开阿骨打，滚鞍下马连滚带爬飞奔了去，悲声道：“兄弟，你不要动。”
他抢到李逵身前，左手握住了背后矛柄，宝刀一挥，将那柄砍断大半，飞快嘱咐道：“万万不可拔出，否则必死，兄弟休慌，我带你去寻安道全！”
李逵摇了摇头，往下一跌，叉着双腿坐在了地面上，口中涌出血来，含糊不清望着老曹道：“哥哥，我今日上阵不曾脱衣服啊，怎地忽然这般冷法？”
曹操虎目圆瞪，忍着眼泪不落，便抱住李逵强笑道：“既然是冷，回头喝些热酒，自暖和了。”
说话间，阿骨打、谋演两匹马飞奔过来，曹操握紧宝刀待要厮杀，忽然一匹战马奔来，拦在他和李逵面前，只听一将大喝道：“哥哥休慌，吕方在此，不怕他一万个金狗来！”
他手中画戟横持，月牙刃上鲜血犹滴。
却是见老曹遇险时欲来相救，吃金将忽鲁那口刀死死缠住，焦急之余，忽然福至心灵，手中画戟仿佛活转般，顺着对方刀势轻灵一转，斩敌将于马下。
阿骨打见曹操离了马，晓得这是杀他最好机会，声嘶力竭大喝厮杀，谋演更是不敢怠慢，一口刀使得风狂雨骤。
然而吕方数年苦练之功，此刻一朝贯通，一条戟运转自如，一派大家风范，守得风雨难透，间或还击，亦是凌厉莫名。
老曹见吕方武艺临阵突破，又惊又喜，连声叫道：“天不绝我兄弟！”拼命扶起李逵来——
可怜啊，老曹那肩膀，只及李逵的腰，只得取了兜鍪，把头顶着李逵胳肢窝，一手持刀，一手拦腰扯着李逵腰带，半架半脱，便要离阵。
阿骨打嘶声大叫道：“若放此人去，前功尽弃！诸位将军，朕尚自拼命，汝等欲待国破家亡乎！”
他这一声大吼，一众金将，个个红了双眼。
金将当海舞一条铁棍大战杨雄，眼见杨雄一刀劈来，将脑袋一侧，竟放他一刀剁在自己肩膀上，杨雄大惊，欲待拔刀，那刀卡入锁骨，一时如何得出？
当海左手按住了刀背，右手抡棍打在杨雄头上，这一棍运力不足，不曾打碎脑袋，但也打得杨雄翻身落马，一时间天旋地转，起身不得。
当海一招得手，纵马一棍，打在唐斌马腿上，那马儿受痛，一个歪栽，唐斌身形一晃，顿时露出破绽，吃台实一斧头剁入胸脯，血光乍现，折了性命。
老曹正扶着李逵踉跄而行，余光忽见唐斌落马，扭头看来，顿时心中一悲。
唐斌本世入梁山极早，历年征杀，不落人后，为人忠厚少言，甚得弟兄们爱戴，当年在江南，回山搬取安道全救人，数日奔波不休，险些累死，足见其义气干云，却不料折在此处。
这正是——
裂阵拔山按虎韬，水泊深处聚朋曹。
蒲东自古多侠客，明主从来爱英豪。
勇撞万军唯仗义，独行千里岂辞劳。
云台袅袅香烟上，绣像应得描紫袍。
唐斌回山搬安道全，所救性命多矣，厉天闰也是受惠的一个，此刻见唐斌折在场上，惊骇莫名，两道粗气自鼻腔中直喷出来。
恰值完颜蒙适一枪刺来，他本欲把枪去格的，临时忽然改了主意，放那枪入怀，猛然拧身，那枪擦着腋下走个空，吃厉天闰顺势夹住，反刺一枪，蒙适抵挡不及，吃他一枪刺入了心窝里。
厉天闰强行拼掉对手，把马一拍，兜身后一枪，将当海刺下马来，追上台实拦住：“金狗休追我主，认得江南鬼帅么？”挺枪同他大战。
完颜宗望审时度势，大喝道：“诸位兄弟，拼死拦住了高南蛮！”
说罢一拍马臀，径自离了战团去追老曹，高宠不由狂怒，他虽以少敌多，但敌人敢当面这般离去，心中只觉奇耻大辱，一时间使枪愈急，然而那群金将人人狂吼，不顾生死把兵器乱打，震得口中吐血，也不肯退让半步。
原来完颜宗望足智多谋，早有心思要对付高宠、武松等虎将，预先便想好了手段吩咐部将，便是大家围攻高宠时，不要顾他手段，也不必相帮旁人，只顾拼命狂攻便好。
如此一来，高宠武艺再高，终究没有三头六臂，若想围魏救赵，金将们亦不肯受他牵制，真正把人多的优势发挥出来，这才困了他许久。
宗望提着降魔杵紧追老曹，高宠、史文恭一时抽身不开，只急得双双虎吼，正要不顾高低，把性命相拼强行撞开血路时，忽听一声大喝，如晴空炸响霹雳一般：“兀那金狗，竟敢追我兄长！”
话音未落，便见一条大汉精赤上身，提一条八尺画戟，自人群中飞奔而出，凌空拽个飞脚，一脚正中完颜宗望面门，踢得菩萨太子山根折断、面目全非，离鞍直直飞出三五丈，落在地上打滚。
阿骨打大叫一声，声音中又是悲愤、又是不甘，再吼道：“都掩杀上去，我的兵多，用人命堆了武南蛮！”
话音未落，便听两下里杀声大起，只片刻，完颜奔睹、完颜浑黜半身鲜血退回，一面合力杀退了吕方，一面大叫道：“陛下不好了，左面关胜一干南蛮，右面岳飞小南蛮，各自领兵杀来也。”
阿骨打听罢，噗的喷出一口鲜血，一瞬间面如金纸，惨然道：“天不佑之，朕能如何？传旨，众将合力，杀出了长城回老家去！”
此时他周身都觉无力，强咬牙捉住马缰，率先便走，又扭头低声对完颜谋演道：“去寻了你哥哥，你二人悄悄遁出去寻吴乞买，告诉他，我向长城外突围，敌军必然尽数来追杀，让他整顿些精锐，趁虚去袭破居庸关，洗劫了幽蓟之地，自榆关突围，回去整顿部族，杀去极北之地躲避，那里万里雪域，南蛮不敢深入……以待来时吧！”
谋演周身一震，不料阿骨打到了此时，最后一条计策，竟是要以自己为诱饵，替吴乞买及女真部族留出生机！
顿时泪流满面，狠狠一点头，撒马寻他哥哥完颜希尹去了。
这正是：
临危金主定遗计，欲替本族续血条。便把残躯做诱饵，生机留与弟奔逃。

第七百八十回 俯仰无愧祖先名
四面杀声如潮，阿骨打侧耳细听，大多说的是汉话。
他心里晓得，这是四面敌人见了他的大旗北向，渐渐围了上来。
他侧转头，想看看次子宗望有没有跟上来，却没见到踪迹。
倒是浑黜跟了上来，气喘吁吁骑在马上。
这个悍将，一生追随阿骨打厮杀，眼中永远充斥着勇猛乃至残忍的光芒，但是此刻他的双眼，却只余一派迷茫。
“浑黜！”阿骨打喝道。
浑黜一惊，立刻看向阿骨打：“陛下，唤末将何事？”
阿骨打金纸一般面孔，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浑黜，你记得么？小时候我们角力，朕一个能打你们十个！你们私自传朕的谣言，说朕不是人，乃是山鬼。”
浑黜呆了呆，他以为阿骨打有什么作战命令颁下，不料竟说起多少年前的旧事。
心中尘封的记忆，于瞬间唤醒。
浑黜也不由笑了起来，笑容极为丑陋，却不失真挚灿烂：“哈哈，陛下，那时我们也就十岁上下，着实想不明白为何你这般力大，便传说你是山鬼所化……”
浑黜说罢，翻着眼睛想了想，一拍大腿：“陛下，臣想起来了，是斡鲁古先说的，可是后来有一次，你打倒他后，好生扶起了他，教了他几招角力的窍门，他便不肯再说你是山鬼了，也不许我们说。”
“斡鲁古啊……”阿骨打露出缅怀神色，笑道：“那家伙总是小心眼，跟女人一样，打输了架，几天都不肯同我说话，朕瞧他生闷气生的可怜，有一次便骗他，说他其实很强，只是出腿慢了，若是出腿有我这么快，便能赢我，哈哈，那个傻小子真的信了，日日要朕教他腿法。”
阿骨打看向浑黜笑道：“那时候我们是何等无忧无虑？朕每每揍你们，你们偏偏又肯服朕，我父亲便说，阿骨打这小子，将来可以当首领。”
浑黜憨笑，使劲点头：“老首领可不曾说错，陛下，你虽揍我们，下手却从来不曾重了，若是我们饿肚子，你自己不吃，也要分了食物给我们，大伙儿谁不服你？”
阿骨打看向天空：“朕记得，有一次父亲带人和别的部落抢一群鹿，两边打了起来，死了好些人，他自己也身受四处重伤，好容易挣扎回部落里，恰好见了我在玩耍，便招手让我过去，把我抱在他腿上坐着，摸着我的头，喘着气说，孩儿你要好好练本领，以后做了领袖，才不会让族人挨饿。浑黜啊，你知道么？那是朕第一次意识到，朕的命是什么。”
“朕的命，便是要带着我们的部落，带着所有饿肚子、被欺负的女真人，不断壮大起来，不再受人欺负，不再让族人们因为小小的利益，彼此残杀……”
浑黜惊呼道：“原来如此！陛下，臣想起来了，那时你忽然就不肯玩耍了，每日练武、骑马、射箭，我们也是学了你的样，才开始用心操演，和长辈们学厮杀的本领。”
阿骨打点了点头：“是啊，那时我常常想，如何能做一个好首领。后来我父亲死了，颇剌淑叔叔、盈哥叔叔先后接班，然后是我兄长乌雅束做首领……此前我只顾听命令打仗，直到了乌雅束做首领，我才试着对他说，哥哥，我们部落中有许多人过得太穷了，借了钱还不起，纷纷去做强盗，欢都说要杀光这些人，这却万万不可，哥哥你应当下令，让欠债的人三年不必纳税，好有余力去还清他们的债，同时加大军功的赏赐，让他们有赚钱的路子……”
浑黜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那时候所有人都说，阿骨打真是有良心的人，那些穷困的族人，都肯为你舍生忘死作战，我们那几年，可没少打胜仗，部落也越来越壮大。”
阿骨打也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件事，我也认为做得对了。后来轮到我做了首领，本来以为大伙儿的日子会越来越好，没想到耶律延禧做了辽国皇帝，穷奢极欲，拼命压榨我们女真人，还有那些辽国贵族、官僚上行下效，逼得我们苦不堪言……”
他仔细想了想，点头道：“那是十年之前吧，天祚帝来春捺钵办头鱼宴，召见了所有女真首领，让大伙儿依次给他跳舞，朕死也不跳，他几乎当场便要杀我！朕是那时才真正知道，在契丹人眼里，我们女真人其实不是人，我们和山里的虎豹熊鹿没有什么不同！但，这不应该是我们女真人的命……”
浑黜听到这里，忽然流下眼泪，激动道：“陛下，你那一天回来，对我们所有人说，辽人不许我们好好活命，我们要活命，就要和他们拼命！然后你派婆卢火去征召迪古乃兵，派斡鲁古去招抚斡忽、急赛两路女真，各部兵马在来流河会师，臣记得清清楚楚，一共来了两千五百战士！”
阿骨打眼神亮了起来：“对！两千五百人，朕带着这两千五百人，一举打下了江宁州，辽将耶律谢十，也是朕一箭将他射杀！然后又有部落来投，朕麾下有了三千七百人，带着他们，朕在出河店，击溃萧嗣先、萧兀纳所部十万大军！我们的部队，也从此超过了一万人！”
浑黜只觉浑身燥热，流泪大喊：“臣记得，臣记得！当初陛下出河店大胜，我们人人都在拼命厮杀，一连斩了十余名辽国大将，大伙儿又乘胜分兵，四面出击，斡鲁古斩杀节度使挞不野，抢下宾州，完颜蒲察、习古乃生擒赤狗儿、萧乙薛，抢下祥州，斡忽、急塞两路兵马吓得投降，银术可败辽军于咸州，与娄室一起攻占咸州……陛下，那时我们打得真好啊！”
阿骨打哈哈大笑：“益州一战，朕破耶律讹里朵所部二十七万，黄龙府一战，朕用娄室围城打援计，连胜十余场，吓得耶律宁弃城而逃，护步达冈一战，朕亲任先锋，尔等众将百余员，皆随朕左右冲锋，杀得天祚帝七十万大军化为流水，后来立国，灭高永昌，慑服高丽，陆续攻取东京、上京、中京，朕之马鞭所指，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哈哈哈哈，现在想起，犹觉痛快！”
这时前面一两千军，忽然止住奔势，不多时，已有溃乱之象。
阿骨打笑容顿止。
他所部兵马，在长城下，与种师中所部狭路相逢。
阿骨打勒住了马，完颜浑黜、完颜阿鲁补、完颜奔睹、完颜阇母、完颜宗辅，五将浑身浴血，紧紧环绕左右。
宗辅部将乌克乃、阿卢补，已吃史文恭所杀，全仗那二将拼命，阇母、宗辅方得脱身。
还有宗望麾下几员猛将，台实吃厉天闰杀死，其余术烈速、活里改几人，都被高宠陆续挑杀。
阿骨打扫过众将，忽然一笑，笑容极苦：“朕方才同浑黜说及往事，说朕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以至于朕自己都相信了，女真满万不可敌！然而仔细想来，我等女真人，也不比契丹人、汉人多长手脚，如何便不可敌？其实真正不可敌者，气势也。”
他悠悠叹息一声：“这些汉人，在赵家皇帝治下，连契丹人都杀不过，在我等面前，本该如鸡鸭一般不济，然而他汉家又有英雄出，这些鸡鸭般的汉人，也都化作了虎狼，呵呵，汉人人口，多我女真百倍，如今皆化虎狼，这仗还有什么好打？”
他伸出独臂，一一拍了拍众人：“想我大金，本来猛将如云，如今只余汝等区区数人，可见势已只微，你等若是不想打了，索性投降，朕绝不怪罪。”
完颜奔睹听罢，涨红了脸大吼：“陛下，你说什么话来？我女真人做契丹人的牛马，做了多少年？如今方做了几年人，难道又要给汉人做牛马？若是如此，末将宁肯战死！”
其余几人也都嘶声高呼：“陛下，宁战死，不投降！”
声音传出，周围数千女真兵，尽数流泪高喝：“宁死不降！宁死不降！”
阿骨打双泪齐流，狠狠一点头，踏着马镫站起，声嘶力竭大喝道：“儿郎们，朕率领你们自白山黑水杀出，十载光阴，荡平偌大辽国，尔等忠勇，天地可鉴！如今我等时运不济，屡败于南蛮，面前已无生机，汝等既不肯降，便让我们在战死之前，让南蛮们再见识见识，当初满万不可敌的女真！”
说罢，抽出腰间佩剑，狠狠一劈：“杀敌！”
女真兵将都扯着嗓子嚎叫道：“杀敌！杀敌！”一时间舍生忘死，四面拼命一般杀去。
老曹让吕方领人，抬了李逵、杨雄回老营，自家找匹马儿紧紧追到此刻，见金兵忽然发狂般四面杀来，不由仰天大笑：“此乃阿骨打绝命之击，兄弟们，自古以来，一汉足以当五胡，什么女真满万不可敌？今日便让女真人在灭种之前，见识我汉家儿郎的血性！杀！杀！杀！”
他连吼三声杀字，大槊一指，左手武二郎、厉天闰，右手史文恭、高宠，身后云宗武、丁得孙引着兵马一往无前迎着女真杀了上去。
同一时刻，右面岳飞所部，左面关胜所部，北面种师中所部，齐齐发动，四面八方汉军，潮水般掩杀上去，林冲等大将各自当先，波开浪裂一般杀入了金兵，冲天杀气直上云霄，把层云都冲荡开去。
五里之外，一支支残兵败将渐渐汇聚，吴乞买立马其中，双目死死望着那杀气冲霄之处，流下两行泪来：“吾兄以身为饵，留出我等生路，尔等众将，当念吾兄遗志，随我杀出燕云，重返北境！”
身旁乌灵圣母恶狠狠道：“只恨本座那些驼龙早早被人毁了，不然这一战何至于此？不过也不怕他，待踏入幽州，只消纵兵斩杀十万生灵，本座便能再炼一桩绝世凶兵，灭他武植易如反掌。”
吴乞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一扯马头，引着一二万金兵，遁入南面阴山，直向儒州而去。
儒州东南不远，武胜关上，留守的李敦子、张良正自喝酒。
再望东面，李俊骑一匹马，笑呵呵的，向几个夫人叙述此前战事，他们身后是一支数千人队伍，正缓缓开向武胜关。
这正是：
敢以贵躯置死地，金皇不负英雄名。未容胡马入幽燕，一曲高歌壮士行。

第七百八十一回 你等都中俺计也
吴乞买领得残军一万七千，遁入阴山，沿小路急行，次日至望云县。
此县城墙矮窄，人口有限，吴乞买令大将王伯龙攻城，伯龙肉袒上阵，亲登云梯，城下一通鼓未敲罢，城墙已得。
吴乞买因见兵士们丧败之余，浑浑噩噩，遂下令屠城，将满县男女老少一万余人尽数杀个干净，兵士们野兽般一通杀戮，果然恢复了些精神。
吴乞买这才暗自放下心，弃了城池，沿白河而进。
一两日间，出得阴山，进入儒州地界，令完颜昌瓦刺哈迷引军夜袭，一举打破儒州，夺了许多粮草，又拆除官衙民宅，造了大量云梯、撞车，沿妫水而上，至妫州境内，转而向东，杀入军都陉，来抢武胜关。
金兵一入军都陉，早有放在远处的哨探发觉，飞奔回关，守将李墩子得知，手脚凉做一片，找来张良商议道：“武帅令你我守关，谁料金国兵马竟会杀来此处？如今麾下兵马不过两千，如何守得此城？”
张良也失了主张，一时面如土色，半晌放道：“既为守将，自当与关隘共存亡，哥哥且休慌乱，速速派人去幽州请救兵，你我拼死作战，只待幽州救兵来。”
墩子听了，也只得如此行事，派了信使飞马去求救，自己同张良两个，披了甲胄，带兵登城。
不久，金兵大至，吴乞买亲自出马瞻望关隘形势，一眼看见那城关北面，老大一个缺口，足有里许长短，和长城割裂了开，不由大笑：“果然天不亡我大金！一向闻听居庸关险峻之名，不料竟有这般破绽。”
这个缺口，乃是当初耶律余睹顺长城来夺关，岳飞领兵所掘，后来打退金兵，墩子、张良二人，也每日领守军及民夫修补，只是那缺口太大，耗了许多功夫，也才补起一半。
吴乞买心情大好，下令道：“机不可失，众将当全力以赴，一发去打下此关，不然他幽州救兵若至，又费手脚。”
一声令下，三军齐发，从正面、右面一起攻打。
可怜此关中诸般守御器械，岳飞当初便消耗殆尽，后来忙于修补关隘，幽蓟又是新定，万事一团乱麻，因此尚不曾补足，此刻却是露了大怯。
城上城下交兵，只一个多时辰，高召和失便手持大盾，强行登城，张良见了，目眦欲裂，提条枪直冲上来。
高召和失把盾一丢，背后拽下负着的长枪，唰唰几枪，杀得张良手忙脚乱。
可怜这归义胡儿，当初踏浪撞波，成就了老曹奇袭兴庆府的壮举，又随他自西至东转战数千里，做到了将军之位，然而手上武艺毕竟寻常，咬牙同金将战了五七合，一个手慢，吃高召和失一枪挑起，抛出城墙之外。
李墩子见折了张良，心中大怒，直奔高召和失杀来，要施展地滚刀法同他周旋，却不料瓦刺哈迷恰从他侧面跳上城来，顺势一棍，打得李墩子血洒关城。
两个主将既折，其余守军，本来也非什么精锐，立刻大溃，争先下城，开了东门，纷纷逃命。
然而无巧不成书，这些溃兵，只道今日武胜关定是丢了无疑，谁料逃出不及一里，便见千余骑兵，顺着狭道狂奔而上，这些溃兵一愣，一时避无可避，都站在原地喊道：“自己人，自己人，快快停马！”
那些骑兵见了，下意识便要勒马，领军一员大将，放声喝道：“金兵已然入关，这时停马，要把武胜关拱手相让不成？给我踏过去！”
众军听了心中一凛，谁敢停下？都跟着纷纷加鞭狂奔。
那些溃兵大惊失色，一边大骂，一边便扭身回奔，然而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不出片刻，骑兵如天塌地陷压来，溃兵们惨叫连天，都被踏的血肉成泥。
这支兵来得如何这么快？
却是当初秦明战殁，青州秦夫人庙显圣，风吹瓦落，神像泪流，消息传出，吓得方金芝大哭，满心里担忧老曹，便要去前线寻夫。
她这一闹，扈三娘顿时动心，也起意去寻老曹助战，便令燕青、石秀，点齐山东诸州剩余兵马，去往北国支援。
玉藻前、潘金莲听说，也都要去，王师师见了，亦不肯独自留守，扈三娘便出馊主意，要让孀居的李清照帮忙看家，谁知李清照看似文静，骨子里却是刚烈的，听说诸女要去前线，脑子里无数边塞诗腾腾掠过，当下表态，自己也要去前线一行，方才不枉此身。
没奈何，只得请了牛皋、李逵几人的老娘来府中坐镇，看顾各家孩儿。
消息传出，宋宝莲、朱明月等许多老婆，也都来寻扈三娘走门子，想去前线探望丈夫。
扈三娘却是个不嫌热闹大的，心想罢了，前有天波府十二寡妇征西，传为千古美谈，我们这干做娘子老婆的，如何不能组团去探夫君？将来千秋史书一笔记载，皇后扈氏领着诸贵妇及满朝一品夫人去前线助战，岂不也是我扈三娘的光彩？
小手一挥，大家同去！
这一下燕青、石秀险些不曾吓死！扈三娘、方金芝都是惯经戎马的，这也罢了，如今这么多娇滴滴夫人同去，稍微有个闪失，兄弟两便是万死也难辞此过——
燕青便撺掇石秀，你是拼命三郎呀，这个时候你该拼命力谏嫂子，千万不能带这伙娘子军上前线。
石秀咬牙许了，答应次日便去拼命死谏。
不料次日一早，燕青来寻石秀时，石秀过了良久才出来，一见燕青便低头不语，身旁跟着一个妙龄女子，身披一身银闪闪样子货的铠甲，满脸兴奋激动之色，欢天喜地道：“燕家哥哥，你是来催我夫妻出发的么？”
燕青定睛一看，正是石秀老婆赵福金，不由目瞪口呆，晓得此事再难挽回了，只得拼命筹备精锐人马，商行酒楼赌坊曾头市……凡能厮杀的汉子，唯恐带的不多，硬生生凑出了五千人马。
留守的柴进、蒋敬、黄文炳、祖士远、吕将、金节、叶清，乃至女郎琼英，亦纷纷加入其中，正所谓：全家老少一波流也。
这支队伍开到幽州，李俊得知大惊，远处城外三十里相迎，见了众兄弟夫人大都在此，一时头皮发麻，扯着燕青、石秀道：“你两个好大胆！这些嫂子们若哪个稍有闪失，却该如何是好？”
燕青欲哭无泪，把前因后果说罢，李俊听说是扈三娘一力做主，苦笑道：“不愧是武大哥的婆娘，武大哥英雄了得，大嫂子也是巾帼翘楚……罢了，左右如今无事，韩五那厮直杀去了上京，我也陪你们走一遭吧。”
便点两千精兵，留张顺坐镇本州，要亲自护送扈三娘等一行。
不料此时，夏侯虎、王佐师徒忽然到来，说孙立重伤难治，要接孙新夫妇去看顾。
孙新两口儿听罢大哭，众人上前劝住了，正好让他夫妻随大队同去。
又有王佐见了琼英，喜不自胜，同样喜不自胜的张清心中警兆大起，念头一转，同众人说道：“秦明、孙立这等虎将，尚且遇害，可见金兵猛将如云，小弟不才，伤势养了两月有余，好转大半，正要去阵前替哥哥效力。”
他这一说，董平岂耐寂寞？当即表示自己身体比张清恢复的还更好些，也要同去。
这两个都是虎将，虽然伤势不曾尽愈，但二人闲极无聊，每日都上马演武，李俊正怕途中出事，缺乏猛将镇压，当下一口同意。
于是七千人浩荡上路，这一日将及武胜关时，忽然一匹飞马自西奔来，告知金兵大至，即将夺关，李俊听了大惊，连忙把一千骑兵尽数抽出，亲自领着，带了董平、张清、石秀三人，先行赶去支援。
骑兵奔出不久，便遇见弃关溃兵，李俊此人何等心性？当机立断，让骑兵直接踏了过去，马不停蹄，直冲入关中。
及他骑兵入关，抢城的金兵也正好开了西门，大股金兵欢呼雀跃，如潮涌入。
李俊一见，当下红了眼，低声喝道：“一撞直！今日此关得失，全看你的本事！”
董平多么好面子的人，得了李俊此言，三万六千个毛孔，齐齐冲出万丈煞气，眼一瞪，嘴一撇，傲然道：“有董某双枪，十万金兵来，也都叫他死！”
当下把马一催，哒哒哒哒，一阵风般直冲向入城的金兵。
李俊一边挥兵紧随，一边放声大喝：“金狗！这般容易想得关么？你等都中了俺哥哥的计策也！”
须知杀入城中一众金将，莫看他耀武扬威，其实为何到了此处，难道他们自己不知？都是吃老曹杀寒了心的，一听“中计”二字，人人心中俱是一凛。
就这片刻之间，董平两条枪如两个车轮儿般荡起，波开浪裂撕开血路，自城门里直杀出关外去，一眼望见吴乞买金甲煌煌，正在那里摧兵喝进，一提丹田之气，炸雷般大喝道：“兀那老金狗，某家‘双枪将’董平在此，快快纳下驴头来与某请功哇！”
这正是：
张李将军各尽忠，雄关欲坠起狂风。幸得李俊多急智，又赖董平奋武功！

第七百八十二回 战长城武二屠龙
有分教：
长城脚下战犹酣，披甲持刀谓好男。
杀尽仇雠逐快意，是非留与后人谈！
长城脚下，阿骨打诈死退兵，伏军地下；老曹步步为营，小心追逐。
两军这场厮杀，自深夜至天明，又过午至暮，漫长交攻之下，都已精疲力竭。
双方主帅各用心计，拼成个乱战局面，便似棋局一般，黑白二子错落分散，这厢你围我，那边我围你，兵将们茫茫然不知所以，各自糊涂厮杀。
这般乱局之下，终究老曹棋高一着，东置一子、西落一子，先行把几支大军串起，渐渐奠定胜势。
偏又得了时运，西北军团不早不晚，恰在此时杀到，堵住阿骨打唯一生机，终是形成屠龙局面。
吴乞卖趁势退去后，各路散溃金兵虽多，却已不足为道，阿骨打主力所在，汉家兵马四五路一时并进。
女真残军至此也不示弱，列阵成圆，嘶吼酣战。
这些女真兵，若细看他不难发现，几乎都在三十岁以上，身躯面颊，癍痕累累，便似一群地狱钻出的恶鬼也似。
原来这些兵士，都是历年随阿骨打征战，敢战有功之士，因此调集在阿骨打的御林军中，历来赏赐多、厮杀少，也是勉励功臣之意。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如今阿骨打穷途末路，这支养尊处优已久的兵马，毫不犹豫把出藏潜多年的凶悍之气，抵死厮杀，宛若昔日。
老曹兵马是他十倍，却也不能速收全功，步步向前，都是人命鲜血换来。
老曹自家也不由点头：“世上之事，从无易为，这些女真，以小族灭大国，亦非幸至！看他此刻必败局面，兀自兵骄将勇，呵呵……”
他忽然笑了两声，摇头不语。
武松大奇，动问道：“他纵兵骄将勇，终究非吾族类，哥哥如何还笑？”
老曹道：“我笑他蕞尔小族，一时生出这般多猛将名臣，只怕把祖宗之运、后人之福，尽数耗尽，才凝聚一时菁华，如今至盛之时，为我迎头所灭，其之族运，怕也至此而终。”
说话间，东面杀声大噪，却是大将关胜，见金兵抵抗顽强，进展缓慢，一时焦躁，纵赤兔马，挥青龙刀，左孙安，右栾廷玉，直杀入人群中，长刀所过，衣甲平开，汉军随后大进。
完颜阇母见了大怒，强振疲躯，提枪与战。
关胜拍马舞刀，长须飘洒，不出数合，奋起一刀，劈阇母于马下。
西面岳飞所部，亦不甘示弱，亲自挺枪撞阵，乱军从中，正逢宗辅。
宗辅神情悲愤，举长钺乱劈，岳飞一枪一枪将他拨开，斗到好处，旁边锦豹子杨林疾步闪出，一枪刺入腿股。
宗辅惨叫一声，回身欲砍杨林，岳飞岂肯让他得手？暴起一枪，直刺入宗辅咽喉。
北面林冲那边，他一条矛，花荣一条枪，如入无人之境。
“金牌郎君”完颜奔睹不敢交战，忽见韩存保白须飘飘，心中忖道：我这口刀，难道杀不得一个老将？遂策马绕个圈子杀去。
韩存保果然措手不及，一时只顾招架，然而姚兴却在不远处，立刻支援上来，挥刀截下奔睹。
姚兴这身武艺堪称绝伦，两下挥刀互砍，不过十余合，韩存保回过气力来，纵马上前夹攻，奔睹抵挡姚兴已然用了吃奶的力，如何再当他一个老将来并？
顿时手忙脚乱，不出两三合，姚兴一刀斜抹，将他杀翻马下。
双方又战个把时辰，四面汉军，彻底合围，中间女真兵只余三千余人，个个浴血，人人带伤，彼此簇拥，紧紧缩成了一团，双方再做僵持。
老曹扫视麾下大军：方才这轮厮杀，折了兵马一万有余，又有雷横腿上中刀，朱仝臂上带箭，乃至单廷珪、韩滔、马公直、杨惟忠、王渊、李衮、云宗武、王定六、蔡福、罗延庆、李忠、汤隆、施恩等，尽多将领挂彩。
再看女真兵，虽至死境，一个个兀自眼神凶狠，咬牙切齿，虎豹一般凶威不减。
老曹神色不变，伸手指着对方道：“女真兵威，震慑天下，今日一战，可谓尽兴！不过女真之勇，也于今日而绝。吾灭杀尔等之后，便将驱兵北上，绝尔户，灭尔族，杀尽方休！”
他这番话，字字斩钉截铁，一口气说出，饶是那些女真凶狠如狼，也不由显出迷茫畏意，汉军则是声势大涨。
老曹见状，正要挥手下令进攻，忽听一声大笑，随即女真兵中让开一条窄路，浑黜、阿鲁补二将，左右簇拥阿骨打而出。
阿骨打一面走一面笑，直至出得阵前，才把曹操一指：“武南蛮，你中了朕的计策！你道是朕要突围？呵呵，朕的兄弟吴乞买，即了朕的帝位，已领精兵强将，去了多时也！你要灭我女真，尽管去啊，北方冬天，雪厚逾丈，撒尿不小心，鸟都冻得掉下，且看你这些南蛮能挨几时。”
牛皋一旁听了，暗自点头，低声对杨再兴道：“这个老酋乃是好人也，若哥哥派你我去北伐，得他今日提醒，两条鸟儿可不保住了么？”
便听阿骨打又对麾下兵马喝道：“儿郎们，武南蛮说要杀尽俺等，怕他何来？这些年你们随朕南征北战，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什么漂亮女人没睡过？难道不够本么？”
他这一说，那些女真脸色惧意尽去，都粗野大笑：“够本，够本！”
阿骨打亦笑道：“够本便好！既然够本，今日多杀一个南蛮，都是赚的！听朕命令——”
老曹不料他片语之间，把自己打沉的士气复又提振，眼神一凝，大喝道：“弓箭手、水火军、蛮牌手、陷阵士——”
两位雄主，不约而同，齐声喝道：“杀敌！”
女真兵狂嚎一声，便似打了三针鸡血又吃了二两五石散一般，四下亡命反冲。
然而方才止战片刻，老曹这里兵马可没闲着——
此前混战，众军互不相见，许多手段怕伤及自家人，还不好施展，方才两军相持，重新列阵，汉军的一些杀器，趁机都摆在了前面。
伴随女真兵的反扑，北面兵马，箭似暴雨，劈面射将出去。
东北一带，烈焰飞举、毒水喷溅，却是水火二军再度发威。
西面项充、李衮齐呼，飞刀、标枪不要钱一般漫天丢出，又有樊瑞做法，三百魔军齐齐喷火，黄沙吹荡，兽魂横行。
东面，孙安下马挥动双剑，老婆舞起“鬼切”、“蜘蛛切”，引着数百重甲步兵挥斧抡枷，山一般压上前去。
南面，阿骨打亲自冲阵，声嘶力竭叫道：“‘武孟德’，来和朕决一死战！”
曹操拍武松手臂道：“你我兄弟一体，如今敌酋邀战，且替为兄接下。”
武松大喜，咧嘴笑道：“定不让哥哥失望！”跃马舞戟迎上。
高宠叫道：“我去保护二哥！”
史文恭亦道：“方才吃那阿鲁补逃了，此刻正好决战！”
他两个一左一右，伴着武松杀了上去。
马蹄如雷，片刻间，双方大将对面相逢，高宠、史文恭分别接下浑黜、阿鲁补，阿骨打正遇武二郎，吃惊喝道：“武南蛮如何不来？”
武松狞笑道：“我哥哥砍了你一条臂膀，让我砍你另一条！”
阿骨打大怒道：“武二！朕若年轻十岁，必能杀你！”
提起铁蒺藜打来。
武松吃他说的性发，使足了力气挥出一戟，兵刃交击，一声大响，阿骨打惨叫一声，那条好胳膊便似没骨头一般，猛然往身后甩去，手中铁蒺藜呼的飞出老远。
却是吃武松全力一戟，生生震碎了臂骨！
武松先前战粘得力时，一条戟不知丢去了何处，一直不及寻回，此刻手中只有单戟。
发力振飞阿骨打兵刃后，他那戟忽然一转，从极刚变极柔，使个巧劲儿，勾住了阿骨打腰间金带，轻轻一扯，把阿骨打扯过马前。
随即弃了戟，一把提着领口，就这般单臂提着阿骨打，正色道：“你也是做皇帝的人，岂可信口开河？你便年轻二十岁、三十岁，武二要打杀你，也不过举手之间。”
说着长吸一口气，嘭的一拳擂在阿骨打心口。
咚！
阿骨打只觉胸前挨了冲城车一撞，一瞬之间，身体里面仿佛抽空一般，本来激烈跳动的心脏，仿佛刹那间凭空没了一般。
他两眼呆呆看着武松，不多时，七窍之中流出黑血来，眼睛未闭，已然气绝。
武松冷笑一声，单手将他高高举起，回头喝道：“大哥，这金国皇帝好不吃力，兄弟轻轻一拳，他竟死了！”
他口中说轻轻一拳，其实自家心知肚明，若是现在剖开阿骨打胸膛，便会看见他那颗心碎成饺子馅一般，安能不死？
高宠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阿骨打如何口出大言，武松如何在一招之间，尽显力道转换之妙，招数变化之巧，然后生擒对方，开口诛心，一拳碎心，直看得高宠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抢先出阵，把武二郎做的事、说的话，一模一样再来一遍，方才称心快意！
然而时光一去不回，高宠满腔激情无处发泄，忽然恶狠狠看向完颜浑黜。
浑黜见阿骨打这般死了，虽然早知这个结果难免，然而一瞬之间，还是满心空茫，只觉得身体飘飘然不知在何处，却被高宠忽然一眼瞪来，不由一个激灵惊醒，下意识便要策马而逃。
然而哪里逃得脱？高宠怪叫一声，那条碗口粗细的大枪高高举起，呼的砸下，浑黜奋力将大刀一架，只听：呼呼呼呼呼呼呼……却是高宠激情难抑，一时间不知砸下多少枪来，生生把长枪当锤子使，及至停下，哪里还有完颜浑黜？连人带马，都成了肉酱。
剩下个完颜阿鲁补，他的武艺虽不如史文恭，相差却并不远，不然前番二人大战，他也不能轻易撇了史文恭突围，只是此刻阿骨打、浑黜先后战死，他哪里还能保持平常心？枪法顿时见乱，史文恭微一摇头，一招“拨草寻蛇”使出，先磕开他手中抢，随即刺入心口，当即了账。
老曹哈哈一笑，再看阵中，那些女真残军，也都杀得灰飞烟灭。
欢喜之余，却又想起阿骨打言语，一面令人打扫战场，一面将几个统军大将召集。
皱眉道：“吴乞买既逃，别无去处，必然是要去撞武胜关，那里却是我布置差了，只留李墩、张良在彼，关隘又残破，岂能挡他突袭？不过吴乞买人马毕竟有限，有李俊在幽州，当不至于让他轻易过去。他若径直从长城突围，上京有韩五，东京有贯忠，如何不阻他一阻？因此也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只是为防万一，我要抽调一支能战的兵马，全军轻装，随我去逐杀了这厮，一了百了！”
听此一言，高宠第一个叫道：“哥哥只带我去便好，且看小弟也学武二哥，一拳锤爆了那厮！”
方百花连忙争道：“小高你还年轻，要立功有的是机会，你姑父老了，且让他随元帅去吧，再替哥哥出份力，我夫妻也准备养老了。”
这时忽听一人有气无力叫道：“百花姑姑莫要哄年轻人，待杀了吴乞买，天下大定，哪里还有什么立功机会？”
高宠听了眼前一亮，连忙道：“姑姑果然诳我，我这趟定是要去的。”
老曹听得声音，急回头看去，却是周通，吃惊：“啊呀，兄弟，你不好生在营里养伤，如何挣扎来此？天冷风高，落下病根不是耍子。”
便见周通眨巴眨巴眼，一手扶着自家胸口，缓缓跪下身来，望着老曹苦笑道：“哥哥，小弟自青州追随哥哥，哥哥不嫌我无用，爱我带我，赐我宝马，又请师父教我武艺，小弟心中感激不尽，实把哥哥视作再生父母一般爱戴，因此这些年来，凡事都要争先，虽然本事不济，好歹也有些苦劳，今日厚着脸皮来见哥哥，只为同哥哥讨一个情面……”
他这番话说出，人群里忽然挤出“打虎将”李忠，圆瞪着眼，叉开五指，就后脑勺啪的抽了一记，指着骂道：“你这厮痰迷了心窍么？这等事情也是你该开口的？”
随即跪倒在一边道：“哥哥，你莫怪这蠢材，这厮伤势太重，怕是痰迷了心，因此妄语，小弟这就带他回营，让安家哥哥开些化痰醒神的药物……”
话没说完，老曹一面摆手，一面拉他道：“兄弟，你且起来。”
啊呀，这正是——
有情有义男子汉，前程功劳都看淡。当初纵马夸少年，今日惆怅一声叹。

第七百八十三回 武胜关下定雌雄
曹操扶起李忠，却任由周通跪着，斜睨着他似笑非笑道：“且说说，你要同为兄讨个什么情面？”
周通面红耳赤，嗫嚅半晌，低声说道：“小弟求哥哥，看在你弟妹颜面，把他老爹留个全尸，容小弟好生安葬了，也是我做女婿的一番孝心。”
越说越低，说到最后，几如蚊呐一般，若非曹操个矮，别人谁能听见？
武松便听不到，好奇道：“‘小霸王’说留个什么？”
周通还道他明知故问，吓得一颤，但这一颤之后，胆子反而大了些。
抬头看看众人，提声说道：“诸位哥哥，小弟本是绿林中没鸟用的一个闲汉，便是‘小霸王’这外号，也是自家替自家取的，这几年蒙武大哥带挈，得以同世间一等一的好汉子们称兄道弟，又走南闯北，吃香喝辣，更娶了女真公主做老婆，江湖混到小弟这个境界，可谓心满意足了。”
他一指阿骨打尸身：“阿骨打这厮，冒犯哥哥们虎威，本是万死莫赎，却没奈何，小弟此前不知高低，骗了他女儿做老婆，若不替他乞个全尸，你们乌璐弟妹白跟小弟一场。因此小弟想求个人情，带这厮尸体回桃花山安葬，以后陪着老婆给丈人守坟，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请武大哥和诸位哥哥周全。”
他说出金盆洗手四字，那是要用本身多年的功劳，换这阿骨打的全尸了。
这话说罢，李忠也在他身边一跪，抱拳道：“武大哥，周通这厮多年想讨老婆不成，难得托大哥洪福，讨了个公主做老婆，珍惜怜爱，自然是怎么都不够的。他这番心意，小弟最是了解，小弟也替他讨个人情，一同回桃花山，置办些田亩，过些安闲日子。”
李忠这番话，分明是怕周通功劳不够，愿意把自己的前程也拿出，帮周通求情。
周通看向李忠，叫道：“哥哥！”李忠看向周通，喊声：“兄弟！”
他两个真情流露，众好汉看在眼里，心中均是感触。
曹操皱眉上前，一人给了一脚，没好气喝道：“起来！怎么？还要拿功劳同我做买卖么？你两个直娘贼，天下还没大定，老子还不曾登基，便怕我学赵老大，倒杯酒儿解了你们兵权？还是怕我做汉高祖，拿你们当韩信、彭越宰了？因此一个个憋着心思要跑？”
说到要跑路时，扭头瞪了一眼方百花。方百花心虚，立刻转过头去。
这一番话诛心之极，老曹自家说出口来，周通牛皋之流，都不敢开腔接话。
曹操指着周通道：“乌璐不仅是你周通的老婆，也是我的弟妹，更是我等的恩人！当初若无他，阿骨打戒心已起，岂能轻易容我逃出会宁府？阿骨打与我争天下，他不死便是我亡，杀了他自是应有之义，可在你等心中，为兄连容他全尸的胸襟都没有么？”
越说越生气，跳起来重重一脚，踢在周通屁股上。
周通连挨几脚，眉花眼笑，还特意蹲个马步，方便老曹再踢。
老曹横他一眼，继续道：“阿骨打这厮，封他做义勇平辽王，回头让安道全设法保存尸身，待打完了仗，以王侯之礼葬之——”
“你们众人都记住了，这个封号、葬礼规格，都是周通同我苦苦求来的，传扬开去，也叫他能去老婆面前添些光彩。”
周通心中大是感动，本想嬉皮笑脸说两句讨好的话儿，不料话到嘴边，忽然鼻子一酸，竟是大哭起来，抱着曹操手道：“哥哥这般疼我，小弟如何报答？情愿下辈子投个女胎，替哥哥生儿育女。”
武松听得辣耳朵，一只手提起他，笑骂道：“你这厮好聒噪，便宜占到我们家来了，我哥哥却无福消受你。”
老曹叹一口气，对众人道：“话既说到此处，为兄的顺便提一句，你等众人中，有那心多的，都把多出的心放好在肚子里。兄弟们一场场血战，折了多少手足，才有如今局面，武某若是披了龙袍便变心肠，枉你们这些年叫我声大哥！待天下大定，你等该牧民的牧民，该为将的为将，只要不坏了心肠去欺凌百姓，不枉法贪赃，为兄的保你们今世功名，世世富贵！”
这番话说得诚意十足，众人听在耳中，只觉肺腑都热了，许多人都忍不住垂下泪来。
李孝忠几个兄弟，和曹操结交既晚、相处又短，然而听了此言，也不由衷心服膺，自家低语道：“此真雄主气象也！”
只有种师中神情玩味——虽然早知有这一日，但是听老曹亲口说出，还是觉得百感杂陈。
还是韩存保一拍老帅肩膀，低声道：“赵氏失其鹿，有德者得之！他这等豪杰登临大宝，不胜似被金人异族抢去江山？”
种师中低低叹息，微微颔首。
吴用满脸激动，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不料身边牛皋更识眼色，抢先一步，振臂高呼：“武大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兄弟微微一愣，随即俱都欢呼大笑，纷纷高叫道：“武大哥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曹大笑，待众人喊了四五声，又见牛皋一颗大头摇啊摇的，似乎便要作诗，连忙把手一摆，高声道：“早了，早了，不忙这一时，待我等战败了吴乞买，回师汴京，再看我赵桓贤弟如何行事。”
众人又复大笑。
老曹遂点卢俊义、方百花、高宠、呼延灼四将，领骑兵三千，先行赶赴武胜关往援。
却说武胜关下，吴乞买一路急进，本要趁势袭了关去，局势便活，不料苍天不佑，扈三娘临时起意要来望老公，偏又带了许多眷属，一路慢慢吞吞走到此处，无巧不巧撞见他破关，李俊果断突袭，及时杀入关中，同金军混战在一处。
董平要干功劳，一马荡出关去，乱军之中，直扑吴乞买！
李俊见了大惊，他本意是叫董平夺回城门，不料董平不止一撞直，更加一撒没，竟是直奔吴乞买杀了过去，急得李俊大叫：“啊呀！这哥哥真当金兵阵中无大将么？”
他却不懂董平心性，堂堂“双枪将”，怕的便是金兵中无大将给他杀，显不出自家本事。
当初完颜斜也搬来金弹子，双锤之下无敌手，董平时负重伤，在城墙上看得直跳脚，觉得金弹子所以纵横，全是自己受伤缘故，又恨不待自家伤愈，金弹子便吃人杀了，每每想起，便要懊悔。
如今他伤势愈了大半，撞阵一冲，只觉双枪运转无不如意，越发来了劲，真恨不得再来一个金弹子给他杀杀。
吴乞买本以为夺关已成定局，正在高兴，忽闻关中山呼海啸般大噪，随即一员大将匹马双枪，自关门杀出，四下乱撞一回，径直向自己杀来。
不由惊道：“吾兄昔日，常说南蛮地大物博，若逢雄主在世，必然豪杰辈出，今日始知兄长眼界不错！吾等已避开了武植主力，如何又撞见这等勇将？”
叹息一会，得胜钩上摘下铁枪，便欲自战。
不待出马，只见自家营中一员大将，挺枪跃马杀奔过来，口中大喝道：“南蛮休逞凶狂，主上勿忧，辽东王伯龙在此！”
董平见来者身躯雄壮，相貌威严，大喜道：“来得好！董某今日开杀戒，先把汝来祭枪！”
王伯龙冷笑一声，挺枪便刺，二马盘旋，战在一处。
董平恨不得一口水吞了王伯龙，但只斗得数合，便觉王伯龙力大枪沉，杀法精熟，乃是不折不扣的猛将，只得定下心思，一招一式同他拆解。
吴乞买观战片刻，暗赞董平勇猛，高声道：“此非斗将，这厮既冒然撞阵，弓箭手何在？”
董平余光觑见数百人弯弓搭箭，心下大骇，双枪同时舞成了花，左右丢个解数，纵马便逃。
王伯龙喝道：“敢厮杀的随我来，今日定斩这厮！”
带二百余善战骑兵，斜刺里去堵董平，不多时便将董平陷在围中，四下里刀砍枪扎。
董平暗悔托大，王伯龙一杆枪，架住他九成攻势，哪里冲突的出？
正焦急间，忽听张清大喝：“金狗岂敢为难我董平哥哥，认得‘没羽箭’张清么！”说话间一马撞入重围，挥手把石子乱打，顷刻间打翻十余人，王伯龙若非躲得快，也险些中招。
董平呵呵大笑，紧随着张清突围，复往武胜关杀去。
然而吴乞卖已动真怒，令数十个金兵，架盾于头顶，盾上立人，人又架盾，生生搭成两层人梯，他自己屹立其上，挥舞战旗，调动四下兵马剿杀。
这些金兵也都是极能厮杀的，一股股调动来去，董平、张清左冲右突，虽不曾被定死，却离城门越来越远。
好在这时，李俊带着骑兵在关隘中纵横，重新夺回了城门，石秀引数百人，径直纵马上城，于城墙上成排撞去，城上金兵非死即伤，一时纷纷败退。
只有高召和失、瓦刺哈迷两个虎将，领二三百金兵，守定在西城、东城拐弯处，让他马匹不能径直冲撞，又把杀来的骑兵棍砸枪刺，一一杀死。
石秀见了大怒，下马挺枪来战，如何当他两个虎将合力？一连冲突三次，都被杀退，丢下百余具尸首。
正自焦灼，扈三娘把那些不会厮杀的老小，尽数留在身后，亲自领三千人杀入关中，方金芝、琼英护持左右，眼见城上一簇金兵死守，娇叱一声，径直冲上东城，远远喝道：“石秀，你我两边合力，料理了这伙金兵！”
石秀正要说金兵中有猛将，扈三娘已挥双刀杀将上去，石秀大惊，把脚一跺，怪吼一声，拿出他拼命三郎本色，不顾生死撞上前去。
这股金兵两面受敌，却不慌乱，高召和失、瓦刺哈迷分头抵御，高召和失带百余人迎向扈三娘所部，自己冲锋在前，扈三娘舞刀迎击，不出十合，刀法大乱，惊叫道：“这个金狗却奢遮！”
“青凤凰”方金芝见姐姐不敌，连忙掣出宝剑，上前夹攻，然而高召和失乃是撞阵无敌的猛将，一杆枪挥动起来，不下千斤之力，方金芝剑法虽有奥妙，如何施展得出？
二女抵不住金将，一旁不由恼了女郎琼英。
小琼英今年不过十五岁，披挂银鳞细甲，脚踏藕丝战靴，腰间狮子带，顶上黄金冠，面如桃花眼如杏，唇比朱砂润三分，开口喝道：“我把你这金狗！如何敢欺我大娘！”挺起一杆银画戟，劈头便砍。
她戟一出手，高召和失便觉气象不凡！
见那一戟临头劈来，飘飘忽忽，竟不知落地何处，心中暗惊道：南蛮真个奇人众多，小小一个女孩儿，便打娘胎里练武，也才多少年？这一戟轻重力道交缠不定，后手变化无穷，若是悟性稍逊一点，一辈子也休想练出！
当下不敢怠慢，连忙把枪去拨，琼英却把戟一收，滴溜溜转个圈儿，那戟顺着转动之势横斩，越发灵动难言！
她这一杆戟使开，扈三娘、方金芝都立足不足，只好后退，眼睁睁看着琼英独斗这员金国虎将，心中惊讶，难述难言。
原来琼英根骨资质，实乃是世间一等一的难得。
原时空琼英做邬梨义女，偶然得知亲生父母都是田虎所害，日夜饮泣，欲要报仇，只是一介弱女，如何能对付了田虎这般大豪？
忠义所感，便有神人入梦，传她武艺，又于梦中请来张清教授飞石，及至梦觉，武艺、飞石，尽数精通——其之天资可见也。
她这一世，早早报了血仇，失了这般离奇际遇，却又有武二郎做了师父。
本来传她武艺的神人，也不过山神土地一流，如何能同武松媲美？
武松为人又正，察觉出琼英是良材美玉，丝毫不肯藏私，悉心点拨了她数载，如今身子虽未长成，一身武艺却已在前世之上。
高召和失本是马上将军，步下作战，虽然不怯，毕竟少了几分威力，琼英却得武松教诲，马上步下无所不精，此消彼长之下，两个在城墙上大战二三十合，便似针尖对麦芒，哪里分得出胜负？
这时高召和失听得身后大哗，百忙中扭头看去，却见几个汉将正在围攻瓦刺哈迷，心中愈发焦急，暗想道：这个女孩儿招数纵然精妙，力气如何抵得我千锤百炼？此刻情急，我也只好仗势欺她也！
眼见琼英一戟刺来，大喝一声，使足了力气荡出一枪，果然当的一声大响，琼英银戟脱手而非，扈三娘、方金芝齐声惊呼。
然而高召和失心中却是一凛！
他这一枪打在戟上，那戟上浑然无力，简直便似琼英趁机撒了手一般，再看琼英，瘦瘦身躯急往他身前扑来，欲回枪时，这一枪力气使老，轻易哪得拽回？
惊得他往后便退，可是琼英却是更快，俏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右手按在腰间忽然扬起，高召和失只见一道秋水般清光扑面而来，随即万念皆消。
倒是琼英身后，扈、方二女看得清楚，高召和失一枪扫荡，琼英顺势便弃了戟，任他砸得飞出，自己趁机蹬步飞掠，随即抽出腰间倚天宝剑，一剑便将高召和失半个脑袋斩去。
二女惊骇之余，只听琼英嬉笑道：“这厮欺我力气小，却不知师父早料到有这等人，设想好了破解招式！嘻嘻，今日杀得这个大将，总算不枉我伯伯赠我这口宝剑！”
扈三娘大笑道：“小琼英端的好武艺，我当年在扈家庄做闺女时，也不过如此罢了。”说罢舞起双刀，便引军压上前去。
“双棍将”瓦剌哈迷大棍飞舞，本来同石秀正是对手。
瓦刺哈迷也是长于马上，石秀却是江湖中杀出的本事，更喜步斗，因此瓦刺哈迷武艺虽高，石秀也能同他应付，二人拼命厮杀了二十合，金节、叶清双至，各持兵刃上前夹攻。
又斗一刻，“神算子”蒋敬提口朴刀，杀来助战，瓦刺哈迷以一敌四，又有石秀这个狠的，渐渐有些不支起来。
这时节燕青不知哪里钻出，噌的一跃，跳到城墙垛子上立着，抬手一弩箭，正中瓦刺哈迷面门，瓦刺哈迷惨呼一声，石秀趁机一刀，断了他的右手，蒋敬踩一个九宫步绕到侧面，狠狠一刀，戳进了腋窝中，金节、叶青家伙齐下，顿时将这虎将乱刃杀死。
余下那些金兵，群龙无首，反应快的跳出墙去，反应慢的都遭砍杀。
扈三娘见复夺了武胜关，心中大喜，高声道：“你们还说不该来添乱，我不来时，吃这伙金兵夺了此关，岂不误了我官人的大事？”
话音未落，李俊急急来报：“嫂子，不好了，董平、张清贪功杀出，被金兵拦死在外面回归不得。”
众人听了一惊，扶城垣望去，果然董平、张清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情形越来越是险恶。
这时柴进柴大官人上城看了，顿时大怒，叫嚣道：“尔等休怕，待我柴某人杀出阵去，救这两个兄弟回来。”
他缘何此刻才来？却是在路上听说前面金兵夺关，连忙披了甲胄，提抢奔来，这一身甲乃是金甲，重五十余斤，骑马还好，上城时他下了马，光是爬楼梯就爬了半天，如今已是气喘吁吁，好在还有一条银枪，正堪做个拐杖。
石秀连忙抱住：“大官人，有我等战将在此，如何劳你的驾？你只顾坐镇中枢，看我等杀敌便是。”
柴进想起他当初守沧州御辽的威风，四下一看，摇头道：“可惜这里没有百姓，不然重赏之下，岂无勇夫？这般一来，柴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
李俊也自焦急！
他一眼望去，金兵数量远多与自己，守城还有的一战，野战必败无疑，况且这里随行众将，最狠的便是董平、张清，往下便是石秀和自己，然而他和金人是见过大仗的，甚至金兵中不乏勇将，自己和石秀纵然去了，也撞不开层层围困！
扈三娘皱眉道：“我家官人的兄弟，不可不救，大家速速想个法儿，好歹救下二人来。”
话音未落，只听王佐笑道：“当初我军大破铁浮屠，多仗阿仲、阿康二虎之力，如今金兵拦挡董张二将，全凭骑兵，何不干脆依样画个葫芦？”
此言一出，众人大喜！
原来老曹那两只虎，自前番大破铁浮屠，后来赶着去云州会师，便留在幽州将养，扈三娘一到，两虎见她如见亲人，扈三娘心想这两只虎也是家人呐，各位兄弟的老婆都带了，何妨把它们也带去团聚？遂一并带在队伍中。
连忙叫道：“快快快，快把阿仲、阿康的车子推来，找几百梁山养的马儿，李俊带众兄弟守城，我同琼英、石秀、燕青，带阿仲、阿康去撞阵救人！”
这正是：
女儿荡剑斩豪雄，武胜关中遍地红。王佐临敌献妙计，放出二虎救双龙！

第七百八十四回 雌英撞阵虎救龙
扈三娘得了王佐的妙计，立刻遵行，亲自引了数百个能厮杀的好汉，都换了当初梁山练出的马——
这些马儿大都是梁山虎骑精心挑选的骏马，此前蓟州恶战，载重数百斤反复冲杀，一时伤了马力，因此留下将养至今，有名的唤作“梁山严选”便是。
至于扈三娘自家胭脂马却不曾换，当初两虎初至武府，关在马棚里，这胭脂马常常追着屁股咬老虎尾巴耍子，两虎后来大了，见此马尚自要夹尾避让。
又怕金兵自长城缺口处杀去抢了老小，一发把后面队伍尽数带进武胜关里，那群莺莺燕燕，听得扈三娘要出战，都自车驾上下来，大呼小叫簇拥了来，有的女子胆小，如潘金莲、宋宝莲、秦玉莲之流，便流泪苦劝扈三娘留关掠阵，让男儿汉们去厮杀。
扈三娘却是个人来疯，把小手一挥，得意道：“你们休怕，夏侯虎兄弟说了，这些金狗，都是吃我家那口子杀寒了胆的，却跑来这里欺负人，岂不知我家并不是男强女弱的格局，武大郎他老婆我，也是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不戴头巾的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哩！你等都好好的在此，看我杀几十颗人头来把你们耍子。”
宋宝莲等连连摇手道：“我们并不要耍人头，姐姐平安归来便好。”
扈三娘当即发号施令，点了小琼英、石秀、燕青三个做帮手，领兵六百六，带了两虎在车上，正要出关，忽然有人叩开后门，两骑马风尘仆仆赶将来，大叫道：“嫂子，你要厮杀，如何不带我去！”
扈三娘一看，又惊又喜，来者不是旁个，正是“淮西天魔”段三娘！
扈三娘唉哟一声，跳下马上前，抓住她肥厚大手，欢喜叫道：“好妹子，你怎么来了！”
原来前番蓟州大战，段三娘对上金弹子，吃了大亏，被对方一招“追风赶月”打塌了功架，自家棒柄撞正胸前，当时只道是要死了，一看大夫才知，仗着她甲厚胸高，又是难得雄壮的好身坯，不曾落下内伤，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于是让段狗儿替她接好，顺势纳段狗儿于房中。
这婆娘把段狗儿吃干抹净，却怕人笑，也不去幽州，得了阿不赉指点，躲在蓟州盘山的温泉别业里养伤，耍弄些采阳补阴勾当。
因此扈三娘前面去幽州，二人不曾相见，后来段三娘得知消息，自己看看伤势已好，又想起要做女公侯的念头，连忙同段狗儿一路紧追慢赶，来了这武胜关。
扈三娘三言两语把情形一说，段三娘虎目一瞪，高山一晃，大喝道：“董家哥哥和我最相好，既是救他，小妹子须打个头阵！”
扈三娘正愁没有虎将开路撞阵，闻言大喜，便让段狗儿留在关中，段三娘做先锋一并出击！
说话间开了关门，六百余人一道风般撞出，当头段三娘提一条狼牙大棒，口中呜哇怪叫，大棒横扫斜砸，霸王龙一般横冲直撞。
城头之上，祖士远手持大旗，觑定董平、张清奔逃方向，挥动旗帜，指引骑兵厮杀。
吴乞买一惊，连忙调动兵马拦截，然而扈三娘这支队伍，段三娘居中，石秀一条枪、琼英一条戟左右扶持，扈三娘、燕青坐镇中军，轻易哪里拦得下他？
这时有两个金将梁福、斡达剌，各引数百人左右截上厮杀，此二将本是猛将大抃的副手，如今在吴乞买麾下听令。
琼英、石秀左右突出，挡下二将厮杀，战不数合，阵中燕青使出小巧功夫，猴子般蹲在马背上，平端他那把乌木红牙金丝弦的川弩，口中叫道：“如意子，休要误我！”
只一弩箭，正中斡达剌眼眶，那金将惨叫一声，石秀趁机一枪，索了性命。
旁边琼英这条戟，如藤缠树，尽使进手招数，攻得梁福缓不过手，段三娘高赞道：“这个小妹子却奢遮！”手起一棒，打死了梁福，将二人身后兵马，一冲而散。
如此连破数道围阻，已近董平、张清近前。
这二将杀至此时，人喘马汗，周旋余地越来越小，正自焦急，忽听两声虎吼，震胆夺魂，四下金兵那些马儿，齐声悲嘶，一匹匹左顾右盼，软了腿脚，还有撒下尿来的，董、张两个马匹也不例外。
他两个一跃下马，背靠背站定，正自惊疑，便见金兵阵势波开浪裂，一个胖大娘们抡动狼牙棒杀入，口中大叫：“两个哥哥休怕，小妹子来救你们也！”
董平绝处逢生，哈哈大笑，飞步接应上前，一面把金兵乱戳，一面满口夸道：“段三娘，好妹子！哥哥还道要见阎王，不料竟见得你这大美人儿！”
段三娘啐他一口，娇声道：小妹子如今有了老公，董哥哥休要这般夸我，不然狗儿吃醋，老娘还要哄他。”
张清跟着董平奔来，忽见琼英舞戟拍马杀出，顿时欢喜得呆了，立在原地张着口，人也不动，话也不说，只呆呆望着琼英，身后一个金兵怪叫着奔来砍他，也自丝毫不察。
董平连忙一枪飞出，戳翻了那金兵，大骂道：“呸，你失心疯了，这时候发什么呆！”
琼英听得声音，妙目扫来，见张清一脸憨态，嗤的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张清也不由咧嘴笑开，小心翼翼叫道：“琼、琼姑娘，你是特地来救张某的么？”
琼英乃是在室的处女，如何答得上这句话？当即面孔飞红，扭过头去。
这时扈三娘舞双刀杀来，眼神一扫，便知端倪——
当初张清路遇琼英，一见钟情，跟着一直到了青州，恰遇见老曹自扶桑归来，彼此结交，请到青州做客，扈三娘因此识他，亦知他爱慕琼英心思。
只是女人家天生便护短，于扈三娘而言，总觉得琼英和杨再兴才是青梅竹马的良配，若琼英不选杨再兴，那王佐这孩子天天混在她眼前，嘴巴又甜，也比张清得她青睐。
因此故意道：“原来是小张将军！今日倒是多亏了王佐那孩子定计，不然我等也难杀到此处。”
燕青牵着两匹空马出来，高叫道：“这里不是说话处，休吃他大军围了，快快回得关中才是道理。”
董平一眼看出张清心思，一拍他臂膀道：“兄弟快上马！”趁机附耳低声道：“我自知你心思，且看我手段，定然叫你如意！”
张清听了，心中一定，连忙上马，一群人放出猛虎开路，金兵骑兵不敢上前，步兵拦挡不住，眼见便要杀回关中，忽然一阵腥风扑面，阿仲、阿康两只猛虎，蓦然停下奔走之势，按爪躬身，齐声大吼，众人所骑马匹，亦是齐齐止步，希律律乱嘶乱叫。
随即便觉地面震动，三只巨兽发足狂奔，拦在了两头猛虎之前。
扈三娘等人定睛看去，都是一惊，只见奔来三兽，其中两只乃是棕熊，生得膘肥体壮，体重怕不在一千五百斤以上，又有一只雪白驼鹿，比战马还要粗壮高大，也不怕那两头熊，眼中红光闪烁，背上鞍鞯俱全，端坐着一个胖妇，披金甲、裹虎皮，手持两口截铁刀，头上戴着大小几个骷髅头，正是女真大萨满，乌灵圣母！
远处吴乞买见了，哈哈大笑：“南蛮仗着老虎逞威，却不料我军亦有非凡手段！”
扈三娘见了一惊，忽想起去岁随老公征战，于寰州大战金兵，有金将牵熊出战，自己当时还说悔未带虎来，猎了他的熊罴，今日虎在身边，可是看他两头熊巨大无比，哪里还舍得放虎出战？
乌灵圣母满是肥肉的脸上，一双阴冷小眼扫过众人，开口道：“本座乌灵圣母，此次南来，专要寻武植报仇，你等既非武植，只要下马投降，本座可以不杀。”
扈三娘心道原来此人就是乌灵圣母，不是说断了这妖人一条腿么？怎地看她肢体不缺？心下疑惑，口中却果断道：“武植便不在此处，武植的夫人却正在此，难道怕了你这妖妇不成？”
乌灵圣母一听大喜，小眼顿时杀机毕露，狞笑道：“他的女人在么？哼哼，哼哼……”
她一边哼，一边把视线依次扫过扈三娘、小琼英、最后留在段三娘脸上，又向她胸前看了看，点头道：“几个女人里，最美的便是你这婆娘，本座料你便是武植那厮的女人！呵呵呵呵，今日定要拿下你来，让武植也心疼一回！”
扈三娘听得目瞪口呆，方待说话，便听段三娘大笑道：“你这女真婆娘，虽有几分颜色，说话却未免太狂！想拿姑奶奶，且照姑奶奶的棒子吧！”
她也当真悍勇，不顾三七二十一，猛踢马腹，强行打马出战。
乌灵圣母亦不示弱，把那长长的熊头骨往脸上一罩，怪叫一声，截铁刀一磕鹿角，那白驼鹿“嗷哟”一声大呼，撒蹄子奔出，乌灵圣母高声怪叫，提刀便砍！
这正是：
美人眼里不揉沙，今日有我没有她！铁棒双刀夸勇力，熊罴猛虎张獠牙！

第七百八十五回 董一撞力博双熊
乌灵圣母仗着法术，借得一身熊罴之力，挥动双刀，七上八下砍来。
段三娘却是天生的神力，一条狼牙大棒，使得虎虎风生，任她双刀狠绝，如何能近周身？
两个婆娘各展身手大斗，看得人眼花缭乱。
如何见她厮杀高明？却有赞诗一首，备述其详——
女真萨满汉天魔，煞气寒光冲大罗。
铁棒双刀雷电闪，白驼骏马风云挪。
各施熊力争高下，齐逞虎威尽荡摩。
怪吼豪呼无避让，难分难解两蛮婆。
两个这般大战二十合，眼看金兵重整，又要围拥上来，扈三娘叫道：“休吃让这妖婆子拦了去路，众兄弟齐上，并了她回关！”
乌灵圣母怪叫道：“仗着人多欺负本座么？”鼓起嘴唇吹了声勺，两头巨熊“吭吭”大叫，便向众人扑来。
熊这一叫，人且不说，马儿先自受惊，哪里还敢上前？都打着哆嗦退后，阿仲、阿康两头老虎一看，呵，你敢在我们兄弟面前欺负这些马儿？顿时大怒，齐齐一吼，扑向二熊。
两头巨熊也不示弱，一个对上一个，爪击牙咬，撕扯成两团。
没了熊吼威慑，扈三娘等人趁机并了上去，乌灵圣母仍是不怕，冷笑道：“一起来、一起死，且看本座的法宝。”
自怀里一掏，掏出一颗黑风珠，正要祭起半空伤人，不料斜刺里一块石子打来，正中额头，打得乌灵圣母眼前一片金星，身形一晃，又一支弩箭飞来，射中左肩！
这两下痛不可当，乌灵一时肝胆俱裂，一敲驼鹿犄角，驼鹿把头一晃，小树般犄角逼开段三娘战马，撒四条长腿便跑。
这厢动手伤乌灵的，也不是旁个，正是张清之石，燕青之弩。
两个俊俏哥儿，心思想到了一块去，都不由暗生佩服，彼此对视一点头，双双露出微笑来。
扈三娘便呼众人回关，然而人好说，两头老虎和棕熊撕咬在一处，兽性大发之下，你喊它它岂理你？
扈三娘连叫几声“阿仲、阿康”，两头虎哪里理会？咆哮低吼，只顾和熊亡命扑撕，急得扈三娘粉面流汗，一时间不知所措。
众将之中，董平却是个莽撞的，暗自取笑扈三娘道：你看这个大嫂，好没计较，那老虎既然和熊纠缠，戳死了熊便是，唉，终究是个妇人也，还是要看我董平的！
他冷笑一声，也不同人商量，自己挂住一条枪，仅持单枪下马，大剌剌上前，奋力一枪，自一头熊的肋下刺了进去。
那熊正和老虎缠斗，忽然受这一下重创，身形一激灵，原地蹦了起来，那老虎反应却是更快，猛地人立而起，血口一张，死死咬住巨熊咽喉，就势把巨熊扑倒。
那熊大惊，挥爪乱拍，欲待挣扎推开老虎，老虎任他抓得一背血痕，也死死咬住喉咙不松。
董平看了片刻，见熊一时还不得死，便对老虎道：“喂，我乃是你的帮手，你这老虎休要咬错好人也！”
说罢又刺一枪，自熊目中扎将进去，那熊乌睛粉碎，浑身一抽，鼻孔嘴巴，涌出来些鲜血，就此了账，老虎一时不知熊死了，还咬着喉咙反复撕扯。
董平这一出手，众人看在眼里，均吃一惊，直到这熊死了，才微微放心，见董平不紧不慢又奔另一头熊去，又都把心提起，张清连忙叫道：“董兄快快回来。”
董平笑道：“你等都怕此熊，董某观其不过大犬也！杀了让儿郎们抬上那装虎的车，回关烤着吃。”
说话间到了另一头熊处，这头熊比方才那头，犹大一圈，正把阿仲按在身下抓扯。
董平绕到他身后，双手握定了枪，弯腰觑得较亲，轰的一枪，自那熊粪门中直刺进去，一下刺入五尺有余，甚么大肠小肠，皆成串烧。
那熊负此剧痛，惊天动地一声惨嚎，訇然人立起来，猛然转身——
它这一转无妨，董平那枪大半都在它粪门里，吃这一甩，如何握的住？当即脱了手，人也带了个踉跄。
及站稳时，手中空空如也，面前一头巨熊立着，足有丈三高下，熊目血红，熊口大张，长长熊涎，自森森利齿间垂挂下来，冲着董平的面门，“吭”的一声巨吼。
一熊一人之间，相聚不过数尺，这一声熊吼，吼的董平须发皆动，一股臭气膻风，薰人欲死。
董平平生自负豪胆，此刻也不由心慌意乱，立起浑身汗毛，出了一背的白毛汗！
所幸他虽慌恐，还有理智，仅剩的念头转动道：我不能逃！这时一逃，这畜生自我背后一口，岂不咬下我头？事已至此，我同它拼了吧。
便听董平叫声：“啊呀！你敢吼老爷？”挥手一拳抡上去，正中巨熊鼻头，那熊的鼻子却是弱点，吃他一拳，疼得脑袋一摇，下意识一掌挥出。
董平见这一掌来势奇重，不敢硬接，往前一扑，拦腰抱住了那熊，脑袋往上乱顶，却是要用头盔上的盔枪去刺熊口，让它不敢贸然咬掉自己的头。
同时又探出只脚别在熊足之后，猛然发力，竟是异想天开，要使摔法把熊给绊翻。
然而董平之躯，不过一百来斤，这熊体重却在一千五百斤之上，董平使出吃奶气力，也休想撼动半点。
这边巨熊嘭嘭两掌，拍在董平背上，就势一撕，哗啦啦，后背盔甲尽数扯烂！
董平吃它两拍，如受两锤，哇的一声，喷出口血来，一时间急得大叫：“老虎呢？老子帮你，你不来帮老子，你这老虎没义气！”
他此刻在熊怀里，目难视物，却不知那虎几番要扑熊，但是熊躯摆动，粪门后一截枪扫来扫去，连连将虎逼退，那虎亦自纳闷，闹不清对手如何忽然长出了尾巴来。
董平更没看见，老虎虽不曾上，扈三娘等一干兄弟姐妹，却是齐刷刷扑了上来！
众人眼见巨熊撕了董平背后衣甲，露出皮肉，都是大惊：那熊爪如勾刃一般，先前两击扯了盔甲，再来两下，岂不抓出董平的脊椎骨来？
当下张清不顾高低，抢先出手，猛然蹦起身来，凌空两块石头发出，啪啪两下，封了两只熊眼，那熊狂嚎一声，大爪子又拍下来，石秀、燕青两个好汉，双双大喝跃起，一个抱住左爪，一个抱住右爪，各自使出吃奶气力，强行截下巨熊拍击。
小琼英见状，尖啸一声，碎步频行，垫步拧腰振臂出戟，呼的一戟，精准绝伦，自下往上刺入巨熊咽喉！
那熊“吭”的一声悲呼，顿时气绝，硕大身躯望后便倒，恰逢董平再度发力，轰隆一下，巨熊仰倒，董平哈哈大笑道：“不信便摔你不倒！”
正得意，屁股蓦然一痛，急回头看，却是张清狠狠踹他一脚，怒声骂道：“若不是兄弟们奋力救你，你已吃此熊撕烂了，如何这般莽撞哩！”
董平一愣，随即见燕青、石秀，各自松开熊臂爬起，再看熊眼流血，咽喉上的画戟，瞬间想明白方才情形，老脸一红，爬起身，踩着熊胸拔出画戟，递还给琼英，臊眉搭眼道：“小妹子，多谢了。石兄、燕兄、嫂子，多谢了……”
扈三娘拍拍胸口，叹口气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谢，你不曾受伤便是万安！快快撤回关去。”
这时金兵已然围上，只是段三娘纵马挥棒，领军绕阵厮杀，谁能近前？又有熊虎恶斗，骇得那些战马退股战战，因此难以围合。
扈三娘令人抬了二熊上车，两头老虎自行跳上车撕咬，众人催车驾马杀将回去。
关上见了，连忙大开关门，王佐拍马舞刀，同祖士远二人带兵杀出，将众人接应回关。
吴乞买眼睁睁望着众人杀出，救了董平、张清回关，一时心灰意冷，摇头叹道：“天不佑我！偏偏此时他援军大至，如今夺关不得，后面武植早晚追来，难道天意要亡我大金？”
话未说完，已是泪如雨下。
完颜希尹上前，挡住众人视线，低声劝道：“王爷，如今不是沮丧之时，我观汉人史书，那些成就王霸之业者，未尝不多遇劫难，命悬一线也屡见不鲜，然而只要不死，终有峰回路转之时。他援军虽到，却也不算众多，我等拼命再战，未必夺不得此关！”
吴乞买已是一代豪杰，方才一时失态，得希尹提醒，便自收敛，拭去泪花道：“不错，我女真人起自微末，如今局面虽难，比护步答冈岂不又好许多？谷神，多亏你的提醒。”
二人正说，乌灵圣母包扎了伤口，气急败坏走来，大声道：“王爷不必沮丧，今日是本座大意，着了南蛮手脚，王爷可令军士们扎寨休憩，今夜三更发兵取关，到时候定让南蛮们见识本座惊天动地的手段！”
说着从怀中取出红艳艳一颗珠子，狞声道：“此前于那小县屠了一万余人，本座粗粗炼制，虽难成绝世凶兵，破他此关却又何难？”
说罢将那红珠子的妙用说了一番，吴乞买一听，顿时满心欢喜，起身行礼道：“我大金国国祚若能保存，全仗圣母威能也。”
这正是：
前番二虎救双龙，又见董平助猎熊。圣母献出新炼宝，关城眼见化飘蓬。

第七百八十六回 惊天一曲满江红
扈三娘亲自挥军撞阵，救回董平、张清，阵斩金将数员，关中士气，顿时大振。
众好汉汇合，先收拾了关中战场：把金兵尸骸尽数抛出，自家尽忠的将士遗骸，则收拢在几间房舍里，待击退了金兵之后，再行正式安葬。
随后便各自分头行事：董平为首，嚷着要烤熊，也不辞征伐劳累，亲自动手操刀剥皮。
张清、石秀、燕青、柴进、段三娘等，都跟着凑热闹，小琼英也随着潘金莲、方金芝、赵福金等一干婆娘，一个个把手笼在袖子里，伸着头看得起劲。
扈三娘被那热闹扰得心里痒痒的，巴不得凑过去看，但想起自己武大家主妇、兄弟们大嫂的身份，暗使出千斤坠功夫，压着两只要自己走的脚，耐着性子，和一干稳重的兄弟们商议军机。
然而那边热闹的声音，还是不住往她耳朵里蹿。
她左耳朵听得段三娘怪叫：“艾玛，这个熊吃啥长大的，这胆老大了啊，快快，快烧开水蘸了，寻个荫凉处吊起……”
右耳朵听得吕将慢条斯理道：“夏侯贤弟来接孙新夫妇之时，武帅尚同金军在对峙，如今区区几日，金军竟然分兵来打武胜关，岂不蹊跷？若以吕某料来，当是金军本阵出了绝大变故，这支偏师独自逃生，却恰好被我等阻住。”
左耳听柴进高声卖弄：“这个熊掌若做的不好，极不中吃，须把它腥膻之味逼出，再把鲜美之味煨入方能合口，所谓‘有味使其出、无味使其入’也，哪里寻些鸡鸭吊汤来煨方好……”
右耳听得夏侯虎拍手道：“不错不错！吕兄此论极当，在下敢加断言，两三日内，武大哥必遣兵马追来！”
左耳听见石秀道：“这关里杀得残破了，哪里去寻鸡鸭？燕青兄弟近日不是学箭么？待天上雁过，射几只鸿雁充作鸡鸭便是……”
右耳听黄文炳笑道：“妙！妙！妙！吕兄、夏侯兄真金玉良言也！不过若是这般说来，金兵主帅自家也知他时日无多，今夜必然要发兵抢关！”
左耳听见燕青笑呵呵道：“天都要黑了，哪里去射雁？依小乙说，找些蜜块蒸这熊掌，亦是极鲜极好吃的，不然便只好等明天我来射雁……”
右耳听祖士远激动道：“啊呀，若是这般，我等务必早做准备，今夜好好杀他一场！夫人觉得呢？”
扈三娘陡然吃他一问，连忙道：“既然今夜金狗要杀来，这熊掌岂能等明日做？要蜜块的话，小琼英，去你玉藻前伯娘的车上翻去，她爱吃甜，必然带了极多……”
眼珠一转，看见吕将等人脸上诧异之色，连忙做出一脸英武之色，瞪着美目道：“总之好好做些肉食，让儿郎们人人到口，今夜才好用心厮杀，让金狗来得去不得！几位先生以为如何？”
黄文炳大拇指一翘，盖棺论定：“高！实在是高！两军夜战，比的就是士气高下！元帅夫人亲自烹熊分肉，哪个儿郎不肯用命杀敌？”
好个“黄蜂刺”，比起吕将、祖士远、夏侯虎、蒋敬等人，单说捧场功力，其余几个绑在一块，亦非他的对手。
那两头熊大的吓人，去了皮毛骨头不能吃的，单杀出的肉，也有近两千斤，董平捡百十斤好的烤了，其余尽数大锅煮汤，数千战士，果然人人到口，吃得欢声雷动。
及至二更，众将悄悄唤醒了兵马，聚拢关中，只待厮杀。
吕将等人定下计策：城关上且不放兵马，任金兵偷了关头，待他志得意满，以为守军无防备时，董平、石秀等人带雄兵一股杀上，将金兵杀绝在城头，趁他慌乱，大开城门，由段三娘、张清领兵出击，大败他一阵，然后便谨守城关，静待援兵一至，自然是这伙金兵得死期。
他们却不曾见，关隘之外五里，金兵尽数出营列阵。
寒冷夜风之中，阵中烧起一团团篝火，火焰里不知添了什么东西，焰光碧绿，围着一座白骨法坛，碧火映骷髅，鬼气森然，哪似人间气象？
法坛之上，乌灵圣母披散头发，只穿些半遮半掩兽皮，露出遍体赘肉，拍打铃鼓，蹈足狂舞。
舞至酣时，浑身一阵剧烈颤抖，两眼一翻，眼眶之中，只余茫茫白色，尖声怪笑几声，不知哪里掏摸出那颗血红珠子，怪腔怪调念诵着古怪咒诀，只见天边黑气涌来，遮住星辰残月，夜风萧萧，愈发劲急。
同一时刻，老曹营中，“入云龙”公孙胜正自打坐，忽然惊醒，跳起身来，三两步冲出帐篷，望见天空黑云如墨，眉头一皱，掐指飞算一回，惊道：“东南数百里，煞气冲月，莫非金人要以妖法破关？”
话音未落，樊瑞亦出帐篷，见公孙胜面色难看，叫道：“道兄，莫非有甚怪异？”
公孙胜急声道：“金狗中妖人作祟，武胜关要出大事，你去告知大哥，贫道这厢先去救应！”
说罢摸出一块手帕铺展于地，自家踏将上去，拔剑念诀，将剑往帕子一指，喝声：“起！”那帕子化为一朵白云，托着公孙胜冉冉而起，直飞至十余丈高，呼呼往东南飞去。
樊瑞不敢怠慢，连忙去见老曹，把前因后果一说：“……‘入云龙’施展法术先自飞去，哥哥这里也要做些预备才好。”
老曹点头，令人传武松、林冲诸将，要星夜带兵往援，又看向樊瑞道：“樊魔王，公孙一清那般情急，想来事情非小，不若你先行一步，去替他帮一把手也好。”
樊瑞露出苦相道：“哥哥，我却不似公孙一清，乃玄门正宗出身，道法高明，亦不比‘幻魔君’术通百家，小弟须不会腾云驾雾本事，若是近些，召请神将显圣，扯着飞去也罢了，这数百里地，小弟头发如何足够支撑？”
曹操听罢也自苦笑：“罢了，兄弟，却是为兄失言，你同为兄一起骑马去吧……”
这时节，武胜关外，乌灵圣母法术已成——
但见这圣母，高高把那红珠抛起，自己囟门中，猛蹿出一道黑影，这黑影似虚似实，身周上下，都是腾腾雾气，遮蔽了真形，不远处吴乞买尽力看去，也只见得其身修长，生有双爪，似乎蛟蟒一类，先时还只一二尺长短，见风就长，呼呼长至七八丈规模，凌空一口吞了那红珠，顿时间鳞甲闪烁，显然身躯凝实了几分。
吴乞买看得瞠目结舌之余，心中不由欢喜起来，暗忖道：罢了，原来这位圣母，修成了蛟龙元神，只是火候不足，故此让我屠城，以生民血气，强行凝聚实体……看来上天毕竟不曾弃我大金，若是能大破此关撞入幽蓟，本王放开手脚，屠了那几州生灵，助圣母彻底修成龙体，区区武植，如何能敌？
便见空中那道蛟龙之影，盘旋一周，直飞入武胜关中，关中军将仰头望见，无不大骇，莫说这些人，便是阿仲阿康两只猛虎，也匍匐在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那双爪蛟龙低啸一声，作势便要扑下，大加吞噬，忽闻一声龙吟，响遏长空，便见关中供奉武安王关羽的那座小庙，忽自门窗中涌出无穷烟气，宛若云霞，瞬间蒸腾之上，弥漫半空！
于那云烟之中，一员大将，蚕眉凤目、赤面长须，倒持长刀走出。
黄文炳尖声叫道：“了不得！关公爷爷显圣也！”
扈三娘当初随老曹来武胜关，曾亲自上香祭祀，此刻见这异象，不由又惊又喜，一时忘了怕字，满心里只想：啊呀，我家那捣子，若知关公竟显圣帮他护持关隘，岂不要美翻了心？
便见那关公双眼似睁非睁，身躯微晃，起手一刀劈出，刀法古奥，妙韵无穷。
董平、张清、石秀、琼英等人，无不看得如痴如醉，齐声大呼道：“关爷爷好刀法！”
这一刀劈出，那蛟龙一只爪子蓦然离体，未曾落地，变化飞烟，蛟龙悲嚎一声，扭头摆尾，合身望下一撞，轰隆一声巨响，众人只觉地动山摇，站稳了细看时，只见西面巍峨雄关，被蛟龙撞开足有三五丈宽一道缺口，其间青砖大木，尽化齑粉。
而那蛟龙身影亦复黯淡，尾巴一甩，大泥鳅般贴地逃窜。
半空中关公满面怒气，似欲追出，然而香烟顷刻弥散，关公身影，也随之不见。
吴乞买骑在马上，望那蛟龙飞去不久，雄关坍塌一片，哈哈大笑，笑没几声，便见蛟影飞蹿而回，迅速变小，嗤嗤钻入乌灵圣母囟门。
乌灵圣母白眼一翻，恢复了正常，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喘息着对吴乞买道：“本欲凭这颗血珠，施展元神显化之术，吞尽他的兵将，谁料他关内竟供着汉家神祇，端的厉害无比，若非本座知机，险些被斩了元神！纵是躲得快，也受了他一刀，伤损不小，如今本座拼老命毁了他半堵城墙，后面战事，全仗你等奋力。”
吴乞买动容道：“他的人马不及我等众多，既无城墙可持，再不破敌，本王也无面目来见圣母！”
说罢回到军中，一声令下，鼓角齐鸣，万余女真齐声嚎叫，拼命厮杀上去。
扈三娘见金兵如潮而尽，大声喝道：“休怕这些金狗，关公尚且显圣助战，可见天命在武不在金！兄弟们堵住缺口，休放他一个金狗进来！”
石秀大喝道：“好汉子都随石秀来！”当先提起刀，奔去缺口处站定，不多时，前后左右皆立了人，把缺口堵得满满当当。
吴乞买满面狰狞，剑指缺口处大喝道：“赢则生，败则死，女真一族前途性命，只在今日一战，杀！”
众军也都知晓这一战关键无比，都把性命置之脑后，不顾一切撞将上去。
这真正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金兵虽然众多，但是缺口只此三五丈宽，双方于此交手，小范围内的兵马，只能等同，那窄窄缺口，便似绞肉机一般，大好男儿呐喊着杀入，不是杀人便是被杀，杀人者亦被后来者所杀，眼见得地上尸骸堆积，不多时已成缓坡。
石秀居于一线，挥刀力战，身边的战兵不断战死，后面的人又不断顶上，如此七八轮下来，石秀已是身披六创，正道自家必死无疑，后面双枪递来，荡开一片兵刃，耳畔听得董平大喝：“拖了石秀出去。”
便有叶清不由分说，拦腰抱住石秀拖去了关中，扈三娘上前唰唰两刀，斩断了石秀身上长箭，喝道：“你家公主老婆就在后面，你莫要死了！”
石秀嘴唇发白，尽力笑道：“嫂子放心，小弟绰号‘拼命三郎’，命若不硬，拿什么拼！”
扈三娘赞道：“好汉子！万万撑住！”便提刀往前线疾奔，却吃祖士远一把拉住，沉着脸道：“夫人何处去！”
扈三娘道：“董平身上带伤，坚持不了多久，我去顶他下来。”
祖士远喝道：“胡说！这里放着我等许多兄弟，若任夫人上阵，稍有伤损，谁个有脸去见武帅！”说罢抢过旁边小卒长枪道：“夫人只顾坐镇中军，祖某去替了董将军！”
扈三娘诧道：“先生一介文士……”
祖士远哈哈大笑：“祖某堂堂明教五散人，难道不会杀人的本事么？”头也不回杀上阵去。
不多时，张清、蒋敬上阵，替下一身鲜血的董平和紧闭双目的祖士远，董平大哭道：“这个祖先生，若不替我挡刀，死的本该是我董平！”
再过片刻，金节、叶清两个中年汉子互一握手，大笑声中，各提兵器杀出。
秦玉莲抢出房舍，远远大哭道：“姐夫，姐夫……”金节去不旋踵，长声喝道：“明月夫人，舍妹年幼无知，望能多多包容……”
朱明月一边大哭，一边抱住了秦玉莲。
战至一个时辰，两军尸骸，高积逾丈。
燕青仗着灵巧，屹立尸山顶上把枪乱戳，不知戳翻多少金兵，哈哈大笑道：“今日认得‘浪子’燕青了么！”
话音未了，金兵阵中一支冷箭飞出，燕青急闪，射中肩头，倒撞下尸山来。
柴进红着双目大吼道：“好男儿生死由天，兀那金狗，沧州小旋风来也！”
不料他金甲沉重，攀尸山至半途，不知踩在谁的肠子上，一跤滑落，连翻几个跟头滚倒在地，失痛叫道：“腰折了，腰折了，快来扶我。”
几个金兵登上尸山，却是李俊虎吼一声，使出跳板攀桅的功夫，蹭蹭抢了上去，挥刀砍翻几人。
扈三娘见形势危急，再难忍却，掣双刀奔去，一路倒竖双眉大喝道：“谁都休挡老娘！只顾替老娘带话给武植，他若做得皇帝，老娘便死了，也记得要追封皇后！”
旁边方金芝提着宝剑追上，哭叫道：“姐姐，今日妹子和你同生共死。”
黄文炳见此情形，大叫一声，地上捡起口卷刃刀，迈开两腿奔出，放声尖叫道：“罢了罢了，今日把这条命报答了武大哥知遇恩情！”
这时关中兵马，损折将半，能战之士，多已阵亡，一众女子家眷听说局势不妙，都咬牙自屋舍中走出，手中大多提着短刀匕首，唯有王师师手托弦琴，旁边宋宝莲抱着琵琶，又有玉藻前捧定箜篌。
这三女逶迤走到关墙之下，也不管满地血迹斑斑，径直坐下。
便听琴弦一响，声如裂帛，琵琶、箜篌紧随其后，直彻云霄。
昔日汴京第一花魁王师师，启朱唇、开皓齿，放声便唱：
『“举目关山，
皆是我、汉家旧土。
昔魏武、纵横呼啸，
气吞龙虎。
铁骑争驰生死忘，
飞鸿振翅风云舞。
把腰间、霜刃耀清光，
惊胡虏！
英雄气，传万古。
天下事，吾同汝！
看金瓯裂处，问谁堪补？
烈士豪情铭日月，
袍泽义气倾肝腑。
振金戈，一曲满江红，
丹心谱！”』

第七百八十七回 入云龙术胜乌灵
王师师者，昔日汴京城第一大家李师师也。
此女自随老曹，天然去雕饰，洗手做羹汤，数年以来，宜室宜家，可谓贤良淑德。
今日敌众我寡，关破在即，她不慌不忙走出，施展旧年功力，拨琴弦，开凤音，唱出一首惊天动地的满江红。
这武胜关所在，西为山后九州，东为山前七州，合而并之，正是沦落胡尘多年、复为老曹千辛万苦抢得的幽云十六州。
昔日此地，汉家铁骑如云，白马义从，并州狼骑，幽州铁骑，虎豹骑……
大好河山间，只有汉儿堪争雄，安得胡狗能正视！
及至魏武一统北方，“鸿雁出塞北”，挥师讨乌桓，倚天剑所指，胡虏争相拜服！
前人雄风，千古播传，九州若乱，你我肩担！
云聚四海兄弟，皆是汉家英豪，披铁甲，舞金戈，杀得“胡无人”，方见“汉道昌”！
王师师唱到浓处，宋宝莲、玉藻前齐声相合，唱至第二遍，后面李清照、赵福金、潘金莲、朱明月等女，皆声嘶力竭，尽力相合。
前线兵将听罢，血为之沸，原本手中沉重不堪的刀枪，仿佛瞬间轻巧许多。
小琼英尖啸一声，分步登上尸山，右手方天戟，左手倚天剑，挥出漫天血华。
吴乞买眼见敌方已摇摇欲坠，偏偏一口气不肯断绝，心中怒极，狂吼道：“杀过去，杀过去，一条命换一条，也填平了他们！”
这时那乌灵圣母在后面吞了几颗丹药，打坐半晌，回过气来，睁眼一看，关城仍是未下，气得大怒，跳下法台，飞身上了白色驼鹿，扑剌剌奔来关下，大喝道：“王爷的兵马恁般不中用？都让开，看本座的手段！”
说罢怀中摸出黑风珠，念一声“疾！”挥手丢在半空中，一道黑风席卷，那珠子一化十、十化百，瞬间遮蔽天空，也不知有几千几万颗之多。
城中兵将，尽数失色，关城里地方只这般大，若这些铁珠子劈头盖脸打下，还能余几个活人？
但听叮得一声响，王师师琴弦断的一根，王师师看了断弦一眼，含笑摇头，伸手搂住了玉藻前、宋宝莲。
恰在此时，忽听半空中一声大喝：“呔！梁山‘入云龙’在此，哪个邪魔外道，敢恃妖法放肆！雷来！”
一声雷来！漫天雷动。
只见霹雳咔嚓无数道银蛇闪亮，那满空铁珠，瞬间皆无，只余一颗母珠噗通一声，落下地来，正砸在柴进腿上，顿时砸断了小腿，疼得满地打滚。
城外乌灵圣母法术告破，又惊又怒，回头一看，只见半空一朵白云，一个道人披发仗剑，傲然而立，说不出的威风气派！
关中好汉们望见，欢声雷动：“‘入云龙’来也！那厮的妖术不得灵了！”
乌灵圣母指着大骂道：“又是你这牛鼻子！上次未曾困死了你，今日定要你魂飞魄散。”
说罢将几个骷髅掏出，咬破舌尖，喷口心血，望空中一丢，那几个骷髅咕噜噜打滚，见风就涨，复化为黑熊、黑豹、黑虎、黑狼四般阴兽，四爪一扒，生出阴风滚滚，托着四兽，便往公孙胜扑去。
公孙胜大笑道：“胡虏异术，何足道哉！”左手仗剑，右手把个麈尾丢出。
那麈尾在空中打个滚，化成鸿雁般一只鸟飞起去，越飞越大，须臾钻至九霄云里，化成了一个大鹏，翼若垂天之云，望着那四阴兽扑击下来，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响，四般狠毒阴兽顿时粉碎，化为无数大小白骨落下，倒把金兵砸翻一片。
乌灵圣母见破了她法，愈发羞恼，高叫道：“牛鼻子，今日不是你，便是我！”
伸手把白驼鹿一拍，那畜牲顿时双眼血红，摇头摆尾，脚下风云自生，凭空奋蹄，奔向公孙胜。
公孙胜细细一看，喜不自胜，大笑道：“好灵兽，好灵兽，贫道助帝星平了天下事，功德圆满，本欲往名山大川求真访胜，正愁没个脚力！”
说话间舞起手中那口古定松纹剑，便战乌灵圣母的双刀，两边一来一往，就空中大打出手，地下两军战士，都看得呆了。
乌灵咬着牙摇着头，两口刀使得发了，公孙胜一口剑守得风雨不透，如此战了二三十合，乌灵发起狂来，大喝道：“牛鼻子看我！”
公孙胜把她一看，只见乌灵双目泛白，囟门中陡然蹿出一条蛟影，扑面奔公孙胜而来。
公孙胜哈哈一笑，眉心一亮，忽然飞出一条龙影，头角峥嵘，须爪俱全，却比乌灵那蛟影凝练的多！
但见龙影口一张，呼啦一声吞了蛟龙，一声清吟，扭头飞回公孙胜眉心。
公孙胜睁开眼欢喜道：“不料你给贫道的大礼，一重还有一重！乌灵，你道贫道如何便称作‘入云龙’？”
说罢挥手一剑，劈下了乌灵圣母的脑袋。
那肥大尸身，望后翻下鹿背，直往地上坠去，公孙胜顺势一记掌心雷，凌空打出一道闪光，把乌灵圣母遗骸烧成了一团火球落地。
白驼鹿失去乌灵圣母法力支撑，惊叫着往下飞坠，公孙胜驾云赶上，一把提住鹿角。
好家伙，这大驼鹿份量，怕不有一两千斤？
公孙胜却一只手稳稳提定，随着脚下白云慢慢降低，轻轻放在地上，随即翻身骑了上去。
不待那驼鹿蹿闹，一口咬破指头，在其头顶、两角之间，飞快书写一串符文。
书毕，符文金光一闪，驼鹿眼中红色散去，恢复清明，“呦”的一声，回头来舔了舔公孙胜手背。
公孙胜哈哈大笑，抬头看去，只见乌云散尽，满空月华如水，大笑道：“妖星退散，帝星再无窒碍，关里的兄弟们，替贫道同武大哥说一声，贫道功成圆满，耍子去也。”
说罢把驼鹿一拍，那驼鹿欢欣高叫，化一道白光，走得无影无踪。
扈三娘惊讶道：“咦？这牛鼻子却没义气，眼见我们打不过金狗，如何不帮忙杀几个人再去？”
正不满间，忽听铁蹄震地之声，如潮而来，小琼英站得高，欢喜道：“是卢员外夫妻到了！”
原来卢俊义、方百花、呼延灼、高宠四将，领了老曹将令，引三千兵星夜赶路，走到武胜关百十里外，正人困马乏，忽然公孙胜飞过头顶，高呼道：“四位兄弟，休要懈怠，武胜关危在旦夕，贫道送你们一程！”
说罢不知使个什么法，平地卷起狂风，吹着人马立脚不住，只得顺风狂奔，两下里则是茫茫风沙，也不知究竟到了哪里，总之既然不费力，便埋着头跑吧。
他众军也不知跑了多久，忽然风消沙散，抬头一看，噫！吴乞买正挥军打城哩！
方百花反应最快，把画戟一招，喝道：“儿郎们，随我杀敌！”
三千骑兵毫不停留，滚滚向前杀去。
这正是：
妖星退散帝星明，道涨魔消天地宁。事了拂衣背剑去，天闲骑鹿逍遥行。

第七百八十八回 独挽长剑叹途穷
卢俊义等四将杀到，虽只三千兵马，然而胜负之间，已无悬念。
此前乌灵圣母施展绝大法术，拼得被武圣显灵砍得元魂重伤，也要把城墙撞碎，金兵士气，已然鼓至顶点。
随后双方就残桓断壁上厮杀，堆起数丈尸山，兀自不能入关一步，那高昂士气，不免一点一点垂落下来。
及至公孙胜神兵天降，当空斩乌灵于剑下，金兵士气，已至谷底。
再至卢俊义四将杀来，人人心中，便只余绝望二字。
吴乞买身形一颤，紧紧攥了双拳，犹自还要挣扎，大喝道：“分兵去挡住他们，若抢先杀入关中，我军还有胜机！”
王伯龙摇头叹道：“蒙阿骨打陛下重用一场，末将今日舍了性命报答他罢！”
小元帅何黑闼道：“我和王将军同去！”
二将遂引两三千兵，鼓起余勇，一路狂呼怪叫杀将过去。
不出片刻，两军照面，高宠一眼看见王伯龙，圆睁眼道：“这个狠的，哥哥们休和我抢！”
方百花叫道：“分兵！休要都被他纠缠了！”
她把戟一招，带着老公卢俊义并半数兵马，忽自斜刺里冲出，王伯龙大惊，连忙要分兵拦截时，哪里来得及？高宠、呼延灼迎面撞来，两军顿时缠斗在一处。
方百花绕过战阵，直向吴乞买杀去。
完颜希尹、谋演对视一眼，兄弟二人深吸口气，领兵两千顶了上去。
吴乞买听得身后杀声大作，只觉心中焦灼熬煎，按捺不住情绪，抽剑下马，嘶声大喝道：“杀不入此关，女真绝矣！”亲自攀登尸山，奋力往关中杀去。
后面阵中，王伯龙对上高宠，各逞绝艺，大战十余合，高宠忽然听得吴乞买吼叫，心中一急：这厮亲自参战，吃人杀了，我还打死谁去？
当下使足了力，把掌中金枪望下一搅，只听得呼一声响，王伯龙那条枪枪头着地，左手打开，右手拿住枪钻上边，这个在枪法中名为“败枪”，再无救处了。
王伯龙惊得瞪直了眼，眼睁睁望高宠一枪猛刺过来，低头看去，高宠拔枪，胸口处留得老大一个血窟窿，点头道：“果然是高……”仰身落马而死。
何黑闼同呼延灼大战，呼延灼鞭枪变幻，时紧时慢，何黑闼哪里是他对手？勉强战了二十余合，回头败走，不料呼延灼马快，赶上前一鞭，打碎颅骨而死。
高宠这时早已独自突入金兵，一杆枪舞转如龙，真是当者披靡，顷刻间撞开阵势，直奔城下杀去，口中哇哇爆吼，恍如巨雷：“吴乞买，你不要送了性命，留给我高宠来打杀！”
完颜昌战战兢兢，鼓勇来战，高宠大喝道：“滚开些！”抡枪横扫，只一下，完颜昌连人带马扫翻在地，连连翻滚十余个跟头，再也站立不起。
吴乞买身边亲兵见识不妙，抵死来斗，高宠把枪做大棍使唤，左扫右荡，那些女真勇士成片翻倒，谁能近身一步？
不出片刻，高宠已杀至吴乞卖数丈处，尸骸堆积，战马难行，他索性跳下马，掣出宝剑，左手长枪乱砸，右手提剑砍去，口中不住叫道：“吴乞买，来同高某一战，今日叫你领教高某拳法！”
吴乞买至此，心知无幸，把剑指着高宠喝道：“小南蛮，朕乃大金国的新帝。岂肯死于你这匹夫之手？”说罢，回过剑来，就自家喉咙只一抹，身形一晃，倒于尸山之上。
高宠大怒：“哎呀，这个金狗可恶！何故不肯成全了我？”
一时怒发如狂，顺着尸山杀上去，不停手连杀二三百人，那些金兵无不丧胆，纷纷弃了兵刃，四下逃去。
完颜希尹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浑身如坠冰窖，惨笑道：“天绝女真，夫复何言？”一枪勾开了卢俊义长枪，调转枪头，自家喉头一点，倒毙马下。
完颜谋演惨叫道：“哥哥！”方百花长戟一挥，把他劈下马去。
至此金兵有名大将，多已阵亡，余下数千女真兵浑浑噩噩，东一股、西一股，各自为战，就在武胜关外厮杀。
卢俊义等人终究兵少，又奔波疲惫，两下里断断续续，一直厮杀到了次日午时，双方都已疲不能兴，也不知是哪个女真兵先叫道：“不要打了，我要投降！”
余者才似梦醒一般，都叫道：“降了，降了，不打了，不打了。”
卢俊义长呼口气，摇头道：“既然如此……”
他正待喝对方放了兵刃受缚，忽听远处一声霸道十足的大喝响起：“降个屁！尔等狂胡，败亡路上，还屠了老子一个县城，许汝投降，那满县冤魂，恨意谁平？杀！”
卢俊义吃惊望去，却见老曹虎着脸，左面武松等一排战将，右面林冲等一排战将，身后数千骑奔腾，风尘仆仆赶来，随着老曹往前一拥，刀劈马踏，顿时将剩下女真尽数杀翻。
老曹亲自跃马挺槊，连杀三十余人，见四下再无站立之人，这才勒马，卢俊义上前，惊奇道：“哥哥今日杀性，如何恁般大发？”
曹操盯着自己大槊看了半晌，将它挂在得胜钩上，摇头道：“这槊吾此刻放下手，怕便再无提起之日。契丹西夏女真，皆已溃灭，以后草原漠北，西南群山，纵然再起征伐，只怕也轮不到为兄的出手了！今日不好好厮杀一回，还待何时过瘾？”
这时武胜关城门大开，潘金莲飞奔出来，远远大哭道：“大郎，大郎，吓杀奴家也。”
曹操一愣，揉了揉眼看去，果然便是潘金莲，再看身后，自家、兄弟们家里女眷，一一映入眼眶，老曹大奇，喃喃道：“却不作怪？这帮娘们儿，如何跑来战场上？怕女真人找不到老婆么？”
心里怒火腾腾而起，策马过去，正迎着潘金莲扑来，抱着老曹的腿大哭道：“大郎，昨夜几乎吓杀奴家，眼看金狗便要杀进来，奴家那时只能殉节……”
曹操心道罢了，金狗若是杀尽，扈三娘、方金芝多半力战而死，师师只怕真要殉节，至于玉藻前这小狐狸，说不定便要做妲己，惑乱金国替老子复仇，至于你这小娘皮，哼哼，哼哼……
他此时怒气正满，没好气道：“殉什么节？某家如今扫平天下，好歹有你一个娘娘的位置，你若殉节，我正好便纳别人。”
潘金莲一听“娘娘”二字，顿时忘乎所以，连忙道：“不不，娘娘我要做的，却不可便宜别个蹄子，其实我心中始终知道你会来救我的，是隔壁李家大娘子死死扯住我袖子，说金兵一旦杀进来，便要先杀了我，那婆娘平素装作知书达理，原来这本凶恶……”
曹操听罢抬头一看，果然见人群后面，李清照手握匕首，远远看向自己，似有千言万语，然而彼此一笑，又都了然于心。
这时扈三娘、方金芝满面流泪扑来，扈三娘哭道：“官人，妾身一时忘形，带了许多姐妹北上，险些铸下大错，本拟拼得一死罢了，偏偏兄弟们保护周全，竟是不曾死掉，如今想来便后怕，好生愧对你也。”
方金芝也哭道：“官人，此事原本是我撺掇了姐姐，你若要打骂她时，也要骂我两句。”
曹操看她二人浑身泥土、血迹，显然厮杀辛苦，此刻一哭，两只大花猫一般，心中叹道：罢了，这两个婆娘虽然蠢些，蠢也有蠢得好处，至少光明磊落，我便宠爱个什么美人，也不会如吕雉般弄死人家……最多来寻我比划比划罢了，噫？这般看来，我这杆槊，将来还有用武之时。
强自按下怒火，堆出好脸道：“罢了，若无你们来，吃这伙金狗杀入幽州，不免又费许多手脚，想来也是天意，怪不得你等。”
这时王师师、玉藻前两个牵着手走来，含情脉脉望着老曹，扈三娘连忙夸她二人临阵唱起满江红，激励将士死守的功绩，一时忽又说起关公显圣，曹操一听，果然大喜，当即决定等诸般事了，大修关羽神庙。
宋宝莲在人群中望了半晌，不见李逵，不由焦心起来，曹操看见，走去身前告诉：“铁牛受了些伤……”
话才开口，宋宝莲神情一呆，已然垂下泪来。
曹操忙道：“虽然受伤，性命无碍，只是这伤不轻，治好以后，怕是不能上阵厮杀了，只能让他学着做个文官。”
不料宋宝莲听说，破涕为笑，连连道：“文官好，文官好，哥哥，他若做了文官，我和娘却再也不用替他操心。”
朱明月那边姐妹两听见，连忙凑来身前，要替牛皋也讨个文官做，曹操失笑道：“好说，好说，怪不得他两个要号称诗仙、诗圣，原来注定了命里要做文官。”
扭头看去，又见林冲红着脸，羞答答和太阴公主答里孛说话，忽然自家也有些厌了征战，暗自想道：“岳飞、高宠、杨再兴那些小兄弟，都有建功立业之心，以后扫平漠北，震慑天南，都让他们去，林冲这些老兄弟，尽数做了文官也无不妥。治理州县地方，原本要的只是为官者一颗公心，这些兄弟侠肝义胆，稍加历练，都可大用，至于那些诗词歌赋，又有什么鸟用？”
次日，打扫了战场，老曹亲自带人厚葬了战死的兵将，又重修了关帝庙，旁边额外供了祖士远、金节、李墩、张良等人灵位。
其余人等，尽数随军去往云州，至于韩世忠、许贯忠两部人马，也各自派了信使召回，要先在云州聚集众将，一面安排北方防务，一面回师汴梁，去接掌赵宋江山。
这正是：
女真龙气风沙凋，雄汉威风日月高。四海九州归大统，泰山顶上赋风骚。

第七百八十九回 且留北疆引蝇虫
古诗云：胡天八月即飞雪。
而此时已是十一月的尾声。
老曹十月挥军出得幽州，会合云州诸将，决战金酋，连场恶战，阴谋算计，尔虞我诈，头颅热血，生死豪情……最终一切都归无声，大雪落下，山河皆白。
待得明岁春暖花开，曾经沾满血肉的土地，会重新覆盖青草，曾经声嘶力竭的呐喊，将只余鸟唱蝉声，被屠戮一空的城池，也要渐渐迎来新的住户……
日升月落，四季轮回，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太平模样。
只有经历过的人，偶尔仰头，会看见长空中，那些永恒不熄的铁血英灵。
云州辽皇旧宫殿，如今早换新主人。
老曹披着一身宽大的皮裘，敞着怀，端着酒，踞坐在一张厚厚的虎皮上，仰头望着厅外滚滚飞雪，眼神如墨，双眉紧皱，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这番的模样，把打着各种旗号先后赶来的婆娘们先后惊退，包括萧瑟瑟，都怕乱了他的思绪，只留他一个独处。
王师师还特地教诲潘金莲：越是了不起的男人，越需要自己独处的时间。
潘金莲答道：谁知这捣子又要弄什么鬼花样。
不多时，独处花厅的老曹举杯猛饮一口，发出了一声痛快的叹息。
皮裘一动，玉藻前像是一头充满原始气息的森林女妖，忽然探出头来。
一双细细玉臂，紧紧搂抱住老曹强壮的身躯。
她面孔通红，眼珠转动，忽然探出头，如小蛇般啜饮老曹杯中的残酒，低声道：“古来妖妃，一定便是妾身这般模样吧？”
老曹笑道：“下次学个狐妖。”
二人相拥良久，见风雪渐小，老曹看看时辰差不多了，遂道：“你先穿衣服吧，我去见一见兄弟们。”
玉藻前撒娇道：“妾身偏要藏在你衣服里，和你一起去。”
老曹失笑道：“却又胡说，坐着还能藏人，走起来怎么藏？”
玉藻前便用脸蛋蹭他胸膛，腻声道：“那我此刻便是悰子，陷在了大火里，武大，你只亲自来救我。”
曹操揪起她，就屁股赏了一掌，佯怒道：“放屁！廷玉那可怜汉子，我岂忍心抢他婆娘？妖孽，休得惑我这等明主！”
说罢赤条条起身，把皮裘裹住了妖妃，任她吃吃娇笑，顾自扬长去了。
他自家溜回寝室，寻件干净衣服穿了，去偏殿中唤了武松、允儿，三个带着几十名亲兵出宫，不往别处走，径直向晁盖府上行来。
晁盖这府邸，乃是辽国某个郡王的住处，占地广大，难得的是这郡王身前乃是一个美食大家，修了老大的厨房，被晁盖一眼看中，同曹操讨在手里，把他还剩一半的伙头军，尽数安插在府中，又四处打探云州有名厨师，讨取来充做亲兵，以恢复自身实力。
为了练兵缘故，晁天王日日找了名目大宴，今日的名目，却是招待韩世忠、许贯忠凯旋而归。
韩世忠自吴乞买跑了之后，长驱直入，攻打上京，凌振沿途造砲无数，一声令下，千砲齐发，只一日，守军便难支撑。
临潢府总管马和尚无可奈何，舍命杀出城来，欲把砲阵破坏，韩世忠早有准备，方杰引伏兵杀出，同马和尚大战三十余合，一戟刺其于马下，一鼓作气夺了上京临潢府。
至于东京辽阳府，却是许贯忠杀得高丽胆寒，迫使他以属国身份，共同出兵，合高丽、扶桑兵力，攻打十余日，强行打破，打破之日，莫说守军伤亡殆尽，攻城兵马也是近乎不存，许贯忠却弃了残局不顾，拍拍屁股，带着王寅、阿里奇等，径自奔来云州见老曹。
老曹听罢大笑，指着许贯忠道：“知我心者，唯贯忠也！汝等一去，那高丽王不甘平白死了许多兵马，必要大抢女真、渤海，乃至扶桑兵马，那些异族岂能如他意？且任他们自家杀上一回，我这里再遣一只强军，将彼等尽扫一空，然后慢慢自幽州移些百姓过去，使东北之地，服我王化。”
韩世忠又说起乔道清一事，他们被乔道清赶走，本不知乔道清如何对付了万千驼龙，还是刘唐、解珍，去见了罗真人，方才得知，如今说出，满堂好汉闻得如此悲壮，无不慨然落泪。
曹操亦大哭一场，悲声呼道：“修道之人欲索天道，本无多少凡心，唯乔冽性如烈火，直把我等当亲兄弟般相爱，他一身惊天动地本事，按理我等死绝，他都难伤，如今我等安坐于此，他却道消身死，岂不是全然只为我等？如此豪杰，如此好汉，我只恨不能把性命分与他一半！呜呼，呜呼，痛煞我也！”
他捶胸顿足大哭，韩五等人想起乔道清舍命相救恩情，都哭得几乎昏阙。
最后还是晁盖出主意道：“武兄休要太过伤情，我想乔冽兄弟，他有惊天动地手段，虽然死了，魂魄必然不散，想必还要修成鬼仙哩！不如武兄大大赐封他一回，令各地都造庙宇供奉，与他修行必然有利。”
曹操听了，果然转悲为喜，当即派李俊、关胜二人，各司其职，分别在山前山后各州各县，修建乔道清庙宇，只待他回头登基大宝，言出法随，便好封乔道清神职。
此心一起，老曹便在云州待不住了，所幸个把月下来，多数将佐的伤势大都转好，于是传令，大军次日自雁门回返汴梁，依旧留李俊、张顺主管山前七州，关胜、岳飞总管山后九州。
至于长城之外所克诸城，尽数弃了不顾，任他各族有异心者群起而争，待平复了中原，明夏发大军一并扫灭，以收永逸之功。
一个多月后，张横、二童，引着梁山水军，接应老曹大军渡过黄河，抵得南岸，留守汴梁的一众兄弟，早早已等候在此，乃是时迁、刘延庆、萧嘉穗、宋江、柳元、竺敬、李云、宋清、孔明、孔亮、卞祥、郑彪！
兄弟们相见，好不亲热，热闹了一阵，便簇拥着老曹进城。
及至城来，满城百姓，闻听老曹大胜金国而归，无不欢欣鼓舞，都涌上街头来看武大元帅！
老曹见百姓爱戴，心中喜悦，左抱抱拳，右点点头，得意洋洋！他胯下一匹五花马，乃是萧瑟瑟精心替他挑得，此刻载着老曹缓缓而行，步伐如跳舞一般，说不出的好看。
如此一直到了朱雀大桥，老曹一愣，勒住了马，只见大桥前后，都是御林军层层守把，偌大桥面，只有一人独立。
百姓们跟来一瞧，也都愣了，霎时间鸦雀无声。
但见桥上这人，生得眉清目秀，长身玉立，穿着一袭白衣，眼见老曹停马走来，他高呼一声：“哥哥！”声音清越高亢，传出老远，随即发足便往前奔，御林军两侧让开，任他奔出十余步，奋力跳起，凌空一跪，跪倒在老曹身前。
老曹一惊，定睛看去，却见他——眼流滚滚两行泪，手捧煌煌一道书！
一字一顿，高声唱道：“哥哥，我父欲置我于死路，我兄弟不想看我活，天大地大，已无我赵桓的去处也！”
赵桓！宋帝赵桓！哗的一下，汴梁百姓顿时炸了锅了，谁也不知道这位新官家何时回来的汴梁，如今跪在武元帅面前，又欲何为。
一时之间沸反盈天，不远处酒楼上，有个青袍老者摇摇头，提一口丹田真气，高喝道：“肃静！”
只一声喝出，滚滚如雷，百姓们齐齐一惊，都咬住了牙关不敢开口。
便听赵桓清清楚楚说道：“……想我赵氏江山，外不能御敌安民，内不存忠良孝悌，宫闱乱起，民不聊生，哪里还有颜面做天下之主？哥哥，我求你念你我兄弟一场，替小弟担负起这个江山吧！”
老曹连忙下马，伸手去扶赵桓：“陛下！你我君臣间交情虽深，直如兄弟一般，但是皇位岂是能让得的？陛下，休要胡闹，快快回宫，有什么话，我们慢慢商量不迟。”
赵桓赖在地上不起，抱着老曹叫道：“不回宫，不回宫，天下的事，就是要说给天下的人听！你方才说的话，说得太也无理，皇位若是让不得，那我赵氏祖宗难道生下来，屁股下面就有把椅子不成？九州神器，唯有德者居之，如今赵氏失德，小弟情缘让位给哥哥。”
老曹一听，不走了，一跺脚，露出气愤神情：“贤弟，你说得虽然有理，但是这皇位我还是坐不得！不然知道的，是我有德者居之，不知的还以为我和你结交兄弟，用心不纯哩！我武大郎一生活的就是义气二字，岂肯被人指脊梁骨。”
赵桓也爬起身，狠狠跺脚道：“哥哥，你我肝胆相照，日月天地可鉴，哪个敢说闲话，哪个便是无耻小人！再者说，你不看小弟面上，也看天下万民面上！好歹做了这个皇帝。”
曹操连连摆手：“做不得做不得，我为天下做事，大可封王拜相，也不必一定要做皇帝。总而言之，万万不可。”
二人这一番对话，满城百姓有耳皆闻，老曹身后队伍中，李逵坐在一辆铺得软软的车儿上，拼命伸头往外看去，牛皋轻轻把他一拍：“铁牛哥哥你看，赵家皇帝三请让位，我家哥哥三次推辞，此乃三请三辞的规矩，你以后当文官，却要懂得这诸般规矩？”
李逵听罢惊得呆了：“那若哥哥让俺当官，俺还要假意推辞三次不成？万一哥哥烦躁起来，收回官儿去，你可赔我？”
牛皋笑道：“哥哥，小弟好意教你，你如何反倒攀扯我？不同你说了，你看小弟立个劝进之功去……”
说罢他清一清嗓子，便听吴用高叫道：“世间若无武帅，我等所立之土，已被异族所据，我等华夏苗裔，皆成异族奴隶，此赵氏不足掌国之明据也！武帅，武帅，请问天下人之福祉，登基大宝，则社稷可安，万民可活也。”
夏侯虎、黄蜂刺等人齐声高叫：“正是正是，请武帅登基大宝，才是天下万民之福也。”
牛皋哎呀一声，气得面如土色，当即作诗一首道：
“好个智多星，娘的嘴真快！说话不清嗓，怕输就玩赖！”

第七百九十回 紫微闪耀帝星高
吴用领一众文臣起哄，曹操把脸一沉，勃然大怒道：“诸位先生，欲陷武某于不义么？此事不许再提，再说让我登基者，杀无赦！”
哗啦——众先生齐齐把头一低，心里知道，大家呀，且得玩儿着呢。
不说旁的，当年曹丕篡汉，自己跟自己还演了半天呢，及待汉帝去位，蜀汉刘备继承大统，刘备也是拼命一通不肯，一直到诸葛亮都要辞职了，这才无奈屈从。
可是一干武将们没这个见识啊，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杀无赦啊，哥哥这话都说了出口，莫非真的不肯当皇帝？
人群之中，武松微微一笑，怀中摸一块小银子，扣在粗大的手指里，屈指一弹，一道银光，正中杨再兴脑后，疼的唉哟一声尖叫。
曹操怒道：“杨再兴！我说了不许提，你道我不敢杀你么！”
杨再兴唬得头一缩，慌慌张张，连忙回头看武松。
只见他武二哥似笑非笑的，双眉轻轻一挑，杨再兴立刻有数，脖子一梗，按着小肚子叫板：“哥哥你杀我！你杀了我，我也要说，这天下不能没有皇帝，这皇帝不能不是哥哥，不然兄弟们舍生忘死一场场大战，为了谁来？我说完了，哥哥你杀了我吧，顺便杀了罗延庆给我陪葬！”
罗延庆大惊，连忙叫道：“哥哥，我可啥也没说啊！你如今果然也要杀我时，那我却不可白死，容小弟说一句：你不当皇帝，天理难容！”
曹操愈怒，却听武松哈哈大笑，双臂拨开一众兄弟，大喝道：“大哥，你当皇帝，上合天意，下合民心，若再推脱，冷了弟兄们的心！”
曹操连连摇头：“二郎，休要误我！”
武二郎大笑道：“一生做你兄弟，事事都顺着你，今日偏要哥哥顺我一回！”
下马一抱，抱曹操抱定，大喝道：“赵桓，你既诚心让位，龙袍何在？”
赵桓忙道：“有、有！”连忙端起托盘，盘中正是黄袍一领。
武二郎雄威凛凛，把眼四下一扫，大喝道：“小种相公，晁天王，林教头，七佛子，请你四位费费力气，替我大哥着了黄袍。”
那四个喜上眉梢，齐齐大笑：“好个武二郎！且等着，吾等来也！”
当即去取了那黄袍，四个齐齐一披，披定在了老曹身上，老曹虽然挣扎，如何经得住武二郎鬼神般气力？
周通、刘唐、穆春、白胜几个粗鲁兄弟见了大喜，当即起舞，齐声大唱：“帽儿光光，今夜做个新郎；衣衫窄窄，今夜做个娇客……”
晁盖笑骂道：“咄！胡沁什么！学究，你带头唱一个应景的、大气些的歌子。”
吴学究把手一拍，唱道：“噫！好了，这正是：弟托兄登基！”
许贯忠哈哈大笑，拍手和道：“虎助龙上位！”
萧嘉穗满面欢欣，拍手笑道：“圣天子当朝！”
牛皋听了大惊，忙扯李逵道：“你看这干不做人事的，忽然你一句我一句做起诗来，这是不是刻意针对你我？”
李逵哪里顾得理会他？奋力撑起身体，眼见宋江笑嘻嘻要开口，使足了力气大叫道：“仁义赛刘备！”
这一嗓子，引来无数目光，众人呆了一呆，忽然齐齐大乐，都道：“绝了！这诗竟是绝了！”
连曹操也自忍俊不禁，大笑道：“铁牛，你这一句好诗，当真是神来之笔！哈哈哈哈哈哈！”
李逵得意之极，四下抱拳道：“见笑，见笑，这不是神来之笔，这是俺铁牛亲自写的手笔！牛皋那厮下辈子也莫想写出……”
牛皋见李逵露了这般大脸，嫉妒的质壁分离，几乎自闭了。
这时曹操披着龙袍，被武二放回马背，愈发显得霸气十足，四下百姓看着看着，也不知谁带头，忽然跪倒一地，齐声道：“吾等汴京百姓，参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江上前几步，笑道：“哥哥，汴梁百姓，其实从未忘记，是谁把他们丢给了辽人，又是谁把他们救了出来。”
曹操微微一愣，只觉一道热流从胸中荡过，回头喝道：“蒋敬兄弟何在！”
蒋敬闻听，忙不迭高声应道：“哥哥，小弟在此！”
曹操大声道：“当初我们去江州，路上你替愚兄测了一个字，可记得测得何字，又是如何解得？”
蒋敬一震，忙提一口丹田气，声嘶力竭高喊道：“哥哥当初令小弟所测，乃是一个漢字！小弟解释道，汉者，天河也，左为水，右边革天相连，李青莲《明堂赋》有云：伊皇唐之革天创元也，我高祖乃仗大顺，赫然雷发以首之。故此乃是天河荡涤、天命格替之气象也！汉者，又为男子称呼，《诗经》有云：“江汉浮浮，武夫滔滔，江汉汤汤，武夫洸洸。”武夫一说，既合兄长之姓氏，亦合兄弟们之本色，因此小弟认定此字之意，当是兄长于大水之畔，集合英雄武夫，荡涤流苏，重革天命！”
曹操点头，翘起拇指道：“一转多年，如今回想，蒋敬兄弟，真不愧神算子也！罢了，既然有这番前缘注定，武氏代赵，我做帝皇，便定国号为汉，定年号为天河元年！”
一言既出，四下兄弟齐齐大喜，同时拜倒，高呼万岁。
数日之后，樊瑞、艾蔻子主持修建禅让台，赵桓以宋帝身份，正式禅让帝位，老曹登基，言出法随，定国为汉，史称：武汉！
老曹登基，封赏权臣，先封赵桓为应天顺德归义王，许其富贵清闲，安度余生。
又封武松为义勇武成王，骠骑大将军，将蔡京旧宅拨取一半，划为武成王府，使其居住京城，震慑天下群凶。
又封晁盖为忠义鲁王，将蔡京旧宅含厨房的另一半，划为鲁王府，许其长住京城，以彰兄弟义气。
武松大笑道：“到底是亲哥哥，端的疼兄弟，和天王哥哥做邻居，一年省我多少柴火钱？”
晁盖亦是大喜，指着其他人道：“皇上不必划下府邸给他们，都住在本王家，随着本王吃喝。”
晁天王这一生只爱兄弟，不爱女色，不曾生下一男半女，只同好汉们相聚，虽然做了王爷，不改旧日气派，真正是：座下客长满，金樽酒不空！
凡南来北往好汉来投，都好好把大酒大肉宴请，若要住下，任你住到天荒地老，若要去时，拿出金子银子送做盘缠，久而久之，被天下公认为：世间第一急公好义之人。
也有人因此说他蓄养门客，心怀不轨，要去汉太祖面前告状，然而告状信才递到时迁手中，便被卡住，后来武松得知，更是亲自上门，一顿拳脚，打得告状者奄奄一息。
一直到二十余年后，晁天王胖到四五百余斤，自号“汴梁胖虎”，一日大醉，一跤跌翻，无一人扶得他起，及忙忙去隔壁请武成王来扶他时，气息已绝，这乃是晁天王这一世的下场。
又封方腊为光明吴王，有监察地方官员的权柄，并赐御剑一口，凡有贪官枉法，许其先斩后奏！
又追封乔道清为护国安邦忠勇无双神通法显灵应道德真仙，令治下州县，都需立庙祭祀，民间称为“乔郎君庙”，应有灵验，香烟鼎盛无比。
诸王往下又封公侯伯爵位若干，一众兄弟，凡有功者，皆得厚赏，一时间人人称心满意……
正欢乐时，忽然南边传来书信，道是方腊挥师取金陵，眼见破城之际，不知如何出了变故，竟吃了一场大败，方腊自家亦身中两箭，伤势不轻。
老曹闻听大怒，自龙椅上跳起身：“兄弟们不忙安乐，且点几个兄弟，随朕下一趟江南，亲自捉了赵佶那老狗，再享太平不迟！”
一言既出，但听两侧文武班中，无数好汉争先恐后跳出，都叫道：“陛下，万万带了微臣去呀！”
这正是：
帝星高照紫微天，侠眼全收人世间。忽报金陵干戈动，茫茫兄弟下烽烟！

第七百九十一回 一战九州四海平（上）
却说老曹闻得方腊兵败，不由又惊又喜。
惊得是方腊堂堂圣公，又有“花和尚”、“青面兽”这等勇将相助，对付个风中残烛般的赵宋，竟然还会大败，着实让人不可思议。
喜得是方腊经此一役，大约再无别的心思生出，如此一来，君臣得以和谐，翁婿得以永睦，省了多少糟心事情？
他也不敢怠慢，当下令萧嘉穗、小种相公等人，辅佐武松坐镇汴梁，亲自点起雄兵三万，御驾亲征。
随其出征的兄弟，乃是吴用、林冲、花荣、方杰、石秀、柳元、竺敬、张伯奋、樊瑞、安道全、戴宗、时迁，宋江、宋清、苏定、欧鹏、马麟、李云、孔明、孔亮、王定六，共计二十一人。
大军出发几日，走到应天府，房学度、夏侯成二将镇守在此，苦苦求战，老曹允之，带入军中一并南行。
又走十几日，滁州守军一万余人，探听得老曹兵马远远开来，一哄而散。
老曹到时，只见城门四开，遂兵不血刃占了城子，发出告示安民，又点戴宗、时迁二将，令他装成百姓过江，联络江南兵马，并探听兵败情形。
过得两三日，探马回报，左面庐州，右面扬州，各有数万兵马杀来，其中庐州军主将乃是太尉杜充，扬州军主将乃是御营前军统制王燮。
吴用献策道：“如今河山一统，宋室据长江而守，其势也衰，其胆也寒，陛下可分兵而击。”
曹操摆手笑道：“学究此论虽高，朕不欲取。何也？他两路兵马人数非少，一旦击溃，化兵为匪，祸乱地方，朕心不忍。且放他来滁州，一举败之，免却多少后患？”
吴用拱手叹道：“有君如此，乃天下之福祉。”
曹操大笑，传令道：“林冲、苏定听令，你二人引三千马军，如此如此，花荣、欧鹏听令，你二人引三千马军，这般这般！”
四将抱拳领命，各自领军去了。
这时营外通传，戴宗、时迁回归，老曹大喜，忙召二人觐见，二人快步上堂，你一言我一语，将此去探得情形一一说出。
原来数月之前，方腊杀败童贯围茅山的兵马后，听从余五婆计策，布置疑兵，于金陵府左右不断徘徊，吓得他城中兵马不敢擅动，自家则领主力转战四周，将池州、宁国府、广德军、湖州、徽州、严州尽数打下。
这些地方本就是方腊前番造反之故地，教徒众多，一时间景从者十余万人，威风复振，方腊大喜之下，便调兵遣将，强打金陵府。
金陵府中，老官家赵佶昭告天下，道是皇帝被明教所害，自己心忧社稷，只得重新登基，封老帅张所做了护国大元帅，死守金陵，又传令四方兵马勤王。
赵佶想的虽好，然而此时哪里还有四方兵马？只有先前被贬去南剑州沙县的一个忠臣李纲，闻听此事，求爷爷告奶奶，向四下各州县凑出五千兵马，拉着前来勤王护驾。
期间经过栖梧山，山上杀下一彪强人，要夺官兵粮草，李纲气得大哭道：“真个是国破家亡时候，连草寇也敢来抢官兵，儿郎们，索性都同草寇拼死一战，大家一起以死报国吧！”
然而那些士兵都笑道：“我们当兵这些年，粮饷无一月不克扣的，我们哪里欠了他老赵家，竟要以死报答他？如今肯离家千里来打仗，还是看你李老爷是个忠臣份上，愿意陪你走一遭，但是真要死战，老爷恕罪——请你去找旁人吧！”
李纲摇头叹道：“当兵不吃饱，打仗往回跑，若如此说，怪你们不得！”
当下不理这些士兵，抽出宝剑，纵马杀向贼寇。
他麾下却有个忠勇的家将，唤作张保，能使一条浑铁棍，见了李纲拼命，自家说道：“我在李老爷府上做家将，这些年李老爷不曾慢待了我，他虽是个穷官儿，但一向他吃什么我吃什么，如何不承他恩情？”
当下拽开两腿，追上李纲奔马，大叫道：“老爷往后稍一稍，待末将打杀了贼将，报你这些年的恩德！”
当下撞入人群，铁棍挥舞，手起砸翻数十人。
贼中首领见了，惊奇道：“好个猛士，待我去会他！”遂把掌中双锤一摆，来战张保。
这个贼酋，年纪不大，使得一双好铁锤，张保虽然勇猛，却不是他的对手，两个大战三十余合，张保那条棍子，眼见得抵挡不住，李纲见了叫道：“张保休怕，你我主仆今日死在一处！”纵马舞剑上前夹攻。
贼酋见了惊道：“吾平生不曾见这般一对主仆，恁般义气！”
把锤一分，挡下二人，喝道：“兀那官儿，你究竟是何人，这般不怯生死？”
李纲惨笑道：“如今国家尚且不存，大臣岂以生死为念？我乃李纲，如今领兵去金陵勤王，不料被你这贼子挡下，既然不能报答国家，死在此处也便是了。”
那贼酋听了惊道：“我久闻朝中有个忠臣李纲，不料竟然是你？哎，早知如此我也不来劫你了。”
说着下马剪拂了，李纲连忙下马扶起，询问名姓，却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员好汉，唤作“铁锤将”何元庆，李纲拉着他道：“何将军，我观你这身武艺惊天动地，埋没草莽间岂不可惜？不如随我去救驾，本官在御前保奏你一个大官儿，封妻荫子，也不枉你这身好武艺！”
何元庆喜道：“何某久欲谋个前程，只恨无人引路，既得李公眷顾，岂肯复为强盗？”当下降在李纲麾下，李纲喜不自胜，就令他做个先锋，继续前往都城。
方腊那厢围城日久，忽有个宋将杨存中，于城中射出一封信来，自称童贯麾下故将，因童贯失势，倍受欺凌，愿献城门以为进身之阶。
方腊把信示于诸将，以为此乃人心向背之兆，张觉、李应回忆道，此人果是童贯麾下战将，此前袭取榆关也曾上阵，连收李应几柄飞刀，武艺着实不凡。
方腊听了愈发不疑遂同杨存中约好日子献门夺城。鲁智深皱眉道：“吾等围城日久，早晚定能破他，何必行险？那宋将若是存心骗俺，却要如何应对？”
方腊道：“吾心中早有定计，只消分兵两股，先后进城，他纵真有伏兵，我后阵掩杀上去，一发都杀尽了他。”
当日二更，城上果然点火为信，方腊大喜，亲引一军直杀过去，但见城门大开，杨存中拜倒在地相迎，口称得见圣公，如拨云雾见青天，方腊大笑，依旧令杨存中领本部兵守城门，自己直奔皇宫杀去。
鲁智深等见方腊得手，亦放开怀抱，挥兵掩杀进去。
方腊一直杀到皇城下，正要抢皇城，忽听一声梆子响，皇城上站出无数人马，弓弩砲石，雨点般砸来，同时长街两边屋顶，亦涌出许多兵士，居高临下，弩箭、瓦片乱砸乱打，又有无数火把掷下，地上却是早已铺满稻草，顿时火势燃起，方腊所部兵马大乱。
鲁智深见识不妙，便要回兵占住城门，不料杨存中早已抢回城上，先把千斤闸放下，又把刀车塞住了城墙梯道，居高临下把弓箭乱射，方腊后军亦乱成一片。
这时一声砲响，皇城城门大开，老将张所率兵直杀出来，麾下几个猛将，乃是：何灌、苗傅、张宪、耶律得荣、耶律得忠，并肩往前猛杀，陈三枪措手不及，吃耶律得荣杀翻马下，方腊军愈发大溃。
混战间，九皇子赵构披挂甲胄，亲自上阵，连射三箭，方腊只躲开一箭，便被射倒，李应、余化龙大骇，舍死杀入，背负方腊而出，一路溃退至南城下，见退无可退，众军都鼓噪起来。
“花和尚”鲁智深大吼道：“我等奉了武大哥将令，经营江南，若这般惨败，如何有脸去见他？都夹着屁眼撒开，待洒家领你们出城！”
这个莽和尚，当下下马，扒了盔甲，把一条禅杖舞得车轮一般，直杀入城门中去，弯腰蹲身，双手托着那千斤闸，便要抬起。
周围军士惊叫道：“爷爷，这莫不是疯了，这个铁闸放下，除非庙里的金刚显圣，不然谁能托起？”
鲁智深狞笑道：“庙里的金刚算屁，一发吃洒家打翻，你等不信时，都不要眨眼！”
说话间，但见他一身筋肉，潮水般滚动起来，手臂上青筋暴起，虬龙般蔓延周身，口中叫道：“起、起、起！”
便听铁闸吱吱嘎嘎响声不绝，果然吃他一点一点抬了起来！
直至一人高下，鲁智深合身钻进闸门下，一声虎吼，双臂猛将铁闸撑起，大叫道：“都走，都走！”
众军惊喜莫名，齐声叫道：“爷爷呀，莫不是明尊显圣也！”纷纷望外逃去，杨存忠见状，连忙领军杀下城来，却被杨志、伍尚志领军分头挡住。
鲁智深这厢，独自撑着铁门大约两炷香功夫，直至众人大都逃了出去，他壮硕身形已是晃动不绝，自家心知脱身不得，仰头大笑一声，正要说话，杨志斜刺里一个虎扑，撞着鲁智深飞出，兄弟二人滚成一团，那铁闸轰然落地，砸得尘土飞扬。
鲁智深此时双臂粗大了一圈不止，酸胀如废，大笑道：“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洒家必然难活。”
杨志摇头笑道：“若不是师兄，大家都是一死！”
当下一众将领急急整顿兵马，欲要撤退时，忽然又杀出两路兵马，一左一右，撞得武军大乱。
这正是：
欲把奇功毕一役，谁知平地起风波。金刚奋臂托闸起，兵戈纷争似沸涡。

第七百九十二回 一战九州四海平（中）
城外这两路兵马，乃是什么来路？
其中一路，自然是李纲的勤王军，以何元庆为先锋，奋勇杀来，另一路却是刘豫之子刘麟！
当初刘豫兵败身死，刘麟投了完颜延禧，荥阳一战，老曹将计就计，大破残辽，刘麟见机快，领着几个结义兄弟逃出生天，辗转淮西为盗，后来却是赵构得知，献策老官家，将他这伙招安，如今一并杀来勤王，在城外埋伏久矣，只为今日决战。
方腊这厢被杀个冷不防，群龙无首间，一时愈发大乱，所幸众将各有不凡艺业，纷纷领军四散杀出，又多承宋军都不愿死战穷追，杀了一气，便任由他们逃去。
李应、余化龙保着方腊，一路马不停蹄，直奔茅山，同养伤在此的史进汇合。
守护在此的余五婆得知兵败，大吃一惊，连忙引本部人马出山，将后续一支支败兵收拢，共聚得三万余人，其余皆逃走无踪。
戴宗、时迁二人探得情详，回报曹操，曹操摇头道：“这等诈降计策，虽然粗浅，却是最易勾动人心……”
不由一声长叹，暗自想起当年濮阳之战，田氏诈降，自己贪念一动，险些丧命城中；又有后来赤壁之战，黄盖诈降，更是直接失去了统一天下的最佳良机。
慨叹一番，振作精神道：“宋国虽有此胜，大势终究难改，只看他困守危城许久，不过两路兵马来勤王，便见天下人心，我等只顾稳扎稳打，先败了扬州、庐州两支兵，再渡江同赵佶决战。”
又过一日，王燮杀至滁州城下，摆开阵势，大喝道：“反贼武大，出来受死！”
曹操笑道：“且出城同他做过一场，看看这支军马成色。”
遂点兵三千，带了众将出城，望见对面军阵前，五员战将耀武扬威，居中一个，三十余岁年纪，手持丈八蛇矛，虬髯满面，正是扬州主将御营前军统制王燮。
王燮见曹操背后皇旗招展，心中一凛，上下打量几眼，忽然哈哈大笑，指着曹操道：“我把你这逆贼！谅你身高不足五尺，毫无人君之相，如何也敢妄自称尊？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曹操心中恼怒，面上却是淡淡笑道：“朕身量虽矮，胆魄却足！数年来南征北战，败尽敌寇，金辽西夏皇帝，见朕无不畏而俯首，试问谁敢笑朕？”
王燮听了无话可说，眼珠一转，又道：“你所说者，不过上将作为，做皇帝者，岂能仅凭武功？”
曹操愈发大笑：“若无武功，安能轮到宋朝太祖披那黄袍？再说朕武功虽盛，文治却也不逊旁人，岂不见今日之天下，唯山东堪称乐土？朕治世之能，可见一斑也。”
王燮说他不过，发起怒来，把蛇矛一指，喝道：“谁去与我擒了这叛贼！”
麾下平寇将军范琼叫道：“我去擒这矮贼！”舞刀飞马而出。
曹操指道：“此獠无礼，谁去替朕杀之？”
苏定难得随老曹征战，一心要干功劳，高声道：“末将去杀他！”
拍马抡刀，直取范琼，二将就在阵前杀成一团，两边众将凝神观战，见他两个斗到二十合上，范琼渐渐不敌，王燮急道：“谁去相帮？”
麾下一个年轻战将应声而出，大喝道：“蒙主将收留之恩，正好今日报效！”手持一条大棍，飞马而出。
竺敬见他来得凶，大喝道：“一个对一个，方是好汉，某乃大将竺敬，来将可通姓名！”
那年轻宋将大喝道：“吾乃西军杨可弼！”抡棒当头砸落，竺敬挥斧相迎，两个叮叮当当战在一处。
老曹讶然道：“原来此人便是杨可弼！不是听说他随乃兄领白梃重骑撞阵，战殁在河间府了么？”
原来昔日河间府大战，猛将杨可世战死，其亲将凌水寒抱其遗体舍死冲锋，以短刀刺了杨可弼战马，掩护其逃出阵去。
杨可弼糊里糊涂撞入山里，迷途几日方出，童贯大军已然后退，杨可弼归建不得，途遇辽国小股兵马围剿宋军残部，好容易血战脱身，又生一场大病，养了数月才得痊愈。
待辗转回到汴梁，汴梁已然沦陷，各种流言难辨真伪，他听说赵佶在润州，便胡乱往南边奔走，遇见王燮所部自淮右撤下，得知其遭际，甚是怜惜，遂留在自家帐前听用。
场中这四将捉对厮杀，又斗十合，苏定大喝一声，施展花刀绝技，虚招骗开门户，一刀剁范琼下马。
王燮大惊，连忙鸣金收兵，杨可弼无奈回马，至营中见得杨可弼，愤愤道：“范琼虽败，我正欲斩那竺敬，挽回局势，主将何故收兵？”
王燮不快道：“吾用兵自有道理，岂汝小儿所能逆料？n你不见武贼兵精将勇，吾若同他拼得太过，却让杜充坐成大功。”
次日，杜充兵至，与王燮结成连营，合计兵马五万有余，再次出营挑战。
阵前，王燮备述老曹麾下战将骁勇，杜充不屑一顾道：“天下人皆畏武贼如虎，吾独欲借其头颅上青云也。”
老曹见宋军挑战，依旧领兵三千出城迎战，杜充手指曹操道：“此国之大贼也，取其首级者，当为万户侯！”言毕，麾下四大统制官齐齐杀出，乃是戚方、陈淬、翟兴、董先！
曹操笑道：“去四个兄弟挡住了他。”
方杰、石秀、柳元、孔明齐齐杀出，各自抵住一人交战。
战了七八合，方杰大喝一声，一戟刺死戚方，正待回阵，忽见孔明手忙脚乱，连忙勒转马头，将孔明替下，亲自与董先交战。
董先此人，曾在九宫山为盗，人称“铁面大王”，手使一条虎头月牙铲，有万夫不当之勇，后来辽军打来，他被老将翟兴招安，随其麾下作战，多立战功。
只是他武功虽高，如何堪比方杰？两下大战三四十合，方杰奋起神威，呼的一戟，生生劈断了董先的月牙铲，再复一戟，刺其于马下。
陈淬、翟兴与石秀、柳元战了五十合，不分胜负，但见方杰连杀两将，都不由胆寒，各自使个虚招，败回本阵。
宋江圆睁怪眼，大喝道：“陛下，敌军连败两日，必然丧胆，此时正好破敌！”
曹操笑而允之，宋江亲自绰一条枪，挥舞道：“兄弟们都随宋某去杀敌！”
带着三千汉军，一举撞将过去，宋军果然大乱，宋江仗着手中长枪，左宋清、右孔亮，连杀七八名宋军，真个威风凛凛、勇猛过人。
宋军一路退归营中，营中守军纷纷放箭，宋江这才得意洋洋，领兵而回。
傍晚，戴宗使神行法，飞奔至宋军营外，张手射去一支无头箭，回身就走。
宋军捡到箭矢，见上面裹着一封锦帛，不敢怠慢，连忙送去给杜充、王燮，二将打开一看，却是一封劝降书信，二将面面相觑半晌，杜充将劝降书一掷，大笑道：“好个武大郎，真拿自己当天下共主了，便是要劝降，岂有连条件都不提的？难道平白便要你我这等忠臣投降么？”
是夜三更，老曹大起三军，开得城门，浩荡杀向宋营。
杜充、王燮万没料到，老曹几个时辰前还在劝降，转眼便来袭营，一时大败，待要趁黑夜逃窜时，林冲、花荣两支骑兵，扇子面包抄而来，一番大杀之下，及至天命，五万余宋军，逃走不及三千之数，杜充、王燮尽被擒住，团练使张昱、杨勍死于乱军中，石秀、柳元生擒陈淬，樊瑞单捉翟兴，杨可弼左冲右突，正遇林冲，两个交战数十合，被林冲逼住兵刃，走马擒拿。
至此两路宋军化为乌有，老曹挥军大进，饮马长江，派人往太湖联络水军，前来渡他过江。
消息传至金陵，满城震动。
这正是：
龙飞江上浪拍天，马踏城中魂欲癫。万里山河扬汉帜，豪情吞吐气无边。

第七百九十三回 一战九州四海平（下）
杜充、王燮两军被全歼，有少数兵将逃出生天，不一日间，便将消息传至金陵，赵佶大惊道：“武植奸贼，如何亲自领兵杀来？莫非金人竟吃他杀败了不成？可恨那完颜阿骨打，朕这般信任他，竟如此不堪一击！”
赵楷、赵构闻讯，纷纷前来见驾。
却说自赵桓“驾崩”后，赵佶重登大宝，却不曾定下太子之位，三皇子赵楷一向深受赵佶器重，自以为非我莫属，谁料又有赵构横空出世，分走赵佶许多宠爱。
赵构行九，母亲韦氏出身贫寒，本来不如哥哥们受宠，但当初金人攻打汴梁时，赵构当着老官家眼前，一箭射伤耶律延禧，大出风头，后来刺杀张邦昌、劫赵桓来金陵，都有他的手笔，被老官家诩为“雄武知兵，吾家狮儿也”。
便连当初被老曹所欺、吃了焦挺几个耳光，也成了光彩战绩，表现出他早早看穿老曹不臣之心的眼力、敢于和其作对的勇气。
加上前番大捷，张所献“诱敌深入”之计，赵佶听说要放方腊大军进城，本来万万不敢，也多亏赵构力陈厉害，方才壮起胆同意，赵构更是亲自上阵，箭射方腊，愈发被赵佶看重。
更重要的是，赵佶皇位失而复得，心中对这张宝座加倍重视，而赵构今年只得十六岁，比之赵楷却要小了不少，这于赵佶心中，又是一道极重的砝码——这个崽等得起啊！
赵佶正在大发雷霆，见两个儿子前来，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扯住袖子，慌忙道：“好皇儿，你两个一文一武，都是我赵氏的栋梁，如今武贼渡江在即，可有妙策教我？”
赵楷连忙道：“父皇，可传檄四方，以各军州的知州、太守兼任团练使，组织乡兵义勇，前来勤王。”
赵佶摇头道：“此前方腊围城，朝廷诏令各地兵马勤王，只李纲、刘麟两路，加在一起也不足万人，还有谁人能来？再说招募乡勇非一日之功，及把兵马练成时，武贼已破城也。”
说罢看向赵构，赵构不慌不忙，抱拳道：“父皇勿忧！前番方腊十余万大军，尚且一鼓而败，武贼与金兵大战方罢，北方必然一片狼藉，他能抽回多少兵马？以儿臣视之，他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强弩之末。我金陵城中，尚有六七万可战之兵，亦不乏虎狼勇将，正好趁他虚弱，一举击败！父皇，武贼一死，不止天下重安，金辽西夏之土，亦可趁势取之，此天助父皇，要成不世之功业也！”
赵佶一听，眨了眨眼，再眨眨眼，嘴角就荡漾了起来：嘶！老九说得有道理呀！老九尿性！
他眨巴着眼，自言自语道：“是啊！金国打了辽国，武植先后横扫残辽、西夏，然后和金国决战，虽然连败强敌，他自家难道没有伤损？按理而言，他占了北方土地，休养生息几年，再发兵来打，那便了不得也，然而天不佑他，听说败了方腊，竟然急急忙忙便来攻打，他不过强弩之末，朕却是以逸待劳，又据长江天险……啊呀呀，是了！”
赵佶眼中忽然闪过自信无比的光芒，望着两个儿子道：“朕想到了！这个武贼，绰号叫做‘武孟德’，以曹操自比，可见野心！然而那个曹操，当初横扫北方，又要饮马长江，结果一败涂地……朕细细想来，那彼时彼刻……”
“恰如此时此刻！”赵佶、赵构父子两同声说道，随即仰头大笑，赵楷看着意气风发的老爹和兄弟，眼神中掠过一丝不快。
数日之后，太湖水师浩荡开至长江北岸，闻人世崇领着胡敬、胡显二将，远远见得老曹，便拜伏在地，欢天喜地叫道：“臣等见过陛下。”
老曹大笑，疾步上前扶起：“你三人此前功绩，朕已悉知，如今但载我大军渡过江去，便是你等的大功劳。”
遂引兵将登船，自采石登陆，麾下三万五千军，连同闻人世崇所部三千水军，合计三万八千众，浩浩荡荡杀向金陵。
同时派出戴宗，护送安道全前往茅山，看顾方腊、史进伤势，并调鲁智深等，领能战之军，前往汇合。
两日后，老曹陈兵金陵城南，隔着外秦淮河，排下阵势。
赵佶得报，连忙引一干文武重臣，急急登上城墙，观摩老曹军势，见其所部营寨规模有限，不过三四万，心中一喜，当众夸奖赵构道：“果然被吾狮儿料中，此獠侥幸战败金国，自家折损必也极重，仓促来同朕决战，正是天夺其魄，众臣工务必用命，诛此獠于城外，则天下可定，宋室必然大兴！”
耶律延禧听得暗自羡慕，心想这厮本是我的小老弟，不料如此有福，武植横扫海内，精疲力竭，倒来送他一场功劳。
他这心思面上不敢流露，笑呵呵抱拳讨好道：“圣天子百灵庇护！曹贼利令智昏，妄动刀兵，可见皇兄乃是真正有福之人！如今他既陈兵城下，不如派遣得荣、得忠出战，胜他一战，灭他士气也好！”
赵构连忙道：“父皇，耶律二将虽勇，第一场战斗，还是须用自家战将出战最好，若是动用契丹人物，纵然胜了，只怕也给武贼留下话柄。”
赵佶道：“皇儿说得有理！”眼神扫来扫去，忽把罗鄂一指，笑道：“这不是朕的‘鳄霸’在此！爱卿，你是当朝辅国大将军，又有周处之勇，这一场头功，务必替朕拿下！”
罗鄂是深知老曹麾下兄弟厉害的，闻言暗自叫苦，却也不敢推拖，只得权且做个雄武之态，一抱拳道：“陛下稍候片刻，待臣斩将归来！”
赵佶见他威风凛凛，愈发大喜，他本来也是轻浮的，此刻来了兴致，拉着罗鄂道：“将军且慢！来人，斟一盏热酒来！”
须臾间，便有宦官斟来热酒，袅袅飘着热气，赵佶指着酒，兴致勃勃道：“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朕瞧将军之勇，不逊古人，这一杯热酒，便是将军的庆功酒。”
罗鄂暗自苦笑，面上做出豪迈之态，昂然下了城头，但见城门开出，吊桥放下，罗鄂披鼍皮甲，持锯齿大刀，耀武扬威杀出城来，把刀指着曹操大喝道：“武大郎，你这反贼，可敢同我罗鄂一战！”
话音未落，花荣飞马而出，大喝道：“你这背主之贼，泯灭人伦，助父害子，尚敢阵前狂吠！今日教你认得‘小李广’花荣名字！”
罗鄂大喝一声，挥刀便砍，花荣挺枪相迎，两个你来我往，杀作一团。
斗了三十余合，罗鄂渐渐手软，大喝一声“看刀”，虚晃一招，拉马就走，城上赵佶大失所望，连连道：“快快把酒泼了，罗将军如此不济，岂能喝这杯酒？”
城下花荣却是勒住马，笑吟吟看他走，及待将要进城门时，忽然挂枪取弓，啪的拉个满圆，撒手处，箭似流星，自后脑贯盔而入，射得罗鄂翻筋斗落马。
他这一箭，远远超过弓箭应有射程，城上城下，都是大吃一惊。
花荣笑吟吟的，把弓微微抬起，赵佶怪叫一声，一屁股坐到在地，身旁赵楷、赵构、耶律延禧等人，尽数蹲下，一迭声喊道：“盾来，盾来！”
花荣哈哈大笑道：“赵官家，宋朝天子已禅让了皇位给我哥哥，如今封做应天顺德归义王，乐乐呵呵快活度日，你如何反不如儿子有眼力，尚要抵抗我大汉雄狮？某家乃是大汉皇帝麾下大将花荣，人都称我‘小李广’，今日教你认个手段！”
说罢取一支纯钢长箭，奋起周身力气拉开长弓，觑得亲时，嗡的一箭射出，正中赵佶背后华盖，轰的一声大响，连木头带伞盖，撕扯得粉碎，那段木雨点般落下，唬的赵佶连连尖叫。
老曹大笑道：“好！好个神箭将军，今日之后，天下皆知汝名！”
花荣耀武扬威，城头之上，恼了大将何灌，他亦是以神箭闻名，如何肯看花荣独美？当即一跃跳上城头，大喝道：“花荣休得放肆，昔年神箭巡检威震敌国时，你还在撒尿和泥耍子哩！”
说罢举起大弓，嗖的一箭射出，花荣见那箭又急又猛，也自一凛，喝声“好”字，开弓一箭，于空中正射着何灌的箭，喀嚓一声，两箭齐齐断折。
花荣至此也发了兴头，叫道：“何将军！恁般好身手，如何不追随我家陛下，扬威风于远域，给赵佶这种货色做狗，却有什么意思？来来来，你也吃花荣一箭！”
说罢一箭射出，何灌毕竟年纪大了，眼力、臂力都不似当年，见来箭劲疾无比，不由心中一凛，屏息凝神，拿出十二分专注，奋力射出一箭，两箭空中相遇，再次齐折！
何灌暗叫道：“侥幸、侥幸！”连忙跳下城垛。
赵楷见了，眼珠一转，低声道：“怪哉！这何将军这般好箭法，如何不干脆射杀了那花荣振奋军心，偏要等我父皇丢了面皮才肯出手，却不知存了何等心思……”
他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却恰好足够赵佶听见，赵佶一想可不是么？当即心中大怒，只是两军阵前，暂且忍住不发，正要下令关了城门，忽听一片惊呼道：“小张将军杀出去了！”
小张将军者，张所之子张宪也！
张宪年少心高，见自家这边连连失利，皇帝父子蹲在地上不敢站起，不由大怒，转身奔下城池，上马飞奔而出，大吼道：“花荣休走，今日让你认得我张家神枪！”
花荣理都不理只顾走，张宪自马后追来，林冲笑道：“贤弟休要射他，他既自负枪法，林某去会他一会！”说罢提矛策马奔出。
花荣本意，果然是待张宪追近，翻身射他一箭，闻听林冲要出战，一笑作罢。
林冲骑匹神骏黑马，拦下张宪，两个也不打话，枪矛并举，立刻杀成了一团。
城上赵佶见花荣归阵，这才战战兢兢起身，看城下二将盘旋大战，颤声问左右道：“小张将军能杀了对方否？”
左右有认得的，低声禀道：“陛下，那个贼将乃是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因得罪高俅高太尉，落草去了梁山泊，后来不知如何成了武植的麾下，着实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初武植转战西夏、解太原之围，多少猛将都死在他手！”
赵佶听了，忽然难过起来，摇头叹道：“高俅这些人，却是误了朕也！不然这等虎将在朕麾下，何惧什么武植？”
说罢眼珠一转，忽然拉着左右人道：“这样，你们齐声高喊，说朕爱他勇武，愿封他做个虎贲将军，让他阵前来降！”
左右都觉皇帝异想天开，却也不敢不从，商量几句，齐声喝道：“林冲听真，陛下爱你勇武，又知高俅昔日害你，愿替你平反昭雪，封做虎贲将军，你速速来降，莫负陛下好意！”
林冲在城下，同张宪斗到四十合上，忽然闻得城上喊声，一时间只觉荒唐之极，悲愤大笑：“哈哈哈哈哈，好笑，好笑，林冲昔年兢兢业业，不曾负了朝廷，然而我被高俅老贼逼得家破人亡时，朝廷却在哪里？况且林某难道失心疯了？放着大汉左都督、英国公不做，来做你劳什子虎贲将军？”
林冲吼声如霹雳，汉军闻之，尽皆大笑，赵佶脸红过耳，气急败坏道：“再喊，再喊，让张宪给朕斩杀此獠！”
话音未落，便听城头一片呼声，左右叫道：“哎呀不好了，小张将军吃那林冲走马生擒了去！”
赵官家听了，伸头一看，果然林冲单手夹着张宪，飞马望本阵而去，这一下把官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不住看向张所，怒声道：“老将军，令郎着实有些轻浮，未得命令便擅自出战，如今大败动摇军心，这却如何是好？”
张所面目惨白，丧魂落魄般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噫！这正是——
花荣神箭惊危城，豹子扬威怒纵横。含怒官家怨战将，从来自己断前程。

第七百九十四回 天道从来有好还（上）
罗鄂阵亡、何灌斗箭失利、张宪被擒，宋军士气大降。
赵佶本是乘兴而来，至此已是扫兴无比，先前强自捺下的惧意，一时发作起来，当即下令紧闭城门，摆驾回宫。
不多时，宫中传出两道旨意，其一，何灌阵前失机，降官秩两级使用；其二，张所年老，去大元帅之职，由九皇子赵构，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指挥全军作战。
赵构上任后，封刘麟为副帅、大将军，其把兄弟五个，张用、马友、曹成、李宏、孔彦舟，皆封上将。
何灌接旨一笑，不以为意，送走天使，独自斟酒慢饮，喝了一回，忽然童贯府上来人，招他入府一叙。
何灌当初在西军，追随童贯征战多年，屡受提拔，视童贯为将主，闻听相招，不敢怠慢，连忙动身前往。
及至童府，有心腹人引入书房，何灌迈步而入，只见书房中不点火烛，童贯独自一个坐在黑暗之中。
何灌借着窗外余光，拉开椅子坐下，笑道：“恩相相招，不知有何事务？”
童贯沉默半晌，缓缓道：“仲源，今日战事，吾已悉知。如今满朝上下，只道武大郎所领乃是疲军，你如何看？”
仲源者，何灌之字。
何灌笑道：“恩相何必明知故问？武植乃拔山盖世之雄，阿骨打如此英豪，尚稍逊风骚，此等人物所部，旌旗指处，匹夫争相效死，安有疲军一说？”
童贯亦不由笑了起来，摇头道：“这般说来，你以为宋朝必败？”
何灌道：“此前侥幸大胜方腊，若是雄主当朝，必令诸将追亡逐远，一举扫灭残党，然后整肃江南，恢复民生，安排团练，依托长江为凭，与武氏再争长短。然而实情如何？只胜了区区方腊，从上到下，都以为大事已定，君不愿忧心，将不愿奋战，坐待武植南来，又令杜充、王燮那等无谋无用之辈守把长江，空奉天险于敌，此等朝廷，若是不败，真不知天理何在？”
童贯听罢，鼓掌大笑：“不愧‘神箭巡检’，好眼力，好洞见！既然如此……”
他忽然笑容一收，双眼炯炯逼视何灌：“为何你还要替赵氏效力？”
何灌淡淡道：“我是军汉，吃哪家饭，为哪家战，此兵汉本分。”
童贯叹道：“伱是军汉，我是皇奴，按理说，我这老奴年已古稀，不该畏死，只是、只是我……”
说到此处，他忽然哭了起来，哀切道：“我这老奴偏偏想安安生生死在床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何灌噗哧一笑，摇头道：“恩相，你同末将使什么手段？末将能有今日，多仗你的提拔，你若要我去降武植，降亦何妨？当初在榆关，末将劝你不杀张觉、李应，原本便是为了替你留一线相见机会。”
童贯思及前事，忽然大悟，一双冰凉大手，紧紧拉住何灌的手，两行浊泪滚滚落下：“何将军，有心了，有心了！”
暗室之中，两颗脑袋凑近，嘀嘀咕咕说将起来。
同一时刻，相距七八里外，另一处煊赫府邸的书房里，亦不曾点灯烛，一老一少，正自低声说话。
少的那个愤愤然道：“这昏君愈发昏庸了，传位给我大哥，复又收回，滑天下之大稽！收回便罢了，无论按照长幼，还是贤庸，都该立我为太子，偏偏又看上老九那个武夫！老九那厮也是可恶又可笑，仗着会些弓马，结交了几个武将，昏君叫他一声狮儿，他竟真把自家当作了孙策，傲慢无礼，全不将我这兄长放入眼中！”
他东一句西一句，肆意宣泄着不满，那老者不言不语，慢慢听他说了半天，这才缓缓道：“殿下以为，赵氏国祚，还有延续之望否？”
那少的一愣，过了良久，摇头苦笑道：“金陵城守得住一天两天，守不住一年两年，武大郎麾下猛将云集，比之当年金辽还要可怕，我国连金辽尚且畏之如虎，安能抵挡武大郎？”
说着忍不住羡慕起来：“还是我那兄长好命，不知怎么竟逃了出去，禅让皇位，把我家江山，换他个人富贵，武大郎这人是江湖出身，讲究信义，我哥哥这辈子算是稳了。”
那苍老声音笑道：“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其实你的手中，亦有换富贵的砝码！而老夫想得个好些下场，也全仗于此。”
少的奇道：“非是小王看不起老太师，只是老相自南归以来，便不为父皇所喜，手中哪里还有筹码？”
那老的哈哈大笑起来：“殿下，老夫的筹码，和你一样，便是你家父皇！”
“哦？”少的精神一振：“老太师的意思是，我们捉了父皇，送给武植？”
老的摇头，恶狠狠道：“送给他怎么够？武植兵强马壮，早晚也能打进金陵，官家本也是跑不了的，蔡某的意思是……”
他牙缝里阴森森迸出几个字来：“我要剐了官家，把他骨肉尸骸，做老夫晋身之阶！”
“啊？”少的听罢，大惊失色，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訇然倒地：“蔡京！你这厮失心疯了不成！我父皇待你何等恩厚，你捉他献俘便也罢了，如何竟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那老者愣了愣，桀桀笑道：“赵楷，本以为你有些担当，不料竟如此无用！你可知道武植的几个女人中，有个叫师师的，便是当年汴梁第一花魁娘子李师师？李师师久为你父霸占，凡是男人，除了当年曹孟德，别个谁不忌讳此事？只是他做了皇帝，赐死赵佶无妨，若是剐了前朝皇帝，青史上岂不背负恶名？老夫如今正要替他背了这千古恶名，让他出口恶气，换一个安生晚年、子孙富贵！至于你说赵佶对我恩厚……”
原来这一老一少，竟是蔡京和三皇子赵楷！
但听老蔡京冷冷笑道：“呵呵，你可知道，昔年王荆公为相时曾说，天下可继其事业者不过三人，蔡某便是其中之一！蔡某起于微末，无依无靠，全凭自家本事，立足官场朝堂，若逢明君在朝，凭蔡某胸中才气，做个千古名臣又有何难？然而此生不幸，遇上赵佶这个轻佻天子，蔡某若要做贤臣，则不容于朝堂，若要做高官，则难保全名声！你道赵佶对我恩厚？他视我为猎犬鱼鹰，替他渔猎财货罢了，天下稍有所变，立刻罢相逐出，若不是蔡某老脸皮厚，早被这昏君生生怄死也！”
说着笑容愈发森寒：“是啊，蔡某老脸皮厚之辈，为了做高官、享富贵，多年前便弃了廉耻二字，我这等无廉无耻之臣，侍奉这无法无天之君，到了如此时局，剐旧主以邀宠新君，岂不正合我二人君臣一场缘分？三皇子，此事你到底干不干？”
赵楷惶然道：“干、干个屁！你疯了，蔡京，蔡太师，你疯了啊！”说罢慌慌张张便要起身，只见灯光一闪，黑暗的书房中忽然亮起一盏油灯，赵楷仓皇望去，却见蔡京满脸阴沉坐在太师椅上，背后竟然静静立着一员战将，正是此前诈降方腊的杨存忠！
赵楷不料房中居然一直有第三者，尖叫一声，转身欲跑，蔡京眼中闪过厉色，喝道：“杀！”
杨存忠大步向前，掣出宝剑，就身后一剑，扎翻赵楷，赵楷还要呼救，杨存忠捏住他脖子，一连几剑，堂堂大宋三皇子，就此无声无息了账。
蔡京满面狰狞，扶着椅子站起：“好！存忠，不枉老夫提拔你一场，这就点起府中家将，杀入皇宫，剐了那昏君，你我皆是汉国功臣！”
与此同时，茅山两万人马，绕过外秦淮河，直奔老曹营地，经过金陵城东南角时，城上火光一闪，一支箭矢没头没脑飞来，正中鲁智深光头，鲁智深惊呼道：“洒家死也！”
这正是——
各自鬼胎各自怀，各人坟墓各人埋。江南好汉来相会，利箭一支城上来！

第七百九十五回 天道从来有好还（下）
却说鲁智深众人，在茅山上餐霞饮露，眼见就要修成大道，忽然山下宋军急急退去，正不知何故，戴宗载着安道全，风驰电掣而来，始知老曹已然挥师渡江。
鲁智深大喜道：“好个武大郎，好个大汉皇帝，他既坐了天下，生民们倒有几十年好日子得过，走走走，大伙儿同去相帮，打杀了宋国昏君，待天下太平，兄弟们也喝一杯太平酒儿！”
遂留安道全照料方腊、史进，余五婆领八千人留守，其余人等，都随鲁智深出发，一路急行，夜深时分，自金陵城外绕过，不料一支飞箭，不偏不倚，射中鲁智深的光头，波的一声响，惊得鲁智深大叫一声，忙把手摸脑袋时，鸽子蛋大一个疙瘩。
鲁智深怒道：“啊也，谁放冷箭暗算洒家？”
杨志捡起那箭笑道：“这是去了箭镞的，射在谁的头上都不得伤，偏偏师兄你不爱戴头盔，又生得这般大一个秃瓢儿。”
说话间解下箭上锦帛，细细一看，惊道：“是童贯老贼，约定今夜五更举火为号，开门放我军进城！”
鲁智深大怒道：“他这一条诈降计，翻来覆去使用，料定了我等无谋么？且去汇合了陛下，看他怎么说法。”
当下继续行军，不多时，到得老曹营中，马灵先一步已然报了信，老曹欢天喜地，出辕门接应：“鲁师兄，杨制使，阮家兄弟，想煞武某也！”
又抱着张觉、李应道：“得知你两个兄弟被救出，吾心中欢喜无限！”
鲁智深叹道：“陛下哥哥，我等吃了老大败仗，面皮都丢尽，无颜面见陛下哥哥也。”
曹操摆手道：“朕尽知矣！诈降计说来平凡，其实最难辨别，朕那老岳父应对本来无错，只是一点，进得城后，岂能任由降将把守城门？他若让师兄守门，即使中计，以宋军战力，汝等有一面城墙依托，耐心同他混战，还不知鹿死谁手哩。”
鲁智深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如此！”
又同杨志讨取了箭书，递给曹操道：“陛下哥哥且看，因此一役，宋国昏君愈发小看了我等，竟然还要再行诈降计！”
曹操一愣，接过书信细看，一连看了三遍，大笑道：“师兄，你乃朕之福将也！此消息十有八九不假，童贯那厮，素来贪生怕死，却也是个知兵的，如今朕荡平天下，虎步江南，他自然晓得宋国国祚难存，如今投降，正合老贼禀性！”
张觉迟疑道：“陛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呀。”
曹操笑道：“只顾放心，朕岂会把筹码尽数押给童贯？时迁、石秀、马麟、王定六听令！”
那四个兄弟齐齐出列：“末将在此！”
曹操道：“高唐公曾来金陵偷皇帝，石秀三人，都是金陵本地人氏，领伱四个去挑选一千轻捷敢战的锐士，便让胡敬、胡显带船队，沿江而下，自鬼脸城方向杀进城中！”
四人齐齐抱拳，高声领命。
鲁智深大是惊奇，探出巨掌摩挲时迁脑袋道：“你这‘鼓上蚤’，何时改姓了高？却叫什么高唐公？”
时迁把细细脖子一挺，满面红潮涌起，大声道：“小弟本是高唐州人氏，蒙陛下恩典，封了小弟做高唐公！打完这一仗小弟就要回乡建起公爵府邸，到时候偷过谁家的鸡犬，一千倍还他！”
一口气说罢，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鲁智深连忙缩回手，自家看着手掌道：“罢了罢了，洒家这手也奢遮，曾把公爷脑袋抚弄。”
说罢拍了拍时迁肩膀，感慨道：“兄弟，你以飞贼而封公，真可谓空前绝后之壮举，后人读青史，见你高唐公时迁事迹，必不再以出身微薄为憾事！好男子，真正壮哉！”
老曹道：“时迁兄弟自随朕以来，上阵厮杀，不甘人后，多有战功，这且不说，单说他这身本事，偷了城关难以计数，又替石秀偷帝姬，在辽国偷皇子，前些时候更把宋国皇帝也偷来给我，凭一身艺业，行窃国壮举，有他一人，足抵十万雄军，兄弟，你去高唐州安乐几载，娶妻生子，光耀门楣，闲养够了，还来京城，朕要重建皇城司，指挥使位置，舍你其谁？”
鲁智深哈哈大笑，慨叹道：“古往今来，未必没有神偷本事能比肩鼓上蚤者，我这陛下哥哥，却是千古一人也。”
老曹亦大笑，忽见杨志望着时迁，眼光中满是羡慕神色，老曹伸手拉其手道：“兄弟，休羡别个。你的功劳，为兄的肚里早有算计，虽不能同林冲、时迁媲美，一个天波侯却是难脱你手。”
杨志闻此一言，那是喜从天降，当即跪倒在地，抱着曹操大哭道：“陛下如此洪恩，杨志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老曹笑道：“区区弱宋，谁能挡你杨志？不必肝脑涂地，我要你们一个个都安康无恙，以后时日漫长，晁天王的府邸里，大家喝酒吃肉，且有耍子哩。”
余化龙、严成方、伍尚志、张魔王几个，都是初见曹操，本来见他身材矮短，还有些不以为意，及见其谈吐做派，都不由心折，彼此暗暗道：“难怪世间好汉，都肯追随他的骥尾！这等盖世豪杰，真让人恨不得为他而死。”
鲁智深耳力好，听见嘀咕，拉过几人道：“陛下，臣僧介绍几位小兄弟于你相识。”
便把几人来历、武艺细细说了一番，老曹大喜道：“待灭赵宋，蓄养十年民力，朕便要南征北战，开疆辟土，正愁届时兄弟们年齿见长，却有你们这干少年英雄顶上！”
一句话，余化龙等只觉胸中豪情奔涌，恨不得仰天长啸，都把胸甲啪的哗哗作响，高声道：“陛下旌旗所向，臣等万死不辞！”
鲁智深一旁相看，暗自点头，心道：昔日阳谷豪杰，如今已化真龙，从此天地之间，何处不见汉帜？啊哈，洒家追随他一场，终究不枉此身。
一时也发作起豪情，大叫道：“趁着洒家等都还未老，今日为陛下哥哥取了金陵！”
阮小七拔刀砍地，大笑道：“正是，正是，吾等趁着未老，还要为哥哥杀敌！”
转眼间到了五更，城上果然点起火把，老曹下令出兵，鲁智深亲引一支步卒，皆是老曹带来的重甲步兵，轰轰开到城下，但听城里厮杀之声蓦然大起，一炷香的功夫，城门大开。
何灌杀得满身是血，大喝道：“某奉童枢密将令，迎大汉皇帝入城！”
鲁智深大喝道：“众儿郎，随我取城！”一股脑杀入城中，沿着长街，直撞皇城而去。
后面是杨志等人带了数千马军，轰轰进城，再后则是曹操中军亲至，吴用、林冲、花荣、方杰，守护四下。
曹操一眼看见何灌昂然立在门前，笑道：“何将军神箭，让朕大开眼界，能得将军效力，胜得一座金陵。”
何灌原本神色淡然，闻听此言，终于动容，抱拳苦笑道：“败军之将，不敢当陛下赞许。”
曹操摇头道：“何将军有帅才，若是赵佶识人善用，朕此时只怕未过长江。”
说着招手道：“将军，与朕并辔入城。”
何灌长叹道：“何某识见短浅，只道天下贵人都是一般高傲，如今始知何为雄主！恨未早遇陛下，不然效力于麾下多时矣。”当下打马入阵，跟随在曹操身边。
曹操指着城墙道：“陇西侯，替朕守护此门！”
花荣双眉一振，高声道：“陛下安心，人在门在！”
遂引一队飞骑，疾驰上城墙。
何灌盯着花荣背影半晌，叹道：“恨不晚生二十年！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皆不逢名主之故也。如今‘小李广’封陇西侯，飞将军地下有知，也要浩叹。”
李广乃陇西人氏，其祖上乃是秦国李信，因平燕、齐大功，封为大秦陇西侯。
曹操笑道：“廉颇七十犹不言老，朕用人唯才是举，将军若有志气，何愁无封侯之日？”
如此且行且谈，经过童贯府邸，童贯白衣赤足，瑟瑟跪倒于门口，颤声高呼：“罪奴童贯，拜迎大汉皇帝陛下！”
曹操大笑三声，跳下马道：“童将军，汝之为将，误军深矣，汝之为臣，害民深矣，本来罪在不赦，但是吾辈行伍中人，不可不尊前辈。伐王庆之时，汝曾为武某将主，又曾加力举荐，连朕所用之槊，亦是蒙你赠予，若是要朕杀你，于心何忍？只是若不杀你，如何平复天下人心？朕心中两难，将军可有教吾？”
童贯浑身剧颤，半晌方道：“老奴……乞留全尸……”
曹操沉默片刻，摇头道：“不至如此。”
上前一步，左手拽起童贯长发，右手拔刀一切，童贯只觉头顶一凉，抬头看去，老曹手持其发，淡淡道：“国贼童贯，已然伏诛。许你保留一车家产……”
说至此处，声音微觉温和：“隐姓埋名，好生养老去吧。何灌将军，你负责护送道夫先生归乡。”
说罢弃白发于地，上马扬长而去，背后传来童贯撕心裂肺大哭：“老奴……叩谢天恩！”
及至虹桥，只见皇城前方，数千军杀成一团，曹操奇道：“宋朝还有可战之军？”这时后军赶到，宋江见前方厮杀，怪叫道：“我去替陛下杀敌！”
一踢马腹，带着徒弟、兄弟，杀入重围。
老曹眼见几个宋将往来冲突，颇是骁勇，苦笑道：“林冲，方杰，上去相助，眼看大功告成，莫折了我家宋江。”
林冲、方杰大笑，纵马杀入战团。
场中宋军，都是赵构、刘麟所属，眼见汉军一股股压上来，孔彦舟找到刘麟，惊呼道：“大哥，吾等全仗这些兵马立足，若是都折在此处，吾等何以为生？眼见得宋朝亡了，吾等去吧。”
刘麟一咬牙：“走走走，往北城去，劫了宋朝王公们府邸，且去润州再说以后。”
他本是一腔贼心，当即便要走路，赵构见了大惊，连忙来扯住马缰叫道：“刘帅不可呀，此时正是用命之时，杀败武贼，父皇让本帅登基，我保你权倾天下！”
刘麟大骂道：“瞎眼鳖孙，哪里还有胜机？去你娘的权倾天下，老子杀出去，自立吴国皇帝！”
说着枪杆一扫，将九皇子打下马去，带着部下一冲，可怜九皇子声声惨嚎，吃战马活活踏成肉泥，害得曹操事后找了他许久不见。
刘麟打翻赵构一幕，正被李纲看见，李纲狂怒道：“反国逆贼，安敢如此！”遂令何元庆、张保，领兵杀向刘麟，顿时将他纠缠在一处。
后面鲁智深等亡命杀来，杨志心中滚滚跳动着天波侯爷四个大字，双臂似有无穷无尽力气，一路撞进敌阵，金刀挥舞，连剁马友、曹成于马下。
李宏见了大惊，策转马头杀去，迎面撞见鲁智深，鲁智深战得兴起，见他策马奔来，大吼一声，纵身一拳，砸得那马儿悲嘶翻倒，李宏还待挣扎，鲁智深单手提起禅杖，只一下，打得上半身稀碎。
又有竺敬纵马一斧，劈翻张用下马，李应出手一飞刀，扎翻了孔彦舟，孔彦舟求生意志顽强，拼命爬着想要逃走，后面宋江等奔来，乱蹄踏成一团血肉，当场模仿赵构成功。
刘麟见前后皆敌，不由手忙脚乱，张保一棍子打断马腿，何元庆手起一锤，砸碎了刘麟头颅。
这时鲁智深、杨志、张觉、李应冲杀近前，见了状况一呆，鲁智深喝道：“你那伙撮鸟，莫非临阵起义了么？”
何元庆兴冲冲一挥锤子道：“你见我锤子上血么？”
鲁智深呵呵大笑道：“好好好，不怕晚来，只怕不到，以后都是兄弟，待打完了仗，洒家请你们喝酒。”
何元庆、张保都笑道：“那感情好。”
两方正在其乐融融，李纲提着宝剑杀来，惊呼道：“元庆、张保，如何你们同敌将这般亲热？”
鲁智深惊道：“哎呀，果然又是诈降！”起手一拳，打得何元庆晕倒，张保正要抡棍，鲁智深飞身一脚，把他也踢得昏去，后面小兵们如狼似虎，扑上来擒住。
李纲见状，嘶声叫道：“反贼，和你们拼了！”乱舞宝剑杀来，鲁智深正待打他，细看两眼，皱眉道：“这厮什么鸟剑法，也配洒家杀他？”
周边看了一遭，忽见宋江杀来，大喜道：“‘及时雨’，你来得正及时，这里有个宋将，同你正是好对手！”
宋江大喜，跃马杀来，打眼一看，惊呼道：“好剑法！待宋某来战他！”
挺枪上前便战李纲，李纲胡乱劈了十几剑，不由气喘吁吁，宋江抖个不伦不类枪花，忽然把枪横扫，砸翻李纲下马，得意道：“好个剑手，终难当宋某一击！”自有小兵扑上前绑了。
这时何元庆醒来，怒视李纲道：“我们到底是起义还是保宋，你这老官儿也不说个明白，平白害了你何大爷一世英名！”
鲁智深笑道：“洒家这一拳，马都砸杀，你这般快醒来，倒也奢遮，你且不急，我家陛下哥哥，平生爱的便是好汉子，回头说清楚了，将来南征北战，何处不能立功？”
林冲见他这里成功，挥兵便撞城门，这城门此前吃严成方砸得破破烂烂，如今还未全修好，不多时吃撞开，林冲纵马入城，奇道：“怎地一个守兵不见？”
老曹随后入得皇城，也觉奇怪，细细一看，却见皇城东北火焰冲天，连忙领军杀入，冲入里许，只见无数人甲都不着，挥着长枪短刀，乱杀宦官、强暴宫娥。
曹操大怒道：“朕千辛万苦打来，谁趁乱破了宫城？林冲，为朕前驱，凡持兵刃者皆杀无赦！”
林冲高声领命，挥兵便往前杀，那些杂兵哪里是对手，杀得一片哀嚎，都叫道：“我们是蔡太师府上亲兵，特地破了皇城献给大汉皇帝。”
曹操气得笑道：“这老贼，这般时候却来邀宠献媚？”
下令尽数杀之，亲自挥兵而进，及至主殿，只见门前广场，架子上绑着一人，浑身割得破破烂烂，处处露肉见骨，血流满地，曹操奇道：“吴学究，你替朕看一看，这厮朕好似有些眼熟。”
吴用上前看了看，干呕一口，回来报道：“陛下，这厮乃是赵佶！”
曹操惊奇道：“是谁这般恨他，碎碎的割？”
话音未落，一株大树后，蔡京一身黑衣，带着杨存忠缓缓走出，虚着眼道：“可是大汉皇帝陛下当面？请恕罪臣蔡京老眼昏花，看不清楚陛下龙颜。”
曹操皱眉道：“正是朕在此！蔡京，你弄什么名堂？”
蔡京跪下道：“赵佶此人，祸国殃民，罪大恶极，非凌迟难治其罪。只是陛下仁义帝皇，若剐前朝罪帝，史书昭昭，难免留下刻薄二字。故而老臣自作主张，让杨将军剐了这厮，一应罪名，自有老臣担之，无损陛下清誉。”
正说之间，忽然北面一片噪杂，不多时，只见时迁四将，押着百十个女子行来，走得近前，那些女子望见赵佶惨状，一半当即晕倒，一半嚎啕大哭，顿时一片喧哗。
吵闹之中，只听有人尖叫道：“武节度，武节度，妾身在此，你还记得妾身么？”
曹操凝目看去，见一女子，生得千娇百媚，且又面熟，看了半晌，忽然失笑道：“范美人！呵呵，美人是朕旧日相识，让她前来。”
石秀闻言，当即押了范美人走到近前，范美人拜倒在地，哭泣道：“陛下，陛下，奴家也曾为陛下出力，望陛下不要杀我。”
曹操笑道：“我当年尚且不杀你，何况今日？只是如何闹得这般情形？”
范美人看向蔡京，恨恨道：“蔡太师夜里领军杀入宫中，一路见人就杀，见女人就祸害，陛下……不是，赵佶那厮领着我逃入深宫，欲带着妻儿出逃，却又遇见耶律延禧，领着两个契丹大将造反，又有数百契丹兵跟随，他挥刀斩断了赵佶双腿，又把皇子皇孙尽数杀尽，留下我等，皆是妃嫔帝姬，强行拐带了要逃出城去，不料正遇见这四位将军，一番大战，把耶律延禧三人连那些契丹兵尽数杀死，领着我等回宫……”
曹操点了点头，石秀接口道：“陛下，耶律延禧那厮拐带了赵佶家中女眷要逃，正遇我等杀入，马麟、王定六合力并了耶律得荣，是我杀了耶律得忠，耶律延禧本想生擒，他自家慌不择路，骑马撞在墙上，把脑袋撞得稀烂，我等听闻蔡京夺宫之事，连忙杀将过来。”
说着看向赵佶，搓手苦笑道：“本来出发之时，娘子还万千嘱咐，让我设法同陛下求个情面，看看能不能留下她爹残生，不料竟折在蔡京手上……陛下，说来我这老丈人虽然不着调，倒也硬气，你瞧割成这般，他都不喊一声。”
曹操奇道：“我亦不曾料到这厮如此硬气，临死之际，不曾失了帝皇体面。”
赵佶胸膛虽然残破，兀自起伏不定，显然未死。
老曹一时好奇，走到近前细看，只见赵佶口角流出血来，心中一动，正要伸手，却听蔡京道：“陛下不必污了龙体，这厮岂有丝毫硬气？是我怕他吵得慌，令杨将军割断了舌头、声带，因此无声无息。”
曹操摇了摇头，心想哪里是怕他吵？分明是怕他开口攀扯。
石秀皱眉道：“你们割了他多少刀？”
杨存忠硬邦邦道：“杨某不是刽子手，本事有限，只割了七百多刀，便不敢再下手，再下手时，怕他死了。”
石秀叹道：“七百多刀，比当年的王矮虎厉害多了。”
曹操盯着赵佶，见他浑身上下，少说短了四五十斤肉去，隔着胸骨，隐约看见内脏跳动，只有脸上丝毫未动，大约是怕老曹认不出人来，疑心是个赝品。
赵佶察觉到有人凝视，缓缓抬起头，望着曹操，本就哭红的双眼，蓦然流下两道血泪。
老曹点头道：“罢了，你好歹也是一朝帝皇，落到这般下场，也没什么好计较了，赵佶，若有来世，写写字，画个画儿，安生度日，千万莫再当皇帝当官，徒然害人害己。”
赵佶泪如泉涌，缓缓点头。
曹操叹一口气，拔刀一挥，割断了他咽喉，吩咐道：“看石秀面上，把他葬入他赵家祖坟吧。”
赵佶听得这一句，眼中流露一丝感激，就此气绝。
曹操看向杨存忠，淡淡道：“此等背主之贼，恶贯满盈，打杀了吧！”
杨存忠脸色一变，扭头便跑，林冲等大将四下围合上来，樊瑞起手飞出铜锤，一锤打翻在地，反手一镰，割下了首级。
蔡京见状，面色大变。
老曹看向他，冷笑道：“蔡京，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我大汉朝如日初升，容不得你这等心思腌臜之辈。你既杀了宋皇，我无法平定民心，正好借你身躯一用，石秀，敢剐人么？”
石秀振眉道：“如何不敢？”
老曹道：“甚好，便仿江州剐蔡九旧例，去法场搭起木台，吴学究罗列此人历年大罪，公告天下，石秀剐了此人，回去见了娘子，也有个说头。至于这些帝姬，也都由你这姐夫照顾，带回汴梁好生安置。”
石秀、吴用齐声应下，蔡京瞬间委顿于地，呆呆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方杰大步上前，拽着蔡京脖领子，拎着去了法场。
那些妃子帝姬们，见老曹处置蔡京，都哭哭啼啼拜倒，感谢老曹替先皇报仇，老曹温言抚慰几句，令人带将下去休息。
他自己站在空旷皇城中，不知如何，想起了当初江州夜剐蔡九之后，自己带着石秀闲走，走不尽的茫茫巷陌，走不出的沉沉黑夜。
一时心有所感，抬起头来，只见东方渐渐泛白，一派明霞，慢慢揭开夜幕，不由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看看左右，林冲上前道：“陛下，可有事情要办？”
曹操笑道：“你和你那契丹公主好好度日，这件好事，却轮不到你。”
一指时迁：“兄弟，你如今封公，早晚便要成婚，为兄此刻无事，正好带你去预习一番！”
他把时迁一搂，二人向外便走，林冲放心不下，领兵马跟在后面，隐隐听见曹操嬉笑道：“兄弟，这金陵你不是初来，为兄的倒要问你，此城中可有……”
这正是——
三国逐鹿无高下，北宋升龙见峥嵘。如梦江山兄弟在，一杯浊酒笑相逢。
（全书完）
番外系列

第一章 教主是怎样炼成的（一）
话说西元216年，古波斯国土地上，诞生了一个婴儿，其父为他取名为摩尼。
这个年份，若是换算于中国，便是东汉建安二十一年——
这一年，魏公曹操进爵为王。
摩尼降生二十四年后，忽发奇想，想要创出一个摩尼教来。
他吸收拜火教、印度佛教、西亚基督教诸多思想，一番揉捶，创建出自家教义、教规、教仪，自称为继琐罗亚斯德、释迦牟尼、耶稣之后的第四位先知，光明之使者。
教派既创，便要传教，但此时波斯乃是拜火教的天下，摩尼费尽心思，也只收得教众三人：自家亲爹一个，家中亲戚两名。
没奈何，摩尼只得远走异域，前往杜兰（后世巴基斯坦一带）等国传教，并将杜兰国王发展为教徒，传教事业渐有起色。
若干年后，趁着古波斯改朝换代，摩尼教杀回故乡，渐渐壮大，成为萨珊王朝的国教，摩尼也成为了国师一般人物。
晚年，摩尼欲传教世界，特地亲撰七书，曰《彻尽万法根源智经》、《净命宝藏经》、《律藏经》、《秘密法藏经》、《证明过去经》、《大力士经》、《赞愿经》，令门人译为十余种外文，四处传教，其中便有汉文译本。
唐武后延载元年（694年），摩尼教传入中国，大历三年（768年），于长安、洛阳各地建“大云光明寺”，其势大盛，会昌三年（843年），武宗灭佛，摩尼教亦受波及，朝廷四处捕杀摩尼教徒，世人称为魔教。
传至宋朝时，摩尼教与弥勒教因争夺教众，颇有争斗，死伤众多，摩尼教主汪公老佛与弥勒教教主陈箍桶亲自出手，双方前后约战六场，其中武比三场，高下未决，又文比三场，仍是胜负难分。
这六场斗下来，汪、陈二人忽然发现双方教义，竟然颇有相通互补之处，于是一番深谈，都冒出一个惊人的想头——
所谓争则两伤，合则两利，既然如此，我两家何不共组一个新教派？如此莫大江湖，岂有可争锋者？
两个教主都是有大毅力者，一番讨论，取长补短，形成了新的教义内容，并取两家教义之共核，定下新教派的名头——明教。
然而明教既创，问题又生——这个教主该是汪公老佛担任？还是陈箍桶就职？
两人商量一番，为求公平，决定不用二教原本教众，由两个教主携手入世，共同挑出一位新教主来。
此后两三载时光，汪公老佛、陈箍桶踏遍山河，期间见识了不少江湖上有名豪侠，却不曾有一个可以真个入得二人眼眉的。
大观二年（1108年）里的一日，二人经过清溪县，正欲进城打尖，忽听杀伐之声大起，却是一条大汉，白布蒙面，手舞朴刀，背负一位白衣少女，正拼命往城门处杀来。
摩尼、弥勒两教均是尚白，见这汉子蒙以白布，背上少女身穿白衣，汪、陈两位教主心中同时一动，不约而同立住了脚，看这汉子厮杀。
大汉刀法颇是不凡，奈何那些追兵之中，很有几位高手，死死缠住了大汉不放，其中有人叫道：“这个女子别无家人，你这厮想必也是路见不平，然而她得罪的乃是堂堂县尊，我劝你还是休要多事，早早撒手，莫误了自家性命。”
那人这般劝他，倒不是心地良善，而是见这大汉出刀凶狠，招招搏命，甚难对付，因此打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主意，若能劝他放下女子走路，自己也少些危险。
那大汉却豪笑道：“放屁，放屁！堂堂朝廷命官，胁迫孤女，害人夫婿，老子不能去宰了他，已算老子无能，若放下这个女子，那是连人也不配做了。”
汪公老佛闻言不由一笑：“这汉子倒是有一番豪情。”
陈箍桶亦点头笑道：“行的也是侠义之举。”
两个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迈步，掠进战团中，拳打脚踢，顿时将追兵打翻一片，低声道：“随我们来。”
大汉亦是知机，趁机挥刀乱斩，杀出条血路，随着汪、陈逃出城去。
几人一直跑到山中，这才止步，大汉放下女子，揭掉面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在下方腊，多谢两位前辈拔刀相助。”
两位教主一打量，见这人年纪约摸三十出头，生得好一副容貌——
不是说多么俊俏，而是满面威严豪迈之色，一身慷慨磊落之气，让人一见之下，油然便生出景仰之意，顿时愈发满意。
陈箍桶一笑，指了指那女子：“说一说吧，让我两个也明白为了何事出手。”
方腊恭恭敬敬道：“好教二位前辈得知，在下乃是本地一处漆园的园主，近年因花石纲故，被应奉局的鹰犬强勒硬索，耗尽了家财，一时气愤，便欲去城中，宰了这干害民恶贼出气，不料到得城里，正遇见法场要剐人，绑着的便是这位女子。”
汪、陈两个看了一眼，那个白衣女子十五六岁年纪，颇有几分颜色，只是神情憔悴痛楚，人也瘦的厉害。
陈箍桶皱眉道：“造反大罪，才判剐刑，她小小年纪，难道竟有造反的本事？”
方腊摇了摇头，“嘿”的冷笑一声，咬牙道：“甚么造反？我听百姓们议论，说这个女子叫做余五婆，年方十五，是个渔家女儿，有个青梅竹马夫婿，唤作什么周耿，他两个自小便有婚约，前些日子正要完婚，二人便来城里采买些用度之物，不料撞上了县令之子赖衙内，那厮见此女容颜不凡，心生歹意，设个套儿，诬陷那周耿盗他财物，就此打入大牢，又威胁此女，若要周耿活命，便做她的小妾……”
他说到此处，余五婆苍白的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方腊叹一口气，继续道：“此女却是个有义气的，救人心切，便答应了赖衙内，谁料姓赖的丧心病狂，言而无信，骗了此女身子后，暗地派人将那周耿活活打死，此女偶然听得家丁们私下吹嘘，方才得知情郎已死，强忍悲痛，当夜假意逢迎，趁那姓赖的入睡，一顿剪刀将他捅死在榻上。”
汪公老佛、陈箍桶顿时露出欣赏之意，陈箍桶叹道：“啊哟，杀了县令之子，这还有的活命么？”
方腊恨恨道：“正是！狗县令要为狗儿子报仇，不经上官审核，私自判决，竟要当众活剐此女，在下恰逢其会，一时激于义愤，出手将她救下。”
汪公老佛道：“善哉善哉！却是个侠义心肠。我看阁下一表非凡，既然救了这女子，何不娶了她，她也算有个结果。”
方腊听闻，顿时色变，皱眉道：“二位前辈以为某乃见色起意之人么？在下家中自有妻子，感情甚笃，膝下儿女双全，我那女儿，比她也小不了几岁。”
汪公老佛呵呵笑道：“我晓得了，你是嫌此女被人污了身子？”
此言一出，余五婆娇躯一颤，顿时面如死灰。
方腊厉声道：“咄！我受你相救之恩，尊你为江湖中的前辈，句句说话都恭敬有礼，你如何口出这等无礼言语！此女身心俱遭重创，稍有人心者，也不该如此胡言乱语，方才那等话，我只当尊驾一时失言，以后再莫提起。”
汪公老佛斜睨着他道：“我便要提，你能怎地？身子脏了便是脏了，你若不服，来打我呀。”
方腊怒道：“受你恩德，本不该同你动手，奈何你这厮忒也欺人！罢了，不打你一顿，消不得方某这口怒气，大不了打完了你，砍条膀子还你相助之恩！”
说罢弃刀于地，挥拳便打。
他拳风虎虎，招法不凡，已是江湖中难得的好手，但汪公老佛毫不在意，轻描淡写接了两招，不知怎么一格，方腊的拳头忽然倒转，重重打在自家鼻子上。
方腊大怒，攻势愈急，汪公老佛却依旧风轻云淡，不时一拨一带，方腊的拳脚便要打回自己身上。
打了十几招，方腊已是鼻青脸肿，陈箍桶忽然道：“你这般打法，如何能赢这恶人！我有一套功夫，你学不学？”
方腊奇道：“你不是和他一起的？”
陈箍桶笑道：“不过是恰逢其会，正好一起出手罢了，我堂堂好汉，岂和这个恶人做一道？你只说你学不学，你若不学，打死了自己，也难伤他毫毛。”
方腊一口气激了上来，叫道：“既然你不是他一伙的，我当然学。”
陈箍桶笑道：“好！汉子，且看你我有无这番缘法——陈某这套大九天手至阳至刚，天下除了丐帮的降龙掌、少林的大力金刚掌，再无可以在阳刚二字上媲美者！你细细看好了……”
当下一招一式，把招法慢慢演示一遍，口中更是将运力诀窍、变化尽数说出。
方腊凝神观看，许是这套大九天手合了他的脾性，只看了一遍，已记住掌法招式，再看一遍，诸般变化尽数在胸，又看一遍，种种发力诀窍，大多默会于心。
随后自家操练两遍，便同汪公老佛动手，果然这一番打起来，出手便是凛冽罡风，对方再不能再轻易拨动他的拳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