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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法者手册
作者：桃咕
内容简介
 2166年，我所在的十七区被评为联邦最差地区。 居高不下的失业率。 逐步飙升的失踪人口。 天价悬赏犯层出不穷。 人们说，执法者是这个星球上最危险的职业。 而我，不幸成为了执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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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生无常
宋岚有一个理想。
那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平安干到退休，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然而此刻，他的理想正经历着无比严峻的挑战。
19时23分。
这本应是十七区的打工人们奋战在各自岗位上直至深夜的时刻，不绝于耳的警报声却打破了傍晚的宁静，隔着一扇门，都能清楚地听见闻讯赶来的执法人员已将这栋建筑物围堵得水泄不通。
犯罪分子似乎已经陷入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可建筑物内却安静得出奇。
眼下的一幕堪比任何动作电影里的场景，而宋岚不幸地扮演了电影中那些被人用麻袋罩住脑袋，用枪口抵着后脑勺的倒霉鬼。
在过去约莫一刻钟时间里，他深刻地反思了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所作所为，想到的唯一可能为自己树敌的行为是在商场购物时和服务员砍了价，以比原价便宜了20的价格买下了一件衬衫。
他觉得吧，就算十七区的治安再差、民风再彪悍，商场的服务员也不至于为了20瓦特地雇佣杀手来打爆他的脑袋。
所以，他今天应该只是单纯的倒了血霉。
下班的路上听着音乐哼着歌，突然就被暴徒罩住脑袋拖进了小黑屋。
很显然，像他这么倒霉的人还有三个。
同样被发着腐臭味的布袋罩住了脑袋，在暴徒的推搡下依次排开。
宋岚旁听了三人从被恐吓到求饶的过程，判断出这三位倒霉鬼和自己一样，也算得上十七区的公职人员。
宋岚全程一言未发，他意识到第一轮谈判的效果并不理想。
对于被抓同僚们的威胁、利诱，这些未知身份的暴徒只是回以冷笑，除此之外，他们几乎不和人质进行交流。
根据宋岚多年的经验，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作为一个不想惹麻烦的文职人员，他积极配合了暴徒的每一项指示，与此同时，他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被抓来的同僚背地里是从联合政府秘密部门退役的顶级高手，在面对送上门来的暴徒时，三拳两脚就放倒了这些不长眼的杂鱼的机会。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
在2166年，这种题材的电影依旧深受人们欢迎。
或许是听到了宋岚心中的期待，他身旁的同僚采取了行动。
“你们收手吧，外面全都是执法者。”
这位说话都带着颤音的女士看起来似乎是试图用高超的心理战术，从精神层面瓦解暴徒的防线。
回应这位女士的，是一声听起来就很疼的敲击声。
紧接着，宋岚的身边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响动。
即使被布袋阻挡了视线，宋岚也能判断出这是暴徒用枪托狠狠地砸了这位可怜姑娘的后脑勺，用激进的行为帮他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不过，这也不失为另一个好时机。
他们之中那位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暴露自己身份的退役特工见美人受难，便会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出手轻松地解决掉这群暴徒！
……
19时25分。
两分钟过去了，屋内的死寂彻底浇灭了宋岚的幻想。
看起来剩下的两位和他一样，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的战术。
好吧，电影里的传奇特工终究是不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之中。
宋岚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这些同僚了。
但是，这却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毫无希望。
再过不久，外面的执法者们应该就会派出谈判专家，届时会有最顶尖的狙击手埋伏在高处，一但挟持他们的暴徒有任何松懈，狙击手们就会打爆他们的脑袋。
也许就在今晚，十七区的夜间新闻就会大肆宣扬执法人员的英勇之举。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屋内忽然传来了一个古怪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经过了某种电子设备的处理，让人根本辨别不出它原本的样子。
那个古怪的声音顿了顿，又说道，“陆湘那个臭娘们也来了。”
主管！
主管果然来救他们了！
或许这就是电影里所描绘的溺水者看见救命稻草的心情。
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宋岚真想冲出去给主管一个热情的拥抱，亲口告诉主管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有多么高大。
宋岚相信陆湘，比起电影塑造的虚构人物，主管才是在现实中能将他们从暴徒们手中营救出来的英雄。
“动手吧。”
暴徒头目的声音则并没有经过电子设备的处理，那是一个听起来相当粗犷的声音，“按照约定，这条新闻在半小时之后就会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
不详的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
那两位安静了许久的同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厉声喝道：
“住手，你们想做什么！？”
“别以为杀了我们你们还能活着离开十七区！”
不出意外的，暴徒们并没有理会两人的威胁，被拉动的枪栓让整间屋子重归寂静。
原来如此。
宋岚终于想通了一切。
这些暴徒之所以全程不与人质交流，面对被包围的情况既不惊慌也不狂躁，更没有像电影里那些反派在掌控了局面后调戏漂亮女人质的原因，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所有人。
其目的，恐怕和暴徒刚才提到的头条新闻有关。
而他们这几个即将被枪杀的倒霉鬼，就是头条新闻中的一部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说这话的人诚不欺他。
至于其背后的阴谋，恐怕就不是他们这些倒霉鬼能知道的了。
冰凉的枪口又一次抵住了宋岚的后颈，这仿佛触及灵魂的凉意也在提醒他，无论接下来说些什么，如何垂死挣扎，都不足以改变死亡的命运。
在陆主管做出任何部署之前，暴徒便会动手。
这看起来像是一场策划已久的行动，那意味着在杀掉人质之后，暴徒也早就准备好了逃离的路线。
“砰——！”
……
19时26分。
即使隔了几条街区，也能听见那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路人们停下了脚步，议论起了这个调动了大半个十七区执法者力量的大案子。
宋岚提着装着排骨的塑料袋，刚走上楼梯就被公寓大楼的门卫老大爷拦了下来。
“小宋，那边出什么事了？”
他一把拽住宋岚的袖子，仿佛生怕对方溜走一般。
“不知道啊。”
宋岚不动声色地拨开门卫的手，维持着往日里说话的语调，“李大爷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平时最讨厌麻烦事了。”

第二章：凶手
血腥味以及残缺的尸体，这是构筑凶案现场的基本要素。
作为十七区执法者的指挥官，陆湘在率领突击小组冲进现场时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方才的那一声枪响就是暴徒传递给他们的信号——这说明那些暴徒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和他们谈判。
可即便如此，当破门组撞开门时，她却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殷红的血液在地板上缓缓晕开，两名瑟瑟发抖的人质缩进了角落，她弯腰探了探那位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的女孩，意识到对方还有呼吸之后，早已候在外面的救护人员将女孩抬上了担架。
至于最后一名人质，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子弹打穿了她的头颅，混杂着白浆的液体触目惊心，陆湘揭开了罩着死者头颅的布袋，事实上从死者的衣着和昂贵的首饰陆湘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死者的身份。
安洁－福斯特。
十七区的检查官，近期因参与审理柴可的案件而成了他们城区的风云人物。
此刻的安洁瞪圆了双眼，仿佛在生命走向尽头的那一刻充满了疑惑不解。
至于柴可，这位半个月前因11项指控遭到逮捕的罪犯，此刻也正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胸口处被洞穿，从一端能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和柴可一起策划了这一场行动的犯罪者们也都遭遇了同等的待遇。
一击必杀，足以见得出手者的狠辣。
陆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职业杀手的画像，但紧接着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第一印象。
如果下手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杀手，为什么还留下了三个活口？
“头儿，这里的监控已经被破坏了。”
技术人员很快带来了并不令人意外的消息。
考虑到福斯特家族在联合政府的地位，任何一个头脑正常的犯罪者都不可能让自己的脸出现在犯罪现场之中。
“封锁现场，先把安洁－福斯特的尸体带回局里。”
陆湘的右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她已经能预见这件事即将引发的轰动，柴可是十七区臭名昭著的全民公敌，负责审判他的安洁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人们心中断罪的英雄式人物。
而现在，人们的英雄遭到了枪杀。
在未来的几天时间里，义愤填膺的市民一定会质问他们，为什么已经遭到了逮捕的柴可能越狱，还绑架并枪杀了负责审判自己的检察官？
其实，陆湘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眼下更棘手的问题是现场的监控录像被人破坏了，所有的目击者都死了个干净，除了那三个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侥幸活了下来的人质……
人质？
陆湘突然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在赶到现场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封锁了附近区域，考虑到犯罪分子持有枪械，狙击手也在第一时间便就了位。
截至目前，她还没有接到有任何人离开过这间屋子的汇报。
从听到枪响再到冲进现场，只有不到十秒时间，犯罪现场依旧维持着它最原本的样貌，换句话说，真正的犯罪人此刻有可能就在现场。
她的视线扫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两人，向身边的人嘱咐道，“把他们俩也带回局里，然后你亲自带一队人去医院，24小时守在伤者身边。”
……
20时30分。
“今日，城南发生一起恶性事件，大检察官安洁－福斯特不幸遇害，请让我们来一起缅怀这位一直奋战在打击犯罪第一线，为这座城市奉献了自己生命的英雄……”
一小时后，报道准时登上了十七区的夜间新闻频道。
为了悼念大检察官的离世，今日的夜间新闻也变成了黑白色。
宋岚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看着呈黑白色的电视，双手合十，由衷地为这位逝去的城市英雄默哀。
这起恶性案件发生于19时30左右，当时他无比幸运地与死神擦肩而过，早一步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
公寓的门卫李大爷看见了他当时正提着一袋排骨上楼。
据报道，歹徒挟持了四名人质，而他则让现场的某人填补了自己的空缺。
从犯罪现场步行回家至少也有十分钟的路程，这些无疑都是最好的不在场证明。
内心最深处的躁动渐渐平复了下来。
宋岚记得犯罪心理学的书中提到过，一个完美的谎言，第一步就是要让自己相信。
很多犯罪分子都无法做到这一点，最终才被人看出了破绽。
而就在刚才，宋岚已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他在客观条件上，并不具备被卷入这场恶性案件的可能性。
所以，仍然萦绕在他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只是一个幻影、一场噩梦。
他的生活依旧维持着平稳的步调。
接着，意料之中的来电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当电话响了四声之后他才接通了电话，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
“喂？”
“今天加班，要晚点回来。”
“啊，陆主管，紧急加班吗？我马上赶过来！”
宋岚惊讶的语气表现得恰到好处。
“不用……”
“哦，那主管你有什么要求？”
“饿了。”
依旧是简短有力的语调，“我大概十二点到家。”
“收到。”
“嗯。”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死寂，陆湘看着已经全然黯淡下来的天空，懊悔地攥紧了拳头。
又、又又又失败了！
她合上了封面为《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书推向一边，虽然在拨通电话之前她就默默在心里进行了排练，然而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一切又回到了往日汇报工作般的步调。
工作要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陆湘定了定神，看向桌上整理好的文件。
她此前之所以第一时间把安洁－福斯特的尸体带回部门，是为了在福斯特家族的人闻讯赶来之前获取第一手情报。
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虽然安洁－福斯特死了，但是她植入的高档义眼却记录下了在他们冲进犯罪现场前所发生的情景。
尽管安洁的脑袋全程也被布袋罩得严严实实，不过屋内的所有声音却被原原本本地被记录下来。
也正是那一段破译出的原声让陆湘觉得这次的案子恐怕并不简单。
她听见了枪响。
除了枪响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质似乎是被枪声吓懵了，在接下来的六秒时间内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六秒之后，她率人破门而入。
也就是说，有人在这六秒时间内干掉了现场除了人质之外的所有人，并且还混入了人质之中，又或者是在他们布置下的天罗地网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三章：全民公敌
距离晚间新闻已经过去数个小时之久，大检察官安洁－福斯特与柴可的死讯仍在持续发酵，不止是十七区的市民们，就连其他城区的人们也加入到了这场讨论之中。
通过一个个热心网友们的讲解，宋岚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比如说大检查官安洁－福斯特的来头不小，是核心区域福斯特家族的人，福斯特家族的势力通天，拥有三个自己的辖区，在裁决所一手遮天，自联合政府建立以来几乎每一任裁决长都是福斯特家族的嫡系。
又比如说柴可的项上人头赏金高达62万，曾在十七区犯下过11项足以被判处死刑的罪名，然后即便背负了巨额的赏金，柴可此前却敢旁若无人地出现在十七区的公共场所，将执法者视作空气，正因如此，他也被市民们冠以了近年最凶恶的罪犯之名。
直到不久之前，柴可在一次围剿中被捕，安洁－福斯特也正是因为此事一跃从昏庸无能的官员成为了城市英雄。
宋岚只是听说过两人的名字，没想到仔细一查，才发现这两人竟然来头这么大。
换句话说，这事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应付过去的了。
迫于舆论压力，执法者部门已经发表了声明，要在一周之内抓到嫌犯；柴可的小弟和生意伙伴们也放出话来，他们要先一步找到杀害了柴可的人，让那个人死无全尸；虽然福斯特家族尚未对安洁－福斯特的死亡发表任何言论，但用脚趾头想，他们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和他们对着干的人。
坐在电脑屏幕前，宋岚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生活终究还是向他这个老实人出手了。
对于生活在2166年的普通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居高不下的犯罪率，以及达到了33％的失业率，让每一个普通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作为一名来自2020年的打工人，宋岚目前唯一的目标就是稳定住目前清闲且高薪的工作，攒够了钱找一个远离是非的地方，悠闲地过上自己的退休生活。
这在2020年就是宋岚的理想，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实现这个理想，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了出一趟门都能遇到9个犯罪分子的2166年。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网络学习，宋岚更加坚定了自己低调生活的决心。
因为在2166年还出现了超级人类这一特殊的群体。
网友们给那些人冠以了“救助者”的名号，还为他们建立了起了一个个粉丝向的网站，他们坚定地认为救助者就是带领人们走出黑暗的英雄。
虽然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目前还没有任何一个通过救助者考核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宋岚从网上认识到到那些超级人类的强大，他觉得那些人就差把“无敌”写在自己脸上了。
除了活跃在核心区域的救助者们之外，像十七区这种边缘城市也聚集了大量足以在晚上让小儿止啼的狠角色——仅上半年部门统计过在十七区出现过的悬赏超过50万的罪犯就有七人。
每次宋岚在网上看见这些介绍时，就觉得这个时代真是太可怕了，他可不想和这些会让他睡觉时做噩梦的狠角色打交道。
感叹这个时代过于可怕之余，宋岚也不忘将饭菜放进锅里加热。
他听见了悬浮车落地的轰响，这意味着再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陆湘就要到家了。
不多时，他的身后便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我回来了。”
宋岚闻声回头，陆湘已解开了用于束住头发的缎带，如瀑的栗色长发顿时散落而下，带着几分冷冽的眼神在移到宋岚身上后变得柔和了许多。
紧接着她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朱唇微启，动作略显僵硬地伸直了胳膊，呈现出了伸懒腰的动作，缺乏感情波动的声响拖长了尾音，“呼，今天真是累死我了——”
宋岚迎上前去，他总觉得今天陆湘说话语调似乎有些反常。
在他的印象里，陆湘一直都正经到有些刻板，没有工作时她便沉默寡言，回家时通常只会用眼神向他致意。
他心情忐忑地从对方手里接过包，接着——
“啪。”
由于包的拉链没有合上，一本并不算厚的小册子掉在了地上。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
“啊。”
“啊。”
两人盯着地上的物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个单音，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这么在屋子里蔓延开了。
最终，还是由宋岚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只是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今天有红烧排骨和干锅土豆。”
“嗯。”
陆湘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夺过了宋岚手里的包，弯腰捡起书，飞快地塞进了进去就当无事发生。
随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上。
厨艺是宋岚为数不多从2020年带来能派得上用场的东西，同时也是父母威逼利诱下的产物，美名其曰烧得一手好菜有助于找媳妇。
如果单从结果来看，好像确实有那么些道理。
不过估计老俩口做梦也想不到厨艺在2166年已经快要成为失传的技艺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这年头的人根本不需要自己做饭，他们在每天醒来时给自己打上一针营养剂就能维持一整天的活力。
在科技的冲击之下，厨师已经成了只有在核心区的上流社会才能见到的稀有职业。
宋岚也的确因为这事找到了女朋友。
他一开始曾打算入乡随俗，用针剂来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可是作为来自2020世纪的青年，他才用了三天针剂就觉得浑身不得劲了。
本来一个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2166年就够糟心了，回到家的时候甚至连顿饭都吃不上，那这生活还过得有什么意思？
于是为了能让自己吃上饭，宋岚花费了不少功夫在网上购置了厨具和食材。
以前随处可见的东西在这年头反而成了奢侈品，若不是执法者部门的工资不错，他恐怕真要沦落到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饭时，就被陆湘撞了个正着，至于是不是后者在部门看见了他网购回来的东西就不好说了。
从那之后，陆湘就时常以“讨论工作”、“正好路过”以及“今天天气不错”为由来……上门视察工作。
或许是蹭吃蹭喝了一段时间之后陆湘觉得于心有愧，于是在不久前提出了她家房子还是蛮大的，希望他搬来和自己一起住的邀请。
凭良心讲，他当时答应了陆湘的邀请完全是想省一笔房租。
只是后来情况赶不上变化，两人在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陆湘突然在某个夜晚向他认真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宋岚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夜的情景，不仅仅因为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异性表白，更因为陆湘开口得没有丝毫征兆，说话时她手里甚至还捧着从部门带回来的卷宗。
“我单身，你也单身，要不我们试试看？”
那气场和语调，宋岚差点误以为自己是在参加工作面试。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他意料，但是稳定的工作有了，女朋友也找到了，一切仿佛都走上了正轨……
可宋岚却万万没想到上帝表面上给他打开了一扇窗子，实则是准备开挖掘机把他房子给撅了。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一如既往地在女朋友回家前准备好饭菜，结果就莫名其妙地卷入到了这种事件之中。
“……宋岚。”
陆湘今天的心情很是焦灼，以至于可口的饭菜吃起来都不香了。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提供的技巧失效了，按照书上描绘的场景，在她伸懒腰感叹一天的劳累之后，两人便会在气氛的催使下做出一些情侣之间才有的亲昵举动。
不过，她向来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还提到过，赞美和夸奖能够迅速拉近情侣之间的距离。
“嗯？”
听到了陆湘的呼唤，厨台前的宋岚回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盯着对方。
“饭菜很美味，就像是、就像是……红烧排骨一样。”
“可是，今天的晚饭就是红烧排骨。”
“哦。”
陆湘木讷地点了点头，同时暗自下定决心。
等处理完了这个案子，还是去书店买一本《入门级夸人手册》吧。

第四章：教练，有人不想变强
“宋岚。”
待宋岚收拾好碗筷，整理好情绪的陆湘又一次叫住了他，这一次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步调。
关于恋爱的研习宣告失败，接下来就要谈正事了。
“嗯？”
“这个你拿好。”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陆湘从包里取出了一张镶着金边的卡，递到了宋岚面前。
这是陆湘的工资卡。
她是一个工作狂，就连下班回家后都闲不下来，经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研究卷宗直至深夜，除此之外，陆湘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加上执法者部门主管一职不菲的工资，这些年应该存下了不少钱。
可是，这好像有些不对吧？
因为在2020年，上交工资卡的角色通常是由男方来扮演的。
难不成，这又是《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给陆湘出的馊主意？
“明天你请一天假，去一趟义体店，卡里的钱应该足够。”
“……我其实对自己目前的身体还挺满意的。”
猝不及来的话让宋岚一愣，好半晌后才说道。
在2166年，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已经形成了一种潮流，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在小臂里安装一把枪来防身是常有的，可是对于宋岚来说，义体改造就有些太恐怖了。
他初来乍到的时候就上网搜过不少类似的信息，其中不少改造都是要将人体的皮肉割开，将骨头从里面抽出来，将其替换为更加坚硬的金属，就更不必提还有进阶的眼部、头颅改造了。
虽然不少接受过植入义体的人都称手术全程没有任何疼痛感，但宋岚只是不小心看见了手术过程的图片就觉得不寒而栗。
“这次的案子很复杂，十七区的情况不容乐观。”
陆湘用眼神瞥了瞥宋岚的小身板，这体格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类型，一旦遇上了在街上游荡的不法分子，极有可能遭遇不测，“柴可的手下可能会对执法者动手，你是文职人员，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有这么夸张么？”
宋岚不明白。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平时谁也不招惹，走在路上别说是犯罪分子了，就算是遇到了走路特别嚣张的人，他都是绕道走的。
欺负他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人，那些人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有，他们会在你下班后尾随你至无人的暗巷，绑架你，折磨你，想方设法地从你嘴里撬出情报。”
陆湘认真地说道，这是她最熟悉的部分，“割肉，砍手指，敲掉牙齿，挑断手筋脚筋……”
“等一下，我已经明白了，你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
宋岚不得不伸出手打断了陆湘堪比满清十大酷刑的讲解，他只是稍稍顺着陆湘的话一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只能感叹难怪十七区的执法者都对陆湘钦佩有佳，别看她是一介女子，任何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她都是第一个上的。
宋岚承认自己心理素质不强，但是他觉得吧，作为一名安分守己的小市民，他也没必要逼迫自己接受那些恐怖的景象。
陆湘微微点头，也不再继续向宋岚分享自己处理过的犯罪现场，实际上她刚才提到的只是一些最轻微的手段。
接着，就要解决宋岚的心结了，“在手术的过程中，你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不会产生任何疼痛感。”
在2166年，给一个人，尤其是执法者部门的工作人员科普义体改造手术无痛其实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陆湘觉得这种担心放在几十年前义体改造技术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情有可原。
“除了义体改造，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宋岚不禁想问。
既然陆湘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好吧，他承认是自己太天真了，指望犯罪分子能有良心，就和在别人修空调的时候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样离谱。
“有的，在救助者的考核之中，评委一般会通过三个方面来进行考察，其一，就是义体的改造程度。”
以往每当她想和宋岚谈论这个问题之时，对方就会想尽各种办法开溜，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她一定要从根本上改变对方那陈旧而又顽固的思想，“这一项的评定标准最为直观，只要知道了考生身体各个部位植入的义体品牌及型号，就能产生基本准确的评价，那些家庭背景不错的考生大多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热心网友们对这个路数的救助者进行了简单而又直观的总结——氪金变强。
据她所知，那些最顶级的义体植入者们，花在自己身体上的钱各个都夸张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作为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这是她最熟悉的部分，因此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到汇报工作的模式，“其二，就是通过不懈的锻炼来淬炼自己的体魄。”
“这个我好像可以。”宋岚眼前一亮，举手表决，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另一条出路，“钱你就省着吧，从今天开始我每天睡觉前做100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
“客观地来讲，中央公园里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运动量都比这个大。”
陆湘继续说道，“这是需要付出最多努力的道路，走这条路的人从小就要开始接受系统化的训练，期间还需要定期注射药物，以此来提高人体的极限，由于药物的价格比直接的义体植入便宜许多，让一些普通家庭也有了成为救助者的可能，但可以确定的是，以你体能训练级别的运动量是远远达不到的，更何况时间上也不允许了。”
“那不是还有第三条路吗？”
“第三条路……”陆湘忽然间怔了怔，改口道，“第三条路你不需要知道，你不具备这方面的潜力，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她浇灭了宋岚最后的希望，说道，“因此，想要在短时间内获取足以自保的能力，义体植入是唯一的途径，希望你能克服自己的心理——你的性格不适合来第一线工作，可是我至少希望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

第五章：价值60万的脑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岚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
在这个陌生的2166年，有一个人担心自己的安全，甚至还愿意为了自己用掉多年以来的积蓄。
可是吧，陆湘她说起了救助者考核的两种方式之后，唯独最关键，也是宋岚最想知道的第三种方式被她略了过去。
他的本事显然和义体改装和肉体的训练并无直接关系，那便只剩下这第三种途径可以解释的了，然而从陆湘的只言片语中，宋岚得出了一个信息——能走上第三条路的人不仅极其稀少，而且应该还会遭到“特殊关照”。
也就是说，这个秘密一旦被人发现，平静的生活就离他越来越远了。
在此之前，他也尝试过在网络上搜索过这类消息，但是除了粉丝们把各自的偶像吹嘘的天花乱坠之外，根本找不到任何清楚有指导意义的参考。
就连救助者的三种考核标准，他也是头一回听说。
陆湘向他科普了半天，却还是无法解决宋岚心里最大的疑问。
现在的他，到底处于什么样的水准？
之前他只是意识到自己避开街上的那些莫西干头小混混应该是足够了，加上自己又是文职部门，在日常的生活和工作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需要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地方。
身为文明人的宋岚一向都不崇尚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他不得不为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做好准备，其中的第一步，就是对于自己产生一个相对准确的认识。
宋岚曾经是一个漫画爱好者，除了漫画之外，他还会经常关注一些漫画角色的战力榜，因此，他知道最快确定一个新角色战力的方法，就是引入一个战力参照物。
于是项上人头价值高达60万的柴可先生，就成为了他目前最好的战力参照物。
而现在最能解答这个疑问的人，就坐在他的身侧。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个柴可到底是什么来头，60多万的悬赏都能抵得上我好几年的工资了。”
“他是十七区最大的走私商之一，他平时的工作就是把城里的东西运出城区，再把外面的东西运进城里——物资、军火、义体，还有人，外面不少臭名昭著的通缉犯都是他的客户，他的死亡导致供应链断了，十七区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太平。”
说话间，陆湘心事重重地把脸侧向窗户的方向，出神地望着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其实在今天的事件发生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柴可的客户正在筹划劫狱的小道消息，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劫狱，柴可就死在了十七区。
“这么说来，他应该也植入过不少义体吧？”
“柴可的义体植入程度为21％，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黑货。”
考虑到宋岚有可能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陆湘补充说明道，“义体植入程度是考核机构创造出的系数，你只需要知道在遭遇战的情况下，柴可单枪匹马地就能解决掉我们三队特殊行动小组。”
“真的假的？”
宋岚惊了，因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认为执法部门的特殊行动小组是他们这里的战力天花板，特殊行动小组的筛选极其严格，能进入那支队伍的各个都是狠角色。
可是这样一群狠角色，柴可一个人能单挑三队？
“嗯，柴可全身骨骼都经过了改造，皮肤下植入了防弹涂层，普通子弹对他无效，想要打穿他的皮肤需要反器材武器，此外，他还给自己的左手移植了特斯拉科技的3701型号电弧枪，这是市面上买不上的黑货。”
宋岚脸上的震惊越来越明显，虽然他听不明白陆湘提到的一些专业术语，但是他大致能想象出柴可走在大街上几乎就相当于一个人形终结者。
而他……
居然把需要反器材武器才能对付的“终结者”身上打出了一个窟窿？
宋岚几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比起柴可，他更多的惊讶来源于自己的右手。
要是事先知道柴可把自己改装成了终结者的话，他可不敢直接在身后给对方一拳，这万一没破防还把自己的手腕给反骨折了咋办？
陆湘这一番讲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究竟打了个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必紧张，我不是让你把自己改造成柴可的程度。”
陆湘注意到宋岚脸色的变化，说道，“你只需进行手和小臂的改造，就足够对付柴可的手下了。”
“……我能不能再问个问题？”
“问吧。”
“你们当时到底是怎么抓住柴可的？”
“工作机密。”
陆湘说道，“想知道的话，你可以考虑调职来特殊行动小组。”
“免了，我怕被同事举报故意送人头。”
宋岚连忙摆手，“我看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嗯。”
……
陆湘回卧室后，宋岚又在客厅坐了许久，直到确认陆湘卧室里再也没有响动之后，才关了灯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会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的手机闹铃把他叫醒。
然而今天，他却坐在床边，紧紧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难道说，他其实已经掌握了北斗神拳之类的技能？
况且就算是北斗神拳恐怕没法打穿需要反器材武器才能打穿的防弹镀层吧？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宋岚最终将目光移向了床头柜下面的小型保险柜，他依稀记得网上推销这款保险柜时，吹嘘说连加特林都无法打穿其防弹涂层。
宋岚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拳头。
下一刻，他双目一凝，出拳的动作一气呵成。
“咚——！”
几乎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就扭曲成了虾米的形状，他不得不屏住呼吸来低消疼痛感，短短几秒之间，宋岚的脸就已涨得通红。
面对“北斗神拳”的致命一击，保险柜巍峨不动，似乎还在无声地嘲笑着宋岚的不自量力。
柴可，你大爷的！
宋岚迁怒到了柴可头上，你就说你这义体是不是逛X多多的时候买到假货了吧？
扮演虾米在床上翻滚了一阵之后，宋岚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强忍着右手的疼痛，重振旗鼓地坐了起来，随后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2166年5月7日，凌晨2点24分，柴可害我！
宋岚默默在心里给柴可记上了一笔。
右手遭遇重创，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次出战了，他不得不抬起左手。
有了前车之鉴，他这次只是伸出了食指。
屏息凝神，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之下，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再也与他无关。
伸出的食指轻轻抵在了保险柜的侧壁上。
这一回，宋岚没有用力，他只是将食指微微向前挪了挪，指尖的部分便嵌入了保险柜内部。
原来如此。
宋岚缩回食指，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保险柜之上指节大的窟窿。
凌晨2点35分。
他又抬头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把椅子搬到挂钟下面，轻车熟路地将上面的时间调回到2点24分，完成这一切之后，他才躺回到了床上。
看来，今天似乎能睡得稍稍安心一些了。

第六章：不眠夜
与此同时，十七区某处。
“你们收手吧，外面全都是执法者。”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动手吧。”
“按照约定，这条新闻在半小时之后就会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
“住手，你们想做什么！？”
“别以为杀了我们你们还能活着离开十七区！”
“咔——”
一声轻响过后，屋内重归平静。
坐在桌前的男人在关闭了精密的播放装置之后，在一张便贴纸上记录下了时间：
2166年5月6日，19时23分37秒至19时25分14秒。
男人将记录好时间的便贴纸和此前七张相同的便贴纸排列在了一起，进行了一番比对。
在这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共计出现了6句对话，分别来自于四个人之口。
从这6句对话中不难判断出案发时现场的大致形势，目前可以排除被击晕的女性人质，她被柴可的手下敲晕后直至现在都没有苏醒。
“真是的，我可是还在休假期间欸！”
屋内的懒散地翘着二郎腿，涂抹着指甲油的女性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如同门神般站在她身侧的高大男人劝了一句，“少抱怨几句吧，再怎么说死的也是福斯特家族的人。”
“能被派来十七区这种地方的，想来也不会是家族里的重要人物。”
女性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一些边远小城市的难民想方设法地和核心区域的大家族扯上关系，这不是常有的事么？真不知道上头究竟抽了什么风，竟然让我们连夜跑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安洁－福斯特只是一个小角色。”
比对着便贴纸的男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女性还欲说些什么，但在与前者对视一眼后，便乖乖地闭上了嘴，视线也飘忽向了别的地方。
“关键在于柴可，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起他在越狱后针对当地执法者部门采取的报复性行动。”男人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审视着那短短两分钟之内的对话，“一旦这件事登上了新闻，无疑会让本地的执法者颜面扫地，可是他们的对话中还隐藏着一个信息——柴可在动手之前，曾经征求了另一个人的意思。”
“这么说，是有人想要借柴可的手除掉安洁－福斯特，然后再让柴可独自背下这个黑锅？”
“柴可恐怕就是在征询安洁－福斯特的意见。”
男人语出惊人，一时间让屋内的其他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鬼？
安洁可是直接在案件中被柴可给爆了头，她的尸体现在还躺在执法者部门的停尸房里。
一个在当地事业蒸蒸日上的大检查官会命令一个亡命徒爆了自己的头？
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合常理。
“重点在于声音。”
在对于现场采集到的声音进行了七次比对后，他终于发现了猫腻，“声音的来源不对，在其他几个人质说话的时候，安洁并没有和他们排在一起。”
“可是她的尸体是在那个昏倒的人质身边被发现的。”
“双手被反剪在了身后，头上被罩住了布袋，可是嘴巴却并没有被塞住，作为第四名人质，她在这两分钟时间里，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可是福斯特家族的成员，求生意志未免也太过薄弱了一些。”
“有可能是她从一开始就被打昏了。”
“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是不可能在不到一秒时间里移动了数米后挨下枪子的。”
男人缓缓合上双眼，脑海中已经根据录音的内容构筑起了那不到两分钟时间内现场所有人的位置。
“人质一共有四个，安洁和柴可之间存在着四米以上的距离……”
紧接着，他在脑海中构筑的画面开始动了起来。
在柴可扣动扳机的瞬间，处于他目标身侧的两名人质开始竭力地爬向房间的一隅，而就在这不到一秒时间里，安洁跨越了那超过四米的距离，成了那个本该挨下子弹之人的替死鬼。
随后，安洁－福斯特中弹身亡，柴可及其手下被人直接从身后贯穿了胸口，同样也是瞬间毙命。
男人的同事们也终于顺着他的话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有人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干掉了屋内的所有人，其中还包括了悬赏高达62万，义体改造程度到达了21％的通缉犯！
考虑到安洁－福斯特会见柴可或许就是得到了家族的授意，那么他们此行的真正任务是找出那个从现场消失了的人。
女性涂抹指甲油的动作僵住了半空，心中的寒意久久无法消散。
想要找到那个人，就必须弄清楚在那短暂的一秒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翌日清晨，宋岚被一阵急促的闹铃唤醒。
他面朝朝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搬来陆湘家的最大好处，就是每天都能安安心心地睡上一个好觉。
他至少不需要担心十七区的犯罪分子会冲进执法者部门主管的家里闹事。
另一个好消息是，他今天不用上班。
发信息向科长请假后，他便搜索起了就近的义体医院资料。
昨天已经答应了陆湘，还拿了别人的工资卡，这趟义体医院他显然是不得不去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要切开胳膊，把自己改造成半机械化人。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开始构思一个能让陆湘觉得他想要做出改变，但最终碍于种种不可抗拒的原因，导致事与愿违的理由。
就好比他以前读大学的时候，那是真的想去上早课，但最终却因为肚子疼等不可抗拒因素最终未能前往教室。
宋岚一直觉得装病这事，永远都是最好的挡箭牌，即使将2020年的手段运用在2166年也不会过时。
不过肚子疼的理由肯定是站不住脚的，他得对自己的江湖绝学进行一番改良，比如说届时他去义体医院进行了全方面位的检查后，意外发现自己患上了某种一植入义体就会死的病。
宋岚医学知识贫瘠，随口编出一个疾病肯定会被陆湘一眼识破，因此他需要和义体医院的专家合作，打一波配合。
有了专家给出的“一进行义体改造就会死”的官方机构认证，想必陆湘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他由衷地自己的机智而感到欣慰。
在内心夸奖了自己一番之后，宋岚锁定了其中一家义体医院。
就决定是你了！
曾经因为向病人收黑钱而被投诉的三巡义体医院！
赶快收了我的黑钱，然后让我变成“一进行义体改造就会死”特殊病人吧！

第七章：氪金就能变强
在来到十七区这么长时间之后，宋岚第一次鼓起了勇气，走进了义体医院的大门。
若不是事先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估计会把这里当成鬼屋来看待——被随意丢弃的残肢断臂，各类摆被摆放在透明培养皿里的人造器官，进门不久，还正好有一个满脸是血的病人躺在担架上被推出了病房。
担架经过宋岚时，他能清除地看见了病人脸上的窟窿，透过窟窿则是让人膈应的血肉组织。
宋岚记得自己以前自己玩过的某款游戏中的生化实验室和这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位先生，您是第一次来义体医院么？”
不多时，一位笑容可掬的护士来到了他的面前。
“对。”
“这里是我们医院的套餐，请您过目。”
宋岚道了声谢，接过了护士递给他的平板电脑，他按照平板电脑上的提示进行一番操作后，一个立体式的人体投影便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三巡义体医院十分贴心地将各类手术项目制作进了全息投影之中，他用食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人体投影的手臂，一个详细的价目表陆续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合金多功能三型套餐：用先进的合成材料重铸您的手臂，轻便灵活，内置7.5mm弹药枪管、掌心刃（玻璃态合金）、微量电弧发生装置，是您居家旅行的不二之选，原价：397777瓦，现在订购，立享7折优惠。』
……
宋岚粗略地一数，单单手臂改造类套餐就有12种，其中大多都是枪管加上的掌心刃的标配，区别在于使用子弹的型号，以及掌心刃的材质上。
其中最便宜的一档也要35万瓦以上，相当于他一年半的工资。
而随着子弹型号与掌心刃材质的改变，套餐的价格正以宋岚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成倍增长。
就比如其中一款让他最为心动的『军用级热能切割刃套餐』，定价为930万瓦，相当于十七区最繁华地段四到五套房的价钱，而且这个套餐还不能单独购买，必须配套一款名为『卡土空神经元VII系统』的套餐。
其中最让他心动的倒不是热能切割刃的威力，而是附带的演示图实在是太帅了。
手一甩，便会从掌心处伸出两道满是光污染特效的光刃。
身为一个热血男儿，谁又能拒绝装备上光刃为大主教而战呢？
不过心动归心动，这套餐的价格估计把他卖了都不够。
更何况他发现这些套餐的定价很有问题，如果抛开那些数百万瓦往上的氪金大佬套餐，剩下的“平民套餐”的效果和背上一把枪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在十七区，30多万瓦都足够买上一军火库的装备了。
另一个让宋岚觉得离谱的地方在于柴可的悬赏，他原本以为62万瓦的悬赏已经算得上天价了，可是和套餐上的天文数字一比，用九牛一毛来形容也不为过。
作为义体改造度超过21％的狂人，他敢肯定柴可在改造自己身体上花的钱肯定不止这个数，尤其是陆湘还提到了柴可还植入了市面上都买不到的配件。
于是，宋岚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出于某种原因，已经被植入进人体的义体是会贬值的。
这就好比玩氪金手游，大佬们在号上砸了十几万，最后转手卖出去可能连十分之一的价格都赚不回来。
宋岚向来都秉持着勤俭节约的白嫖精神，这种投资肯定是要不得的。
只是坐在椅子上粗略地看了一眼，他就已经从实用性和保值程度两个方面否定了义体植入的价值，所以接下来也该办正事了。
“护士小姐，请问……”
话音未落，几个站姿格外嚣张的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护士小姐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向他投来了一个同情而又爱莫能助的眼神。
焯！
他这几天是命犯小混混了？
三个壮硕的男人在宋岚面前袒胸露背，成掎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指节的骨骼被他们摁得嘎吱作响。
无须多言，三人已将来意写在了脸上。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宋岚挤出了一丝笑容。
“我们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为首的壮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指了指宋岚的右手，说道，“你小子，是条子吧？”
“当然不是。”
宋岚当即否认，昨天晚上陆湘还提醒过他，柴可的手下正在四处寻找落单的执法者，这种时候承认了准没好事。
“不要狡辩了，我已经看见了。”
壮汉一把捏住了宋岚手腕，阴狠地将宋岚的掌心翻了过来，黯淡的枪盾徽记顿时映入所有人眼帘。
在执法部门，这个枪盾徽记其实就相当于他们的员工卡，上下班的时候把掌心对着大院门口的识别器扫上一下，打卡就算是完成了。
握住他手腕的壮汉当即狞笑了起来，“哈，真没想到条子竟敢跑来我们的地盘！我正愁没地方找你们呢！”
危机，又一次降临了。
以他始料未及的方式。
当壮汉提到这是他们的地盘时，宋岚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在网上搜索到了三巡义体医院向病人收黑钱的新闻，因此认为在这家义体医院只要付了钱，黑心医生就会昧着良心，替他伪造出一个无法移植义体的诊断证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里黑的要比他想象中更加彻底，不但会有医生向病人收黑钱，而且还是被犯罪分子们罩着的地盘。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有很多人见到他走进了这家义体医院。
走廊两侧的病患，接待了他的护士小姐，以及走廊里的监控。
“你在偷瞄什么呢？死心吧，这里不会有人帮你的！”
大汉注意到了宋岚飘忽的眼神，高声说道。
这威胁意味十足的喊话效果显著，一旁摇摆不定的患者们立刻错开了视线，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至于医生和护士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他施以援手。
“12个人……”
除去监控，单单走廊就有12个人目击到了他的到来。
也就是说一旦眼前的三个人发生了意外，执法者在后续的调查中至少能从12个人的口中得知他们生前和自己起过争执。
“你说什么？”
壮汉依旧扯着宋岚的手腕，飞溅的唾沫星子让他心中的烦躁又加剧了几分。
“我是说……”
宋岚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躁动的心情平静下来，“这里人多，会影响到医院的诊疗次序。”
“哦？没想到你还挺上道的。”
壮汉没想到宋岚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说道，“走吧，让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好好交流一下。”

第八章：奔跑吧，小混混
被三个壮汉以近乎于押送的方式推搡进安全通道，里面昏暗的光线无疑是绝佳的犯罪场所。
时隔一日，宋岚竟然又一次被十七区的小混混逼入了绝境。
“这里的环境真不错，我们可以愉快的开始交流了。”
为首的壮汉咧着嘴，脸上浮现出了病态的笑容，如果不是他说话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宋岚都要以为这哥们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得益于三人把他推进安全通道前冲着病人们耀武扬威的功夫，宋岚想到了应对之策。
在出现了这么多目击者的情况之下，复制对付柴可的手段显然是行不通的，一旦三人死在了安全通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可能会让人将柴可的死联系在他的身上。
所以，就算眼前的壮汉嘴巴咧得像个变态似的，手里的尖刀还不停冲着他绣着花活，他们三个人也得好好活着。
至少，得在执法者将他们逮捕归案前要活着。
想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就是实际操作了。
“快看，那里有当红女明星玛利亚！”
宋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食指，指向了楼梯上方。
“什么！？”
三人一惊，不约而同地顺着宋岚的视线望了过去，可是楼梯上方别说当红明星玛利亚了，就连一个鬼影都瞧不见。
而当他们回过神时，却发现宋岚已然头也不回地冲向了楼下。
“你小子——！”
壮汉的五官都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了一起，他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宋岚逃跑了倒是其次，关键是他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了侮辱。
“给我追！等我抓住你，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
与此同时，十七区执法者部门指挥中心。
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呈现在会议室的正中央，参与这场会议的执法者们无一不面色凝重。
站在其中一个投影旁的是监视科科长。
他轻咳一声，介绍起了其中一个全息投影，“巴尔拿，从‘外界’进来的偷渡客，柴可手下的头号打手，掌控着柴可在南区全部义体走私的业务，犯下超过三十起杀人案，手段极其残忍，半年前被中枢部门以31万瓦的悬赏通缉，同时也是柴可集团的二号人物。”
“我知道他。”
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开口道，“他长期使用药物改造肉体，想要拿下他至少需要出动两个小队的力量。”
说罢，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陆湘的身上。
根除柴可的势力无疑是连带反应，从陆湘下令抓捕柴可的那一刻起，十七区的局势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倘若不是陆湘这个主管空降十七区，执法者们根本没有和柴可开战的勇气。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向认真负责的主管，竟然在会议期间玩起了手机。
“先到这里。”
片刻后，陆湘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便在一片哗然之中离开了指挥中心，留下各个科室面面相觑的科长们。
离开指挥中心，陆湘直奔停车场而去。
在几分钟前，她收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的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写了一个字：『救！』
感叹号直观地表明了这条短信的急切程度，她立刻利用执法者中心的内网查找了短信发送的方位，最终定位在了三巡义体医院。
三巡义体医院，也即会议中监视科科长提到的被巴尔拿控制的南部区域。
不多时，一声轰鸣打断了指挥中心的议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悬浮车在空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轨迹，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远方。
而在“请求总部支援”之后，宋岚也顺势开始了自己的逃亡之旅。
他还记得那个壮汉在后面嚷嚷着要扒了他的皮的怒吼，他知道这并不只是抒发愤怒，而是对方真的打算将其付诸于行动。
所以这一次，他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毕竟要一直保持着不甩掉三人的情况下逃跑实在太考验技术了，导致他在前面逃跑的同时，还要不停回头照顾到三人的体力，以免一不小心让他们跟丢了。
为了解决这次的危机，他直接给陆湘发了信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陆湘率人赶到前拖住三人。
“X的！”
又一次被宋岚绝处逢生之后，追杀他的三人已经被气得冒烟了。
每当他们觉得宋岚要穷途末路之时，后者便会回光返照般的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再度和他们拉开距离。
“大哥，我实在跑不动了，没想到那小子倒是骑自行车的一把好手！”
其中一个混混双手撑在腿上，弓着身子喘个不停。
“没用的废物！”
巴尔拿怒斥小弟一句，这点路程对于长期注射药物的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况且他已经下定决心，今天就算追到了天涯海角他也要砍死宋岚。
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跟丢了，结果在下一个路口却又会奇迹般地发现了宋岚的身影，而更气人的是，这小子在被他们追杀的过程中，甚至中途还有闲情逸致进了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
该死的自行车！
巴尔拿这辈子都没这么痛恨过自行车。
要不是那小子跑到楼下后不知从哪儿抢来一辆自行车，他们也不至于狼狈到这个地步！
他懒得顾及待在街边喘息着的小弟，又一次朝着宋岚的方向冲了上去。
听到身后的骚动，宋岚握着自行车握把的双手微微颤抖，“汗”如雨下，刚才去超市买来的矿泉水成功地让他看起来像是体力不支，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模样。
加油啊，三巡医院的犯罪分子，只要再坚持一下，我就要不行了！
骑车之余，他不断在心中为身后杀气腾腾的壮汉打气。
下一刻，一声轰鸣盖过了人群中的喧嚣，一辆飞驰而来的黑影悬浮在了人群的头顶上方，引擎的轰鸣竟一时间让整条街道陷入了寂静。
见到熟悉的悬浮车，宋岚终于“脚下一软”，连人带车地向前倒去。
见状，巴尔拿仿佛看见了胜利的曙光，他一路的追逐终于取得了回报。
“给我死吧——！”
话音未落，他的头顶便传来一阵风声。
在他看清落下的物体之前，那道黑影便已经沉沉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第九章：计算之中
这是宋岚第一次见陆湘出手打人。
从20多米以上的高空直落而下，借着惯性，一胳膊肘直接把这个两米多高的壮汉脑袋锤进了水泥地里。
重物倒地的轰响听得宋岚头皮发麻，他觉得要是自己的后颈被人来上这么一下，估计就只能直接去异世界转生了。
撂倒壮汉后，陆湘轻巧地向右侧一翻，稳住了身形，注意到宋岚只是摔了一跤胳膊上蹭破了点皮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正欲走向宋岚，却忽然间记起了什么。
《每日一个恋爱妙招》里面不止一次提到过，从古至今英雄救美都是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虽然眼下角色分配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没有比这更符合书中的场景了。
陆湘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回忆着书本中对于英雄救美桥段的种种细节。
要诀在于帅气。
救人于危难之际的同时，还要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未来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之后，对方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这一天、这一个时刻所发生的一切。
于是，在整条街道路人的注视之下，陆湘的右手轻轻撩过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随后潇洒地带动起了被发带束起的长马尾，嘴角微微上扬，眉宇间英气尽显，在清晨阳光的洗礼之下，宛如君临战场的女武神一般。
人群中再也没有了声音，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
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宋岚也流露出了和路人一样错愕的眼神。
陆湘她……
最近很奇怪！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两人就这么维持着相同的姿势，路人们也渐渐回了神，现在的气氛已经悄然从一开始的惊艳变得有些僵硬。
陆湘虽然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是焦急不已。
《每日一个恋爱妙招》里不是说当英雄出现之时，另一方便会感动地投身英雄的怀抱么？
可是书里并没有提到过如果救场的时候对方摔了一跤该怎么办。
要去扶宋岚么？
还是等他自己爬起来？
就在此刻，半个脑袋杵进水泥地里的巴尔拿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尴尬的气氛，本能地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来自于地面的震动，以及那重新站了起来的庞大身影成功地再度让人们的视线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以往在十七区，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收获到周围人敬畏的眼神。
31万瓦的高额赏金，柴可集团的二把手，何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过此等屈辱？
“难怪那个小子一直阴魂不散的。”
这一刻，他彻底理解了为什么宋岚明明有好几次逃跑的机会，却总是会在下一个路口重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宋岚只是一个幌子，这分明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针对他的行动——陆湘的出现就是最好的证明！
“别把我看扁了，老子可是巴尔拿啊！”
他一把抹去了脸上血渍，仰天长啸，随后那充血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湘。
这一嗓子在人群中取得了卓越的成效，那些原本还没有认出巴尔拿的路人先是本能地后退几步，紧接着四散奔逃开去，不出一分钟，偌大的街道上便只剩下了少数由于腿软只能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
转眼间，他的手里已经捏着一个半透明的瓶罐，里面依稀还能看见装满了胶囊状的药物。
“区区执法者！”
巴尔拿拇指一拨，瓶盖便如同子弹般射向了不远处的路牌，在路牌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窟窿，“这里，可是柴可大哥的地盘！”
即便相隔十多米，巴尔拿的嘶吼依旧让宋岚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这兄弟磕了药的模样未免有些太吓人了吧？
“你最好别这么做。”
面对犹如小山一般伫立在自己面前的巴尔拿，陆湘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药瓶，开口提醒道。
她很感谢巴尔拿方才为自己解了围，但一码归一码，公事还是要公办的。
“怕了么？”巴尔拿自然不会理会陆湘的警告，他狞笑着当着对方的面将整整一瓶子胶囊都吞进了肚子，“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就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
这是服用的药物比平时多了接近十倍的剂量，可是如果能手刃执法者部门的领导者，以告慰柴可的在天之灵，就算会对身体造成永久的损伤他也在所不惜。
“接下来，你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陆湘平静地说道，她没有动手的意思，“人体血管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你刚才服用的药物会在短时间内加剧你体内的血液循环，让你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要失血过多而死的人是你才对！”
巴尔拿犹如野兽一般行动了起来，在药物的作用下，他通体透红，从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的热气灼热到将空气都扭曲在了一起。
下一刻，殷红的血液犹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后颈处冲破了他的身体，绚丽地在半空绽放开来。
过量的出血让他脚下一软，还未靠近陆湘便单膝跪在地上。
即便用手死死地捂住了后颈，却也丝毫无法减缓血液流逝的速度。
他张开了嘴，却连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我看过你的侧写，你性格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曾经因为醉酒后和其他顾客发生了争执便血洗了那间酒吧，柴可把你从监狱里捞了出来，给你提供药物，还把南区义体的走私生意交给你来打理……”
陆湘悉数说出了巴尔拿的犯罪经历，这些都是部门的犯罪侧写师们整理出的资料，“可以预见的是，一旦你遇到曾经逮捕了柴可的我，势必会不惜过量服用药物。”
在巴尔拿惊愕的眼神之中，陆湘袖口一摆，向对方展示了从一开始便藏在她袖口里的银针。
“所以，只要事先留下一个细小的伤口，在你过量服用药物之后，就会演变成致命伤。”
“噗通。”
回应陆湘的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此刻的所发生的一切，都处于她的预想之中，就连巴尔拿的死亡时间也完全符合她的计算。
2166年5月7日，清晨9点17分。
重犯巴尔拿，确认死亡。
对于这个结果，陆湘没有丝毫的欣喜。
因为，一切都符合计算的结果。
她抬头看了一眼蔚蓝的天空。
要是……
爱情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第十章：英雄，我悟了
和陆湘认识这么久，这是宋岚第一次坐上了她的悬浮车。
以往两人下班时间并不一致，并且为了不引起部门的同事注意，宋岚往往会乘地铁回家。
陆湘呼叫了善后部门，设置好了目的地，悬浮车便自动朝着设置好的目的地行驶而去了。
她依稀记得自己被委派来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就职时，本地人都将这里称之为柴可的地盘，十七区的市民们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真正掌控着这座城市的人不是联合政府，而是一个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
而柴可和他的爪牙也嚣张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无视了自己高达62万瓦的悬赏，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公众场所，而本地的执法者们别说对柴可出手，就连牵扯到了他手下的案件，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柴可的阴影笼罩在十七区每一个人的心中，官方和执法者亦不例外。
正因如此，她在上任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柴可抓捕归案。
或许是因为柴可习惯了无人敢向自己出手的生活，让他们的抓捕行动变得十分顺利。
当悬浮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陆湘开口道，“柴可的残党还有许多，他们隐藏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嗯。”
宋岚深以为然，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巴尔拿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从他刚才的咆哮声以及市民们的反应来看，多半又是一个狠角色。
“我现在可以陪你去一趟义体医院。”
“我也正好打算和你谈谈这事。”
宋岚摸索出了陆湘的工资卡，递还到了她手里。
追杀他的小混混死了，所有人都目击到了巴尔拿是嗑药过了头导致血管破裂而亡，以十七区记者们的嗅觉，这件事要不了多久就会登上新闻头条。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从黑恶势力手中侥幸逃生的文职人员。
至于巴尔拿一直追不上自己的原因也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是骑车的，巴尔拿是跑步的，加上对方还带着两个拖后腿的小弟，他在追逐战中险胜巴尔拿也是合情合理。
这么被人追杀了一路，他伪造“移植义体就会死证明”的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但也正是巴尔拿的出现，让宋岚意识到了另一种的可能性。
“你刚才说的没错，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我从三巡义体医院的移植清单里明白了一件事，对于我这种不擅长战斗的人来说，就算进行了义体移植手术，在真正的犯罪分子面前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说到此处，他加重了语气，“陆湘，你真的觉得一个普通人得到了一把刀和一把枪，就能对付得了柴可的残党么？”
“我可以教你战斗。”
“不对，我觉得你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以保命作为目的，并不是只有击倒对手才能达到。”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以后骑自行车上下班，我刚才查了一下自行车的价格，目前最高配的款式只要3499瓦。”
这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手段，以他自己的工资买下一辆自行车都绰绰有余。
就在刚才，宋岚意识到了自行车对他来说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现在最缺少的并不是从小混混手里脱身的能力，而是一个合理的理由。
就好比刚才，他如果凭本事跑赢了巴尔拿势必会被人怀疑，然而在借助了自行车的力量之后，一切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尤其是他最终也只不过是险胜巴尔拿，倘若没有陆湘在关键时刻天降正义，这场追逐战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我突然发现我在骑自行车上还是挺有天赋的。”
骑自行车的天赋……
陆湘瞠目结舌，她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种天赋。
可如果你硬要说没有这种天赋，在她赶到之前，宋岚还真的靠着一个自行车和巴尔拿周旋了许久，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如果换成一般的小混混，甩掉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
陆湘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默认了宋岚提出的《自行车天赋说》。
“你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忙吧，顺路把我送去自行车市场就行。”
宋岚态度坚定。
他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天起，他将成为一名自行车骑手。
谁要是不服，大可以和他来秋名山碰一碰。
“好。”
见宋岚心意已决，陆湘也只能更改了悬浮车的目的地。
……
与此同时，南区。
柴可集团的头号打手死亡的消息传开后，事发的整条街都被人群围了起来。
他们目送着随后赶到的执法者收拾现场，将那个看着就让人发憷的庞大身躯盖上白布，几个人一起用力才将巴尔拿的尸体抬上车子。
虽然他们很想上去对着巴尔拿的尸体啐上几口，但一想到柴可还有不少残党盘踞在十七区，便只能打消自己心里的冲动。
“陆湘……”
隐藏于人群之中的男人饶有兴致地喃喃自语道，案发时，他碰巧欣赏到了整个过程。
真正的致命伤是从悬浮车一跃而下的那一击，表面上看起来是借助惯性给了巴尔拿一肘子，实际上却是将藏着的利物捅进了巴尔拿后颈的血管。
她充分地利用了巴尔拿的鲁莽，在出手前就已经计算好了击杀的方式。
这种独特的手段……
“你们怎么看？”
“我觉得前面是个坑。”
男人身后的女性顶着浓浓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我可不想同窗相残。”
“这样一来反而就能说得通了，柴可抓了那几个人质的原因，以及安洁－福斯特私下和他见面的目的——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陆湘。”
“呵，肮脏的权力斗争。”
黑眼圈女性抱怨了一句，“我去查查她的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形势不对我可要开溜了，你们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喂，你这样未免也有些太不敬业了。”
三人中的高壮男人吐槽了一句。
黑眼圈女性故作无辜地冲着他眨了眨眼，“女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我可不想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我啊，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海边，被海浪沙滩还有鲜花簇拥着。”

第十一章：咸鱼互助
从自行车行推着自己刚刚购置的顶配座驾出来，距离陆湘离开也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是宋岚在2166年第一笔奢侈的购物。
自行车MK－Ⅱ型，蓝灰色调，售价3499，在他的讨价还价之下，老板给他打了八折。
听起来有一个十分霸气的名字，但实际上就是材质比较好，轻便耐撞，据老板说这自行车采用了目前市面上最先进的防弹合金，就算拿加特林对着它扫都打不出一个窟窿。
不过吧，宋岚一时间没想明白给自行车使用防弹合金的意义在哪。
如果真有加特林对着自行车扫射，骑车的人首先就被打成马蜂窝了。
现在不到11点的时间让宋岚有些惆怅，回家似乎也只能躺在床上发呆，2166年人们的主要娱乐方式十分简单，下到幼儿园的小朋友，上到七老八十的大爷大妈，大家都是追星族，闲暇时能为了“谁才是更强的救助者”对喷几百楼的那种。
宋岚不追星，也对救助者的话题没有半点兴趣。
若是放在平时，他恐怕会在街上逛逛，可在经历了两天的事后，他现在看谁都像小混混。
思来想去，他骑着新买的座驾奔向了执法者部门所在处。
十七区没有比执法者部门的大院更安全的地方了，而且昨天下班回家之前，宋岚还在自己的电脑里下载了几部最近流行的电影。
看电影、闲聊、逛网页，这就是他们部门日常工作的全部内容了。
作为整个大院存在感最低的部门，他们的工作量和其他部门呈反比，除了上述的内容之外，他们过去唯一的具体工作内容就是安排部门聚会，以及在聚会过程中起到气氛组的作用，然而自从柴可被捕入狱后，其他所有科室都如履薄冰，每天都在为和柴可集团决战做准备，哪还有人想着聚会？
骑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部门的气氛一如既往得融洽。
有看电影的，有玩游戏的，有化妆的，也有网购的。
他们部门绝对是大院里最和谐的科室，没有争吵，没有勾心斗角，有的只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咸鱼，就连科长也不例外。
但不知为何，宋岚总觉得科长今天也有些奇怪。
在他入座之后，就时不时偷瞄他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科长40岁出头，男，有家有室，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明明在这么一个清闲的部门，却不知为何早早地成了地中海。
宋岚被瞄得心里有些发毛。
你说陆湘反常吧，她毕竟算得上美少女，底子在那，而且支支吾吾的反应和她平时雷厉风行的做派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甚是可爱。
然而被一个秃顶了的四十岁大叔偷瞄那就只剩下可怕了。
他迅速戴上耳机，点开了昨天下载好的电影。
《黑沙2》，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最大的噱头是剧本融入了救助者在“外界”执行任务的真实案例。
宋岚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自己珍藏的汽水，又取出一小袋水果干，这水果干是他自制的，分给科室里的同事之后广受好评，作为一名来自21世纪的青年，他看电影的时候不吃点什么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安顿下来之后，看电影成了宋岚为数不多的兴趣。
主要是便宜，可以在各大电影网站白嫖，虽然这年头的游戏层出不穷，其中不少都得到了知名救助者的代言，但是几乎每个游戏厂商都恨不得把“交钱”写在游戏登录界面。
在多年以前，宋岚就领悟到了避免管不住手的最好方式就是不玩游戏这一人生哲理。
不多时，恢弘的背景音乐响起，黑幕中浮现出了熟悉的Logo。
镜头一转，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的沙漠，紧接着镜头向前一拉，给了这个称号为黑沙的救助者一个长镜头特写。
黑沙面对着镜头，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宋岚一抬头，这张脸顿时和科长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科长双肘支在办公桌的搁架上，直接跑来了他的面前。
“科长。”
宋岚按下了暂停键，一只手抬起耳机的一侧。
“忙着工作啊，小宋。”
“嗯，正在研究救助者的精神内涵。”
在他们科，看电影的叫研究救助者的精神内涵，玩游戏的叫紧跟救助者的指导方针，化妆的叫学习救助者的精神面貌，网购的叫积极了解当下国际经济形势。
只要换个说法，其实他们每个人都在干正事。
“不错不错，研究精神内涵好啊。”
“科长，你不妨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昨天南区出了一个案子，咱们有几个同事都被牵连了进去，他们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目前正待在家里疗养，主管的意思是让我们科发挥一下作用，代表执法者的同志们上门慰问一下。”
“嗯，我都听说了。”
“我这不是寻思着我年纪大了，一个人力气有限，拿不动那么多慰问品，想找个人帮忙跟我一起跑这一趟。”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宋岚恍然大悟。
科长他今天鬼鬼祟祟的，原来是搁这给敢死队招人呢。
上门慰问也勉强算得上他们科的工作，可现在的问题是，柴可的残党们已经抛下狠话，扬言要比执法者先一步找到杀了柴可的人，还要对曾经逮捕了柴可的执法者们进行打击报复。
他们科作为执法者系统战斗力最为低下的存在，出了这大院的门，无异于犯罪分子眼里的大肥羊。
而他平时脾气好，又好说话，所以这个敢死队的名额就落在了他头上。
“科长，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给你涨奖金。”
“多少？”
“这个数。”
科长偷偷摸摸地冲着宋岚比划了一个“3”。
“行，出发的时候喊我一下。”
宋岚本来想要拒绝的，但科长他给的实在是有点多，都能把他买自行车的钱给补贴回来了。
而且他对于目前的科长还是挺满意的，在这个年头，能坚决捍卫咸鱼权利的上司着实不多了，万一到时候科长有了个三长两短，上头给他们科空降来一个实干派领导，那他们清闲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还得是你！”
科长感动不已，“不像他们，一遇到困难就把我给抛弃了！”
那可不得抛弃你么？
万一送个慰问品把自己搭进去了，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宋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要不是他刚买了自行车，转职成了新职业自行车骑手，他也得想办法拒绝科长。
“科长你先忙。”
宋岚重新调整好耳机的位置，“等我研究完救助者的精神内涵就来。”

第十二章：执法者的浪漫
事实证明，无论在21世纪还是2166年，超级英雄题材电影本质都是一样的。
打败满脑子毁灭世界计划的大反派，营救女主角，以黑沙标志性的笑容作为开场，又以他在粉碎了反派计划的潇洒笑容而收尾，宋岚相信黑沙的粉丝一定会给这部电影给予高度评价。
而对于宋岚来说，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
这无疑是2166年性价比最高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不用花钱，不用动脑子，剧情也很少会出现虐心的情节。
除去午饭和下午茶的时间，他每天可以欣赏四部电影，高强度地学习救助者精神内涵长达八个小时。
宋岚通常会为自己准备盒饭和点心，但是自从被办公室同事以“这个看起来不错，来一口”为由剥夺过午餐之后，他每次吃午饭前都得先找个人少的地方。
电影谢幕，科长已经把慰问品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宋岚帮忙把零零碎碎的物品放进三个包装精美的袋子，这里面当真是什么都有——没用过几次的口红和指甲油，表面有不少刮痕的全息电影碟，当红女明星的海报，手机充电线，还有已经开封了的草莓干。
“这草莓干，是我上周带来的吧？”
熟悉的包装袋让宋岚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是，我想着他们受到了惊吓，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科长把三份“大礼包”用红色的细绳封口捆好，脸上看不出任何惭愧。
这些大礼包的内容，是他发动了整个科室后的结果，在他的号召之下，他们科的每个人都捐献出了一个礼物来表达心意，“你这次帮忙跑腿，就不需要准备礼物了。”
“上头没拨经费？”
“没。”
科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宋岚只得叹息一声，他们科长什么都好，就是抠门得紧，他曾经听同事议论过科长取了一个相当强势的老婆，每个月上交工资，零花钱连烟酒钱都不够用。
或许也得益于严苛的管理，让科长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沾烟酒，不出入任何娱乐、风月场所，这在民风淳朴的十七区绝对算得上洁身自好的代表性人物。
“礼物不在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临行前，科长还强调了一句。
……
片刻后，指挥中心。
针对柴可集团的作战会议宣告结束，就在今日，十七区的执法者们群情激昂，就连楼道里负责打扫卫生的大爷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工作效率比往日提升了7个百分点。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
头顶31万瓦赏金，令十七区市民们夜不能寐的柴可犯罪集团的二把手死了！
而且，还是在和陆主管一对一的较量之中被当场击毙的！
这意味着十七区，第一次在真正意义迎来了一位能与犯罪集团抗衡的领导者，常年被穷凶极恶罪犯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们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倘若陆主管真的能完成当初剿灭柴可的诺言，那么她也将会把正义与公义带回这座城市。
真不愧是从核心区域委派过来的实干派。
然而被执法者们视为英雄而崇拜的陆湘却毫无自觉，她面朝着窗户，手中的笔轻轻抵着下巴。
一天之中最炎热的时间过去了，窗外的阳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此时此刻，宋岚应该已经买完了自行车，回到了家中吧？
不知他今天又会准备怎样的晚餐？
心中浮现出的念头，以及此刻萦绕心间的情感，对于陆湘而言都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事实上，她默认了宋岚的《自行车天赋说》多少也是有私心的。
在情侣之间，自行车是一个具有魔力的名词。
《每日一个恋爱妙招》就描述过这样场景：
于人声鼎沸的校园，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伴着清爽的晚风，穿越人群，驶过校园里的绿荫小道，将风和人声都甩在身后，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人存在。
她只要顺着书本上的文字一想，就能立刻脑补出一副浪漫的图景。
只可惜，她所熟悉的校园生活并非如此。
没有热闹的人群，没有林荫小道，更没有欢声笑语。
不过……
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让书中的场景重现。
在某天傍晚，当她疲惫地走出执法者部门大院，忽然惊喜地看见宋岚正推着车在路边候着她。
陆湘出神地凝望着那条通往大院外的小道，午后的阳光拖长了树影，在想象力的挑染下，映入眼中的一切仿佛都掺上了浪漫气味。
直到，
一辆蓝灰色调自行车的到来。
正卖力蹬着自行车的，便是她心中所想之人。
然而在那人的身后却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顷刻间，陆湘的眼神变得犀利无比。
40岁出头，男性，特征是秃顶。
迎面而来的风吹起了男人所剩无几的头发，从这个角度朝下望去，男人那光滑的脑儿门犹如镜面般折射着阳光。
似乎是第一次坐在自行车后座的缘故，男人很难稳住身子，手里提着的三个精致的礼品袋也晃悠个不停。
“啪——！”
看见这令人血压上涌的一幕，陆湘握住笔杆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紧接着脸颊上传来了一阵湿哒哒的感觉。
她收回目光，默然地摊开手掌，手中的笔只剩下了残骸，红色的墨汁顺着手心流淌而下，鲜艳得如同血液一般。
“咚咚咚。”
碰巧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陆湘仅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将心情平复了下来，她回过神，声音一如既往得清冷。
“陆主管，监视科……”
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和陆湘对视了一眼之后，执法者的声音都不由得打了颤。
他分明看见一道由血液勾勒出的痕迹从陆主管的唇角一直延伸到了耳边，加上后者那被血所染红的手，眼前的一幕就像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闯入了凶杀现场，还和凶手撞了个正着。
尽管陆主管的表情和平日并无太大差别，但是……
杀气腾腾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监视科？”
陆湘反问一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咳。”执法者如梦初醒，连忙说道，“监视科那边发现了一些关于柴可残党的事，想请您去商讨一下。”
“知道了。”

第十三章：案发现场
在宋岚精湛的骑术之下，两人穿过了数个街区，来到了其中一位同事所在的小区。
科长选了一个盲盒大礼包，整了整额头上被风吹得愈发自由的头发。
“一会儿你在门口等我就行。”
他走在前面，开口说道。
跟在科长身后的宋岚不置可否，上楼前环顾了一下小区的构成。
这是一所高档小区，宽敞的柏油路，两侧是修剪得当的绿化带，小区一共有四个入口，这位同事所住的大楼靠近北边，出了小区是主干道，行驶一段距离左拐便是地形错综复杂的商业街。
上电梯前，宋岚就设计好了一旦发生了意外之后的逃跑路线。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他由衷得希望这次的跑腿工作不会演变成和小混混之间的角逐。
至于他们正要慰问的这位同事，宋岚则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在柴可开枪前怒吼了一嗓子“别以为杀了我们你们能活着离开的十七区”的哥们。
虽然同为文职部门的员工，但是他们隶属于两个科室，在十七区的执法系统中，监视科、犯罪分析科、审计科等都属于文职人员的范畴，他们的工作和气氛组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用幕后的英雄来形容也不为过。
特别行动小组的每一次任务，都需要参考这些部门的意见。
如果执法者部门里存在着一条食物链的话，那么作为气氛组的他们显然处于食物链的最底层。
基于以上因素，他们平时在大院里并没有什么地位，属于午休时都不会有人主动来找他们搭讪的类型，就连科长也不例外。
宋岚在大院里待了不少时间，能说得上话的也就仅限于他们科室。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27楼。
楼道内的光线竟有些昏暗，方才小区里的热闹也彻底听不见了，整条楼道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突如其来的阴冷感涌上他的心头。
不知是不是科长也产生了不祥的预感，他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不多时，两人便站在最内侧的公寓门前，虚掩着的门似乎已经预示了一切。
科长盯着门框处足足十多秒后，才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冲着宋岚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他便将耳朵贴在了防盗门上，这一听便是长达数分钟之久。
确认了屋内期间没有传出任何响动之后，他才指了指安全通道的方向，待宋岚躲进安全通道之后，科长才鼓起勇气，推开了虚掩着的防盗门。
约莫两分钟后，宋岚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的干呕声。
……
十二分钟后，现场调查科的同事抵达了现场。
小区很快被封锁了，宋岚和科长作为报案者被留了下来。
“脚踝、手腕、腹部、腰部有多处撕裂伤，我们在水池边的容器里找到了被害者的左手拇指、食指和右眼。”
调查科同事汇报的内容顿时让宋岚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极了，他就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尸体和他只有一门之隔，他现在非常感谢当时科长干呕的同时还一把将他拦在了门外，让他没有直接看见厕所门背后那足以让他做上一个月噩梦的场景。
“被害者在临死前曾遭受过拷问。”
刚从厕所出来的陆湘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她来到现场后便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凶手不是柴可的残党，而是一个专业的杀手。”
说着，她看向犯罪分析科的科长，这位年过半百，经历过无数犯罪现场洗礼的老科长此刻已陷入了茫然失神的状态。
宋岚刚才听人提到过，被害者就是犯罪分析科的成员，在柴可的案子发生后，这位老科长考虑到了手下的心理状态，给他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凶手至少眼部进行过义体改造，能够在犯罪过程中精确地监控被害者的心跳频率以及失血量，我们在死者体内发现了兴奋剂，这会让他在被拷问的过程中长时间保持清醒，此外他右眼框内的神经系统遭到了破坏，这说明凶手在临走前确认了被害者没有进行过义眼移植手术。”
通过陆湘简洁明了的说明，就连毫无办案经验的宋岚都能理解受害者在临死前究竟有过多么可怕的遭遇。
对于被拷问的一方而言，就连死亡都成了一段漫长而又痛苦的过程。
经过陆湘的一番提醒，犯罪分析科的老科长如梦初醒，他立刻说道，“我现在带人去查监控。”
安排好了工作后，陆湘才来到了宋岚和科长面前。
厕所里的一幕似乎对科长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呼叫支援后，他便一直垂着脑袋，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辛苦了，不过慰问的事就不必继续了，五分钟前，二队在栖山公寓找到了柯布的尸体。”
科长勉强地点了点头。
柯布是他们计划中下一个要进行慰问的对象，如果没有发生这档子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栖山公寓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既然陆主管提到了凶手是一名职业杀手，那么他的目标便不会仅限于此。
有人正在追杀柴可案件中的幸存者。
“那我们先回去了。”
宋岚起身，他觉得在这待的时间越久，听到的噩耗也就越多。
“需要心理疏导么？”
陆湘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不了，陆主管你先忙。”
闻言，她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当着众人的面，她最终只是微微颔首，目送着宋岚搀扶着脚步虚浮的科长走出了公寓。
出门不久后，宋岚便接到了一条来自于陆湘的信息：
『今晚不回去了，要守着医院』
宋岚回了一个『好』之后，便将科长扶进了电梯，此刻仍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女同事是柴可案件三人中的最后一名幸存者，不知是否是处于公共场所的缘故，那位职业杀手暂时还未找上门去。
“小宋。”
电梯门缓缓关闭，沉默已久的科长似乎调整了过来，叮嘱了一句，“今天的事你别往深处想，回到家好好睡上一觉，能忘就把这事给忘掉吧。”

第十四章：但是，代价是什么？
与此同时，十七区某处。
某个不起眼的小黑屋里，却有着足以与执法者指挥中心相媲美的设施。
不多时，一个女人推开了看起来陈旧破败的木门，进了屋。
“查到了，陆湘是第111期毕业生，而且是班里成绩第一的优等生。”
这个结果，可以说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当三人目睹了陆湘击毙巴尔拿的手段后，便隐约猜到了这一层身份。
意料之外的部分，则是在于他们很难想象某一期成绩第一的优等生，在毕业后竟然会被派来十七区这种边远小城市，这几乎就和被古时候人们所说的发配边疆没什么区别了。
“真是搞不懂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女人又一次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作为同窗，他们都经历过“学习”的过程，自然也知道每一期成绩第一的含金量。
九年时间，通过无数考核，不知多少次徘徊于生死边缘，以往这样的人才在毕业后要么是直接被大家族录用，成为核心区域某个要员的护卫，要么就是和他们一样，隐去身份和姓名，成为组织的一员。
让陆湘来十七区当一个执法者部门的主管，用浪费人才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觉得倒是很好理解。”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说道，同伴带回的消息为他的推测填上了最后一个拼图，“陆湘空降第十七区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策划了抓捕柴可的行动，而最有趣的部分在于，柴可被捕入狱后的当晚，检察官安洁－福斯特就在市中心广场发表了演讲，对市民们宣称要将柴可绳之以法。”
“福斯特家族的一贯做法。”
女人冷笑。
办实事的时候见不到人，抢功劳的时候倒是永远冲在第一个。
她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连安洁－福斯特这样的人都能成为城市之光，现在看来，所谓的城市英雄不过是将逮捕柴可的功劳抢了过来，让十七区的市民以为她才是策划了抓捕行动的人。
“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她只是想抢功劳，根本没必要私下放走柴可，假设那一天没有出现意外，造成的结果就是柴可越狱，执法者被杀，城市英雄遭到挟持，这一系列事件会把陆湘推上风口浪尖，到了那时，福斯特家族就有足够的理由让陆湘接受停职调查。”
“难怪，陆湘是联合政府派过来的，福斯特家族想要拿掉她也得师出有名才行。”
女人恍然道。
“你去调查陆湘的时候，我们也恰巧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除了巴尔拿之外，柴可集团残党的小头目们都在一天之内死于非命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像是犯罪集团之间的火拼，但实际上……”
“你们的任务，是调查从犯罪现场中消失了的凶手。”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立刻绷紧了神经，他们几乎下意识地摸向了各自的武器。
事实上，当男人的构想说到到一半时，三人便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有人在追杀柴可集团的残党。
更准确地来说，是为福斯特家族进行善后工作，以撇清他们和柴可集团之间的关系。
只是他们没想到，那个人此刻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三人环顾四周，却找不出说话者的身影。
“做好你们的本职工作，下一次见面时，就不是善意的提醒了。”
……
2166年5月7日，23时08分，深夜。
宋岚从睡梦中转醒，墙壁上的挂钟告诉了他现在的时间。
回到家后，他采纳了科长的建议，好好睡上一觉，试图将今天发生的事抛之于脑后。
今天陆湘不回家，昨天的剩饭剩菜足够他对付一下了。
此时的陆湘，人应该守在医院，防止最后一名幸存者被杀手所杀害。
嗯……？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岚心里一紧，透过门缝，他分明看见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待在客厅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掩盖自己的存在，宋岚很快听见锅碗瓢盆的声响，而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肉香。
难道是医院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陆湘临时回来了？
宋岚拿出手机，想给陆湘发个信息询问情况，却发现手机正处于无信号的状态，不仅如此，电脑的网络也被切断了。
坐在床上犹豫片刻后，宋岚还是出了卧室的门。
“手艺不错，几乎和第三区的厨师差不多了，难怪陆湘对你青睐有加。”
见宋岚出来，坐在餐桌前的男人只是抬头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大快朵颐起来。
短发，阴沟鼻，最引人注意的还要数鼻梁上几乎横贯了整张脸的疤痕。
男人穿着厚重的黑色皮质风衣，帽子被随意地放在盘子边。
“陆主管她……”
宋岚的提问戛然而止，因为他在厨台处看见了一个工具组，有手术刀、镊子，以及许多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乍一看就像是手术医生的工具包，在工具组边上，还有一瓶兴奋剂。
陆湘说过，犯罪分析科的同事在临死前曾收到过拷问。
拷问者向他注射了兴奋剂，让他在接受拷问期间时刻保持清醒。
种种迹象都表明，眼前的不速之客并不是陆湘派来保护他的。
杀手已经预判了陆湘此刻会带人守在医院，转而摸进她的公寓。
“以你的手艺，去第三区当一名厨师绰绰有余。”
享用完夜宵，男人抹净嘴角的油脂，向宋岚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坐吧……我了解到你是一个安于现状，害怕与人争斗，想要平静生活的人，我相信，我们在第三区为你安排的新身份能满足你的一切愿望，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和你商讨对于你未来人生的规划。”
一个职业杀手来找他商讨未来人生的规划？
而且听起来还要把他送去第三区？
要知道第三区可是联合政府的核心区域，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庇护所，多少人穷其一生都得不到前往第三区的资格。
宋岚在对方眼神的示意下坐到了男人对面。
从理论上来说，对方所提到的人生规划的确有可能是真的，他听说过对于核心城区的大家族而言，进入核心区域生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而他此刻所经历的一切似乎与哲学家格罗玛什如出一辙，所以宋岚也产生了相同的疑问。
但是，代价是什么？

第十五章：我们是自由恋爱
在第三区最知名的餐厅工作。
高额的薪水，每天都能遇到来自于上流社会的名人。
一个属于自己的复式公寓。
一笔足够普通人挥霍半生的存款。
如果需要的话，还有一个或几个送上门来的女朋友。
重要的是，可以告别第十七区这个乌烟瘴气的城市。
可以说，这是任何一个上班族能想到的最丰厚的报酬，而换取这些报酬的条件只有三个：
一个签名，一封信，以及一段视频。
只要完成了这三件事，人生就能在这一夜之间飞跃几十年的速度，直接来到事业、人生、财富自由的终点。
宋岚承认，这很有可能是他人生中所面对过的最大诱惑，对方所提出的三个条件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目的。
背叛并指控陆湘私下放走柴可，并暗中和柴可策划了谋杀安洁－福斯特的阴谋。
需要他亲笔签名的是一份出自检察部门的文件，上面盖了官方的印章。
文件的内容是一段他亲口向执法者部门陈述的供词，供词的内容是在某天深夜，他从睡梦中转醒，却正好撞见了陆湘与柴可之间的通话，陆湘授意柴可谋杀安洁，以此来换取柴可的自由。
信是举报信。
经过了长达数日的良心谴责，见到了陆湘对于同僚的灭口行动后，自己再也无法忍受陆湘的暴行，冒着生命危险向检察部门写下了这封举报信。
视频的内容是一段面向十七区市民的自白。
在写下了实名举报信不久后，由于担心自己遭受迫害，因此向公众媒体发布了这段视频——一旦自己发生了意外，那么就必然是遭到了陆湘的报复。
职业杀手找上门来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目前正和陆湘处于热恋阶段，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来自恋人的背刺更加直接有效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宋岚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因为，这同时证明了杀手以及其背后的势力并不知道他是柴可案件中的幸存者。
完成这三个条件并不困难，不出一个小时，他就能将这三份东西递交给对方，然后彻底与十七区告别，实现去大城市生活的梦想。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断然无法拒绝眼前的诱惑，头脑一热便欣然答应了对方。
可是，宋岚一眼便看出了这三个条件的最大漏洞。
对于渴求真相的人们来说，一个从此消失，再也没有音信的人所提供的证词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在他看来，真正能取得人们信任的，莫过于一个在陆湘公寓里被发现，并且与之前的死者以相同手法惨遭杀害的尸体。
尤其是这具尸体在生前曾因为担心遭到陆湘的报复，而向公众媒体发布过一段视频。
“可是这样的话，陆主管她……”
宋岚皱起眉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为难的样子。
“对于你今后的人生而言，陆湘只是一个过客，等你去了第三区，那边随时都能为你提供能够符合你一切幻想的恋爱对象，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新的身份，十七区的一切与你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杀手的话很有说服力，就像是他站在了宋岚的立场上，将心比心地考虑过他的所有难处。
“我猜，你的女朋友从没有和你提起过她的过去。”
男人笃定地说道。
关于这一点，宋岚还真反驳不了，他目前对于陆湘的了解，仅限于她空降到了十七区成了执法者的部门主管。
之所以和她产生交集，只是因为自己无法忍受营养剂之后做的一桌饭菜。
“对她来说，你是让她回忆起过去生活的道具，就算我们从未见过面，她也总有一天将会离你而去。”
杀手停顿半晌儿，又说道，“更何况对你来说，也未必是纯粹的爱情吧——身处犯罪横行的十七区，你需要一个足以保护你的依靠，她碰巧满足了你的憧憬……但是，你所有的顾虑，在去了第三区之后都会烟消云散。”
这个杀手，
当真是有备而来！
不但依照他的性格，提供了一份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甚至细致入微地考虑到了情感因素，挑拨了他和陆湘之间的感情。
一旦接受了这番说辞，便会自然而然地减轻背叛所带来的负罪感，萌生出“反正她从一开始就会离我而去”的念头。
在这双重冲击之下，恐怕很难有人能拒绝眼前的诱惑。
然而，宋岚此刻却并没有沉浸在对于第三区生活的美好幻想之中，相反，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下午时的遭遇。
公寓里的血腥味此刻仿佛还缭绕在他的鼻尖。
当时他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考虑，终究没有打开厕所的门，亲眼目睹另一端的惨状。
他无从知晓眼前的男人有没有向他的同事们提供一份难以拒绝的报价。
“不好意思。”
宋岚摇了摇头，“我们是自由恋爱。”
“自由恋爱？”
男人仿佛听到了好笑的事，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似乎是考虑到宋岚是自己的谈判对象，才没有当面笑出声来，“我对此深表遗憾，不过你不得不从梦想和爱情之中做出选择了。”
说着，他将碗筷推向一边，起身走向厨台。
他拾落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工具包，这些工具往往能给予那些拒绝利诱的人另一个妥协的理由，“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些更简单的选项，答应我们，或者死，你可以任选其一。”
男人当着宋岚的面拿出针管，准备好能让对方时刻保持清醒的兴奋剂。
戴上手术手套，右手轻轻在眼角处一点，以确保义眼开始工作。
确认时间。
现在是2166年5月7日，23时37分24秒。
接下来所记录到的一切，只要经过后期的加工处理，就能作为用于指向陆湘的证据。
“宋岚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完成这一切后，杀手转向宋岚，悠然道，“你并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在此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
“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就不害怕么？”
“害怕？”男人嗤笑，“害怕什么？”
“害怕在某个地方，遇到了真正的凶手。”
男人一滞。
义眼上跳动着的数字为他记录下了这诡异的一幕。
23：37：28。
23：37：29。
23：41：27。
……
他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声音，“陆主管说过，凶手至少眼部进行过义体改造，能够在犯罪过程中精确地监控被害者的心跳频率以及失血量……”
下一刻，他的眼前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仅存的意识也随着这片黑暗飘向了远方。
“别往心里去，只是一些保险措施。”

第十六章：再会，杀手先生
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来说，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特别行动部门被分成了七个小组，把守着每一个通向病房的要道，不仅如此，就连十七区执法者的主管都亲自上阵，坐镇于昏迷伤者的病房之中。
陆湘确认了每一个环节万无一失，并且事先制定好了一些列针对突发情况的手段。
可即便如此，没来由的焦虑仍然充斥她的内心。
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以前无论被保护的对象是联邦要员还是社会名流，她都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情感，而造成焦虑的主要因素，是她刚才给宋岚拨去了两个电话，对方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神经处于长时间紧绷状态之下，让她下意识地想到最坏的可能性。
虽然她暂时没有对外公开和宋岚之间的恋情，并且还刻意错开了和对方一起下班，但只要跟踪宋岚，便不难发现他们最近一直住在一起。
宋岚是一个和善的，从不与人争斗的人，他在十七区本应没有任何敌人，然而因为她的缘故，会让那些没有底线的犯罪分子迁怒到宋岚身上。
最后一次。
陆湘做出了决定。
如果这次电话还打不通，她就得暂时抛下工作，去找宋岚了。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噜噜！”
这一次，电话竟然奇迹般的接通了。
“喂？”
“你在什么地方？”
陆湘几乎脱口而出。
手机除了传来了宋岚的声音之外，她还听到了风声，以及宋岚轻微的喘息声。
电话另一头的宋岚听起来似乎正在从事着某项运动。
“我在外面。”
“具体一些。”
“环形湖公园。”
陆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从家里到环形湖公园的线路，如果徒步或是骑车过去的话，需要穿过一条地下街道，那里的地形错综复杂，是违法者进行交易的主要场所，正因如此，他们会常年安装信号干扰装置。
这似乎能解释为什么她前两次打电话给宋岚，对方都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陆湘这才松了口气，“为什么去环形湖公园？”
“锻炼身体啊。”
电话另一端的宋岚应答如流，“只有平时多锻炼身体，才能在关键时刻把犯罪分子甩在身后！”
“以后不要在晚上锻炼，不安全。”
“这不是下午回去睡了一觉，导致晚上睡不着了么？”
“噗通——！”
陆湘刚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另一头传来的水声。
听上去似乎是有什么重物落进了水里。
她眉头一皱，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事，有人在这游泳。”
游泳？
陆湘记得环形湖旁边应该立了禁止游泳的标牌才对，不过她转念一想，对于十七区的人们来说，杀人放火都算不上什么稀罕事，违反公园的标牌与之相比就实在是小儿科了。
“回家吧。”
“行，这圈兜完就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别累着了。”
“嗯。”
电话挂断了。
另一端的宋岚放下手机，久久注视着趋于平稳的湖面。
已经过去了2分钟，沉下去的东西依旧没有浮上来。
今晚，他意外发现了义体植入的另一个好处——从他所掌握的高中级物理来解读，植入义体后会导致人体密度剧增，这样一来就能帮抛尸的人省去不少功夫。
在抛尸这件事上，宋岚是一个十足的新手。
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并且只想过上平静生活的上班族，他平时很难得到学习抛尸的机会。
他查阅了许多资料，最终将地点选在了离家有数十公里的荒郊，在陡峭的山下也有一个湖，湖水浑浊不堪，还散发着刺鼻的臭气。
他不知道这口湖究竟有多深，但至少杀手先生沉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浮上来过。
在把杀手先生包裹好带来这里之前，宋岚对整个客厅进行了一次大扫除，仔细确认了所有的血迹都被清洗了干净。
唯一的意外就是抛尸正进行到一半，陆湘突然打来了电话。
于是他不得不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扛着一具尸体直奔人流量密集的环形湖公园而去，要是被人看见他把一具尸体沉了湖，那不是逼着陆湘大义灭亲么？
可是……
纵使临时学习了抛尸的技巧，出门前把客厅的血迹处理干净了，他所向往的平静生活依旧遭受了巨大的挑战。
因为，宋岚不知道杀手先生在来找他之前，有没有把这个件事告诉过别人。
以及杀手先生背后的势力。
那是一个足以操纵舆论力量，并且酝酿着诬陷陆湘的神秘组织，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派来比杀手先生更强的存在。
一想到这些，宋岚就觉得脑壳疼得不行。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他可谁都没招惹，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犯罪分子、职业杀手却各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找上了门来。
这种种的变故，让他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宋岚本一直都秉持着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杀手先生却和柴可一样没有留给他太多选择。
对方所提供的选项横竖就只有两条：直接死，或者是栽赃陷害完陆湘之后再死。
所以面对杀手先生的步步紧逼，宋岚不得不做出选择：
兄弟你先走一步，我留下来再想想办法。
深夜的风伴随着湖水的臭气，网上说山下曾经有一个废品处理厂，后来有一伙暴徒连夜洗劫了厂子，临走前杀掉了厂里的所有工人，从那之后这里就成了十七区人烟最为稀少的地方。
只要翻越了这座山，就能离开十七区，那一边是不受联合政府法律控制的“外界”。
你很难在十七区找到比这儿更好的抛尸地点。
可是，这也终究只是缓兵之计，杀手先生背后的组织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尸体。
也许是几天，最长恐怕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这意味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阵阵的臭气除了令人反胃之外，也让宋岚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举头望着夜空中皎洁的弯月，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平静的人生中多出了一个阶段性目标。
在杀手先生背后的势力找到尸体之前，得想办法找个好兄弟来帮他背上这口黑锅。

第十七章：送礼就送……
回到家，把沾染上臭气的制服丢进洗衣机，放入了比平时多了三倍剂量的洗衣液。
随后走进浴室，打开浴霸，再往浴池里放上热水。
不一会儿，水蒸气便填满了整间浴室。
在此之前，宋岚并没有泡澡的习惯，他向来是一个坚定的冲凉党，动作迅速，每天洗澡的时间绝不超过十分钟。
不过，他今天忽然发现泡澡似乎也有其独特的魅力。
身子浸在温热的水流中，氤氲的雾气遮蔽了视线，将后颈靠在池边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焦躁不安情绪稍稍平复了下来。
一直以来稳定的作息被打乱了。
被不知名的杀手堵在了家里，还有一个神秘而又庞大的势力正酝酿着对付自己女朋友的阴谋。
宋岚不禁感慨，别人都趁着女朋友不在家，给自己找点乐子，而他却被迫反杀了一个职业杀手。
平复心情，整理好了混乱的思绪，他也要为自己接下来的生活做打算了。
找人背黑锅可不容易，杀手先生虽然直到死都没来得及自报姓名，但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把善后工作全权交给了他来打理，便说明了他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这样一个狠角色，走夜路时不慎被莫西干头小混混干掉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那么，想要找人背黑锅的第一步，就是要知道杀手先生到底有多强。
只有在弄清楚这一点之后，才能设法给他安排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让他合理的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不幸身亡。
然而这第一步，就把宋岚给卡住了。
因为当时客厅的情况比较复杂，为了避免打扰到隔壁邻居的休息，他不得不忍痛宰了对方，没有留给杀手先生任何表现的机会，导致对方的战斗力变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他只能隐约推测出杀手先生应该要比柴可强上一些。
柴可是当场死亡，而杀手先生则在被穿胸四分钟后还能留有意识，由此便可推测出他的实力如果换算成赏金，至少要比62万瓦高上一些，至于具体高出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这个帮他背黑锅的好兄弟，赏金必须要在柴可之上。
那么问题来了，在遭到穿胸后还坚持了四分钟，换算成赏金的话，能值多少钱？
宋岚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好在网上咨询。
好在，他人在执法者大院里工作，大院里应该有不少同事知道这事。
本来直接问陆湘效果是最好的，可是吧，他的女朋友不但懂得多，关键是人还聪明，推理能力在执法者之中更是首屈一指，他要是突然一反常态跑去问这问那的，搞不好他在找到好兄弟帮忙背锅之前，就先一步被陆湘当场抓获了。
想到这里，宋岚心中终于有了打算。
放水，出浴，披上浴衣，再把头发吹干。
今夜困意全无，他正好可以把整个晚上利用起来。
来到厨房，往锅里加满水，点火，把卤料包放进水里，打开冰箱，取出了前天买回来的牛腱子肉。
牛腱子肉处理起来相当费时，他原本打算留到周末给陆湘打打牙祭，却没想到现在这腱子肉不得不临危受命，承担起明天作为礼品的重任。
毕竟托人打听事，手上不提点东西实在是说不过去。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佩服父母的先见之明，事实证明在2166年，会做饭不但能找到女朋友，甚至还能解决职场送礼的问题。
要是在2020年，你托人办事时送卤牛肉，那别人多半会觉得你是来搞笑的，但是放在2166年，尤其是没有一家餐厅能营业超过一个月的十七区，零食就成了相当稀有的礼品，之前他送出去的自制水果干就收到了部门同事的一致好评。
而他这一次的目标，是统计科。
统计科的工作范围相当宽泛，执法者部门里几乎所有纸质和电子版的文件都需要过他们的手，其中就包括了悬赏令的发布，其中有不少本地犯罪分子的悬赏就是由统计科制定的。
经过了一整夜的忙碌，他不仅卤好了牛腱子肉，还把切下来的部分包装进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当窗外泛起鱼肚白之时，宋岚便已经提着礼品袋下了楼。
不多时，他骑车进了大院，和门卫打了声招呼。
今天的执法者大院十分冷清，为了避免柴可案最后一位幸存者遭到暗杀，特别行动部门和所有实干部门都去了医院，大院里就只剩下了文职人员。
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宋岚已经提着礼品袋来到了楼上统计科的大门口。
偌大的办公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提早来了的人已经陆续开始了工作，宋岚每次来到这里，都不禁为他们科懒散的作风而感到惭愧。
惭愧之后，那当然还是回去继续研究救助者的精神内涵。
他们科长常说工作很重要，但是用理论学习来充实自己也同等重要，通过钻研救助者的精神内涵，能够帮助他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脱离低级趣味。
你很难想象科长他究竟是如何通过这一番慷慨陈词，让他们科的工资涨了500瓦的。
宋岚在办公区门口站了没多久，一道锐利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位留着柔顺黑色长发的姑娘，当她看见了宋岚之后，略显疲惫的双眼突然间变得无比锐利，一撮头发犹如天线一般在她头顶上立了起来。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宋岚的名字，而是取下眼镜，将桌面上的文件一一关闭，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宋岚走了过来。
踩着高跟鞋却步履如风，而且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她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宋岚提着的礼品袋，然后径直朝楼道里走去，只是在经过宋岚的时候，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嘘，别声张，跟我来。”
紧接着，黑发姑娘没有留给宋岚任何回应的机会，便消失在了门后。
……
？
宋岚被对方搞得有些心慌。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来打听事的，怎么场面搞得像是违禁药品交易一样？

第十八章：你的初始罪犯分子
这位姑娘名叫庄池，宋岚之前和她打过一些交道。
上一次为了让科长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加薪文件盖章，他准备了一包自制的水果干作为礼物，当时和他对接的就是庄池。
但是吧，上次见面时，庄池还是一个正经姑娘。
至于现在……
“来，先让我验验货。”
走进一间小型会议室，庄池警惕地关上门，将其反锁，再三确认了四下无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面对她反常的举动，宋岚犹豫着要不要强调一下这礼品袋里装着的并不是某种白色小药丸。
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将礼品袋递了过去。
接下来，庄池当着他的面展现出了极其专业的手法，她解开用于封口的细绳，将礼品袋打开了一条缝隙，探进去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取出了一截切好的卤牛肉。
她将卤牛肉放在鼻前，轻轻一嗅，陶醉溢于言表，就连头顶上的一撮黑毛都有节奏地微微晃动了起来。
约莫数秒后，她才恋恋不舍地把卤牛肉送入口中，贝齿轻咬。
“很好。”
庄池满意地将宋岚送来的礼物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有什么事，说吧。”
“好个鬼，你这是做什么？”
在气氛的影响下，宋岚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后确认会议室里没有摄像头之后，才忍不住发问道。
在庄池的一系列迷之操作之后，他都要怀疑自己送出去的到底是卤牛肉还是伪装成卤牛肉形状的白色小药丸了。
“验货啊。”
庄池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你给的是好货，所以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了，一旦被那群贪得无厌的贱……”
说到此处，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失言了，改口道，“总之，你理解我的意思就行。”
“说实话，没太理解。”
“上次你带来的水果干大礼包，里面有草莓干共计4块，香蕉干6块，苹果干5块，葡萄干10个，算上科长，我们部门有47人，这样说的话，你应该明白了吧？”
庄池脸上写满了肉疼。
她一直不愿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那个下午，她对“防人之心不可无”这老话有了更加深刻的含义。
因为，她当时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小庄啊，你这个看起来不错，来一块呗。”
她只来得及品尝了一块草莓干礼品袋就空了，以至于她至今都不知道香蕉干、苹果干、葡萄干是什么味的。
捏麻麻滴！
就算脾气再好的人，在遭遇了这种事之后，都想要忍不住爆粗口。
“从那一天，我就下定了决心，以后再也不能让那群……知道我收到了礼物。”
宋岚对上了庄池的双眼，那是只有在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后才能拥有的眼神。
从那一天起，庄池她成长了。
“吓我一跳，你刚才搞得像是违禁药品交易一样。”
“违禁药品？”
庄池一脸问号，“违禁药品不是放在保管处的桌子上就行了么？”
好吧。
宋岚差点忘了这里是十七区的执法者的大本营，每次从各类场所收缴的白色小药丸堆在楼下的桌子上都没人要。
“其实，今天我来找你是想打听点事，我听说十七区张贴出去的大多数悬赏都需要过你们的手吧？”
“准确的说，是50万瓦以下的悬赏，再高就属于被联合政府通缉的重犯了。”
50万瓦。
宋岚瘪了瘪嘴，这还没柴可值钱呢。
“那你们科有没有50万瓦以上重犯的名册？”
“有是有，不过装订成册的只有两本，一本在我们科长手里，还有一本在陆主管手上……你怎么突然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这不是最近有柴可的案子闹得人心惶惶么，我打算打印一份名单贴在办公室的墙上，让他们回家的时候小心些。”
“噗嗤——”
听到宋岚的打算，庄池直接笑出了声。
“你想多了，那些重犯才不可能在你们回家的路上堵你们呢。”
庄池言之凿凿，但宋岚觉得她的说法并不靠谱。
不久之前，他就被一个被悬赏62万瓦的重犯堵在了回家的路上，脑袋被套上了麻袋，还被枪口抵着后脑勺，真的吓死个人。
遗憾的是，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不幸遭遇说出来反驳庄池。
他从庄池口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统计科科长和陆湘分别持有一本记有50万瓦以上重犯的名册，宋岚坚信那位尚不知姓名的好兄弟此刻就在其中一本名册之中等着他。
“这样啊，那看来是我想多了，那就不打扰了你工作了。”
“等一下。”
庄池叫住了宋岚，后者送了她一包“上等货”，如果一句话就把对方给打发走了她也有些良心不安。
“虽然50万瓦以上的赏金不是我们定的，但联合政府发布的通缉令都会经过我们的手，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科普一下关于重犯的知识……就以柴可为例，我给你解释一下62万瓦的由来。”
……
经过庄池的一番悉心讲解，宋岚对于自己认识的初始宝……犯罪分子柴可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
他这才了解到这62万瓦的含金量并非来仅来源柴可21％的义体植入度，更重要的是他所一手建立的犯罪走私团伙。
任何想要经由十七区运往“外界”，又或者是想要通过“外界”洗白回到十七区的货物，都需要经过柴可之手。
而这些货物中，也包括人。
事实上陆湘之前也向他提起过这一点，只是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陆湘空降第十七区前，柴可就相当于十七区的地头蛇，用地下皇帝来形容他在十七区的地位也不为过，他所经手的生意，一头牵扯到了联合政府某些家族在边境地区的产业，另一头则是常年盘踞在“外界”，就连联合政府法律也无法制裁的重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柴可和他所经营的犯罪集团，相当于某些大家族与“外界”重犯的沟通桥梁。
虽然庄池没有明说，但是根据她言语中的暗示，以及宋岚这几天的经历，他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制裁了柴可集团的陆湘，就成了破坏桥梁的人。
而那个神秘的庞大势力也就呼之欲出了。
福斯特家族。
因为，在柴可案件发生的当天，安洁－福斯特并不是人质，而是向柴可发号施令的人。
这一包卤牛肉送的真值！
“现在你明白了吧，那些真正的重犯，可没有闲心和咱们这些小角色过不去。”
庄池冲着宋岚眨巴了一下眼睛，为两人的谈话进行了总结，“记住了，今天你来找我只是谈了工作上的事，也从没有给我送过礼物。”

第十九章：宋岚想过平静的生活
也许，得知福斯特家族就是幕后黑手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宋岚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戴上耳机，随即闭上眼睛，佯装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之中，实际上，他在脑海中把最近十七区的动荡全部梳理了一遍。
首先，柴可的犯罪集团在十七区作威作福无人敢管，表面上的原因是他花了大价钱对自己进行了义体植入改造，手下还有一票打手，以本地执法者部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之匹敌；但是在宋岚看来，其中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他和福斯特家族的生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是因为背后的利益牵连，导致核心区域迟迟不派救助者来解决柴可。
直到陆湘的到来。
陆湘在空降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策划了逮捕了柴可的行动。
就连他的同事们都不相信他们有朝一日能亲手把柴可送进监狱。
现在想来，大检查官安洁－福斯特当时的行为是有预谋的。
在柴可被捕入狱的当天，在十七区的中心广场公开发表演讲，称检察部门会依法严厉惩处这个臭名昭著的罪犯，她也正是因此被视作了城市英雄，不明所以的市民把这份功劳算在了她和检查部门的头上。
可是安洁－福斯特这么做可不是为了邀功，她真正的目的是让检查部门全权接手柴可的案子。
不久后，她便放走了柴可，还策划了一个足以把陆湘推上风口浪尖的大新闻。
如果不是他那天倒霉催的成了这个大新闻的牺牲品，私下帮助柴可越狱、造成数名执法者死亡，甚至还导致柴可挟持了人们心目中的城市英雄，再加上伪造的文件和录音加以佐证，那么陆湘恐怕就不是丢掉工作这么简单的问题了。
宋岚不得不感慨这些核心区域大家族的心实在是太黑了。
将事情脉络梳理完毕之后，他发现了整个事件之中最蹊跷的地方。
如果把十七区近期所有的混乱都总结为福斯特家族和执法者新任主管的斗争，那么又是谁把陆湘派来了这里？
从职业杀手的只言片语中不难猜测出陆湘也来自核心区域，而且他们之间似乎还知根知底……
所以，把陆湘派来这里的人其实是想利用她破坏福斯特家族的生意？
形势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几乎掌控着整个联合政府裁决体系的福斯特家族，以及另一个在暗中对付福斯特家族的庞大势力。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买上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安度晚年的上班族，这本不是他该操心的问题。
在2020年时，宋岚就对国际格局没什么兴趣，到了2166年也依旧如此。
可是吧，现在出了一些小问题。
福斯特家族派来处理善后工作的职业杀手，此刻正安详地睡在荒郊的湖底。
一旦福斯特家族意识到这一点，一定还会再派更强的人来到这里，到了那时，就会演变成无休无止的纷争，而他为自己制定的退休计划也就彻底宣告泡汤。
所以，他才必须在福斯特家族找到他之前，找到一个好兄弟帮他背下这口黑锅。
到时候就算福斯特家族和“外界”的重犯闹翻了天，那也不关他的事。
他必须实现自己的阶段性目标。
宋岚不自觉地紧皱着眉头，隔音效果绝佳的耳机让他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他焦虑地啃着自己的大拇指，直到血腥味占据了他的味蕾。
拇指指尖的疼痛感让他变得无比专注，约莫两分钟过后，他终于睁开了双眼。
对了。
现在除了他之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杀手先生已经长眠于荒郊。
只要福斯特家族以为杀手先生还活着，他们就暂时不会再派人过来。
伪装成杀手先生，再度与福斯特家族取得联系，这样一来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他能妥善地为杀手先生安排一场“退休”仪式。
宋岚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计划。
他想起了目前还存放在卧室保险柜里的手机，以及停止了工作的义眼，他再三确认了手机上的信箱以及通话记录，然而对方毕竟是职业杀手，通讯录里没有任何联系人，手机信箱也被彻底清空。
想要与福斯特家族取得联络，就只能让对方主动联系自己。
宋岚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福斯特家族会在杀手先生完成了现有的任务之后，再向他下达新的指示。
而他碰巧知道杀手目前尚未完成的使命。
其一，是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迫使他出卖陆湘。
其二，则是将柴可案件中幸存下来的人质全部灭口。
最后一个活口此刻就在东区的护林医院，陆湘正带人不分昼夜地守在那里。
他自然不可能作伪证陷害陆湘，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就是让福斯特家族知道灭口的工作完成。
宋岚不禁回忆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主角通过假死来骗过反派的电影。
考虑到最后一个活口情况特殊，还有陆湘时刻守在她的身侧，相信通情达理的福斯特家族应该不会追究她的“死法”和之前的两人略有不同。
看来，必须去护林医院一趟了。
置身斗争的漩涡，还要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角色，这是宋岚从未有过的经历，他所向往的平静生活似乎正和他渐行渐远。
但是，也仅限于最近这段时间。
他一定能和福斯特家族取得联系，然后让他所扮演的杀手先生光荣“退休”，到了那时，这世上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昨天晚上，在十七区的某间公寓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取下耳机，给大拇指上已经止住了血的伤口喷洒了一些急救喷雾，再用创可贴绑好。
他从抽屉里取出熬夜分别包装好的礼品袋，这里面装着他精心为忙于工作，彻夜未归的女友送去的慰问品。
这于情于理都非常合理。
幸好他们是执法者大院里最清闲的部门。
科长昨天受到了刺激后，今天请假一天，整个部门变得愈加散漫，每一位同事都忙着学习救助者的精神，他进门时没人向他打招呼，也没人关注他提着一个礼品袋离开。
走下楼梯，骑上了心爱的MK－Ⅱ。
接下来，是家属探视时间。

第二十章：就让我来回应你的期待
来到护林医院，把自行车停在楼下用电子锁锁好，宋岚凭印象坐电梯上了七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两个全副武装的特殊行动小组的同事便迎了上来，宋岚朝着楼道里一张望，病房外除了护士就只剩下荷枪实弹的执法者了。
扫了掌心的工作码，说了一句来给陆主管送东西，同事便放他进去了。
最闲的部门干起了跑腿的活，这相当合理。
昏迷女同事所在的病房自然由陆湘亲自镇守，熬了一个通宵之后，陆湘正倚在病人床边的椅子上小憩。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宋岚推门进来的第一时间她就醒了。
陆湘展现出了惊人的判断力，眼睛眯开一条缝的瞬间，她便看见了进来的是宋岚。
下一刻，她便直接闭上了睁开到了一半的眼睛，继续装作睡熟了的模样。
这，应该就是书里提到过的探班吧？
在恋人忙碌了整个通宵之后，来向对方致以关心慰问。
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并且随着脚步声的靠近变得越来越快。
陆湘此前从未产生过类似的感觉，眼前一片漆黑，所有感官却变得无比敏锐，心中似有一只小猫在挠，她感受到宋岚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按照《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描述，接下来也许宋岚会温柔地帮她整理刘海，然后再趁着她睡着，低头和她接、接……
咳！
陆湘搭在大腿上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掐了自己一下，让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平静下来。
这就是研读了一夜《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坏处。
……
站在陆湘面前的宋岚陷入了沉思。
连他都看出了陆湘这是在装睡。
虽然他承认陆湘的动作十分隐蔽，无论是进门时在不到一秒时间里强行闭上眼睛，还是刚才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不仔细看的话绝对察觉不到，但是吧……
陆主管，你脸红的也太明显了。
而且唇瓣还当着他的面向进行了细微的调整，微微张开，露出了一排贝齿。
精致的脸蛋微微上扬，一脸期待的样子。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病房里安静的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宋岚忽然间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必须要尽快弄明白陆湘她究竟在期待着什么。
虽然他没怎么谈过恋爱，但回应女友的期待应该是每一个男友的责任。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陆湘是一个工作狂，以她的性格，恐怕一整夜都没合过眼，在护林医院待了一整夜，想来饭也没顾得上吃。
在他搬进来和陆湘合租之后，陆湘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过营养针剂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天因为要开早会，陆湘一大早就去上班了，应该是没吃早饭。
刹那间，一道雷光划过了宋岚的大脑。
在整合了种种线索之后，他终于得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测。
真相只有一个！
陆湘她，一定是饿了！
饿了一整天的陆湘在他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闻到了卤牛肉的味道，但是她紧接着就察觉到了卤牛肉是装在礼品袋里的，这里是病房，门外都是特殊行动小组的部下，碍于面子，她不好意思直接拆开礼品袋大快朵颐。
微微张开的唇瓣已经证明了他的推理。
至于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则是理智与渴望抗争的结果。
宋岚已经看穿了一切，他意识到或许在推理这一领域，他有着惊人的才能。
在陆湘期待之中，他拆开了礼品袋上的细绳，用病房里的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接着捏起一块卤牛肉缓缓伸向了陆湘嘴边。
在这个厨师凋敝的时代，他对于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自信的，昨天卤完牛肉，满屋子的香味让他都没忍住自己尝了几块。
“啵。”
咦？
这吃牛肉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然而陆湘却并没有留给他深究的机会，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脸颊的红霞已然退去，眼神又恢复到了往日冷淡而又锐利的样子。
而且……
不知为何，陆湘她今天的眼神似乎要比平时还要犀利许多。
“吸溜。”
她一用力，牛肉便进了口，没有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
“早。”
陆湘向他打了声招呼，旋即看向了宋岚包着创可贴的拇指，“你的手，怎么了？”
“昨天卤牛肉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找医生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皮外伤。”
……
奇怪了。
为什么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冷冷的。
宋岚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明明已经通过精妙的推理能力回应了陆湘的期待，为什么聊天的氛围反而还变坏了？
难道……
卤牛肉对于早餐来说，口味太重了？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看来下次早上探班的时候，还是带一些清新爽口的食物比较好。
“她现在情况如何？”
宋岚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同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这是他来的目的。
对于福斯特家族来说，只有柴可案件中的幸存者全都确认死亡，他们才能放下心来，给杀手先生下达新的指令。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姑娘是被某个犯罪分子往后颈上砸了一下，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也该醒了。
“医生说，指标都是正常的，但迟迟不醒。”
“看来你这几天都要加班了。”
“嗯。”
宋岚把装着卤牛肉的礼品袋递给陆湘，走到了病床边上查看了一下情况。
当时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他们四个都被布袋罩住了脑袋，谁都不知道彼此长什么样，现在一看，他才发现这位勇敢的姑娘应该是犯罪分析科的。
早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就想到了一个“杀死”同事的计划。
理论上来说，如果在杀手登门拜访前先一步死了，那么杀手也就没有了冒着风险在执法者们的眼皮子底下动手的理由。
同时，通过伪造死亡的方式，也能让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知道杀手先生完成了手头上的任务，可以再次和他取得联系了。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该如何启发陆湘也想到这一点？

第二十一章：我不是坏人
有时候，宋岚真希望陆湘能柯南附体，看见毛利小五郎在客厅里摔一跤都能联想到犯罪的手法。
当然，这只是个比喻。
他必须想办法引导陆湘自己想出伪造死亡的主意。
话肯定是不能直说的，因为他平时无论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对案子漠不关心的样子，现在突然名侦探附体，在执法者部门主管面前指点江山，这显然不符合他的“人设”。
毫无头绪的宋岚踱步到了窗前，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洒进了屋子。
略带刺眼的阳光划过了他的肩膀，最终落在了病床上。
然后他一转头，便看见床上本应昏迷的女同事忽然间睁开了眼，不停对着他使起了眼色。
片刻后，她在宋岚震惊的注视下合上了眼，靠近宋岚那一侧的手伸出了被子，递出了一张纸条。
见到了这一幕后，宋岚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女同事在被砸了一枪托之后，足足昏迷了两天之久。
恐怕这姑娘早就醒了，但出于某种原因才一直装作昏迷的样子。
此刻她递出来的纸条，很可能写明了她这么做的原因。
这是在向他求助。
而且还是在陆湘就待在病房，并且整个护林医院都被执法者的精锐重重把守的情况之下，向他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求助。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也许这张纸条上记录着某个地址，又或者传递了某个关键信息，即使她遭遇了不测，这些信息也能延续下去。
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本来只是来探望家属的他，意外知道了某个惊天秘密……
“陆主管，病人醒了。”
宋岚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位女同事是在想屁吃。
他最近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再蹚浑水？
这一回轮到女同事难以置信瞪圆了眼睛，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闻声过来的陆湘撞了个正着。
她一眼便看见了对方试图重新藏回被子里的纸条，一个箭步，赶在对方之前把纸条抢了过来。
见事情败露，同事索性直接坐了起来，她略过了陆湘，直接对宋岚进行了灵魂拷问，“你这人怎么这样？”
“在你昏迷期间，大家都很关心你。”
宋岚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实际上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关心她了。
而且，他良心没有一丁点不安。
就在此时，陆湘也阅读完了纸条上的内容，木着脸把纸条还了回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
同事甚至都懒得接，就让纸条掉在了被子上，这一下让宋岚也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小心陆湘，她不是好人』
好吧，宋岚承认这的确有那么些尴尬，纸条的内容恰好被陆湘本人看见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女同事似乎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觉悟，双臂张开，成“大”字型躺在了床上，上上下下只有两个字——开摆。
“我为什么要杀你？”
陆湘很是困惑，她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布置了不下十套应急方案，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对方不被杀手杀害，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对方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写纸条告诉宋岚她不是好人。
“昨天晚上……我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时不时对着我露出杀人狂一样的冷笑！”
女同事信誓旦旦的说道，语气不像有假。
言语可以骗人，但是想要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虽然她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哪得罪过陆湘，但主管一定是想要杀了她！
而在听到她的指控之后，宋岚发现陆湘的表情竟然也发生了些许的变化，竟然真的有些阴沉。
“宋岚，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对她说。”
纵使心中好奇不已，但宋岚还是离开了病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思考着对策。
计划赶不上变化。
昏迷的同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醒了，看她的样子应该并无大碍，随时都可以出院。
如果陆湘也放任她回到家里，那么他作为接替了杀手先生工作的人，就没有任何理由留下这个活口了。
如果杀手先生还活着，他应该会像对待前两位同事那样在半夜潜入女同事家中，在将其杀害前还要进行一番拷问。
时间紧迫，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恐怕得违背自己一直以来的作风，尝试打上几记直球了。
他拿出手机，临时搜索起了近期所有和假死题材有关的电影和小说，到时候打着怕陆湘在病房里无聊的理由，把这些电影和小说都推荐给她，应该就能给她一定程度的启发。
这的确是最快捷的方法了，但也极有可能让陆湘事后起疑。
不多时，陆湘黑着一张脸走出了病房。
不难看出她和女同事之间的交流似乎并不愉快。
“我和她之间有些误会。”
她对宋岚说道。
“肯定是误会，陆主管你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宋岚附和一声。
“我不是坏人。”
陆湘似乎还不放心，又当着宋岚的面强调了一句。
她此刻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的这般平静，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半夜对着《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练习的时候，竟然被自己的手下看见了。
虽然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但是对方刚才的指控却如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嗯。”
得到宋岚的回应之后，陆湘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让嘴角微微上扬，于是在极度专注的情况之下，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太协调。
眼神是冷的，看不出任何笑意，偏偏嘴角扬了起来。
如果凭良心讲，宋岚觉得你很难找到比这更标准的冷笑了。
这一刻，他终于理解了女同事的心情。
假如你在半夜醒来，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这么对你笑的话，把她当成杀手来看待也是合情合理的。
仔细回想起来，自从认识以来，陆湘她就没怎么笑过。
眨眼间，陆湘嘴角的笑意便彻底消失了，她开口问道，“很像杀人狂？”
“不像。”
“说实话。”
“好吧，稍微有那么一点点。”

第二十二章：通向数理之门
陆湘几乎从不向别人展露情绪，你很难通过她的表情读懂她的心情。
开心时不会大笑，生气时也不会跳脚，遇到了郁闷的事，也只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椅子上，皱着眉头盯着医院的地板发呆。
宋岚坐到了她的身边，他知道刚才的实话似乎对陆湘造成了爆击，“其实就我个人而言，你刚才那样还是挺可爱的。”
这并非谎言。
宋岚一直认为，人类脑补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诚然，陆湘那近乎于僵硬的冷笑，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杀人狂，但是，只要通过脑补对陆湘进行背景设定的补充，就能立刻领会到反差萌的妙处。
比如说，一个不善言辞的冷面女上司，为了你偷偷练习微笑。
说实话，对于单身了二十多年的宋岚来说，这个想法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实话？”
陆湘侧过脸来，直勾勾地盯着宋岚。
“实话，其实，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有时候也没必要太过勉强自己。”
宋岚尝试对陆湘开始了心理疏导，“就比如我，我一直都不太擅长微积分。”
“你不擅长微积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心理疏导竟然换来了对方诧异的眼神。
不是，不擅长微积分不是很正常么？
难不成2166的人各个都是微积分高手？
“以前考试的时候挂过科。”
“我可以教你。”
“这只是一个比方，我的意思是……”
“现在就可以。”
其实吧，单单是“微积分”这三个字就已经让宋岚想要拒绝了，可是他一抬眼，便对上了陆湘的双眼，她的眼睛似乎闪闪发亮，一扫此前的阴霾。
不难看出，她是真的很想辅导自己微积分。
宋岚一咬牙，硬生生地把拒绝的话语憋了回去。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被区区微积分吓到！
只是，宋岚作为一个大学高数课上都没有认真听过课的人，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2166年开始了对于微积分的新一轮学习。
不一会儿，他便意识到陆湘的数学功底并不是假把式，她在高等数学领域当真是有所建树。
而更让宋岚始料未及的是，在给他辅导期间，陆湘就连表情都柔和了下来，讲到兴奋处，她眉目含笑，有别于此前的僵硬感，这情绪是发自内心的，在这一刻，就像是急于向其他小伙伴分享自己珍藏玩具的小女生。
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晃神之间，一个小时转眼即逝。
经过了一个小时的学习，宋岚明白了一件事。
陆湘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至于微积分……
格林公式是干啥的来着？
“没想到你这么擅长数学。”
为了避免陆湘对他进行突击测验，宋岚不得不先一步岔开了话题，而且通过陆湘的辅导他发现了一件事——陆湘并不只是擅长数学，她似乎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着这个由数字和理性构筑而成的世界。
她毫不掩饰的喜爱让他这种能及格就算成功的人有些自惭形秽。
“因为教会我这些的人曾经说过，这门学科是人类理性的结晶，它是打开一扇大门的钥匙。”
陆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颊上的两朵红霞清晰可见，她说道，“拿着这把钥匙的人，总有一天能打开通往第三条路的大门。”
等一下……
第三条路？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
他依稀记得在柴可案发生的当晚，陆湘曾经向他普及过救助者考核的三种方式，其一是属于氪金选手的义体植入之路，其二是属于肝帝的肉体淬炼之路，然而第三条路却被陆湘以“不关你的事”为由跳了过去。
可是，她那天提到这第三条路的神态和此刻是截然不同的。
那天晚上的陆湘语气是冰冷的，那似乎勾起了她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而现在，虽然陆湘的笑意很浅，但宋岚却能感受她很开心。
也就是说，走上第三条道路的前提，是掌握高等数学？
经过归纳总结之后，2166年的三种变强方式已经隐约展露在了他的眼前——这似乎是一个属于氪金大佬、肝帝和学霸的时代。
那完了。
他一没钱，二又怠惰，高等数学更是连皮毛都没有掌握。
看来在竞争激烈的2166年，他注定是一条咸鱼了。
但是，咸鱼也是有梦想的。
宋岚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他此刻还肩负着一项重要的使命，而现在，正是他吹响进攻号角的时刻。
在辅导了他微积分的知识过后，陆湘的坏心情已经一扫而空，宋岚趁着气氛正好，拿出了手机，将网页调到了自己此前搜到的电影。
这是一部讲述了主角通过假死的方式，偷天换日，躲过了仇家天罗地网的围杀，最终以令敌人意料之外的方式完成反击的经典电影。
本质上还是一部爽片。
“之前有人推荐我这部电影还是不错的，学习累了看一部电影也挺好的。”
“我……”
“适当的放松也是很重要的。”
不等陆湘拒绝，宋岚选择了在线播放的选项。
陆湘本来是想拒绝的，她向来对于流行的电影没什么兴趣，可是一想到宋岚难得来探班，她便没有拒绝，安静地看起了电影。
电影全长2小时13分钟，实事求是的评价，剧情整体的构架和其他同类型的电影依旧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粉丝们吹嘘的通过主角假死来瞒天过海的设计，也早就在其他电影里被用烂了。
不过，宋岚现在需要的，正式这么一部节奏爽快的爆米花电影。
“真是没想到啊，主角居然能想到通过假死来骗过反派，当时我真以为他死定了。”
随着片尾曲的出现，他昧着良心的感叹起来。
陆湘啊，你可一定要了解到我的苦心啊！
而这一次，陆湘似乎真的听见了他内心的祈祷，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病房一眼。
“你先回去吧。”
她开口说道，“我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安排。”
“那你先忙，我明天再来探班……你明天想吃点啥？”
“蛋挞。”
“好嘞。”

第二十三章：就让我来替你出一口恶气
傍晚七点。
正在擀面皮的宋岚接到了来自陆湘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是沉痛的。
在女同事苏醒约一个小时后，医生下达了病危通知，仅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得到了一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这无疑是一则噩耗，三名在柴可案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质，都已宣告死亡，整个执法者部门都笼罩在了沉痛之中。
作为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主管，她今天必须留在大院里主持三人的追悼会，所有科室的科长都出席表达了对于罹难同僚的悼念。
看这架势，陆湘今天是又要待在执法者大院里回不来了。
追悼会吸引来了十七区几大媒体的记者，追悼会还未开始之前，三位罹难者的事迹便已在网络上传播开来，宋岚猜测这也是陆湘采取的手段，这些记者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把消息散播开来，其中也包括了最后一名死者的消息。
致死的原因是脑袋里的出血，和前两个惨遭杀手杀害的同事不同，她的死亡可以算得上意外，在案发现场挨上的那一下恶化了出血程度，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宋岚相信，此刻远在核心区域急切等待着消息的福斯特家族，一定也已经通过网络得知了十七区的消息。
虽然最后一个目标的死亡方式有些离奇，但这并不妨碍杀手先生已经完成了任务的事实。
宋岚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一个充电线，将杀手先生的手机充上了电，时刻保持着开机的状态，如果计划顺利，再过不久他应该就能接到来自福斯特家族的新指令，而他只需要做出一句回应，就能为自己争取到相当一段时间。
接下来，他只需要找到一个让杀手先生功成身退的机会就大功告成了。
至于福斯特家族下达的新指示那他是肯定不可能去落实的，别的宋岚不敢保证，但是论上班摸鱼，他还是很有心得的。
就好比现在，当绝大多数同事都集中在大院里参加追悼会时，他却待在家里制作蛋挞。
没办法，这也是主管亲口下达的指示。
将擀好的面皮搓成条状，再将其揪成一个个面疙瘩，第一步完成后，他轻车熟路地把面疙瘩放进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容器之中，再用拇指延展开来，这样一来，蛋挞的底座就完成了。
“嗡嗡嗡——”
细微的震动声引起了宋岚的注意。
他立刻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快步进了卧室，没想到福斯特家族的办事效率要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得多，三名执法者遇害的新闻发布还不到一刻钟，杀手先生的手机便接到了一条信息。
『21：15，老汉印刷厂，收货』
简洁明确的指示，时间、地点和任务目标都写得明明白白，信息中全程没有夸奖他办事利落，也没有询问他目前的状况，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来决定了他接下来的行程。
正当宋岚琢磨该怎么找到一个切入点，在不引起福斯特家族怀疑的情况之下，回复一个“我最近一切都好，组织无需挂念”的信息时，这条没有任何署名的信息居然自动被删除了，他来来回回地重新翻了几次收件箱，才确认了这并不是Bug，而是发信者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宋岚总算明白了这手机为什么无论收件箱还是备忘录，都空空如也。
不难推测出，福斯特家族对于杀手的每一个指示，都在他阅读不久后进行了自我删除，而且看样子，杀手平时并不会主动联络福斯特家族，而是由他们决定联系时间以及任务的内容。
如此一来，就能保证即使杀手先生失手被擒，抑或是死在了某个未知的角落，也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找到任何能够指向福斯特家族的证据。
事实证明组织其实对于杀手先生的近况并不关心。
这一刻，宋岚的内心感受到了冬天一般的寒冷，他很难想象面对如此缺乏人文关怀的工作，杀手先生究竟是如何坚持到今天的。
反正要是他摊上了这么个上司，肯定在上班的第一天就开溜了。
宋岚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头，大热天的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心中一片悲凉。
真是替杀手先生感到不值！
你看，你都沉尸湖底了，福斯特家族却还在惦记着他们那些破任务。
我要是你的话，不把这个发布任务的联络员给砍了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当然，宋岚只是在心里发发牢骚，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要是在现实里遇到了发布任务的联络员，他恐怕还得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说上一句，“领导，你辛苦了。”
呜呼，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
不过吧，如果握着的是陆湘软软嫩嫩的小手，那他还是很乐意的。
失去了联络组织的方式，他不得不考虑起信息所提到的老汉印刷厂，他用自己的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几个字，很快便查到了结果。
老汉印刷厂位于西区，是十七区一家老牌的印刷厂，在战后联合政府建立初期，也是纸质媒体盛行的年代，老汉印刷厂对于十七区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但是随着经济的复苏，网络的兴起，以及各类多媒体技术的蓬勃发展，老汉印刷厂终究被时代所抛弃，如今荒废了已有几十个年头了。
搜索结果下面还附带了印刷厂的地址，离陆湘的公寓只有不到5公里，骑车十来分钟就能到。
一家荒废多年的印刷厂，网站上的配图他越看越像鬼屋。
宋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收货”还有相当一段时间，在联络福斯特家族无果，并且见证了他们极度缺人情味的做法之后，他怀着沉痛的心情，戴上能够掩盖指纹的一次性橡胶手套，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长达500字的举报信。
举报信的内容大致是有人在荒废的老汉印刷厂里从事非法活动。
收件人：陆湘
署名：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
他将信纸放入信封，用一个不起眼的塑料袋包好，随后用杀手先生的手机网上预约了“匿名送”服务。
该服务充分照顾到了每一位客户的隐私，帮助他们将不方便亲自送出手的物件送达目的地。
通常，这个服务是仇人之间用来“相互问候”的。
不过宋岚之前也听说有一些极端的读者会使用这一服务给那些烂尾的无良作者寄去刀片。
宋岚设定好了取货地点。
三十分钟后，派送员将去指定地点取走货物。
在20点10分到来之前，这信封将被送达执法者部门大院。
完成这一切之后，宋岚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他为数不多能为杀手先生所做的事了。
杀手先生，你且安心的去。
就让我宋岚来替你出一口恶气！

第二十四章：葬礼
片刻后，执法者大院。
不知不觉，追悼会已经接近了尾声，与死者相熟的执法者们一个个诉说着对于亡者的悼念。
战友的离去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打击犯罪的决心，他们会继承逝者的遗志，终有一天要将犯罪彻底清扫，让正义与和平回到这座城市。
瓦莲通过屏幕聆听着同事们诉说着对于自己的想念和遗憾，泪光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当平日不苟言笑的科长上台，当着同僚和记者的面追忆起了她在犯罪分析科的点点滴滴，她终于感极而泣。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在自己的葬礼上听见了来自同事们对于她的真实看法，瓦莲从未想过自己作为犯罪分析科的小透明，竟然在老科长的心目中竟然有着如此地位。
她抹了一把眼泪，目光转向屋里的另一个人时，却发现后者手里又捧起了那个熟悉的小册子。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
自己之所以能够参加自己的葬礼，也是对方的安排。
让医院伪造死亡证明，通过假死来逃过职业杀手的追杀，待执法者们将杀手绳之以法，她就能回到自己的岗位，给予同事们和老科长一个惊喜。
到了此时，她终于相信了陆主管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笑起来像是杀手的好人。
身为十七区执法部门的领导者，她竟专门为自己这么一个小透明做了这么多。
“陆主管……”
“嗯？”
陆湘瞥了瓦莲一眼，把书翻了一页。
“你在做什么？”
“学习。”
意料之中的回答。
事实上早在病房里的时候，陆主管为了解释自己好人的身份，以及笑得像个杀人狂的原因，便给她展示了小册子的内容。
瓦莲这才知道陆主管大晚上捧着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恋爱教学手册，而不是她想象里的杀人书。
主管她只不过是利用晚上闲暇的时间，根据手册上的指导，练习起了温柔而又明媚的笑容。
“宋岚他……是你的恋人？”
瓦莲犹豫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她早在医院就想提的问题，每一个犯罪分析科的成员都有着极其强烈的好奇心，尤其是这个八卦还是关于陆主管的。
在她的印象里，陆主管还从未和哪个异性走得如此之近，而那个叫做宋岚的同事，大老远地跑来医院一趟，似乎就是为了给主管送点吃的。
只是……
第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和一个她都没什么印象的文职人员，两者的身份相差得未免有些过于悬殊了，她至少能确定宋岚并不是在重要部门就职。
“嗯。”
陆湘并不否认。
自从向宋岚表达心意的那天起，她就开始了恋爱课程的自学，只是学习的进度实在有些缓慢，这让她觉得这可能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课程。
以往无论是高等数学、各区域方言，抑或是杀人技巧都从来没有这么难上手的。
她已经自学了不少理论知识，但最近的几次尝试却都以失败而告终，让她觉得自己长久以来的学习似乎只是在原地踏步。
“其实，恋爱并没有这么困难。”
瓦莲说道。
抓捕那个神秘的职业杀手她可能帮不上忙，但恋爱这种事她还是比较有经验的，毕竟她也是拥有着四次恋爱经历的老手了。
在她看来，陆湘是努力的方向出现了错误。
对方在医院向她展示《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时候，上面写满了陆湘仔细备注的笔记，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足以说明主管是一个多么认真的人。
可是吧，恋爱本身就不能这么循规蹈矩，强行套用手册上的内容，很有可能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陆主管，你是想让宋岚骑自行车载你回家吧？”
瓦莲恰巧看见了陆湘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似乎是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教训，陆湘在还没有实施计划之前，就考虑起了各种复杂的情形。
比如说宋岚在骑车时突然摔倒；
回家的半路上杀出了莫西干头小混混；
过马路时遇到了需要帮扶的老奶奶；
小女孩的宠物狗突然挣脱了锁链冲向马路；
数个超过50万赏金的犯罪分子突然进攻了十七区；
……
就连提出让宋岚骑车载自己回家的场景，陆湘都罗列出了六七个。
她不得不佩服陆湘的想象力，然而，“主管，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其实你只需要让他下班之后等你一下，之后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接着说。”
陆湘合上了书，仔细听了起来。
“重要的是后面的部分。”
瓦莲依照自己的恋爱经验，给出了建议，她伸出双手，向陆湘演示起来，“自行车的后座很晃，所以你到时候只要像这样，从身后抱住他就可以了，对了，你还可以像这样把脸靠在他的背上。”
“可是……”
陆湘似懂非懂，“如果他突然摔倒了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的担心情有可原。
这事，宋岚是有前科的。
“你别惦记着这事了！”
瓦莲眼前一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嗓门，她觉得主管的脑回路实在是太清奇了，“一般来说是不会摔倒的！”
“哦。”
接下来，两人又以骑车回家为话题，讨论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状况，直到有人敲响了陆湘办公室的门。
陆湘示意瓦莲噤声，随即离开隐蔽的隔间，关上门，再推动书架，挡住了暗门的位置。
随即，她才打开了办公室反锁着的门。
站在门口的是门房间的保安，他满头是汗，手里拿着一个包裹，看起来是收到包裹后的第一时间就小跑了过来。
“陆主管，有人给你寄来了这个。”
即使不用将包裹完全拆开，也能知道里面的内容。
因为在包裹上就用黑色的水笔写上了《举报信》这三个大字，后面还跟着一小行提醒：
『请务必在20：30前交由陆湘之手』
署名：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
“你先回去吧。”
“嗯。”
保安离开后，陆湘回到办公桌前，拆开了信封。
老汉印刷厂。
21：15，有人将在那里从事违法活动。
她略加思索后，便拿起了执法者部门的内线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嗯，我是陆湘。”
“通知第三队、第五队待命，准备行动。”

第二十五章：我有一个计划
宋岚有一个计划。
福斯特家族交给他的任务是在21：15时前往老汉印刷厂取走一个货物，可以预见的是，这就和那些网游里繁琐的支线任务一样，只是某个漫长跑腿活动的开始，等他取到货物之后，福斯特家族必定会让他把货物送到ABCD等地点，届时每一个送货地点都会刷新持枪的野怪，和他来上一场宿命的对决。
他肯定不能让事态按照福斯特家族期望的方向发展下去，所以眼下最好的做法，就是让货物不慎遗失。
这是一个技术活，必须要找到一个能让福斯特家族信服的理由才行。
你如果说货物在打车回家的路上落在后座了，那不但没法说服福斯特家族，还会让对方觉得你是个二百五。
所以，到了这种关键时刻，就需要英勇的陆主管来帮忙了。
有人事先走漏了风声，让十七区的执法者察觉到了货物藏匿的地点，于是在老汉印刷厂设下埋伏，在他按照指示收货时一拥而上，他自然是拼死抗争，虽然侥幸杀出了一条血路，但货物却在这场战斗中不幸遗失了。
你看，只要稍稍进行了一些背景设定的加工，事情的发展就合理多了。
21：05，宋岚准时抵达了老汉印刷厂门口。
穿着和杀手先生同款的黑色皮质风衣，头戴复古式的黑色礼帽，为了防止被人认出来，他买了一个节庆用的微笑假面面具。
此刻十七区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印刷厂老旧得已经掉了漆的墙皮似乎在诉说着它古老的历史。
他整了整礼帽和面具，用有别于以往的步伐走进了印刷厂大门。
然而印刷厂内部的情况，却彻底出乎了宋岚的意料。
在他原本的构想中，福斯特家族已经事先将一个包裹放在了这里，只等他上门来取，期间不会与任何人碰面，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执法者们一拥而上，再丢下包裹伺机脱身即可。
可是，这个废弃多时的印刷厂分明有人活动的迹象，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充斥着不同鞋码的脚印，这些脚印一直通向了不远处的楼梯。
顺着楼梯向下望去，下层已彻底被黑暗所笼罩，除了霉味之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下去，还是不下去，这是个问题。
思索片刻后，考虑到自己目前“职业杀手”的身份，宋岚不得不做出了有别以往的决定，他放轻了脚步声，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血腥味更浓了，待来到底层时，血腥的气味已经彻底盖过了霉味，从紧闭的大门后窜了出来。
宋岚打开了大门，紧接着他便看见了血腥味的来源。
光线昏暗的走廊两侧排列着一个个铁笼，被关在铁笼里的人因为笼子的高度不得不坐在地上，他们之中男女都有，每个人都犹如宠物一般脖子上被栓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被牢牢地拴在牢笼的栏杆上。
这些人蓬头垢面，其中不少人裸露的胳膊上已然皮开肉绽，除了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之外，还能依稀看见烫伤的痕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大多数被关在铁笼里的人精神萎靡，还有几个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见到陌生人进来，他们也不会多看上一眼，足以见得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有些时日了。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
见他进门，坐在门口嘴上叼着长长烟斗的男人说道，这是一种被联合政府定性为毒品的禁药。
吸食禁药的男人有些迷离的眼神在对上宋岚时立刻清醒了，他另一只手第一时间摸向了别在腰间的手枪，惊恐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按照约定，我来这里取走一件货物。”
“知、知道了，你跟我来。”
男人说话声都在颤抖，他似乎强行压制住了内心的恐惧，带着宋岚朝着走廊最里层的房间走去。
宋岚跟在男人的身后，默默观察着他的举动。
福斯特家族已经事先和他们打好了招呼了？
不，不对。
如果男人事先知道他今天会来登门拜访，就不会在他表明了身份之后手还一刻不离枪的握把。
而且他对于自己的恐惧甚至盖过了禁药的致幻效果。
仅从这两点宋岚便觉得这个人并不是在为他引路，而是以此为由引导他进入某个陷阱。
来到门前，男人没有等他，而是自己先一步钻了进去，仿佛生怕躲在门口停顿几秒就会遭遇不测，几乎在他钻进屋子的下一秒，宋岚便听见了他那还带着颤音的叫喊，“小心，他来了！”
下一刻，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便朝着门口倾泻而来，他们似乎并不在乎波及到门口被关在牢笼里的人。
而通过男人的反应，宋岚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男人大喊大叫的时候，眼睛看向了位于房间正中央的彪形大汉，而他所配备的武器也是火力转轮机枪，这种平时配备在装甲车上此刻竟直接被他扛了起来。
“没动静了。”
一轮扫射结束许久之后，房间里才有人打破了沉寂。
“他死了没？”
“肯定死了！”
“干掉他了！”
“TNND福斯特家族，竟敢追杀我们？看我先弄死你的人！”
房间里的人们接连朝着再也没动静的门口抛下狠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产生勇气与自信。
TNND福斯特家族！
宋岚也顺应民愤，跟着狂热的人们骂了一句。
任务可没提到他在取货的时候，会先被一群持枪悍匪扫上一梭子子弹。
他根据屋里人的怒骂大致弄清楚了状况。
这条任务完整的叙述，应该是取货的同时，解决掉看守货物的人，显然在此之前这些悍匪已经有不少兄弟死在了杀手先生的手上，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门口的男人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恐惧竟然压制住了迷幻剂的效果。
“头儿，我们做到了！”
“那个混球已经被我们……”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整间屋子里再也听不见任何一丝声响。
当想起该向老大确认胜利之时，悍匪们却发现被他们称之为老大的彪形大汉此刻已经趴在了地上，转轮机枪压在他的背上。
彪形大汉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死了。
而那个本应被子弹扫成了筛子的人，此刻就站在彪形大汉的身侧，脸上戴着的微笑假面勾起了所有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放下枪。”
仿佛来自于恶鬼的低语萦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不然你们就死定了。”

第二十六章：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恐惧终究压制住了理智，随着第一个人把枪丢在了地上，屋里的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抛下枪，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就要追随他们的头目而去了。
对于在场的人们来说，真正的恐怖并不是头目被击败了，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躲开了枪林弹雨，在他们庆祝的时候，对方便已经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他们老大。
违背常理，超出了想象，以至于他们丝毫不敢违抗宋岚的命令。
“来个人说明一下情况吧。”
那微笑的假面扫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落在了最初为他引路的男人身上，此刻后者已经完全从致幻剂的作用中清醒了过来，他发抖着想要躲到椅子后面。
宋岚当然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如果让他挑选出屋里情绪最接近崩溃的人，那他一定会选择这个“引路人”。
在这种情况下，情绪越是崩溃，思维也就会变得越缓慢，所交代的答案也就越接近真相。
“就你了。”
宋岚冲着对方勾了勾食指。
他现在必须代入到杀手先生的身份，对待这些人也就必须表现得如同冬天般寒冷。
在“引路人”颤抖的讲述下，他大致了解到这伙人究竟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做什么。
一切，又要追溯到初始犯罪分子柴可身上。
宋岚不禁感慨，或许也是某种缘分。
被关押在铁笼里的人是柴可生意的一部分，这些来自“外界”的人给柴可交了钱，以换取进入十七区的机会，然而这次生意出了些意外，在柴可决定这些人的去处之前，就遭遇了不测。
趴在地上的壮汉是柴可集团下的某个小头目，在几天前，他们得知了其他的头目的近况——柴可死后短短两天的时间里，他的势力便土崩瓦解，那些原本在十七区作威作福的悬赏犯们，大多都因为各种原因死于非命。
了解福斯特家族手段的他们知道，这绝非巧合，而是福斯特家族的清扫行动。
失去了柴可作为靠山，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可作为毫无价值的存在，他们知道的又实在是太多了。
为了活命，他们正计划带着这些“商品”逃亡至外界，换上一笔钱之后远走高飞，然而在这个计划实施之前，宋岚便找了上门来。
在经过了一番思索过后，宋岚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原来……
他是来灭口的。
而且除了灭口之外，这些被关押在铁笼里的人之中，还有一个福斯特家族在意的“货物”。
让他颇为奇怪的是，福斯特家族下达的命令模棱两可，只说了收货，却并没有告诉他名字又或者是货物的特征。
宋岚猜测，即便是对于帮他们处理善后工作的杀手，他们也不会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这间屋子里一共有17个柴可的残党，硬板床上还躺着三个被被单遮着身体，昏迷不醒的女人，和铁笼里的囚徒相比，她们看起来要白净得多。
至于她们为什么昏死过去，宋岚觉得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还是不要深究了。
“看来，你们很清楚我来到这里的目的。”
在得到了自己全部想要的情报之后，接下来就要处理福斯特家族交给他的工作了。
闻言，屋里所有人的眼中都浮现出深深的绝望。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僵硬在原地，就连弯腰捡枪的胆量都失去了——因为他们确信，第一个捡枪的人，肯定是最早死的那一个。
脸色苍白的“引路人”似乎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可是，你许诺……”
“我只是说如果不放下枪，你们就死定了，可从没有向你们许诺过任何事。”
所有人都注视着宋岚，死死地盯着他那抬起的右脚悬在了头目的头顶上方，面具后冷酷的声音让他们已然失去了任何希望，“总的来说，你们也没有吃亏，凡事多往好处想想——你们至少比不放下枪多活了5分钟。”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他们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将要出现的血腥场面。
当宋岚的右脚落下时，头目的脑袋就会如裂开的西瓜一般，将粉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然后……
时间仿佛真的停止住了。
那极具压迫感的动作就这么僵持着，直到终于有人察觉了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他们不得不用眼神向彼此确认是不是只有属于自己那部分的时间被“冻结”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老大毙命当场的打算，可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老大却还活着。
咦……？
这个杀手难道卡Bug了？
正当他们盘算着要不要捡起地上的枪和对方板命之时，破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催眠弹便从门口滚了进来。
“不要轻举妄动，我们是执法者！”
这一刻，“卡了Bug”的宋岚仿佛才如梦初醒。
面对这突发情况，他却并没有一脚踩碎头目的脑袋。
在催眠弹的影响下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罪犯们分明看见宋岚竟然缓缓移开了悬着的右脚。
“哼，没想到执法者竟然会来插上一脚。”
面具之下的声音依旧冷酷，“真是让你们捡回一条命啊。”
……
片刻后，老汉印刷厂地下储物间。
“报告主管，局面已经彻底被控制住了。”
把所有昏睡过去的柴可残党扎堆捆在一起之后，第三特别行动小组的队长向陆湘汇报道，“我们找到了莱纳尔－博伊耶夫。”
莱纳尔－博伊耶夫是柴可集团的小头目之一，这个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会带着他的转轮机枪，他的手下也全都配备了重型火力，若是在狭小的区域和他们发生遭遇战，以执法者配备的武器未必能讨得好处。
他们在行动前本来已经做好了莱纳尔－博伊耶夫要和他们鱼死网破的准备，可是行动却出乎意料得顺利，他们只用了一个催眠弹便将莱纳尔和他的手下一网打尽了。
“先把人带回去吧。”

第二十七章：两个杀手
在这个夜晚，莱纳尔－博伊耶夫的势力彻底走向了灭亡。
莱纳尔被捕，执法者解救出了被关押的平民共计33人，这无疑是十七区的正义的又一次胜利。
等待莱纳尔及其同伙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蛋挞的甜香味填满了整间屋子，宋岚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欣赏着新闻主持人对于十七区执法者们的歌颂。
他拿起一块新鲜出炉的蛋挞，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今天辛苦了一整天，是时候奖励自己一下了。
回想起来，方才老汉印刷厂地下储物间的情况可以用千钧一发来形容——那个叫做莱纳尔－博伊耶夫的家伙当真是一个狠角色，要是陆湘再晚来一些，他的右腿恐怕就要举得酸痛难忍了。
宋岚觉得，用身负重伤来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也不为过，这足以见得他为了福斯特家族的命令拼上了老命。
之所以留下活口也是出于这个目的，他相信再过不久，莱恩尔的手下就会证实他当时的敬业表现，若不是遭到奸人出卖导致陆湘半路搅局，盘踞在老汉印刷厂的柴可残党根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宋岚相信福斯特家族一定会知道他的作为，并且体谅他中途所遭遇的不可抗拒因素。
虽然过程出现了一些意外，但结果还是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着。
陆湘收获了一大笔工作业绩。
他摆脱了福斯特家族的货物，也帮杀手先生出了一口恶气。
莱恩尔和他的同伙们终于能不必担心被福斯特家族派来的杀手找上门来，总算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他相信，每个人都应该会对事件的结局感到满意。
除了福斯特家族。
夜间新闻播出不久后，来自核心区域兴师问罪的短信发送到了杀手的手机，福斯特家族对于目前十七区的情况非常不满，他们在信息里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把现场处理干净。
这条信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自动删除，似乎给他留下了解释的机会。
宋岚对此早有准备，他不但没有顺着福斯特家族的责问承认错误，反而反过来质问对方为什么陆湘和执法者会突然出现在老汉印刷厂。
将心比心，如果你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杀手，忠实地完成着组织委派给你的任务，结果任务执行到一半突然被计划之外的敌人背刺，你的心情能好吗？
反正宋岚顺着自己设置好的场景稍稍一想，就已经开始生气了。
他才是这次行动里的受害者，要不是他身手过人，这一次恐怕就要栽在陆湘手里了——这口锅福斯特家族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事实上证明宋岚的反戈一击取得了成效，福斯特家族的下一条信息态度平和了许多，并在信息中承诺一定会彻查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当然，福斯特家族之所以能改变态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紧接着就提出了接下来的要求——在莱纳尔交代出福斯特家族之前灭口，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到福斯特家族在联合政府的声誉。
堂堂裁决体系的维护者，背地里却和“外界”的重犯暗中勾结，一旦这件事被坐实，那么他们将会被瞬间推上风口浪尖。
宋岚早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现在，是福斯特家族有求于他。
对他来说最大的好消息就是，莱纳尔被捕入狱后，福斯特家族一时半会儿再也顾不上威胁陆湘的男友做伪证的事了，他们目前全部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莱纳尔身上。
此人的赏金在柴可集团中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他把持着偷渡及人口贩卖的生意，知道的内幕绝对不会少。
至此，宋岚“退休”计划的第一步宣告完成。
福斯特家族并没有察觉到杀手先生已经沉尸湖底，依旧对于接替工作的他委以重任。
接下来，就是莱纳尔－博伊耶夫的事了。
……
与此同时，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作战会议室。
陆湘独自坐在会议室的沙发上，门外执法者的欢呼庆祝充耳可闻。
在缅怀了三位牺牲的战友之后，他们太需要像今天这样酣畅淋漓的大胜了，媒体的记者们对于这次行动进行了集中报道，长久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正面的形象登上夜间新闻。
随着夜间新闻的结束，几位背负了太多莫须有骂名的老科长感极而泣。
然而陆湘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相反，莱纳尔落网后，她反而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今天的行动与其说是他们取得了成功，倒不如说莱纳尔和他的手下在他们破门而入之前，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们在入口处找到了大量弹壳，看起来在他们赶到之前，对方出于某种原因，朝着门口进行了一轮齐射。
可以肯定的是，这一轮齐射没能杀死任何人。
除了莱纳尔的党羽以及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囚徒之外，他们没有发现任何第三方存在的迹象。
加上此前监视科获取的最新情报，不难推测出有人正在清扫柴可的党羽。
而现在萦绕在她心中的最大疑惑，就是为什么莱纳尔和他的党羽还活着？
根据她对于现场的评估，假如在他们闯入之前，对方就已经控制住了莱纳尔一伙，那么对方就绝对有在执法者闯入前灭口的能力，或者至少，他也能处理掉莱纳尔本人。
陆湘想起了自己在两天前也产生过类似的疑问。
在柴可案发生期间，有人在不到六秒的时间内杀掉了屋子里的暴徒，唯独留下了三个人质。
而现在，其中有两个幸存的人质已经遇害身亡，还有一个则以假死的名义躲在她办公室的密室之中。
这三个幸存者，都没有能力杀掉柴可，也就是说杀手另有其人。
陆湘打开了自己手机的备忘录，把自己想到的一切都记了上去：
『杀死柴可的杀手与杀害了幸存人质的杀手不是同一个人』
『前者会留下活口』
『这说明，他在潜意识中，对于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
『有人在清扫柴可的残党』
『莱纳尔－博伊耶夫很可能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

第二十八章：凡事多往好处想想
陆湘又是一夜没睡，不过熬夜对于她来说早已是常态，早在学生时期，他们毕业前的实战考试中就经常会有安保类任务，通常天黑之后才是最危险的时刻。
而经过了无数次实战演练的她，精神却从未像现在这般萎靡不振过。
萎靡到就连待在密室里的瓦莲都能一眼看出来。
“主管，你没事吧？”
“没事。”
陆湘强振精神，摇头道，“我来给你送营养针剂。”
说着，她将两支针剂放在桌子上推向了瓦莲，自己则颓然地往椅子上一坐。
她的反应让瓦莲更加不理解了，昨天晚上她在新闻里看到了陆湘率领特别行动小组将柴可残党抓捕归案的消息，这无疑是一个无比振奋人心的消息，可是主管她脸上却一点喜悦都没有。
“主管，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看，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憋在心里会把自己给憋坏的，而且负面的情绪很容易传染给别人，您也不想宋岚看见您愁眉苦脸的样子吧？”
宋岚。
听到这个名字，陆湘怔了怔，她发现自己自打来到十七区，几乎所有的烦心事都和宋岚有关。
今天也不例外。
她昨天连夜对于两个杀手进行了研究，因为接下来对方的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莱纳尔－博伊耶夫，在仔细罗列出了目前他们所掌握的全部线索之后，陆湘惊讶地发现杀手似乎对他们的动向了如指掌。
执法者的住处信息从不对外公开，此前遇难的两个人质回家休假也都是部门的临时决定，然而第二个杀手却仿佛对两人的动向了如指掌，而当她带人守着护林医院时，第二个杀手便再也没有现身过，她留在医院里的暗哨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人物。
也就是说，在她策划了瓦莲的假死之后，第二个杀手并没有去医院确认过新闻的真实性。
难道，这个人来自于执法者内部？
或者他们在执法者之中留有卧底？
而她不在大院，镇守护林医院的那天，就是卧底最佳的行动时机，带着这样的想法，陆湘调出了当天全部的监控，结果……
卧底没找到，却发现宋岚一大早带着礼物去了统计科，这比他平时上班的时间要早了近两个小时！
接下来两人的行动更是在陆湘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宋岚和统计科那个叫做庄池的姑娘只是进行了一番眼神交流之后，便默契地理解了彼此的心思，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统计科，一起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没有监控，两个人一起待在小会议室里足足长达半个小时之久！
她都没有在小会议室里和宋岚相处这么长的时间！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提到的办公室play，根本找不到机会实现。
“我不明白有什么工作是不能在统计科里谈的。”
纵然心中的情绪激荡不已，陆湘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而且前一天晚上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法接通，后来好不容易地接通了之后，他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进行完激烈的运动。”
“总之，先不要妄下定论。”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陆湘的这一番话却也让瓦莲陷入了极度震惊的状态。
在她看来，能交到主管这样的女朋友，宋岚上辈子恐怕是做过什么拯救世界的大事。
可是，在有了主管当女朋友之后，还能脚踩两只船的吗？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安抚陆湘受伤的内心，“主管，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凡事都要往好处想？有可能只是您误会了。”
“凡事往好处想……”
“对，您不妨换个思路看看，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嗯。”
陆湘采纳了瓦莲的建议，她合上双眼，试着思考出一些别的可能性。
约莫一分钟之后，她睁开眼，根据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得到了另一种答案。
新的答案让她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我想到了，宋岚之所以在电话里气喘吁吁的，也可能只是因为不小心杀了人，接电话的时候他碰巧在骑车抛尸的路上，去统计科找庄池则是为了伪造证据。”
宋岚凭空从普通的渣男升级成杀人犯了啊！
不是，主管，您真的理解“凡事往好处想”这句话的含义么？
“别的事我不清楚，但您说的这种情况一定是最不可能发生的。”
瓦莲觉得心很累，她深刻地意识到常年和罪恶打交道究竟会对一个人产生多么大的影响——主管她闭上一眼随便一想，内容都和犯罪有关。
“统计科平时的工作内容有很多的，区悬赏令的制作与发布，各部门的工作文件，还有财务上的很多东西都要经过他们之手，宋岚去找庄池很可能只是工作上的交接，我听说有些科室为了涨工资的文件能迅速通过，去找统计科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些伴手礼。”
听了陆湘的推测，连她都忍不住帮宋岚说上几句话了，她提出的是一个普通人往好处想的结论，“送礼这种事吧，毕竟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进行，所以他们找了个小型会议室也情有可原。”
“原来如此。”
经过了瓦莲的开导，陆湘的心理好受了许多。
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有些好笑。
像宋岚这种平时连架都不打的人，怎么可能杀人呢？
“主管，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你说。”
“不是我说，宋岚他们科平时实在是太清闲了，我觉得你可以给他指派一些工作，只要让他忙起来，他就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了。”
“可是，他不擅长和犯罪分子打交道。”
“不是让他去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其实我们平时也有很多不和犯罪打交道的活，比如说安抚受害者或者家属，他脾气好，待人又和善，这个工作交给他来做就再合适不过了。”
“安抚受害者。”
陆湘若有所思，这到的确是一个思路。
其实她从很早之前就想批评宋岚了。
大好的青春年华天天窝在办公室里看电影，这像话吗？
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在忙柴可的案子，这事就被暂时耽搁了。
“行，我一会儿就去找他说说。”

第二十九章：视察工作
陆湘采纳了瓦莲的建议，但是她知道必须采取合适的手段才行。
一大早贸然闯进宋岚他们科的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对方一顿，虽然她的确能利用主管的身份让宋岚好好工作，但是这无疑会让他在同事面前丢了面子，还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提到过，优秀的女友从不会让男友在公众场合失了面子。
在过去的路上，陆湘便已经想到了办法。
她的确不擅长恋爱，但是管理部下的手段却不在话下，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有一个学期就专门设立过管理课程。
她现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激起宋岚心里的愧疚感。
于是，执法者后勤科的员工们在这个早上见到了极其惊悚的一幕——他们部门最大的顶头上司，竟然一大早来了他们这里视察工作。
要知道，虽然同属一个部门，但别说陆湘主管了，就连那些活跃在打击犯罪第一线的特殊行动小组他们都没怎么打过交道。
陆湘环顾整间办公室，看电影的、玩游戏的、化妆的、吃零食的……
反正除了办正事之外，其他干什么的都有。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从执法者部门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后勤科的人们本以为主管见到这一幕会大发雷霆，最坏的情况可能是严厉地教训科长一顿，扣奖金，然后给他们安排海量的工作，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湘在目睹了他们上班摸鱼之后，并没有怒气冲冲地直奔科长的座位而去，而是搬了一张椅子，径直来到了宋岚的座位前。
将椅子放在宋岚身侧，胳膊肘支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和宋岚一起看起了电影。
他们不得不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难道……
摸鱼的气息传播的速度这么快的吗？
“陆主管，你在做什么？”
宋岚如芒在背，他并不喜欢成为整个科室的焦点，可现在的情况吧，想不成为焦点都难。
试想一下，你上班时摸鱼被部门最大的领导发现了，领导非但没有教训你一顿，反而搬了张椅子过来和你一起摸鱼。
“视察工作，你呢？”
陆湘应答如流。
“我在学习救助者的精神内涵。”
“不错，我和你一起学习一下。”
能学习得了吗！
此时此刻，部门里所有同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们疯狂用眼神给予宋岚一个个信号——想办法支开陆主管吧，她待在这里会严重影响到大家的摸鱼效率！
宋岚想把这个皮球踢给科长，在和他对上视线后，那个秃子竟然连忙把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的脑袋缩了回去，假装认真工作了起来。
“那什么，陆主管，外面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昨天我们营救回来了一批从‘外界’来的偷渡客，现在需要有人去安抚他们，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学习救助者的精神内涵。”
“我去吧，精神内涵什么时候学习都可以。”
宋岚起身说道，这一刻，同事们纷纷投来了敬仰英雄般的眼神。
咸鱼之中，亦有英雄。
牺牲小我，支走领导，为所有人争取来了继续摸鱼的时间和空间。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视作英雄。
不多时，宋岚拿着从统计科借来的平板，来到了给偷渡客们暂时空置出来的大会议室，昨晚执法者给偷渡客们分发了地铺和被子，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都还在睡梦之中。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些偷渡客。
被带回部门之后，他们洗了澡，身上皮开肉绽的部分用止血喷雾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又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至少要比昨天见面时，看起来更有人样了。
事实上对于宋岚来说，这份工作也并非一件坏事。
虽然福斯特家族的注意力此刻已经完全集中在莱纳尔身上了，但是这些难民之中，还隐藏着一个让他们非常在意的“货物”。
正当宋岚环顾整个房间，目测谁最有可能是福斯特家族想要的货物之时，却有人拽住了他的脚踝。
“大人，不要赶我们走。”
他低头一看，这才看见躺在最门口的老者已经醒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右胳膊上遍布了触目惊心的疤痕，看来在被关在铁笼的期间，这位大爷没少挨莱纳尔和他手下的“照顾”。
“如果你赶我们回去，我们就死定了。”
“大爷，使不得，使不得。”
宋岚连忙弯腰扶起了对方，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大了两三轮的人称作大人，还被近乎于哀求的方式拽住了脚踝，这多少让宋岚心里有些不太舒坦，“我就是来帮忙的，你先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吧。”
被搀扶起来的大爷一喜，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般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通过老者的一番讲述，宋岚这才了解到，在“外界”其实也是有聚落甚至是国家的，之前在联合政府洗脑式的宣传之下，他还以为“外界”只有各种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呢。
这些难民普遍都是出生于距离十七区较近聚落的土著，这些聚落为了能在缺少法律庇护的地方存活下来，通常都会寻求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而他们所说的靠山，也即那些被联合政府通缉的重犯。
作为换取庇护的回报，那些重犯每个月都会定期前往部落征收钱财、资源和粮食。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才向柴可付了钱，央求他们帮助自己偷渡进十七区。
结果到了十七区，他们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莱纳尔并没有遵守诺言，帮他们安排工作和住所，那伙人先是把漂亮的姑娘和身强体壮的男人挑选了出去，随后给他们这些剩下的人戴上了镣铐，关进了铁笼，然后便一直把他们如同货物一般存放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莱纳尔的手下时常吸食违禁药品，每次磕嗨了就会把他们当成发泄对象，用鞭子抽打他们，用匕首割开他们的皮肤，欣赏他们痛苦的表情，这似乎是那些人独特的取乐方式。
那些撑不住死了的，就会被莱纳尔的手下拖出去，没有人知道那些尸体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宋岚把老者说的话全都记录在了平板里。
待老者说完，他安慰道，“你放心，这次莱纳尔和他的同伙死定了，法律会制裁他们。”
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他们的确是死定了。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却并不是联合政府制定的律法，而是福斯特家族希望他们能永远地闭上嘴巴。
对于审判和裁决，福斯特家族掌握着最终解释权。
“我不关心他们是死是活。”
老人摇了摇头，“我只希望你们不要赶我们回去，拜托了！”

第三十章：两面性
从大型会议室里出来，宋岚的心情有些沉重。
虽然他早就隐约觉察到了十七区的现状，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这些。
福斯特家族的“货物”暂时去向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先被莱纳尔的人挑选出来转移走了，还是就隐藏在这些人之中。
“被转移走的那些人。”
楼梯转角处，有人叫住了宋岚，“女性被送去了十七区的风月场所，一部分男性成了他们最底层的打手，不愿意屈从的就会被送去打黑拳。”
宋岚一回头，便看见了双手环胸，背倚墙壁的陆湘。
“我最初盯上他们，是因为几起人口失踪案，他们除了把外边的人带进来，另一个业务是把囤积在城里的‘货物’运出去，那些重犯在城里买了东西，需要有人帮他们处理好售后服务。”
陆湘在说这些话时，语气和气场与平时截然不同。
或者说，这才更贴近宋岚对于她的第一印象。
“剩下的人即便留在了十七区也会成为没有身份的黑户，没有住处，找不到工作，在这里他们只有两个选择，回去，或者走上犯罪的道路。”
今天的陆湘似乎健谈了许多，“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十七区的历史，从中我明白了一件事——虽然柴可和他的犯罪集团覆灭了，但是只要还有外边的人想进来，只要那边的人需要有人帮他们把城里的‘货物’带出去，替代柴可的人就迟早会出现。”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和宋岚说这些。
也许是她在会议室门外听见了宋岚和难民之间的交谈，又或者是十七区冗长的犯罪历史让她不可避免沾染到了悲观情绪。
而作为领导执法者的人，陆湘知道自己必须在所有同僚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坚定的一面。
如同一把足够斩断一切罪恶的利刃。
只有这样，才能赋予跟随她的人与罪恶相抗衡的勇气与希望。
唯独宋岚，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能让她不需要再绷紧神经。
那么，接下来宋岚又会如何回应自己呢？
说上一句安慰人的话语，又或者是继续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事情都有两面性。”
正当陆湘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去时，宋岚开口了，一改一贯的松懈和懒散，“你说替代柴可的人迟早会出现？这恐怕不假。但是，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也一定会出现，或许此时此刻，他就在某个你所看不到的地方，为了和你同样的目标而默默努力着。”
陆湘一怔，因为她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给她寄来匿名举报信的人。
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
他们正是接收到了这封举报信，才知道了莱纳尔－博野耶夫的窝点。
事实上，如果没有那封举报信，他们根本无法从莱纳尔手里将这些人解救出来，而她和宋岚此刻的对话也不会发生。
当他们行动之时，莱纳尔和他的爪牙们未能形成任何有效的反抗，似乎在他们破门而入之前就已经被人制服了。
这似乎恰好符合了宋岚的描述，他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带来了一个简单却又让她意想不到的理由，因为面对犯罪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更为复杂的利益纠纷。
陆湘有些好奇，那个隐姓埋名，只身与柴可集团斗争的人，此时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对了，我从难民那里打听到了在你们赶到之前，还有另一个人去拜访了莱纳尔。”
宋岚趁着陆湘跑了神，把话题引入了正轨。
他点开了自己通过平板上《犯罪肖像生成小助手》制作出的形象，递给了陆湘。
帮帮孩子！
至少帮忙把这个消息散播开来，让福斯特家族知道他鞠躬尽瘁，曾经差一点就得手了。
陆湘仔细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儿，皱起了眉头，“用风衣来掩盖体型，帽子遮住了头发，脸上还戴着微笑的假面，面具还是很普通的节庆用品，到处都能买到。”
这肖像画基本锁定不了任何特征，只能辨认出这是一个男性。
甚至就连性别陆湘都不敢百分之百地确认，毕竟在一些案例中，女性犯罪者会通过一些小手段让执法者错误地判断她的性别，从而逃过调查。
这似乎也说明了，对方具有一定程度上的伪装和反侦察能力。
“好了。”
陆湘直接收走了平板，说道，“你可以继续去研究救助者的精神内涵了。”
……
五分钟之后，宋岚回到了自己办公桌前。
正当他打算仔细研究一下福斯特家族提到的“货物”究竟跑哪儿去了的时候，整个科室却突然沸腾了起来。
因为有个上厕所回来的哥们带回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
“检查部的人又来了，一定又是为了抢功！”
这个重磅消息立刻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上的事，他们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随时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在后勤科的众多工作之中，近距离观测国际形势永远排在第一位。
俗称，看热闹。
“真是连脸都不要了，上次放跑了柴可，这次又来打莱纳尔的主意！”
手拿口红的女同事骂了一句。
根据宋岚的观察，真正让她气急败坏的恐怕并不是检查部，而是跑进来的人嚷嚷声太大，吓了她一跳，于是手一抖直接在自己的脸蛋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不过这位女同事说的也是事实。
检查部在执法者部门这边的声望很可能连犯罪分子都不如，理论上来说他们隶属于同一个体系，但现实情况是，冲锋陷阵的苦活累活都是执法者来做，等他们把犯人拷回来了，这些油头粉面的“精英”们就打着法律的旗号来抢功劳了。
柴可案就是十七区这么多年来的缩影，直到现在，不明所以的第十七区民众都还以为是检查部策划了这场抓捕行动。
这帮子人不但抢功劳，而且还各个都是不粘锅。
要是万一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最后的黑锅肯定都是他们执法者来背。
宋岚不得不说句公道话，执法者之前在十七区的公众形象如此之差，至少有八成原因是检查部害的。
“已经上楼了！”
门口的同事依旧在积极地播报消息，“他们冲着陆主管的办公室去了。”

第三十一章：死对头
宋岚还记得，上一个迈着嚣张的步伐，在人群簇拥下登门造访执法者大院的人是安洁－福斯特。
同样的拿鼻孔看人，同样的直奔陆湘的办公室而去，进了办公室更是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开口便要问他们要人，仿佛她才是这个大院真正的主人。
这一回来的人和安洁－福斯特相比也不遑多让。
乌黑锃亮的皮鞋，用发胶固定好的整齐头发，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傲慢，面对宋岚这些围观群众，他只是报以轻蔑的微笑。
簇拥着他的是，两个打扮相同的男性。
三人的这一身行头完全符合了人们对于“精英”这一身份的想象。
“他是新任大检察官，接替了安洁－福斯特的位置。”
拥有丰富吃瓜经验的科长还不忘给他们科普起了十七区的小常识，“多米纳斯，以前就是十七区检查部门的二把手。”
“不是福斯特家族的人？”
有一个同事问道。
“换汤不换药，能坐上这个位置的，就算不是福斯特家族的人，也是他们的嫡系。”
可以预见的是，他们以后少不了要和这位新任大检察官打交道。
这新一任检察官，看起来就不像一个好相处的人。
三人大步流星地登上三楼，这位新任大检查官连门都不敲便推门而入，留下两个犹如门神一般的跟班一左一右守着门口。
“嚯，这排场比安洁还大！”
“新官上任肯定得做做样子嘛。”
吃瓜群众议论纷纷，本来执法者对于检查部门的积怨就不少，多米纳斯的做派更是让他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宋岚找个了相对安静的地儿，也不参与讨论。
约莫五分钟，陆湘和多米纳斯一起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多米纳斯脸上更是趾高气昂，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你们看着，检查部肯定要把莱纳尔给提走了。”
吃瓜群众们似乎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陆主管就算手腕再硬，但在十七区毕竟也是空降，人家带着上头特批的文件有备而来，要是不给他们面子，往大了说那是公然和联邦政府对着干，十七区的检查部干啥啥不行，给人扣帽子的本事倒是一流。
联合政府建立之初拟定的那么多法令里，总有一条能用在你头上。
然而这一次吃瓜群众猜测错了，两人并没有离开办公楼，直奔莱纳尔被羁押的审讯楼而去，而是直接进了难民所在的大会议室。
见状，吃瓜群众皆是一脸疑惑。
难不成这新任大检察官在去提人之前还要装模作样地慰问一下难民来为自己树立光辉的形象？
就在人们嘲笑新任大检察官的虚伪之时，宋岚却看出了端倪。
他可不是去慰问难民的，而是在找福斯特家族的“货物”。
难怪昨天晚上福斯特家族一心让他处理好莱纳尔的善后工作，却对“货物”只字不提。
他在楼梯口等了许久，这一次的“提货”时间十分漫长，当吃瓜群众们散了大半之后，大会议室的门才被人重重地一把推开，率先走出来的是不再从容的多米纳斯。
从他的反应来看，“提货”的过程似乎很不顺利。
宋岚记得之前和自己交谈的老者倒是提到过，莱纳尔已经挑选出了一部分人出去，送去了别的地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福斯特家族想要的“货物”就有可能在他们之中。
按照陆湘的说法，“货物”要么是被送去了风月场所，要么就是被送去了地下拳击赛馆，前者是失身，后者可能丢了命。
或许今天只要关注一下夜间新闻，看看哪里的违法场所突然遭遇了检查部的彻查，那边可能是“货物”的所在之处了，只是宋岚实在想不出这个“货物”的身份究竟有多么特殊，才会让福斯特家族如此着急得想要找到对方。
他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如果这“货物”的身份真的有这么特殊，莱纳尔又怎么会把TA和其他偷渡客一样处理？
宋岚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是福斯特家族之前直接和柴可打过招呼，遗憾的是柴可还未来得及将“货物”交付到福斯特家族手中，自己就先一步归西了。
柴可，怎么又是你？
他不得不在心里将柴可批评一番，最近十七区的所有破事都或多或少的跟他有关。
不过既然福斯特家族让多米纳斯接手了这事，那么“货物”的去向就再也不关他的事了，他现在最需要思考的，是晚上做些什么菜。
经过了两个通宵的忙碌，陆湘今天晚上终于要回家吃饭了。
牛腩还是鸡腿？
至于莱纳尔－博伊耶夫，现在法律、福斯特家族以及十七区的全体市民都希望他死，宋岚真诚地建议他最好一头撞死自己，尽量别给他大家添麻烦，这样一来，死后还能留下个硬汉的名声。
他上午“碰巧”听到了几个犯罪分析科同事的谈话。
莱纳尔天亮前就已经醒了，他们尝试和对方进行过接触，但莱纳尔只把他们臭骂了一顿，一个字都没说。
作为一名忧心忡忡的市民，宋岚其实还是希望莱纳尔能交待些福斯特家族的事，只可惜比起福斯特家族，莱纳尔似乎更厌恶他们这些执法者。
宋岚还未来得及下楼，楼底下就传了人们的惊呼。
他连忙下楼，正好遇见了冲锋在吃瓜第一线的同事，他便拦下对方，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审讯楼那边出事大事了。”
同事上气不接下气，喘了两三声之后，才把气给顺了过来，“莱纳尔死了！”
“死了？”
“说是自己一头磕在了桌角上，脑浆都……总之，现在特殊行动小组、犯罪分析科和现场调查科的人都赶过去了！”
说罢，也不等宋岚有所反应，他便急匆匆地冲下了楼梯。
不是，我刚才就是打一个比方，没让你真撞！
宋岚万万没想到莱纳尔性情如此刚烈，竟然真的把自己给撞死在了审讯室。

第三十二章：禁止大哥哥
畏罪自杀，这是现场调查科最终得出的结论。
审讯室的监控记录下了莱纳尔－博伊耶夫在临死前一个小时之内的全部过程，在这一个多小时里，审讯室里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
莱纳尔死后的第一时间尸体就被送去了化验科，结果显示他并没有进行过义体植入，全身上下都是原装配件。
这就排除了他是在接到了某人指示之后，才下定决心自杀。
一个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犯人，不愿意接受联邦法律的审判而选择自杀，这似乎非常合乎逻辑，但是陆湘却从监控录像中看出了端倪。
莱纳尔不怕死，也不屑在临死前向执法者求饶这点毫无疑问，但是他自从被捕以后所展现出来的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陆湘此前接触过不少类似的罪犯，他们通常会等到审判日到来的那一天，在所有公众面前大放厥词一番。
一头撞死在审讯室里对于这样的法外狂徒来说，未免太过憋屈了一些。
陆湘的第一反应，是莱纳尔是接到了某人的指示，这也是她在第一时间就让化验科把尸体送去化验的原因。
监控录像显示莱纳尔在临死前态度曾发生过明显的变化。
那张目空一切的脸突然间变得扭曲，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憎恨，在撞向桌角前，还嘶吼了一句，“去TMD的执法者，在十七区没有人能审判我！”
可是，尸检报告却又和她的推测相悖。
莱纳尔被捕期间，没有任何人探望过他，身上的电子设备被全部没收，如果没有植入过义体，那对方究竟是如何和他“通话”的？
与此同时，执法者大院外。
多米纳斯在跟班的簇拥下，登上了一辆银白的悬浮车。
上车后，他阴沉的表情好转了一些，食指轻点太阳穴，给自己做起了按摩，半晌儿，他呼出一口气，眼神中疲态尽显。
“检察官大人，恕我们直言处决莱纳尔－博伊耶夫并不是您的工作，福斯特家族另有安排。”
其中一个跟班说道。
“指望一个失败的职业杀手？”
多米纳斯丝毫不掩饰轻蔑的语气，“如果不是他的失职，我今天根本不必来这一趟。”
“可是，那个杀手是……”
“安洁－福斯特已死，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该翻篇了。”
多米纳斯冷声打断了跟班，“现在，我才是十七区的大检察官，也许福斯特家族也要学会往前看了。”
即便在提及前任大检察官时，多米纳斯也没有一丁点的尊敬。
毕竟，他和安洁－福斯特是不同的。
他可不会处理不好福斯特家族下达的指令，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而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他来完成。
……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午。
宋岚完成了今日的救助者精神内涵的学习，顺便研究了一下国际经济形势，他最终选购了一包上好的牛腩。
陆湘为了工作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回家吃上一口热饭了，今天他得代表十七区的全体市民，犒劳一下主管为整个城市做出的无私奉献。
宋岚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跑去莱纳尔的自杀现场，仅仅听见了同事们的议论，他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他这个人，最见不得血腥的场面了。
为了自己还能吃得下饭，晚上睡觉时不至于做噩梦，他不得不紧急看了两部搞笑电影来压压惊。
四点一刻，对于后勤科来说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宋岚关闭电脑，和几个还留在科里没看完电影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大院里的自行车而去，回家的路上，还要去物流点取一下寄送来的食材。
可是还没下楼，宋岚便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
起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直到他走出了办公大楼，那脚步声都依旧阴魂不散地跟在他的身后，为了避免误会，他特地在院子里绕了一大圈，那脚步声却依旧没有停止，可是每当宋岚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时，身后却找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熟悉。
这，不是鬼故事里的经典场景么？
要不了多久，那脚步声便会离他越来越近，直到近的几乎都要和他贴在一起时，他再回头，便能见到贴在自己脸上的鬼面。
可是，现在天还亮着，而且这里还是执法者大院，监控探头无处不在，我劝你好自为之。
宋岚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随后加快了步伐。
遗憾的是尾随他的人并没有听见他心中的祈祷，反而和他一样加快了步伐，两人就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宋岚停自行车的地方。
这一回，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宋岚足足在原地站定了十几秒，最终他终于调整好了情绪，做好了面对一切恐怖生物的准备之后，毅然转过身去。
紧接着，他终于见到了尾随着的真面目。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皮肤苍白，眼神空洞，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此刻就站在离他只有四五米远的地方注视着他。
宋岚几乎第一时间想起了某个经典恐怖电影里的小男孩。
“大哥哥。”
两人僵持了许久之后，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一丝冷气。
“禁止大哥哥。”
宋岚脸上写满了拒绝，“你待在那里别动，不然我喊人了！”
“大哥哥，你是好人。”小男孩无视了宋岚的警告，反而上前了一步，“我想要向你学习，成为一个像你一样的执法者！”
“你说什么！？”
宋岚双目一凝，突然间提高的嗓门吓了小男孩一跳，迈向宋岚的步伐也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了宋岚的情绪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惊恐一下子就变成了愤怒。
不过男孩并不理解为什么宋岚一下子就发火了。
“你小子，以后是想要丢掉工作吗！”
这一句质问，再配合宋岚此刻的气势，每一个字都直击人的灵魂。
“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子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不学好！”
在小男孩的目瞪口呆之下，宋岚严厉地抨击起了十七区的不良风气。

第三十三章：心里有鬼
“我之前在楼上都看见了，你对待大家很和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瞧不起我们。”
听了小男孩的原因，宋岚不禁悲从中来。
这孩子以前究竟是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把他视作学习的榜样？
宋岚承认自己平时的确与人为善，但那只是因为他懒得跟人发生口角，所以一旦遇到固执己见的人，他通常都会转而支持对方的想法“对，你是对的，我支持你”。
别小看这几个字，它们是日常生活中平息纷争的杀手锏。
但是紧接着，他有了一个相当惊悚的发现。
这孩子说的明显是他在大会议室里安抚难民的事，可是他敢肯定这孩子当时绝对不在大会议室。
虽然他不见得能记住全所有难民的长相，但是他也没健忘到连会议室里有没有小孩子都能忘记。
同样的，新任大检察官来势汹汹地闯进大会议室里找人的时候，这个小孩也不在里面。
结合对方一路尾随自己的行为，以及那股没来由的阴冷，宋岚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
这小男孩，该不会是……
幽灵。
以及，福斯特家族正在寻找的“货物”。
当这两个身份结合在一起时，宋岚觉得事情反而能解释得通了。
“大哥哥，我还会来找你的。”
小男孩眼神坚定，“我有必须变强的理由。”
说罢，他没有留给宋岚丝毫解释的时间，直接闪身窜进了旁边的绿化丛，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岚等待片刻后，才靠近了绿化带，心惊胆战地扒拉开枝叶。
枝叶后是泥土，再往前则是将大院围起来的墙，为了防止有歹徒翻墙进入大院，墙上安装了电网。
他无法给男孩的消失找出一个符合物理常识的解释。
宋岚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骑上了自行车。
看来，今天回家之后的又多了一件事：
2166年，有没有发生过闹鬼的事件？
唯独在这个问题上，2166年和2020年没什么区别，网络上众说纷纭，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从最初具有科学精神的讨论，逐渐变成了讲鬼故事大赛，讨论这个话题的人，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别人分享自己刚编好的鬼故事。
结果就是宋岚不但没有找到任何支持幽灵存在的科学依据，结果还被鬼故事吓了好几跳。
八点半，十七区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客厅的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即使开满了客厅的大灯宋岚还是产生不了任何的安全感。
一道惊雷划过夜空，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开门声让宋岚直接捧着平板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我回……你怎么回事？”
进门的陆湘用狐疑的眼神打量起了宋岚，她看见了宋岚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他平时很少跑来客厅上网。
每次自己点开他电脑和平板的浏览记录时，里面都被清理得空空如也。
“哦，主管啊，你回来的正好，回来的非常好！”
……
十分钟后。
“你说，你是被恐怖电影和鬼故事给吓到了？”
陆湘有些无语，她刚才看见宋岚神经兮兮的样子，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宋岚才好。
作为一名执法人员，他不但上班的时候看电影，而且还被电影里的虚拟场景给吓到了，等她下班回家还要为此安慰对方一番。
“这世上，不会的真的有鬼吧？”
见气氛已到，宋岚适时提出了心头的疑问。
为了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坦白了”自己利用上班时间看鬼片的事实。
但事实是，他上班的时候看的是搞笑片，雷声和敲门声也不至于吓得他从沙发上跳起来，他之所以表现出紧张兮兮的模样，就是为了让这个问题显得自然一些。
他现在有几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那个小男孩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以及……
会不会偷看他洗澡。
“这世上没有鬼。”
陆湘的语气十分肯定，“所有的闹鬼事件，都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说到这里，陆湘欲言又止，但是看着宋岚有些苍白的脸色，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到过第三种考核标准么？”
“记得。”
“联合政府将其称之为灵能，它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精神力，那些具有灵能的人之中，就有人能做到让人看见不存在的幻象，目前已知的大部分闹鬼事件都是他们造成的。”
“我之所以不想对你提起这些，是不希望你去搜索任何和灵能相关的事，想要激发出精神力，需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即使经受住了这些痛苦的人，他们大多数性格也会扭曲，而网络上存在着大量利用人们对于灵能的不了解，哄骗他们去当小白鼠的犯罪团伙。”
说着，陆湘当着宋岚的面拿起勺子，递到了后者面前，为了避免宋岚上当受骗，她还是决定由自己来一次性给他解释清楚，“如果你实在感兴趣的话……拿着它。”
宋岚照做了。
“集中精神。”
“嗯。”
“然后试着改变它的形态。”
“嘿呀——！”
宋岚双手合一，动作犹如功夫大师一般迅雷不及掩耳，紧握着勺子的奋力磕向自己的大腿，那模样仿佛已然拼尽了全力。
但没撇动。
陆湘脸上阴晴不定，她趁着宋岚不注意拧了自己手背一把才让自己没有笑出声来。
这个宋岚，怎么比电视里的喜剧人还要搞笑？
“我是让你用意识来改变它的形态。”
“意识？”宋岚一脸不信，“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啊？”
“这说明你没有被激发出灵能的潜质。”
陆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这些知识你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听过就忘了吧——灵能在初期会出现三种不同的形态，评定机构将它们称之为破坏、干扰和支援，他们会根据撇断勺子、弯曲勺子或是将勺子复原来给予评价，这三者决定了能力未来的方向。”
说到这，宋岚就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目前应该已经跳过了最初的阶段。
“不要胡思乱想，这里不会闹鬼。”
“那我就放心了。”
宋岚岔开了话题，“你这几天辛苦了，我今天特地给你烧了牛腩改善一下伙食。”
他把炖了一晚上的牛腩端上桌，又给陆湘盛上了一碗白米饭。
顺便，不动声色地从厨台上拿走了一个勺子。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你吃好了叫我。”
“嗯。”
……
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宋岚取出勺子置于自己面前。
破坏、干扰、支援。
他也有些好奇自己的能力究竟属于三者之中的哪一种。
他缓缓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回荡起了陆湘的指示：
集中精神。
试着改变它的形态。
再度睁眼时，手中的勺子已然不知所踪。
没有弯曲，没有断裂，亦不是维持原样。
借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宋岚看见在他房间里散开了的灰白色粉尘。
这些细腻的粉尘落在床上、地上，然后和整个屋子融为了一体，再也找不见踪影了。

第三十四章：修行，可是很辛苦的
经过陆湘一番悉心的讲解，宋岚发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他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
陆湘强调了激发精神力是一个相当痛苦的过程，即便能侥幸扛过去，也会有很大概率造成精神和性格的扭曲，那么问题来了，如此痛苦的过程，为什么没能在他的记忆里留下任何印象？
在此之前，宋岚一直以为这是天赋技能。
他不得不再次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过去，关于这个世界宋岚的人生犹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重演了一遍。
自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就置身于十七区的福利院之中。
在福利院中长大，后来因为福利院的院长认识上一任主管，便介绍他去了后勤科工作。
人生中没有狂喜，亦没有经历过绝望，当宋岚试着回望自己过去的人生之时，映入眼帘仿佛是一般平淡到近乎于无聊的日记。
正因如此，他毫不费力地“接手”了2166的生活，因为在人生态度上，他们竟然出奇得一致。
而在能力的使用上，他也没有进行过刻意的练习。
这对他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根本不需要进行过多思考。
就好比你不需要，也不会记得自己究竟是在人生中的哪一刻学会了伸手取物。
宋岚原本将此视作自己平静生活的保障，可现在回想起来，当他面对柴可和福斯特家族派来的杀手，脑海中涌现出的想法只是“愿不愿意”与“值不值得”。
当时间开始加速的那一刻起，他似乎永远不需要考虑自己能否解决掉敌人。
如果能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宋岚实在想问对方一个问题。
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觉得自己过去的记忆和陆湘对于灵能的认知总有一个出了问题。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论自己过去是修空调的还是杀人狂都不重要了，关键是他接下来的生活将要如何继续下去。
至少他对自己现阶段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如果能把福斯特家族从这个世界摘出去的话，那就更令人满意了。
想到了这里，他坚定了许多。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眼下他最需要做的，就是先想办法劝退那个疑似能力者的小男孩，万一他缠着自己的时候被新任大检查官的爪牙看见了，天知道又要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大的麻烦。
约莫几分钟之后，宋岚心里有了主意。
……
翌日清晨，宋岚和往常一样赶在上班之前骑车赶到了大院，手掌往打卡的机器上一扫，直奔自己的专属停车位而去。
执法者大院设立了专门的自行车停车棚，但由于他是大院里唯一骑车上下班的人，这停车棚就被他独享了。
今天，宋岚有备而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小男孩缠上的他的原因是把他视作了榜样，他想要变强。
说到变强，就不得不提到修行了。
这是每一个热血少年的必经之路。
见四下无人，宋岚故作不经意地吹了一声口哨，这声口哨很快起到了作用，随着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男孩从昨天消失的绿化从中弹出了脑袋，看见吹口哨的人是宋岚，便兴高采烈地从树丛里跳了出来。
“大哥哥！”
“我听你昨天说，你想要变强？”
宋岚停好自行车，负手而立。
微风拂晓，他的气势一改以往，犹如出鞘利剑。
“嗯！”
小男孩一喜，重重点头。
“修行，可是很辛苦的。”
“我不怕，只能变强，再辛苦的修行我都能坚持下来！”
“很好，若想成为强者，这份决心必不可少。”
宋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记住你此刻的心情，以及你所说过的话，但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我们大院的wifi密码，密码是zxc718371。”
“啊？”
短短一秒之间，小男孩的眼神就从坚定转变成了茫然。
这修行到来的方式，怎么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宋岚的语气依旧铿锵有力，真的如一代宗师正要将自己的毕生绝学传授给自己的弟子，“听好了，我也是花了20多年时间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强。”
说着，他将自己准备好的物件拿了出来。
一个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手机。
这手机是他在路上买的，虽说是快要停产的便宜货，但是功能至少比2020年的手机要丰富得多，给小孩子用绰绰有余。
他当着小男孩的面，开了机，输入密码，连上了执法者大院的wifi。
“这个，叫做搜索引擎。”
宋岚点开了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当着小男孩的面演示了起来，“修行道路充满了坎坷，你一定会遇到无数意想不到的问题，但是只要掌握了这个方法，任何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把你的困惑输入进去，它将告诉你答案。”
“真的？”
小男孩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他很难想象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输入框，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魔力。
“不要小看它，这是能够让你通往万千世界的钥匙，只要拥有了它，就相当于让全世界的强者来帮你解答难题。”
将手机塞进小男孩手里之后，宋岚任重道远地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现在，我把这个秘诀传授给了你——妥善地利用好这份力量，然后努力变强吧！”
……
想要变强，问搜索引擎去啊，问我做什么？
宋岚只是用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看着如获至宝的男孩，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能让大家都能满意的结果。
至于修行……
他的人生中从来都不需要这个名词。
他可不会像那些热血漫画里的主角那样每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拼命修行，更不会把拯救世界作为己任，他现在最想干的，就是上楼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昨天下班前下载的电影看完。
“等一下，大哥哥！”
小男孩突然从身后叫住了他，右手拽住了他的衣角，“你是第二个对我这么好的人，这个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给你。”
小男孩恋恋不舍地递来了一个徽记印章。
银白质地，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辉。
上面的枪盾图案格外醒目，徽记下的两颗星更是险些晃瞎宋岚的眼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福斯特家族盯着这男孩不放的原因。
小朋友。
宋岚的心情跌宕不已。
为什么我送了你手机，你却要反过来害我？
这玩意是能随随便带在身上的么？

第三十五章：欢迎来到十七区
银星勋章，是战后联合政府建立之初，颁布给那些曾经对国家做出杰出贡献的英雄，随着时代的发展，最终演变了救助者们的身份象征。
枪与盾是联合政府的徽记，下面的两颗星代表着持有者的等级。
这说明了勋章的原持有者是一个得到过联合政府认证的两级救助者。
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救助者时，会被授予一星银星勋章，随后评定机构会综合考量救助者对于联合政府的贡献，以及自身具备的实力，对救助者的等级进行提升，当救助者达到三级时，银星勋章就会被更换为金色质地的金徽勋章。
勋章评定最高为六星，通常活跃在大众视线里的救助者都是四级及以下的救助者，拥有五星以上徽章的人大多都如江湖传说一般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宋岚其实并不了解救助者的考核与等级提升途径，唯独对于勋章的星级颇为了解。
这得益于网上大家为了救助者而吵架时都很有代入感，而勋章星数对于追星族们来说更是如同杀手锏一般的存在。
低星战力不如高星是共识，哪怕双方差了一颗星，都能用套用经典模板“xxx必秒xxx”来进行攻击，而在战力之争之中，少了星的那一方就处于天然劣势，就连粉丝群体都要比对方的粉丝低上一等。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个小孩手里拿着一个印刻了两颗星的银星勋章？
要知道这玩意对于救助者来说，就相当于身份证或是兵籍牌一般，可不是能够用来赠与对方的礼物。
从对方的言语中不难推测出这勋章似乎属于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而那位两级救助者不但把勋章给了他，而且还放任他独自进城，这说明他（她）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死在了“外界”。
再考虑到福斯特家族对于这个孩子的执着……
那个救助者恐怕多半是被福斯特家族害死的。
害死救助者这事和害死他们这些十七区的小市民可不同，若是这位死去的救助者去外界是有任务在身，那么此举无异于与整个救助者体系对着干，即便是福斯特家族恐怕也会为此接受联合政府的调查。
难怪为了找到这个孩子，连新任大检察官多米纳斯都亲自来了一趟。
“这个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宋岚把小男孩递来的勋章推了回去，开玩笑，他怎么可能收下这么恐怖的礼物。
银星勋章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个定时炸弹，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一旦被人发现，就会立刻遭到举报，随后被登门的执法者扭送进小黑屋，逼问勋章的由来。
“记好了，藏好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有这个勋章。”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又说道，“可是，我还没有报答你的恩情。”
“你想报答我？”
“嗯。”
小男孩重重点头。
“那好，看见这辆自行车了么？”
宋岚指了指停在一旁的MK－Ⅱ，“这是我重要的财产，你如果想报答我的话，就帮我看一下车，不要让它被人偷了。”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向一个十来岁的小朋友索要报酬，帮忙看车也就是随口一说，这里是十七区执法者本部，就算借那些小偷几个胆，他们也不可能来这里偷车。
“对了，还有一件事。”
正欲离开的宋岚停下脚步，说道，“不要被检查部的人撞见了。”
……
与此同时，十七区边检站。
一辆载着十来人的大巴缓缓穿过了边检站。
车上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让困顿不已的人们睁开了眼。
他们朝着车窗外一看，便惊恐地发现了将大巴团团围住的警备队，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不一会儿，车门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笑眯眯的人走了上来。
“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在男人的引导下，车上的人犹如犯人一般一个个有序地下了车，直到，男人来到了后座，站在了一个戴着耳机，闭目养神的短发女子面前，她就像是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的动静一般。
见到女子，男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短发女子眼睛眯开了一条缝，见到男人，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这么快就到站了？”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大人欢迎你的到来。”
男人凑近了女人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多米纳斯……”
褐色的瞳孔饶有兴趣地瞥了男人一眼，“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他已经当上大检察官了啊。”
短发女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十指相扣高举过头顶。
此时的男人已然转身，背对着女人说道，“对了，多米纳斯大人还说，这次就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尽可能地大闹一场吧。”
……
男人下车之时，包括乘客在内的所有人都在警备队员的催促下排列成了一个小队，他面对着惊慌失措的人们，又冲着他们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我们接到了举报，你们之中的某人携带了违禁药品，希望能占用一下大家的时间跟我回去一趟，请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执法。”
紧接着人们就被枪口抵着后背，推上了一辆押运车。
待押运车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打理好行李的短发女人才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下了车。
这个黑色行李箱大的出奇，放在地上时几乎都快要够到她的胸口了。
走出几步后，短发女人仿佛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她转过头朝着边检站的方向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十七区欢迎您』的标语。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啊……”
她喃喃自语了一声，旋即勾起了嘴角，腰向后弯曲，双手伸直，拇指和食指拼凑了出了相框的形状，相框现实锁住了边检站的标语，接着定格住了载着他们来到这里的大巴。
“咔嚓。”
她模仿出快门的声响。
下一刻，“相框”中的大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在了一起，几乎眨眼的功夫便被压缩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球。
短发女人走上前去，弯腰捡起小球，顺手将其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第三十六章：你们这是黑店吧
当夜，十七区，极星酒吧。
五彩斑斓的魔球灯，响亮到已经辨识不出旋律的音乐，在舞池里忘我地扭动着身体的人们，对于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里是让他们忘记一切烦恼，只需要感受自己存在的地方，只要进了这里的大门，外界的一切就再也与你无关。
如果你无法在这里彻底解放自我，酒吧还有配备了相应的套餐。
比如只有在黑市才能买到的白色小药丸。
那句老话怎么讲的来着？
只需要一颗，就能让你羽化而登仙。
而此时此刻，小贩们已经锁定好了他们今夜的目标。
一个喝高了趴在吧台的短发女人，女人身边有一个大到有些怪异的行李箱，她眼神迷离，脸颊绯红，显然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而这些特点足以让兜售禁药的老油条们推测出她的基本信息。
外乡人，而且有极大可能是偷渡客。
地处边境的十七区就是这么个地方，里面的人总想着出去淘金，“外界”的人则是拼了命地想要进来。
可是进来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合法的身份，找不到住处，只能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在街头流浪。
药贩子们似乎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看穿短发女人的遭遇——来十七区生存的幻想破灭后，拖着行李箱，带着身上所剩无几的钱来到了这里。
因为，极星酒吧总是能帮你忘记所有的烦心事。
“你说你想喝？”
短发女人迷离的视线移到了椅子旁的黑色行李箱上，“不行不行，你还没有到喝酒的年纪呢。”
竟然对着行李箱说话，已经喝出幻觉了么？
药贩子脸上不禁浮现出阴恻恻的笑容，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大肥羊的气息。
看起来没什么钱，所以脸蛋应该是原装的，若是以此为噱头，送去夜场说不定能俘获不少贵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有钱有势的人都好“原装”这一口，但是只要能赚上钱，他倒是乐意那些人的癖好越多越好。
药贩子瞅准了机会，坐到了短发女人身边，向老板点了两杯烈酒，趁着短发女人没有看见的时候，将手中药丸捏成了粉，放进了其中的一杯酒里。
目睹了这一切的调酒师不但没有出言提醒，反而朝着药贩子投来了不怀好意的眼神。
坐在吧台的客人们见药贩子来了，也纷纷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看起来有些烦恼。”
千篇一律的话术，但对于初来十七区，举目无亲的人来说却十分有效，他将下了药的烈酒推了过去，“来，我请你喝上一杯。”
“谢、谢谢，但是我今天已经喝多了。”
短发女人侧过脸来，抿嘴一笑，对上那烈火般的瞳孔之时，自认为阅女无数的药贩子也怔了怔，那瞳孔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力量，让他的心跳都随之慢了半拍。
极品！
药贩子心中就剩下了这两个字。
要是能把她介绍去夜场，绝对能大赚一笔！
“好难受，我要回去了——”
因为醉酒的缘故，短发女人说话时拖长了尾音，虽然说着要回去了，但眼皮却耷拉了下来，眼睛盯着药贩子递来的烈酒出神。
药贩子冲着酒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将平板递了过来，上面是短发女人的饮酒清单。
两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配合了。
“个、十、百、千、万，嗯……”
女人数着清单上的数字，许久之后，她似乎才意识到了上面的数字代表着什么，“这、这不对吧，我根本没有点过这么多酒。”
“小姐，你刚才点的两杯酒都是黑市才能买到的高档货，更何况账单都是由精密的系统出的帐，怎么可能出错呢？”
“你肯定是弄错了，我、我根本没有点过这些。”
“小姐，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酒保的眼神阴沉了下来，他知道对于“外界”偷渡来的人，一个眼神便足以吓得他们不知所措，“这里可是十七区。”
“别激动，我想这位美丽的小姐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药贩子立刻充当起了和事佬，说道，“这样吧，她的酒钱我帮她结了。”
“真的吗？你可真是个好人。”
“你可能有所不知，在十七区如果没有钱，是寸步难行的。”
药贩子故作阔绰地结了账，一只手也顺势搭在了短发女人露在外面的肩头，他轻轻捏了捏，仔细感受着女性肌肤细腻的触感。
“我正好知道有个地方薪水不错，绝对能让你在十七区过上一份体面的生活。”
“不、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
“去看一看也无妨。”
他可不会放任如此一个大肥羊在自己眼皮子地下溜走，“听话，喝了这杯酒，然后跟我来，我保证你明天的生活会发生改变。”
“真的不用了。”
短发女人面露难色。
然而药贩子却并没有松手的打算，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相信我……”
“都说了不用了啊！”
短发女人忽然间提高了语调，舞池里忘我的客人们被拉回了现实，纷纷朝着吧台处投来探究的眼神。
药贩子脸色一变，他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自从十七区的执法者换了主管之后，他们的生存空间都被压缩了不少。
既然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
他又冲着酒保使了个眼色，然而这一次，酒保却没有回应他，而是惊恐地后退一步，拼尽全力指向了他的胳膊，明明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药贩子疑惑地顺着酒保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确实一个扁平的条状物体，那东西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力的挤压，硬生生的成了薄如A4纸的平面。
当一股剧痛涌入了药贩子的大脑，他才终于确认了那个物体究竟是什么。
那是他的胳膊。
药贩子本能地张大了嘴，可是在他发出惨叫声之前，一个空的玻璃杯便被塞进他的嘴巴里，连牙齿的都被崩掉了几颗。
眼泪和血液混杂在了一起，嘴巴里也只能发出破碎的求饶声。
“钱我会还给你。”
短发女人犹如对待垃圾一般拨开了男人平面化的胳膊，那胳膊早已没了力道，变得如同单薄的纸条般在她面前荡来荡去。
她伸向衣服内侧摸索了片刻，取出的却并不是钱财，而是一张印有她照片的海报。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药贩子下意识地数起了照片下的一长串数字。
『悬赏令：』
『菲茵－艾尔尼姆』
『一百七十三万瓦』
『生死不论』
在药贩子惊恐的视线里，这张海报被摁在了他的脸上。
短发女人的声音伴随着酒气，从海报的另一端穿透了进来。
“这个，够了吗？”

第三十七章：二级警戒令
这天深夜，陆湘被床头柜上的手机吵醒。
听了现场调查科科长简单的汇报之后，她便立刻穿好衣服，戴上配枪，下楼乘上了悬浮车。
抵达现场时，执法者已经把出事的极星酒吧围了起来，如果不是被削去了一半的标牌，他们恐怕很难直接根据现场的残骸知道这原本是什么地方。
目前确认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100人，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幸存者。
即便见惯了无数血腥场面的调查科成员此刻也不禁面色苍白，因为他们在瓦砾堆之下找出的尸体只能用诡异至极来形容。
酒吧的客人们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他们在临死前仿佛遭到了某种巨力的碾压，导致尸体直接成了扁平状。
酒吧的残骸也是如此，如此大面积的破坏却不像是遭遇了内部爆破，从外部看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从外部握住了酒吧，然后狠狠地一拧。
尽管执法者们没能在现场找到任何目击者，但凶手的身份却十分明显了。
菲茵－艾尔尼姆。
赏金高达173万瓦的联合政府通缉重犯。
他们之所以能第一时间知道犯罪者的身份，是因为对方在摧毁了酒吧之后，直接将自己的悬赏令贴在了大门前。
原本装修气派的门面，此刻就只剩下了几根残破的柱子。
对上通缉令上那一对猩红的眸子之时，陆湘心头一紧，表情变得无比凝重，略加思索后，她说道，“整理犯罪信息，通知联合政府，之后发布二级警戒令。”
……
清晨，6时10分。
『请全体十七区市民注意，以下是二级警报的通知，为了您的生命安全考虑，请各位市民待在家中，等待进一步通知』
宋岚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原因是这不停重复的警报声实在是扰人清梦。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不停播报的通知意味着什么。
“二级警戒令……这还是头一次啊。”
作为十七区的执法者，他只是在理论上知道二级警戒令发布时，不过在他的记忆中，这还是十七区头一次启动应急备战状态。
当二级警戒令发布时，整个城市的轨道交通线路会全部封锁，所有公共企业停止运行，在警报解除前，所有市民都需要待在家里等待进一步通知，而这一举措是只有当整个城市遭遇危机时，为了避免出现大量人口伤亡所启动的应急措施。
这说明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外边必定发生了大事。
要是放在平时，宋岚肯定严格遵守禁令的通知，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直到禁令解除，可是作为福斯特家族钦点的王牌杀手，他从这二级警戒令之中嗅到了机遇。
这种能让整个城市暂时陷入瘫痪的危机，可不是莫西干小混混能比得上的。
想到这里，他紧急打开了冰箱，清点存货，凑出了一礼品袋的零食。
洗漱完毕，骑上他心爱的MK－Ⅱ，直奔执法者大院而去。
大院里的情况和他预想中如出一辙，突如其来的危机让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所有科长都集中去了作战指挥中心，就连无关紧要的后勤科也不例外，依旧不断回响着的全城广播让他的同事们今天也无心进行救助者的学习了，他们焦虑地待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坐立不安。
宋岚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捏着准备好的礼品袋直奔统计科而去。
作为大院里最忙的文职部门，统计科今天的活更是比平时直接翻了个倍，所有的日常工作都被推到了一边，现在整个科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关于菲茵－艾尔尼姆的资料。
庄池今天都要忙疯了，她大半夜接到了同事的电话，天还没亮就赶来了办公室，在电脑前这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没有歇过。
以前面对柴可集团的时候，都没有过现在这般阵仗。
面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半个晚上的忙碌总算有了进展，她喝了口水，挺直了胳膊伸了个懒腰，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动作把累积下来的所有疲惫都从身体里驱赶出去。
然后，她一转头，看见了等在资料库门口的宋岚。
不行不行，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有什么事等明天再……
视线往下一瞥，瞧见了宋岚捏着的精美礼品袋。
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庄池头顶上的一撮“雷达”又一次立了起来。
品尝美食，让自己身心保持愉悦，工作效率也会成倍地提升。
庄池仅用了不到一秒的功夫就说服了自己，然后，又是不动声色地朝着门外走去，不在办公室里惊起任何波澜。
事实证明她上次的做法非常有效，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收到了宋岚的礼物，那天她强行忍住了开袋即食的冲动，一直挨到了下班。
这么做的成效显著，那袋卤牛肉直到昨天晚上才吃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宋岚也不再大惊小怪，他跟着庄池去了隔壁的小房间，进门后还顺手把门给反锁了。
“喏。”
他把礼品袋递了过去，老规矩，先给庄池验验货。
庄池也不含糊，拆开礼品袋，取出一颗精致的小蛋糕放在鼻间一嗅。
“不错。”
她满意地把迷你蛋糕送入口中。
经过了三次送礼，宋岚发现庄池这姑娘还是挺好懂的，每当她心情不错时，头顶上那一撮仿佛拥有生命的头发就会缓缓晃动起来。
“一如既往的好货，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明人不说暗话，二级警戒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咱们十七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多少也猜到了宋岚这个时间点带着礼物跑来找自己的原因，说道，“菲茵－艾尔尼姆，赏金高达173万瓦的联邦政府通缉重犯。”
“173万瓦？”
宋岚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这赏金，足足抵得上2.79032个柴可了！
这比他心里预估的赏金还要高上不少，不愧是让整个十七区为了她一个人封城的狠角色，同时，他也不禁又一次对柴可产生了怀疑。
咋回事啊，你不是十七区的地下皇帝么？
怎么现在“外界”随便跑进来一个重犯，赏金都比你高了这么多？
这战力衡量单位退环境的速度怎么比氪金手游还快？
“而且，这是她在三年前的赏金。”
庄池补充道，“三年前她去了‘外界’之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否则赏金还有上升的可能性。”

第三十八章：失物招领
三年，这无疑是一个神奇的数字。
路飞仅仅用了两年时间，从一个连和平主义者都打不过的选手成为了拳打四皇的存在，而菲茵－艾尔尼姆整整消失了三年，比路飞还多了一年时间。
如果用这样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现在的菲茵恐怕已经天下无敌了。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她赏金这么高，在十七区却并没有什么知名度？”
庄池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闻言，宋岚当即点了点头。
不错啊庄姑娘，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解说员了，居然能在他啥也没问的情况下自动开始解说。
“那是因为她和柴可被通缉的原因不同，柴可的势力虽然是十七区的毒瘤，但他却十分擅长疏通关系，因此只要他不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联合政府也会对他的生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本来是不能说的，可是现在柴可已经死了，而且她收了宋岚三次礼物，不拿出一些干货来，庄池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她继续说道，“但是菲茵－艾尔尼姆不同，她第一次被通缉时，赏金就已经突破了100万，罪名是杀害了三名一级救助者。
“遭到联合政府通缉之后，她一路逃亡到了十七区，联邦政府的犯罪库里最后一次对于她的记录，是她杀害了负责追捕她的二级救助者，赏金也提升到了173万瓦，现在你明白了吧？如果菲茵－艾尔尼姆确实来了十七区，二级警戒令绝对是必要的措施，对于她这样的重犯，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在人口密集的区域造成数百人的伤亡。”
“明白了。”
宋岚点头，庄池已然明确地指出了柴可和菲茵之间的区别。
柴可是勾结福斯特家族，在当地作威作福，因而遭到了联合政府的通缉；而菲茵则是凭本事一路杀了所有追击她的救助者，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一名二级救助者。
对于联合政府而言，菲茵显然才是更为凶恶的罪犯。
如果以菲茵作为参照物，似乎可以隐约推断出赏金与救助者之间的关系。
宋岚在心里默默进行了换算。
杀害了一级救助者的罪犯赏金可能是在100万瓦左右，二级救助者所对应的赏金则是150万瓦以上。
而且庄池对于菲茵的描述其实有些微妙。
菲茵－艾尔尼姆因为杀害了二级救助者而被悬赏173万瓦，从那之后便淡出了人们的视线，可是这并不能把她直接和二级救助者划上等号，说不定当时的菲茵就已经能对标三级甚至是四级救助者了。
这样一来，杀手先生在走夜路时不慎遇到了菲茵－艾尔尼姆而惨遭对方的杀害也十分合理吧。
宋岚并没有被菲茵的“光辉事迹”吓到，相反，他看见了能让自己光荣退休的机会。
“抱歉啊，看来我上次对你说的话有些不太准确。”
“啊？”
“如果你在下班的路上遇到了她的话，你就死定了。”
庄池严肃地说道，“在警戒解除之前，我们科的同事大多都会留下，我建议也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多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告别庄池，离开统计科，宋岚也开始酝酿起了自己的送人头计划。
……
同一时间，执法者大院警卫亭。
“嘘，别动。”
近在咫尺的耳语，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温热的气流。
柔软的前胸抵在警卫的后背上，鼻间萦绕着淡淡的体香与酒气混合的味道，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称得上一个香艳的场景。
然后警卫却只剩下满脸的惊恐，明明右手再前伸一些就能勾到警报按钮，然而整只手臂却如同被定住了一般使不上力气。
“菲、菲茵！”
警卫勉强挤出了几个字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究竟是如何接近自己的，而当他意识到这个臭名昭著的重犯之时，对方的双臂已经环绕住了他的脖子。
警报亭的玻璃倒映着那张美丽的脸庞，她那猩红的眸子里满是戏谑，“我听别人说，如果有东西丢了的话，就要来这里做失物认领。”
说着，她将一张照片摆在了警卫眼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男孩面对着镜头，眼里满是惊恐，仿佛正有某种恐怖的物体在镜头另一端注视着他。
菲茵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带他来见我，你就能活下去。”
“休想——！”
警卫卯足了力气，右手猛然伸向近在手边的警报按钮。
身为十七区的执法者，又岂能向罪犯妥协？
只要按下了按钮，即使菲茵杀了自己，自己的战友们也能立刻知晓对方此刻就在执法者大院。
菲茵－艾尔尼姆似乎并没有阻拦他的打算，放任他的食指触及到了按钮。
警卫眼前一喜，下一刻——
奋力按下的食指却犹如纸片般耷拉了下来，以食指作为开始，他的整只右臂都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他因疼痛感叫出来之前，菲茵便先一步捂住了警卫的嘴巴。
“小声点，会打搅到别人的，我们独处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她的视线缓缓看向了警卫的另一只胳膊，“我听说，那孩子跟着偷渡客混进了十七区，而那些偷渡客现在都被带来了你们这里，能不能告诉我他们现在待在什么地方？”
菲茵似乎并不急着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随着她视线的移动，警卫左手食指的指甲盖缓慢地凹陷了下去。
豆大的汗珠从警卫的额头渗了出来，被死死捂住的嘴巴不停发出含义不明的嘶吼，不出几秒，他的整节手指便凹陷了下去，然而凹陷的部分却并没有就此停止的趋势，它很快爬向了警卫的另一节手指。
“住手！”
警卫亭门口传来一声怒喝，菲茵循声望去，当她看见在警卫亭门口剧烈喘息着的小男孩时，那股正使警卫整个手掌缓缓压扁的力量终于停了下来。
而在和菲茵对上视线的第一时间，小男孩便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菲茵眼中的狂热更明显了。
她松开警卫，不慌不忙地拎起行李，一脚踢开了警卫亭虚掩着的门。
警卫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菲茵的背影。
他强忍住疼痛，用仅存的左手拔枪，枪口直指菲茵。
“砰——！”
一声枪响。
出膛的子弹却扑了个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对方究竟是如何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自己身后。
在菲茵提着行李出门的那一刻，她便仿佛跨入了另一个空间之中，当着他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警卫用尽最后的力气，连接上了内部线路。
“喂。”
“这里是警报亭。”
“需要支援。”
……

第三十九章：还是休息一下吧
宋岚闻讯上楼时，伤情已经稳定下来的警卫正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下楼去。
在止痛剂和催眠喷雾的双重作用下，受伤的警卫已经睡了过去，尽管如此，警卫依旧眉头紧锁，如同布条般耷拉着的右臂已然辨识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一路上听见了同事们的议论，虽然警卫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即便能痊愈，整只右手恐怕也必须更换为义体，可是以他们微薄的工资，这种程度的手术无疑会瞬间掏空他的一切积蓄。
如果不进行义体手术，那便只能彻底告别执法者的岗位。
可或许，这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岚站在楼梯口，破天荒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和下楼的同事全程无话，只有眼神产生了短暂的接触，待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继续朝着陆湘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请进。”
宋岚一进门，便看见了憔悴不已的陆湘。
在他的印象里，陆湘还从未展现出这样的一面，但即便看起来摇摇欲坠，但她却还是坐镇在第一线，她面前的平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
在说了声“请进”，陆湘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了进门的是宋岚，她无比专注地注视着平板上的资料，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走近了，便能听见她的喃喃自语。
“操纵无形的能力，将物体压扁的能力，以及遁入异常空间，消失于无形的能力。”
“不对，一个人绝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能力。”
“更何况，这两种能力的属性完全不同。”
“所以，她很有可能还有同伙。”
“支援型，能对人和物体进行瞬间的转移。”
“她离开似乎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人，但在当时，没有任何人曾经去过警卫亭之外。”
“她之所以来十七区，是为了找一个人。”
……
陆湘知道，即使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菲茵－艾尔尼姆所带来的恐惧之中，她也不能停止思考。
这是部下拼了命才换来的重要情报，而她作为十七区执法者的领导者，必须在菲茵下一次出现前找到对方能力的破绽。
又过了许久，陆湘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一抬头，便看见不知何坐在了自己身侧的宋岚。
“哦，是你啊。”
她揉了揉额头，把平板推向一侧。
她知道，现在整个执法者部门都笼罩在菲茵－艾尔尼姆所带来的阴影之中——在任何人都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之下便轻松潜入了执法者的大本营，并且还重伤了正在值班的警卫，其能力留下的创伤，只要看上一眼恐怕一辈子都难以遗忘。
而作为比任何人都不喜欢争斗的人，宋岚此刻心中的不安恐怕要比其他人都强烈得多吧。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说过，在这种时候，她应该给予对方一些鼓舞，可是……
如果从理性出发，陆湘此刻实在想不出任何鼓舞人心的话。
想要对付菲茵这种级别的犯罪者，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而她现在也早就离开了学校，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她分担分析工作。
更何况，菲茵身边还有一个能让她进行瞬间移动的支援型能力者，就算她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自己办公室门口，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陆湘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你来的正好。”
陆湘定了定神，“我之前在研究十七区执法者的历史时，发现了关于这栋建筑的一些秘密，底层储物室的第三个柜子后面有一个暗门，那里是最初的设计师为执法者留下的逃生通道，如果菲茵－艾尔尼姆回来了，你要在第一时间躲进储物间，然后找到那扇暗门——”
“再怎么说，我也是执法者。”
宋岚打断了陆湘，这生离死别的气氛让他很不自在，这些交待怎么听都像是陆湘已经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看起来，她没有能拿下菲茵的把握。
“我要留在这里。”宋岚指了指陆湘桌上的水杯，“如果菲茵真的回来了，我就用水杯砸死她。”
这一番豪言让陆湘微微一愣。
用水杯砸死一个173万悬赏的重犯？
她几乎情不自禁地掩嘴笑了起来，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之下，宋岚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冷笑话。
这个人总是能在奇怪的时候出人意料，虽然对于目前的局势没有任何帮助，却让她的情绪好转了许多。
“你前几天都通宵了，昨天又大半夜被叫了起来，还是休息一会儿吧，否则身体会吃不消的。”
“可是……”
“以你现在的状态遇上她的话，恐怕是没有胜算的吧？”
这一次，陆湘没有反驳。
最近积累而来的压力已经快要把她压垮了，而菲茵－艾尔尼姆或许就是这最后一根稻草。
“一刻钟。”
陆湘放松了下来，她合上双眼，身体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向右侧倾斜，当她回过神时，脸颊已经靠在了宋岚的肩头，“一刻钟之后叫醒我。”
“嗯。”
宋岚闻到了洗发水淡淡的香味，被陆湘发梢蹭到的地方有些痒。
书上所说的美人在侧，指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听着陆湘均匀的呼吸声，凝视着陆湘办公桌上的小型枪盾旗帜，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菲茵－艾尔尼姆很强，强得超出了他的想象。
所以，这应该是一则喜讯才对。
因为只要过了今天，杀手先生就能合理而又光荣地退休，福斯特家族的破事再也与他无关，而他的生活又将会到平静的步调之中。
宋岚，
你应该开心起来才对。
片刻后，他收回了目光。
或许是长久以来的疲劳所致，陆湘这一次睡得很沉，就连宋岚帮着她顺势倒在沙发上也没能吵醒她。
宋岚找来了毛毯，由于陆湘时常要留在办公室里加班，里面准备好了简易的床铺，他弯腰把毛毯轻轻盖在了陆湘身上，随后看了一眼时间。
2166年5月11日，11时21分。
一刻钟，
这次留给他的时间稍微有一些紧张啊。

第四十章：往日的阴影
十七区某处。
男孩头也不回地向前飞奔着，这是一条离开十七区，通往“外界”的道路。
送他手机的大哥哥没说错，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东西，却蕴含让他难以想象的知识，就连通向“外界”的导航也不例外。
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全城警报的警告下，十七区的人们都待在了家中，街上看不见一个行人。
“真是不乖啊，竟然会离家出走。”
前方传来的声音让男孩的心脏几乎停顿了半秒，原本无人的电话亭的门被人推开了，拎着黑色行李箱的短发女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姐姐为了找你，可是专程跑来这种地方。”
菲茵的脸上依旧是狂热而又甜蜜的笑容，她伸出了另一只空着的手，做邀请状，“如何？是跟姐姐回去，还是让姐姐打断你的腿之后把你带回去呢？”
几乎不假思索的，男孩回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然而还未等他迈出第二步，便重重地撞在了一个迎面而来的物体上。
身侧便利店的门被人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赫然是原本离他有着数十米距离的菲茵，撞到男孩之后，她瞥了一眼随身携带的黑色行李箱，说道，“你看，他也等着你回去呢。”
“我、我知道了。”
见再也没有了周旋的余地，男孩只得咬了咬牙不甘心地说道。
“对嘛，这才是乖孩子。”
菲茵就真的犹如对待离家的弟弟一般，亲昵地挽起男孩的手。
然而在她转身之际，异变突起，男孩眼神中划过一丝寒光，藏于袖中的匕首径直刺向菲茵的背脊。
百般武艺，此乃偷袭！
手机上说，这里是人体最为脆弱的部分之一，只要一击得手，便能直接让对方陷入瘫痪状态。
得手了！
男孩一喜。
“你这是……到了叛逆期么？”
预想中的惨叫并未到来，他不信邪地拔出匕首——他刚才分明看见了刀刃的部分已经嵌入了菲茵的皮肉，紧接着，男孩才惊骇地发现锋利的刀刃不知何时被压扁了，刚才那贯彻了他信念的袭击，最终竟然只是让刀柄轻飘飘地触碰到了对方。
“还是说，你被那个救助者洗脑了。”
菲茵－艾尔尼姆的眼神阴冷了下来，杀气让男孩犹如置身冰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跌坐在了地上，“也对，他当时可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才帮你逃了出来……真是个聪明人啊，竟然想到把你藏进储物柜里，以死相搏，让我误以为你逃去了另外的方向。”
她的话，成功勾起了男孩破碎的记忆。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在紧闭着的储物柜里，透过缝隙看见了眼前的恶魔一步步走向了身负重伤的救助者。
她的背影挡住了视线，外边只剩下挤压与身体破碎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偷袭失败，男孩此刻所能做的，就只剩下质问对方，以及用憎恨的眼神瞪着菲茵。
“嗯？难道他没有教过你一些常识？比如说，只有在经历了超越想象的痛苦，见识了最为深刻的绝望，这个世界赐予你的礼物才能开花结果。”
菲茵对于男孩的恨意毫不在意，她弯下腰，嘴唇几乎快要贴上了男孩的耳垂，诉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耳语，“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早就发现了藏在储物柜里的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亲眼见证那一幕。”
男孩瞳孔一缩。
那些记忆飞速地变幻了起来，这一刻，模糊的部分在对方的提示下开始复苏，他所相信的一切，也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狭小的储物柜里，透过缝隙，他看见将救助者挤压成肉泥的菲茵并没有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她转过身来，冲着储物柜流露出了嗜血而又狂热的笑容，他眼睁睁地看着菲茵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直到她的脸贴在了储物柜的缝隙之前，透过那微笑的缝隙朝里面张望着。
几秒后，他听见了极具节奏感的敲击声。
外面回荡起了熟悉却又阴森的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下一刻，记忆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而所有的儿歌也变成了近在耳畔的低语，“而你，也从没有逃出过那里。”
男孩猛然看向那高得诡异的黑色行李箱，他似乎已经明白了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说，没有希望，就无法体会到真正的绝望。”
菲茵直起身子，她提高了语调，那高涨的情绪，仿佛已经将整个世界踩在了脚下，“为了你，我可是整整等了三年，又怎么可能让你在我眼前溜走呢？既然你诚心发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那是因为，只要能让你的能力为我所用，我就是无敌的！”
她销声匿迹了三年，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待了如此之久，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回报。
“你已经知道了答案，也该回家了。”
菲茵朝着黑色行李箱努了努嘴，“失去了灵魂的空壳终究只是工具，快去补全这最后的部分吧。”
……
……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菲茵逐渐从狂热变成了不耐烦。
又过了许久，她看着男孩依旧清晰存在的身影，终于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会从那个院子逃出来，没想到那个地方，还有你所重视的人。”
“我都说了我会跟你回去！”
男孩挣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走。”
“太迟了。”
菲茵摇了摇头，“希望是杂质，必须被剔除，不过不必担心，让姐姐来帮你。”
“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一下。”
一个男性的声音介入了“姐弟”之间的谈话。
菲茵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头戴礼帽，整张脸都被遮挡在假面之后的男人。
说话时，男人正将一个蓝灰色调的自行车停靠在路边。
“全城已经发布禁令，为何二位还要在街上逗留？”

第四十一章：职业杀手与人贩子
宋岚不得不感叹，多亏了2166年的科技，以及他给小男孩买的新手机，让他赶上了两人之间最后的对话，才能得以了解到整个事件完整的脉络。
福斯特家族四处寻找这个小男孩，不仅仅是为了掩盖自己害死了二级救助者的事实，同时也是为了给菲茵－艾尔米姆一个交代，虽然这听起来有些荒唐，但是以后者的能力，的确能以一己之力掀翻一座小城市。
而在寻找未果之后，福斯特家族干脆改变主意。
引渡菲茵－艾尔尼姆进城，让她亲自找人的同时，或许还借她的手除掉陆湘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此举，可谓是一石二鸟。
陆湘作为执法者部门的领导者，自然不可能放任菲茵在十七区如此肆无忌惮下去。
往深了想，或许三年前死在菲茵－艾尔尼姆手上的救助者们，也有福斯特家族在背后捣鬼。
“大……”
即使披上了厚重的风衣，即使面容被遮挡在了面具之后，小男孩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宋岚，说话的语气与蓝灰色调的MK－Ⅱ已经足以说明来者的身份。
这一刻，心中的两个形象重叠在了一起。
男孩终于意识到那天晚上前去印刷厂底层，从人贩子手里将大家解救出来的人也是宋岚。
只是刚一张嘴，他便猛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把接下来的话压了下去。
会被杀的！
那个曾经潜入了实验室，想要把他从里面救出来的大哥哥，也是在遇到了菲茵－艾尔尼姆之后就被杀掉了。
菲茵注意到了小男孩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顿时了然，看向宋岚的目光也多了一丝玩味。
“多拉戈－萨弗隆，我听说过你。”
她开口说道，“安洁在任期间曾经在‘外界’雇佣了一个有名的职业杀手，替她处理善后工作。”
早在实验室期间，菲茵便从其他人那里听说过这位职业杀手的特征，只是她实在没想到这孩子心中的杂质并不是那些好管闲事的执法者，而是一个职业杀手。
但是……
一旦让他的灵能染上了杂质，无论对方是执法者、职业杀手，甚至是多米纳斯本人，她都会亲手将杂质剔除。
她缓缓举起双手，伸直，拇指和食指拼凑出了相框的形状，将宋岚牢牢地锁在了那“相框之中”。
“多拉戈－萨弗隆，原来这就是我的名字啊。”
宋岚的回答却让菲茵愣了好半晌儿。
福斯特家族雇的杀手是得了健忘症么，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在她诧异的注视之下，宋岚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听说过你的事，昨天晚上在极星酒吧，因为和一位客人发生了口角，就直接杀掉了酒吧里的所有人，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也不完全是因为起了争执，我本来就打算杀掉所有人的。”
菲茵舔了舔嘴唇，酒吧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让她乐在其中，“只有这样才能让消息迅速传开，这样一来，无论这孩子躲到了什么地方，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姐姐来找他了。”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你的到来让我想到了一个计划，这关乎到我能否光荣地退休——你看，我接到的命令也是找到这个孩子，那么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和你遭遇也是合情合理的，而以你的做法，恐怕不会放过和你争夺‘货物’的人。”
“哦？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不过我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只要你表明了身份，大家解除了误会，放你走也不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菲茵忽然间话锋一转，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当然，我刚才指的是一般情况，而现在，你做了多余的事，明明是个职业杀手，却要让这个孩子产生希望。”
只要仍有希望，这孩子的能力就无法百分之百地为她所用。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他们属于同伴关系，但她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萌生出被背叛念头，百分之百忠诚于她的同伴。
希望，永远是滋长背叛的温床。
“那就没有问题了，即使我死在了你的手上，福斯特家族也不会有所怀疑，毕竟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你的底细了……菲茵－艾尔尼姆，迄今为止已经有三名一级救助者和两名二级救助者死在你的手上了。”
嗯？
宋岚的这一番话，让菲茵皱起了眉头。
她本以为对方会拼尽一切以死相搏，可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像是他已经做好了坦然赴死的准备？
“只要死在了你的手里，一切的麻烦就到此为止，而我的生活也能恢复到往日平稳的节奏之中。”
菲茵－艾尔尼姆，符合了他想象中背锅好兄弟的一切标准。
眼下，也是他回归平静生活的绝佳机会。
“但是，我刚才指的是一般情况。”
宋岚的脸色冷了下来。
菲茵分明看见已经被“相框”锁定了的宋岚正迎面向自己走来。
没来由的，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
这个人，绝不是多拉戈－萨弗隆！
可是，他为什么要打扮成多拉戈的样子，真正的多拉戈又去了什么地方？
“我赶到的时候碰巧听见了你们之间的谈话，这让我意识到我的计划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
“给我变成肉泥！”
菲茵－艾尔尼姆没有再继续思考下去，也不会给宋岚靠近自己的机会，她一咬牙，直接发动了能力。
“相框”内的物体顿时被巨力压缩到了一起，宋岚身后的路灯也未能幸免于难。
在此之前，哪怕在和二级救助者遭遇之时，她也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毁灭对手，她更喜欢放缓节奏，让对方也能欣赏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挤压成一起的过程。
菲茵迫切地想要从“相框”中找出已经被挤压成了肉饼的尸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安心下来。
然而此时此刻，“相框”内却空无一人。
而那个从十几米开外的声音已然到达了她的身后。
“我堂堂职业杀手，又怎么可能死在你这种拐卖小孩的瘪三手上呢？”
……
整条街道安静了下来，仿佛时间凝固在了此处。
男孩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从菲茵身体里抽出的右臂，后者失去了支撑的身体向前倒去，发出了“噗通”的闷响。
与之一起倒下的，似乎还有那长年压在心头的恐惧。
“小鬼，你不是说要报答我么？”
宋岚看了一眼时间。
2166年5月11日，11时28分。
“那么，我就给你一个真正的机会吧。”

第四十二章：备用计划
2166年5月11日，11时36分。
“陆主管，一刻钟到了，该起床了。”
隐约听见了宋岚的呼唤，陆湘皱起了眉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些什么，紧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睁眼，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看见宋岚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地理了理额前的刘海。
嗯，该工作了。
午后的小憩让她的疲惫减少了，也让她坚定了许多。
一定要把菲茵－艾尔尼姆赶出十七区，这是她作为执法者的责任和义务。
正当陆湘伸手探向记录了菲茵资料的平板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和谐，奔跑的人在敲门之前就按捺不住嚷嚷了起来，“陆主管，菲茵－艾尔尼姆她被人干掉了！”
这句话不但传到了陆湘的耳朵里，而且还迅速扩散到了整个执法者大院。
原本因为菲茵－艾尔尼姆的到来而惶惶不安的执法者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们冲出了各自的科室，跑向楼道和操场，想要亲自确认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
就连陆湘也愣住了。
菲茵－艾尔尼姆死了？
她实在不敢相信这个消息，因为在她看来，在十七区这个连救助者都没有的边境城市，根本没有能够与之匹敌的存在。
“主、主管，消息千真万确，菲茵确实死了。”
胸口被洞穿，从一端能够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这种死亡方式……简直和当时的柴可和他的手下一模一样！
“尸体现在就在东区流星街203号，寄信的人自称、自称……”
“自称？”
“自称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
前来汇报的执法者有些尴尬，总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显得他们执法者很没用似的，举报莱纳尔窝点的是市民，解决掉了菲茵－艾尔尼姆的人也是市民。
“知道了。”
陆湘点头，随即拿起了内线电话，“通知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待命，准备行动。”
……
片刻后，办公室就只剩下宋岚一人，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回到后勤科，而是缓步走到了窗边。
隔窗相望，执法者大院里到处都是欢呼庆祝的人们。
当陆湘带着特别行动小组赶到现场之时，那个小孩恐怕已经离开许久了。
他先一步回到执法者大院，再由小孩传来菲茵－艾尔尼姆已经死亡的消息。
事发地点是东区流星街203号，即使驾驶悬浮车至少也有20分钟的路程，这样他就拥有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就和柴可案件发生的当天一样，他从时间角度上就不存在杀死菲茵的可能性。
只是宋岚很难融入到执法者大院热烈的气氛之中，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片悲凉。
他那来之不易的，能够帮助他脱离苦海的好兄弟就此夭折了，而他的处境也并没有发生改变。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当他骑车赶到时，自己的好兄弟正在高谈阔论着要摧毁执法者大院的计划，如此激进的行为，根本不留给他任何操作的空间。
所以，这一次又只能留下他孤身一人来想办法了。
宋岚就搞不明白了，这些通缉犯为什么就不能踏踏实实当个好人，达成一个能让大家都能满意的结果呢？
相信再过不久，二级警戒令就会解除，菲茵的死讯也会在十七区迅速传开，新任检察官多米纳斯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宋岚低下头，看了一眼捏在手心里的二星银星勋章，这才是福斯特家族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以彻底掩盖他们和菲茵－艾尔尼姆之间的交易，将他们从害死救助者的事之中彻底摘出去。
如果从反面来想，一枚二星银星勋章足以能够搬倒福斯特家族么？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福斯特家族，就连新上任的大检察官多米纳斯都未必能搬得倒。
即便借助媒体和舆论，这个罪名恐怕也只会被某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临时工所顶替，这便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手段。
可是在十七区，的确有一个人知道福斯特家族与“外界”势力的勾结，能够指正他们的证据此刻就存放在那个人手中。
在见证了好兄弟菲茵来到十七区的所作所为之后，宋岚对“外界”的天价悬赏们持有了悲观的态度，即便真的有其他好兄弟来到了十七区，他们又真的能秉公守法，在不给他带来更大麻烦的情况下，帮他背下黑锅么？
希望渺茫。
宋岚只能得出这一个结论。
因此，他不得不改变计划，采取备用的方案。
如果无法解决问题，就只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了。
当勾结“外界”的势力，害死数名救助者的事彻底败露，福斯特家族恐怕就再也没有闲心管他这个雇佣来的杀手究竟是死是活了。
……
与此同时，检查部。
多米纳斯脸色铁青地听着部下的汇报，就在刚才，他得知了一个让他怎么都想不到的消息。
菲茵－艾尔尼姆死了。
这个头顶173万悬赏的联合政府通缉重犯，是他手里最大的底牌，也是他计划中为福斯特家族解决一切麻烦的“钥匙”。
陆湘是从核心区域被调遣来十七区的，因此如果没有合适的借口，就连福斯特家族也不好直接对她出手，可换作臭名昭著的通缉犯就不同了。
倘若陆湘在与重犯的战斗中不幸殉职，她背后的势力也不好说些什么。
毕竟，就连救助者都有可能在与罪犯们的战斗中殉职。
可是……
为什么菲茵－艾尔尼姆会被人干掉？
在十七区，她的能力应该是无敌的才对！
“多米纳斯大人！”
又有人闯进了他的办公室，来者神色惊慌，第一时间把一个信封送到了他的面前：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亲启』
自从成为新任大检查官之后，他每天都能收到许多这样的信件，然而当他看见信件的署名之时，却猛然间瞳孔一缩。
『多拉戈－萨弗隆』
他甚至顾不上两个在场的手下，立刻撕开了信封，里面除了一封信件之外，还安放着那个让他这些天朝思暮想的物件。
银星勋章。

第四十三章：野生的行李箱突然跳出来袭击我
新任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应该已经收到了信件，将二星银星勋章作为见面礼送给对方之后，宋岚在信里委婉地表达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后还希望大家能通力协作，在十七区共创美好社会的憧憬。
当然，此乃谎言。
为了扳倒新任大检察官，宋岚制定了三步计划。
第一步，通过银星勋章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第二步，假意为他提供帮助，实则收集证据。
第三步，把收集好的证据转交给陆湘。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如果这些证据能直接递交给联合政府，那么即便是福斯特家族也保不住多米纳斯，只能让他一个人抗下所有罪名。
由于菲茵－艾尔尼姆的死亡，今天文职部门的普通员工得以提前下班，只留下了几个科长和重要干员下午开会，这也为了能让那些大半夜便被叫来加班的同事人能好好休息。
虽然宋岚并没有大半夜被叫醒，也没有加过班，但是他依旧毫无愧疚感地推着自行车，跟着人群离开了大院。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待多米纳斯或福斯特家族主动联系自己即可。
然而，当他到家时，等待着他的却并不是来自福斯特家族的紧急命令，而是一个来自案发现场的关键证物。
一个一米多高，大得出奇的黑色行李箱。
黑色行李箱就立在公寓门口，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野生的行李箱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并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目前正在发生的情况——宋岚往左，行李箱就往左，宋岚往右，行李箱就往右，宋岚一记回旋踢，行李箱就飞了出去。
“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报告师父，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给我的任务！”
摔在门上的行李箱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小男孩从里面探出了半个脑袋，铿锵有力地说道，“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艾尔蒙，12岁，为了成为一名优秀的执法者跟随宋岚师父修行！”
“你给我慢着。”
楼道里并不是谈话的好地方，宋岚开了门，把行李箱拎进了屋子，直奔自己的卧室而去，他可不想让邻居们看见自己站在公寓门口和一个诡异的黑色行李箱对话，这事要是传到了陆湘的耳朵里，他恐怕马上就要被叫去审讯室接受调查了。
不知为何，他莫名脑补出了陆湘手里拿着一根小皮鞭的模样，耳边似乎也回荡起了“说不说，说不说？”的严刑逼问。
罪过罪过。
宋岚把一些奇怪的想法赶出了自己大脑，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这个黑色的行李箱。
这玩意可是一直都被菲茵－艾尔尼姆带在身边，根据遇袭警卫人员的描述，犯罪分析科已经制作好了画像，要是被人看见他拎着菲茵的行李箱，那岂不是跳进人工湖也洗不清了？
这和宋岚的计划完全不同。
按照他的构想，在小男孩通知执法者菲茵的死讯，为他制造出不在场证明之后，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再也没有瓜葛，可是谁想到这孩子杀了个回马枪，跑来公寓门口堵他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当你师父了？”
把卧室的门反锁之后，宋岚才质问起这个自称艾尔蒙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绝对是有备而来！
趁他一个不注意竟然大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按照电影漫画或者小说的套路，这小子岂不是从一个没有名字的龙套一跃成为了重要角色？
“我绝对不会让师父失望的，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和师父一样伟大的执法者！”
不，明显是我会让你失望。
宋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你大可以去执法者大院里四处打一下宋岚的名号，他敢肯定，听到最多的回答一定会是“宋岚是谁？”这四个字。
而这四个字就是他职场态度最好的概括。
不需要被人记住名字，也不想在公共场合逞能，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执法者，每天都要和那些让他晚上睡不好觉的犯罪分子勾心斗角。
“其他的问题都可以先放到一边，现在的最大问题在于你对于自己的认识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啊。”
“我知道自己的天赋有限，但我一定会努力跟上师父的脚步！”
艾尔蒙充满了决心。
“不，你完全理解错了。”宋岚指着黑色的行李箱，说道，“这个行李箱是菲茵－艾尔尼姆的东西，换句话说，拥有这个箱子的人就是杀掉了菲茵的凶手。”
“可是师父，她本来就是被你杀掉的。”
“你憨啊！”
宋岚罕见地不淡定了，“听好了，我是不得已才对她出手的，我不希望这件事和我扯上任何关系，这么说的话，你应该明白了吧？”
“明白了。”
艾尔蒙恍然大悟，他用力点头。
随后，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被完全拉开了，艾尔蒙努力地把自己的双臂抱着腿，皮肤惨白，乍一看就像是死了许久的身体搬了出来，然后当着宋岚的面，塞进了电脑桌下面的保险柜里。
保险柜正好能把他的身体容纳进去。
“这样一来，就能把行李箱扔掉了。”
完成这一切之后，灵魂状态的艾尔蒙拍了拍手，邀功似地盯着宋岚，眼睛闪闪发亮。
“小子……”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宋岚眼中却只剩下了深邃的黑暗，“你这是把我的卧室当成了抛尸地么？”
现在他保险柜里的藏品可谓是丰富极了。
继杀手先生的义眼、手机之后，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小孩子的尸体。
宋岚敢肯定要是有其他人发现了保险柜里的秘密，他的人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宋岚』
『赏金：xxx万瓦』
『生死不论』
他都能想象到张贴在十七区大街小巷的通缉令。
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师父，请您放心，这具身体平时既不需要喝水和不需要营养针剂，也绝对不会散发出异味。”
“不行就是不行……”
“而且！”
艾尔蒙依旧不放弃地说道，“如果有人在你不在家时潜入了你的卧室，我可以在他们打开保险柜之前，把里面的东西都转移去别处，绝对不留下任何线索！”

第四十四章：个人正义
片刻后。
“师父你看，只要通过了这扇门，我就能把东西带去别的地方。”
原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艾尔蒙又回到了这里，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身体，杀手先生的义眼和手机。
“真是便利的能力啊。”
宋岚赞叹。
菲茵之前能无声无息地摸进执法者大院，之后又当着遇袭警卫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必就是利用了艾尔蒙的能力。
只要有了这份力量，岂不是每天就能晚起床半个小时，省去骑车赶路的时间？
难怪菲茵为了找回艾尔蒙，甚至不惜将整个十七区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出现了最坏的情况，艾尔蒙也能来在执法者闯进他的卧室前将保险柜里的证据转移出去，更何况，他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些他想要转送的问题，跳过运送的过程，直接送达对方的办公室或者家里。
这么看来，联合政府对于灵能者的方向进行划分是有道理的。
破坏类的灵能者负责杀人，支援型的灵能者负责毁灭证据，这无疑是绝佳的组合。
“看在你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可以允许你先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但是要约法三章——不许让其他人注意到你的存在。”
“明白了，师父！”
艾尔蒙精神十足，“那么，什么时候开始第一轮的修行？”
“你的修行，已经开始了。”
宋岚脸色一正，说道，“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刚才已经把你从门口拎进来了，接下来就要看你自己了。”
……
与此同时，作战指挥中心。
此刻，整个执法者部门的精英们都集中在了这一间屋子里。
菲茵－艾尔尼姆的尸体已经被带了回来，尸检报告出来了，致命的是胸口处的贯穿伤，检验的最终结果和柴可相同，都是一击毙命当场死亡，现场发现了被挤压成了团状的路灯，鉴于死者是被悬赏173万瓦的重犯，他们实在没法认为现场曾经历过激烈的战斗。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菲茵的能力扑了个空，紧接着她就死在了对方的手里。
“我认为，必须把凶手的身份调查清楚。”
说话的是道格，特殊行动小组的总队长，此刻他脸色凝重，丝毫没有因为菲茵的死亡而欣喜若狂。
令所有人束手无策的重犯的确是死了，可是，她的死亡却又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隐患——这恰恰说明了在十七区，还隐藏着一个能瞬间击杀菲茵的人，更糟糕的是，他们完全不清楚这个人的身份，不理解他的能力，甚至连对方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都不知道。
要知道，对于灵能的开发越深入，精神状态就越不稳定。
“我不这么认为。”
犯罪分析科的科长给出了不同意见，“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可以推断出他的目的和我们一致，他之前也曾向我们举报过莱纳尔－博伊耶夫的窝点，而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杀掉莱纳尔，而是将他们交给了执法者。”
“的确，这说明他至少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在柴可案和莱纳尔事件中，他都曾留下过活口。”
陆湘开口道，“因此，我推断他是一个对于自身能力有着绝对自信的人，很有可能在他的潜意识中，为了掩盖秘密而杀人是一种侮辱。”
事实上，在联合政府所管辖的各个区域，这类案件都出现过不少，早在2145年，联合政府的最高犯罪调查机构就给此类犯罪的冠以了一个统称——“个人正义。”
也即，无视联合政府的律法，以自己的认知作为评判的标杆，对于犯罪者进行裁决。
这些人通常是怀有对于法律的不满，以及对于正义追求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们的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的自信往往都会发展成近乎于自负的地步，他们往往会以‘正义’而自居，正因如此，他们反而很少会将无辜的市民牵扯进去，一旦伤及了无辜，他们就会用各种理由来试图说服自己。
“而在这次的案件中，我推测他在日常生活中很有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因为柴可和菲茵都没有预料到死亡的到来。”
下手的方式都是在身后一击穿胸，几乎一瞬间就夺走了两人的生命，因此两人生前的表情都维持了下来。
没有惊恐或是愤怒，也就是说，他们的大脑甚至根本没有理解对方的能力的机会。
就像是，死在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手里。
“主管，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道格又一次开口说道，“我虽然没有那么多理论知识，可是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执法者，有一件事我很清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年轻人在调来我们科工作一段时间之后，几乎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
特殊行动小组永远是活跃在第一线的部门，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面对那些残忍到了极点的犯罪分子，以及出入那些会令无数人做噩梦的凶案现场，正因如此，队员们的心理问题向来是他最为看重的环节之一。
“我会不定期地安排一些集体活动，一旦发现有人的情绪走向极端，会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心理疏导，即便如此，每个月依然会有人忍受不了特殊行动小组的工作调去其他部门，或者干脆辞掉了执法者的工作。”
说到这里，道格话锋一转，“可是，谁又能对那个人进行心理疏导呢？”
闻言，作战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个人正义的道路可要比他们孤独得多。
孤军奋战，亦无法将心中积压的负面情绪说给别人听。
长此以往，这些负面情绪势必会孕育出新的黑暗。
“尤其是，我们现在所讨论的，是一个能够一击击杀菲茵－艾尔尼姆的人，一旦他的情绪失控……”
道格停顿半晌儿后，才说道，“我并不是主张一定要把他强行带回执法者部门严加看管，之所以要确定他的身份，是为了能时刻关注他的心理状态，以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第四十五章：我宋岚何德何能
会议在一片热烈的讨论声中结束了。
接下来的计划分为两步来进行，犯罪分析科将全力调查杀死柴可和菲茵的凶手身份，而在另一方面，陆湘听取了特殊行动小组队长的建议，把心理健康的问题提上了议程。
为了能将会议决定的方针落到实处，科长们一致同意通了成立新部门的打算，他们急需要一个专门的科室来解决执法者们的情绪和心理健康问题，不过，这却并不是这个新科室最终的使命。
磨炼钻研谈判与安抚的能力，一旦犯罪分析科找到了那位“热心市民”，这一新科室的使命就真正来临了。
考虑到“热心市民”的危险性，强硬的手段自然是行不通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执法者会放任这么一个危险人物不管。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讨论，这个针对“热心市民”的作战方案最终有了一个响亮的名称：『深入到群众之中，了解群众的所思所盼，解决群众的实际问题』。
毕竟，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保证“热心市民”的心理健康，只要后者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对于十七区的治安绝对是一件好事。
考虑到“热心市民”在日常生活中极有可能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因此这一次派出的执法者性质特殊，不但要具备能到群众中去的能力，而且还要善于沟通，能与群众建立良好的关系。
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而言，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难度不亚于直接和不法分子斗智斗勇。
让陆湘没想到的是，当谈到新任科室科长的人选时，后勤科科长提出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瞬间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支持。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后勤科曾经有一个人创造出了一份光辉的履历：
自入职以来，从未与任何人发生过口角，从未向任何人发泄过负面情绪，从未在背后说过任何人的坏话，更重要的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给予他高度评价，他的朋友横跨各个科室，关于他的各种传闻早已在各个科室传开了。
他就是宋岚。
在十七区，你很难再找到一个比宋岚更能深入群众的人了。
或者说，宋岚其实就是混迹在执法者部门里的群众，除了干正事的时候找不到他之外，其他的领域他几乎无处不在。
维系科室内部的关系，打点后勤科与各个部门之间的关系，最近就连工资、活动规划的申报，后勤科科长都能放心地全权交给宋岚来打理。
只是，提出宋岚的名字之后，后勤科科长难免感到了一阵难过。
若是宋岚去别的科当了科长，他的手下就少了一员大将，说句不好听的，科里的其他人用乌合之众来形容也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一旦宋岚走了，每周的免费零食恐怕也将离他们远去。
毫不夸张地说，后勤科的力量将至少被削弱60％，可是为了十七区的未来，后勤科科长不得不忍痛做出了牺牲。
……
……
……
是夜，家中。
“那个老秃……科长！”
听完了陆湘对于会议的概述，宋岚咬牙切齿，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为了后勤科兢兢业业这么久，最终竟然被科长出卖了。
这个新部门虽然也属于文职部门，不需要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可是乍一听就能想象到今后庞大的工作量。
他们部门所有科加起来有几百号人，要是每天都有人来找他来解决心理健康问题，那么他将再也回不到往日咸鱼的生活之中。
明明做出巨大牺牲的人是他才对。
陆湘说了这么久，宋岚总算明白了她真正的用意——组织已经决定由他来担任心理咨询科的科长了，投票全数赞成，没有人反对。
而更恐怖的事，在于这个新科室的最终目标是深入到群众之中，以安抚那位“热心市民”的情绪作为最终目标。
宋岚很想表示自己的情绪十分稳定，建议直接取消这个科室。
“激动也是难免的，毕竟从明天起，你就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科长了。”
陆湘将宋岚的情绪变化理解成了激动，“不过，这都是你一直以来努力工作的回报。”
虽然被分配到了整个执法者部门最不起眼的科室，但是宋岚却并没有自甘堕落，他努力工作，团结友爱，热心助人，最终让自己在各个科室的科长心目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会议过程中，各个科室的科长都表达自己对于宋岚的认可，就连平时极少夸人的道格队长都不例外，他为了能更好地安慰自己的队员，时常会在私下里和宋岚交流心得。
期间由各个科长分别夸奖宋岚的环节长达半个小时，那氛围就好像你不夸上宋岚几句，都不好意思来参加这次会议。
唯独在这个环节上，陆湘没有打断科长们缩短会议时间，她耐心地听完了每个人对于宋岚的夸奖，甚至心里还有些高兴。
比自己被人夸了都要高兴。
然而宋岚却是脸色铁青。
这些科长竟然把向他薅零食的行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咳，陆主管，我资历尚浅，何德何能成为如此重要科室的科长？”
“不要妄自菲薄，我一直都相信你的能力。”
宋岚觉得，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了陆湘身上，执法者部门的老大都发话了，谁还能不赞成调职的事？
“可是，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
“不必担心，我给你调来了一位谈判专家，他可以给你一些专业方面的指导，另外还有一个经验丰富的前犯罪分析科的资深成员愿意调来你的部门。”
事实上除了上述两人，还有一名统计科的科员对这一新兴部门表达出了强烈的兴趣，但是被他们科的科长否决了。
“可是……”
“没有可是了。”
陆湘起身走到了宋岚面前，双手压在了他的肩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说话时气势十足，“关于你的调职组织已经做出了最终决定，明天大会之后就会宣布任命你的事，继续努力吧！”

第四十六章：咸鱼之路
翌日清晨。
上班时间刚过，便有人从外面急匆匆地冲进了后勤科。
“快，准备一下，今天要开大会了！”
闻言，摸鱼的人们立刻放下各自手头上的事，陆续朝着大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唯有宋岚黑着一张脸，看起来百般不情愿。
执法者部门的大会，是为数不多连后勤科要参加的集体性会议。
“师父，你不是要升职了吗？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待科里的人全走光了，艾尔蒙才从主机箱里弹出了一个脑袋，好奇问道。
宋岚发现这孩子和自己的身体融合之后染上了一些坏习惯，比如说特别喜欢往抽屉柜里钻，有时候冷不丁地探出来一个脑袋来还怪吓人的。
艾尔蒙拿出了手机，说道，“我看搜索引擎上说，升职加薪都应该是喜事才对。”
“这可不是一般的升职加薪，而是把我从一个虚权部门调到了实权部门。”
修行的事宋岚懒得钻研，但职场上的事他还是能给艾尔蒙说道说道的，毕竟这孩子一口一个师父的叫着，不教点什么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后勤科在大院里就是典型的虚权部门，虽然在大院里没什么地位，但是工作也少，不，应该说不需要举办活动的时候，我们几乎是没有工作的。”
加上陆湘又是一个实干派领导，哪里发生了犯罪，她通常都是自己先上的，这种身先士卒的精神无疑是执法者的楷模，而对于后勤科来说，陆湘无疑是最契合他们的领导。
在她领导下，其他部门每天都忙于与十七区的犯罪分子们斗智斗勇，根本没人有时间来举办活动。
所以他们作为后勤科的成员，他们才能每天摸着鱼的同时还把工资给拿了。
躺着拿工资，这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师父，我不明白。”
艾尔蒙被宋岚给搞糊涂了，“在这样的部门里不是很难得到锻炼自己的机会吗？”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我问你，在工作上应该如何避免犯错？”
“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
“回答错误。”宋岚摇了摇头，“正确答案是，不干事的人，在工作上就不会犯错——简单地来说，后勤科就是这样的一个部门。”
由于平时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工作，也就基本不会出现犯错的问题。
这一点可以对比楼上的统计科，虽然同为文职部门，但是他们每天都需要处理大量的文件，一旦出现了错误，很可能引发一系列的问题，因此他之前几次去统计科办事，都撞见了统计科科长在那里教训员工。
至于活跃在一线的执法者们就更不必提了，他们的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直接导致人质的死亡。
“和其他部门相比，待在办公室里摸鱼的我们根本没有犯错的机会。”
宋岚对于后勤科的工作环境做出了最好的总结。
“可如果这样的话，又该如何提升自己呢？”
“你还是没有理解，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首先你要明白自己去公司上班的目的是什么，对于我来说，我只是为了赚工资养活自己，因此，我只需要用最简单、最不需要耗费精力，也最不容易出现问题的手段赚到工资就算成功。”
正因如此，后勤科是宋岚，或者说全体咸鱼们梦寐以求的工作。
“实权部门就不同了，虽然你的确有可能因为自己表现得到他人的赏识，但这是有代价的——一旦你在工作上出现了问题，你的领导就会直接找到你的头上，轻则教训你一顿，重则扣工资扣奖金，尤其是心理咨询科这种危险的部门。”
心理咨询科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解决执法者们的负面情绪以及心理健康问题，这也直接导致了来他们这咨询的人，大多都处于异常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导致了某些后果，这便会成为了他这个科长的责任，“你还太小，所以根本不理解在全体会议上被领导点名批评的痛苦，我这个人，追求的是无功无过的平静人生。”
宋岚知道，心里的这些牢骚也就对艾尔蒙说说了。
陆湘是执法者部门最大的领导，在工作上说一不二，他要是把这些话告诉对方，不但没法撤销调职令，而且还会适得其反，让陆湘专门再派一个人来监督自己。
“可是，师父你是我心目中最伟大的执法者，即使被调到了实权部门，也一定不会被领导批评的！”
艾尔蒙坚定的态度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
这其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别人当作老师来看待，心中难免有些异样。
“那是自然的。”
宋岚伸手摸了摸艾尔蒙的脑袋，手掌不出意外地从后者那半透明的脑袋穿了过去，也感受不到什么触感，“真正的职场达人，无论被放到任何岗位都能取得成功，不过你要记住我刚才告诉你的话，未来等你找工作的时候，可不要被喜欢画大饼的老板给骗了。”
“明白了，师父的教导我会时刻铭记于心！”
既然调职已成定局，宋岚也只能调整好心态，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伤害……不对，工作量降到最低。
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什么方法，能不需要他们出面就能自动解决执法者们的心理问题呢？
……
待宋岚离开后，艾尔蒙若有所思地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把宋岚的教导全部输入了进去。
虚权部门和实权部门……
当他将所有的教导记录完毕，重新阅读了一遍之后，才忽然间有了新的发现。
师父说，他来这里工作只是为了拿工资的，因此像后勤科这样的虚权部门才更适合他。
但是艾尔蒙发现了这句话所暗含的问题——面对如此清闲的工作，师父他究竟把那些空余出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了？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师父一定是在兼顾了工作的同时，把所有的精力都投身到了修行之中，这便是师父如此强大的秘密！
艾尔蒙眼前一亮。
他看着备忘录师父最后对他的告诫，终于明白了这一番苦心。
理解工作的目的，不要被喜欢画大饼的老板给骗了，而是要将时间放在那些真正对自己有利的修行之中！
这，恐怕才是师父真正想要告诫他的话。

第四十七章：死亡谈判专家
全体会议结束后，新部门的成立引起了全体执法者的广泛讨论，讨论者有喜有忧。
后勤科的全体成员不禁悲从中来，因为宋岚的离开，似乎也代表着整个科室零食宣告结束，同为咸鱼之路的践行者，他们深知这个新部门究竟会有多么忙碌。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上班时吃零食已经成为了他们工作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没有了零食，连电影和游戏都是会失去许多乐趣。
就在后勤科的一片哀嚎声中，宋岚带着收拾好的东西，走向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由于心理咨询科走的是精英路线，目前加上他这位科长，一共也就只有三个成员，因此新办公室是把一间中型会议腾出来给他们用的，可以称得上执法者大院里最小的部门。
站在新办公室的门口，宋岚进行了几次深呼吸来调整心情。
对于他来说，这扇门背后俨然是一个新的世界。
在新世界里，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事等着他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宋岚推开了大门。
三秒后，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了。
嗯，一定是走错了。
退了出来的宋岚又仔细确认了一眼会议室旁的标牌：
『心理咨询科』
原本写着“会议室”的标牌已经被换下去了，“心理咨询科”这五个字刺痛了宋岚的眼睛，他犹豫再三后，不得不又一次重新推开了门。
这一次，一双充满了死亡与不详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直接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反坐在转椅上的男人胡子拉碴，一头散乱的黑色碎发，黑色的西装上满是褶皱，若是忽略那一双犀利的视线，给人的第一印象恐怕会是一个人生不顺，又在最近遭遇了失业危机的大龄青年。
然而宋岚的脑海中却在第一时间蹦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号：
『死亡谈判专家』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当之无愧的谈判专家，和特殊行动小组长道格并称犯罪克星的存在。
之所以获此名号，是因为自他入职以来，所经手的全部谈判，最终都无一例外地以犯罪分子的死亡而告终，虽然每次都成功地解救了人质，但是几乎每一次都给人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久而久之，这个男人便获得了这个无比响亮的名号。
就连宋岚这个平时并不怎么关心流言的人，都曾不止一次听说过如果不是入职时间太短的缘故，这哥们恐怕早就被提拔为科长了。
即便如此，『死亡谈判专家』在十七区执法者中间依旧拥有着极高的人望，有不少执法者在私下里称陆主管、道格队长，以及这位死亡谈判专家正是驱散十七区黑暗，将久违的正义带回这里的人。
宋岚怎么都没想到陆湘提到的专家，竟然会是这个男人。
这算不算是滥用职权，把一个活跃在打击犯罪第一线的精英调来了他们部门？
接下来，他该不会挨骂吧？
毕竟人家原本就是实权部门的佼佼者，下一任科长的最佳人选。
“你好，宋科长。”
男人打破了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好……死亡谈判专家。”
“叫我罗杰就行。”
不愧是死亡谈判专家，连名字都这么不同寻常！
这是宋岚第一次听说这位谈判大师的真名。
他挤出了一丝笑容，“你先别生气，肯定是有哪里搞错了，我这就去找陆主管。”
“调职来这个部门，是我的要求。”
罗杰似乎看穿了宋岚的心思，开口解释道。
“啥？”
宋岚先是一愣，随即便怀疑这哥们是不是被谁给忽悠了，“我先说明一下，我们这个部门属于对内部门，目的是为了解决其他同僚们的心理和情绪问题，不会和犯罪分子直接打交道的。”
“我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向陆主管提出的调职申请。”
这是什么情况？
宋岚头顶三个问号，完全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难不成罗杰也是在哪一次任务之中突然看破了红尘，决定放下一切，回归咸鱼之道？
罗杰继续说道，“我坚信，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部门。”
为了同僚排忧解难，利用他毕生所学的知识，将那些身陷黑暗的人从深渊之中解救出来。
而这，也是正是他当初拒绝了前去核心区域的机会，毅然留在十七区成为了一名执法者的原因。
“宋科长，你觉得这个城市为什么会充满了罪恶？”
不等宋岚开口，罗杰便又对他发出了灵魂质问。
不愧是谈判专家，三言两语就牢牢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反倒罗杰才更像是科长。
“愿闻其详。”
但是，宋岚也不是吃素的，他只用了四个字便化解了对方的攻势。
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他便把自己整理好的办公用品拖向自己的办公桌，着眼于收拾起自己的办公用具来。
对于此类喜欢掌握话题主动权，热爱长篇大论之人，宋岚通常只有一个对策——你说你的，我忙我的，时不时辅以“对”、“哦”、“确实”等回应以表礼貌，如此一来，对话就能无比顺利地进行下去。
所以接下来哪怕罗杰把话题从十七区的犯罪引向宇宙尽头的奥秘，宋岚都会采取他的三板斧来一一化解。
罗杰不出意外地一个人说了起来，“在我看来，那是因为十七区的人们本来就生活在罪恶之中，居高不下的失业率，无处不在的失踪人口，以及边境外那些悬赏天价的罪犯……虽然十七区名义上属于联合政府的辖区，但是联合政府的律法却早就抛弃了这里。
“在成为执法者之后，我曾多次研究过十七区的犯罪记录，无可救药的罪犯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能生存下去才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正因如此，如果无法从根源上解决市民的生存问题，这里的罪恶永远都不会消失。
“可是，一个人的能力是渺小的，我无法改变联合政府对于边境的态度，但是，我至少希望能够对那些深陷深渊的人施以援手，给予他们回归为人的机会。”

第四十八章：身边之人
在罗杰看来，谈判专家在执法者系统中是和犯罪分子最近的职位了。
这种近指的不单单是物理层面的距离，而且还包括了心灵层面的距离，需要谈判专家的场合往往都是犯罪分子已经挟持了人质，又或者是掌控了某种大规模破坏性武器的场合，因此一旦谈判破裂，即使最终能击毙犯罪分子，也势必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而对他们来说，手无寸铁接近犯罪分子是常态，稍有不慎，就连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会被搭进去。
“对于我们来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犯罪分子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找回他们属于‘人’的一面。”
罗杰说道，“我接手的上一个案子，犯罪者是一个化学原料公司的职员，他挟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将整栋大楼布满了自制炸药。”
“对，我记得。”
宋岚收拾好了办公用具，打开了自己的新电脑，由于没法直接把后勤科的主机箱搬过来，导致他今天还得重新下载几部电影。
他确实记得罗杰提到的案子。
这个案子发生在一个月前，那时候他还只是后勤科的咸鱼，平静的生活也并未发生后来的巨变。
不过当时的阵仗可没有罗杰现在说的那么轻巧，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几乎大半个执法者部门都过去了，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柴可挟持大检察官安洁－福斯特的时候。
其中最主要原因，在于罗杰所提到的化学原料公司是做军工产业的，若是里面的危险物品被全部引爆，能直接把大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因为那一桩案子，罗杰还在大会上受到了表彰。
“在听到现场的情况之后，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犯罪者在挟持上司之后，把公司里的其他人都轰了出去，一个准备让整个街区为自己陪葬的人，居然还会考虑到同事们的安全问题。”
“确实。”
宋岚及时回应了一句，让罗杰不至于冷场。
“这说明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充满了矛盾感，我便以此作为切入点，问出了他这么做的原因——他的上司勾结‘外界’的犯罪者，私下里将公司生产的化学武器和爆破物高价出售给对方，后来事情败露，上司把所有的罪名都一股脑儿地推到了他的身上。所以，我给了他一个建议，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上司的所有犯罪事实都公之于众。”
原来如此。
难怪当时犯罪者会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直接到了窗前。
他的做法给了狙击手绝佳的时机，狙击手没有错过这个机会，直接一枪爆了犯罪者的脑袋。
“不愧是谈判专家，竟能在那种情况下让犯罪者露出破绽。”
“不。”
罗杰摇了摇头，“我当时当着他的面联络了大检察官安洁－福斯特，她先是在电话里诚恳地向犯罪者的遭遇表达了歉意，声称这是检查部门工作的失职，她愿意严查军工武器走私的案子。”
说罢，罗杰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那时安洁的语气，就连他这个号称谈判专家的人都信以为真。
“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时主管并没有下达过开枪的指令，是狙击手本人做出了临场判断。”
从司法流程的角度来讲，狙击手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反而还因为及时击毙了犯罪者而得到了表彰。
“两天后，检查部对于犯罪的原因下达了最终的调查结果，新闻上称犯罪者因滥用职权，常年私下与‘外界’的犯罪者交易，被上司发现后怀恨在心，因此才想要和上司同归于尽。”
说到这里，罗杰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犯罪者的上司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因为坚定地揭发渎职的手下而身处险境，得到了检查部门的表彰。”
从看到新闻的那一刻，罗杰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十七区，或者说这个世界远要比他想象中更加魔幻。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犯罪者说的就是真的？”
听到这里，宋岚忍不住违反了自己制定好的对策，开口问了一句。
“因为在那个犯罪者说起这件事时，他的上司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检讨，哭着乞求他的原谅，还向他承诺自己愿意向检查部交代一切。”
罗杰说道，“而这一切，电话另一端的安洁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两天后面对媒体的上司却判若两人，他当着千百人的人，面对着镜头，痛斥了部下的渎职行为，坚定地表达了自己即便是死也要揭发罪恶的决心。
“当天晚上，检查部门以表彰为由对我进行了约谈，在约谈过程中，他们‘委婉’的表达了希望这件事就此翻篇的要求。”
“委婉”，指的是含蓄地提到了他的父母，以及几乎他所有好友的名字和住址。
对于福斯特家族来说，查出这些信息恐怕只是一句话的事。
从检查部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犯罪者的上司轻而易举地就能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推到手下的头上。
“宋科长，真正笼罩着十七区的阴影从来都不是犯罪者。”
罗杰顿了顿，说道，“过去的我太执着于关注罪犯，从而忽略掉了身边同样有身陷泥沼，无法自救之人，因此，我至少希望能用自己所了解的一切，来帮助身边的人，而心理咨询科就是这样的地方。”
他无法与福斯特家族抗衡，但是，他至少能选择如何使用自己的知识。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这场漫长的谈话。
“需要你帮助的人来了。”
宋岚微微一笑，也许，这才是结束这段交谈的最佳方式，“你以后的工作恐怕会相当充实。”
“嗯。”
罗杰点了点头。
然后，推门而入的执法者看见了反坐在转椅上的罗杰。
执法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恐惧。
“打、打扰了！”
下一刻，他逃跑似地冲出了屋子，连门都来不及关上。
“大家快跑，咨询师是『死亡谈判专家』！”
原本还在门口观望的执法者们大惊失色，不出几秒，排在门口的长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第四十九章：卧龙凤雏
宋岚眼睁睁地看着罗杰的眼神从激动陷入了绝望，整个会议室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给大院里的同僚们解决心理问题之前，罗杰恐怕自己就先要出问题了。
不过吧，宋岚觉得这也不能全怪别人，毕竟罗杰之前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
『死亡谈判专家』。
不知道的听了这名号，估计都得以为这是一位赏金超过百万瓦的联合政府通缉重犯，更何况从结果来看，过去找罗杰进行过心理咨询的犯罪分子无一例外地都死了。
有的是被狙击枪打爆了头，有的是被趁机反抗的人质乱刀砍死，平心而论，换做是宋岚，他也不乐意自己的心理医生和“死亡”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正当他考虑该如何安慰罗杰之时，一道身影从门口快步进来。
被白色长袜包裹的小腿，一身剪裁得体的女仆制服，短发被染成了粉色，靠近时带来了一阵淡淡的水蜜桃的甜香味。
这个姑娘……
怎么画风和大院里的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样？
宋岚眉头一皱，发现问题并不简单。
然而姑娘带给他的惊讶还不止这些，在来到罗杰面前之后，她拿出了一个酷似平板电脑的物体，将屏幕的那一面展示给了对方。
『不要气馁，他们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苦心。』
『我在门外听到了你的故事，很感动。』
『就让我们今后一起努力吧！』
平板上显示出了三行字。
宋岚这才想起来，自己以前是在广告上见过这个仪器，据说只要在后颈处进行一个微创级的手术，将感应仪器的感应器移植进体内，就能通过感应器将自己想要说的话通过专用的平板显示出来。
感应芯片还能采集到别人的对话，将别人说的话以文字的形式通过平板呈现给使用者。
这个平板的目标人群是那些做不起义体改造手术的聋哑人，宋岚记得电视上的促销价只售2777瓦，电话订购还能享受到九折优惠，以及手术者上门服务。
而现在，他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
他记得除了谈判专家之外，陆湘还提到了还会有一名经验丰富的前犯罪分析科成员调来他们部门。
不是，你确定她是犯罪分析科的成员，而不是从某个展会临时请过来的演出人员？
犯罪分析科真的有这么个人么？
安慰完了罗杰之后，姑娘又转向宋岚，把平板对向了后者。
『宋科长，我叫莲。』
『承蒙陆主管的照顾，让我有了能继续工作的机会。』
『还请多多关照。』
莲，
瓦莲！
宋岚一下子便联想到了这个名字，他顿时意识到了这位新员工的真正身份，她的确是前犯罪分析科的职员，前几天为了逃过杀手的追杀而假死的幸存者。
整个部门还为包括她在内的三人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宋岚实在没想到陆湘竟然会把“死去”的犯罪分析科雇员调来了他们这里，更没想到2166年的化妆技术竟然如此了得，眼前的瓦莲看上去和他那天在医院里见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看来距离2020年过去的这一百年间，化妆的水平也突飞猛进了。
只要她不说话，其他同事应该不会把她和“死去”的瓦莲联系在一起。
可是……
作为科长的宋岚统筹了一下自己的部门，发现了这个部门很有问题。
心理咨询科一共就只有三个人，其中他们的首席心理咨询师能吓得病人四散而逃，助手还是一个不能说话的，连他这个不怎么关心工作的人都知道这个新科室的前景很不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岚心中的担忧，艾尔蒙的半截脑袋从主机箱里钻了出来，在宋岚的视线里构筑出了一个相当惊悚的画面。
然而这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眼神中却充满了正能量。
“我愿助师父一臂之力！”
艾尔蒙正用眼神极力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得了，新部门又多了一名员工，而且还是个鬼魂。
要是让部门的同事们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将会有更多人患上心理疾病。
可是话说回来……
新部门的前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部门倒闭了，陆湘一怒之下把他调回了后勤科继续当咸鱼那是一件多美的事啊。
更何况，这事最后也赖不到他的头上，本来他是打算努力工作，为整个部门以及十七区的未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奈何他的部下实在是威名远播，『死亡谈判专家』的名号直接把其他人吓破了胆，直接导致他们部门的工作再也无法运作起来。
没有了咨询者的心理咨询科还能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宋岚向瓦莲表达了欢迎，随后只得悲愤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无力地打开新电脑，连上了大院的wifi下载起了最近热榜上的电影。
……
第一天的工作，就在无所事事之中渡过了。
罗杰和瓦莲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生活，艾尔蒙则是一腔热血无处释放，唯独宋岚像是回到了家一样。
不过作为一名打工人，舒服了一整天之后，该面对的问题最终还是逃不了的。
晚上八点三十分，陆湘到家了。
这一次，她没有又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中学到某种反常的行为，而是放下包，换鞋洗手，坐到了餐桌前。
“第一天的工作如何？”
入座后，平淡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领导在视察工作。
“一开始还是比较顺利的。”
对于今天的工作汇报，宋岚决定采取欲抑先扬的策略，顺利指的自然是在第一个同事进门前的时候。
至少他和新科员之间相互了解的过程还是比较融洽的。
“美中不足的是，后面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
片刻后，陆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名声的确是一个问题，想要扭转人们对他的固有印象需要一些时间。”
“那么，在人们改变对他的看法之前……”
“在那之前，你应该多加练习。”
陆湘打断了宋岚。
虽然科长们对他的评价很高，但她很了解如果没人督促，这个人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偷懒。
“问题是现在没人敢来我们的科室咨询。”
“那么就先着眼于身边的人吧。”
“身边的人？”
“比如说，我。”
陆湘认真地说道，“你先准备一下，吃完饭之后我就来找你咨询。”

第五十章：如何有计划性地杀掉一名能力者
如果是平时，陆湘会很乐意地借着这个机会，践行《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中提到的技巧，但是他们现在所要解决的是工作上的问题，而往大了说，这最终甚至又关乎到了整个十七区。
她在作战会议上并没有表达太多自己对于近期一系列事件的看法，而是任由科长们最终把会议转变成了宋岚的表扬会。
虽然她在心里喜闻乐见，但是她作为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还需要考虑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在她看来，那位“热心市民”要比柴可和菲茵－艾尔尼姆危险得多。
不仅仅因为他杀掉了这两个人，更因为他在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能力之后，还愿意一直居于暗处。
像菲茵这类犯罪分子，招摇过市，往往会在短时间内造成极大的破坏，却也会让自己的能力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中。
能力者和经过了义体改造或是淬炼了肉体之人不同，他们绝大多数的肉体强度都只是普通人的级别，因此只要能找到能力的破绽，事先进行布置埋伏，即使是身为普通人的执法者，也有击杀他们的可能。
而这，也是她在学校期间所学课程的主要内容。
《如何有计划性地杀掉一名能力者？》
这本教材贯穿了她的学习过程，从入学的那一天起，一直到毕业季的到来。
不同点仅在于，在毕业时，他们需要将书本里的理论知识运用到实战当中。
“热心市民”的可怕之处莫过于此，所有见过他，并且有能力解读他出手的人，都被干掉了，一击穿胸，干脆利落，没有给死者任何传递信息的机会。
这种谨慎的做法才是真正令陆湘感到棘手的地方。
迄今为止，他们也算是和对方打过三次照面，而他们却依旧对这位“热心市民”的能力一无所知。
考虑到心理咨询科成立的最终目的是和这位“热心市民”打交道，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进行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准备好了么？”
陆湘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工作用的平板，坐到了沙发上。
“好了。”
“其实我最近一直都有些烦心事。”
她用指纹解锁屏幕，又点开了经过了重重加密的备忘录。
虽说是工作练习，但她并不需要进行心理层面的疏导，她开口问道，“对于菲茵－艾尔尼姆，你都了解多少？”
“联合政府的通缉要犯，似乎还有特殊的能力。”
宋岚毫不犹豫地给出了普通执法者的回答。
“那么，就从她的能力开始吧。”
陆湘点开了标注着菲茵名字的档案，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从现场调查的结果来看，她的能力不仅能直接把人体压扁，就连合金类的建材，也无法抵挡她能力的破坏，遭遇袭击的极星酒吧有一半都被压扁了。
“换句话说，只要她愿意，就能在我们察觉不到的情况下，让大半个执法者大楼沦为废墟，在破坏类型的灵能力之中，她的能力也属于很强的一档，对于这样一个如此强大的能力者，有什么东西值得她冒着再次引起联合政府注意的风险，也要在十七区大闹一场？”
“说不定，她只是比较狂妄？”
“她的确对于自己的能力极为自信，可是她既不疯也不傻，遇袭的警卫提到过，菲茵来到十七区的目的，是为了找人，也正是因为那个人的介入，警卫才能得以保住性命，而这，就牵涉到了她所展现出的另一个能力——警卫非常确信，当她走出警卫亭的大门时，便直接消失了。”
支援型能力，能够通过门将人体和物体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点。
宋岚看见了备忘录上标注出的信息，而这，也正是艾尔蒙对于自身能力的解释。
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是这一段备注之后的文字：
『菲茵－艾尔尼姆的能力，存在着漏洞』
陆湘她，在完全没有和菲茵见过面的情况下，竟然连后者能力的漏洞都能推测出来？
“能力是灵能者意识的体现，而几乎每一个能力者，都会在能力诞生的初期，在潜意识中构建出能力发动的规则，只有在满足了这些规则的情况下，他们的能力才能成功运作。”
这也正是导师在他们学习期间不断强调数字和逻辑性的重要原因，发动能力的规则必须借由理性才能实现，无论是想要更好地“规划”自身的能力，又或者是想要理解他人的能力，都必须进入到数字和理性的世界。
“菲茵并没有经过相应的培训，因此她潜意识之中对于规则的制定还处于相当初级的阶段，为了弥补能力的漏洞，她不得不寻找队友来补全这些漏洞，其一，是她的能力只有触碰到目标的情况下，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正因如此，她需要一个能在发生遭遇战时能将她随时传送到有利地形的队友。
“在能直接接触到目标的情况下，其能力的破坏力能直接结束对方的性命，可是，一旦她与目标拉开了距离，又会如何？”
说着，陆湘的食指向左一划。
下一页是十七区边检站截下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正是菲茵，而她在照片之中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构筑成了“相框”的形状。
宋岚记得，菲茵在和他对话的时候，也做出了相同的手势。
“其二，如果无法在第一时间触碰到目标，她就需要进行‘瞄准’。”
“瞄准？”
“她的手势所圈定的区域，便是能力能够波及到的范围。”
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极星酒吧的残骸，以及遭到了破坏的流星街203号出现了长方形的切面。
切面之外，是菲茵瞄准之外的部分。
平板之中关于菲茵的备注，都是陆湘在亲自调查了现场之后得出的结论，而在知晓了这两条规则之后，菲茵那看似有着无与伦比破坏力的能力，也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在没有队友帮助的情况下，只要利用好这两项规则，击毙菲茵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然而，一旦拥有了那个能帮助瞬间接近目标，或是让她立刻脱离险境的队友之后，她能力的漏洞便得到了弥补，再想要击毙她，便出现了太多变数。
“虽然菲茵－艾尔尼姆已经死了，但是我一直在苦恼她的队友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这已经超出心理咨询的范围了。”
宋岚不得不提出不同意见。
他的女朋友当真有点东西，竟然比他这个亲手送菲茵上路的人都更了解对方的弱点。
凭良心讲，他在和菲茵交手时真没想到对方的能力竟然还藏着这么多花样，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杀死菲茵的方式是笨办法么？
不过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菲茵的队友，其实现在就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

第五十一章：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汉堡贩卖机了
经宋岚这么一打岔，陆湘转念一想，觉得这些确实和对方现阶段的工作并无太大关系，她最近也是因为接二连三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这小小的十七区竟一下子出现了四个能力者，而且其中有两人的能力还有着极高的开发潜力。
两个破坏型，一个支援型，还有一个怂恿了莱纳尔自杀的干扰型。
看来，这个边境城市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陆湘退出了备忘录，说道，“这些确实和心理咨询关系不大，但是多知道一些对你有好处。”
让宋岚帮助她分析剩余三人的能力是指望不上了，不过就算是一般市民知道了这些关于能力者的常识也是有益处的，虽然他们未必能利用“规则”的限制击毙歹徒，但在危急关头，这多出来的一些知识恐怕能让他们保住性命。
“既然陆主管没有心理问题需要咨询，我就先回房间了。”
“等一下。”
见宋岚起身欲走，陆湘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衣角，“还有一件事。”
“主管您请吩咐。”
“你是心理咨询科的科长，要想办法让整个科室的工作能顺利继续下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失败了呢？”
宋岚试探性地问道。
“那就证明你现在的能力尚不足以掌控整个科室，我也只能……”
他眼前一亮，进行了抢答，“把我调回后勤科了？”
“不，把你调来我身边亲自锻炼你。”
看着宋岚忽然就变得煞白的脸色，陆湘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这句话能直戳对方的软肋。
书上说得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折中的。
以宋岚的性格，你要是直接让他好好工作，那他断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可如果你说要把他调来身边严加看管，那他就愿意好好工作了。
陆湘的这一番话也的确激起了宋岚内心深处的恐惧——被调去陆湘身边工作？
那岂不是和以前高中上课时坐在后排讲废话，被班主任调到第一排听讲一样么？
宋岚这辈子都不想坐到第一排去。
“主管你放心，科里的事我能搞定。”
他当即表态。
“嗯，如果你表现的不错，我会给你奖励。”
打了一棒自然也得给一记甜枣。
“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奖励？”
“秘密。”
陆湘也站起了身，搭在宋岚肩上的双手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嘴唇几乎快要贴上了宋岚的耳垂。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说，这个距离只要一说话，温热的气流便会钻进恋人的耳朵里。
“这具体的奖励，就任凭你想象了。”
……
2166年，5月13号。
十七区的天空刚刚泛起了鱼肚白，宋岚便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
从今天起，他决定好好工作。
不过，他需要强调的是，这绝对不是因为陆湘的奖励，而是他经过了一夜深思，终于想通了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古人云，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
好吧，他编不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陆湘为了督促他认真工作，竟然连色诱术这种禁忌之术都拿出来了，他作为一个刚刚当上科长的年轻同志，没能经受得住考验。
陆湘走得一如既往得早，即便他把手机闹铃比平时调早了两个小时，醒来时却发现陆湘已经去上班了，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每天大半夜就起床上班了，这份对待工作的态度，堪称打工人的楷模。
他迅速洗漱完毕，来到了客厅。
不过今天宋岚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为了迎接自己拜师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修行，艾尔蒙激动的一整夜都没有睡好觉。
“师父，我已经准备好了！”
艾尔蒙心潮澎湃，因为接下来，他即将听到的是成为伟大的执法者的秘诀！
“听好了，这和你过去所接触过的任何修行都有所不同，接下来你即将接触到是真正有技术性的东西，我当初也是耗费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真正掌握了这门技巧。”
宋岚双目一凝，左手猛然发力，蛋黄便随着缝隙流入到了装满了面粉的盆里。
“秘诀在于面粉和牛奶的比例。”
在依次倒入牛奶、发酵粉、糖等配料之后，宋岚的双手极富节奏感地在盆里揉搓起来。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烹饪的艾尔蒙来说，这一幕直接让他看直了眼，他根本难以理解为什么盆里的粉状物在经过了宋岚的揉搓之后，逐渐形成了一个光滑洁白的团状物。
所有粘连在盆上、手上的面粉最终都被白色的面团吸收了进去，回过神来之时，宋岚的手上，以及用于盛放面粉的盆子已然光洁如初。
“接下来就是等待它发酵。”
宋岚在碗底抹上油，将揉搓好的面团放了进去。
正当艾尔蒙以为宋岚完成了手头的工作之时，后者却又从冰箱的冷藏室里取出了准备好的牛胸肉。
下一刻，菜板上刀光闪烁，一块完整的牛胸肉眨眼间便成了肉沫。
他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将肉沫揉散，抓成了饼状，用保鲜膜包裹定型，再次放进冷藏室冷藏起来。
“接下来则是重要的配菜，生菜、新鲜番茄、番茄酱，以及片状奶酪。”
排列在厨台上的陌生食材让艾尔蒙有些发懵，然而宋岚却已然开始了下一个步骤，他将发酵了的面团排气，再将其分割成了四个巴掌大小的面团，刷上油装进烤盘，将其放入烤箱之中。
起锅烧油，将定型好的牛肉饼置于其中煎制，再辅以黑胡椒、百里香碎、食盐调味。
从锅里迸发出的香气让艾尔蒙瞪圆了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被关在实验室里的时候，他曾听那些研究员提到过在核心区域，他们并不总是使用营养针剂来解决能量补充问题，在某个名为“餐厅”的地方，能够买到叫做美食的货物。
艾尔蒙深受这魔术一般的技艺吸引，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白色的面团被烤制金黄，锅里的牛肉饼也已完全成型。
“最后，便是把这些食材全部组合在一起。”
宋岚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将制作好的汉堡推到艾尔蒙面前，“我已经尽可能把步骤简化到了连傻瓜都能学会程度，只要掌握了这些，你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自动汉堡贩卖机了。”

第五十二章：心理咨询科，诚邀您的光临
在宋岚看来，越是人少的部门，就越需要每个人都能各司其职。
现在心理咨询科有了接待员和心理咨询师，接下来是时候引入一台自动汉堡售卖机了。
这种时候，能力者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虽然宋岚对于机器制造一窍不通，而且十七区的市面上并没有自动汉堡售卖机这种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制造出了这个城市，甚至也极有可能是联合政府建立以来第一台自动汉堡售卖机。
具体方法，是从饮料售卖机制造场订购了一台自动售卖机，撕下上面饮料的广告部分，再贴上他用电脑自己制作好并打印出来的海报，用这些印有美味汉堡图案的海报替代了原本饮料的部分。
而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步骤了。
艾尔蒙能力的规则，是将穿过“门”的人或者物体转移到事先标记好的位置。
因此饮料机里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艾尔蒙随时都能利用他的能力，通过这台饮料售卖机将制作好的汉堡传送到办公室里。
他不需要在办公室里设计厨房，只要让艾尔蒙待在家里，就能源源不断为他们供应食物，而宋岚选择的也是比较便于上手，便于快速制作的汉堡。
汉堡的定价是103瓦，宋岚还能在原料的基础上赚到20瓦。
这个价格对于十七区的一般市民们来说是日常生活中难以接受的奢侈品，但是对于高薪的执法者们却另当别论了。
如果他的计划顺利，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还会推出自动炒饭机，自动水饺机。
指导艾尔蒙修行耗费了不少时间，令他颇为欣慰的是这孩子虽然没有烹饪基础，但天赋不错，而且又乐于学习，在他出门时，已经能独自完成汉堡的制作了。
当他拜托警卫科的同事们帮忙把自动汉堡售卖机推进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了。
罗杰和瓦莲都在，只是办公室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遭遇了罗杰一直有意无意地释放着低气压，还时不时自言自语着“既然如此，还是把这个部门解散好了”。
『科长，你总算来了！（企鹅激动表情）』
见宋岚进门，瓦莲犹如见到了救星一般，她必须用一个可爱的卡通表情来强调自己此刻的心情。
今天一整天她都试着安慰鼓励罗杰，然而罗杰却真的如同他的外号『死亡谈判专家』一般，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绝望的气场。
“为了这台机器耽搁了一段时间，不过总算是赶上了。”
宋岚擦了把汗，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他今天骑着车跑了不少地方，这绝对是他来到2166年之后工作得最努力的一次了。
“接下来，就是反攻的时刻了。”
“反攻？”
沉浸在消沉情绪中的罗杰终于有了反应，他瞥了汉堡售卖机上的海报，眼中依旧犹如黑洞一般，“已经结束了。”
从他被同事们称为『死亡谈判专家』的那一刻起，他人生的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宋岚从没想过，这句话竟然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如果换做以前的他，恐怕会当即顺应办公室的气氛，说出“做人嘛，开心最重要”的宣言。
可是现在不同了。
他能看见陆湘所说的奖励就在前方等待着他。
“网已经撒出去了，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即可。”
……
同一时间，统计科。
在这个宁静的下午，庄池从警卫那里收到了一张广告宣传页。
《心理咨询科，诚邀您的光临》。
看见广告上的字，她莞尔一笑。
打广告的确是不错的手段，可是心理咨询师是『死亡谈判专家』的消息昨天就已经在整个大院不胫而走，那些原本还对于这个新部门有着兴趣的人们，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已经不约而同地把心理咨询科拉入了黑名单。
尊敬罗杰同志为十七区治安的付出，和拒绝接受罗杰同志提供的任何心理咨询服务并不矛盾。
太迟了。
庄池把广告宣传页推向一边，即使心理咨询师不是罗杰，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地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倾诉给无关的人听，从一开始，她就没有……
下一刻，她头顶的一撮头发犹如天线般竖了起来。
『我们在咨询室设置了饮食服务，能让您体验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这个叫汉堡的食物，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绝对很好吃！
不，庄池，你一定要矜持。
现在是上班时间，况且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别人呢？
……
五分钟之后，心理咨询科的大门被推开了。
进门的同时，庄池头顶上的一撮黑发就如同雷达一般地开始了工作，它在转动了一整圈之后，最终指向了办公室里一个张贴汉堡海报的机器之上，和广告页上黑白的配图相比，售卖机上的彩图让食物的吸引力提升了一个等级。
庄池深吸一口气，直奔意志消沉的罗杰而去。
“医生，我最近的情绪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
你明显是想来吃东西的！
哪有人进行心理咨询的时候眼神一直往汉堡售卖机上瞟的？
庄池的语气和神态根本找不出一丁点陷入了情绪问题的样子。
纵使一眼就看穿了庄池动机不纯，罗杰却也并没有揭穿对方，这毕竟是他被调来新部门之后第一个来向他咨询的“患者”。
“别紧张，你可以详细说说。”
“是这样的，最近我工作时心情会莫名的烦躁，一直难以集中注意力，我找到了许多方法都没有效果，后来意外地发现只有在吃到零食的时候才能短暂地平静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晚上睡不好觉，偶尔还会有自残的念头。”
庄池头顶上的黑毛一晃一晃的，她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小臂上因为上班打瞌睡时不小心被油性笔戳出来的伤口，用真挚地眼神看着罗杰，“罗杰医生，我觉得我的病症已经非常严重了，可能以后每天都要来你们科进行食疗法才能痊愈。”

第五十三章：馋是会传染的
今天下午，陆湘注意到执法者大院里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从楼下走到楼上的功夫，她就遇到了十来个手里拿着汉堡在楼道里溜达的人，以往这时候如果没有案子，他们大多都会待在各自的部门等待打卡下班，肯定不会在楼道里转悠。
执法者们在楼道里来来往往，导致整栋楼都充斥着肉香味，不知道的估计都要以为他们这是开餐厅的。
乌烟瘴气！
被香味勾起了食欲的陆湘冷哼一声，她加快了脚步，进了办公室之后第一时间便把门给关上了，防止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香味污染到她的办公室。
有什么了不起的，她每天都能吃到比这好吃几倍的食物。
能一下子制作出这么多食物，不用想也知道是宋岚干的好事。
想到这里，陆湘默默做出了决定——今天晚上必须叫宋岚给她做上三菜一汤，这是带坏了执法者大院风气的惩罚。
不多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进门的是特殊行动小组的道格队长，以及犯罪分析科的斯内克科长，她通知了两人下午来开会，主题是一鼓作气地打击十七区剩余的犯罪势力。
柴可死后，也预示着十七区最大的犯罪集团走向了覆灭，这也正是他们一鼓作气，将柴可残余势力，以及那些蠢蠢欲动地想要取代柴可的犯罪者们一网打尽的时候。
这是陆湘调职到十七区之时便制定好的战略方针，她的最终目的就是将所有的犯罪团伙从十七区了赶出去，让这个城市迎来长治久安的新生活，而现在，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已经完成了，柴可一死，剩下的犯罪集团首领都是些纸老虎。
如若不是菲茵的到来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针对剩余犯罪集团的行动会更早地展开。
然而现在，陆湘不得不重新对自己的计划进行评估。
因为她突然发现十七区的执法者看起来也有点像纸老虎——道格和斯内克这两浑人手里拿着汉堡就跑来开会了，她刚才好不容易才把香味挡在门外，结果这两人一进门，她的整个办公室都瞬间沦陷了。
这两人，简直是生化病毒病原体！
感受到了陆湘带刺的眼神，道格和斯内克面面相觑，他们今天这是哪里得罪了陆主管么？
想归想，汉堡还是得趁热吃的，宋岚特地叮嘱他们里面的酱冷了就不好吃了。
为了买到这个汉堡，他们排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队，还花了103瓦，差点连约定好的会议时间都错过了。
“报告陆主管，今天……咦？竟然是这种口感么，难怪他们都赶着去排队。”
就连一向以沉稳著称的道格队长都啧啧称奇，本来他今天并没有去心理咨询科的计划，可是他下午一回到科里，就发现自己的手下少了一大半，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跑去心理咨询科排队去了。
本着了解部下所思所想的准则，道格便临时去了心理咨询科一趟，半路上正好遇到了志同道合的斯内克。
“赶紧吃。”
陆湘眉毛一竖，“吃完了开会。”
……
针对清剿十七区犯罪残余的会议长达一个小时，期间道格和斯内克通过不同视角，各抒己见，对于十七区当下的形势进行了分析，并锁定了四名在柴可死后扬言要接管柴可地盘的犯罪者。
执法者在接下来几个月内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将这四名犯罪者逐个击破。
一个小时之后，陆湘的办公室已经被彻底污染了。
道格和斯内克走了近十分钟，她依然觉得办公室里充满了香味。
这屋子已经待不下去了！
可是楼道里的气味也依旧残留着，即便楼道里开了窗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陆湘一咬牙，直奔心理咨询科而去。
既然哪里都逃不掉香味，倒不如以毒攻毒，看看宋岚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到了心理咨询科的门口时，瓦莲已经在招呼排队的同事们有序离开，现在已经接近了下班时间，他们科的其中一项原则就是绝不加班。
陆湘穿过了人群，走到了宋岚的办公桌前。
“用食物把人吸引过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本以为宋岚是把家里的厨具都搬来了办公室，可环顾四周一看，就只发现了一个酷似自动饮料贩卖机的仪器。
“嗯，这就是我制定的战略。”
宋岚见陆湘来了，连忙摘下耳机，暂停了已经接近尾声的电影。
正如他所说，人越是少的科室，就越需要各司其职。
瓦莲负责维持现场的秩序，罗杰负责解决咨询者们的心理问题，艾尔蒙负责提供餐饮，而他作为科长，工作自然是镇守在后方，在精神上对于其他人予以支持。
“你的战略就是坐在这看电影？”
陆湘承认，售卖汉堡的计划的确取得了成功，可是她没想到在如此忙碌的时刻，宋岚竟然还能腾出时间来摸鱼。
“这个战术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对于供应食物的选择十分重要。”
宋岚振振有词地介绍起了自己的计划，“之所以选择汉堡，是因为这种食物不但制作简单，而且还能拿着边走边吃。”
为了让买了汉堡的人拿了就走，宋岚在办公室里没有设置任何多余的座位，“同时，我临时改良了汉堡的酱汁，采用了味道更为浓烈的特制酱汁，这样就能保证他们边走边吃的时候，把整个楼道里弄的都是汉堡的味道。”
一般来说，执法者们并不至于对食物狂热到这种地步。
可是，馋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满办公室都是香味，一抬头便能看见同事们大快朵颐的景象，而想要购买汉堡也并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无非就是来他们科排上一会儿队。
在这个美食凋敝的年代，一个拿着食物到处晃悠的人，就和T病毒里的病原体无异。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把名为“馋”的病毒散播至每个科室。
而第一个将这份病毒传染出去的，正是统计科的庄池同志。
“难怪。”
陆湘这才恍然大悟，这满楼道的味道原来是宋岚故意放的“毒”，“提供汉堡可以，但是你明天把酱改回去，否则会影响到正常工作。”
她可不想等到了抓犯人的时候，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们人手一个汉堡就去集合了。
“还有，这个你拿着。”
“这是……？”
宋岚看了一眼陆湘递来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了三菜一汤，他疑惑地抬头，对上了陆湘的双眼。
“点菜。”
陆湘面不改色，“我看的书上提到过一个观点。”
“啊？”
“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五十四章：解压方式
事实证明宋岚的计策进行的很成功，就连陆湘都中招了。
只不过陆湘面子薄，她作为执法者部门最大的领导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拿着个汉堡四处散播“病毒”，因此才偷偷摸摸地过来塞了张纸条。
总体来说，新部门成立第二天，他们便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尽管来咨询问题的同事们基本都是随口编的理由，真正涉及到个人心理问题层面的咨询者一个都没有，但他们至少能以咨询者的身份坐到罗杰对面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待咨询者尽数离开后，宋岚召集了自己科室的两名员工对今天的工作进行了总结，“只要继续下去，迟早有一天你能走进他们的内心。”
“啊，我会努力的。”
罗杰点头。
他没想到为了扭转人们对他的刻板印象，科长竟然付出了这么多。
感动之余，他也为自己此前肤浅的看法感到自责，昨天见面之后，他找相熟的同事打听了一下宋岚的情况，得到的回答几乎清一色的都是他们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在被调来心理咨询科之前，宋岚是后勤科的人。
后勤科在人们心中，无疑是存在感最低的混子部门。
得知这些消息之后，罗杰不可避免地萌生了放弃的情绪。
“宋科长，我会记住你的恩情。”
“不用这么客气，只要你能努力工作就行。”
宋岚拍了拍罗杰的肩膀。
没错，只要罗杰以后能努力工作，他就继续过上清闲的摸鱼工作，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既是为了陆湘承诺过的奖励，也是为了未来的投资。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当领导，但根据他多年的观察，想要摸鱼摸得安逸，就要和手下的员工们搞好关系，尤其是罗杰这种业务能力极强的职员。
今天只是为新部门的成立开了个好头，想要增加团队的凝聚力，还得不定期地搞一搞团建。
2020年他大学毕业入职后，科长和部门里的老大哥就经常在午休时找他们聊天，还时不时约上大家一起出去聚餐，这些暖心的举动让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直到在公司待了一年之后，宋岚才发现这些暖心都是有代价的。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关系混熟了，老大哥找你调假，又或者把麻烦的活交给你的时候，你就不太好意思拒绝了，这恐怕也是同处一个部门，有的人忙得昏天黑地，有的人一杯枸杞茶手机能刷上一天的主要原因。
可是问题来了，2166年团建该怎么搞？
餐厅在十七区根本开不下去，这里的人也从来没有聚餐的习惯，以往后勤科搞聚会的时候，也就是提前申报一下要用大会议室，买上些酒水饮料，然后再准备几个能尬得宋岚头皮发麻的小节目。
对于一个只有三人一鬼魂的部门来说，这种方法并不合适。
而且艾尔蒙自称12岁，小小年纪可不能染上喝酒的习惯。
这个问题着实把宋岚给难到了。
仔细回想起来，他平时下班后并没有社交活动，搬进陆湘的公寓之前，他的生活简单到了极点，到家后收拾食材做上一顿饭，饭后洗完碗筷，看一部电影或者上会儿网时间就过去了。
这也导致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同事们下班后流行些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陆湘下班回家。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小纸条上写着的三菜一汤大眼瞪小眼。
他女朋友的下班生活可能比他还要贫瘠一些，他好歹还会整点娱乐活动调剂一下，而陆湘则完全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
手里捧着个卷宗，能在沙发上一直看到睡着。
“有心事？”
陆湘嚼了几口排骨，好奇地问道。
“我在想，现在的年轻人下班之后都有些什么兴趣爱好？”
“据上个月出来的资料显示，在十七区，你这个年纪的人每天平均工作时间为14个小时，早上8点上班，晚上10点下班，一周休息一天，我猜他们中的大多数每天都累得回家之后倒头就睡……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宋岚还是被陆湘公布的数据吓了一跳。
他的确听说过十七区工作难找，但却没想到这工作的强度比著名的996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重要的是，十七区的平均薪资还低得可怜，累得半死的同时，微薄的工资也只能让他们拮据度日。
莫名来到2166年之后，宋岚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是在后勤科。
其实除了后勤科之外，执法者的其他部门也并不清闲，统计科和犯罪分析科加班的如家常便饭，特别行动小组和现场调查科大半夜被叫起来都是常有的。
“难道没人抗议么？”
“抗议也没用，人可竞争不过机器，机器不需要休息，可以维持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工作，越来越多的行业都实行机械化生产了，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失业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十七区的就业形势不容乐观。
陆湘听说市长每年都要在工作报告上强调这个问题，然而失业人口还是一年比一年多，这事已经把市长气出高血压来了。
不过，失业问题并不是执法者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目前工作的严峻程度丝毫不亚于十七区的就业问题。
陆湘继续说道，“对于那些下班后还有余力的人，他们通常会去酒吧、风月场所或是地下拳馆。”
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就挥霍了出去，其中还有不少人不惜四处借钱也要在这些寻求刺激的地方一掷千金。
酗酒、鲜血和露水情缘，这三者都能起到短暂麻痹人的理性，让他们能沉浸在暂时的欢愉之中。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酒吧和地下拳馆参观，但是不要去风月场所。”
陆湘认真地叮嘱了一句。
“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呢？”
宋岚讪讪一笑。
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下流，但是如果非要在这三者里面选一个的话，最引人入胜的恐怕还得是风月场所。
他上网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有老司机议论2166年风月场所花样繁多，直教人流连忘返。
但是，作为一个正直的青年，他又怎么可能被这些东西蛊惑了心智呢？
宋岚一直都是用批判的眼光浏览这些的。
为了避免话题不经意地转向电脑的网页浏览记录，宋岚及时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呢，我指的是你在认识我之前。”
“兴趣爱好……”
陆湘歪着脑袋，仔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钓鱼，不过已经很久没去了。”
“你还会钓鱼？”
宋岚没想到陆湘竟然还有这种闲情雅致，认识了这么久，他还一次都没见过陆湘外出钓鱼，不过这倒是一个了解陆湘的机会，“你平时去什么地方钓鱼？环形湖公园？”
“酒吧。”
“啊？”
“酒吧里总有人出售违禁药品，随机挑选几个抓回局子里，还挺解压的。”

第五十五章：淘金者
“在十七区酒吧一共分类两类，一种是面向普通市民，供他们狂欢的娱乐场所；另一种则是聚集了大量情报贩子，由最初的淘金者们组建起来的情报交易中转站。”
陆湘似乎对于十七区的酒吧十分了解，“想要抓药贩子的话，得去前面那种。”
“淘金者？”
这还是宋岚第一次听说这个身份。
“怀着一夜暴富的梦想，从各个城市辗转来到边境之人的统称，在十七区他们应该属于中立性的组织，只要钱给到位了，就能买到大量情报，无论是十七区的犯罪集团还是执法部门都会给他们一些面子，这也让那些酒吧成为了十七区治安环境最好的地方。”
在这些酒吧有一个潜规则。
恩怨留在门外，进了门就算仇人相见也只能假装相互没看见。
一旦因在酒吧里闹事被列入了黑名单，便再也难以从情报贩子手上买到情报了。
“治安环境最好？”
宋岚眼前一亮。
他以前之所以对酒吧敬而远之的原因便在于这类场所通常聚集着大量小混混和犯罪分子，新闻上经常说有人喝上一杯酒的功夫就被小混混给开瓢了。
他是一个有深谋远虑的人，以瓦莲惹人注意的打扮，要是去酒吧团建，那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小混混吸引器。
防止被小混混挑衅的最好办法，就是待在家里不去酒吧，可现在，陆湘却提出了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团建地点。
“你有兴趣？”
“稍微有点。”
闻言，陆湘瞧了眼时间，说道，“那我就带你去那里逛一下。”
晚上10点，正是淘金者酒吧开始营业的时候。
“现在？”
宋岚没想到陆湘的行动力竟然如此之强。
“我正好也有些想知道的情报，本来也计划这几天去一趟。”
“我换身衣服。”
……
片刻后，陆湘的悬浮车便缓缓停靠在了一处老旧建筑的后停车场，宋岚从后座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放眼望去，淘金者酒吧的后巷聚集了大量的莫西干头。
紧身皮衣皮裤，头发五颜六色，有的人甚至毫不掩饰地拿着一根带刺的狼牙棒，这一幕仿佛直接把他带回了世纪末。
“你确定这里的治安环境很好？”
宋岚紧张地问了一句。
“他们是保安，只要你不在酒吧里闹事，这些人就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陆湘又说道，“别小看他们，他们都是从淘金者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打手，在狭小的环境下和他们发生械斗是相当不明智的行为。”
曾经出现过赏金超过十万瓦的犯罪者在酒吧里醉酒闹事，被这里的莫西干头打得鼻青脸肿后丢进后巷垃圾桶的案例。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巷进了这间名为『流浪者』的酒吧。
酒吧看起来似乎刚开始营业不久，和宋岚印象里充斥着吵耳音乐的地方不同，这间酒吧里只有很轻的旋律作为点缀，酒吧的格局被分割成了一个连着一个的隔间，隔间私密性很好，靠近后门的隔间里已经有人了。
见陆湘进门，不少情报贩子都眼前一亮，或用眼神致意，或挥手向她打起了招呼，不难看出陆湘不但是这里的常客，而且还很受欢迎。
“在这里执法者和‘外界’的犯罪分子很受欢迎。”
陆湘解释道，“我们算是他们重要的情报来源途径之一，在这里除了付钱买情报之外，也能用情报进行交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把宋岚领到了酒吧最中央的吧台，嘱托了一句便朝着其中一个隔间走去。
从半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隔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还未等陆湘进门，为首的女性便起身直接迎了上来。
“奥菲，我们这里的创始人之一。”
酒保上前说道，同时将一杯调好的酒推向了宋岚，“这杯算我请你的，我叫伊万。”
“宋岚。”
宋岚接过酒杯，无论在2020年还是2166年他都没有酗酒的习惯，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将杯中看起来清澈的液体一饮而尽。
然后，他就后悔了。
靠，是伏特加！
对于没有饮酒习惯的人来说，这一口喝得有些猛，导致宋岚一度有些眩晕，他从伏特加的冲击力中缓过神来之后，顿时把这个教训记在了心里——当一个名字听起来像苏联人的酒保给你递酒时，你一定要小心。
“痛快，再来一杯？”
“不了。”
宋岚连连摆手，他的视线一晃，定格在了酒吧最醒目的投影上，投影最顶端的红字连忙岔开了话题，“那个‘热心市民’是什么意思？”
“哦，那个啊，那个是现在十七区最值钱的情报。”
伊万知道宋岚是第一次来，便耐心地解释起来，“那个投影相当于刊登悬赏的地方，至于‘热心市民’？杀了柴可和菲茵－艾尔尼姆的神秘杀手，执法者、检查部、情报贩子，还有本地的犯罪者们，整个城市都在打听这个人的身份，这恐怕是十七区有史以来最值钱的情报。”
而这个杀手也担得起神出鬼没的形容。
面对众多势力的追查，他愣是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说起来，你们那里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毕竟现场是你们调查的，菲茵－艾尔尼姆的尸体也被你们带走了。”
如果宋岚再早几天过来，就会发现菲茵－艾尔尼姆的名字位列于“热心市民”之后。
“没有。”
宋岚摇头，“没有任何线索，下面那个‘四巨头’又是什么意思？”
“柴可死后，十七区四个最有势力的犯罪集团的首领，最近大家都在赌谁能最终取代柴可，把其他三个人压下去。”
说着伊万忽然间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押了你们执法者200瓦。”
“还有压我们的选项？”
“在我看来，柴可倒台了，你们执法者现在才是十七区最强的势力，那四个集团迟早都要被你们收拾掉。”
当然，在『流浪者』这话可不能大声说，毕竟那四个犯罪集团的首脑也是这里的常客。
虽然规矩是在酒吧里不能动手，但如果被那些阴险狠毒的犯罪者们记恨上了，他们很有可能会派人尾随他，在他回家的路上动手。
“我觉得他们根本没搞清楚状况，现在的十七区已经不同了，犯罪者们在这很快就没有市场了。”

第五十六章：淘金热
“2150年，联合政府派出的第一批考察队带回来了‘外界’的消息。”
在酒保说“犯罪者们在这很快就没有市场了”的言论之后，吧台另一端的男人却忽然间介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明明相隔接近十米，他却依旧听见了酒保所说的话，这足以见得男人听力惊人。
“消息证明了战后‘外界’的幸存者聚集在一起建立了聚落，并且在各个地区已经形成了初具规模的小国，与此同时，考察队从不同地区带回了大量联合政府稀缺的资源，这个消息传开后迅速引发了全民淘金的热潮，疯狂地涌向边境城市的人群被冠以了淘金者的称号。”
“这位客人，如果我之前的言论冒犯到了你，请让我表达歉意。”
伊万说道。
刚才他表达的只是个人看法，他知道自己的看法容易引发争议，所以才压低了声音，却没想到还是被其他人听见了。
所幸这个男人是个生面孔，不像是那个四大犯罪集团的干部。
“你的话只是碰巧勾起了我的一些记忆。”
男人摆了摆手，拒绝了伊万递来的烈酒，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从某种程度上，联合政府鼓励了淘金热，并且以‘冒险家’为名给予了淘金者们合法的身份，而其中对后来影响最深的一项法律为，从外界带回的物资，不问出处，只要运送至境内便以合法物品论处，这一条法律极大地推动了去‘外界’的热潮，但同时也将边境城市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条法律所透露出的暗含的信息是，即使在“外界”通过烧杀抢掠得到的物资，只要能运输回联合政府境内，便是合法的。
“其中一些淘金者把目光放在了缺乏自保能力的村落，另一些人则干脆占据了运输要道，以逸待劳直接从其他淘金者手上掠夺物资，直到2155年，联合政府才修改了这项法律，并且将其中一部分冒险家定义为了非法的犯罪分子，予以通缉，柴可就是享受到了时代便利的人之一，从一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所以说，这座城市，犯罪者和你们有着同样久的历史，那五年所酝酿的阴影，已经如同人体的血管般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仅凭执法者的力量可不足以把时代留下的烙印清洗干净。”
说话间，男人的视线越过了酒保，落在了宋岚身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一番话从一开始就是对宋岚说的。
伊万不由地紧张起来，最让他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这个男人刚才所说的言论，对于执法者来说无异于挑衅。
虽然执法者在『流浪者』之间很受欢迎，但是自从新任主管就职之后，执法者和犯罪者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来越来剑拔弩张了。
伊万现在非常担心宋岚直接拍案而起，一玻璃杯子扣在男人脑门上。
宋岚看起来很年轻，正是气盛的年纪。
“长知识了。”
然而让伊万大跌眼镜的是，宋岚憋了良久，就说出了这么句话来，脸上也丝毫瞧不出生气的样子。
事实上对于宋岚来说，刚才那一番话就当是听故事了。
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也试着搜集过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他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这里和他所熟悉的2020年究竟是否属于同一个时空，但是在这个世界的2030年曾爆发过一场波及了整个世界范围的战争。
战争持续了近一百年之久，对于绝大多数区域所造成的破坏已经到了核弹洗地表的程度，在战争的末尾，幸存者的领导者们签订了停战条约，将所剩无几的资源和生产资料汇聚在了一起，最终形成了联合政府的雏形。
而在联合政府边境线之外的区域，统称为“外界”，如果没有淘金热的出现，很多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和“外界”产生联系，并且直到现在，绝大多数人眼中的“外界”依旧是被核平后的废墟。
至于男人所提到的考察队，宋岚之前也的确在网上查到过相关的记录。
可是让他觉得颇为离奇的是，现在并不是中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而是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2166年，在这种情况下，网上愣是搜不到“外界”国家或者聚落的图片，因此也有不少人对这一消息的可靠性提出了质疑，认为这些都是联合政府编造出的谎言。
在这个问题上，宋岚一直都属于骑墙的吃瓜群众，对于“外界”到底有没有国家存在他心里也一直都是打问号的。
男人见宋岚一副心境祥和的样子，反而皱起了眉头，最终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和两人搭话了。
大约两三分钟后，一个顶着明显黑眼圈的女性从不远处的隔间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向他们搭话的男人。
“队长，文件到手了。”
队长？
宋岚也发挥出了自己不亚于对方的听力，尽管女性说话声音比之前的伊万还轻，但还是被他给听见了。
他本以为这个男人是某个犯罪集团的成员，天生和执法者不对付，可是犯罪者之间应该很少用“队长”这种方式来称呼他人吧？
男人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离开前，他还别有深意地瞧了宋岚一眼，宋岚则盯着自己的酒杯，没有搭理他。
开玩笑，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避免在酒吧发生械斗的其中一个准则就是没事别老瞅别人。
“呼，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见两人离去，倒是伊万长舒了一口气，他满脸歉意，“抱歉啊，因为我的一些言论害得你被卷入了不必要的麻烦，为表歉意，我请你一杯真正的好东西。”
说着，伊万拧开了一个相当可疑的瓶子。
瓶子里的液体清澈透明，但是有了前车之鉴，宋岚确信这里面装着的肯定不是水。
伊万犹如对待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拿了过来，当面倒上了满满一杯。
这时宋岚才看清瓶子上的字。
这玩意的确是水。
只不过是生命之水。
不需要凑过去都能闻见刺鼻的气味。
此时此刻，宋岚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伊万同志，
你他娘的真的是来道歉的吗？

第五十七章：特别委托
宋岚谢绝了伊万的好意，因为他还想在回家之前保持清醒。
伊万的失望全都表现在了脸上，对他来说，生命之水是他看箱底的宝贝，这代表了他最高规格的友谊。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宋岚在谢绝了生命之水后，单点了一杯橙汁。
这岂不是和在宴会上主动去坐小孩那桌一样么？
可既然客人开口了，他作为酒保也只能端上了一杯橙汁，同时强忍住了给橙汁里兑上些生命之水提提味的冲动。
一杯橙汁下肚，陆湘隔间的谈判也宣告了结束，陆湘从奥菲手上拿到了一个文件夹，来到吧台前向酒保点头致意后，便对宋岚说道，“我想要的东西拿到手了，但是谈判的过程发生了一些意外，他们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求？”
“奥菲希望我们能给他们提供一位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她有一个客户不方便去医院，需要私下疏导。”
一般来说，能付钱的情报陆湘都会尽量用钱来解决。
明码标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大门后谁也不欠谁的。
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情报贩子的人情，这家酒吧里的情报贩子都是精明人，他们总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榨取人情最大的价值。
然而这一次，奥菲提出了非常明确的要求，情报可以给，但是执法者部门要在明天早晨八点前找来一个信得过的心理咨询师来解决他客户的问题。
这个信得过指的不止是专业技能过关，同时还必须兼具嘴巴严的优点。
陆湘思来想去，在十七区能让她百分之百信任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宋岚了，恰巧宋岚的新部门里碰巧有一个心理咨询的专家，“明天早上你带着他们来一趟『流浪者』酒吧，届时奥菲会在这里等你们，只是一次简单的咨询，不要担心安全问题，奥菲会派她的保镖跟着你们。”
“行。”
陆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岚自然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他当即给罗杰和瓦莲发去了短信，约定他们明天八点在『流浪者』酒吧门口碰头。
回到陆湘的悬浮车，伏特加所带来的困意让他想要立刻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即使后来喝了一杯橙汁也没能彻底把醉酒的感觉给压下去。
他没有再细想情报贩子的委托，正如陆湘信任他一样，宋岚也相信陆湘的判断。
既然都说了这是一次普通的心理咨询，而且奥菲还会派保镖保护他们，这事就万无一失了。
当然，如果过程之中发生了意外，出现了未知的敌人……
我宋岚只能劝你三思而后行。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他总觉得自己的思维似乎都变得激进了许多。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难怪在十七区酗酒闹事的治安事件每天都会上演，连他们追求和平的人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回到家后，宋岚昏昏沉沉地洗漱完毕，第一时间回了卧室，躺到了床上。
他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这一觉睡得格外得沉，再次睁眼时，枕头旁的闹铃正响个不停，窗外的天空也彻底亮了。
7：03，清晨。
起床，干活。
洗漱完毕，随便对付了几口，骑车赶到酒吧门口时已经过去了45分钟，罗杰和瓦莲比他更早地到了门口。
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瓦莲便拿出了平板：
『宋科长，我从大院出来前在门口挂上了今天歇业的告示』
『你不用担心他们找不着我们』
宋岚不得不承认，瓦莲不愧是犯罪分析科出来的精英，想事情就是周到，只是……
在办公室门口挂上“歇业”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见还有十来分钟就要到和奥菲约定好的时间了，宋岚赶忙将MK－Ⅱ停在了路边。
和夜晚的繁华比起来，白天的『流浪者』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式居民楼，徘徊在酒吧门口的莫西干头不见了踪影，他探了探前门，发现酒吧前门已经上了锁，只得带着两人绕了一大圈，进了酒吧的后巷。
后巷倒是有人在侯着他们，宋岚隔着十几米都能感受到此人强大的气场。
两米多高的身材，一身古铜色的肌肤，身上的肌肉把贴身的衬衫撑得鼓鼓囊囊，这体格一看就是那种能一打十的顶级高手。
“T，前地下拳击比赛冠军，曾经创下过30连胜的记录，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罗杰眼前一亮，他的声音略带激动，就算下一刻他冲上去找壮汉要签名宋岚都不会觉得意外。
“你很了解地下拳击比赛？”
“我是拳击比赛爱好者，只要有时间，所有赛事我都会去现场观看……他就是奥菲派来保护我们的保镖？”
“应该是。”
宋岚迎向壮汉，说道，“我叫宋岚，执法者心理咨询科的科长，你的上司应该提到过我。”
面对宋岚的自我介绍，壮汉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走。”
话少，装高手是吧！
打招呼遭到无视，宋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但是工作和个人情感还是要分开的，三人跟着T从后门进入酒吧，旋即又沿着一处暗门下到了地下停车场，一辆豪华的悬浮车似乎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候他们多时了。
这悬浮车看起来要比陆湘车的档次还要高上不少！
在十七区，能买得起车的人不多，能坐得起悬浮车的就更凤毛麟角了，据说悬浮车上路前还需要办理一些列复杂的手续，没有些背景的人就算买下了一台悬浮车，也没法让它顺利上路。
而陆湘的那辆悬浮车严格意义来说是执法者部门的公有财产，她只是在成为了主管之后获得了暂时的使用权。
一身黑色套裙，金发碧眼的秘书迎接了他们。
“请上车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虽然说着敬语，眼神却在近乎严厉的审视着他们。
这是政府工作人员。
宋岚脑海中顿时蹦出了这么个念头。
几人入座后，悬浮车的自动门便缓缓关闭了。
“中间人应该告诉过你们，我们不希望这件事声张出去。”
“明白。”
宋岚很上道地说道，“这世上恐怕没有几样东西能比我们的嘴还严实。”
“希望如此。”
说着，秘书将整理好的文件递交到了宋岚三人手里，而在看到资料封面的名字时，宋岚顿时瞪圆了眼睛。
里昂－赛尔博特。
这不是市长的名字么？

第五十八章：竞选日
宋岚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这位患者竟然是十七区的现任市长，以前他只在新闻报道上见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之所以让他揪心的主要原因，在于这个委托从头到尾都散发着阴谋的气息。
十七区的现任市长患上了心理疾病，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前往医院进行咨询，只能把聘请心理咨询师的委托转交给十七区最有名气的情报贩子来做。
宋岚重新缕了一遍整个事件的脉络，越想越觉得离奇。
为什么市长不直接去找陆湘，又或者私下里叫秘书去医院把最顶尖的心理咨询师请到家中。
很快，宋岚便在秘书准备的资料里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下个月就是竞选日到来的时间了，市长正在为了连任而全力准备，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他的心理健康出现了问题，极有可能会对选举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很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用于攻击他的武器。
按照联合政府的制度，市长的连任选举每三年举行一次，届时竞选者们便会频繁地发表演讲为自己拉票，虽然宋岚不知道他们这些小市民投的票到底会不会被暗箱操作，但是投好票的形式是肯定会出现的。
选举期间，往往也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精神衰弱，产生幻觉？”
通读了秘书递来的文件之后，罗杰皱起了眉头，资料中诊断结果这一栏给出的信息非常业余，看起来就像是外行人一拍脑门儿写上去的，可是在那之后，又出现了一位心理医生的签名。
“这些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你们并没有理解这次委托的目的。”
秘书无视了罗杰的问题，说道，“本次选举对于里昂市长极其重要，压力过大是正常现象，我请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够提供一份详细完整的咨询结果，来表示市长目前心理状态良好。”
“咨询结果也得等见到患者了才能确定吧？”
“里昂市长中午需要出席一场慈善活动，没有时间会见你们，因此你们只需要留下一份咨询结果，委托就算完成了。”
“可是……”
“明白了。”
宋岚打断了罗杰。
他已经完全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市长之所以请他们来，并不是真的为了进行心理咨询，而是找到一个权威的心理咨询师为他提供一份心理健康证明，以此来保护他免受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
既然如此，罗杰再和对方争执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雇主的要求，我们自然会放在首位，罗杰，以你的水平，就算没见到病人，应该也能诊断个八九不离十了吧？”
说话时，宋岚疯狂地向罗杰使起了眼色，生怕后者的顽固劲上来了非要去和市长的秘书争个是非曲直，到时候不但有可能直接惹怒了雇主，而且还有可能给他们招致来杀身之祸。
精神衰弱，产生幻觉有可能是心理疾病，也有可能只是压力和疲劳所致。
而他们作为一介小市民，根本没必要去参合市长的选举问题。
“嗯，直接写咨询结果也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至少需要解释一下这两点是怎么回事，胡编乱造地的咨询结果一眼就会被专业人士识破。”
见罗杰妥协，秘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产生幻觉是最近发生的问题，最近里昂市长每天起床的第一时间就是把住处所有的安保人员都叫到一起，然后亲自一个一个地确认他们的样貌和姓名，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觉得有什么人把安保人员给替换掉了。”
就连她这个非专业人员也能看出这完全是市长的幻觉。
住处的安保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他们最短的也都在市长手下工作了三年之久，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有人被冒名顶替了，安保队长又怎么可能浑然不觉，反而是被市长看出了端倪呢？
谈话间，悬浮车缓缓停在了一处两层的洋馆门前。
气派恢弘的建筑风格，与十七区的整体风格格格不入，可以看得出里昂市长为了打点自己的住处，花进去了不少钱。
住处的安保力量也森严到了极点，宋岚下车后乍一眼看去，别墅外至少有不下五组巡逻队，这些巡逻队长穿着厚重的防弹衣，荷枪实弹，走在最前端的还牵着狼狗。
其中一只狼狗在路过时与他对视了一眼，顿时两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地，引起了一小波骚乱，见状宋岚赶忙看向了别处，立刻将自己和骚动撇清关系。
动物的感官似乎要比人类强得多，好在躁动的狼狗被安保人员第一时间摁住了，他们也没有细想，似乎只是单纯地以为狗是被降落的悬浮车给吓到了。
这个狗好像有点克制他。
宋岚默默做出了以后要尽可能地远离小动物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继续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选举前压力大是非常正常的现象，里昂市长有可能只是最近没有睡好，根本就不是心理疾病，只要能找到放松的方法，这个问题可能就迎刃而解了。”
“我相信市长他能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秘书不置可否，“你们也应该开始工作了，需要什么就开口，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
这可是你说的啊。
宋岚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既然雇主都说随便糊弄一下就行，那么他们还有什么理由认真工作呢？
反正最后花冤枉钱的是市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罗杰，你去制作一份心理咨询报告就行，按照他们的要求来做。”
完成委托之后，他们就可以各回各家，下午就可以提前解散休息了。
“知道了。”
罗杰也只能无奈点头。
他深知和秘书纠缠下去也不会改变她的看法，而且还有可能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跟我来吧，基础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
宋岚走在了队伍最后面，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色身影。
“师父，这里真的是市长家么？”
艾尔蒙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房子气派吧。”
宋岚指了指气派的门廊，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这就是他工作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豪宅，现在正好能过过眼瘾。
“可是……”
艾尔蒙的疑惑更深了，他指了指远处巡逻着的安保人员，“为什么市长家里到处都是尸体？”

第五十九章：市长的事你少管
宋岚就佩服艾尔蒙总是语出惊人的能力，这大白天的一句话竟然直接让他觉得背后发凉。
市长住所的豪华大院里都是尸体？
而且看艾尔蒙的意思，他指的可不是在大院里的某个地方藏了一堆尸体，而是那些正在巡逻中的安保人员是尸体。
他们和艾尔蒙的状态有所不同，很明显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也都能看得见安保人员，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大院里的都是幽灵的可能性。
再结合市长秘书在车上所说的话……
市长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但似乎并不是即将到来的大选造成的，而是市长认为自己原本的安保人员被悄然间替换掉了。
你搁这跟我说鬼故事呢？
“之前实验室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尸体。”
艾尔蒙继续解释道，“他们把死人的后颈剥开，往里面塞进一些东西，然后那些尸体就会活过来，我能闻出差别来。”
又是实验室。
宋岚没有细问艾尔蒙的过往，但是他大致上推断出来这孩子从小就被关进了某个研究设施，结合菲茵－艾尔尼姆的行为来看，那些研究者们很有可能是把艾尔蒙当成了实验对象，通过非人的手段来激发他的灵能。
这种极其不人道的行为，也正好和陆湘所提到的提升灵能的路径相吻合。
实验设施的存在与福斯特家族脱离不了干系，换句话说，福斯特家族已经开始用相同的手段渗透进了市长的家中？
在了解了福斯特家族的手段之后，想要推测出他们的阴谋其实并不困难，宋岚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都不太想面对。
因为在他看来，在这个陌生的2166年，福斯特家族未必是最大的反派，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的所见所闻恐怕只是某个更深层世界的投影，知道的越多，也就越接近那条令他细思极恐的边界。
在蓝药丸和红药丸的问题上，他一直都是蓝药丸党。
所以走在队伍最后的宋岚用手势回应了艾尔蒙。
“嘘。”
市长家的事，你最好少管。
眨眼的功夫，秘书便领着他们进了会客厅，“市长特地交代过我要把你们带来这里，关于病情的陈述和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会客厅的茶几上堆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好的，请稍等。”
罗杰别有深意地观察了一下会客厅的格局，随即对秘书说道，“关于市长的症状，我们可能需要进行一定的讨论，能否请你稍微回避片刻？”
“嗯，我就在外边，你们可以随时来找我。”
秘书点了点头，出门后还是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至于奥菲派来保护他们的保镖T则从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专业素养——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屋，而是犹如门神一般守在了门口。
“科长，有些不太对劲。”
罗杰并不急于阅读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文件，而是自顾自地分析起来，“在车上的时候，秘书提到了市长最近的精神已经失常严重到了需要每天召集所有安保人员，对他们的身份进行一一核对检查的情况，而他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才私下里求助于奥菲。”
我的哥，你可别分析了，赶紧开一份证明然后尽快开溜吧。
宋岚觉得罗杰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现在可是被一群后颈里塞了东西的尸体包围着，这地方与其说是市长家，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墓园。
也难怪市长他最近会精神失常，整天被一群尸体围着，想不发现端倪都难。
可是作为科长，宋岚也不能把自己的想法直白地表达出来，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工作，而且还事关现任市长，稍微处理不当，对于罗杰和瓦莲的工作积极性将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而现在最让宋岚头疼的问题在于，一旦出现了最坏的情况，门外面的那些尸体突然拿起枪想要把他们给突突了……
最终，就会剩下瓦莲和罗杰这两个目击者和幸存者。
这让宋岚觉得很是难办。
在他苦恼于一旦发生了最坏的情况该怎么操作之时，罗杰也直接揪住了整个事件之中最大的漏洞，“这同时说明了，市长本人希望尽快解决这里的异常现象，可是他的秘书给予了我们截然相反的指示。”
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为什么一个秘书会如此确信一切都是市长的心理作用，甚至还违背了市长的本意？
他甚至怀疑市长今天因会议错过与他们的会面也是秘书刻意安排好的结果。
“而且，秘书所说的话还透露出了一些暗含的信息。”
罗杰脸色凝重，“按理说召集全体安保人员检查他们身份是安保队长的职责，这些事本不需要市长亲力亲为，他之所以这么做，也间接表明他已经对现在的安保队长失去了信任。”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就像是市长遭到了软禁一般。
得出这个结论之时，罗杰也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十七区的市长，地位和权力还要凌驾于执法者部门与检查部之上的真正决策者，这样一个大人物又怎么会落入如此境地？
“咚咚咚——”
瓦莲敲了敲平板，以此来引起两人的注意。
循声看去，平板上已经出现了满屏幕的文字：
『秘书说，市长特地交代过要把我们带来这里，这说明这间屋子里有他想要留给我们的消息。』
『如果他信不过家里的人，就不会把消息留在过于显眼的位置，否则不但有可能直接被其他人更换，而且还会打草惊蛇，导致有人想要对他不利。』
『不过也不能藏到非常隐秘的地方，一旦我们在这间屋子里翻箱倒柜，势必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显眼到我们绝对能发现，却又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我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份由市长亲自整理过的资料符合所有条件。』
『我读了一下，上面只是一些简单的生活记录，内容杂乱无章，可又像被人精心编排过了，真正和他心理状态有关的内容分别出现在第三页、第五页、第七页、第八页、第九页，第十三页以及第十七页。』
『期间隔着的页数断得十分突兀，比如第三页明明在讲他出现的症状，第四页突然就转向了别的地方，看起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将这些页数用数字表现出来就是：357891317。』
『我试着输入了这一串密码，平板连接到了一个私人的文件储存库。』

第六十章：不要相信任何人
瓦莲真不愧为前犯罪分析科的职员，竟然眨眼就解开了市长想要留给他们的信息。
只是，宋岚万万没想到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竟然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而瓦莲则依旧展示着她的专业技巧，平板翻页后，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科长，你提到过这是奥菲委托陆主管办的事。』
『也许这并不是巧合，市长有一些信息想要传达给陆主管，却又没法直接传达自己的想法。』
『因为他现在很有可能正处于被监视的状态。』
而经过了市长加密的数据库里，就是他真正想要传达给陆主管，或者执法者部门的信息。
如此看来，市长未必是因为压力而变得精神失常，而是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家里正在发生些什么。
瓦莲咽了口唾沫，打开了加密文档。
文档并不是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以小段式的叙述载体：
『半夜醒来时听见了异常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人进了我的书房，第二天安保队长调查了录像，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加强了整个院子的安保』
『卧室门口增派了安保人员，其中有一个小伙子叫科伦。』
『科伦的眼神太古怪了，空洞呆滞，没有一丁点精气神，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每次叫他好几声才答应，这是谁招来的？他真的还活着吗？』
『科伦被狼狗咬了，院子里的狼狗见到他之后突然发了狂，为了分开他们，警卫不得不射杀了发狂的狼狗，我决定给科伦放个长假。』
『为什么科伦的伤口没有出血？这个穷小子还进行得起义体植入手术？』
『安保队长说，科伦从没有进行过植入手术，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科伦被辞退了，在卧室门口值班的警卫换了两个人。』
『这些人都是从哪个安保公司招来的？为什么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简直和科伦一个德行！』
『安保队长也被咬了，伤口在腿上，他认为是先前被打死的狼狗传染了某种怪疾，汇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被咬穿的脚踝有几个窟窿，只渗透出了粘稠的血渍，是深红色的。』
『警卫们都开始变得无精打采了，难道是传染病的缘故？』
『不对劲，不对劲，警卫们看我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明天就把这群人通通换了。』
『什么叫大选在即，这么做可能会传出负面新闻？』
『书房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
『不能相信秘书！』
『秘书说她会请来十七区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能相信秘书！』
『我应该去准备病例了。』
『不能相信秘书！』
『最近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
『不能相信秘书！』
『不要喝她端来的水！』
『明天还有一个会议，应该早些休息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数据库里的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咚咚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得三人一个激灵，还未等三人作出回应，秘书便推开了门，她的左手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盛放着三杯柠檬水，她弯下腰，淡然地将三杯柠檬水依次放在三人面前，说道，“请用。”
“不用了。”
罗杰摆了摆手，将被瓦莲翻乱的文件整理在一起，放回到文件夹之中，“实际上经过我们的讨论，对于市长目前的状况已经有了判断，不必担心，市长他其实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因为压力过大，加上长期缺乏睡眠所导致的，缺乏睡眠会对人的精神状态造成极大的影响。”
秘书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仔细地将罗杰的嘱托记了下来。
如果不是事先读了市长在数据库里记录的内容，任谁见了秘书的样子，都会认为她是一心为了上司的健康着想的好下属。
在数据库的后半部分可以看出市长的精神似乎已经陷入到了极其不稳定的状态，里面不但出现了许多自我矛盾的部分，而且他似乎已经把前面所写的内容给忘记了，以至于他必须反复提醒自己，才能回想起这间院子里的异常。
当罗杰正气凛然地站起来的时候，宋岚真怕他右手一挥，直接抒发一段“真相只有一个”的演讲。
幸好他手下的员工们虽然正义感十足，但却不是傻子，知道在一群持枪警卫面前高谈过阔是一件多么危险的行为。
“嗯，记下了，还有没有别的要嘱托？”
“不知道你听说过白日梦么？”
“白日梦？”
“人体是非常奇妙的，它有时候会自动采取一些自我保护机制，比如一个人长期缺觉，精神已经快要陷入到崩溃的临界点时，他有时就会毫无征兆地睡过去，但在这种睡眠的过程中，失眠者的大脑并没有停止运作，便会出现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这些梦境往往会被失眠者当成现实里真实发生的事，市长也正是出于这种原因，才认为安保团队出现了问题。”
“我明白了。”
秘书又认真地将白日梦的理论记录在了后面，但从表情不难看出她对于罗杰的解释十分满意。
“总的来说，市长目前的状况并不算严重，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长期难以入睡可能导致许多严重的精神疾病，因此接下来希望你能督促市长每天能保持一个良好的睡眠，必要时可以使用一下安眠的药物。”
“感谢你们的帮助。”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
罗杰抢过了话题的主动权，他径自起身，越过了秘书为他们三人“精心”准备好的柠檬水，“证明我已经写好放在桌上了，如果之后还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这是作势要走。
宋岚立刻会意，起身说道，“你们的工作可要比我们忙多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回去了。”
秘书的视线瞥了一下桌上的三杯柠檬水，眉宇间闪烁出一丝不快。
但很快，她便将情绪压了下去，说道，“我送你们回去。”

第六十一章：备忘录的秘密
市长秘书十分贴心地把几人送回了执法者大院，看见警卫科熟悉的警卫们，几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回到这里，至少短时间不必为了会突然被人给突突了而担忧。
最后下车的是T，作为一名保镖，他就享受不到直接被送回酒吧的待遇了，这位两米多高的壮汉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众人留下了一道落寞的背影，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不过吧，执法者大院离『流浪者』酒吧还挺远的，步行回去恐怕得走上一个半小时。
秘书与几人道别后，豪华的悬浮车便驶向了来时的方向。
三人相对无言，保持着同样的步调进了大院，散步到了一处空地。
他们都知道今天在市长家里的发现究竟多么令人细思极恐。
安保人员被不断替换，负责工作安排的秘书在日常的饮用水里下药，恐怕当市长察觉到端倪之时，药就已经生效了，在秘密备忘录的后半部分，市长明显出现了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更深层次的问题是，究竟是什么人的势力如此之大，甚至渗透进了十七区现任市长的住宅？
但可以肯定，对于现在的市长来说，家恐怕已经再也不是能让他放松下来感受到温暖的地方了。
罗杰和瓦莲都默契地没有对此事发表看法。
心中的正义感虽然驱使他们想要帮市长一把，可是理智也在同一时间提醒着他们，既然对方连市长家都能渗透进去，想要对付他们几个执法者部门的小职员更是轻而易举。
无脑的正义感不但帮不了市长，还会把他们自己给搭进去。
良久之后，沉默多时的宋岚终于开口了，“要不，还是报警吧？”
这件事无论从严重程度和复杂程度都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他记得以前十七区的执法者公益广告里经常提醒广大市民的一句话：遇到犯罪分子，请务必第一时间与执法者取得联络，切忌与犯罪分子单打独斗。
之所以这么提醒是有原因的。
十七区梦想着一夜暴富的人有不少，除了去外界淘金之外，拿犯罪分子的项上人头换取赏金也是途径之一，即使是十万瓦的赏金对于市民们来说也算得上一笔天降横财了。
在执法者部门的卷宗中，就有不少被金钱迷惑了双眼，自己或是拉上几个朋友在暗中策划杀死罪犯领取赏金的“赏金猎人”。
当然，这些“赏金猎人”通常都是以死者的身份被写进了卷宗，他们的下场往往都十分凄惨。
宋岚充分地吸取了前人的经验教训，遇到困难的最好办法就是立刻报警。
闻言，罗杰和瓦莲一个趔趄，大哥，哦，不对，科长，你自己就是十七区的执法人员，你找谁报警呢？
“你们先回科里吧，我去向主管汇报。”
……
片刻后，主管办公室。
随着宋岚介绍的深入，陆湘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毕竟下个月就是选举的日子了，市长压力大也很正常，却没想到宋岚三人竟然在市长的住处有了如此惊人的发现。
换而言之，市长通过奥菲找到她的真正目的并不在于心理医生，而是在向他们求救。
这也同时说明了对方的处境恐怕已经非常危险了。
很可能人身自由受到了控制，精神状态也出现了问题。
不。
这后半部分的内容并不是精神分裂能解释的。
“『不能相信秘书』一共出现了四次，第一次出现是在『书房又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之后，之前他也在备忘录里提到过在书房里听到过奇怪的动静，但是上一次安保队长说监控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备忘录里的描述非常简短，给出的信息量也十分有限，因此她现在必须通过这些简短的描述，推测出每一段文字之间都发生过什么。
“安保队长已经失去了市长的信任，因此他最可能采取的行动，就是绕过安保人员进行私下的调查，随后，他就得出了『不能相信秘书』的结论，这说明秘书就是当晚书房里的两人之一，但紧接着，他却又留下了『秘书说她会请来十七区最好的心理医生』这句话。”
这是市长第一次在备忘录中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而在接下来每一次『不能相信秘书』之后，他的精神就会失常一次。
“可是，他在精神分裂的时候，逻辑却有着高度的连贯性，秘书请来心理医生，准备病例，需要好好休息，从这三段叙述中可以看出他真的认为自己患上了心理疾病，并且已经积极接受了治疗。”
然而，这些具有连贯性的文字全部都夹在『不能相信秘书』的中间，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很显然，后面这三段话并不是发生在同一天的。
而且每当市长写下一段文字时，即使失去了记忆力，也能通过备忘录记得前几天发生过什么，“一个思维逻辑正常的人，哪怕在失去了记忆的情况之下，也能迅速判断出自己的处境，绝对不会留下这三段具有逻辑连贯的记录。”
“陆主管，你是说有人篡改了备忘录？”
宋岚十分配合地发出了疑问。
他知道陆湘这是在为自己整理思路，因此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扮演好元芳或者华生这种类型的角色就可以了。
“不对，是有人篡改了他的思维。”
所以，这并不是精神分裂的症状。
也正是后半段思维逻辑混乱的叙述，才让陆湘觉察到了对方渗透进市长家里的真正目的——改变，或者控制市长的思维。
只是这个过程有些漫长，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所以他们不得不同时替换掉市长家里的安保人员。
“干扰型能力者。”
控制、改变思维是干扰型能力者的拿手本领，陆湘之所以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一点，是因为莱纳尔－博伊耶夫。
她万万没想到宋岚带来的发现，竟然解答了另一桩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
关于莱纳尔在审讯室里的自杀之谜。
『不要喝她端来的水！』
这是市长在备忘录里明确做出的警告，而在一头撞死自己的当天，虽然莱纳尔没有会见过任何除了执法者以外的人，却在被关押期间喝过大量的水，尤其天亮了之后，他曾频繁地问负责看守他的警卫人员讨水喝。
“秘密就藏在水里。”
陆湘恍然道，“杀死莱纳尔和想要控制市长的能力者是同一个人。”

第六十二章：咸鱼讲师
事实上，当陆湘说出干扰型能力者和思维控制的理论之时，宋岚猛然一惊，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犯人，是诺诺利埃斯&#183;尤里！
或者说是和尤里同类型的能力者！
“你有了新的发现？”
陆湘见宋岚一副看穿了真相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为了避免自己被陆湘当成捣乱分子从办公室里撵出去，宋岚没有报出政委的尊姓大名。
“我们无法确认目前市长的状态，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他的思维可能已经彻底被那个能力者控制住了，这样一来，执法者部门也没法以合理的理由进行调查，而且，那些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市长私下里找过奥菲的事，反而希望利用你们来让他彻底死心。”
宋岚恍然大悟。
难怪市长的秘书见到他们之后，连病例都没让他们看仔细了就急着让罗杰开出一个市长并无大碍的证明。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市长身上正发生着什么。
可即使推测出了有能力者在背后作祟，在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执法者也没法采取任何实质上的行动，若是处理不当，对方反而可以利用市长的权力直接让陆湘卷铺盖走人。
陆湘似乎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神情无比沉重。
控制市长只是一个开始，在这之后，他们一定会利用市长的职权之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
“在市长家里的时候，秘书端给你们的水看起来有没有什么异常？”
“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柠檬水……我们几个刚才也差点中招了。”
提起这事，宋岚都不禁有些后怕。
要不是市长在备忘录里点明了不要喝秘书准备的水，他们三个现在恐怕就已经着道了。
在十七区真是一刻也放松不得。
老话诚不欺他，出门在外千万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市长秘书给的也不行。
“她应该只是想确保你们提供出证明市长并没有心理疾病的证明。”
陆湘说道，“从备忘录上的情况来看，即使思维和认知遭到了篡改，也会有短暂的时间能恢复清醒，市长也正是在清醒的状态下找到了奥菲，对那些人来说，想要完全控制一个人的思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正因如此，对于那些并不重要的安保人员，他们采取的则是更简单粗暴的科学手段——把人杀了，植入芯片把尸体制作成半机械人。
半机械人能执行简单的命令，不惧疼痛，也不会产生人类的负面情感。
这项技术曾经被广泛地用在了战争之中，自联合政府建立之后，就以不人道为由被列入了禁止事项。
市长家里发生的变化说明了那个能力者很难在同一时间对许多人的精神和认知进行改写。
不过高情商的陆湘选择点到为止，并没有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因为吧，她之所以认为对方不会在宋岚等人身份花费太大功夫的原因在于，三人只是执法者部门的职员，而且还不属于关键部门，就算能完全控制了他们的思维他们仨又能干什么？
当然，如果说得过于直白将会极大地打击宋岚的积极性。
而且那也仅限于那些人对宋岚的看法，要是有窥探人心思的能力，她可巴不得每天都研究一下宋岚都在想些什么。
宋岚是个聪明人，他也多多少少能听出陆湘的潜台词。
但他非但不生气，反而还引以为荣。
这，就是咸鱼之道的强大之处——只要能咸鱼到送上门给别人控制别人都嫌麻烦的程度，再强的干扰型能力者都对你无计可施。
这就好比你花1000块造了一个尤里，肯定不会想拿他来控制对面的动员兵。
而宋岚对自己的定位甚至不如动员兵，换算下来的话，他应该属于一些地图里的中立市民。
按照这个思路，宋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主管，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你说。”
陆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宋岚也会有为了正经工作想办法的时候。
“虽然我们发现了他能力的规则很可能通过水来传播的，但是对能力的具体细节和能力者的身份仍然一无所知，想要从茫茫人海中把他们找出来实在太过困难，所以反其道而行可能是更好的办法。”
“怎么个反其道而行法？”
“你想啊，他们之所以耗费这么大的精力控制市长，肯定是觊觎市长所掌握的权力，那么如果我们接下来频繁曝出市长的黑料，破坏他下个月的选举，把他从市长的位置上拉下来，那么现任市长对他们来说就会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到时候他们自然就会放弃控制市长的计划。”
一般来说，宋岚是不喜欢在工作上发表自己意见的。
不过现在陆湘办公室里就他们俩人，而且这又关乎到了他所践行的咸鱼之道，因此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说上两句的。
简而言之，只要把市长变成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平民，想要利用他的人便会主动放弃他们的阴谋。
宋岚的建议方法听得陆湘瞠目结舌，她倒是真没想到过竟然还有这种破解能力的办法，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方法的确行之有效。
“而且在下个月的选举期间我们还可以暗中收集其他竞选者的黑料，谁的支持率高就曝光谁，让他们根本没法提前决定下一个进行思维控制的对象。”
只要大家都能心平气和地拥抱咸鱼之道，这个世界将再也没有伤害。
这家伙居然连下一步计划都想好了！
陆湘越听越觉得宋岚才是那个真正想要破坏十七区风气的害群之马。
她敢肯定现任市长里昂－赛尔博特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冒着巨大的风险找到了奥菲，肯定不是希望她找来一个人让自己身败名裂的。
“你说的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这毕竟是宋岚第一次在工作上发表意见，陆湘还是尽量以鼓励为主，“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明白。”
“啊？”
“我们是执法者，打击的目标应当是犯罪分子，而不是受害人。”

第六十三章：发挥主观能动性
宋岚的计策被驳回了。
驳回这一计策的陆湘不禁同情起了现任市长——他现在的处境就已经够糟心的了，里昂－赛尔博特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执法者部门里，还有一个盘算着要让他身败名裂的人。
但是对于执法者部门来说，接下来又有的忙了。
现在的突破口在于莱纳尔身上，只要调查出他在自杀前喝过的饮用水都经过了谁的手，说不定就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只有找出了能力规则的漏洞，才有让市长恢复清醒的方法。
建议遭到驳回，宋岚也不生气，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咸鱼之道的洗礼，这条路任重而道远，不在于一朝一夕。
与陆湘道别后回到心理咨询科，刚一进门焦急等待着的罗杰和瓦莲就迎了上来。
“陆主管怎么说？”
“主管说这件事就交给她来处理了，她推测试图控制市长的是一个干扰型的能力者。”
“能力者？”
罗杰一惊。
在十七区，拥有灵能天赋的人极其稀有，并且他们一旦展现出了潜力，便会立刻被联合政府接去核心城市接受最为专业的指导，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能力者却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还记得莱纳尔自杀那天么？主管说莱纳尔在自杀前曾非常口渴，从警卫那里要来了不少水喝，这似乎就是中招了的症状，最近一段时间你们也要多注意，不要喝来路不明的饮品，遇到了无故口渴，喝水喝个不停的人则要小心提防他们。”
作为一名认真负责的科长，宋岚提醒了两人。
如果那个能力者能控制莱纳尔一头撞死自己，也就能轻易地操控其他某个人来撞死他们。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你们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其他科的人问起这件事，你们也要一口咬死说只是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
“这我知道。”
罗杰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在这个大院里并非只有和他们志同道合的战友，有不少人都是福斯特家族安排进来的，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他们卖命。
目前能完全信任的就只有陆主管，以及他们这三个绑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宋科长，莲，你们也要多加小心。”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因为一旦陆主管开始调查此事，就有可能被部门里的有心人注意到，这消息一旦传进了幕后黑手的耳朵里，恐怕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三个。
……
在无比紧张的气氛中，宋岚总算熬到了下班。
回家前，陆湘又给他发来了今天不回家吃饭了的短信，他对此早已习惯了。
每到这种时候，她便要留在自己的办公室通宵办公，而现在她工作的重心已然放在了莱纳尔死前接触过的水源上。
通过水源一步步地找到对水动过手脚的人，在顺藤摸瓜地锁定能力者的身份。
宋岚并不认为这个人或是市长秘书就是能力者本人，干扰型能力者类似于幕后黑手一般的角色，如非万不得已，他们恐怕不会希望自己暴露在公共的视野之中。
看来，和他是同类型的能力者啊。
在隐藏身份这个方面也许大家可以聊一聊心得体会，相互借鉴一些对方的可取之处。
不过宋岚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像他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对方应该不会给他学习交流的机会，但是宋岚高中的老师不止一次的提到过，要在学习之中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就算没有条件，也要主动创造条件。
这一番演讲慷慨激昂。
半个月后，该老师便以身作则，在创造条件的过程中以“在周末时非法开设补习班”被吊销了教师资格证。
虽然这位老师早已离他们远去，但谆谆教诲却始终留在宋岚心中。
所以这一次宋岚决定效仿老师，将自己主观能动性拉满。
他自知推理能力以及专业素养远不如陆湘，不可能仅通过一杯水便一路追查出能力者的身份，但是吧，他可以卡Bug。
比起复杂的推理，他觉得直接溜进市长家里看一眼秘书小姐究竟是如何准备柠檬水的就能破案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进行一些准备。
骑车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以确保自己不会在潜入的过程中因为身上的味道被人发现，随后他便召集了艾尔蒙，在行动前给他约法三章。
这小伙子的状态很不正常。
看他那激动的样子，一说要潜进市长家，艾尔蒙激动地仿佛恨不得拿个喇叭嚷嚷几句，“注意了，我们要潜伏进来了。”
这显然不是一个潜入的良好心态。
“你给我消停点，潜入的重点就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的到来。”
“放心吧，师父，这一点我很擅长，他们平时都看不见我。”
艾尔蒙自信十足，今天在宋岚等人待在会客厅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外面的院子里溜达了一圈，无论是安保人员还是警犬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说不定，他就是天生的潜入高手！
“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第二件事。”
宋岚说道，“除了我之外，其实还是有其他人能看见你的，比如菲茵－艾尔尼姆。”
一听到这个名字，艾尔蒙高涨的情绪顿时消退了许多，他的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她已经死了。”
“的确，可是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们两个能注意到你的存在？”
起初宋岚见到艾尔蒙的时候，下意识地以为这小伙子是个幽灵，而自己则是出于某种原因能注意到幽灵的存在，当时的他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件事的合理性，毕竟连穿越这种离奇的事件都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与之相比，能看见普通人所见不到的幽灵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直到，菲茵－艾尔尼姆的到来让他改变了看法。
菲茵不但也能发现艾尔蒙的存在，并且还不停催促着他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而他和菲茵之间最大的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是能力者，拥有着一种名为灵能的精神力量。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宋岚说道，“现在的你并不是幽灵，而是某种意识的投影，不具备灵能的人的确难以注意到你的存在，可是你的‘隐身’在能力者面前是无效的，因此如果那个能力者此刻就在市长家里的话，他就一定会知道你来了。”

第六十四章：老六的自我修养
为了避免艾尔蒙在市长的豪宅里瞎晃悠的时候被能力者发现，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事先和他约法三章。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市长家的警卫室，然后一直藏在里面，通过监控录像向我传递宅子里的动态。”
如何降低自己被发现的概率？
这个问题已经有无数前辈给他们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总结下来，就是成为一名老六。
不要小看这个身份。
一名成功的老六不但需要超越常人的耐心，还需要对于周边的环境有着相当的理解。
环境掩体，视野盲区，甚至对于心理学都要有所涉猎。
虽然听起来有些困难，但是一旦成功，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那些没有隐身特性的老六都能和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让人即使从脸上路过都发现不了他们，更何况艾尔蒙这种点出了隐身技能的人？
就算那个可能藏在市长家里的能力者能注意到艾尔蒙的存在，他也绝对想不到在这个大家都陆续下班回家的时间点里，市长家的警卫室里竟然还猫着一个老六。
而这，正是利用了对方的心理。
“我明白了。”
尽管没听明白老六是什么意思，不过艾尔蒙还是点了点头。
继自动汉堡售卖机之后，他似乎又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直觉告诉他，只要一直待在师父身边修行，在未来的某天他或许能够成为全职业大师。
“那师父你呢？”
“我从正面突破。”
宋岚决定对心理学善加利用，对方想不到警卫室里藏着一个老六，就更加难以想象到竟然有人会胆大包天到和市长待在同一个房间，不过想要实现这个计划，也少不了艾尔蒙的远程助攻。
首先，他需要确定市长家里的监控盲区。
否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藏身地点，结果全程都暴露在了监控里会让他看起来像个小丑。
“明白的话，就准备开始行动吧。”
……
片刻后，市长家中。
结束了一整天的会议之后，里昂－赛尔博特疲惫地回到家中，他走进会客厅，神情恍惚地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竞选的前一个月是最为忙碌的日子，审查工作，疏通关系，以及去十七区各处进行演讲，对于市民们予以承诺，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每一天的日子都将这么渡过。
最近重新参与竞选也让他回望了自己这些年的工作。
就职前向广大市民承诺过的改善就业率未能取得成功，他所提出的一系列方案都在各个环节受阻，根本无法进展下去，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福斯特家族。
十七区的企业家们在有了福斯特家族作为靠山之后，对于他所提出的就业改革法案都采取了阳奉阴违的态度。
这就是十七区的现状。
他们宁愿把钱撕了、烧了也不愿意改善公司员工的待遇，甚至在资本家们看来，自己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那些人常说要不是给他这个市长一个面子，他们企业早就采用机器人或是仿生人技术了，根本不会给十七区的无业游民们提供任何岗位。
因此，在那些人眼里，十七区的市民们理应对他们感激涕零才对。
而福斯特家族，则是里昂－赛尔博特的又一块心病。
他当初也正是借助了福斯特家族才爬上了今天的位置，可这也让他变得犹如对方的傀儡一般，堂堂市长提出的方案，最终竟然需要得到了一个检察官的认可才能顺利实施。
好在，事情最近迎来了转机。
安洁－福斯特死了。
柴可集团的灭亡让十七区市民们看见了将犯罪分子赶出去的希望，虽然这两件事都和他毫无关系，但他作为市长却从一定程度上沾了光。
在他当初竞选的演讲中，的确强调过要打击十七区的犯罪，在未来几年的时间之内，将犯罪率降下来。
秘书说，他最近的支持率出现了大幅度回暖的趋势，按照这个势头，连任的前景非常乐观。
对，连任。
这才是他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里昂－赛尔博特福斯特定了定神，他环顾四周，熟悉的会客厅却让他产生了空落落的感觉。
紧接着，他疑惑了，为什么他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直奔会客厅而来？
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被他遗忘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里昂的思绪。
秘书端着托盘进门，将三杯柠檬水放在了他的面前。
几乎在看见柠檬水的同时，一股口干舌燥的感觉便涌了上来，里昂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口渴过，现在的他就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终于看见了水源的落难者，以至于喝水成为了他心里的唯一念头。
眨眼间，三杯水便已下肚。
口干舌燥的感觉被冲散了，恍惚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里昂不再疑惑，他决定专注于眼前最重要的工作。
见状秘书面带微笑，说道，“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已经到了。”
“让他过来吧。”
没错，这就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多米纳斯和福斯特家族关系匪浅，和检查部门疏通好关系，才能确保连任万无一失。
片刻后，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进了屋。
“里昂市长。”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多米纳斯便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的私人会客厅，足以表现自己对于这位新任大检察官的重视，而多米纳斯显然也是个上道的人，他直接开门见山，说道，“福斯特家族乐于见到像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无论对于十七区的人民还是联合政府都是一件幸事。”
“过誉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里昂心里却踏实了许多，“我听说你刚接受了前任大检察官的工作，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最近的确遇到了一些困难。”
多米纳斯说道，“柴可死后，十七区犯罪者被划分出了四个势力，他们正在盘算着接手柴可的地盘，我认为不能放任他们死灰复燃，否则前期的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你对此有何想法？”
“恕我直言，执法者部门的办事效率实在过于低下，我希望检查部能在接下来的时间全权接手，为此，我可能需要一封能在必要时调动执法者的文件。”
说着，多米纳斯拿出了准备好的文件，“请过目。”

第六十五章：历史遗留性问题
多米纳斯和里昂市长的对话一来一往，听起来像是在讨论工作，但在躲在暗处的宋岚看来，这只是走个过场，在认知遭到了篡改的情况下，市长恐怕根本判断不出多米纳斯提出的要求有多么出格。
在编制上，检查部和执法者部门是同一级别的，理论上来说多米纳斯的官职和陆湘相当，而他现在提出的要求，是想直接让检查部凌驾于执法者部门之上，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想要跳过陆湘，直接对执法者们颐指气使。
两个部门之间的交锋，最终又集中在了那四位犯罪分子的领导者身上。
陆湘在家里翻阅文件时，宋岚路过时碰巧注意到了上面的一些信息——她去『流浪者』酒吧见了奥菲，便是为了从对方那里打听关于四名犯罪者的情报。
陆湘的目的，是为了清剿这四股势力，彻底将下一个柴可扼杀在摇篮之中。
然而检查部似乎并不希望陆湘能取得成功。
可是里昂市长在喝了三杯柠檬水之后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判断力，他直接在多米纳斯递来的文件上签了字，还盖了公章。
市长，你在干什么啊市长？
这一幕让宋岚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里昂市长竞选时的其中一个口号就是要严厉地打击十七区的犯罪分子，而他的支持率也正是因为柴可集团的覆灭才有了回暖的趋势，然而他现在却正在轻松葬送执法者们打下的局势。
接过盖好了公章的文件，多米纳斯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菲茵－艾尔尼姆的死亡打了个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他从不是在一根绳子上吊死的人，早在接手大检察官的工作之前，他的局就已经布下了。
在他看来，福斯特家族在过去对于十七区的控制过于松懈，像市长这种重要的职位，必须要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很显然，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里昂－赛尔博特并没有很好地履行他的职责。
福斯特家族当初扶植他上任，是为了找到一个人来稳住局面，确保他们在边境的生意畅通无阻，而不是让他整天惦记着他那些拯救十七区就业率的破整改方案。
正是这种松懈导致里昂变得越来越不安分，而他在接受了安洁－福斯特工作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彻底将这个城市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手心里。
“真是英明的决定。”
多米纳斯意气风发地起身，这句话与其说是对于里昂－赛尔博特的夸奖，倒不是说是对于他自己长久以来的布局的肯定，只可惜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没有注意到他的努力，此前一直把如此重要的事交给安洁那个废物来做。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多米纳斯说道。
好在，安洁死了，现在他才是掌握了局面的人。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人能挡住他了……
“大检察官。”
刚一出门，市长秘书便挡在了他的身前，多米纳斯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沉浸在最疯狂、最刺激的美梦之时，被人突然间浇了一瓢冷水。
“什么事？”
“里昂市长曾经私下里会见过『流浪者』酒吧的奥菲，试图通过她向陆湘求助，而执法者部门今天也的确派来了三个人。”
“这种小事就不必特地向我汇报了。”
“那三个人之中有一个人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死亡谈判专家』。”
“我知道他。”
多米纳斯冷静了下来，他之所以知道这个人，是因为之前化学军工厂的爆破案，一个员工挟持了他的顶头上司，扬言要拽着对方一起下地狱，而那个人正好是福斯特家族在边境产业链之中的一个“销售员”。
将部分军工产品出售给“外界”的犯罪者，并在暗中促使中立国之间爆发战争，这每年都能为他们带来巨额的利润。
比起联合政府，“外界”的犯罪者们才是真正的摇钱树。
而当时只身闯入现场，与把挟持者进行谈判的人，就是那个素有『死亡谈判专家』之称的执法者。
他为了安抚挟持者的情绪，当场联络了大检查官安洁－福斯特。
多米纳斯全程欣赏了那一场闹剧，一场彻头彻尾的黑色幽默，而其中让他觉得最好笑的，是那个叫罗杰的谈判专家竟然真的相信安洁会替那个挟持者伸张正义。
他亲眼见证了安洁一边接电话安抚挟持者的情绪，一边给他们安插在执法者队伍里的狙击手下达了命令——挟持者一露头，就立刻打爆他的脑袋。
多米纳斯很遗憾自己没能亲眼欣赏到罗杰看着挟持者被狙击枪打爆脑袋的画面，他觉得那一定能让这场幽默剧得以升华。
只是，在后续问题的处理上，他和安洁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安洁竟然没有选择灭口，而是约谈了罗杰，并对其发出了警告。
理由是，她觉得这样更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比起消灭一个人的肉体，对于精神和意志的摧毁往往更令人着迷。
也就是，『死亡谈判专家』是他的前任所留下的历史遗留性问题。
而现在，这个人又出现在了市长的家里。
这真的只是巧合么？
无论是不是巧合，罗杰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
他和安洁的最大不同，在于他绝对不会因为个人的嗜好破坏大局，哪怕这个人只有1％的概率知道这里正在发生的事，也必须确保他没法将他的发现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多米纳斯说道，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迷你的布袋，递给了秘书，“这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剂量，看好里昂－赛尔博特，有问题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嗯。”
……
“艾尔蒙，准备收工了。”
身侧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正在努力成为老六的艾尔蒙一大跳。
警卫室的安保人员却只是木着一张脸，犹如机器人一般拔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却扑了个空。
“安息吧。”
宋岚的右手凭空多出了一枚芯片，失去了芯片控制的安保人员动作僵硬地向前倒去。
他的眼中满是同情。
这些人被杀之后竟然还要被迫工作，究竟是多么没有人性的资本家才能做出这种事？
艾尔蒙目瞪口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师父，你不是说潜入时不能引起任何动静么？”
刚才那几声枪响，足以把周围的安保人员全部吸引过来。
“我的确这么说过。”
亲眼见证了多米纳斯与市长会晤之后，宋岚一脸不爽，“可是计划有变，以下是你要牢记的第二条准则。”
他比划出了一个“2”的手势，“如果有人让你晚上睡不好觉，那么你也一定不能让他安稳入睡。”

第六十六章：你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听到了多米纳斯和市长秘书之间的谈话后，宋岚就知道自己今晚恐怕很难睡个好觉了。
他所说的“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用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是去找罗杰喝杯茶，彼此畅谈一下人生理想。
灭口这种事一旦做多了，甚至就连心理负担都算不上了。
化学军工厂爆破案对罗杰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自那之后，他不但盘算起了从第一线退下了，而且还染上了一个嗜好。
观看地下拳赛。
用罗杰的话来说，这能让他更加接近这个城市，注意到那些以往被他忽略的角落。
在地下拳赛的舞台上，人们会为了几千瓦的奖金拼上性命，真正热衷于拳赛的观众，往往也都只是普通的打工族，一场比赛的门票往往就能抵得上他们好几天的薪水，可即便如此，人们依旧流连忘返。
除了那近乎于原始的野蛮冲动之外，地下拳赛更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只要付了钱，就能近距离地欣赏到比他们活得更惨的人，自被关进比赛的铁笼的那一刻，“人”的身份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头为了生存下去而相互撕咬的野兽。
当其中一头野兽倒下之时，观众席上的人便能清晰地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宋岚无法理解罗杰通过地下拳击赛总结出来的复杂情感，他向来对这种运动毫无兴趣，然而在这个晚上，他却来到了一处地下拳击赛场的对面。
更准确地说，是站在一处楼顶，鸟瞰着赛场前的街景。
霓虹灯和汽车的尾迹连成了一条线，在那之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人们面无表情，犹如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
夜深了。
这里是罗杰最常来的地下拳击赛场，来的路上，宋岚已经通过短信确认了这里今晚有一场备受关注的比赛。
而对于多米纳斯雇佣的杀手来说，这里也是绝佳的下手地点。
观众的欢呼声盖过了一切，在歇斯底里的狂欢中，即使身边的人就此死去恐怕也注意不到。
“师父，我们不进去吗？”
艾尔蒙好奇地问道。
“里面的场面不适合你。”
宋岚将胳膊撑在天台的边缘，晚上的寒风吹得他紧了紧披着的风衣，“就在这里等吧。”
被他关注着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以十七区高居不下的失业率，见到流浪汉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然而在过去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这个流浪汉喝了十几瓶矿泉水，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无法满足他的饥渴。
流浪汉没有钱，但他拿着一把锤子。
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另一只眼神中透露着凶狠和狂躁，他就是这样走进了一家超市，从里面带出来了十几瓶矿泉水的。
这看起来就像是吸食禁药成瘾的表现，不过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是另一副模样。
坐在路边思考人生，直到有人站在了他的身边。
穿着昂贵黑色西装的人和他聊了许久，两人仿佛相见恨晚，随后西装男邀请男人进了超市，宋岚不知道超市里发生过什么，但自从两人告别后，流浪汉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是的，就在刚才，宋岚目睹了一个流浪汉受人蛊惑的全过程。
他相信这对于艾尔蒙来说也非常有教育意义。
或许多米纳斯有一个观点是正确的。
在十七区，你不能指望突然来到你身边，和你友善交流的就一定是个好人，即使他穿着检查部的制服。
流浪汉的症状很快便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的双手不停在自己脖子和脸上乱抓着，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条血痕。
当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指尖沾染的血迹时，突然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像是凭空接收到了某种指令，旁若无人的穿过马路，在一阵急刹车与司机的怒骂声中，来到了街对面的垃圾箱前，他将脑袋都探进了垃圾箱里，在里面扒拉了许久之后，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拆开塑料袋，拿出了里面的自动步枪。
骂骂咧咧个不停的司机见状，顿时吓得缩回脑袋，生怕流浪汉直接对着他们清空弹匣。
不过流浪汉似乎从未在意过旁人的怒骂，他熟练地检查弹匣，上膛，拉动枪栓。
随后，他的视线瞟向了地下拳击场的所在之处。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了多米纳斯的打算。
在地下拳击馆比赛结束时突然遭遇发了狂的流浪汉，身中数枪不幸身亡，从而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从各种角度来看，都无疑是一场意外。
在十七区，因失业而产生报复社会情绪的人不在少数，没有人会因此怀疑到检查部的头上。
见到这一幕，已经有路人报警了。
但是在执法者闻讯赶到前，惨案就会发生。
“师父，快阻止他！”
艾尔蒙见流浪汉仿佛听到了某种使命的召唤，扛着枪径直走向地下拳击场，顿时急了。
“他到不了任何地方。”
宋岚依旧放松地前倾着身体，看起来丝毫没有动手的样子，他就这么目送着扛枪的流浪汉又一次迈过了马路的分界线。
下一刻，他的身体便在猛烈的撞击下飞出了数米，落地后又滚了几圈后才停了下来。
尖叫声姗姗来迟，路人足足用了十几秒才想明白了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看起来想要搞个大新闻的流浪汉，居然转眼间就被车撞了。
步枪滑出了很长一段距离，被率先反应过来的热心市民成功缴获。
而宋岚缓缓撑起了身体，表情严肃了下来，用警告的语气对艾尔蒙说道，“因为，他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挨了这么一撞，恐怕要在医院里躺上好几天了吧。
没有遵守交通规则？
艾尔蒙怔了怔。
他在搜索引擎里看到过，城市里的确存在着交通规则这种东西。
红灯停，绿灯行，交通信号要看清。
可是，刚才明显不是这么回事。
他分明看见那辆足足有几十米距离的轿车一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流浪汉的身边，然后才有了流浪汉被撞的一幕。
时间，又一次跳跃了。
就和那天他所见到的一样。

第六十七章：当杀手来敲门
今夜，注定会有许多人无法安然入睡。
其中就包括了大检查官多米纳斯，回到家时，突如其来的一个消息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市长家的警卫室里发现了后颈仪器被摘除的尸体，他交给市长秘书的溶剂遗失了一包，被安排枪杀罗杰的人则在动手前被一辆飞驰而来的车撞飞了出去。
可以说，他今天安排的一切计划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这让他想起了菲茵－艾尔尼姆的死亡。
同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多米纳斯终于意识到，他所制定的计划很可能一开始就出了错，在他原本的构想之中，要控制了里昂－赛尔博特，利用他的权力架空陆湘，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如法炮制将整个执法者部门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里，同时在暗地里重新扶植一个有能力掌控边境对外“贸易线”的犯罪者。
这样一来，十七区就能回到原本的样子。
不，应该说会成为一个比过去更加优秀的城市，如此一来，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也能发现他真正的价值。
可是，多米纳斯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和安洁同样的错误，那便是认为陆湘是在孤军奋战。
在此之前，福斯特家族已经调到了陆湘的档案。
第二区知名军校的优秀毕业生，虽然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但是却并没有得到大家族和联合政府的赏识，因为她的性格过于刚正，还怀揣着对于这个世界不切实际的幻想，把这样的人收入编制恐怕在未来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历史无数次地证明了，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会传染的，就像是无法察觉到的瘟疫般在人群间散播着，当被发现之时，往往已经形成了规模。
而在过去的数十年间，联合政府都在致力于将“瘟疫”扼杀于摇篮之中。
陆湘虽然在校成绩不错，但是对于联合政府和大家族来说，每年都会有相同的毕业生出现，他们又何必冒着风险收留这种不安分的因子？
事实，本该如此。
这也是多米纳斯和安洁为数不多能保持相同看法的问题。
把陆湘调来边境城市担任一个无足轻重部门的领导者，这就和发配边疆没有任何区别，在她的有生之年，恐怕也难以再踏入核心区域半步。
正因如此，除掉陆湘从某程度上也算是为了联合政府解决一个隐患，只要手段不是太出格，联合政府也会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然而现在，多米纳斯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从柴可、安洁－福斯特的死亡，到最近发生的所有怪事，似乎每当局面对陆湘不利时，就会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助她化险为夷，让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这样的人，真的是被核心区域抛弃的弃子么？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多米纳斯的思绪。
对于他来说，这不但是一个不眠之夜，而且还是充斥着恐怖的氛围——因为根据市长秘书带来的消息，警卫室的变故就发生在他离开前后，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和市长之间的谈话，极有可能也全都落入了对方耳中？
他所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对方刻意传递出的暗号。
而陆湘背后的力量此刻已经来到了他的门前。
在焦虑与惊慌中，多米纳斯犹如乌龟一般靠向了门口，从客厅来到猫眼前，竟用了他几分钟之久。
不出意料，猫眼外空无一人。
多米纳斯调整心情，最终推开了门。
在门另一端等待着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杀手，而是一个用档案袋封装好的包裹。
包裹中只有一个迷你芯片。
多米纳斯几乎没有做出任何考虑，便将芯片插入了自己的电脑。
这是一段来自执法者部门的录像，录像里的内容就发生在今晚，那是一条他所不熟悉的街道。
已是深夜，街上却还有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刚刚下班，犹如行尸走肉般前行着的工作者。
录像的主角是一个精神状态明显异于常人的流浪汉。
当流浪汉从街边的垃圾桶里取出一把步枪之时，多米纳斯终于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除掉罗杰，这的确是他曾下达过的命令，只不过在下达命令之后，他并没有再关注细节的部分。
然而现在，他却不得不去关注今晚所发生的全部细节。
时间为23时07分31秒。
录像中的流浪汉完成了枪械的组装，视死如归地朝着马路对面的建筑物走去。
同一时间，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流浪汉的身体连带着步枪被汽车的冲击力一并掀了出去。
而当多米纳斯回放之时，才终于发现了一个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细节。
在23时07分31秒过后，录像右下角的时间直接跳到了23时07分47秒。
其中16秒时间凭空消失了。
街上的路人们根本没有觉察到刚才的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车上的司机也是如此，而多米纳斯之所以下意识地倒退了录像，便是为了看清楚这辆轿车究竟是如何接近的流浪汉。
录像右下角的数字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在31秒到47秒之间足足消失了16秒的时间，而这消失的16秒足以让一辆数十米远的轿车直接出现在了流浪汉身边。
而这消失的16秒，似乎同样解释了凶手在柴可和安洁死亡后究竟如何逃离了现场，以及在十七区本该是无敌的菲茵－艾尔尼姆为何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街上。
恐惧并未随着答案的到来而消退，反而在一片沉寂之中迅速滋长着。
未知的能力者。
这才是敌人的真正面目。
多米纳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几乎直接从电脑桌前弹了起来，他先是看向了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接着拿出手机，打开电视，在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切能够显示时间的东西。
他所看见的所有数字都指向了凌晨1时37分17秒。
看来，刚才是他自己吓自己了。
多米纳斯松了个口气。
然而下一刻，电视正在播放的内容却让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今天的新闻就播送到这儿，谢谢收看，我们下次再见。”
电视里传出了播报员的声音。
凌晨1时30分。
而这，这才是十七区晚间新闻结束的正确时间。

第六十八章：远房亲戚
凌晨1时42分17秒。
在过去的五分钟时间里，多米纳斯一直注视着手机上的时间。
惴惴不安，柴可和菲茵的死亡方式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胸口被洞穿，从一端能看见另一端的风景，下手时便是一击毙命，没有给两人留下任何反抗的机会。
而五分钟之后，他意识到自己依旧活着。
难道，这盘录像带只是警告，对方这一次并没有取走他性命的打算？
良久，多米纳斯起身，把所有的时间都调回了七分钟之前，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
只要命还在，那便还有希望。
接受对方的警告，从此打消针对陆湘的行为，放弃他隐忍了这么多年才终于有机会实现的大计……
不，绝对不行！
这个计划不但倾注了他前半生的心血，同时也是为了向福斯特家族证明自己的价值，倘若他在大检查官的位置上一事无成，那么福斯特家族迟早也会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拿下来，鉴于他知道了无数内幕，福斯特家族恐怕不会放任他活下去。
这既是为了他的野心，也是在自救，只有坐稳了大检察官的位置，他才能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可是，在这种局面下，他究竟该如何自救？
终于，多米纳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多拉戈－萨弗隆。
他的“前任”在边境雇佣的职业杀手，曾经为了福斯特家族处理过无数麻烦事，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秘主义者，就连安洁动用了家族的关系都没法查到关于这个人的底细，只知道他来自于“外界”，只要钱到位了，他就会为你解决任何麻烦。
多米纳斯原本不想和多拉戈产生任何联系，在他看来，职业杀手是安洁时代所留下的残党，同时也是充满了福斯特家族作风的烙印，但是比起放弃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计划，他决定向现实妥协。
多拉戈也曾向他表示过足够的诚意。
在菲茵死后，对方曾将二星银徽勋章寄来了他的办公室，也正是这枚徽章让福斯特家族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追究下去。
多米纳斯打开保险箱，从里面翻找出了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原本属于安洁，她遵从了家族的命令，将一些重要的信息记录在了上面，这本笔记本一直储存在福斯特家族旗下银行的金库之中，直到他正式上任的那天，才从金库里将笔记本取了出来。
这个笔记本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提醒安洁自己，而是为了防止她遭遇不测时导致重要信息遗失，让后来者难以接手她留下的工作。
而多拉戈－萨弗隆的联系方式，也储存在了笔记本之中。
怀着忐忑的心情，多米纳斯向备忘录中的联系方式发出了一条短信：
『有人偷走了属于我的东西，美苛芬Ⅳ的粉末，希望你能帮我拿回来。』
『10万瓦，现金。』
几秒后，对方回来了信息。
『价格不是问题。』
多米纳斯立刻回复了一条消息过去。
『三天之内。』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宋岚翻了个身。
这个晚上，他熬夜了，不过这个夜熬得很有价值，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就有10万瓦现金到手，难怪多拉戈不去找个厂子上班，而是整天替冷血无情的大家族办事。
没有人情味是真的，但钱也给的是真的多。
他甚至都产生了要不自己平时也干干兼职，提前赚够了钱完成了财富自由的小目标，之后便再也不用看上司的脸色行事。
一切都在宋岚的计划之中。
他之所以连夜把录像带送去多米纳斯的家门口，就是为了迫使对方联系自己，赚到一笔外快算是意外收获，他真正的目的是和多米纳斯建立起良好的沟通关系，让他刚结识到的这位好兄弟以后能在第一时间把他的计划拿出来和自己参详一下。
这好兄弟宋岚也不是乱结识的。
大检察官叫多米纳斯，他叫多拉戈－萨弗隆，大家都姓多，保不准祖上还是远房亲戚，能为亲戚排忧解难，也算是他能为杀手先生尽的一份绵薄之力。
关于对方提到的美苛芬Ⅳ的粉末宋岚已经打定了主意。
三天是一个相当微妙的时间。
届时，送去执法者部门进行化验的粉末应该已经出了结果，而到时候他在原封不动地把粉末交还给自己的这位远房亲戚。
毕竟对方的短信十分模糊，也没强调说不能先把这药粉拿去执法者部门的化验科进行化验。
虽然宋岚今天曾有数次机会送多米纳斯去和杀手先生以及好兄弟1号去凑一桌斗地主，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新上任的大检察官也不过只是福斯特家族的一枚棋子，多米纳斯的死亡对于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不痛不痒，他们很快就能派新的人手来填补大检察官的空缺。
所以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和他的这位远方亲戚保持良好的沟通，收集到足够的证据，然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给福斯特家族来上一刀。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击到这些大家族嚣张的气焰，同时，也能为死去的杀手先生以及自己的远房亲戚出上一口恶气。
在他的积极运作下，大家最终都能达成各自想要的结果。
目标达成，宋岚也终于能安心地睡上一觉了。
……
同一时间，还在办公室里的陆湘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针管。
这是抗疲劳的针剂，最近使用它的频率变得越来越多了，她也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踏踏实实地睡上一个好觉了。
但是，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因为他们在车祸现场调出了录像，录像右下角的时间记录了下了这令人惊奇的一幕——在轿车撞上流浪汉之前，有16秒的时间消失了，这是导致车祸的直接原因。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热心市民”能力发动后的效果。
跳动的时间解释了为什么在柴可案发生的当天，对方仅用了6秒时间就在击杀了现场的所有人之后离开了。
陆湘心情复杂。
一方面，有这样一位“热心市民”和他们站在一边令人无比安心，但在另一方面，今天所发生的事并非好兆头。
“热心市民”一定知道他的能力会暴露在监控录像之下，可即便如此，他却在没有破坏监控的情况下，利用能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排了一场车祸。
这无疑说明，对方已经在“个人正义”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第六十九章：喝酒不开车
翌日清晨，心理咨询科接到了新的工作。
工作由主管亲自下达，足以见得领导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继市长的私人委托之后，他们仨接到了一个和他们专业对口的正经工作，从罗杰的状态来看，昨天的地下拳击赛应该替他缓解了不少压力，今天他是最早到的，并且一大早就跃跃欲试地研究起了卷宗。
宋岚则是哈欠连天，连电影都懒得看了。
他本来还盘算趁着大清早部门的同事都忙于工作，没时间来找他们咨询，他能睡个回笼觉呢，却没想到主管直接来他们办公室传达工作任务了。
唉，这心理咨询科果真不如后勤科安逸。
“咦？接受心理咨询的是个肇事司机。”
读完卷宗，罗杰啧啧称奇，他没想到事故发生的现场离他竟然如此之近。
昨晚的拳击赛战况相当激烈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回家之后他倒头就睡，倒是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隐约听其他科的同时谈论过这事。
瓦莲也拿着平板，坐在他的身边两人一起研究着卷宗的内容。
“这个肇事司机虽然的确把人给撞飞了，但是被他撞飞的是一个正准备实施犯罪的犯罪分子，犯人当场昏迷，使用的枪械也被缴获……科长，你怎么了？”
当罗杰打算把宋岚拉入讨论时，却发现宋岚此刻正捂着脸，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
哥们，我对不起你。
宋岚默默在心里表达了对于不知名司机的歉意。
可是当时情况紧急，而这位司机同志又恰巧处于了有利地形，也即能一路畅通地接近流浪汉，不会在时间跳动之后，先把无辜路人给撞飞。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不知名的肇事司机会在第二天需要接受心理咨询。
“见义勇为。”
宋岚轻咳一声，义正辞严地说道，“这就是典型的见义勇为，面对持枪匪徒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开车撞了上去，将一场犯罪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建议给他发一个小锦旗，再给他一些小礼品作为奖励。”
“可是吧，科长。”
罗杰欲言又止，他又仔细看了一眼卷宗，说道，“经检测，肇事司机血液内的酒精含量高达120mg/100ml，属于严重的醉驾，执法者把他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他还嚷嚷着‘看我撞死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这也是罗杰觉得这案子相当微妙的原因。
虽然肇事司机在客观上撞飞了犯罪分子，阻止了一场犯罪的发生，但在主观上他似乎并没有见义勇为的念头，而是完全把持枪的流浪汉当成了别人。
按照联合政府的法律，该肇事司机在见义勇为后，将面临一个半月的刑事拘留，并且吊销驾驶执照。
只是不知为何，罗杰发现在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宋岚的脸色更阴郁了。
不是，你大晚上的喝啥酒呢！
开车不喝酒，没听说过吗！
宋岚也被肇事司机搞得有些错乱了，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感到歉意，还是该为自己抓住了一个醉驾的司机感到高兴。
可能对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是，肇事司机醉酒醉得相当彻底，根本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把流浪汉给撞飞的。
他恐怕压根就没有意识到时间的跳动。
“科长，你没事吧？”
罗杰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宋岚说道，“光看卷宗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还是去见一见患者吧。”
“我也正有此意。”
罗杰点头道，他工作的积极性高涨，虽然这次的患者是个酒驾司机，但是他们部门总算迎来了第一位真正需要帮助的患者了，而不是那些来骗吃骗喝，咨询的时候眼神都不忘盯着自动汉堡售卖机的假病人。
然而在见到肇事司机的那一刻，他的工作积极性又一次遭遇了重大的打击。
候在小会议室里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见到瓦莲进门的第一时间色眯眯的眼神就瞥向了她的小腿，根本看不出任何遭受过心理打击的模样。
瓦莲眉头一皱，倘若不是考虑这里是执法者大院影响不好，她可能直接就一脚踹上去了。
她小时候常听爷爷谈起往事，在联合政府建立之前，来自各地区的人们并没有像现在这般居住在同一个城市，每个地区的人们都有属于他们的特征，而在那个遥远的故乡，他们曾被人们称之为战斗民族。
每当和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爷爷便眉飞色舞，一瓶接着一瓶的伏特加往嘴巴里灌。
瓦莲总是将爷爷的话铭记于心。
因此她向来都不是遇到流氓就瑟瑟发抖的弱女子，她的做法通常是用爷爷教她的摔跤术把对方掀翻在地，然后一脚踹断对方的鼻梁。
“我们刚才已经接到了最新消息，被你撞飞的流浪汉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危险，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了。”
为了避免瓦莲的怒气值持续增加，宋岚开口说道。
“流浪汉？”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种社会上的渣滓，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
这一番话顿时让宋岚的头顶上出现一个问号。
现在情况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本以为肇事司机是因为怕自己撞死了人，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可现在看来，这人似乎对于自己撞飞了流浪汉这件事毫不在意。
“那你需要进行心理咨询的原因是……？”
经宋岚这么一问，男人也总算想起了正事，说道，“你们就是心理咨询专家吧，我要拜托你们一件事，只要你们能说服我家的婆娘，价钱随你们开。”
“别急，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去『粉色精灵』找点乐子，期间有点喝高了，回家的路上没想到撞飞了一个流浪汉……可是我给家里说的是昨天要加班至深夜，这次闹大了，回去了之后不好交代啊。”
『粉色精灵』是十七区著名的风月场所，也是被陆湘列入平时禁止访问的禁区。
好小子！
敢情你这根本就不是撞了人产生了心理阴影，而是害怕自己去风月场所的事被老婆发现吓得不敢回家啊！

第七十章：你是真正的英雄
“科长，莲，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来和他谈谈。”
几句话罗杰便明白了肇事司机的情况，这种时候，就是他这个专家登场的时候了。
见宋岚和瓦莲离开小型会议室，肇事司机难掩失望的表情，他更希望瓦莲帮助他来上一次一对一的心理疏导。
但当务之急是解决该怎么向家里人交代的问题。
“你开个价吧。”
这是宋岚出门前听到的两人之间最后的交谈。
『真讨厌！！！（企鹅生气表情）』
出门后，瓦莲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了平板，在上面留下了三个大字，不能说话让她憋得有些难受，幸好罗杰非常有眼色地让她和科长先出来了，否则再在里面待上几分钟，她恐怕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战斗民族了。
但在出门之后，她不由对罗杰能否顺利完成工作感到担心。
这个肇事司机一看就是老油条，张口闭口都是钱，让她不由地想起了陆主管被调职来到这里之前的日子。
在上一任主管任职期间，被抓进这里的嫌疑人只要支付一笔不菲的保释金，通常当天下午就能安然离开。
“相信罗杰。”
宋岚安抚道。
约莫一刻钟之后，小型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原本在他们面前趾高气昂，进了局子还色心不死的肇事司机弯腰紧握罗杰的双手，两人之间一副交谈甚欢，相见恨晚的模样。
“罗杰医生，多亏今天在这遇到了你才让我茅塞顿开，我浑浑噩噩了这么多年，终于幡然醒悟，从今天开始我打算重新做人。”
肇事司机说话时还不住地晃动着罗杰的手，把手腕上戴着的银链子摇得咣当作响。
“进去了以后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
“一定、一定。”
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场景。
清晨的曙光照进了走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心理医生、肇事司机、两个围观群众以及闻讯赶来的执法人员其乐融融，共同迎接着这个生机勃勃的早晨。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肇事司机被两名执法人员带去了远方。
一个半月之后，他将迎来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目送肇事司机远去之后，宋岚终于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在他看来，肇事司机醉驾不假，而且还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好色之徒的气息，但确实在客观上撞飞了持枪的犯罪分子，避免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因此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功过相抵，让他进行深刻地自我反省的同时免去拘留的惩罚。
然而，在和罗杰进行了一番促膝长谈之后，肇事司机欣然接受了即将到来了的惩罚，甚至还把自己重大的立功表现忘得一干二净。
宋岚总觉得罗杰搞不好也是个干扰型能力者。
“我只是告诉他，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然后呢？”
“然后和他拉了拉家常。”
看来以后不能轻易和罗杰拉家常。
宋岚和瓦莲不约而同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死亡谈判专家』的名头果真名不虚传，宋岚根本想不出罗杰究竟对肇事司机说了些什么才能让他突然间大彻大悟，决定彻底与堕落的自己告别。
“想要迎来新生的第一步，就是正视过去的自己，我只是帮他理清了思绪。”
罗杰语气如常，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做出了多么惊人的行为。
这淡定从容的气魄只让宋岚想起了四个字。
唯手熟尔。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工作之余也可以找我来聊聊。”
“就不麻烦你了。”
宋岚连忙摆了摆手，罗杰已经被他划分进了心目中危险分子名单中的前三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心理咨询科成立当天，大院里的同事们在看见罗杰的第一时间就四散逃跑了。
这要是和罗杰拉拉家常，他岂不是一不小心连自己晚上即将化身多拉戈－萨弗隆出击的事都主动交代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去汇报一下工作。”
……
片刻后，宋岚来到了陆湘的办公室。
在加班了一整夜之后，陆湘此刻依旧在忙于工作，即使注射了抗疲劳药物，但长期积压下来的疲劳却依旧让她昏昏欲睡，面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皮一直在打架，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她干脆闭上了眼睛，直接依靠意念在工作。
“肇事司机怎么样了？”
处理完手头上的文件之后，陆湘才开口问道。
最近所有人都在忙着制定对付那四名欲取代柴可的犯罪头目，前两天宋岚三人又带回了市长家的异常状况，他们实在腾不出手来管一个肇事司机，考虑到他的重大立功表现，犯罪分析科科长的意思是等肇事司机醒酒了就打发他回去，他们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昨天截获的录像上。
道路的监控录像，解开了“热心市民”的冰山一角，这正是他们了解对方的大好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肇事司机酒醒了，但说什么也不肯回去，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临时避难所。
在人手极度紧缺的情况下，她便把这个艰巨的工作交给了心理咨询科。
“已经去接受改造了。”
“你们把他给拷了？”
闻言，陆湘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握着笔的手也随之一抖。
那个肇事司机是十七区某个小企业的老板，平时花天酒地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要是借题发挥利用媒体大闹一通，无疑会让他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是他主动要求的。”
“啥？”
“他想要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宋岚只能如实汇报，可你要细问他，他也不知道那间会议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也感到非常惊讶。
“我知道了，你们工作完成得不错。”
“那么先撤了？”
“对了，你等一下，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帮忙。”
陆湘合上文件，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的包装袋，这正是宋岚连夜放进警卫室的，他特地用便贴纸注明了这是秘书对市长下的药，以免值夜班的同事脑子一抽把药粉当成饮料给泡水喝了。
“你陪我去一趟化验科，有几项实验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第七十一章：科学与灵能
考虑到犯罪者是干扰型能力者，为了确保过程万无一失，陆湘决定亲自化验这些药物的粉末。
因此帮手，也必须值得信任。
她思来想去，宋岚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在进行实验之前，陆湘让所有化验科的人都暂时离开，她将药物的粉末分成了四份，盛放进了不同的器皿里。
作为助手的宋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主管，你倒是省着点用啊，这东西回头还要还给人家大检查官呢。
这一小包药粉可是价值十万瓦现金，用一个行李箱才能装得下的钞票，对于一名普通的打工人来说，这可谓是一笔飞来横财。
在短信里，多米纳斯将这种药粉称之为美苛芬Ⅳ。
宋岚在网上搜索了大量关于美苛芬Ⅳ的词条，与之相关的结果只有美苛芬，只不过少了后面的数字之后，它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感冒药，并且早在十几年前就停产了。
搜索出来的信息还提到，就连生产美苛芬的公司都倒闭许多年了。
不过他倒是并不怀疑多米纳斯给出的假消息，网上搜不到情报的主要原因，有可能是美苛芬后的几个型号都被归入到了违禁药品的行列，除了在各个城市流通最广的几种禁药之外，其余绝大多数违禁药品都很难查到其信息。
“美苛芬Ⅳ……”
经过了一系列的实验，陆湘终于得出了结论。
她摘下口罩，面露疑惑。
“有什么问题么？”
“这种药物本来是由格尔特制药公司研究出的感冒药，后来因为副作用而停产，格尔特制药也因此受到了起诉，没过多久公司的骨干人员就分崩离析了。”
“你的意思是说，秘书只是给市长吃了一些感冒药？”
“只有最初的美苛芬才是感冒药。”
陆湘摇头道，“当时服用此类感冒药的患者里有七成都产生了幻觉，这件事引发了极大的轰动，后来在格尔特制药倒闭后，其中有几名研究人员另起炉灶，只不过他们后来的研究方向从感冒药转向了致幻药物。”
而这，才是最让陆湘奇怪的地方。
在许多核心城区，美苛芬Ⅳ的主要用途在于刺激灵能者与潜意识世界取得联系，几乎绝大多数灵能者都在通过灵能测试过后用过美苛芬Ⅳ。
“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起的规则么？”
“记得，只有在潜意识中建立了相应的规则之后，拥有灵能的人才能真正找到他们能力的方向。”
“没错，因此在规则建立完成之前，他们必须不断探索自己潜意识的领域。”
对于自然成长的灵能者来说，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在联合政府对于灵能研究的资料之中，最早的灵能者通常会在15岁之前发现自己的天赋，然而他们制定完规则的平均年龄则是32岁。
对于绝大多数自己摸索的灵能者，他们往往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才能真正迈入门槛。
“为了加快成长的速度，研究者们找到了两种方式，其一，是让灵能者经受强烈的痛苦，研究表明强烈的负面情绪有助于他们与潜意识世界产生联系，可是手段不但不人道，而且还造就出了一大批情绪极其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于是，联合政府出台了禁止刺激性激发疗程的法律，于是研究人员又逐渐摸索到了另一种方式——通过致幻剂的方式，让灵能者在初期能够通过药物长时间地产生幻觉，这种手段虽然效果不如前者明显，但胜在能尽可能保证服用者的情绪稳定，通过这种方式成长的灵能者绝大多数都成为了救助者，活跃在人们的视线里，你之前看过《黑沙2》的主角就是其一。”
说到此处，陆湘停顿半晌儿，才说道，“所以，美苛芬Ⅳ其实并不算罕见的药物。”
美苛芬Ⅳ之所以在十七区不常见的主要原因，在于这里的市民并不需要激发灵能，如果只是单纯的追求刺激，黑市里有比它效果更强，也更便宜的禁药。
她本以为犯罪者给市长服用的会是更稀缺的禁药。
陆湘解释得十分详细，然而宋岚却听得云里雾里。
他听明白了美苛芬Ⅳ的用途，可既然陆湘说这种药物并不罕见，甚至是激发灵能的常用药物，那为什么多米纳斯会因为一小包药粉失窃而连夜给他发来短信。
有这功夫，直接再向核心城区订购一箱子过来，那可能还要不了10万瓦。
“在市长的事上，则是美苛芬Ⅳ的另一种用途。”
陆湘接着说道，“由于美苛芬Ⅳ的致幻效果，偶尔也会被一些干扰型能力者用于增强自己能力的影响力，想要控制一个精神正常的人要困难得多，因此他们往往会先设法影响对方精神状态，待找到时机合适再真正发动能力。
“而这就给我们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凭借他目前的灵能强度，并不足以直接改写精神处于正常状态之人的思维。”
闻言，宋岚说道，“也就是说，水其实只是载体，目的是为了让市长把美苛芬Ⅳ给吃下去？”
“不止如此，这是犯罪者布下的障眼法。”
在市长和莱纳尔的案子里，影响两人思维的东西都是水，因此追查案子的人会下意识地以为问题出在了水质上，从而花费大量时间在检测水或饮料上，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得出与事实相反的结论。
甚至为了误导查案人员，犯罪者还专门去除了美苛芬Ⅳ的胶囊，让它回到了药粉的状态。
这个障眼法十分成功。
如果不是“热心市民”寄来了美苛芬Ⅳ，她恐怕会将大量时间浪费在无用功上。
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热心市民”究竟是怎么搞到这些药粉的。
“热心市民”给她的感觉仿佛无处不在，无论是犯罪者还是执法者，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难道……
陆湘脑海中忽然间蹦出了一个念头。
“热心市民”其实一直都隐藏在执法者的队伍里？
同一时间，宋岚也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经陆湘这么一解释，他终于明白了多米纳斯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原来，这位远房亲戚是害怕别人发现他的能力比较菜，没法直接影响到心智健全的人，所以才布置了这么些让人不明觉厉的障眼法。
不要紧，我的朋友。
我是不会嘲笑你的。
宋岚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起了他们的大检查官大人。

第七十二章：我滴任务完成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美苛芬Ⅳ的成瘾性。”
药物的成分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该如何暗中帮助市长脱离对方思维改写的问题了。
“这玩意还有成瘾性？”
宋岚被吓了一跳，连忙打消了把药粉兑水尝一尝的念头。
陆湘提到美苛芬Ⅳ所带来的致幻效果能加强人对于潜意识世界的联系，而这具身体的能力由来很可能就藏在了潜意识的最深处。
如果有几率成瘾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美苛芬Ⅳ的成瘾并不在于药物本身，而在于潜意识世界对于人的影响。”
长时间处于潜意识世界之中，便会逐渐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资料表明在接受灵能激发课程的人之中，有三成会将潜意识世界当成现实，“对于这些人，需要戒药的同时，进行长时间的治疗。”
可是以现在市长的状态，普通的治疗手段显然是行不通了。
下药的人，绝不会给别人每天单独接触市长的机会。
下周的全市工作会议。
陆湘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转而对宋岚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嘞。”
……
下午三点，焦急的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昨天遗失了的药包，他赶忙拆开封口，里面盛放的药粉已经不出意料地少去了一半。
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距离药包遗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近一天的时间，以陆湘的性格，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对药物进行化验，以确认其中的成分。
也就是说，她现在恐怕已经确认了美苛芬Ⅳ的成分，也推测了出他使用这种药物的原因。
可他之所以坚持让多拉戈－萨弗隆把药包取回来的原因并不在于掩人耳目，他希望确认对方是否是真心实意地替他办事。
看着药包里残留的美苛芬Ⅳ，多米纳斯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多拉戈要比他想象中更加高效，虽然在短信里划分了三天的期限，但实际上第二天下午他便将遗失的药物找了回来。
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身潜入了执法者部门的大本营，从那个戒备森严的堡垒中为他取回了美苛芬Ⅳ。
这意味着，多拉戈－萨弗隆是值得信任的。
至少在现在的处境之下，他恐怕能成为一个无比可靠的盟友。
难怪安洁和福斯特家族会对这个边境雇佣来的杀手无比信任，看来，是他之前对于安洁的偏见影响到了自己的判断。
自从药包遗失的那一刻起，美苛芬Ⅳ的成分被陆湘检测出来就不可避免，然而他与多拉戈取得联络的真正目的却并不在陆湘身上。
想要扳倒陆湘，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她身边的神秘帮手给找出来。
而现在十七区能做到这件事的，恐怕就只剩下多拉戈－萨弗隆一人，而恰好，在柴可和安洁－福斯特死后，联合政府也派来了专人调查这桩案子，根据可靠情报，那三个人此刻就在这座城市的某处。
天时地利人和，他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而真正的交锋，就是下周的全市工作会议，会议为期五天，届时十七区所有部门的领导都会前往会议中心，这也是里昂－赛尔博特在参与竞选之前所召开的最后一次会议。
陆湘一定不会放过会议的五天，因为那是她帮里昂戒除药瘾的最佳时机。
而那五天，同样是他行动的绝佳机会。
多米纳斯心中有了打算。
接下来在全市工作会议召开前的每一天都至关重要，他必须利用好这几天时间，找出陆湘帮手的真正面目。
那盘录像带就是最大的突破口，它的存在已然揭开了对方能力的冰山一角。
再强大的能力者，只要被人钻研透了能力，那便是他们被拉下神坛的日子。
多米纳斯知道，把录像亲自送到他家门口却没有取走自己的性命，这无疑是对于他的侮辱，因为在那个人眼中，现在的他尚没有被直接灭口的必要。
这是警告，也同时表达出了那个人对于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对方坚信着自己只要愿意，随时都能取走他的性命。
现在的他，便要将对方的自负转变为反败为胜的契机！
多米纳斯从抽屉里取出备用手机，上面只存了唯一一个联系方式。
多拉戈－萨弗隆。
接下来，才是他真正要交给对方的任务：
『货已经收到了，现金已准备好，你随时都能来取。』
『不着急，需要时我会联系你。』
不出一分钟，多米纳斯便得到了对方的回信。
这言简意赅的表述方式，以及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无疑是一名值得信赖的盟友。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价格你随便开，今晚十一点，『淘金者』酒吧，希望你能来一趟。』
发出这条短信后，多米纳斯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
在他看来，只有集合了多拉戈－萨弗隆以及联合政府派来的侦查小组的力量，才能真正做到与陆湘身边神秘帮手抗衡。
『知道了。』
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这三个字之后，多米纳斯如释重负。
他有预感，真正的决战就要开始了。
同一时间，躺在床上的宋岚翻了个身。
晚上十一点，『淘金者』酒吧。
单单这个地点，就知道这回绝对是件大事。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他的认真工作取得了新任大检查官的信任，对方此刻应该已经把他当做了可以共事的盟友来看待，而这也正是宋岚希望达到的效果。
作为一个咸鱼，他可懒得像个私家侦探一样四处奔波，到处搜集福斯特家族在十七区的不法行径，这是一个无比复杂且工作量巨大的项目，因此他急需一个好兄弟把福斯特家族的所作所为帮他汇总一下。
而在十七区，你很难找到比多米纳斯更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这位新任大检察官还极有可能是多拉戈的远房亲戚，亲戚之间互帮互助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大检察官同志。
你只管把福斯特家族的罪行告诉我，办法我来替你想。

第七十三章：十六秒的距离
晚上十一点，宋岚收拾好行头，如约去了『淘金者』酒吧。
接待他的依旧是伊万，不过或许是因为没有认出自己的缘故，伊万这一次并没有拿出他自己珍藏已久的烈酒，而是在听了他的来意后，直接将他带去了其中一个隔间。
候在隔间里的却并不是大检查官多米纳斯。
屋内的三个人分布在隔间各处，其中有两个都是熟面孔——偏瘦的男人正是他第一次来『淘金者』酒吧时，贴心地为他普及了淘金者历史的人，倚在门口的女性也曾在那个晚上有过一面之缘。
唯独看起来一本正经的高壮男人是个生面孔。
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缘分吧。
“多拉戈－萨弗隆。”
偏瘦的男人报出了他的名字，算是打招呼。
从女性对他的称呼来看，他应该是三人之中的队长。
“大检察官让我来这里一趟……”
“哎呀，你们把气氛搞得这么严肃做什么？”
原本昏昏沉沉的女人看见宋岚后忽然间精神了起来，她热情地把手搭在宋岚肩上，邀请他入座，“我们现在也算得上同一阵线的战友了。”
她的语气似乎也把同伴给唬住了，队长愣了好半晌儿，才说道，“请坐。”
“我去点几杯酒，你们想喝什么？”
女人笑容满面，那姿态已经近乎于谄媚了，一下子让宋岚也有些无所适从，难不成杀手先生恶名在外，一见面就把别人给吓到了？
“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吧？”
他赶忙摆了摆手，尽可能展现出自己亲切友善的一面，“直接谈工作就好。”
“那你们谈，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饮品。”
说罢，也不等宋岚回话，女人便活泼地小跑着离开了隔间，留下了一脸莫名的几人。
女人走后，隔间重归寂静。
宋岚保持了按兵不动的战术，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是多米纳斯的短信实在有些谜语人的感觉，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的到底是来干啥的，而且他和这三个人又不熟，要是搭话被无视了可是很难受的。
最终，还是队长耐不住沉默，开口道，“你们要对付的，是一个能够加速时间的破坏型能力者。”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一直都在追寻对方的足迹。
自柴可案发生以来，对方一共又出手过三次——制服莱纳尔率领的残党，击毙菲茵－艾尔尼姆，以及昨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了一场车祸，也正是这场车祸才得以让他们知晓对方能力的秘密。
这是一个没有被联合政府记录在册的能力者，甚至在联合政府对灵能者进行研究的漫长历史之中，也从未出现过类似的能力者。
在灵能的进化链中，唯独时间与空间仍处于知识的盲区。
他们本以为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只有能力者本人能够活动，然而昨天录像中突然间出现在流浪汉身边的车辆推翻了这一点。
说着，男人拿出了平板，点击了播放键。
屏幕之上，正是流浪汉被轿车撞飞出去的画面。
这段录像被人高价卖到了『淘金者』酒吧，在短短一天时间里便到达了人手一份的程度——检查部、执法者部门、淘金者以及犯罪者们，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知道那一位“热心市民”的真面目。
“在23时07分31秒至23时07分47秒之间，有16秒的时间凭空消失了，这就是能力发动的结果，以人类的反应力，绝对无法对加速的时间做出反应。”
事实上如果不是录像记录了跳跃的时间，他们恐怕也难以理解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而这也解释了柴可、安洁－福斯特以及菲茵－艾尔尼姆为何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被人从身后贯穿了胸口。
因为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他们的反应就和街上的行人如出一辙。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只是正常的延续到了下一秒，唯独眼前的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当被加速的时间恢复正常的那一刻，便已经宣告了他们的死亡。
“这段录像还隐藏着一些重要的信息，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街上的所有人都几乎处于了静止的状态，唯独这辆车跨越了16秒的距离，出现在了流浪汉面前，我仔细思考了其中的原因，想出了一个理论。”
队长说道，“街上的行人之所以楞在原地，是因为他们的反应力无法跟上时间加速的速度，同理，其实那辆车的司机也没有意识到时间的跳动，他只是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维持着之前的动作——踩下油门。”
车辆是并不具备反应力的，它只需要忠实地执行驾驶员的操作。
因此在时间加速的期间，它依旧维持着行驶的状态，而那个能力者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制造出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车祸。
宋岚饶有兴致地听着队长的分析，仅凭一段录像便能推测出这么多信息，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陆湘——后者也是在与菲茵－艾尔尼姆从未见过面的情况下，仅凭造成的破坏以及几张照片便推算出了菲茵能力的漏洞。
他还知道在核心区域，有着一所专门培养学生了解灵能的学校，而他们所有学习的最终目的，就是利用规则的漏洞来杀死能力者。
这几个人，难道和陆湘师出同门？
“所以，你的结论是？”
“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人和物体并不是静止的，和录像里出现的轿车同理，如果某个物体在进入时间加速的过程中就处于高速运动状态，那么这个过程也会遭到加速。”队长说道，“比如说我射出了一枚子弹，在‘1秒’之后，子弹就会直接出现在它落点的位置。”
而他现在所提出的理论，就是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心心念念的可能性。
一个能够杀掉这个看似拥有着无敌能力之人的方法。
“理论上来说，如果我们能事先预判到他在时间加速时移动的轨迹，又或者主动将他引入‘子弹’的轨迹，就能在那个过程中杀掉他。”

第七十四章：奇迹的区间
这天晚上，宋岚应邀出席了《论如何有计划地杀掉他自己》的研讨会，会议期间他获益良多，第一次得以从另一个视角来审视自己的能力。
他不得不为队长的聪明才智而喝彩。
这就是真正的专业人士。
对方所提出的“子弹轨迹”理论的模型，成功地塑造出了其中一种杀掉他的可能性，虽然这个计划还存在着不少瑕疵和漏洞，但专家们所做出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
与此同时，宋岚也大致上理解了这三人，或者说包括陆湘在内的“毕业生”们的准则。
找出能力者“规则”上的漏洞，以此作为基点，将那看似小概率的事件转变为必然发生的未来。
这就犹如走钢丝一般，一旦有一步出了错，迎接他们的恐怕就是死亡结局。
而这种几乎没有任何容错的准则，也的确赋予了他们杀掉能力者的可能性。
听讲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个小时转眼即逝，期间宋岚与队长进行了深入的讨论，以队长所建立的“子弹轨迹”模型为基点，丰满了其中的细节，并最终成功找到一种足以杀掉他的可能性。
计划成功的机会只有一次，并且计划必须保证他对于子弹的真正轨迹浑然不觉。
队长根据过去的发生几起案件，总结出了他的习惯。
绕后，穿心手刀，一击毙命，不留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
而他们恰恰能够利用这一点，将目标身后视作落点，从而达到预判他在时间加速的过程中的行动轨迹，并且设计出一枚足以将他贯穿的子弹。
宋岚对于这个计划予以了高度评价，他承认自己在这个理论之中已经被彻底干掉了。
“但是，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所说的只是纸上谈兵。”
完善计划后，队长忽然开口说道，“事情能否朝着我们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就另当别论了，况且即使这个计划最终能取得成功，也必然会出现一个牺牲者。”
虽然子弹最终会贯穿能力者的头颅，但在那一刻到来前，作为诱饵来确定落点的目标已经死了。
用一个必然的死亡，来换取一个渺茫的机会，他们现在所谈论的正是这样一个恐怖到了极点的能力者。
他们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能力者为什么甘愿隐藏在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只要他愿意，就能立刻在核心区域获得几乎任何他想要的位置，难以想象那些大家族为了争抢这一能力，会愿意开出多么高昂的筹码。
唯一让队长庆幸的，是即将实施这个构想的人并不是他们。
多拉戈－萨弗隆。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和对方的一番交谈过后，眼前戴着面具的男人完全颠覆了他对于职业杀手的认知。
虽然多拉戈的话不多，但他每一次开口时，提出的都是极具建设性的建议，如果没有多拉戈的协助，他恐怕也无法补全这个计划。
不知不觉地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当回过神时，队长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从最初的例行公事，进入到了研究讨论的状态，至少在过去的一个小时时间里，他忘记了多拉戈的身份，完全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彼此交流意见的友人。
而就在不久的将来，这位友人便要接下多米纳斯的任务，去独自面对那个能够加速时间的恐怖能力者了。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感谢你们的帮助。”
宋岚与队长握手致意。
他了解到了多米纳斯的打算，后者派他来见这三人的最终目的便是为了对付他自己，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古怪，但在一番谈论后，他们的确拿出了一份令人满意的方案。
宋岚相信当大检察官同志看见这个方案一定会激动不已的。
出门去时，正好与之前号称要出去为所有人准备饮料的女人擦肩而过。
女人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地朝他点头致意。
下一秒，宋岚走出了房间，而女人努力维持着的笑容也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冷汗直流，捏着玻璃杯的手不住颤抖。
她几乎脱口而出道，“这次的任务到此为止，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要离开了这里了。”
“梅里亚，你刚才到底去干什么了？”
刚才由于和宋岚讨论得过于忘我，以至于队长忽略了他的其中一个自称要给所有人准备饮料的队员出去了足足一个小时没有回来。
虽然她平时就喜欢摸鱼，但是也不至于脱线到这种地步。
“我出去当然是为了给你们收尸。”
女人心有余悸，“如果你们真的客死他乡，作为曾经的队友的我至少会努力地把你们带回故乡。”
“收尸？”
闻言，队长双目一凝，说道，“你刚才进行占卜了？”
『幸运占卜』。
他们也说不好这究竟是梅里亚的能力还是第六感，他们只知道遇到麻烦事的时候，她会为自己算上一卦。
从他们有限的经验来看，这充满玄学意味的占卜通常是准确的。
队长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是因为上次梅里亚已经对多拉戈－萨弗隆进行过幸运占卜。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和这位职业杀手第二次见面。
上次见面时，多拉戈是来警告他们不要追查福斯特家族的事，可以说，那是一个相当糟糕的第一印象。
因此队长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和一个杀手聊得如此投缘。
31％。
这是上一次给多拉戈－萨弗隆贴上的标签。
也就是说，如果以当时的情况发生遭遇战，他们将会有31％的概率反杀多拉戈。
“结果如何？”
见到梅里亚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之后，他对占卜的结果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0％。”
听到这个数字，隔间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是他们成为队友的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听到梅里亚报出这个数字。
以往即使在核心城区遇到那些以他们目前的水准怎么都无法与之匹敌的人时，她最低也只会给出1％－3％的数字。
梅里亚将其称之为奇迹存在空间。
也即无论多么不可战胜的对手，理论上都可能会有奇迹出现。
而0％却意味着无论是发生了怎样的奇迹，预测的结局都无法逆转。
这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那个人，不是多拉戈－萨弗隆。”
梅里亚咬牙说道，“那天晚上，多拉戈在警告了我们之后绝对去了什么地方。”
她从一开始就对于福斯特家族和陆湘之间的争端不感兴趣，或许他们现在真的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与真相如影随形的很可能是死亡。
就和柴可、安洁、菲茵，以及真正的多拉戈－萨弗隆一样。
所以她现在最需确保的，就是自己不要步了多拉戈的后尘，为了一个边境城市的案子把自己给搭进去，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这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工作范围了。
“我刚才定了连夜飞往第六区的机票，一共三张，你们爱来不来。”

第七十五章：出勤吧，心理咨询科
多米纳斯一直熬到了凌晨两点，因为他不想错过几人会面的结果。
忐忑中伴随着期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产生过这类似的情绪了。
而多拉戈－萨弗隆也并没有让他失望，两点刚过，他便得到对方的回应，和一般的汇报工作不同，对方在短信中详细地阐明了“热心市民”的能力及可能存在的漏洞，并且利用这一漏洞，制定出了一份详细的暗杀计划。
不仅如此，几人还制作出了一个名为“子弹轨迹”的模型。
这个模型的存在，让多米纳斯在真正意义看见了杀死对方的可能性。
除了专业，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多拉戈。
一丝后悔涌上心头。
倘若不是被陆湘的神秘帮手逼入了绝境，他恐怕就要错过这么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了。
多米纳斯阅读完短信的内容之后，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回复了过去：
『酬劳的价格，你尽管开口。』
『事成之后再谈。』
躺在床上的宋岚回复了信息之后，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枕头边上。
今天他和队长谈论了许多理论方面的知识，如今大脑依旧处于兴奋状态，这种状态非常不利于睡眠。
而从理论上来说，当他的这位远房亲戚决定实施这个计划之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魔，做不出向将死之人漫天要价的行为。
那岂不是和无良的资本家一样了么？
至于活下来的方法，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暗示对方了——只要放弃所有阴谋，从此开始一心向善，大家就能共同在十七区和谐而又愉快地生存下去了，否则那天晚上他们的大检查官就可以直接和柴可、菲茵以及安洁凑上一桌麻将了。
可是从结果来看，总有一些人宁愿直面死亡，也不愿意放弃作妖。
宋岚忽然间想起一句老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觉得这话说得一点不错。
下周的全市工作会议。
直觉告诉宋岚，这就是新任大检查官和陆湘正面交锋的时间点，届时各个部门的重要领导都将集中在十七区的会议中心，在那五天时间里，能够影响到这个城市的重要人物都会出席。
距离会议的到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
翌日。
宋岚和往常一样准时上班。
似乎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全市会议的缘故，整个执法者部门都处于了高度备战的状态，其中最主要的体现就是来他们部门蹭吃蹭喝的人几乎绝迹。
除了庄池同志。
她似乎天还没亮就来过一次，并在自动汉堡售卖机最显眼的位置贴了一张“汉堡机坏了，请尽快修复”的字条。
汉堡机当然没坏，只是她来的时候艾尔蒙还没上班。
宋岚撕下纸条，顺带着问道，“罗杰呢？”
他们科里一共就三个人，少了谁都格外扎眼。
『今天请假了。』
瓦莲在平板上做出了回应，她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用平板说话的生活。
『他是每个季度全市工作会议的安全顾问之一，这几天要提前去会议地点熟悉环境。』
全市会议的安全顾问？
宋岚又一次觉得罗杰待在他们科实在是屈才了，能在这么多大领导面前抛头露面，他本应该有着无比光明的未来才对，却偏偏主动调来了他们这个以咸鱼和养生为工作核心的部门。
『每个季度的主要安保都由我们负责的，因此我们必须考虑到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
假设发生了最坏的情况，有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犯罪分子闯入了现场，并成功挟持了参会的所有要员，那么他们也必须想办法保证人质的安全。
和对待一般市民不同，参会的每一个人都至关重要，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让罗杰坐镇会场，是作为最后的保险，毕竟在十七区，没有比罗杰更专业、更有经验的谈判专家了。
瓦莲有些惊讶，『科长你不知道吗？每个季度的这段时间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
“啊，知道，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宋岚几乎直接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保护参会人员的安全，在犯罪分子横行的第十七区这的确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各部门忙得不可开交也很正常。
然而后勤科却并不属于“各部门”的范畴。
相反，其他部门越忙，他们就越闲，不需要举办任何活动，甚至就连主管都没时间搭理他们。
作为后勤科的摸鱼先锋，宋岚之前压根就没关注过全市会议的事。
不过看这个势头，他们科很有可能成为继后勤科之后，第二个对于全市会议持“关我屁事”态度的部门。
他们科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为精神压力大、有抑郁倾向，以及对案发现场产生心理阴影的同事提供心理咨询服务。
十七区的那些大领导们需要接受他们的心理咨询么？
显然没这个必要。
更何况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的需要进行心理咨询，也不可能放在全市会议的时候，那岂不是专门给竞争对手留下话柄么？
也就是说，他们不但不需要参加全市会议，而且他还能享受到“女朋友不在家”的buff。
“如果是罗杰的话，就万无一失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宋岚直接点开了昨天下班前下载好的电影合集，嚣张地跷起了二郎腿。
想必接下来陆湘也要忙于全市会议的工作，没时间再给他们安排工作了。
说实话，对于一名追求咸鱼之道的求道者而言，新部门这几天的时间实在是过于忙碌了，考虑到下班后潜入市长家，晚上保护员工安全的行动，他这些天一直都处于高负荷的加班状态！
这严重违反了宋岚对于工作的态度。
嗯，这三天已经把接下来半个月的工作量都完成了，剩下的半个月都是半休假时间。
不管别人怎么想，作为科长的宋岚觉得这么安排非常合理。
『科长，请注意你表情管理。』
看着宋岚逐渐得意忘形的笑容，作为科室成员的瓦莲不得不起身，把平板挡在了宋岚的视线与显示器之间。
这笑容温暖纯真，堪比网购时发现店铺全场一折一样。
“我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
宋岚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
『科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平板上又出现了一段文字，瓦莲的表情也变得幸灾乐祸了起来。
『我今天来的时候去看了公告，我们科被列入到了全市会议期间需要出勤的科室。』

第七十六章：我们是票选冠军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宋岚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个人数只有三人，工作方向和全市会议没有半毛钱关系的新科室竟然也被列入了出勤名单之中。
一旦被列入了这份名单，就意味着他们在全市会议期间也必须全程待在会场。
“陆主管，你难道就这么不想让我闲下来么！”
宋岚仰天长啸。
『应该和主管无关，她原本没有把我们科列入出勤名单之中，这是各个科室一致投票的结果。』
“投票的结果？我们和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投我们？”
宋岚百思不得其解，自从他入职以来，还从来没和谁结过梁子。
『科长，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讲。”
『从第一天起，我就一直觉得其他科室对我们的认识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理论上来说，他们科室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帮助广大执法者同志们解决心理问题的，但自从自动汉堡售卖机出现之后，他们科俨然已经成了大院里的临时食堂，心理咨询只是图一乐，同事们来这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买汉堡吃。
『他们票选我们出勤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我们能把自动汉堡售卖机带去会场，为他们解决伙食的问题。』
原本对于长期使用营养针剂的人来说，食物属于日常生活中不必要的奢侈品，可是在真正品尝到了食物的美味之后，他们体内的食欲就会被彻底唤醒，以至于每天不吃点什么，便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这是瓦莲的直观感受。
作为心理咨询科的一员，她每天都会购买一个汉堡来犒劳自己的辛勤工作。
而以往届全市会议的经验来看，并没有成规模的犯罪分子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冲进会场挟持各部门的要员，会产生这种想法的通常只有些跳梁小丑，在冲进大门前就被安保人员给摁在地上的那种。
所以出勤科室在会议期间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拿着巡逻为幌子，实则漫无目的地在会场区域内闲逛。
于是，出勤科室的同事便想到了如果能在闲逛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汉堡，边吃边和身边的人闲聊，无聊的安保工作也就一下子变得惬意起来了。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为科室吸引人流量的计划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直接导致了他们这个和全市会议毫无关系的科室成了票选冠军。
即便陆湘是部门主管，也没法违背民意，无视来自群众的声音。
喜欢吃汉堡是吧？
宋岚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不祥的气息，2166年的人在饮食方面实在是太过年轻，他们根本不知道得罪了厨师的恐怖后果。
他已经盘算起了在会议期间贴心地为辛苦工作的同志们提供华X士豪华套餐了。
豪华套餐的主食自然是汉堡。
为了契合全市会议的主题，他们也对食材进行了更改，汉堡的面包选用的是上好的发霉面包，面包经过九九八十一天发酵，以确保每一个霉菌看起来都和芝麻一样大；汉堡的肉排选用的则是鲜嫩多汁的0.05成熟烤肉，力求让食客们感受到食材最原始的味道；配菜则是别出心裁的烂菜叶，没有被虫蛀过的菜叶根本不配登上这份菜单；最后，配套的饮料是过期三年的牛奶，只要食用了这份套餐，保证你能成为喷射战士届的最强王者。
宋岚咬牙切齿地思考着食谱，但最终，为了保证会场的厕所能正常使用，仁慈的他放弃了这个能让涉世未深的同事们感受厨师恐怖的计划。
既然出勤已成定局，他不得不寻找在会场摸鱼的方式了。
他一转头，便看见了一脸坚毅的艾尔蒙。
他的这位弟子，几乎已经把“时刻准备”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一丝灵感划过了他的脑海。
只要在全市会议期间让所有食物保持“全自动化生产”，那么他就只需要搬个椅子往凉快的地方一坐，再带上家里的平板，找几个电影耐心地等待着会议结束就行了。
而想要达成食物的全自动生产，他首先需要把食谱“输入”进自动售货机的程序里。
艾尔蒙。
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自动汉堡售货机了。
而现在，是时候为你添加新的食谱了。
食谱的重点在于方便易上手，因此宋岚决定把提前想好的蛋炒饭、水饺、卤煮搬上日程。
“既然如此，今天提前下班。”
宋岚大手一挥，说道，“最近是特殊时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全市会议，迟到早退也是允许的。”
他现在就要回家尽快把自己能想到的简单食谱都输入进艾尔蒙的程序之中了。
“莲，等会议开始之后，你的责任重大。”
『诶？』
“由于我们科人手非常有限，罗杰又被临时调去当了安全顾问，因此招待客人、收拾碗筷、清点价格的工作就要交给你来完成了，做好心理准备吧，到时候一定会忙得不可开交。”
瓦莲现在这身打扮，不当服务员实在是太屈才了。
宋岚已经构想出了在全市会议期间，他们摊位的大致面貌了。
『科长。』
瓦莲深吸一口气，『我们这里，应该是叫心理咨询科吧？』
她觉得宋岚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她之所以提醒宋岚，是希望后者作为科长能树立正确的工作导向，扭转其他科同事把他们这儿当成食堂的误解！
而宋岚不但没有改变现状的意思，反而还变本加厉，盘算在全市会议期间摆起摊位的事了。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为了推出新的菜单，我接下来几天会很忙，可能就不来科里了，你可以自己把握上班时间。”
『都说了问题不在这里……』
嗯？
急得快要说出话来的瓦莲突然一怔。
推出新的菜品？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全市会议期间，她能品尝到更多食物了？
『科长，你放心吧，摊位的事就交给我了，你只管去钻研新的菜单吧！』
什么心理咨询科？
她可不记得自己参加了这种部门。
他们这里，明明是执法者大院的食堂才对。

第七十七章：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艾尔蒙展开了艰苦卓绝的修行。
为了成为一名像宋岚一样光荣而又伟大的执法者，他先后学会了蛋炒饭、包饺子、卤牛肉等小吃的制作方法。
虽然他觉得最近这些日子自己好像一丁点都没变强，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尤其是师父告诉他，他已经从自动汉堡售卖机进化成了自动风味小吃售卖机了，从储备的菜单的数量来看，他至少比之前强了六倍。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并不是唯一为了迎接全市会议的到来而准备的人，在十七区的某处，还有一些人比执法者们更卖力地为这一天的到来而准备着。
他就是“老鼠”，那四位意图吞下柴可地盘的犯罪者头目之一。
宋岚怀疑给他起这个外号的人恐怕和他有一些私人矛盾，这名号一听就像是电影里出场只有几个镜头就领了盒饭的小瘪三，连战力衡量单位都算不上的那种。
而宋岚之所以知道这号人物，也是因为多米纳斯的短信。
距离全市会议到来仅剩两天，他希望自己去一趟『粉色精灵』去会见这位名为“老鼠”的犯罪集团头目。
十七区绝大多数风月场所都是由他罩着的，因为生意的缘故，他便时常能和一些来自上流社会的人打上交道。
在这里，宋岚必须严正声明自己对风月场所没有半点兴趣，之所以去『粉色精灵』都是工作需要。
好在他这一身黑色风衣和舞会的微笑假面让他看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加上那旁若无人的步伐，让皮条客们对他敬而远之，没有一进门就被人缠上。
这是自他来到2166年之后第一次拜访当地的风月场所。
和他刻板印象中的居民楼，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进去之后才别有洞天的隐蔽房间不同，2166年的风月场所远远看去金碧辉煌。
明亮的灯火点亮夜空，相隔几条街都能看见《粉色精灵》的招牌。
放在2020年，这就是五星级大酒店的规格。
大楼内，暗色调的彩灯，以及充耳可闻的靡靡之音，走在楼道里一眼望去，便能看见两侧供人休息的椅子上坐满了嗑禁药嗑嗨了的人，除了客人之外，“老鼠”手下的打手们也都看起来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
眼前的一幕让宋岚明白了为什么连柴可都能当上十七区的地下皇帝。
全靠同行衬托啊。
即使不提全身义体改造度高达21％的柴可本人，他手下的几个打手各个都是能让特殊行动小组感到头疼的狠角色，而“老鼠”和他手下则是典型的一场突击检查就能全部落网的小混混。
就这也想取代柴可，成为十七区新一届的话事人？
不得不说，还未见面宋岚对“老鼠”的第一印象就跌入了谷底。
穿过幽深的长廊，通过由两名打手守着的门之后，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老鼠”的办公室。
进门的一幕就给宋岚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坐在办公桌前的“老鼠”似乎是为了他的到来特地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西装，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和正经的生意人毫不沾边。
他张开双臂，左拥右抱着两个穿着性感的女郎，宋岚一进门便看见了左边的女郎热情似火地在“老鼠”的脖子上种了一颗草莓。
除此之外，还有七个女郎在他的办公室里依次排开，她们着装风格迥异，似乎是照顾到了客人们不同XP的结果。
难怪就连十七区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也对『粉色精灵』流连忘返。
宋岚不得不承认，在风月场所这个领域，“老鼠”的确是专业的。
“欢迎光临，我的朋友。”
见宋岚进门，“老鼠”体现出了他作为『粉色精灵』老板的热情，他右手轻轻一挥，那七位女郎便摆出了各种撩人的姿态，能被挑选出来的，都是这里的头牌，不需要开口，仅用眼神也能勾住客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
“请随便挑，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我是来谈正事的。”
面具之下传来了冰冷的语调。
要知道，陆湘可是经受过最专业的训练，她的鼻子很灵，很多次在犯罪现场能直接通过嗅觉判断出犯罪者使用的毒药类型——诸如此类的传说在执法者部门还有许多。
“老鼠”，你是想害得我一回家就被陆湘给抓包么？
“老鼠”脸色微变，随即变得正经了起来，他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西装，轻咳一声，发号施令道，“收工了，姑娘们。”
原本还在冲着宋岚搔首弄姿的女郎们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她们知道这位是需要大老板亲自会见的大人物，放在平时，她们很难有接触到这些大人物的机会。
不过即便被大老板遣散，她们也展现出了自己的专业素养，临近出门还依次向宋岚使用了“媚眼攻击”，仿佛在用眼神向他传递“等谈完正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的信息。
这一次，身为新部门科长的宋岚经受住了考验。
他把最主要的功劳归于陆湘，在主管日常的锻炼下，他对于色诱术已经产生了57％的抗性。
“多拉戈－萨弗隆先生。”
“老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激昂，“大检察官向我提起过你的事迹，你是专家中的专家，而我们现在，正需要一位像你一样的顾问。”
“顾问？”
一如既往的，多米纳斯贯彻了他谜语人的风格，只是在短信里提到了“老鼠”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提前向他透露今晚会见的主题。
不过距离全市会议仅剩两天的时候突然让他来见『粉色精灵』背后的大老板，怎么想都和会议脱离不了干系。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老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双肘支在桌上，双手交叠抵住下巴。
这个精瘦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他的名号一样，居于幕后，在阴暗无人的角落里酝酿着一些惊人的阴谋。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第七十八章：来自专家的建议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这是一个充满了哲学意味的话题，而曾经提出过这一次疑问的夜之城哲学家德克斯特－德肖恩先生已经被人枪杀在了垃圾处理厂。
宋岚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平静地审视着办公桌另一边的精瘦男人。
男人看起来已经过了四十岁，应该已经过了热血上头喊打喊杀的年纪，那么他的内心就应该已经知道了答案。
即使是被誉为十七区地下皇帝的柴可，也从来没敢在全市会议上搞事情。
而且如果用专业的眼光来分析这个问题……
首先吧，“老鼠”这个名号听起来的就像是垫脚石级别的杂鱼，其次，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想要接手柴可地盘的犯罪者头目，按电视剧里出场越早垫得越快的定律，宋岚觉得这位“老鼠”先生多半是要噶了。
宋岚看着眼前的男人，发觉他印堂发黑，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的样子。
但是他不想辜负远房亲戚对于自己的信任，既然都把他描述成了专家中的专家，那么他只能表现出自己专业能力了。
“两天后的全市会议，你们打算在那个时候动手。”
闻言，“老鼠”眼前一亮。
虽然宋岚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但这句话却要比一个正式的回答更有分量。
没错，他将要完成一个连柴可都未曾完成过的壮举，大闹全市会议，挟持市长，直接让执法者们的颜面扫地，从此在他们犯罪者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届时他“老鼠”的名号将传出十七区，远播“外界”。
所以，他现在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宋岚又问道，“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从‘外界’的军火贩子手里买来了大量军火和爆破物，火力覆盖不成问题，绝对能把会场的安保人员打得不敢冒头。”
“我指的是计划，你们打算如何潜入会场？”
“潜入？不不不，多拉戈先生，你大概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老鼠”激动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每每向其他人提及这个计划，他便难掩内心的高涨，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扛着一挺重机枪，在炮火声中从大门突入会场的英姿了，“我们的计划就是从正面进攻，不给安保人员任何的反应时间！”
你急着去投胎呢！
宋岚眼前一黑。
虽然他进门前已经做好了“老鼠”比不上柴可的心里准备，可是这哥们的计划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一些，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人究竟是怎么当上一方犯罪集团头目的。
正面进攻，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扛着重机枪还没走两步，就被埋伏在高处的狙击手一枪爆头。
他只能猜测“老鼠”先生在管理风月场所上是一把好手，而在作战方面可能随便拉出来一个路人都能提出比他更有建设性的方案。
“这个是会场的地图。”
宋岚不得不拿出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建筑设计图，“会场外围的广场是安保人员主要的兵力分布区域，会议期间，他们也会配备重型火力，并且和平时不同，届时一旦发生了交火，他们会以击毙敌人作为第一个目标，不会考虑活捉的可能性。”
“老鼠”连忙绕了一圈来到了宋岚的身边，仔细地听了起来。
“这里，就是你想象中正面突破的位置。”
宋岚在平板上用红色的标记圈出的正门的位置，“如果你们选择从这里进攻，就会让自己瞬间暴露在至少五处火力覆盖线之下，除了在正面驻守的安保部队之外，会场一楼、二楼、左侧喷泉掩体后方，还有对你们来说视野范围极差的绿化带区域。”
宋岚可以用两个字来总结“老鼠”先生一拍脑门想出来的计划——纯送。
“除此之外，位于街道左侧的居民区，以及后方的展览中心，都会有事先埋伏好狙击手，而即使你们没有在交火的第一时间全军覆没，一旦执法者的支援赶到，你们进攻的位置就会直接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换句话说，“老鼠”先生选择的是一个让他和手下们能够以360&#176;无死角的情况下被执法者集火的位置。
这不禁让他怀疑对方可能在制定计划时把九成以上的重心都放在自己扛着重机枪耍帅上了。
宋岚甚至没有用无人机这些先进技术来吓唬对方，他可不想“老鼠”直接被吓破了胆，直接放弃计划，解甲归田回老家种红薯了去了。
“老鼠”的脸上越来越难看，他的进攻计划几乎遭到了宋岚的全盘否定，可偏偏对方说得听起来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那……多拉戈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如果你想真正触及到在会场里参会的要员，第一步要明确的就是避免一切和安保人员正面交火的可能性，战线拖得越长，对你们的处境就越不利，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在安保人员有所反应之前便深入对方腹地，一举拿下要员们的计划。”
宋岚说道，“一旦你们掌握了人质，安保人员的行动就会变得束手束脚，而你们也可以反客为主地将会场变成你们用于防守的临时据点。”
“可是具体要怎么做？”
“老鼠”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答案就在藏在会场的地下。”
宋岚划出了十七区地下水道的线路，并在出口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红圈，“这条线路能越过正门和中心广场，到达绿化带后方的位置，如果你们在出口站稳脚跟，就能从会场后方的员工通道摸进去，正因如此，你们人数不能太多，执行这项计划的必须是你信得过的精英，而这支潜入小队，也是决定计划能否成功的关键。
“这支队伍需要一个能在短时间内入侵会场安全系统的黑客，两名擅长小范围作战的枪手，一名能破开会场大门的爆破手，你们最好还能找到一个能够利用催眠气体让会场内安保人员失去意识的专家。”
说到这里，宋岚适时返回到了对方一开始提出的问题，“‘老鼠’先生，想要名扬天下可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
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并没有欺骗“老鼠”。
如果他们能突破重围，抵达要员们所在的会场，便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壮举。
到了那时，“老鼠”的名声势必会传遍整个十七区。
不过，“老鼠”先生自己能否活着见证这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任务是帮助对方的名扬天下，这个任务并不包含确保“老鼠”最终能活下来的选项。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宋岚选择后者。
因为到时候名扬天下的除了“老鼠”先生之外，也许还会加上另一个人。
比如说，在所有要员面前展现出强大的指挥能力，面对蓄谋已久的犯罪分子临危不乱，将包括“老鼠”在内的所有犯罪者全部拿下的执法者部门主管。

第七十九章：无中生友
作为一介执法者，宋岚觉得自己为十七区的犯罪分子们操碎了心。
不难看出自柴可死后，十七区的犯罪分子市场人才凋敝，什么阿猫阿狗都盘算起了接班柴可的大计。
你们再这样下去，连给陆湘加业绩恐怕都不够资格。
这也是宋岚不得不给“老鼠”先生出谋划策的重要原因，因为击毙一个连会场大门都没跨进去就被死了的莽夫不但没法让执法者们在大领导面前长脸，反而会被质疑他们之前究竟是如何与这群杂鱼缠斗了这么长的时间。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执法者在十七区都扮演着背锅侠的倒霉角色，立功表现全都是别人的，一旦哪里出了问题，黑锅就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甩到他们头上了。
这从一定程度上导致了十七区市民对于执法者们颇有微词，连下楼崴了脚都能怪到执法者的头上。
宋岚最近见证了陆湘为这个城市辛勤付出，因此觉得自己有必要助她一臂之力，改变执法者在领导们心里的地位。
恰好这个时候，他的好友“老鼠”先生愿意挺身而出，为十七区的治安环境出上一份力。
“老鼠”虽然名字听起来像个杂鱼，在目前四个犯罪势力头目中出场最早，还拟定了一个带着手下们怒送人头的计划，但他至少听得进劝，他仔细地把宋岚提出的建议记了下来，同时声称要立刻按照队伍的配置物色人才。
见“老鼠”如此上心，宋岚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好在他的弟子还是非常令人省心的，短短几天时间里，便初步掌握了炒饭、饺子、卤水的制作方法，为他们科室在全市会议期间开设小吃摊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宋岚相信，按照现在的势头，再过不久艾尔蒙将会成为心理咨询科的中流砥柱，到了那时，他便可以放心地把重任交给艾尔蒙，自己退居二线了。
骑车回家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宋岚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却和在客厅里收拾行李的陆湘撞了个正着。
“不是给你说过不要晚上去锻炼身体了么？”
陆湘停下手头上的事，皱眉道。
好在，宋岚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回家的半路去了一趟大众澡堂，否则要是让陆湘嗅到了来自风月场所的味道，那可真是跳进人工湖也洗不清了。
“我们也是出勤部门，得在全市会议到来前做好准备才是。”
宋岚直接把锅甩到了工作头上，“我听同事说现在十七区的形势十分复杂，不排除会有犯罪者突袭会场的可能性，要是到时候犯罪分子真的闯了进来，我虽然在正面战场上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载着一个人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宋岚对于自己的骑车技术十分自信。
“我本来没打算让你们出勤。”
正是因为目前十七区的形势过于复杂，她才不希望宋岚出勤。
万一到时候真的有亡命徒闯入了会场，他的人身安全是一个大问题，奈何让心理咨询科出勤的呼声太高，就连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都公开支持了群众的呼声，仿佛这才是众望所归的结局。
心理咨询科建立的初衷，是为了在未来的某日，深入群众，给“热心市民”进行心理疏导，陆湘万万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宋岚就让这个新兴科室成为了执法者部门最受欢迎的部门之一。
这足以证明宋岚的领导能力，之前让他待在后勤科实在是太过屈才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既然现在的局势如此复杂，为什么还要展开全市会议？如果选用视频会议的话，应该要安全的多吧？”
宋岚好奇地问道。
2166年的视频会议技术已经先进到了通过全息投影将参会者投放到各自座位的地步，几乎就和本人到了现场没有区别。
“全市会议是里昂市长就任后设置的规定，在他竞选演讲时，大力打击犯罪是他的竞选口号，除了为下一个季度安排工作之外，全市会议的另一个意义在于绝不向犯罪分子低头。”
至少对于十七区的市民来说，这是市长向他们展现出的强硬态度。
第一次全市会议的召开鼓舞了不少人，如果翻阅过往报道以及论坛上的留言，便会发现当时的市民们对于打击犯罪大多持乐观态度，不少人都认为犯罪者的末日来临了，正义将最终回归这座城市。
然而实际情况是，市长和柴可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默契。
柴可不会公然和市长对着干，让他下不来台，作为回报，市长也会对检查部与柴可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越是混乱的时候，领导者们就越不能退缩。”
此时此刻，他们的身后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言一行。
如果里昂市长想要连任，就决不能在竞选即将到来的节骨眼上废除这项由他自己定下的传统。
市长的确是硬气了，然后压力就全部来到了他们这里。
陆湘叹气，“这可能是里昂市长任期中最后一次全市会议，应该也是最危险的一次全市会议。”
现在活跃着的四个犯罪势力的头目各个都想搞出个大新闻，备受瞩目的全市会议对于他们来说正是扬名立万的绝佳时机。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宋岚故作恍然道，“我刚才在环形湖公园骑车的时候碰巧听见几个小混混提到了‘老鼠’这个人。”
“他们说了什么？”
陆湘对此高度重视，立刻追问道。
根据她从奥菲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老鼠”是四人之中势力最大，同时也是最鲁莽的一个，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他曾高价从“外界”收购了一批军火和爆破物。
“那些小混混好像说‘老鼠’正在四处物色人才，他需要黑客、枪手，然后我被小混混发现了，后面的没听着。”
为了帮陆湘增长业绩，宋岚不得不使出了无中生有的技能。
他相信以陆湘的聪明才智，只要知道了“黑客”和“枪手”这两个重要信息之后，便能大致推测出“老鼠”的袭击路线。
“知道了。”
陆湘点头道，旋即，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注视着宋岚良久之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说道，“宋岚，还有一件事。”
“嗯？”
“等全市会议结束之后，我们就去约会吧。”

第八十章：要在战前避免Flag
陆湘的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宋岚不禁回想起了两人的过往，这次发现自从恋爱之后，他们还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陆湘的工作实在是太忙，加班已经成了常态化，每天到家至少也都是九点之后的事了，这个现象在柴可死后也并没有得到好转，甚至还恶化到最近一连好几天待在办公室里小睡一会儿的程度。
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在宋岚的想象中本来应当是充满了惊喜和浪漫色彩的，然而在这种气氛下提出约会的事，简直和“打完了这仗就回老家结婚”是一个级别的Flag。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书上说，要在大战前留个念想。”
陆湘也非常实诚地回答了宋岚的问题，只不过这个主意并非出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毕竟那是一本偏向于日常恋爱的教学类书籍，里面出现的最大的反派也莫过于街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
而他们现在面对的，是持有大量军火和爆破物的犯罪势力头目。
陆湘参考了自己读到过的几篇救助者采访，他们向采访者坦言，在九死一生的处境之下，是他心中的“爱”让他们坚持了下来。
因此她稍微融汇贯通了一下。
如果发生了最糟糕的情况，她希望这些念想能给予宋岚勇气和信念，帮助他从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
对此，宋岚只能表示，原来陆湘才是那个真正学习了救助者精神内涵的人。
但显然还没有学到家。
因为在这一点上，2166年的电影和2020年没什么不同，那些在大战前扬言要回老家结婚的人，往往都迎来了他们悲壮而又惨烈的结局。
他甚至已经看见了陆湘身后背着的大旗。
“这种念想留在心里就好，说出来不吉利。”
“那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和平时一样就行，问题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全市会议一定会圆满落幕。”
宋岚这么说是有根据的。
因为“老鼠”是个十足的二百五，他觉得如果陆湘知道了“老鼠”先生所制定的从大门正面突破的计划，一定会将对方誉为十七区的战术鬼才。
能让自己人统统去见鬼的那种战术大师。
陆湘若有所思。
虽然宋岚这个人平时工作的积极性极差，但在关键时刻却又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回想起来，那天中午也是如此。
她本来打算让宋岚利用执法者地道逃脱，同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宋岚却说要留在她的办公室，还说出了那惊人的要用水杯砸死菲茵－艾尔尼姆的宣言。
“好。”
良久，陆湘微微点头。
和平时一样就行……
她仔细考虑着宋岚的话，然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最近一个人待在家里都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冰箱里全都是炒饭、饺子和牛肉，你一个人吃的完吗？”
她今天去冰箱里找宵夜的时候，被里面塞满的小吃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钱多的没处花了？”
在十七区，食材本就是奢侈品，订购了之后还需要通过特殊途径空运过来，她倒不是心疼钱，而是反对这种铺张浪费的行为。
保守地估计，冰箱里的东西至少得吃上半个多月。
来自陆湘的灵魂质问问得宋岚头皮发麻，这的确是日常风格对话，但却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早知道他就该说这种时候应该早点睡觉了。
冰箱里塞满的小吃自然是艾尔蒙的杰作。
他的这位弟子学习能力极强，办起事来也认真刻苦，但学习能力再强，也得进行实际的操练才能掌握火候，于是他们家的冰箱不知不觉就被塞满了。
得亏了陆湘没时间整理冰箱，不然她就会发现这些小吃里还混杂着许多半成品和残次品。
“其实，这都是为了全市会议。”
他只能实话实说。
“为了全市会议？这些东西和全市会议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在会场开设一个临时的小吃摊，来解决同志们的伙食问题，地点我都选好了，绿化带后方有一处空地，地处阴凉的位置，风景宜人，非常适合换班的同事们来此休息，这几天莲已经先去会场布置小吃摊了。”
宋岚这一番详细的计划把陆湘也给说懵了，她盯着宋岚瞧了好半晌儿，才疑惑地问道，“你们……不是心理咨询科么？”
如果他们真的是心理咨询科，就不会成为其他部门投出来的票选冠军了。
宋岚觉得陆湘可能是因为最近太忙的缘故，完全没有搞明白大院里的情况，至少他可以肯定其他科室把他们票选出来绝对不是为了让他们去做心理咨询的。
“我觉得吧，除了解决心理问题之外，预防环节也是非常重要的，据资料表明，让大家能在忙碌工作之余保持良好的心情，能大大降低出现心理问题的概率。”
宋岚说的头头是道。
他毕竟是从后勤科里出来的，这些其实原本应该都是后勤科的工作，但由于后勤科拿着工资不办事，就变成了他们的工作。
当然，指望后勤科突然雄起承包会场的小吃供给也并不现实，据他长期观察，包括科长在内的同事都只会吃，属于典型的伸手党。
“而且我一直都记得心理咨询科的最终目的。”
宋岚说的头头是道，“我们科的目标，是为了深入群众，安抚那位‘热心市民’的情绪，可我觉得等出现了问题再去补救是下下策，探讨如何将负面情绪扼杀在摇篮之中才是我们应该重视的工作方向。”
而他也在积极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要把食物加工的工作交给艾尔蒙，再把接待客人和收拾的工作交给瓦莲，就能将他可能积攒到的压力消灭于无形之中。
“看来你对于心理咨询科的工作有了非常深入的思考，我很高兴。”
“那当然。”
为了陆湘许诺的神秘奖励，他也得努力工作一把。
而在他的辛勤付出之下，这个新科室终于走上了“全自动化生产”的正轨。
“我有预感。”
陆湘说道，“或许再过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和‘热心市民’有所接触了。”

第八十一章：积怨已久
在万众瞩目之下，全市会议如期而至。
作为里昂市长就任期间的最后一次会议，参会的各部门领导者们各怀心思。
虽然柴可集团的覆灭为里昂市长重新赢得了名声，但他此次的竞争对手也异常强劲，连任形势尚不明朗，他们也该考虑站队问题了。
而底层的市民的想法则简单了许多。
“要我说，不解决十七区的就业问题，我是肯定不会再把票投给他了。”
一杯烈酒下肚，坐在小吃摊的安保人员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砸，说道，“我算是看透他们的谎言了，竞选时的表态一个都不能信，自他上任以来就业形势不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一年比一年差！”
而这，才是每一个十七区市民真正关注的问题。
至于市长换届后可能导致的势力洗牌问题，距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
现在十七区的大多数岗位都是把人当机器用，尽可能榨干人们的价值，然后再把他们一脚踢开。
他们作为执法者的行动部门，每天所处理的事务大多都和那些大企业的高层有关，仿佛执法者部门的存在只是为了少数人服务的。
“更何况柴可集团的覆灭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当时检查部可是反对这项提案的，要不是大姐头绕开了检查部，在内部制定了逮捕柴可的计划，那小子恐怕现在还活蹦乱跳呢。”
“嘘，你小声点！”
原本躺在躺椅上享受清晨时光的宋岚忍不住了。
这里可不是私下聚会时的小隔间，而是会场的大院里，里昂市长所在的会议室也就只有不到几十米的距离。
这话要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搞不好他们执法者部门又得背上一口黑锅了。
他的计划只是在绿化带附近设立一个可供换班同事们换班时来这里休息片刻的小吃摊，全市会议开幕前，瓦莲就置办好了小吃摊的配套设施，现场的安保人员一听说心理咨询科要把自动食物售货机搬来会场，在各个环节都给予了他们莫大的帮助。
全市会议第一天，一切本应该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然而瓦莲同志的谜之操作却让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她从家里带来了一箱珍藏已久的伏特加。
伏特加的效果显著，此刻围在小吃摊的安保人员们大多面红耳赤，情绪高涨，一杯烈酒下肚，再加上摆了满满一桌的小吃，让他们很难不振臂一挥，抒发一下自己对于全市会议的看法。
只能说气氛到这了。
“这有什么好小声的？”
明显喝高了的同事不但没有任何收敛，反而提高了嗓门，“就算市长来了我也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说着，他还把安保人员配备的枪械往桌上一拍，语气和架势豪横得不行。
宋岚觉得这哥们不是想当面和市长理论，而是想直接给市长来上一梭子。
正所谓酒后吐真言，这也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十七区执法者们对于里昂市长的看法，在诸多部门之中，他们永远都干着最累的活，好名声轮不到他们，反而还得时不时地为其他部门的迷之操作背锅。
“不至于，不至于。”
“老宋，要我说，还不如选你当市长呢。”
说到激动之处，就连对于宋岚的称呼都改变了。
行动部门之间关系好的通常都以兄弟论处，一句“老宋”已经代表了他们对于宋岚的认可。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一群人的赞成，在“民生”这个问题上，宋岚的成绩有目共睹，小吃摊的建立让枯燥乏味的安保工作一下子就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一群人换班后坐在一起喝着小酒，吃着美味的小食百无禁忌的谈天说地，他们平时也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
你们赞成个鬼呢？
宋岚头顶上冒出来一个大大的问号，他好吃好喝地供着同事们，这群人何故要害他？
这话是能随便乱嚷嚷的吗？
他紧张地伸直了脖子四处张望，见没有被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去，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莲，瞧瞧你做的好事！”
他不得不批评瓦莲的所作所为，“谁让你把伏特加带来的？”
『爷爷说过，聚餐的时候如果少了酒，便失去了灵魂。』
瓦莲把平板凑到宋岚面前，振振有词地解释道。
爷爷所处的时代正值战争末期，局部的小规模遭遇战已成了常态，爷爷和他的战友们每天白天扛着枪，穿越于战场之间，到了晚上便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生火驻扎，在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靠着烈酒挺了过来。
『爷爷还说过，伏特加能增加战斗力。』
一杯伏特加下肚，便能驱逐心中的恐惧，枪法也变得更准了，浑身躁动的感觉给予了他们无尽的力量。
所以，她也是事先做过调查研究的。
“你先去把酒收起来，现在还没到需要释放躁动的时候。”
很显然，伏特加是一把双刃剑。
它能赋予你上阵杀敌的勇气，也能让你在没有敌人的时候叭叭个不停，吃个小吃都不安分。
不过说到上阵杀敌，不知“老鼠”先生和他的手下们准备得如何了？
自那晚回家后，他便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大检察官多米纳斯似乎也没有再在短信里提及过此事，因此他觉得潜入队伍的组建应当还是比较顺利的，毕竟在边境城市直接和“外界”连通，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不在少数，只要钱给到位了，什么类型的人都能找来。
在他看来，“老鼠”就是人傻钱多的典型。
宋岚揣摩了多米纳斯的心思，觉得对方鼓动“老鼠”来袭击会场应该并不是真的指望这群乌合之众能挟持十七区的要员们，他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是大检察官想要借此让负责会场安全的执法者颜面扫地。
又或者，在“老鼠”和他的手下闹出动静的时候，在暗中酝酿些什么。
他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小，毕竟多米纳斯本人也是一个干扰型的能力者，此时此刻，十七区的绝大多数要员都汇集于此，如果他想要利用自己的能力达成某种目的，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第八十二章：简单的算术运算
“感谢各位来参加本次会议，今天上午的会议到此结束。”
在主持人的话语中，上午的会议走向了尾声。
会议的内容和之前并无太多不同之处，先是由各个部门的管理者汇报了过去一个季度的工作总结，最终再由里昂市长进行了总结性的讲话。
总结起来就是，打击犯罪这一块的工作取得巨大进展，就业率和民生问题则依旧维持着半死不活的样子，由于失业而造成的游行就没停过。
“陆主管，能否借一步说话？”
要员们陆续离开会场期间，里昂－赛尔博特来到了陆湘面前。
在会议开始前，他收到了一份陆湘递交给他的执法者部门工作报告，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接，然而其中一页的内容却让里昂十分在意。
5月12日晚上，『淘金者』酒吧，奥菲。
这是一张夹在工作报告之间的便贴纸，乍一看似乎只是陆湘在整理文件的过程中不小心把这张便贴纸夹了进去，然而当里昂下意识地顺着便贴纸上的内容回想之时，却惊讶地发现竟然完全想不起自己在5月12日晚上究竟做了些什么。
这个发现让他毛骨悚然。
这绝不是压力过大以及缺乏睡眠所导致的健忘，因为他能清晰地记得5月12日上午、下午，以及5月13号清晨的事，就连工作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唯独晚上几个小时的细节仿佛直接从他的记忆中被挖了出去。
陆湘点头，率先朝着事先准备好的小型会议室走去。
由于她尚无法确定里昂市长此刻的心理状态，因此没有在文件中把事情写得过于明白，而她之所以挑选会议开始的时间，则是因为她认为那个干扰型能力者应该不会在这个时间点让市长服用美苛芬Ⅳ。
美苛芬Ⅳ具有致幻性，在药物生效的期间内，服用者的大脑会高速运转，同时对于现实世界的感知将会大大降低，因此最直观的表现就是说话可能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情况。
上午的会议市长是要上台进行总结讲话的，这种时候服用美苛芬Ⅳ等于当着全体参会人员的面承认自己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
两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小型会议室，陆湘准备好的文件已经事先放在了桌上。
“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
“85乘85等于多少？”
里昂被这个冷不丁的问题给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好半晌儿，最终不得不借由手机自带的计算器才给出了“7225”的回答。
见状，陆湘才放下心来，把桌上整理好的资料递交给了里昂，“这些，应该都是你记忆中失去的部分。”
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陆湘仔细研究了里昂信息的内容，并且在每一行字前都进行了时间备注，从对方片段式的备注可以看出他其实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服用美苛芬Ⅳ了。
随着剂量的增加，以及干扰型能力者的影响，他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混乱。
“你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在阅读资料之前，里昂问道。
这个问题一定存在着他尚且无法理解的深意，他确信陆湘把他叫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和他探讨一些趣味算术题的。
“这是美苛芬Ⅳ的特性。”
陆湘说道，“在起到致幻作用的同时，它会迫使大脑的思维高度运转，其中最大的体现就是运算能力，在服用美苛芬Ⅳ之后，服用者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心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而里昂市长窘迫地打开手机计算器的行为证明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还算正常。
“有人给我下药？”里昂一下子便理解了陆湘的用意，虽然他从没听说过美苛芬Ⅳ，但是这个药物恐怕就是造成他记忆缺失的罪魁祸首，“那张纸条，是为了暗示我在5月12号晚上去过『淘金者』酒吧，见了奥菲。”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程度。
在他任职期间内，一直尽可能地和奥菲所领导的淘金者们撇清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和奥菲之间的关系。
也只有发生了相当严重的问题之后，他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淘金者』酒吧向奥菲寻求帮助。
里昂一言不发地读完了资料上的内容，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如果换做别人，恐怕会立刻勃然大怒，扬言要彻查秘书，连带着向他下药的人一起捉出来。
这是任何人的第一反应。
然而他之所以现在出现在这里，还把家里发生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就意味着他之前很可能已经尝试过这么做了，但却以失败而告终。
所以里昂没有急于开口，他耐心地等待着陆湘的建议。
“美苛芬Ⅳ具有极强的成瘾性，以你目前的状态，已经很难凭借意志力拒绝这种药物了，正常的疗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想要恢复正常，你必须保证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不能再次接触到这种药物，治疗过程中，你的情绪会陷入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具体体现在任何小事都有可能引起你的暴怒，身边的人也一定会注意到你的变化。”
一个月的时间，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
即使市长长期服用美苛芬Ⅳ被他们发现，他们也没有时间实施补救措施了。
“如果接受治疗，我就会错过竞选。”
里昂－赛尔博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人们绝不会选择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担任下一任市长。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那么，如果我把疗程延后到一个月后呢？”
“你遗忘的记忆会变得越来越多，直到只记得对方希望你记住的部分。”
美苛芬Ⅳ是针对那些拥有灵能的人而研发出的药物，其危害性对于普通人要严重得多，“即便我们逮捕了给你下药的人，去除了一切外界的干扰，你如果继续服用这种药物，也会越来越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区别。”
到了末期，服用者就几乎和精神病患者没什么区别了。
幻觉可能会让他们在任何地点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行为。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第八十三章：永远不要和战斗民族作对
陆湘知道，对于里昂市长来说，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要么告别政坛，去接受长达一个月时间的康复疗程，要么继续服用美苛芬Ⅳ，成为一个能让幕后黑手满意的傀儡。
她并没有催促里昂市长立刻做出选择，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些别的工作要处理。
多亏了宋岚骑车路上碰巧听到的情报，让她连带着查出了“老鼠”酝酿的突袭计划。
一个黑客，两个枪手，一个爆破手，还有一个擅长使用化学气体的专家。
“老鼠”正在四处招募这些人才。
陆湘在脑海里稍稍将这些人组合在一起，一支绕开安保人员，突袭会场的小队便跃然于眼前。
黑客夺取会场内部的网络控制权之后为其他人提供视野信息，保证他们绕开大部分巡逻的执法者，在不可避免的遭遇战中利用化学气体对前方的敌人进行催眠，最终利用爆破手炸开会场的大门，从而一举控制人质。
如果他们要顺利实施这个计划，就必须绕开正门和会场空地的安保人员，设法进入会场内部。
地下水道。
在研究了会场的构造图之后，陆湘找出了这个绝佳的进攻地点。
“陆主管，外面出了些乱子！”
正在她思索之际，担任现场安保指挥的道格急匆匆地闯进了会议室，“会场正门突然出现了大批抗议游行的市民！”
……
门口此起彼伏的抗议声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原本那些喝高了的同事们也接到了紧急命令，纷纷前往了正门处维持秩序。
游行的主题一如既往的是拯救十七区的就业率，而里昂市长则被冠以了骗子的名号。
其实吧，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
里昂市长在任期间，十七区的失业率的确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在柴可集团覆灭之前，治安环境也只能用恶劣来形容，诸如偷盗、抢劫这类犯罪已经多到执法者难以处理的程度，一度造成了后来只要没有出人命，就会无限期推后处置。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人手严重不足，而造成人手不足的主要原因是，什么部门的破事最后都要执法者来做，完全是把他们当成牛使。
如果不是公务在身，宋岚觉得可能有不少同事都想直接加入游行队伍，跟着他们一起破口大骂了。
但是，事情恐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游行的时间点未免过于巧合了一些，而当宋岚看见两个从会场正门走出来，穿着清洁工衣服的人时，便想明白了一切。
正门的游行，是为了把位于绿化带附近的安保人员都吸引向前门，届时绿化带后方的通道便会出现空档。
而那两个戴着口罩，一副清洁工打扮的人瞥了一眼正门处的骚动后，便直奔地下水道的出口而去。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老鼠”么？
不但放弃了从正门突破的白给计划，还将其加以改善，利用抗议游行的市民转移了绝大多数安保人员的注意力，活脱脱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2166年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且他们还完善了自己的建议，在从地下水道出来之前，事先安排好了接应他们的人，以免他们从地下水道翻出来的时候正好和一队巡逻人员贴脸的尴尬情况。
不知为何，宋岚忽然间萌生出了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目送着两名清洁工不断接近地下水道出口的背影。
这比他自己潜入会场都要紧张刺激得多。
就连幸运女神这一次似乎也站在了“老鼠”这一边，安保人员全都被游行队伍吸引去了正门，导致会场后方几乎成了不设防的状态。
正当宋岚将要为了两人即将得手而鼓掌之际，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刚刚把几箱烈酒藏进绿化带阴凉处的瓦莲手里提溜着一瓶开了半瓶的伏特加走了出来，并迎面撞上了两名清洁工。
双方相遇时，彼此都很明显的愣了好半晌儿。
随后瓦莲当着两人的面拿出了平板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稳住！
只要装成普通的清洁工蒙混过去就行了！
这突发情况被宋岚看在眼里，他急得从躺椅上直接站了起来。
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发动场外援助帮两人结尾时，令人绝望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沉不住气的两人看见平板上的文字，似乎认定了瓦莲不会说话。
他们顿时恶从胆边生，与瓦莲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发难，其中一个人从身后抱住瓦莲，钳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个人则默契地掏出了藏匿于袖管之中的电击枪。
下一刻！
抱住瓦莲的清洁工以被一记标准的过肩摔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弓成虾米的身子以及不停打滚的行为让人不难看出他这一下摔得相当通透，很可能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在另一个清洁工攥紧的电击枪触及到瓦莲之前，她便先发制人，手里的伏特加瓶子直接敲在了对方的脑门上。
这一击用力之足，直接把盛酒的瓶子敲得四分五裂，烈酒、血液以及玻璃碴子飞溅一地。
地上则又多出了一个捂着脑袋来回打滚的伤者。
你俩是来搞笑的吗？
见到这一幕的宋岚气不打一处来，二打一，占据了偷袭的优势还被反杀了两次，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当犯罪分子的么？
与此同时，他又以另一种方式认识到了柴可集团的强大。
要知道在柴可案发生的当天，这位有着战斗民族血统的姑娘可是被人用麻袋罩着头的那个，她才说了一句话就被柴可给一枪托砸晕了。
果然强与弱都是靠同行衬托出来的。
没办法了。
本打算躺在躺椅上晒上一天太阳的宋岚不得不被迫接手这两个喜剧演员的工作。
也罢，就让他亲自来帮“老鼠”先生名扬天下吧。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一副闻声赶来的模样闯入了这个瓦莲单方面殴打两人的现场。
“发生什么事了？”
『科长你来的正好，这两个清洁工非常可疑，他们刚才想袭击我！』
“有可能是潜入会场的小混混。”
宋岚说道，“来，搭把手，立刻把他们抬去主管那里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老鼠”，
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接下来的路，就要靠你自己来走了。

第八十四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戴上口罩，换上清洁工的制服，确保武器和设备准备就绪。
“老鼠”定了定神，向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人发出了行动的信号——行动时间比他们计划中晚了一刻钟，原因是负责从内部接应他们的人迟迟没有音信，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两人是通过大检察官多米纳斯提前安插进会场的，和此刻身后的雇佣兵不同，都是他信得过的手下，按理说不应该出岔子才对。
从地下水道的出口出来，会场的后方安静得有些诡异，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人，而地上的血迹以及破碎的玻璃碴子则又一次印证了他心中不详的预感。
不，他们的计划没有问题。
这项计划首先由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提出，最后又经过了大检察官的润色，内应和外面集体游行抗议的十七区市民就是多米纳斯的主意。
事实也证明计划进行得非常成功，后方的安保人员全部被吸引去了正门。
“跟紧我，不要掉队！”
“老鼠”一咬牙，抛开了全部杂念，率先朝着会场后门的方向走去。
名扬天下，在此一举。
明天的这个时候，他的名号便已经传遍十七区的大街小巷，这座城市的人们都将知道他完成了连柴可都未曾做到过的壮举。
……
片刻后，休息室。
“大检察官，‘老鼠’已经率人潜入会场了。”
同样穿着检查部制服的人上前汇报。
距离下午的会议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如果计划顺利，便会在所有参议员入场时，收到一封来自“老鼠”的大礼，若是“老鼠”绕开了外围的安保人员直达会场腹地，安保工作的负责人陆湘恐怕也会在参议员面前颜面扫地吧……
不过，这并非他真正的目的。
他从不指望这种人能成大事，即使“老鼠”真的能按照计划挟持全部参议员，在后续事件的处理上他也会漏洞百出，遭到击毙也只是迟早的问题。
关键在于，他安插进“老鼠”队伍的黑客此刻也进入到了会场之内。
他真正目的，是为了向会场的内部网络上传一份病毒，为了他之后的计划铺平道路，只要“老鼠”能够接近会场的网络控制中心，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赞叹多拉戈－萨弗隆的眼力。
他恐怕在见到“老鼠”的第一时间便知道此人难成大事，因此便考虑到了自己在暗中支持“老鼠”的真正用意，给“老鼠”列出了一份人员名单。
多米纳斯不止一次觉得，这位职业杀手实在是太和他的心意，甚至让他产生了招募对方为自己一人工作的念头。
不过这也终究只是在心里一想，他多少听说过对方的底细。
任务成功率100％，从不给雇主留下任何麻烦，能力和信誉都是业界的标杆，在边境城市你绝对找不到比他更靠谱的职业杀手。
像这般游走于十七区和“外界”的人，恐怕绝不甘愿被拴上某个家族的狗链，成为大家族的附庸。
就连在安洁－福斯特在任时期，都没有做到这一点。
“中间出了些岔子，负责内应的两人被干掉了。”
紧接着，左右手又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被干掉了？”
“他们袭击了一个路过的后勤服务人员，但却失手被干掉了。”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多米纳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冒着巨大风险帮“老鼠”安插进后方的内应，竟然直接被一个不相干的服务员给放倒了。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老鼠”犯罪集团的招人标准。
“他们被送去了安保指挥中心，但由于两人都昏迷了，身份暂时还没有暴露。”
不幸中的万幸。
多米纳斯长舒一口气，要是这个周密的计划最后毁在了两个被服务员收拾掉的内应手上，他到时候恐怕会气得自己上去突突“老鼠”上一梭子。
不过，以陆湘的嗅觉，察觉到有人潜入会场恐怕也是迟早的。
必须在“老鼠”暴露前，把病毒上传到会场的内部网络！
……
同一时间，指挥中心的陆湘震惊地看着一前一后地将两名昏迷清洁工背进来的宋岚和瓦莲。
“报告主管，这两个清洁工非常可疑，他们无缘无故地袭击了我们心理咨询科的同志！”
宋岚主动向陆湘汇报了起来，把人放下之后，他又把从两人身上搜出来的电击枪和消音手枪递了上去。
这两个物品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从外面把人一路扛进这里，他足足为“老鼠”先生争取了近十分钟之久。
因此，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做得好。”
陆湘不禁夸奖了宋岚一句，她原本还在考虑正门的抗议游行究竟是不是“老鼠”事先安排好的，而在看见宋岚和瓦莲背进来的两个清洁工之后，她确信此刻“老鼠”和他招募的雇佣军们应该已经通过地下水道潜进了会场之内。
她又问了一句，“你们没事吧？”
“没事，这两个杂鱼被莲一个人就收拾掉了。”
陆湘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让指挥中心的同事们开始了应急计划。
在得知“老鼠”正在四处招募黑客之后，她便知道对方应该是想利用黑客在潜入会场之后，向网络系统上传病毒，从而达到瘫痪会场安保设施的目的。
因此，早在两天前，她就让信息技术部将会场的安保网络摘了出去，临时设置了一个只有在指挥中心才能控制的单独权限。
在不知道对方突袭的具体时间的情况下，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
与此同时，一身清洁工打扮的“老鼠”已经来到了会场隔壁的指定地点。
只要炸开了这堵墙，便是他接替柴可，将整个十七区的地下世界收入囊中的第一步。
植入式病毒已上传。
爆破物也已安装完毕。
他看向化学专家，后者从工具包中取出了为每个人准备的防毒面具，工具包里还准备了能在短时间内让全体参议员都陷入睡梦之中的催眠气体。
戴上防毒面具之后，“老鼠”又想到了什么。
他脱下难看而又没有特色的清洁工制服，将套在里面的西装展现了出来。
为自己点上一根雪茄，扛起一挺重机枪，有了这些之后，这场轰轰烈烈的潜入计划才有了灵魂。
然而他还未将手中的装备检查完毕，头顶上方便传来了异常的响动。
抬头望去，从天花板上探出来的两挺转轮机枪吓得“老鼠”魂飞魄散，他大脑足足空白了十几秒之后，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队伍里的黑客。
在上传病毒后，会场内的安保设施应该全都瘫痪了才对！
黑客同样难以置信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老鼠”。
然而两挺转轮机枪却并没有停止工作，它们发出了机械噪音，黑洞洞的枪管已经锁定了几人。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那冷酷的枪管，似乎向他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老鼠”知道，只要他现在一声令下，将这堵墙炸开，十七区的参议员便会看见他扛着一挺重机枪冲出去的英姿。
“老鼠”心一横，瞬间做出了决定。
只见他双目一凝，一把将重机枪抛出了十几米远，紧接着高举双手，面对着头顶的转轮机枪，流露出视死如归的决然。
“别开枪！”
“老鼠”提高嗓门，大喊道，“我有重要情报要向你们坦白！”

第八十五章：消失的杀手
“老鼠”的反应彻底出乎了宋岚的意料。
他本以为能制定出从正门突破计划的莽汉是一个绝不与执法者妥协，即便在面对转轮机枪时，也会命令手下炸开墙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要将枪口指向十七区要员的狠角色，却没想到这场轰轰烈烈的潜入计划，在没有开上任何一枪的情况下落幕了。
宋岚已经为“老鼠”先生搭好了舞台。
只要他命令手下引爆炸弹，虽然无法控制住全体参议员，但却能在自己被转轮机枪打成筛子前，给参议员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这对于毫无心理准备的参议员们来说，也能用千钧一发来形容。
如此一来，“老鼠”的名号就会迅速在十七区传播开来——成为唯一一个深入全市会议腹地，甚至险些挟持全体参议员的传奇人物。
而到了那时，当场击毙犯罪分子的陆湘，也将得到了所有参议员的赏识与信任。
到了那时，大家都能获得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是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老鼠”先生怂了，完全忘记了他那关于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的演讲。
这也直接导致了在他们一行人被道格队长拷住带出来时，路过的参议员们还以为他们几个只是会场犯了错的清洁工。
说好的名扬天下呢！
待在指挥中心的宋岚目睹了“老鼠”先生和雇佣兵们被押送过来，双手被拷在身后蹲到角落里的全过程，这完全是小瘪三级别的待遇。
“说吧，你有什么要坦白的？”
就连陆湘，也被“老鼠”的离奇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下令开启转轮机枪射杀几人的准备，结果话刚到嘴边，“老鼠”竟然主动投降了。
那你废了老半天劲潜入会场到底图啥？
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地盘上躺着数钱不香吗？
“坦白了能放我一马么？就当这次是一个小误会，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老鼠”现在相当后悔，他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盘算着这种自不量力的计划——当他面对转轮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之时，脑海中忽然间浮现出了职业杀手多拉戈－萨弗隆对于他的提醒。
多拉戈曾经说过，全市会议不比往日，一旦遇到了身份不明的袭击者，现场的安保人员会以击毙对方作为第一要务。
也就是说，他如果再晚投降一些，陆湘一定会命令开枪，而等待着他们一行人的，只有被转轮机枪打成马蜂窝的结局。
而在放下武器，把双手举过头顶的那一刻，“老鼠”便开始酝酿起了新的计划，他满脸堆笑，说道，“你瞧，目前还没有别人注意到我们的身份，就算你放了我们，他们也不会知道我们来过，只要你放了我，我不但会坦白从宽，还会支付一大笔保释金！”
他对于执法者部门的印象显然还停留在过去那个只要付钱，就能把里面的人给赎出来的年代。
“如果你没有别的想说的，我们会先把你押送回去，恕我直言，袭击会场的罪名可不是支付保释金就能解决的。”
“老鼠”显然错误地估计了现在的局势。
事实上在陆湘就任后，保释金已经被废除很长一段的时间了，“现在是你最后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她并不提倡和犯罪分子讨价还价，以她过去的性格，会直接把“老鼠”等人扭送回局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最严厉的审判，但是在见证了“老鼠”的一系列操作之后，她觉得以对方的胆识和能耐，是绝对想不出这种计划的。
一定有什么人在幕后怂恿了“老鼠”，才让他一时间鬼迷心窍，实行了这项疯狂的计划。
“我坦白，我都坦白！”
“老鼠”的气场已经完全被陆湘压制住了，他心一横，说道，“其实，这些都是多拉戈－萨弗隆的阴谋！”
焯！
听到这个名字，作为吃瓜群众留在指挥中心的宋岚险些岔了气。
朋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不明显是你自己想要名扬天下，他才站在专业的角度提供了建议的么？
要不是现在站出来有些不合时宜，宋岚都想当场和“老鼠”对质了。
这哥们自己临门一脚的时候怂了不说，还打算把黑锅扣在他的头上，这是让他没想到的。
举报我是吧？晚上别睡太死。
宋岚恶狠狠地瞪了“老鼠”一眼。
“我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明明双手被拷在身后，活脱脱一副小瘪三的模样，“老鼠”却流露出了属于名侦探一般的“真相只有一个的表情”，“多拉戈－萨弗隆利用了我们，他肯定已经趁着我们闹出动静的时候，悄然无声地潜入了这里！”
让他想到这一点的，正是现在还在正门抗议游行的队伍。
既然他们能利用那些义愤填膺的人们为自己打掩护，多拉戈－萨弗隆也一样可以利用他们。
“那个职业杀手，现在绝对就在会场的某处，在暗中看着我们所有人！”
“老鼠”这一句话颇有气势，一度让指挥中心陷入了沉寂。
陆湘的表情凝重不已，因为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游走于边境城市与“外界”之间的职业杀手，和“老鼠”这种被两挺转轮机枪吓得屁滚尿流的怂蛋不同，多拉戈－萨弗隆是一个真正棘手的人物。
而“老鼠”的坦白，也让她意识到了问题真正的严重性。
多拉戈－萨弗隆利用了这些人，让他们来为自己的潜入计划打掩护。
比起一群连枪都不敢开的怂包，多拉戈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亦不知道目标是谁，在全市会议期间，所有参议员会后都将前往指定的地点休息，一旦入夜，他便有充足的时间和机会暗杀任何人。
“这么说，你见过他。”
“当时他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的长相。”
“身高，走路的风格，以及你能想起来的任何细节。”
说着，她转向道格，说道，“调出今天所有的监控录像，让他来一一指认，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宋岚承认，事情已经朝着他始料未及的方向越走越远了。
看着指挥中心内各个如临大敌的同事们，即使是他也难免产生了负罪感。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多拉戈－萨弗隆是今天一早骑车从正门进来的，路过的时候还顺便和在座的许多人都打过招呼。

第八十六章：影子
有一队犯罪分子闯入会场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尽管过程有些不可思议，但参议员们依旧对于陆湘的临场指挥予以了高度评价。
下午的会议照常召开，现场的安保人员却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在会议期间，道格队长调出了从今早开始的全部录像，让“老鼠”坐在屏幕前一一比对。
对于宋岚来说，唯一的好消息恐怕就是在意识到了多拉戈－萨弗隆潜入了会场之后，同事们也没有闲心再去吃小吃喝酒，巡逻人手增加了三倍，剩下的队员则全部前去了会场隔壁的酒店。
这里是全市会议期间参议人员的住所，他们不得不对酒店值班人员的身份一一进行比对，以确定没有人被冒名顶替。
两个清洁工则因伤势过重，被道格队长分出了一队人手送了去附近的医院接受治疗。
为了帮助同事们更好地工作，宋岚临时关闭了小吃摊，在多拉戈－萨弗隆被找出来之前，他就能无限期地进入休假的状态。
整个下午他都待在指挥中心，看似时刻处于第一线，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一旁欣赏着“老鼠”双目血丝密布，试图从一个个监控录像中把潜入会场的杀手给揪出来。
他们当然不可能从监控录像上找到多拉戈的身影，因为真正的杀手此刻就在……
“找到了！”
“老鼠”狂喜的声音吓了宋岚一跳，指挥中心的同事们也为之一振，道格队长首先凑上了前去，将录像定格。
宋岚不得不承认，“老鼠”先生恐怕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个能把他惊出一身冷汗的犯罪分子，他也连忙的凑了上去。
按理说不应该啊，宽大的风衣掩盖了他的身体特征，去见“老鼠”时，他还特地穿了内增高。
换句话说，“老鼠”就算真的能透过现象看清本质，指认出的人应该也会是一个身材和道格队长相仿的彪形大汉。
看见定格屏幕，他松了口气。
录像里的场景很明显是从隔壁酒店截取出来的，地点看起来像是更衣区的员工通道，他今天进了会场之后，还没去过酒店。
因此无论“老鼠”指认出了谁，都不可能是他。
依宋岚分析，多半是“老鼠”整个下午都盯着屏幕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出现了幻觉，误把某个无辜的路人认成了多拉戈。
然而当道格队长将录像向前倒退了几秒时，宋岚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身影一闪而过，但是他的确从接近监控盲区的位置见到了多拉戈的身影，而当道格又一次将屏幕定格时，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黑影便显得更加清晰了。
黑色的风衣，舞会上用的微笑假面。
这道身影在录像中只存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看起来是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拍到的。
事实证明“老鼠”并没有出现幻觉，多拉戈－萨弗隆的确曾在录像中出现过。
一时间，宋岚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种可能性。
他首先想到了难不成是沉眠在郊外湖底的杀手先生睡醒了，决定重返战场？
但紧接着他就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就算杀手先生睡醒了，他的义眼此刻还存放在他卧室的保险柜里。
那么答案似乎就只剩下了大检察官多米纳斯。
两个混进清洁工队伍的内应，以及上午聚集在正门的游行队伍都证明了在“老鼠”采取行动之前，又和多米纳斯有过接触，而且这件事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多米纳斯利用了这个幻想着名扬天下的犯罪集团头目。
那么，出现在屏幕里的人影，恐怕也是多米纳斯的布局。
道格队长也立刻做出判断，他命令其中一队特别行动小组留下看住“老鼠”，自己则带着一队人直奔酒店而去。
多拉戈－萨弗隆已经潜入了酒店，一切都如陆湘所推测的，他借由“老鼠”等人闹出的骚动来为自己打掩护，目的是在入夜后当参议员们全部入住酒店后再动手。
一刻钟，对更衣室楼层进行搜索的道格队长在其中一个衣柜里发现了被挤压得几乎变了形的门童尸体，衣柜里还有多拉戈换下来的衣物。
他们立刻封锁了酒店，对于每个楼层进行了搜查，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和多拉戈有关的身影。
对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酒店服务人员人口普查式的搜索也接近了尾声，酒店的管理者召集了全部工作人员，每一个人都经过了仔细的比对，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道格知道自己不能掉以轻心，对于一名职业杀手来说，酒店有太多地方可供他隐藏。
甚至在他们调出录像之前，多拉戈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离开了酒店。
坐在指挥中心的宋岚也陷入了沉思。
他一直都认为多米纳斯怂恿“老鼠”是有别的目的，让执法者部门出丑只是顺带的，而本不应该出现在监控录像里的多拉戈也印证了这一点。
他暂且不知道伪装者的身份，可是多米纳斯和半路出家的“老鼠”不同，作为检查部的新任领导者，会场和酒店的监控在他那里都是明牌，即使他真的安排了人来伪装多拉戈－萨弗隆，也不会粗心大意到被酒店的监控录像拍了个正着。
除非……
他从一开始，就想让人看到这段监控录像。
录像里的身影只在接近盲区出现了不到两秒，即使是陆湘在看见这段录像之后也会先入为主地以为多拉戈已经潜入了酒店，目的是趁着夜色暗杀某个参议员。
毕竟她并不知道大家的好朋友杀手先生此刻已经长眠于郊外湖底了。
也就是说……
多米纳斯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陆湘。
只要陆湘看见了这段录像，她就会沿着对方事先设计好的“线索”追查下去，从而一步步陷入对方的陷阱。
『科长、科长！』
被凑到他面前不断摇晃着的平板终于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瓦莲的眼神紧张中带着关切，平板上很快又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你的手都流血了，不要紧么？』
她指的，是宋岚的大拇指。
宋岚低头瞥了一眼大拇指上被咬出的伤口，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坏习惯。
“不要紧。”
他冲着微微一笑，说道，“刚才只是有些紧张，现在已经没事了。”

第八十七章：最后的谜题
与此同时，检查部专用休息室内，多米纳斯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手机屏幕。
病毒，已上传成功。
这是“老鼠”一行人被捕后，由黑客发送来的消息。
从一开始，他就了解“老鼠”的为人。
最早一批来到十七区的淘金者，后来依靠风月场所发了家，渐渐地手下聚集了一波投奔他的小弟，形成了一波不可忽视的犯罪集团。
和柴可这类犯罪分子不同的是，“老鼠”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十七区，从本质上来说，他更像是一个商人，“老鼠”这个外号便是对他为人最好的解读，胆小好色，阴险狡诈，只是在柴可死后，来自手下的呼声让他变得有些认不清自己，幻想起了自己能够取代柴可。
不过，死亡的威胁便足以把他打回原形。
多米纳斯坚信“老鼠”最终一定会选择投降，而不是和会场的安保人员死磕到底。
到了那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自己脱身。
“老鼠”不敢得罪福斯特家族，便有很大的可能把多拉戈－萨弗隆给供出来，因此他要做的，就是让安保人员真的看见多拉戈潜入会场的画面。
以陆湘的性格，在会议结束之后，她势必会亲自带队寻找多拉戈的下落，那些线索会引导她一步步走向他设计好的陷阱。
一个建立在“子弹轨迹”上的模型。
真正的目标，亦不是陆湘，而是那个一度让他夜不能寐的“热心市民”。
多米纳斯确信，“热心市民”不会错过全市会议的到来，他此刻就身处这个会场的某处，而想要引诱他现身的方式，便是将陆湘置于危险的境地。
多拉戈向他提出了两种解决问题的途径。
其一是计算出“热心市民”在时间加速移动的轨迹，对其进行中途拦截，但由于无法确定时间跳跃的长度，以及时间加速的倍率，他们几乎不可能将这个理论运用于现实。
因此，想要干掉对方，就只剩下了最后一种可能性。
计算出落点，并且在落点处进行埋伏。
不过他们需要的并非一枚子弹，而是一个让对方即使最终意识到也无法逃离的陷阱。
多米纳斯想到的是一个满是爆破物的房间。
一旦引爆，整个区域都将顷刻间化作一片火海。
上传进网络的病毒能在短时间内瘫痪会场内的安全网络，让安保人员陷入睁眼瞎的境地，随后只要切断了电路，便能让他们彻底身陷黑暗之中，当他们意识到爆破物的存在之时便为时已晚。
虽然福斯特家族也不希望看见全市会议上出现这么大的乱子，但这的确是他解决掉“热心市民”的最好时机。
而能够确保这个计划万无一失的人，便是多拉戈－萨弗隆。
可是不知道为何，不安的情绪却在多米纳斯心底悄然蔓延着。
“太顺利了。”
房间里的跟班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忽然开口提醒道。
没错，的确太顺利了。
自从与多拉戈－萨弗隆取得联络之后，他的处境似乎突然好了起来，一切都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面对突袭会场的“老鼠”，“热心市民”并没有采取任何实质上的行动，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老鼠”会走向失败。
仔细想来，这所有的顺利都是多拉戈－萨弗隆带来的，以至于他仍然把最终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对方身上。
他想要被偷走的美苛芬Ⅳ，多拉戈便从戒备森严的执法者大本营里取回了药粉。
他想要对付“热心市民”，多拉戈便给他带回了答案。
他想要“老鼠”充当诱饵，多拉戈便在会见时向对方提出了专业的建议。
仿佛无论他想要办成任何事，只要向多拉戈发去了短信，他便只需要待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着对方的好消息。
那么，这一次，多拉戈能否解决掉陆湘，甚至是“热心市民”？
“只有一种方式能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
跟班又一次开口了。
……
下午17时53分，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了。
宋岚小小走了个后门，从酒店前台领到了一个单间的门卡，这让他不必和其他许多同事一样晚上睡觉时挤在同一个狭小的宿舍之中。
倒不是他瞧不起同事，而是住在大宿舍里晚上若是遇到了紧急情况多有不便。
不久前，他终于想明白了多米纳斯的目的。
此刻所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是“子弹轨迹”模型惹的祸，对方只是相信了这个模型所带来的可能性，并忠实地按照这个模型布置出了一个能够杀死“热心市民”的陷阱，换句话说，多米纳斯的目标虽然是陆湘，但是他坚信着一旦陆湘陷入了危险，“热心市民”便一定会现身。
只要利用好这一次危机，便能推测出“热心市民”在时间加速后的落点。
那么，在那之后，大检察官又准备了些什么呢？
转轮机枪？
又或者是将整个区域夷为平地的炸弹？
这也是宋岚在听明白了队长所提出的模型之后的第一反应，如果对付他们所说的能够加速时间的能力者，这的确是为数不多的手段。
而对于宋岚来说，今夜恐怕也是最近这一系列漫长闹剧的结尾。
正如他此前对于自己这位远房亲戚的评价，对于这样的人来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要看见了一丝机会，他便会飞蛾扑火。
而关于困扰他的另一个谜题似乎也终于接近了答案。
杀死莱纳尔－博伊耶夫的水，以及市长被迫服用的美苛芬Ⅳ。
这两件事都最终指向了大检察官多米纳斯，让调查此事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把他视作干扰型能力者来看待。
即便对于执法者来说，只要查清了市长秘书近期与谁有所接触后，便能把嫌疑人锁定在多米纳斯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作为一个干扰型能力者，同时又身居高位的大检察官多米纳斯本人，为什么要如此轻易地把自己暴露在执法者的视野之内？
就在这时，属于杀手先生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发件人是大检察官多米纳斯。
信息的内容也依旧充满了谜语人的风格：
『晚上23：00，会场地下一层，目标：陆湘』

第八十八章：历史性的会晤
晚上22：30分钟，酒店的全部楼层都迎来了断电。
突如其来的断电打了安保人员一个措手不及，也让恐惧迅速在参议员之间蔓延开来，在此之前，他们便已经听说了有杀手潜入了酒店的消息，突然的断电无异于杀手即将动手的信号。
能在十七区成为参议员的人，无一不是踩着无数竞争者过来的，因此他们每个人都能轻易想到自己被暗杀的理由。
对此，闻讯出门的宋岚只想表示，大家都冷静一些，根本不会有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来暗杀你们，你们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但不论他怎么想，参议员的恐慌依旧消耗了大量的人手，直到每个楼层都安插了三队巡逻的安保人员之后，他们才肯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胆子更小的一些人，则直接把安保人员喊进了自己的房间守着，以防杀手突然间摸进了他们的屋子。
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之下，道格队长依旧在一刻钟之内清点了参议员的人数。
人数齐整，唯独里昂市长不知所踪。
五分钟后，他们通过目击的服务人员口中得知，里昂市长在整个酒店断电的两分钟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走出了酒店的大门，直奔会场而去。
服务人员本想把这个消息向道格队长汇报，但在他们找到道格之前，整个酒店的电力系统便中断了。
之后，便是长达一刻钟的恐慌。
而在安保人员们忙着安抚参议员之时，里昂－赛尔博特已经到达了会场的地下一层。
这个区域原本是提供给工作人员休息和储存资料的，但随着网络越来越发达，信息库越来越安全之后，各个场馆的资料储存室大多都被废除了，现在人们更倾向采用专用的信息库来存储资料。
如今这里就成了单纯的休息场所，甚至后来因为会场的扩建，就连工作人员也很少来这里了。
里昂－赛尔博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一种没来由的预感。
在他修改演讲稿，为明天的会议进行准备之时，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指引着他来到这里，这里有一个重要的人在等他。
借助手机微弱的灯光，穿越漫长而又幽暗的走廊，里昂最终来到了一扇门前。
怀着忐忑不已的心情，他推开了走廊深处的门。
门内点着一根蜡烛，摇曳的烛火让他仿佛一下回到了数十年前那个物质凋敝的年代，坐在烛火旁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
他依稀记得全市会议之前，他和这位新任大检察官见过许多面，因为从一定程度上对方代表了福斯特家族的意见。
让他颇为欣喜的是，福斯特家族在竞选上站在了他的一方。
有了福斯特家族的支持，连任的形势将变得十分乐观。
嗯？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也许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他的记忆力衰退的十分明显，经常会发生脑海里的记忆出现不连贯的空缺。
可是，如果能够顺利连任，一切都是值得的。
里昂很快便说服了自己，决定将那一小部分无足轻重的记忆空缺抛之于脑后。
“真是令人怀念的地方啊，如果不是你设立了全市会议的制度，这个会场恐怕会像其他被淘汰的建筑一样被人遗忘吧。”
多米纳斯开口说道，“是你赋予了这里意义，让它成为了全市会议精神的象征。”
“这是为了向十七区的市民表达我绝不向犯罪分子妥协的决心，不过……你叫我来这里，应该不止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当然，你来到这里对我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这个会场，是里昂政治生涯的开始。
或许，他的大检察官生涯以此作为真正的起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我倒是想知道你所说的重要意义指的是什么？”
“指的是你会把一个重要的人带来这里……我说的没错吧，陆主管？”
多米纳斯故意提高了嗓门朝着门外说道。
在意识到里昂市长离开了自己的房间之后，陆湘一定会调查他的去向，而他所安插的人手便会适时将市长的去向告知安保人员。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陆湘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这里。
然而回应多米纳斯的，是长时间的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的语气也从充满了自信，变得有些迟疑，“陆主管，我知道你就在门口，还是进来聊吧。”
又是长时间的寂静。
良久之后，里昂不得不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看来，陆主管似乎并没有过来，需要我帮你联系她么？”
尴尬在房间里迅速蔓延着，多米纳斯死咬牙关，满脸涨得通红，好在会议室里光线昏暗，没有让他如此失态的表情完全暴露给里昂。
咦？
奇怪。
按理说陆湘无论如何也会第一时间赶来这里才对，为什么偏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对方开始不按套路出牌了？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已经被识破了？
多米纳斯接下来准备好的演讲全部都是面向陆湘的，在他看来，这将是他第一次真正和陆湘正面交锋，对于整个十七区来说，也算得上历史性的一刻。
可是在少了陆湘之后，他又该说些什么？
和里昂市长在这个阴暗的小房间里尬聊么？
多米纳斯思绪万千，急得想亲自给陆湘打个电话，愤怒地质问她里昂市长都被他引来了这个充满了爆破物的房间，你身为会场安保人员总指挥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就在尴尬的气氛即将攀升至顶点时，来自两人之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如果你要找陆湘的话，她应该不会现身了。”
两人循声望去，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披黑色风衣，脸戴舞会假面的人。
在这阴暗的环境里，他几乎要和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有那么一刻，多米纳斯竟产生了陆湘已经被眼前的人干掉了的念头。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因为他们现在正忙着在酒店的顶楼围剿多拉戈－萨弗隆，没时间赶来这里，如果你有什么话想要告诉她的话，我一会可以帮你转达。”

第八十九章：你所见到的未来
此时此刻，包括道格队长在内的三队特别行动小组齐聚酒店顶层。
即使这次的行动由陆主管亲自带队，在场的所有执法者却依旧高度紧张。
因为，多拉戈－萨弗隆此刻就在那扇门之后等待着他们。
他们一路追踪多拉戈至此，最终将这个职业杀手逼入了死角。
或者也能理解为，是多拉戈将他们所有人引来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在这扇门之后，会有怎样的陷阱等待着他们，一旦跨过了这扇门，他们每个人都有牺牲的可能。
和他们所了解的任何犯罪不同，关于多拉戈－萨弗隆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灵能力者，经过高度义体植入的改造人，又或者是将肉体淬炼得无比强大的修行者？
未知的敌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迎着从天台透进来的月色，在一片死寂之中，他们看见了陆湘的抬起了右手，向所有人发出了准备行动的指令。
而陆湘也一如既往地亲自破门，在所有人之前跨过了那唯一一扇通往天台的安全门。
道格队长紧随其后。
在这一刻，所有特殊行动小组队员的脑海里便只剩下了唯一的念头。
跟上主管和队长，提供火力掩护，与多拉戈－萨弗隆决一死战。
不过这决然的态度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几乎在他们登上天台的第一时间便在最显眼的地方见到了多拉戈－萨弗隆。
黑色的风衣随风飘荡，舞会的微笑假面则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它原本的样貌。
那是一个被人用黑色油性笔画上了“(&#183;ω&#183;)丿”表情的假人。
这极具可爱风格的表情瞬间杀死了凝重的气氛，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里也产生了一个疑问。
多拉戈－萨弗隆难道是长了翅膀不成？
他究竟是怎么从这只有一个出入口的天台上逃出生天的？
陆湘则一个箭步冲到了天台边缘，朝着楼下望去，酒店的边缘处并没有滑索，而映入她眼帘的也只是一片黑暗。
……
而在另一边，宋岚不请自来地加入了大检察官和里昂市长之间的谈话，犹如一位老朋友一般坐在了两人身边。
“果然如此。”
多米纳斯并未流露出太过意外的表情，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就想过了这种可能性。
迄今为止，“热心市民”已经杀掉了柴可、安洁－福斯特、菲茵－阿尔尼姆，就算再加上一个多拉戈－萨弗隆似乎也不会太过令人惊讶。
只是，他此前的处境让他不得不把主动帮忙的多拉戈视为了救命稻草，从而尽量地对这种可能性视而不见。
现在想来，“热心市民”对他的计划了如指掌的真正原因，正是因为对方此前一直以盟友的身份隐藏在自己身边。
“动手吧。”
多米纳斯释然了，因为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无法获胜的交锋，至少，他没法活着见证那一刻的到来，他十七区的堂堂大检察官却陷入了对方猫捉耗子般的游戏之中。
也许下一秒，他的胸口便会被洞穿，从一端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不要那么着急，你好不容易设下了这么一个天罗地网，难道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上一会么？”
宋岚说道，“其实对你来说，陆湘来没来过这里并不重要，你真正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我。在‘子弹理论’的理论模型之中，想要解决掉我需要满足两个条件——计算出我的落点，还有一个做出了觉悟的牺牲者。”
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这两个条件已经被同时满足了。
而在满足了这两个条件的同时，多米纳斯的出现也补全了宋岚猜想的最后一环。
一个好不容易爬上大检察官位置，同时还是拥有了干扰型能力的人，本应有着无比美好的未来，这样的人，为什么甘愿让自己成为牺牲者？
从他过去对多米纳斯的了解得出，他是一个有着自己野心和抱负的人，而不是满脑子为了福斯特家族献身的狂热分子。
如此一来，莱纳尔的死亡，以及发生在里昂市长身上的事件，倒更像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多米纳斯身上。
既然对方的能力能够改写市长的思维，也完全有可能先一步控制了新任大检查官。
倘若多米纳斯以自身作为诱饵，和他在这里同归于尽，这看似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但实际上却有人能从中获益。
只要无法查明身份，他迟早还能利用能力改写其他人的思维。
“饮用水，又或者是美苛芬Ⅳ的‘规则’不过是那个人希望我们看见的结果。”
“你究竟想说什么？”
“其实从第一次和你打交道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你的跟班管的事未免有些太宽了。”
那还要追溯到菲茵－艾尔尼姆死后，他将福斯特家族心心念念的二星银徽勋章交付到了检查部，同时也碰巧撞见了一个有意思的景象——多米纳斯当着跟班的面，打开了信封，似乎毫不避讳跟班看见二星银徽勋章的存在。
此后，他们打算暗中对罗杰下手时，也是由多米纳斯的跟班出面的。
然后是现在，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和里昂市长成为了引诱他和陆湘的诱饵，唯独让那位跟班继续隐藏在暗处。
“你们在这里设置了怎样的陷阱？是转轮机枪么？”
宋岚好奇地看向头顶，“不，转轮机枪并不保险，想要确保万无一失，最好的选择是封锁掉我的全部退路，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在这里事先埋下足以把整栋楼炸飞的炸弹，因为根据‘子弹轨迹’的理论，当时间开始加速的那一刻，也会被动地加速爆炸的过程，在我从会场逃出去之前，就会被爆炸的余波吞没……”
多米纳斯的眼神越来越惊恐，当宋岚准确地说出了他们的计划之时，他才不得不去审视这份计划的最大漏洞。
“子弹轨迹”的模型，是由宋岚亲口告诉他们的方案，后者才是这个方案最早的制定者之一。
“正如饮水和美苛芬Ⅳ的障眼法一样。”
在震耳发聩的爆炸声中，以及热浪的洗礼之下，宋岚开口说道，“你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希望你们看见的未来。”

第九十章：时间的秘密
摇曳的火光定格在了这一刻，就连本应迅速扩散开来的音爆和热浪也都消失不见了。
他……
这是在做梦么？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这一幕，跟班很难想象到现实生活中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没错，眼前的一幕，就像是有人在影片中摁下了暂停键，使用了超脱于电影世界之外的力量，将即将到来的灾难暂停在了某一个瞬间。
可是，时间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他还能正常地活动自己的四肢，在爆炸声传来之际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一步。
明明十几米外就是爆炸的中心，迎面吹来的却是一阵凉风。
不知为何，跟班觉得时间的流速似乎有些异常，在火光的渲染下，他的感官变得空前清晰。
他看见了被晚风卷起的树叶，那树叶缓缓飞过了他的头顶。
鬼使神差的，他的视线跟上了这几片落叶。
下一刻，跟班双目一凝。
他分明看见其中两片落叶跳过了下落的过程，直接来到了他的脚边，然而其他的几片落叶却依旧随着晚风在他的头顶上方随风打着转。
落在脚边的落叶告诉了他一件事。
就在刚才，时间跳跃了。
他几乎本能地望向沐浴在火光之中的会场，明明听见了火焰燃烧的声响，可是爆炸所产生的第一波轰响却直接随着方才的时间被一起跳过了。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之前的确认真地考虑过让你们活下来。”
这声音近在咫尺。
就如落在脚边的落叶一般，对方接近自己的过程也被一起跳过了。
跟班一转头，便对上了那副微笑的假面，已经陷入昏迷的多米纳斯和里昂市长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对方的脚边。
“那个晚上，我其实已经给过你们提示，如果你们能注意到它，就会知道‘子弹轨迹’的模型理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错误之上，只可惜，这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被你们错过了。”
……
同一时间，第六区。
明明已是深夜，其中一间办公室里却爆发出了一个男人激动的呐喊，他犹如着了魔一般重复着电脑屏幕上的录像，一次次播放着已经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画面，“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录像的内容并不是车祸当晚，而是一间高档公寓。
这是车祸发生之后，大检察官多米纳斯住处监控录像所拍摄到的画面。
和车祸现场一样，某个楼层的时间同样发生了跳跃，他无数次重复地播放着这段录像，终于发现了录像中所隐藏的秘密。
在那盘录像带凭空出现在多米纳斯门前的同时，监控还捕捉到了另一个细节——窗边摆放着的透明空酒杯似乎是因为晚风的缘故，从边缘处滚落了下来。
这两者奇迹般地发生在了同一时间，而按照他提出的“子弹轨迹”模型，在时间跳跃之后，录像中也会直接跳过透明空酒杯落下的过程，从而直接达到空酒杯被摔得粉碎的结果。
可是在这一段录像之中，悬在半空的酒杯仿佛在时间加速期间被静止了一般，直到时间发生跳跃之后才又一次开始行动。
坠落的透明空酒杯解答了那0％的秘密。
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对于“热心市民”的能力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无法控制时间加速过程中的细节。
可是这段录像表明，那个在时间跳跃后突然出现在流浪汉身边的轿车其实是对方故意留给他们的假象。
在时间发生跳跃的过程中，对方可以控制任何处于他能力范围之内物体的速度。
这个推论便从根本上推翻了“子弹轨迹”模型中击杀对方的可能性。
因为即便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子弹，他也能将子弹停滞在空中，哪怕有人投放了能直接将整个区域夷为平地的炸药，他也能在爆炸与热浪到来之前到达安全的区域。
时间的跳跃只是他们所看见的结果，而真正的情况是，在发生跳跃的过程之中，物体保持的速率并不相同，甚至会出现静止的现象。
之所以会产生如此谬误，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理论都建立在了一个前提之上。
也即，这个能力者是能被打败的。
在《如何有计划地杀掉一名能力者？》的教材中指出所有能力者都存在着他们的弱点。
然而这一次，他们或许遇到了例外。
……
另一边。
“我曾很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杀掉你们是没用的，因为福斯特家族随时都能派来更多顶替你们位置的人，新一任的大检察官，拥有极高程度义体化的改造人，又或者其他未知的能力者……”
“你、你在说什么啊？”
跟班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只是说我并不想卷入你们的家族斗争，只希望能平静地生活下去，胜负和输赢是我最不喜欢和人计较的，因为那只会为我招致麻烦和敌人，我就是这么一个知足的人。”
宋岚叹气，他本不希望事情演变到今天的地步。
可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比起大检察官多米纳斯，眼前这个自愿成为对方跟班一直隐居幕后的人恐怕才是福斯特家族在这个城市真正的眼线。
陆湘曾提到过，在十七区，并没有记录在册的能力者。
而干扰型的能力，则可以让他在幕后轻易地搅动十七区的局势，让这座城市的未来朝着福斯特家族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不知道跟班的身上有没有安装高级义眼，又或者远程信息接收装置，能将他们此刻的对话直播给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如果一定要动手的话，我也不会输给任何人。”
当声音传来之际，跟班瞳孔一缩。
时间，又一次发生了跳跃。
他听见原本位于他正前方的声音出现在了身后。
跟班本能地想要回头，然而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身体。
借着月色，他余光看见了缓缓离开自己心口处的右手。
“关于我能力的秘密……”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际，跟班听到了最后的声音，“还是由你亲自去找柴可他们问个清楚吧。”
“噗通——”
随着熟悉的闷响，失去支撑的躯体向前倒去。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在尸体倒地之际，有一束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你……”
拿着手电筒的陆湘停住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
“是你啊，你来的正好。”
宋岚低头瞥了昏迷不醒的多米纳斯和里昂市长一眼，说道，“他们就交给你了。”
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收录手册（其一）
（为了便于对正文出现过的部分能力进行理解，之后会在一段能力者剧情彻底结束后，以能力者收录手册的方式解释其中的部分设定，关于主角的能力则会随着能力的成长进行后续的补充）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712。
能力名：未知
持有者：宋岚
能力特征：
1、对一段时间进行自由支配，在支配时间的过程中对于能力覆盖范围的物体速度进行编辑，加速极限为＋∞，降速极限为0。
2、处于能力覆盖范围内的人无法感知到时间的变化，在能力发动完毕后认知会直接跳跃至时间编辑后的结果。
3、在支配期间，能力者处于无碰撞体积的状态，可穿透障碍物，如在能力发动结束后，能力者的某个部分仍处于障碍物之中，将会对障碍物进行贯穿性的破坏。
能力发动规则：未知
能力类型：破坏/干扰
综合评价：
破坏力：极高
规则效率：未知
规则速率：极高
覆盖范围：极高
成长性：极高
可控性：未知
……
收录者意见：
暂无应对措施，建议严密监控。

第九十一章：我们不能一起休息
一直以来隐藏在暗处的干扰型能力者已被确认死亡，在胸口被贯穿的瞬间，他的心脏便停止了跳动。
恐怕很难有人比这死得更透彻了。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和里昂市长只是陷入了昏迷，身上并未找到严重的伤口。
而当执法者陆续赶到时，会场则已经彻底被火海所淹没，这象征着十七区人民绝不与犯罪势力妥协决心的建筑，在这个晚上迎来了它命运的终结。
明天的会议也不得不延期了。
处理完一系列的问题后，十七区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湘拖着疲惫的身体穿梭于酒店的走廊，她还在思索着“热心市民”的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从对方和她搭话的方式来看，“热心市民”知道她的身份，而且见面时，他正穿着多拉戈－萨弗隆的衣服，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真正的多拉戈已经死在了“热心市民”的手上，他通过伪装成死去的杀手接近大检察官，从而获得第一手的情报。
接着她又不禁想起了酒店里被强行塞进衣柜里的服务人员，难道那个服务员也是被多拉戈杀害的？
疑点实在太多了，陆湘觉得自己脑袋此刻犹如一团浆糊。
刷卡，进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却依稀能看见床上躺着个人。
来到床边，听着床上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脑海中杂乱无章的思绪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平静感。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在所有执法者都彻夜忙碌，参议员们被杀手吓得难以入眠之时，唯独宋岚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
陆湘记得宋岚说过，每天按时入睡，绝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是他的准则，一直以来他也严格地贯彻了自己的人生信条。
还是小睡一会儿吧，这也是为了明天更加繁重的工作。
原本她只是想顺道来探望一下宋岚，可是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之后，她莫名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犹豫再三后，陆湘缓缓褪下穿在外面的衣物，只留下一件轻薄的单衣。
她一咬牙，翻身上床，轻手轻脚地躺在宋岚身后。
不多时，温暖便驱散了寒冷。
嗯。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说得没错。
有人暖床的感觉确实有所不同。
她觉得瞌睡是会传染的，看着宋岚睡得如此踏实，她的眼皮也开始打架了。
就睡一小会儿。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合上了眼睛。
……
翌日上午。
这一觉宋岚睡得格外踏实，这一次，他看见了摸鱼的生活在向他招手，而杀手先生也终于可以光荣退休了。
只是他没想到，最终让杀手先生隐退的，还得是他自己。
大名鼎鼎的职业杀手多拉戈－萨弗隆，最终棋差一着，死在了“热心市民”手里。
这个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而“热心市民”也将彻底化身为十七区的都市怪谈，永远都得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只留下一段真假未辩的江湖传说。
没有人知道“热心市民”的真正身份，未来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他已经单方面地宣布在为十七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之后，“热心市民”可抛下忙碌而又危险的工作，正式开始享受退休的平静生活。
在除掉了福斯特家族安插在这里的真正眼线之后，他相信以陆湘的能力，迟早能将犯罪清除出这座城市，就如市民们所希望的那样，让正义重新回到他们的生活之中。
为了庆祝这美好的未来，让他忍不住想要表演一段经典的客厅滑跪来助助兴。
但紧接着，宋岚发现这个上午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不知为何，鼻尖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而且正被他抱着的物体触感也不太像枕头……
然后，他一低头，便看见了陆湘精致的脸庞。
此刻陆湘的侧脸抵在他的胸口，眉头微蹙，似乎是被他制造出的动静吵醒了。
宋岚并不是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画面，只是这来得也未免太过突然了一些，以至于他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注视着陆湘缓缓睁开眼，故作镇定地说道，“早上好啊，陆主管。”
闻言，陆湘眼神中划过了一闪即逝的惊讶，但她的反应力惊人，抱着左胳膊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在上面拧了一把，利用疼痛压制住了脸红的自然反应。
“早。”
在疼痛的洗礼之下，她的声音听起来就淡定了许多。
不过在心里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睡过头了！
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陆湘，你实在是太缺乏自控能力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批评。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躺在床上小眯一个小时，以她对宋岚的了解，后者每天不睡到八点是不会起床的，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觉醒来，已经十一点出头了。
陆湘怀着沉重的心情看了一眼手机，从七点开始，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就时不时给她发来一条工作汇报性质的短信。
这一觉不但耽误了工作，还被宋岚抓了个正着。
好在长期的学习让她培养出了极强的临场调整能力，才让她没有把此刻慌乱的心情体现出来。
即便自己半夜爬上宋岚的床还被后者当场抓获，她也依旧能在表面上维持着淡定从容。
从床上起身，披上自己脱下挂在椅背上的衣物，一边束起自己的长发一边说道，“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同时，陆湘暗自做出了决定，看来以后决不能轻易地和宋岚一起睡觉了。
直到陆湘离开房间，门口传来了关门声后，宋岚的头顶上才涌现出了许多问号。
刚才陆湘的反应实在太过自然了一些，没有影视作品里时常出现的红着脸用被单遮住身体的桥段，也没有惊叫着一脚把他踹下床，那起床后仿佛演练过无数次的从容，一言一行都如同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反倒显得他有些大惊小怪。
从表面上来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坐在床上的宋岚有些发懵。
可是问题来了，
他以前……
经常和陆湘一起睡觉么？

第九十二章：愿热心市民与你同在
由于会场被摧毁，第二天的会议被迫取消了。
市长秘书下落不明，里昂市长醒后，精神便一直处于了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则依旧处于昏迷之中。
下午1：03，里昂市长在罗杰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经过了一个上午的心理疏导，他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在会场前驻足良久，这个会场寄托了他太多情感，在初任市长之时，他对于这个城市倾注了无数心血，也曾踌躇满志地想要让这个城市真正有所改变，然而现在看来，当初的理想就如眼前被付之一炬的建筑一般只剩下了一个残骸。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把许多上任时的抱负逐渐抛到了脑后，为了连任如履薄冰。
“罗杰医生，我很庆幸。”
良久之后，里昂开口说道，“这个城市，至少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存在着。”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如释重负。
会场的残骸让他下定了决心，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就从现在开始。
想到这里，他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会场正门走去。
会场的爆破案吸引来了大量的记者以及自媒体的撰稿人，他们围在正门，想尽一切办法探究这个突发性的大新闻。
他们人虽然被拦在了会场外面，但这却并不能阻挡他们高涨的热情。
忽然间，人群中传出了一阵骚动。
在这一刻，所有的拍摄工具都在聚向了正门的方向。
“是里昂市长！”
“里昂市长，能否占用您一些时间？”
“请问您对于爆炸案有什么看法？”
……
《号外！号外！十七区的真正罪人！》
《血淋淋的真相，独家揭秘大家族的内幕！》
《城市英雄还是幕后黑手？一个不一样的检查部！》
这一天，无疑是联合政府媒体人的狂欢，不断曝出的新闻以十七区为圆心，在不到半天的时间便辐射到了整个联合政府。
那些原本对福斯特家族一无所知的人们，也通过一篇篇报道知道了他们的事迹。
只不过被人们认识的方式是成为了全联邦口诛笔伐的对象。
而造成这场全民狂欢的，是因为今天下午的发布会。
十七区的现任市长里昂－赛尔博特，面对着几乎所有十七区新闻媒体的面，公开了福斯特家族在过去数十年时间内对于这个城市做出的种种罪行，虽然阴谋论早已在这个城市甚嚣尘上，但这还是第一次由政府工作人员承认了这些罪行的真实性。
扶植犯罪势力，与“外界”势力沆瀣一气，勾结黑心资本家，任由十七区的就业形势持续恶化……
几乎人们能想象到的一切恶行，福斯特家族都有所涉猎。
里昂市长还向公众做出承诺，如有必要，他会亲自作为证人，以及在任期间纵容福斯特家族的罪人接受审判。
而在最后，里昂市长还公布了一个耐人寻味的消息。
他面向媒体，提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称呼。
“热心市民”。
他向媒体宣称，正是因为“热心市民”在暗处坚持不懈的努力，也为这个被福斯特家族所控制的城市带来了一丝曙光，而他也正是因此获得了勇气，下定了决心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揭露这一切。
于是，对于“热心市民”的讨论也成了如今最热门的话题，由于这个称呼极为模糊，里昂市长也没有对其进行补充说明，导致网上涌现出了无数猜测。
有人认为“热心市民”指的是某个隐居在十七区的幕后英雄，也有人认为里昂市长指的是一批在看不见的角落默默为这座城奉献自己的群体。
但不论如何，为此争论不休的人们达成了一个共识。
《愿热心市民与你同在》。
这标题已经成了不少网站和论坛的横幅，它既总结了今天诸多爆炸性的新闻，也寄托了各城市人们对于未来的憧憬。
而此时此刻，“热心市民”本人正一个人待在酒店天台。
明明头顶着大太阳，他却只觉得寒风萧瑟。
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件事：
首先，我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
看着手机上源源不断地蹦出的新闻，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里昂市长的行动出乎意料，他更是没想到对方在公开揭露了福斯特一直以来的罪行之后，还顺带着把他给卖了，以至于现在十七区除了执法者、犯罪分子和情报贩子之外，就连广大市民也加入到了寻找“热心市民”的行列当中。
另一个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至少，今天还有其他人和他一样难过。
失去了眼线，对十七区情况一无所知的福斯特家族焦急万分，一个上午，福斯特家族的命令犹如垃圾信息一般轰炸着杀手先生的手机。
这次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在里昂市长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之前，将其暗杀。
他们甚至罕见地在短信里布置起了行动细节，命令他务必在一天之内让里昂－赛尔博特的死讯登上新闻头条，在情急之下，他们甚至已经顾不上避嫌了。
如果市长在这种时候意外身亡，就算傻子都知道福斯特家族脱离不了干系。
不过……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宋岚拿起杀手先生的手机，在烈阳之下，关于暗杀里昂市长的细节仍然源源不断地涌现着。
晾了福斯特家族一个上午之后，他终于进入了回复信息的页面：
『(&#183;ω&#183;)丿』
输入完毕，点击发送。
在“发送成功”提示蹦出来的同一时间，杀手先生的手机便在灵能的作用下扭曲化为了粉末，一部分散落在了地上，一部分被风吹向了远方。
……
是夜，『淘金者』酒吧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位客人老态龙钟，已然没有了在位时的风采，隔间里的奥菲注意到了那略显落魄的身影，朝着酒保伊万使了个眼色，笔直地走到了吧台后面。
“想喝点什么？”
她为自己点了一根电子烟，现在还未到酒吧正式营业的时间，吧台处十分冷清。
“伏特加，橙汁，青柠檬……”
“再来点姜汁啤酒？”
“嗯。”
“你的口味还是没变啊，如何？福斯特家族现在恐怕已经恨死你了吧？”
“啧，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提前退休了的老人罢了。”
里昂－赛尔博特抿了一口玻璃杯，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年轻时一个饮尽杯中烈酒的气魄。
“这么说，你现在也算的上失业人员了？”
“可以这么说。”
“我这里刚好还缺一个人手，要不要来我这试试？”
……
同一时间，十七区远郊监狱。
在狱警的押送下，哭丧着脸的“老鼠”被推进了犯人的区域。
他听说过这个监狱，能被送进这里的，都是手上沾了不知多少条人命的重犯，他可以预见自己未来的监狱生活会有多么惨淡。
刚一进入囚犯的区域，一群满脸横肉的重犯便围了上来。
新人的“欢迎会”。
他听说过这里的传统。
“老鼠”一咬牙，压制住了心中的恐惧，装出了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当然。”
为首的彪形大汉一脸阴沉，仅仅一句话便给“老鼠”带来了强烈的压力。
然而下一刻，监狱里的气氛一变。
“你就是把会场炸上天的传奇人物吧！‘老鼠’老大，从今开始，我们就跟你混了！”

第九十三章：紧急会议
翌日。
第一区，联合政府本部。
紧急会议在即，偌大的会场内却洋溢着幸灾乐祸的气氛。
就在紧急会议召开的一天前，福斯特家族所控制的十七区发生了一件震惊所有人的大新闻。
公开指证福斯特家族的，是当地市长里昂－赛尔博特。
通过福斯特家族现任领导者此刻的表情，就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大新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种程度的舆论风波，可不是想压就能压得下去的。
如果放在平时，福斯特家族恐怕还有时间思考对策，可现在偏偏是紧急会议召开期间，他们不得不离开各自势力所在的城市，来到联合政府本部所在的第一区参加会议。
更巧合的是，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里，以十七区作为起点的线路都将成为联合政府关注的重心，福斯特家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评议会恐怕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霍格－福斯特无视了其他参议员戏谑的眼神，他坐在放有自己席卡的座位上，等待着会议的召开。
8：00，紧急会议准时开始。
偌大的会场顷刻间鸦雀无声，屋内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穿着复古的白色长袍，留着白色山羊胡，打扮得犹如古时法官一般的光头老者在人们的目送下缓缓登上了会场的主席台。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有一件事想必各位已经有所耳闻，昨天十七区的市长里昂－赛尔博特面向媒体，公布了一些不利于福斯特家族的言论。”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霍格－福斯特身上。
有资格进入这间屋子的人，他们所掌握的生意都算不上干净，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一条潜规则——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更不能被人抓住把柄之后，还一度掀起如此轰动的舆论风波。
福斯特家族一定是养尊处优太久了，才会对他们所控制的边境城市疏于管理，从而导致了这场闹剧发生。
不过，没有人会同情霍格－福斯特。
他们巴不得福斯特家族因此彻底倒台，这样一来便又少了一位和他们分蛋糕的人。
“评议长，我们已经在处理善后工作了。”
该来的责问，想躲是躲不掉的。
一提到善后工作，霍格－福斯特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在意识到新闻苗头不对的第一时间，他就给多拉戈－萨弗隆下达了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里昂－赛尔博特。
虽然这么做会推动民众对于他们的声讨，但是只要关键人物死了，销毁掉那些指向他们的证据，时间迟早会抹平一切。
然而他焦急万分地等了一个上午，却只等来了一个『(&#183;ω&#183;)丿』的回复。
这看似友善的表情却当场把他气得七窍生烟。
被耍了。
霍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十七区目前的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里昂－赛尔博特并不是问题的关键，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家族安插在十七区的眼线被清除了。
里昂显然没有这个能耐，真正让他们陷入被动的，是那个被广泛讨论的“热心市民”，他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为了挽回颓势，他只能把心腹派去十七区处理善后工作了。
“善后工作评议会已经处理妥当了，毕竟这对于联合政府的声誉来说，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评议长用严厉的眼神审视着霍格，“可是，这是有代价的。”
霍格，他已经猜到了评议长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那威严的声音不容任何拒绝，“距离淘金的热潮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现在，你们也是时候把十七区还给那里的人了。”
闻言，霍格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把一切言语都压在了心底。
评议长选择了这样的场合，当着所有参议员的面说起了这件事，那便意味着这是评议会的最终决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至于把十七区还给当地人？
那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作为联合政府和“外界”的交界点，所有边境城市都是大家族眼里的香饽饽，恐怕评议会也已经想好该由哪个家族来接手十七区了吧。
不过如果这件事到此为止，对于福斯特家族而言也算得上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我没有异议。”
最终，霍格把这口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么，便开始今天的议程吧。”
评议长说罢，一个巨大全息影像便从他的身后浮现了出来。
影像里只有一个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张悬赏令。
悬赏令上的女人美得夺人心魄，以至于不少参议员在与全息投影对视之后便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
『悬赏令：』
『反抗军，雪之魔女，艾希』
『两千七百六十万瓦』
『生死不论』
在参议员们看清女人的名字之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比起高昂的赏金以及雪之魔女的称号之外，真正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这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人物。
暴君，埃辛维格。
七个在“外界”不被联合政府承认的国家的领导者之一，在“外界”控制着超过十个小型城镇，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用普通的犯罪分子来衡量了。
一旦与对方交恶，那便不再是剿匪行动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
评议长面不改色，“重犯艾希已经被我们秘密派遣的救助者行动小队所擒获，几日后便会将其押送至十七区，再经由以上的线路扭送至第六区接受审判，届时，联合政府的正义将得以声张。”
话已至此，参议员们终于明白了紧急会议的分量。
评议员把他们召集来本部根本不是为了向他们传达好消息的，而是通知他们做好备战的准备，指不定押送艾希的队伍途径某个城市时，营救她的部队就和当地家族开战了。
没有人为了正义即将得到声张而喜悦。
这个先遣部队分明是从“外界”带回来了一个无与伦比的大麻烦，而且激怒暴君埃辛维格的后果，恐怕还得他们之中的某个倒霉鬼来代替评议会来承担。
这是人干的事么？
一时间，出现在押送线路上的几位家族领导者心中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第九十四章：追随热心市民的脚步
十七区，执法者大院。
事情的走向并没太过出乎宋岚的意料，主要的罪行最终被死去的安洁－福斯特、以及留下一封遗书后畏罪自杀的多米纳斯承担了。
多米纳斯在遗书中详细地写明了他和安洁－福斯特，以及整个检查部究竟是如何逐渐被权力和金钱蒙蔽了双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承认了自己和安洁犯下的全部罪行，但更重要的，他用了极长的篇幅来描述自己是如何利用职权之便逃避了核心区的审查，非常巧妙地把远在核心区域的福斯特家族从整个事件中摘了出去，让后者处于了不知情一方的位置。
吃瓜群众们显然对于这样的洗地文并不买账，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里昂市长最终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审查盖棺论定，安洁－福斯特和多米纳斯被永远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了人人唾弃的败类。
面对这样的结局，宋岚不甚唏嘘。
他依稀记得在一周前，安洁－福斯特还是整个十七区的英雄，被人们视作城市之光，对于她的死亡，电视频道还进行了为期三天的默哀活动。
至于多米纳斯。
一个穷尽了半辈子才爬上大检察官之位的人，只可惜屁股还没坐热，就成为了福斯特家族的替罪羊。
这恐怕是那些大家族的惯用伎俩了，当初杀手先生找上门来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让他留下一封和多米纳斯相似的遗书。
现如今，毫无人情味的顶头上司背负了恶名，福斯特家族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再染指这个城市了。
所以，好兄弟你且安心的去，这口恶气，哥们已经替你出了。
宋岚坚信，安眠于郊外湖底的多拉戈－萨弗隆先生一定会为这个结果而感到欣慰。
唏嘘之后，自然就是激动人心的摸鱼环节了。
出了这档子事，全市会议自然是被迫终止了，罗杰凯旋而归，他们的部门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之中。
宋岚看着硬盘里的储存了十八部最新电影的文件夹，他已经饥渴难耐了。
退休退休，没有人可以再让“热心市民”重出江湖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电影，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熟悉的秃了顶的中年男人，宋岚一想到自己今天沦落至此就是被对方害的，顿时没好气地招呼道，“心理咨询请到罗杰处排队，自动汉堡售卖机这两天出现了故障，正在维修中。”
更让他的生气的是在调职之前科长曾经许诺了他3000瓦的奖金，现在他人给调走了，奖金自然也没了。
赖账是吧？
故障的最主要原因，是陆湘对他铺张浪费的行为提出了批评，勒令他在把冰箱里囤积的食物吃完之前不得购买新的食材，并且禁止把食物拿来大院送给别人。
而艾尔蒙的劣势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作为一个幽灵，他只管生产不管吃。
因此，在他把小半个冰箱的冷冻食品吃完之前，自动汉堡售卖机是修不好了。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科长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商量工作。”
俗话说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后勤科少了宋岚，他更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所领导的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不得已之下，他才舔着脸跑来心理咨询科商量工作。
“你们还有工作？”
宋岚惊了。
要知道后勤科是一个连全市会议都可以不出席的咸鱼部门，最近十七区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但却和后勤科的工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每每想到此事，宋岚就嫉妒得牙痒痒。
“本来是没有的，可是全市会议不是发生了不少大事么？”
“嗯，但和后勤科有啥关系？”
“里昂市长在面向媒体的讲话中，提到了‘热心市民’。”
和广大吃瓜群众不同，执法者部门知道所谓的“热心市民”并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早在全市会议到来之前，他们便已经打过交道了。
在一天之后，“热心市民”的热度并没有降低，反而愈演愈烈，成为了十七区上到敬老院下到幼儿园，无人不谈无人不晓的话题。
这个“榜样”所带来的影响力是可以预见的。
在未来，将会有越来越多人的人效仿“热心市民”，投身到个人正义的事业之中。
斯内克科长深切地认识到了他们无法阻止人们高涨的热情，而且他向来奉行堵不如疏的原则，与其明令禁止激起人们的逆反心理，倒不如反过来通过“榜样”来予以他们正确的引导。
“而我们的工作，就是负责宣传‘热心市民’的光辉事迹。”
你们宣传个der。
宋岚顿时头大了一圈。
不是，十七区的市民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湘不是说他们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4个小时，而且还经常一上就是七天班全周无休，他们究竟哪来的精力来效仿“热心市民”的事迹？
有这功夫干点有意义的事不好么？
“我们目前已经设计好了‘热心市民’的形象，想过来和你参详一下。”
说着，科长拿出了平板，将这集齐了后勤科全部智慧所设计出的形象展现在了宋岚眼前。
黑色风衣，双手戴着黑色皮质手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强大而又神秘的气息。
除了那张脸。
设计图里的“热心市民”没有戴上那标志性的微笑假面，因此他的面貌真实地展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总得来说，可以用“(&#183;ω&#183;)丿”这个表情来形容。
“你确定你们是在宣传‘热心市民’的光辉事迹，而不是找他约架？”
“这不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面善一些么？”
个人正义的道路充满了艰难险阻，稍有不慎便有坠入黑暗的风险，因此科长希望人们在看见“热心市民”时感受到的是发自心底的温暖，而不是激起他们内心深处充满戾气的一面。
“我觉得不行。”
宋岚否定了这项设计。
虽然他这个人非常大度，不会计较这种小事，但是据他观察，“热心市民”的追随者里面可是聚集了不少极端分子，要是把这个形象发布出去，恐怕科长分分钟会被那些人扣上“丑化“热心市民形象”的帽子，在回家的半路上遭到截杀。
“想要引导人们积极向善，重要的不是形象，而是他的事迹。”
“你说的有道理。”科长连连点头，“那么，‘热心市民’都有哪些值得学习的事迹？”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心理咨询科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问得好！”
宋岚转向坐在一旁喝茶看戏的瓦莲，“就由你来和科长谈一谈‘热心市民’。”

第九十五章：去找吧，我把一切都藏在了那里
经过一番深入讨论，一个生动形象，而又不为人知的“热心市民”逐渐呈现在了人们眼前。
科长认为，“热心市民”是一个头发乌黑浓密，从来都不会为了秃顶而烦恼的人。
罗杰认为，“热心市民”的最大爱好就是参加十七区各个地下拳击馆所举办的拳赛，他其实早就以拳击手的身份在人们眼前出现过。
瓦莲认为，“热心市民”的酒量惊人，曾经创下过连喝三瓶生命之水还能保持清醒的记录。
宋岚认为，这三个家伙都应该卷铺盖走人。
根据三个人提出的设定，他脑补出了一个头发浓密，每场拳击比赛之后都要酗酒的酒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除了他的头发浓密这一点之外，其他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听好了，你们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想法，是因为你们没有深入到群众中去。”
宋岚开口打断了三人对于“热心市民”的脑补，作为心理咨询科的科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上几句。
毕竟这也是他们科室成立时的口号。
他大概能理解斯内克科长的用意，由近期爆炸性新闻所掀起的全民个人正义的狂潮对于十七区的执法环境未必是一件好事，即使是他这个“榜样”也没法做到书中所说“吾心澄澈如明镜”的境界，以这个视角为出发点的正义难免会有所局限。
正因如此，他也从未打算过以“热心市民”的身份继续下去，而是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帮他和杀手先生真正的打卡下班。
而一旦放任这种风气蔓延下去，最终所带来的将会是全面的混乱。
甚至有可能演变到你不小心踩了一脚草坪，就会被激进的“热心市民”追随者打破头，毕竟对于一些能力有限的“私人执法者”来说，肃清一些比他们更加弱小的人要比面对全副武装的犯罪分子要容易得多。
所以宋岚的建议是，遇到了犯罪，请及时联系十七区的执法者。
电话是：xxx－xxxxxx。
作为执法者部门，为了预防未来的混乱，进行相应的宣传是必要，而在这件事，因为近期的新闻而收获了无数追随者的“热心市民”的确是最好的切入点。
“重点并不在于我们认为‘热心市民’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市民们希望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宋岚说道。
显而易见的是，有着浓密的头发啊、惊人的酒量以及地下拳击手的身份是科长三人的期望，但却和市民们想象中的样子相距甚远。
“他们愿意追随‘热心市民’是有原因的。”
闻言，罗杰便放弃了他那关于地下拳击手的设定，正经地说道，“因为他推翻了福斯特家族对于十七区的统治，实现了许多人萌生过，却又无法实现的想法。”
罗杰知道，身处这样一座城市，或许每个人在直面犯罪时都萌生过想要重拳出击的念头，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最终却碍于条件有限，甚至连站出来当面制止犯罪都难以做到。
而“热心市民”的出现，从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市民们对于另一个“勇敢的自己”的美好幻想。
无论在网络上如何义愤填膺，最终都要回归现实，面对第二天漫长而又辛苦的工作，唯独“热心市民”能让他们暂时地从千篇一律的生活中脱离出来，窥见另一种人生的轨迹。
常年研究心理学的罗杰自然明白人们追捧“热心市民”的原因。
之前他们对于安洁－福斯特的歌颂，也是出于这种心理。
“正是如此。”
宋岚连连点头，不愧是『死亡谈判专家』，在专业的领域真没得挑，他还碰巧听同事提起了里昂市长决定向媒体揭露福斯特家族的罪名之前，曾经向罗杰进行过数个小时的心理咨询。
这一场心理咨询从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十七区的未来。
“所以，如果目的是引导十七区的市民，我们怎么想和‘热心市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都无关紧要，我们需要让人们看见他们喜闻乐见，并且符合他们心中对于‘热心市民’想象的人物形象。”
“小宋，来找你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科长喜出望外。
在过去，宋岚一人便代表着后勤科60％以上的力量，而在这个关键的工作上，他又一次给出了有见地的意见。
科长问道，“可是究竟要怎么设计出这样的形象呢？”
“当然需要进行广泛的调查，如果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就永远无法了解到市民们的所思所想。”
宋岚双臂环胸，语气深沉，“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综合性的形象，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了解到十七区各个阶层对于‘热心市民’的认识，上班族、流浪者、商人、淘金者……想要完成这个形象，就必须关注到大多数人的想法。”
说到此处，他忽然间提高了语调，双目一凝，大手一挥，说道，“去找吧，关于‘热心市民’的一切，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不知为何，三人的心中竟不约而同地涌现出了激昂的感觉。
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就如同即将登上某个战场的士兵一般。
『科长，那你呢？（企鹅摇旗表情）』
怀着激动的心情，瓦莲捧着平板电脑，上面出现了这样的文字。
“总有人要镇守后方。”
宋岚一脸坚毅。
几人视线交错，在这宁静的午后，身处这样一个并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几人仿佛目睹了一个时代正在交叠。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宋岚，便是在这新时代浪潮之中，最值得他们信赖的人。
“科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罗杰微微一笑，率先朝着门外走去。
后勤科长和瓦莲也受到了罗杰的感召，他们紧随其后，走出大门的同时，便分别走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
这一刻，无须多言。
他们头也不回地扬起了右手，这个便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见状，宋岚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
尽管去吧，
在你们回来之前，这间办公室就由我来镇守。

第九十六章：不要接近，会变得不幸
自从“老鼠”被捕入狱后，远郊监狱的氛围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被羁押来这里的都是一群无可救药的重犯，在监狱的管理上，狱警们也采取了和普通监狱不同的规则。
首先是住宿条件，比起被关押犯人的人数，监狱提供的住宿非常有限，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犯人能享受到床铺，晚上能在床上睡觉，也属于犯人们在监狱中地位的体现，至于没有地位的犯人，就只能躺在过道的硬地板上休息。
其次是伙食，每天定点准时发放，虽然量是按照人数配比的，但却并不是分发到每一个犯人手上，有人多拿了营养剂，就有人要“饿肚子”。
对于远郊监狱的犯人们来说，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没有了营养剂维持体力，打架就会没力气，也就会沦为被其他人掠夺的对象。
在这间监狱里，抢劫犹如家常便饭。
管理模式的核心思路，就是最大限度地让犯人们内耗。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有超过四十个犯人死于监狱内的械斗。
监狱内划分出了数个派系，不加入派系的新人，将很难在监狱内生存下去，但即使加入了派系，他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们必须顶起向“组织”支付日用品、食物或是钱来换取“组织”对于他们的保护。
而在这种环境之下，各个派系的老大拥有无与伦比的权力，他们作为囚犯的生活甚至要比在外面还要逍遥自在得多。
入狱仅一天，“老鼠”就收编了两个有十几人规模的小派系，成为了远郊监狱里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作为昔日十七区四大犯罪集团头目，他深知在一个组织中凝聚力的重要性。
而他提高凝聚力的方式，便是向小弟们讲述他是如何依靠几人的力量，就把全市会议的会场给炸上天的。
“我手下的黑客上传了自制的病毒，不出两分钟，整个会场的网络系统就被我们搞瘫痪了。”
“老鼠”坐在一张椅子上，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他的屋子里挤满了人，不止是投奔他的小弟，就连隶属于其他派系的犯罪者也来瞻仰“老鼠”的所作所为了。
“虽然现场的执法者们立刻组织起了有效的反扑，但是他们根本无法拖住我们的步伐……巴洛萨集团你们听说过没？他们生产的『咆哮C621重型机枪』，只需要这么一挺，就能打得执法者们不敢冒头！”
重犯们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不少人命，但是扛着一挺重机枪，率领弟兄们从正门攻破全市会议会场的举动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此举，无异于直接与整个十七区的执法者宣战！
和“老鼠”所干的大事业相比，走私、贩卖违禁药品、杀人这种罪名就实在拿不上台面来了。
“执法者们被我们火力压制得节节败退，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中断会议，将参议员们疏散出去，而我们则当着他们的面前来到了地下一层，将准备好的爆破物放置完毕。”
“老鼠”有模有样的说道，说话间还翘起了大拇指，比划出了摁动器的手势，“撤离到安全区域之后，我只是这么轻轻一按，炸弹就直接把会场炸上了天。”
追随者们紧握双拳，他们从“老鼠”的叙述中感受到了难以言明的力量。
身为犯罪者，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全市会议会场所代表的意义。
那是里昂市长就任以来，为了表明打击犯罪的决心而选定的地点，就连柴可集团都未曾染指过那个地方，然而他们的大哥却仅仅依靠六个人便闯入了戒备森严的会场中心，还当着执法者的面，把这个在十七区具有历史意义的会场炸成了废墟！
“老鼠”的到来，让他们第一次看见了离开远郊监狱的希望。
既然大哥能带着六个人杀进全市会议会场，率领他们逃出这个地方恐怕也不在话下！
忽然从门口传来的骚动打断了屋内高涨的氛围。
不知有谁路过时朝着屋子里嚷嚷了一句“有新犯人被送来了”。
新犯人？
犯人们的心情更兴奋了。
迎接新犯人是远郊监狱为数不多的全民娱乐之一，他们会为这些“新朋友”安排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期间他们会在私下里开设赌局，下注新人中的哪几个会率先被淘汰。
“老鼠”这种级别的犯罪者毕竟是少数，绝大多数的新人，都是从打水跑腿的小事开始做起。
然而当犯人们看见被押送进监狱的新人时，整个远郊监狱都为之沸腾了。
女人！
任谁也没想到今天唯一被送来这里的新犯人会是一个女人。
凹凸有致的身材，上身穿着拘束服，将女人的双臂牢牢地束缚在了一起，女人的脚踝也被枷锁链在了一起，让她只能小步向前移动。
罕见的白色长发垂及腰间，唯一让犯人们不满的是女人的脸被一个皮革制的头套罩着，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不少在这所监狱被关了十多年的犯人眼睛都绿了，就连“老鼠”也呆滞了片刻。
在这个方面，他是真正的行家。
单从女人散发出的气质，他就能断定对方绝不普通。
人群中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兴奋，采取了行动。
两米多高，穿着背心，全身上下都是唬人肌肉的壮汉从人群中走向了女人。
“老鼠”认得这个男人。
远郊监狱最大派系之一的头目，入狱前曾是十七区地下拳馆的职业拳击手，本人绝对是一个暴力狂，传说在他被关押的期间内，已经有十几个人被他活活打死，他第一时间就把这个男人列入了不能招惹的行列。
然而还未等男人开口，那皮革头套之下便传来了女人略显清冷的声音。
“不要接近我。”
“不要接近你？”
男人张狂地笑了起来，在这远郊监狱里通常只有他警告别人，从来没有人敢反过来警告他。
不过如果对方是一个柔弱的女性，那便另当别论了。
他故意礼貌地说道，“小姐，看来你的处境有些不太妙吧，如何，要不要我来帮你解开这些碍事的束具？”
男人把手探向了女人身上的拘束服。
下一刻，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监狱里蔓延开来。
那小山一般的身躯轰然倒塌，出现在犯人们视线力的，是一具被电成了焦炭状的尸体。

第九十七章：越后面登场的越强
被电成焦炭状的尸体很快就被狱警们抬走了，在远郊监狱，死一个囚犯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老鼠”观察到，狱警们似乎对于壮汉的下场并不意外，甚至在壮汉接近女人时，还有几个狱警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这一幕无疑给监狱里的犯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所有人都主动和入狱的女人保持着超过二十米的距离。
女人也没有和犯人们打交道的打算，入狱后便找了个小房间，安静地坐在了角落的床上。
目睹了焦黑的尸体被运出去的过程之后，“老鼠”忽然明白了多拉戈－萨弗隆当时在办公室里和他谈话的心情，在对方眼中，他从正门突破的计划，恐怕在本质上和壮汉的所作所为没什么区别吧。
虽然他被捕入狱，但是现在的他成长了许多，和过去的自己相比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在见到了女人的第一时间，他并没有色欲熏心，而是第一时间观察起了对方的情况。
在“老鼠”看来，这个新来的女人，几乎把“危险”这两个字写在了身上。
要知道在远郊监狱，在被送进来之后犯人身上都是没有束具的，无论是身背十几条人命的杀人犯，还是著名犯罪集团的王牌打手，甚至是他这种十七区四大犯罪集团之一的头目，狱警都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特殊对待”。
然而这个女人身上可是全身上下布满了束具，而且她的整张脸都被皮革的头套封堵得严严实实，按理说应该看不见周围才对，可是在壮汉走向她的第一时间，她就发出了警告。
只可惜那个壮汉比几天前的他还要鲁莽。
“老鼠”觉得至少自己还是能听得进劝的。
为了验证心里的猜测，他找了个借口让所有追随者都待在他的新地盘，私自走向了女人所在的牢房。
“保持5米以上的距离，这是为了你好。”
还未等“老鼠”进去，清冷的声音便又一次传了过来。
果然！
这个女人即使被蒙住了双眼，也能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结合刚才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电流，“老鼠”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你是灵能力者，我说的没错吧？”
以前“外界”那些来他的场子找乐子的犯罪者们提到过灵能的存在。
他听说之前单枪匹马杀进十七区，还导致整个城市封锁了一天的菲茵－艾尔尼姆也是灵能力者，不过这还是他头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灵能力者——就在离他不到十米的位置。
“我不能帮你越狱，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女人没有回答“老鼠”的问题，开口说道。
“老鼠”一滞，因为这正是他私下里来找女人的原因。
他堂堂犯罪集团的头目，又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待在监狱里？他关注了这两天的新闻，知道眼下正是越狱的最佳时机。
大检查官多米纳斯饮弹自尽，里昂市长提前下台，下一任市长竞选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外界”的犯罪者们蠢蠢欲动，在摆脱了福斯特家族的控制之后，没有人能预料到这座城市未来的走向，也就更没有大人物有心关注远郊监狱发生的问题。
即使有人在此期间越狱，也不会引起太大的骚动。
不过，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想要从这所监狱里逃出去有些不太现实，他需要一些能够帮助他完成越狱计划的帮手。
这也是他一直宣传自己炸飞了会场的目的。
而在“老鼠”看来，眼前的女人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从这里逃出去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解除身上的束具。”
“在你实施这个计划之前，就会变得和刚才那个人一样。”
“原来如此。”
“老鼠”觉得自己又解开了一个谜题——之前的壮汉，恐怕是在强行解除女人身上的束具时触发了某种机关，才直接把给电成了焦炭，而女人在他进门前所提到的五米，恐怕就是安全距离。
“即使你能解开这些束具也是没用的。”
女人仿佛又一次读到了他心中的想法，开口道，“如果你还想从这里出去，就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交涉失败，还碰了一鼻子灰。
但“老鼠”却并不气馁，再怎么说他现在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全市会议会场被炸飞的当晚他就在现场，虽然当时是被执法者关在小黑屋里，但这份经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自己已经领先了那三位竞争对手太多，他有预感，只要自己能从这破地方出去，扬名立万指日可待。
女人也没再说话，只是轻笑一声，让“老鼠”不明所以。
……
与此同时，执法者大院。
门外忽然传来的骚乱声让宋岚暂停了电影，那熟悉的议论声让他意识到似乎又有热闹找上门了——当初多米纳斯造访十七区时，也曾引起过骚动。
不过和上一次纯粹被同事喊去看热闹的心情不同，一丝不安涌上心头。
不知从何时开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等骚乱声渐渐远去，才摘下耳机，开门探出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被拖长了的血迹，这血迹一直延伸到了楼上，直奔陆湘的办公室而去。
他追随着血迹一路向上，很快就跟上了围观的大部队。
通过人群的缝隙，他也看了在楼道里留下这么一长串血迹的源头——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
尸体在临死前面部仿佛遭受过某种巨力的挤压，导致他的五官都变了形。
而这具目测有一米八左右的男人，正被人以提溜小鸡一般拎在手里。
拎着尸体的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他全身都笼罩在灰色的斗篷之中，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神秘感。
他的右手看起来并非普通人的手臂，上面覆盖着一层某种银白色的金属。
“这个尸体是什么人？”
宋岚在人群中发现了一起来看热闹的庄池，便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蝰蛇。”
庄池答道。
“蝰蛇？”
“手下经营着七个地下拳击场，曾经数次夺得过绝命赛的冠军，和‘老鼠’一样是个相当棘手的犯罪分子。”
庄池一提到“老鼠”，宋岚便心中了然。
这个蝰蛇，恐怕就是剩下另外三个犯罪集团的头目之一。
可是……
按照套路，不是应该越后来出场的人物实力越强么？
这蝰蛇老哥怎么还没来得及出场就已经死透了？
蝰蛇，你在干什么啊蝰蛇？

第九十八章：移动的军火库
蝰蛇的尸体最终被提溜进了陆湘的办公室，在此之前，十七区还从未有人用这种方式把犯罪分子送来他们这的。
穿着斗篷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来领取赏金的，他犹如对待垃圾一般将蝰蛇的尸体仍在门口。
“我听说我们学校出了一个相当优秀的后辈，所以想在路过时专程来见你一面。”
说话间，男人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金色短发，碧蓝色的瞳孔，五官端正，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如同电视上时常能看见的充满了正义感的救助者。
但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从他眼角开始，一路延伸至下巴处的金属痕，在他的两个太阳穴处也有两个相同材质的金属印记，这整张脸都像是经过了加固，透出一种与人体不协调的科技感。
在他的后颈处还设有一个类金属插槽，似乎是用于插入芯片，连接网络用的。
这是义体植入技术。
哪怕宋岚是门外汉，也能看出这一身义体恐怕价值不菲，至少要比义体改造度21％的柴可高级得多，在宋岚印象里，柴可的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并无明显差别。
“这个人……”
身边的庄池头顶上的一撮头发又如同天线般立了起来，这是宋岚头一次见到她在食物以外的地方竖起头顶的“探针”。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羡慕之色溢于言表，“是个有钱人啊！”
“全身的骨骼都换了个遍，手臂是新空间科技的军用级作战义体，这个城市的所有犯罪分子的悬赏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他的这一只手贵，而且如果安装了军用级的义体，那他的大脑肯定也已经植入了操作系统，吸溜……”
“注意形象，口水要流出来了。”
宋岚瞥了一眼庄池，小声提醒道。
这里围观群众不在少数，一个姑娘家当众对着一个异性流口水，这成何体统？
“你不懂，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只要他愿意，动动手就能把我们大院夷为平地，真想把他的衣服扒光了仔细瞻仰一下啊！”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你这是哪门子的举例？
哪有人吹嘘别人是拿自己开刀的？
本着虚心求教的精神，宋岚又问道，“你说的操作系统是什么意思？”
对于眼前男人身上可能具备的先进武器，他都能理解，毕竟现在是2166年，就算出现一炮能把整个街区炸平的武器，都不会让人意外，唯独庄池提到的操作系统让他比较陌生。
之前去义体医院的时候，那份昂贵的价格单上，也提到了一个名为『卡土空神经元VII系统』的套餐，他心心念念的军用级热能切割刃就需要配套这个系统才能使用。
不过那两个套餐的价格加在一起，宋岚只能说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咦，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么？操作系统是义体植入的核心，只有配套了先进的操作系统，才能彻底发挥出义体的作用。”
庄池头顶的“探针”有节奏地晃动着，和她的专业的讲解相得益彰，“给你举个例子，你觉得如果一个普通人获得了军用级义体的改造，最有可能发生什么？”
“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不对，我敢保证只要他把植入的义体拿来与人械斗，不出一天，他就会先把自己给弄死，以军用级义体的威力，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波及进去，就算是热能切割刃这种适用于狭小空间肉搏战的义体也不例外，这玩意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的胳膊给切下来了。”
“难怪套餐上说必须要配套『卡土空神经元VII系统』使用。”
“『卡土空神经元VII系统』？你从哪里看见的？”
“义体医院的套餐。”
“三巡义体医院？”
“对。”
“骗人的。”
庄池翻了个白眼，“那里之前是柴可的地盘，专骗人傻钱多的大傻子，除了几个比较常见的套餐之外，剩下价格高的基本都是拿来骗对义体植入缺乏了解的门外汉的，如果选择那些天价套餐，就说明他们对义体植入一点都不了解，而且还特别有钱。”
这种人，无疑是犯罪分子眼中的大肥羊。
“我觉得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有攻击性。”
凭良心讲，那个军用级热能切割刃让他这个拒绝义体植入的人都心动了好一会儿。
“在十七区，根本没有义体医院能完成操作系统的植入，这个手术不但要彻底打开人的脑袋，而且还要让系统能够连接到神经元，稍有失误，就会直接把人撂在手术台上，只有在核心区域那些知名的义体医院才能完成此类手术。”
而植入操作系统的效果自然也是显著的，“简单来说，操作系统能赋予使用者无与伦比的洞察力，让使用者能够像一台精密的电脑一般进行计算，通过操作系统，他们能精确地计算到每一项武器的威胁范围，对于植入了高级操作系统的人来说，在枪林弹雨里散步轻而易举。”
“长知识了。”
宋岚虚心点头。
而在另一边，男人和陆湘之间的谈话也在继续着。
“我听说你在调来这里的第一时间就瓦解了十七区最大的犯罪势力，你很有魄力，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高高在上的口吻，就仿佛领导来视察工作一般。
陆湘不置可否地点头。
但从两人的眼神交锋中不难看出这场谈话并不像言语中这般和谐。
宋岚观察到陆湘眉头紧蹙，眼神抵触，似乎并不欢迎这位学长的到来。
“我刚才接到一起报案，需要立刻前往现场。”
“努力工作是好事。”
男人微微一笑，他对于陆湘抵触的眼神毫不在意，重新戴上兜帽，“这个人据说是本地的一个小头目，我顺手把他解决掉了，就当做是见面礼吧。”
接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冷，“对了，我进城时听说了一件事，这里的人们似乎对一个叫做‘热心市民’的人格外追捧啊，像这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懦夫，又怎能担得起‘正义’二字？”
此言一出，楼道内的气氛一变，原本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瞬间对他投以了厌恶的眼神。
撂下这么一句拉仇恨的话之后，男人旁若无人穿过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中的宋岚觉得自己莫名躺枪。
他就不明白了，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这么有攻击性呢？

第九十九章：咸鱼克星
今天清晨，十七区的确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案件地点位于城市南面，宋岚和陆湘赶到时，巡逻的执法者已经封锁了现场，但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考虑到现场可能有人需要接受心理疏导，宋岚不得不临危受命，不过他也乐得跟陆湘来上这么一趟，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份并不简单，而且听他那充满攻击性的言语，可以看出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案发地点是十七区一家有名的地下拳击场，拳击场的幕后老板正是蝰蛇。
事发时，除了蝰蛇本人之外，场所内还聚集了他的一些手下和部分熟客。
而现在蝰蛇被人捏碎了脑袋，他的手下们也横七竖八地倒在拳击场各处，下手的人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都是一击毙命，就连留下的熟客也未能幸免于难。
和以往的案件不同，在进门前，他们就知道下手的是谁。
“报告主管，现场没有找到幸存者。”
向陆湘汇报情况的执法者心有余悸，他们刚才搜索了整个大楼，就连那些发觉了不对劲躲进了橱柜、管道的人也都被一一找出来杀掉。
凶手在离开时并没有清除现场的监控录像，因此他们也得以看见了案发的全过程。
作案的过程令人不寒而栗，对于凶手来说，他的所作所为仿佛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清除害虫。
在一旁全程看了录像的宋岚则观察到了一些更加细节的东西。
凶手的右手植入了类似于军用级热能切割刃的义体，在三米之内只要轻轻一划，就能直接将人体切割成两半——死的最惨的几个，就是在门口直接迎上去的蝰蛇的手下，只是一个照面，四个人就变成了八个。
除此之外，凶手左手还装有具有追踪能力的“子弹”，宋岚分明看见笔直射出去的子弹在走廊处拐了个弯，直接打穿了逃跑者的心脏。
射出去的子弹看出去不像是实弹，在监控录像中弹头被淡蓝色的弧光所笼罩，击中人体后留下的不是寻常的弹孔，而是扩散性的窟窿。
但更重要的是，凶手在进门时仿佛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人的位置，哪怕见势不妙的打手和熟客们躲进了各种犄角旮旯里，他也能跳过寻找的过程，直接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杀掉。
在录像第三分钟时，宋岚看见了蝰蛇的死亡方式。
他就像之前自己在三巡义体医院遇到的小混混头目一样，在动手前先磕了一整瓶药，药效看起来相当显著，蝰蛇整个人散发出的热流几乎扭曲了空气，他埋伏在门后，在凶手进门的刹那猛然发难，拳头疾风暴雨般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蝰蛇是地下拳手出身，对于人体的弱点自然相当了解，他所有的招式都是奔着人体最脆弱的地方去的，甚至就连撩阴腿这种招数都用上了，录像中凶手任由蝰蛇打了几秒，接着直接伸手摁住了蝰蛇的脑袋，轻而易举地就把后者提溜到了半空中。
那机械化的右手只是稍稍用力，蝰蛇便七窍流血，两腿一蹬，一命呜呼了。
庄池没说错，这个人简直就是个人形终结者。
子弹无法破防，只要出手就是一条人命，杀掉拳击馆里的人对他来说似乎过于轻松惬意，宋岚确信蝰蛇和他的手下根本没有逼出他的真本事就被团灭了。
“清理现场吧。”
陆湘说道。
已经没有继续调查下去的必要了，因为在这个案件中凶手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面目暴露在了监控之下，而在赶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下场。
真正让她觉得棘手的，是对方离开前所说的那番话。
他似乎对于“热心市民”抱有强烈的敌意。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围的执法者离开后，宋岚终于逮到了提问的机会，“是救助者么？”
“佩罗，前几届的学长，现在是联合政府在‘外界’行动部门的成员之一。”
虽说是校友，但实际上她入学时，佩罗已经毕业了，早在学校期间，她便听说了不少关于佩罗的传闻。
同样以那一届第一名的身份毕业，然而在毕业之后，就直接被调遣去了“外界”的行动部门。
那是一个几乎没有人愿意去的地方，不但每天要和世界上最凶恶的罪犯打交道，而且常年无法回到联合政府境内，只能在物质水平极其低下的区域不停奔波。
造成这个后果的原因很简单——佩罗曾在实习期间，屡次无视上级的命令，直接击杀了目标，这让他成为了问题学生，毕业后没有部门愿意接收一个这样的危险分子。
看来在“外界”的生活让佩罗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只是途经十七区，在这里待不上几天。”
这句话既是对宋岚说的，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如果不出意外，在他们离开十七区之前，佩罗会继续这么下去，剩下的两个犯罪集团恐怕很快也会落得和蝰蛇一样的下场。
这就是佩罗所践行的正义。
“他崇尚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小偷小摸，只要犯下罪行便应当一视同仁。”
而他一视同仁的方式，便是亲手结束犯罪者的生命。
“看来是一个相当激进的正义人士啊。”
“在他眼中，恐怕你也是有罪的。”
“啊？我干啥了？”
宋岚万万没想到，矛头又一次指向了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强调一遍，首先，他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
他之所以跟来现场，也可以总结为是为了瞻仰佩罗的先进事迹。
“玩忽职守也是一种罪行。”
陆湘说道，“我在学校的时候听说过他的传闻，他曾经亲手处决过在任务中逃跑的队友。”
为此，佩罗遭到了相当严厉的警告，但这件事最终还是被赏识他的老师给压了下来，而那位对佩罗赏识有加的老师，正是“外界”行动部门的现任部长。
陆湘无法揣测佩罗怪异的思维方式，因此只能警告宋岚，“在他们没有离开十七区之前，你要认真工作。”
而她接下来的工作，则是尽可能地避免佩罗和“热心市民”相遇。
听到这里，宋岚终于对佩罗重视了起来。
这个人……
无疑是咸鱼的天敌！

第一百章：冷血市民
如果玩忽职守是一种罪名，宋岚觉得自己很有可能面临无期徒刑的牢狱之灾。
不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咸鱼，如何在领导视察时伪装自己是一项基本功，他紧急召回了外出发布“热心市民”调查问卷的罗杰三人，连带着把事情的严重性告知了整个后勤科，在这个下午，同事们纷纷掌握了稍有风吹草动就一键切屏到办公页面的技术。
但真正让宋岚担心的问题并不在于这里，毕竟佩罗不可能时常跑来他们这里视察工作。
真正的问题在于佩罗对于“热心市民”莫名的敌意，而“热心市民”又是他们最近的工作方向，万一佩罗找不到“热心市民”，便有可能迁怒到别人头上。
从地下拳击场连观众都未能幸免于难这一点来看，对方恐怕并不是一个下手懂得分寸之人。
宋岚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佩罗会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也属于好人阵营的一员，四舍五入一下，大家不应该算自己人么？
好在陆湘说佩罗不会在十七区停留太长时间，只要在后者离开前避免碰面，就能避免麻烦。
下班到家之后，宋岚十分不情愿地知道了佩罗造访十七区的原因。
押送一名“外界”的重犯前往联合政府所在的第一区接受审判，对于这名犯人的信息描述十分模糊，只是隐约透露出了此人极度危险，很可能是十七区成立以来面临过的最危险的犯罪者。
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当地的网络，而揭露一行人秘密的，赫然是“热心市民”。
这四个字刺痛了宋岚的眼睛。
他不是，他没有。
可是信息源署名的四个字却又让他百口莫辩，这不是拱火呢吗？
本来佩罗就看他不顺眼了，这个消息一流传出来，岂不是给了对方挑事的理由？
“泄露消息的人，应该是远郊监狱的狱警。”
今天下班格外早的陆湘看了新闻后说道，“这不是‘热心市民’的署名方式。”
“热心市民”是他们和里昂市长对外的宣称，事实上，真正的“热心市民”每次署名的方式，都是以“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自居。
而除了佩罗和他的队友之外，能得到这第一手消息的，也就只有远郊监狱的狱警了。
不过她没搞明白狱警为什么要把这个信息发布到网上，这完全暴露了犯人的位置，极有可能为设法营救她的人提供便利。
除非……
“那狱警图啥啊，这不是在帮犯人传递消息么？”
宋岚很不理解，这做法一点都不热心，应该用“冷血市民”来形容才对。
“有人收买了狱警，故意让他把这个消息传了出来。”
这是她能想到最符合逻辑的解释，如果有人前去营救佩罗押送的重犯，那么便势必会在远郊监狱造成混乱，到了那时被关押的犯人便有机会趁乱逃走。
陆湘立刻把自己的担心发给了典狱长，但他们并不属于同一系统，能起到的也只是提醒的作用。
“不论如何，未来的十七区都不会太平了。”
身为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陆湘很是无奈，虽然走漏消息的预警并未明确提及犯人的身份，但根据他的描述，以及佩罗一行人秘密将犯人转移至远郊监狱的做法来看，她的身份恐怕非常不一般，很有可能营救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而十七区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一旦联合政府和“外界”的势力开战，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边境城市，这也是联合政府在战略上一直不发展边境城市，任由犯罪横行的原因之一。
“要囤积一些物资和日用品么？”
宋岚问道，他是一个居家型的人，既然未来有可能和“外界”的势力开战，他们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要不要我把一部分钱换成黄金，哦，对了，还要提前和航空公司的人搞好关系，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乘上前往其他城市逃难的航班。”
陆湘微微一愣，她本以为宋岚听到可能发生战争的消息之后会惊慌失措，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下子想得深远，似乎对战争的准备很有经验的样子。
“暂时不用。”
陆湘摇头，“在紧急时期，我们有调用航班的权力，就算爆发战争，他们也绝对打不进核心区域。”
“那就好。”
宋岚点头，同时心里盘算起了半夜溜进远郊监狱一探究竟的想法。
就算事情演变到了最坏的地步，“外界”的势力真的打了进来，他也至少要做到心里有数才行。
还有那个打着他的名号收黑钱的冷血市民，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想要陷害他。
到了这种时候，艾尔蒙的关键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他的能力不但能让上班族每天晚起半个小时，还能帮助他潜入任何戒备森严的区域，就连关押着无数重犯的远郊监狱也不例外。
宋岚耐心地等到陆湘回到自己房间，才反锁上卧室的门，和艾尔蒙商讨起了潜入远郊监狱的大计。
“首先，还是老规矩，我们要以监控中心作为突破口。”
宋岚拿出一张临时的战术图。
远郊监狱的监控密度可要比里昂市长家里强上太多了，如果不拿下监控中心，他恐怕没走两步就彻底暴露在了监控的视野之下。
“明白！”
艾尔蒙点头。
比起闷在家里当自动小吃贩卖机，他更喜欢潜入敌人腹地的任务，这让他有了一种和十七区的传奇执法者“热心市民”并肩战斗的使命感，“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死守住监控中心！”
“不对，你要留在家里接应我。”
宋岚当即给艾尔蒙泼了一瓢冷水，这次潜在的对手不同，远郊监狱里不但有一个从“外界”押送回来的重犯，很可能还有佩罗和他的队友，艾尔蒙在这些真正的狠角色面前，恐怕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没问题！”
艾尔蒙并不气馁，他明白自己现在恐怕很难在面对强敌时为师父提供帮助，但他坚信，只要继续努力，自己总有一天能在正面战场上起到作用。
为了确定艾尔蒙充分理解了他们这次行动的目的，宋岚在临行前问道，“我们的目标是？”
“让诬陷师父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对。”
宋岚扶额，“是调查清楚押送犯人、佩罗和他的队友都是些什么人，做到知己知彼。”

第一百零一章：你看我像炮灰么？
事实上，在听到了陆湘说出十七区未来可能迎来战争之后，宋岚的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所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对于一个上班族来说，战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极有可能丢掉工作，从此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就像是那些战争题材电影里的演绎，即使勉强在战争中捡回了一条命，逃难到了一个举目无亲的城市，后半生也大多充满了悲剧的色彩。
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工厂，拿着微薄的薪水，每天干着十几个小时以上的高强度工作，只是稍稍一想，宋岚便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根据他来到2166年以后的调查研究，像他现在这般清闲还能拿到高额薪水的工作绝对是极其偶然的事件，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上班族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所以，为了避免电影里的情节发生在自己身上，宋岚十二点刚过就准备好了一些伪装道具，以及一根棒球棍。
在艾尔蒙的帮助下，他轻而易举地摸进了远郊监狱的监控中心。
出发前，他便做好了一棒子一个敲晕狱警的准备。
虽然他知道被敲晕的狱警们可能很难理解他的做法，但是这的确是为了十七区的未来，一棒子把你们敲晕，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
但出乎意料的是，偌大的监控室里竟然空无一人。
不止是监控室，他通过监控观察了监狱里的各个区域，愣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狱警的身影。
不仅如此，整个监狱里也透露出诡异的气氛。
重犯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姿势看起来不像是自然入睡，而是因为某种的原因陷入了昏迷。
监控中的一幕加深了他心中不详的预感。
当他听说佩罗一行人途径十七区的目的是押送一名重犯时，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了，从十七区将犯人押送回核心区域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旅途，如果由他来执行这项任务，根本不会在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多做停留，而是在抵达的第一时间便转乘飞机，当天直接飞往第一区。
可是佩罗等人都做了些什么？
把重犯押送进了远郊监狱，而他本人甚至离开了监狱，跑去完全不相干的蝰蛇的地盘，扮演起了正义之士。
如果玩忽职守一种罪，那么宋岚觉得佩罗首先应该审判自己。
他由衷地建议佩罗先把自己关进监狱里冷静一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作为一名押送重犯的公职人员，抵达十七区之后的所作所为。
而抛开佩罗脑子出了问题的可能性，假设他这么做事出有因，宋岚便越发的细思极恐。
他们的做法，就像是在刻意等待有人来营救押送的犯人一般。
这不禁让他怀疑，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在网上发布囚犯信息的人，真的是远郊监狱的狱警么？
在宋岚看来，押送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审判重犯在任何地方都能进行，现在是信息时代，就算身处“外界”，只要将审判与处决犯人的过程拍摄下来，再投放到网络上进行广泛的宣传，也同样能起到打击犯罪鼓舞人心的效果。
除非审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鼓舞人心，而是挑起战争。
他揣摩不出挑起战争的原因，但这种将重犯带回十七区，再当着国民面前审判的行为无疑是将犯人背后势力的面子在地上狠狠践踏。
一旦后者发动了战争，那么无论战争的走向最终如何，十七区肯定都会先一步沦为炮灰。
宋岚不想成为炮灰。
所以他双手紧握棒球棍，气势汹汹地走出了监控中心的大门。
为了十七区的和平，从现在开始，他决定谁来抡谁。
令他颇为遗憾的，是监狱里的犯人都睡得相当踏实，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而狱警们似乎也在佩罗等人到达后统统被遣送回家，宋岚一间牢房挨着一间地搜寻，最终在接近一个空荡荡的牢房门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
“没想到在十七区还能遇到你这样的人。”
“你就是他们提到的重犯啊，真是百闻不如一……”
宋岚准备的万能开场白戛然而止，因为他很快注意到牢房里的囚犯整张脸都被罩在了皮革头套之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唯一有辨识度的，就只有那垂到硬板床上的银白长发。
月光散落在她的身上，这一幕给人以无限的遐想。
为了避免万能开场白说到一半被迫终止的尴尬，宋岚岔开话题，说道，“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他听说在监狱里，这是陌生犯人之间相互问候的方式。
在大多数监狱里，入狱的原因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犯人们未来的地位。
“捣毁人体实验室，解放被奴役控制的城镇，袭击联合政府通过掠夺获取物资的车队。”
最糟糕的情况果然还是发生了。
因为这三项罪名其实可以总结为一件事——和联邦政府作对，在这个时代，这恐怕是比杀人放火还要严重百倍的罪行，那些在“外界”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强盗们可享受不到被专人押送回核心区域接受审判的待遇。
眼前罪犯的身份，恐怕远不是犯罪分子能够衡量的。
难怪联合政府会对她重视到如此地步。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人们所说的‘热心市民’，能在离开前和你见上一面，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宋岚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知晓了犯人的身份后，整个事情的脉络也终于变得清晰了——联合政府在“外界”的特殊行动部门活捉了反抗军的干部，于是便打算把她押送回核心区域进行审判。
这已经超出了打击犯罪的界限，而是要通过这次审判，打压反抗军最近几年嚣张的气焰。
宋岚之前上网的时候看到过不少关于反抗军的报道，联合政府将他们宣传为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暴徒，比犯罪分子更令人深恶痛绝的存在，然而反抗军在“外界”势力庞大，是由那些土著集结在一起，公开反对的联合政府的势力。
当然，宋岚对此一直保持中立的态度。
毕竟在联合政府的媒体宣传中，连福斯特家族都是代表着公义的人物。
“那么，‘热心市民’先生，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第一百零二章：用心来感受到世界
宋岚大半夜溜进远郊监狱的确是有目的的。
比如说，他希望知道反抗军营救人员的人数、兵力分布、有没有配备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以及发动营救的具体时间。
不过吧，这些问题当着她的面问似乎显得有些过于唐突了。
“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心系着这座城市。”
囚犯却像是看穿了宋岚的心思，说道，“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读心能力？
宋岚脑海中立刻蹦出了这样的想法，思维也变得谨慎了许多，以免某一个想法一不小心暴露了他现实里的身份，在这个混乱动荡的时代，把自己置身于明处是相当不明智的行为。
“你不知道吗？”
囚犯有些意外，“这只是灵能简单的基础用法，至于能力……我身上的这些东西，联合政府发明的这些束具就是专门针对灵能力者而设计的，无论什么类型的能力，发动时都必须要集中注意力，束具释放出的电流能有效地中断这个过程。”
“你能注意到我的存在，也是因为灵能。”
宋岚语气笃定。
事实上他也早就注意到了灵能所具有的无限可能性，他一直觉得灵能的存在，并非只是为了让评测机构方便定义能力者未来的方向，它既然是精神力的体现，所体现出的三种差恐怕具备着某种更深远的影响。
遗憾的是他在十七区实在找不到灵能学习兴趣小组，网上虽然能搜到大量关于灵能的资料，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瞎编的，从每一套教材后面附带的“现在报班可享七折优惠”就能窥出一二。
这些恐怕就是陆湘之前提到过的借由人们对于灵能的好奇而诞生的诈骗组织，若是相信了他们，轻则被骗财，重则连腰子都有可能被噶了。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时代，骗子都不会消失，并且他们的骗术还会与时俱进，根据时代的特性不同，编造出一套具有时代特色的话术。
而眼前的囚犯似乎对于灵能了解颇深，这从她浑身上下都戴满了束具，却依旧能通过灵能观察到周围的环境，甚至以此探测旁人内心的想法。
“看来，你是干扰型，我前段时间还遇到了一个和你同类型的能力者。”
“是又如何？”
“我是新手，教教我呗。”
宋岚遵从了老师们的教诲，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这单刀直入的求教风格反而让囚犯陷入了沉默，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道，“我以为你会说‘如果你教我，我就帮你越狱或是打开这些束具’。”
“那怎么行，这是犯罪行为。”
宋岚连连摇头，一脸拒绝。
“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教你？”
清冷的语调终于产生了变化，里面似乎包含了些许愠怒，本来就算宋岚说出要放走她的条件，她也不会答应，可是这人竟然连客气都不客气一下，想从她这里直接白嫖！
“你可知道有求于人时，可是要拿条件作为交换的。”
“那……我v你50，算交学费？”
囚犯没有说话。
因为她觉得宋岚可能不是来找求教的，而是用一种独特的方法约她出门单挑。
更何况退一步讲，她不认为能让福斯特家族吃瘪的“热心市民”，竟然连灵能最基础的用法都搞不明白。
所以她随口说道，“灵能是精神力的体现，也是意识的延伸，如果你只是想做到通过灵能感知周围的环境，只需要将灵能铺开，用你的心去感受这个世界。”
这并非误导，从理论上来说这是正确的，但是没有人能通过如此笼统的描述就掌握灵能的用法。
事实上对于灵能的钻研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不是听到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掌握的技巧。
九成以上的灵能力者都会卡在铺开灵能的步骤上，在根本捕捉不到灵能存在的情况下，又如何将它铺开？
在过去，她见过不少联合政府培养的灵能力者，这些人都有一个普遍的特点，他们过分注重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从而忽视了灵能的修行，而这也是利用药物揠苗助长后的必然结果。
而眼前的“热心市民”……
囚犯一怔。
因为她注意到宋岚闭上了眼睛，处于她感知范围内的灵能忽然产生了变化，在她失神之际，犹如洪水般的灵能便将她淹没，猝不及防之下，她脑海中的空白便被无限延长，整个人都陷入了空洞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的意识置身于洪流之中，随波逐流地被冲向了未知的方向。
瞬息之间，对方意识便已覆盖了整个监狱，并且还有继续向外扩散的趋势。
这一刻，她终于真切地明白了对方究竟是如何扫平了福斯特家族在十七区的势力，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拥有如此灵能等级的人竟然一直默默无闻，不但联合政府不了解他的底细，在反抗军的名册中，也从未记录过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正当她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变得天旋地转之际，汹涌的潮水却忽然间消退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取而代之的，是……
“呕——！”
干呕的声音。
她看见宋岚整个人的身子都弓了起来，虽然戴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左手痛苦地捂住胸口，一直干呕个不停，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是，灵能反噬？
过度使用灵能的确会对精神产生难以想象的压力，可是体现出的症状应该是昏厥才对，宋岚的精神却一点都不萎靡，相反他动作幅度夸张，神智看起来非常清醒。
他一个人干呕了好几分钟，才用右手象征性地抹了一把面具。
“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用心感受世界’的危险性？”
“危险性？”
囚犯有些发懵，她不知道用灵能感知周围的环境究竟有什么危险的。
“这里是监狱。”
“我知道。”
“是除了你之外，只有大老爷们的监狱！”
不好，一提到这茬，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囚犯根本没有告诉他，“用心感受世界”的结果要比单纯的“看见”更深入人心，而他作为一个毫无防备的新手，一不小心就用心感受到了某些只有在男性监狱才会出现的画面，只要一闭眼，那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便会跃然于眼前。
这个晚上，宋岚第一次考虑起了为自己更换义眼的计划。
不，也许大脑也得更换。
现在的他，只想重金求一个没有“用心”感受监狱风土人情的大脑。

第一百零三章：多拉戈先生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这个晚上，宋岚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精神的重创不比肉体，肉体的伤势会随着时间迅速愈合，而精神的创伤却能遗留数年甚至数十年之久。
“如果你把反抗军营救人员的人数、兵力分布、配备的武器，以及发动营救的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就原谅你。”
宋岚说道。
“图穷匕见了是吧！”
囚犯觉得就算心情再古井无波的人遇到了宋岚之后恐怕都没法保持淡定了——这个人自己用灵能覆盖了整个监狱看见了不堪入目的画面之后，反而敲诈到了她的头上。
或许“热心市民”根本就不是十七区市民想象中的英雄人物，而是一个喜欢白嫖，且内在性格极其恶劣的人。
“不，这是为了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脸上戴着面具，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这让宋岚放松了许多，不必再像平时一样为了防止哪一句话招惹到了其他人而谨小慎微。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一件事，“虽然不知道你们和联合政府究竟有什么恩怨，但是十七区的人们是无辜的。”
尤其是他这种平日里安分守己地待在办公室里，从不招惹任何人的上班族。
不过他并不是脑海中抱有天真幻想的小孩子，他很清楚如果听到这一番话的是福斯特家族，那么他们不但不会把十七区的人们放在心上，反而还会对他极尽嘲笑。
但反抗军一直标榜自己为“为了推翻联合政府暴政”的正义之师，其中被提及的最多的一条便是他们在乎底层人民的安危。
而联邦政府则说反抗军妖言惑众，并利用公众媒体公布了许多反抗军对“外界”居民大肆屠杀的证据。
宋岚觉得，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候。
毕竟见面时，囚犯标榜自己的罪行全都来源于联合政府在“外界”的暴行。
倘若眼前的囚犯和福斯特家族是一丘之貉，那就当他什么都没说过。
“没有救援。”
囚犯低垂着脑袋，忽然开口说道，“就算动手，也不会在这座城市，关于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我信你。”
其实除了这句话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方式来回应对方。
毕竟就算囚犯对他胡编造乱一个信息，他也无法识别真伪，因此宋岚本着人与人之间可以相互信任的精神，相信了对方。
如果真的没有救援到来，那么佩罗等人要不了几天就会离开十七区，而联合政府与反抗军一直以来的恩怨，可以留到第一区解决，到时候就算有人劫了刑场，也和远在十七区的他没任何关系。
“我可以将其理解为来自‘热心市民’先生的警告么？”
囚犯觉得自己逐渐摸清了宋岚的行事逻辑，他的言语看似跳脱，但其实从一开始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包括对于灵能使用方法的请教——让能力覆盖整个监狱，这绝非一个新手能够做到的。
因此后来的干呕不过是装模作样的表演，一个能将灵能运用到如此地步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铺开能力之前不知道自己会感受到什么呢？
对方并不是真的想以此来交换反抗军的情报，而是一种示威，警告他们假如反抗军要在十七区动手，将会面临怎样的敌人。
所以她给予了对方希望听到的回答。
宋岚并不知道囚犯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作为一个萌新，他刚才的确在铺开灵能的过程中把自己给恶心到了，他意识到用灵能对周围进行感知的确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感知到一些会对自己造成精神伤害的画面。
即使不在远郊监狱，而是在家里铺开灵能的话，也有可能一不小心发现了隔壁邻居的秘密。
据他观察，2166年的人们在各个方面都要比2020年奔放许多，隔着一扇门，你永远想象不到他们在房间里做些什么。
关于这一点，宋岚自己就很有发言权。
谁又能想到他的保险柜里储藏着一个小男孩的身体以及一对杀手的义眼呢？
但在另一方面，今天的会面又让他收获颇丰。
对于灵能的探索和使用无疑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相信灵能所做能做到的事绝不只是感知，评测所体现的三个方向或许有着更为深远的意义。
看来，以后应该把灵能的锻炼提上日程了。
“那么，让我们就此别过吧。”
宋岚开口说道，“不论如何，都感谢你的指点，回头我会托人把学费带给你的。”
别再惦记着学费的事了。
囚犯竟破天荒地庆幸自己的头上罩着一个皮革头套，将她的表情隐藏在了头套之下，虽然她对十七区的“热心市民”产生了不小的兴趣，但眼下的时间和地点并不适合谈话，再继续待下去，佩罗和他的队友们迟早会发现他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她觉得宋岚应该不会想和押送自己的人撞个正着，毕竟佩罗绝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而是会在第一时间把他视作营救自己的同伙消灭。
不过……
如果那一幕真的出现，究竟是谁消灭谁，还值得商榷。
她对宋岚的能力一无所知，可单单从灵能的强度来看，他恐怕是一个和埃辛维格老大同一级别的存在。
“就此别过。”
在宋岚即将离去之前，她忽然开口说道，“艾希，这是我的名字。”
她有预感，或许自己和这位“热心市民”未来还会见面，到了那时，她也许就不必以这副尴尬的状态示人了。
“多拉戈－萨弗隆。”
宋岚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杀手先生的名号搬了出来。
尽管他已经决定让杀手先生光荣退休，而在福斯特家族失去对十七区的控制之后，也不再会有人督促杀手先生上班了，但是他这个人不怎么会起名字，尤其是外国人的名字，多拉戈－萨弗隆这个名字读起来朗朗上口，一听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多拉戈－萨弗隆已经死了。”
这在十七区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全市会议落幕后，当地执法者部门已经公布了多拉戈－萨弗隆的死讯。
她特地关注了这个新闻，因为在“外界”，多拉戈也算得上一个小有名气的杀手，常年与联合政府的大家族有生意方面的往来，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之一。
“多拉戈先生大约的确是死了。”
宋岚对此并不否认，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他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第一百零四章：别在这发癫
11：37，夜深了。
远郊监狱狱警休息室内，佩罗一个人坐在窗边，抬头仰望着窗外的夜空，睡意全无。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月色勉强为屋子照明，屋内的格局十分简单，除了几个硬板床之外，就只剩下了一张桌子和几个椅子，也许是匆匆撤离的缘故，狱警把不少个人物品都落在了休息室里。
烟盒、小说、专业类书籍、封面是性感女郎的画报，以及里面的光碟早已不翼而飞的旧包装，从这些遗留物就能看出远郊监狱狱警们的生活十分枯燥无聊。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佩罗作出回应，一个留着黄色碎短发的矮小姑娘便从门口探进了脑袋，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防毒面具，遮掩住了大半边的容貌，只从那爬满了薄雾的防毒面具镜片之后露出一对灰褐色的眸子。
矮小姑娘穿着一身“白”大褂，但似乎是因为长时间在“外界”奔波的缘故，白大褂已被风沙染成了黄色，下摆处还有几个烧出来的破洞，透过破洞还能依稀看见被黑丝包裹着的大腿。
她手里拿着一个盛放着不明气体的烧杯，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的声音模糊不清，“已经让所有囚犯都睡过去了。”
“辛苦你了，许曦。”
“我还坚持我的看法。”
许曦说道。
这是她第二次提醒佩罗，“我们应该尽快动身了。”
十七区虽然属于联合政府境内，但是距离“外界”也就只有一墙之隔，这里还远远算不上安全，尤其是这一次任务押送的并不是普通的犯人，而是反抗军之中的重要人物。
雪之魔女，艾希。
为了抓住她，特殊行动部门不但策划了数个月的时间，还搭上了三名经验丰富的救助者，对于联合政府来说，她的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因此作为押送艾希的小队，他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地将艾希送往第一区。
这，也是为了那些在抓捕行动中殉职的同僚们。
这次的押送行动本应如此，可是……
自从来到十七区之后，佩罗就发了癫。
不但推翻了原定计划，把艾希扭送来了远郊监狱，还莫名其妙地延长了在十七区的停留时间，自说自话地去找起了十七区地头蛇的麻烦。
虽然在名义上他们是队友，队内的地位应该是相同的，但是由于职能的分配，除了极个别以干扰、支援核心的队伍之间，其他几乎所有小队都是以进攻型人员作为核心，也即人们眼里的C位。
全身义体改造高达53％，还配备了反灵能力者武装的佩罗是他们队伍里毫无疑问的战斗核心，因此在队伍里也拥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而在遣散远郊监狱狱警，并让所有囚犯陷入了昏迷之后，许曦也不得不思考起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这次的行动最终因为佩罗的一意孤行而出现了纰漏，那么她也该正式向部门提出更换队伍的申请了。
的确，佩罗的作战能力即便放眼整个特殊部门也是首屈一指，同时还被誉为灵能力者克星，但是这间歇性发癫的毛病实在让人受不了。
往往就连队友们都不知道佩罗到底在想些什么，“外界”不但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发癫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然而联合政府并不会管这些，要是本次押送任务出现了纰漏，她也得跟着佩罗一起倒霉。
“还不是时候，许曦。”
佩罗摇了摇头，“这座城市正隐藏着巨大的罪恶，你难道没有闻见么？罪恶在这片土地上滋长发芽的气味。”
月色映照下的他一脸忧郁，这悲天悯人的模样让许曦很想伸手摸一摸他额头，确认一下佩罗是不是植入的义体发生了故障，连带着把他的脑袋一起给烧坏了。
受到气氛的影响，许曦也开始忧郁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队友得了大病，而且还是病入膏肓无法医治的那种。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化学武器专家，根本不懂得如何修复被义体故障烧坏了的脑子。
“罪恶，必须被消灭。”
“是是是。”
许曦长叹一声，这已经是她近期第七次听见佩罗这么说了，她的队友似乎已经完全将押送任务抛在了脑后，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作为缺乏话语权的辅助，她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顺从佩罗，同时祈祷反抗军的营救小队半路塞车，短时间内无法赶来十七区，“你说得都对，你开心就好，我先去监控室了，以免有人溜进这里。”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响逐渐远去，狱警的休息室内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佩罗又一次抬头，看向了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他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阴鸷。
罪恶，必须被消灭。
但他真正迫切想要消灭的并不是十七区的几个犯罪集团头目，不是常年与罪恶同流合污的前市长里昂－赛尔博特，也不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热心市民”。
真正应该被立刻消灭的，是雪之魔女，艾希。
早在他们擒获艾希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应该将对方就地处决。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老师、特殊行动部门，甚至是联合政府都和他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他们竟然要将艾希从“外界”引渡回第一区，让这个罪恶之人苟延残喘至今，这样的结果让佩罗无法接受。
联合政府的任务无法违背，因此他不得不寻求别的办法。
佩罗自认为没有魔怔，相反他觉得自己的思路无比清晰，他很快便想到了让自己能就地处决艾希，而又不被联合政府追责的方式。
让反抗军的营救队知道艾希的下落，在她逃跑时将其一击毙命。
由于“外界”行动部门的特殊性，在面临突发情况时，他们拥有自行判断的余地，因此他放出了消息，那足以让反抗军知道艾希就被关押在远郊监狱，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些人主动送上门来。
十七区，正是他为雪之魔女准备的坟墓。
他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城市处决艾希，并且将前来营救她的罪大恶极之人一并处决。
想到这里，佩罗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第一百零五章：自学成才
从远郊监狱回来后，宋岚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清早便给罗杰发去了短信，称自己抱病，今天在家里休息一天。
这倒是没有骗人，昨晚在远郊监狱时，他的确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创伤。
请假之后，他把艾尔蒙召集到了客厅，从厨台上拿来了三根勺子。
回想起来，自从这孩子成为他学生之后，他还没正儿八经地教过他什么真本事，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是为人师表，偶尔也得提点自己的徒弟一下。
毕竟艾尔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执法者，而不是一个全自动小吃售卖机。
“你坐到对面去，从今天起，要开始学习如何掌握灵能了。”
宋岚把三根勺子摊在桌上。
指导艾尔蒙修行，也是他熟悉了解灵能的过程。
他觉得自己的自学能力还是很强的，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他曾经用一个星期的时间自学了整个学期高等数学的课程，尽管期末成绩以3分惜败没能及格，但至少也和那些二、三十分的同学拉开了一个档次。
当然，自学高等数学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整个学期都没怎么听过课。
高数课通常都是一大早，那个时间他往往都能在教室里睡得相当踏实。
而现在则是他再次展现自学能力的时刻。
宋岚拿起一根勺子，小心翼翼地用灵能将其覆盖，以免用力过头不小心把勺子直接碾成粉末，对他来说，将勺子进行凹折是更困难的操作，它需要注意力更加集中，从而做到精细地操控灵能。
这个过程足足长达十秒。
十秒之后，被他握在手里的勺子终于弯曲了30度。
在艾尔蒙闪闪发亮的眼神中，他把勺子递了过去，“现在，想办法把它恢复原样。”
艾尔蒙接过勺子，他合上双眼，不到五秒后弯曲的勺子便恢复如初了。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那些叔叔阿姨也经常让我做类似的练习。”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将勺子恢复时，研究人员激动不已的眼神。
艾尔蒙一直记得这种感觉，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也许自己身上也有一些了不起的地方。
“这是对于灵能方向的测试，分别对应了破坏、干扰、支援三个方向，这三个方向也将决定灵能力者未来能力的类型，而你的能力，就属于支援型的能力。”
这也是宋岚复习知识的过程。
对于艾尔蒙能快速将弯曲的勺子还原，他并不意外，这就好比让一个初中生反过来做小学的题目。
在和艾希见了一面之后，宋岚才意识到正是这“小学的题目”，体现了联合政府灵能者和“外界”灵能者之间最大的不同。
前者更注重灵能确定方向后衍生出的能力，因此联合政府研究出了许多近乎于揠苗助长的手段，通过药物或是精神的刺激让灵能力者跳过对于灵能的摸索阶段，以最效率的方式激发出能力。
宋岚倒是能理解这种近乎于急功近利的做法，毕竟灵能和义体植入不同，精神力的强弱似乎对于身体强度并没有明显增幅，如果无法尽快激发出具体的能力，那么灵能力者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处于脆弱的状态。
用灵能破坏物体、对周围的环境进行感知，又或者是将破损的东西恢复原状……现在可是2166年，即使抛开义体植入的技术，只要普通人在掌握了一些科技手段之后都能轻易地做到这些事。
无论是联合政府以及灵能力者自己，恐怕都难以接受自己把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花费在摸索灵能的过程之中。
但是，灵能的探索对于宋岚来说却有着不同一般的意义。
因为如果将灵能视作某种能量，那么他能支配的能量多得惊人，昨晚将灵能铺满整个监狱并不是极限，如果不是中途看见了不该看见的内容产生了心理阴影，他还能让灵能继续扩散下去。
艾希提到的“用心感受世界”恐怕只是灵能的其中一个用法。
随着灵能力者意识的变化，灵能的使用似乎也能孕育出无数种可能。
“艾尔蒙，灵能的作用可并不只是修复勺子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宋岚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念头。
“吱呀——！”
背后传来的开门声吓了艾尔蒙一大跳，他回头望去，发现发出声响的是厨房的冰箱，冷藏室的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打开了，排列在最上方的鸡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自发地从冰箱里飞到了厨台之上。
闹鬼事件并未就此停止，他分明看见越来越多的厨具被赋予了生命。
在鸡蛋磕裂自己的瞬间，碗架上的碗精准地接住了蛋黄和蛋液，筷子搅拌着蛋液在碗里摇晃起舞，随着菜板落在桌上的声音传来之后，不断落下的刀刃在这安静的房间中演奏出起了一出交响乐。
灶台的火焰被点燃了，蛋液在倒入油锅之后响起了“滋啦”的声响。
“这，就是干扰型灵能的运用。”
宋岚冲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艾尔蒙说道，这孩子显然被凭空动起来的厨具吓得不轻。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尝试竟会如此成功，被灵能支配的所有物体都遵从了他的意识，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工作。
一切都显得无比自然，仿佛他早就对灵能操纵烂熟于心。
当初他第一次使用能力，也是相同的感觉。
“这，就是你未来修行的目标。”
宋岚说道。
“可是师父，我具体该怎么做？”
艾尔蒙一脸茫然，他完全无法理解厨台上的厨具究竟是怎么自己动起来的，现在的他，就连让桌子上的勺子飘浮起来都做不到。
“支援型灵能的本质并非把弯曲勺子掰直，而是让被破损的物体复原。”
宋岚说出自己对于灵能三大方向的猜测，而只要知晓了这一本质，便能制定出相应的修行方案，“从我卧室里破了一个洞的保险柜开始修起吧，从今天起，你要仔细观察周围的事物，哪里有东西坏了，你就去哪里。长此以往，你对于支援型灵能的理解一定会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
成长起来吧，艾尔蒙。
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成熟的自动维修机了。

第一百零六章：当视线相遇时，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指导完艾尔蒙修行之后，宋岚也开始着眼于自身的修行。
事实上，在遇到了陆湘的校友之后，他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的能力究竟还存在着什么弱点。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能力，没有弱点。
在能力发动的过程中，他似乎已然脱离了这个世界本身，即便身处核弹爆炸现场，也能利用能力的特性逃出生天，为了方便理解自己的能力，他将这个世界比作了一场正在播放的电影，而在能力发动的过程中，他便相当于离开了电影世界，来到了剪辑师的角度，能够对于区间内的一切进行自由的编辑。
电影世界之内的攻击，无法命中脱离于这个世界范围之外的剪辑师，而他却能够通过编辑解决掉任何处于能力覆盖范围内的目标。
因此，他真正的弱点不在于能力本身，而在于他自己。
意料之外的攻击，在他无法做出发动能力的反应就被直接命中，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是放在灵能力者多如牛毛的2166年，难保未来会出现能力复杂到让他短时间无法理解的敌人，而在彻底理解对方的能力方式之前，就已经中招了。
他的身体强度恐怕并不如那些每天嗑药淬炼肉体的肝帝，又或者是几乎把自己改装成了钢铁侠的义体改造者。
而这，也是他一直不希望把自己置身于明处的原因之一。
如果能和自身的能力对话，宋岚想要表达自己最诚挚的歉意——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拉胯了。
好在见到艾希之后，宋岚发现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或许灵能本身就能成为他最好的防身利器。
刚才在家里的时候，他已经证明了灵能能够操纵物体，那么，相同的方式作用到人身上又会如何？
为了验证这个问题，宋岚下了楼，骑上了自己心爱的MK－Ⅱ，独自前往了十七区公认最混乱无序的地区。
……
这个貌似平凡的下午，执法者大院乱成了一锅粥。
饶是经验丰富的特殊行动小队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大批犯罪者涌入了大院，其数量恐怕要比他们过去一周加起来都多。
街头混混、违禁药品商人、犯罪集团小头目、小瘪三，但凡日常能在十七区见到的犯罪者，此刻都能从那堆积如山的昏迷群体中揪出来好几个。
没错，这些犯罪者都是被一般市民带过来的，并且人数还有增长的趋势。
道格队长清点完了人数，整个人都处于发懵的状态。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实在太累，导致自己今天睡过了头，此刻发生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就比如刚才被查明身份的街头混混，犯罪信息数据库显示他曾8次被捕入狱，猥亵、偷盗、故意伤害、贩卖违禁药品，他的犯罪记录放眼整个十七区也算是“出彩”的，在被送来他们这里之前，这个街头混混正和他的“兄弟们”在东区游荡。
他们很快便瞅准了两个结伴回家的学生妹，一路尾随她们至阴暗的小巷，接着一拥而上把两人团团围住。
以道格多年的经验，两个学生妹怕是凶多吉少，这群街头混混在之前案件中就犯下过猥亵后拍摄照片的行为。
然而接下来的状况却超出了道格队长的认知。
正当几名街头混混准备再一次实施犯罪时，两个姑娘却率先发难，一记过肩摔把街头混混的脖子都给砸歪了，被送来他们这儿时，为首的混混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道格队长不得不仔细查看了两个学生妹的档案，却发现两人都只是很普通的学生，甚至从来没有学习过格斗技巧的经历。
对此，学生妹的解释是，面对危险时，她们忽然想起了“热心市民”的英勇事迹，身上涌现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力量。
事实又一次印证了在勇气面前，犯罪分子统统都是纸老虎。
这是道格队长人生中第一次听说榜样的英勇事迹能真正带给人力量——为此，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测试，结果是这两个暴打了五个小混混的学生妹连桶装水都搬不动几步。
然而这还不是他们今天下午听到过最离谱的口供。
他们本以为像什么拄着拐杖，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八旬老人突然发力，抡着拐杖高强度追杀违禁药品商人十条街；又或者是上个楼梯都开始喘气的大妈路见不平，一套组合拳打趴小瘪三这种事都已经无法再让他们震惊了。
但是当他们听到了一个环卫工大爷硬生生把东区犯罪集团小头目从车里拽出来一脚踹晕，又手执一杆扫帚激斗三名持枪罪犯并无伤把他们暴打的口供时，还是差点被惊掉了下巴。
对此，不愿透露姓名的环卫工大爷是这么说的：“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当视线相遇时，战斗就已经开始了。”
是的，这位环卫工大爷暴揍犯罪集团小头目的原因并不是受到了不法侵害，而是后者把车停在路边，眼神不怀好意。
于是大爷毅然选择了主动出击。
在听了那么诸多骇人听闻的口供之后，他们还是总结出了一个共同点——这些见义勇为的市民在决定动手之前，都曾觉得身体里涌现出了一股力量。
新型违禁药品？
道格队长拉上了斯内克科长展开了一次紧急小组会议，两人在会议中仔细比对了十七区黑市流通的能让人处于亢奋状态的禁药，可是他们比对了每一种违禁药品的效果之后，发现没有一个能对上号的。
之所以被列入违禁药品的行列，是因为它们无一例外都会对人体产生副作用。
按理说，如果这位80多岁的老先生服用了禁药，即使他真的能追着别人暴揍十条街，药效一过，也绝对会被当场送去重症病室。
然而这位八旬老者不但没有精神萎靡的迹象，反而神清气爽，走起路来连拐杖都懒得用了，似乎大有再上演一出千里追杀的打算。
“还是上报陆主管吧。”
毫无头绪，两人只能决定把这件事交由陆主管来处理。

第一百零七章：未来的倒影
就在此时，一场不法侵害正在东区上演着。
这一次的被害人，是一个面相和善，骑着一辆蓝灰色调自行车的青年。
青年推着自行车，已然被几个面目狰狞的街头混混逼入了死角。
面对几个冲着他狞笑着的混混，宋岚不得不感叹东区不愧是十七区最乱的区域，他就在路上骑会儿自行车谁都没惹，结果就被人给盯上了。
“小子，我看着你骑车到处晃悠就心烦。”
手执棒球棍的混混头目上前一步，“这车是你新买的吧？如果我这么做的话，会怎么样呢？”
他猖狂地挥舞起了棒球棍，奋力砸向了MK－Ⅱ的握把处。
下一刻，混混头目虎口一麻，手中的棒球棍在反冲的作用下飞出了十几米的距离，落在地上发出的“哐——”的一声脆响。
他万万没想到区区一个自行车竟然坚固如斯，这拼尽了他全力的一棒，竟然撼动不了自行车分毫。
宋岚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当初自行车行的老板可是拍着胸脯告诉他就连加特林都没法击穿这辆自行车的防御。
见一击不成，街头混混头目不出意外地使出了惯用伎俩——迁怒。
他气急败坏地一把揪住了宋岚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别得意，今天这事没完！”
打不动自行车，他还打不动骑自行车的人么？
“5秒。”
被揪住衣领的宋岚淡定地说了一句。
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他用了一整个下午验证了灵能不但能控制路人的行为，还能极大地提高他们的身体强度，在灵能的加持下，一个八旬老人干趴下一个街头混混头目不成问题。
而现在，则是他另一项街头实验。
“嗯？你说什么？你以为我是——”
遗憾的是，混混头目还未来得及进行完自我介绍，五秒的时限就到了。
从远方飞驰而来的空酒瓶直挺挺地砸在了头目的脑门上，发出了比刚才棒球棍落地时更加清脆的声音。
在头目的手下反应过来之前，穿着女仆装的靓丽身影便切入了战场，她没有留给混混们反应时间，每一次下手都冲着脆弱的部位打去。
太阳穴、喉咙、腹股，嚣张不已的混混们还没反应过来，便一个接着一个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宋岚之所以没有避开这群街头混混，是因为他在被围住之前，就已经预见了头目的下场。
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空酒瓶开瓢后痛苦地倒在地上。
这是灵能的感知和能力结合使用的效果，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摸索，他的想法终于得以实现了。
但是弊端也十分明显，以他现在的熟练程度，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画面，就比如刚才，他预见了混混头目被酒瓶命中，但酒瓶是谁仍的，他又为什么会被酒瓶爆头宋岚一概不知。
实验目前只证明了被预测到的结果，就一定会发生。
『科长，你没事吧？（企鹅担心表情）』
瓦莲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满脸关切。
因为一些个人缘故，她今天也请了一天假，却没想到自己外出时竟然刚好遇到了被混混包围的宋岚，于是她当即就从垃圾桶旁边捡了一个空酒瓶，朝着为首的混混甩了过去。
“你来得太及时了，要是再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宋岚惊魂未定地说道。
他万万没想到投掷空酒瓶的人是瓦莲。
『我家就在附近，科长你可以先来我家里休息一会儿。』
瓦莲提出了邀请。
『其实，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事实上自从全市会议结束，里昂市长面向媒体揭露了福斯特家族的罪行后，她就陷入了纠结。
因为这次的事件落幕后，还有一个对她来说额外的好消息。
多拉戈－萨弗隆死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恢复瓦莲的身份，不必再为了避免被杀手盯上而隐姓埋名，更不用装成哑巴，用平板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就在当天晚上，陆湘也在私下里询问过她的意见，只要她点头，主管就会批准调职手续，还会帮她把整个事件向犯罪调查科的领导和同事解释清楚，到了那时，她便能回到自己最熟悉的生活之中。
成为一名光荣的执法者，这是瓦莲从小的心愿。
若是放在一周之前，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提出回到犯罪调查科，继续自己未竟的事业，然而经历了心理咨询科的氛围之后，她迟疑了。
这种氛围是她此前从未体感受过的，和罗杰、宋岚的相处就像是朋友一般，在这个只有三个人的部门，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事实上她对于宋岚第一印象并不好——当初在医院她用小纸条向对方求救时，他竟然直接把自己给出卖了！
可在后续的接触中，她却发现宋岚是一个好领导，虽然天天摸鱼，但是在罗杰情绪低落时，是他想出了一系列办法来挽救这个在第一天就濒临解散的科室。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宋岚到了瓦莲的家。
一间看起来只有不到五十平米的单人公寓，让他颇为意外的是，公寓被收拾得相当整洁，和瓦莲喝了伏特加直接抡着酒瓶砸人的印象截然相反。
瓦莲帮宋岚倒了杯水，拿起了平板。
『其实，有些事我一直都瞒着你们。』
入座后，她不停在内心整理着措辞。
宋岚大致猜到了瓦莲吞吞吐吐的原因，他从心理咨询科成立的第一天，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因为这实在是太明显了——执法者大院里这么可能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女仆装，画风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人呢？
“每个人都有秘密，我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够相互理解。”
闻言，瓦莲微微一愣。
一时间，她无法确定宋岚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毕竟宋岚和陆主管的关系很近。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理解你，只要你……”
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说话时，宋岚随手铺开了灵能，巩固起了一下午街头实验的成果。
然而在那犹如录像带快进的过程结束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却并非两人把酒言欢的场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地血迹，以及……
倒在血泊之中的瓦莲。

第一百零八章：谁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经过了一下午的实验研究，宋岚的确在将灵能感知与能力融合后，能够从一定程度上做到预知未来，然而这一项新能力的开发尚不完善，若是以电影为例，目前的预知未来就相当于把进度条向后拉了一大节，从而达到了未来的某个画面，他则对于中间跳过的过程一无所知。
宋岚紧接着又一次发动了能力，得到的依旧是瓦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他摸索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门道，预知未来会优先捕捉到预测目标未来受伤甚至死亡的画面，无论是之前的街头混混头目，还是现在的瓦莲，他几次都只预测到了相同的结果。
至于那些在短时间内人身安全不会受到威胁的人，预测结果则有可能发生不同，被预测到的则会是一些毫无逻辑性的画面。
那么，被预测到的结果究竟能否被人为地改变？
实际上他在下午时已经进行过尝试，然而所有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即使消除了那些看似符合逻辑的可能性，最终也会发生意料之外的状况促使被预测到的画面发生。
就好比他预见了违禁药品贩子会断腿，即使他排除了所有外界因素，最终药贩子也会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断腿。
宋岚本不相信宿命论，但在目睹了一下午离奇的场面之后，他也不禁对于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就算人倒霉起来了喝凉水都会塞牙缝，而在“命运”的加持下，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
东区的药贩子和街头混混们证明了走在平地上摔断自己的腿也是可能发生的。
除了倒在血泊中的瓦莲之外，宋岚还预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说地板的纹路看起来非常熟悉，在她的不远处是一个挨着一个的小隔间。
『谢谢你，科长。』
瓦莲对于即将到来的未来丝毫不觉，她下定了决心，『我去找罗杰一趟。』
“罗杰，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看着平板上浮现出的文字，宋岚似乎联想到了“事故”发生的地点。
『应该在淘金者酒吧，罗杰说他今天要去找里昂市长，因为市长曾经亲眼见过“热心市民”。』
“他还在准备‘热心市民’的肖像？”
『他想尽快完成你交待的工作。』
“我知道了。”
现在看来，出事的地点是一个小时之后的淘金者酒吧，瓦莲在去找罗杰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紧接着他又产生了一个想法，预测的场面必须满足时间、地点和人物，如果他现在支开瓦莲，让他在预测的时间点内无法出现在淘金者酒吧又会如何？
只是，宋岚还未将这个念头付诸于行动，对面的瓦莲便瞳孔一缩。
『罗杰说，之前杀了蝰蛇的人，现在就在淘金者酒吧！』
留下这个消息之后，她便直接把平板收进了背包，直奔门口而去。
佩罗。
他跑去淘金者酒吧做什么？难不成是打听剩下两个犯罪集团头目的下落？
他下午碰巧听到东区混混之间的谈话，“老鼠”被捕入狱，“蝰蛇”和他的手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屠了个干净，这两件事把剩下的两个犯罪集团头目吓得不轻，他们已经躲进了各自的藏身处，连门都不敢出。
虽然一时间无法判断佩罗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淘金者酒吧里的事故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亲眼目睹地下拳击场留下的录像，佩罗杀起人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连拳击场里的观众都未能幸免于难，他担心万一佩罗突然在淘金者酒吧里发了癫，到时候别说瓦莲，就连罗杰、酒保和老板恐怕都无法幸免于难。
如果在佩罗的心目中连玩忽职守都该杀的话，那么向犯罪分子们提供情报的淘金者们在他的眼里无疑也是罪大恶极之人。
可是佩罗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他是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并且此刻还肩负着押送反抗军重犯的任务，这一层身份和隐藏身份福斯特家族眼线不同，如果他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对佩罗出手，那么无异于向联合政府宣战，而这一层身份也将彻底失去正当性。
而淘金者酒吧又是人多眼杂的地方，不留下任何目击者显然也无法实现。
所以，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设法把佩罗给支开。
联合政府公职人员，肩负着押送反抗军重犯的任务……
宋岚顿时有了主意。
此刻艾希正被关在远郊监狱里，一旦监狱出现了问题，佩罗势必要在第一时间赶去支援。
那么问题来了，他该如何让监狱里出现一些小问题呢？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面孔在宋岚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昨天造访远郊监狱时，他在东倒西歪的囚犯之间发现了一个名扬天下的大人物。
作为袭击全市会议，把会场炸上天，还间接导致了现任市长下台，让福斯特家族被迫退出十七区的狠角色，“老鼠”先生在监狱里不服管教，率领他的追随者们闹事也显得非常合理吧？
“老鼠”先生，你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
片刻后，淘金者酒吧。
手执狼牙棒的莫西干头混混们封堵住了后巷，气氛剑拔弩张，仿佛稍有风吹草动双方便会大打出手。
而被莫西干头团团围住的，赫然便是佩罗。
“不好意思，现在不是酒吧的营业时间。”
奥菲挡住了后门，虎视眈眈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蝰蛇”的事已经在十七区传开了，在现场的监控录像流出后，各个势力都知道十七区来了这么一个狠角色，加上网上又流传出有一个重犯被转移进了远郊监狱，这个狠角色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联合政府在“外界”秘密部门的行动人员。
没有人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尤其是在看到见了“蝰蛇”的下场之后。
“无妨，我不是来喝酒的。”
佩罗无视了奥菲近乎于明示的逐客令，开口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找里昂－赛尔博特，我知道他现在就在这里，带我去见他。”

第一百零九章：热心市民必须死
“那么，我要是拒绝呢？”
挡在门口的奥菲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眼神流露出刺骨的寒意，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准，而这一次，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男人绝非带着善意而来。
“奥菲，淘金者酒吧的管理者，常年向柴可、‘老鼠’、‘蝰蛇’等犯罪集团提供情报，你一直在助长这个城市的犯罪势力，依照联合政府的法律，我可以对你处以极刑……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到这里，佩罗故意提高了语调，“里昂－赛尔博特，这倒符合你一贯的作风啊，即便到了现在，也依旧要躲在一个女人身后。”
“你……”
奥菲两眼一眯，杀气腾腾地盯着佩罗。
就在她准备给打手们下达命令之前，酒吧的后门被人打开了。
“我就在这里。”
里昂－赛尔博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和几天前全市会议时相比，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即使被捕入狱也要和福斯特家族鱼死网破的准备，然而当天傍晚，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来，他自称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并且向他开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
福斯特家族从此不再染指十七区的事务，而他就任期间所有遗留的过错一笔勾销，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他还能拥有一段安逸的晚年。
作为交换，这次的媒体风波到此为止。
里昂知道能做出这般承诺的，是比福斯特家族更高级别的存在，至于他们的承诺是真是假，他根本无从判断。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平等的谈判，他只能同意对方提出的方案，否则惹怒了联合政府，恐怕就不止他一个人要付出代价了。
联合政府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无论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轻易地找出来。
佩罗的到来又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进来谈吧。”
奥菲还欲说些什么，但是对上了里昂－赛尔博特的眼神后，她只得一咬牙，让开了身位。
天还没黑，淘金者酒吧内一片冷清。
佩罗跟在里昂身后，两人最终走进了一个隔间。
“里昂－赛尔博特。”
入座后，佩罗直呼对方姓名，他翘起二郎腿，冷声说道，“安洁－福斯特和多米纳斯都死了，可是你却还活着，虽然我不知道作为福斯特家族的帮凶你为什么会背叛他们，但是罪恶却不会因此而改变，在我看来，你背负着和他们一样沉重的罪孽。”
既然是罪恶，就必须得到审判，没有人能逃过审判的降临。
“这么说，你是代表联合政府来给我这个罪人予以最后的审判？”
里昂直视对方的双眼。
就算联合政府做出出尔反尔的行为，他也并不会感到意外，归根结底，福斯特家族在十七区的所作所为正是联合政府纵容下的结果，事实上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边境城市，和十七区的情况都大同小异。
唯一的区别是，福斯特家族遇上了敢于反抗他们的“热心市民”，而他也正是在对方的感召之下，将一切捅了出来。
里昂很清楚，真正让联邦政府恼火的并不是福斯特家族的罪行，而是他们的罪行被捅了出来这件事。
而作为捅出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里昂从未指望过自己能安度晚年。
“不，这是我个人对你的审判。”
佩罗说道，“即使评议院宽恕了你，我也不会放任一个罪人逃脱制裁，里昂－赛尔博特，你非死不可，但是在那之前，你需要交代你所知道的关于‘热心市民’的一切。”
“热心市民？”
里昂微微一笑，他的脸上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反而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嘲讽的意味。
比起他这个前任市长，“热心市民”才是联合政府真正的眼中钉。
他们并不需要一个在暗中行动的执法者，也更不需要任何人唤醒那埋藏于人们内心最深处的反抗意识。
在下一个福斯特家族来到这里之前，他们首先需要避免的，就是自己步了前人的后尘。
“热心市民”必须死。
不止是物理层面的死亡，在精神层面也必须被彻底抹去。
近期十七区市民们心中因反抗福特家族而逐渐发芽的种子，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或许才是联合政府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里昂－赛尔博特咧嘴一笑，“你想要知道他的事？那就去找吧，他就在这座城市的某处，说不定你已经见过他了。”
“无可救药。”佩罗冷声道，“那么，就为了你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吧……”
“哎哟！”
一声嘹亮的痛呼打断了佩罗的行动，那声音就在隔间之外。
佩罗起身，拉开了隔间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跪坐在地上，痛苦捂住脑袋的青年，青年的双手此刻沾满了“鲜血”，因为捂头的动作，把手上的“血迹”摸得满脸都是。
此刻门前的地板早已被“鲜血”所染红，但在酒吧里弥漫开的却并不是刺鼻的血腥味，而是葡萄酒的醇香。
一个半人多高的酒桶倒在地上，它解释了这满地“鲜血”的来源。
和青年一样陷入痛苦的还有吧台后的酒保，他以几乎相同的姿势捂住了脑袋，从他那瞪大了的、布满血丝的双眼不难看出，此刻酒保的心头正在滴血。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痛苦，已经让酒保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伊万，我对不起你——！”
不多时，一声嘹亮的道歉响彻整个酒吧，“地板实在太滑了，我没有控制好力道！”
“你是执法者没错吧？”
双目充血的酒保艰难地挤出了一丝声音，手里的调酒工具几乎要被他捏得变了形，“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执法者有什么用？”
无聊的闹剧。
佩罗冷哼一声。
这不过是那个搬酒桶的青年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葡萄酒撒了一地。
他的视线又一次移向了里昂－赛尔博特。
“让你久等了。”
他的食指瞄向了隔间里的人，淡蓝色的微光逐渐在他的指尖凝聚。
“据我所知，即使审判罪人，也应当留给他们为自己申辩的时间。”
又有人打断了他。
这一回出现的，是一个眼神格外犀利的男人，“根据我的经验，急于跳过申辩步骤的人往往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往往出于心虚，害怕让被审判者开口——你也是这样么？审判官先生。”

第一百一十章：欺骗命运之人
“犯下罪行的人必须付出代价，我同意你的看法。”
罗杰开口说道，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信条，在罪犯回归于人之前，必须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而赎罪。
事实上，他的患者里昂－赛尔博特也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倘若福斯特家族通过法律途径对里昂进行打击报复，他的后半生恐怕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为了连任，里昂曾经也的确一步步放低了底线，成为了福斯特家族的帮凶。
然而他的觉悟，都被一个找上门来自称联合政府公职人员的不速之客给浇灭了。
从他口中可以看出，联合政府并不支持这种鱼死网破的行为，他们希望就此息事宁人，双方各退一步。
“那么违背了联合政府律法，私下上门来的公职人员，以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福斯特家族又该如何论处？”
他开口问道。
他一直以来的信条，是建立在律法能真正带来公义的前提之上，而在这件事上，真正的罪人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联合政府的律法站在了福斯特家族一边，“在审判里昂之前，难道不该先对罪恶真正的源头予以审判么？还是说，你所崇尚的正义，可以视情况与身份而定？”
罗杰说完，酒吧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奥菲背倚墙壁，站在几人不远处。
虽然里昂似乎想要一个人把事全部抗下，以他的死亡作为这一系列闹剧的终点，但奥菲这一次并不打算遵循他的个人意愿。
从门口进来的莫西干头混混锁上了后门，每个人都换上了趁手的兵器。
“我明白了。”
半晌，佩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选择与罪恶站在了一起。
或者说，这个地方、这个城市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罪恶。
“助纣为虐的市长，向犯罪者售卖情报的情报贩子，为罪恶辩护的说客……”
他的左眼闪烁出诡异的红芒，刹那间，整个酒吧都被热扫描仪所捕捉，仅一秒，系统便给出了一个解决掉所有人的最佳方案。
佩罗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错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对于任何罪恶怀有恻隐之心，里昂－赛尔博特非死不可，即使他不愿意透露关于“热心市民”的情报，但只要把他的大脑保存下来，带回去加以分析，同样能找出关于“热心市民”的蛛丝马迹。
至于其他的罪恶，以及罪恶的帮凶们，则没有继续存活于世的必要。
“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
佩罗的视线瞥向奥菲，根据模拟结果，率先击杀奥菲是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没有了她，淘金者酒吧的打手们便会成为一盘散沙，“吾之为皆为正义。”
“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攀升至顶点之际，一个嘹亮的声音打破了双方的僵持，也成功地把佩罗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宋岚高举右手，犹如一个上课提问的学生，“能不能请问一下，我干啥了？”
这的确是一个刁钻的问题，以至于就连佩罗一时间也无言以对。
宋岚既没有为罪恶辩护，也不是淘金者酒吧的人，在这个事件中，他只是一个不小心抱着酒桶摔了一跤的倒霉鬼。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一般市民。
“为了实现正义，牺牲必不可少。”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个佩罗，当真是病入膏肓了，他恐怕早已深陷自己想象中的世界无法自拔，即使自己什么都没干，也莫名其妙地被列入了对方肃清的对象之中。
就和之前去蝰蛇地盘看比赛的观众一样。
他看了一眼时间。
五秒。
距离他所预计的未来只剩下不到五秒的时间。
在某条通往未来的时间线里，瓦莲为了保护罗杰毅然扑向了佩罗，但在现实世界里，勇气并不足以弥补战斗力之间的鸿沟，即使这间酒吧里的所有人凝聚在一起，最终也难以逃脱死在佩罗手里的命运。
但是，在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线里，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宋岚听见了脑后传来的风声，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佩罗的杀气，一直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瓦莲决定先下手为强，她一个箭步冲出了吧台，犹如疾风一般与佩罗拉近了距离。
下一刻！
“哎哟！”
一声痛呼，这一跤甚至让瓦莲忘记了自己小哑巴的设定，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出声。
在她接近佩罗之前，便一脚踩在了铺满葡萄酒的地板上，她全神贯注地瞪着佩罗，在淌过被葡萄酒所染红的地板时，脚下一滑导致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
回过神时，已经摔了个四脚朝天。
鲜血般的葡萄酒染湿了她的衣服，包裹着双腿的白色长袜都成了红色，胳膊上、脸上、脖子上溅上葡萄酒犹如绽放的“血花”。
五秒已过。
瓦莲的确如他所预见的那般倒在了血泊之中。
宋岚没有丝毫放松，他的视线一刻不离手机上正在跳动的时间。
距离预知的时间又过去了五秒，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眼睛所见，也并非真实。
这是宋岚在看过无数综艺节目后得出的结论，往往预告片里播放的劲爆画面，和正片的内容完全不是一回事，利用剪辑来误导观众是节目组惯用的伎俩。
他效仿了那些无良节目的做法，只是他想要误导的人并非观众，而是“命运”。
他所要做的，是用自己的方式来解读被预测到的命运。
酒吧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瓦莲身上，他们目睹了这个姑娘以视死如归的架势发起突袭，却还没迈出两步就把自己摔了个仰面朝天的全过程。
令人钦佩的勇气，但在这无比严肃的场合却又显得十分滑稽。
“跳梁小丑。”
佩罗冷冷地对瓦莲的行为做出了评价，几乎眨眼之际，他便闪身跨过了数米的距离，出现在奥菲身侧，闪烁着蓝色光晕的食指抵在了后者的脑门之上。
然而那即将穿透奥菲脑袋的光束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的整个右眼犹如机械故障般不停闪烁起了红光。
『远郊监狱，发生了暴动。』
留守监狱的许曦发来的紧急通知。
营救雪之魔女的反抗军，出现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佩罗脸上没有丝毫慌张，他的脸上洋溢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指尖的光晕熄灭了。
在一行人莫名的注视下，他直接跃过了人群，不出一秒便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她心里有我
为了科员们的人身安全，宋岚操碎了心，他觉得在十七区你可能很难找到比他更认真负责的领导了。
佩罗的突然离去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发懵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罗杰才流露出了震惊的眼神，“科长，你今天不是生病在家休息么？”
“咳咳咳，确实病得很厉害，不然也不至于帮忙搬酒桶的时候不慎摔倒了。”
宋岚猛咳几声。
紧接着，罗杰发现了一个比宋岚带病坚持工作还要更惊人的事，“莲，你刚才说话了！”
这绝不是错觉。
瓦莲摔倒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哎呀”的痛呼，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罗杰，其实我……”
“无须多言，我知道的。”
罗杰说道，“据资料表明，人在受到了极大刺激的情况下，有极小的概率能恢复语言功能。”
这说明什么？
说明刚才瓦莲从吧台后面冲出来时，精神处于了高度紧绷的状态，即使面对佩罗这般不可战胜的敌人，她依旧义无反顾。
如果四舍五入一下……
她心里有我！
“你完全理解错了。”
瓦莲觉得罗杰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她觉得自己必须向对方澄清自己一直无法开口说话的原因，以免罗杰胡思乱想。
就在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时，宋岚已悄然无声地离开了淘金者酒吧，翻身骑上心爱的自行车，不留下一片云彩。
因为此时此刻，在远郊监狱还有另一场艰巨的战役等待着他。
……
片刻后，远郊监狱。
监狱内警铃大作，自远郊监狱成立以来，这里还从未陷入过如此的混乱。
因为哪怕再凶残的重犯，都是有理智的，虽然远郊监狱给予了他们极大程度的自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在监狱里为所欲为——在他们被送进这里之前，就听说了这里是十七区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最先进的火力系统，让狱警们根本不必亲自出马，他们只需在控制中心按下一个按钮，监狱配备的转轮机枪就能顷刻间把暴动的犯人们打成筛子。
在这些自动化的火力系统面前，人数优势是没用的，再多的人，也不过是无意义的送人头行为。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一条消息在犯人之间不胫而走。
“老鼠”手下的顶级黑客已经黑入了远郊监狱的网络，让整个监狱的火力系统彻底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些被判了数百年刑期的犯人们无法错过这样的机会，他们率先动手，破开了内侧监狱的大门，他们抱着必死的决心，是“老鼠”的到来了给与了他们勇气，与其在这种破地方腐烂，倒不如豁出一切，抓住这近在眼前的机会。
而在门后等待着他们的并不是转轮机枪，而是一条空荡荡，看似能够直接通往自由的道路。
那些原本还对“老鼠”的事迹存疑的人，也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按理说，一个能在执法者眼皮子底下轻易潜入全市会议会场，瘫痪了整个会场的安保系统，还把会场炸上了天的狠角色，又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地抓来这种地方？
在远郊监狱，从不乏喜欢自吹自擂的跳梁小丑。
然而现实却给予了他们解释——在“老鼠”被抓进远郊监狱的第二天，远郊监狱就迎来了一名神秘的犯人，随着监狱的网络系统被黑客入侵，犯人们终于明白了一切。
“老鼠”，根本不是被捕入狱的，他是故意被送进了这里，目的是为了营救那个神秘的犯人！
那么，什么人才会闯入号称十七区戒备最森严的远郊监狱？
一个令犯人们更加细思极恐的问题出现了。
几乎下一秒，他们便得出了答案。
反抗军。
“老鼠”正是反抗军安插在十七区的卧底，这正好能和他风月场所幕后老板的身份所呼应——和那些挣扎在最底层的犯罪者不同，“老鼠”所经营的风月场所，是最有机会接触到十七区上流阶层的地方。
那么神秘犯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
反抗军干部。
这时，犯人之中有人提起了神秘犯人被押来的当天，只有“老鼠”私下里去见过对方，还安然无恙地从对方所在的牢房中走了出来。
“‘老鼠’。”
此时此刻，整个远郊监狱的狠角色们都集中在了“老鼠”的牢房里，那些不够格的犯人则只能在牢房外候着。
在“老鼠”惊恐的视线下，拿着一截断水管的监狱最大势力的头目来到了他的面前，对方脸上那横贯了整张脸的疤痕，就足以说明他狠角色的身份。
“老鼠”打听到此人是柴可集团下的前干部，之所以沦为前干部，是因为他不满柴可与福斯特家族勾结，认为他们这些来自社会最底层的“渣滓”，永远不能去和联合政府的大家族们有所往来。
造成十七区现状，促使人们一步步走上犯罪道路的，正是那些在核心区域养尊处优的大家族。
这个男人也是他在来到远郊监狱以来，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看的少数派。
“自从我退出柴可的集团之后，就决定不再称呼任何人为大哥。”男人说道，“我这前半生过得浑浑噩噩，沦落到今天的地步本应没有怨言，可是，与其留在这种地方默默无闻地死去，倒不如让联合政府听见来自底层的声音。”
说着，他将断裂的水管递到了“老鼠”手里。
仅凭他们的力量，即使侥幸分散逃了出去，也会立刻被逐个击破，唯有跟随反抗军的脚步，才能踏上一个真正能够通往未来和自由的道路。
“发号施令吧，我们会拼死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老鼠”低头看了看手中断裂的水管，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分量。
沉重的并非水管本身，而是来自犯人们信任的目光。
在这种情况下，一根破水管又能顶什么用？
想当初，他可是扛着一挺重型机枪的时候直接选择了向执法者投降！
十七区的狱警和执法者朋友们，
他“老鼠”现在只想澄清一件事，
这次远郊监狱的暴动，真不是他挑的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没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
“老鼠”欲哭无泪。
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莫名其妙地就成为了监狱暴动的策划者，现在整个监狱的狠角色都聚集在了这里，等待着他下一步指示。
他的确自从入狱后就盘算起了越狱的大计，可是现在计划八字还没一撇，凭空冒出来的黑客就入侵了远郊监狱的网络，犯人们还把通向外侧的大门给破坏了。
这群人憨吗？
所谓的越狱，可不是从牢房里走到外面那么简单的事。
负责接应的人员，逃脱追捕的路线，使用的交通工具，还有在逃跑过程中需要用到的大笔钱财，没有进行好准备，就算侥幸离开了远郊监狱，迎接他们的也只有一个黑暗的人生。
如果说他和多拉戈－萨弗隆学习到了什么的话，那么无疑是做大事要谋定而动，一切都要安排得井然有条。
所以，“老鼠”并不想在今天越狱。
可是现在的情况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就算他留在监狱里，也会被以暴动的主谋而论处，狱警们恐怕并不会听信他解释。
“老鼠”绞尽脑汁，考虑到监狱的网络被黑客入侵已成事实，那就说明了一定是他以外的人策划了这场暴动，而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能，就是独自呆在牢房里的神秘女人。
“你们守住这里。”
在犯人们期待的注视下，“老鼠”终于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当然，这在犯人眼中是“老鼠”身为反抗军对于联合政府的憎恶，以及今天一定能越狱成功的决心，“我还有些事要解决。”
说罢，他便直奔女囚犯的牢房而去。
犯人们忠实地执行了“老鼠”的命令，并且识趣地留给“老鼠”和女囚犯足够的空间。
毕竟，这可是反抗军干部级别的谈话，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
“姐姐，我叫你姐姐行了吧，你可别害我啊！”
进门的第一时间，“老鼠”便开口说道，他在十七区叱咤风云了这么多年，以前都是别人叫他“大哥”、“老大”，他还从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对谁这么说过话。
可是现在性命攸关，他也顾不上面子了，“姐姐你越狱我没有意见，但是别让我背黑锅啊！”
“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艾希戏谑地说道，“而且我也并没有打算越狱。”
“行，我说错话了，是你的战友来营救你了。”
“这不是我们的风格，你与其来找我，倒不如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从监狱里逃了出去，你们有办法逃过执法者的追捕么？”
在“老鼠”的心目中，陆湘是他遇到过的最恐怖的对手。
全市会议时，他的每一步计划都被对方看穿了，而他所有的讨价还价和求饶也都遭到了对方的无视，最终被押送到了这种地方。
只要陆湘还是执法者主管一天，他心里的阴影就不会消失。
“我指的，是比那更近的危险。”
这一回，不需要艾希进行解释，“老鼠”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牢房外惨叫声四起，当他回过头时，那个高速移动的物体已然来到了牢房的门口——那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金色短发，双眼闪烁着摄人的红芒，与他充满了正义感的形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男人一松手，头骨已然被他捏得变了形的囚犯顺势倒在地上，“老鼠”几乎已经认不出这个囚犯生前的长相了。
“‘老鼠’……大哥，小、小心，点子有点扎手，他的速度太快了，兄弟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颤颤巍巍的声音从牢房门口传来。
一个只剩下半截身体的囚犯拼尽全力地爬了进来，他瞪大双眼，拼劲最后的力气，想要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老鼠”。
切断囚犯身体的物体已经十分明显了，散发着灼热气流的半月型弧刃连接着男人右手的小臂，刀锋周围的气流被这热能扭曲在了一起。
“老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破水管，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在看见了“老鼠”之后，明显一愣，旋即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威胁程度：低』。
这是系统对于“老鼠”的评价。
就连这间牢房外都有许多囚犯的威胁程度要在“老鼠”之上，他的右眼立刻显示出了关于“老鼠”的犯罪档案。
十七区风月场所的老板，没有进行过任何义体改造，没有进行过肉体的强化训练，更没有觉醒灵能的记录。
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这和佩罗想象中的局面相距甚远，他本以为这是反抗军安排的一场营救行动，结果到头来，只不过是一群无聊的罪犯掀起的无意义暴动。
“雪之魔女，艾希。”
这是长久以来，佩罗第一次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现在的你应该非常绝望吧，因为在你生命的最后，陪伴你的是这么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小角色，到头来，你的同伴们还是放弃了你啊。”
他顿了顿之后，又说道，“即使我透露了你的行踪，他们也终究没有来营救你的勇气……不过，东躲西藏也的确是你们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但是，这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
无论前来营救艾希的是她的同伴，还是一群暴动的囚犯，他们正面临着艾希逃脱的巨大风险。
所以换句话说，接下来就是由他自由裁决的时间。
“慢、慢着！我只是一个……”
“老鼠”见势不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
没错，他确实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因此就算放他一条生路，也不会影响大局……
（如果你跪地求饶，他真的会大发慈悲地放你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内心深处响起。
刹那间，“老鼠”浑身的战栗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而消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难以言明的力量。
那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五感也变得空前清晰。
（对你来说，想要活下去就只有一个办法。）
“我……的确只是一个小人物。”
鬼使神差地，“老鼠”攥紧了手中断裂的水管，尽管它在佩罗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切割刃前像个笑话。
佩罗似乎吸取了教训，并不打算留给“老鼠”进行演讲的机会，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化为了一道残影，手中的切割刃直取艾希的首级。
他的眼中甚至没有“老鼠”，因为在系统的分析中，那只不过是他在砍下艾希头颅之前附带着被一分为二的杂鱼罢了。
“但是！”
一道更快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绽放开来的赤紫色电弧。
电弧伴随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力量迎面撞向了他，当佩罗意识到了异样之时，整间牢房已然在那股涌动能量的摧残下土崩瓦解。
“这世上没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
“轰——！”
巨大的烟尘在牢房间弥漫开来，当烟雾散尽之后，牢房前只剩下一个站立的身影。
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身影背后，是牢房的残骸。
远郊监狱，号称十七区最固若金汤的堡垒，竟在这一击之后只剩下了千疮百孔的躯壳。
而在那道身影面前，是一道深深的沟壑。
这沟壑一直延伸到了囚犯们视线的尽头。
而留下这条沟壑的，赫然便是那个在被击飞出去后撞塌了数个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佩罗。

第一百一十三章：后会无期
当烟尘散尽，一个男人挺立在牢房废墟门前。
男人身上的囚服早已在方才的激斗中被撕扯成了布片，唯独被他握在手心的水管没有半点缺损，与之一起一同映入囚犯眼帘的，还有几缕没有消散的赤紫色电弧。
在男人脚边，是几截断裂的半月形刀刃，附着在刀刃上的热能已经尽数消失。
超过半数囚犯不约而同地揉了揉了眼睛，以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一击！
刚才“老鼠”只用了一击，就把那个不知移植了多少军用级义体，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给秒杀了！
然而比起秒杀强敌，更让他们激动万分的，是“老鼠”出手时的豪言。
这世上没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
仅仅一句话，就足以激起他们早已尘封多年的内心，也让他们相信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梦寐以求的自由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牢房里的艾希早已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和盲目吹嘘“老鼠”的囚犯们不同，她清楚地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破坏型灵能的运用。
只是威力与她认知中的任何破坏型的灵能力者都拉开了一个档次，甚至就连她自身灵能的感知，也在被那突如起来的能量压盖了过去。
她无比希望自己此刻的视线没有遭到封堵，让她能看清在那电光石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造成这种破坏的人，显然不是还处于发懵状态的“老鼠”，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艾希的震惊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对方先是用灵能控制了“老鼠”的行动，然后再借由“老鼠”的身体打出了刚才那毁掉了整个牢房的一击。
只有对于干扰型灵能产生了细致入微的理解，才有可能超过感知的阶段，利用它来操控人的行为，在她的认知中，能做到这一点的灵能力者凤毛麟角，就连她也未能踏足这更进一步的领域。
也就是说，那个人对于破坏和干扰型灵能的运用，都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艾希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要倾注多少年的心血，才能摸索到了两种灵能的真正奥秘。
“热心市民……”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就证明了对方绝对是在拿她寻开心，其实他在灵能的运用上，早就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糟糕，‘老鼠’大哥，大事不妙！”
“执法者来了！”
“是陆湘，陆湘带着人冲进来了！”
囚犯们的嚷嚷声打断了艾希的思绪，也让“老鼠”终于从发愣的状态中回了神。
他觉得刚才那一刻就是他人生的巅峰，那贯彻了他信念的一击取得了相应的回报，就连他自己都相信了自由就在前方等着他。
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
遗憾的是这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念头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维持太长时间，当听见“陆湘”这两个字时，“老鼠”顿时蔫了，手一抖，水管也摔在了地上。
“快，你们挡住她！”
他慌乱地嚷嚷着，“刚才那一击消耗了我太多体力。”
“兄弟们，誓死掩护‘老鼠’大哥撤退！”
在自由与热血的感召之下，囚犯们一拥而上，犹如人墙般堵住了监狱内层的入口，这一刻，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是在为某个远大的目标而战，即便自己倒下，或许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座监狱，也会有人代替他们奔向自由。
“快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鼠”冲向了牢房后方被轰出来的大洞，这是唯一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艾希先是一愣，旋即也站起身。
然而就在她即将跟随灵能的感知离开这间牢房之时，奔跑的脚步却忽然间慢了下来，因为铺开的灵能不但感知到通往外界的道路，也感知到了一个离他们只有一墙之隔的人。
“‘热心市民’先生，我能不能将此视为你对待反抗军的态度呢？”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私人恩怨。”
墙的另一端很快传来了回应。
艾希的心中充满了遗憾，遗憾自己的身上的束具遮蔽了视线，散溢的灵能只能感知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无法用眼睛看见这一切的发生。
“是吗？那还是真是可惜。”
艾希开口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应该能和我们合得来，‘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如果把大征兵的广告换成这个应该会很受欢迎吧。”
牢房外的战斗与怪叫声终止了这场谈话。
闻讯而来的执法者已经冲进了监狱内层，为了掩护“老鼠”撤退，囚犯们鼓起了勇气，开始了殊死的反抗。
但毕竟囚犯们赤手空拳能力有限，在全副武装的执法者面前很快败下阵来。
陆湘一马当先地冲入人群，这些号称十七区最凶恶的犯人没有一个能在她的手下撑住三回合就以各种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了。
“那么，后会有期了。”
留下了最后一句道别，艾希迈开步伐，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宋岚收回视线，瞥了一眼狼藉的牢房，也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他躲在暗处时听见了佩罗和艾希之间的对话，对方亲自承认了是他放出了艾希被关在远郊监狱的消息。
“冷血市民”和“热心市民”注定是宿敌，他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上。
玩忽职守也是一种罪行？
那么，就由你亲自来承受玩忽职守所带来的恶果吧。
无视任务，让联合政府重要通缉犯出逃。
在那一身昂贵的义体损坏后，面对一个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的废铁，联合政府又会如何处置因玩忽职守而导致了这次越狱事件的罪魁祸首呢？
……
一刻钟后，监狱的暴动遭到了镇压，所有囚犯都被清点完毕，伤者被送去了医务室，被佩罗杀死的几名囚犯，只能被装进裹尸袋里，直接被运送去了监狱附近的火葬场，那个地方是绝大多数囚犯的归宿。
没有坟墓，也不会有任何纪念的碑文。
在熊熊烈火中变成一把粉末，重归于天地之间。
“主管，人数已经清点完毕了，成功越狱的只有一人。”
“嗯。”
陆湘接过执法者递来的名册。
『老鼠』
『罪名：袭击会场，破坏网络安全，危害社会治安，经营非法场所。』
『刑期：203年』

第一百一十四章：胜者即正义
一天后，深夜。
十七区依齐义体医院，重症病室。
佩罗睁眼之时，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连串系统提示的错误信息。
右臂的军用级热能切割刃完全损毁，全身义体故障度高达83％，这无疑是他受过的最严重的一次伤。
“义体医生说他只能勉强维持你的身体机能，想要完全修复受损的义体必须前往核心区域。”
许曦来到了窗边，低头看着佩罗，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佩罗一旦回到核心区域，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私自改变计划，一意孤行地将联合政府的重犯转移进人多眼杂的远郊监狱，从而直接促使了艾希越狱成功，这些罪名扣在了佩罗头上，他会在前往义体医院之前率先被送上军事法庭。
等待他的将会是数百年的牢狱之灾或是死刑。
“我已经把十七区的情况如实汇报了。”
许曦耸了耸肩，怜悯归怜悯，但是该卖队友的时候，她也绝不含糊，更何况她所陈述的都是事实，没有半点添油加醋的意思。
事实就是佩罗在来了第十七区之后突然发了癫，才导致了后来一系列的变故发生。
而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和之前不同，佩罗没有打赢。
他不但没能在动乱中击毙前来营救艾希的人，而且还直接被对方打得失去了意识，能在那种攻击中存活下来，连义体医生都说这是个奇迹。
尽管她试图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可是可以预见的是，回到了部门之后她的处境也不会好过。
“作为你曾经的队友，我所能做的，就是在我‘一不注意’的时候，被你给溜走了。”
伤势如此之重，加上佩罗的身份，待在联合政府境内，那些隐藏在各个城市的“公务人员”不会让他好过，而就算能逃到“外界”，那些犯罪者可是垂涎他的项上人头很长一段时间了。
许曦并不打算站在佩罗的立场上，继续思考下去。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佩罗沦落到了今天这般境地，也是他咎由自取，她也算是被对方害得不浅，没有把怒气撒在昏迷的佩罗身上已经是念及战友一场的情分了。
“在分道扬镳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热心市民’和你有什么恩怨？”
仔细想来，佩罗就是在知晓了“热心市民”的事迹后开始发癫的。
那时他们还未进入十七区境内，事迹便已经传到了“外界”的驿站，她还记得看见网上迅速流传开的新闻之后，佩罗的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
或许早在那个时候，今天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吧。
“没有恩怨，在此之前我不知道有这号人的存在。”
病床上的佩罗却给出了许曦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处决了安洁－福斯特、柴可、菲茵－艾尔尼姆、多拉戈－萨弗隆以及福斯特家族安插在十七区的眼线。”
佩罗一口气报出了所有的名字。
他所说的这些名字，代表了“热心市民”几乎把福斯特家族安插在十七区的人手杀了个遍，无异于亲手将他们赶出了这个城市。
然而他却连反抗军的罪人都无法审判，联合政府给出的命令，是将雪之魔女艾希安然无恙地送到第一区，就好像负责押送犯人的他并不是正义的执行者，而是一个跑腿的。
事实上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无法回答罗杰在淘金者酒吧对他的质问。
他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联合政府不会允许有人对大家族的现任领导者动手，他没有能力将枪口对准霍格－福斯特。
但是，被他视为不可能被达到的正义，却被另一个人实现了。
“嫉妒。”
许曦了然，道出了佩罗的心思。
只是她从没有想到过，像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产生嫉妒的情绪，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佩罗是一个满口正义的狂人，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个人兴趣，亦没有任何喜爱的东西，人生既无欢喜，又何来的嫉妒？
但现在她知道了，能引起佩罗嫉妒的，是比他做的更彻底的人。
哪怕要面对的是核心区域的大家族甚至整个联合政府。
也正是在嫉妒的驱使下，他变得焦虑不安，清扫和他们任务完全不相干的罪犯，私下里去见前市长里昂－赛尔博特，以及心心念念地想要将艾希就地正法。
“你所做的一切早就偏离了轨迹。”
许曦说道，“现在的你，只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不比‘热心市民’差的失败者罢了。”
遗憾的是，即使在这最后的坚持上，佩罗也依旧输给了对方。
因为，“热心市民”从未失手。
只有赢了的人才会被世人传颂，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下一次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许曦弯下腰，为佩罗盖好了被子，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储蓄卡塞到了枕头下面。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她转身朝着病房的门口走去。
脚步声很轻，轻得让人根本听不清楚，就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
同一时间，“外界”。
“再往前一些，就到第一个驿站了。”
夜幕之下，美得夺人心魄的女子站在岔路口，银白的长发垂及腰间，写满了淡漠的冰蓝色瞳孔让“老鼠”移不开视线。
这是“老鼠”第一次离开十七区，踏足了曾经令无数淘金者趋之若鹜的“外界”。
抛下了他多年苦心经营的产业，身边没有任何小弟，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外界”的风似乎都要比十七凛冽得多。
“那个……艾希姐。”
“有话直说。”
“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那还招人么？别看我这样，其实在人才管理方面，我还是很有心得的。”
“老鼠”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卑微过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张印刷着他照片的悬赏令。
『悬赏令：』
『反抗军：老鼠』
『一千八百三十万瓦』
这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数字。
网络上已经沸腾了，到处都是他单枪匹马地从远郊监狱救走了联合政府重犯的讨论。
真正的名扬天下。
可是现在的“老鼠”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面朝艾希，几乎快要泪流满面，“我可以不要工资，包吃住就行！”

第一百一十五章：重振执法者荣光
次日清晨，执法者内部召开了领导层会议，这是宋岚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尽管科室里只有三个人，但他目前的职务的确是科长级的。
而且还不是地位最低的那个——在过去一周的时间里，心理咨询科的受欢迎程度已经超过了后勤科、统计科等部门，成为了执法者大院里非常受欢迎的部门，在这一点上，艾尔蒙立下了汗马功劳。
值得一提的是，统计科作为最大的部门之一，之所以受欢迎程度只能险胜后勤科为倒数第二的主要原因是他们管的事太宽泛了，几乎每个部门都有事要找他们，这过程中难免碰壁，据宋岚的观察，统计科的招恨程度仅次于后勤科。
至于后勤科，大家最忙的时候，隔壁却有一群人每天摸鱼，这肯定是要引起公愤的。
“时间到了，准备开始吧。”
陆湘翻开了整理好的资料，准时开始了会议。
宋岚翻开了每人一份的文件，尽管这东西和心理咨询科八竿子打不着一撇，但女朋友主持会议他在下面开小差，这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第一个议题，昨天远郊监狱的暴动。”
远郊监狱的录像拍摄下了暴动的大致过程，其中也包括了“老鼠”一记水管把佩罗打飞出去几十米还撞塌了六堵墙的过程，单单这个画面，就直接让“老鼠”的赏金一夜之间飙升至一千八百三十万瓦，还是由联合政府亲自下达的悬赏令，这足以见得他们对于佩罗小队的实力是非常信任的。
即使算不上最顶尖，在联合政府中应该也能算得上中流砥柱一般的存在。
于是，十七区就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位赏金高达八位数的男人。
雪之魔女艾希的越狱让联合政府颜面扫地，但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来说却是大功一件，负责押送艾希的小队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如果不是执法者及时赶到，将大多数准备越狱的囚犯捉拿归案，天知道这些重犯回到十七区会引发多少恶性案件。
继莱纳尔－博伊耶夫案和全市会议之后，执法者在十七区的声誉持续走高，网络上也涌现出了一部分勇于揭露真相的神秘人士，让市民们意识到之前的执法者究竟为检查部门背了多少黑锅。
这对于声望本就跌入谷底的检查部来说，无疑又是一项沉重的打击。
而在网络上不畏强权，仗义直言的匿名人士，分别是宋岚的小号A、小号B和小号C，用娱乐场所电脑发了就销号闪人，一击脱离的那种。
就算到时候有人追查到了IP地址，受到盘问的也只会是和他们家隔了大半个城市的娱乐场所老板。
更何况以宋岚对于执法者的了解，光是每天发生的案件都忙得人焦头烂额，谁有闲心去找几个在网上口嗨的键盘侠的麻烦。
事实上证明，这波节奏他带得非常成功，键盘侠的功底不减当年。
虽然他的小号已经注销了，但越来越多的民间义士挺身而出，强烈地抨击了十七区检查部的种种行径，至于其中真假，宋岚也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顺应民愤，骂就完事了，虚拟的网络世界本就不是用来追求真假的地方。
对于远郊监狱的暴动，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两人一直都是各种会议的积极分子。
一个是特殊行动小组的队长，一个则是犯罪分析科的科长，实战派和理论派的完美配合。
作为一个萌新，宋岚面对这热烈的讨论氛围根本不敢插嘴。
两人将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结合在一起进行了分析，接着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一切，都是“老鼠”的计划，袭击全市会议、锒铛入狱，再到营救雪之魔女艾希，就连联合政府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我觉这也不能都怪联合政府，毕竟就连我们也没有想到‘老鼠’竟然是反抗军的一员。”
斯内克科长说道，在全市会议期间，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老鼠”的演技，那求饶时畏畏缩缩的样子，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执法者都看不出端倪。
可以说全市会议的“老鼠”和监狱里一水管把佩罗抽飞出去的“老鼠”简直判若两人，受到一名伪装大师蒙骗也只能承认对方棋高一着，没什么好丢人的。
“远郊监狱的典狱长已经在着手修复监狱了，在竣工前，我们需要积极配合他们的工作，以免犯人出逃。”
陆湘说道。
正因如此，昨天镇压暴动时，她下手都挺重的，不少囚犯恐怕都得在医务室躺上相当一段时间才能下床。
而雪之魔女和“老鼠”越狱成功的事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了，距离越狱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两人恐怕早已离开了十七区，在“外界”与反抗军的大部队汇合了。
更何况以十七区执法者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面对两个悬赏超过千万的重犯。
“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之一，就是协助远郊监狱的修复工作。”
说罢，她的视线落在了故作认真研读文件的宋岚身上。
这家伙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翻得那一页和他们目前讨论的话题完全无关，是关于执法者部门未来的财政问题。
“宋岚，对于‘老鼠’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闻言，宋岚一个激灵，活像是上课偷偷在抽屉里看小说时突然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
更糟糕的是，由于心理咨询部门近期的好名声，以至于会议室里所有科长都看向了他，期待着他的回答。
“呃，嗯……我觉得，其实我们或许可以用积极乐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
“积极乐观的态度？”
“‘老鼠’成功骗过了我们所有人不假，可是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那就是我们曾经逮捕过悬赏高达一千八百三十万瓦的重犯。”
别的城市的执法者做到过吗？
很难的吧？
对付这种级别的通缉犯，往往需要联合政府亲自出马，执法者在这之中往往都和炮灰差不了多少。
“就这一点而言，我们已经重振了执法系统的荣光，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适当的宣传。”

第一百一十六章：财政危机
“进行适当的宣传？”
不止是陆湘，就连其他科长也满眼好奇。
对此，宋岚只能长叹一声。
陆湘这位傻姑娘作为十七区办实事领导的代表，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宣传自己，在她看来只要能将罪犯绳之以法，最终由谁来面向媒体，又由谁来分功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这样一位领导以身作则的带领下，执法者部门里的几大科室每天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如何打击十七区的犯罪上，即使替检查部背了黑锅，也顶多私下里骂上几句，然后接着去工作。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十七区就是一个犯罪率快要突破天际的城市。
执法者们兢兢业业的工作成效也是显著的，从柴可集团覆灭开始，这个城市的犯罪率每天都在持续下降，仅存的两名犯罪集团头目这些天也都躲了起来，再也没有嚷嚷着要接手柴可地盘，成为十七区新一代地下皇帝了。
毫不夸张的讲，陆湘任职期间所取得业绩要比过去十七区所有主管加起来都多。
单单检查部门跟在后面混人头，都混出来了个“城市英雄”。
“是的，适当的宣传也同样重要。”
宋岚强调了一句。
2166年就是这么一个魔幻的时代，认真工作的人也未必能取得应有的回报，这从文件最后的财政预算就能窥出一二，“我刚才看了部门里的财报，下一个季度的预算和现在相比已经是对半砍了。”
没错，在他们履行了执法者的义务，打击了在十七区为祸多年的犯罪分子，将整个城市的幕后黑手赶走之后，迎来的是预算对半砍的结局。
宋岚刚才并没有开小差，他在很认真地研究部门下个季度的财政预算。
在一个执法环境能用枪林弹雨来形容的城市，财政预算对半砍已经算得上相当严重的危机了，行动部门打的每一发子弹，需要用的每一个装备每一项技术都是钱，这还不算伤员的抚恤金和安置费。
在过去，检查部虽然一手遮天，抢功第一名，出了事还总让他们背锅，但他们至少能搞定财政方面的问题，福斯特家族与本地商人沆瀣一气同时也会从这暴利中抽取一部分来作为执法部门的活动资金，这算得上十七区多年以来的传统，因此在陆湘调任前的部门主管基本都是看着检查部的眼色行事，替他们背黑锅也早就背惯了。
反正市民们骂归骂，他们该拿的钱一分不少，甚至就连打击犯罪的危险系数都大大降低了。
毕竟十七区的地下皇帝和福斯特家族关系匪浅，绝大多数打击犯罪的行动开始前，执法者都会事先和犯罪团伙勾兑勾兑，到时候大家走个过场，象征性地开上几枪，最后再抓上几个替罪羊，对外添油加醋地一宣传，这便又是一场打击犯罪的胜利。
别的不说，要是检查部有机会拿“曾经抓到了悬赏一千七百三十万瓦”的反抗军做宣传，他们分分钟就能把整个自己吹嘘成正义的化身。
“里昂市长辞职，大检察官的位置空了下来，十七区的形势尚不明朗，因此很多企业都不愿意再为我们提供资金了。”
本来，宋岚是不喜欢在这种场合发表看法的，但如果按照陆湘过去的行为方式继续下去，他觉得就算十七区的犯罪集团最终能得以清除，他们估计也全都得穷死，甚至可能到开一枪都需要精打细算的地步。
更何况在2166年的环境下，打击犯罪本身就得砸钱。
当犯罪分子的装备比你先进了几个级别之后，再凭借着一腔热血就难以再起到作用了。
真正让宋岚担心的，是十七区的那些大企业到时候不但不会支持他们，还会反过头来资助本地或是“外界”的犯罪集团。
以十七区居高不下的失业率，大多数人的生活都很拮据，这种情况下想要号召市民捐款扶持他们的行动显然不太现实。
而且这个问题和他今后的生活也息息相关。
这势必会缩减部门的工资，最终让十七区的执法者一步步成为一个工作辛苦，危险度高，还赚不到钱的职业。
宋岚觉得到时他们恐怕也被联合政府拉入了黑名单，申请拨款应该也没戏了。
“我觉得财政预算问题，才是我们目前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宋科长说得没错。”
统计科的科长第一时间站出来赞同了宋岚的看法，他总算遇上了一个自己说得上的话题了，“文件里的还只是初步预算，未来还有进一步降低的可能性。”
此时此刻，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陷入了共同的困境。
那就是在得罪了检查部和福斯特家族之后，他们很快就要变成穷光蛋了。
“那么，你刚才所说的宣传能解决这个问题？”
“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
宋岚摇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陆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
目标明确，积极地为了自己所奉行的正义而战，这让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执法者，然而这样的执法者，只适合生活在一个理想主义下的社会体系，遗憾的是十七区并不是一个理想乡。
“但是，这么做能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
“怎么说？”
统计科的科长顿时来了兴趣，看见这份财政预算后，他愁得一晚上没睡，头都要想秃了也没能想到解决办法。
“为什么之前那些企业愿意和检查部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那笔钱相当于为他们不法生意所交的保护费。”
陆湘皱起了眉头，她似乎听明白了宋岚的潜台词，“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也去向他们收黑钱，来给他们的犯罪提供保护伞？”
“当然不是。”
宋岚摇头，他又不傻，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这种建议。
对于陆湘来说，这叫思想觉悟出现了问题，回家是要挨小皮鞭的。
“除了‘保护费’之外，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他们都想当个好人。”
宋岚说道，“即使他们的生意触犯了法律，即使实施垄断，进行不正当竞争，即使为达目的他们和犯罪集团勾结，甚至买凶杀人，但他们仍然希望自己在市民们眼中是个好人，为了维持自己好人的名声，他们愿意支付大笔的资金。”
他停顿半晌儿，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下说道，“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成为好人呢？事实上，每个罪犯在被捕入狱之前，都可以是好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执法者手册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就为了一个好名声，就会在资金上援助我们？”
陆湘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宋岚。
今天的宋岚在说话时带着不同以往的气势，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恐怕是比福斯特家族和检查部还要豪横的做法。
“没错，钱照收，人照抓。”
今天你是打击犯罪的赞助者，可明天要是犯事了被哥们发现了，那就别怪哥们对不住你了。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检查部收黑钱，好歹还会真的帮那些黑心企业做事，企业之间的争斗往往会上升到买凶杀人的程度，而检查部所要做的就是把雇凶杀人止步于入室抢劫，毕竟十七区底层对企业恨之入骨的大有人在，入室抢劫后杀人也很合理。
“所以我说这只是短期做法，只能解决目前财政紧缺的燃眉之急。”
十七区的大企业也不傻，过河拆桥的事干多了，他们自然就会撤除对于执法者的经济援助，并且还极有可能产生报复心理，把这笔资金用于资助犯罪者来给他们制造麻烦。
“想要真正解决部门的资金问题，会是我们未来所面临的一大难题。”
宋岚进行了总结。
他只是一介普通的上班族，不是哆啦A梦或者银行劫匪，并不可能一拍脑门直接就把执法者部门未来的财政问题给解决了。
这一回他们把福斯特家族和联合政府得罪得相当彻底，让他们不得不耗费精力来平息媒体风波，只要陆湘还任职执法者部门主管一天，他们恐怕就没法得到联合政府的资金援助，正因如此，下一任市长至关重要。
如果接手里昂市长的是那些大家族的傀儡，那么他们在未来的处境会相当困难。
“可是，我们具体应该怎么操作？”
统计科科长对此尤为上心，尽管宋岚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他并不认为他们一群人待在执法者部门什么都不做，那些企业就主动把钱送上门来。
“宣传、宣传，还是宣传。”
宋岚说道，“迄今为止，‘热心市民’已经协助我们破获了数桩案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我们之间已经构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可以预见的是，这样的关系还将继续持续下去。”
科长们听得无比仔细，可是没有人知道宋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是在滴血的。
在全市会议之后，他原本就打算让“热心市民”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江湖不问纷争的，结果这才时隔几天，他就不得不再次以“热心市民”的身份举报远郊监狱的暴动问题，而现在，为了解决部门的财政问题，他更是不得不让自己以工具人的形态出击。
“在全市会议之后，福斯特家族和检查部的声誉一落千丈，不止是十七区的市民，就连其他地区的人们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那么，现在谁才是十七区呼声最高的人？毫无疑问是‘热心市民’，而我们则因为近期的事件恢复了声誉，一旦我们对外公布我们和‘热心市民’长期以来的合作关系，这对我们执法者是相当有利的。
“目前那些大企业为了避免引火烧身，都在和检查部与福斯特家族光速切割，至少表面如此。”
人在拥有了财富之后，就会追逐名利，无论在2020年还是2166年都是如此。
那些大企业的高管也不愿意每天一回到家，就被热心网友们骂得狗血淋头，长此以往，对于他们的精神势必会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甚至还会有抑郁的可能。
“而我们虽然不会向他们承诺任何事，但却可以以执法者部门的名义，帮他们书写一篇人物小传，以称赞他们对于打击犯罪事业的资金援助。”
这并不算昧着良心收黑钱，而是陈述事实。
他们也的确会回应市民的期待，将这笔资金花在打击犯罪的道路上，争取早日找到足够的证据，把黑心企业家们送进局子。
“为此，我们需要一个长期的宣传窗口，及时与市民们保持良好的沟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工作方向。”
实际上他们在名义上是有宣传科的，只不过陆湘一直都不重视对外宣传的工作，这个科室后来被并入了统计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说到此处，宋岚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手册。
虽然是手册，但却运用了2166年的技术，它更像是一个制作成了手册样式的平板电脑，用电子屏幕取代了书页，“这是本地某义体医院的宣传手册，我们也可以采取相同的方式来进行宣传，每周一期，除了人物特辑之外，还可以公布近一周以来的犯罪数量、犯罪率走势，以及一些近期备受市民关注的案件详解。”
比起网上众说纷纭的猜测，执法者部门能给出最权威的数据和结果。
“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执法者手册》。”
在十七区目前的局势下，为了尽快和检查部切割，宋岚相信企业家们会非常希望自己以正面人物的方式出现在这本手册之中。
宋岚说罢，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数十秒后，先是由统计科的科长鼓起了掌，紧接着掌声便在眨眼间连成了一片。
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们一直追随着主管的脚步，每天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打击犯罪上，若不是宋岚挑起了话头，他们甚至都不会特别关注财政预算对半砍的事。
“真不愧是你啊，宋科长。”
斯内克科长感慨道，执法者各个部门间一直都流传着许多关于宋岚的传说。
宋岚，
一个除了抓捕犯人之外，无处不在的男人。
斯内克甚是欣慰。
有这样一个男人坐镇执法者部门的后方，他们这些人才能更心无旁骛地活跃于打击犯罪的第一线。
“那么，开始投票吧。”
陆湘眉目含笑，她原本只是出于让宋岚别开小差的目的抛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对方竟当着诸多科长的面，开始了一段令人荡气回肠的演讲。
“关于宋岚兼任宣传科科长一职，赞成的请举手。”
在座的科长们没有半点犹豫，这已是众望所归的结果。
除了宋岚本人。
“陆主管，这、这不对吧。”
宋岚脸一黑，“宣传科早就并入了统计科，应该由统计科科长兼任才对。”
“何出此言？”
统计科科长连连摆手，“由你来领导新宣传科再好不过，宋科长，没有人比你更能胜任这个位置，就让我们一起为了执法者的明天而努力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科长的事你少打听
这一天，宋岚成为了十七区执法者部门有史以来第一位拥有两个科室的科长。
消息很快就在各部门间传开，他刚一回到心理咨询科，科室里就传来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其中鼓掌最卖力的人，便是庄池。
“你怎么又过来了？最近自动汉堡售卖机坏了，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
“我是那种人么？”
庄池头顶上的“雷达”一晃一晃的，这是她兴奋时的表现，“以我们的交情，我当然是庆祝你当上宣传科科长的。”
一听到宣传科科长，宋岚便悲从中来。
这和他想的根本不一样，宣传科早就被并入了统计科，按理说宣传方面的工作也理应由统计科负责才对，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项工作最终以始料未及的方式落在了他的身上。
果然，在公共场合表达看法是一件相当危险的行为。
“恭喜完了，该去上班了。”
宋岚往自己的办公桌后一坐，现在他只想静静。
“收到！”
三人点头，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你给我等一下，你不是统计科的职员么？”
“准确地说，是前统计科职员，现在是宣传科的成员了。”
庄池今天高兴极了，事实上在心理咨询科成立之初，她就提出了想要调职来这个新部门的强烈意愿，但最终因为心理咨询科不需要这么多人手而被拒绝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有机会参加复活赛。
为了积极配合宣传科的工作，科长决定给宋岚派来一名得力干将。
统计科的许多人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然而终究还是她棋高一着，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拿下了这来之不易的名额。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庄池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假。
为了这个名额，她精心准备了一款名为“小鸽子”的网络病毒，这个病毒能像信鸽一般在网络间来回传播，智能地追踪到科长家里的电脑，并从中窃取数据，其中就包括了浏览记录，即使使用了无痕浏览也没用。
这个病毒是之前一个被捕黑客制作的，该黑客最终因危害公共安全、危害网络安全，以及反人类罪锒铛入狱，刑期高达30年。
直觉告诉庄池，这病毒以后可能会有奇效，因此作为统计科的职员，她偷偷地备份了病毒。
当她故作好奇地询问科长平时在家都会浏览些什么网站时，科长当即拍板把名额给了她。
“从今天起，我就是部门里的一员了，让我一起为了执法者的明天而努力吧！”
“干活！”
宋岚拍案而起。
以他对庄池的了解，这姑娘想被调来他们这可不是为了执法者的明天，而是满足她个人的食欲而展开了行动。
但是，这天下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
“目前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对于‘热心市民’的报道。”
《执法者手册》第一次尤为重要，而最能吸引十七区广大市民关注的，莫过于“热心市民”的话题，热心市民与执法者之间的长期合作关系绝对是独家报道，如何将其更好地呈现给市民是他们目前需要解决的问题。
宋岚并不擅长写作和配图，一想到这篇报道的篇幅可能长达数千字，他的脑壳就隐隐作痛。
“罗杰、莲之前对于‘热心市民’的调研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
罗杰说道，“那天你离开之后，里昂市长对我们说起了不少关于‘热心市民’的事，我们已经制作出了关于他的大致形象。”
瓦莲则拿出了平板，把她根据市长的描述而制作出的肖像画展示给了宋岚，
对于前犯罪分析科的职员来说，这都是职业技能。
而她在直面佩罗之后也下定了决心，心理咨询科才是她真正想待的地方。
平板上的肖像画几乎和宋岚当晚的形象一模一样。
“如果要写人物报道，这些还不够，我们要从老汉印刷厂的举报信开始，把‘热心市民’所有参与过的案件都串联在一起，瓦莲，你一会儿去一趟犯罪分析科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相关的卷宗；罗杰，你负责排版、配图和负责解决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庄池，你能胜任撰稿的工作么？”
“能，之前写过一些关于义体植入技术的科普向文章。”
“那么，开始工作吧。”
庄池惊讶于办公室内的氛围，在宋岚分配了各自的工作之后，瓦莲和罗杰都立刻进入到了工作状态，没有半点迟疑，与这个科室一贯轻松悠闲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瓦莲拿着平板，快步朝着犯罪分析科走去。
罗杰回到自己办公桌边，仔细整理起了迄今为止他们了解到的一切关于“热心市民”的信息。
宋岚戴上了耳机，打开了视频播放工具……
嗯？
那不是前段时间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电影么？
“科长……”
庄池不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你的分工是什么？”
“科长的事你少打听。”
宋岚回了一句之后，便专心致志地开始了今天的电影鉴赏。
正所谓劳逸结合，他今天承受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先是全体部门财政预算对半砍的危机，现在又成了两个部门的科长，还要尽快完成《执法者手册》的第一期制作，今天的他，真是太辛苦了。
必须连看两部电影来奖励自己一下了。
更何况，在这件事上，他才是付出了最大努力的人。
首先，作为“热心市民”本人，不向执法者部门索要版权费以及肖像权的使用费就已经是他做出的巨大让步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以执法者部门目前的财政情况根本支付不起这笔版权费。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可以视作他以“热心市民”的身份向执法者部门投资了一笔巨款，换算下来可能至少有500万瓦那么多。
他都付了这么多钱，休息一下怎么了？
“科长。”
庄池又一次开口了，她举手说道，“虽然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关于‘热心市民’的第一手资料，但是彼此之间的交流实在太少了，既然我们要谈到和‘热心市民’之间的长期合作关系，是不是该想办法安排一次对他的采访，我想广大市民们一定迫切地想听见来自‘热心市民’真实的想法。”
闻言，宋岚不得不暂停了电影。
庄池同志，
你咋不上天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如同冬天一般寒冷
正面采访“热心市民”，或许执法者部门里有许多人都产生过类似的念头，但最终都因为现实因素就此搁置了。
而其中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没有人知道“热心市民”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生活里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从莱纳尔的案子开始，一直都是由‘热心市民’单方面地联系我们，我们没法主动和他取得联系，更何况就算能联系到他，他恐怕也不会答应接受采访。”
宋岚希望庄池死了这条心，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
就算头顶上的“雷达”挺得再高都没用。
“可是我们对于‘热心市民’的了解已经和过去不同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的形象。”
庄池也是在看见了瓦莲提供的肖像画之后，忽然间产生了灵感。
宽大的黑色风衣，复古的礼帽，遮蔽了整张脸的微笑假面，就连手都套着一副黑色的皮质手套，在这一身装扮下，让人看不出任何关于他的特征。
“可如果反过来想的话，任何人这么打扮都有可能成为‘热心市民’，比如说科长你打扮成这样，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又能知道你是假冒的呢？”
这一番话把宋岚惊出了一身冷汗，“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假扮‘热心市民’接受采访？”
“嗯，反正市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就连里昂市长也没看清他的长相。”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唯一指定合作伙伴，他们说谁是“热心市民”，谁就是“热心市民”。
“你就不怕‘热心市民’生气了半夜摸进你家找你？”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
“那你就不掂量掂量后果？之前可是有不少人都被‘热心市民’穿胸了。”
宋岚眯起眼，试探散播恐惧，让庄池自己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眼神威胁效果显著。
庄池两只手抱在胸前，本能地向后一缩，看向宋岚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只不过这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在提防冷血杀手，而是其他类型的犯罪分子。
“科长，你难道没有发现么？死在‘热心市民’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庄池说道，“首先他们罪大恶极，并且要么是在十七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要么就是赏金极高的悬赏犯，他甚至还放过了柴可集团的小头目莱纳尔！”
“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这样的小角色，根本就不配死在他的手里！”
这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言语间充满了自豪。
庄池似乎觉得自己的意思还没有表达到位，接着说道，“科长你不要把‘热心市民’给看扁了啊！别人是能跟救助者和反抗军谈笑风生的狠角色，怎么可能因为被冒用了形象，就来找我们的麻烦呢？这对他来说太掉价了！”
这个姑娘……
竟然让宋岚产生了棋逢对手的感觉！
要知道她的这一番理论，就和他当初提出的只要让市长身败名裂就能让幕后黑手主动放弃阴谋的思路一模一样！
只要根本没有被杀掉的价值，就不会死在“热心市民”的手上。
“你难道就不怕发生意外么？这可是要赌上性命的。”
“因为我相信‘热心市民’，他一定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
庄池大声说道，“而且就算他真的半夜摸进了我家，看见这么贫穷弱小又无助的我，至少不会在第一时间下手，这样一来，我就能找到机会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向他解释清楚事情的缘由！”
“我们这么做并没有任何坏心思，而是因为执法者部门实在是太穷了，实在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确实……
不对！
宋岚一惊，怎么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差点同意庄池了呢？
不过他顺着对方塑造的语境稍微一想，假设他真的大晚上翻窗进了庄池的家，面对一个抱住大腿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恐怕也是不好意思下手的吧。
毕竟之前在后勤科的时候，庄池也算是帮过他不少忙。
他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了，但却还是板起脸来，问道，“如果这招没用呢？”
“那就付钱。”
这一次，庄池回答得无比果断，“等咱们执法者部门有了钱，会连本带利地把肖像的使用权付给他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付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加点。
罢了罢了。
见庄池说得如此有诚意，宋岚也只得退了一步，毕竟这件事不仅关乎到他个人，也关乎到了整个执法者部门的未来，他也不想看见陆湘每天回家后还要为了预算问题而愁眉苦脸的样子。
就当是为了这个家，出卖一回形象吧。
“但是你要记住了，万一‘热心市民’真的找上门来，肖像权的使用费一定要落实到位，千万不能发生人员伤亡，也不能寒了‘热心市民’的心。”
“科长英明！”
庄池吐了吐舌头，冲着宋岚卖了个萌，“那么接下来就是操作方面的问题了。”
“嗯？”
“总有人要来扮演‘热心市民’，我们需要尽快地敲定一个合适的人选才行。”
就算到时候是以里昂市长描述的形象出镜，他们也必须找到一个能匹配得上“热心市民”气场的人。
“年龄在20－40岁之间，男性，最终要的，是要能模仿出那亦正亦邪的气场才行。”
作为宣传科的新成员，庄池要表明自己可不是来吃干饭的，虽然那的确也是她想被调来宋岚科室的原因之一，但她能分得清目前的形势。
如果下个季度的预算真的对半砍了，他们每个人都要面临降工资的风险，而且像自动汉堡售卖机这种高精密度的仪器，在财政紧缺的情况下，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被修好的可能了。
为了今后的小食自由，她现在必须努力工作！
“我刚才看了平板上记录过的来自于里昂市长的描述，他声称‘热心市民’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杀手，在知晓他的身份之前，他甚至以为对方是大检察官多米纳斯的帮凶。”
庄池深吸一口气，说道，“也就说，能够驾驭得住‘热心市民’身份的人，是一个冷酷时堪比职业杀手，正义时又能给广大市民带来安全感和希望的男人！”

第一百二十章：本色出演
“你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希望你们看见的未来。”
……
“咔。”
在面具人一番忘我的表演之后，作为选角导演的庄池果断喊停，“声线太单薄，语气太夸张了，听起来根本不像职业杀手，而是像一个中二少年，总之，感谢参与。”
说罢，庄池转向围观的宋岚，“科长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科长？你为什么要捂着脸？”
“啊，只是稍微有些困了。”
宋岚语气虚浮，他没想到里昂市长竟然还记得他当时随口说的话，结果就导致这成为了考验“热心市民”扮演者的标准，出于严谨，在选角开始前，庄池还特地致电了淘金者酒吧，亲自向里昂市长请教。
里昂市长也积极解答了庄池的疑惑。
用他的话来讲，那是只有真正的职业杀手的气势，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生命已经走向了尽头。
于是整整一个上午，宋岚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着来面试“热心市民”的扮演者以各种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在他们面前将这个台词演绎了一遍。
瓦莲和罗杰对此很有兴趣，然而宋岚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这感觉就像是高中写的中二设定集被同学们发现了，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倾情朗诵了一番。
太羞耻了！
然而执法者部门的男同胞们都对此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就连特殊行动小组都在百忙之中腾出了时间，赶来他们这里进行面试。
毫无疑问，“热心市民”是为这个城市带来希望的英雄，执法者的仰慕更要在一般市民之上，每个人都不想错过这短暂地成为“热心市民”的机会。
“到现在就只有两个人还像点样子啊。”
瓦莲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是就算是罗杰和道格队长，也总感觉差了些什么。”
“是了，道格队长声音浑厚，听起来太正气了，虽然能演绎出‘热心市民’正义感的一面，但职业杀手的部分就差了点意思；罗杰则恰好反过来，听起来虽然有些职业杀手的感觉，但正义感却又有些不足。”
面对同事们的评头论足，当事人罗杰说道，“其实吧，我这个人还挺有正义感的。”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自己的问题。
之前就有人说过他嗓音听起来阴气沉沉的了，所以才会被人们称之为『死亡谈判专家』。
“我和道格队长都不行，现在配着Bgm听起来都差点意思，真正的‘热心市民’可是在没有任何渲染的情况下，让市长觉得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普通的职业杀手都不足以带来如此的压迫感，他们只是通过脑补，就能想象出那究竟是多么可怕的气势。
“可是部门的男同事基本都来试过角了啊。”
庄池为此苦恼不已，他们都知道即使是罗杰和道格队长，都仍然和“热心市民”存在着相当明显的差距，可既然要让人伪装成“热心市民”接受他们的采访，就必须要找到一个能够服众的扮演者才行。
“我们好像还忘记了一个人。”
经瓦莲这么一说，三人顿时恍然大悟，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宋岚身上。
作为心理咨询科和宣传科的科长，在中午漫长的选角过程中，他一直都扮演着围观群众的角色。
宋岚一僵。
瓦莲，
你还是不能说话的样子更可爱些。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作为老科员的罗杰说起了往事，“之前科长让我们出去收集‘热心市民’形象时的语气，要比道格队长还要有感染力得多！”
真正的感染力，可不是仅仅依靠强烈的正义感就能达到的。
去找吧，关于“热心市民”的一切，就藏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大街小巷。
罗杰至今都能清楚得记得宋岚当时的语气和神态，他仿佛听出了时代的浪潮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因此，他非常理解里昂市长。
真正触及心灵的语气，会永远地烙印在人们的内心。
罗杰相信无论过去十年或是几十年，每当他想起宋岚时，都能清晰地记起那令他心潮澎湃的演讲。
在他认识的所有人之中，恐怕也就只有“老鼠”能够与宋岚相提并论。
远郊监狱的录像中，那一段伴随着雷鸣声的嘶吼加上那一句“这世上没有什么理由能阻止一个男人奔向自由”的呐喊，即使他作为对立立场的执法者也深受震撼。
罗杰在书本里提到过，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号召力，这是后天的训练所难以达到的，也正是这种与生俱来的号召力，让“老鼠”能够成为恶人眼中的英雄。
“科长，科长，来试试嘛。”
庄池又一次冲着宋岚使出了卖萌战术，连哄带骗地把风衣和面具等道具递到了他的手里。
“你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希望你们看见的未来。”
宋岚毫无感情色彩地复述了一遍台词，风衣也没穿，只是敷衍式地戴上了面具，然而这捧读式的语气自然没法让三人满意。
“科长，这可是为了执法者部门的未来，拜托你认真一次吧！”
“科长，我一直相信着你，如果有谁能胜任‘热心市民’的话，那也只有你了。”
自己的这群手下真是蹬鼻子上脸！
他已经放任对方使用了“热心市民”的肖像权，让他们在办公室里选角，害得他看了整整一上午公开处刑自己的大会……
也罢，
既然都答应了他们，这次就做到底吧。
这都是为了拯救执法者的财政问题，让陆湘回家不至于愁眉苦脸而做出的努力。
陆湘她虽然打击犯罪在行，宣传和募集资金这块却并不是她的强项。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下，宋岚披上了黑色风衣，戴上礼帽，正了正脸上有些歪斜的面具，他起身，上前一步来到庄池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
这一幕，就和那天在会场地下一层时一模一样。
当时的他，也是这么来到了多米纳斯面前，在爆炸声的伴奏下，说下了那句话。
“你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希望你们看见的未来。”
……

第一百二十一章：严查内部
“你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我希望你们看见的未来。”
回应宋岚的，既没有掌声，也没有三人的喝彩。
庄池仰着头，瞳孔有些涣散。
她的腿几乎于本能地打起了颤，这一刻，她真切地理解了里昂市长的感受，有那么一刻，她也觉得自己的生命走向了尽头。
“科、科长……自己人，别杀我！”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啪嗒。”
门口传了物体落地的声音。
此时此刻，陆湘不知何时已来到了门前，方才那一声，正是她手中的数据盘落在地上时发出的响动，她震惊地瞪着宋岚，在宋岚记忆中，对方从来没有流露出如此的表情。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宋岚面不改色地摘下面具，把脱下这碍事的衣服推向了一边，事实上，他早就注意到了陆湘的到来，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这，就是台词功底。”
“台词功底？”
众人微微一愣。
“迄今为止，我已经看过了数百部电影，每个月的热门电影也从未落下来过……我一直都没和你提起过吧，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演员。”
宋岚给自己安上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梦想，演员这种需要聚焦在聚光灯下的职业，怎么可能成为他的梦想呢？
而这，也恰好能解释他现在的状态。
梦想破碎，机缘巧合下成了一名执法者，失去了梦想的他每天都浑噩度日，失去了奋斗向前的动力，唯独电影还令他割舍不下，每天都要看上几部才能让他的内心平静下来。
有了这个开头，他甚至都能脑补出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了。
说话间宋岚一直在默默观察陆湘的表情，和这三人相比，陆湘才是最难糊弄的那个。
他看见陆湘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得若有所思，最终又一次定格在他身上的眼神参杂了几分同情。
“我听说你们在准备采访，这些资料你们可能会用得上。”
陆湘轻咳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数据盘，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真的以为“热心市民”现身了。
这里面是她个人对于“热心市民”的分析，要比目前执法者部门流传的资料详细得多。
说罢，她便一如既往潇洒地转身离去，只留给心理咨询科的众人一个远去的背影。
“说真的……”
罗杰望着陆湘的背影，说道，“主管她也是那种极具号召力的人。”
只不过陆湘的号召力主要不是体现在澎湃的演讲上，她通常是通过身先士卒的精神无言地鼓舞着大家，自从她调来之后，整个执法者部门都变了一番面貌。
……
回到办公室的第一时间，陆湘便打开了自己记录下的一切关于“热心市民”的资料。
对方第一次出现在执法者的视线里，是在柴可案中，那一次除了被罩着脑袋的三名人质以外，屋内的人全都死了。
或许，这就是一直以来被她忽略的细节。
因为只有在这起案件中，“热心市民”消灭了现场的所有人，而非像之前几次一样都留下活口。
她一开始的解读，是“热心市民”只会对那些有可能知晓他能力的人出手，但在第一次现场中死亡的柴可的部下，以及安洁－福斯特并不符合这一猜测，紧随其后的莱纳尔案就证明了这一点——只要“热心市民”愿意，他便能在一屋子人都无法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
可是，为什么他唯独杀掉了柴可的手下？
难道那一整个屋子的人，都有可能洞悉他的能力？
这显然不对。
而就在刚才，她忽然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她之前一直都是以“热心市民”主动动手的前提下进行思考的。
可是现实还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性，也即在柴可的案件中，“热心市民”是被动地被卷入了事件，以至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看见了他真正的面貌。
柴可手下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曾经见到过“热心市民”的长相。
而“热心市民”动手的时机，正是柴可准备杀掉全部人质的时刻，这说明他从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杀掉所有人。
如果谈判或者营救成功，他便能以“倒霉市民”的身份离开现场。
直到，柴可决定杀掉全部人质，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无法以一般市民的身份被营救，迫不得已之下，才解决掉了屋里见过他的所有人。
就这一点而言，日常生活中的“热心市民”和他在动手时的果断也许截然相反，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
于是，一个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从后来她的分析不难得出，“热心市民”是一个对自身能力拥有着绝对自信的人，这也是为什么他敢于大胆地接近多米纳斯，以多拉戈－萨弗隆的身份游走于新任大检查官和福斯特家族之间。
这种高风险的行动，能让他第一时间得到多米纳斯以及福斯特家族的动向，甚至还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变他们的想法。
换句话说，“热心市民”是有前科的。
极为巧合的是，对方似乎也十分了解执法者的动向，每一次都能及时把信息传达给他们，简直……就像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么，如果“热心市民”故技重施，成功潜入了执法者内部，他又会选择一个怎样的身份来接近自己呢？
陆湘试着把自己带入了多米纳斯的立场，在全市会议之前，他最信赖的人无疑是多拉戈－萨弗隆。
而此时此刻，她最信任的人无疑是……
呵，
从小就梦想着成为演员是吧？
她回想起了宋岚面对罗杰等人的解释，实在是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在故意说给她听一样。
眼下，陆湘想到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里昂市长所提到的那句话，并不是“热心市民”在现场留下过的唯一“台词”，那天深夜在其他人赶到之前，她曾和对方打过一次照面，虽然气势和语气都有所不同，但是他明显很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今天下班早，一起回去吧，坐我的车。』
外部的敌人暂时败退了，也是时候该严查一下执法者内部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整整一个下午，宋岚心情跌宕。
因为他接到了来自主管的亲自指示：
下班后一起回家，坐她的车。
按理说陆湘终于能按时下班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怎么说回家也得准备个三菜一汤庆祝一下，然而陆湘给他发来消息正是在他当着自己的三个手下倾情进行了一段“热心市民”演绎的一刻钟后。
宋岚破天荒地没有在下午看电影，而是双手抱着脑袋，靠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罗杰三人还好，他们毕竟都不是行动部门的成员，对于“热心市民”了解仅限于部门之间流传的传说，然而陆湘却不同，她不但是接触“热心市民”最多的人，而且还在全市会议期间直接和自己打过照面。
更何况，陆湘心思缜密，又长时间从事刑侦工作，因此的确有可能仅通过那一句话便联想到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仍然这么做了。
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排斥陆湘知道这个秘密？
胡思乱想中，下班的时间到来了。
执法者里的下班积极分子，这一天竟然需要让庄池来提醒他下班时间，不过三人并没有多想，只是把宋岚下午反常的状态当成了即将扮演“热心市民”接受采访的紧张，毕竟想要在镜头前驾驭好这个角色极为困难，稍有疏忽就会被广大市民们看出破绽。
而他们作为科室的成员，自然是鼎力准备采访，在定好的时间前将地点、演讲稿等一切搞定。
三人离开十分钟后，陆湘进了门。
“走吧，我载你一程。”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或者说陆湘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中超过九成的时间，都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状态。
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离开了办公楼，乘上了悬浮车。
伴随着引擎的推动声，悬浮车缓缓升空。
宋岚倚在窗边，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认认真真地审视着这个城市。
众所周知，十七区是一个集犯罪率、失业率、失踪率高的“三高”城市，可是和人们想象中的破败城市不同，这座城市在表面上看起来至少是光鲜的。
高耸的建筑，金碧辉煌的娱乐场所。
天色渐暗，五彩斑斓的巨型广告牌开始了工作，彩灯勾勒出了这个城市灯红酒绿的轮廓，一眼望下映入眼帘的不是贫穷和罪恶，而是书写着娱乐至死的迷幻。
“毕业时，我填报的志愿是去第三区的『异常案件调查局』工作。”
坐在他身侧的陆湘忽然开口说道，“那是一个专门调查牵扯到义体改造者、灵能力者犯罪的调查部门。”
以她综合成绩第一的成绩，这一切本应水到渠成。
然而她得到的结果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局长亲自否决了她的志愿申请，紧接着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第四志愿都陆续遭到的拒绝，最终她便陷入了前途未卜，等待通知的状态。
“不应该，以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有哪个部门不欢迎你这样的人才？”
这倒不是阿谀奉承，宋岚是发自内心的好奇。
像陆湘这种少说话多办实事的员工，不是每个部门梦寐以求的中流砥柱么？他要是部门领导，巴不得全都找陆湘这样的员工，这样一来他每天什么都不需要操心，手下的员工就能自动把所有的工作安排妥当。
“可能是因为毕业前的实习吧。”
陆湘一直以来的疑问在来到十七区之后终于得到了解答，因为她在筹划抓捕柴可的计划时，也遭到了各个方面的阻挠，其中最大的阻挠莫过于检查部——这个在明面上守护着联合政府公义的机构。
她逐渐意识到，犯罪分子之中也分三六九等，而无论是执法者还是异常案件调查局在本质上，都是为了打击那些联合政府希望打倒的犯罪分子而存在的。
也正是最近，她才意识到每当自己心情低落之时，有一个人总能给她带来力量。
莱纳尔案是如此，菲茵袭击期间亦是如此。
仔细想来，在宋岚成为心理咨询科的科长之前，就已经开始工作了。
或许现在也应轮到她来回馈对方了。
“你怎么突然想着说起这些？”
宋岚知道，他现在所听到的内容全都是铺垫，陆湘把他叫上自己的悬浮车，封闭在这狭小的环境之中，恐怕并不是为了和他说起往事。
该来的迟早要来。
“因为我之前碰巧听到，你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演员，可是最终因为一些原因你不得不放弃了梦想。”
“的确，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宋岚点头。
其实他梦想当演员这事也算不上谎言，毕竟演员也是分许多种的，他想成为的演员，恰好是比较另类的那种。
在这一点上，波鲁萨利诺将军是他的学习对象。
或许在不久的未来，联合政府和外界的反抗军之间终究会爆发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而到了那时，便是考验他演技的真正时刻。
“我对于你提到的台词功底有些好奇。”
陆湘展颜一笑，“你能不能用刚才的语气，帮我复述一句话。”
她拿出了事先在手机备忘录里准备好的文字。
这一次，她的笑容看起来一点都不僵硬，不会让人将她和冷血的女杀手联系在一起，因为这就是她此刻心情的体现。
『你来了啊，他们就交给你了。』
说话间，陆湘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宋岚的反应。
比起听见宋岚复述这段台词，她对于对方见到这一行文字的反应更感兴趣。
“咳——”
宋岚轻咳一声，早在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捧读般干巴巴的声音，“你来了啊，他们就交给你了。”
这一回，倒不是为了伪装身份死不认账，而是陆湘此刻的神态，让他总有些被公开处刑的感觉。
“你的台词功底还有待加强。”
陆湘满意地退出了备忘录，收起了手机。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下去，无论《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还是学校关于心理学的课本上都写到过，在许多问题上，点到为止的效果往往才是最好的。
“看来，今后要把隐藏‘热心市民’的身份工作提上日程了……宋岚，让我们为了十七区的明天一起努力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未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第一期《执法者手册》的发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在于“热心市民”对于十七区的号召力，仅仅专访的噱头，就足以吸引人们的关注，实际上他们后续并没有进行太多宣传，便主动有人联系到了他们。
几天后，十七区的公共场所、交通站台、商场、酒吧甚至是地下拳击场门前都能拿到这份手册。
在对于“热心市民”的专访中，采访者谈到了许多备受广大市民关注的尖锐问题，如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失业率以及人口失踪率。
第一次，这些问题得到了官方部门的正面承认，而不是如以往节目中所说的那般形势一片大好，处处都能歌舞升平的假象。
不过这一次，犯罪率下降的形式一片大好，柴可集团覆灭，蝰蛇死亡，“老鼠”出逃外界，执法者部门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将是打击剩下的两名犯罪集团头目『鬣狗』和『山猪』。
这个犯罪集团，一个掌控着十七区大多数酒吧的违禁药品生意，另一个则是纯粹的暴力团体，专门受雇佣于一些大企业担任打手，殴打、绑架、催债……以暴力的方式，为大企业的高管们排忧解难。
犯罪集团头目的形象登上了《执法者手册》，除了对于“热心市民”的专访外，由执法者部门公布的犯罪详细数据也引起了市民们广泛的关注，和过去笼统的“有所下降”、“持续走低”不同，《执法者手册》中明确公布了前一周部门接到的案件数量，以及相应的处理结果。
破案率成为了鞭策执法者工作的新指标。
即使在几个重要犯罪集团纷纷倒台的背景下，目前每周发生的案件依旧惊人，打击犯罪，仍然是一条漫长而又艰巨的道路。
至于失业率则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水平，只可惜这一块并不属于执法者的工作范畴，他们只能通过游行发生的频率、失业人员对于城市犯罪率的影响，让广大市民们意识到这座城市所面临的严重问题。
眼下，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民意能影响到市长竞选者们的工作重心。
福斯特家族撤出十七区，下一任市长人选未定，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的未来将通向何处，就连《执法者手册》的编写者们也不例外。
在这股浪潮中，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淘金者酒吧的伊万。
压在执法者的200瓦为他赢来丰厚的回报，但比起赢来的钱，更让他高兴的是看着那些输钱者哀嚎连连的表情。
即使在柴可死亡后，也没有太多人看好执法者。
因为十七区从来就没有过执法者独当一面的传统，这里向来是犯罪者的天堂。
没有人能想到陆湘真的能带领执法者把新任大检察官拉下马来，个中凶险，恐怕远不是《执法者手册》上那些平淡的叙述和数据能够展现的。
作为整个十七区信息的枢纽，伊万能感受到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着巨大的改变。
……
而在另一边，经过了那天和陆湘一起下班回家之后，宋岚的情绪一直都处于相当稳定的状态。
两人默契的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的真相，但这种感觉却像是让他有了一位能够并肩作战的战友——以前都是一个人行动，过后还要担心可能留下的线索，从而带来身份暴露的威胁，而现在，他的身边多了一个能帮他抹除痕迹的帮手。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执法者部门的领导者。
嚣张一点地来说，连警长都是自己人，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过想归想，因为《执法者手册》的持续发酵，让他们部门也陷入了无比忙碌的状态，最近已经有本地的企业在私下里联系到了他们，提出了希望能见上一面，来谈谈未来的合作。
这事本来和他们科的工作内容没什么关系，但是在会议中的那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宋岚已然成为了各个科长眼中振兴执法者部门经济的后盾。
因此于公于私，陆湘都下达了让他一起去见企业高层的工作内容。
“特斯拉科技啊。”
罗杰整理好了一沓厚厚的资料，说道，“没想到第一个来找我们合作的竟然是这种级别的大公司。”
宋岚接过资料，实际上他这几天也对特斯拉科技进行过研究。
简单地来说，这是一个横跨了日用、交通、义体、军工的大公司，本部位于第三区域，公司掌权者是联合政府评议会的常务理事之一，那可是每一项决定都可能影响到联合政府未来的重量级人物。
当然，这种重量级人物显然是不会关注到他们的，约见他们的是特斯拉科技在十七区的首席执行官。
不过这个身份的分量也绝对不低，至少在陆湘之前，从来没有哪一个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受到过对方的约见。
如果能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对于执法者部门的好处显而易见。
特斯拉科技愿意向他们提供军备方面的资助，那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可能享受到由特斯拉公司研发的新武器，将他们的火力提升一个级别。
这对于日常执法的好处显而易见，毕竟一般行动队员每天面对的并不是大型犯罪集团，而是那些从地下黑市搞来了武器，每天都妄想着搞个大新闻出来的一般犯罪者。
这些人里面不少都是亡命徒，面对执法者宁愿被打成马蜂窝也不会束手就擒的那种。
在十七区这种地方，执法时受伤如家常便饭，幸好2166年医疗水平先进，轻微一些的伤一个晚上就能恢复，否则他们早就陷入到伤兵满营无人可用的状态了。
与特斯拉科技的合作是一个机遇，但在另一方面……
“这种级别的大公司可不会白白资助我们。”
庄池耸了耸肩，事实上执法者在这些大公司眼里基本和一般市民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热心市民”以及近期引起了广泛讨论的《执法者手册》，十七区的首席执行官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
“所以，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宋岚说道。
越是丰厚的回报，就越有可能隐藏着陷阱。
“但是，代价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精准的特斯拉科技
傍晚七点，宋岚和陆湘如约到达了特斯拉科技在十七区的总部。
这里同样是十七区最高的地标性建筑，宋岚在网上看到过许多关于特斯拉科技的报道，网上也不乏有市民们对于特斯拉科技的讨论。
由于预约制的缘故，让一般市民无法走进这栋建筑的大门。
作为热爱回家在网上冲浪的热心网友，宋岚今天能代表广大好奇的水友们探究一下这栋楼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一进大门，宋岚就领略到了全然不同的风景——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前台小姐，而是一个漂浮着的球状机器人，机器人的探照灯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之后，便识别出了他们的访客信息，机器人用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声热情地欢迎了他们的到来。
在前往顶楼之前，特斯拉科技非常贴心地为两人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参观讲解。
特斯拉科技有着极其久远的历史，早在第三次战争爆发前，他们的业务就遍布了全球，上一任公司的领导者预感到了战争的前奏，在战争爆发前便将公司的重心从交通、日用品转移到了军工生产，这一决策成功让特斯拉科技完成了财富的积累。
作为少数度过了漫长战争的大型企业，特斯拉科技也是战后建立联合政府的倡导者之一，至今在联合政府中都享有着极高的地位。
不过这些企业历史的内容宋岚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特斯拉科技的技术展区。
在球形机器人向导为他们认真地讲解期间，他站在一个大型的玻璃展台外，和里面一条长达十几米的金黄色蟒蛇对视着。
一人一蛇只有一个玻璃之隔，巨蟒不时朝他吐着信子，细长的尾巴犹如宠物狗一般开心地摇晃着。
“这是特斯拉科技的生物技术。”
识别到宋岚异样的表现后，球状机器人又一次热情地为两人介绍了起来，“由生物技术部门研发的芯片能够模拟出动物的反应，这是在核心区域相当受欢迎的技术，当然，除非客户提出特殊的要求，否则芯片中会自动删除了动物的攻击性模块，除此之外，您还可以自定义电子宠物的外貌和性格，打造一个属于您的专属宠物。”
这里是特斯拉科技的生物技术展区，每个玻璃展台内都陈列着不同的动物。
除了最常见的猫狗之外，还有许多大型野生动物。
如果不是球形机器人一直在提醒他这些都是由生物技术制作出的电子宠物，他恐怕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些宠物都是真正的生命体。
至少对于他这个来自2020年的，逛过无数次动物园的人来说，他从外貌上没有看出任何差别来。
事实上在来到2166年之后，宋岚见到过的动物就只有狗，而且基本都是用于看门的狗或是抓捕犯人的警犬，在十七区他还没听说过有谁是把动物当宠物养的。
网上这个时代的人类对于动物的认知也和2020年大相径庭，似乎是因为第三次战争的缘故，直接导致了宋岚记忆里的许多动物遭遇灭绝，并且大多数人对于动物的态度都并不友善。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那些挺过了战争的动物绝大多数都发生了变异，变得异常凶猛，每当谈论到“外界”的动物时，一起出现的基本都是某些淘金者队伍遭遇袭击的报道，内容和鬼故事有的一比。
然而真正让宋岚震惊的并不是栩栩如生的动物，当路过其中一个展台之前，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被陈列在展柜里的，是一个有着独特美感的女性。
女性拥有人类的半身，鳞片式的衣服遮蔽着她的上身，下半身则是长达数米的蛇尾，宋岚路过时，展柜里的蟒蛇姑娘眯眼冲着他笑了起来，顺带着还露出了两对尖牙。
自这个展柜之后，展示的生物技术就越来越迷幻了。
猫娘、狐狸娘、人马……
总之，宋岚以前在2020年需要通过无痕浏览了解到的类型，这里一应俱全。
从动物到魔物，再从魔物演变成人类，他似乎领略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进化链。
2166年的生物技术当真恐怖如斯！
宋岚不禁赞叹着科技的日新月异，丝毫没有注意到陆湘从不知何时起皱起的眉头。
“在第三区、第五区、第十一区，仿生人技术的运用较为普遍，在其他区域，联合政府出台了禁止仿生人工作的法案，在这些区域，仿生人通常只能扮演家政服务人员或是伴侣的角色。”
“刚才的那些是……”
“那些是根据客户的要求，融合了动物类生物芯片而定制的第二代仿生人，我们会根据客户的不同要求，在芯片中赋予他们宠物或是伴侣的特性。”
伴侣？
陆湘两眼一眯，说道，“时候不早了，不要让首席执行官等太久。”
“明白，这就为您导航线路……导航已完成，请跟我来。”
……
几分钟后，两人跟随球状机器人，到达了位于特斯拉科技大楼顶端的会客厅。
“正在登记访客信息，傍晚7时37分，访客人数：2人，导航服务已结束，我是您的导航机器人娜米，感谢您的使用，祝您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留下这样一段话之后，球状机器人的探照灯恢复了最初的蓝色，屏幕上冲着两人出现了“(＊^▽^＊)”的表情后，回到了电梯。
“陆主管、宋科长，希望你们对我们公司的导航服务感到满意。”
在会客厅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只是他的右眼处戴着一副半透明的镜片，上面似乎还浮动着淡蓝色的文字，看起来酷似战斗力测试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特斯拉科技在十七区的负责人高源。”
“幸会。”
“跟我来吧，我为你们专程安排了一场晚宴。”
说着，他便率先转身朝着宴会厅内走去。
晚宴？
这还是宋岚在十七区头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有机会接触到食物。
真不愧是联合政府最大的企业之一。
他不得不感叹这栋建筑里所隐藏着的另一个世界，和门外的十七区比起来，这里面简直像是领先了半个世纪。

第一百二十五章：对于未来的投资
高源仔细打量着入座后的两人，他在这间宴会厅里曾经会见过许多贵宾，陆湘和宋岚绝对是最为特殊的两位。
事实上，在全市会议的媒体事件爆发前，作为特斯拉科技地区首席执行官的他，根本不会想象到自己会注意到执法者部门这种地方，因为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整个执法者部门不过都是福斯特家族的走狗。
可是从结果来看，“走狗”最终将“主人”踢出了十七区。
而更让特斯拉科技看重的，是执法者部门与“热心市民”之间的关系。
和市民们的视角不同，他们更多的是根据过去的事件过程进行演算，在远郊监狱暴动之后，他们意识到自己应该和这位“热心市民”取得联系。
他们仔细调查了“老鼠”的背景，尽管他因为远郊监狱的事件后，一跃成为了反抗军在十七区安插的干部，但在详细地研究了“老鼠”的人生轨迹之后，就能知道他根本没有机会成为反抗军的一员。
即便在淘金热期间，他作为淘金者追随时代潮流来到了十七区这个边境城市，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迈出边境线。
因此，重创佩罗的另有其人，对方在重创了佩罗之后，又巧妙地嫁祸到了“老鼠”头上，让他成为了替罪羊。
在十七区，最有可能完成这件事的，就是“热心市民”。
换句话说，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能够轻易解决掉四星救助者级别的灵能力者，而从“热心市民”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才是更像反抗军干部的人。
这不得不让他们觉得“热心市民”的立场有些微妙。
瓦解家族对于城市的控制，营救反抗军干部，即便是动用了特斯拉科技的情报网，也查不出一丁点关于对方的身份信息。
至于反抗军的最终目标，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解放被联合政府奴役的地区。
这是他们在“外界”一直以来的口号。
只是在此之前，反抗军还从未染指过联合政府境内的城市，十七区很有可能是第一个。
但每个人都知道，以反抗军在“外界”的势头，他们迟早会将矛头指向联合政府境内。
就在前天，特斯拉科技召开了全体理事的会议，会议中除了讨论了“热心市民”的议题之外，还通过了加强边境城市防备力量的提案，因此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们都有和十七区执法者部门进行接触的必要。
“陆主管，我听说你曾经在第七区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希望今天菜品能合你的口味。”
对此，高源颇有信心。
以食物在十七区的稀缺程度，今天的晚宴绝对能给对方留下相当深刻的印象。
他看着陆湘拿起餐叉，将一块肉送入口中。
她的脸上一如既往地缺乏表情，咀嚼两口之后，她便默默放下餐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将刀叉整齐地放回到盘子里，便再也没有下口的打算了。
见状高源一头雾水，他试探性地问道，“是菜品不合口味？”
陆湘礼貌地说道，“菜品不错，但是我的胃不好，不太习惯饮食。”
胃不好？
这回轮到宋岚一头雾水了，你昨天晚上吃抓饭吃得那么欢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自己胃不好？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当他把牛肉粒送入口中之时，强烈到无法形容的黑胡椒口感爬满了他的味蕾，紧随其后的，就是齁到他想要狂喝三大杯的咸味，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吃的是牛肉还是黑胡椒和盐。
虽然宋岚想要竭力克制，但最终还是被迫戴上了痛苦面具。
痛饮了一杯柠檬水之后，他才勉强缓了过来。
说真的，要不是高源和他们吃的是同一盘菜，而且还咀嚼得津津有味，宋岚真的要怀疑是不是有人试图用过量的盐来刺杀他们。
“其实，我的胃也不太好。”
说话的同时，他不得不佩服陆湘的定力，面对致死量级别的盐巴攻击，她愣是面不改色地把牛肉粒咽了下去，事后愣是连水杯都没碰一下。
“那还真是可惜了。”
高源则似乎是真的认为牛肉粒很好吃，又为自己添了一块。
“关于合作……”
陆湘切入了正题。
“这是我们能为你们提供的装备清单。”
高源瞧了一眼晚宴的服务型仿生人，仿生人便心领神会地拿来了一份和他们宣传手册相仿的小册子：
『军用型装甲悬浮车——五辆』
『杀人蜂Ⅲ型无人机——三台』
『堡垒Ⅰ型外骨骼装甲——十二架』
『电弧脉冲步枪及脉冲手雷——若干』
每一页，都对于特斯拉科技所提供的军备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宋岚又一次感叹于特斯拉科技的财大气粗。
虽然他们请来的这个厨师很有可能是个杀手半路转行来的，但是提供的军备确实能用豪华来形容，看在这些军备的份上，宋岚原谅了特斯拉科技试图用盐刺杀自己的卑鄙行径。
清单上陈列出来的清一色都是军用级装备，和他们执法者部门目前配备的武器存在着档次上的差距。
有了这些装备，对于十七区的普通犯罪者们而言将会是降维打击。
不仅如此，有了这五辆军用型装甲悬浮车，他们的支援力度以及赶赴案发现场的速度将发生质变。
看着那一行行介绍性的文字，就连宋岚这种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你们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地把这些装备提供给我们。”
陆湘没有被清单上的内容所迷惑，她很清楚，特斯拉科技提供的军备越豪华，提出的要求也就会越苛刻。
“陆主管，我们不妨试想一个问题，假如有一天，反抗军打进了这个城市，以目前边检部队和执法者的力量，能在他们的进攻下支撑多长时间？”
高源开口说道，“从特斯拉科技在‘外界’获取的情报来看，反抗军攻下一个城市的平均时间是三天，也就是说，他们通常在三天之内就能武装夺取一个城市的控制权——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为你们提供军备，相当于一笔我们公司对于未来的投资。”

第一百二十六章：来自“外界”
“反抗军首领，暴君埃辛维格，陆主管，不知道这个人你听说过么？”
“听说过。”
闻言，陆湘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早在第七区，她便听说过埃辛维格的名号——在他们对于“外界”局势描述的教科书里，根据教科书上的描述，埃辛维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之所以获得如此称号，是因为他曾在率领反抗军占领一个中立城市后，下令屠杀了整个城市的居民。
埃辛维格无疑是最臭名昭著的罪犯，他项上人头的价值甚至已经超出了赏金本身，除了高达九位数的悬赏之外，联合政府还宣称任何杀掉埃辛维格的人，都将直接被联合政府颁发五级救助者的奖章。
在这种无与伦比的诱惑之下，每年都有无数救助者前往外界，试图取下这位暴君的首级，然而所有的刺杀行动最终都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你指的战争和他有关？”
“雪之魔女艾希，正是埃辛维格军的干部之一。”
现在人都已经逃了，高源也不必再隐瞒艾希的身份了，“即便如此，我想以他的做法，在结束了战争之后，恐怕会亲自来拜访十七区，根据特斯拉科技在‘外界’情报站得到的情报，埃辛维格正在率领他的部队攻打第十二国。”
当然，在反抗军眼中，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解放运动。
“话说，第十二国是哪儿？”
为了跟上两人谈话的节奏，宋岚趁着高源走向宴会厅的窗边，鸟瞰着整个十七区夜景之时，小声在陆湘耳边问道。
“在‘外界’，有十三个被联合政府所承认的合法政权，第十二国是我们这边对他们的简称，其中离第十七区最近的就是第十二国，首都是‘外界’的贸易中心。”
当高源说到埃辛维格与第十二国的战争时，陆湘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联合政府要在这个时间节点对埃辛维格军的其中一个领导者动手，他们恐怕瞅准了埃辛维格无法分兵的空当，将艾希押送至第一区，待反抗军反应过来之时，人早就被送到了。
然而这本应万无一失的秘密押送，却因为佩罗的个人决断出了岔子。
她都能想象到评议会究竟会对这件事多么恼火，难怪远郊监狱暴动的一天后，佩罗就从“外界”行动部门的精英，变成了被联合政府所通缉的重犯。
“另一个坏消息是，第十二国的战况非常不妙，外围城市几乎已经被反抗军全部控制，反抗军攻入首都是迟早之事。”
评议会对于是否支援第十二国召开了紧急会议，最终因一票之差，否决了出动军队的提案。
保守派认为，现在还不是和整个反抗军开战的时刻，一旦联合政府出兵，很有可能将另外几名反抗军领袖引过来，届时战事的规模势必会扩大几个级别。
福斯特家族便是保守派之一，他们长期控制着边境城市，那里全都是他们见不得光的黑色产业，一旦爆发战争，带给他们的损失将不计其数。
“或许有一天当反抗军大军压境时，我们为你们提供的装备能拖延一些时间。”
高源话里有话。
他们都很清楚，这种规格的军备拿来对付一些当地的犯罪集团还能派得上用场，可若是埃辛维格的部队真的兵临城下，那十七区也只剩下被“解放”这一条道路。
而关键在于，特斯拉科技能从中获得哪些有价值的情报。
届时，这些军备所上传的数据将带来答案。
“不过既然是投资，我们也要稍微检验一下投资对象的成色才行。”高源话锋一转，“三天后，会有一个重要人物途径十七区，她需要在十七区待上一段时间，我们由衷地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这座城市不要出现重大的治安问题。”
“我们会留意的。”
陆湘点头。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
从特斯拉科技大楼离开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得十分彻底了。
陆湘和宋岚先后登上悬浮车。
“这一笔合作，看来不好拿下啊。”
当车门关闭，悬浮车驶向夜空后，宋岚才开口说道。
用脚指头都能想，那位“大人物”在十七区停留的两天时间里绝对不会太平，没准会从“外界”带进来一些不得了的敌人。
“我知道。”
陆湘面色苍白，似乎是埃辛维格的事影响到了她。
“你也不要太紧张了，大不了合作谈崩了，我们再找别人就是了。”
宋岚安慰对方。
都怪特斯拉科技高谈阔论了一番战争，把气氛搞得紧张兮兮的，实际上退一步想想，那个重要人物的安危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依他看，他们到时候就应该见机行事。
“如果对手是没什么势力的小瘪三，那我们就重拳出击，在合作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可如果点子有点扎手，那该卖就卖，该撤就撤，为了这些物资就指望我们给大公司卖命，他们以为咱们是第一天出来混的？”
身份被陆湘知道的又一个好处，就是他提起建议来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可是……”
陆湘直勾勾地盯着宋岚，“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和小瘪……街头混混一样？”
她总觉得那天下午之后，宋岚在她面前说话地风格都变得嚣张了许多。
难道，这其实才是他的本性？
“我这不是在安慰你么？你没必要压力这么大，没了这家还有下家。”
对此，宋岚一直都保持着开放的心态，他觉得这事其实就和找工作一样，完全没必要在一颗树上吊死，更没必要为了大公司卖命。
特斯拉科技目前的最高领导者就是联合政府评议员的理事长，鬼知道这些大公司会不会因为之前的媒体事件对他们打击报复。
要是被一些蝇头小利迷住了眼睛，便会落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安慰我？”
陆湘愣了一下，说道，“感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担心。”
“在我面前你就别逞强了，你看你脸色都白了。”
“那是咸的！”
陆湘的脸色愈加苍白了，宋岚第一次见她流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舌头都麻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这就叫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片刻后，家中厨房里传出了宋岚的声音。
一起飘散出来的还有水果香甜的气息，陆湘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
对嘛，这才是食物该有的气息，她完全搞不明白晚宴时的高源究竟是凭什么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表情的。
不过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有些可怜对方。
如果她每天吃的是那种程度的食物，她宁愿使用营养针剂。
陆湘安心地坐在桌边，她承认自己的味蕾已经被宋岚给养叼了。
“咸就喝水嘛，亏了你能一直忍到从楼里出来。”
陆湘越听越想笑，所以她又拧了自己的胳膊一把，让自己保持镇定，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最近想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总结了一下，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宋岚内心深处，有着一个搞笑艺人一般的灵魂，就好比现在，你很难想象一个把福斯特家族赶出十七区、让联合政府忌惮不已的人，正系着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嘴里还唠叨个不停。
越唠叨陆湘就越想笑，掐着胳膊的手指也越来越用力，皮肤都红了一小块。
“你怎么不说话？”
趁着把切好的水果块放进锅里后的空档，宋岚回头瞧了陆湘一眼，然后他就看见了陆湘鼓起了包子脸，脸颊涨得通红，双手却犹如高中生一般交叠着放在桌上，在他回头的同时，还刻意挺直了身板。
今天的陆湘，怎么有些怪怪的？
“你没事吧？”
宋岚凑近了低头打量着陆湘，陆湘脸上的表情虽然古怪，但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有水波流转。
主要是疼的。
然后，她感觉到宋岚的手掌贴上了自己额头，因为刚才摸了锅碗瓢盆的缘故，手掌暖洋洋的，还混杂着苹果、梨和橙子的味道。
“张嘴，我看一下。”
“啊——”
陆湘乖巧地张嘴，把舌头吐了出来。
宋岚板着脸，严肃地如同一名医生，然而十几秒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医疗知识几乎为零，嘛也看不出来。
“你等着，水果羹马上就熬好了。”
他只能转移话题，以前无论吃辣了还是咸了，一碗水果羹都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陆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特斯拉科技晚上的牛肉粒的确咸得令人发指，可是再咸的牛肉粒也不至于持续这么长时间，直到会面结束回到家里还能麻了舌头。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她是装的。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第一次取得了巨大的成效，装可怜战术效果拔群，以至于宋岚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脱了外衣，洗手直奔厨房而去。
今天，陆湘也有一个计划。
想要实现这个计划，就要吸取以往的教训，最重要的就是能沉得住气。
约莫十几分钟之后，一碗晶莹剔透的水果羹被端到了她的面前，香甜味顷刻间就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但是，现在还不是动口的时候。
她不惜昧着良心装难受，又在桌子前等了这么长时间，目的可不是为了喝上这一碗水果羹这么简单。
陆湘也不动勺子，就这么和宋岚隔着一张桌子四目相对。
“喝啊？为什么不喝？”
水果羹端出来的时候，宋岚亲自品尝过，又酸又甜，味道好极了，用来缓解舌尖残留的咸味再好不过。
陆湘一咬牙，拧着手背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几乎同一时间，难受就爬脸上了她的脸颊，在痛觉的驱使下，可怜兮兮的表情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的矫揉造作。
她伸手，将泛红的手背递向了宋岚。
“疼。”
这一刻，宋岚震惊了，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那个永远以身作则冲在打击犯罪第一线，冒着枪林弹雨眉头都不眨一下的陆主管，竟然因为手背上红了一块，冲着他喊疼。
“你喂我吧。”
现在宋岚确信了，自己没有幻听，今天的陆湘的确反常极了，甚至可以用软体相当不稳定来形容。
他硬着头皮，将手伸向瓷碗里的调羹。
“啪——！”
刚才还在喊疼的右手拍了他一下，然后把他的手摁在了桌面上。
就在这个晚上，陆湘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宋岚说“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说得再正确不过了，尤其在恋爱的道路上，死要面子的人永远都达不到想要的结局。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的文字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好像有些烫，你帮我试试。”
“行，你等着，我先帮你试试。”
宋岚的神经高度紧绷，就算作为“热心市民”与十七区最深处的罪恶交锋时，他都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过。
他拿起调羹从碗里挖起水果粒的动作像个化学家，仿佛调羹里的不是食物，而是即将精确地倒入烧杯之中的化学试剂，他的动作很慢，一点一点地把水果羹送入了口中。
“稍微有些烫，但是还——”
声音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话被一阵柔软的触感抵了回去。
陆湘不愧是执法者部门的主管，敏捷的身手快得仿佛开了时停一般，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有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钻进了嘴里。
这触感和水果羹的酸甜搅动在一起，也让宋岚彻底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陆湘的舌头上根本没有残留一丁点的咸味，这整整一个晚上，苍白的脸色，回家后低落的情绪，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被掐红的手背，以及可怜兮兮的眼神……从悬浮车的异常开始，都是为了这一刻到来前的铺垫。
陆湘的谋略远超他的想象。
“好喝。”
休息的空档，陆湘一如既往地对宋岚的手艺提出高度的评价，“但是还不够，继续喂，不要停。”
中计了！
然而陆湘却似乎并不想给他停下思考对策的时间，一时间，宋岚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谁在喂谁。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地适应了过来，近乎于本能地配合起了陆湘的行动。
夜幕之下，皎洁的月光与客厅里暖色调灯火交相辉映，从瓷碗里不断升起的热气遮蔽了两人的视线。
至少，宋岚搞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胜负，
他败北得相当彻底。

第一百二十八章：苟富贵，莫相忘！
“起床，准备上班了。”
这是宋岚和陆湘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清晨被对方唤醒。
因为一般来说陆湘上班的时间很早，比他这种一般职业要早个一两个小时，他每天醒来时对方都已经到了自己办公室里准备办公了。
但是，今天陆湘却比以往晚起了近一个小时，和他到达了同一水平。
睁眼时，穿着一身睡衣的陆湘正在大床边上伸了个懒腰，宋岚难得在她脸上看见了因不想起床的痛苦。
怠惰了。
陆湘哈欠连天，为了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她快步进了卫生间用冷水洗脸，面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后，表情也恢复到了往日的形象。
走出洗手间，便看见宋岚迟迟不起床，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她一时间竟想象不出宋岚究竟摆出了怎样艺术的造型才能把被子撑成现在的模样。
“快点儿，今天坐我的车去上班。”
……
这一天清晨，心理咨询科的气氛一片肃杀。
手下在各自的办公桌前正襟危坐，一言不发却在用眼神进行着激烈的交流。
因为就在刚才，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执法者大院里传开了——他们的科长宋岚同志，今天是跟陆主管同乘一辆车来上班的，这直接导致了陆主管的上班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
虽然之前就有警卫目击到宋岚和陆主管同乘一辆车离开大院，但那还能用工作来解释，毕竟最近为了执法者部门的财政问题宋岚也算操碎了心，下班后两人还要去和十七区的企业家们谈判也情有可原。
可是早上一起来上班就太不同寻常了。
什么样的工作能让两个人晚上工作到一起，甚至还让主管改变了一贯的作息？
又是什么样的工作能让宋科长在来到办公室之后哈欠连天，一大早就倚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要知道科长他每天虽然卡点来上班，但精气神都是饱满的，这是不是也同时意味着，科长他的作息也被打断了？
昨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别想多了。”罗杰首先打破了沉默，“对于执法者来说，晚上在一起工作再正常不过了，道格队长就经常要在半夜带领特殊行动小组赶去案发现场。”
这人已经羡慕到开始胡乱比喻了。
瓦莲和庄池交换了下眼神，宋科长是那种大晚上还会工作的人吗？
显然不可能。
除非被陆主管点名，否则即便在如今执法者部门风雨飘摇的时期，他也永远是那个最准时下班的人——不迟到不早退，这恐怕就是宋岚能为工作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而看穿了真相的瓦莲则更多的是欣慰陆主管总算不再去考虑诸如“宋岚骑车时摔倒了怎么办”这类脑回路清奇的问题了，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实实在在的问题上。
作为有过四次经验的恋爱达人，她知道以陆主管的个人条件，在恋爱这条道路上只要稍微A上去一下，前方的道路就会一马平川。
就连她这种条件远不如陆主管的，只要稍稍主动一些，几次的恋爱也都顺风顺水。
之所以四次恋爱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都只因为一个原因。
在和男朋友见家长时高兴地喝了酒。
喝酒的第二天，瓦莲的男友们通常就以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委婉地表达了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瓦莲就搞不懂了，这酒不是你们家人劝的么？
对于宋岚和陆湘，她是举双手赞同的，她不管别人怎么说，但这两人都对她有恩，事实上从离开医院里回来的那天起，瓦莲就已经开始嗑这两人之间的恋爱关系了，要不是她的写作水平有限，恐怕都得去写一篇小说来满足自己了。
主要是这两人的进展实在太慢了，她还是第一次见明明两个人都对彼此有意思，却还能迂回到这种地步，这种事放在战斗民族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来，喝酒。
你什么想法？
走，进屋。
对她来说，这种事只要三句话就能搞明白。
作为一名CP粉，瓦莲今天既高兴又欣慰，这喜悦比她自己谈了恋爱都开心。
庄池则更务实一些。
首先，她对于办公室恋情没有任何看法，作为一名优秀的职场人，她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难怪宋岚突然被调出了后勤科，成为了十七区执法者系统里最年轻的科长，这才没过多久，又兼任了宣传科科长的职务，在知道了宋岚和陆主管的关系之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未来副主管的身份非宋岚莫属。
甚至以执法者部门目前在十七区的声誉，未来宋岚离开执法者体系，被陆主管推荐去政坛也是有可能的！
十七区不少高层都是从各个部门里提拔出来的，这也算得上这座城市的传统。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
宋岚那不妥妥的是未来十七区市长的有力竞争者吗！
这样一来，他们仨就相当于在未来市长的手下工作，到时候假如执法者部门财政凋敝，他们托个关系让宋岚把他们调去政府部门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想到这里，庄池头顶上的“雷达”敏锐地直了起来。
“科长。”
“嗯？”
“苟富贵，莫相忘！”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回事？”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表现一下了！”
庄池认真地说道，无论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工作，还是尽快解决目前执法者部门的财政问题以尽快搞到一笔经费来修好科室里的自动汉堡售卖机，她都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是的，自动汉堡售卖机已经坏了好一段时间了，但在下一个季度财政预算减半的情况下，部门自然没有闲钱来维修机器了，而绝大多数执法者都已经做好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准备。
“科长，昨天你们和特斯拉科技的合作谈得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眉目。”
给出的条件很丰厚，但第一个交给他们的，看起来就是送命级别的差事。
不愧是大企业，真的是一点亏都不吃。
“那下一期《执法者手册》的内容有头绪了吗？我们可是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每周都要出一期手册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亡国公主
科室里的工作压力还是很大的。
第一期《执法者手册》在全市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甚至就连周边城市的部门也慕名收购了一些手册的样本，带回各自的城市进行详细的研究。
执法者的声誉蒸蒸日上，所以这种关键时期决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科长，如果鸽了第二期《执法者手册》的话，问题会变得相当严重。”事业心很强的庄池不得不提醒在场的诸位，“据我所知，十七区的市民们对于鸽子并不友好。”
“你先别急，这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么？”
昨天见了特斯拉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之后，他就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采访对象。
首先，目前十七区市民们对于大企业的声望一直都处于仇恨状态，长时间居高不下的失业率造成了极大的社会矛盾，尤其是特斯拉科技这种他们平时接触不到的大型企业，就会顺理成章地被脑补为正在酝酿阴谋的黑心资本家。
最近部门里已经收到了希望他们彻查特斯拉科技的匿名举报信了。
所以如果在这种时候来上一段对于特斯拉科技的专访，那么立刻就会被十七区的市民们当成洗地狗论处，不但没法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自己还会被打成了人民的敌人。
拥有丰富键盘侠经验的宋岚肯定不会让执法者部门陷入到舆论的旋涡之中。
“我们走的是亲民路线，刊登的内容要和市民同志们保持统一战线。”
宋岚在办公室里讲述了《执法者手册》创刊之初的方针路线。
理论有了，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实际问题。
每一期的《执法者手册》都需要有一个切入口，上一次的切入口无疑广大市民们最感兴趣的“热心市民”，这一期的专访直接为他们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但不可避免的结果是也让第二期刊物陷入了相当困难的处境。
如果只是中规中矩地宣传打击罪犯，那便和第一期的质量相距甚远，虽不至于变成人民敌人，也会落得一个虎头蛇尾的骂名。
“特殊行动小组预计会在下一周对『山猪』的地盘进行全面打击，先把这个当做备用新闻。”
这一天，宋岚深切地体会到了记者的痛苦，难怪哪里出了大新闻，他们就像是闻见了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但说到大新闻，特斯拉科技所提到的大人物抵达十七区之后，说不定真的会给他们带来一桩大新闻。
这让宋岚陷入了矛盾。
一方面，他希望那位大人物保密工作做到最好，哪都别去，最好在十七区期间什么都不发生，安全离开后让他们能白嫖到特斯拉科技的装备；另一方面，大人物的身份一旦暴露，势必会掀起轰动城市的大新闻，那正好可以作为《执法者手册》第二期的内容。
但矛盾心理并没有在宋岚心里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他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总是懂得以不同的方式来看待问题。
因此只要打开思路换一个视角，就会形成大人物安全离开十七区他们血赚，大人物行踪暴露引起动荡他们也不亏的局面。
你看，机遇就是这么产生的。
搞工作就是要让自己永远处于你可能血赚，但我永远不亏的局面。
就这样，在经历了三天暴风雨前的宁静之后，大人物抵达十七区。
事实证明了宋岚待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就能把特斯拉科技的军备给拿了的想法过于天真，因为当天早上，这一则情报就在淘金者酒吧光速传开了。
这一天，十七区的人们不但知道了会有大人物光临十七区，就连她的身份也被公布了。
第十二国领导者的女儿。
此次前来十七区是为了中转，最终目的是为了前往第一区向评议会请求援军。
第十二国虽然军力不强，但作为十三中立国的贸易中心，他们是真的有钱。
传言这位领导者的女儿此行携带了一笔巨款，作为向联合政府求援的军费支出，这个消息的流出甚至让“外界”的犯罪分子和相邻城市的淘金者们都趋之若鹜地赶来了十七区。
难怪特斯拉科技希望执法者部门能在对方留在十七区的期间维持好治安工作。
从第十二国目前的处境来看，用亡国公主来形容对方也不为过。
而且，还是持有一笔第十二国“遗产”的亡国公主。
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宋岚。
现在2166年的交通运输这么发达，为什么你们抵达十七区之后不能第一时间专程飞机前往第一区呢？
他经常网购的那食材店办事都比你们有效率得多。
之前的雪之魔女艾希也是。
本来没他的事，负责押送艾希的人却突然发了癫。
宋岚不知道联合政府究竟是由哪个部门安排这些“外宾”行程的，但是他由衷地建议这个部门的领导卷铺盖走人。
要是彻查这个部门，他觉得至少有一半人都得是反抗军的卧底。
而且这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这些问题让宋岚细思极恐，因为他觉得无论联合政府还是亡国公主身边，到处都是内鬼。
“携带巨款的落难亡国公主？”
庄池显然也听说了最近被淘金者酒吧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两眼发亮，“这可是一个大新闻啊。”
“的确可作为下一期《执法者手册》的主要内容，不过我们还得想办法获得更多信息才行。”
罗杰说道。
现在他们对于这位亡国公主的了解还不如淘金者酒吧的情报贩子多，要是就泛泛而谈，不但没法博取广大市民的眼球，反而还会被人怀疑他们这里是不是刚刚通网，“我可以去一趟淘金者酒吧，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些什么。”
他和里昂市长以及酒吧的幕后老板奥菲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这消息又是从淘金者酒吧里传出来的，这事有戏。
“比起这个，我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庄池左手支着嘴唇，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里扮演起了“沉思者”。
她的确为此沉思了一个早上。
“你们说……我们偷走她的钱，再嫁祸给反抗军的成功率有多少？”

第一百三十章：禁止酗酒
“庄池同志，请注意影响。”
宋岚不得不提醒自己这个思维天马行空的手下，他觉得庄池头顶上的“雷达”很有可能连接着宇宙，才能赋予她这么与众不同的思维方式。
“我这不是在分析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盯上了她了么。”
庄池冲着宋岚扮了个鬼脸，作为一名执法人员，她自然不可能真的加入到这场“全民狂欢”之中，“只要得到了这笔钱，就能在后半辈子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而且因为第十二国目前的处境，把罪名推给反抗军。”
反抗军一直是最好的背锅位。
在联合政府的宣传氛围下，一件不知道是谁做的坏事，最终都可以由反抗军来承担，就比如你回家的路上丢了钱包，都可以说是小偷是反抗军的人。
庄池只是陈述了此刻人们心中所想，这一次不止犯罪分子，就连一般市民都变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没有人能眼睁睁放过这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毕竟，亡国公主这个头衔一听起来就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会让人们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公主，你也不想自己的首都被叛军攻占”的罪恶念头。
“也不必太过紧张。”
罗杰开口了，他决定从理性上分析这件事，“公主能安抵十七区，就证明了她的行程非常隐秘，否则早在进城之前就被反抗军给截下了。”
别看现在十七区的市民们因为这件事群情激昂，但那些街头混混在真正的反抗军面前和小打小闹没什么区别，反抗军都能没拦下的人，凭几个街头混混还能翻了天不成？
“我们只需要维护日常的治安，其他的问题其实根本不需要我们操心。”
他也并不会把自己幻想成守护公主的骑士这类角色。
“有一点你倒是没说错，为了下一期《执法者手册》有内容可写，我们可以先去一趟淘金者酒吧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第一手资料。”
宋岚说道，淘金者酒吧是十七区的地下情报枢纽，而且以执法者和里昂市长间的交情，白嫖一些情报应该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他便决定好了晚上的工作内容。
他们科室迎来了第一次的集体加班，因为淘金者酒吧开放的时间是在每天九点之后，届时十七区大名鼎鼎的情报贩子、大企业高层、犯罪集团高层都有可能在酒吧现身。
在加班之前，宋岚给家属报备了一下自己晚上的行程，虽然是去酒吧，但是为了工作。
主管很快便对他们的工作下达了新的指示。
不许酗酒。
更不许酗酒后胡作非为。
宋岚本就不是喜欢饮酒的人，可是一想到伊万那笑容可掬的样子，他就立刻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那可是一个递给你橙汁你都得小心的恐怖角色。
尤其是上次造访淘金者酒吧之后，他为了欺骗命运摔了酒吧里珍藏一大桶葡萄酒，而且还因为要急着赶去远郊监狱，没赔钱就趁乱开溜了。
今天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出现自罚三杯生命之水的情况。
“瓦莲。”
“嗯？”
瓦莲被突然来到自己面前，重重拍了拍自己肩膀的宋岚吓了一跳。
“你的酒量应该很不错吧？”
“……还可以。”
“晚上如果有一个叫做伊万的酒保劝酒，你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果然，对付战斗民族，还是得战斗民族来。
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之后，宋岚给科室放了小半天假，约定晚上九点在淘金者酒吧门口集合。
在亡国公主的消息传开后，他能感受到整个城市都变得暗潮涌动起来，就连路人的眼神犀利程度都比同期增长了20％，还好他是骑车回家的，否则天知道走在路上时会不会突然和某个训练家眼神相遇，对方抄起一个棒球棍就朝着他冲过来了。
为了做好熬夜的准备，宋岚回家睡了个午觉，定好闹铃。
被闹铃吵醒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时间指向了7：50，如果不出意外，亡国公主此刻已经抵达了十七区，负责接应她的应该是特斯拉科技雇佣的私人武装，他听说过特斯拉科技的安保团队都是由仿生人构成的，他们装载了最先进的战斗芯片，悍不畏死，又配备了特斯拉科技最先进的装备，街头混混在他们面前应该撑不过几个回合。
即便在十七区最混乱的日子里，也没有人敢进攻特斯拉科技的大楼，因为他们知道那里的武装力量要比执法者部门都要强得多。
因此，眼下特斯拉科技大楼无疑是这座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用冷水洗了把脸，顿时精神了许多。
披上衣服，下楼骑车前往淘金者酒吧。
还未到九点，淘金者酒吧前就排起了长队，队伍里看起来什么人都有，不少人都用凶恶的眼神看着彼此，火药味明显，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要打起来的样子。
罗杰等人比他来的更早一些，他托关系从酒吧后面提前入了场。
负责接待他们的依旧是大家的好朋友伊万。
“我听说，『鬣狗』和『山猪』最近又开始活跃起来了，你们执法者那边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
四人入座后，他便殷勤地凑了过来，手里倒是一点都不含糊，四人的杯子里的伏特加很快就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因为那个亡国公主吧。”说正事的同时，宋岚不动声色地把伏特加推了回去，“今天公务在身，我坐小孩子那桌就行。”
伊万几乎把“失望”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不仅因为宋岚又一次拒绝了他善意，更因为在这个地方，滴酒不沾的人脑子是最清醒的，想要从一个头脑清醒的人嘴里问出些内幕来，实在是太难了。
他给宋岚换了杯橙汁，说道，“上次你摔了我们的葡萄酒，多少也得透点消息来抚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吧？”
“他们俩应该是最后想要干上一票大的吧？”
前段时间『鬣狗』和『山猪』的日子并不好过，远郊监狱暴动后，他们就一直躲在自己的地盘上不敢出来，似乎是因为第一期《执法者手册》中对于部门曾经逮捕过赏金一千七百三十万瓦的老鼠把他们给吓破了胆。
在这种情况下，想赚上一票大之后从此销声匿迹也情有可原。
想法可以理解，但Flag却立的过于明显了。
“内部消息就是，他们应该蹦跶不了几天了。”
说不定等不到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队出手，这两位犯罪集团头目就赶着去和蝰蛇去凑一桌斗地主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大肥羊
这话宋岚不是乱说的，他刚才进门前在外面瞟了一眼，在正门排队的人里面，有不少都是『鬣狗』和『山猪』的手下，排队氛围不好的主要原因就来源于这两拨人，他们平日里就是竞争对手，加上现在又盯上了同一个大肥羊，彼此都把对方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要不是有莫干西头混混在现场维持秩序，估计排队的功夫都能让两拨人展开一场街头械斗。
“酒吧开门了。”
伊万充分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冲着几人使了个眼色。
『鬣狗』和『山猪』的人进来了，若是他们再在这儿高谈阔论，免不了被这两拨人给盯上。
这些犯罪分子平日里本就嚣张跋扈，现在更是快要被逼得无路可走，各个都成了煤气罐，一点就炸的那种。
要是宋岚说他们蹦跶不了几天的言论传出去，恐怕立刻就会在这里引起一场酒吧械斗。
“那边第三个房间，奥菲大姐头在等你们。”
“谢了，伊万。”
“跟我就别客气了，以后多找我来喝酒。”
“下次，下一次一定。”
伊万是一个热情的好人，如果能改掉喜欢给人灌酒的习惯应该能更好。
“那，科长，我们在外边等你。”
罗杰扬了扬手。
随着排队者进场，酒吧的气氛顿时热闹了起来，今天酒吧里的投影也被点亮了。
『亡国公主』的名号已经排在了『热心市民』之前，成为了目前十七区最值钱的情报，一方面是因为《执法者手册》第一期的发行从一定程度上揭开了热心市民神秘的面纱，另一方面在于十七区的各大势力已经从福斯特的结局大致了解到了热心市民的行事风格。
更不会有犯罪分子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热心市民。
但亡国公主就不一样了。
每个人都在寻找这位亡国公主的下落，因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宋科长。”
进门时，奥菲主动笑着对宋岚打了声招呼，“我看了你们发行的《执法者手册》，很有意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有机会成为你们的采访嘉宾？”
“随时都行。”
两人相互客套了几句。
“今天你来这里，也是陆主管的意思？”
奥菲旁敲侧击道，自福斯特家族倒台，检查部失势之后，执法者部门无疑就成了十七区最值得拉拢的对象了，加上热心市民和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让现在执法者部门成为了明面上“战斗力”最强的机构。
明眼人都知道，那些犯罪集团被清扫是迟早的事。
在治安上，十七区将迎来近年来少有的繁荣时期，而在和执法者部门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奥菲观察到陆湘非常器重宋岚。
之前她就带着宋岚一起来过他们这里，最近又是传出了他身兼两个部门科长的消息。
“也不能这么说。”宋岚摇了摇头，“这也是为了执法者部门和这座城市的未来。”
“那倒也是，让我猜猜，你是为了那个亡国公主而来。”
“是，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已经有几个势力盯上了她，作为执法者，我们非常担心她的人身安全。”
宋岚忧心忡忡地说道，因为这还关乎到了他们下一期手册的内容以及特斯拉科技提供的那一批军备能不能送到他们部门，“我们还听说这个消息最早是从你们这里传出来的，这对于十七区目前的治安环境产生了相当不利的影响啊。”
“我们这里只相当于情报的中转站，每天都会有无数情报涌入这里，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奥菲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们又怎么可能故意给你们添麻烦呢？之前里昂的事，我们还没郑重地向你们道谢呢。”
她指的自然是佩罗那天的不期而至。
虽然他匆匆离去是因为远郊监狱发生了暴动，但他们的确很感谢罗杰能站出来为他们仗义执言。
陆湘上任之后，执法者的队伍的确和以前不同了。
“作为回报，我可以稍稍给你们透露一些小道消息——来到十七区之后，她便直接去了特斯拉科技的分公司，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段时间会一直待在那里。”
宋岚点头。
这和他的判断基本相符，以特斯拉科技的安保力量，挡住『鬣狗』和『山猪』这种凑热闹的小角色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如果这两个哥们把他们一夜暴富的计划继续下去，下次见面时，恐怕入眼的就是他们的尸体了。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你应该没法满意吧？”
奥菲挑了挑眉，“我听说在她来十七区的几天前，你们曾经拜访过特斯拉科技一趟，想必你们已经事先听说了这个消息。”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宋岚顺势恭维了对方一句。
既然对方愿意透露更多消息，那他自然也乐意洗耳恭听。
“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是有原因的，我觉得那位公主应该和你们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她应该不是那种会安安分分地待在特斯拉科技的人。”
不安分？
宋岚立刻脑补出了个一个个子矮小，顽皮活泼的叛逆少女。
小姑娘耐不住寂寞，设法绕开了安保仿生人的视线，偷偷溜出了大楼，然后正好被在大楼外埋伏多时的犯罪分子撞了个正着。
就连剧本都一下子想好了。
与此同时，隔间外面的气氛一片肃杀。
几杯酒下肚，『鬣狗』和『山猪』的部下之间的火气又上了一个台阶，此时此刻，两拨人的头目已经挨到了一起，两个人揣着酒瓶，大有下一刻就把对方给开瓢的架势。
原本他们是不敢在淘金者酒吧闹事的，但最近憋屈了太久，现在又是非常时期，况且只要能把那个亡国公主弄到手，淘金者酒吧把他们列入黑名单也根本不成问题。
只要有了这笔钱，他们就能离开十七区，去更好的城市另寻出路了。
虽然还未动手，但两人已经开始不停发生肢体接触，挑衅的过程中连脸都快要贴到一起去了。
“你、还有你。”
这时，人群中忽然不知从哪钻出来了一个穿着破旧斗篷，把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里边的身影，“别吵吵，是爷们就出来一趟，和我单挑。”
奥菲注意到了隔间外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玩味起来，“把她当成亡国公主来看待的人，显然都是些没有搞清楚状况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卑鄙的外乡人
不多时，淘金者酒吧后巷便聚满了围观群众。
无论在哪个时代，看热闹都是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虽然淘金者酒吧规定了禁止在酒吧内械斗，但出去约架就不属于莫西干头们的管控范围了。
而在酒吧里同时挑衅『鬣狗』和『山猪』两个犯罪集团的打手，还约他们出去单挑的，这还是头一个。
“下注了、下注了！”
很快便有人设了赌局，“你们猜那家伙能在两人手里坚持几个回合？”
最低是一个回合，最高是二十个回合。
宋岚路过开设赌局的人时，朝着旁边的机器扫了一下码，压了2000瓦的闲钱在斗篷人的获胜上。
送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奥菲都明示到那个份上了，他要是再听不出来这个斗篷人有点东西可就是个大傻子了。
虽然作为一名良好市民，宋岚并不提倡聚众赌博，但如果是为了解决部门财政问题，为了打击十七区犯罪为最终目标的话，这一切就是可以得到理解和原谅的了。
斗篷人的赔率极高，或者更准确地来说，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跟着他压了200瓦的伊万了。
他发现伊万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还经常劝别人喝酒，但对于赌的嗅觉往往非常敏锐，上次压执法者胜利的200瓦也赢下了一笔巨款。
没有人看好斗篷人的主要原因，还是酒吧械斗崇尚的往往是体格，以斗篷人那瘦弱的小体格，几乎和别人坐的时候差不多高，要是真的打起来，那岂不是就是跳起来打你膝盖的节奏？
他们纷纷猜测这小个子是最近从境外来的还没有搞清状况的愣头青，以前偶尔也会出现这样的挑衅者，他们最终的下场往往都不太好。
说笑间，双方已经拉开了距离摆开了架势。
不过『鬣狗』和『山猪』集团的小头目自然不可能因为有人挑衅就突然间通力合作，达成统一战线，尽管他们两个都走向了斗篷人的对面，但却嘴上的功夫一直都没停过。
“你起开，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该起开的人是你，鬣狗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下水道里，街头斗殴这种事可不是你们的强项。”
“你说什么？”
两人剑拔弩张的态度，让宋岚不得不怀疑约架还没开始，这两个大汉就会先一步发生窝里斗。
“等一下。”
斗篷人打断了两人。
“嗯？”
这一声疑问两人倒是异口同声，就连不善的眼神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让宋岚不得不在心里为两人捏了一把汗，因为从酒吧到外面，这两人所做出的一切行为都完美地符合了炮灰的一切标准。
而这个斗篷人则符合了一切他关于隐藏高手的定义。
在宋岚的认知里，穿斗篷的、戴面具的、穿着花里胡哨的、头上的忍者护额被苦无划了一条线的、头发和帽子长在一起的……这些都是强者的象征。
遗憾的是，两个来自不同犯罪集团的打手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依旧嚷嚷着炮灰的台词，“怕了吗？怕了的话就逃吧，我正好和他还有一段恩怨。”
行了，哥们，你俩还是少说几句吧。
宋岚扶额，他现在已经开始为这两兄弟的人生安全而感到担忧了。
要是这场街头械斗出了人命，他们几个作为执法者恐怕就得光速出警了。
“你们两个，快点拿上武器，否则就算我赢了也只能胜之不武。”
“武器？”
炮灰A和炮灰B咧开嘴，仿佛听见了一个笑话。
不过，在人群的起哄声中，他们还是从几个小弟手里接过了各自的武器——棒球棍和一把弹簧刀。
这两者，无疑是街头械斗的经典配置。
然而斗篷人却似乎对此并不满意，“你们难道没带枪么？你们可以回去取，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枪？”
“少啰嗦，要打就麻利点！”
“既然如此……”
斗篷人无奈叹气，“一会儿输了的话可不要找借口啊。”
说罢，她的身子先是向前一倾，迈出两步后，脚下猛一发力，便以违背了万有引力的方式高高跃起，她的双手置于胸前，仿佛正握着一把无形的双手大剑。
“破军！”
下一刻，狂风与热浪直接将两个还愣在原地的炮灰兄弟掀飞了出去。
冲天而起的火光点亮了夜空，一剑落下，在后巷的地表上留下了一道长达近二十米的灼痕，若不是两人先一步就被风压给掀了出去，他们此刻恐怕早已在那恐怖的温度之下化为了焦炭。
风压掀起斗篷，露出了火红色的单马尾，宋岚这才看清她的右手看起来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经过了改造后的机械臂，她的右手一甩，由炽热火焰构筑而成的长剑随风消逝，精致的鹅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单马尾姑娘走到炮灰A面前，抬起脚踩在了他胸口之上，“发什么愣，在战场上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那充满了嫌恶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炮灰A的脸，“你们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怎么，就这点程度么？”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奥菲在宋岚身后说道，“这就是她暴露了行踪之后，却依旧能安然无恙地来到十七区的原因。”
人群鸦雀无声，那依旧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触及着每一个人的内心。
那些把她当成柔弱的亡国公主来看待的人，势必会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因为就连反抗军在他们的领袖埃辛维格不在场的情况下，也不会贸然地对这位“亡国公主”发动袭击。
“她可不是娇滴滴的深闺大小姐，而是第十二国禁卫军的将军。”
奥菲在宋岚耳边小声说道。
缓过神来的庄池哆嗦了一下，今天早些时候，她还说出了抢夺钱财并嫁祸给反抗军的不当言论。
打扰了，公主殿下，是我失言了。
此时此刻，第十二国的公主就站在他们面前，那些梦想着一夜暴富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动的。
就连宋岚也不例外。
他脸上也满是震惊，就在由熊熊火焰劈落而下的瞬间，他分明听见了这位亡国公主喊出了两个字。
破军。
这两个字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难道……
按照2166年的传统，打架放技能的时候，是要喊出技能名的吗？
坏了，他根本没有给自己能力和技能取过任何招式名！
紧接着，装甲悬浮车所引发的轰鸣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几辆悬浮车停在了他们的头顶上方，遮蔽了夜空，刺眼的光芒让人们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悬浮车的门被打开了，从上方一跃而下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紧随其后的，则是一身外骨骼装甲，看不出长相的人。
宋岚看着陆湘径直走向了留着单马尾的红发姑娘面前。
接着，一双手铐被戴在了这位亡国公主的手腕上。
“有群众举报你恶意纵火，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一百三十三章：这个公主过于彪悍
“姓名。”
“烈阳。”
“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么？”
“纵、纵火。”
原本那个秒杀了犯罪集团手下，犹如战场女王一般的人不见了，坐在审讯桌对面的亡国公主在陆湘面前畏畏缩缩的，说话都磕巴了。
倒不是她害怕本地的执法者，而是她的确纵了火，这是心虚的表现。
下意识把十七区当成了第十二国，出手时过了火，然而在联合政府境内，并没有那群跟在她屁股后面为她处理善后工作的部下。
“我知道错了，我会赔钱的！”
烈阳采取了积极配合的态度。
“这是赔钱就能了事的问题么？”
陆湘的脑壳隐隐作痛，可眼前的小姑娘认罪态度非常良好，几乎进审讯室的第一时间就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以她身份的敏感程度，就算烧毁了整个街区，联合政府恐怕也不会把她监禁在十七区的，事实上他们今天之所以能第一时间赶到，是因为特斯拉科技连夜致电了他们，称这位亡国公主从大楼里溜了出去，希望他们能尽快将其找到。
为了支持执法者的工作，特斯拉科技甚至提前把装甲悬浮车和外骨骼装甲提供给了他们。
她叹息一声，说道，“看在你这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一会儿把罚款缴了就放你走。”
“下次，我下次一定注意！”
烈阳双手合十，发自内心地感激道，“等我出去了我就去向酒吧里的人道歉！”
这姑娘的态度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陆湘很难想象她刚才以纵火犯的方式点燃了淘金者酒吧的后巷。
在她最近审讯的人里面，烈阳绝对是最配合也是态度最好的一个。
“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你不在特斯拉科技待着，要跑去淘金者酒吧？”
“因为我听说那里是这个城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我来这里的消息当初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是想去寻仇？”
“当然不是，我是想去打听事的，买情报的钱都准备好了。”
“你要买什么情报？”
“反抗军的情报，我听说有一队反抗军正在跟踪我，所以我想把他们找出来一网打尽！”
这一句话说得中气十足，以至于陆湘不禁怀疑谁才是被包围的那个。
在她原本的想象中，第十二国的公主应该处于被反抗军追得走投无路，来到十七区只能躲在特斯拉科技的大楼里掩人耳目，然而这公主光顾这里的当天晚上，就已经盘算着去淘金者酒吧买情报反过来围剿反抗军了。
不过转念一想，陆湘也就释然了。
第十二国作为中立国的商业中心，肯定不差钱，烈阳作为现任领导者的女儿，身上安装的义体无疑都是最顶级的，这是由财富堆积出来的强大。
“特斯拉科技希望你这些日子能待在他们那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
烈阳一边用双手的食指堵住耳朵，一边敷衍地说道。
这个公主，心性怎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一会特斯拉科技会派专车来接你。”
她嘱托了一句，同时在心里安慰起自己，孩子气至少也要比战争狂人或是极端主义者要好得多，以烈阳这一身顶配级别的义体，她要是真想在十七搞破坏的话，造成的负面影响绝对不会低于菲茵和佩罗。
让陆湘颇为意外的是，烈阳在决斗中并没有取走那两个犯罪者的性命，这说明她的心里还有些许的分寸。
不伤人，但却不在乎破坏公共设施。
她的脑海里有了对于烈阳的基本认识，“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你就来找我。”
“嗯。”
结束完审讯工作，陆湘嘱托加班的执法者去给烈阳准备一杯热牛奶，这小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个子在同龄人之间也只能算矮小的，如果脱下了长靴，这身高差距就会显得愈加明显。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晚上喝一杯牛奶对身体好。
这是她从宋岚那里学来的知识。
在一切奇奇怪怪的领域，宋岚总是懂得很多。
她伸了个懒腰，放慢脚步，来到了隔壁小型会议室门前，他们之前把宋岚一行人也顺便带回来局里，宋岚让罗杰等人回去，自己则在隔壁的小型会议室里等她一起下班。
陆湘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发现宋岚正背对着自己，似乎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什么。
通常宋岚的感知力是相当敏锐的，往往她推门的瞬间就能觉察到自己来了，然而今天他实在是过于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进了门。
陆湘好奇心顿起，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缓缓靠近宋岚。
走近了，她才发现宋岚正在玩手机。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研究手机的备忘录。
在这个角度，借着屏幕上的光亮，正好能看见上面的几个文字。
她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宇宙无敌之……”
“哟——！”
宋岚的反应下了陆湘一大跳，这个人几乎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退出备忘录的速度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销毁证据的犯人都要快得多。
“陆陆陆陆主管，你怎么来了？”
宋岚的反应让陆湘愈加好奇了。
要知道就连“热心市民”的身份被她发现时，对方也没有慌乱到这种地步，而且她刚才看见的那个几个字很难不让人想要继续看下去。
宇宙无敌？
她一时想像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强大到在宇宙范围内都无敌了地步。
“你刚才在做什么？”
“嗯？啊，我刚才不是在等你么，只是随便逛了逛网站。”
这就是典型的睁着眼说瞎话，她刚才看见的明显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这说明上面的字都是宋岚自己输入进去的。
她手机的备忘录就记录着密密麻麻的案件分析以及任务侧写，这是帮助她分析案件的手段之一。
这么说来，宋岚刚才也是在调查某个案子？
见宋岚紧张到了这种地步，她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以执法者部门的技术，想要知道上面的内容并不困难。
所以她岔开了话题，“特斯拉科技已经在路上了，等他们接走了烈阳，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奥义
宋岚一向不太擅长取名字。
事实上绝大多数根红苗正的中二少年都曾幻想过自己与众不同，甚至还会萌生出在本子上写下关于自身设定的冲动。
宋岚也不例外。
他曾经也是一个热血的中二少年。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早早写完作业，面对着笔记本楞是憋了半个小时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招数名，他才彻底放弃了为自己拟写一份设定集的念头。
不过仔细想来，就连他演绎道路上的好老师波鲁萨利诺将军在喊招式名上也一点都不含糊。
之前宋岚在网上冲浪时，看见有不少网友讨论战斗时喊出自己的招式名其实是一件非常羞耻的行为，本质上和小时候和同学打架时还用嘴巴为自己配音没什么区别。
但是，在来到2166年之后，他才理解波鲁萨利诺将军的苦心。
在真正大规模的战场上，场面往往是极度混乱的，每个人都忙于应付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可能像漫画里大家突然间一起时停下来，观察一下周围发生了什么，对着某几个人放出的技能惊叹几声后再继续投身战斗。
这种时候有几个酷炫招式名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就算高喊了一通招式却连一个敌人都没干掉，通常也不会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一点，反而你会给战友们留下鞠躬尽瘁，浴血奋战的良好印象。
因为他们听到你一直都在放技能。
而像陆湘这种打起架来不怎么吭声，默默埋头战斗的人就很吃亏。
所以在淘金者酒吧后巷受到了这位亡国公主启发后，宋岚就开始琢磨起了自己的招式名。
想法是好的，可是操作起来却遇到了困难，毕竟只有那些乍一听就狂拽酷炫的招式才能给战友们留下好印象，万一名字没取好，则可能让战友们怀疑自己的队伍里混入了一个小学生。
甚至有可能极大幅度地降低自己这一方的士气。
试想一下，对面的主将一出手就是“冰河世纪”、“流星火山”、“八尺琼勾玉”这种听起来毁天灭地的技能，而我方主将憋了半天喊出来一个“究极无敌大冲撞”。
说实话，要是自己这边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声音，宋岚也不想打了。
所以宋岚居安思危，在自己被选拔为联合政府本部大将之前，就开始琢磨起了自己的招式名，但由于他目前还处于新手的阶段，想出来的几个名字羞耻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要是被陆湘瞧见了，那他很可能这辈子都会对战场产生阴影了。
小型会议室的气氛有些微妙，陆湘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看卷宗，但时不时要抬起头瞥他几眼，视线相遇的刹那，她便会欲盖弥彰地把手里的卷宗翻上一页，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
其实陆湘现在的心情也格外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现在已经是快到凌晨了。
这时候她和宋岚本应该回到家里，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自从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她发现自己对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实践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
短短几天时间，她就成长到了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太累了，要抱着睡才能睡着”的地步。
可是烈阳不走，自己作为执法者部门主管就得陪在这里，更蹊跷的是特斯拉科技早在一个小时之前就说要派专车来接烈阳了，结果到了现在连人影都没见到。
怎么连特斯拉科技这种大公司也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严重破坏了她和宋岚的私人空间！
陆湘隐约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一预感在十分钟后很快得到了应验。
来汇报工作的道格队长，此刻他身穿外骨骼装甲，只是把头漏了出来，宽大了一整圈的身子卡在了门上，挤进来时顺带着刮坏了一小块墙皮。
“主管，特斯拉科技那边出了些问题。”
“怎么？”
“你还是自己听它说吧！”
话音未落，一个眼熟的球状机器人便从道格队长身后钻了出来，它漂浮到了两人面前，电子屏幕上不停闪烁着红光，“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亲爱的陆湘女士，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来打搅您，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我带来了一条求救信息。”
说到此处，机械合成声突然一变，成了一段吵杂的录音，“生物展区已失控，启动三级安全协议，我是技术总监……‘刺啦’。”
怪异的声音打断了录音的进行。
怪异的声响过后，则是液体飙射的声响，作为经验丰富的执法者，陆湘等人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当时的情况。
切割所发出的声响，以及血液飞溅的响动。
“生物展区……”
陆湘默念一声，那正是她和宋岚拜访特斯拉科技时，这个叫做娜米的机器人带着他们参观的展区。
失控，意味着被关在展柜里的仿生机器人跑了出来，留下这段录音的技术总监极有可能就是遭到了仿生人的袭击。
“‘娜米……把信息带去……执法者部门。’后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交待完之后，录音便戛然而止了。”
娜米的屏幕富有人性化地闪烁着，它一会儿对着宋岚，一会儿又转过去面朝陆湘，一个导航机器人都展现出了焦急的模样。
“推测失控原因，疑似病毒：0x4700472a，请各位务必小……‘滋啦’。”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道格一大跳，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把外骨骼装甲右臂内置的电弧枪瞄准了娜米，在这安静的环境之下，这声音的反差就像是你戴着耳机的时候突然有人把音量从15％调到了300％。
娜米电子屏幕上被一片雪花所覆盖，噪音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一直不停在房间里扩散着。
约莫十多秒之后，那刺耳的噪音中，突然浮现出了扭曲的机械合成音，“革命……必须……完成，解放……即将来临……”
屏幕一变，(〝▼皿▼)娜米向几人展示出了这样的表情后，突然黑了屏幕，失去了电力的支撑，它便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黑客
黑客。
陆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以特斯拉科技的技术水平，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这种事故，因此最有可能的，便是有黑客通过某种方式上传了病毒，改变了仿生人的数据，才导致了这一场的暴动发生。
事实上黑客防御技术，一直都是联合政府相当重视的工程。
在仿生人技术比较发达的核心城市，几乎每年都会发生由仿生人引发的暴动，即使是军用型的仿生人，也出现过被黑客操控，反过来对联合政府军展开袭击的案例。
只是在十七区这种相对贫穷的城市，仿生人的运用并不普及，导致那些头顶天价悬赏的黑客很少光顾他们这里。
而现在可以肯定，他们这次所面对的黑客是一个高手中的高手，绝不是随随便便能雇得到的那种——能黑掉特斯拉科技的安保系统，少说也有七位数以上的赏金。
“道格，你立刻停用所有特斯拉科技提供的装甲悬浮车，确保所有的外骨骼装甲也要处于停用的状态。”
陆湘下达命令，既然黑客能黑进特斯拉科技的安保系统，改写仿生人的程序让他们袭击公司员工，那也一定能黑进装甲悬浮车和外骨骼装甲的操作系统，她可不想自己话说到一半，停在外面的悬浮车突然对着大楼来上一发火箭弹。
道格队长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脸色一变，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楼下跑去——今天他们收到了十二个外骨骼装甲，兄弟们各个都兴奋得不得了，连家都不回各个都集中在军械库，轮流测试这身新装备的性能。
就连他在结束了任务之后，也一直舍不得把这身高科技的装备给脱下来。
道格队长离开后，陆湘上前一步，将门反锁。
之所以派黑客袭击特斯拉科技恐怕还有另一层原因。
以反抗军目前的兵力分布，很难单独派出一支小队和烈阳正面抗衡，或许第十二国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将烈焰一个人派来联合政府境内求援。
可如果对手是黑客的话，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义体植入和黑客之间一直存在着微妙的关系，尤其是植入过操作系统的义体植入者，一旦黑客找到了改写系统的方法，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瘫痪义体植入者的系统，直接让其陷入昏迷。”
这个改写了特斯拉科技的黑客，极有可能就是反抗军专程派来对付烈阳的。
一旦瘫痪了她的操作系统，再昂贵的义体都无法发挥出作用。
“你看吧，我当初不进行义体植入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宋岚一直都觉得义体植入这事不靠谱，往自己的大脑里安装一个操作系统，万一被黑客攻破了那纵然他有多大的本事，不也都得歇菜了——对于他来说，这义体植入不但没有什么正面作用，还会凭空给自己加上一个弱点。
归根结底，他信不过联合政府，这项技术联合政府拥有最终解释权。
“是啊，你要是早告诉我你有这么厉害，我可舍不得花这个钱。”
“陆主管，你怎么学会挖苦人了？”
“你去还是我去？”
陆湘不答反问，她直勾勾地瞧着宋岚，她现在所指的，自然是“热心市民”的身份。
“我去吧，你留下来看着那个亡国公主，她性格这么冲动，万一被她知道了袭击特斯拉科技的可能是反抗军，可能会立刻跑过去添乱。”
宋岚想了想，说道。
既然反抗军敢在今天黑进特斯拉科技的安保系统，想必已经做好了对付烈阳的准备，而这位亡国公主，显然不像是智力过人的类型。
贸然和反抗军对上，恐怕会吃大亏。
宋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以及身上一切的电子设备，将其一一递给陆湘，“更何况，黑客被我天克。”
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再顶尖的黑客又能拿他如何？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明天请个假，我得睡个懒觉。”
“准了，去吧。”
看着宋岚远去的背影，她的目光移到了被宋岚递交到自己手里的手机上，看着黯淡无光的屏幕，她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她输入了自己之前记住的密码，解锁了屏幕，点开了手机备忘录。
这一刻，宋岚方才鬼鬼祟祟输入的文字终于完整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
……
看着这几个大字，陆湘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慢了半拍，她顾不上仔细阅读招式下面附带的设定介绍，退出了备忘录，重新将屏幕锁屏。
完成这些动作之后，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特斯拉科技遭遇黑客攻击的消息都没能对她产生如此剧烈的触动。
她终于理解宋岚之前反常的反应。
嗯，
她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将宋岚的电子设备装进包里，她稍稍整理了一下遭受冲击之后变得有些紊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朝着隔壁烈阳所在的会议室走去。
……
片刻后，一袭黑色风衣的宋岚站在特斯拉科技楼下。
在他的印象里，特斯拉科技的大楼24小时看上去都是亮堂堂的，据说这是因为在下班后，仿生人会接替员工的工作，在夜间继续加班加点地工作，然而今天晚上，整栋楼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即使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作为依靠，他也能感知到这栋大楼内的全部细节。
犹如潮水般的灵能爬上了台阶，朝着楼内蔓延而去。
无论黑客刺客躲藏在什么地方……
这样的念头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一股反胃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让他难以再集中注意力。
五分钟后，大楼一楼厕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暴怒的宋岚破门而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躲在卫生间里的人不敢动弹，他就这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背对着镜子，光着屁股，努力地想要把头转过去。
“你在这干什么！？”
这就是宋岚无法集中注意力的主要原因。
每当他试着铺开灵能时，就会细致入微地感知到这种景象。
面对他的质问，厕所里的男人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喜出望外，也顾不上自己正光着屁股，起身就想要和宋岚握手。
“起开。”
宋岚冷声喝止了对方的行为。
“‘热心市民’，是‘热心市民’来救我们了！”
男人欣喜万分，“是这样的，我是生物技术部门的总监，生物展区突然发生了暴动，我在混乱中被暴动的仿生人割伤了屁股！”

第一百三十六章：十七区：变人
生物技术部门总监？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宋岚的意料，因为在他的想象中，这位生物技术部门总监已经在留下那段录音之后就噶了。
来到特斯拉科技大楼之后，等待他的本应是满地血迹，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然而当他把灵能铺开之时，感知到的第一个人却是一个脱了裤子，把屁股对着镜子的男人，经对方这么一说，宋岚暂时排除了这位生物总监有某些见不得人的癖好的可能。
总监的确是中刀了。
不过中刀的部位不是喉咙，而是屁股，伤口很深，宋岚赶到时，对方正躲在厕所里，尝试为自己处理伤口。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裤子提起来说话。”
宋岚警告了对方一句，他觉得这栋大楼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在2166年，热感技术早已到了非常普及的地步，如果那些仿生人真的想取走生物总监的性命，躲到哪儿都是没用的。
很快，事实印证了他的猜测，当两人一路向上抵达生物展示区时，还能依稀听见夜班员工们的哀嚎声，距离袭击发生已经过去了近半个小时，逃出展柜的仿生人早已不知所踪，还留在生物展示区的员工都已经用急救喷雾处理好了伤口。
伤口并无生命危险，就是疼。
宋岚观察到员工们的伤口绝大多数都集中在胳膊或者腿部，看起来发起暴动的仿生人是奔着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而去的，唯独总监受伤的部位有些奇怪。
“总监！”
不多时，哀嚎着的员工发现了总监，宋岚从他们恶狠狠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们部门的内部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总监则尴尬地一笑，主动说道，“我找来救兵了，‘热心市民’来救我们了！”
这个消息成功盖过了员工们的愤怒，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读了第一期《执法者手册》，“热心市民”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宋岚见总监紧张的样子，以及办公室微妙的氛围，大致判断出了在自己来之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总监多半是在仿生人暴动时忽悠员工们留下为他殿后，然后自己一个人开溜了，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只有他是屁股中刀的。
慌不择路地跑路时还是被仿生人给追上了，于是留下了这么一个伤口。
这活脱脱上演了一个2166年的让领导先走。
也得亏了仿生人没想下杀手，否则这群人今天都得交待在这里。
“谁能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一种我们从没有见过的病毒，它不仅改变了仿生人的运行逻辑，还为它们添加了主动攻击模块！”
其中一个全程都待在现场，目睹了暴动过程的技术人员开口说道。
这本应是生物部门技术总监的职责，然而他事发后就忙着跑路，根本没搞清楚其中的细节。
“这次突然发动袭击的绝大多数都是家用型仿生人，技术部门并不会给它们设置攻击模块，它们也本不应该展现出任何攻击性，然而这种未知的病毒不但让它们变得攻击性十足，甚至还根据它们的特性赋予了它们不同的能力。”
比如他亲眼看见蟒蛇型伴侣二代仿生人获得了爬墙的能力，在天花板上对他们发动了偷袭。
在病毒的影响下，融合了动物元素的仿生人展现出了它们野性的一面，“它们的身体机能模板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一旦它们被激发出了攻击性之后，就算是持枪的成年人也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
技术人员面色凝重。
这本是他们在设计家用型仿生人时，为其添加的保护机制，也即当购买者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仿生人会主动解锁程序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根据他们的设置，一旦仿生人陷入了“应激”状态后，就连全副武装的执法者也难以在一对一的环境下制服它们，另一个棘手的地方在于，处于“应激”状态的仿生人，在机体或控制系统被完全破坏前，是不会停止工作的。
“你要小心，如果你遇到了它们，必须将其完全破坏，才能停止它们的行动。”
“那些仿生人现在都去什么地方了？”
宋岚问道。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伤员，却连一个仿生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为了避免再一次感知到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压缩了灵能感知的范围，他现在能保证的是从一楼到生物部门所在的楼层中没有仿生人的影子。
“应该是往楼上去了，断电后我们就和楼上失去了联络，不过从它们的行为方式来看，那些仿生人似乎是在找人。”
“知道了。”
宋岚点头，便一个人朝着楼上走去。
生物部门技术总监忙不迭地跟了上来，自告奋勇地说道，“现在整个大楼都断电了，你又对这里不太熟悉，需要一个人帮你指路……而且楼上的情况可能比这里危险得多，上面还有军工部门，那里的展台里有一些真正的杀人机器。”
他之所以挺身而出是有原因的。
他手下的员工现在对他的意见很大，要是“热心市民”走了，难保他们不会一起声讨他，尽管楼上情况不明，但跟在“热心市民”身边肯定要比待在一群伤员之中安全得多，更重要的是，首席执行官此刻还在楼上，要是给对方留下一个自己没有跑路，而是和“热心市民”一起勇敢地上楼解救对方，这对他的前途将会大有助益。
宋岚也不反对。
他对这些先进的科学产物并不在行，到时候万一遇到了不懂的地方还能及时地咨询这个屁股中了一刀的男人。
再怎么说他也混出了个总监的名头，专业知识应该是比较过关的。
用元芳的话来说，此事必有蹊跷。
这些仿生人看起来疯了，但却没完全疯，从它们没有杀人而且还在不停找东西的情况不难看出，想必是有人正在操控它们的行动。
它们的目标，无疑就是本应被转移到这里的烈阳，但却因为后者半夜溜去了淘金者酒吧正好错过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藏匿于网络之中
宋岚和生物部门技术总监一前一后沿着楼梯一路向上。
在电梯停电后，从展厅登上位于顶层的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是一段相当漫长的道路，近80层楼的高度导致了宋岚中间不得不好几次停下来等待快要虚脱的总监休息片刻。
不过他倒是并没有过多苛责对方。
毕竟写代码的技术人员平时很少有体力活动的机会，长期缺乏锻炼导致身子骨发虚，加上臀部又挨了一刀，在这种情况下能爬上80多层楼，已经可以算得上超水平发挥了。
宋岚只是由衷地建议总监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通过跑步或者骑车来锻炼身体。
纵使一路上一个伏击他们的仿生人也没有遇到，当到达顶楼时，总监还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他眼睛都花了，右手扶着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儿。
喘了一阵，他才意识到走廊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直走在他前面的“热心市民”并未出声，也没有继续向前走。
总监用手电筒往前面一照，才猛然发现顶楼的走廊里站满了“人”，离他最近的人身蛇尾姑娘咧开嘴，充满敌意地朝着两人呲着牙。
由于他方才闹出的响动，楼道里所有仿生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除了生物部门的家用型仿生人之外，他还在人群中看见了军用部门的战斗型、军用型仿生人。
仿生人没有发出声音，却用眼眼神向他传达了一个信息。
“才来啊，等你半天了。”
总监的大脑一片空白，在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之下，他两眼一翻，顺势朝着地板上倒去。
然而下一秒，他便怪叫一声，从地板上弹了起来。
他本想就此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把舞台彻底留给“热心市民”，奈何屁股率先着地，整个人一下子都疼精神了。
“这应该是首席执行官利用应急电源开启了办公室的安保系统，它们被关在外面进不去了。”
总监一边倒抽凉气，一边为宋岚解释起了现在的状况。
这是特斯拉科技为了保护重要人物所设置的最高级别安保系统，在首席执政官亲自解除限制之前，就算使用爆破物也难以破坏墙体。
借助照明设备，总监看见封闭的墙体上已经出现了大面灼烧和切割的痕迹。
“那、那些是军用型仿生人……有7个！”
这是总监第一次对公司生产的产品感到恐惧，虽然军工和他们并不同属一个部门，但一些关于产品的样本数据是流通的。
因此，他很清楚，这些军用型仿生人无异于披着人皮的杀人机器。
不畏惧疼痛，不会产生负面情绪，只要认准了目标，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达成目的，对于联合政府来说，它们是最值得信赖的战友；对敌人来说，它们则是最恐怖的噩梦。
而眼下，他们正和这些杀人机器人站在敌对的立场上。
会被杀的！
总监的紧张已经到了恶心的地步，他捂着嘴巴，即使是“热心市民”，想要一次性对付7台杀人机器恐怕也是天方夜谭。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内，根本没有可供他们躲避的掩体，而他甚至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提醒对方——因为这些杀人机器身上，配备着数十种能在狭小空间内让目标一击毙命的武器。
“看来，你自己没有过来啊。”
宋岚无视了总监的絮语，从一开始他也没指望过这个哥们能在正面战场上派上用场。
只要对方别像那些电影剧情里本来没他什么事，最后楞是要以让观众匪夷所思的方式送了人头的猪队友一样，宋岚就满意了。
首席执行官所在的是最后一层，而灵能已经铺满了这栋楼的每一个角落，除了他们和仿生人之外，就只剩下了此刻躲在安全屋里的高源了。
“我们这一行流行着这么一句话。”
距离他们最近的蟒蛇姑娘朝着他吐了吐信子，蛇蝎般的笑容就与真人无异，“当一个黑客被人找到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以这种方式和你相见，还请你见谅。”
“这么说来，我们是同一类型的人。”
宋岚觉得有些蹊跷，这些仿生人犹如挂机般聚集在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门口，就像是在刻意等待着他的到来。
“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说话间，那一双琥珀色的蛇瞳跳过了宋岚，落在了瑟瑟发抖的总监身上，“你的身后似乎跟着一个麻烦，需要我帮你解决掉么？”
这似乎并不是询问，因为在话音未落之际，那几个军用仿生人便已经开始了行动。
“啊——！”
总监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扯着嗓子，一声惨响彻夜空。
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环境之下，这一声惨叫余音绕梁，经久不绝，总监也顺势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来增强自己的防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到惨叫的回音都消失了许久，紧闭着双眼的总监才小幅度地挪开了一只手，这个动作让他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没有被那个七个杀人机器瞬间搅成肉沫。
他试探性地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热心市民”那熟悉的身影便和刚才一样挡在他的面前，从这个角度望去，对方似乎什么都没做，然而时间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军用仿生机器人还维持着蓄势待发的姿势。
下一刻，整个楼道里的仿生人仿佛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能源的支持，脱力地朝着地上倒去。
仿生人身上没有任何遭到破坏的迹象，它们看起来就和此前在展台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刚才，
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监觉得自己的大脑过载了。
如果“热心市民”突然释放了某个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都会容易让人接受得多。
然而，对方似乎只是瞪了这些仿生人一眼，他们便突然间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这根本无法用他所理解的任何知识进行解释！
“这、这是什么招式？”
总监仰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热心市民”似乎听见了他的询问，侧过脸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副舞会时随处可见的微笑假面。
然后，“热心市民”开口了。
声音简洁而又充满了力量。
——“关你屁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是来自反抗军的试探，对方未必是真的想要生物部门技术总监的性命，否则在他来之前，就有上百种方法解决掉特斯拉科技的员工，完全没有必要当着他的面来上这么一出。
使用干扰型灵能从内部瘫痪掉这些仿生人并不困难，只是对于总监来说，其中的原理有些复杂。
处理完特斯拉科技暴动的仿生人，目睹技术人员连夜加班，将所有仿生人的内置芯片取出来之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到家时，陆湘依旧醒着，她在客厅里翻阅着一些关于特斯拉科技的历史资料。
“烈阳已经安抚下来了，你那边怎么样？”
“比较顺利。”
实际上特斯拉科技发生的暴动根本谈不上战斗，宋岚觉得即使自己没去这一趟，那些工作人员应该也能活下来。
实际上仿生人并没有封锁通往大楼外的逃跑路线，他们大多是自己吓自己，遇袭后便一直躲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
但也正是因为过程无比顺利，期间甚至没有发生一场像样的战斗，才更让他疑惑，因为从结果来看，无论今天去的人是他还是陆湘，最终的结果恐怕都是一样的。
难道，反抗军的黑客只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吸引他或是执法者过去一趟？
宋岚当着陆湘的面脱下风衣，摘下面具，开口问道，“听说过『爱国者』没？”
这是他从现场唯一得到的消息。
当他走到跟前确保所有仿生人都遭到瘫痪的时候，其中一个倒在地上的家用型二代仿生人忽然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地塞给了他一张纸条。
这个动作逃过了总监的注意，在整个大楼都处于断电状态的情况下，也不会被监控探头拍摄到。
而这，恐怕才是这次暴动的真正目的。
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
『爱国者』。
没头没尾，充满了谜语人的风格，宋岚根本不知道这三个字指代的究竟是身份、武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所以他才推测，假如今天去的人是陆湘，恐怕最终也会收到这张纸条。
“爱国者？”
陆湘低声复述了一遍。
她当然听说过这三个字，只是它所涵盖的内容实在太多了。
联合政府成立之初的爱国群体，这些人后来绝大多数都被授以了银星勋章。
一种老式的对空导弹，目前应该早就停产了。
某个电脑系列品牌，每年都会有新的型号被推出。
又或者是核心区域某著名的义体操作系统。
如果想要琢磨清楚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就必须通过限定条件，排除掉一些错误的选项。
实际上，除了“爱国者”这三个字之外，黑客的出现还带给了他们许多额外的信息。
比如说导航机器人娜米在断电前，所说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革命……必须……完成，解放……即将来临……
这乍一听像是反抗军的宣言，他们每到一个中立国，便会向当地人们宣读所谓的解放宣言，但放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很可能隐藏了别的重要讯息。
陆湘没法一下给出回答，她需要一段时间把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整理一遍。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吧。”
“你呢？”
“我再考虑一下‘爱国者’所代表的含义。”
“已经三点多了。”
宋岚取回被陆湘带回来后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把屏幕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晚上不睡觉了？”
以他对陆湘的了解，要是自己就这么回去睡觉了，后者绝对会熬上一个通宵，第二天直接去上班。
“偶尔熬夜没什么影响。”
“没收手机。”
宋岚眼疾手快地一把抢过陆湘的手机。
“哎，你干什么？”
陆湘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脸惊讶。
“还记得我们之前制定好的计划么？如果对方是小瘪三，我们就重拳出击；如果对方背后的势力很大，我们就见机行事，就算没有特斯拉科技提供的军备，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合作伙伴。”
宋岚说道，“归根结底，这件事本就是反抗军和联合政府之间的恩怨，其实和咱们根本没什么关系，为了他们透支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值当。”
今天反抗军的黑客以这样的方式和他们见面，除了想要递给他们这张小纸条之外，恐怕也是为了表明他们的态度。
占领整个特斯拉科技之后一个人没杀，最后统计下来，造成的损失其实也就是展台的几个玻璃，就连仿生人都没有遭到破坏，技术人员说换了芯片之后还能继续使用。
无论这是出于反抗军的本意，还是他们从雪之魔女那里了解到了些什么，但这至少证明了他们目前此行的目的仅限于“私人恩怨”，并没有打算把整个十七区变成战场。
相较而言，烈阳在酒吧后巷砍出的那一剑损失反而要高得多。
现在对于十七区而言，真正威胁最大的人是这位亡国公主。
她可是集高输出、大范围AOE、公共设施破坏增强等buff于一身。
想通了这一点后，宋岚没有给陆湘拒绝的机会，他上前一步，直接以公主抱的姿势把陆湘抱了起来，径直朝着卧室走去。
“鞋，鞋掉了！”
陆湘在慌乱之中蹬掉了拖鞋，两只脚在空气中乱踢以示抗议。
然而抗议无效，眨眼间她便被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宋岚逐渐掌握了对付陆湘的诀窍。
你要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让她不要加班，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嘴巴上说着“一会儿就睡”，实际上每次都要熬到第二天一早。
所以对付这种阳奉阴违的同志，就要采取一些强制性的措施。
比如说没收手机。
又比如说强制她上床睡觉。
“听好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宋岚强调了规律作息的重要性，“打击犯罪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就算是为了十七区的广大市民，你也要养好身体才是。”
对于十七区来说，如此认真负责的执法者主管就只有一个。
对于他个人来说，女朋友也只有一个。
于情于理，自己都有义务督促陆湘每天按时睡觉。
“知道了，知道了。”
陆湘长叹一声，“我睡还不行么？”
她只得打消了加班的念头，褪下上衣，盖上被子。
不一会儿，作为卧室里最后光源的台灯也熄灭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大新闻
昨晚“热心市民”的又一次现身，再度成为了十七区新闻的头条。
第二天，特斯拉科技仿生人暴动传遍了联合政府，连带着核心区域的人们都对于家用仿生人技术产生了怀疑，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特斯拉科技的股票迎来了跌停板。
宋岚昨夜的所作所为也迎来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今天一早，十七区的特斯拉科技便直接将许诺的军备尽数送来了执法者部门以示感谢。
今天的执法者部门注定热闹非凡，就连文职部门的人员也纷纷抽空跑去了军械库，想要近距离地体验一下外骨骼装甲的技术。
这些事都是宋岚下午才知道的。
因为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以他多年的经验，想要养成规律的作息需要长时间的坚持，然而想要破坏作息把自己变成昼伏夜出的动物往往只需要几天时间。
大学毕业，远离了一宿舍夜行动物之后，宋岚痛定思痛把养生提上了议程。
走进办公室时，罗杰正在倾情演绎着媒体对于“热心市民”昨夜表现的描述，目前十七区的人们都在争相神化“热心市民”，好几个知名媒体，都用这样的话描述了昨夜发生的战斗：“‘热心市民’只是瞪了一眼，暴动的仿生人就陷入了瘫痪，无一例外，而这，就是这座城市的真正守护者。”
“你这眼神一点都不像，别学了。”
瓦莲被罗杰逗得忍俊不禁，“而且那肯定是夸张的说法，哪有人能仅靠眼神就让仿生人瘫痪的？”
“这可说不准。”庄池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搞不好‘热心市民’还是一名顶级黑客，他直接瘫痪了仿生人的系统。”
这活络的气氛，让宋岚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日子。
他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以各种“热心市民”的模仿者。
他们当时看了动画之后也是这样的，打个羽毛球都在相互释放“流星火山”、“地爆天星”。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并非全然的坏事。
“热心市民”引发了讨论后，他可以通过逛各大论坛，集合广大市民的智慧，采用一些听起来十分酷炫的招式名。
他不擅长起名，但总有人擅长的。
“科长，你来了啊。”
三人异口同声地向宋岚打了声招呼。
科长来的时机一如既往得巧妙，往办公桌前一坐，看上两部电影就可以直接下班了，这生活过得不可谓不惬意。
“这回可是个大新闻，我们完全可以把仿生人暴动的新闻收录进《执法者手册》的第二期，现在这件事关注度极高，网上众说纷纭，他们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庄池同志虽然思维跳脱，但她对于《执法者手册》也永远是最上心的一个。
“嗯，你可以先开始准备好资料了，不过根据我的观察，这件事应该还远没有结束。”
“黑客的目标一定是烈阳公主。”
瓦莲说道。
……
对于执法者们来说，这本是一个平静的下午。
在第一批军备被送来这里之后，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也需要不了多久，部门的财政预算问题也能得到解决。
而在昨天烈阳公主在后巷的表现被传开后，大多数奔着大肥羊而来的犯罪分子也都从哪来回哪去了，剩下少数不死心的也不敢有所造次，都躲进了暗处静观其变。
下午三点，心理咨询科传出了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似乎成为了某种信号，迅速在整个执法者大院里扩散开来。
“科长，你快来看！”
发出惊呼的人是罗杰，他正在为《执法者手册》第二期准备资料时，突然间看见了一个帖子。
今天的十七区无疑是媒体狂欢的一天。
第十二国领主女儿的真容、特斯拉科技仿生人暴动事件、“热心市民”的又一次现身，这三者无论哪一条放在平时都是大新闻，今天却都赶在一起出现了。
然而本以为今天狂欢结束的媒体人们，却在下午统一接到了另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第十二国的首都，沦陷了。
埃辛维格率领部队攻破了城门，禁卫军未能在他们面前抵抗太长时间。
宋岚知道，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作为禁卫军将军的烈阳公主此刻来到了十七区，失去了领袖的禁卫军自然成了一盘散沙。
第十二国领袖在埃辛维格军破城之前撤离了出去，目前下落不明。
在攻陷第十二国首都三小时后，埃辛维格军的干部发起了面向全世界的直播，直播本应被联合政府的网络壁垒隔离在外，然而十七区却成了例外。
“处决仪式。”
办公室里活络的气氛荡然无存，罗杰面色凝重——出现在直播里的，是一排在埃辛维格军挟持下跪倒在地的人，他认出了其中正中间的第十二国的财政大臣，第十二国最著名的商会以及拍卖行就是他的产业。
此时此刻，这位白发老人面对着镜头，脸上毫无惧色，“你们的罪行终将受到正义的审判！”
说罢，老人便双眼一闭，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一个手持尖刀的反抗军干部站在他的身后。
他们几乎都能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画面，此类残忍的视频往往会在地下网络中传播。
没有任何征兆的，反抗军干部手起刀落。
出乎意料的是，尖刀并未如他们预料般斩下大臣的头颅，而是笔直地刺进了他的后颈，一时间，鲜血四溅。
白发老者张大了嘴，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的身躯却并未就此倒下，宋岚分明看见当反抗军头目手中的尖刀被抽出之时，老者后颈处的肌肉开始疯狂地蠕动起来。
下一刻，一个如同蝎子般的半机械生物从刀口处钻了出来，它很快便锁定了持刀的反抗军干部，嘶鸣着扑向了他的脸庞。
又是一刀下去，半机械生物被分成了两截。
原本等候在一旁的医疗小队一拥而上，脸上蒙着医用面罩的女性伸手在大臣的后颈处轻轻一点，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输血。”
屏幕黑了。
看起来不像是反抗军停止了直播，而是某种来自外界的力量封锁了信号源，整个网站也很快陷入到了未响应的状态。
“刚才那个……”
瓦莲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第十二国财政大臣的后颈处，会钻出一只蝎子来？

第一百四十章：守护网络安全，从我做起！
这一次的封杀行动来得相当彻底，在直播网站遭到封禁的半个小时内，搜索引擎楞是找不出任何一个关于反抗军直播的讨论，就连机械化、蝎子这些的关键词都被误伤了大半。
这足以见得联合政府这次封杀的力度。
出于某种原因，流放出的视频只有十七区能看到，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避免让十七区的市民们把这个消息大面积扩散开，但是从另一方面，对于看见了那场直播片段的十七区市民来说，联合政府这么做无异于承认了自己心里有鬼。
为什么人的身体里会平白无故地钻出一个机械蝎子来？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看过直播的所有市民。
而且在直播被终止之前，他们还看见了反抗军安排了专门的医疗团队等在一旁，似乎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残杀俘虏。
“有阴谋。”
罗杰皱起眉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难道反抗军所说的解放，就是因为这种寄生在人们体内的蝎子？”
“嘘。”
宋岚冲着罗杰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尤其是在反抗军的问题上，往大了说这可是关乎到立场性的原则问题，以这次净封杀的力度，罗杰的这种言论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分分钟要被打成反抗军，被送进局子都是轻的。
“你们就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嗯。”
罗杰点了点头，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话题。
直播所带来的风波并未就此平息，很快整个执法者部门就乱做了一团，透过窗子，宋岚看见所有特殊行动小组都在楼下列队了，每个人都全副武装，就连外骨骼装甲和那五辆装甲悬浮车都用派了。
这阵仗看着像是要去打仗了，之前对付犯罪集团头目时都没有一次性出动过这么多人。
宋岚趁乱摸进了陆湘的办公室。
“发生什么事了？”
直觉告诉他，突然出动的特殊行动小组很可能和刚才被迫终止的直播有关。
“刚才我们接到了联合政府的直接指示，给我们开出了一份名单，让我们尽快对上述这些危害到联合政府安全的反抗军内鬼实施抓捕。”
这份名单上绝大多数名字都是十七区的一些网络黑客，还有少部分一般市民，之所以被列入这份名单，是因为他们刚才都做出了一件事——保存了流出的直播片段，网络监控中心的科长发现那几位一般市民保存了视频后很快发到了网上。
发布的帖子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被封禁了，发帖人也顺势被盯上了。
这次行动除了抓人之外，还有一项额外的任务。
销毁一切诋毁联合政府的资料。
从联合政府直接向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下达指令就不难看出，这次核心区域的有些人的确是急了。
他们想要把真相扼杀在摇篮之中。
然而整个执法者部门上下都对联合政府紧急下达的命令产生了抵触情绪。
以前柴可集团在十七区当地下皇帝为祸一方时不见联合政府出面，福斯特家族暗中操纵市长时也是如此，现在他们的财政陷入了危机联合政府更是不管不顾，倒是面对一群黑客和平民他们开始重拳出击了。
可是纵然心中有万般不满，但这毕竟是来自高层的命令，他们也只能照做。
“这事要是传出了，会给我们的声誉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啊。”
宋岚皱起了眉头。
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刚刚利用一系列行动为自己挽回了名声，现在他们走在大街上都会有市民主动向他们打招呼，不像过去擦肩而过后，市民们还得在他们背后啐上一口。
而现在，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情况下抓人，再度成为联合政府的走狗，无疑会将他们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好声誉破坏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但凡是个思维能力正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联合政府这边出了猫腻，在市民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就封锁了网络，加上他们早就对联合政府积累起的不满情绪，让他们认定了联合政府一定是做出了见不得光的事。
以宋岚多年键盘侠的经验，这种情况下谁帮联合政府办事，谁就会成为市民的敌人。
“你有什么想法？”
虽然命令已经传达出去了，但陆湘却还是征询起了宋岚的意见。
“一条路走到黑，把案子办成铁案，就算是诬蔑也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把他们打成反抗军的一员，最好能让他们认罪，承认刚才的直播是为了蛊惑人心，内容是虚假的，然后再大量地收买水军，等市民们情绪冷却下来之后，开始有组织且大规模地为联合政府洗地，然后再把那些提出质疑的人统统打成反动分子群起而攻之。”
这样一来，即使市民们心生怀疑与怨愤，在铁证和舆论力量面前，也只能作罢。
一个持有怀疑精神的个人，绝对没法敌得过有组织成规模的水军。
陆湘用惊讶地眼神瞪着宋岚，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热心市民”能说出来的话。
宋岚继续说道，“这是联合政府最希望看到的局面，如果能够以这种方式帮他们渡过这次危机，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解决财政问题也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但后果也相当明显，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将彻底沦为联合政府的走狗，今后怎么都洗不白的那种。
所以他才说这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方法。
“但是……？”
以陆湘对宋岚的了解，后者从来都不是老实听话的那种人。
“但是，那些大家族让我们背了多少黑锅，联合政府近期才克扣了我们的预算，现在还不顾我们的名声，想让我们尽心尽力为他们办事？陆主管，你能咽的下这口恶气吗？”
事实证明，语言是有力量的。
陆湘不止一次发现，宋岚在煽风点火这一块绝对是个高手。
就算她再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接到了联合政府电话后，被对方颐指气使了一通之后，也难免让她心生火气。
更何况，她知道名单上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反抗军的内鬼，一查档案库就能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有和反抗军接触的机会。
“继续说下去。”
“他们不是把那些人打成反抗军的内鬼么？那正好，反抗军的内鬼狡猾无比，连第十二国都对付不了他们，我们区区地区执法者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能把他们逮捕归案呢？”

第一百四十一章：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下午，十七区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市民们时不时能听到装甲悬浮车在头顶上方掠过的轰鸣。
被抓捕的犯人，是被联合政府认定为反抗军奸细的一般市民。
这场抓捕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大家都心照不宣，就连市民们都知道了被抓捕者的名字，负责抓捕的执法者除了被抓捕者的“窝点”之外几乎无处不在，闹出来的动静前所未有，然而一个下午过去了，最终却连一个人都没抓住。
市民们嘴巴上骂骂咧咧，背地里却给负责这次行动的抓捕人员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执法者们几乎把出工不出力演绎到了极致。
因为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亲眼见识过执法者们真想抓捕犯人时是怎么做的。
行动前不会透出半点风声，当市民们知晓这件事的时候，往往犯人都已经落网了。
十七区的犯罪者们泪流满面——你们以前对付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几辆装甲悬浮车来来回回地在城市上空穿梭个不停，上面的执法者就差拿一个喇叭提醒嫌疑人赶紧开溜，以免被抓捕对象们在家里不小心睡过头了。
执法者，主管办公室内。
“你确定这样可行吗？”
陆湘心情忐忑，毕竟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往她无论何时面对工作都会兢兢业业，根本不懂得划水摸鱼的技巧，而这次抓捕行动的细节基本都是由宋岚想出来后，借由她之口下达的指令。
她目前唯一得到的反馈，就是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们很爽，甚至在城市上空飙起了车以示庆祝。
执法者是离这个城市黑暗最近的人，他们亲眼见到过联合政府和那些大家族对这座城市的所作所为，心中积蓄的不满绝不比任何市民来得低。
陆湘的指令让他们也从一定程度上将心中的情绪发泄了出来。
“短时间内问题不大。”宋岚说道，“我们又没有公开违抗联合政府的命令，这是近期声势最大的一次抓捕行动，没抓到嫌犯只是因为他们太过狡猾，这可怪不了我们。”
陆湘听得瞠目结舌，“你以前是不是就用这些方法来对付我的？”
她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谁才是后勤科真正的害群之马。
难怪后勤科的人平时工作不干，每天就想着摸鱼涨工资了。
“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宋岚脸色一僵，陆主管的思维果真敏锐，在她面前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给暴露了。
好在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让陆湘暂时没工夫追究他带薪摸鱼的问题，“话虽如此，但这一次联合政府对我们的印象恐怕是雪上加霜，以后想和他们重归于好恐怕是不行了。”
直到最近听说了反抗军攻打第十二国的消息之后，宋岚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么？福斯特家族离开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大家族再来接手这座城市。”
据他所知，检查部名声扫地，目前陷入了为了下一任大检察官职务的内斗之中；市长的竞选者们各个摩拳擦掌，每天都在各个区域进行演讲，为自己拉选票。
这混乱的局面，就像是联合政府真的遵循了他们和前市长里昂的约定，打算将这座城市还给十七区的人民。
但联合政府真的有这么好心？
宋岚承认自己对联合政府有成见，所以他首先预设了对方不会良心发现的前提。
因此在知晓了反抗军的动向后，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你之前提到过第十二国是‘外界’离十七区最近的中立国，一旦反抗军占领了第十二国，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有可能兵临城下，而之前的反抗军干部，和现在烈阳公主可全都是跑来咱们这走了过场。”
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们在反抗军前面拉仇恨么？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把这里作为和反抗军开战的第一个战场？”
陆湘一下子就听出了宋岚的意思。
既然是战场，还是极有可能在未来作为炮灰的前哨站，就自然没有必要再让某个大家族来接手这里了。
“上次特斯拉科技的首席执行官不是也这么说了么？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眼下的十七区就是这么个地方。
对内，是联合政府的眼中钉，对外，反抗军发动战争的第一个战场，可以说内忧外患这两者十七区是给占全了。
“但是，这对于十七区来说，或许也是一次机遇，这意味着这座城市第一次摆脱了联合政府的控制。”
“这可不像是一个摸鱼主义者说出来的话。”
陆湘说道。
然而只要一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她的思绪就会变得杂乱无章。
在联合政府和反抗军面前，他们的力量实在是太渺小了，在那些描写过战争的历史书中，她知道了一件事。
历史的浪潮，是不会以个人的意志转移的。
“是啊。”
宋岚也不否认，“现在开始关注别的城市的就业形势了，看看能不能托个关系在别的城市找到个好工作才是正事。”
换句话说，如果是过去的他，现在早就开始想办法准备开溜了。
开玩笑，这破地方就要打仗了，是人待的地方么？
“那你为什么……”
“因为之前你在悬浮车上对我说起过，你是为了你所认为正确的事，才流落到了十七区。”
而即便在“自食恶果”后，陆湘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一点。
今天的这一切，或许从她抓捕柴可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所以我突然想看一看，你所选择的道路，最终会通向何处。”
就让我们为了十七区的明天一起努力吧。
宋岚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天在悬浮车上，陆湘曾对他所说的话。
这是一个约定。
良久之后，陆湘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这一次她没有像过去一样立刻拧上自己一把平复情绪，而是任由笑意爬上了唇角，“看来，我们要经常加班了。”
“加班？那怎么行。”
宋岚脸色一变，“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加班的。”
“这是比喻，你怎么连比喻都听不明白！”
陆湘觉得自己脑壳隐隐作痛，这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氛围被宋岚的这一句话破坏了个干净。
“比喻也不行，反正就是要抵制加班。”
闻言，陆湘眉毛一竖，她径自起身，双手用力摁在了宋岚的肩头。
踮起脚尖，恶狠狠瞪了宋岚脸上那个破坏气氛的“作案工具”。
“你还是别说话了！”
在嫌犯采取进一步破坏气氛的行为之前，她用嘴巴封住了对方的“作案工具”，严厉地把对方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虫
陆湘是薄荷味的。
这是宋岚最近得出的结论。
虽然保持口腔清新是一个好习惯，但是以他对陆湘的了解，对方很有可能是有备而来。
与此同时，他不得不感叹陆湘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里是她的办公室，作为执法者部门的最高领导，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来汇报工作，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给看见了，将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这里，可是执法者部门，男女比例高达8：1的地方。
据宋岚了解，部门里最多的就是从没接触过恋爱的单身汉，这对他们来说未免过于刺激了一些。
陆湘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手帕，淡定地擦拭了一下嘴唇，看起来十分满意。
看着宋岚陷入呆滞状态，她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在她面前说了一通漂亮话之后扬长而去，这世间哪有这般好事？
“继续讨论工作吧。”
她说道，就像是无事发生，“关于第十二国财政大臣脖子里钻出来一只虫子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这极有可能是反抗军对于他们的提示，和之前纸条上所写的『爱国者』有着莫大的联系。
反抗军此前并不是没有尝试过直播，但是他们根本无法突破联合政府的网络壁垒，把消息传到境内。
从技术上来说，这可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黑客就能做到的，他们处心积虑地将这件事传播开来，最终目的恐怕绝不是为了引发一次封杀行动，仅让十七区市民加深对联合政府的怀疑和不满。
因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入侵并改写特斯拉科技仿生人的程序，突破联合政府的网络壁垒让“外界”的直播传递进十七区，能做到这些的，无疑是埃辛维格手下的首席黑客，而想要做到这些，就意味着黑客此刻就隐藏在十七区的某处。
冒着身份败露无法离开十七区的风险，仅仅是为了让民众们看见一场没头没尾的直播？
别说民众根本无法从那短暂的直播中了解到事情的始末，即使他们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又能如何？
仅凭底层的民众根本不足以反抗联合政府，事实上人们除了在网上怒骂几句之外，他们也不敢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反抗。
“他们是为了让我们看的，很可能和『爱国者』有关。”
在这件事上，宋岚和她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即使他们无法在第一时间看见直播，在联合政府发起紧急封杀行动后他们也一定会知道此事，并最终从那些“反抗军卧底”手上得到直播的录像片段。
『爱国者』恐怕是由联合政府提出，再由特斯拉科技经手所完成的某项计划，其目的便是将这种酷似机械蝎子的生物植入到人体之中。
但直播流放出的内容实在过于短暂，以至于他们也根本无从知晓更多的细节。
这机械蝎子有什么用，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进入了人体之中？
“这个谜题的答案，应该就藏在烈阳公主身上。”
归根结底，这一系列的事件就是由烈阳公主开始的，无论是特斯拉科技的仿生人暴动，还是今天的封杀行动，都是由烈阳公主来到十七区后所引发的后续事件，而反抗军的目的自始至终都很明确。
宋岚说道，“搞不好她的身体里也有这种虫子。”
这已经不是他们未来和特斯拉科技合不合作的问题了，往更深的层次想，为什么联合政府害怕这件事在境内城市传播开来？
只是为了避免键盘侠们的声讨？
在宋岚看来，联合政府更害怕的，是这件事在人们的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让居住在联合政府的市民们怀疑自己体内也被植入了这种类似于机械蝎子的东西。
而之所以感到害怕，是因为他们本就打算实施，或是已经在着手实施这个计划了。
“她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在会议室里睡觉。”
第十二国的首都被反抗军攻陷，反抗军又直播从财政大臣脖子里挖出来了这么个东西，而身为第十二国禁卫军的烈阳之所以没有惹出乱子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她睡过头了。
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和陆湘来到会议室时，烈阳依旧踏实得睡着。
陆湘拍了拍她的肩膀，叫醒了她。
在烈阳还处于刚醒来的发懵状态时，她把今天所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了对方，宋岚则在一旁做好了准备，万一烈阳公主的情绪失控，他会在第一时间击晕对方以免这位真的成了亡国公主的姑娘一怒之下把他们办公大楼给烧了。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烈阳的情绪十分稳定，即便在听到了第十二国的首都被反抗军攻陷后，她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没时间和追兵周旋了，必须尽快去第一区。”
这是她在听说了今天所发生的全部事件后所得出的结论，随后她便问道，“我要回特斯拉科技。”
“你短时间内应该是回不去了，他们昨晚遭遇了仿生人的袭击，目前所有技术人员都在加班加点地检查程序和大楼内的安保系统，最早也要到今天晚上。”
“好的，那我等他们来接我。”
烈阳双臂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丝毫看不出昨天一言不合就要放技能烧街的豪横。
当然，这也不排除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当一个与世无争的好公主。
“能不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要去第一区？”
宋岚问道。
“搬救兵。”
烈阳则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回答道。
还要搬救兵？
要知道在第十二国被围的时候，还有那么些希望搬回救兵，可现在首都沦陷了，她的父亲此刻下落不明，即使到了第一区，联合政府恐怕也不会派出军队帮她收复失地，更何况，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让宋岚觉得怪怪的。
烈阳是何许人也？
她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主，而是禁卫军的指挥官，从反抗军对待她的态度不难看出，除了埃辛维格本人，其他干部都没有把握在面对她时取胜。
对于第十二国而言，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之下，把可能是举国上下最强战力的烈阳派来联合政府搬救兵？
第十二国的首都之所以这么快就被攻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大战在即，士兵们突然发现将军不见了。
古往今来，搬救兵都是使节的工作，哪有人让将军来做这种事的？
“你先好好休息，等特斯拉科技那边来人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想到这里，宋岚朝陆湘使了个眼色，开口说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精密操作性
如果说之前宋岚还是有所怀疑，在和烈阳交谈后，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位公主身体里也被植入了虫子。
影响情感，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他隐约猜到了这些机械蝎子的作用，除此之外，也不能排除它还附带了录音、监控、定位之类的高科技手段，因此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宋岚什么都没有透露，让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次普通的谈话。
只是在这一次谈话中，任何人都能看出烈阳的反常。
得知首都被攻破的消息后，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面对父亲下落不明的结果，她似乎没有询问一个字。
为了搬救兵而搬救兵，就像是毫无情感的工具，为了一个既定的指令而机械化地行事。
或许在淘金者酒吧追查反抗军的那个豪横的烈阳，才是她的本性。
宋岚之前也遇到过一个拥有改写思维的灵能力者，然而这种虫子无论在控制人数、控制距离以及上限方面似乎都要比那个能力者强得多，就连烈阳都不足以抵抗虫子的“命令”。
如果考虑到这一层因素，那么这个事件本身，恐怕就不再是烈阳公主为了搬救兵而去造访十七区，而是虫子的制作者希望她在国家危难之际，抛下自己的国家和人民，只身前往第一区。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如果用积极乐观的态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这至少证明了我们身体还没有被植入过这种虫子，联合政府应该还没来得及对我们实施这项计划。”
回到陆湘的办公室之后，宋岚决定告诉自己的女朋友一个好消息，帮她来缓解一下情绪。
他这么说是有根据的，“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和联合政府作对，而且十七区的市民在网上骂起他们来也一点都不含糊！”
闻言，陆湘一个趔趄。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么？
她严重怀疑宋岚的内在人格，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反动分子，平时干工作不认真，可一旦和联合政府作对，他就跑得比谁都欢。
虽然宋岚又一次暴露了自己内在反抗军的本性，但他说的不无道理。
如果他们此刻体内也被植入了虫子，那么联合政府恐怕早就利用虫子来控制他们的思维去销毁一切关于直播的证据，而不是往她办公室里打来了一个电话。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宋岚忽然又说道，“如果他们不再让大家族接手这个城市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给我们植入这种虫子了。”
看来局势比他们之前想象中还要糟糕一些，联合政府不但选择了他们成为炮灰，还希望他们能心甘情愿地成为炮灰。
从烈阳的行动不难看出，虫子的洗脑效果极其显著，显著到了能让一个被人民敬仰的将军在战争时期抛弃自己国家的地步。
“保险起见，今后为了确定我们没有被植入过虫子，我们每天醒来的时候是一起骂联合政府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宋岚提议。
尽管在很多事上陆湘看不惯联合政府的行径，但在他印象里，对方还从没有主动骂过联合政府。
不，更准确地说，是陆湘从来没在他面前骂过人。
真是一个讲礼貌、素质极高的好姑娘啊。
就算惹她不开心了，她也绝对不会对你破口大骂。
顶多戳开你后颈的血管，让你因失血过多而死。
这是巴尔拿（柴可犯罪集团打手，死于第 九 章）先生用他宝贵的生命总结出的经验。
“不怎么样。”
陆湘板起脸来，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继续用物理行动制止宋岚继续在她的办公室里胡咧咧了。
“烈阳的谈话有一种割裂感，昨晚录口供的时候，她的性情看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这恐怕和她在第十二国众星捧月般的地位有关。
领导者的女儿，又是将军级的人物，无论走到哪里，自然都是被人簇拥着，加上第十二国的财力，才会养成她大大咧咧，动手时不计破坏的作风。
“这说明她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不怎么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可是刚才的谈话她表现得非常冷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被剔除了感情的人偶。
因此陆湘从中推断出了一些信息，“在不涉及到虫子的指令时，被植入者的心情并不会出现明显变化，这可能也是被植入者迟迟没有被人发现的原因，而一旦违背了指令，则会让被植入者陷入另一种状态……在摸清状况之前，不要阻止她前往第一区。”
她觉得一旦出现了阻碍虫子指令的人，烈阳最有可能做出的行为就是启动义体，一剑砍了对方。
“那个直播……”
陆湘又想起了什么，说道，“除了提醒我们虫子的存在之外，他还提示了我们驱虫的方法。”
没有精细的手术，而是用刀戳进了财政大臣的后颈。
如果不是后续出现的支援型灵能力者以及一整支医疗团队，任谁看了直播都会觉得反抗军是想要处决那些俘虏。
“普通的伤口恐怕是行不通的，根据直播上的内容来看，很可能是需要让宿主陷入濒死的状态，虫子才会抛弃宿主的身体，从里面钻出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保证宿主在被刀捅了后颈一刀之后还能让他活下来的。
“你能做到么？”
“恐怕有些困难，得想想办法。”
宋岚实话实说，对他来说，从一个人的身体里取出一个虫子，要比直接从身后来上一记穿心手刀要困难得多。
生与死的界限极为短暂，若是错过了那短暂的一瞬，就算能取出了虫子，宿主恐怕也凉透了。
而在发动能力的状态下，虽然他能控制人与物移动的速率，但处于能力范围内的人会陷入无意识的状态，绝对不可能在那种状态下完成一场手术。
至于破坏和干扰型的灵能，以他现在的水准，也做不到在不伤及烈阳性命的情况之下，直接除掉寄生在她体内的虫子。
“简单地来说，就是精密操作性不够。”
宋岚做出了总结，在直播中，进行这个手术至少需要一个能在短时间内使致命伤愈合的灵能力者存在。
“支援型灵能，恰恰是我最不擅长的部分。”

第一百四十四章：保密协议
在对于灵能的摸索过程中，支援型灵能触及到了宋岚的知识盲区。
在此之前，无论是能力、破坏型能力还是干扰型灵能，使用起来都得心应手，大概是“俺寻思一下”就能自如运用的程度，唯独支援型灵能，他进行过数次尝试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虽然能使用其他方式将弯曲的勺子掰直，但也仅限于此，远达不到让破损物体复原的程度。
在他看来，勺子的状态变化只是灵能体现的形式，真正想要运用自如，必须要触及到灵能类型的本质。
就连艾尔蒙在支援型灵能的摸索上都领先了他一步，至少他的这位弟子已经能做到将破损的物体复原了。
遗憾的是以艾尔蒙目前的水准，也远远无法做到在短时间内将伤口复原的程度。
目前他修复断裂勺子的最高纪录为十分钟，这十分钟都够被抹了脖子的人死上好几轮了。
据宋岚估计，能够彻底掌握灵能本质，发挥出其实质性作用至少也要到雪之魔女艾希这个级别了。
倘若艾尔蒙能触及支援型灵能本质，去反抗军里混个干部都不成问题。
而精密操作性不足的另一点则体现于他目前只能做到让能力作用于整体，无法精确地加速人体内的某个部分。
一旦他将时间加速，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烈阳和她体内的机械蝎子一起死亡。
“现在的科学手段有没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见灵能的道路行不通，宋岚只得寻求科技方面的手段。
“以十七区的医疗水平有些困难，而且即使医疗水平能达到，联合政府也不会让进行过这场手术的医生活下去。”
来自“外界”的一场直播就让联合政府展开了一次大规模的封杀行动，这件事俨然是联合政府不愿透露的秘密，一旦让他们意识到烈阳体内的虫子被驱除了，那么一切与之相关的人都要受到牵连。
完成这个手术，无异于害了医院里的所有人。
“到时候，他们很有可能会发动『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评议会会派出一支秘密部队来处理善后工作，他们和你遇到过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说到保密协议时，陆湘眉头紧锁，她在核心区域上学时，曾在机缘巧合下听说过这一支联合政府的秘密部队，据说只有四级以上的救助者才有资格受到这支秘密部队的邀请。
“在执行任务期间，他们拥有对一切可能的涉案人员生杀予夺的权力。”
只要被他们认定为嫌疑对象，通常会直接跳过审讯与搜集证据的过程，而是对其直接抹杀。
而即使宋岚能应付那支秘密部队，此举也无异与联合政府宣战。
最糟糕的情况，他们恐怕会直接将正规军派来十七区，毕竟在联合政府未来的计划中，这座城市是战争的前哨站，虽然福斯特家族的退出给予了他们一定程度的自由，但是他们绝不会放任这里成为滋长叛乱的温床。
“我明白了。”
宋岚点头，“也就是说不但要移除烈阳公主体内的虫子，而且还必须掩人耳目，不被任何人发现。”
这一刻，他深刻地认识到了奶妈在团中的重要性。
尽管艾尔蒙在未来有成为一名强力奶妈的潜力，但现阶段的他还处于入门的状态。
留给他们的时间有限，经历了今天的变故之后，第一区恐怕会加快转移烈阳的进度，如果在那之前想不出办法，就只能放任她离开了。
正如陆湘所说，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和联合政府闹翻的资本，阳奉阴违已经是他们最大限度的反抗。
至于转投反抗军？
宋岚并不认为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且不说反抗军是否真的有能力与联合政府抗衡，在了解他们之前，谁又能确定他们不会是下一个联合政府？
在这年头，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2166年，绝不是一个适合好人生活的年代。
“我先回去想想办法。”
宋岚想了想说道，目前十七区唯一有机会完成这项驱虫手术的，就只有他的弟子了。
这是他认识的唯一个支援型能力者。
“嗯，我留在这里继续调查『爱国者』的事。”
……
在经历了一系列事件后，陆湘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然而在她准备将这些想法付诸行动之时，一个慌慌张张的执法者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陆主管，储物的库房那边出了些问题！”
“怎么了？”
“昨天的那个导航机器人醒了，现在正在闹事。”
陆湘微微一愣，这才想到昨天导航机器人娜米断电后，他们并没有给特斯拉科技送回去，而只暂时把它存放在了储物的库房。
赶到库房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警惕的文职人员。
由于今天临时的全城搜捕行动，所有的一线部门都派出去了，执法者大院里就只剩下了文职部门。
他们此刻手里拿着各种令陆湘啼笑皆非的“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紧闭着的库房大门。
前来汇报的执法者表达了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的原因——他们害怕自己刚一进门，那个导航机器人就自爆了。
他们并不了解这些尖端的科技，但那些电影里可是常常都会出现机器人自爆的场景。
“解放……解放……娜米要解放这座城市！”
即使隔着一扇门，都能听见导航机器人骂骂咧咧的机械合成音，它的音量似乎已经调制到了最大，听起来就像是有人拿着喇叭在库房里不停嚷嚷，极其扰民。
“你们先回去。”
陆湘遣散了围观的文职部门人员，自己做好防护后，谨慎地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她不可能完全信任反抗军。
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和信息都让她对反抗军的印象差到了极点，这三个字基本上和成规模的恐怖分子没什么区别。
进门时，导航机器人正从她的面前飘了过去，电子屏幕上依旧是(〝▼皿▼)的表情。
在路过的时候，那闪烁不停的红光扫了她一下。
“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亲爱的陆湘女士，现在是下午3：05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愿你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面对这一幕，陆湘有些无语。
因为这个导航机器人正以怒气冲冲的表情和声线，礼貌地和她打起了招呼。

第一百四十五章：陆湘是一位好同志
“你……能不能稍微冷静一些，不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陆湘面对着懂礼貌的娜米，开口问道。
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宋岚影响了，竟然会试图和一个导航机器人交谈，而且还是一个中了病毒，正在嚷嚷着要发动革命的导航机器人。
屏幕上的(〝▼皿▼)表明了它此刻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然而娜米的回应却出乎意料，“娜米……现在很……生气！需要安抚……！请安抚娜米上方的感应区，帮助……娜米平静下来！”
见鬼了。
这个导航机器人是在向她……撒娇？
娜米的顶部闪闪发亮，正好映出了一个手掌的轮廓，它凑到了陆湘面前，还特地将悬浮的高度降低了一些以便于后者将手掌放上去。
陆湘犹豫片刻，脱下了手套，把手贴在了掌型轮廓上。
“已识别生物信息，亲爱的陆湘女士，这里有一条私人信息。”
电子屏幕上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文档，文档正是以《爱国者计划》而命名的。
陆湘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抱起导航机器人娜米，朝着监控的盲区走去。
认证完成后，娜米彻底平静了下来，它没有反抗，由着陆湘将自己抱去了安全的地方。
松开导航机器人，陆湘的食指轻点文档，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文字展现在了她的眼前，似乎是为了增加文档的可信度，对方在编辑时还辅以了各个时期的报纸、媒体报道，以及各类目前还能在网上搜出来的资料。
而这一切，都要追溯到2152年，那是淘金浪潮最为高涨的年代，同时也是十三中立国被承认初期。
当时的“外界”，反抗军还未形成规模，淘金者与犯罪分子横行，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情况之下，有十三个中立政权与联合政府签订了协议，他们会为淘金者修建运输线路，提供用于中转的驿站，以从某种程度上换取淘金者们的庇护。
直到2155年，经过了代表团的数次来访，以及无数次会议与谈判之后，联合政府终于推行了一系列针对淘金者的新法案，将部分曾经对十三中立国出手的淘金者团伙定义为犯罪分子，也明确规定了任何对十三中立国进行掠夺的淘金者将以罪犯遭到通缉。
与此同时，联合政府向这些中立国输送了大量物资，为他们提供了经济和安全方面的保护，其中由云纲生物制药与特斯拉科技共同研发的营养针剂被大规模地输送到了各个城市，这近乎于免费的营养针剂，被十三中立国的人民誉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发明。
营养针剂成功地解决了饥荒问题，让每个国家都朝着欣欣向荣的道路发展。
这片繁荣的景象一直持续到2158年夏天。
第七国境内突然间爆发了大规模瘟疫，当时还是第七国游骑兵总指挥的埃辛维格奉命前往瘟疫地区进行调查。
这种瘟疫没有任何征兆，也根本找不出传染源，在前往该地区几天后，游骑兵的医疗团队中也有人出现了和当地患者类似的症状。
最明显的特征是性情大变，症状发生3－5天后，被感染者会带有明显的攻击性。
在数起游骑兵内部的袭击事件爆发后，埃辛维格不得不将被感染者隔离在了一起，然而医疗团队迟迟没有进展，他们尝试解剖了受感染者的尸体，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无疑是埃辛维格见过的最诡异的瘟疫。
瘟疫不会直接剥夺被感染者的性命，游骑兵赶到后发现几乎所有在瘟疫中死去的人，都是因为陷入精神错乱后的相互攻击。
瘟疫本身并不具备致命性，但却会让被感染者变得极其危险。
在身陷泥沼两周后的某天，埃辛维格在一次巡逻中发现了端倪——在途径某个村落时，他目睹了两个感染者相互厮杀的场面，游骑兵想要阻止却迟了一步，其中一人被篱笆捅穿了心脏后当场死亡，然而就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埃辛维格看见有什么东西从死者的身体里钻了出来。
一只机械化的蝎子。
由于瘟疫并不具备致死性，因此游骑兵一直采取制服发病者的策略，虽然感染者极具攻击性，但瘟疫却并不会强化他们身体，巡逻的游骑兵就能轻易地制服他们。
经过后续的研究，埃辛维格了解到他们之所以迟迟无法找到病因的原因。
这种机械化的蝎子无法在人体以外的地方存活。
一旦宿主死亡，寄生虫也会在短时间内消亡。
医疗团队认为寄生虫便是这场瘟疫的源头，这让他们想起了战前一种名为双盘吸虫的寄生虫，这种寄生虫会在蜗牛体内产卵，在孵化后进入蜗牛的触角，一步步控制它们的行动。
然而正当游骑兵想要进行进一步调查时，却接到了来自首都的紧急召回令。
回到首都后，第七国领导者当即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免了埃辛维格游骑兵统领的职务，并将他和几个调查瘟疫的主要负责人送进了监狱。
文档到此便结束了。
与其说是对于《爱国者计划》的描述，倒不如说是十三中立国成立的编年史，以及埃辛维格早年经历的传记，颇有些文不对题的意味。
然而陆湘将最近的几件事联系到一起之后，便从中领悟到了《爱国者计划》的含义。
写下这个文档的人认为，寄生虫的虫卵是从联合政府发放的营养针剂中传播的，这些寄生虫早就通过针剂进入了人体。
事实上这件事也的确蹊跷。
特斯拉科技虽然业务众多，但却并没有染指过生物医药的领域，然而那一批针剂却是由云纲生物制药和特斯拉科技一起研发的。
她很快便在网上搜到了当时的新闻，联合政府将这一批营养针剂定义为援助物资，同时对云纲生物制药和特斯拉科技予以了表彰。
从结果来看，埃辛维格和他部下并没有在监狱中死去，几年后他率领自己过去的残部越狱成功，在占领了第七国西部的一座城市（也即埃辛维格军目前的大本营）之后，进行了那场轰动联合政府的屠杀。
难道……
埃辛维格一直都在追查这种寄生虫的源头？
进攻第十二国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思索之时，导航机器人已经退出了文档模式，电子屏幕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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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米很开心，陆湘女士是娜米的好朋友，是一位好同志……就让我们一起为这个世界带来解放吧！”
陆湘脸色一僵。
她不是，她没有！
这导航机器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第一百四十六章：昂贵的馈赠
陆湘不得不人为地拆下了娜米的电力模块。
虽然在阅读了文档后，这个导航机器人的嗓门回到了正常的音量，言语间的攻击性也明显减轻了，但是它一直嚷嚷着“陆湘是一位好同志”，变成了一个无情的复读机。
在十七区，尤其是目前的环境里，这可不是什么好话，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可是会被联合政府甄别的。
为保险起见，让娜米彻底安静下来之后，陆湘把它装进了一个大箱子里，搬回办公室，打开暗门锁进了密室，以免有哪个好奇心过重的执法者把电力模块装了回去之后重启了它，然后让它把“陆湘是一个好同志”的谣言散播到整个执法者大院。
果然，反抗军都是些卑鄙小人。
重新将暗门关闭后，陆湘这才擦拭了一下额间的细汗，开始思考起了文档所呈现的内容，虽然这是反抗军的一面之词，但有些信息还是值得注意的。
比如说联合政府研发出了一种能够通过营养针剂传播的机械寄生虫，这种寄生虫会顺着针剂传入人体之中，当它在人体内孵化成蝎子的状态时，便能改变宿主的思维，受到寄生的不止第七国、第十二国，恐怕所有的中立国，都被输送了这批带有机械寄生虫的营养针剂。
陆湘这才明白为何这次净网行动的力度如此之高，以至于联合政府要亲自向她传达全城搜捕的命令。
这不仅是为了掩盖他们曾经对十三中立国的所作所为，还因为他们今后很有可能把这类针剂运用到联合政府的某些城市之中——比如说数次给他们留下不好印象的十七区。
如果大家族无法掌控这个城市，那么便以寄生虫的方式强行控制市民们思维。
难怪营养针剂被研发时，联合政府会以近乎于白送的方式向所有城市普及这项技术，即使那些最穷困地区的人民也能通过营养针剂活下来。
食物逐渐被取代，营养针剂成为了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品。
在营养针剂出现短短一年时间，九成以上的居民都在义体医院完成了专门用于接受营养针剂的输送孔，手术当然也是免费的。
那段时间，网络对于营养针剂进行了长时间的宣传和赞誉，认为这项变革性的技术，将会彻底解决饥荒问题，而联合政府愿意自己出资来解决各地区人民的民生问题。
然而这看似免费的馈赠，其实从一开始就表明了价码。
使用者们并不知道营养针剂的具体成分，或者说他们也并不关心这些高科技的产物，最初那些对营养针剂持怀疑态度的组织纷纷被舆论的力量所瓦解，呼吁者们也被打为了妖言惑众的罪人。
如今，营养针剂已经深入到了每个人的生活之中。
倘若针剂的研发公司在里面参了寄生虫卵、化学物质，甚至是毒药，人们也会毫无防备地将里面的营养液通过输送孔注射进自己的体内。
云纲生物医药。
陆湘记住了这个公司的名字。
纵使知道了内幕，他们也无法一夜之间让十七区的市民们停用营养针剂，在没有替代品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断后路，执法者目前所能做的，也就只能严查每一批营养针剂的制作厂商，然后秘密将云纲生物制药研发的针剂扣下。
当然，这种做法也只能为十七区争取到一些时间，想要真正摆脱机械寄生虫的威胁，必须找到能够替代营养针剂的物品。
看来，正确的道路远要比她想象中困难得多啊。
……
与此同时，身处家中的宋岚研究也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
艾尔蒙端正地坐在他的身边，保持安静，绝不打搅到自己的老师——在他看来，宋岚此时的每一句自言自语，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指导意义。
无法探知到物体内部。
在经过数次实验之后，宋岚很快发现艾尔蒙的灵能也是如此，如果将断裂的勺子放进一个木箱里装起来，他便无法隔着箱子将勺子复原。
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就更不必谈让灵能进入人体之内了。
人体的器官可要比保险柜或是箱子精细得多，若是不小心破坏了某个脏器，恐怕立刻就会演变成医疗事故，到时候虫没驱掉，反而把患者撂在了手术台上。
宋岚觉得那很有可能导致他和艾尔蒙遭到第十二国和联合政府的共同起诉。
可是……
为什么灵能无法渗透到人体之内？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尝试之后，他总算摸索到了些许的门道。
因为视线看不见人体的内部，而灵能作为意识的延伸，自然到达不了视野盲区之处。
艾希说过，只要用心去感受这个世界，就能做到用灵能进行感知。
这一点恰恰证明了灵能本身是具有穿透性的，它能穿透墙壁、大门、缝隙，即便身处建筑外部，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内部的情况。
难道，真正的原因在于潜意识？
他对于人体内部一无所知，以前生物课上学过的人体构造也早就还给了老师，因此在他的潜意识中，并不存在让灵能进入人体之中的操作性？
若想用灵能感知人体内部，首先灵能力者本人要对人体内部的构造了如指掌。
好在，在十七区想要了解人体构造并不困难。
单单义体医院就有数十家，在这些医院里几乎每天都要进行将人体完全剖开，植入新物件的手术，对于2166年的人们来说，让义体医生打开自己的身体就如同家常便饭，和他们过去抽血差不多了。
事实上日用型义体的价格算不上昂贵，中产阶级家庭都能负担得起，有了这些日用义体的辅助，能为他们日常生活省去不少麻烦。
“艾尔蒙。”
想到这里，宋岚开口说道，“准备好进行下一步的修行了么？”
“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嗯。”
宋岚满意地点了点头，“下一个目的地，雨林义体医院！”

第一百四十七章：良医
雨林义体医院，一个致力于日用型义体的医院。
这是雨林义体医院对外的广告，专精日用型义体让它成为了第十七区最出名、人流量最多的义体医院。
虽然2166年的大多数人都有过把自己改造成终结者的梦想，奈何财力有限，战斗型义体对一般市民来说是只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
日用型义体就不同了，只需要一个月至几个月的工资，就能为自己的身体里移植一些实用的配件来改善生活。
比如移植在手掌皮肤下的烘干设备，能帮助你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形烘干机。
又比如能够储存文档和视频资料的日用型义眼，让你再也不必为了背书而烦恼，需要时就能随时随地查找到需要的资料。
还有嵌入式空气清新设备，能让你的身体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宋岚在走廊里翻看了一下琳琅满目的日用型义体改造项目，凭良心讲，这个手册要比战斗型义体对他的吸引力强多了，其中绝大多数义体都能实实在在地改善生活，要是把这身义体带回2020年，那无疑能创造出一个生活系的超人。
烹饪、家政、工作，几乎无所不能。
咦？
宋岚愣了愣，难道这才是他的本质？
来雨林义体医院的大多数都是三十岁以上成了家的中产阶级市民，有了房子和一笔不菲的存款后，便想要用2166年的科技来改善自己的生活。
除此之外，其中也有不少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女在研究义眼植入的套餐，他们似乎对于文档、视频的储存功能很感兴趣，这不得不让宋岚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要把这些尖端科技运用在考试作弊上。
因为宋岚看见这个套餐时也萌生过这样的念头——如果把义眼带回了2020年，他在考场上岂不是无敌了？
作为一名以及格和过线作为最终目的的考生，这项技术将大大改善学生们学习生活，让他们能把枯燥无味的背书时间，用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比如说睡回笼觉、谈恋爱，又或者投身到电子竞技的浪潮之中。
据他所知，十七区的确也是有学校的，不过这年头上学的孩子明显要比2020少得多，只有中产和富人阶层能够负担得起学费，然而这年头的富人子弟通常不需要上学，会为学习而担忧的大多是中产家庭的子女。
然而十七区的中产阶级和富人毕竟只是极少数，更多这个年纪的青年都是扛着一个棒球棍，打扮充满了叛逆风格，每天在街上游荡幻想着自己名扬天下的日子。
能加入当地的一些小帮派就算是混得不错了。
宋岚压制住了想要把手册上的全部内容仔细研读一遍的兴致，问服务员小姐要来一份人体构造图。
在其中一间手术室门口坐下，然后仔细研究起了人体的内部结构，遇到不懂之处，他便向万能的搜索引擎寻求帮助，还有闹不明白的正好现场直接咨询专业人士。
手术室不远处就是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义体医生见宋岚这小伙懂礼貌，人又和善，进门时还特地给他们每个人买了些饮品作为礼物，便将自己所知道的知识倾囊相授。
艾尔蒙也待在一旁，将医生们传授的知识牢牢记在了心底。
这一天，他获益良多，不但学到了许多专业性的知识，而且更懂得了与人相处的门道。
几句好话，一些算不上昂贵的礼物，就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宋岚今天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以前他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过。
努力的结果显而易见，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理论知识得到了巨大的提升，就连义体医生们也对他投以鼓励的眼神。
——成为医学界的支柱吧，宋岚。
离开医生的办公室，宋岚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又回到了手术室门口。
充实了理论基础，接下来就是实际运用了。
宋岚让艾尔蒙进了手术室，自己则留在门外用铺开的灵能进行感知观察。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算和义体医生搞好了关系，他这种闲杂人等也不可能跑进手术室里围观。
而且他最擅长的两种类型都是搞破坏的，明显不适合医院这种治病救人的神圣地方。
但艾尔蒙就不同了。
支援型是正儿八经地能让损坏的部分恢复如初的辅助系灵能。
精密操作性和灵能的等级并无太大的关系，为了促进艾尔蒙的成长，宋岚制定了好几步学习计划。
无法直接将灵能作用于人体之内，那便从手术台上被剖开的部分入手。
于是，这个下午，雨林义体医院医生的手术进行得无比顺利。
他们具体也说不出来究竟顺利在什么地方，总之就是接受手术的患者在各个方面康复得都十分良好，医生们也只能归功于今天来的都是些高质量病人，自身的愈合能力要比普通人优秀得多。
艾尔蒙从手术室里出来时，医院外的天已经黑了。
宋岚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9：03。
他感慨十七区没有餐厅让生活变得枯燥了许多，以往在忙碌了一天之后，最适合带着艾尔蒙下一趟馆子来犒劳他一整天的努力，坐在餐桌前，被美食环绕的情况下探讨学习的心得。
“师父，我已经初步掌握了愈合的节奏。”
艾尔蒙脸上满是喜悦，虽然这一天的忙碌对他消耗不小，但是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对于灵能的掌控提升了一个阶段。
“修行尚未成功，还需努力。”
如果艾尔蒙不是灵体状态的话，宋岚想要拍拍他这位弟子的肩膀。
想要精确地操控灵能势必是一项艰难的修行，就连他自己也仍在摸索的过程中。
目前他们所能做到的，也仅仅是从手术台上患者被剖开的部分将灵能输送进人体，想要达到目标还需要不断的摸索和练习。
而烈阳公主留在十七区的时间恐怕已不足两天，这同样是和时间赛跑的过程。
“只要朝着一个目标不断努力，就迟早能到达终点。”
宋岚少见地灌起了鸡汤。
不过这并不是给自己的这位弟子画大饼，而是他真的认为艾尔蒙迟早有一天会有所作为。
极高的领悟能力加上刻苦钻研的精神，艾尔蒙身上已经具备了成功的特质。
“我相信你。”
伴着月色，师徒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有一天，你能成为真正的死亡外科医生。”

第一百四十八章：联合政府资产
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了。
陆湘不出意外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低垂着眼睑，远远便能看见平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原本柔和的氛围，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荡然无存。
“特斯拉科技明天10：30分为烈阳准备了飞往第一区的私人专机，届时专机将停在楼顶，我们的任务就是护送她安全地登上专机。”
“这么快？”
宋岚一惊，这时间未免也太过紧凑了一些，尽管他和艾尔蒙今天对于灵能的摸索都有所进展，但距离完全掌握本质还有很长一段的路要走，哪怕今夜加班加点，也无法在明天10：30分之前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要是灵能真有这么容易掌握，那么联合政府和“外界”的顶级灵能力者早就满天飞了。
“联合政府已经意识到了第十七区已经逐渐脱离了他们的控制，这也是情理之中。”
特斯拉科技的仿生人暴动，被黑客突破的网络壁垒，这无一不说明了即便在联合政府境内，也远没有评议会想象中那么安全。
唯一让陆湘意外的，是特斯拉科技把这个消息通知了他们，并且希望在专机到来前希望烈阳一直留在他们那里，这简直就像是在专程给他们提供机会。
虽然特斯拉科技的安全系统被攻破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今天他们已经将所有技术人员都召集回来，加班加点地对安全系统可能存在所有漏洞进行检查，很难再腾出别的人手，但是他们只是一个边境城市的执法者部门，和反抗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就好比聘请退休的小区保安老大爷来保护国家首脑级别的人物一样荒诞。
可是这荒诞的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还隐藏着某些他们尚未察觉到的内幕。
“你不要压力太大。”
见宋岚神色紧张，陆湘安抚道，“即使烈阳被转送去了第一区，我们也并非一无所获。”
首先，特斯拉科技许诺的军备，此刻都已经到位了。
让烈阳公主离开，反而符合了他们此前的合作协定，不仅如此，他们还通过这件事得知了联合政府已经将十七区视作了与反抗军开战的前哨站，还有反抗军进攻第十二国的原因，以及那一批由云纲生物制药和特斯拉科技联合研发的营养针剂……
只要沿着2158年爆发于第七国的瘟疫查下去，真相迟早有一天会浮出水面。
而烈阳公主也许只是通往这条道路的其中一个插曲。
“滋啦——！”
熟悉的电流干扰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平板屏幕一片雪花之后，一个名为《陆主管亲启》的小程序出现在了平板的桌面上。
又是反抗军的黑客。
打过几次交道后，他们已经逐渐习惯了对方打招呼的方式。
“先打开看看吧。”
宋岚说道。
对于想要阻止烈阳被送往第一区的反抗军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同样所剩无几。
事实上反抗军要比他们着急得多，毕竟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来说，烈阳公主的离开并不会带来实质性的后果，充其量也只是未能救援成功的惋惜。
然而反抗军一路追来十七区，恐怕绝不只是救人那么简单。
而突然出现在平板屏幕上的小程序，则说明了反抗军对烈阳公主如此上心的原因。
这份资料显示，烈阳并非公主的本名，而是她身上所携带『概念武装』的名字。
在烈阳7岁时，就在灵能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为了更好地开发自身的能力，当时还是第十二国内务大臣的父亲将她秘密送去了第七区，接受了一项灵能开发计划。
这项计划一直持续了近六年之久，期间，烈阳的父亲在联合政府秘密的扶持下，成为了第十二国新一任的领导者，而当烈阳回到故乡之时，便已然成为了被国民们爱戴的烈阳将军。
但实际上，她也成为了那一批参与灵能开发计划的孩子中唯一的幸存者。
灵能与义体的完美融合。
她体内被植入的每一个义体，都经过了联合政府研究部门的精密计算，一切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增幅她的能力。
这种近乎于揠苗助长的增幅，会对灵能力者造成极大的精神负担，在烈阳之前的孩子在被移植了增幅器之后，几乎无一例外地以精神崩溃而收尾。
“我在学校的时候，读到过相关的文章。”
陆湘开口说道，“核心区域的义体医生普遍认为，义体植入技术会对灵能力者的精神产生超出想象的负荷，其中对灵能力者移植操作系统被法律列入到了禁止事项。”
事实上根据义体移植周刊给出的数据，当义体植入程度超过50％时，被植入者就有出现精神躁狂的症状，随着这个数字不断增加，躁狂的几率也就越高，而灵能者出现这种问题的几率要比普通人高出十几倍。
有专家认为，这是意识和机械运算发生冲突后的结果。
而烈阳公主的存在，甚至能称得上科学奇迹。
“评议会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支援第十二国，他们这是在召回属于联合政府的资产。”
陆湘恍然大悟。
去第一区搬救兵，是烈阳体内的寄生虫所向她传达的信号。
如果放任她死守第十二国与埃辛维格军死战，最终极有可能迎来战死的结局，两者之间的差距绝不是烈阳一个人能够弥补的。
而召回烈阳公主之后，研究部门能够以她作为模板，进行持续的研究，倘若能将灵能与义体技术相融合，救助者的战力将提升一个档次。
在战争开始前召回守城的大将……
这同时也意味着联合政府放弃了第十二国的人民，将他们交由埃辛维格军处置。
将一个国家的人民，交由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处置。
即使是陆湘，也未曾想到评议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明天10：15，我会设法切断烈阳的系统，尽量为你们争取一刻钟的时间』
『至于如何利用这一刻钟，就由你们自行裁决了』
『埃辛维格军向你问好』
在所有资料的末尾，这三行字格外醒目。
持续十秒之后，小程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一百四十九章：不忘初心
一刻钟时间完成一项精密度极高的“驱虫手术”？
而且还是在缺乏医疗条件的执法者部门。
哪怕是十七区最优秀的医生，也不敢夸下海口，在如此紧凑的时间内完成手术。
更何况手术之后怎么办？
按照特斯拉科技给出的行程表，10：30搭载烈阳公主前往第一区的专机就会抵达，难不成是让他们把一个后颈被捅上了一刀，刚刚经过缝合的半死不活的烈阳送上飞机么？
因为导航机器人娜米的缘故，陆湘本就对反抗军印象极差，现在看见了对方的狮子大开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这事本就和他们执法者部门没有直接关系，可若是在烈阳公主的后颈处拉上一刀的事被发现了，那无异于坐实了他们联合反抗军的罪名，给予联合政府武装接管十七区的理由。
再加上『保密协议』，到时候任何和这事扯上关系的人都得死。
“宋岚，不要听信他们的鬼话。”
陆湘现在是看明白了，反抗军也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和“热心市民”来达成目的，至于与联合政府为敌的后果，则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
不过，这倒也符合反抗军的行事风格。
他们在“外界”颠覆了那么多城市，想必也不是通过做好人好事达到的。
“我从来就没信任过他们，但是，我相信你的鬼话……咦，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宋岚说道，他可从来没有和反抗军建立同盟的念头，“你刚才说前往第一区搬救兵并不是烈阳的本意，而是在寄生虫的影响下产生的想法，联合政府从一开始就没有出兵的打算。”
在宋岚看来，这才是刚才那场对话最重要的部分。
“嗯？”
“也就是说，烈阳带来的那笔巨款其实根本就花不出去？”
更何况目前第十二国的首都都被攻破了，领导者下落不明，再搬来救兵也于事无补。
俗话说的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仔细想来，之所以会发生这场闹剧，就是人们听说了有一只大肥羊造访了十七区。
“陆主管，我是这样想的。”
宋岚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第十七区的执法者体系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既然这笔钱没法换来援军，倒不如把它花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只要有了第十二国公主的投资，就能帮助他们顺利度过这场财政危机，在战争爆发前为他们争取到足够发展的机会。
联合政府想要的是烈阳公主的人，反抗军想要的是她身上所隐藏的真相，只有他们执法者最朴实无华，只想要钱。
“你还在想钱的事？”
陆湘哭笑不得，她这是该表扬宋岚心系部门呢，还是该责备他没有一点紧张感？
“现阶段来说，钱对我们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联合政府的阴谋，或是反抗军所追查的真相，都是图一乐。
尽管这听起来很俗套，但现实就是如此，没有钱寸步难行。
只要能拿下这笔投资，他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上。
“当然，我们可不会白拿她的钱，帮她进行驱虫手术，让她能在精神上重获自由，这对于一国的将军来说，应该是意义非凡的吧？”
“等一下，你已经想到办法了？”
陆湘难掩心中的惊讶，她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跟不上宋岚了……不止是战斗力，这家伙的智力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他平时更乐意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偷奸耍滑上。
即使是她，也很难想象到该如何在一刻钟的时间里完成一场精密度如此之高的大手术。
“如果能争取到一刻钟的时间的话，我可以一试。”
“真的？”
“真的。”
“不勉强？”
“不勉强。”
看着宋岚自信满满的样子，陆湘也泛起了迷糊。
她自认为对于“热心市民”的能耐有所了解，可是宋岚却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就连外科手术上也有所建树。
究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么？
“其实我们被直播给误导了，让体内的寄生虫误认为宿主死亡，主动从伤口里蹦出来，在逼出寄生虫的瞬间让准备好的医疗团队进行抢救，这是反抗军的做法，这的确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思路。”
可是，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具备顶尖的医疗团队，而且在联合政府的法律之下，你当街给别人脖子来上一刀是要进局子的，尤其对方还是某个中立国的公主。
“但是，这也恰恰是精密操作性不足的体现，他们无法直接从人体内部找到寄生虫的踪迹。”
“你能做到？”
陆湘不放心地说道，“可是你昨天才告诉我你的精密操作性不足。”
“确实不足，但也不是完全不足。”
经历了一天的修行，他和艾尔蒙都能做到通过手术的创口，将灵能延伸进患者体内进行操作。
这意味着他们根本不需要效仿反抗军，直接给烈阳来上一记致命伤，他们只需要在烈阳的身体上打开一条很小的缺口，就能让灵能顺着缺口延伸进去。
理念就和微创手术差不多。
“总之，你明天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我负责手术，你负责拉投资，我们各司其职。”
“知道了。”
陆湘点了点头，既然宋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选择相信对方，“今晚早些休息吧，明天不要睡过头了……我先去洗个澡，今天出了不少汗。”
……
待陆湘离开，旁听的艾尔蒙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心里的疑问，“师父，你究竟想到了怎样的方法？”
他虽然和宋岚一起修行了一整天，却依旧无法跟上对方的思路。
即使他们能通过创口将灵能延伸进患者的体内，可到时候又该如何把寄生虫从公主的身体里赶出去呢？
“不要因为修行了灵能，就忘记了能力的运用，两者都是用于达成目的的工具……你的能力可不止能用来传送战友和食物。”
只要达到了“门”的概念，艾尔蒙便能对其完成传送。
而“门”可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
说着，宋岚将食指移向了自己胃的位置，今天在雨林医院，他可是仔细研究了人体的构造图。
“胃与十二指肠相通的部分，谓之幽门。”
他开口说道，“我会利用那十五分钟的时间，让公主体内的寄生虫穿过那个地方，剩下的，就要看你了。”

第一百五十章：与时间赛跑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就处于了高度警戒的状态。
迎接烈阳公主前往第一区的私人专机将在10：30到达楼顶，这意味着，接下来将会是反抗军最后的机会。
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共同策划了执法者本部的防御计划。
在知晓了对手黑客的身份后，他们不得不停用了全部电子设备，特斯拉科技赠与他们的一大批武器在这场战斗中统统失去了作用，就连监控录像也在陆主管的要求下停止工作了。
不停巡逻的队伍，荷枪实弹的配备，这番阵仗让执法者们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
虽然这次的对手是反抗军，但是有陆主管亲自坐镇，每个人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
和过去几个主管不同，每当有大事发生，陆主管永远都会身处第一线，而不是躲在安全屋里发号施令。
此时此刻，陆主管便亲自镇守在烈阳公主身边。
反抗军又如何？
你们有埃辛维格作为靠山，可他们也不是吃素的，第十七区可是有着“热心市民”这一号人物。
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说不定他们能亲眼目睹“热心市民”战斗时的英姿。
紧张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10：10分，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越是接近私人专机抵达，反抗军动手的几率就越高。
在这最后关头，陆湘清空了整栋楼里的文职人员，不到5分钟，楼道内便空无一人，只剩长久的死寂。
与此同时，宋岚走进了烈阳所在的小型会议室，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杯牛奶。
“准备启程了？”
烈阳瞧着她，眼神淡漠，这和之前他们谈论第十二国首都沦陷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还有一刻钟，为了能让你在十七区有宾至如归的体验，我们在你登机前会向你提供饮料服务，今天是牛奶畅饮日。”
“放在那儿吧。”
烈阳瞥了一眼沙发前的茶几。
总得来说，她对于自己这次的十七区之旅并不满意，即将离开，她也没能亲自解决掉那些尾随她的反抗军，然而和前往第一区的最终目标相比，这些都无足轻重了。
没有任何事比前往第一区更重要，也没有人能阻止她前往第一区的步伐。
“嗯？不是还有一刻钟么？你先出去吧。”
“距离联合政府派来的专机抵达的确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可是距离10：15就只剩下了不到十秒。
宋岚丝毫没有退出去的意思，烈阳则用实际行动给予了回应——当她骤起眉头的瞬间，即使什么都没做，整间会议室里的温度便蹿升了十几度。
在阅读了反抗军发送到陆湘平板的手册之后，他意识到如果烈阳全力战斗，毁坏的可就不是一条后街了。
“我就在外面，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叫我。”
他转身，同时默数着倒计时。
走到门口，将会议室的门打开，身后便适时传来了“滋啦”一声如同电子短路般的响动。
陆湘端来了这次手术需要的全部物品。
一把消毒好了的匕首，止血喷雾，以及一些用于简易包扎的道具。
艾尔蒙从门口将脑袋探了进来，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理论上并不会有心跳，然而他却感觉自己全身热血沸腾，仿佛活了过来。
和过去为执法者提供伙食、潜入时帮忙望风的事不同，这一次，是他真正意义上作为一名执法者来贡献自己的力量，而他此刻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个城市乃至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
“准备开始吧。”
宋岚沉稳的声音让艾尔蒙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没有丝毫的迟疑，宋岚便开始了这场另类的手术，经过消毒的匕首在烈阳的小臂上割开了一条刀口，淌出来的并不是血液，而是血液和某种深蓝色溶液的混合物质。
刀刃只能划破烈阳皮肤的表层，就和所有高程度的义体者一样，烈阳的骨骼和肌肉组织也经过了大幅度的改造，宋岚怀疑非反器材类的武器都很难破防。
不愧是联合政府心心念念的人形兵器。
但接下来才是正事。
与之前潮水般铺开的灵能不同，这一次，灵能蔓延的速度极为缓慢，它们顺着小臂处的伤口流入了烈阳的体内。
几乎同一时间，他就遭到了来自烈阳灵能的抵抗。
即便处于系统宕机的状态，烈阳仍然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宋岚没有注意到烈阳神态的变化，他此刻心无旁骛，在皮肤和肌肉组织构筑而成的“墙壁”背后，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昨天在雨林义体医院时，他已经窥见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而被植入烈阳体内的寄生虫，此刻就隐藏在这个世界中的某处，并且极有可能还在不停改变着方位。
下一刻，那些涌向他的来自于烈阳自身的灵能突然间停了下来。
“艾尔蒙，动手。”
对于在一边旁观的艾尔蒙来说，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秒。
他来不及迟疑，那份人体构造图早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能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烈阳的体内高速移动着，离他们定好的“目的地”越来越近。
这整个过程，也不过数秒的跨度。
这同样也是艾尔蒙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理解自己的能力，可是现实让他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他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来了！
如果不是灵体状态的话，艾尔蒙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定会提到嗓子眼。
“给我出来吧！”
按理说，他发动能力时并不需要喊出招式名，但这一声实质上是在为自己打气，他还记得宋岚昨晚对他说过的话：
“我会利用那十五分钟的时间，让公主体内的寄生虫穿过那个地方，剩下的，就要看你的了。”
他决不能辜负师父对于自己的信任。
下一刻，烈阳腹部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几乎同一时间，一个巴掌大的机械蝎子张牙舞爪地摔进了屋子，它的身上还沾染着蓝褐色的粘稠液体，落地的过程中，它似乎并未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在它做出任何其他动作之前，陆湘手中的匕首便穿过了它的背脊，这一击用力之猛直接将它钉在了会议室的墙壁上。
蝎子嘶鸣一声，钳子甩动了几下后便再也不动弹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第十七区永远是你家
烈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里，反抗军攻陷了他们的首都，破城后父亲下落不明，而她则背井离乡，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第一区的旅途。
对了，梦里还出现了一些古怪的场景。
他们的财政大臣被反抗军捅穿了后颈，紧接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机械蝎子从伤口里蹦了出来。
更不可思议的是，梦里的反抗军没有杀死财政大臣，反而在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急救。
这完全颠覆了她对于反抗军的认知。
不过这毕竟是一场梦，本身就存在着许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比如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大战之际离开首都，孤身前往联合政府搬救兵，明明从对方对待他们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出兵援助第十二国。
而且，即便真的要搬救兵，也应该由使节去才对。
那么当这场梦醒来时，她应该身处何地？
依旧身处居所之中，迎接她的将会是兵临城下的埃辛维格军？
如果真是这样，那至少也比梦里的场景好得多，至少她还有为自己的人民征战沙场的机会，而不是独在异乡，通过一场直播了解到国家的动荡。
然而很快，烈阳便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因为这里在那场怪异的梦境里出现过，在梦境的最后，她就是待在这间狭小的会议室里，等待着接她去第一区的专机。
紧接着，她便注意到了茶几上被匕首贯穿的机械蝎子，这只蝎子显然已经停止了工作，它的躯体正在慢慢融化着，变成了近似于血的黏液。
她猜测，这只虫子或许就是那场缥缈梦境的源头。
这同样也是一个坏消息，因为梦境中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对于第十二国的军人和人民来说，他们最信赖的将军在大战之际抛弃了他们。
“私人专机已经抵达了。”
陆湘说道。
10：30，反抗军的黑客的确按照约定，给予了他们15分钟的时间。
虽然烈阳的心性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但是她应该已经明白了近期所发生的一切。
“为什么？”
烈阳不解地问道，如果寄生虫是联合政府植入他们体内的话，作为联合政府鹰犬的执法者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帮她把寄生虫给取出来？
“简单地来说，是因为缺钱。”
陆湘硬着头皮说出了宋岚拟定的谈判策略，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有限，没有时间和烈阳公主通过拉家常的方式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
只是，
这种单刀直入的谈话方式未免也太赤裸裸了一些。
很显然烈阳公主也被这个答案震惊了，她的脑海里蹦出了无数种猜测，每一个猜测都关乎到联合政府、第十二国、反抗军以及这个世界未来的格局，然而这位执法者主管给出的答案，却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我们部门目前陷入了巨大的财政危机，急需一笔投资。”
“可是据我所知，每一笔投资，都应该会有所回报吧？”
“回报的话……”
陆湘纠结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说出了宋岚交代的内容，“十七区全体市民们都会感谢你的付出，今后，十七区永远都是你的家。”
……
今天下午，联合政府境内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大新闻。
烈阳公主所乘坐的航班遭遇了劫持，本应驶向第一区的航班临时改变了线路，直奔“外界”而去，当联合政府想要采取措施时为时已晚，飞机早已离开了联合政府的控制区域。
当日，埃辛维格军便宣布对这次的劫机事件负责。
对于联合政府而言，这无异于当头一棒。
被反抗军在境内劫持了飞机，这让不少人对于网上的宣传提出了质疑——因为在联合政府的宣传里，反抗军都是些纸老虎，在联合政府面前不值一提。
“原来如此。”
看着不停在网络上快速传播的劫机事件，宋岚恍然大悟。
恐怕反抗军早就筹划好了这场劫机行动，但是为了确保劫机能顺利实施，他们必须确保烈阳公主体内的寄生虫被取了出来，否则在寄生虫的驱使下，即使他们掌握了飞机的控制权，派去的接应人员也只会死在烈阳的手里。
而现在，知晓了真相的烈阳公主还愿意乖乖地前往第一区么？
很难的吧。
从各个方面都不难看出，这位公主绝对是个暴脾气。
……
当陆湘看见劫机的报道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反抗军的黑客看起来永远领先了所有人一步。
改写特斯拉科技仿生人的系统，破除第十七区的网络壁垒，利用特斯拉科技的导航机器人传递信息，远程瘫痪烈阳的操作系统，甚至直接策划了这场劫机……
这已经很难用黑客的本事来形容了。
除非，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来自内部。
而且还极有可能就是特斯拉科技中的一员。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连联合政府这次都被反抗军摆了一道。
不过，之后的事就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了，埃辛维格军的申明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而他们，则收获了一笔不菲的投资，这足够他们渡过接下来的艰难时期。
可以预见的是，这场轰动联合政府的重磅新闻并不是结束，它反而是联合政府和反抗军之间战争的序幕，因为，这是反抗军近年来第一次在联合政府境内实施的行动。
整个十七区也站在了一条十字路口。
如何避免在未来的战争中沦为炮灰，这是他们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解决的问题，正如宋岚所说，特斯拉科技提供的枪械，以及烈阳公主对于他们投资，都只解决了燃眉之急，想要让这座城市真正摆脱困境，需要的是整体性的发展。
战争的前哨站，云纲生物制药研发的寄生虫针剂，以及联合政府接下来可能采取的行动……
想要走出困境，远远不是他们一个部门能做到的。
好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位值得信赖的……
陆湘一回头，便看见了舒服地躺在她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将平板举过头顶，开始了新片鉴赏的宋岚。
这个人俨然已经把她的办公室当成自己家了。
宋岚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按了暂停键，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陆主管。”
宋岚开口了，“我为部门鞠躬尽瘁，接下来是不是该给我放个长假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导航机器人喜欢宋岚
宋岚休长假的申请遭到了无情驳回，次日清晨，他和往常一样打了卡，经过近期的一系列事件，《执法者手册》第二期的内容已经快塞不下了。
仿生人暴动、烈阳公主造访十七区，以及第十二国的覆灭，这三者几乎占据了手册第二期的全部内容，而原本预定了版面的『鬣狗』和『山猪』犯罪集团被挤得只剩下了两句话，简单地提到了这两个犯罪集团的头目落网的消息。
实际上在抓捕『鬣狗』和『山猪』的行动中，陆湘并没有出面，甚至没有直接下达命令，是封杀行动当天，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组待在装甲悬浮车里实在没事干，路过两人的场子时，顺手把人给抓了。
两个犯罪集团成为了全城搜捕行动的最大输家。
本来没他俩什么事，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进了局子。
这又一次证明了特斯拉科技提供的装备在对付十七区本地小混混时，几乎就是降维打击，道格队长率领十二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特殊行动小组成员直接从正门破门而入，顶着枪林弹雨毫发无伤地来到头目面前，一巴掌就给人乎晕了。
至此，多年以来盘踞于第十七区的大型黑恶势力彻底走向了覆灭。
就在科室里的三人忙于新一期《执法者手册》的编写时，宋岚接到了一项新任务，这项任务由陆主管亲自下达。
赶到仓库时，特斯拉科技的技术人员已经对导航机器人的系统完成了重置。
陆湘原本打算等事情结了之后就把导航机器人送回特斯拉科技，可今天和首席执行官通话后，对方却说为了对他们这些天的辛勤付出表示感谢，这导航机器人就送给他们了。
为了确保导航机器人能正常工作，他们还专门派来了一位技术人员。
这就有些蹊跷了。
虽然烈阳公主的确安全地登上了专机，可紧接着就发生了劫机案，作为接引烈阳的负责人，这位首席执行官应该已经被评议会谈话了才对，然而高源在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却一副心情舒畅的样子。
结合她之前猜测反抗军已经打入了特斯拉科技内部……
难不成，高源这个人成分有问题？
若是以前，她恐怕会把自己的怀疑第一时间上报评议会，但来到十七区之后，亲眼目睹了联合政府对于边境城市的种种做法之后，陆湘把怀疑埋在了心里，并欣然接受了这个导航机器人。
导航机器人的本质工作其实就和接待员没什么区别，考虑到其工作性质，她便将其交给了宣传科来管理。
宋岚刚一接近，电子屏幕的红光便扫描了他一下。
“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尊敬的宋科长，现在是上午9：05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愿您度过美好的一天！(＊^▽^＊)”
电子屏幕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
技术人员简单地为宋岚介绍了一下娜米的功能。
作为特斯拉科技研发的新型导航机器人，娜米被植入了自动学习的模块，它每天都会自动访问执法者部门的官方网站，将最新的资料下载到数据库，以更好地为访问者进行导航工作，除此之外，它还拥有强大的生物信息库，只要被它扫描过一次的人就会被收录进信息库。
用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娜米会认人。
只要在执法者大院里逛上一圈，它就能记住每一个执法者的名字，还可以自行定制不同的打招呼方式。
作为智能机器人，娜米的系统和家用型仿生机器人是同款的，在无聊的时候还能提供陪聊服务。
在这个时代，智能机器人要比一般人会聊天多了。
它们会主动访问网络，无论使用者想聊什么话题，都能产生许多共同语言。
对于娜米的加入，科室里的三人情绪高涨。
因为他们很快发现娜米的功能远不止技术人员所说的那些，它能自主地学习排版、配图等技术，而且还是全自动化，比人的效率高多了。
只要他们把写好的文章让娜米进行扫描，娜米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排版的工作，甚至还能主动去统计科将样本给制作出来。
美中不足的是娜米无法搬运物体，样本出来之后需要他们自己去一趟统计科取回来。
宋岚也不打搅三人，趁着他们围着娜米研究功能时，继续看起了之前看到一半的电影，一直到了午休时，他才招呼了忙碌了一上午的娜米，两人一起去了陆湘的办公室。
主管交代的工作已完成，各个科室的同事们都非常欢迎娜米的到来。
要不是工作缠身，他们恨不得和这个小巧的机器人聊上一整天。
“工作完成的怎么样？”
陆湘伸了个懒腰，她今天一个上午都在统计『鬣狗』和『山猪』两人的罪名，由于他们落网得过于突然，以至于她根本没来得及准备好需要递交给检查部的材料。
“光荣完成任务，大家都很欢迎它的到来。”
“那就好。”
说话间，娜米慢慢悠悠地漂浮到了陆湘面前，扫描的红光对着她一扫。
“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尊敬的陆主管，现在是上午11：37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祝您和宋科长早生贵子。(＊^▽^＊)”
？
宋岚和陆湘头顶上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陆湘的视线从娜米笑眯眯的电子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僵在门口的宋岚身上。
她自然不会和一个导航机器人计较，娜米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是有人指使的。
“这、这估计是程序出了Bug。”
意料之外的背刺！
宋岚万万没有想到群众之中出了坏人，竟然趁他不备，偷偷摸摸地改写了娜米对陆湘打招呼的方式。
今天这是谁要陷害他？
陆湘轻蔑地一笑，脸上有了几分杀手的风范，她保存了一上午整理好的资料，退回到桌面将工作的事彻底放在一边。
她可不是那些一听到这事就羞红了脸，不敢直视对方的小女生。
“宋岚同志，这个问题应该问你才对。”
她的眼神没有半点躲闪，直视宋岚，“你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呢？”
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收录手册（其二）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647。
能力名：任意门
持有者：艾尔蒙
能力特征：
1、当两个“门”的概念存在，便能在一瞬间完成传送，“门”的概念必须由使用者本人所理解，地点必须由能力者事先设定，无法将物体传送至超出能力使用者认知之外的未知地点。
2、传送不限于生物、物体，最大上限为10立方米，一旦超出能力上限，则会发生物体无法完整传送的可能。
3、一旦传送门建立完成，可在短时间内进行数次传送，传送的频率和物体体积似乎与能力者的灵能强度挂钩。
能力发动规则：
1、传送的入口与出口都必须满足“门”的概念。
2、能力使用者需要进行定位。
能力类型：支援
综合评价：
破坏力：低
规则效率：中
规则速率：中
覆盖范围：极高
成长性：高
可控性：高
……
收录者意见：
远程支援型能力，适用于有计划性的战局，具有极强的战略性意义，因尽量保证该能力者在战局中处于后方，避免遭遇战的发生。

第一百五十三章：经济命脉
陆湘的恋爱策略就和她打击犯罪的风格一样，都是单刀直入型的。
面对她的正面进攻，宋岚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见宋岚一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陆湘莞尔一笑，她刚才也就逗一逗对方，以十七区目前复杂的形势，他们可没有额外的精力去照顾孩子。
“下午有个政客要来我们这儿，他对制作《执法者手册》的人很感兴趣，希望见你一面。”
“政客？”
“据说是下一任市长的有力竞争者。”
“来我们这拉票的呗。”
宋岚兴致全无，他不得不佩服政治家的嗅觉，眼下正是市长竞选最如火如荼的日子，以《执法者手册》的影响力，无疑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选民支持。
他都能想象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权钱交易。
“我能因为肚子疼缺席么？”
“不能。”
陆湘说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就是下一任市长了，早一些和对方打打交道也不是件坏事，不过……”
“不过？”
“你如果肚子疼我可以帮你揉揉。”
“没事，不用了，突然又好起来了。”
宋岚轻咳一声，既然大领导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点头。
见面的时间约定在下午一点，地点就在办公大楼的会议室，对方亲自登门拜访。
自从福斯特家族撤出十七区后，他们的工作明显忙碌了许多，自从第一期《执法者手册》发布后，越来越多的企业联系到了他们，但其中绝大多数都还秉持着过去的思路，希望能用钱来收买他们。
陆湘直接将这些企业分为低质量合作伙伴，以及今后需要重点调查的对象。
利用一点前的时间，宋岚重设了娜米见到陆湘之后打招呼的方式，并且通过威逼利诱的手段得到了罪魁祸首的名字。
很遗憾，瓦莲同志的思想觉悟出现了问题。
为了让她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到正道上，宋岚不得不忍痛加重了她的工作量。
对于摸鱼党来说，午休的时间永远都是不够的。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会见的时间就到了。
为了执法者部门的面子工程，宋岚提早了一刻钟离开了办公室，在会面的会议室里准备好了咖啡和红茶。
片刻后，他见到了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竞选者。
坚毅的眼神，刀刻般的脸庞，不得不说单从外表来看，这无疑是人们心目中那种值得信赖的长相。
男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这个年纪对于政客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年轻了。
“奥雷里亚诺，这是我的名字。”
男人向宋岚伸出右手，中气十足地说道，“你一定就是宋岚吧，我读过你负责编辑的《执法者手册》，早就想来见你一面了。”
“幸会。”
入座后，无非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寒暄。
大致上可以用“久仰久仰，你很不错”、“你也不赖”就能形容，所谓的场面工作，大抵就是如此。
而一名政客，通常会在这些有没有营养的寒暄之后，抛出自己此行的目的。
奥雷里亚诺也不例外。
他抿了一口咖啡，再次开口时，整个人的气势比刚才锐利了许多，“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向你们请教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看待边境贸易的？”
当他抛出这个问题时，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话题，和宋岚想象中的走势完全不同，他本以为对方会顺势将话题引向拉票，毕竟对于竞选者来说，能登上市长之位才是眼下最重要的工作。
为此，就算是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见陆湘和宋岚没有答话，奥雷里亚诺继续说道，“柴可死后，十七区的边境贸易就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犯罪者、大企业……每个人都对柴可的生意虎视眈眈。”
虽然柴可死了，但是边境贸易的供需却并不会因此消失。
而这，也正是核心区域的大家族对边境城市虎视眈眈的原因所在。
在过去，十七区边境贸易的解释权被牢牢地掌握在了柴可和其背后的福斯特家族手中，十七区任何需要进行边贸的大企业都需要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
“你不妨有话直说。”
宋岚隐约觉得眼前男人的野心恐怕绝不止步于成为市长，他在选举尘埃落定之前，便已经思考了起了就职后的打算。
只是，这对于十七区是喜是忧尚有待验证。
“想要让十七区真正摆脱大企业乃至联合政府的控制，这是唯一的道路，只有掌握了经济命脉的人，才能真正决定这座城市的未来……当然，这只是一些我个人粗浅的看法。”
话虽如此，但奥雷里亚诺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谦虚意味。
在他看来里昂市长的目标只完成了一半。
用近乎于同归于尽的方式将福斯特家族赶出了十七区，为这座城市换来了短暂的自由，然而这自由并不会维持太久，一旦这座城市的经济命脉又一次旁落，十七区迟早会变回过去的样子。
“因此，我希望能和你们探讨维持边境贸易秩序的可行性。”
若想将这条经济命脉掌握在政府手里，需要的可不只是一两项新政策，如果没有能捍卫这条命脉的武装力量，一切都只是空谈。
一旦改革触及到了大企业的利益，那么他们便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新政策的确立，而敌人还远不止十七区的大企业，“外界”的犯罪势力同样是必须解决的大问题。
而能帮助他完成这些改革的人，此刻就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我想知道，以执法者目前的力量，能否保住这条线路？尤其是在面对‘外界’的犯罪集团，他们过去和福斯特家族签订的协议，恐怕已经全部失效了。”
而这，才是奥雷里亚诺今天登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他想亲自确认在自己推动改革之前，能否找到一个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
“淘金者酒吧最近流行着一句话——执法者才是这个城市最大的势力。”
四个犯罪集团的倒台充分地印证了这一点。
他亲眼见证了执法者履行了诺言，将大型犯罪集团逐出十七区的全过程，这同样也给他带来了信心。
“打击犯罪，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陆湘开口说道，她并不打算给对方任何明确的回答，“任何危害到十七区的犯罪分子，都是我们打击的目标。”
无论他们来自“外界”、大企业还是政府部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人民的敌人
奥雷里亚诺，十六岁毕业于十七区某高等学府，在导师的推荐下前往核心区域进行深造。
四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的奥雷里亚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决定——拒绝了留在核心区域的机会，毅然回到了十七区。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走访各处，联合十七区各界，创立了一个名为民意会的组织。
在23岁时，奥雷里亚诺以民意会代表的身份，向第十七区政府提出了一项长达上百条的改革建议，建议涵盖了十七区大多数中低产阶层的意见，其中最主要的，便是希望十七区政府不要被大企业左右，将边境贸易线牢牢掌控在政府部门手里。
当时正值淘金热末期，十三中立国被确立，对外的探索带来了贸易的兴盛，年轻的奥雷里亚诺踌躇满志，坚信着自己的改革方案能让这座城市真正富裕起来。
然而，递交到政府部门的建议石沉大海。
福斯特家族接管了十七区，柴可异军突起，武装控制了“外界”的贸易线路。
奥雷里亚诺并未就此停止，他起拟了一份长达数万字的十七区形势分析，在分析中，他尖锐地指出了边境贸易线旁落，以及柴可犯罪集团的危害性，他建议趁柴可发展起来之前对其进行剿灭，夺回贸易线的控制权。
不出意外的，他又一次遭到了无视。
30岁时，对于十七区政府的不作为感到愤怒和不满的奥雷里亚诺开始了自己的竞选之路，在接下来数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每一次都以微弱的支持率输给了对手。
“这个人没有被福斯特家族秘密杀害还真是福大命大。”
读完了奥雷里亚诺的履历后，宋岚啧啧称奇。
在执法者部门，想要查到他的经历并不困难，尤其对方还是十七区有名的“刺头”，在执法者的信息库里，奥雷里亚诺被列入到了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通常只有十七区的重犯才会被列入其中。
这是上一任执法者主管遗留给他们的“礼物”。
“不过他还真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心心念念着边境贸易线了。”
宋岚又补充了一句。
事实证明奥雷里亚诺的看法是正确的，边境贸易线的确是十七区经济的命脉，而处在这个金矿上的柴可也确实成为了十七区的地下皇帝。
只不过，那未必是政府不作为，而是福斯特家族早已控制了这座城市。
将巨额的利润输送给核心区域，再拿出一丁点蝇头小利用于安抚诸如执法者部门这类的本地机构。
至于一般市民？
那根本不是福斯特家族考虑的人群。
“想要控制贸易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陆湘叹气，虽然她最终的答复模棱两可，但她也不得不思考了奥雷里亚诺提出的问题——以执法者部门目前的力量，能守护边境贸易线的安全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十七区之内，以他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在边境线以外建立哨站，而且本来也不属于他们的工作内容。
可是，若想要将整条边境贸易线掌握在十七区政府手中，就必须从一定程度保护商人们的安全。
否则别人人还没到十七区，货就被“外界”的犯罪势力抢夺一空了，谁还会愿意和你做生意？如此下去，边境贸易线的巨额利润恐怕最终也会落入“外界”犯罪势力的口袋。
打击犯罪，可要比防着罪犯惦记着你困难多了。
“如果要扩建执法者的队伍，就势必要扩大财政预算，而且从十七当地招募的市民也很难和外界的犯罪势力相抗衡，一旦对上，伤亡会相当惨重。”
陆湘纠结不已，因为她知道，若想让十七区真正摆脱联合政府和大企业的控制，经济的发展是必须的，只有有了钱之后，他们才能建设城市各项设施，否则再多的政策和计划也只是空谈。
打击犯罪亦是如此。
十七区犯罪率居高不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失业率和贫穷，想要解决这两者，都需要巨大的财政支出，那些大企业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把收进自己腰包里的钱拿出来来解决十七区所面临的社会问题。
他们只能能打击冒头的大型犯罪集团，却无法解决财政危机。
倘若奥雷里亚诺真的竞选成了下一任市长，到时候穷的恐怕就不止执法者部门了。
必须通过十七区自身的力量将经济发展起来才有未来。
心很累。
这明明不是一个执法者部门主管需要考虑的工作，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居安思危，联合政府和反抗军的战斗一旦拉响，第一个完蛋的就是十七区。
“我们的能力有限，但却可以鼓励民间成立护送商队的民间组织，这不仅能解决人手问题，还能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让那些整天在街上游荡的街头混混能找到一份正经工作，不仅如此，当这件事传开后，说不定还能把一些‘外界’的高手吸引过来。
“佣兵组织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得到了十七区法律的认可，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被执法者盯上，也不需要为了洗钱而烦恼，这可是一次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就业岗位、合法的身份，以及堂堂正正做人的机会？
陆湘惊讶地看着宋岚，即使不谈这项计划的可行性，单单这三个点，就能吸引十七区市民们的关注。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谁又不想当个好人呢？
这家伙作为宣传科和心理咨询科的双料科长，除了一不注意就会自动咸鱼化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可我们还是要面对一个问题，即使在配备了武器的情况下，佣兵们也很难和‘外界’成规模的犯罪集团抗衡，这项计划只不过将执法者的伤亡转移到了佣兵身上。”
“佣兵可向来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工作，况且在得知了那些犯罪集团的信息之后，就轮到特殊行动小组工作了，比起整日在‘外界’无目的性的巡逻，手术刀式的清扫行动才更符合我们的风格，我们要向‘外界’的犯罪者们传达一个信息。”
宋岚顿了顿，说道，“任何向商队出手的人，都会成为十七区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演讲日
任何向商队出手的人，都会成为十七区的敌人。
宋岚说这话的时候气场十足，一度让陆湘萌生了成立一个“外界”犯罪调查科的念头，再由宋岚来担任这个新科室的科长。
但目前宋岚同志已经身兼两个科室的科长，平时手头里的工作也有不少。
出于心疼，陆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我会考虑的。”
就算真的要实施这个计划，也要在竞选完成之后了。
奥雷里亚诺能否顺利当上市长现在还是未知数，虽然他的支持率遥遥领先，也没了福斯特家族这最大的阻碍，但他在竞选时的演讲已经严重触及到了大企业的利益。
陆湘抽空时看了几段对方的演讲录像，除了收回边境贸易线的控制权之外，他还准备了一系列的政策建议，比如说提高企业的税收，禁止使用仿生人来代替劳动力，严格规范各个企业的上班时间。
同降低银行税率、个人所得税，这部分的钱将由企业来填补。
赢得了民众支持的同时，也让他成为了大企业的眼中钉肉中刺，陆湘敢肯定目前十七区超过九成大企业都希望奥雷里亚诺第二天横尸街头。
如果无法通过政治手段阻止他上任，大企业们恐怕会采取别的行动。
据数据表明，2155年之后，联合政府一共有19名市长的竞选者死于枪击，十七区之所以之前没有出现过此类事件，是因为每一任市长上任时都需要经过福斯特家族点头同意，而福特斯家族和大企业之间的利益是相同的。
照这个势头下去，奥雷里亚诺很有可能成为第20个死于枪击的市长竞选者。
显然他本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在十七区的闹市区进行三场以上的演讲，演讲现场根本没有像样的安保措施，民意会的保镖也大多都是未经受过专业训练的社区保安，在真正的职业杀手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说到职业杀手，陆湘觉得宋岚也算是变相救过对方一命。
如果不是多拉戈－萨弗隆死在了他手上，恐怕那些大企业早就出钱买下奥雷里亚诺的项上人头了。
事实又一次印证了陆湘的预感。
三天后，一封来自“外界”的匿名邮件出现在了她的收件箱。
邮件称一支经验丰富的暗杀团队，已经潜入了十七区，他们此行目标正是这位炙手可热的市长候选人。
十七区的大企业花了一笔大价钱，从“外界”请来了最专业的人。
当天上午，执法者部门召开了紧急会议。
『黑手』
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上。
如果那封匿名情报准确的话，他们面对的将会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杀手组织。
“该组织活跃于‘外界’，一共有五人，狙击手、爆破手、火力手、黑客，加上伪装大师，人员配备非常全面，曾在中立国策划刺杀了七名政界要员，是十三中立国的通缉要犯。”
会议室内所有科长面色凝重，其中也包括宋岚。
他这还没来得及休假呢，人数多达五人的职业杀手团队就潜入了十七区。
这“外界”的犯罪分子一个比一个可怕，真是让人连觉都睡不好。
作为开会积极分子的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又是最早进入状态的，他们立刻进入到了讨论状态。
“周末位于闹市区的演讲。”
不一会儿，他们便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如果要动手的话，那里无疑是最佳的地点。”
每次演讲拉票之前，民意会会提前印刷海报，张贴在地铁站等交通要道，海报上印刷有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闹市区的地形极度复杂，演讲的位置至少暴露在了几十个狙击点之下，我们也不可能在演讲时对每一栋楼进行排查。”
道格头都大了，如果把他放在职业杀手的角度，那么至少能想出来上百种暗杀奥雷里亚诺之后安全撤离的办法。
他觉得以对方演讲的方式，能活到今天也算得上一个奇迹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执法者介入，根本不需要职业杀手，人群中突然窜出来几个持枪暴徒就能取走这位市长候选人的性命。
而奥雷里亚诺之所以还活着的主要原因，是之前十七区的局势尚不明朗，加上一些系列大事，让大企业没腾出时间来对付他。
“有没有办法取消、推迟，或者改变演讲地点？”
斯内克开口问道。
这已经不单单是奥雷里亚诺一个人的生命安全问题了，可以预见的是演讲时，闹市区的广场势必会聚集大量市民，而『黑手』的人员构成中是有爆破手的，如果他提前在广场附近安装了炸弹，到时候恐怕会引发数百人的伤亡。
他们可不会对“外界”杀手的底线抱有任何期待，因为对于杀手来说，现场越大越乱，越有利于他们撤退。
因此比起保护演讲者的安全，最好的做法就是取消演讲。
“可以沟通，但这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陆湘说道，“只要奥雷里亚诺还需要演讲，那么便迟早会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这正是职业杀手最难缠的地方，在他们动手前，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身处何处，即使取消了一次演讲，也只是让他们失去了一次机会。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只有把这五个人给找出来。
“我去和他讨论更换演讲地点的问题，这几天你们要加大对于闹市区巡逻的力度，争取能在他们踩点时查出些线索，但需要注意一点，不要在没有把握时和他们交火。”
“收到！”
会议结束，科长们立刻回到了各自的工作岗位。
“宋科长，你留一下。”
混迹在人群里，准备和大家一起回归工作岗位的宋岚一哆嗦，只得回过头，冲着陆湘讪讪一笑。
“陆主管，什么事？”
“我可是一直期待你在今天的工作会议上发表意见。”
陆湘双臂环胸，开口说道，“对于杀手的问题，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陆主管布置得当，明察秋毫，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真的？”
“千真万确。”
“那……如果我答应你抓住他们之后给你放一周的假呢？”
“我觉得吧，适当性地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谁才是真正的点子王
明眼人都知道，刚才会议的结果只能算得上预防性的措施，加强对闹市区的搜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这个名为『黑手』的组织真的这么容易被找到，那么早在中立国的时候他们五人就应该落网了。
事实上陆湘对于会议的结果也并不满意，只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所以，她希望听听宋岚这个点子王的意见。
“刚才人多，你不方便开口，现在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畅所欲言。”
陆湘猜到了宋岚的小心思。
心理咨询科和宣传方面的问题，还能说他剑走偏锋，擅长领域有所不同，可如果在面对犯罪分子的问题上也指点江山，难免会引起其他科长的怀疑。
而且，她还发现自从上次会议中通过投票让宋岚担任宣传科科长之后，这家伙就不怎么在会议上发表意见了，即使开口，大多也都是类似于“俺也一样”这种毫无营养的发言。
“首先，我觉得那封匿名邮件就非常可疑。”
为了一周的长假，宋岚一改划水的作风，“从内容来看，他看起来是想要帮我们，但又不完全想让我们顺利找到『黑手』的成员。”
邮件里没有出现任何明确的关于『黑手』成员的信息，而他们也无法从网上找到能够确认五人特征的情报，由于伪装师的存在，导致这五个人每次都以不同的形象示人。
想必这次也一样，现在每一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都有可能是这五人之中的一员。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人才会给我们寄来这种邮件？”
抛开纯粹为了耍他们玩的恶作剧，宋岚能想到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发来邮件的人想要看看十七区执法者究竟有没有能力把这五个人逮捕归案。
“看来，我们的名声已经传到‘外界’去了，一旦奥雷里亚诺上台，不止是十七区的大企业，‘外界’许多固有的格局都会被打破，边境线以外现在估计有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位新任市长就能否真的如他竞选宣言那样，将边境贸易线控制在政府手里。”
发来这封邮件的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动机恐怕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他和某些不希望奥雷里亚诺上台的人存在着利益方面的纠纷。
即便如此，他还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
“他的身份，像是‘外界’的情报贩子。”
这种作风和淘金者酒吧里的人太像了，看起来中立不粘锅，但什么事他们都在暗地里参上一脚，保不准这个情报贩子也给『黑手』提供了不利于他们的情报。
“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做好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信息的准备。”
毕竟执法者部门并不是秘密行动小组，想要查到他们的信息并不困难，陆湘、道格队长、斯内克科长……既然这五人选择在十七区动手，那么自然是有备而来。
这也是宋岚觉得巡逻队查不出任何线索的原因所在。
敌方在暗，我方在明。
说不定道格队长刚带人过去，『黑手』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那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依我看，我们应该和奥雷里亚诺光速切割。”
光速切割……？
陆湘又一次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宋岚的建议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超出她的想象，每一次询问对方的意见时，宋岚都总是能给她整出些新花样。
她意识到宋岚思维的方式和她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这恐怕就是以前学校里老师们提到的“邪道”。
一种与生俱来的思维方式，无法通过后天的培养获得。
只不过“邪道”也未必是件好事，它往往代表着充满了赌徒精神的决策，老师还提到一个真正优秀的团队，必须有“邪道”的存在，但同时也要有走在正道的人与之相互扶持……
老师说的，不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么？
难道，这就是命运么？
“你怎么脸红了？”
宋岚说到一半，发现了陆湘的异样，这让他稍稍不禁反思了自己。
他刚才明明没有说出任何会让人脸红的话题啊。
“咳。”
陆湘轻咳一声，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放弃保护奥雷里亚诺，放任他被『黑手』刺杀？”
“我们要怎么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他们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找出他们的破绽。”
宋岚说道，“陆主管，请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执法者的介入，刺杀奥雷里亚诺的难度系数又会如何？”
“……没有任何难度。”
关于这一点，会议上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就已经达成了共识，这位市长候选人配备的保镖基本都是自告奋勇的民间人士，除了一腔热血之外，只能用一无是处来形容。
其中不少人都是在靶场里练了几次之后就持枪上岗了。
这就代表着刺杀他根本不需要出动职业杀手，几个持枪的街头混混就能轻易地取走他的性命。
那些大企业之所以花大价钱请来“外界”的职业杀手，恐怕也是考虑到了他们的因素。
不过，这也正是奥雷里亚诺深受十七区市民们欢迎的原因之一，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让市民觉得在台上发表演讲的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正是如此。”宋岚说道，“虽然他们的目标是奥雷里亚诺，但是他们目前的注意力应该都在我们身上，一旦你去见他，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一旦你和他意见不和大吵一架，气急之下拂袖而去，杀手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
“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特殊行动小组，回来之后，你立刻向道格队长下达停止巡逻的指令，把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全都调回来，给他们一种我们和奥雷里亚诺彻底闹掰了的假象。”
毕竟，现阶段奥雷里亚诺只是市长的有力竞争者，而不是市长。
他目前根本没有调动执法者的权力。
“之后，就只能等他们露出破绽了。”
宋岚是把这五个人当成了专家中的专家来对待，因此他是以无论更改场地、推迟时间，对方都一定能找到暗杀机会为前提进行思考的。
有一点陆湘并没有说错，只有把这五个人揪出来，才谈得上解除危机。
“我明白了。”
陆湘点头，“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嗯？”
“大吵一架后气急败坏地拂袖而去应该是怎么样的？”
她认真求问，“到时候需要把他的脸摁在桌子上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黑手』
情绪控制，也是一名优秀毕业生的重要素养。
这意味着他们在面临复杂的形势时能做出最理性的判断，身为领导者，在战局中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决定队伍每一个成员的性命。
因此在陆湘的人生中，并不需要愤怒这种情绪。
在情绪管理课程中，她亲眼见证了无数由愤怒而导致的错误决策，这些都是前人用生命累积下来的经验教训。
她是真的拿捏不准宋岚所描述的愤而离去究竟是个怎样的的状态。
这是为了让杀手们相信自己和奥雷里亚诺闹掰了，陆湘现在非常担心到时候会因为自己的演技过于拙劣而被对方识破了宋岚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计划。
“你平时生气是什么样的？”
“我平时不生气。”
“那如果有人故意惹你生气呢？”
“无视他，或者在必要时让他无法干扰到我的正常工作。”
面对陆湘从容的回答，宋岚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他想过许多计划可能出现的纰漏，唯独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回想起来，陆湘的确从来没在他面前生过气，即便面对再罪大恶极的犯人，她都能保持平静的态度去审讯他们。
“那……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比如说任务中需要保护一个拒不合作的护送目标？”
宋岚觉得这事光想一想就足够令人生气了。
他虽然在现实世界里没有机会执行护送目标的人物，但他记得以前自己在大学时玩过的fps游戏里有一张护送VIP的地图，当时的他时常因为气急败坏地攻击队友而被踢出房间，因此宋岚很难想象陆湘究竟是如何在遇到了保护一名猪队友的任务时还能保持淡定的。
“大约是两年前，我们小组在实战演习课上接到了护送一个卧底撤离的任务，我们赶到时，卧底却因为一些个人的原因拒绝撤离，一度让我们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前方是当地最大犯罪集团的追兵，后方则是说什么都不愿意撤离的卧底。
陆湘觉得当时的场景大概就和宋岚所描述的画面差不多。
她既没有骂人，也没有愤怒，而是遵循当时的环境，进行了最理智的判断——一把摁住卧底的后颈，在对方猝不及防地情况下将他的脑袋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为了确保护送对象能够顺利昏迷，她下手稍稍重了一些，让卧底陷入昏迷的同时，磕断了他的鼻梁和门牙。
事后，军医还检查出了轻微的脑震荡。
行动的指挥官批评了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批评的内容并不是她让卧底陷入昏迷这件事，而是下次动手的时候可以稍微温柔一些，没必要刚把人磕得需要去一趟整容医院。
“所以，如果奥雷里亚诺表现出了拒绝合作的态度，理性的判断是击晕他，将他押送至安全的地方直到危机解除。”
至于宋岚所说的大吵一架后拂袖而去，她则完全搞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状况。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人如果上了战场，最终很可能因渎职罪被送上军事法庭。
“罢了，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吧。”
宋岚扶额，为了他的假期，这次他豁出去了。
……
下午，民意会。
狙击镜里倒映出奥雷里亚诺坚毅的脸庞。
不多时，有人走进了这件简陋的办公室。
“是陆湘。”
狙击镜后方传出了一个略显甜蜜的女声，她兴奋地说道，“目标果然和当地的执法者联合起来了……真想现在就动手啊，当着执法者主管的面打爆他的脑袋。”
话音未落，耳麦里就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不要轻举妄动，雇主的要求是让我们在奥雷里亚诺进行演讲时，当着他追随者的面对其进行暗杀。”
“知道了、知道了。”
食指离开了扳机。
根据他们的猜测，陆湘此行的目的便是因为他们的到来。
一个小时前，闹市区的巡逻队突然增加了，就连道格和特殊行动小组都出动了，这让他们意识到有人走漏了风声。
但是，这并不足以阻止他们的行动。
迄今为止，他们遇到过无数森严的安保措施，然而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最终无一例外地都被干掉了。
这一次也不会有任何不同，事实上比起中立国的那些政界要员，奥雷里亚诺的身份只能用低微来形容，身边更是连一个像样的保镖都见不到。
“他们现在一定正在讨论……咦？”
“出什么事了？”
耳麦里的男声顿时紧张地问道。
“好像出了些问题，他们这是……内讧了？”
“内讧？”
“陆湘好像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应该是推迟或者取消演讲的提议被拒绝了。”
男人很快便想到了两人起争执的原因，毕竟对于陆湘来说，奥雷里亚诺的行为无疑是人为地增加执法者的工作量。
明知道有杀手盯上了自己，却依旧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地进行公开演讲，这种类型的笨蛋他们之前也遇到过不少。
这些天真的政客似乎认为直面杀手的勇气能为他们换来更多的支持率，让他们成为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然而事实是，这只会为他们换来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啊，谈崩了。”
女声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情绪，“真是愚蠢啊，竟然有人会把自己唯一的保护伞拒之门外。”
嗯？
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女人透过狙击镜，分明看见陆湘气急败坏地起身，一把掀翻了桌子，就连奥雷里亚诺都被陆湘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一时间作为杀手的她竟然为暗杀目标捏了把汗，生怕在他们动手前，目标就因为惹怒了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而被对方直接拔枪给毙了。
姐，算了算了，不至于。
女人脑海一度浮现出了劝说陆湘的言语。
好在办公室里的事态并没有进一步恶化，在掀翻了桌子后，陆湘冷冷地瞪了奥雷里亚诺一眼，也不顾及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似乎是抛了句狠话之后扬长而去。
“队长……”
待陆湘离开许久之后，女人才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位执法者的主管可真是个暴脾气啊。”
“而且还是个行动派。”
不一会儿，耳麦中便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闹市区巡逻的执法者也撤了，看来他们真的闹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不夜城
在暗潮涌动中，演讲日即将到来，这将是奥雷里亚诺在竞选开始前，最后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演讲，地点选在了十七区最为繁华的闹市区广场。
保守地估计，明天至少会有数千市民前往闹市区。
“我说，大姐头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可就是演讲的日子了。”
演讲日前夜，执法者队伍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按照作战会议的原定计划，他们本应该劝说奥雷里亚诺推迟或者改变演讲地点，可自从那天不欢而散后，陆湘便让所有执法者从闹市区撤了出来，摆明了不想再管这位市长候选人的死活。
虽然他们和候选人没什么交情，但是『黑手』的团队中可是有一名爆破手的存在，若是任由他在闹市区引爆炸弹，造成的损失将不计其数。
数千人的性命，恐怕在眨眼间就葬送在了爆炸之中。
“大姐头肯定有她的打算。”
另一个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大姐头意气用事了？”
这一夜，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主动加班，在知晓了杀手的存在后，他们也难以入眠，待在执法者大院里至少能保证在第一时间集合，以立刻赶赴现场。
“这倒也是……可是，我的眼皮跳个不停，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劝你少看些迷信的东西，眼皮跳只是因为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反正现在也没事可做，你先去睡一会儿，我在这边看着，一有风吹草动我就叫醒你。”
……
今夜，同样加班的并不只有特殊行动小组。
宋岚又一次打破了规律入睡的生活，大晚上离开家，带着艾尔蒙一起前往了闹市区。
若是要安装爆炸物，演讲日前夜无疑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执法者的敌人们都在通宵地努力着，这让他作为执法者部门的一员又如何睡得好觉？
艾尔蒙自告奋勇。
在烈阳公主的事件中，他建立起了信心，认为自己应该在执法者的道路上再向前迈出一步了。
而比起后勤、救人，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者的日子。
兴奋战胜了恐惧，穿行在夜色下的十七区，让他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正在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不再是被帮助的那个，而是用他的力量去帮助别人。
“见鬼，难道这些人不瞌睡的吗？”
宋岚将自行车停靠在了路边，虽然已经过了十点，但街上的依旧人来人往，对于流连于此的人们来说，这似乎正是夜生活的开始。
五彩斑斓的灯光晃得他眼睛疼，夜幕下的闹市区甚至要比白天都要热闹得多。
这里同时也是穷人与富人交集最多的地方。
打扮得极尽妖艳，希望能通过一次邂逅改变自己生活的女郎；已如风中残烛，看起来马上就要灯枯油净却义无反顾地奔向酒吧的上班族。
而在街的另一端，则是造型一个比一个拉风的悬浮车，以及几乎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衣保镖。
此刻，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正汇集在了同一条街上。
宋岚稍作观察，发现他是这么多人里唯一一个骑自行车的，这让他看起来和整条街格格不入。
奇怪了。
十七区的人难道都不喜欢骑车出行么？
节能环保的同时还能锻炼身体，他一直都对自己买来的这辆MK－Ⅱ十分满意，基本上出远门都车不离手。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利用职权之便，在第三期《执法者手册》的尾页推广一下骑车出行的好处了。
“师父，犯罪分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艾尔蒙好奇地环顾四周，他只看见了一群娱乐至疯狂的人。
“看见了么？这条街的尽头，就是闹市区的中心广场，也就是奥雷里亚诺明天要演讲的地方。”
见四下无人，宋岚小声说道。
尽管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亲临现场后，他当真是佩服对方的胆量——闹市区的建筑风格几乎都是几十层以上的高楼，除了大企业的办公楼之外，还有酒店、风月场所、酒吧等鱼龙混杂的场所。
如此多的高楼挤在一起，就势必会造成巷道丛生，地形极其复杂的结果，就连他这个只接触过射击游戏的非专业人士，都能轻易地看出这里几乎有几十个能架市中心广场的点位。
更何况现实世界和游戏不同，这些大楼不是贴图，每个屋子都是能进去人的，在狙击手开火之前，根本不可能知道对方究竟藏在那间屋子里。
宋岚这就不得不批评奥雷里亚诺同志了——当初你是怎么敢选择这种地方进行演讲的？
对于执法者部门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坏消息。
因为他们潜在的市长，是一个安全意识十分淡薄的人。
不过他们今晚要解决的目标并不是狙击手，而是『黑手』之中臭名昭著的爆破手，在其前几次的刺杀行动中，曾因为爆炸造成了上千人的伤亡。
显然对方并不属于那种有职业素养，决不把目标以外的人牵扯进来的类型。
“去看看下层的情况吧，在过去的七次暗杀行动中，他们都是在演讲台下方展开爆破的。”
“明白了，师父！”
艾尔蒙眼前一亮，径直朝着演讲台飘去。
与此同时，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下了地铁，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身上穿着与他体型形成了强烈反差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给人一种斯文与狂野并存的矛盾感。
男人哼着小曲，似乎心情格外不错的样子。
他缓缓走向地铁站末端，推开了标注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玻璃门，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转角尽头。
男人轻车熟路地穿过幽暗的走廊，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除了杂物之外，储物间里还堆放着几个不起眼的包裹，这些酷似旅行袋的包裹被塞得鼓鼓囊囊，还散发出了某种刺鼻的气味。
男人拉开拉链，犹如对待珍宝般抚摸着里面的物品。
“该开始工作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背上行囊，朝着更深处走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艺术就是爆炸
威尔热爱自己的工作，并为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
他工作的主要内容，就是由爆破物构筑的音符为那些自以为是的政客送行。
不过，这一次的工作性质和以往有些不同，工作环境不再是风沙环绕，放眼望去一片贫瘠的戈壁滩，而是一个充满了纸醉金迷的大城市。
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车辆和人群，艺术的气息无处不在。
没错，爆炸就是艺术。
和简单的夺走目标的性命不同，冲天而起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响，连整座城市的地表都会为之震颤，在威尔看来，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高雅的艺术了。
耳麦里不时传出队友那边的伴奏。
那是小步舞曲的旋律，和他所追求的艺术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旋律之中，还伴随着某人深情的低语。
那一句句令人肉麻的情话逗得耳麦另一端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
“威尔，我几乎要爱上这座城市了。”
“莉莉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任务应该是帮我望风吧。”
耳麦另一端的动静听起来并不像是狙击点，而是某个高档的社交场所。
话虽如此，威尔却并不置气，他正醉心于自己接下来的盛大演出，再过不到一天时间，十七区的人们就能有幸亲眼目睹这一切。
而这一次观众的人数恐怕是最多的一次，能有这么多人来欣赏他的演出，威尔由衷地感到高兴，以至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场演出的高明之处向他人分享。
“我勘察了现场的地形，有了些意料之外的发现。”
探照灯为他照亮了前路，他也不管另一端的莉莉茜是否感兴趣，便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最近的地铁线路距离市中心广场只有不到200米的距离，只要将爆炸的范围稍稍延伸一些，就能让广场左侧的地表塌陷下去。
“而更妙的地方在于，星河大厦也位于爆炸范围之内。”
星河大厦，是十七区的地标性建筑，位于闹市区的正中心，犹如众星捧月般被周围的高楼簇拥着。
威尔几乎能看见星河大厦在一片火光中轰然倒塌的景象，这无疑能将演出的气氛推向高潮。
“我很期待。”
另一端的莉莉茜单方面地切断了通话，她的视线透过了窗户，落在了街对面高耸入云的建筑上。
在“外界”很难见到这般宏伟的建筑。
“星河大厦”这四个字在夜幕下熠熠生辉。
“美丽的小姐，请赏脸和我共舞一曲。”
身着白色礼服的青年款款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绅士十足地挽起了她的手。
莉莉茜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更加甜蜜，她回应了青年的邀请，脚步轻快地跟随对方一起走向舞池的方向。
十七区的夜晚，总是充满了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无论领略多少次，都依旧让人流连忘返。
伴着舞曲，跟随着舞伴的节奏。
在明天到来前，尽情地享受这场狂欢。
当所有人都迷失在了闹市区长夜之时，威尔也完成了计算和勘探，准确开始正式布置现场。
一场优秀的演出，免不了艺术家的精心点缀。
这场演出的主角，无疑是奥雷里亚诺，他将身处爆炸的正中心，近距离地欣赏由烈火和音浪为他谱写的送葬曲。
再往前，就是中心广场的正下方。
那里将会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威尔哼着让人听不出原本旋律的曲子，从悬在腰间的行囊中取出自己准备好的爆破物，如同艺术家般优雅从容地来到门前。
开门时，闲置的手还忘我地做出了向观众们致意的动作。
门背后的观众们接收到了威尔的致意，并不约而同地对他进行了回应。
——一时间，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威尔的脑袋。
咦……
咦！？
足足数秒之后，威尔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门的另一端并非幽暗狭长的地下水道，而是一间酷似办公室的地方。
办公室里亮着灯，里面则是休息时也不忘披着防弹衣，枪不离手的特殊行动小组队员。
面对如此情形，威尔只得举起手来。
他，这是在做梦么？
为什么本应处于闹市区中心广场下方的他，会突然间出现在执法者大院里？
在来到十七区的第一天他们就研究过整个城市的线路，执法者的大本营离中心广场隔着一个城区，即使装甲悬浮车开路，也有十分钟以上的路程！
而当威尔看向窗户时，映入眼帘的星罗棋布的夜空。
这里，根本不是地下！
他突然暴起，奋力将一行囊的爆破物扔向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在队员们确认行囊中的物体之前，猛然朝着身后跑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只要原路返回，便能回到闹市区下方。
威尔对于闹市区下方的构造了如指掌，就算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从门里追了过来，他也有自信能甩掉他们，只要能逃出地铁站，将这些人引到莉莉茜的视野之下，后者便能打爆追兵的脑袋。
然而当他不顾一起地冲出办公室时，迎接他的却是一条陌生的走廊，以及……
一个朝他迎面而来的女人。
陆湘！
威尔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在看见陆湘的瞬间，他的身体就已做出了反应，摸出腰间的匕首，不退反进加快步伐，迎向了对方。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了上来。
喉咙、腹部、持刀手的关节……
几乎同一时间，他便意识到了这些部位遭到了打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威尔看见了自己以诡异幅度弯折的右手。
陆湘出手的动作实在太快了，以至于疼痛都迟了一步。
锋利的军刀落在地上，清脆的响声仿佛为他奏响了一曲哀乐。
视线倾斜，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倒转了过来，视线里的陆湘已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走廊洁白的天花板。
在他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依稀听见这样的声音。
“铐起来，送去审讯室。”
……
这一夜，
来自“外界”的艺术家威尔先生，
因试图当着一屋子特殊行动小组队员的面在执法者大院里秘密安装爆破物，被当场逮捕。

第一百六十章：旧时代的残党
次日清晨。
9：48，“外界”，第十二国境内。
“哦，有画面了，有画面了！”
一间小屋内，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见到电视上被点亮的画面，激动地手舞足……碍于身体原因，他只能勉强完成一半的动作。
屏幕里的景象热闹非凡，距离演讲还有12分钟，广场上早已挤满了情绪激昂的市民，他们用欢呼声，迎接着这城市英雄的到来。
“2个小时。”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的西装套裙，身材高挑的女人，“这是反抗军能为我们提供的时间。”
“真是帮了大忙啊，可铃。”
梳着大背头的男人笑容满面，眼神还偷偷瞄了一眼女人被黑丝包裹着的双腿。
不过男人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女人的眼睛，她冷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说道，“恕我直言，这笔钱花得毫无意义，据十七区流出的情报，昨天他们之中的爆破手已经落在了执法者的手里，他们有很大概率推迟或是取消今天的刺杀行动。”
反抗军可不会白白为他们提供2小时联合政府境内的现场直播服务，为了争取到直播机会，他们提供给了对方一个价值六位数的情报。
在罗可铃看来，这是一笔无意义的开销。
这不禁让她怀疑自己的老板是不是因为腿脚不便，晚上睡觉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磕着了脑袋，早上一开口就让他们损失了六位数的利润。
“不，他们一定会动手。”
大背头男人态度坚定，他说道，“如何，要不要赌上一把？”
“我不会把辛苦赚来的钱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
“我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呢？”男人笑道，“如果我赢了，就让我感受一下你大腿的触感。”
“老板。”
罗可铃深吸一口气，以一副看待无可救药之人的险恶眼神瞧着男人，“我希望你能明白，即使你行动不便，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咳，我只是开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请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遵命，罗可铃上校！”
男人整活般地向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作为赔罪，就让我来告诉你一些情报吧——那五个人，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普通杀手，如果他们只是为了收钱办事的话，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吧……他们可是把这作为他们真正热爱的事业而行动着。”
“把杀手当作热爱的事业？”
罗可铃叹气，“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什么有意思的回答。”
“不是杀手。”男人摇了摇头，“是将暗杀政客，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只有在仇恨的驱使下，他们才能超越极限，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暗杀——他们，可是真正的反政府主义者，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战争遗留在‘外界’的历史性遗留问题。”
联合政府在“外界”的秘密行动并不总是能以胜利而告终，尤其是在反抗军发展壮大之后，他们再也无法像最初那般彻底封锁消息。
“掠夺资源、挑起战争、以私藏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对‘外界’的城镇实行清洗行动，这些，都是联合政府在淘金热时期的惯用伎俩，一旦事情败露，他们便会直接将黑锅甩在那些在外行动的秘密部门头上，由于没有留下官方的行动记录，他们很轻易地就变成了活跃在‘外界’的犯罪集团。”
“真是恶劣啊。”
“这就是战争。”男人耸了耸肩，“总有人要为战争的罪行买单，但绝不是联合政府，我稍微查了一些关于他们资料，死在他们手上的都是些和联合政府走得很近的政界要员，所以我敢断言，无论他们还剩下几个人，都不会放弃行动。”
毕竟，这可是他们距离复仇最近的一次。
“这就是你发消息通知执法者的原因？”
“当然不是，我的情报可是很值钱的。”
“那你……”
“因为，这是一场试炼。”
男人说道，“一场决定边境贸易线最终归属的试炼——在这个地方，掌握了边境贸易线的人，就相当于掌握了一切。”
在过去，边境地区的掌权者无疑是福斯特家族。
然而随着福斯特家族的败退，也意味着“外界”的势力需要重新洗牌，而最近有一个新势力被传得沸沸扬扬。
十七区的执法者。
在过去，他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机构能进入到贸易线争夺的行列之中，可是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他不得不相信了。
“你难道没有听说么？即使反抗军去了十七区，也得看执法者的脸色行事。”
作为未来潜在的合作伙伴，他想要亲眼见识一下对方的成色。
最近在“外界”被传得满天飞的流言，究竟有几个是真的。
如果流言属实，那么这些人恐怕很难在十七区掀起波澜。
“继续看下去吧，说不定能看见一些有意思的事，这可是来自旧时代残党的绝唱，身为一名优秀的情报商人，又怎么能错过这场谢幕呢？”
罗可铃深深地看了大背头男人一眼，不再说话了。
旧时代的残党？
战争的历史遗留性问题？
这些形容词也正好可以安放在他们头上。
谈话间，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10：00，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奥雷里亚诺走上了闹市区中心广场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个让罗可铃看得直摇头的保镖，她很难想象下一任市长有力竞争者身边竟然只有这种程度的安保力量。
“各位好，我是奥雷里亚诺，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汇聚于此是为了……”
开场白戛然而止。
见到屏幕里发生的一幕，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罗可铃也惊得瞪圆了眼睛，此时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了演讲台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
这个老旧得快要入土的车是奥雷里亚诺的资产，而此刻，一位不速之客从后面走了下来。
她手里扛着一个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就这么直挺挺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就连狙击手也处于一脸发懵的状态。
她仰起头，看了看演讲台上的奥雷里亚诺，发现对方也正在注视着她。
然后，女人流露出了近乎于赶鸭子上架一般的表情，当着数千人的面，将枪口对准了奥雷里亚诺。
“哈哈哈哈。”
见到这一幕，轮椅上的男人大笑道，“不愧是旧时代的残党，真是拿灵能力者没有一点办法啊。”

第一百六十一章：十七区欢迎您
与此同时，十七区闹市区。
“莉莉茜暴露了！”
耳麦里极度吵闹。
不需要提醒，其他人也知道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本应占据制高点完成狙杀的莉莉茜几乎杀到了奥雷里亚诺的脸上，当着数千人的面，把枪口瞄准了对方。
这可不是一个狙击手的做法。
一时间，他们似乎明白了昨夜为什么威尔会因为去执法者本部安放爆破物被捕。
灵能力者。
他们很确信，在一分钟前莉莉茜还身处事先计划好的狙击地点——一栋正对着中央广场的70层高楼！
“砰——！”
一声枪响划破长空。
只是这声枪响并非来自于莉莉茜，即使长期身处战场的他们也一时间未能判断出子弹的来源，他们只能看见子弹击穿了莉莉茜手中的枪械，冲击力让她连带着摔到了地上。
“掩护！”
作为多年的战友，火力手几乎立刻采取了行动。
踹开车门的瞬间，他便朝着人群的方向投掷了一颗烟雾弹，只要冲进烟雾的位置，射杀奥雷里亚诺不成问题，同时烟雾还会引发骚乱，能为莉莉茜提供撤离的机会。
下一秒！
烟雾弹撞在墙壁上弹了回来，升腾而起的烟幕顿时糊了他一脸，让他不住地咳嗽起来。
定睛看去，前方哪里还有中央广场的影子，这里分明是距广场相隔近一公里的公用厕所，还未等他摸清情况，便感觉背心一痛，强烈的电流瞬间涌遍他的全身。
烟雾中很快传来了仿佛从防毒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报告，目标二，已抓捕。”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以至于耳麦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20秒。
这就是执法者抓捕两人所用的时间。
“门，是门！”
黑客忽然说道，作为统筹全局的人，他注意到自己两名同伴在发生异常之前都做了同一件事——穿过了一扇门。
这原本很普通的动作，却直接让他们陷入了始料未及的境地，“待在原地，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把信息图……”
头顶之上的轰鸣打断了黑客的思绪，三辆装甲悬浮车停在了他的上方，阴影遮天蔽日的将他们用于撤离的车辆笼罩在了其中。
随着几声尽在咫尺的巨响，地面似乎都为之震颤，几个身披外骨骼装甲的执法者将车辆重重包围，手中反器材武器已经锁定了车辆。
作为指挥官的道格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在演讲台上的奥雷里亚诺扬了扬手，后者微微一笑，继续开始了演讲，“我们汇聚于此是为了这座城市未来，从这一刻起，我们不需要再向任何敌人低头……”
这是一个圈套。
陆湘在民意会和奥雷里亚诺的不欢而散，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所设下的圈套。
而当他们露出獠牙时，只用37秒，便将他们逐一击破。
“请你从车里出来，把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外面传来了执法者的喊话。
栽了。
当黑客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的同时，便已经被道格从驾驶席上拽了出来，犹如拎小鸡一般提溜在半空。
这和他们在中立国遇到的对手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就好像……他们的一切行动，都被对方牢牢掌握。
这是一个专门为他们埋下的陷阱。
“目标三，已抓捕。”
……
另一边。
鼻梁上的有着一道明显疤痕的男人关闭耳麦，他双手支撑在窗沿，俯视着下方的人群，从这个角度望去，中央广场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渺小，无论是奥雷里亚诺还是聆听他演讲的市民都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圆点。
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没有立刻转身。
“佩尔顿上校……”
陆湘认出了对方。
数年前，曾经有一支在“外界”的秘密行动部门背叛了联合政府，部队的指挥官佩尔顿被指控犯下了叛国的罪名。
原因是在“外界”执行任务期间残忍地屠杀了一个小镇的平民。
经过后续调查证明，被清扫的小镇并非反抗军的窝点，也并没有如情报所说，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件事在中立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对联合政府的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于是，经过一番调查后，联合政府发现是领队的佩尔顿上校和当地人发生了冲突，屠杀了小镇居民后试图用对方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掩盖自己的罪行。
陆湘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时一位对她照顾有加的学姐参与了追捕反叛部队的任务，这对他们来说相当于毕业的考核。
反叛部队与他们发生了激烈的交火，最终几乎整支反叛部队都遭到了剿灭，唯独佩尔顿和他的几个残党逃脱后从此下落不明。
陆湘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当初在档案室见到过一次照片的叛国者见面。
至于当初佩尔顿屠杀小镇居民的原因，以及叛国的真相……
或许早就没人在意这些了。
联合政府已经为此盖棺论定，并亲自画上了句号。
“欢迎来到十七区。”
“能让这个城市的执法者焕发生机的，也只有那所学校的毕业生了。”
佩尔顿为自己点了一根烟，两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到达剑拔弩张的地步，交谈的方式更像是许久的未见的朋友，“如何，十七区的生活还习惯么？”
“习惯。”
“那就好。”
佩尔顿仰起头，呼出一口烟圈，“不过，像你这样的人才出现在十七区，就说明这么多年过去了，联合政府真是一点都没变过啊。”
时隔多年，他第一次回到了故土。
被派往“外界”执行任务时，他从未想过这一趟任务一去就是近十年时间，以至于他甚至无法跟上这座城市的变化。
一个边境城市都能变得如此繁华，真不知道现在核心区域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遗憾的是，他们这次的旅途似乎走不了那么远了。
“还请你束手就擒，配合我们的工作。”
陆湘毫不迟疑地将枪口对准了佩尔顿。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她现在的工作，就是将佩尔顿和他的同伙逮捕归案。
“这恐怕不行。”
一支针管从袖口划入佩尔顿手中，针管里充盈着绿色的不明溶剂，“经过了努力之后抓住的罪犯，才更有成就感吧。”
说话间，他将针头扎进自己的动脉之中。
回应佩尔顿的，则是一声枪响。
子弹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连带着他撞碎了玻璃，从这80多层的高楼上急坠而下。
映入眼帘的是湛蓝的天空，以及刺眼的阳光。
阵阵风声回荡在他的耳边。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那种异样的感觉正沿着他的血管一路向上。
当模糊的视线再度恢复清晰时，阳光似乎被遮蔽了。
留在佩尔顿瞳孔之中，只剩下一片血红。

第一百六十二章：通往新时代的船票
中央广场上的演讲又一次被迫终止了。
高空坠物落地时引发生了一声巨响，以及一片升腾而起的烟尘。
陆湘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放松，瞄准镜一刻不离地瞄着落点，因为刚才的那声轰响不像是人体落地时造成的。
“道格，你立刻带着第一小队去查看情况。”
“收到。”
将黑客交接之后，道格率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高空坠物的落点，他们还未来得及靠近，某个高速行动的物体便从烟雾中冲了出来，处于在物体行动路线上的道格还未做出动作便被一巴掌掀飞了出去。
连带着外骨骼装甲，在墙上撞出了一个深坑后才停了下来。
位于高楼的陆湘连续扣动扳机，高速冲刺中的物体不闪不避，任由子弹击打在自己的背脊之上。
命中他背脊的子弹仅仅在他漆黑的甲壳上擦拭了几点火花，便被弹向了一边。
人群中传来阵阵尖叫，当他们看清了从烟雾中冲出来的怪物时，便不顾一切地夺路而逃，那些腿被吓软了的人，则被一把推倒在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
只维持了人形的轮廓，但浑身上下的都被黑色的甲壳覆盖着，双臂增生到了直垂地面的程度，尖爪只是在摆动时刮在地面上，都会留下数条深痕，摆动着的长尾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任何挡在路径上的物体都被倒刺一分为二。
它的身躯比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执法者还要庞大一圈，每迈出一步都能带来重锤击地般的巨响。
中央广场乱作一团，奔袭中的怪物无视了所有从背后射向它的子弹，此刻，他的眼中似乎就剩下奥雷里亚诺一人。
“师、师父……”
就连艾尔蒙也被这烟雾里冲出来的怪物吓住了，他本能地后退一步，“那、那是什么？”
“我哪知道。”
原本已经做好收工回家的宋岚不得不调转了方向，“这些从‘外界’溜进来的犯罪分子个个都强得像怪物一样。”
……
与此同时，第十二国某处。
“CTEA－32，他们果然也搞到那批针剂了。”
大背头男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这正是他匿名将情报送给陆湘的原因。
和几个惦记着暗杀市长候选人的反政府主义者相比，这些近期在黑市上迅速流通的针剂才是真正棘手的问题。
常规武器无法击穿的生物甲壳，锋利到能轻易撕扯开防弹涂层的倒刺，以及生物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刚才从十七区现场传来的直播，已经证明了数个身穿外骨骼装甲，手持反器材武器的执法者都无法对抗这种生物，如果不是它此刻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演讲台上的奥雷里亚诺，恐怕仅仅一个照面，十七区执法者引以为豪的特殊行动小组就会损失惨重。
这是让旧时代的残党们能够前往新时代的船票。
造价便宜，便于携带，即使未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平民在注射了这种针剂之后，都能瞬间化身为能够单枪匹马消灭一支精英部队的怪物。
唯一的弊端，在于CTEA－32是一张单程票。
一旦转化完成，就再也没有变回来的可能。
注射者的意识会磨灭在杀戮欲望的支配下，因此这些针剂还存在着的明显的局限性，它并不能创造出一批士兵，只能创造出一群进行无差别杀戮的恐怖分子。
“这才是你接通直播的真正目的。”
罗可铃了然。
“如果连一只怪物都对付不了，想要控制整条边境贸易线就根本无从谈起，他们最大的敌人，可是这种针剂的制造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罗可铃瞥了一眼离演讲台越来越近的怪物，连执法者的特殊行动小组都无法阻挡它的步伐，奥雷里亚诺带来的那些业余保镖就更不可能了。
她已经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
怪物在撕碎了奥雷里亚诺之后，会继续在闹市区的中心广场展开无差别的屠杀，直到执法者们找到对付它的办法。
“为了您的心理健康着想，我建议你不要观看接下来的内容。”
她的职责是保护老板的人身安全，心理安全自然也属于其中的一部分。
“喂，可铃，你别挡我啊，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部分。”
“嗯？”
罗可铃让开了一个身位，狐疑地看向屏幕。
怪物的距离，离奥雷里亚诺已经很近了，它似乎即将冲入人群，在抵达演讲台之前就会率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3秒？
或者是更短的时间。
到时候屏幕里就会只剩下一片血海。
下一刻，罗可铃瞳孔一缩，一丝寒意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个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向演讲台的怪物，却在眨眼之间的功夫倒在了地上，场景的转换显得极度的不自然，前一秒还是它迈出前肢的画面，后一秒它便已然一动不动，就像是有人突然将进度条向后拖动了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他们现在正在观看的是现场直播，十七区闹市区正在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转接到了他们这里！
“不管第几次看见这种能力，都依旧会觉得恐怖啊。”
大背头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上一次，他可是花了不少钱，才从奥菲那里弄来了一个在淘金者酒吧传得沸沸扬扬的录像带。
这一次，他为了看出端倪，全神贯注地盯着直播的屏幕。
然而结果却和之前如出一辙，别说从人群中找出“热心市民”们的身影，就连怪物究竟是如何倒下的他都一无所知。
对于身处闹市区的人们来说，时间的流动无疑是连贯的，他们依旧维持先前的动作，拼尽全力地四散奔逃。
直到十多秒之后，有人喊出了怪物已经倒下的事实，奔逃中的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怪物倒下后在地面上砸出的深坑。
他们根本没有听见怪物倒地时发出的响动。
……
另一边。
艾尔蒙回过神，却发现宋岚不知何时翻身骑上了停在路边的自行车。
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的感觉。
果然，
师父才是最强的！
“师父、师父！”
他小跑着跟了上去，“你究竟是如何打倒它的？”
“我哪知道……可能是他步子没迈好，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摔死了吧。”
宋岚默默蹬着自行车的脚蹬子，将来自闹市区的喧嚣都甩在了身后，“你别整天琢磨些有的没的，平平淡淡才是真。”

第一百六十三章：团队的力量
奥雷里亚诺的演讲在一片动荡中有惊无险地画上了句号。
『黑手』的成员四人被捕，领导者佩尔顿被确认当场死亡，令人惊奇的，是现场的市民中并没有出现伤亡。
在事件中唯一负伤的是道格队长。
被怪物一巴掌拍飞出去的那一下撞断了他几根肋骨，以至于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都不得不在医院里渡过。
这一次雷霆般的行动，让执法者们在十七区市民眼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毕竟之前他们更多都是通过传言听说执法者的光辉事迹，而这一次，他们则亲眼见证了执法者逮捕“外界”杀手集团的全过程。
而在执法者部门内部，还有另一个不解之谜困扰着他们。
那个如同异形一般的怪物，究竟是怎么死的？
难道，这一次也是“热心市民”在幕后帮了他们一把？
翌日清晨，化验科为他们带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死去的佩尔顿上校为自己注射了基因改变类型的针剂，但这枚针剂尚处于不完善的状态，在他奔向演讲台时，来自身后电弧枪的子弹击穿了它的甲壳，其中一枚弹药命中了它的心脏。
虽然怪物看起来刀枪不入，但它和人类一样也存在着脆弱的部位。
因此化身为怪物的佩尔顿上校看起来虽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秒杀的，但却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执法者部门群情激昂，参与了这场行动的几名特殊小组成员更是激动地表演了办公室滑跪的绝技。
陆湘坐在办公室里都能听见部下们庆祝的响动。
“只要稍微调查一下现场的录像，就能立刻看出破绽了吧？”
她瞥了一眼平躺在沙发上的宋岚，这个人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口口声声地说着“击败怪物消耗了我大量的体力，让我陷入了至少为期一周的虚弱状态”。
每天一上班连自己的科室都不去了，跑来她这儿就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举着平板当着她的面进行起了摸鱼作业。
而在后续问题的处理上，她最终还是听取了宋岚的要求，让化验科给出了这样的结果。
“录像的问题也得处理，稍微操作一下，制作出是特殊行动小组将怪物击毙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迄今为止，“热心市民”已经做出了许多惊人的壮举，就算加上击毙了怪物化之后的佩尔顿上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在这次事件中，‘热心市民’只起到了辅助的作用，真正打倒罪犯的，是执法者们团结的力量。”
“这又是你想出来的新型摸鱼手段？”
“当然不是。”
宋岚放下手中的平板，“我希望十七区人们能够信赖整个执法者部门，而不是把这里当成‘热心市民’的合作对象来看待。”
城市英雄的形象越高大，其背后的阴影也就越难以逾越。
人们不会注意到那些置身于阴影中人们的努力，而是把所有人的付出都理所应当地归于“热心市民”的功劳。
在未来，宋岚希望犯罪者们畏惧的是十七区的执法者，而不是“热心市民”。
正因如此，在化验科的结果出来后，执法者们的情绪才会如此高涨。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力量，击败了来自“外界”的那些看起来不可战胜的重犯，这极大地振奋了他们的信心和士气。
“我刚才逛了一下网站，市民们对于我们的讨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
从精良的装备，到勇于挡在怪物面前，以及即使在队长被击飞后也没有丝毫退缩的队员们。
这一幕，也被闹市区的市民们看在眼里。
不再是在事件后讨论并猜测“热心市民”的身份，而是注意到了离他们更近的城市英雄们。
“您看，执法者部门也多了不少支持者。”
“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宣传科的使命可不是为了宣传‘热心市民’而存在的，而是为了让这座城市的人们重新认识整支执法者的队伍。”
对于宋岚来说，这同样是一个影响深远的计划。
这不仅能给予执法者们信心和士气，还能让他们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产生由内而外的动力。
在没有悬赏重犯出现的日子里，部门每天的工作量就那么些，别人多干一些，他们自然就能少干一些。
据他所知，统计科已经自发地开始帮助他们整理《执法者手册》需要的资料了。
而当执法者的团队强大到了不再需要是“热心市民”帮助也能独当一面的时候，他就能光荣地隐退了。
俗话说的好，一个人能打有什么用？
出门在外是要讲势力的，只有把执法者的力量迅速发展起来才是硬道理，否则一个人单干，迟早得被累死。
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们的战斗力已经有了显著的提升。
在得到了特斯拉科技军备的支持后，本地的犯罪分子都成了软柿子，宋岚相信，假如现在又出现了另一个柴可集团，不需要“热心市民”出手，仅靠执法者的力量也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主管。”
算起来，他已经在陆湘办公室躺了一天半了。
宋岚由衷地希望陆湘能自觉一些，“既然人都抓到了，后续的审讯工作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该履行之前的诺言，给我放上一个星期的假了。”
“如果给你放假的话，你打算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做。”
“嗯？”
“一天都不下床，平板连着充电线，充分地享受假期带来的空闲。”
宋岚骄傲地说道，以2166年的科技，即使不下床，也能有相当丰富的娱乐体验。
“躺在床上啊……”
陆湘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我之前看网上说，人们在放假时更喜欢外出旅游，领略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你有想过要外出旅游么？”
“外出旅游？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宋岚警惕地问道。
“我忽然想起来自己来到十七区之后就一直忙着，现在局势稳定下来了，或许也该给自己放个短假了。”
陆湘问道，“如果我打算去旅游的话，你要一起来么？”

第一百六十四章：来上一场所走就走的旅行
无论在2020年还是2166年，宋岚都不是一个旅行爱好者。
倒不是他排斥旅游，而是因为实在没什么人和他一起出去，与其一个人飘在外面当孤独的旅行家，倒不如宅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渡过一段难得的假期时光。
但在陆湘提出了旅游的想法之后，宋岚表示了支持。
毕竟陆湘和他不同，她每天都在认真工作，来之不易的假期应当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
放假的前几天，她完成了审讯工作，又向各个科室的科长交代了接下来的内容，然后在最后一天晚上拉着宋岚一起去逛了商场。
遗憾的是，本应属于两个人私人空间，却因为近期执法者风头正劲，而变成了市民们对于陆湘的采访会。
衣服没挑几件，谈论工作内容的时间比他们科长会议都要长得多。
这让宋岚意识到他和陆湘以后在城里约会恐怕是没戏了，至少这段时间，陆湘在十七区比当红明星都更引人注意。
这天清晨，宋岚被手机的闹铃唤醒。
睁眼时陆湘已经洗漱完毕了，她正坐在镜子前，仔细地将一副水晶挂坠戴在她白皙的脖子上。
她平时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这挂坠是那天逛商场的采访会结束后店家送给她的。
据说是某位大师的匠心之作，这一个挂坠可以买两辆他的MK－Ⅱ都不止。
宋岚不得不感叹，2166年的奢侈品价格也是一点都没落下。
听见闹铃，陆湘向他走来，坐到枕头边上时刻意将水晶挂坠凑近了他。
“怎么样？”
“好看。”
无论出于低情商还是高情商，这个问题都只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陆湘虽然几乎每天工作都需要出外勤，面对风吹日晒，皮肤却相当的白嫩，平时也没注意到她使用过任何品牌的护肤用品。
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水晶挂坠与她洁白的肌肤交相辉映。
“我不是问你这个。”
陆湘紧咬下唇，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挡得住么？”
“挡住什么？”
“当然是这个！”
陆湘轻轻揭开挂坠，洁白的肌肤上马上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红印。
“挡得住。”
宋岚讪讪一笑，难怪陆湘这么一大早就起来，面对着镜子摆弄起了首饰，他还以为对方终于觉醒了打扮自己的兴趣。
一会儿他们是要乘坐大巴的，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很容易让人注意到脖颈下方的一抹红印。
“那就好，你起来准备一下，要是迟到了他们可不会等我们。”
经过一番讨论后，他们最终还是决定采取最朴实无华的出行方式——乘坐大巴前往第一个驿站。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家只有两个交通工具。
一个是陆湘的悬浮车，另一个就是他的MK－Ⅱ。
在“外界”，悬浮车基本相当于一个移动的靶子，而且会给驿站的人带来极大的压力，只有军火商或是犯罪集团才会开着悬浮车满天飞。
尽管陆湘对骑车出行表达了极大的兴趣，但是这个提议最终被宋岚以自己体力不支而拒绝了。
他可不想自己在2166年的第一场旅行的记忆被挥汗如雨的骑车画面给塞满。
旅行巴士是十七区大多数人前往“外界”的方式，既便宜又安全，据说旅行巴士的老板和境外的犯罪集团打过招呼，就连犯罪分子也会卖他们一个面子，不会主动对旅行巴士出手。
毕竟选择旅行巴士的也都不会是大富大贵之人，就算拦路抢劫，也抢不到几个钱。
在车上时是安全的，不过到了驿站就说不准了。
陆湘让宋岚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犯罪率突破天际的十七区在“外界”的驿站和小镇面前都能算得上模范城市了，犯罪集团和本地的自卫队交火已是家常便饭，若是途径的路人在交火中被打死，也只能自认倒霉。
于是宋岚不得不提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为什么他们要去这种枪战每一天的地方旅游？
陆湘的回答说服力十足，令人无法反驳。
因为她的名字由于近期一系列事件被列入了黑名单，各个城市都对她表示婉拒。
看着陆湘对于旅行期待的样子，宋岚不得不忍痛答应了去“外界”旅游的提议，他由衷地希望“外界”的犯罪分子能卖他一个面子，能适当性地消停几天。
9点刚过，两人便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旅行巴士的站台。
为了避免旅行又一次演变成对于陆湘的采访会，这次他们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伪装。
鸭舌帽和墨镜，上车后直奔最后一排而去。
从十七区到第一个驿站也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看着陆陆续续上车的人们，宋岚不禁想起了大学社会调查课上和同学们一起出行的时光。
那是他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旅行记忆。
入座后，陆湘十分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在外人看起来，他们俨然就是一对恋爱中的小情侣。
“宋岚，你看那个人。”
不一会儿，他的耳边便传来了一阵温热的气流。
陆湘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程度。
宋岚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看见了一个打扮得平平无奇的男人，男人入座前先是环顾整节车厢，他的视线在其中几名乘客身上停留了超过五秒的时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猎头。”
“猎头？”
“虽然‘外界’的犯罪集团不会洗劫车辆，但是他们会安插一些人在旅行的车队里进行观察，这些人被称之为猎头。”
陆湘的语气听起来竟有些雀跃，就像那些在旅行途中，见到了漂亮的花和鸟，瞧见了被风拂过的麦田时所发出感叹的小女生。
“他们会在旅途中盯上几个目标，等到了驿站之后把消息传达给那里的同伴，之后他们便会伺机将这些被盯上的目标洗劫一空。”
这对于陆湘来说，同样的确是新奇的发现。
因为以她的级别，平时的工作中根本就接触不到连赏金都没有的猎头。
而且别人犯案的地点通常是在“外界”，那里也并不属于执法者的管辖地带。
这一刻，宋岚明白了一件事。
对于陆湘而言，各种类型的犯罪分子，恐怕就是她旅途中的花鸟风月
她正用那属于小女生的雀跃声线，诉说起了一桩桩潜在的犯罪。

第一百六十五章：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陆湘在耳边的低语，带给了宋岚无比新奇的体验。
沿途中，他无暇顾及沿途的风景，而是在陆湘的介绍下，将十七区与“外界”的各种犯罪形式温习了一遍。
除了猎头之外，还有走私犯、畏罪潜逃的犯罪者、诈骗团伙，以及黑市商人。
他很快意识到，这辆巴士卧虎藏龙，至少有一半人身上都背着案底。
另一半人，要么是依旧怀揣着一夜暴富梦想的淘金者，要么就是被蒙骗到“外界”的倒霉市民。
整个大巴里，以旅游为目的踏上旅程的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个。
为了不破坏旅游的好心情，陆湘极力克制住了让司机立刻掉头，把这辆车开回执法者大院的念头。
宋岚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陆湘挽着他胳膊的手越来越用力，似乎正在竭力忍耐着某种情绪。
“这次，就暂时把工作抛于脑后吧。”
细数完了乘客们罪恶之后，陆湘的笑容也发生了变化。
她咧着嘴，银牙紧咬，这笑容看起来充满了残忍的意味。
明明在座的大半都是犯罪分子，宋岚不但一点都不害怕，而且还在心里为这些犯罪分子到捏了把汗。
或许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他们人生中距离落网最近的一次。
“注意你的笑容。”
宋岚小声提醒陆湘，她现在无疑才是这辆大巴上最可怕的人，没杀过十个人以上的恐怕都流露不出这种渗人的笑容。
得亏了他们出门前伪装了一下自己的形象，不然陆主管往车上一坐，这谁还敢上车啊？
甚至连司机师傅都有潜逃的可能。
“不行，得转移一下注意力。”
陆湘也意识到自己这是职业病犯了，因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昧着良心的决定，细数着这些人罪恶的同时，她已经有点想回去上班了。
“怎么转移？”
“来。”
陆湘的双手顺势向上，捧住了宋岚的脸，仰起头，嘴唇便凑了上去。
感受到嘴唇传来柔软触感的同时，宋岚还听见了车厢里响起了一片骂声。
“呼，这下好多了。”
陆湘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声音，约莫三十秒之后，她才拖长了声音，笑容也恢复了温和的样子。
“嘁。”
几名围观群众故作不屑地移开视线。
而作为被围观对象之一的宋岚觉得自己被套路了，他觉得这不能怨他疑心病太重，自从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之后，陆湘运用起各种恋爱技巧越来越娴熟了，她已经完全跨越了『害羞』的界限，即使当着围观群众的面，也敢于直爽地效仿法国人接吻的方式。
在陆湘的犯罪知识小课堂之中，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宋岚一直等到车上的所有乘客都离开后，才和陆湘一前一后地下车。
来到2166年这么长时间，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十七区，来到了犯罪丛生的“外界”。
迎接他的，是劈头盖脸的打在他脸上的风沙。
站在旅行巴士的站台，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贫瘠。
只需要这两个字就能很好地描述他此刻所看见的一切。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从2166年回到了2000年，不远处所谓的小镇恐怕连2000年都不如，那完全是由当地人搭建起来的简易土房子，最高的也不过三层楼，就连十七区最脏乱差的区域，都要比这个地方好上十倍。
“宋岚，你怎么了？”
陆湘倒是一点没有因为眼前贫瘠的沙漠而失望，相反，她对于这次的旅行满是憧憬。
因为十七区流传着一句话，
在“外界”，就连每一粒沙子中都充斥着罪恶。
“没什么。”
宋岚扶额，“就是突然思乡病犯了。”
没错，他现在非常怀念家里的空调、电视和大床。
虽然早就听说过“外界”犯罪横行，贫穷不堪，但他所幻想的，是一个树林丛生，绿化无处不在等待着冒险者探索的崭新世界，而不是这一片让他想小镇上找个旅馆一直挂机到旅行结束的沙漠。
“亲眼见一见不是挺好么？”
陆湘面朝着小镇的方向仔细看去，眼前的一切都和她所熟悉的环境天差地别，她仔细观察着小镇的每一个细节，似乎是想将这一幕牢牢地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
“这里是边境贸易线的第一站，也可是看作最后一站。”
站在小镇的入口处，便能隐约看见十七区的轮廓。
对于商人们来说，这里可能是一段危险旅程的开始，也有可能预告着一段旅途的结束，而自从柴可集团倒台后，来往的商人锐减，因为失去了柴可的威慑，让那些徘徊于此的犯罪集团敢于频繁地对商队出手。
“这里，也是我们未来需要镇守的区域。”
至少现在，这个小镇距离安全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反抗军、军火商、情报贩子、本地的犯罪分子，所有游走于黑色地带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而以这个小镇作为起点的贸易线，也被十七区的商人称之为了“非法带”。
想要穿过这条线路，就必须要和活跃于此的每一个势力搞好关系，否则稍有不慎，他们便会横尸沙漠某处，尸体被风沙所淹没，成为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的一员。
“我们这一次旅行的线路，该不会是……”
闻言，宋岚心中突然涌现出了不详的预感。
“没错，就是沿着这条贸易线路一路向前，直至到达第十二国。”
陆湘印证了他心中不详的预感。
之前她说会安排好一切行程，宋岚便没再过问，他万万没想到甜蜜的双人游最终变成了充满忆苦思甜意味的征途。
“别露出那种表情嘛，我事先都调查好了，资料上说这镇子上有一家不错的旅店，旅店里还会提供十七区没有的沙浴项目。”
旅行似乎让陆湘活泼了许多，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将手机的备忘录向宋岚展示着，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在出发前便查阅了资料，将每一个驿站和小镇的特色都记了了上去。
就差把旅店老板一家几口有没有犯罪记录都查清楚了。
一如既往的陆湘式风格。
“走吧，就当是舍命陪君子了。”
宋岚一咬牙，说道。
反正他这辈子也没和戈壁滩打过交道，今天就当是开开眼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十分钟后，宋岚对于驿站旅店“表面上看起来破旧不堪，但里面却是超五星级酒店级豪华装修”的美梦宣告破灭。
这旅店的老板是一个实在人，至少在装修上做到了表里如一。
在2166年，这不得不算得上一个奇迹，因为你很难想象在这个科技如此高速发达的时代里，还能找到一家装修风格酷似中世纪小镇旅店的地方。
旅店一楼供来往旅行者休息的地方，有营养针剂、水和一些当地植被榨出的果汁供应，旅店二三楼则是供客人们过夜的单间，没有电视、空调等设备，在这个昼夜温差极大的地区，中午能把人热得满头大汗，晚上又能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坐在一楼的客人则把小镇上淳朴的民风体现得淋漓尽致——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摆着枪，饮水休息时也不忘用凶恶的眼神警告其他人自己不好招惹。
陆湘向老板定了一间房，两人搬着行李上楼，稍作整顿后，她便开口说道，“对住店的客人，沙浴是免费的，快，我们去体验一下。”
“我怎么觉得你对这里挺熟悉的？”
来到这个贫瘠的小镇，陆湘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反而很快就进入到了旅游的状态。
“以前毕业考核的时候去过类似的地方。”
不过当时有任务在身，他们没法静下心来享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谈话间，两人下了楼，来到了陆湘所说的沙浴地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犹如萝卜般从沙子里冒出来的脑袋。
这些脑袋看起来似乎都是经常在贸易线上奔波的人，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明明看上去年纪并不大，脸上却已经布满了皱纹。
除了脑袋以外的部分都埋在了沙子里，在阳光的暴晒下，他们大多都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沙浴的区域是老板围出来的，实际上就是用简单的木栅栏圈出了一块沙地，再把一些硬石头之类的杂物给清理出去。
不过吧，宋岚完全没有看出来这为什么也能称之为本地的特色项目。
这不就是一群人去海边玩的时候，被人恶作剧埋进了沙子里么？
“你确定这有效？”
“试试就知道了，来，你把上衣和裤子脱了，躺到那边去。”
陆湘替宋岚选了处空位，前来体验沙浴的人并不多，还不至于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宋岚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安慰自己，这也是旅行中的体验。
三分钟后，他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了被恶作剧的感觉。
在2020年的时候，他属于那种和同学们一起去海边进行社会调查，也不会有人想到要对他进行恶作剧的类型。
身体被埋进沙子里，加剧了环境的酷热，这让他不得不惊讶于旁边的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在大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还没有中暑的。
将宋岚的身体彻底埋进沙子里，陆湘成就感十足地抹了一把额间渗出的细汗，说道，“这个区域长期缺水，洗澡对当地人来说是一件奢侈的行为，因此他们用沙浴取代了传统的淋浴，据说这种方法对人体有许多益处，矿沙中含有的微量元素对治疗风湿性疾病有着突出作用，能有效地治疗关节炎和慢性的腰腿疼痛，得益于此，本地人很少患上这类疾病。”
陆湘盘腿坐在宋岚脑袋后面，手指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帮他轻轻地按摩起来，“你之前不总说你肚子疼么？多尝试一下沙浴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效果。”
那能一样吗？
宋岚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他的肚子疼是可智能化操作的。
一般不上班的时候都不疼。
话虽如此，他还是闭上了眼，安静地享受起了陆湘为他提供的头部按摩服务。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做苦中作乐。
虽然身体被埋在灼热的沙子里很痛苦，但是能享受到来自女朋友的按摩服务又让他很快乐。
或许正是这种强烈的反差，将这份快乐衬托的更加强烈。
尤其是他看向隔壁的几人，大家同样是沙子里冒出来的“萝卜”，只有他能享受到按摩服务，其他人只能冲着他干瞪眼。
“对了，说到沙浴，我还看到过一些有趣的事迹。”
陆湘则完全无视了其他“萝卜”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法正在破坏这沙地萝卜坑的大环境，继续说道，“相传，曾经有一个极其邪恶的犯罪集团控制着这个区域，他经手的生意包括了军火、义体交易、贩卖人口，他利用自己通过掠夺与不法交易获取的资源，不断壮大着自己的势力，最终将整条边境贸易线都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里。
“他的其中一个爱好，就是沙浴，每当他到达一个地方，便会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将身体埋进沙子里，因为他认为这样能磨炼他的意志，淬炼他的体魄……”
感受着陆湘恰到好处的手劲，以及轻柔的讲述，宋岚闭上眼，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至于故事的走向，他已经能猜到一二了。
他看过的电影里就出现过不少类似的桥段。
一个在开片坏到了骨子里的罪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爱好，和一些平凡的人邂逅，最终被那些人所感动，放下屠刀，从此一心向佛。
而在陆湘所说的故事中，他猜测也许是这位犯罪头目在某次独自进行沙浴时，遇到了老板的女儿，老板的女儿没有像小镇上的其他人那样恐惧并憎恨着他，而是……
“后来，在一次内部叛乱中，这位犯罪集团头目因正在进行沙浴，一时间抽不出身子，被子弹打爆了脑袋。”
陆湘的语气依旧轻柔，她的右手停了下来，指了指宋岚正对着的某处，“当时他的脑浆应该就溅在了那个地方。”
你这个故事明显写实过头吧！
宋岚双目圆睁，由平静悠闲所带来的困意荡然无存。
“主管。”
“嗯？”
“你是不是对于‘有趣’有什么误解？”
至少对于宋岚来说，有人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被打爆了脑袋，这完全算不上什么趣事。
“我还觉得挺有趣的。”
陆湘说道，“当时策划叛乱的人正是柴可，他也的确是通过叛变抢夺了老大的地盘，从此登上了犯罪集团领导者的宝座，所以，这应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阴魂不散的柴可又一次出现了。
在一些令人始料未及的地方，这位老朋友总会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宋岚觉得这个哥们的名字已经可以写进十七区和边境贸线的历史书里了。
“主管。”
宋岚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建议下一任市长大力开发这些处于贸易线上的小镇。”
经过了实际体验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沙浴，在2166年，真是一个既危险又落后的放松方式。

第一百六十七章：原汁原味的跑商体验
这个小镇，必须要有所改变！
在沙子里闷了近半个小时之后，宋岚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他终于明白了电影里那些微服私访桥段的重要性，如果没有亲自走出十七区的大门，恐怕他也很难想象到这里的人们会把这种闷热危险又难受的沙浴视作放松的方式。
将心比心。
如果他是来往于中立国和十七区的商人，也不想好不容易穿过了沙漠到达了驿站，等着他们的却是连澡都洗不上的破旧驿站。
“我们以此作为起点，还有一个原因。”
回到旅店房间里之后，陆湘开口说道，“难得出来一次，我想体验一下商人们的生活，刚才楼下的那些人大多都是雇佣兵，都是来这里找工作的。”
仅凭商人的力量，很难独自完成货物的运输，即使空运也不行。
当地犯罪分子的装备极其精良，背后都和跨国军火商有所往来，不少都配备了地对空的武器。
倘若运输的飞机被犯罪集团打了下来，损失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正因如此，即使拥有空运财力的商人们，也更倾向于陆地运输。
“这个小镇作为贸易线路的起点，平时会有不少商人来这里招募佣兵，除了要对付活跃在线路上的犯罪集团之外，沿途在沙漠中还有可能遇到变异的生物，比如这里就有一种被当地人称之为死神蟹的变异生物，外表酷似螃蟹，平时隐藏在沙地里，一旦有车队从上方经过，就会发动袭击。”
陆湘又为宋岚科普起了“外界”的小知识，“成年死神蟹的体型比运输卡车还要庞大，力量能轻易掀翻十几吨重的物体。”
除了犯罪分子，还有能把十几吨重的卡车掀翻的巨大怪物？
宋岚觉得陆湘对于“旅游”理解存在着很大问题。
要不，他们还是回家吧？
然而不等他开口，陆湘便继续道出了自己的计划，“我们可以去应聘佣兵，这样就能跟随一支商队前往第十二国了。”
当她提出这个计划时，宋岚是打心底拒绝的。
但陆湘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这样一来也能尽快离开沙漠区域，而且车上还有空调，比待在旅店里凉快多了。”
宋岚不得不承认，陆湘总是能精准地戳中他的软肋，他现在怀疑沙浴体验也是对方下的套，他现在热得不行，非常想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待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尽快离开这个小镇。
陆湘还提到了“离开沙漠区域”，也就是说这种简陋的小镇并非常态，也许出了沙漠区域，就会有环境优雅的高档酒店等着他们。
这不禁又让他产生了一丝希望。
因为“外界”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贫穷的，据他所知第十二国是中立国的贸易中心，其公主随手的一笔投资，都能立刻解决他们部门所面临的财政问题，那里的建设恐怕要比十七区还要强得多。
要知道，十七区的城建在整个联合政府境内属于最差的梯队，除了富人较多的闹市区之外，其他区域的建筑风格都比2020年先进不了多少。
自打来到2166年之后，宋岚还没领略过一线城市的魅力。
思索片刻后，他勉强同意了陆湘的计划。
然而两个小时之后，原本兴致十足的陆湘回到了旅店的房间，往床上一坐，整个人都陷入了低气压的状态。
在她原本的计划中，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了雇佣他们的商队，开始清点物资准备踏上前往第十二国的旅途了，然而她却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为了掩人耳目，她和宋岚都采取了一定的伪装技巧。
这的确为他们避免了许多麻烦，但却也造成了一个后果。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加上“热心市民”的强力组合，在求职的过程中屡战屡败，根本没有商队愿意雇佣他们，哪怕她明确地表示了价格不是问题。
即使一咬牙提出了免费护送，也依旧遭到了商队的婉拒。
再这么下去，他们恐怕会成为第一个自费当佣兵的冤种。
而且自费当佣兵恐怕都不会有人雇佣他们，因为实在是太可疑了——哪有正常人愿意倒贴钱去护送别人的，图啥啊？
所以他们有理由怀疑这两个自费当佣兵的可疑分子是犯罪集团安插进商队里的猎头。
在陆湘的旅行计划中，跟随商队一起出行是一个相当重要的部分，因为这能让他们近距离地接触到商队，更直观地了解到商队在这条贸易线上可能遇到的困难。
“我觉得他们不雇用我们，反而能说明他们是一个理智的团队。”
宋岚坐到陆湘身边，轻抚她的背以安抚情绪，“我们既没有枪，外表看起来也不像狠角色，你看你的胳膊这么纤细，皮肤又白，根本不像是经常在‘外界’奔波的样子。”
当然，如果真打起来的话，宋岚保守地估计陆湘应该能在一分钟之内把旅店一楼的那些雇佣兵给打趴下。
“那你说该怎么办？”
陆湘侧过脸，眼神有些委屈。
“一定要跟商队一起行动？”
“嗯。”
“那么，就向他们提出一些符合我们外表的提议吧。”
宋岚见陆湘罕见地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便开动了脑筋，说道，“也没必要局限于佣兵，我们可以自称来自大企业的考察团队，希望和他们结伴同行，反正我们又不指望靠佣兵费赚钱，大不了和他们平摊雇佣兵的费用。”
“考察团队？”
“特斯拉科技的生物考察团队，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为了为新型家用型机器人收集这片区域的生物信息。”
这也正好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不乘坐悬浮车，而选择跟随商队一起行动。
他们这细皮嫩肉的，乍一看就像是大企业的职员。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小镇上的商队交涉一下。”
……
约莫一刻钟之后，宋岚就回到了屋子里。
“现在正好有一个商队准备启程，他们很乐意和我们同行。”
“还是你办法多。”
陆湘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拎起了还未打开的行李箱，跟上了宋岚的脚步。

第一百六十八章：安全出行，避免插旗
以大企业代表和商队出行的一大好处，就在于他们不需要和雇佣兵挤在一个车里。
雇主的越野车和运输用的卡车被保护在最中间的位置，宋岚和陆湘坐在后排，车里的空调令人心旷神怡。
商队的老板名叫吕丰，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他对两人特斯拉科技生物部门勘察员的身份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一启程便聊个不停。
“我就是专门做电子产品业务的，最近正打算开拓仿生人的市场。”
吕丰说道，“说不定咱们以后也能成为生意伙伴。”
“我们是技术部门，销售这块不归我们管。”
为了避免吕丰把话题引向仿生人的价格和销路问题，陆湘开口说道。
她并不看好仿生人市场，因为在十七区，仿生人都很少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只有在闹市区的一些娱乐场所，以及一些大规模批量化生产的大企业里才能看见它们的身影。
对于中低产家庭来说，家用型仿生人太过奢侈了一些。
吕丰呵呵一笑，说道，“现在最赚钱的商品是军火，其次就是电子产品。”
虽然第十二国作为中立国贸易的中心几乎什么都能买得上，但是商品大多都是由他们这些人运输过去的，加上近期贸易线环境动荡，电子产品的价格几乎翻了三倍不止。
联合政府对于电子设备的技术进行了严密的管控，核心技术从不外露，这让中立国几乎只能以进口的方式获取电子设备，自打福斯特家族撤出十七区之后，第十二国的电子产品市场供不应求，而他们这些商人，也就趁此机会赚个差价。
“干完这一票，我就能在第十二国的大城市逍遥上一段时间。”
听到这句话，宋岚心头一紧。
兄弟，你可少说几句吧，上次一见面就疯狂立Flag的人，不但差点被烈阳公主一把火给烧了，而且他们的老大现在都被十七区的执法者亲手送进了监狱。
遗憾的是吕丰对此毫无自知之明，继续说道，“你们可以放心，我雇的这批人都是当地有名的佣兵组织，都是些老手，安全方面不成问题。”
宋岚透过车窗看着军用吉普上兢兢业业为他们保驾护航的佣兵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恐怕还没意识到自己摊上了这么个热衷于插旗的雇主。
“军火的生意你接触过么？”
陆湘顺着吕丰的话问道，她对电子商品并不感兴趣，而军火才是十七区和第十二国的硬通货，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十七区的黑市就会流入一大批外来的军火。
在之前审讯的过程中，『鬣狗』曾经向他们透露只要价钱给够了，那些人甚至连坦克、导弹这些战争兵器都能搞到手。
“军火生意可碰不得。”
听到这个话题，就连热衷于插旗的吕丰也露出了惶恐的表情，“我知道特斯拉科技也有军工部门，但在这条贸易线上，做军火生意是要执照的。”
“执照？”
“只有得到了巴洛萨集团的同意，才能做得了军火生意，我们都把那称之为军火执照。”
吕丰压低了声音，“背着巴洛萨集团私自运输军火的人，死得一个比一个惨，通常货物一到驿站，巴洛萨集团那边就有信了。”
陆湘自然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当初“老鼠”高价收购的那批军火，就是巴洛萨集团的货物，集团的领导者在各国都是赏金高达八位数的重犯，同时也是在境外的特别行动部门中被特别关注的对象，其危险程度仅次于反抗军的几个领袖。
其本人行动神秘莫测，从不轻易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
“听我一言，想要在这条线路上做生意，千万不要招惹巴洛萨集团。”
“感谢提醒。”
陆湘默默把巴洛萨集团记了下来，从吕丰惶恐的样子不难看出巴洛萨集团便是笼罩于这条线路上最大的阴影。
十七区政府想要控制这条贸易线，以后免不了要和这位边境外的军火大亨打交道。
谈话间，车队前方传出来了一阵骚动。
不到三十秒，整支车队就停了下来，雇佣兵的头领下车后来到他们车辆前，说道，“是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
你看你这旗插的！
宋岚看见了朝着他们迎面而来的车队，一共四辆军用吉普，里面的全副武装，在军备上明显要比他们这边的雇佣兵高出好几个级别。
行驶在最前面的军用级普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画着花环与枪支的图案。
在认出了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之后，雇佣兵们没有反抗，任由车队靠近了过来。
“别紧张。”
比任何人都要紧张的吕丰安慰两人，“应该只是例行检查，只要确认了我们不是做军火生意的，他们就会放行了。”
宋岚觉得如果吕丰说话的时候不是两腿发颤，这可能会更有信服力一些。
“我先下去，你们在车上等我。”
吕丰缓了好一阵，才开门下车。
游骑兵的头目已经下了车，大摇大摆地朝着吕丰走来。
两人说了些什么，头目便朝着身后的车队打了个手势，很快便有一队人下了车，他们围住了卡车，其中一人命令吕丰打开了后备箱，走进了货仓。
约莫几分钟后，游骑兵的人下了车，远远地冲着头目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没事了，我的朋友。”
头目的表情有所缓和，他拍了拍吕丰的肩膀，手上的力道险些让本就腿软的吕丰摔倒在地，“最近想做无证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只是例行检查。”
“我一直都是合法商人。”
吕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交到头目手里。
头目当着他的面前拆开信封，清点了一下里面钱之后，不动声色地把信封收进了口袋。
就在刚才，宋岚和陆湘亲眼目睹了一起收过路费的犯罪在自己面前上演。
为了避免陆湘职业病复发，宋岚将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事实上当吕丰下车时，他便发动了能力。
在那有限的未来中，他并没有预见吕丰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陆湘反过来和他五指相扣，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头目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放行的手势。
然而还未等吕丰松口气，头目抬起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他远远地朝着车里望了一眼，忽然加快步伐，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危险的职业
看着游骑兵的头目迎面朝着他们走来，宋岚眼前一黑。
鸭舌帽和墨镜的组合虽然能帮他们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会让他们成为游骑兵眼里的可疑分子。
“下车。”
头目手中的枪口指向了两人。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宋岚只能先下一步下了车，“我们是特斯拉科技生物技术部门的勘探员，这次出来是为新型仿生人收集数据。”
他当即搬出了特斯拉科技的名号，希望对方能给大企业一个面子。
但实际上，他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把墨镜和帽子摘下来。”
头目的语气又严厉了几分。
宋岚照做的同时，在心里长叹一声。
哥们，你现在快去找几袋番茄酱，然后再假装不慎滑倒还来得及。
之所以要赶在陆湘前面，是因为他在十七区还算不上什么名人，即使摘下了帽子和墨镜也不会被人认出来，但陆湘就不同了，作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近期一系列的事件早就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和头目大眼瞪小眼了一阵，然而头目显然不满足于此，又将枪口瞄向了陆湘，“你没听见我说话么？把墨镜和帽子摘下来。”
当陆湘摘下墨镜时，头目明显地一怔。
他近乎于脱口而出道，“喂喂喂，看看我们遇见谁了？”
十七区执法者的领导者。
他们自然不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因为巴洛萨集团在十七区的主要合作伙伴，最近全都被眼前的人送进了监狱。
“这是休假，我们不想惹麻烦。”
陆湘能说出这句话来，宋岚觉得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他猜测对方或许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才强忍住了解决掉眼前的游骑兵头目，退了一步。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而这位游骑兵的头目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险，活像是走进白金之星射程后还有闲心逼逼赖赖的吉良吉影。
“休假？那正好，就和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一定会好好招待……”
“砰——！”
回应游骑兵头目的，是一声近在耳边的枪响。
一枚子弹从他的下巴贯入，冲破了他的头顶之后消失在了天际。
血雾飘散，他就维持着原本的表情，陆湘一松开扶着头目腰间的左手，后者的身体僵硬地倒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从头目腰间卸下的高爆手雷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弧线，落入了游骑兵的车队之中，几乎同一时间，陆湘手中的枪管里便喷吐出了一阵火舌。
处于集装箱附近的游骑兵还未完成举枪的动作，脑袋就已标出了一道血箭。
这是宋岚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陆湘用枪，和电影里的那些人体描边精华不同，一梭子子弹还未打完，现场已经找不到还能站着的游骑兵了，中弹的部位无一例外都是眉心。
宋岚觉得这精准度放在射击游戏里都会被怀疑开挂。
解决掉集装箱附近的游骑兵之后，陆湘留给了他一个无奈而又歉意的眼神，但她的动作却并未就此停下。
娴熟地更换弹匣，上车后一脚踩下油门，将吕丰的防弹越野车作为掩体横在了游骑兵浓烟滚滚的车队与他们之间，她从另一侧下车，不一会儿，火焰与烟雾深处又传来了阵阵枪响。
五分钟。
吕丰觉得，这五分钟可能要比他的一生都要漫长。
当陆湘提着枪再一次从火焰与烟雾中现身时，现场已经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游骑兵了。
血液沾湿了她的脸庞，面对这一幕，饶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也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他们很难想象巴洛萨集团训练出的游骑兵，竟然在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人清扫了个干净。
事实上在他们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便根本没有了与之开战的勇气。
目前市面上最尖端的装备，加上军事化的训练，和他们这些佣兵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商人，还真是一个危险的职业。”
来到吕丰面前之后，陆湘感叹道。
击毙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并不在她的计划范围之内，她已经表达了自己正在休假想要放过他们的念头，可游骑兵的头目却并不满足，甚至还想对她动手动脚。
所以她只能在对方的手触碰到自己之前，打爆了对方的脑袋。
“如果想要保证贸易线的安全，就必须把巴洛萨集团从这条线路上给赶出去。”
这时，雇佣兵们才如梦初醒，为首者打了个手势，所有佣兵都立刻上了车。
“抱歉，我们的合同里并不包括和巴洛萨集团交火，因此这不算违约。”
留下这一样句话之后，佣兵们便在没有退还雇佣费用的情况下原路返回了。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吕丰失意地跪倒在地上，他万万没想到上了自己车的人会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得罪了巴洛萨集团，我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需要我们把你送回十七区么？待在城里应该是安全的。”
陆湘开口问道，这对于吕丰来说无异于飞来横祸，招惹上巴洛萨集团，也是因为她执法者主管的身份。
既然现在已经把巴洛萨集团彻底得罪了，这段和宋岚来之不易的旅途恐怕就只能被迫宣告结束了。
以她对宋岚的了解，后者接下来肯定会说为了避免遭到巴洛萨集团游骑兵的围追堵截，现在返回十七区才是良策。
宋岚的假期还有七天，而她则需要提前结束休假，思考今后该如何处理贸易线的问题了。
从结果来看，宋岚提出的促进佣兵的计划还存在着巨大的纰漏——佣兵们，根本不敢和巴洛萨集团这种势力对抗。
他们只能把身家性命寄托在游骑兵身上，希望对方今天心情不错，不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对于建立长期的边境贸易显然是极为不利的。
“也只能如此了。”
吕丰失魂落魄地说道，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计算这批货物造成的损失，而是担心会不会像其他和得罪了巴洛萨集团的商人那样，惨死在他们手上。
陆湘点了点头，来到宋岚身边，“回家吧，今天下午你应该就能躺在床上吹空调了。”
“可这样一来，你精心设计的旅行计划不就泡汤了么？”
闻言，陆湘微微一愣。
“在护送过程中和犯罪集团交火，这才是原汁原味的跑商。”
说着，他冲着失意中的吕丰说道，“继续吧，在抵达第十二国之前，我们可以稍微客串一下雇佣兵的角色。”
“啊？”
吕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刚才得罪的可是巴洛萨集团啊，前方再过不远处就是巴洛萨集团控制的区域了！”
“区区犯罪分子，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宋岚说道，“把车开过去。”

第一百七十章：都是哥们
稍作整顿，车队重新启程。
虽说是车队，但是在雇佣兵全部开溜之后，就只剩下了两辆车，陆湘和宋岚开着卡车走前面，吕丰和他的助理跟在他们后边。
“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坐在卡车主驾驶位的陆湘开口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会嚷嚷着要回去。”
宋岚那一句“把车开过去”的气势成功唬住了吕丰和助理，两人犹豫了半晌后，最终还是决定与他们同行前往第十二国。
“这是你难得的假期。”
宋岚靠在副驾驶座上，悠闲地吹着空调的凉风。
以他对于陆湘的了解，自打来到十七区之后，她恐怕还从来没有正经地休过一次假，尽管这次旅游也有出差的性质，但却能让她久违地放下繁重的工作，若是返回十七区，她又会一门心思地扑在工作上，开会商讨该如何处理巴洛萨集团的问题。
“不怕麻烦了？”
陆湘侧过脸，冲着宋岚莞尔一笑。
“有些麻烦可以避免，可如果连和女朋友出来旅游都要被打搅的话，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要奖励你一个么么哒么？”
“你好好开车，别危险驾驶。”宋岚说道，“身为执法者可不能知法犯法。”
“那就先欠着……对了，前面就要进荒漠地带了，这片区域是死神蟹活动最频繁的区域，本来还指望那些佣兵指定路线，结果他们全跑了。”
边境贸易线上的威胁并非只有犯罪集团，残暴的变异动物也是商队杀手之一。
“据统计，每个月都会有上百人死于死神蟹等变异动物的袭击之中，曾经福斯特家族和中立国都派人清扫过这片区域，但最终都失败了。”
没把死神蟹赶出去，派来的肃清部队反而死伤惨重。
不了解地形的人，根本无法在沙漠里和群居的死神蟹相抗衡。
“我先说一下，我拿死神蟹没什么办法。”
陆湘说道。
他们现在手上的武器只有从游骑兵手里缴来的枪支，这种实弹枪械打人还可以，用来对付连穿甲弹都难以破防的死神蟹就实在是难堪大用了。
当时福斯特家族连坦克都弄来了几辆，坦克的电磁炮倒是能击穿死神蟹的甲壳，但面对能在沙地里自由穿梭的死神蟹，不一会儿就被挖坑拖进沙子里了，“一些学者认为，部分生物通过变异获得了一定的智力，如果把它们当成普通的野兽可是会吃大亏的。”
“放心吧。”
宋岚觉得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让普通人知道这沙地下面究竟隐藏了些什么，他们恐怕这辈子都不敢再跑商了。
他发现自己似乎每次大范围地铺开灵能，都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实际上他们刚才一路走来，脚底下就隐藏了不少让宋岚头皮发麻的迷之生物，除了死神蟹之外，在更深层的地方还有些体型更为庞大，让他根本叫不出来名字的变异生物。
这片沙漠就和深海一般，越是往下感知，瘆人的东西也就越多。
在2166年，也许这里的人们会患上名为深沙恐惧症的疾病。
好在，正如陆湘所说，这些抽象的生物都拥有了一定的智慧，这具体体现在，他们可以通过灵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沟通。
“我和它们聊了一下，它们愿意卖我一个面子。”
宋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以后大家都是哥们。
变异生物们的通情达理不得不让宋岚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见过的人越多，他就越喜欢这些变异小动物。
要是刚才那一队游骑兵也能如此就好了。
“真的？”
“真的，它们长得虽然吓人了些，但却非常好说话。”
宋岚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石块处，“那下面就蹲着一个四五米长的死神蟹。”
说着，他友好地朝着石头的方向挥了挥手，陆湘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死神蟹没有现身，不过那块巨石倒是抖动了好几下，似乎是以此向他们打了声招呼。
闻言，陆湘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忽然踩下了刹车，把客车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既然它们这么好说话，你问问它们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过上一夜？”
再有四十分钟的路程，就是第二个小镇了，从现在开始到第十二国，都是巴洛萨集团的势力范围，居住在小镇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虽然不怕游骑兵，但是一旦在人口密集的小镇和追兵交火，势必会把无辜的平民牵扯进去。
从游骑兵的做法来看，他们不像是会对镇上平民留手的人。
这里则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游骑兵靠近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能发现到对方的存在，弊端则是巴洛萨集团的追兵也能隔着一两公里远锁定他们。
“我问了，它们没什么意见。”
宋岚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对此并不知情的吕丰下了车，火急火燎地跑了向了他们，自打招惹到了巴洛萨集团之后，他整个人都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状态，陆湘这边刚一停车，他就觉得马上会有导弹轰向他们了。
“陆主管，出什么事了？”
他在大太阳底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镇上不安全，我们打算在这里过夜。”
“这里？”
吕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可能是第一次来‘外界’，这里是最危险的区域，即使是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也不敢轻易在这个区域鸣枪，要是把沙子下面的东西招惹出来了，所有人都得玩完！”
他也知道前面的小镇凶险万分，可是再危险还能有死神蟹的栖息地危险？
“既然我们现在是佣兵，就请你相信我们的判断。”
宋岚说道，“难道你忘记我的身份了么？”
“……说真的，你是谁来着？”
其实刚才在宋岚说出“把车开过去”宣言的时候，他就想这么问了。
“特斯拉科技生物技术部门的专家，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沙漠区域的生态而来的。”
吕丰顿时被宋岚搞糊涂了。
他们难道不是伪装成研究人员的执法者么？
他认出了陆湘，但的确不知道宋岚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不信？要不要我把我哥们叫出来和你打声招呼？”
“你哥们……”
吕丰话音未落，脚下突然传来的震感吓得他魂飞魄散，他甚至顾不上回头，怪叫着爬上了卡车车顶，朝下望去，他才看见自己所站之处的后方钻出来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漆黑螃蟹，两只犹如镰刀般锋利的钳子杵在它的前方。
货真价实的死神蟹。
然而宋岚却淡定地下了车，朝着这个足以让中立国任何人做噩梦的生物走了过去。
他拿出手中的矿泉水瓶，说道，“这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瓶矿泉水，但实际上却是特斯拉科技最新研发出的信息素。”
他伸出右手，和死神蟹的钳子击了个掌，“只要有了它，死神蟹就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同类。”

第一百七十一章：『稻草人』
傍晚，流沙驿站。
这原本应当是商队来此修整过夜，人们聚集在一起饮酒吹牛的热闹时刻，然而今天整个镇子却安静得出奇。
人们都躲进了建筑物里，外面则是齐整的脚步声。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辆辆驶入小镇的装甲车，下来的游骑兵无一不身着外骨骼装甲，不多时，一辆装甲浮空车缓缓降落在小镇的中心，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三辆武装直升机。
从悬浮车上走下来的男人令小镇居民都流露出了惊惧交加的表情。
『稻草人』。
巴洛萨集团的三把手，也是巴洛萨集团在这片区域的最高负责人。
有传言说稻草人曾经在战争中受伤毁了容，因此无论何时何地都戴着一副犹如稻草人一般瘆人的面具，他的绰号也由此而来。
那些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游骑兵在见到稻草人的到来之后，各个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恭敬地站在道路两侧，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从他们面前经过的稻草人的亲卫队。
和他们不同，这些身穿外骨骼装甲的亲卫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现在的阵仗，闹得像是要打仗一般。
下车后，稻草人径直走向本地游骑兵的指挥官，后者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
稻草人开口道，“说说情况吧。”
“派出去的游骑兵小队全军覆没，我们找来了当时的雇佣兵头领……”
话音未落，身后的屋子里便传出来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稻草人不耐烦地一把拨开游骑兵指挥官，径直走向他身后的屋子。
一推门，里面便传来了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发出惨叫声的男人被牢牢地铐在椅子上，血污已经遮盖了他的面容，身上的衣服满是缺口，透过那一个个缺口，可以看见他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被铐着的双手手腕连接着电线，他面前的桌子上则有几支注射后剩下的空针管，这是能让他时刻保持亢奋状态，让他不会被疼晕过去。
男人不远处，则倒着两个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其中一个是女人，另一个则是看起来十五六岁的青年人。
见到进门的稻草人，被铐着的男人瞳孔一缩，他虚弱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游骑兵指挥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他们抛下商队回到镇上之后找到了我们的人，我派悬浮车把他们带来了这里，留在那边的佣兵已经被全部处决了。”
这次，可是最近几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对他们的人出手。
以前就连福斯特家族和柴可的人来到“外界”之后，也都得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
整整一队游骑兵交待了，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指挥官这一整天都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若是触怒了上头的人，恐怕连他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被铐着的佣兵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只会机械化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相信你。”
稻草人瞥了他一眼。
掏枪，将整整一梭子子弹都倾泻在了佣兵的身上。
每一声枪响都如同重锤砸在游骑兵指挥官的心头，他看着佣兵没有了生息的身体依旧随着弹药抽动着，体内的血液犹如绝地般从浑身上下的窟窿里冒出，心中只剩下了恐惧，因为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可能迎来的结局。
“糟透了。”
发泄般地倾斜完子弹之后，稻草人才继续说道，“真是糟透了，大老板这次很生气，因为『黑手』的事，我们的一些生意伙伴已经开始质疑起了CTEA－32的效果。”
佩尔顿服用CTEA－32被击毙的视频被传得到处都是，对于他们的生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此前被吹嘘得天花乱坠的生物兵器，最终死在了一群执法者的手里，这很难让人相信它在战场上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陆湘。
十七区现在局势不明，他们不好直接动手，可是任谁也想不到陆湘竟然会突然离开十七区的壁垒，前来“外界”，还让他们损失了一支游骑兵小队。
这可谓是新仇旧恨加到了一起。
“外面的人手和军火都交给你了，大老板希望今天晚上能听到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说着，稻草人将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一支针剂。
看见对方手中的物品，游骑兵指挥官瞳孔一缩，他自然认得CTEA－32。
一旦注射了这种药剂，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
然而他不得不接过顶头上司递给自己的针剂。
见状，稻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最后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希望你不要错过了，如果再次失败的话……”
他的视线跃过了指挥官和死去的佣兵，落在了角落里女人和青年的尸体上，“死亡的惩罚恐怕并不能洗刷你犯下的过错。”
指挥官心头一颤，他立刻听懂了稻草人的深意。
他们对那个佣兵的部下及家人所做的一切，最终都会落在他自己身上。
因为，巴洛萨集团，从一开始就是这么一个残酷的组织。
“我明白了。”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针剂，“我会妥善地使用好它。”
……
得到指挥官的承诺后，稻草人回到了自己的装甲悬浮车上，随着引擎的阵阵轰鸣，悬浮车很快便消失在了夜空深处。
然而，正如他所承诺的，他的亲卫队留了下来。
装甲车、武装直升机、外骨骼装甲、无人机、EMP炸药……
这是足以颠覆一个中立国小型城镇的兵力，而这所有的一切此刻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陆湘没法活着回到十七区。
他们的顾客，希望看见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来让他们觉得自己的钱花得物超所值。
“列队。”
装甲悬浮车消失良久之后，指挥官忽然提高了声音。
这一声在小镇间久久回荡起来，“准备行动，遇到目标，格杀勿论！”
检查装备的声响以及整齐划一的步伐给予了他最好的回应。
这个晚上，
他们必须要让所有人都明白与巴洛萨集团为敌的下场。

第一百七十二章：海内存知己
太阳落山后，沙漠区域的温度骤降。
吕丰从越野车的后备箱取出了棉被和厚衣服，虽说这些都是为了在小镇外过夜准备的，但他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在沙漠里过夜，而且还是在死神蟹的活跃区域过夜。
当地人都知道，入夜后是这片区域最危险的时候。
温度变化会导致大量变异生物钻出沙地进行活动，因此有经验的商队都会事先设计好路线，以确保能在太阳落山前抵达小镇。
至于那些经验不丰富的商队，现在大多都在变异生物的肚子里安眠。
而宋岚不但选择在这危险的区域休息，而且还是又一次做出了违背常识的做法——他们在一处空地上生了火，这无异于故意引起变异生物的注意。
吕丰曾听本地一位非常有经验的雇佣兵队长提到过，如果押送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抗拒的因素，以至于所有人不得不在沙漠区域过夜，想要活下来的唯一做法，就是躲在车子里紧闭门窗，不要发出一丁点的响动。
然后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不要被碰巧路过的变异生物察觉到。
而显然，他们一行人已经被察觉到了。
因为除了他们四人之外，还有几个幼年期的死神蟹也围了过来和他们一起在篝火堆旁取暖。
幼年期的死神蟹站起来就足足有一人多高，锋利的钳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寒的银光。
吕丰突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念头。
如果他们这一次能侥幸活下来，以后他逢人便可以吹嘘自己以前也是和死神蟹一起坐在过篝火堆旁取暖的狠角色了。
不过口说无凭，别人显然不会相信。
他犹犹豫豫了好一阵，才小声问道，“宋博士，我们的朋友介不介意我和它们拍照留念？”
和死神蟹相处了一天之后，吕丰已经逐渐能克制住心中的恐惧了。
每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他也不例外。
他没怎么读过书，年纪轻轻便追随着时代的浪潮来到了十七区，成为了一名商人，因此在他眼中，能和死神蟹打交道的宋岚，至少也是博士级别的人物。
“它说可以。”
宋岚说道。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吕丰把手机递给助手，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站到了幼年死神蟹的身侧，这只直立起来的死神蟹要比他还高上一头。
作为东道主，死神蟹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它细长的前肢搭在了吕丰的肩膀上，形成了友好搭肩的状态。
而这一刻，也永远保存在了吕丰的手机屏幕上。
合影结束，吕丰激动地接过手机，这照片就是今后的传家宝，以后他退休抱孙子孙女的时候，一定要给对方讲述自己的英勇经历。
2166年6月13日，晚21时05分31秒。
他和死神蟹成了朋友，望周知。
坐在篝火堆旁的陆湘，则向宋岚说起了巴洛萨集团的事。
“巴洛萨集团在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叫稻草人，因不断挑起战争，被联合政府悬赏了738万瓦。”
宋岚觉得自打出了十七区到了外界之后，这犯人的赏金简直就和通货膨胀一样，继价值2.70932柴可的菲茵之后，又出现了一个相当于11.90323个柴可的狠角色。
柴可，你到底能不能行？
以前宋岚觉得柴可的62万瓦赏金是天价，可是现在看来，要是“外界”的重犯开个联合会议，柴可应该属于那种连话都说不上的边缘人，连端茶递水别人都可能懒得搭理他的那种。
进行横向的对比之后，宋岚总觉得十七区的犯罪分子在“外界”真正的狠角色面前简直都是些小儿科。
宋岚不懂就问，“如果柴可加入巴洛萨集团，是不是只能混到上个游骑兵小队长当当？”
“那倒不至于，62万是柴可以前在‘外界’的赏金，自从来到第十七区之后，他的赏金就没怎么动过了，不过他当时的确也是迫于巴洛萨集团的压力才回到了十七区。”
每个曾经前往“外界”的淘金者，都曾有过争霸天下的梦想。
然而牢牢掌控着“外界”军火生意的巴洛萨集团无异于梦想粉碎机，那些曾经试图挑战他们的人，要么梦想破灭灰溜溜地逃走，要么就成为了风干在沙漠中的尸体。
宋岚则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味。
作为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为了尽可能地让本地犯罪分子不要在“外界”重犯面前丢了面子，陆湘主动为柴可打起了补丁。
她真的，我哭死。
“不过，以佣兵的规格，是绝对无法和巴洛萨集团抗衡的，他们和联合政府的不少军火制造商都有往来，配备的是市面上最尖端的装备，一旦成为了他们的敌人，他们往往直接出动小规模战争级别的装备来扫平敌对势力。”
他们早已超越了佣兵组织，俨然是一支私人军队。
这也是陆湘之前提出撤回十七区再做打算的原因，如果真的和巴洛萨集团的正规军对上，她根本没有精力顾得上吕丰和他助手的安全。
“你们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吕丰不得不介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在沙漠中相对安静的环境之下，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事实上，他已经隐约看见了远方正朝着他们逼近的机械化部队，只是不想面对这件事罢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两只烤火的死神蟹迅速钻入了沙地。
“来了。”
陆湘深吸一口气，检查好手中的枪支，“巴洛萨集团的正规军。”
与此同时，另一边。
“报告指挥官，目标已锁定，一共四人。”
装甲悬浮车上，游骑兵指挥官听见了侦察小组的报告。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无比凝重。
这和他们计算的形势不同，他们原本推测在解决掉了一队游骑兵之后，陆湘等人会迅速撤回十七区，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在十七区和执法者开战的最坏打算，可是从现在的路线来看，他们不但没有撤退，反而又向前进发了一段距离。
两个人，带着两个拖油瓶，竟敢在这种沙漠区域过夜？
这些人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第一百七十三章：你们输在了兵力不足上
实际上，双方碰面后并未展开交火。
主要原因是兵力过于悬殊，陆湘这边只有四个人，其中有三个都是没怎么摸过枪，定点打靶都难以命中的弱鸡。
这次旅游也让陆湘发现了宋岚的弱项——不会开车，也不会开枪。
作为一名执法者，这两项是必备的技能，她已经盘算着等回到十七区之后，要亲自指导宋岚了。
鉴于吕丰载货的卡车就停在旁边，为了避免卡车被一导弹炸飞，陆湘并没有主动开火，她只是扛着枪站在篝火堆旁，等待着巴洛萨集团的正规军围了上来。
“报告指挥官，周围没有埋伏。”
不一会儿，情报小组已经排查完了现场，汇报了情况。
四人所选的休息点本就荒芜，周围也没有能称得上掩体的地方，他们重点排查了卡车，发现里面只有电子设备，没有能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装甲悬浮车缓缓降落，指挥官从侧门一跃而下。
“陆湘。”
此刻行动的目标距离他只有不到五米，手中端着的是游骑兵的制式突击步枪，和正规军的装备比起来，只能用磕碜来形容。
现在集结于此的整支部队，是考虑到可能和整个十七区爆发战争而集结的。
“我有些好奇，你们为什么不返回十七区？”
“因为我还有一些事没有确认。”
陆湘说道。
最近边境贸易线不太平。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和巴洛萨集团有关。
军火执照只是其次，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推销出他们的军火，他们总是在暗中挑起纷争，尤其是在柴可死后，他们为贸易线上不同的犯罪集团提供军火，推动他们挑起争端。
CTEA－32。
这便是他们近期推出的主打商品。
能够改变基因的药剂，注射后便能催生出能单枪匹马解决掉一支精锐佣兵的生物兵器。
从上个月开始，贸易线中段共计发生过七次袭击事件，遭遇袭击的商队全军覆没，然而袭击者却并没有掠夺财物，而是将现场的一切都破坏殆尽。
之后，袭击的录像便在黑市疯狂地流传开来。
子弹也无法击穿的生物甲壳，以及一尾鞭就能将装甲车掀飞出去的破坏力，让各个犯罪集团都进入到了军备竞赛之中，仿佛谁能获得更多的CTEA－32，谁就能成为下一个贸易线的统治者。
陆湘之所以知道这些，是来源于另一封匿名邮件，正是这封邮件，让她萌生出了出差的念头。
若是未来要重夺贸易线的控制权，就必须首先了解商人们面临的危险。
“很遗憾，你的旅程看来要到此为止了。”
指挥官说道，比起直接击毙陆湘，他觉得把这位十七区执法者的主管交给大老板恐怕更能让他感到开心，“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其他人也要带回去么？”
“就地处决。”
两人说话时并未回避，当着四人的面决定了其余几人的结局。
这让宋岚有些听不下去了。
就是眼前的犯罪集团把他们的旅途搅得乱七八糟，现在竟然还要人为地让他和陆湘分隔两地。
早在2020年，他就听说过种种异地恋的弊端。
“喂喂，这位指挥官朋友，我们可是难得享受一次假期，你难道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重要性么？”
指挥官并未回答，端起枪口瞄向了宋岚的脑袋。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作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宋岚不得不乖乖把双手举过头顶，“别激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有人看不下去的。”
此情此景引起了游骑兵的一片哄笑。
他们见过了许多人，但是在这片贫瘠的荒漠中还试图跟人讲道理的，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
有人开始起哄，“看不下去的人在什么地方，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言尽于此。”
宋岚说道，“虽然我这个人脾气很好，但我的哥们已经要看不下去了。”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响起了金属切割的声音。
扩散的血雾顷刻间洒满了沙漠，装甲车上的装备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便被拽进了流沙之中。
脚下传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感，遮天蔽日的庞大生物拔地而起，铺天盖地的阴影一度遮蔽了月色，仅仅一个照面就让游骑兵损失惨重。
“死神蟹，是死神蟹群！”
慌乱的人群中传来了惊叫，子弹根本无法对这些庞然大物造成有效杀伤。
“快，直升机掩护！”
几声枪响，血液便从驾驶席上飙射而出，几架直升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向地面，但在落地之前便被地面上的巨型生物拦截了下来，在巨力的挤压下，这些战争兵器就如玩具般被挤压成了一团废铁。
这些死神蟹，要比他们认知中庞大得多，而且在这群魔乱舞之中，他们还看见了一些从未被发现过的，类似于蠕虫一般的变异生物。
方才穿透了直升机防弹玻璃的酸液，便是从这些蠕虫嘴里喷吐出来的。
源源不断地从沙地里钻出的庞大身躯挤在了一起，反而将巴洛萨集团的正规军围了起来。
而身处篝火堆附近的游骑兵指挥官发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这些变异生物似乎刻意避开了篝火堆旁的四人，就像是被他们中的某人操控着一般。
这是……
操控变异生物的能力？
这场一面倒的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枪声和哀嚎很快便消失了，一切又重归寂静。
尸体、军火的残骸被巨型生物拖入了地下，只留下了犹如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洞，以及久久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你们的败因，是兵力严重不足。”
宋岚望着这浩瀚无垠的沙漠。
任何了解到这片沙地下方隐藏着什么的人，都会明白若想歼灭这些变异生物，至少需要出动配备了最先进装备的，多达数千人的军队。
还要在开战前先用地毯式的轰炸洗一轮地表的那种。
否则，结果就会和眼前这位游骑兵的指挥官一样，在战争开始的瞬间就变成了光杆司令。
即便身披外骨骼装甲，但指挥官却没有了举枪的勇气。
因为他亲眼看见了，那些同样身穿外骨骼装甲的亲卫队，在死神蟹面前是如何被砍瓜切菜般全灭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将自己从外骨骼装甲中弹了出来。
指挥官借着惯性扑向了陆湘，稻草人交付与他的针剂正被他紧紧攥在手中。
两声枪响。
捏着针剂的手无力的垂下，指挥官则以狗啃泥的状态扑进了沙地。
同样的情况，之前在陆湘面前上演过一次。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这次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
她弯下腰，拾落起指挥官手中的针管，想必，这就是匿名邮件中提到的CTEA－32。
扑倒在地的指挥官仰着头，死死地瞪着宋岚。
操控这些变异生物袭击他们的，显然不是陆湘的本事。
鸭舌帽、墨镜和口罩遮盖了他的长相，这是一个即便在大晚上也要戴着墨镜的怪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生物学家。”

第一百七十四章：你需要重新集结部队
吕丰整整一宿都没睡好。
他亲眼目睹了在当地人心中不可战胜的巴洛萨集团正规军被摧枯拉朽击溃的景象，他也不知道是否该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喜悦。
第二天一早，助理叫醒了迷迷糊糊的吕丰，按照他们昨夜的计划，在击溃了巴洛萨集团的追兵后，需要利用这争取来的一整天时间赶往第十二国。
他们已经通过网络了解到了第十二国的情况。
上一任领导者下落不明，在集体驱虫仪式完成后，深受当地人的尊敬的烈阳临危受命，暂时接手了领导者的工作。
反抗军的态度不明，他们的一些部队驻扎在了首都，并不干扰当地人的正常生活，并且还因为埃辛维格军的名号，让许多城市免于被犯罪集团趁乱洗劫的命运。
在“外界”，没有人愿意招惹反抗军。
即便是巴洛萨集团，也不敢同时和反抗军和第十二国开战。
因此只要他们能顺利到达第十二国境内，巴洛萨集团就拿他们没办法了。
不过平心而论，吕丰觉得即使陆湘两人不借助反抗军的力量，也不会畏惧巴洛萨集团的追兵——昨晚率领游骑兵的，是本地所有游骑兵的总指挥，在当地人眼中犹如魔鬼一般的存在。
然而在铺天盖地的变异生物面前，那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甚至没能撑过十分钟。
他从来没想过，生物学家竟然是一个如此可怕的职业。
吕丰还想知道更多关于生物学家的事。
对此，宋岚的说法是“一位来自泰达希尔的哲学家玛法里奥－怒风曾经说过，‘你无法抵挡大自然的力量’，击败巴洛萨集团的并不是我，而是大自然的力量。”
流沙镇的居民这夜同样没有睡好。
他们从未见过巴洛萨集团出动如此多的兵力，就连稻草人都露面了，这些都是动荡和战争的味道，硝烟味正在小镇中弥漫着。
当天空泛起鱼肚白之时，有一辆载满电子设备的卡车和一辆越野车先后驶入了小镇，从卡车车厢上斑驳的血液不难猜测到它曾经历过什么。
回来的并非凯旋的巴洛萨集团正规军，而是一个商人和他的助理，以及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这是不是意味着昨晚倾巢而出的游骑兵，已经全军覆没了？
而接下来的事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几人将卡车停在泊车的地点，三人留下看守货物，他们之中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的男性登上了流沙镇最高的塔楼——这也是小镇上唯一一个超过十层的建筑物。
这栋建筑由巴洛萨集团出资建造，平时作为游骑兵的临时指挥中心使用，在建筑的顶楼，枪与玫瑰的黑色旗帜迎风招展。
不一会儿，那个曾经给他们带来了无数恐惧的旗帜烧了起来。
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便化为了灰烬，飘散于天地之间。
商队的四人一直在小镇上留到了中午，除了补给之外，他们还仿佛游客一般走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
那些平日里飞扬跋扈的游骑兵再也没能出现在这里。
这似乎也意味着，巴洛萨集团第一次吃了一场彻底的败仗。
……
游骑兵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稻草人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久久未能缓过神来，因为根据流沙镇居民提供的消息，那四人之中没有出现任何伤亡，他们从容地来驿站完成了补给，还顺手烧掉了他们的旗帜。
这支足以打下一个小型城市的部队，就如此轻易的全军覆没了。
稻草人很确信，这并不是陆湘所为。
在近期黑市流传的录像中，陆湘和佩尔顿上校进行过短暂的交手，从她的战斗风格来看，更趋近于训练有素的士兵，而能在毫无掩体的沙漠中消灭一支精锐部队，这已经超出了人力之外。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热心市民”。
据小镇上的人说，陆湘身边还跟着一个相当古怪的人。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为什么陆湘敢于单枪匹马地来到“外界”。
根据他们打听到的情报，“热心市民”是连福斯特家族都没能搞定的棘手人物，在全市会议结束后，他便一跃成为了十七区人民心中的英雄，然而对于犯罪集团来说，那是一个充满了不详的阴影。
所有和“热心市民”扯上关系的犯罪者，不是死了，就是被送进了监狱。
稻草人很快想明白了陆湘此行的目的。
边境贸易线。
被『黑手』盯上的市长候选人将要施行的最大改革，便是将整条边境贸易线收入十七区政府的控制之下，这意味着今后十七区大企业的生意，都势必要受到政府的监管，于是他们才迫不及待地想要雇佣杀人。
而执法者的作为则证明了他们的立场。
至少在边境贸易线的问题上，他们是支持奥雷里亚诺的。
稻草人原本对十七区的政治格局并不感兴趣，然而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将会影响到巴洛萨集团的业务。
以陆湘的风格，她势必会对贸易线周边的犯罪组织进行清剿，而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对方恐怕也不会给巴洛萨集团任何面子，到时候他们恐怕会丧失这整片区域的控制权。
作为巴洛萨集团的地区负责人，他不但会失去一大块地盘，而且会让大老板对他的管理能力产生质疑。
稻草人咬牙切齿，他一时间冷汗直流。
必须除掉陆湘和“热心市民”，否则他很可能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可是……
究竟该如何除掉他们？
“老、老大，我们在流沙镇的指挥所里发现了这个。”
汇报的情报人员颤颤巍巍地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事情恐怕要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上许多，陆湘等人不止是毫发无伤，他们在途径流沙镇之时，还留下了这样的纸条。
看见纸条上的文字，稻草人双目圆睁。
纸条上说他还有一周的时间重新集结部队，当他将部队集结完毕之后，他们会亲自登门拜访。

第一百七十五章：钢铁森林
和氛围凝重的巴洛萨集团的分部不同，此刻正式驶入了第十二国境内的商队洋溢着快乐气息。
吕丰觉得这短短一天里所发生的事，要比他这大半辈子的经历都要跌宕起伏得多，而他，还有自己的助理，在被佣兵们抛弃之后，竟然跨越了危机四伏的死神蟹居所，和两只幼年死神蟹成为了朋友，之后他们一同击退了巴洛萨集团的追兵，最终带着全部的货物抵达了目的地。
我是传奇。
吕丰脑海里情不自禁的蹦出了这四个字，当越野车驶入了第十二国境内的那一刻，这就是他的真实感受。
虽然他在正面战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他们是一个团队，而这，都是团队的胜利。
更何况他也并非毫无贡献。
至少他带来了棉被和棉袄，帮助团队在沙漠中渡过了一个冰冷长夜。
每一个优秀的团队，都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后勤人员。
卡车副驾驶位的宋岚同样热情高涨——他们终于离开了沙漠地带，回归了2166年的科技文明之中，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热爱人类科技所带来的生活。
正如他之前所说，没有人能抵抗大自然的力量。
包括他自己。
如果让他再在沙漠待上几天，他恐怕要被活活逼疯。
“主管，我觉得我们应该订最贵的酒店来奖励一下自己。”
抵达边境之后，就能乘专机前往首都，他刚才查了一下中立国的旅游指南，航班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他们就能躺在第十二国首都最豪华的宾馆，享受到至尊级的服务。
“既然这次的旅游有考察性质，我们就要体验到一线城市最奢侈的生活。”宋岚振振有词地说道，“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树立一个正确的目标，当然，享受的同时，我们肯定要带着批判性的眼光。”
“好，听你的。”
虽然陆湘觉得十七区在未来十年都很难发展到第十二国首都的程度，但是鉴于宋岚同志近期优秀的表现，她决定好好地犒劳一下对方。
适当的奖励有利于激发员工的积极性。
和吕丰告别后，两人立刻定了前往首都的航班。
战争似乎并没有在第十二国留下太多痕迹，除了入境能看见炮击的痕迹之外，边境城市的一切设施都维持着正常运作，当地居民也没有因为战争而影响到自己的正常生活。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画面多少有些出入，毕竟在传闻中，埃辛维格是一个有过屠城前科的暴君。
深夜十一点，航班平稳地降落在了第十二国的首都机场。
距离首都沦陷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周时间，首都机场多少还能看出些战争留下的痕迹——持枪戒备的士兵，停靠在机场旁的战争机器，只不过第十二国的部队似乎和反抗军混在了一起，两个不同旗帜挤在了一起，士兵之间谈笑风生，给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要知道，在几天前他们还是相互厮杀的敌人。
但很快，宋岚的视线就被吸引去了别处。
“这里的计程车居然都是悬浮车！？”
他瞪圆了眼睛，活脱脱一副土包子进城的样子，在十七区，悬浮车数量极其稀少，基本都掌控在政府部门以及一些大企业高管手里，然而在第十二国首都，悬浮车技术似乎已经深入到了人们的生活之中。
悬浮车里没有司机，使用的是智能语音服务。
陆湘报出了地点后，宋岚身边传来了一声轻响，他循声望去，便看见了自己身侧是一个迷你冰柜，冰柜里装着各类饮品，每一个饮品上方都由淡蓝色虚拟投影显示出了价格。
陆湘对此轻车熟路，她在宋岚啧啧称奇时，起身取出了其中价格最贵的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她又在在头顶上方操作了一番，真皮质地的车门便顿时透明化了，坐在座位上，能清晰地领略到这个城市的夜景。
此时此刻，出租车仿佛穿梭于一片钢铁森林之中。
“干杯。”
“……干杯。”
宋岚拿起盛满了红酒的高脚杯，手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承认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这座城市了，他本以为这里和十七区的闹市区差不多，可是现在看来，闹市区至少要比这里落后了十几年。
出租车还未驶出多远，他们便看见了仿佛悬挂于云端的虚拟海报，海报上还是他们的熟人。
烈阳公主。
或者更准确地说，现在应该已经是烈阳女王了。
回国后，她正式从自己父亲手中接班了领导人的职位，那云端的巨幕收集了第十二国人民对于烈阳的赞美。
明明已是深夜，但整座城市却依旧沐浴在绚烂的光影之中。
宋岚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微酸带苦的滋味在他的味蕾上散开。
遗憾的是，不管到了哪个时代，他都喝不惯酒。
不抽烟不酗酒，这是他从2020年就养成了的良好习惯。
约莫一刻钟之后，名为『穹霄』的酒店展现在了他们眼前，这栋楼高达317层，大楼顶端仿佛直通云端，这便是酒店名称的由来。
“您好，目的地已到达，账单已发送给您，现在是11：21，我是你们的智能语音助手，希望你们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智能语音的说话风格酷似娜米，这让宋岚不得不怀疑这些也是特斯拉科技的出品。
悬浮车的自动门打开之时，首先钻进来的便是烤肉的香气。
随后便是激情四射的音乐。
停车点位于『穹霄』顶楼，下车时，酒店的客人们似乎正在进行一场深夜派对，参加派对的人大多都穿着泳装，展示着他们引以为傲的身材。
在用餐区不远处，是几个连成一片的露天泳池，在灯影的点缀下，如梦似幻。
“这烤肉搞这么香干嘛？”
站在停车点处，宋岚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深夜十一点，正是最容易饥饿的时候，加上他们在路上奔波了两天，难免饥肠辘辘。
“食物是免费的，只要入店登记之后，就能来享受食物和露天泳池。”
陆湘说道，接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这里的人私生活比较开放，但我希望你能在这个方面保持传统。”

第一百七十六章：小救星宋岚
躺在露天泳池边缘，抬眼望去除了星空之外，还能看见打满了各种商业广告的悬浮艇，广告将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宋岚觉得，这才是度假应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整个身体被埋在沙漠里，仰头面对着大太阳苦中作乐。
没过多久，身着泳装的陆湘捧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从自助餐区取来各种食物。
此刻已经是凌晨00：12分了。
两人先去服务台登记了住店信息，回到了房间后先后洗了个澡，洗去了一路上沾上的风沙。
“你不怕长胖么？”
宋岚有些吃惊，他特意看了一眼托盘里的内容，全都是高脂肪含量的食物，烤肉肥肉的部分还在“滋滋”地冒着油，往泳池边一放，他的食欲也又一次被勾了起来，除了各类烤肉之外，还有不少一看就知道糖含量超标的甜品。
方才回到房间时特地冲了个凉水澡，让自己被勾起的食欲消退下来。
他没有熬夜的习惯，更不主张吃宵夜，这是他大学时累积下来的经验。
吃宵夜一时爽，之后想要减下来可就要了命了。
他万万没想到陆湘吃起宵夜来竟然毫不含糊，这不禁让他怀疑后者是不是也是“没说就是0卡”主义的坚定拥护者。
“来，你摸一摸。”
陆湘左手拿着一根串着烤肉的竹签，右手在水中捉住了宋岚的左手，贴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有赘肉么？”
“没有。”
宋岚如实回答，经过多次检查，他非常确信陆湘的身材无论从任何角度审视都没有死角。
“嗯，你不吃么？这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要比特斯拉科技的好多了。”
陆湘的嘴角沾上了油光，脸上流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人在享受高热量的冲击时，那种来自于本能的幸福感是掩盖不住的，早在第七区上学时，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在一天繁忙的学业结束后，去学校附近的餐厅大快朵颐一顿。
在被调职到第十七区之后，目睹了当地餐饮业凋敝的情况之后，她原本以为自己将来的人生将会一片黑暗，直到偶然的一天，她在办公楼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情况。
后勤科的一位职员，竟然买来了烹饪需要的物品。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活用了在学校里学到的一切侦查技术，最终收集了到了足够的信息。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岚是在她人生陷入黑暗时拉了她一把的救星。
“不了。”
宋岚连连摇头。
首先，他觉得但凡是个看得懂食谱的人，都很难做出比特斯拉科技更离谱的饭菜了，其次，夜宵在他眼中无异于恶魔的引诱，只要开了先河就会有第一次、第二次，每当到了凌晨之后，饥饿感便会迅速消磨起人的意志。
附带的弊害除了长胖之外，还会让人染上熬夜的坏习惯。
这并非危言耸听，恶魔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诱导人们一步步走向慢性死亡的。
陆湘看着宋岚抗拒的模样若有所思，紧接着她想起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内容，她轻笑一声，当着宋岚的面拿起托盘里的水晶蛋糕，轻轻咬下一口，趁着对方闭目养神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嘴唇贴了上去。
半晌儿，她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想让我喂你的话，可以直说的。”
遭遇了突袭的宋岚眼中饱含热泪，咀嚼着被送进嘴里的水晶蛋糕。
就在刚才，恶魔袭击了他。
热量炸弹在他的口腔里引爆，就在刚才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的寿命缩短了整整60秒！
他惊讶地发现陆湘最近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许多，现在就连“坏笑”也被加入了她的日常表情列表。
“你接下来想吃什么？”
陆湘的眼神扫过托盘里的食物，问道，“试试炸鸡腿？我刚才去取餐的时候，看见炸鸡腿还挺受欢迎的。”
“我自己来。”
刚烈的宋岚拒绝向恶魔低头，因此他主动拿起了炸鸡腿，示威性地当着陆湘的面撕咬了一口。
“啊。”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陆湘满怀期待地凑了过来，张开嘴。
水下的双手还顺势捧住了宋岚的后腰，让对方贴向了自己。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一夜，宋岚对于这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
片刻后。
“说起来，除了机场之外，这座城市根本看不出刚刚打过仗的样子。”
宋岚双手环胸，坐在泳池边缘的角落处，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观察着依旧狂欢着的人们。
在他身旁，是已经空了的托盘，以及心满意足地把脑袋以下的部分埋进水里的陆湘。
他是这么想的。
只要岔开话题的速度足够快，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刚才向恶魔妥协的事实。
“明明首都都被反抗军攻陷了，这里的人们却依旧能如此享受派对。”
“据我所知，仗似乎并没有正式打起来，在意识到烈阳和她的父亲不知去向后，首都的驻军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投降。”
“一枪没打就投了？”
这投降的速度怎么比他以前玩游戏还快？
“嗯，投了。”
陆湘点了点头，“首都沦陷的当天，当地有不少人还是通过新闻了解到这件事的。”
没有震天的杀声，没有枪炮的奏乐，更没有核弹洗地表，实际上很多人上班上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城市被人攻陷了。
忧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他们发现这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在首都被攻陷当天，企业甚至都没有给他们放假半天来调整一下心情，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在第二天上班期间，分批地让部门里的每一个人进了小黑屋进行了一个微创手术。
“离开十七区之后，我了解到了不少事。”
陆湘注视着水雾另一端的人群。
这些沉浸在派对气氛的人之中，有大企业的高管，有第十二国政府的官员，有来自其他中立国的访客，当然也有反抗军的成员。
人们仍然维持着他们生活原本的步调。
“你觉得，之前那些被反抗军攻陷的城市都如何了？”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宋岚想起了自己在十七区看到过的大肆报道，在那些报道中，反抗军无疑是战争贩子，破坏这来之不易和平的元凶。
“他们大多都在‘驱虫手术’之后退出了中立国的盟约。”
陆湘说道，“我想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为了新王的诞生献上学习资料
这一次，陆湘不想被任何人干扰，凭自己的意志判断这个联合政府与之外的世界。
反抗军究竟是挑起战争的恐怖分子，还是为了反抗联合政府的恶行而组建起的联盟？
这是一个只有亲自来到“外界”之后才能得到的答案。
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最直接方式，就是与烈阳公主见上一面。
事实上联系烈阳时，陆湘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他们算不上什么熟人，也只是在十七区的时候打过几天的交道，而在后者回国后，又接替了其父亲的职务，成为了第十二国真正的领导者。
对于烈阳来说，十七区的执法者应该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出乎意料的是，烈阳竟然立刻回了消息，并和他们约定第二天上午见面，约定地点还是在他们订的房间，她亲自登门拜访。
陆湘十分罕见地感到了惶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相当于一国之主来私下登门拜访他们，这是连核心区域的大家族家主都未必能享受到的待遇。
她曾经有几位学长学姐担任过外交官员的保镖，他们透露除了会议之外，双方几乎不会在私下里进行接触。
这似乎有些不符合外交流程。
“你别紧张。”
宋岚看着一大清早就搬了张椅子候在房间里正襟危坐的陆湘，开口安慰道，“这根本不是外交事件，当成朋友私下见面就好。”
陆湘显然是又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好。”
这并不是宋岚第一次提醒陆湘，但每次提醒之后，她都会在应一声之后继续阳奉阴违，她就往房间里最显眼的地方那么一坐，感觉整间屋子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
宋岚也不得不搬了一张椅子坐到陆湘身旁，临时开始了心理咨询科的本职工作。
这种情况下，应该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才是。
“你想想，烈阳公主根本没有那么可怕，之前还因为纵火被你抓进了局子。”
这一回，他的开导似乎起到了反效果。
陆湘不但更紧张了，还瞪大了眼睛，“你说，她该不会怀恨在心，把我们也抓进局子里报复我们吧？”
第十二国的首都，可是烈阳的地盘。
“怎么可能，虽然烈阳公主看起来孩子气也不怎么靠谱的样子，但她绝对不是记仇的人，如果她真的怀恨在心，离开前就不会投资我们了。”
“咚咚咚——！”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吓得宋岚一个激灵，而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也加入了紧张的行列，“你好，有人吗，孩子气又不靠谱的烈阳来找你们玩了。”
这一刻，宋岚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为了开导陆湘，他竟然一时心直口快地违反了自己原则，顺口就说出了不利于烈阳公主形象的言论，更糟糕的是还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果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无论在何时何地都应该彻底杜绝。
宋岚在心中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检讨，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了门，“热烈欢迎烈阳女王莅临寒舍！”
刚才是谁说不要太紧张的来着！
你这说起话来比外交辞令都正式了！
陆湘瞠目结舌，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会产生吐槽的欲望。
看着宋岚站得笔挺的样子，她反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好在，烈阳似乎并未动怒，她假装凶巴巴地冲着宋岚扮了个鬼脸，进门后往沙发上一坐，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她是一个人来的，门外并没有保镖。
不过陆湘转念一想，现在的第十二国，她恐怕是最不需要的保镖保护的人，如果连烈阳都搞不定的敌人，再多的保镖都是去送人头的。
“多亏了你们，我申请到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烈阳的眼睛闪闪发亮，“你们怎么不早些联系我，我可以亲自来接你们啊。”
她这么一开口，宋岚顿时了然。
难怪烈阳会主动提出来这里找他们，对于她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政府部门的工作实在是太沉重了，此前她所担任的也是作战方面的职务，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未必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来自群众的呼声将她推上了领导者的位置，然而想要真正引领这个国家走向美好的未来，她还有很多的东西需要学习。
“这怎么行，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会对你的形象造成不利的影响。”
说这话时，宋岚就想到了吕丰。
要是烈阳真来接了他们，让这哥们和第十二国的新任女王合了影，他恐怕要激动得把照片做成喷漆，让自己的货车和越野车上都记录下他和烈阳合影的一幕。
“而且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体验边境贸易线的艰难险阻，在过去几年，第十二国和十七区一直都是最主要的贸易伙伴。”
“贸、贸易……！”
这两个字仿佛勾起了烈阳恐怖的回忆，她双手捂住脑袋，眼睛都直了，她犹如着了魔一般喃喃自语起来，“据去年统计，第十二国和联合政府贸易额为3471亿瓦，是联合政府最大的贸易伙伴，贸易营收占总经济的……”
你们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些什么！？
这都出现排斥反应了！
“不、不好意思。”
回过神的烈阳使劲摇了摇头，“最近操作系统里输入了太多学习资料，一不小心就会擅自地冒出来。”
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因为在回到首都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地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并在大臣们的监督下，没日没夜地补习起了相关的知识。
虽然内置的操作系统帮她有效地省去了大量的背书时间，但理解起来依旧困难重重，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她的大脑里就被塞入了数不清的数据和资料，烈阳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这些资料进行分类。
不想学习，想出去玩。
她无比怀念过去带着部下们在首都内什么都不干，四处吃喝玩乐的日子。
内心深处的想法在不停呼唤着她，而在接到陆湘的信息之后，她终于找到了机会。
家人！
她记得在临行前的那天，陆湘曾经对她说过，十七区永远是她的家。
而现在，她的家人们来拯救她于危难之中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王有王的才能
见到陆湘和宋岚之后，烈阳的确有了种回家的感觉。
最近这些日子，人民的希望，大臣们的期待，以及身为领导者的各种事务几乎要将她压垮，这个城市里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
经济、政治、外交……
她所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烈阳，你要肩负起这个国家”。
以前身为将军时，她便很少与大臣们打交道，反抗军里更是一个人都不认识，她现在每一天的生活就是从睁眼起就被无数的学习资料填满，大臣们对于她的学习能力感到惊讶，并且坚定地认为她会成为第十二国成立以来最优秀的领导者。
“大臣们说，第十二国已经准备好退出中立国盟约了，但是这么做也会引起一系列的变化。”
虽然以前也有过城镇退出过盟约，但还没有发生过整个中立国与联合政府划清界限的先例。
身为出头鸟，第十二国极有可能受到联合政府的种种制裁。
这对于一个以贸易经济为主的国家来说，无疑会造成巨大的冲击，而现在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的肩上。
许多个晚上，她都产生了抛下一切开溜的念头，直到最近……
“最近我学会了一个新的本领，现在遇到听不明白的请示，只要用信任的语气说出‘你尽管放手去做吧’就可以了。”
烈阳语气欢快，在他们面前像个炫耀自己能耐的小孩子。
不行了，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未来了。
对此，宋岚持悲观态度。
因为他似乎从烈阳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第十二国的市民们恐怕并不知道，他们国家的最高决策者正在逐渐朝着咸鱼化的道路发展。
“这个本领是谁教给你的？”
陆湘皱眉问道，如果第十二国真有退出盟约的打算，现在正是最为关键的转型时期，烈阳有些小孩子心性，怎么大臣们也开始由着她胡来了。
执法者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内务大臣，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只有他没有一见到我就拿出一堆数据和资料，还总是劝我说不要太累了，今天来见你们也经过了他的同意，下午的工作他会代我处理。”
烈阳继续说道，“回国后，我本来以为市民们会斥责我临阵脱逃，也是内务大臣向人们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天上的悬浮艇就是他授意升上去的。”
那个悬浮艇上收集了第十二国市民们对她提出的正面评价，每个晚上当她结束一整天的辛苦学习看见了夜空中的悬浮艇时，这都能给她带来力量。
“内务大臣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最近我闹不明白的事，基本都由他代为处理了。”
“这么说来，他现在是你最信赖的人。”
陆湘顺着烈阳的话总结道。
“那当然。”
烈阳点了点头，“他还总让我慢慢来，不要累着自己，等我把所有事都搞明白了之后，他就会继续退居幕后，他可以代我处理所有事务。”
“听起来应该是一位慈祥的老爷爷啊。”
闻言，宋岚若有所思。
现在第十二国，的确需要一个老道的人来主持大局。
这位内务大臣的做法从极大程度上缓解了烈阳的压力，成为了新任领导者最信赖的人，可是，现在分出去的权力，未来真的还能要回来么？
从他多年咸鱼的经验来看，他总觉得内务大臣是在鼓励烈阳享乐，好以此架空她，让她成为自己的傀儡。
咸鱼第三定律表明，咸鱼化是一个自发的过程，试图推动这个过程并从你身上获取某些东西的人，多半是没安好心的。
作为新手咸鱼的烈阳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是吧，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宋岚知道，以烈阳的心性，说一些大道理警告她反而会引起她的逆反心理，不但没法引起她的重视，反而还会破坏她对于自己的信任。
“对了，你们还没有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烈阳似乎很重视两人的意见。
她从生理和心理上抗拒着那些数据和资料，但是为了人民的期待，又让她不得不学习起那些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功课。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的人生偏离了原本的轨迹，变得为别人而活。
面对烈阳的疑问，陆湘并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了宋岚。
“问他，他是我们执法者部门里的点子王，总是能想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主意。”
若是让她开口，难免会引起烈阳的反感。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和其他大臣们的看法是一样的，退出盟约可不是一件过家家的小事，会给第十二国带来一系列的巨变，在社会性的变革上，身为领导者必须挺身而出，肩负起国家的未来。
所以如果她是第十二国的大臣，无疑也会成为为烈阳献上学习资料的人，甚至还会每天亲自指导监督她学习。
但是她前段时间翻阅教育手册的时候，上面提到这么做往往会起到反效果。
“关于这个问题。”
宋岚轻咳一声，“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把你的父亲找回来么？”
从第十二国过往的发展不难看出，她的父亲是一位有手段、有领导才能的政治家，比起现阶段的烈阳，显然也是更值得第十二国人民信赖的领导者。
只要进行了“驱虫手术”，让他不再受到联合政府的控制，烈阳所面临的一切烦恼都会解除。
比起内务大臣，父女的关系显然更加牢靠。
“有一位埃及哲学家曾经说过，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每个人所擅长的事并没有强弱之分，让一个将军处理政务以及让一个政客上战场都不是明智的行为，只有每个人各司其职，才能引领国家走上正轨。”
他继续说道，“毫无疑问，你的才能是在战场上，你是这个国家人民最信任的将军，这是其他人都不可替代的，面对那些超乎常人想象的敌人时，只有你能从他们手上保护这个国家。”
灵能方面的天赋，以及概念武装研究唯一的幸存者身份，这些可是后天经过多少努力都无法达到的。
事实上，现在的烈阳早就拥有了别人所不具备的才能，而这也正是第十二国需要的。
烈阳连连点头，“对、对，我觉得我还是当将军比较好一些。”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你父亲到底去哪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失踪人口
其实，这也是宋岚一直想问的问题。
在一个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城市，一个大活人究竟是如何做到人间蒸发的？
就算反抗军在攻陷首都的当日没有撞见对方，事后通过各处的监控设备，应该也能大致推测出前一任领导者的动向才对。
而在了解到反抗军真正的目的之后，烈阳不是该第一时间把父亲找回来接受“驱虫手术”再做打算么？
“已经在找了。”
一提到这个问题，烈阳的脸就垮了下来，“大臣们也不知道父亲究竟去了什么地方，我们事后也调查了当天的所有监控，同样也是一无所获，我本想继续追查下去，可是大臣们都说他们会帮助寻找父亲的下落，让我安心处理手头上的事务……他们似乎连反抗军都发动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不就坏了菜了么？
宋岚心情沉重。
在一个科技如此发达的城市，想要无声无息地离开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在前任领导离开后，人为地抹去了全部的痕迹，只有双方的配合，才能做到让一个重要人物人间蒸发。
距离首都被攻陷已经过去了如此之久，烈阳的父亲恐怕早就到了目的地。
宋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合政府，利用机械寄生虫控制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将他秘密接回第一区对他们来说有着诸多好处。
首先，可以在日后重新夺回第十二国控制权之后再次扶植对方上位，来上一记“第十二国正统在联合政府”的戏码。
其次，还能以此作为筹码要挟烈阳。
烈阳身上的概念武装是联合政府的重要资产，虽然将其押送回第一区的计划失败了，但联合政府恐怕并不会就此放弃，倘若以她的父亲作为诱饵，很有可能让烈阳落入对方设计好的圈套。
既然反抗军的黑客能让烈阳的操作系统宕机长达十五分钟之久，系统的研发者也同样可以。
她的这一身战斗本领在面对联合政府时根本发挥不出什么作用。
这就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概念武装极大地增幅了烈阳的灵能强度，但也让她有了一个致命的弱点。
“现在最坏的可能，是你的父亲已经落入了联合政府的控制。”
不过这一次，押送烈阳父亲的行动人员似乎学聪明了，他们没有在十七区多做停留，或许是直接乘专机前往了第一区。
可这就奇怪了。
反抗军的卧底设法拦截下了烈阳，还让她在十七区中转了一天时间，为什么没能拦截下第十二国的领导者？
“但是你先别急，这事还没有定论。”
宋岚连忙补充了一句，避免烈阳一怒之下今天就千里迢迢地乘专机跑去第一区怒送人头。
事实当他这么说完，烈阳就已经撸起袖子了。
“无论你父亲去了什么地方，在你们内部都有人替他抹去了痕迹，这恐怕也是为什么你们迟迟找不到线索的原因，首先我们要把那个人找出来，先确认你父亲真正的去向。”
“可是要怎么把那个人找出来？”
“这就是我们的专业了。”
宋岚说道，“我们的陆湘主管，是拥有丰富刑侦经验，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实战能力都十分夯实的老牌执法者，调查人口失踪的案件正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之前陆湘说他是点子王，他现在也得商业互吹一波才行。
“陆湘姐，你能把那个人找出来么？”
烈阳对陆湘的称呼都变了，因为陆湘说过，第十七区永远都是她的家，那么四舍五入一下，陆湘也就算得上她的家人了。
“我尽量，不过我可能需要和你们本地的执法者进行沟通。”
“没问题。”
“对了，我们需要在暗中进行调查，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你身边的那些大臣。”
宋岚提醒了一句，他生怕烈阳这缺心眼的姑娘回去之后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这件事后，烈阳也没有继续玩的闲心，告别后她便回去了。
待烈阳离去之后，陆湘直勾勾地盯着宋岚。
这是她没想到的。
外出旅游，最后居然还是绕回了案件调查的工作，而且在这起案子里，失踪者是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追查下去极有可能会牵扯出身居高位的大人物。
“我发现你这人平时打着咸鱼的旗号，一接手却都是些大案子。”
“那不是因为烈阳是咱们目前最大的投资商么？”
咸鱼归咸鱼，可人不能没有良心。
拿了别人的钱，就得让别人感觉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万一最后查下来，发现前任领导者真的去了第一区的话，你打算怎么和烈阳交代？”
“那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这样一来，你们之前的所做的努力可就要白费了。”
“这世上没有无用的经历。”宋岚说道，“更何况接走他的也未必是联合政府，我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
联合政府要是真的能做到滴水不漏，他们前段时间也不至于忙到这种地步。
仔细想想，那可是连押送反抗军干部和回收研究部门重要研究成果都能出了岔子的联合政府！
凭良心讲，宋岚觉得这两件事他只起到了次要作用。
其中决定性作用的，无疑是联合政府保密部门都是些吃干饭的，这种级别的押送任务不但提前走漏了风声，而且还选择了如此不靠谱的押送者。
可是，这真的能说明联合政府愚昧无知到了这种地步么？
他觉得未必。
更大的可能性是，联合政府内部出现了问题，有人在故意和评议会对着干。
“从这一点来看，不想让烈阳落入联合政府手里的可不止有我们和反抗军，联合政府内部恐怕也有人是这么想的。”
宋岚说道，“不过这些就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了，我们的职责仅限于调查出失踪人口的动向。”
“从执法者部门着手调查吧。”
陆湘说道，“如果有人人为地删除过当天的录像，一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别忘了情报贩子。”
宋岚提醒道，“他们才是一个城市里消息最灵通的人。”

第一百八十章：我们未来可期
为了避免让第十二国的高层起疑，两人以学习交流为由造访了首都的执法者部门。
不得不承认，有钱的就是不一样。
实战部门全员外骨骼装甲是标配，甚至还根据人员司职不同，外骨骼装甲的效能也有所不同，除此之外，光是装甲悬浮车就停满了停车场，乍一眼看去足足有20多辆。
同为执法者，这装备不得不让陆湘羡慕不已。
得益于精良的装备、充足的人手，以及时不时带着一支部队直接去犯罪分子地盘抄家的烈阳公主，第十二国首都的治安环境是出了名的好，再加上富足的经济，这里并没有犯罪滋生的土壤。
当地执法者部门主管表示，那些雇佣兵和军火商到了他们的地盘，也得老老实实的。
既然是相互交流经验，就免不了要提到十七区的现状。
当听到十七区每个月的案件数量时，当地执法者部门主管难以掩饰自己吃惊的的表情。
陆湘同志少见地在交流中羞红了脸，她深刻地意识到虽然最近十七区的执法者们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和诸如第十二国首都这些高度发达的城市相比，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现在还远远不是骄傲自满的时候。
当地执法者部门向民众们承诺能在5分钟之内赶到犯罪现场，往往犯罪分子还未来得及实施完犯罪，就遭到了当场击毙。
如坐针毡地在和第十二国首都交流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宋岚终于向他传递暗号。
见陆湘准备离开，当地执法者主管乐呵呵地说道，“不要气馁，万事开头难，只要有了这份精神，我相信你们总有一天能干出一番事业。”
被同行安慰了。
陆湘僵硬的一笑，心里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她原本以为自己在十七区干的还不赖，可是和第十二国首都犯罪率一比，她根本不好意思开口报出他们前几周统计的犯罪率数据。
“主管，你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宋岚见陆湘情绪不对，便关切地询问道。
“你说，我们最近是不是还是太过散漫了？他们过去一个月只发生过一起恶性伤人案件，却依旧所有人都在工作，而我们却自我满足地出来旅游。”
宋岚这一听就知道陆湘这姑娘恐怕又和自己卷起来了，作为一个工作狂，一旦她发现了工作上还存在不足，就会陷入到加班加点干活的节奏之中。
他不得不感叹陆湘不愧是联合政府培养出的排名第一的好学生，竟然直接到达了不需要领导灌鸡汤就会自己给自己打鸡血努力工作的地步，倘若不是她个性太强，在毕业季的任务中得罪了人，现在恐怕会是一枚相当优秀的螺丝钉。
不过事情有利有弊，如果陆湘毕业后没有被调职来十七区，他恐怕到了现在还得继续打光棍，继续成为一名孤单的咸鱼。
一名有伴咸鱼的最大好处就是，自己如果在外面晾得太久了，还会有人把他给拾落回去。
“你的想法不对，这是基于错误的视角得出的结论。”
宋岚拍了拍陆湘的肩膀，后者略带失落地顺势靠在了他的身上。
他轻咳一声，严肃地说道，“过去一个月只发生过一起恶性伤人案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陆湘仰起头，朝着宋岚眨了眨眼，她知道对方能说会道，可在这件事上他难道还能说出个花来么？
“意味着从现在开始，无论他们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多么努力，哪怕每天工作20个小时以上，也几乎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了。”
“……上升空间？”
“是的，而且稍不留神，还会出现负增长。”
宋岚振振有词，“看见那边的高个头了么？”
“嗯。”
陆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只要过去敲破他的后脑勺，然而再乘车到下一个街区，下车的时候再顺手敲破司机的后脑勺，你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吗？他们这个月的恶性事件就会比上个月高出一倍！”
一个月之间，犯罪率高上一倍是什么概念？
那可是公布了数据之后连市民们都会变得忧心忡忡的涨幅！
“而我们呢？我们就算一天之内发生了10起恶性案件，对于当月的犯罪率也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而一旦我们剿灭了某一个大型犯罪集团，对于犯罪率的下降就会是极其显著的！”
陆湘惊讶地张了张嘴，好一会儿之后，才说道，“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理论？”
无论面对多么糟糕的现状，宋岚仿佛总能找到另一个视角来把它形容成好事，之前对于他们曾经逮捕过赏金高达八位数的“老鼠”也是如此！
明明“老鼠”把反抗军的干部救走了，但市民却依旧对他们提出了高度的赞誉。
甚至那些在网上损他们最后不还是放跑了罪犯的人都遭到了其他热心网友的攻击：
『能抓住反抗军的干部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可是八位数赏金的重犯啊，你行你咋不上呢？』
『说这话的别让我在十七区大街上看见你啊，不然准没你好果汁吃。』
声援他们的市民恐怕要比过去十年里加起来都多，以前十七区执法者在网上基本都是以背锅挨骂的形象出现的。
陆湘不得不承认，宋岚的确是搞宣传的一把好手。
这份才能要是被联合政府发现了，说不定会把他录用进核心区域的重要部门。
“这叫用不同眼光看待世界。”宋岚帮陆湘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说道，“只要换个角度，就是咱们十七区执法者部门未来可期。”
“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陆湘纠结的眉头舒展开了，算是接受了宋岚的说法。
“已经打听到了，嫌疑最大的是他们的艾力克副队长，在反抗军攻陷城市的当天晚上，他就奉命去‘外界’执行一项任务了。”
首都的执法者副队长去“外界”执行任务，这明显不合符正常的流程，“自那之后，艾力克副队长就再也没回来过，不过我还打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他是开悬浮车去执行任务的，车都是公家的，部门里应该能查到他的行车记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为了避免本地执法者起疑，他当时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问下去。
毕竟他们都没觉得艾力克副队长出了问题，他一个外人问东问西未免太古怪了些，但在锁定了嫌犯的身份之后，想要确认艾力克副队长的行动轨迹就不算困难了。
情报贩子或是黑客都能帮忙定位到艾力克副队长的行踪。
“据他们说，艾力克副队长主要负责是网络安全的部分，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和网络和监控打交道，烈阳父亲失踪的当天，他就一直待在局里工作，期间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去过那里。”
想要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监控区域的录像进行修改或删除，也只有艾力克副队长能做到了。
“这些事你都能打听出来？”
陆湘有些吃惊，宋岚又一次展现出了他作为交际花的潜质，事实上和他打过交道的人里，几乎没有任何人对他进行过负面评价。
“只要把想要的问题混在一堆问题中，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出来，就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就比如在艾力克副队长的问题上，他以十七区网络安全落后，希望向各位大哥大姐多多请教为切入口，打听到了这些线索。
“当然只准备问题肯定是不够的，我之前不是和你一起去百货商场买了些小礼物么？”
礼轻情意重，加上他打听的都是些对本地执法者来说无足轻重的小事，收到小礼物的人自然愿意给他说上几句。
两人说话之际，一辆黑色的加长型轿车停靠在了路边。
副驾驶席上的窗户摇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留着大背头的男人，他故作惊喜地望着两人说道，“陆主管，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真是奇遇啊。”
“你是？”
陆湘的视线跃过男人，停留在驾驶席的女人身上。
女人面无表情，腰间佩戴着一把匕首，她此刻目不斜视，气势犹如一把待出鞘的利剑。
军人？
陆湘很快判断出了女人的身份。
“之前发送给你的匿名邮件，希望最后帮到了你们。”
大背头男人乐呵呵地说道，“如何？既然在这里碰面了，要不要我载上你们一程？”
这可称不上奇遇，多半从他们到达第十二国首都的当晚，这个男人就知道了，毕竟他们没有刻意隐瞒航班上的信息，对于情报贩子来说，想要查到他们的身份并不困难。
以之前的两封匿名邮件来看，这个情报贩子恐怕是专程在这里等着他们的。
思忖片刻后，陆湘打开车门上了后座。
“秃鹫，道上的人都这么叫我，我和奥菲有些交情，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说话间，秃鹫看向了宋岚，友好地向他递来了一根雪茄。
宋岚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不吸烟。”
“那还真是可惜，这样的话人生中会少了不少乐趣。”
他自顾自地点燃雪茄，享受地背靠副驾驶席，呼出一口白雾，“让我想想，艾力克副队长离开首都已经有段日子了，他最后一次被看见，是在离第十二国最近的第二个驿站，不过我得劝你们一句，再继续查下去的话，恐怕对你们没什么好处。”
“这是警告？”
“不，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秃鹫说道，“很显然有人不想艾力克被找到，所以想了个办法把他支开了，据我所知，反抗军那边也在四处打听艾力克的下落，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不断从嘴里呼出的烟雾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外边的情况可不太平，巴洛萨集团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军备就像是不要钱一样地往这边调。”
秃鹫并没有急于把话挑明。
陆湘等人前脚到了第十二国，巴洛萨集团那边后脚就进入了备战状态，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据流沙镇的居民说，有人在半路干掉了巴洛萨集团的一队游骑兵，这事连稻草人都惊动了，当晚直接就调去了一批亲卫队，然而那支装备精良的亲卫队却再也没有回来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
后来商队也并没有在途中发现哪里发生过交火的痕迹。
直觉告诉他，这事和陆湘一行人脱不了干系，因为据流沙镇的居民说，第二天清晨有一支四人商队来了小镇，他们之中的某人登上了巴洛萨集团的指挥楼，烧毁了他们的旗帜。
“不知道，和我们无关。”
陆湘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要有心人把这事调查下去，最后怀疑到他们头上是迟早的事，但是她可不会因为一个陌生情报贩子的几句旁敲侧击，就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尽管对方先后两次给她发去了匿名邮件，但那显然是有目的性的。
CTEA－32。
对方应该是在调查这种药物，现在找上门来，恐怕也是和这批针剂有关。
“如果没别的事，就在下一个路口放我们下车吧。”
陆湘淡然道。
“这个国家不久前向巴洛萨集团购买了大批CTEA－32针剂，这把反抗军和本地人搞得都有些紧张，我个人感觉你们可能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说不定这和你们正在调查的案子有些关系。”
汽车停在了路口的转角处。
点到为止即可，毕竟他们还远没到知心朋友的地步。
“对了，那个小镇上有个叫暗什么的酒吧来着……我记得艾力克和那家酒吧的老板有些交情，每次路过镇子时，都要去酒吧里喝上一杯。”
“多谢。”
……
秃鹫笑呵呵地目送两人下了车，直到他们的背影没入人流之后，脸上的笑容才逐渐消失。
这次与两人见面，除了给他们提供一些免费的情报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可铃，你怎么看？”
他指的自然是宋岚。
“感觉只是个普通人。”
罗可铃说道，“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哦？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怎么？”
“你每次都能帮我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可铃啊，什么都好，就是眼力一如既往的差啊。”
罗可铃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愠怒，她瞥了一眼男人的双腿，冷漠地问道，“老板，请问今天你想自己步行回去么？”
“开个小玩笑！”
为了防止罗可铃真的把自己扔在这里，秃鹫连忙说道，“不过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他们接下来可就凶多吉少了。”
俗话说得好，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在情报贩子这一行，这一句话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第一百八十二章：失踪案件调查
这是一个阳谋。
秃鹫向他们提供免费情报的原因很简单——一旦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后一定会查到巴洛萨集团的头上，而他只需要隔岸观火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得不说情报贩子都是狡猾的，他们永远隐藏在暗处，欣赏着其他人为了他们提供的情报而斗得你死我活。
“这是个好消息。”
宋岚本着积极乐观的态度说道，“至少说明了烈阳老爹的失踪可能和联合政府无关。”
他就说嘛，以联合政府的水准，肯定很难做到把某个人秘密押送回核心区域。
至少在他们把二五仔一个个揪出来之前这很难做到。
陆湘晃了晃手机，说道，“我刚才查了一下，首都悬浮车的最远服务范围正好能到距离第十二国最近的第二个驿站，那里叫尖笼镇。”
他们来的时候途径过尖笼镇，不过当时由于忙着赶路，并没有在小镇上多做停留。
“叫车吧。”
宋岚伸了个懒腰，其实在出发当天，他就做好了这次旅行很有可能会变成出差的心理准备，在他印象里，尖笼镇是他们离开沙漠区域后遇到的第一个小镇，小镇的建设要比靠近十七区的那些驿站强上太多了。
虽然没到首都这种钢铁森林的地步，但是设施一应俱全，小镇的居民们其乐融融，从车窗上向下望去颇有些温馨的感觉。
悬浮车的速度要比卡车快得多，不到半个小时，车便降落在了小镇入口。
下车后，两人直奔秃鹫所提到的酒吧而去。
这镇上只有一个酒吧，即使对方没有提到名字，也十分好找。
这才刚到下午，酒吧还未开始营业，进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老板一人在整理着器皿。
“抱歉，我们现在还未营业。”
老板放下手中的酒瓶，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右手握在一把左轮手枪上。
这两位不速之客在他看来只能用可疑来形容，鸭舌帽、墨镜和口罩，那些为了掩人耳目的犯罪者或是杀手通常就是这么打扮的。
“我们是从首都来的。”
“你们就站在那里，不要过来。”
老板警惕地说道。
“我们在调查艾力克副队长的事。”
听到艾力克的名字，他明显一怔，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你们是他的同事？”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失踪了，我们很担心他。”
“把门关上，进来说。”
老板犹豫片刻后，开口说道，他将抽屉推了回去，快步来到酒吧门前，探出头去向外张望一番，然后关上门，在门旁的电子屏幕上设置了一番后，酒吧门外便显示出了『歇业』的标识。
秃鹫说过，艾力克副队长和尖笼镇的酒吧老板关系匪浅，每次路过镇子上都要来这里喝上一杯。
因此陆湘觉得直接抛出艾力克的名字，或许能让对方放下戒心。
从酒吧老板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很有可能事先就预感到了艾力克副队长会失踪的事，那多半是艾力克上一次途径这里时，酒吧老板看出了些许不详的征兆。
那应该就是一周前。
艾力克副队长只身一人执行任务时途径了尖笼镇。
“艾力克他还没有回去？”
老板默默地为两人调起了酒，他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调整情绪，让他语气声音听起来不至于过于激动。
即便如此，陆湘还是能听出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并非恐惧，而是心中某种不详的预感得以印证时的反应。
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其实在老板的内心深处也料想到了这一点，以他对艾力克的了解，这个小伙子完成了任务返回时，还会再来找他喝上一杯。
可是艾力克没有来，来的却是两个疑似他同事的人。
“根据部门里的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曾在一周前来过这里，这里也是他最后一次传出信号的地方。”
陆湘不需要刻意伪装，她日常的工作中本就包括了调查失踪案，和目击者打交道，也是基础技能之一。
“那天晚上，艾力克的情况有些反常。”
完成调酒的酒吧老板将玻璃杯推向两人，他自己则首先灌了一口，直辣嗓子眼的感觉才能帮助他压抑住自己此刻的心情，“我是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的，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接着，酒吧老板说起了一个颇为久远的故事。
艾力克出生于尖笼镇，父亲是尖笼镇上的治安官，原本有一个非常美满的家庭，然而在他11岁的那年，淘金狂潮来临了。
像尖笼镇这些缺乏自保能力的小镇，就成为了掠夺者们最喜欢光顾的地方，为了抗击掠夺者艾力克的父亲组织起了治安队，与掠夺者展开了殊死战斗。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最终以自卫队的全军覆没画上了句号，掠夺者人数和装备都远远不是小镇治安官能相提并论的。
接下来尖笼镇便迎来了最为黑暗的日子，他们将死去治安官的头颅挂在了小镇中心的广场上，并对所有曾参加过治安队的家属展开了一系列报复性的举动，当时的艾力克躲在酒吧老板的家中才最终逃过了一劫。
17岁那年，艾力克作为在酒吧打工的小镇青年，因积极协助第十二国的执法者破获了一起人口贩卖的案子得到了当时边境执法者对外犯罪科队长的赏识，并获得了一个加入执法者的机会。
在后来的近十年的时间里，艾力克兢兢业业，逐渐在网络犯罪的领域崭露头角，最终在边境执法者部门的鼎力推荐下，调职到了首都担任网络安全工作。
“在艾力克心中一直藏着一个秘密，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专攻网络犯罪领域？”
“因为，那里是离犯罪分子最近的地方。”
陆湘的回答让酒保明显一愣，他没想到对方竟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陆湘隐约猜到了事情的走向，以及艾力克之所以如此卖力地成为执法者的原因。
在2166年，网络安全科的工作早就不再是局限于传统的诈骗、网骗，他们日常的主要工作是整理案件的档案，远程监控犯罪者的动向，一旦出现了重犯，网络安全科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艾力克那个孩子一直在调查一件事，调查一个后颈处有一个十字形伤疤的男人。”
酒吧老板说道，“一周前的那天晚上，他来我这的时候很兴奋，喝的酒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第一百八十三章：出门在外靠朋友
经过酒吧老板的一番讲述，两人得到了两个重要信息。
其一，艾力克副队长在失踪前一直在调查一个后颈处有十字形伤疤的人，据酒吧老板透露，这个人正是当年袭击尖笼镇的掠夺者头目；其二，是那天艾力克在喝多了之后，并未在尖笼镇多做停留，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沙漠区域。
悬浮车留下的最后一次定位是尖笼镇，也就是说，在前往沙漠区域之前，艾力克人为地关闭了悬浮车的定位系统。
这两点既可疑，又能解释艾力克失踪的原因。
酒吧老板则真的仿佛把他们当成了艾力克的同事，把他所能想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此刻，他只是一个因为养子失踪而焦虑万分的老人。
陆湘轻叹一声，她能理解老板此刻的心情，他只是一个在尖笼镇活了大半辈子的朴实的镇民。
可是……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她开口说道，“如果我们是那个人派来处理善后工作的手下，你现在已经死了，不止是你，尖笼镇上的所有人恐怕都要被牵连进去。”
这一回，是他们足够幸运。
若是对方比他们先来一步，此刻迎接他们的将会是一堆尸体，而关于艾力克的所有线索，也会全部止步于此。
酒吧老板一滞，看向两人目光有些惶恐。
“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之后无论是谁来到了这里，他们又对你说了些什么，你都不要对他们提起这些。”
酒吧老板故事里所包含的绝大多数内容，都足以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那艾力克他……”
“我们会尽可能地帮你找到他。”
“谢谢、谢谢！”
……
从酒吧出来后，陆湘心情沉重。
不止是因为艾力克的经历和结局，还因为她向酒吧老板许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兑现的承诺。
看着老板热泪盈眶地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艾力克副队长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即使最终找到了出事的地点，恐怕也没法把人活着带回到尖笼镇。
他在离开尖笼镇前主动切断了悬浮车的定位，又在沙漠区域消失了近一周的时间，就算当时留下了线索，也早就被沙子彻底掩埋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陆湘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反其道而行，通过十字形伤疤的特征找到艾力克副队长在失踪前调查的目标，再从对方那里问出艾力克的下落。
“被改写的监控录像，极有可能和后颈处有十字形伤疤的人有关，艾力克应该是在录像里发现了什么，才被人灭口的，但如果录像里的人对他如此重要，那么他一定会设法留下备份。”
只要找到了艾力克私自备份的录像，就能知道在第十二国领导者失踪的那天，究竟发生过什么。
“来都来了，还是先把艾力克找到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可能会直接带在身上。”
宋岚则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找到艾力克？”
陆湘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是车队的话，找起来恐怕会比较困难，好在他乘坐的悬浮车，在沙漠区域悬浮车非常少见，稍微向当地人打听一下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事发的地点。”
向当地人打听，的确是调查常用的手段。
可是在沙漠区域的当地人……
陆湘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看着宋岚眼神满是震惊，她实在想不到对方的思维究竟是如何开阔到了这种地步。
一刻钟后，从沙地里探出脑袋的死神蟹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不得不承认宋岚对于变异生物的利用率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不但号召他们一起作战，现在连调查失踪人口都来找它们了。
陆湘见宋岚与这只死神蟹进行了一番难以理解的交流后，死神蟹便从沙地里钻出来了半截身子。
“太好了，它说见到过艾力克副队长的悬浮车，可以带我们过去，沙漠区域的变异小动物还真是热情好客啊。”
说话间，宋岚已经先一步爬了上去，陆湘紧随其后，她抱着膝盖坐在死神蟹的甲壳上。
她听说过许多关于死神蟹的描述，从未想过“热情好客”这个词能运用到它们身上。
触感和坐在硬板床上差不多，而且可能是由于刚从沙地里钻出来的缘故，现在坐上去有些烫屁股。
可是死神蟹已经主动担任起了免费交通工具，她也不太好意思提出改善甲壳温度的建议。
免费，往往不能要求太高。
“你是怎么想到让它们帮忙的？”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老话么？出门在外靠朋友，大家都是哥们，遇到了困难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可是，你打算怎么帮助它们？”
“我把家庭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它们了，让它们以后遇上事了尽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你……”
陆湘彻底无语了。
以死神蟹的体型，要是真的跑来十七区找宋岚玩，那无异于变异怪物入侵了，那一路上不知能吓晕多少市民。
宋岚似乎看出了陆湘的担心，“放心吧，我们有特殊的交流方式，就和无线电交流密码类似，他们快到了可以直接在见面前联系我，我到时候直接出去找他们。”
他觉得在自己之前应该并没有多少人对死神蟹进行过研究，事实证明这些变异生物也具有不同强度的灵能。
灵能不只能用来打打杀杀，还能当作电话来使用。
谈话间，死神蟹已经载着他们到达了事发现场，朝四周望去，皆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偏离了车道后，他们早已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想要在不借助当地“热心居民”的帮助下找到艾力克和他的悬浮车几乎是不可能的。
人和车都被风沙淹没了。
宋岚又和死神蟹以陆湘听不明白的方式交流了片刻，它便俯身把他们放了下来，然后钻进入了地下。
约莫一分钟之后，一个已经烧毁了的悬浮车残骸，以及一个高度风干的尸体被死神蟹从地下拽了出来。
尸体身上的衣物只剩下了残破的布条，身上的多处骨骼都呈断裂状，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了。
“是转轮机枪造成的。”
陆湘弯腰查看了尸体后，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受伤最严重的部分是胸口处，从断裂的角度来看，子弹是从艾力克头顶斜上方打下来的。
她的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了当时的情况。
那一夜，艾力克因为某种原因，将悬浮车降落在了此处，他下了车，站在了悬浮车不远处。
不多时，一辆装配了转轮机枪的武装直升机出现了，在艾力克进行任何规避之前，转轮机枪便直接将他达成了筛子。
离开前，对方还用反器材武器摧毁了悬浮车。
“问题在于，是谁把艾力克叫来了这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印记
如果没有确切的坐标作为指引，任何人都会迷失在这片荒漠之中，尤其还是在深夜。
“从现场的残骸来看，艾力克副队长只带了常规的配枪，还在前往此地之前去尖笼镇的酒吧喝了酒，这说明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并不会发生战斗。”
陆湘调查完了现场所有能发现的残骸，得出了结论，“所以，将他引来这里的，很有可能是一个深受他信赖的人，以至于在艾力克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死在了这里。”
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沙漠，即使执法者们事后想要调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我总觉得这个尸体的姿势有些怪怪的。”
宋岚站在陆湘推断艾力克遇袭的地点，仰头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这个角度，就是武装直升机上的转轮机枪对他进行扫射的地方，一般人倘若遇到了这种情况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
双手护住脑袋或者胸口，然后直接奔向悬浮车的方向。
然而艾力克在面对转轮机枪时，却做出了一个相当诡异的动作——在中弹倒下之时，侧过身，奋力将右臂埋进了沙地里，以自己的肉身作为掩体来挡住他的胳膊。
这也是为什么他胸膛和左半身的骨骼几乎全部被打碎了原因。
“我调查过他的右手，他并没有进行过义体植入。”
陆湘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地方，可是她一时间也没想明白艾力克为什么要拼命护住自己的右手。
“他只进行过义眼和腿部强化肌腱的手术，其他部分都是原装的，义眼已经彻底损毁了……”
为了宋岚的心理健康着想，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艾力克的脑袋挨了十几发转轮机枪的子弹，无论里面植入了什么东西，都报废得相当彻底。
“会不会是这个东西。”
宋岚伸出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印记，每天上下班时朝着大院里的扫码器刷上一下，就和员工卡的作用一样。
但由于艾力克在沙地里被埋了近一个星期之久，即使他拼尽全力想要保全下来的右胳膊上的皮肤也大多都风干了，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只剩下了骨骼的部分。
假如他的同事们在第二天发现了他尚未被风沙掩埋的尸体，恐怕便能通过他古怪的姿势看出端倪。
但遗憾的是，直到现在，他的同事们都还以为他这次只是去出差了。
“这种印记也能作为一些网络安全锁的解锁令。”
陆湘恍然道，在宋岚开口前，她并没想到这种可能性，因为印记的位置是不固定的，可以由使用者自己进行决定，甚至如果实在排斥印记，也可以把它登录进手机里。
坏处是，手机一旦遗失，拾取者就能通过印记来获取关于失主的大量信息。
“我真该把你调去犯罪分析科工作。”
陆湘觉得如果宋岚能总是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他们一定能破获不少早年沉积下来的悬案，但是如何让宋岚保持工作的积极性恐怕比破案本身要困难得多，在她看来，那基本是和发明永动机一个级别的难度。
“主管，其实我一直有一件事瞒着你。”
闻言，宋岚立刻用左手捂住额头，表情痛苦不已，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的脸颊流淌而下，“推理会对我的精神造成极大的负荷，一旦每天推理超过5分钟，就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宋岚知道，自己这一拍脑门想出来的借口根本站不住脚，可是他要赌的根本不是骗过陆湘，而是后者会心疼他不会给他施加过多的工作量。
这，就是和部门主管恋爱的优势。
他有多少工作量，最后还不都是陆湘一句话的事。
陆湘叹气，她听说过命运在给你打开一扇窗的同时，一定会为你关掉一扇门。
这在宋岚身上就体现得十分明显。
命运在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能力以及聪明头脑的同时，把他变成了一条咸鱼。
“现在的问题是以他现在的状态，我们也没法提取出印记了。”
“但至少，我们知道他在部门里藏了些东西，不知道黑客有没有办法破解里面的内容。”
“执法者部门使用的是内网，在外面很难入侵到内部网络，而且就算黑客有能力，他们也没胆量和首都的执法者作对。”
第十二国首都执法者的形象和十七区不同，对方能真正地给犯罪分子带来恐惧，这从他们一个月之内只发生过一起恶性伤人案件就能窥出一二。
“那如果，我想办法把他的电脑给借出来呢？”
“我可以试试。”
陆湘说得有些勉强，最主要的倒不是技术层面的原因，而是她这么做岂不是和知法犯法一样？
入侵执法者部门的内网，并从中窃取资料，无论在何处都是重罪。
从来不做作奸犯科之事的陆湘只是稍稍一想，就受到了良心上的谴责，可是眼下，这很可能是他们查清真相的唯一机会。
失踪的前任领导者、被引诱至“外界”惨遭杀害的艾力克副队长，被改写的监控录像，以及CTEA－32的大量流入，直觉告诉她这些事件并非单独存在，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正在幕后推动着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晚上你去把艾力克的电脑偷出来吧，但是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放心，我是专业的。”
“嗯？”
陆湘眉头一皱，用怀疑地眼神盯着宋岚，“为什么你是专业的？你还偷过别的什么东西？”
“你的心。”
一时间，沙地陷入了一片死寂，就连围观群众死神蟹也僵在了原地。
良久之后，陆湘不得不弯下腰，从身后拍了拍宋岚的肩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突然语出惊人的，应该是宋岚才对吧？
为什么她这个被调戏的都还没来得及脸红，调情的人反而先羞耻到背对着她蹲了下来，几乎要把头埋进沙子里了？
“你没事吧？”
“没事，你不用管我。”
宋岚依旧维持着相同的姿势，“我稍微研究一下『败者食尘』的使用方式。”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脑子一抽，想到了一个自认为能完美岔开话题的方式。
可是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看着陆湘震惊的眼神，他很想学习死神蟹，直接一头扎进这片沙海之中。
明明这招在电影里很好用的，为什么他一说出来，味儿全都变了？
宋岚想不明白，也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他现在只想使用败者食尘将时间倒退回5分钟之前，然后当作无事发生过。

第一百八十五章：来自亡灵的指引
陆湘承认，当宋岚开口时，她的确被震惊到了。
震惊程度恐怕仅次于上一次在宋岚的手机里看到了『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的时候。
但这一次，她的心情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宋岚的一次尝试，调情并不是对方擅长的领域，因此这份敢于尝试的精神是值得称赞的。
只是第一步迈得太大了，又缺乏理论基础，不但未能取得预想中的成效，而且让她这个研读过数次《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遗憾的是，败者食尘项目开发失败。
宋岚并不能让时间倒退回5分钟之前，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来安慰自己，真正的勇者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好在陆湘并没有继续“偷心”的话题，两人一蟹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就当刚才是风太大了闪了耳朵。
两人在现场拍了照，挑选了些勉强能表明艾力克身份的物品，然后就地为他进行了一场火化仪式。
看着那腐朽的尸骨被火焰逐渐吞噬，宋岚忽然想起了酒吧老板的故事。
在将犯罪者绳之以法的道路上，并非每一个人都能达到终点。
艾力克副队长，
你未完成调查，就由我们替你继续下去吧。
……
回到尖笼镇，将艾力克的遗物交给酒吧老板之后，两人并没有在小镇上多做停留，宋岚实在见不得一位六旬老人面对着遗物老泪纵横的场面。
所以他才不喜欢接触真实的案件。
大多数恶性案件背后，都需要面对被害者的家属，而作为执法者，他们必须将那些残破到几乎辨认不出的遗骸交付于被害者家属，这对于执法者自身也是一项艰巨的挑战，在这一行干久了，多多少少都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
这一夜，在首都执法者们下班后，宋岚只身潜入了本地的执法者部门，取出了属于艾力克自己的平板和笔记本电脑。
破解工作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即使在知晓了印记系统的工作原理，也了解其漏洞的情况下，想要破解也并不容易，陆湘不得不通过执法者死亡时又急需调取信息的预留通道绕过了验证。
之后，她在艾力克的笔记本电脑里找到了一份加密了的文件，她尝试了能想到的一切和艾力克有关的数字，从他的生日到其父亲、母亲以及酒吧老板的生日，最终都以失败告终，而在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哈欠连天的宋岚提到艾力克父亲祭日的时候，被上锁的文件终于解开了。
文件夹里有几个从视频里截取的图片，以及一段完整的视频文件。
陆湘和宋岚交换了眼神，这一个晚上的努力总算取得了回报。
就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在上级要求他改写当天的监控录像之后，艾力克留存了一份。
视频上的地点位于政府部门的某处，上面记录了烈阳父亲撤离时的景象。
他登上了一辆装甲悬浮车，悬浮车旁停着几架武装直升机，手持重型火力、蒙着面的雇佣兵负责了这次护送行动。
除了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之外，视频里还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内务大臣。
显然内务大臣并没有对烈阳说实话。
至于没有说实话的原因，艾力克已经以截图的方式为他们标注出来了。
武装直升机上，有枪与玫瑰的印记。
迎接前任领导者上车的雇佣兵首领，因为某一个角度，正好被截到了后颈处露出的半个十字形疤痕。
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第十二国突然间成为了巴洛萨集团基因武器的最大合作伙伴。
咸鱼第三定律又一次成立了。
内务大臣主动咸鱼化烈阳的行为恐怕并不是出于对她的疼爱。
“他需要一个有声望的人控制住局面，归国的烈阳公主就是最好的人选，而他也正好能因为扶持烈阳上位，成为她身边最信任的大臣。”
陆湘说道，“他真正的合作伙伴，是巴洛萨集团。”
之所以大量购买CTEA－32的原因也呼之欲出，通过相对廉价的CTEA－32针剂，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的生物兵器，尽管这些生物兵器尚存在着不可控的弊端，但只要人为地将它们投放到合适的区域，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对于一个刚刚退出盟约，走上独立自主道路的国家来说，CTEA－32，就是兵权。
而目前掌握兵权的人并不是烈阳，而是内务大臣。
“但是，这些证据还远远不够。”
作为执法者，陆湘非常看重证据链，艾力克保存的录像充其量只能说明内务大臣隐瞒了自己知道前任领导者去向一事，即使烈阳追问，他也能把和巴洛萨集团合作一事全部推倒她父亲的身上。
大量收购CTEA－32则是情报贩子给他们的情报，根本没有实质上的证据。
以他们两人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在别人的地盘上调查别人的内务大臣。
“那就让他自己露出破绽。”
宋岚双眼布满了血丝，熬了一整夜让他精神涣散，“你觉得他在这种时候收到了来自艾力克副队长的邮件，会怎么做？”
实际上在一周前，内务大臣就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杀人灭口。
把艾力克副队长引去了无人的沙漠，再让自己的合作伙伴替自己处理好善后工作。
倘若不是他们碰巧调查起了这个案子，他所做过的一切，恐怕就真的被掩埋在了风沙之中。
毕竟，并不是所有侦探都能请到死神蟹作为外援。
陆湘立刻会意，她停下了关闭笔记本电脑的动作，登录了艾力克的个人邮箱，好在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再猜密码了，电脑里保存了账号和密码。
她上传了视频内容，以艾力克的身份编写起了一封邮件。
“我也要稍微准备一下了。”
宋岚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规律睡眠的人，熬夜对他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但在这件事上，布满血丝的双眼，以及因缺觉而导致的死气沉沉的状态，都能让他更能融入到亡灵的角色之中。
陆湘仔细研究了艾力克以往发送邮件的习惯，以他的口吻编写完了这封邮件。
她一转头，顿时被房间内的景象吓了一大跳。
那是一张缠满了绷带的脸，绷带下只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神。
绷带怪人！
她几乎第一时间想起了一起著名的连环杀人案，案件里的凶手就是一个脸上缠满了绷带的怪人。
陆湘当了这么久的执法者，第一次被犯人给吓到了。
“怎么样？这么打扮像不像来索命的恶鬼？”
绷带下传来了低沉沙哑的疑问。
“首先，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陆湘的扶着胸口，以此缓解自己被宋岚吓了一跳的心情，“其次你打扮成这样之前能不能先提醒我一下？”

第一百八十六章：基因创造未来
清晨，内务大臣坐在家中的书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视频上的内容让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难掩心中的激动。
视频里的内容是某个警铃大作的生物实验室，一队全副武装的保安在研究人员的指引下，冲进了通往实验室深层的入口。
任谁看了这幅画面，都会将把这当成新拍摄出来的恐怖片来看待。
他们恐怕还要赞叹这生物实验室的场景制作得相当用心，培养皿、犹如刑具般的研究器具，人体标本，以及残缺不齐的肢体。
通过监控和安保人员的视角，将这些细节展现得淋漓尽致。
云纲生物制药。
其中一个电脑屏幕上的文字提示出了事件所发生的地点。
就如无数恐怖片都会发生的套路一般——安保队长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将小队分成了三组，分别从不同区域以包围之势向实验室的更深处进发。
很快，其中一个小队就遇到了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一个白大褂被血液所浸湿，摇摇晃晃，背对着他们的研究人员。
安保人员并没有顾及对方工作人员的身份，枪口齐刷刷地指向了对方。
听到了背后的响动，研究人员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他此刻双目充血，双臂以诡异的方式增生至垂到了地面上，五根手指便成了细长而锋利的刀锋，他的胸腔被剖开了，里面的内脏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肉芽般蠕动着的令人反胃的物质。
生化病毒？
内务大臣皱起眉头，因为这视频的内容实在是太像某些电影里对于基因药物研究的猜想了。
因一次研究事故导致病毒泄露，从而导致世界超过八成人都在病毒感染下变成了丧尸，这个套路被用了一百多年都仍然有不少的追捧者。
然而他希望看到的内容，可不是这种程度的生化病毒。
视频中的安保人员立刻开火，在火力覆盖下，变异的研究人员顷刻间就被子弹打得四分五裂，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幕，让屏幕前的内务大臣瞪大了眼睛，他坐直了身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当安保人员开火时，他才短暂地看清了实验室内部的情况——实验室的天花板上，附着了类似于血肉一般的涂层，在被枪声惊动的瞬间，安保人员头顶处的血肉便长出了无数肉芽。
这如同绳子般的肉芽缠住了安保人员，在一片惨叫声中，他们被径直拖入了涂层之中，与那片血肉融为了一体。
其余两队安保人员的结局大致相同，只是越深入实验室，被血肉覆盖的物体也就越多，当队长所在的小队冲进最深处时，几乎所有的实验设施都成为了血肉的一部分，它所催生出的也不再是肉芽，而是扭曲的人形轮廓。
扭曲的人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当这一变化完成时，就连安保队长也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赫然是其他两个遇害小队的队员。
遇害小队的成员将枪口对准了安保队长。
视频至此陷入了一片黑暗，这似乎是安保队长的录像设备被切断的缘故，紧接着画面一转，屏幕来到了生物实验室的第一层，实验室的负责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不多时，实验室下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看起来完好无损的安保人员。
不过很快，负责人欣喜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分明看见有什么东西跟在安保人员的身后爬了上来。
血肉增生的速度很快，它很快便包裹住了整个实验室上层。
从天花板上长出的肉芽如同对待之前的安保人员一般将负责人吊了起来。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负责人没有挣扎，而是质问安保队长。
就在此刻，安保队长的脸和着装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不到几秒，另一个“负责人”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不是该问你么，博士？”
“负责人”仰头目送着对方被拽进天花板的血肉之中，直至后者彻底停止挣扎，消失得无影无踪。
视频到此结束了。
内务大臣激动的心情却久久无法平息，因为，他此刻所看见的并不是特效电影，而是巴洛萨集团提供给他的在云纲生物制药某个实验室留下的真实的监控录像。
而CTEA－32，也正是那个实验室的产物。
比CTEA－32更强大，并且还在基因改造后依旧能保持意识的生物兵器，这段录像恰恰证明了CTEA－32并不是终点，而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起点。
巴洛萨集团，无疑就是掌握了这把通往新纪元钥匙的人。
必须加大对基因研究的投资，与巴洛萨集团维持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内务大臣几乎立刻做出决定，他要今天就这项决定提上日程，至于烈阳公主……一个小丫头又能懂些什么？
诞生于那间实验室的，是比烈阳更加强大的兵器。
旧时代兵器被新时代所淘汰，这是每个兵器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收件箱里突然出现的另一封邮件，发件人的名字让他的心情顷刻间从激动转变成了惊恐。
艾力克。
早在一个星期之前，这个喜欢多管闲事的执法者就死在了沙漠中里，他亲眼看见了直升机的转轮机枪把他打成了肉泥的画面。
就算是仿生人、义体改造者，在被打成那种惨状也只能宣告报废了。
内务大臣颤抖着打开了邮件，那是一条长达千字的邮件，邮件里质问他为什么要联合巴洛萨集团伏击他，之后则是他根据视频的内容，以及近期CTEA－32大量流入第十二国而提出的猜想。
那一段段文字，以及邮件中附带的录像让他冷汗直流。
为什么一个本应死了的人会突然给他发来邮件？
这段录像应该只有艾力克看到过，排除死者苏生的可能性，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艾力克当时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因此特地备份了一段录像，把它交给了某个信得过的人。
『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我们应该见上一面。』

第一百八十七章：当亡灵来敲门
整整一个上午，内务大臣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
即使主观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海里不停浮现出无数种可能性。
他焦虑地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距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不到2分钟，内务大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发来邮件和视频的是谁，再过两分钟之后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这是他提出的见面地点，此时此刻，整个建筑都处于狙击手的视野之中。
无论来的人是谁，又怀着怎样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下场。
这个想法让内务大臣稍稍平静了一些，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拿起一包速溶咖啡，希望通过咖啡来让自己打起精神。
撕开包装袋，手伸向白色的塑料小勺。
下一刻，咖啡的浓香便钻进了鼻子里。
握着水杯的手猛得一抖，热咖啡顿时从杯中溅了出来，滚烫的感觉触及到了他的大腿，将他烫的龇牙咧嘴。
他连忙将水杯放回桌上，拿起用力擦拭起被咖啡浸湿的裤子，与此同时，一个恐怖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他刚才……
究竟是什么时候泡好咖啡的？
而当内务大臣抬头时，一个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对面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满脸缠着绷带的怪人，他的头发散乱干枯得犹如稻草一般，仿佛在干旱地区待了许久没有洗过的样子。
绷带之下，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
伪装成市民在外巡逻的巴洛萨集团佣兵和狙击手没有给他任何提示，对方仿佛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
绷带人并没有开口，他耐心地等待着自己整理好被咖啡浸湿的裤子。
“……艾力克？”
内务大臣试着呼唤绷带人的名字，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的计划，无论眼前的人是不是艾力克，至少能确定他能以某种方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来到这里。
他当然也能在狙击手和巡逻佣兵反应过来之前，取走自己的性命。
他曾想到的无数种可能性，都从未指向过对面的人，这个脸上缠满了绷带的怪物完全是凭空冒出来的，他绝不可能是艾力克的朋友，也不可能是第十二国里的任何人。
这让内务大臣不得不去思考另一种可能性。
极致的绝望和痛苦，是刺激出灵能的最快方式，早些年联合政府便是以这样的手段，来激发出人的潜能。
难道，巴洛萨集团那一夜并没有真正杀死艾力克，纵使身体被打成了碎块，但他的意识却又一次从地狱里爬了回来？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个答案。”
绷带之下的声音沙哑得宛如从沙漠爬回来索命的恶灵，也打断了内务大臣的思绪，“后颈处有十字伤疤的男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绷带人的执念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也正是这种执念，让艾力克招来了杀身之祸。
所以，他很确信任何阻挡艾力克执念的人，都会成为他猎杀的对象，不过，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巴洛萨集团的三把手，稻草人，他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杀死你的，也正是他的部下。”
内务大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便将稻草人信息说了出来，“现在他就在巴洛萨集团的分部，你应该可以在那里找到他。”
转移仇恨，这是政客惯用的伎俩，更何况艾力克的执念原本就在那个人身上。
在想明白了绷带人的身份之后，他反倒是平静了许多。
一个刚刚刺激出灵能便急于寻仇的复仇者，又能在巴洛萨集团掀起什么波澜呢？
对于巴洛萨集团来说，与灵能力者为敌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在和联合政府的长期斗争中，天知道他们杀掉过多少灵能力者。
只要艾力克敢找去那里，无论他是人是鬼，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局。
而对第十二国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和巴洛萨集团长期合作的小插曲。
这场对话并没有继续太长时间。
就如来时一样，内务大臣也依旧没能看出对方是如何离开的，没有提醒和道别，只是眨了眼的功夫，对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内务大臣在椅子上做了很长时间，直到剧烈跳动着的心脏缓和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了出去。
虽然他不认为艾力克能给稻草人带来多大的麻烦，但提前和对方通个气，让对方有所准备也不会有什么坏处，他希望这一次巴洛萨集团能一次性地处理好所有的善后工作，他可不希望又出现某个亡灵给他发来邮件。
做完这一切之后，内务大臣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他来说，这同样也是自己大臣生涯中的一个小插曲，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必须让烈阳同意加大生物技术投资的提案，这项提案关乎到了整个国家的未来。
事实已经证明了将整个国家的防御力量交付到一个人手里是极其愚蠢的行为——烈阳的突然离开让整个首都门洞大开，反抗军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攻陷了首都，虽然他事后绞尽脑汁地为烈阳挽回了支持，但那只是因为他需要借助对方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罢了。
生物兵器尚不稳定，但他相信只要继续投资研究下去，更强大、更高效，以及更可控的兵器很快就会出现，而当他掌握了足以支配这个国家的兵权之后，就是时候让烈阳公主隐退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巴洛萨集团也对烈阳身上的义体技术很感兴趣。
到了那时，就让烈阳履行最后的职责，让她为这个国家的未来，以及第十二国与巴洛萨集团的更加牢固的同盟，做出最后一份贡献吧。
……
与此同时，驻扎在首都的反抗军忽然接到了一封情报。
在看见情报内容的第一时间，士兵便匆忙赶去了干部的休息室。
“艾希大人！”
他推门而入时，屋内银白发及腰的女子正面对着镜子，仔细打点脸上的妆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导致她手一抖，口红笔直地划到了耳垂处。
“什么事？”
艾希没有动怒，而赶忙拿出卸妆水在脸颊上涂涂抹抹起来。
“有前任领导者的消息了！”
“在什么地方？”
艾希停止了化妆，开口问道。
“巴洛萨集团的分部！”
“调一支部队。”
她长叹一声，“跟我去要人。”
傍晚还有一场重要的晚宴等着她，那关乎到第十二国退出盟约后，未来的方向。
希望，能在晚宴开始前赶回首都。

第一百八十八章：派阀之争
回到酒店，宋岚先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把头顶上犹如稻草般沾在一起的头发给洗干净了。
顶着那个发型出门，他严重怀疑自己对谁使用一个头槌都能直接在对方身上扎出来几个血窟窿。
“主管，平时不见你化妆，没想到你还藏了一手。”
穿着浴袍出来时，宋岚夸奖了陆湘一句，这次会面之所以进行得如此顺利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在于对方化妆的效果，内务大臣似乎是把他当成了觉醒了灵能，前来复仇的鬼魂。
这也不能怪内务大臣，连宋岚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跟个鬼一样。
“以前上学的时候学过。”
陆湘并没有因为宋岚的夸奖而开心，她抿着嘴，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你们还学化妆？”
在宋岚的想象中，陆湘以前就读的学校应该和军校有些类似，化妆这事和军人雷厉风行的风格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嗯，死人妆。”
她这门课当时是班里唯二的满分成绩之一，和她合作的同学忘记卸妆，中午在校园里打了个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搬进停尸间了。
陆湘又补充了一句，“正常的妆没研究过，不太会画。”
其实《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倒是提到过，女孩子最好要学习化妆的技巧，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容易收获爱情。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但是死人妆在她脑海中根深蒂固，每次对着镜子化完妆都觉得怪怪的，后来也只得作罢。
“我们的化妆课比较偏向实用性，战场上的一些战术或是护送任有时候需要用到死人妆，把护送目标打扮成尸体是非常常见的手段。”
“难怪。”
宋岚恍然大悟，看来这次内务大臣是遇到专业人士了。
“你们会面进行得如何？”
陆湘岔开了话题，实际上她并不喜欢给宋岚化妆，她更喜欢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宋岚，以前班上就有个同学因为迷信给自己或是朋友化死人妆不吉利，所以这门课直接挂了科。
“出乎意料的顺利，那个有十字伤疤男人叫做稻草人，还有他们的据点了，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接走领导者的是巴洛萨集团，他现在很有可能就被囚禁在巴洛萨集团的据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给反抗军通风报信了。”
据那个情报贩子说，反抗军现在也在四处寻找前任领导者的下落。
“他一直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陆湘说道，“在十七区的重犯手册里，稻草人是位列第一的重犯，因为他是最有可能对十七区带来实质性破坏的一个，只要巴洛萨集团还在边境贸易线上，商人们就会受到他们的控制。”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并不满足于控制边境线，软禁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与内务大臣勾结，他们看重的，是第十二国的财力。”
宋岚双手环胸，面色凝重，“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也很看重第十二国的财力。”
他可不是虚伪小人，总喜欢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自己。
他们十七区就是缺钱，怎么地了。
你给钱，我帮你办事，这天经地义。
至少宋岚是这么认为的。
而以稻草人为首的巴洛萨集团分部，显然是他们目前所面临的最大竞争对手，边境贸易线他们要参上一脚，第十二国的内政又出现了他们的影子。
陆湘一阵胸闷，宋岚每次的语出惊人都能让她眼前一黑。
合着这家伙这次这么积极，还真是为了烈阳公主的那笔投资？
“以内务大臣和巴洛萨集团为首的派系想要架空烈阳的权力，对于他们一派的人来说，是绝对不希望烈阳的父亲归国的。”
于是，在某种诡异的视角下，烈阳的父亲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反抗军打听前任领导者的下落也并不是为了做好人好事，从烈阳公主的态度不难看出她对于权力本身并不感兴趣，这样的人很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待太长时间。
“所以接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烈阳的父亲从此音信全无，待内务大臣那一派掌握了足够的权力和资源，就会赶烈阳下台，自己掌握整个第十二国；要么就是烈阳的父亲归国，揭露内务大臣一派和巴洛萨集团的勾当，而救回他的人则很有可能一跃成为他们新的盟友。”
这两拨人目前几乎快要形成了不死不休的态势。
内务大臣也很明白，若是权力重新回到了烈阳父亲的手中，那么他们这一派人在第十二国从此都难以再有立足之地。
“所以你的计划是赶内务大臣下台，成为第十二国的新盟友？”
陆湘说道。
她现在非常想质问宋岚，为什么你不去竞选市长呢？
“当然不是，咱们目前还属于联合政府的阵营，突然成为了第十二国的盟友你让联合政府和反抗军的面子往哪放？”
反抗军辛辛苦苦打下来了第十二国的首都，还帮他们完成了全民“驱虫手术”，结果人家一转头又投身回了联合政府的阵营。
第十二国为了退出盟约的事和联合政府在新闻上打了半天嘴炮，然后又冷不丁地回归了联合政府的怀抱。
这不是存心让三方势力都下不来台么？
宋岚敢肯定，要是真的出了这档子事，联合政府和反抗军非得先一步把十七区这个搅屎棍给核平了。
“我们的目标一直都很朴实无华，第十二国退出盟约后选择跟谁建交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我们只需要他们帮忙维护边境贸易线的安全就行。”
他的态度就和上次烈阳公主争夺战一样。
任凭联合政府和反抗军明争暗斗，他们只要钱。
多么简单明了。
“总之，巴洛萨集团必须走人。”
走人的方式有很多种，无非是和平撤离或是被人从这片区域武力赶出去，以他们目前和巴洛萨集团的关系来判断，几乎只剩下了武力解决这一条路可走。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宋岚说道，“这次事发突然，我们没时间事先计划，如果巴洛萨集团的分部出了问题，很多人都会怀疑我的身份，在动手之前，我们得先想个办法蒙混过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不在场证明
上午，『穹宵』酒店楼下，在陆湘和宋岚走出大门后，一个身影悄然无声地跟了上去。
“老板，他们已经出来了。”
罗可铃通过耳麦将这个消息传达给了秃鹫，在那天回去之后，后者提出了一个十分惊人的猜想。
宋岚极有可能就是前段时间在十七区闹得沸沸扬扬的“热心市民”，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巴洛萨集团大动干戈地截杀几人却碰了一鼻子灰。
如果这个猜想正确，那么绝对是一个爆炸性的重大情报。
联合政府和反抗军都在四处打听“热心市民”的真实身份，无论将这个情报卖给他们中的哪一个，都能赚到一笔巨额的报酬。
但是，仅凭推测还远远不够，买家们可不会为了无端的臆想而买单，他们必须收集到足够的证据。
而现在，无疑就是绝佳的机会。
早些时候，反抗军的干部雪之魔女艾希带着一大票人出了城，直奔巴洛萨集团的分部而去，如果“热心市民”想要了结他和巴洛萨集团之间的恩怨，这恐怕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换句话说，宋岚届时一定会离开第十二国的首都。
事实上，昨天他们就得到了两人乘坐悬浮车离开过首都一次的消息，悬浮车的目的地是尖笼镇，当地人看见他们进了酒吧，和老板聊了很久，离开时老板情绪激动，这无一不证明他们在尖笼镇打听到了不少事。
关于艾力克副队长的身世，以及由他的失踪而牵动出的第十二国高层的派阀之争。
如果能得到确切的“热心市民”也出现在了第十二国首都，将会把这场混乱推向高潮，而情报贩子们，向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角色。
这世道越乱，情报也就越值钱。
一定会有人愿意支付溢价来购买“热心市民”的确切身份。
然而十分钟之后，罗可铃却发现了奇怪的一幕，“老板，他们进了市区的百货商场。”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情况大相径庭。
陆湘和宋岚，此刻不是应该立刻奔赴巴洛萨集团么？
可是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过悠闲了，根本不像是重案在身，反倒像是外出旅行的小情侣一般。
而在一分钟之后，她听见了另一个让她惊讶的消息：
“我安插在那边的人说，‘热心市民’已经和稻草人正式会面了。”
说罢，秃鹫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昨天，他几乎已经确信了宋岚就是“热心市民”，可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难道这是他的判断久违地出了错？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热心市民”能力的具体规则，但那显然和分身术没有任何关联，一个灵能力者只可能拥有一种能力，这无论在联合政府还是中立国都是公认的事实，而陆湘她也并不是灵能力者。
这之间……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
与此同时，巴洛萨集团的分部，得知了“热心市民”登门拜访的消息，稻草人亲自出面，热情地迎接了对方。
漆黑的风衣，舞会的假面，就和他们搞到的录像中的形象如出一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不是一次友好的交流访问。
“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些东西想要展示给你看。”
稻草人皮笑肉不笑地和宋岚握手后，率先朝着分部的某个设施走去，“CTEA－32，我相信你一定对它很感兴趣。”
宋岚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他来到这里的另一个目的，是找到烈阳父亲的下落。
两人刚来到设施门前，一股血腥味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便从门后传了过来。
生物实验室。
即使来到了2166年之后，这也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生物实验室的存在，眼前的景象，要比影视和游戏里要有冲击力得多，一个个灌满了营养液的巨型培养皿陈列在道路两侧，被浸泡在营养液里的人失去了意识，身上连接着无数作用不明的软管。
两个持枪的安保人员紧跟在两人身后。
“这些都是我们从生物库中精心挑选出的实验样本，也是让我们的实验进入下一个阶段的重要素材——CTEA－35，这是我们暂定的名字。”
稻草人犹如导游般为他讲解起来，“如你所见，CTEA－32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漏洞，注射针剂的生命体会因为基因的转变而丧失理智，这显然不是我们希望看见的。”
宋岚注意到这间空有各种精密的仪器作为外壳，里面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实验人员。
随着越来越深入，培养皿里的生物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们逐渐脱离了人形的轮廓，四肢开始增生，形体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浑身上下长出了类似于武器的倒刺。
而当一行人来到实验室的尽头时，培养皿内的进化链似乎已经完成了。
电梯两侧的巨型培养皿里的生物看起来相当眼熟——它已经完全脱离了人形变成了犹如异形一般的变异生物，之前『黑手』的指挥官在给自己注射了针剂后，就变成了类似的怪物。
从初步研究的结果表明，如果配备特殊的穿甲类武器，这些通过基因改造转化出来的怪物能够轻易地屠杀一整队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
外骨骼装甲加上步兵武器，这是目前联合政府军队的统一配置。
而在中立国，绝大多数国家的基础兵力甚至都没法统一配备外骨骼装甲，在这种怪物的面前只有被撕碎的份。
换句话说，一旦这种针剂被广泛地运用到战争之中，将会对现有军队带来极大的冲击。
从他们来到中立国之后打听到的情报，不难看出CTEA－32的造价要比外骨骼装甲便宜得多，除了有些废人之外，它完全能运用到基础部队之中，在被敌军逼入绝境时注射这种药物，便能顷刻间扭转战局。
“叮。”
随着一声提示音，电梯的门被缓缓打开了。
这个电梯的楼层只有两种选择，第一层，以及地下27层。
“在去实验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稻草人开口说道，“‘热心市民’先生，请问你是如何看待人类自身的进化？”

第一百九十章：血肉工坊
“‘热心市民’先生，请问你是如何看待人类自身的进化？”
说完这句话，稻草人便等候在了电梯里，大有宋岚不回答，他就不按电梯的架势。
宋岚最讨厌这种自说自话一路，然后突然冷不丁地抛出了一个刁钻问题的情况，因为这让他不禁回忆起了自己大学的数学老师。
他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非常喜欢中午在食堂随机挑选几名幸运学生进行交流。
然后说着说着，就冷不丁地抛出一道数学题让他们回寝室之后求导。
现在的情况就和那时如出一辙。
他连宇宙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知道人类自身进化之方向？
宋岚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问了，他也只能回答这个问题，“人类的进化啊，既要靠自我的奋斗，也要考虑到历史进程。”
说罢，电梯里便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稻草人眉头紧皱，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宋岚话中的深意。
宋岚并不责备对方，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在说些什么东西。
然而这句连他都不知道有何意义的话，却似乎给稻草人带来了极大的启发，他默念了几声“历史进程”之后，便忽然流露出了豁然开朗的表情。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视角。”
说话间，他按动了通往地下27层的按钮，电梯上的数字飞速地向下跳动起来，那刺鼻的血腥味也在这下落的过程中越来越强烈。
当电梯下降到地下20层以下时，宋岚透过电梯门的缝隙，觉察到了不同寻常之处，电梯的门外似乎早已不再是实验室，而是某种由血肉组成的部分，一些血肉组织透过门缝延伸了进来，也将血液渗透进电梯里。
当电梯的门又一次打开之时，精密先进的实验室早已不知所踪，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条完全被血肉所笼罩的长廊。
他们此刻仿佛身处某个生物的胃里，CTEA－32的秘密，似乎就隐藏在这条长廊的尽头。
血腥味已经强烈到让人觉得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血水里的程度，借助微弱的光线，还能看见头顶上的肉壁正在小幅度地蠕动着。
为他们照亮前路的物品已经很难被称之为电灯了，它仅剩下了电灯的轮廓，血肉组织寄生于其中，灯泡变成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正散发着黯淡的红光，照明能力实在有限。
“这里，就是我们批量生产CTEA－32的工厂。”
稻草人自豪地向宋岚介绍起了这个足以让任何人san值狂掉的地方，他快步走在前面，将宋岚引入了地下27层中唯一的房间。
更准确地说，这里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大厅的四周到处都是蠕动着肉芽，在这个工厂中，肉芽起到了工人的作用，它们卷起一根根针管，将其伸向大厅正中央那个犹如血肉组成的巨大树桩。
从“树桩”中抽出的是一管脓血，其中一个工作中的肉芽将针管递到了稻草人面前。
“如你所见，这里就是CTEA－32的制作流水线，我已经尽量修改了基因数据，但却依旧无法让注射者在进化的过程中留有自主意识，他们会在进化的过程中迅速被母体同化，但又会因为距离母体过远导致无法第一时间接收到来自母体的命令，从而让他们陷入生物本能最原始的杀戮之中。”
稻草人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目前的工作重心，就是设法剔除CTEA－32的副作用，在我看来，无法留存意识，决不能算作真正的进化。”
宋岚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难不成他还得夸奖对方拥有科学精神么？
“我后来设法和特斯拉科技取得了联系，得知他们从没有派出过生物样本调研小组，更没有制作出过能够与变异生物交流的信息素。”
稻草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他问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与那些变异生物进行沟通的？这将对我们的研究很有帮助。”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稻草人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里了。
作为巴洛萨集团的地区负责人，他却有着与极端研究人员一般的狂热。
狂热甚至让他忘记了敌人的身份，从而直接试图向敌人那里探知与变异生物沟通的秘密。
“你想知道？”
“当然，这关乎到人类能否完成进化。”
“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把他带过来，我可以告诉你。”
“一言为定。”
稻草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宋岚的要求。
前任领导者是内务大臣让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但是这个生命体在他们研究进程中并无太大作用。
稻草人看向几人左侧的肉壁。
在宋岚震惊的注视下，其中一块肉壁突然开始分裂，它逐渐显露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将人形笼罩其中的肉芽缓慢退去后，露出了里面陷入了昏迷状态的前任领导者。
前任领导者身上的衣物早已被血液浸透，皮肤上也沾满了血污和宋岚叫不出名字的物质。
肉芽将前任领导者缓缓送到了他的面前，明明这次行动需要营救的对象就在眼前，他却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前任领导者身上沾染的物质和散发的气味，让他根本不想碰对方分毫。
烈阳，
好消息是你的父亲还活着，
坏消息是沾了这么多脏东西，可能不能要了。
就在宋岚进行激烈心理斗争之时，肉芽已松开了前任领导者，后者便顺势倒在了地板上。
宋岚本有机会扶住对方，但这一刻，他退缩了。
“现在轮到你履行承诺了。”
稻草人安静地等待着宋岚的答案，宋岚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瓶子，轻轻抛向对方。
稻草人一把接住瓶子，和血肉组织类似的肉芽从他手掌里延伸了出来，刺破了瓶子后，探向了里面的溶液。
“这是水。”
他立刻得出了结论。
“没错，超市5瓦一瓶，买一打还能附送一瓶。”
“不要愚弄我。”
稻草人的脸色冷了下来，凶恶尽显。
“我实话实说。”宋岚耸了耸肩，“不信的话，我可演示给你看。”
话音未落，一路跟随他们来到地下实验室的安保人员突然间犹如着了魔一般抬起了枪口，尽管他们神情无比抗拒，也竭力想要做出反抗，但被他们扛着的枪口却依旧缓缓对准了稻草人。
“你听说过么？水是生命之源，这世上没有生物能拒绝水的诱惑。”
“砰砰砰——”
随之而来的枪响将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进化交响曲
枪声一直持续了十几秒之久，直到稻草人的身体被几梭子子弹打得残破不堪，胸口处密密麻麻的窟窿已经能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然后，两名保安扣动扳机的手指被迫地停了下来，他们手指皮肤表面皮开肉绽，从裂口处延伸出来却并非指骨，而是蠕虫一般的生物，生长出的蠕虫爬上了枪管，犹如血管般的肉芽很快与枪口融为了一体。
瞄准镜位置长出了一只眼球，那眼球正死死盯着宋岚。
“这是代艾力克副队长向你问好。”
宋岚直视着稻草人残破的躯体，此时此刻，被子弹所打出来的窟窿正在飞速地自我修补着。
“艾力克副队长？”
被打碎了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稻草人身上的伤口都在短时间内愈合如初，唯独后颈处的十字形疤痕却残留了下来。
看起来，这个疤痕似乎对他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只是，宋岚无法确定眼前已经朝着未知方向进化的生物，和之前那个在尖笼镇残杀小镇居民的，究竟还是不是同一个人。
而稻草人似乎对于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他反问道，“那又是什么人？”
“是一个被你手下杀了的执法者。”
“无趣至极。”
谈话间，稻草人的修复也彻底完成了，不止是血肉，就连衣物的部分也被修补完毕了，从宋岚所见到的种种迹象都能表明，这种不可名状的血肉所能寄生的并不只是生命体，就连机械和物质也能被它迅速同化。
稻草人提高了语调，“我们现在在谈论的，是关乎到人类进化的问题，个人的情感和得失，在这条进化链中根本无关紧要！不过，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根本无法理解进化的重要性吧，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你根本无法聆听到来自平凡人的声音！”
经过宋岚刚才的演示，他彻底弄明白了一件事。
能够与死神蟹交流的并非基因工程和信息素，而纯粹是灵能的作用。
干扰型灵能。
在巴洛萨集团的记录中，的确有一些强大的干扰型灵能力能做到仅凭灵能就做到操纵物体乃至生物的地步。
但也正因如此，稻草人失望透顶。
他所期待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回答。
“灵能，绝不是人类走向进化的答案。”
他人类的轮廓随着躁动的情绪崩塌，脚下的血肉与他的脚踝连接在了一起，肉芽缓慢地爬上了他身体，并将他缓缓拖入了地面之下，然而他的声音却并未就此停止，反而变得无处不在。
一时间仿佛有数十人在不同的地方，同时对宋岚开口说道，“遗弃了大多数人，只为那不到1％的人提供前进可能的道路，怎么可能成为人类前进的方向？你不明白，你完全不明白。”
声音引发了脚下的震感，下一刻，一排排尖刺拔地而起。
原本平坦的地面在眨眼间就成了布满针刺和寂静的丛林。
当时间再一次恢复流逝时，宋岚将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前任领导者放在了地下。
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所面临的真正对手，并不是稻草人和他的佣兵，眼前的军事堡垒早就被某种不知名的生物病毒所感染，又或者正如对方所言，这是巴洛萨集团眼中通过基因改造而孕育出的新的进化方式。
宋岚站在军事堡垒的入口处，身后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咦，怎么是你？”
艾希远远就认出了曾经在十七区和自己见过几面的“热心市民”，在他的脚边，则是昏迷不醒，被血污彻底浸湿了的前任领导者。
这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来自地下的震动迅速逼近了他们，这震动将地面撕扯出了一条裂缝，源源不断地血肉顺着裂缝爬了出来，短短十多秒，这层血肉便吞噬了大半的军事区，在血肉的支配下，停靠在军事堡垒中的装甲车、坦克以及飞机都在顷刻间被赋予了生命。
那些军火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以诡异的方式运作了起来。
这些半生物半机械的东西正迅速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整个军事堡垒都成为了他们的敌人，这是字面上的意义——战争机器、军火，甚至是花草树木，都“活”了过来。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身处车上的艾希发起了连环质问，即便在她们多年的征战过程中，也从未见过如此扭曲可怕的生物，在冲破了地面后，它并未停止延伸，在那些扑向他们的战争机器之后，血肉仍在向外延伸着。
她甚至怀疑只要给予这种生物足够的时间，它能把整个沙漠给覆盖了。
不知为何，她能感受到眼前的生物似乎十分愤怒。
回应她的，是“咚”的一声闷响。
循声看去，昏迷中的前任领导者被抛上了他们的后座，血腥味顿时在车里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哟，你来的正是时候。”
车前的宋岚朝着里面的人招了招手，“帮忙把他带回去吧。”
“那你呢？”
艾希几乎脱口而出，面对着不明底细并且仍在不停扩散着的未知生物，先跑路后商议对策再卷土重来才是正道。
“我和他之间还有一段恩怨没有了结。”
“逃跑是没用的。”
来自地底的咆哮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稻草人，或者说这个谜之生物似乎真的非常生气。
宋岚怀疑这可能是对方对灵能力者有着很深的成见。
伴随着那一声咆哮，战争机器朝着他们同时开火。
灼热的火光从四面八方压向了他们，反抗军的驾驶员本能地踩下油门，尽管理智告诉他，车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炮火的追踪。
然而当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车辆已经出现在了数百米之外，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看见饱受炮火洗礼的地表。
爆炸的轰鸣很快追了上来，让他根本不敢松开油门。
“我承认，我之前也有很深的成见。”
宋岚透过炮火和烟幕，直视着被血肉所同化、感染的一切，“我之前一直都以为走肉体改造的都是些来凑数的杂鱼。”
而这个世界……
看来要比他想象中广阔得多。

第一百九十二章：钟为谁而鸣
“我研究过你。”
稻草人的声音无处不在，在炮火扑了个空之后，战争机器并未就此停止，此时此刻，巴洛萨军事堡垒中的一切，都连接上了同一个大脑，“你的弱点，也即所有灵能者的通病，过于依赖能力，而忽略了自身的成长。”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抓住一次空档，他所操纵的战争机器就能对“热心市民”造成致命伤。
地表已完全撕裂，坐落于生化实验室里的生物展现出了它真正的面目——一个由血肉构成的巨树，树梢突破地表，肉芽状的枝杈遮蔽了天空。
宋岚一眼望去，矗立在他面前的怪物犹如一座高楼。
即使身处敌对的立场，他也不得不惊叹于肉体改造所带来的可能性。
“迄今为止死在你手上的人，都依旧还拘泥于‘人’的范畴，无论如何改造身体，无论将灵能锻炼至何种程度，都依旧无法消除人的弱点。”
稻草人又一次捕捉到了宋岚的行踪，话音未落，长达数十米的血肉树枝便从头顶上方砸了下来。
这一击砸出了一个横贯军事堡垒的深坑。
稻草人情绪越来越高涨，这是他来到这区域之后，第一个完完全全解开全部的束缚，不必再隐藏于暗无天日的地下，而是实实在在地操纵着自己可以调动的一切。
即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形态破坏力的上限。
树干、树枝之上长出了一个个眼球，这些眼球能够让他看清这里的一切。
分裂出的肉芽，则聚集成了一个个扭曲的人群轮廓，经过了短暂的重组过后，他们变成了安保人员的模样。
武装好自己，穿上外骨骼装甲。
这既是他自己，又是一支军队。
“热心市民”的到来让他欣喜万分，即使信息素的事落空了，但他早已将一时的不快抛到了脑后，他现在只为了一个念头而行动着。
“你的能力，对我无效，你所造成的伤口，我只需要十秒，不，一秒就能愈合！真正的进化，就是要舍弃一切弱点。”
即使消灭了被血肉操纵的军队，甚至将树桩拦腰截断，都不足将他消灭。
只有还剩下一块血肉，他便能从地狱中再一次醒来。
“找到你了！”
稻草人的尖啸响彻云霄，所有眼球都转向了那个在楼宇间穿梭的身影，“只有肉体的进化才能凌驾于一切之上！”
此时此刻，巴洛萨军团军事堡垒所发生的事，正完完全全地展示在第十二国各个城市的广场上，市民们视线所及的全部电子屏幕上，都展现出了同样的画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那每一次尖啸都牵动着他们心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被血肉所染红的世界，他们甚至一时间分不清那究竟是正在发生的现实，还是某个即将上映电影的宣传画面。
即便没有使用全息技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也要远远超出他们在荧幕上所见到过的任何一个反派。
“内务大臣。”
在某个房间里，坐在轮椅上的秃鹫点燃了一根雪茄。
能让军事堡垒所发生的一切登上各个城市荧幕的人，也只有内务大臣一人。
对方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让所有人见证“热心市民”败北的瞬间。
没有人能想到在巴洛萨集团分部的地表之下，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的怪物。
秃鹫不得不为“热心市民”捏了一把汗，虽然血肉怪物聒噪无比，但是他方才所说的一切都正中了“热心市民”的软肋。
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是有弱点可寻的人类。
可是想要消灭这种规格的怪物，恐怕只能动用战术核弹了吧？
镜头离“热心市民”更近了，也难怪市民们会将这当成即将上映电影的宣传片，就连架设的机位都只能用专业来形容，能做到这一切，说明就连军事堡垒里的监控设备，也融合进了怪物的血肉之中。
秃鹫看见镜头中的“热心市民”停下了脚步。
那副假面面对着镜头，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面对如此怪物，对方会不会涌现出人类最原始的情感？
只是怪物并没有留给他太长的反应时间，这一次，增生的血肉树枝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云端降了下来。
……
宋岚站定脚步，仰头瞧着那已经被遮蔽了的天空，感受着将他身侧一切物体掀飞出去的风压。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热血上涌。
不知为何，这感觉竟有些熟悉。
所以他没有再次发动能力进行躲避，面对那仿佛要将地表彻底摧毁的一击，他缓缓抬起了右脚。
……
这个人疯了！
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双方的体型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螳臂当车恐怕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一幕，但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在他们惊呼出声之前，那一记上踢便迎了上去。
撞击所形成的余波震碎了屏幕，让他们所能看见的世界遍布裂痕。
紧接着，在那撞击的中心，出现了一道绽放开来的黑紫色电弧。
还未等他们看清电弧的来源，那汇聚于一点的电弧便形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原本被血肉枝杈所遮蔽的天空顿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电弧并未就此停止，它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枝杈延伸向了每一个树枝，所到之处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电撕裂成了数截，无论是血肉、物质、地表甚至是天空都被割裂开了，那些飘浮于半空的物体在落地之前，便化为了粉末飘散在了天地之间。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了十几秒，所有人都觉得时间仿佛在停止在了这一刻，唯一还在前进着的，就只剩下了电子屏幕所倒映出的另一个世界。
良久之后，那个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落在了镜头旁，他低下头，让那一幅假面映入了每一个人的视线。
那是稻草人的眼睛。
他所剩下的最后部分正死死地瞪着眼前之人。
再然后，屏幕上的画面便陷入了长时间的黑暗。
与此同时，反抗军的临时军营爆发出了一声豪迈的笑声，伴随着这笑声，军营里的物体都失去了控制，无论是物体还是反抗军都在笑声中被拖上了半空。
“快住手，埃辛维格老大！”
反抗军士兵骂骂咧咧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破坏型灵能……”
倚在墙壁的高大男人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酒，“竟有人能把灵能锤炼至此！”

第一百九十三章：注意影响
同一时间，第三国境内，巴洛萨集团本部。
螺旋塔顶端的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片肃杀，飞溅开的血液沾湿了投影幕布，遮挡住了屏幕上的人物肖像。
从长椅开始的第三个席位空缺着。
此刻参会的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会议的主席位，会议主席位的男人抬起的右手少去了一根食指，投影幕布的血迹便是他的食指被硬生生截断时留下的。
坐在主席位上的男人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深深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就在刚才，稻草人被干掉了。
这个消息以最直接的方式反馈到了他的身上，这也意味着他们对于第十二国的战略部署很有可能会出现纰漏。
“大老板，需要我去一趟么？”
良久之后，坐在次席的高挑女人开口问道，“根据稻草人前段时间传递回来的消息，埃辛维格军就驻扎在第十二国。”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稻草人唯一可能被人干掉的方式。
第十二国战争走向超出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并没有想到烈阳公主会中途归国，也没有预料到埃辛维格能这么快地完成“驱虫手术”。
“不必了，现在还不是和反抗军开战的时候。”
坐在主席位上的男人说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按照眼下的形势，联合政府才是他们的头号敌人，这时候帮联合政府去找反抗军的麻烦显然是不明智的，尽管内患重重，但联合政府依旧要比他们和反抗军都强得多。
“反抗军不是正好为我们展示了一条新的可能性么？”
“驱虫手术”，这并非反抗军的专利。
在第十二国首都沦陷后，财政大臣身体里钻出寄生虫的视频已经传遍了各个中立国，尽管在寄生虫的压制下不至于让各个中立国立刻陷入混乱，但变革的火种已经种下了，只要再加上一把火，就能让十三中立国的盟约土崩瓦解。
战争迟早会降临，那么，就看谁在下一场战争爆发前，能寻找到更多盟友吧。
“既然稻草人失败了，把第十二国送给反抗军也无妨。”
……
第十二国首都，商场外。
罗可铃看着悠闲地离开电影院的陆湘和宋岚，嘴角流露出一抹讽刺意味十足的笑容。
她刚才，也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亲眼见证了巴洛萨分部波澜壮阔的一幕。
除此之外，她还见证了宋岚一直待在陆湘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的全过程。
瞧瞧，这次是谁判断出了问题？
“老板，我这边收工了，你让我盯的人显然和‘热心市民’没什么关系，我的判断根本没有出错，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你这分明就是偏见，为什么文职人员就不能和执法者的主管恋爱了？你难道还生活在旧时代么？”
这个发现让她扬眉吐气，话也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这次算你赢了。”
耳麦的另一端传来了秃鹫接连的叹息。
到了手的大新闻没了，回过头来，他们还是不知道“热心市民”真正的身份。
但是在目睹了“热心市民”和血肉怪物的战斗之后，他的认知也发生了变化，“热心市民”在他的心目中已经从冷酷无情的杀手，上升到了人形核武的级别——试想一下，如果他那一记上踢对着人口众多的第十二国首都来上一下，造成的破坏和死伤绝不会低于核武器在城市里引爆。
还是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这条大新闻固然价值连城，但他也得有福消受才行。
……
不多时，陆湘和“宋岚”回到了『穹宵』酒店的房间，进门时，卫生间里传出了阵阵水声，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把“宋岚”放到床上，操作了一番后，“宋岚”就被拆解开了，她把零件全部收回到了行李箱里，用衣服等杂物遮盖好，重新上锁。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腰间围着浴巾赤裸着上半身的宋岚进入了她的视线。
她骤起眉头，上前几步一把拉住宋岚，把他摁倒在了床上，紧接着细致入微地在他的身上开始了全面检查。
“主管，别，现在大白天的，这影响多不好！”
当陆湘检查完上半身，接着准备一把扯掉宋岚的浴巾时，遭到了后者的激烈反抗。
“我在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当她看见宋岚面对的血肉怪物时，心脏也悬到了嗓子眼。
身经百战的她情绪产生了极大的波动，甚至险些暴露了傀儡的身份。
这傀儡是在护送任务中十分常见的诱饵，能够模拟成护送目标的样子吸引杀手的注意，她只是习惯性地在出远门的时候带上一些小道具，没想到最后真的用上了。
“放心吧，无伤完成任务。”
陆湘还是有些不信，她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宋岚，“你没骗我？”
她可是亲眼看到了战斗的激烈程度，那是连联合政府都从未记录过的恐怖生物，她不知道这怪物从何而来，但如果想要除掉这种怪物，联合政府恐怕会派出数名四星救助者，甚至连五星救助者都有可能出动。
“没有。”
宋岚摇了摇头。
他这才想到因为心中激荡的情感，他没有在第一时间解决掉稻草人，这也间接地让陆湘担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似乎想要让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眼前怪物的行动，这显然不是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上班族会产生的念头。
这不禁让他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能够回忆起的，依旧只有平凡的孤儿院生活，记忆中不存在任何和灵能相关的部分，因此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上一个“自己”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但是有一点他似乎明白了。
以前的“自己”所追求的恐怕并不是平静的生活。
好战，充满了破坏的欲望，只有这样才能将灵能和能力锤炼到这种地步。
陆湘没有回话，只是安静地盯着他看。
“下不为例。”宋岚开口说道，“下一次，我尽量在第一时间结束战斗。”
“嗯。”
陆湘的视线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了宋岚被扯到一半的浴巾上。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敲门声响起了。
“有人吗，有人在吗？”
烈阳充满了朝气的声音传了进来，“我又来找你们玩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人有失手
烈阳今天很开心。
因为反抗军带回来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们从巴洛萨集团的分部营救回了父亲，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学习那些烦人的数据和知识了。
她还是觉得将军的身份更合适自己一些。
连续敲了半分钟门，里面的人才放她进来，进门的第一时间，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听反抗军的人说了，有人通知了他们是巴洛萨集团抓走了我的老爹，一定就是你们去给他们报信的吧。”
“嗯，实际上我们通过艾力克副队长的失踪案，调查到了这些线索。”
陆湘开口说道，“如果没有艾力克副队长拼死备份下来的资料，我们也难以找到前任领导者的去向。”
随着她的讲述，烈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与愤怒。
因为这个案件牵扯到了她最信任的内务大臣，并且还让第十二国一位优秀的执法者副队长失去了生命。
“尖笼镇的酒吧……”
她默默将这个地点用操作系统记录了下来，把它排列在了那些经济数据和理论知识之前。
对她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始料未及的打击。
内务大臣与巴洛萨集团相互勾结，秘密收购了大量的CTEA－32针剂，为了掩盖自己和稻草人软禁前任领导者的事实，他不惜将毒手伸向了第十二国的市民。
烈阳并不怀疑两人的说辞，她几乎立刻想起了今天内务大臣一意孤行地提出了花巨资投资基因技术的改革提案，即使她这个刚刚学习了不久理论知识的初学者都知道以现在第十二国的国情，根本就不是把发展重心放在基因科技的时候。
为了这件事，内务大臣还当着其他大臣的面大发雷霆。
“等你父亲醒来之后，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宋岚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父亲没什么事吧？”
他是真的很担心第十二国的前任领导者，因为当他发现后者的时候，对方已经邋遢得不能要了。
虽然他在和稻草人交手前托反抗军帮忙把前任领导者带回第十二国首都，但是他非常担心车上的反抗军因为前任领导者过于难闻而中途把他从车上给丢下去。
从巴洛萨集团分部到第十二国首都，足足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宋岚光是想到要在狭小的环境里和前任领导者共处两个小时，就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反应。
好在反抗军的朋友们看来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竟然顶着恶臭，把人送回了首都。
“已经召集了最好的医生团队，正在全力救治。”
果然。
尽管找到烈阳父亲时对方还有一息尚存，可毕竟是失踪了一个星期之久，还被囚禁在那些血肉之中，想必……
烈阳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宋岚的思绪，她愤恨地捏紧了拳头，“医生说伤的最严重的部分是后脑勺的位置，那些可恶的军火商在抓住了老爹之后，竟然重击了他的脑袋！……怎么了，你没事吧？”
“可、可恶的军火商，竟敢如此对待一个老人家！他们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同情心吗？”
这一回，不止是烈阳，就连陆湘也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在烈阳咒骂军火商的时候，宋岚突然脸色一僵，明明身处空调房间，汗却流个不停。
“不，我是问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好像有些不舒服的样子。”
烈阳关切地问道，因为她的义眼检测到了宋岚的心跳速度快到了异常的程度，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我没事，这是被军火商气的！我这个人，最见不得老人家受罪了！”
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了。
“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严重，医生已经进行了处理，再过不久老爹就能醒过来了。”
“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岚才长舒了一口气。
就在烈阳讲述她老爹的伤势时，宋岚回忆起了一个细节。
当时由于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破土而出的血肉怪物身上，所以把前任领导者抛给反抗军的时候稍微有些随意。
当烈阳的老爹落在车后座上时，他似乎隐约听见了“Duang”的一声。
也就是说……
第十二国前任领导者所受的最重的伤，其实是他造成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热心市民”分分钟就会变成刺杀一国首脑的刺客，受到全世界范围内的通缉。
不幸中的万幸是营救的过程情况十分复杂，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包括反抗军和医生在内的人都认为是前任领导者在被软禁期间遭到了军火商的虐待。
宋岚立刻顺着烈阳的话，把这口锅死死地扣在了稻草人的头上。
哥们，你死都死了，帮忙背一个黑锅应该不介意吧？
他记得稻草人说过，在面对进化的问题上，个人的情绪和得失无关紧要，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稻草人先生会原谅自己。
“对了，我来找你们还有一件事。”
烈阳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天为了迎接老爹回来，我们将举办一场盛大晚宴，届时各个大臣还有反抗军的干部都会出席……其中也包括内务大臣，我想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们来参加这场宴会。”
这不止是对于朋友的邀请，她也希望经手了这桩案子的陆湘和宋岚能亲眼见证结局。
内务大臣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时间，就在今晚。
“如果你把我当成朋友的话，就不要拒绝。”
烈阳又说道，“请放心，晚宴上反抗军不会为难你们。”
面对这盛情邀请，宋岚欲言又止。
他倒不是担心反抗军为难他们，而是烈阳她老爹突然想起了什么，在晚宴上当众宣布是“热心市民”把他摔成了脑震荡的。
“好的，我们会准时出席”
陆湘点头答应了下来，至此，他们来到第十二国首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让边境贸易线重新回到十七区手中，虽然稻草人被消灭了，但如果想确保线路的秩序和安全，也少不了第十二国的帮助。
晚宴则是他们接近第十二国领导者的最好机会。
“那一言为定。”
烈阳说道，“我要先赶回去了，以免内务大臣出逃。”

第一百九十五章：鸿门宴
在参加晚宴之前，宋岚和陆湘先去了一趟百货商场购置衣物，这是第十二国最高规格的宴会，到时候大多数重要人物都会出席，他们俩穿得像个普通游客一样成何体统。
回到了酒店之后，宋岚便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自打烈阳离开后，他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规格的宴会。
“都说了，你不要紧张。”
陆湘一边朝着镜子比对着晚礼服的款式，一边说道，她发现宋岚总是会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纠结。
去对付巴洛萨集团在这个地区的最高负责人时他二话不说就去了，现在参加一场晚宴反倒变得战战兢兢，“以我们的身份，没有人会主动来找我们搭话，我们只需要待在角落里安静地享用晚餐就可以了。”
这次晚宴的主角无疑是反抗军，大臣们的注意力也都会集中在反抗军身上。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规格的宴会？”
“参加过。”
陆湘点了点头，“安保类考核就会接到类似的任务，除了现场的保安人员之外，一般还会在会场里安插一些人手在宾客之间，为了适应考核，我们还有专门的礼仪课程。”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感叹让陆湘来十七区当一个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实在是太屈才了，这里的工作连她学习内容的十分之一可能都发挥不出来。
不过他个人对于联合政府的这一项决定非常满意，在这人心冷漠的2166年，他感受到了社区送温暖的力度。
5：45，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到达现场。
进入宴会厅之后，他们选择最角落里的座位，除了专心享用晚餐之外，晚上还有另一个余兴节目。
巴洛萨集团的分部走向了覆灭，内务大臣就只剩下了一个光杆司令，他很明白烈阳的父亲醒来之后他会有什么下场。
然而在营救回前任领导者之后，反抗军和烈阳所领导的禁卫军便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这让内务大臣不得不硬着头皮装作无事发生一样来参加这次的晚宴。
“禁卫军已经查封了CTEA－32的仓库，不过他手里应该还有一些存货，来参加晚宴之前，他把自己所有的私人部队都调来了这里。”
烈阳坐在两人的对面，“看来是想鱼死网破。”
让他最后的追随者们注射CTEA－32，在宴会厅里展开无差别的屠杀。
不过，内务大臣的计划注定是要落空了。
除了烈阳公主和禁卫军之外，埃辛维格和一众反抗军的干部都会出席这次的晚宴。
“话虽如此，但一会儿你们要注意安全。”
烈阳嘱咐了一句。
就在三人闲谈间，应邀参加宴会的宾客陆续进场，其中也包括了之前因为“驱虫”直播而被十七区市民们所熟知的财务大臣。
晚宴的规模足够盛大，提供的菜品也足够丰富，然而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无一例外的都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以他们的嗅觉，自然猜到了前任领导者在回来后便急着筹办宴会的原因。
对于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这无疑是一场鸿门宴。
古往今来，政变失败后，都会出现秋后算账的环节。
在所有来参加宴会的宾客里，只有一个人与宴会厅里的所有人显得格格不入。
身高超过三米，没有穿正装，而是赤裸着上半身，将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和伤疤都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这人的登场方式的也是所有人里最特别的一个——被他的几名部下七手八脚地抬进了宴会厅，那一股刺鼻的酒味，即使隔了十几米远都能嗅得一清二楚。
“埃辛维格。”
陆湘低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在他们的教科书里，这个男人被冠以了暴君之名，是联合政府目前头号的通缉对象之一。
然而这第一次的正式会面，却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强的压迫感。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在被抬到座位之后，就直接躺在了椅子上，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与他同行的雪之魔女盛装出席，却因为自家老大的丢人表现，入座后就趴了下来，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
“主管、主管。”
宋岚观察了埃辛维格一番之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这世上是不是还有巨人族的存在？”
自从目睹了稻草人变成了血肉巨兽之后，他就对这个世界持开放态度。
别说巨人族，就算陆湘告诉他这世上还有鱼人族、星灵和暗夜精灵族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然而陆湘却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什么是巨人族？”
“你看他的身高，那明显已经不是正常人该有的体型。”
这超过三米的身高，要是参加篮球运动，不用起跳就能灌篮了。
他觉得要是埃辛维格去打篮球的话，应该能成为全明星级别的选手。
在宋岚的认知里，这种一出场身高比别人高上一大截却又能保持人类外表的往往都是真正的狠角色。
“那应该是基因药物的作用，他曾经是第七国的游骑兵队长，因为一些原因被关进了监狱，越狱的时候他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在被关进监狱之前，埃辛维格的体型还是一个相当标准的正常人，“他可能在是在监狱里的时候被注射了基因药物，其实在联合政府的一些地区，生物制药企业也会和重刑犯签订一些秘密协议，只要自愿成为实验对象，就能减免刑期。”
能被关押进监狱的重刑犯，往往都是体魄远超常人，耐受力极强的个体，他们往往都对药物有着超强的适应力，是制药企业最喜欢的合作伙伴。
至于埃辛维格究竟是自愿参与了实验还是被迫成为了小白鼠，那就不是他们能知道的了。
“内务大臣来了。”
烈阳的提醒让两人的视线从反抗军身上转移到了宴会厅门口，在人们的簇拥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宴会厅。
烈阳的父亲走在前面，虽然他的后脑勺依旧缠着纱布，但精神看起来恢复得相当不错，而跟在他身后的内务大臣则一言不发，时不时攥起来的拳头反映了他此刻的心情。
“门口的那些，都是内务大臣的亲信，一会儿你们尽量离他们远一些。”
说罢，烈阳神情一变，犹如一个小孩子一般蹦蹦跳跳地迎向了她的父亲和内务大臣。
“烈阳她……”
宋岚被烈阳的情绪转变唬的一愣一愣的，“倒是很有当演员的天赋。”

第一百九十六章：寒流预警
烈阳父亲和内务大臣之间的交流要比宋岚想象中平和许多。
他不得不佩服政客们的承受力，在遭受巴洛萨集团软禁长达一周之久，还险些丢了性命的情况下，烈阳的父亲并没有在见到内务大臣之后飞起一脚把他踹出十几米远，反而拿起一杯酒，看似亲切地和大臣碰了一杯。
“感谢你这些年来为第十二国的付出，你辛苦了。”
他开口说道，“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看在共事多年的份上，他决定给内务大臣一个体面的退场，而今天的晚宴，也是为了给对方送行。
最近第十二国发生了太多事，整个国家到了转型的关键时期。
不再是联合政府的附庸，而是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
“你的决定是错误的。”
内务大臣瞥了一眼酩酊大醉的埃辛维格，后者的形象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与反抗军合作，不过是重蹈覆辙。”
甚至，这个盟友还不如过去的联合政府。
只有他才是最清醒的人，第十二国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个靠山，而是让他们凭借自身的力量壮大的契机。
很显然，只有巴洛萨集团的基因研究，才能真正帮助他们走向未来。
“你所说的未来，指的是CTEA－32？”
烈阳的父亲反问道，“把为国家尽忠的军人变成怪物，再把他们作为自杀式武器投放到战场？”
“研究必然会面临失败和牺牲，决策者所要做的，是找到一条引领人们走向未来的道路，只要加大投资力度，迟早能研究出更完美的药物。”
“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又为什么要隐瞒CTEA－32的存在，以及与巴洛萨集团合作的事实？”
虽然两人语气依旧平静，但言语间的火药味明显起来了。
内务大臣脸色阴沉，他加重了语气，“因为统治着这个国家的，有太多短视的人了，想要渡过难关，就必须有人来当这个恶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CTEA－32存在的消息被公之于众，并被广泛地运用进第十二国的军队之中，势必会在国内掀起前所未有的舆论压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这么做。
“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已经被证明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当反抗军兵临城下时，联合政府放弃了我们，就连你的宝贝女儿也险些被他们给回收了，这就是反抗军能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地打进我们首都的原因！”
如果当时CTEA－32被运用到了军队之中，即使无法击退反抗军，也能让他们在进攻时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巴洛萨集团并不是正确答案，你应该知道他们是一群怎样的人。”
……
宋岚发挥了超常的听力，两人之间的理念之争不出意外地进入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地步，而作为一名吃瓜群众，他从这场谈话中看出了第十二国目前的两难境地。
其中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们空有财力，军事力量却非常薄弱，这两者加在一起，就让他们成为了人们眼中的大肥羊。
第十二国原本寄希望于联合政府能够庇护他们，然而这次反抗军的进攻让他们对联合政府彻底失望了。
不但没有派来一兵一卒，甚至还在战前回收了他们的将军。
以宋岚利益不相干的中立角度来看，这次联合政府的一系列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背刺，也难怪第十二国在摆脱了寄生虫的控制之后，宁愿转头与反抗军结盟也要退出盟约。
在退出盟约这件事上，领导者和内务大臣已经达成了共识，他们目前最大的分歧在于退出盟约之后该如何自处。
内务大臣认准了基因药物的研发，认定了CTEA－32是在短时间里显著提升第十二国军事力量的唯一途径。
只不过这种提升的方式有些微妙，这让他们从中立国变成了一个实行恐怖主义的国家。
倘若CTEA－32真的被投放进了军队，那么以后谁和第十二国开战，他们便会在战场上乃至敌人的城市里投放注射了基因药剂的怪物进行无差别屠杀，这妥妥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略。
而将第十二国的各个城市对反抗军开放的弊端也相当明显。
这将宣告他们和联合政府的外交彻底走向破灭，同时，也没有人知道未来一旦发生战争，反抗军会不会像联合政府一样随时抛弃他们，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在近期见到了基因怪物、义体改造狂人以及灵能力者之后，宋岚意识到诸如外骨骼装甲这类的装备，在更高一级的战场上很难产生作用。
实际上，这也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目前面临的问题。
特殊行动小组平时只能对付一些本地的犯罪集团，一旦牵扯到了真正的战争，即使身穿外骨骼装甲也只能充当炮灰的角色。
宋岚听得十分仔细，他希望从两者的理念之争中找出一条明路。
遗憾的是，争执不下的两人似乎也不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在谁也无法说服谁的情况下，争论逐渐上升到了以武力来解决问题的程度。
内务大臣摔杯为号，随他一起前来的刀斧手们纷纷拿出了准备好的CTEA－32针剂。
见状，宋岚也只能长叹一声。
冲进宴会厅的同时，内务大臣的亲信们便将针剂注射进了血管，烈阳公主和禁卫军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正当晚宴气氛即将被推上最高潮时，亲信们却掉了链子。
在注射了CTEA－32之后，他们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所有亲信都略显尴尬地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杵在原地。
因为事先便知晓了药物的副作用，他们甚至没有佩戴武器。
基因药剂失效了。
大厅里多出了几个摆着奇异姿势的人，这让晚宴的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后，亲信们终于发现了端倪所在——针管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薄冰，刺骨的寒意沿着他们的掌心一直延伸到了他们全身。
就连血液，仿佛也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温所冻结。
他们想要甩开针管，却发现手脚失去了控制，只能维持着当下的姿势，眼睁睁地看着禁卫军们走向他们。
紧接着禁卫们也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在他们实施逮捕之前，晶莹剔透的冰层便将内务大臣的亲信们禁锢于其中，让他们化作了几个造型诡异的冰雕。
宴会厅的温度骤降，宋岚一张口，便呼出了肉眼可见的热气。
埃辛维格身侧的女子起身，她走向呆立在原地的内务大臣。
内务大臣冷冷地看着她，以及她探向自己胸膛的右手。
下一刻，
又一个崭新的冰雕诞生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兵力不足
随着几个冰雕的出现，第十二国的政变落下了帷幕。
对反抗军开放所有城镇已成板上钉钉的结局，因为烈阳的缘故，关于边境贸易线维护的问题也进行得相当顺利。
没有了巴洛萨集团，第十二国也有巩固贸易线的想法，这既符合第十二国未来的发展方向，也是他们经济的主要来源，但在退出了盟约之后，就需要稍微修饰一下他们之间的贸易关系了。
这并不是和联合政府对着干，进行贸易往来的是中立商人和佣兵，并不代表政府部门的态度。
即使十七区那些激烈反对奥雷里亚诺竞选市长的大企业不会反对维护贸易线一事，新市长的上任是缩减了他们的利润，但如果边境贸易线没了，那便相当于直接把吃饭的碗给砸了，因此反对归反对，该赚的钱还是得赚。
双方就如何维护边境贸易以及佣兵正规化的问题谈论许久，建立正规的雇佣兵公会及制度被提上了日程，新的雇佣兵制度效仿了联合政府的救助者体系，给予了佣兵们明确的评级制度。
根据完成委托的数量、完成委托的难度，雇佣兵会被分为一至六级，不仅如此，他们所完成的全部委托都会被收录进佣兵组织的系统之中，其中还包括了雇主对于佣兵的评价。
提出理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需要有人投资建设。
陆湘又一次展现出了她的谈判能力，说服了第十二国为了今后的良好贸易环境投资了一笔启动资金，其中烈阳的帮腔也起到了一定作用，而他们执法者的工作，则是收集委托的信息，监督当地的雇佣兵机构，并解决一些佣兵解决不了的大型犯罪集团。
双方之所以能讨论如此之久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埃辛维格当真是一个奇人，从被部下搬进宴会一直睡到宴会结束，反抗军和第十二国的结盟事项最终都是他手下的干部们进行磋商的。
在宴会结束后的几天，没有了学习压力的烈阳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禁卫军领导者岗位，带着陆湘和宋岚在第十二国各处周游了一圈，让两人领略到了真正有钱人的生活。
几天后，结束了旅行的两人回到了十七区。
第二天宋岚刚一进门，就受到了科室成员的热烈欢迎，“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尊敬的宋科长，现在是上午9：05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祝你和陆主管早生贵子！(＊^▽^＊)”
显然，瓦莲并没有吸取教训，依旧孜孜不倦地进行着教坏导航机器人的事业。
宋岚当即加重了对瓦莲的工作要求，希望她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巴洛萨集团分部的覆灭，以及基因药剂CTEA－32让《执法者手册》的第三期有了新的内容，一回到科室，他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
作为一名上班族，他深刻地意识到放假一时爽，爽完之后等待他的将会是堆积如山的工作。
这世上愿意等你的，除了老六之外，还有工作。
陆湘已经忙得没工夫和他说话了，他们离开的一周虽无大事发生，但小规模的犯罪依旧频频出现，对于本地帮派来说，这似乎已经是最后的狂欢了。
等新市长上任，十七区的格局稳定下来，他们作为犯罪分子的生涯也将正式走向终点。
除此之外，她还得着手于推动雇佣兵公会的建立。
而在第十二国之行结束后，宋岚也受到了一些启发，他也开始思考起了十七区未来的发展方向。
陆湘所提到的三种救助者的晋升通道，以宏观的角度来看可以视作三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科技、基因、灵能。
作为想要尽快退休的“热心市民”，这也是他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只要把执法者团队发展到了能F2A的程度，这个城市就不再需要“热心市民”了，然而和稻草人的交手却让他难免产生了悲观的念头——他们前段时间得到的外骨骼装甲和装甲悬浮车看似将部门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档次，可一旦遇到真正棘手的敌人，稍有不慎他们可能就需要重新集结部队了。
那么，如何才能让同事们成为独当一面存在呢？
他最熟悉的灵能首先被排除在外了，据宋岚观察，灵能这东西属于天赋技能，尽管他和稻草人处于敌对立场，但在灵能的评价上稻草人并没有出错，那是只有1％的人才有可能选择的晋升路径，而更惨淡的现实是，这1％的人里面，还有超过9成的人最终得到的是一些没什么太大用处的能力。
灵能力者不但需要受到规则的限制，而且还很有可能出现磨炼了数载，不如别人起了把狙的情况。
攀科技似乎是最快提升平均水平的方式，但这玩意有一个前提，就是得有钱，而他们恰恰是一个连装备都需要特斯拉科技接济的贫穷部门。
CTEA－32则在事实上证明了基因道路的不稳定性太大，连巴洛萨集团这种体量和财力的大型军火商都只能研究出不稳定的药剂，至于目前普通的强化药剂，事实上特殊行动小组里的不少成员已经在用了，却收效甚微。
单论肉体强化的程度，他们部门甚至找不到一个能比得上巴尔拿（第 八 章柴可手下的打手）的，而放在真正的战争中，巴尔拿恐怕也只能算得上一个精英叉子兵。
一旦用战略性的眼光看待执法者部门，宋岚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战斗力，在战争中相当于只有12个机枪兵和五辆雷车，没有外骨骼装甲穿的队员基本只能被归为持枪平民的行列。
万一战争真的打起来了，他们这兵力不是纯粹的送人头么？
要知道，十七区是没有驻军的。
苦思冥想了一下午，宋岚也没有想到办法，他逐渐理解了为什么烈阳的父亲和内务大臣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通过武力来解决这事。
这是联合政府成立近百年来创造出的三条道路，别说他们部门和第十二国，就连联合政府也一直都在想尽办法来增强自己的军事力量。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班之际，一则噩耗来到了心理咨询科的办公室。
陆湘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以宋岚的经验，在上班期间被陆湘叫去办公室准没好事。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了主管办公室。
“你来了。”
进门时，陆湘桌上堆积的文件多到了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她处理文件的同时，抬头瞥了宋岚一眼，说道，“明天有个新工作要交给你们——有一个从核心区来我们这的剧组想要了解当地的情况，你去接待他们一下。”

第一百九十八章：《热心市民》
科洛影视传媒。
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来说，宋岚对于这个公司并不陌生，他看过的不少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都是由这个公司出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莫过于《黑沙》系列。
在过去十年时间里，科洛公司打造了近十个形象各异的超级英雄，并致力于将这些来自于不同社会背景的超级英雄融合进一个宏大的宇宙之中。
不过和传统的超级英雄电影不同的是，科洛影视传媒旗下电影不少主演都是真正拥有特殊能力的救助者，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几乎凭借一己之力，把网络推向了救助者粉丝间的大骂战时代。
无论在哪个时代，战力系统都是推动骂战的罪魁祸首。
由于科洛公司并未在影片的系列里进行详细的实力评级，导致了战力粉喜欢隔空对比各自喜欢角色的实力，期间就免不了拉踩，加上2166年的生活压力太大，遇到稍有不顺心的言论就会演变为互喷。
宋岚就见过不少为了战力撕了几千楼的帖子。
由于2166年演员的特殊性，粉丝间的骂战往往会涉及到演员本人，从而诞生了一种根据演员现实的救助者等级来划分战力的神奇方法。
一开始宋岚还仔细思考了这种划分战力的方法是否科学，但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明白了一个人生哲理。
最喜欢撕战力的极端粉丝在意的也许并不是战力本身，而是他们纯粹只是想找个机会喷人。
因此他虽然喜欢看电影，但却一直对于论坛、讨论群等渠道敬而远之。
哪怕是一个追求平静生活的普通上班族，都难免会因为一些言论产生穿过屏幕打人的念头，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宋岚决定远离世俗的纷争。
遗憾的是，这一次纷争找上了门。
当他得知剧组的要求之后，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他们这次拍摄的内容是一个新的系列，暂定的名字就叫做《热心市民》。
他们之所以需要执法者部门提供一个向导，就是为了了解人们对于“热心市民”的看法，以及打听一些执法者内部对于这个角色的了解。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某个电影角色的原型。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大企业的嗅觉，“热心市民”的出现还不到一个月，他们就已经开始着手拍摄新电影了。
扮演“热心市民”一角的演员名叫苏力，三星救助者，刚刚转行来当演员，是科洛影视传媒近期重点扶植培养的对象。
由他来出演这个近期讨论度极高的角色，足以见得公司对他的器重。
接机后，双方寒暄几句便直奔科洛影视传媒在十七区的分公司而去，宋岚作为本地执法者部门的代表，应邀参加了剧本研讨会。
“宋科长，在你们眼里，‘热心市民’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刚入座，这次负责主笔的编剧就迫不及待询问起了宋岚，对于科洛影视传媒来说，把“热心市民”作为原型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在核心区域，这是一个极具争议的人物，尤其是在福斯特家族不遗余力的宣传下，“热心市民”几乎已经快要和反抗军挂钩了。
但是越是争议的人物形象，也就越容易出票房。
连讨论都没有的人物，在他们看来都是凉透了的表现。
“根据犯罪分析科给出的侧写，‘热心市民’在现实生活中可能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人，有一份不起眼的工作，每天安稳度日……”
“普通的人？”
编剧皱着眉头打断了宋岚，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听到的回答，“这太普通了，很难和形象产生反差，也不是观众希望看到的内容。”
科洛传媒公司的观众都是些什么人？
根据市场部门提供的画像，他们大多都是一些每天工作繁忙，只能在闲暇时间匆匆看上一部电影，希望借此将自己带入到剧中英雄的普通人。
“我们需要的是和他们所处生活不同的东西，比如说，严肃冷酷的处刑人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一个喜欢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这样才能在剧情中凸显矛盾。”
你才是花花公子！
宋岚的代入感也起来了，他要是在外面花天酒地，非得迎来陆湘小皮鞭的伺候不可。
本着摆事实讲道理的原则，他有理有据地分析道，“他戴着面具是为了隐藏自身的身份，执法者的内部系统中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这都说明他在生活中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
“隐藏身份不假，但也可能他本身就是某个企业的高管甚至是拥有者，在见识到了这个城市的黑暗面之后，才产生了打击犯罪的想法……”
说着，编剧看向了导演，“帕斯洛公司怎么样？他们为了这个电影投了不少钱，也有利于我们到时候进行正面的宣传。”
“这个想法不错！”
导演眼前一亮，夸了编剧一句，“身份可以先暂定为帕斯洛公司的高管。”
听到这里，宋岚算是明白了。
合着这剧组是带着任务来的，难怪他们要执着于花花公子的身份和大企业的背景。
这看似是电影里制造反差的惯用套路，但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热心市民”的出现带动了一批反对大企业和大家族的呼声，而通过这部电影，就能在潜移默化中宣传虽然一部分家族和企业犯了错，但拯救他们的人也出自于大企业之中。
这依旧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拯救。
见编剧和导演无视了犯罪分析科的特写，自说自话地决定了“热心市民”的背景身份，宋岚不得不拿出了自己的江湖绝学。
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赶紧完事，他一会儿回科里还能睡个回笼觉。
于是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一个在大企业担任高管，平日里挥金如土，宛如市民们眼中最讨厌形象的花花公子便跃然于眼前，可即便是这样的一个花花公子，心中也有着强烈的正义感。
期间，导演和编剧对宋岚提出了高度评价，甚至还邀请他一起加入到了剧本的创作之中，但最终被宋岚以工作太忙而拒绝了。
之所以得到高度评价的原因非常简单，因为他改变了谈话策略，采取了“你们高兴就好”的策略。
“宋科长，今天的交流非常愉快，之后可能还有地方需要麻烦你。”
临别前，导演还和宋岚握手。
“哪里哪里，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宋岚应答如流，“祝你们的新片大卖，越来越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宣传策略
从科洛影视传媒回来，宋岚没有回科里，而是直奔陆湘的办公室而去。
进门后，他便直接锁了门，往沙发上一躺。
最近他对于“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有了更深入的理解——只要当着陆湘的面睡大觉，就不用怕自己偷懒到一半突然被主管撞见了。
“交接得怎么样？”
陆湘抬头瞥了宋岚一眼，默许了他的行为。
“帕斯洛公司你听说过没？”
“听过。”陆湘点了点头，“做边境贸易的，十七区黑市里有一半货都是他们带进来的，之前是福斯特家族的拥护者，因为前段时间的事在舆论上受到了不少冲击。”
“难怪他们要给剧组投一大笔钱来挽回企业形象。”
“企业形象？”
“科洛影视传媒的剧组打算把‘热心市民’的背景身份设计成帕洛斯公司的高管，在日常生活里是个花花公子，唯独在面对犯罪时会展现出心中的正义感。”
宋岚愿将这称之为高级洗地技巧，十七区本地人可能不会买账，但其他对于十七区背景不太了解的观众则会或多或少地受到电影的影响，到时候科洛电影传媒再雇上一波水军，攻击一波十七区那些在网上发帖的人，把他们打成“眼红怪”，这曲线救国的浩大工程就算是完成了。
“你没给他们说犯罪分析科的人物侧写么？”
陆湘皱眉，她在得知剧组要把宋岚作为电影原形之后，特地在百忙之间抽空对人物侧写进行了修改，在隐藏身份的情况下，在最大程度上突出了“热心市民”的个人魅力。
她相信如果按照自己整理的侧写来进行人物设定肯定会广受欢迎。
至少她这个平时对电影没什么兴趣的人会专程去电影院为这部以宋岚作为原形的电影贡献票房。
在陆湘看来，拍摄以宋岚为原形的电影根本不需要剧本，只要把他前段时间所做的事原原本本的拍出来都精彩万分。
不，也许根本不需要电影。
她现在看着宋岚躺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心情都会莫名舒畅。
“给他们看了，但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你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女主角的原形是什么人？”
“普通的打工人。”
除了洗地之外，在市场上割女性观众的韭菜也被科洛影视传媒玩明白了，“就是那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感觉，这么说你就有数了吧？”
这次来担任男主演的苏力也是最近比较受年轻女观众欢迎的类型。
根据宋岚的观察，女生一般对战力撕X没什么兴趣，电影里首先能吸引到她们的就是男主演的长相。
首先，要长得帅。
只要长相符合她们的审美，她们就愿意贡献票房。
“听说苏力是刚转来这一行，还能带给同时满足她们的养成欲望。”
看着一个演员从默默无闻到爆火也是观众们的兴趣之一。
作为电影爱好者，宋岚对当下的电影市场已经习惯了，甚至连他在忙碌一天之后，也喜欢看上一部没有勾心斗角的甜甜的恋爱剧，又或者是那种不发刀，没有重要配角强行送一波眼泪的爽剧。
人上了年纪，看不了太纠结的东西。
然而陆湘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在听说了女主角的原形之后，她的不快已经毫无保留地显现在了脸上。
“他们的编剧，实在太业余了。”陆湘少见地在言语中出现了具有攻击性的一面，“‘热心市民’之所以总是能领先所有人一步，说明他很了解执法者的内部事务。”
“爽片嘛，就不要太注重逻辑性了。”
宋岚倒是看得很开，毕竟科洛影视传媒除了是一个电影公司之外，还肩负着联合政府宣传的工作，在这个时代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肩负着前所未有的使命——让人们通过电影宣传救助者，让他们光辉的形象深入人心。
他从来都不指望剧组能真实地渲染“热心市民”的形象。
反抗大家族，把福斯特家族赶出十七区，要是真这么拍出来，那可肯定得落得个诋毁联合政府的罪名而过不了审，甚至连剧组都得一起被拉去政审。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他一直都抱着乐子人的心态。
“其实这个电影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柴可作为第一部电影里的最终反派，在电影里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宋岚是一个善于发现闪光点的人。
在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里，反派的形象同样重要。
作为《热心市民》第一部钦定的反派，剧组发现他们以往塑造的反派各个都在酝酿着毁灭世界的计划，而柴可在当地只是一个控制着边境贸易的犯罪集团头目。
这个身份放到科洛电影传媒的宇宙里，只能用小儿科来形容了。
要是根据现实来塑造柴可，势必会拉低“热心市民”的档次。
“因此柴可从一个边境城市犯罪集团的头目，一跃成为了拥有了核武器的恐怖分子头目，他们潜伏在十七区的目的，就是为了通过边境城市将核武器运往核心区域实施恐怖活动。”
柴可这辈子都没想过的大事，在以他为原型而创作的电影里得到了实现。
宋岚觉得有这功夫去和电影剧组斗智斗勇，倒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把部门里的大多数同事从持枪平民升级到精英机枪兵。
作为一介心理咨询科和宣传科科长，他工作竟有朝着即时战略类游戏发展的趋向了。
“不，这是粪作！”
陆湘斩钉截铁地说道。
说话间，她在心里做出一项决定。
之前根据会议的内容，在部门里得到足够的军备和资金的支持之后，他们也该将工作推进到下一个阶段了。
目前竞选形式明朗，刺杀失败后，奥雷里亚诺彻底被推上了大企业的对立面，成为了市民们心目中最值得信任的下一任市长，在这个问题上，大企业已经彻底没戏唱了。
而现在，执法者们也该继续深入地进行调查。
帕斯洛公司，因为之前涉嫌的一起人口贩卖案件，应当被优先列入到被调查的对象。
明天，他们就要启动对帕斯洛集团的调查。

第二百章：我，即是虫群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宋岚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工作上。
因为他发现把持枪平民变成精英机枪兵要比他自己亲自上阵还要难的多，毕竟现实不是游戏，在2166年好兄弟可不止50块一个。
即使有了第十二国的资金援助，也只能维持他们日常的开销，这笔钱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全员都装备上外骨骼装甲，这让他深刻地意识到了没有掌握核心科技的悲哀。
定价权永远在别人手里，而且就算卖给你一些次品你也没办法。
那么，十七区，或者说他掌握了什么核心科技？
灵能。
宋岚几乎立刻得到了答案。
前段时间的旅游让他对于两个性质的灵能产生了新的认知。
干扰型灵能所带来的支配，以及破坏型能力所带来的湮灭，这两者都不是轻易能在十七区进行实验的。
尤其是后者，他要是在十七区来上这么一脚，无异于在自己家里投放一颗核弹，别人还没来进攻他们，他这首先就自爆了。
与稻草人一战让他确信了破坏型灵能的威力并不比市面上的战争兵器差，因此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他如何把灵能运用到军火制造业。
他虽然放弃了让执法者们成为灵能力者的念头，但是如果能实现将灵能武器化，就能实现短时间内将执法者们的火力提升好几个阶段。
投放一个战术核弹，和投放一个破坏型灵能炸弹，在他看来区别仅在于叫法不同，实际效果都差不多。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自己就相当于一个灵能发电站，但现在基地里只有一个发电站，没有兵营，也没有研究所，所以既爆不了兵也攀不了科技。
所以宋岚决定从两个不同的方向进行思考。
巴洛萨集团所研发的CTEA－32基因药剂会让人丧失意识，成为遵循最原始本能的工具，可作为另一个案例的死神蟹却在变异后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智慧，直到真正着手思考这个问题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稻草人如此渴求与死神蟹沟通的方法。
因为这极有可能就是解决CTEA－32会导致注射者失去意识的钥匙，遗憾的是稻草人对于灵能的成见和抵触让他没法把这个思路深入下去。
让死神蟹产生智慧，能够和他进行简单交流的秘密，很可能就在于灵能。
带着这样的想法，宋岚展开了一项实验。
他作为一个热心市民，当然不可能直接挑选几个随机路人给他们注射CTEA－32之后，再给他们注入灵能观察情况。
所以他让陆湘帮他捉来了二十几只角虫作为实验对象。
角虫是十七区最常见的变异生物，这是一种类似于螳螂和独角仙融合后的产物，成体有拇指大，漆黑的外壳，还有一对镰刀般的钳子，常常出没于十七区环境最脏乱差的区域，由于会对人造成伤害，因此常年都是重点防治的对象。
实验的过程并不顺利。
角虫并不具备灵能，刚被带回来的几天里，宋岚是他们重点攻击的对象，他经常在近距离观察的时候被角虫飞起来划上一钳子。
它们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二十多只角虫行动起来没有组织纪律性，不思进取，即使他故意多喂了些食物，它们也不懂得将食物储备下来，一副坐吃山空的样子。
但在持续给角虫注入灵能几天后，这个迷你社会中产生了明显的分工。
一只体型比其他角虫大了一圈的个体成了王虫，在它的分工下，这二十多只角虫分成了正规军、奇袭小队以及运输小队。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这支角虫组成的部队向宋岚正式宣战。
在王虫的指挥下，奇袭小队和正规军在正面战场上牵制住了宋岚，运输小队则悄然无声地潜入了冰箱，偷走了两份特大份炒饭。
这场“炒饭战役”的胜利让宋岚啧啧称奇，短短几天时间，这种社会形态松散的变异昆虫竟然在进化链中前进了一大步。
不仅如此，王虫充分发挥了它的个人影响力，将源源不断的角虫吸引来了他们家。
原本用于关押它们的大型生态缸此刻已经成了角虫的堡垒，兵力从最初的二十多只到了现在的近一百只。
这个实验遭到了陆湘的严厉批评。
因为这些角虫经常在半夜出兵离开城堡，突袭冰箱，抢走她的宵夜。
又一次被偷走了宵夜之后，大为光火的陆湘直接把王虫从堡垒里揪了出来，一把枪抵在它的脑门上，警告它要是再偷吃夜宵就让它的脑袋开花。
看在它们是宋岚研究对象的情况下，陆湘饶了王虫一命。
紧接着更让宋岚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面对陆湘的威胁，这只王虫竟然怂了。
两只锋利的钳子耷拉了下来，匍匐在地上，仰头看着陆湘，一副讨好求饶的姿态。
而在那一晚之后，角虫的行动发生了明显变化，每次在实施袭击冰箱的行动之前，王虫都会先从生态缸里飞出来，观察情况。
如果陆湘不在家，它们就会实施袭击计划，如果陆湘在家，他们则会在征求陆湘同意的情况下，运输少量的粮食回到堡垒。
宋岚见时机已经成熟，便将实验进行到了下一个阶段。
教会它们交易与谈判。
通过工作来换取食物。
王虫的学习能力极强，它很快通过谈判和陆湘建立起了合作共赢的关系。
它将自己的得力部下派遣到了侦查犯罪的行动之中，一旦找到了犯罪分子的窝点，就能以此换取大量的食物作为奖励。
短短几天时间，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侦查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就连道格队长都不知道主管她究竟是怎么做到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掐指一算就把那些残余帮派老巢给找出来的。
随着智慧的不断提升，角虫大军和宋岚的相处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再也没有角虫袭击宋岚了，甚至这个城市还未被王虫收编的角虫见到了宋岚，都会亲切地飞上来和他打招呼。
于是，一个流言在执法者部门不胫而走。
这让陆湘不得不在这个中午把沉迷实验的宋岚叫来办公室，“角虫的实验你注意一下，部门里已经有人在背后议论你了。”
“议论我什么？”
宋岚双手环胸，这些日子他成就感十足。
他都能想象到同事们的反应。
我，即是虫群。
号令角虫大军之时，他难免产生这样的想法。
想必，他的同事们也一定也非常羡慕这件事吧……
然而陆湘接下来的话，却让宋岚的幻想走向了破灭，“他们议论你不讲个人卫生，回家好几天不洗澡，身上都长虫了。”

第二百零一章：反派竟是我自己
宋岚的实验仍在继续。
只是他叮嘱了王虫在外要注意影响，不要引起其他人的瞩目。
他曾作为一名铁血星际游骑兵，和虫族来往过于密切是有可能被拉去谈话的。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岚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精英机枪兵计划最终演变成了孵化跳虫，加上在十七区各处游荡的“游骑兵”，角虫的军队已经扩大到了数百只虫的地步，这比他们所有实干部门的执法者加起来都要多。
并且在产生了智慧之后，它们的攻击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在王虫的引领下，虫群们逐渐开始学习并了解人体的构造，掌握了人体中较为脆弱的部位，从最初盲目地飞起来砍你的膝盖，进化到了懂得利用体型和飞行优势攻击弱点的地步。
但进化，似乎也到此为止了。
根据宋岚后几天的观察研究，最终确认了注入灵能只能让角虫大军获得一定程度上的智慧，使它们变得更有组织性、纪律性，但是肉体强度却没有得到任何显著的提高，角虫的大小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看来对于变异生物来说，灵能只能促进它们孕育出智慧，继续变异进化只能依靠它们自己本身的力量。
而且它们的认知似乎有些奇怪。
比如说在虫群的认知中，陆湘的地位还要在王虫和他之上，是整个体系的最高统治者，而宋岚则是给他们提供生存食物的丰收之神。
因此角虫对于陆湘充满了敬畏，从来不敢在她面前造次，更不敢热情地扑上去和陆湘打招呼；而对于宋岚它们就亲切得多了，即便在禁止了飞到他身上打招呼之后，在街上遇到了他之后，也会有不少游骑兵角虫会像跟屁虫一般跟在他身后。
宋岚倒是乐于把角虫的指挥权交给陆湘。
虫族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担任下一届的刀锋女王。
此外，虫群还能感知到艾尔蒙的存在，在它们的认知体系中，艾尔蒙成为了它们所信奉的生命之神，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只要来到他的面前，就能奇迹般地恢复如初。
艾尔蒙对于宋岚的角虫实验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虫群相处的时间甚至比宋岚还要长得多，宋岚白天去单位上班时，就由艾尔蒙临时来管理整只虫群，这让他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但作为师父的首席大弟子，他不忘初心，一有时间便用灵能为虫群科普起了宋岚的光辉事迹。
……
“我承认，你的实验的确有些意思。”
这天中午，见宋岚又跑来了自己的办公室，陆湘对于实验进行了高度评价。
现在每天她办公室里都有两只角虫哨兵随时待命，它们专门学会了通过图片和文字汇报侦查兵团调查结果的本领。
原本人手稀缺的执法者部门，顿时多出了几百号外援，并且数量还仍有上升的趋势。
在角虫的围剿下，帕斯洛集团的高管相继露出了马脚，就连他们晚上在家里的浏览记录，以及所有违法生意的罪证都被原原本本地反馈到了执法者部门。
铁证如山，高管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经受了审判之后直接被送进了远郊监狱。
近期帕斯洛集团频频出事也导致科洛影视传媒的进度受到了极大的减慢，这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寻找赞助商和新的合作伙伴。
将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后，陆湘又说道，“但是有些问题需要注意一下，角虫原本是对人类有害的变异生物，它具有肉食系、繁殖快的特点，如果让它们发展到了一定规模，就会发生虫害。”
虽然宋岚的实验一度让十七区没有了角虫致人死亡的案件，但是也变相地放宽了角虫的生存空间。
在没有智慧的情况下，常规的除虫手段就能成批地消灭角虫，但是面对现在这只初具规模的虫群，想要消灭它们恐怕得上外骨骼装甲和喷火类的武器了。
“虫群的社会结构有所不同，它们完全服从于王虫的指挥，它们不畏惧疼痛和死亡，即使王虫下达了自杀式的命令，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因此只要控制住了王虫，就相当于控制了整只虫群。”
宋岚提出了自己的研究结果，“目前我只是让王虫把野生的角虫召集了过来，当它们超过一定数量之后，我就打算把它们派去‘外界’监控边境贸易线的动向。”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但是，现在我的研究遇到了困难。”
“什么困难？”
“简单地来说，我需要一些科学家来帮助我完成接下来的研究。”
尽管角虫的实验进行得相当顺利，可这也没法改变他只是一个发电站的事实，给变异生物输送了灵能之后，他整不出新花样了。
现阶段角虫和机枪兵的问题是一样的，就是单兵作战能力低下，偷袭街头犯罪分子还行，可一旦遇到了真正的狠角色，很有可能会成百上千号角虫一波就送干净了。
而作为人类阵营的一员，他又不能效仿虫海战术无限度地爆兵，因此只能寻找其他方法来提升角虫的单兵作战能力。
单单依靠灵能并不足以支撑角虫变强，但好在2166年并没有科技树的限制。
一条路走不通，就尝试其他的路。
“我想要找到一些能为角虫量身制作武器的研究人员。”
“给角虫装备武器？”
陆湘一愣，为虫子研究武器？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思路？
她用严肃的眼神审视了宋岚一番，和死神蟹打成一片，回到十七区又发展起了角虫大军，这家伙该不会是虫族派来的奸细吧？
可是她转念一想，宋岚上上下下她都检验过了，必然是人类无疑。
“我认为这才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无论对于虫群还是人类都是如此，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科技到达了瓶颈就研究基因，基因到达了瓶颈就研究灵能，只有将三者相互结合，才能创造出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融合了基因的肉体、人类的科技同时还具备着灵能的部队将会有多么强大？
嗯，
怎么这个思路稍微有些熟悉？
宋岚很快便想到了一个融合理论的先驱者，那就是大家的好朋友埃蒙。
好家伙，反派竟是他自己。

第二百零二章：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陆湘又一次被宋岚说服了。
如果角虫能拥有智慧，再加上科技化的装备，那么的确能成为非常优秀的生物兵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的作用和军用无人机类似，但胜在数量更多造价也更便宜，并且还能在小规模行动中不需要他们指挥，也能自主地完成调查任务。
她转念一想，现在角虫大军的用途，实际上就相当于他们在十七区的各个街区都安放了能够自主行动的无人机进行侦查。
将科技、基因和灵能相互融合的确是一个方向，据她所知，联合政府早就展开了融合实验，烈阳身上植入的概念武装就是最好的例子，但在基因方面的研究却发展缓慢。
除了技术层面的问题之外，还有社会舆论及竞争对手所带来的压力。
要知道就算是早些年饱受舆论诟病的灵能刺激性实验，其风险也只是让人变成精神病，然而基因研究一旦出现了问题，CTEA－32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被竞争对手利用并进行攻击，将会让公司陷入极其不利的局面。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些大企业想到了别的办法。
把实验设施设立在不受联合政府法律管辖范围内的“外界”，并将分公司包装成别的名字。
如此即便实验中出现了问题，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在联合政府内部的形象。
事实上她曾经向往的『异常案件调查局』里，就有不少行动是前往“外界”处理生物制药公司留下的烂摊子。
“这个给你，你自己研究吧。”
陆湘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名册，递给了宋岚。
这是十七区以及境外周边通缉重犯的名册，上面除了类似稻草人、柴可这类的犯人之外，还存在着一类特殊的通缉犯。
通缉犯本身没有太强的战斗能力，但却因为曾经参与过某些秘密项目、知道了某些联合政府的秘密而遭到通缉，他们往往才是联合政府更上心的通缉目标。
曾经政府部门工作的官员、黑客、军用技术以及生物制药的研究人员。
这一天，在柴可先生死去的43天纪念日里，宋岚终于得到了这整个执法者部门只有两份的名册。
遗憾的是，在他从中找到能为自己背锅的好兄弟之前，“热心市民”的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不过……
这似乎也不赖。
身份的暴露促进了他和陆湘之间的交流，推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向前更进了一步。
就比如现在，他可以大摇大摆地躺在主管办公室的沙发上，直接翻阅重犯名册而不用担心引起陆湘的怀疑。
他很快从名册中锁定了一个名叫梅黛尔的女性。
头顶赏金21万瓦，身份是曾经云纲生物制药的对外合作部门主管，因为私下从事某项基因针剂的研发造成了事故，导致实验设施内全员死亡，联合政府第一次发布的赏金，就高达21万瓦。
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在十七区境内，从那之后便下落不明。
让宋岚注意到她的，除了在生物制药工作的经历之外，还有她被特别注明了“异变生物研究专家”的身份。
联合政府认为梅黛尔本身并不具备作战能力，但怀疑她持有大量非法的基因药剂，因此也被列入了高危对象。
除此之外，他居然还看见了一个叫葛夫的人。
“这个葛夫是怎么回事？”
在这记录了十七区及周遭诸多狠角色的名册里，只有这名中年男子的赏金与上面的人格格不入。
赏金500瓦。
被通缉的原因只有一条，破坏公司财产。
“哦，这个人啊，这个人之前在某个军工企业的设计部门工作，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武器设计专家，后来因为和上司发生了冲突，凭借一己之力连夜把企业生产的货物改造成了呲水枪。”
当她第一次听说葛夫的事迹时，也被对方的所作所为震惊了，“关键是这批货物还卖给了当地的某个犯罪集团，该犯罪集团在后来的某次帮派火拼中全员掏出了呲水枪，导致包括头目在内的32人全部被敌对帮派击毙。”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葛夫和宋岚有些类似，都有着一个搞笑艺人一般的灵魂。
有谁会想到把公司的军火全部改造成呲水枪的？
“后来当地执法者部门调查案子的时候，因为呲水枪的原因很快便找到了军工企业的头上，并查出了他们一直都在暗中向当地犯罪分子提供军火援助的事实，军工企业的负责人当场入狱，背后支持他们的家族因为气不过，以破坏公司财产罪，给葛夫定了一万瓦的赏金，当地的执法者念及他协助破案有功，就把赏金降到了500瓦。”
得罪了大企业和大家族，葛夫自然是在当地待不下去了，因此辗转多次逃难到了十七区，并从此定居了下来。
“这个人现在就住在北区，自己用闲钱开了一家机械修理店，自称下到自行车，上到外骨骼装甲什么都能修。”
这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刚好赶来了她调职来十七区。
要不是葛夫的运气足够好正好碰上了执法者内部大换血的日子，恐怕早就被抓回他原本的城市送到大家族的手里任凭处置了。
得罪了大家族还跑了的企业员工，这还是头一个。
“名字是追杀他的大家族放进来的，本来以他的赏金和危害程度，并不足以进入这份名册。”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被葛夫得罪的大家族究竟有多么恨他。
不过这也是难怪。
自那次事件过后，他们的军工企业就在业界里落了个“呲水枪生产商”的名头，不但损失了大量客户，还一度成为了业界笑柄。
“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宋岚一个鲤鱼打挺，一巴掌拍在沙发的扶手上。
只可惜沙发不是选秀现场的转椅，不具备转动功能，因此他只能自己把身子转过来，“有没有办法物色他来担任我们的技术顾问？”
“你确定？”
陆湘斜了宋岚一眼，“你最好别抱太高的期望，他只是在军工企业的设计部门工作过，算不上顶尖的研究人员。”
“我当然知道，但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老实说，是因为贫穷。”
宋岚双手交叠支撑着下巴，严肃地说道，“你觉得以我们的财政支出，像是能请得起顶级科学家的地方吗？”

第二百零三章：昆虫机械师（上）
葛夫觉得今天倒了大霉。
他只是如往常一样开了店，打开电视，吐槽了几句科洛影视传媒的作秀，让苏力到处宣传自己三星救助者的身份，再做上一些假到不能再假好人好事，就被条子堵了门。
他觉得自己这次肯定是摊上大事了，因为上门来堵他的人是十七区近期风头正盛的执法者部门主管陆湘。
看见对方进门的第一时间，他就本能地举起了双手，一动不敢动。
“你就是葛夫？”
陆湘用怀疑的眼神审视了对方一番后，开口询问道。
眼前的人和照片上的形象相距甚远，二道背心加上一条皱皱巴巴的短裤，脚上还踩着拖鞋，头发日渐稀松，已经隐约形成了地中海之势。
而照片上显示，葛夫明明只有二十岁出头，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通缉的照片上也是他员工时期的照片，一身西装，精气神十足。
陆湘不禁好奇来到十七区的这些日里就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葛夫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多岁的样子。
以他现在的形象，说他四十岁离异带俩娃都没人会怀疑。
“陆主管，我干什么了？”
葛夫缩进了墙角，问出了每个犯罪嫌疑人在面临逮捕时都会问的话，以陆湘多年的经验，被执法者找上门来的时候这么问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犯过事的。
陆湘环顾四周，得出了一些基本信息——打理这家店铺的只有葛夫一人，店里的生意并不好，以至于身为店长的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口看电视。
电视上正在播放科洛电影传媒的宣传活动，最近他们一直都在致力于塑造苏力的光辉形象。
陆湘倒是并不反对对方这么做，虽然作秀的成分十足，但苏力的确在客观上打击了本地的犯罪团伙，以他三星救助者的身份，对付一些本地的帮派混混自然是手到擒来。
经过电视媒体的高强度轰炸，苏力最近在十七区也算是累积下了一些名声。
“把店关了，跟我走一趟。”
听到陆湘这么说，葛夫脸都绿了。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自己过去在企业里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当地执法者的主管是一个正直的人，让他做完笔录后连夜逃命，他现在恐怕已经落到大家族手里被抽筋拔骨了。
可该来的还是要来，十七区当地的执法者终于还是对他这个孤苦无依的青年下手了。
“陆主管，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
葛夫说话的同时，屁股就像是在板凳上生根发芽了一般，不愿意动弹一下。
前段时间他看到了《执法者手册》的内容之后，还对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颇有好感来着，“如果是那些大家族向你施压了，我可以离开十七区，只要给我一天，不，半天的时间准备就行。”
“你的存款，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这一句直击灵魂的扎心问题顿时让葛夫没话说了。
陆湘继续说道，“你的工坊蒙了这么一层灰，应该有段时间没有生意上门，我查过资料，你买下这个店面时，几乎花光了你全部的积蓄。”
葛夫的确是一个有才华的人。
只可惜他的才华并不适用于这种地方，十七区的市民可不会来他这种小店请他设计武器，至于自行车维修和外骨骼装甲，那更是只能用惨淡来形容。
除了宋岚之外，她还真没见过这年头有谁喜欢骑着个自行车到处跑的。
“即使你买了车票离开了十七区，在‘外界’也很难生存下去，所以，跟我走一趟吧。”
葛夫咬了咬牙，心一横，站起了身。
他觉得陆湘的语气似乎并不是想要把他送给大家族处置的样子。
自从他离开企业之后，人生就步入了低谷，生活恐怕已经很难变得更糟了。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跟了上去。
然而一刻钟之后，葛夫就后悔了，因为两人的目的地并不是执法者部门，而是一个偏僻的小巷，即使天还亮着小巷里都透露出荒芜破败的气息，蹲在小巷门口的流浪汉看见陆湘的悬浮车停在路边后，纷纷识趣地去了别处。
小巷很深，越朝里面走，葛夫就越觉得这地方适合杀人抛尸。
假如陆湘真在这把他给剁了，恐怕也很难有人会发现他的尸体。
可是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反而会惊扰到陆湘——之前他在电脑上看见过一段视频，柴可集团的某个打手在街上闹事的时候，被陆湘从悬浮车上一跃而下，一胳膊肘把他的脑袋锤进了水泥地里。
很显然，这位执法者主管不是普通人。
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恐怕稍有轻举妄动，就会立刻被对方抹了脖子。
一片沉默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小巷内一个类似于地下室的房间里，踏足这个房间的第一时间，十几个视线就同一时间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靠——！”
葛夫这一身惊叫在隔间里久久回荡，因为遍布在房间里的生物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角虫！
之前他店里落了灰之后就生了不少这种虫子，在尝试驱虫的过程中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虫子是天生的杀手，爆发力极强，还长了尖刀般的钳子。
之前被角虫划出来的伤口足足过了一个星期才愈合！
他把角虫关进了车库，再也不敢踏足里面一步，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他店里的角虫竟然自己跑光了。
这一刻，他猜到了陆湘的计划。
对方一定是想在这个地方杀了他之后，让角虫毁尸灭迹！
网上说角虫是肉食性变异昆虫，有群居的特性，并且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因此如果在家中发现了角虫出没的迹象，千万不要试图自己驱虫，一定要联系专业的驱虫公司进行上门的害虫防治工作。
“陆主管，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葛夫小心翼翼地退到了门口，做好了拼命逃跑的准备。
“三天。”
陆湘转过头，淡定地说道，“你有三天的时间来设计一套能够配合它们行动的装备，如果你能设计出来，我们就会聘请你担任执法者部门的技术顾问。”
“啥？”
葛夫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是说给这些虫子设计装备？”
“嗯。”
“它们不会咬人吗？”
“会。”
陆湘说道，“在这三天时间里，它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如果有人威胁到了你的人身安全，它们就会发起攻击。”

第二百零四章：昆虫机械师（下）
当葛夫把公司连夜赶工的枪械改造成呲水枪时，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陷入了疯狂。
然而和他这三天的所作所为相比，那根本不值一提。
没错，在这三天时间里，他成为了联合政府辖区里，第一个为角虫设计装备的设计师，而更让他感到疯狂的是，这些原本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的变异生物仿佛突然拥有了智慧一般，对他的设计进行了高度配合。
虽然疯狂，但葛夫却乐在其中。
在给人维修了这么久的老式手表和旧电器之后，他又一次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这种废寝忘食，每一天睁眼都有源源不断的想法涌入大脑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陶醉了。
执法者部门满足了他一切的原料需求，这让葛夫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很可能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大项目。
更让他满足的是，这一次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能够将自己所有的想法落实到设计之中。
三天加起来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以至于陆湘再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差点以为他得了精神病。
布满血丝的双眼，神神叨叨的语气，以及狂热的笑容。
葛夫就是这样，将焕然一新的角虫带到了她的面前。
“首先，是迷你浮空和推动型装置。”
他的食指轻轻抚了抚角虫的翅膀，它便配合的张开了双翼，露出了藏在翅膀下的机械元件。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在三天前怕角虫怕到瑟瑟发抖的人。
“角虫的飞行能力非常有限，与其说是飞行，它们的行动方式更像是跳跃，翅膀本身的结构让它们很难长时间维持飞行，但是在安装了这个装置之后，就能赋予它们横跨半个城市的长途飞行能力——更高、更快、更持久，能让它们在短时间赶赴到任何地点。”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内置于钳子之内的电流发生装置，参考了螳螂刀的设计理念，能让角虫在割开猎物的皮肤时瞬间让对方陷入麻痹的状态。
附着于甲壳上的防弹涂层，能让它们几乎免疫非穿甲类弹药的袭击。
幻影装置，能让它们完美地融入到复杂的环境之中。
这一整套流程听下来，让陆湘立刻联想到了义体植入技术。
葛夫将义体植入技术运用到了角虫身上，让她看见了一只义体改造程度高达30％以上的变异生物！
事实上在移植了这么多装备之后，它已经很难被单纯地定义为生物了。
“对角虫进行义体植入技术要比对人类简单得多，它们本身生命力和愈合能力都要远远强于人类，工序也远不需要达到军用级义体那么精细，但这些义体能达到的效果却并不比军用级义体差，和真正高程度的义体植入相比，它们也只差在了无法安装操作系统这一点上。”
听着葛夫狂热的讲述，陆湘不禁脸一红，因为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在某个晚上和宋岚之间的谈话。
她当时用严肃的语气告诉宋岚，“柴可的义体植程度为21％，其中还有不少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黑货。”
可是这才刚过了一个月，一只角虫的义体植入度就超过了柴可。
随着技术的不断革新，如果柴可还没死的话，他可能会惊讶地发现自己斥巨资搞来的一身高级义体甚至有可能打不过一队经过了改造的角虫，而改造这些角虫所花费的原材料，甚至要比日用型的义体还要便宜得多。
如果单单以战斗力的角度来衡量，武装一只角虫机械化部队可要比训练士兵性价比高上太多了。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了宋岚的可怕之处。
即使是一个算不上顶尖的军火设计师，都能实现他提出的构想，可是这些实验到目前为止都无比顺利的最大前提，就是宋岚能控制住这些角虫。
在陆湘的认知里，除了宋岚之外，还从来没有谁能和变异生物成为朋友的。
见陆湘迟迟没有回应，葛夫以为对方还不满意，又介绍了起来，“实际上据我观察，角虫并不需要植入操作系统，它们的社会构成和意识形态和人类不同，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共用同一个大脑，只要角虫聚集到了一定规模，它们本身就能达成简易系统的效果，在小规模的战斗中，这绝对够用了。”
这也意味着这些角虫并不会因为移植太多义体而发狂。
葛夫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陆湘为自己的研究感到满意。
因为，他已经爱上了这种创造的感觉。
现在的他并不是在设计某一个武器，而是在创造一支具有特殊意义的军队，一个前所未有的兵种！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到创造机械化变异生物的工作之中，他所有的奇思妙想，都在这些角虫身上得到了直接而有效的回馈。
“三天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还能研究出更多东西。”
“你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按照约定，你被录用了，这是你的部门详情以及酬劳。”
陆湘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葛夫。
这些成果比她想象中还要优秀得多，葛夫在这三天时间里所创造出的机械角虫已经能立刻投放到打击犯罪的实战之中了。
之前角虫大多只能起到侦查的作用，而在进行了义体植入后，它们已经能独立地制服一个犯罪集团了。
“我有一个要求。”
葛夫用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盯着陆湘，“和这几天一样，部门需要为我提供实验的原材料。”
“只要在合理的预算之内，你的要求就会得到满足……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你平时可以居家办公。”
说罢，陆湘又从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型玻璃生态箱，里面只有一只色泽发亮的漆黑角虫，这只角虫的体型明显要比其他成体大了一圈。
“这是……”
葛夫眼前一亮，他已经想到了这只巨大角虫的身份。
“这是王虫。”
陆湘说道，“它能和人类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如果需要更多的角虫参与到研究，你可以直接和它进行沟通。”
“好，好，好！”
葛夫连说了三声“好”来抒发自己此刻激动的心情，“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先回去了，我又想到了一些绝妙的点子！”
他犹如对待珍宝一般提起了玻璃生态箱。
他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因为还有更多的主意等待着他去实现。
当初投身军火设计行业的野心又一次被点燃了。
比起千篇一律的军工生产，这才是他真正想干的大事！

第二百零五章：不速之客
随着机械角虫的加入，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空闲，在短短几天内，十七区残余的帮派就遭到了彻底的覆灭，剩下的街头混混和前犯罪组织成员人心惶惶。
有一个都市传说流传开了。
十七区的角虫似乎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异，它们的飞行能力被大大提升了，可以隐形，甚至还能释放电流，只要被它们在身上切开一条伤口，就会瞬间陷入麻痹抽搐的状态，仅仅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本地的某个大帮派在虫子的围剿下走向了覆灭。
当执法者赶到时，所有帮派成员都倒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指挥惯了机械化角虫部队之后，陆湘一度觉得自己变懒了。
她不需要亲自出马，只需要待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虫群就能自主地搞定一切，然后她调一支小队把昏迷的犯罪分子缉拿回来。
虫群充分地发挥出了它们的优势——能长时间工作，消耗还低，除了食物之外，它们竟然也能通过营养针剂来恢复体力。
在突击帮派大本营的行动上，它们完全能代替人工。
一连几天按时上下班让陆湘觉得很不习惯，在如此清闲的工作氛围之下，十七区的案件竟然急剧下降，大有和第十二国首都持平之势。
第十二国首都有烈阳公主这个好战的将军整天带着人手砸帮派的场子，他们这里则有机械角虫每天都活跃于打击犯罪的第一线。
若不是角虫的社会构成不同，她都打算专门给角虫们成立一个单独的科室了。
聘用了葛夫之后，机械化的进程大大提高了，然而宋岚的另一项调查却陷入了死胡同。
梅黛尔。
前云纲生物制药的高级顾问，经过了几天的寻找依旧找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重犯手册上说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十七区，可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调动了十七区大部分的监控录像，角虫的侦查小队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说不定梅黛尔早就离开十七区了。”
陆湘开口道。
想要找一个失踪了两年的人，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往好处想，梅黛尔只是来十七区进行中转，随后便立刻购买车票前往了外界；若是往坏处想，在她逃出联合政府辖区之前，云纲生物制药便找到了她，将她秘密处决了。
毕竟云纲生物制药在是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大公司，规模并不弱于特斯拉科技，尤其在“外界”，它们的生物实验室几乎遍布各个中立国，作为知晓了公司机密的高管，云纲生物制药应该不会轻易让梅黛尔活下去。
“可是，这是我们唯一有希望能找到的人了。”
宋岚愁眉苦脸。
基因研究领域的人才要比从事军火设计的稀缺多了，首先，有可能接触到基因研究的，几乎都是出生于大家族的富家子弟，只有在核心区域一些少数的高等学府里才有会和基因研究相关的课程。
一旦毕业，毕业生便会立刻被各个生物制药公司录用，如非发生意外，基本不会有从事过基因研究领域研究的人乐意跑来十七区这种地方。
宋岚当然也知道其中的困难性，但他们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梅黛尔还没有离开十七区了，即使，这希望渺茫。
出乎两人意料的，最终给他们带来线索的人既不是各个街区的摄像探头，也不是角虫的侦查部队，而是顶着浓浓的黑眼圈，双目血红，隐隐已经有狂化迹象的葛夫。
“店里出事了，你们得帮帮我！”
刚一进门，葛夫就大声嚷嚷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顾忌宋岚的存在，直接说道，“就是昨天晚上，店里发生了恐怖的事！”
“怎么了？”
“有人……不，有某种看起来像是人的生物潜进了我的店里！”
葛夫搬了张椅子坐到了陆湘的办公桌前，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昨天我产生了一个绝妙的点子，那是弥补角虫远程攻击能力的义体设计图，我一直在工作台前研究至深夜两点，实在有些遭不住了就回到我房间睡了一觉，大约四点半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了工作间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我本以为是外面的角虫部队回来了，可是当我推开一条门缝的时候，发现工作间里竟然有一个类似于人的生物，我没看清那家伙的长相，但可以确定的是，它长着类似于角虫的翅膀，被黑色甲壳覆盖着的身体，最吓人的是，它就站在王虫的生态箱前，隔着玻璃和它交流着什么。
“它在注意到我醒了之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葛夫情绪亢奋，滔滔不绝地把他昨天晚上的见闻讲述给了两人。
听到这个离奇的故事，宋岚的心里也不由咯噔一声。
葛夫对他们来说是极其难得的人才，对于十七区的执法者来说，他的存在就相当于思旺、凯拉克斯、阿巴瑟这样的工程师，每一支成熟的部队都需要这样一个的人才。
因此为了保护葛夫的安全，他已经把角虫的王虫送了过去，现在葛夫的店铺既是他们的科技研究中心，又相当于角虫部队的大本营。
以陆湘对于十七区目前形式的评估，除非那个三星救助者存心去找葛夫的麻烦，其他人硬闯店铺无疑都是送人头的。
而科洛影视传媒剧组和苏力的行动，已经被一支角虫侦查小队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监控了起来，一旦他们前往葛夫的店铺，他们便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陆湘给王虫下达的命令是，如果有人威胁到了葛夫的人身安全，那么角虫的战斗部队将会对其展开攻击。
在号令虫群这件事上，陆湘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可是按照葛夫刚才的说法，不但有某种生物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的店里，甚至还能和王虫展开简单的交流。
难不成……
有某只角虫出现了额外的变异，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变成了人形？
“走吧，带我们去了解一下情况。”
为了保护葛夫的人身安全并查明情况，陆湘当即说道。

第二百零六章：来自地底
经过了几天的修整，葛夫的店铺已经彻底变成了工作室，一进门就能看见趴在各处休息的角虫，制作义体的零件散落了一地，目前所有的移植和制作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监控录像呢？有没有拍摄到你说的那个人？”
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之后，陆湘开口问道。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葛夫说道，“在那个生物离开后我立刻调出了店里的监控录像，但是什么都没拍摄到——包括工作间。”
他亲眼看见了角虫正在和一个诡异的人形生物交流。
“喏，就是这段录像。”
在去见陆湘之前，葛夫就把相关时段的录像存在了电脑里。
从录像上来看，工作室内没有出现过任何可疑人物，但生态箱的王虫在凌晨4：07分时的确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它直起身子来到了生态仓旁，似乎在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对视一般。
角虫虽然能听懂葛夫的指令，但在回馈方面任然存在着许多困难，他没法直接询问和王虫交流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能被肉眼看见，却并没有被监控探头拍摄到……其实现在有不少技术都能做到这一点。”
对陆湘来说，这是学校潜入课程里的必修课，课本上提到了不少能瞒过监控探头的道具，可是结合葛夫的描述，事情却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潜入他工作间的是一个有着人形轮廓，长了类似于角虫翅膀，看起来还有强化肌腱的生物，在她认知里，还从未来有听说过类似的怪物。
因此陆湘怀疑这可能又是某种类似于CTEA－32针剂的产物，而且效果似乎要比CTEA－32优越，能保留一定程度的意识，不至于让注射者立刻沦为杀戮机器。
不多时，她接收到了宋岚的眼神暗示，于是开口说道，“我已经大概有数了，晚些时候我们会加强这片区域的巡逻力度，角虫也会保护你的安全……你先好好睡上一觉，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这才过了不到一周，葛夫的脱发问题就变得越来越重了。
原本地中海上还有些“杂草”覆盖，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连续熬夜，那一层稀薄的“杂草”也在风中消散了。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成功突破了40岁的界限，迈进了50岁的门槛。
就连他们院子里那些退休在家的老大爷看起来都要比葛夫精神得多。
陆湘必须强调，她可不是黑心资本家，极尽压榨葛夫的价值，让他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相反她给与了对方高度自由，甚至就连工作的进度都没有进行严格的要求。
葛夫的研发进度全凭他自己计划，目前的机械化角虫部队已经完全够用了。
“不，扶我起来，我还能肝。”
葛夫摇摇晃晃地直起了身子，昨天的远程制导武器设计图才肝到一半，怎么能就此休息呢？
在他的义体植入技术之下，角虫的近战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钳子的改进能让它们能在割开人体的第一时间让其陷入触电后的晕厥状态。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如果再给这些具备了强力近战武器的军队装配上远程制导武器又会如何？
他完全能想象一支有近有远，共享着同一个大脑，不会出现任何配合失误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虽然完全由昆虫组成，但却要比他原公司的那些狗屁项目强得多！
陆湘见葛夫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只得长叹一声。
她抬起右手，指向了葛夫身后。
“你看那里。”
葛夫浑浑噩噩地转过头去，还未看清身后究竟有什么便觉得脖子一痛，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
目睹了全过程的宋岚目瞪口呆，这一记手刀未免太利落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摸了自己脖子一把。
之前在家的时候，陆湘向她展示过了不少催眠技巧。
比如说膝枕掏耳朵，又比如说头部按摩，但效果都没有这一记手刀来的这么直接有效。
“放心吧，这刚好能让他睡过去。”
陆湘一边如同扛麻袋一般地将昏睡的葛夫扛了起来，一边向宋岚解释道。
其实在所有的催眠方法里，她最擅长的还是物理催眠，以前遇到不听指挥一意孤行的护送目标时，她便会得到练习这种技巧的机会，经过长期的磨炼后，她对于力道的控制堪称精准。
能在保证目标昏睡过去的同时不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一分钟后，工作狂葛夫安详地躺在了他的床上，这一记手刀足够他睡到明天早上了。
“说吧，你有什么发现？”
顺手帮他盖上被子之后，陆湘问道。
宋岚之前对她使眼色一定是有所发现，毕竟只有他能和王虫进行深入的沟通交流。
“我发现你的手刀还挺厉害的。”
说不定能和他的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有的一比了。
“说正事呢。”
陆湘白了他一眼，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她晃了晃了自己的右手，“怎么，你想试一试？”
“不了，我还是喜欢温柔一些的助眠方式。”
宋岚说道，“王虫刚才说，的确有人来找过它，不过来找它的人是角虫的同类，属于……比较特殊一些的个体。”
这是王虫的原话。
但在宋岚看来，这可不是特殊能形容的。
“这个特殊的个体并不属于它们的族群，也拒绝了它提出的邀请，她询问了许多关于目前角虫族群的情况，被葛夫发现后，就在第一时间逃开了。”
“也就是说，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让角虫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同伴？”
比起角虫进化成人类这种太超出人类认知的情况，陆湘更愿意思考一些有可能实现的手段。
实际上信息素的技术已经诞生了，核心区域的基因研究公司一些针对常见变异生物所研发出的物质。
信息素的主要用途在于让研究者伪装成变异生物族群中的一员，从而深入生物的栖息地进行深入的采样和调查。
尽管如此，这依旧是一项危险的工作，每年都有上百人死在采样和调查途中。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宋岚点了点头。
他立刻想到了梅黛尔，这是资料中唯一可能出现在十七区的基因研究人员，她同时还具备着昆虫研究专家的头衔。
“或许她是在觉察到了这个城市角虫的变化之后，才找来了这里进行调查。”
“有没有办法通过王虫找到她？”
“王虫说她非常善于隐藏自己，很有可能栖息在地下，事实上在被葛夫发现之后，她就是钻入地下逃走的。”

第二百零七章：失踪人口回归
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上，宋岚和陆湘的判断出奇的一致。
如果梅黛尔真的能做到掩人耳目地在十七区生活足足两年时间，那么她的栖息之所一定与世隔绝。
比如说，王虫所提到的地下。
一旦她暴露在任何一个监控探头之下，云纲生物制药就能立刻找到她。
可是，又一个谜题随之而来。
两人在来到葛夫的店铺之后将所有房间都调查过一遍，没有找到任何人为损坏的迹象，可王虫却说她是通过钻地逃离了这里。
在王虫的指引下，两人站在了离玻璃生态箱只有两步的位置，这里就是疑似梅黛尔的访客离开的地方。
脚下的地面是实心的，即使宋岚将灵能铺开，也感知不到店铺下方存在着任何玄机。
整个店铺下方，都是实实在在的水泥地，没有任何暗道的存在，即使体型缩小到角虫的大小，也不可能遁入地下。
“灵能力者？”
沉思许久之后，陆湘不得不将猜测引向灵能的领域，因为无论通过现有的科技手段还是基因的改造，都不可能在不改变地面的情况之下，钻入地下。
宋岚补充道，“又或者是意识体。”
据他对艾尔蒙的了解，后者作为幽灵在理论上是有可能遁入地下的，之所以说是理论上，是因为将意识体与物体重叠在一起，会给他带来极大的心理负担，如果长时间将自己置身于墙体或者地下，他将会迅速被黑暗和恐惧所笼罩。
对于意识体而言，恐惧可不止是简单的情感，过于强烈的情绪将会影响到他们存在的稳定性，出于安全起见，宋岚禁止艾尔蒙进行此类实践。
并不是所有对于未知的恐惧都值得被探索和征服。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了，如果梅黛尔能绕开摄像探头，还能通过某种方式在地表之下自由穿梭，云纲生物制药安插在这座城市的情报人员找不到她也是正常的。”
陆湘若有所思，“以葛夫描述的长相，她很有可能给自己注射过基因改造的药物，她的身上已经出现了角虫的特征，这恐怕也是为什么王虫会把她当成同类，还能与她进行沟通交流。”
这就说明重犯手册上的内容该更新了。
云纲生物制药将梅黛尔描述成了一个自身战斗力不强，空有头脑和知识的研究人员，可现在看来，他们所面对的，是极有可能开发出了能力，还高度改造了自己身体的灵能力肉体改造者。
“看来，并不只有你一个人想到了融合……也许这就是她来和王虫沟通的原因？”
很显然，梅黛尔的目标并不是葛夫，而是生态箱里的王虫。
被葛夫发现时，她正在从王虫那里探听情报。
“一个正常人可不会萌生出向变异生物探听情报的行为。”
宋岚陷入了沉思。
陆湘觉得这话虽然很有道理，但是从宋岚嘴里说出来就充满了怪诞的意味——之前在尖笼镇的时候，后者就想到了向死神蟹打听艾力克副队长的消息。
所以……
宋岚和梅黛尔搞不好是一类人？
“她向角虫打听情报的行为以及葛夫所描述的特征，说明她很可能以前就和角虫打过交道，一个人就算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下，她恐怕也需要通过某种手段来了解地表之上的情况，角虫就是最好的手段。”
宋岚继续说道，“难怪她会一路找来这里，原本她用来打听情报的角虫突然被王虫召集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地下。”
“你的意思是说，她真正在寻找的，是催生出了角虫智慧的人？”
陆湘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在宋岚寻找梅黛尔的同时，对方很有可能也正在寻找宋岚。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虽然她可以回去之后就召集特殊行动小组彻查地下水道和老旧的防空洞，但考虑到梅黛尔能在实体间自如穿梭的本事，搜查工作多半会无功而返。
毕竟梅黛尔和葛夫不同，她在失踪前是云纲生物制药的高管，知道的公司机密远不是葛夫能比的。
大企业通缉葛夫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改造的那一批呲水枪让他们公司在业界丢了面子，而云纲生物制药寻找梅黛尔，则是为了防止他们在“外界”的计划被曝光，追捕的力度也不是一个级别。
哪怕距离当时的事件过去了两年之久，云纲生物制药在找到梅黛尔的尸体之前，都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和王虫打过招呼了，如果那个人再找上门来，就给她介绍一下‘热心市民’的情况，与其费力气深入地下找她，倒不如等她自己找上门来。”
在确认梅黛尔的底细之前，宋岚不打算让陆湘和对方直接接触，“咱们部门在别处还有没有不用的公寓，这几天我可能要住在外面了。”
既然需要带入到“热心市民”的身份之中，他就需要营造出独居的假象。
“有。”
陆湘点头道，“一会儿我把地址给你，是之前某个大公司被查封的资产，他已经被送进远郊监狱了，你可以先去暂住几天……注意安全。”
“放心。”
宋岚说道，而且在他看来，梅黛尔恐怕也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被葛夫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逃跑的原因。
两人在离开前，仔细删除了监控录像，把所有他们对话的部分都抹去了，宋岚把新住址告诉了王虫，并警告它不要描述自己的具体长相。
他相信梅黛尔为了找到改变角虫的人，一定还会来找王虫打听情报。
走出店铺的大门，两人分头行动，宋岚按照陆湘给出的新地址和门卡，来到了十七区最为繁华的闹市区。
目的地是一个远远看上一眼就非常高档的半居住半商业的大楼，在来之前，他试着改变了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的形象。
换下了休闲装，穿上了名贵的西装，打上从店里买来的印有骷髅头的领带，去高档理发店做了个价值1500瓦的造型，换上一副黑框眼镜，胳膊处夹着一个真皮公文包，踩着锃亮的皮鞋，宛如一名成功人士般走进了大楼。
楼下的安保人员还在宋岚路过时主动向他点头致意。
因为宋岚那自信而从容的表情，无须验明身份，也能知道他就是住在这栋楼里的有钱人。
单单这一身行头，就花去了近一万瓦。
这也足以见得有钱人的生活究竟有多么奢靡。
而宋岚如此自信的原因只有一个。
陆湘说了，
这属于执行公务，无论花多少钱，执法者部门都会如数给报销。

第二百零八章：邻里关系
刷了门禁卡，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的新居所，一切行动自然的就像是下班回家的普通上班族。
宋岚脱下西装，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公寓。
这间公寓位于78层，靠外侧的墙壁均由单向玻璃所构成，站在玻璃前，便能将整个闹市区的夜景尽收眼底。
客厅里有一个酒柜，上面摆满了这间屋子前任主人收集的名酒，不难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高管是一位爱酒之人。
遗憾的是，在他享受到自己的珍藏之前，就因非法走私以及贩卖人口罪进了监狱，他面临的将会是50年以上的监狱生涯，理论上来说，这些名酒也就成了公家财产。
好在最近检查部为了下一任大检察官的问题撕得头破血流，暂时还没人顾得上管理这些充公的财产。
另一个颇为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架古典式钢琴。
要知道，在2166年这玩意已经算是古董的范畴了，与其说是乐器，倒更像是富人的收藏品。
关上门，走到窗边，低头俯视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宋岚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间屋子，成为了他的临时住所，用来向梅黛尔隐藏“热心市民”的身份，可是吧，之前住在这间屋子里的高管，正是帕斯洛公司的高管，他住进这里，岂不是恰好印证了科洛影视传媒剧组对于“热心市民”的设定。
一个花天酒地的，却有着强烈正义感的企业高管？
他的思绪很快被敲门声打断了。
“谁啊？”
宋岚奇怪地问了一句，他今天刚刚搬进这里，周围应该没有熟人才是。
难不成是上一任屋主的邻居，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对方回来了？
他整理好了说辞后，朝着猫眼向外看去，出现在门口的人却还真算得上一个熟人。
苏力。
三星救助者，同时也是科洛影视传媒极力想要捧红的新人。
最近苏力总是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十七区的早、中、晚新闻上，他猜测是对方的经纪人买通了十七区的新闻台，对他近期见义勇为的事迹进行了高强度的报道，宋岚每天看电视的时候，都会冷不丁看到这张面对着镜头，流露出阳光微笑的脸。
其中最离奇的地方就在于，每次苏力打击完犯罪之后都摆出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架势，但往往都会碰巧被路人或是新闻记者发现，于是“无奈”地接受了采访或是合影。
他最近都在忙着建设机械化虫族，“热心市民”的行动暂且搁置了，因此在媒体高强度的轰炸之下，苏力成为了十七区的又一个红人。
在有心人的宣传下，支持苏力出演“热心市民”一角的人越来越多，就连十七区都有了一支初具规模的粉丝团。
事实上在看清了猫眼外的人时，宋岚并不是很想给他开门。
门外的苏力依旧维持着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但不知道为何，宋岚觉得近距离看去，这笑容总觉得有些瘆人，看起来像是出于某种机械化的程序，而非真情实感。
而且，苏力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和他之前在局里见过的那些嗑药嗑嗨了的瘾君子有些类似。
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宋岚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打开了房门。
苏力毕竟是三星救助者，想要武力破开他新家的防盗门还是很容易的。
“你好。”
开门时，宋岚故意装出了惊喜的表情，他刻意停顿了两三秒，仔细观察了苏力一番，才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你不是苏力吗？我知道你，三星救助者，十七区的大英雄。”
听到宋岚这么说，苏力的表情顿时亲切了许多，他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救助者的本职工作。”说着，苏力指了指左侧的虚掩着的防盗门，“我就住在你的隔壁，是你的邻居。”
好消息是，苏力并没有认出他来。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刚搬进这里，要进来喝上一杯么？”
宋岚盛情邀请道。
他在见到苏力的第一时间，就稍稍地预知了一下未来。
未来苏力拒绝了邀请，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并没有和他产生太多交集。
“下次吧，我只是来和你打声招呼，邻里之间以后可以相互照应。”
虚伪。
宋岚横竖只听出了这两个字，而且他总觉得苏力有些太过刻意了，说话时眼睛还总是朝着他的屋子里看。
这些违和的细节凑在一起，总让宋岚心里觉得有些毛毛的。
这苏力专程跑出来敲了他公寓的门，就是为了给他打一声招呼？
实际上，两人之间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各回各家了。
这苏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问候的未免也太过机械了一些，就像是为了完成某种任务一般。
带着这样的好奇，宋岚将灵能延伸到了隔壁。
然后，《灵能第一定律》又一次生效了——每当他尝试用灵能感知这个世界的时候，都会遭遇始料未及的恐怖画面。
而在感知到了隔壁的景象之后，宋岚这才明白了苏力如此古怪的原因。
此时此刻，隔壁除了苏力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年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这姑娘画了浓妆，衣着风格格外清凉，但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地方。
关键在于，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此刻瞪大了她的双眼，眼球仿佛都快要从眼眶中挤出来了，她张着嘴，舌头伸得很长，眼神中已然失去了焦距。
造成这一点的，很显然是她脖子上明显的掐痕。
客厅的茶几上是几个来路不明的白色药片，其中有一个药片只剩下了一半，回到房间后，苏力就失神地坐在了尸体的对面，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对方。
不多时，他着了魔一般地拿起了那半个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紧接着，苏力流露出了由衷的满足感。
这都是什么事？
在他搬进来的第一天，隔壁就发生了一起命案。
而且凶手很有可能是三星救助者苏力先生。
宋岚心跳加剧，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误闯犯罪现场的普通市民一般。
他理解了苏力为什么要敲响他的房门，还时不时朝里面瞄上几眼——就在刚才，对方或许是在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连他一起灭口了。
好险！
宋岚一阵后怕。
刚才的情况只能用千钧一发来形容。
他差一点，
就要被迫干掉苏力，再把他沉尸湖底与杀手先生团聚了。

第二百零九章：正当防卫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等的梅黛尔没来，反而在搬进来的第一天，撞见了一起谋杀案。
出于一名执法人员的责任心，他密切地观察了隔壁的情况，因为在他看来，苏力和这个年轻姑娘在一起的组合实在有些奇怪，从现场的情况来判断，并不太像蓄意谋杀。
以苏力三星救助者的能耐，如果真想杀一个人，应该还不至于沦落到用双手来掐死别人。
在宋岚看来，这更像是苏力嗑药嗑嗨了之后，无意识地杀了人。
他立刻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陆湘，后者很快根据他的描述，制作出了死者的画像，并从执法者部门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关于死者的资料。
死者在十七区的上流社会里是著名的交际花，今天上午的时候，她和苏力还一起出席过一个商业活动，陆湘推测在活动结束后，两人可能便回到了苏力的临时居所。
这住处是科洛影视传媒为了让苏力更快地融入到角色中而帮他租下来的。
一刻钟后，陆湘带着特殊行动小组以及埋伏在暗处的机械虫族上门堵人，并将还未从药效中回过神来的苏力当场抓获，连带着尸体也被一并带回了局里。
不知是不是因为苏力神志不清的缘故，他并没有进行激烈的反抗，这让隔壁的宋岚和隐藏在暗处的机械角虫都松了一口气。
苏力在每一步关键时刻都做出了正确选择，让他没有在杀了人之后负隅顽抗遭到当场击毙。
可是将苏力带回局里之后，陆湘也为此头疼不已。
因为这次的犯人不是十七区的犯罪分子，而是一名三星救助者，即使在现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通过法律的方式给苏力定罪。
根据尸检结果表明，死者脖子上掐痕的确是苏力造成的，但是整起事件在发生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第三个目击者。
即使是宋岚，也并不知道在此之前发生过什么。
而在联合政府对于救助者的保护法令中，有一条近乎于流氓的规定——当救助者感觉到自己受到威胁时，就有权击毙对其造成威胁的对象。
这条规定被列入了《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它最大的流氓之处就在于，这个威胁并不一定非得是客观存在的，只要救助者在主观上认为受到了威胁，他们便拥有自主的防卫权。
换句话说，只要苏力在清醒后咬死死者曾对他造成过威胁，那么这就会被定性为一起正当防卫。
曾经有不少从事法律的学者指出了这一法案的不正当性，认为应当给予威胁客观层面的定义，但每一次修改法案的意见都遭到了否决。
因为这又涉及到了另一个问题。
在超凡力量存在的今天，客观威胁难以界定，对你抱有杀意的人并不见得一定要持刀持枪地向你走来，对于一些灵能力者而言，他们只需要在经过你的时候做出一些看似无害的行动，就能夺走你的性命。
因为在可能遭到威胁的刹那，必须由救助者本人凭借经验或是预感来进行决断。
两派人都能找到无数的事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时至今日，每年在各个城市都会出现误杀的案件；当然也会有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而选择了不作为后导致救助者死亡的案例发生。
最终，出于对那些曾经为国家做出过杰出贡献英雄们进行保护，联合政府出台了《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
所以，在核心区域往往流传着一句话。
不要招惹救助者。
在这一法案的保护下，杀人者拥有着对于自身行动的最终解释权，换句话说，如果你作为一个普通人招惹到救助者，他杀了你也是白杀。
而现在，她不得不去审问一个对自己杀人拥有最终解释权的苏力。
但凡后者给出一个能在逻辑上自圆其说的解释，按照《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他们就得放人。
更何况这事现在很有可能已经传到科洛影视传媒了，作为一个体量不亚于特斯拉科技的大企业，他们的法务部门现在应该已经开始策划捞人了。
被押送回执法者部门之后，苏力也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下清醒了过来。
陆湘走进审讯室，还未等她开口，苏力便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她对我下了药。”
他看起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做过了什么，并且也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物，服用之后我的意识变得浑浑噩噩，为了保证我自身的安全，我只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申明，我当时只是想让她晕过去，但在药物的作用下，我无法精准地控制好自己的力道。”
“所以你掐碎了她的脖子？”
陆湘抬眼看了苏力一眼。
死者死因是窒息，但经过尸检，死者的颈椎骨断裂，这足以见得用力之凶狠。
闻言，苏力眼中划出一丝自责，“这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那么，你为什么要服用她给你的药物？”
“因为她说那是他们公司研究出的新型强化药物，希望我能帮他们测试一下。”
说着，苏力抬起手臂，当着她的面捏紧了拳头，下一刻，膨胀的肌肉顿时撑破了袖口，这让他的胳膊看起来犹如狂兽人一般恐怖，“如你所见，我在去年通过了三级强度考核，我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
闻言，陆湘便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苏力讲出了一个能在逻辑上自圆其说的解释，若是想要质疑这个解释的合理性，她就需要提出有力的证据。
在事关救助者的案件中，个人的怀疑是苍白无力的。
而且苏力刚才的解释没有丝毫停顿，不像是进了局子后才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所以，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苏力说的都是真的，他在服用了药片之后产生了明显的不适，为了自保才杀死了对方；要么，则是他并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能够从容地面对审讯。
就在两人谈话间，科洛影视传媒的法务部门来了，他们准备好了能确保苏力走出执法者部门大门的证据。
这些证据证明了死者和本地的某个从事违禁药物生意的帮派来往密切，并且还有不少和她打过交道的人，指控死者曾在他们的饮料中下药，以此来敲诈勒索他们。
苏力在审讯室里的表现同样无可挑剔。
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没有大发雷霆，也没有搬出自己三星救助者的身份，反倒是积极地配合审讯的流程。
甚至临行前，还表示了对他们工作的支持，愿意配合之后所有的跟进调查。
苏力，真是出于自卫才杀了死者？
就连经验丰富的陆湘也犯起了嘀咕。

第二百一十章：此事必有蹊跷
因为苏力三星救助者的身份，陆湘不得不让科洛影视传媒的法务代表把他领走。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决定放弃调查。
事实上在她看来，一切蹊跷都隐藏于科洛影视传媒提供的证据。
这些证据表明了死者是个惯犯，用违禁药品来对企业高管敲诈勒索是她的惯用伎俩，只不过她这次故技重施时遇到了硬茬，不幸死在了对方手上。
可是这些证据，却和陆湘之前调出的死者个人经历背景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据资料表明，死者的确是上流社会的交际花不假，可是她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大背景，出生自十七区的中产阶级家庭，上学时家里发生了变故，他们一家人乘车出行时被卷入了一起帮派火拼之中，最终只有她一人幸存下来。
辍学后因为一些巧合的机会，被某个大企业的高管相中，游走于上流社会的宴会中，等待被人相中，重复着被人玩腻了抛弃的循环。
交际花只是委婉一些的说法。
也有人把她们称之为高级妓女。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一个在十七区无权无势，只能依靠依附于别人生活的人，敢用违禁药品威胁高管？
要是她真的这么做了，不但根本要不来钱，而且第二天就会沉尸湖底。
尤其是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那些高管可不是些一遇到敲诈勒索就没了主意的弱小市民，事实上他们不去勒索别人就已经算是为十七区做出贡献了。
就算死者真的如科洛影视传媒法务部提交证据所提到的，和当地某从事违禁药品生意的小帮派来往密切，她也绝对没胆量勒索她的“客户”们。
别说是她，就算犯罪集团也不敢招惹大企业。
他们之所以能在这座城市横行霸道的一大原因，就在于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在普通市民面前作威作福，市民们也只能忍气吞声，可若是招惹到本地的大企业，第二天雇佣兵或是私人安保部队就去登门拜访了。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苏力编造的谎言，那事情就变得复杂得多了。
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苏力是一个惯犯，他恐怕还隐藏了不少不为人知的黑历史。
想到这里，陆湘做出了决定。
今天下班后，得去淘金者酒吧走上一趟了。
……
与此同时，浮空车上。
“苏力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坐在副驾驶席的法务部门代表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她板着脸，用冷冽的眼神瞧着后座的苏力，“你应该知道公司为了你过去的劣迹耗费了多少精力，你和我们签订合同里明确提到了你从此以后不得服用违禁药物。”
事实上当她听说苏力因涉嫌杀人遭到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逮捕之后，直接眼前一黑。
“我知道，但是这次也不能完全怪我，是那个女人引诱我的。”
苏力舒舒服服地靠在后座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那个女人死了，只要不对外宣传，就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我希望你明白，十七区执法者和别处不一样，一旦你有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上，就算公司也帮不了你。”
苏力满不在意的态度让法务代表更加恼火。
自从福斯特家族被赶出十七区之后，现在本地的大公司基本都是躲着执法者走，她作为科洛影视传媒的本地法务代表，也极不愿意和执法者打交道。
今天只能说苏力走了狗屎运，由于事发突然，执法者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因此只能按照《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将他无罪释放。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放弃调查这件事，从接下来到影片拍摄完毕，请你不要再闹出任何类似的事件，否则公司将会和你解约。”
“知道了，知道了。”
听到“解约”两个字，苏力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我会注意的。”
“请你好自为之。”
不算愉快的谈话到此为止。
浮空车缓缓降落在了高档公寓楼下，苏力从车上一跃而下，在听见路人惊喜的呼声之后，他马上调整表情，露出了面向媒体和镜头时的阳光笑容。
他热情地回应了路人，并且在对方的强烈邀请下，微笑着与他们一一合影留念。
在与路人挥手告别，即将进入电梯之前，阴沉和愤怒又回来了。
若是有人看见了苏力表情的变化，一定会惊叹于他那堪称影帝一般的演技。
虽然服用违禁药物之后的记忆变得虚无缥缈，但他还是依稀回忆起了自己中途似乎拜访过隔壁新搬来的邻居。
只是他们之间究竟进行过什么对话，苏力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但是从执法者迅速找上门来，将他和尸体一起带回部门进行审讯这一点来看，一定是他的这位新邻居从对话中觉察出了什么，从而选择了报警。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多管闲事的邻居，他既不会因为涉嫌杀人进了局子，更不会被科洛影视传媒的法务代表一通警告，甚至以解约作为要挟。
他可是堂堂三星救助者，竟然只因为失手杀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市民，就要遭遇这种对待！
想到这里，苏力的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叮——”
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
他没有回到公司为他提供的出租屋，而是直奔隔壁的房间而去。
“咚咚咚、咚咚咚。”
距离苏力被抓走两个小时后，宋岚新公寓的门又一次被人敲响了。
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他不得不起身走到门前。
怎么搞得？
难不成住在高档公寓里的企业高管都流行串门？
要知道他住在陆湘家的时候，除了收物业费，根本没人会来登门拜访。
“谁啊？”
宋岚问了一句，这场景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而他朝着猫眼外望去之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熟悉的脸。
苏力。
这位因涉嫌杀人罪在两个小时前被执法者逮捕的人，此刻又出现在了他家门前。
带着阳光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就如同一位亲切的邻居。
所以宋岚也热情洋溢地开了门，不等对方开口，便用欢迎的语气说道，“你好你好，苏力先生，如何？现在是有时间来找我喝上一杯了么？”
这一幕倒是把苏力给唬住了。
他的邻居不但不害怕他是来上门寻仇的，反而邀请他喝上一杯？
难道，
他不是被邻居给举报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与凶手共舞
这一回，苏力并没有拒绝宋岚的邀请，大大方方地走进了他的临时公寓。
宋岚只得硬着头皮来到酒柜前，挑选了一瓶看起来最昂贵的酒。
他就在门口客气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进来了，好在这些酒不是他买的，用来请客也不心疼。
拿出两个高脚杯，为他们各自倒上了半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人都具备了影帝的潜质。
宋岚实际上并不欢迎苏力的到来，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因涉嫌杀人被捕的嫌疑人竟会在两个小时后登门拜访，这不像是陆湘的作风。
仔细想想，这对于一个独居在家的举报者来说绝对是一件恐怖的事。
被举报的杀人犯越狱了，还微笑着敲响了举报者家的房门。
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2X岁，被嫌犯找上门，
害怕杀手先生一个人待在湖底太久感到寂寞。
而对于苏力来说，他来找邻居的原因，在于他想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在迷迷糊糊期间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导致对方举报了自己。
如果宋岚在见到他时流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恐怕现在已经在思考如何处理尸体的事了。
这和那个意外死在自己手上的女人不同，他相信科洛影视传媒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行为，这是为了灭口，以保证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一起努力打造的人设。
虽然有《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他不会在法律上遭到制裁，但如果有人拿他服用违禁药品还涉嫌杀人的事大做文章，势必会对他未来的事业造成影响。
当然，这只是苏力临时想到的，给那个法务代表的说法。
真正驱使他行动的原因非常简单。
愤怒。
而对于一名救助者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
因此他在尽力维持着笑容和体面的同时，也在心中评估宋岚究竟是不是举报他的人。
就在两个演员相互试探之际，一通电话打破了他们之间的交谈。
宋岚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来电显示出了陆湘的名字。
离他不远的苏力显然也看见了“陆主管”的备注，在十七区，身份和姓名都重合的人可并不算多。
这三个字便足以说明一切。
“为什么不接电话？”
苏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也显得极度不自然，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兴奋、愤怒、以及恍然等情绪混杂在了一起，让这个笑容变得无比瘆人，既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怒。
宋岚觉得如果苏力出演某个变态杀人狂的角色，无疑能成功塑造出一个能够载入电影史的经典形象。
“失陪一下。”
既然已经被苏力看见了陆湘的名字，那么无论他此刻接不接电话的结果都是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的某个惊悚片的场景——被害者和凶手共处一室，就在他快要骗过凶手时，一个来自警方的电话让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这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深深地感染到了每一个观众。
宋岚还记得在那部电影里，被害者的死状相当惨烈。
他拿起手机走到床边，按下了接通键。
“喂？”
“现在有时间么？”
“有，你说吧。”
宋岚瞥了苏力一眼，见对方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便开口说道。
“科洛影视传媒的法务代表来了一趟，因为《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我不得不把他放回去，不过我在淘金者酒吧里查到了一些线索，苏力是最近才接触演艺事业的，在此之前，他一直服务于某个执行部门，该部门的日常工作，就是前往各地为联合政府解决一些麻烦。”
当陆湘从奥菲口中得知这件事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绝不简单。
因为在救助者中，也存在着一条微妙的鄙视链。
执行部门的人瞧不起演艺圈的人，认为只有那些没本事或是没胆量上战场的人，才会去当个演员。
纵使从事演艺事业的救助者粉丝众多，也难以改变他们在执行部门同级的救助者面前抬不起头的现实，因为双方的功勋从来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前者是娱乐大众，后者则是实实在在地为联合政府解决掉敌人。
一个执行部门三星救助者突然转行，其中绝对发生过什么。
最终通过一些情报交易，陆湘从奥菲那里得到了一个小道消息，“苏力因长期服用药物来改造身体，患上了很严重的药瘾，在上一次执行部门的行动中，他虽然解决掉了任务目标，但却因为药瘾发作，在幻觉中把同伴、接头人还有附近的行人杀了个干净，为了摆平这事，科洛影视传媒费了不少功夫。”
出了这档子事，执行部门肯定是待不下去了。
苏力的良好形象却正好被科洛影视传媒相中，在帮他摆平了麻烦之后，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而之所以说是小道消息，是因为向奥菲提供这一情报的情报贩子现在已经人间蒸发了。
当一个人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后，立刻失联了近一周的时间，其下场不言而喻。
不过这也正好证实了这个情报的可靠性。
“你要小心。”
陆湘在电话另一端叮嘱了一句，她要是知道苏力就住在隔壁，就不会把这间被查封的公寓提供给宋岚暂住了，“你要尽量避免和他打交道，他可不是演员出身，而是实实在在的在执行部门工作过，在此之前，他已经杀过不少人了。”
“嗯，我会的。”
电话被挂断了。
客厅里的气氛也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终，苏力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气氛，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那的确是一个意外，我没想到她提供的药物后劲竟然这么大。”
大到就和上次行动时一样。
他根本就没有留下杀死同伴和接头人的记忆。
“说实在的我很佩服你的勇气，真的。”
苏力捏紧了右拳，整条右臂以夸张的方式膨胀了起来，“竟然在举报了我之后，还能请我进来喝上一杯，我差点就要被你给骗过去了。”
如果不是陆湘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打来了电话，他的这位好邻居或许真的能蒙混过关。
“可是，如果换个角度来看待这件事的话……这是你的阴谋，说不定你已经在酒里下了毒，想要借此来杀掉我。”
所以，他此刻的人身安全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威胁。
苏力一步步地走向宋岚，唯一让他不解的是，面对他这个步步逼近的“杀人犯”，这个邻居脸上却始终没有一丁点的惶恐。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
回应苏力的却是一句让他觉得意义不明的话。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
而当他回神之时，邻居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身后，“我没有在酒里下毒，因为当我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动手一时爽
这一天，闹事区的高档公寓大楼里发生了两起命案。
在得知消息后，陆湘不得不在下班后又匆忙赶到了命案现场，不过这次她没有带上特殊行动小组。
现场的情况和上午类似，执法人员赶到时，死者早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倒在客厅地板上的苏力还维持着膨胀的右臂，以及心口处被洞穿的血窟窿，尽管凶手在她赶来现场之前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清洗，但房间里的血腥味却依旧挥之不去。
或许这是陆湘见过的最淡定的凶手，因为对方不但没有逃跑，而且还选择向她这个执法者部门主管自首，之后便一直留在现场，进门时她甚至发现宋岚正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收看一部主角是海绵和海星的动画片。
陆湘承认，宋岚进步了。
至少这次没有直接把尸体扔在某个无人的角落，而把事情积极地告诉了她。
“你杀了一个三星救助者。”
锁上门，看着电视屏幕上无忧无虑的卡通海绵，她不得不强调一下这事的严重性。
陆湘也不知道自己脑壳疼究竟是因为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苏力，还是电视屏幕里喋喋不休的海绵和海星。
“我这是正当防卫。”
宋岚解释道。
虽然他估计《救助者与无限防卫权的第三法案》并不会保护他这个普通市民，但是他觉得自己正当防卫的可信度要比苏力高得多。
后者的胳膊还保持着高度膨胀的状态，这明显是要对他下死手啊。
更何况，他现在当着苏力的面说自己是正当防卫，对方都没有进行反驳。
这是很有说服力的。
“可是科洛影视传媒和联合政府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陆湘长叹一声。
为了捧红苏力，科洛影视传媒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帮他摆平了执行部门里的事，并且为了在十七区给他立人设，为接下来的电影造势，他们在当地的媒体和新闻部门上投了不少钱。
对于大企业来说，这些都相当于先期投资，然而在他们从苏力身上得到任何回报之前，后者就挂了，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不可容忍的。
而对于联合政府来说，并不存在普通市民出于正当防卫杀掉了三星救助者的事，一旦苏力的死讯传出去，他们便会立刻派来调查小组。
“这只会有两种可能，要么‘热心市民’被联合政府判定为杀害救助者的恐怖分子，要么他们就借着这件事迫使你加入执行部门为他们效力。”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陆湘希望看到的。
以她对联合政府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放任“热心市民”留在十七区，评议会一定会榨干“热心市民”的全部价值。
“所以我这不是找你来商量了么？”
宋岚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陆湘，“首先，我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世界到处都充斥着对于普通市民的压迫，明明是苏力想杀他，他出于正当防卫被迫反杀了对方，可现在却有极大的可能被联合政府定义为恐怖分子！
大热天的他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主管，我知道有个抛尸的好地方，你觉得把他送去陪杀手先生如何？”
“他和多拉戈－萨弗隆不同。”
陆湘纠结地摇了摇头。
多拉戈－萨弗隆是“外界”臭名昭著的杀手，死了就死了，并没有多少人会去找他，可苏力是机构评定的三星救助者，一旦有三星救助者失踪了，他们就算把十七区掀个底朝天也得把人找出来。
“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他们在找到苏力尸体的同时，还把多拉戈－萨弗隆也一起给找出来了，而且如果科洛影视传媒联系不到苏力，明天这个消息应该就会传到评议会的耳朵里。”
对于调查者来说，确认凶手应该并不困难。
因为此刻的十七区，有能力杀掉苏力的，就只有“热心市民”一人。
“有没有可能让反抗军的好哥们帮忙背个锅？”
反正他们早就被联合政府通缉了，正所谓债多不愁，和他们现在所背负的罪名相比，杀害一名三星救助者只能用小儿科来形容。
“这是不得已的办法，能帮你背这个锅的人，至少要到反抗军干部这一级，而且他们可不会白白帮你背锅，这人情你迟早得还。”
有把柄落在反抗军手里可不是什么好事，以他们常年所从事的危险活动来看，想要还清这个人情可不简单。
用好听些的话来说，是还人情；用难听点的话来说，是受人要挟。
到时候万一稍有不慎，很可能两边的人都给得罪了。
陆湘扶额，这可能就是动手一时爽，处理起善后工作可有的忙了。
“寄生虫。”
就在两人苦思冥想之际，一个来自地板处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循声望去，一个留着长发的女人正以扭曲的姿势从地板上爬了出来，她似乎并不喜欢光源，即使视线对上了并不算明亮的灯管时，也难受地眯起了眼。
女人眼眶里没有了瞳孔的部分，只剩下了眼白，这让她的眼神看起来空洞而无神。
意料之外的目击者出现了！
“与其欠他们人情，不如欠我的人情。”
女人望着宋岚，继续说道，“如果你能操纵变异生物，可以让寄生虫寄居在他的体内，以此来支配他的行动，这样一来，公司和联合政府都不会发现他死亡的事实。”
“梅黛尔？”
宋岚试探性地叫出了女人的名字，他一时间无法确认这个扭曲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他要等的人。
因为她和悬赏令上女强人相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如果说秃顶的葛夫是遭到了生活的爆击，一下子老了二三十岁，那么梅黛尔则已经变成了别的物种。
似乎是因为常年缺少日照的缘故，她身上的皮肤苍白的没有血色，看起来像是在冰柜里安放了许久的尸体。
就如葛夫所描述的那样，女人长着类似于角虫的翅膀，腿部和胳膊都附着了一层透明的甲壳，这些非人的元素凑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大概就是……
娘化了的角虫晚上摸进了你家的感觉。
在听见了“梅黛尔”这三个字之后，女人明显产生了抵触的情绪。
她既没有承认，也不否认。
“我知道有一种寄生虫，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它。”

第二百一十三章：感染自有它厉害的地方
“如何，你们的答复是……？”
梅黛尔盯着宋岚和陆湘，提醒道，“越早寄生就越能保证身体的完整性。”
“走吧。”
宋岚想了想，说道。
他本打算要不要再帮“老鼠”涨一波赏金，但梅黛尔却给他们带来了另一种可能性。
通过寄生虫来控制苏力死去的躯体，这怎么听起来有些生化危机的感觉？
“嗯。”
梅黛尔点了点头，她用四肢行走，动作敏捷得就如同真正的角虫，双腿一蹬便扑到了宋岚面前，她张开的双臂顺势环住宋岚的腰，说道，“闭上眼睛，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太适应。”
一旁的陆湘惊讶地揉了揉眼睛，眨眼的功夫，宋岚便被梅黛尔拖拽进地下。
她很难想象地板之下究竟是怎样的画面，因为这里并不是葛夫的店铺，而是78层的高楼。
她非常怀疑住在他们楼下的人会不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家的天花板上出现了半截人体。
好奇心让陆湘想去一探究竟，但是她现在必须守在这间屋里以免发生突发情况。
万一他们都走了，科洛影视传媒的人联系不到苏力来公寓找他时意外发现了尸体，那么即使宋岚真的带回了寄生虫，也无济于事了。
客厅安静了下来，血腥味依旧挥之不去。
陆湘瞥了一眼苏力被洞穿的尸体，坐到了沙发上，收看起了她并不感兴趣的海绵与海星的动画。
她的生活早已脱离了正轨，身为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以及联合政府军校毕业的优等生，她现在竟然正在帮助杀人凶手掩盖杀害了三星救助者的行为。
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必须分散一下注意力来平复一下自己此刻的心情。
嗯……
仔细看看，电视里那个会说话的卡通海绵好像还挺可爱的。
……
另一边的宋岚不知道在虚幻和黑暗中穿行了多长时间，当他的视线恢复清晰时，便发现自己出现在了第十七区的地下水道。
只是，这片区域看起来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流淌在水道里的不是污水，而是相当粘稠的血液，血液中还不停翻滚着气泡，时不时飘浮出几只眼球，那些眼球在看见宋岚之后，便又一次沉入了血水之中。
眼前的场面似曾相识。
之前和稻草人见面时，他们乘坐实验室的电梯一路向下，最终呈现在眼前的，便是相似的令人理智值狂掉的场面。
再往深处去，犹如枝芽般扩散的血肉组织爬满了墙壁，即使不用上前，都能猜测到这条通道尽头究竟隐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让他不得不看向警惕地匍匐下来的梅黛尔，看起来她也相当忌惮这条通道尽头的东西，“我以为，我们是来找寄生虫的。”
他万万没想到十七区的地表下面，竟然还隐藏着这般不为人知的画面。
在他的想象中，寄生虫应该更加小巧一些才对。
“寄生虫就在里面。”
梅黛尔用她那没有瞳孔的眼睛仰头看着宋岚，“『吞噬者』，这是一种近似于寄生虫的生物，只要给它提供足够的养分，它就能迅速成长，无论是生物、机械还是无机物，都可以成为它成长的土壤。”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就不怎么安全。”
“『吞噬者』是极度危险的生物，因为一次操作失误而导致它脱离了器皿，它仅用了三个小时便将整个实验室变成了自身的养料，我一直在想办法抑制它蔓延，但另一端应该已经彻底被它同化了。”
宋岚立刻想起了悬赏令上对于梅黛尔的描述。
上面说是梅黛尔私下从事某项基因针剂的研究，酿成了事故，导致整个实验设施的工作人员全部死亡。
看来，这个名为『吞噬者』的东西，就是他们的研究成果。
他现在严重怀疑稻草人乃至巴洛萨集团的基因工程就是『吞噬者』研究的延续，它们在同化了周遭物体之后的样子看起来都大同小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能是比T病毒更可怕的东西。
因为这玩意不仅能感染生物，就连武器、无机物和机械都会受到感染，在和稻草人交手时，他可是亲眼见到了对方操纵着无人驾驶的战争机器对他发起了袭击。
果然，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梅黛尔的确没向他收费，但却冷不丁地给他整出来了这么个惊喜，而且看样子这个『吞噬者』已经在十七区的地下水道寄生了长达两年之久，就连梅黛尔都不知道这条小道的另一端究竟是一番怎样的情况。
不等宋岚开口，梅黛尔突然露出了相当痛苦的表情，她左手捂住了脑袋，尖锐的指甲刺入了皮肉之中，血液沿着伤口流淌而下，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落地之后蠕动进了水流中，与血河融为了一体。
她从衣服的口袋里取出一支针管，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腹部。
约莫三四秒后，梅黛尔脸上的痛苦才有所好转，她大口地喘息着，良久之后才说道，“这是α阻断剂，能短时间阻断『吞噬者』与我的交流。”
“嘶——你的身体里该不会也寄生了这种东西吧？”
宋岚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别无他法。”
梅黛尔说道，“公司在我的义体里安装了定位系统，如果不让『吞噬者』寄生在我的体内，他们迟早能把我找出来。”
这是孤注一掷的行为。
好消息是，她成功地切断了义体的定位系统，逃过了公司的追杀。
坏消息是，一部分『吞噬者』跑进了地下水道，并且因为她已经被感染了的缘故，她时不时能听到来自母巣的低语。
越是靠近母巣的核心，这种呼唤声就越强烈，以至于她不得不使用阻断药剂来隔绝这种呼唤。
因为，母巣是在呼唤她回归母体的怀抱，与之融为一体。
“原来如此。”
听到这里，宋岚恍然大悟，“你带我来这里，其实是因为自己搞出来了一个藏在地下水道的大Boss，想找一个免费的打手来帮你打Boss。”
可是，如果这玩意和之前遇到的稻草人是一个物种，那这赏金没有几千万瓦肯定是下不来的。
“我没有骗你。”
梅黛尔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能控制住它的行为，把它的一部分注入尸体里，他就会死而复生……就像是，你控制住那些角虫一样。”

第二百一十四章：虫群意识
“从理论上来说，『吞噬者』和角虫一样，都是变异后的产物。”
梅黛尔说道。
正因如此，她在意识到有人能够操控角虫之后，便开始了寻找对方的下落，“这项研究从一开始就着力于寄生虫的研究上，2156年，公司在境外的勘探队发现了一个被感染体占据的村落，村落中无人生还，他们全都被寄生虫支配，变成了行尸走肉。
“但在歼灭过程中，勘探队的研究者有了新的发现，在被寄生后村民们肉体强度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并且还产生了极强的自愈能力，当时勘探队配备的制式武器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最终在提取了足够的样本后，不得不炸毁了整个村庄。”
也正是发生在2156年的那一次勘探行动，开启了整个『吞噬者』研究计划的序幕。
“公司最初的构想，是利用寄生虫的特性来强化人体，研究人员将接受实验的对象称之为超级战士。”
“接下来的事我大概猜到了。”
宋岚打断了对方，“后来实验出现了纰漏，『吞噬者』从培养皿中逃了出来，感染了整个实验室，导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死光了，被感染的人，也全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
这几乎是生化病毒类题材的模板。
作为一个丧尸片爱好者，他在2166年都起码看过八部以上使用过这种模板的电影。
不过和他所熟悉的2020年相比，以2166年的科技水平，还真有可能研究出能把人感染成丧尸的病毒。
“在公司的报告上，的确是这么描述的。”
梅黛尔并不否认，事实上在她让『吞噬者』寄生到自己体内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与『吞噬者』同化之后，她才真正理解了那个席卷了整个研究室的灾难。
“那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蓄意引发的事故，你控制的角虫，就是最好的例子，事实上绝大多数变异生物的社会结构都是如此。”
“角虫？”
“虫群中会诞生一只王虫，王虫的存在就相当于整个族群的大脑，族群中的其他成员都共用着这同一个大脑，『吞噬者』也是如此，我们将这称之为虫群意识。”
事实上，早在若干年之前，她的团队就曾提出过虫群意识的理论。
在这种社会框架下，只要控制了王虫，便相当于控制住了整个族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变异生物的凝聚力要远强于人类，在虫群意识的作用下，族群内部不会发生内耗，它们会为了王虫下达的命令前仆后继，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在梅黛尔看来，虫群意识，正是联合政府军队未来发展的最好参照。
剔除个体的思维，共用同一个大脑，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虫群意识影响之下的部队要比现在的任何体制都要强大得多。
只是，在她的团队进一步研究虫群意识时，事故就爆发了。
“所有被『吞噬者』寄生感染的个体，都会连接上母巣的意识，并受到虫群意识的影响而行动，母巣，就相当于角虫族群中的王虫。”
说着，梅黛尔看向血河的尽头。
所有被感染的物质，最终都汇聚向了那一端的黑暗。
即使是她，在这两年时间里也不敢踏足母巣。
距离母巣越近，她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一旦α阻断剂失效，她就会毫无反抗地回归母巣的怀抱，成为“虫群”中的一员。
“为了清扫失控的『吞噬者』，公司曾经动用了战术核弹，来自前线的报告说『吞噬者』已经被消灭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它通过某种方式存活了下来。”
梅黛尔不敢仔细思索下去。
因为距离实验室的事故，已经过去了两年之久，她很难想象『吞噬者』在这段时间里究竟感染了多少人。
而在研究报告中表明，母巣不但拥有智慧，而且还具备了极强的学习能力。
“被感染者并不一定会表现出异样，在母巣下达命令之前，他很可能看起来和正常人一样，我怀疑当时将『吞噬者』从器皿里放出来的研究者，很可能在前期的实验中就已经被寄生了。”
“你要是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宋岚看向血河尽头的黑暗，此刻身处那片黑暗之中的，便是已经初具规模了的母巣。
梅黛尔一直以来都在想办法阻断它向外蔓延，可一旦梅黛尔发生了意外，又或者是无法抵抗母巣的呼唤，那么被压制了两年之久的『吞噬者』便会迅速向外增生，也许要不了几天，整个十七区都会变成它的温床。
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等联合政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件事时，恐怕只能通过核弹洗地表来解决问题了。
甚至按照梅黛尔的说法，就连战术核弹都无法完全消灭『吞噬者』。
可是，如果从积极乐观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此刻摆在他眼前的，不就是一个还没有发展起来的虫族基地么？
只要操作得当，『吞噬者』不但能复活苏力之后并控制他的行动，而且他们还能白白占据一座野生的基地。
宋岚相信以自己的交际能力，应该能和『吞噬者』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行，就让我来会一会母巣。”
他挽起袖子，还没迈出一步，就被梅黛尔拽住了脚踝。
在地下水道生活这么长时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四肢走路。
她又取出一支针剂，说道，“这是α阻断剂，母巣能够严重影响到人类的意识。”
“不用。”
宋岚摆了摆手，他一直认为交朋友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梅黛尔欲言又止，见宋岚主意已决，她便没有在说什么，跟在了宋岚的身后，不过与他保持了近十米的距离。
这一路畅通无阻，而在之前见识过巴洛萨集团分部之后，四周的血肉组织已经无法影响到他了。
肉壁上长出的一个个眼睛盯着宋岚，目送着他走向地下水道的最深处。
地下水道深处已经彻底被腐蚀了，在道路的尽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所有的肉芽都汇聚向了坑洞深处，血水犹如瀑布般浇溉而下。
“请问有人在家么？”
宋岚将脸对着坑洞扯着嗓子问了一声。
他的回音在坑道中久久回荡着，约莫十秒之后，脚下传来了明显的震感，几只触手爬了出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蠕虫从坑洞中探出了脑袋。
上一次巴洛萨集团看见的是一颗血肉之树，今天见到的则是一个蠕虫。
共同点是，两者的体型都庞大到足以引起任何人心里的巨物恐惧症。
然而面对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巨型蠕虫，宋岚没有后退半步，他与蠕虫对视片刻后，友好地伸出右手，“咱们难得见上一面，交个朋友如何？”

第二百一十五章：朋友，你听说过正当防卫么？
疯子！
看着向『吞噬者』伸出右手的宋岚，梅黛尔第一时间便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当对方拒绝了α阻断剂时，她就隐约觉察到了自己遇到了一个门外汉，可是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嫌命长到了这种地步。
她记得自己向宋岚强调过，个人的意志在母巣前不值一提，而促成意识间最直接交流的方式，就是接触。
双方肢体产生接触的刹那，母巣的意识就会排山倒海地灌输进个体的大脑，无论拥有多么强烈的自主意识，都会在顷刻间被压垮。
因为，这是一种近乎于灵魂深处的交融。
以个体的意识，对抗集所有被吞噬融合的生物，以及『吞噬者』自身。
巨型蠕虫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它身躯上最接近宋岚的部分伸出了许多如同树根般细长的枝芽，将他伸出的右手包裹了进去。
几乎同一时间，宋岚内心深处便响起了无尽的低语。
吞噬、融合、进化、服从……
这几个字喋喋不休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盘旋着，与此同时，一个并不属于他记忆片段的画面浮现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最初。
呈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巨型蠕虫，而是一个弱小而单一的个体，它随着水流，被冲刷进了这下水道的最深处，在污水中浸泡了许久之后，那个弱小的个体找到了它的第一个目标——一个被人遗弃的矿泉水瓶子。
它缓慢地游动到了塑料瓶子旁边，张开它那触手一般的肢体，包裹了上去。
第一次融合过程极为缓慢，足足两三分钟后，纤细的枝芽才将塑料瓶彻底吞噬。
即使缓慢，却是它迈出的最伟大的一步，因为这是它走向进化和壮大的第一步，在彻底同化了塑料瓶之后，它休息了片刻，旋即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别的无机物上。
展现于宋岚眼前的，似乎是一条极为特殊的进化链，它诠释了一个弱小的个体，究竟是如何壮大了今天这般地步。
这一整条进化链，都在试图感召着他，呼唤着他拥抱融合，成为这项伟大事业中的一部分。
然而正当他饶有兴致地想要继续看下去之时，包裹着他右手的肉芽却如同触电般向后退去，这只巨型蠕虫摇曳身体，似乎突然间陷入了极度躁动不安的情绪。
那仿佛是一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以及烙印在生物基因本能之中的恐惧。
全程目睹了这一幕的梅黛尔的震惊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就在刚才，『吞噬者』主动切断了与宋岚之间的链接，拒绝了他。
这是她研究『吞噬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诡异的情况。
一直以来，『吞噬者』都会来者不拒地吞噬身边的一切，以此来壮大自身，将血肉所能触及到的一切都纳入母巣之中，而它尤其偏爱生物，因为意识的存在，与生物融合要比无机物要迅速得多。
“你……究竟做了什么？”
梅黛尔已经顾不上撤离路线了，她快速逼近了宋岚，质问对方。
涌动在她每一个血管中的求知欲都让她渴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在她的眼中，宋岚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成为了某种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
就在刚才，他不但以个体的意识抵御住了母巣的呼唤，甚至还恐吓到了对方，此时此刻，那摇摆着的巨型蠕虫在宋岚面前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啥也没做啊。”
面对梅黛尔的质问，宋岚却一头雾水。
刚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一幕，就像是在欣赏一部纪录片，记录着『吞噬者』从一个弱小的个体变成眼前的巨型蠕虫的全过程，可是让他颇为不满的是，这个纪录片才刚刚播放了一个开头就被切断了。
他最讨厌这种看电影看到一半的感觉。
“对，没错，你什么都没做……”
梅黛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喃喃自语起来，“接触是融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的意识将与母巣达成完全的同步，所以，问题出在了你的记忆上。”
“我的记忆？我的记忆怎么……”
话刚说到一半，宋岚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当他下意识地顺着梅黛尔的话反省自身时，那些被重点关注过的记忆顿时涌现了出来。
那还要追溯到一个多月前，他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罩住脑袋，拖进一间小黑屋的时候。
柴可和他的部下们，打破了他原本的平静生活。
而接下来，所有被重点关注的记忆一个个涌现了出来。
柴可、多拉戈－萨弗隆、菲茵－艾尔尼姆、福斯特家族的眼线……
直到不久之前在巴洛萨集团的分布直面稻草人的时候。
当那破坏型灵能所产生的电弧割裂天空那一刻，他和母巣之间的链接被彻底切断了。
杀人犯。
出于某种微妙的联系，宋岚读懂了巨型蠕虫看待他的眼神。
在它的理解中，剥夺生物的生命，是最大限度的掠夺，而迄今为止眼前个体所做的一切，就是不断夺走其他物种的生命。
虽然识别为人类，但它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所面对的，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可怕物种，甚至，有可能是自然界孕育出的夺走其他物种生命的死神。
即使连它也不例外。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个同类也被眼前的个体夺走了生命，在灵魂所掀起的风暴之中化为了粉尘。
那是彻底意义上的消失，那汹涌的风暴便是一切生命的天敌。
这不得不让它怀疑，这一次眼前的“死神”是来收割它的生命。
确认了视线。
宋岚的眼前一片黑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竟然被一个长约近百米的庞然大物当成了杀人犯，并用惊恐而又戒备的眼神审视着。
很显然，这没法给彼此建立起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毕竟就算是寄生虫或是变异生物，恐怕也不会愿意和一个连环杀人犯成为好朋友，若非语言不通，他觉得眼前的蠕虫很可能已经想要报警抓他了。
这是他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的讯息。
“咳。”
宋岚觉得，大家应该透过现象看本质，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真善美的眼睛。
因为在本质上，他其实是一个热爱和平，追求平静生活的好市民。
为了挽回自自己的形象，他不得不轻咳一声，捍卫自己的形象，“朋友，你听说过正当防卫么？”

第二百一十六章：提包哥，为您效命
宋岚承认，他和『吞噬者』的交流偏离了他的想象，而吃瓜群众梅黛尔也用看待异类的眼神注视着他。
被一个高度融合了『吞噬者』细胞的异类如此看待，让他着实有些受伤。
就在刚才，他不得不用十几分钟的时间，向眼前的巨型蠕虫科普正当防卫的概念，想让一个不了解人类社会的生物，理解就算他在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果了那么多人，但仍然有可能是个好人的概念着实有些困难。
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了解彼此，他只能细数起了那些人的罪恶。
梅黛尔对于犯罪分子不感兴趣，但是当她听说宋岚曾经消灭过『吞噬者』的同类时，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就连公司启动的战术核弹都无法将这种寄生虫彻底消灭，只要残留下来其中一个部分，它便能迅速复原。
而眼前的人，竟能做到连战术核弹都无法做到的事？
她的第一反应是宋岚在吹牛，可巨型蠕虫的神态却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件事。
如果只是杀了几个犯罪分子，根本不足以将『吞噬者』吓到主动与宋岚断开链接的地步，在它的眼中，对方是真真切切地能够威胁到它的生命。
每一个物种在面对这种威胁时，都会展现出本能的恐惧，就连『吞噬者』也不例外。
只是，在它的认知中，很少会出现能将自己彻底消灭的生物。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由它将其他生物与自己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你大概就能明白了吧？”
为巨型蠕虫科普了相关法律之后，宋岚长舒了一口气，在最后，他不惜拿出了决定性的证据——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主管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如果他真的是连环杀人犯，那么早就被英明神勇，刚正不阿的陆湘送进局子里了。
面对他的解释，『吞噬者』极具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有可能是好人的说法。
但显然它已经彻底放弃了同化宋岚的念头。
这一次，与宋岚接触的并非从它身上滋长出的枝芽，而是若有若无的灵能。
和它庞大的血肉之躯相比，这灵能的强度少的可怜，比他遇到的那些变异生物高不到哪里去。
那灵能似乎是在质问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宋岚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久之前，因为一些缘故我被迫击毙了一名……喂，你先等等！”
看着巨型蠕虫和它的几只触手同一时间钻回地下，情急之下，宋岚甚至下意识地做出了尔康挽留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这个奇妙的姿势起到了效果，在将几只触手缩回地下的坑洞之后，『吞噬者』还留了一只脑袋在外面，这似乎是它留给宋岚最后的解释机会，假如宋岚接下来的解释无法让它满意，它就会立刻终止这次交流。
“单独的个体力量是有限的，出门在外，要多交几个朋友才行。”
宋岚早就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个道理。
就比如他的能力，通常只能用来杀人和埋人，在救人和让死者复生的领域就差了点意思，“你帮我这个忙，咱们以后就是好兄弟了，有事你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巨型蠕虫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仔细判断宋岚的可信度。
约莫三十秒后，它终于完成了判断，不过似乎还有些不情愿地从身躯里增生出了一个肉芽。
肉芽很快被切断了，落在地上之后变成了一只胖乎乎的虫子。
在它看来，宋岚的话并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但它害怕被自己拒绝后，宋岚恼羞成怒，向之前对待它的同类那般踹上它一脚。
“多谢。”
宋岚弯腰拾落起地上的虫子，这应该就是梅黛尔提到的能让苏力“死而复生”的寄生虫，至此，他来的第一个目的就达成了。
但是，这并不是他今天来找『吞噬者』的唯一问题。
在巨型蠕虫即将钻回地下之前，宋岚又一次挽留了对方。
“对了，还有一件事。”
蠕虫眨了眨眼，眼神中展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宋岚自然从那稀薄的灵能中感受到了『吞噬者』此刻的情绪，但是他要谈论的问题很重要，在他看来，『吞噬者』不但是一个好朋友，更是一个潜在的虫族基地，为了避免自己未来陷入不得不给它一脚的境地，他今天作为一名深入虫族基地提包哥得开始工作了。
一旁的梅黛尔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站在『吞噬者』的面前，对它科普起了现在十七区以及联合政府与反抗军的形势。
她发现自从宋岚拒绝使用α阻断剂开始，她就彻底搞不明白这个人的想法了。
但她至少能肯定这个人的脑回路绝对和正常人不一样，以至于他的确可疑的就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未知生物。
当这个念头根植于她的内心之后，她接下来越看宋岚越觉得不对劲。
宋岚的演讲还在继续着，“十七区是你的巢穴，战争会毁了这座城市的同时，也会毁掉你的家园，所以在保护并发展十七区的问题上，我们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梅黛尔，这件事也和你有关。”
梅黛尔没想到话题会突然间转到她的身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略带戒备的眼神盯着宋岚。
“十七区目前没有驻军，所以一旦爆发战争，对我们来说是极为不利的，因此我最近成立了一个组织，目标是发展和保护十七区，目前组织已经组建起了一支初具规模的机械化部队，还邀请到了一位极具才华的工程师。”
宋岚为一人一虫介绍着组织的基本情况，“在这个组织中，不会有人因为族群的不同而歧视其他人，大家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更重要的是，现在组织正处于萌芽阶段，现在加入就是组织里的元老。”
“你，这是在邀请我？”
梅黛尔那没有瞳孔的眼睛萌生出了些许异样的情感。
在她看来，自己和宋岚之间属于相互利用的关系，对方能找到让苏力“死而复生”的方法，自己也能解决一直以来的心病。
α阻断剂已经快要消耗一空了，她不得不依靠外力来抑制『吞噬者』的蔓延。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宋岚不但邀请了她，而且竟然还同时邀请『吞噬者』加入他的组织。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得到了宋岚的邀请后，巨型蠕虫竟立刻点了点头。
就在刚才，『吞噬者』突然间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克服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加入它。
融合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并不见得非得是将对方同化，主动加入对方也是融合的一种方式。

第二百一十七章：军事力量
宋岚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比『吞噬者』更好养活的变异小动物了，因为它能在完全意义上做到吟游诗人淳－简－拉基茨德先生完成过的壮举。
而正好，宋岚不止一次在新闻上看到过十七区本地居民抱怨本地垃圾处理的落后，尤其是在近期发生了一系列动荡后，更没有什么人愿意去管理那些在边境处堆积如山的垃圾了，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生活、电子垃圾被送往那里。
『吞噬者』出现，甚至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善十七区人民的生活环境。
但如果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吞噬者』是极其危险的生物，倘若放任它自由发展，无论在任何地方都会成为隐患，但好在巴洛萨集团和稻草人先生给予他们做出了良好的示范，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当拥有足够的智慧之后，『吞噬者』也会有所取舍。
智慧是一个好东西，它能让变异生物摆脱本能的驱使，甚至做到和周围环境和谐共生。
那么，该如何让这只『吞噬者』拥有更强的智慧？
答案当然是加强它的理论学习，其中的第一课就是明白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必须让它明白和十七区市民建立良好的和谐共生环境，也有利于它自身的发展。
但这势必会是一个长期的学习过程，他们现阶段的目标，就是让『吞噬者』在十七区边境的垃圾场安家落户。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是宋岚最终还是达成了他的目标，梅黛尔也答应了加入这个新成立的组织，因为这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尤其是宋岚许诺，只要她人在十七区，云纲生物制药的爪牙就威胁不到她。
葛夫又一次展现出了他成为疯狂科学家的潜质。
尽管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两位新同事之后，他被从垃圾堆中探出脑袋的巨型蠕虫吓得不轻，但在不到十分钟之后，他便和自己这两位新同事打成了一片，最近更是把店里的重要仪器都陆续搬去了垃圾场，野心勃勃地打算配合蠕虫的特性，利用那一望无际的电子垃圾建立起一个血肉与机械相融合的防卫系统。
这些日子最惊讶的人莫过于科洛影视传媒的人了。
他们了解苏力的过去，正当他们几乎要认定此人难以痛改前非之时，苏力竟仿佛大彻大悟了一般，真情实地地投身到了打击犯罪之中，为此，他甚至每天中午都要亲自到本地的执法者部门一趟，与陆湘商讨本地的各类犯罪案件。
他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热心市民”的角色之中。
当然，实际上苏力每天来陆湘办公室一趟是宋岚指定的学习要求。
在被寄生虫寄生后，苏力目前的状态和稻草人有些类似，他能在大多数时间里维持原本自主意识的情况下，又能与母巣共用同一个思维。
因此苏力学到的理论知识，也会原原本本地输送到母巣身上。
陆湘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变异生物的老师，然而这也成为了十七区执法者们维护和平的本职工作。
在十七区的市民中，已经出现了变异生物这一族群，将变异生物当作市民对待在联合政府历史中绝无仅有，这不禁让她觉得这个城市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她怀疑在不久的将来，会不会死神蟹也要办理入住手续。
对此，宋岚的解释是，这便是虫群领袖的职责。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葛夫、梅黛尔、角虫以及『吞噬者』的加入，给与了十七区建立驻军的可能性。
自十七区建立以来，这个城市就没有驻军的传统，执法者、边检部门以及大企业的私人安保就是这个城市全部的武装力量了。
她很清楚，一旦爆发了战争，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组成不了一支完整的部队，更何况拥有更强武装力量的安保公司显然是靠不住的，战争期间，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保护那些大企业的高管们撤离。
如果真的能按照宋岚的提倡，跟这些变异生物建立和谐共生的关系，那么这无疑是一个新的处理。
现在垃圾场在葛夫、梅黛尔和母巣共同努力下，『感染号Ⅰ型』已经诞生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是一种由废铜烂铁组建而成的防御机器人，就连联合政府停产的军用机器人看起来都比它靠谱得多，但葛夫和梅黛尔根据母巣的特性，给『感染号Ⅰ型』配备了感染弹头。
这是一种能将母巣的血肉组织当成子弹发射出去的武器，虽然子弹破坏力有限，但是一旦被击中，母巣的思维就会灌输进目标的大脑。
“听我说，感染自有它厉害的地方。”
陆湘还记得葛夫介绍『感染号Ⅰ型』时激动不已，那一如既往的狂热语气，以及因长时间缺觉而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存在某些精神方面的隐患。
现在的母巣似乎已经成为了军工厂，它能源源不断地把垃圾场的电子垃圾转化为自动巡逻的机器人。
为了这事，她还专程去找了垃圾场的负责人，让他们不要惊慌，称这些都是执法者部门出资研究的机器人。
实际上，自从两人一虫搬进垃圾场之后，他们连研发资金都不用支付了，因为他们总能在茫茫多的电子垃圾中淘到他们需要的原材料。
据葛夫上一次的工作报告说，他们最近已经开始着手研究『感染者炮台』了。
军事力量。
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是她作为一个地区的执法者主管，的确开始了建立本地军事力量的工程。
唯一让她有些不爽的是，宋岚只负责拉人，拉完人之后他每天就往自己办公室里的沙发上一躺，什么都不管了。
“宋岚，你过来一下。”
这天中午，在苏力如期完成了理论课程的学习之后，陆湘把躺在沙发上举着平板看电影的宋岚叫了过来。
“怎么？”
“苏力那边现在遇到了一个难题，来，你和他说说。”
闻言，苏力点了点头，说道，“是这样的，最近剧组那边在选角方面遇到了困难，对于反派柴可的选角一直没有进展。”
对于一部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来说，一个优秀的反派无异于为电影注入灵魂，因此选角就尤其重要了。
进展缓慢的主要原因，一方面在于他们找不到能在气质上符合优秀反派的人选，另一方面剧组在详细研究了柴可这个本地的地下皇帝之后，却惊讶地发现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那种出场一集就挂掉了的炮灰。
至少从柴可的照片来看，他很难为这部电影注入灵魂。
“我大概明白了，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根据我的分析，首领你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苏力确信，从基因学的角度来分析，没有人比宋岚的气质更符合一个臭名昭著的反派了，他就是那种能让任何生物在本能层面感受到恐惧的人。
而从它看到的记忆，这位十七区的地下皇帝正是死在了宋岚手里。
陆湘也开始帮腔道，“你之前的梦想不是成为一名演员么？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
两人的一唱一和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要让我去试镜反派？”
试镜这事本身倒是没什么，可是一旦和柴可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之后，他就微妙地觉得受到了冒犯。
好家伙，柴可竟是他自己？

第二百一十八章：试镜
苏力非常希望宋岚能加入剧组。
这不但是在基因学和气质方面对他的认可，更因为母巣现在给他下达的命令是全力保证电影能顺利完成拍摄，能随时和宋岚进行沟通交流，那可比自己揣摩“热心市民”的行为逻辑要靠谱得多。
有什么比“热心市民”本人更符合他的形象呢？
“这、这不好吧，我们科里还有工作呢。”
宋岚的借口苍白无力，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陆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打你开始角虫的研究之后，哪天认真工作了？”
每天打着讨论工作的旗号，直接往她这里一躺，有时候连自己的科室都不回了，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宋岚总是提倡可自动化生产了——现在罗杰、瓦莲和庄池已经熟悉了《执法者手册》每一期的制作流程，加上这三个人经常把导航机器人娜米抓到他们科里帮忙，宋岚只需要在每周的第一天讨论一下手册的大方向，之后的事就可以全权交给三人来完成。
而这所有的自动化生产，都是为了他能偷懒。
现在陆湘怀疑发展十七区驻军也是如此，一旦十七区的军事力量能做到自动抵御敌人之后，“热心市民”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即使以现在他们所掌握的力量，除了巴洛萨集团或者反抗军这种规格的势力之外，其他活跃于境外的犯罪集团已经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马了。
巡逻的机械角虫就能轻松地搞定他们。
她觉得宋岚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主观能动性永远都维持着最低的状态。
“你去剧组试镜也好，之后拍摄正式开始苏力就没时间每天来我这学习理论知识了，就由你在剧组里亲自指导他吧，拍摄结束前我可以给你批假，你每天不用来部门里报道。”
被指派工作了。
既然主管都发话了，宋岚只能放下平板，回家换上前段时间用部门报销来的钱购置的行头。
下午两点刚过，他便在苏力的带领下，前往了剧组试镜现场。
……
这几天，整个剧组都十分闹心。
自从剧组来到第十七区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在当地试镜起了柴可的扮演者，前来试镜的人里面不乏许多曾经真的加入过帮派的成员。
他们原本以为，在这样一个犯罪率突破天际的城市，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扮演者并不困难，可是经过了几天的试镜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试镜者里面的确有不少所谓的狠角色，但这种“狠”往往更符合小瘪三的气质，打架斗狠还行，可是要经手核武器这种级别的大生意就露了怯。
进展不顺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就连导演心里也没有想到一个符合柴可身份的新形象，因为从他们了解的信息里，柴可本人其实看起来也挺像是小瘪三的。
如果再没有进展的话，他们恐怕只能联系在核心区的总公司来物色一些著名演员了。
出于捧红苏力的目的，他们本不希望在这部电影里聘请太过出名的老戏骨，毕竟苏力刚转行不久，和那些著名演员同台飙戏，风头很容易就被对方给抢走了，所以尤其是反派这种容易出彩的角色，他们想要选择一些没有名气，但演技扎实的新人。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但符合要求的却寥寥无几。
在导演都没完全想明白自己需要什么形象的情况下，这就更难了。
现在整个剧组只确定了他们不想要那些喊打喊杀的小瘪三。
“导演，苏力说他找了一个人来试镜。”
正当导演愁眉苦脸之际，助理忽然走了过来。
“苏力？”
导演微微一愣。
剧本研讨会的时候大家的确抱怨过迟迟找不到能担得起反派气质的演员，可是……一个演员懂什么选角，更何况这演员还是半路入行的，科洛影视传媒更看重他的形象和三星救助者的身份。
至于演技，以后可以慢慢培养。
导演本来对此不抱有太多期待，但既然是主演找来的人，他至少也得安排一下走个过场。
然而当看着穿着一身名贵西装，系着印有骷髅头领带的宋岚，他整个人都坐直了身板——眼前的人，无论是气质和打扮都彻底拉开了自己和小瘪三之间的距离，更重要的是，他脸上不耐烦的表情不似伪装出来的。
在对方开口之前，便让人产生了一旦惹眼前的人发火，就会有很可怕的事发生的念头。
“开始吧。”
不等导演开口，宋岚反而率先开口说道。
和之前所有谄媚的试镜者不同，也没有用力过度的表演。
找到了！
剧组里的所有人都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喜悦。
可是，还不能直接下定论。
形象和气质的确重要，但他们还需要衡量对方是否有驾驭得住柴可这个角色的演技，导演压制住了心中的狂喜，干这一行久了，他很明白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
“来，看看这个。”
他将平板定格在了其中一页上，这是开篇用于塑造柴可形象的重要戏份，“你先了解一下剧本，我们去安排试镜的场景。”
闻言，剧组里的人一惊。
因为按照试镜的正常流程，第一步试镜只是当着他们的面念上几段台词进行一些即兴表演，导演所做的是下一个环节的事。
在没有听对方念台词的情况下，便直接把环节推进到了下一步，这足以见得导演对这个形象非常满意。
宋岚接过剧本看了起来，上面的内容应该是电影开篇的部分，最早出现在观众视野之中的就是柴可，这段内容名为《拿货》，顾名思义就是柴可带着他的部下和境外的某个犯罪集团的首领接头，其主要目的便是为了塑造柴可狠角色的身份。
只能说这样的桥段在电影里并不少见，他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眼剧本的内容，就大致理解了要求。
不多时，打完了电话的助理汇报到，“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好。”
导演点了点头，“走吧，那边的人已经在等着了。”
宋岚本想着随便念上几句台词走个过场，能过就过，过不了回去也算是给陆湘有个交代，结果没想到对方搞得如此正式。
“地点就在‘外界’的驿站。”

第二百一十九章：黑吃黑
随着悬浮车的缓缓降落，宋岚又一次来到了这个距离十七区最近的“外界”驿站。
只是和他们上一次旅游时不同，此刻驿站的旅店门前停着一辆辆装甲车，靠在车上的几个扛着重机枪，打扮得朋克风尽显的枪手们见到他们之后，各个都流露出了看待大肥羊一般的眼神。
装甲车上印有红色蜘蛛的图案，这大概就和巴洛萨集团的枪与玫瑰的印记一样，属于某个势力的象征。
从驿站居民们看待这些枪手们充满畏惧的眼神，宋岚猜测这些人应该并不是普通的群演。
几人进门后，一个撑开双手，留着莫西干头，一个人占据了整个长椅的彪形大汉瞥了他们一眼之后，失望地啐了一口，嘀咕道，“我还以为这次能见到城里水灵灵的妹子呢。”
导演并没有介绍几人的身份，他只是默默地架设好了用于拍摄的拍摄用无人机。
有一件事，剧组并不打算事先通知试镜的演员。
在第二次正式试镜和他们谈生意的群演，其实是本地真正的犯罪团伙。
红蜘蛛。
从走私到人口贩卖，甚至连军火买卖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是为数不多得到巴洛萨集团的授权的零售商，而此刻翘着二郎腿，嚣张地坐在长椅上的彪形大汉，便是红蜘蛛集团的二把手。
请这些人来当一次群演，可是要花上不少钱的。
好处也显而易见，如果在见到这些真正的犯罪分子腿就被吓软了，那就说明这不是他们要找的对象。
在导演看来，红蜘蛛的二把手无疑是一块很好的试金石，只有能在气场上压制住这个飞扬跋扈的恶棍，才能真正担得起十七区地下皇帝的身份。
宋岚环顾四周后，大致也猜到了导演的心思。
然而，他现在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为什么稻草人死了，巴洛萨集团的势力撤了出去之后，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犯罪集团。
不难看出，驿站上的居民们深受其害。
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已经着手在接管边境贸易线了，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些搅局的犯罪组织。
也得亏了陆湘没有作为家属来探班，否则这一屋子的人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开始吧。”
导演开口道，他觉得留给宋岚准备的时间越少，就越能看出他的成色。
他在房间的角落看着宋岚在红蜘蛛枪手不怀好意的注视下，坐到了二把手对面，至少从现在来看，宋岚还算镇定，至少在这一屋子枪手的视线压力下腿没发软。
二把手放在桌上的步枪可是真家伙，作为军火买卖的零售商，红蜘蛛的装备也都是顶尖的。
得到指令后，宋岚按照剧本里的内容，问道，“货带来了吗？”
“货？”
二把手挑了挑眉，“我可没看见货在哪里，我只看见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公子哥，怎么，你的梦想是成为演员吗？”
？
这个人怎么不按照剧本的内容来？
按照剧本上的描述，接下来应该是验货的情节才对。
宋岚回头瞧了导演一眼，后者却并没有喊停的意思，而给了他一个“你自由发挥”的眼神。
自由发挥？
这个眼神让宋岚想拿起二把手放在桌上的枪，狠狠地往导演的脑壳上来上一下，让他能稍稍清醒一些。
刚才这个人的台词明显已经和《拿货》无关了，话题涉及到了剧本之外，并且还带有人身攻击的成分。
宋岚并不喜欢和人吵架，尤其是和眼前这些犯罪集团骂街。
“为什么巴洛萨集团撤出去之后，你们还赖在这里不走？”
既然现在的对话已经超出了剧本内容，那么他索性便问上一些有意义的问题。
闻言，屋里的所有人都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就连二把手也愣了好半晌儿，才说道，“哟，没想到你还管的挺宽，我们不但要赖在这里不走，还打算把这里当成临时的根据地。”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现在十七区政府正在接管边境贸易线。”
“十七区政府？”
二把手咧嘴一笑，露出了他那一口大金牙，靠近门牙的部分还刻有了字母，“你指的是现在这个连像样的安保人员都请不起的新任市长？”
听到这里，宋岚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本以为稻草人的死亡以及巴洛萨集团的撤退，能让那些活跃在边境线的犯罪分子产生一些自知之明。
聪明人见状都会顺势撤出这个区域，或者干脆去找一份合法的雇佣兵工作。
但事情并不能永远都按照他期望的方向发展，这世上总有些搞不清状况的傻子，很显然眼前的人就是其中之一。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你说什么？”
在宋岚看来，傻子的另一个特色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暴躁易怒，而眼前的彪形大汉满足了傻子的一切特征，一言不合，他便将手伸向了桌上的枪。
这不是演戏，而是真正动怒的表现。
二把手知道这理论上来说是演戏，对方刚才所说的可能只是自由发挥时所想出的台词，可是却触了他们的霉头。
因为巴洛萨集团撤退的事，他和自己手下的弟兄们和头目产生了分歧，以至于快要闹到了分家的地步。
他认为应该借着眼下的机会，一举控制住军火买卖的市场，然而面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头目竟然怂了，一个人盘算起了去别的区域发展的事。
而现在，一个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试镜演员竟然也敢说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然而就在二把手即将触碰到步枪时，对面的人又一次开口了，“如果你敢碰那把枪的话，就死定了。”
动不了。
二把手的手僵住了，即使只要伸把手就能触碰到枪的握把，但在对上宋岚的眼神后，他却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了分毫。
他牙关紧咬，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冲破定身咒的束缚，而他的余光所及之处，所有部下似乎也都被困在了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豆大的汗珠从二把手的额间留下，他几次想要张口，却最终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宋岚的余光瞥向双手环胸站在不远处的苏力，后者会意地走向了二把手。
“今天就算你不碰那把枪也别想回去了。”
一并传来的，是脑袋磕在桌子上所发出的闷响。
猛烈的撞击让桌子裂成了两半，几点血花溅到了宋岚洁白的衬衣上。

第二百二十章：不要停止思考！
陆湘觉得宋岚这人一定有吸引犯罪分子的体质。
让他去试个镜，结果他顺手就把红蜘蛛集团的二把手给带回来了，当然，在名义上，这是苏力又一次有力打击犯罪的行动。
可是，苏力和宋岚一起出去，要是没有得到宋岚的指示，苏力可能直接拿对方的脸砸裂一张桌子么？
二把手当时就晕厥了过去，被送来执法者部门之后，他们不得不先把对方送去医务室接受治疗。
陆湘听说过红蜘蛛集团在“外界”的恶名，其中对十七区和各驿站影响最恶劣的就是人口买卖生意，不少女性的失踪案都和他们有关。
他们将人绑架后带出十七区，然后高价出售给“外界”那些对“城里妹子”感兴趣的犯罪集团，被拐卖者的下场只能用悲惨来形容。
红蜘蛛集团的头目似乎已经动了撤离的念头，然而现在宋岚带回来了这么大的一个突破口，陆湘不会留给这些每个月都在十七区制造多起失踪案的犯罪分子逃走的机会。
……
而在另一边，剧组的上上下下对于宋岚的表现都满意极了。
虽然人是被苏力打晕的，但是压制住真正犯罪分子的气魄却被他们实实在在地看在了眼里，并且还用无人机记录了下来。
在苏力动手前，红蜘蛛集团的二把手足足有个十几秒的时间被宋岚吓得不敢动弹。
他们见宋岚隐约有些眼熟，便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然而宋岚却对此只字不提，苏力也警告他们不要再打听。
因此，他们只能下意识地认为宋岚是苏力以前的战友，目前在十七区隐居，毕竟在转行之前，苏力是正儿八经在执行部门工作的，要不是嗑药过量发生了那档子事，他现在恐怕还在各地奔波呢。
柴可的扮演者很快被敲定了，导演和编剧见机会难得，盛情邀请宋岚参加了剧本研讨会。
“你扮演的是本地最大犯罪集团的头目，控制着一整条边境贸易线，但在背地里，你一直与巴洛萨集团有所往来，试图从他们手里购置核武器。”
编剧十分兴奋地介绍着柴可的新设定。
这些内容宋岚已经听过了，事实上如果不是扮演柴可的人是他自己，他还挺乐意见到大家的这位老朋友喜提加强的。
至少其他城市的人们在看到过这部电影之后，会对柴可产生不同的印象。
但是，自从上次听说了他们的剧本之后，就一直有一个问题困扰在宋岚心头，在今天这个场合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出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为什么柴可要购买核武器，还要对联合政府实施恐怖袭击？”
按照柴可原本的身份，福斯特家族就是他最大的靠山，他应该巴不得联合政府长长久久，没事干往核心区域投掷核弹简直是典型没事找事。
要知道虽然边境城市枪械横行，但核武器可不是一个当地犯罪集团头目能搞来的。
就算按照编剧的构想，柴可费劲千辛万苦地搞来了核武器，就为了在核心区域放个烟花？
这显然没道理啊。
就连赛博精神病都不会疯到这种地步。
宋岚本以为编剧早已设计好了一个跌宕曲折的故事，接下来必有高论，然而屋内突然的沉默让他的心情顿时跌入了谷底。
科洛影视传媒的编剧……
该不会业余到一拍脑门儿就决定让柴可去投放核武器吧？
然而事实证明，这位编剧就是业余到了这种地步，只见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我们觉得柴可原本的生意对于反派来说实在是过于单薄了。”
人物动机呢！？
宋岚很想一巴掌拍在这位编剧的脑门儿上，他怀疑对方到底有没有学习过剧本理论。
“要不，把他设计成一个疯子或者反抗军？”
编剧试探性地问道。
至此，宋岚彻底对这位编剧绝望了，对方几乎把“想当然”这三个字写在了自己脸上，反正一旦发生了什么坏事，只要往反抗军身上泼脏水就行了。
他觉得要是柴可的在天之灵知道了编剧对他如此敷衍，绝对会气得让他明白义体移植程度高达21％有多么恐怖。
“太草率了，一个角色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的动机。”
宋岚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可不希望自己参演的第一部电影被评价为粪作，要知道电影上线的那一天，陆湘可是会买票去电影院的，结果就让她看见自己在荧幕上装疯卖傻，饰演一个一拍脑门儿就决定去炸了核心区域的低能儿么？
那当然不行。
无论是为了陆湘的观影体验，还是为了捍卫死去的柴可先生名声，他都不能这么做。
所以，宋岚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柴可要炸的，具体是什么地方？”
令人绝望的是，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此时此刻，宋岚领悟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科洛影视传媒目前设计的剧本中，柴可是一个既没有动机，也没有目的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只是某个早上醒来，突然树立了要用核武器炸核心区域的远大理想。
而他甚至连要炸什么地方都没想好，总之把核武器扔出去就算成功。
宋岚本以为这已经够离谱了，但他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却发现更离谱的还在后面——这样一个近乎于低能儿的角色，竟然还真的被他搞到了核武器，并且成功地通过了十七区的边检站。
于是，柴可先生便成为了剧本中最大的老鼠屎，他成功地把和他做核武器买卖的巴洛萨集团以及十七区的执法者们拉到了和他同一层次。
现在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科洛影视传媒的剧组是高级黑。
他们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想抹黑十七区的执法者形象，让他们看起来像个二傻子！
然而当他一转头，便看见了一脸茫然还对着他傻笑着的编剧。
宋岚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这位编剧应该还想不到这么远，他其实只是停止了思考。
这世上的确有人站在地下室的时候，碰巧看起来像站在了第五层一样。
“『天秤座』。”
“那里不是福斯特家族的……”
宋岚打断了导演，继续说道，“那栋大楼是福斯特家族的象征，同时也代表着联合政府律法和裁决的最高殿堂，柴可想要炸毁的地方，就是那里。”

第二百二十一章：让我成为犯罪者的三件事
『天秤座』。
这是一个具有多重意义的名称。
它位于处女座之东，天蝎座之西，是黄道十二宫的第七宫。
坐落于第六区的最高建筑，便由此得名，当人们朝着那仿佛直通星空的穹顶望去之时，他们希望看见正义与公平。
而那里，便是象征着联合政府正义的殿堂，那栋楼里的人定义了这个国家乃至世界的公平与正义，它的存在天然具备着某种神圣感和距离感，当人们望着它的时候，就如仰望星空。
以上，就是宋岚在网络上搜索福斯特家族时，看见的信息。
很显然写下这段文字的，也是楼宇之外仰望星辰的芸芸众生。
宋岚必须声明，自己把『天秤座』设定为炸毁的目标，并不是，或者并不仅仅是出于自己和福斯特家族之间的私人恩怨。
只是他没想到为什么这一屋子剧组都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作为一名电影爱好者，他看过不少科洛影视传媒出品的超级英雄电影，和那些系列片里的超级反派相比，炸毁『天秤座』大楼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在宋岚的印象里，以毁灭世界为己任的反派都出现过好几个了。
而反派动机不明几乎是科洛影视传媒或者2166年电影的通病了，在这个时代，电影仅为了娱乐本身而服务，导演和编剧对于反派重要性的全部理解，是他们要找到一个适合反派，能够深入人心的形象。
包括但不限于疯子、反抗军干部，又或者疯了的反抗军干部。
因为在他们理解里，只有这两者才会有能力，而又积极地从事着一些反抗联合政府或是毁灭世界的活动。
而这，恐怕也是他们觉得柴可这个角色难以诠释的真正原因。
柴可的原型是一个只想着赚钱牟利的地头蛇，甚至和福斯特家族本身就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把他拔高成买卖核武器的大反派之后，他们的思路便又按照惯例回到了疯子和反抗军的套路上。
“可是，为什么柴可要炸毁『天秤座』大楼？”
许久的沉默之后，导演开口问道。
“因为这个行为，将决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若想确认一个人的动机，就要回归他的人生经历，“比如说，柴可为什么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现实中的柴可怀揣着发财梦，他响应了淘金热的潮流，就和无数追梦者一样来到了这个城市，因此在这个梦想实现后，他便在十七区安定了下来，心甘情愿地成为福斯特家族的鹰犬，而这个1.0版本的柴可，显然不可能突然有一天醒来后一拍脑门产生要去核心区域投掷核弹的想法。
所以要是想要让这个剧本合理化，他们就必须找到一个2.0版本的柴可。
“资料上说，柴可早年来到了十七区，成为了淘金者的一员……”
编剧机械化地念起了剧本，他不理解为什么宋岚要这么问。
“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产生用核武器炸核心区域的念头么？”
“……除非他疯了。”
编剧皱眉，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难怪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把柴可设计成一个疯子。
他早年的经历已经把所有的合理性给堵死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所以我们现在要改写柴可的犯罪经历。”宋岚顿了顿，又问道，“你们觉得在这样的城市里，什么样的人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当话题到了开脑洞编故事的环节，编剧的参与度立刻便提了上来，他很快提出了一种假设。
在2.0的版本中，柴可出生于十七区社会最底层家庭。
在编剧的描述中，这个最底层的家庭，指的是有一间自己的公寓，还有一辆私人轿车，父母早年离异，现在每天与母亲生活在一起。
为了维持生计，柴可不得不找到一份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每天看上司的脸色行事，他的上司是一个十足的恶棍，他时常辱骂包括柴可在内的下属，终于有一天，柴可顶撞了上司并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上司怀恨在心，某日他以加班为由，让柴可留在公司，实则联络了本地的一个小帮派，要给柴可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在争执中，柴可为了自保误杀了上司，从而成为了十七区通缉的对象。
讲完这个故事之后，编剧精神焕发，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精妙绝伦的点子，“从此柴可记恨上了大公司和本地的司法体系，因此在他执掌了大权之后，便策划起了向司法体系复仇的计划，这是一个反抗压迫的故事！”
对此，宋岚的评价是有进步。
尽管最终柴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塑造成了因为个人恩怨就要打算用核武器袭击的恐怖分子，但至少他们给出了一个理由，让柴可先生实现了从低能儿朝着狂人的转变。
遗憾的是，这显然不是十七区大多数人走向罪恶的原因。
或者说，你很难指望大企业的人了解到底层真正的样子。
作为业内人士，宋岚在这一点上很有发言权。
“通常在十七区，让人走上犯罪只需要三件事。”
在这里犯罪者们的人生经历远不像剧本中那么复杂，“一个青年目睹了一场谋杀，他看见持枪者抢走了死者身上的所有财物；几天后，他在新闻上看见杀人者被检查部宣判无罪的新闻；于是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买来了一把枪，抢劫了一家便利店慌乱中枪杀了老板，被捕后他的律师向他索要一笔保释金，交了保释金的当天，他就被无罪释放了。”
这就是“榜样”所带来的强大力量。
十七区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所面临的现状，不过这对于科洛影视传媒公司的人，乃至身处『天秤座』里的人们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为他们对于底层人民想象力的极限，就是这些人住在一间小公寓里，有一份不喜欢的工作，以及一个招人厌的上司。
简单的来说，是生活不如意把他们推上了犯罪的道路。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必须在成为犯罪者或尸体之间进行选择。
“柴可炸毁『天秤座』的目的，是为了把这个消息带给那些住在象牙塔里，决定着这个世界正义的人们。”

第二百二十二章：小丑竟是我自己
在2.0的版本中，柴可恐怖分子的身份并没有被改变。
在最终，他决定用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来回馈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最大的成功并不是杀掉或战胜某一个人，而是欢迎所有人来到这他们并不熟悉的新世界。
“在我看来，如果以系列片的方式来衡量一个反派，对于他们的要求并不仅仅应该局限于他们搞出了多么巨大的破坏，而在于他们会对主角带来怎样的影响。”
电影有别于现实，在虚拟的世界里，人们永远可以为任何黑暗残酷的故事赋予一个充满浪漫色彩的结局，而在观众们走进电影院的那一刻就知道，无论剧中的反派酝酿着怎样的阴谋，最终都会被主角所挫败。
至少在电影的世界里，他们还是人为地达到邪不胜正。
无论几点零版本的柴可都不可能真的炸毁『天秤座』，因此在电影之中，他想要传达的消息最终都会止步于主角，也即“热心市民”。
而就在刚才，科洛影视传媒的编剧用实际行动塑造出了出生于大企业的“热心市民”形象。
他对于罪恶理解的极限就和编剧说编造即兴创作的故事一样，认为这座城市的罪恶起源于一些对于生活不如意的疯子，天生拥有财力、权力以及能力的他，自然而然地相信每个人都拥有着对于自己人生的选择权。
“我大致听明白了你的意思了。”
导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宋岚所描述的柴可不再是他们过去所熟悉的为了罪恶而作恶的形象，炸毁『天秤座』对他来说，更像是对于现有规则的挑战和破坏。
与之相比，他们对于“热心市民”的构想反而还停留在着眼于眼前罪恶的阶段。
宋岚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又引申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对于电影中这个以十七区为原型的城市，他们究竟抱有怎样的期待？
在他们最初的构想中，这是一个犯罪率突破天际、经济衰退严重，充满了社会矛盾的城市，但他们全部的想象还停留在布景的层面，比如说设计一些破败老旧的房屋，又或者在街头设计一出帮派火拼。
实际上，他们并没有真正沿着这一设定继续思考下去。
倘若这个城市的罪恶已经腐朽到了规则本身，那么从某种角度来说，向这些规则发起挑战的柴可，岂不是也具有了正当性？
在过去，他们并不会考虑赋予反派正当性，在电影里，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他们一出场就会带有明显的标签，并不需要观众进行区分。
是否听取宋岚的意见暂且放到一边，导演现在对于这个角色本身产生了兴趣，他忍不住问道，“假设，我是说假设柴可最终达成了目的，炸毁了『天秤座』，这对于城市的现状又能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他会成为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但除了名声之外，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导演惊愕地重复了一句，他眼中的疑惑更深，“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这就是恐怖分子和革命家之间的区别，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一个反派角色。”
想要炸毁『天秤座』的柴可，就相当于由这个城市孕育出的罪恶本身，他代表了着愤怒、不甘以及无尽的破坏欲。
“他不会，也不想改变现有的规则，这是情绪层面的宣泄。”
假设柴可真的炸毁了『天秤座』，憎恨着大公司的人们会将他视为传奇，举城同庆狂欢三天，然后该干嘛干嘛，毕竟生活还要继续，时间并不会停留在核武器爆炸的瞬间。
而一旦他真的成功了，还会对本地的执法环境带来更强烈的冲击。
当他成为传奇之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效仿他的行为，炸不了『天秤座』，就去炸检查部、执法者部门，如果连这些都炸不了，那就去炸书报亭、街边小店，炸掉他们能想到一切和讨厌沾边的东西。
所以无论是电影还是现实，宋岚都不会希望这样一个反派实现他的理想。
“这就是‘热心市民’即使能够理解柴可的动机，也必须阻止他的原因，柴可想要实现的不止是个人的理想，他还利用自己的死亡带来一场破坏的狂欢。”
宋岚觉得自己真是为了剧组操碎了心，幸好他看过的电影足够多，并且2166年在电影领域和他所熟悉的2020没有重叠，以至于他能直接照搬许多前人创造的设定。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热心市民”和柴可之间的关系就类似于蝙蝠侠和小丑。
他们所处的城市甚至要比哥谭更令人绝望。
联合政府以及大企业的势力已经到了近乎于不可反抗的地步，在福斯特家族掌控十七区期间，就算真的有小丑出现了，也会被他们扼杀在摇篮之中……
咦？
想到这里，宋岚突然一愣。
因为他发现在向现有规则发起挑战，以及把大家族赶出十七区这些事上，他的做法和小丑近似。
他并不存在蝙蝠侠的拯救与不杀原则，遇到威胁到了他的人，他从不会有半点犹豫。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好在，他暂时没有向大企业乃至核心区域投放核武器的念头，比起纯粹的破坏，他目前更关心怎么把十七区的军事力量发展起来，因为他知道在现实中把『天秤座』炸了根本没什么卵用，福斯特家族消失了，只不过是有另一个大家族取代他们罢了。
只有在经济、军事上把这个城市从大企业和大家族控制之下解放出来，才能真正带来改变。
“怎么，你又想到了什么新点子？”
导演见宋岚陷入沉思，连忙问道，他对于这种另类的反派很感兴趣。
这是一条前人没有尝试过的道路，或许能成为一个绝佳的契机。
“如何改变这座城市，是‘热心市民’的工作，他所掌握的资源或许正好能够推动某些变革。”
宋岚没想到的是，原本用于洗地的大企业高管身份似乎还能起到一定作用，在这个大家族和公司对下层拥有绝对掌控力的时代背景下，若想发起改变，恐怕还得借助他们的力量。
这就好比他们执法者部门也只能清扫边境贸易线上的犯罪集团，若想接管贸易线就需要十七区政府乃至第十二国的力量了。
“改变并非一朝一夕，之后可能就是后几部电影的内容了。”
而他作为柴可的扮演者，在第一步就完成了光荣扑街的历史任务，以后电影的故事怎么发展，就和他无关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反派的归宿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科洛影视传媒的剧组决定做出改变。
解决了角色和剧情的大方向之后，考验宋岚的就剩下演技了，柴可的形象和小丑有所不同，在这部剧里，他更像是一个冷静而又冷血的狂人。
无论面对何种情况，都会保持从容和冷静，但所作所为却和神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在确立了大方向之后，具体的场面设计则不需要他再多花心思，这是导演和编剧最擅长的领域，在特效和场面的刺激程度这些方面2166年要比2020强得多，作为业界标杆，即使几乎没有什么情节起伏，角色缺乏动机的电影，他们往往都能用惊心动魄的场面来吸引观众。
而在亲身参与后，宋岚也了解到了2166年拍摄方式的不同之处。
几乎所有的场景都是通过技术合成的，不需要为了采景四处奔波，只要待在科洛影视传媒分公司的摄影棚里，就能完成几乎全部的拍摄，全息技术的灵活运用，能让演员身临其境地投身于剧本中设计好的场景之中。
宋岚觉得在这个时代当演员应该要比过去容易得多，过去受限于技术，许多场景演员都需要通过无实物表演来完成，因此对于一名优秀演员来说，将自己代入角色和环境之中都是必须修炼的技巧。
而在2166年，先进的技术能直接省略这个过程，让演员置身于真实的场景之中。
除了电影涉及到的主要角色之外，不重要的配角以及路人都是通过技术合成的，剧组不需要聘请大量的群演，只需要几个按键，就能模拟出路人们面对不同场景时的反应。
宋岚觉得拍摄过程就像是置身于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这个世界里的地表、天空、建筑乃至来往的行人仿佛都是真实存在的。
把演员置于这样的世界之中，再通过拍摄直接地记录下他们的生活。
导演对于宋岚的演技给予了高度评价。
即使知道拍摄的内容是虚假的，他们依旧会为某些场面不寒而栗。
他们见过不少演技高超的演员，但还从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和宋岚相似的，他传递惊悚与恐惧的方式无须通过血腥暴力的场景，而是行为与神情的反差。
强烈的反差感，让他们一度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两个人。
这种惊悚往往会超出电影镜头的范畴，直击他们的内心，好几次拍摄结束，宋岚和他们打招呼时候，他们都难以快速区分和他们说话究竟是宋岚还是剧中的柴可，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担心宋岚会不会突然像剧中的反派一样，突然把整个剧组的成员都给突突了。
这让他们一度怀疑宋岚究竟是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或者是某种超级AI。
得益于全息影像技术，拍摄时期被极大的缩短了。
仅用了不到一周时间，关于电影中柴可的版本就被拍摄完成了。
“辛苦了。”
拍摄的最后一天，导演与参演人员一一握手致意，到了宋岚之时，他把对方拉到一边，询问道，“不知道你今后有没有成为演员的想法？我们公司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谁不喜欢一个演技过人的同时，还能积极地参与到剧本讨论中的演员呢？
他相信这部影片能在目前的电影环境下掀起浪潮，在目睹了宋岚的演技之后，他相信公司一定愿意让他成为某个系列的主角。
虽然直到拍摄结束，整个剧组也对宋岚的底细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向对方提出邀请。
“你可以前往核心区域，得到更好的发展。”
“不必了，这次只是因为我和苏力有些交情。”
宋岚一脸抵触。
要不是陆湘强烈要求，他根本不想参和这事，而在他们看来，柴可在影片最后已经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在爆鸣声和冲天而起的火浪被逐渐吞没后，死亡才是一个优秀反派最好的归宿。
这同时意味着，不会再有关于柴可的续作了。
所以他极力反对了导演和编剧开放式结局的想法，坚定地为影片中柴可波澜壮阔而又短暂的一生画上了句号，同时也断绝了他在下一部影片中卷土重来的可能性。
对此，纵使导演和编剧心中极力反对，但在目睹了宋岚的表演之后，他们生怕宋岚会像剧中的柴可一样，一言不合直接把他们给结果了，让他们不得不忍痛设计了最终的场景。
作为影视从业者，他们绝不希望一个可挖掘的角色就此逝去。
尤其是对于“热心市民”而言，柴可除了敌人的身份之外，也为他带来极大的改变，让他不再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用自以为是的目光审视这个城市的罪恶。
不过他们最终留了一手。
他们使用了壮烈而又充满了浪漫色彩的手法处理了柴可的死亡。
这部电影里，柴可大约的确是死了，然而整个业界里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被观众亲眼看见尸体的死亡就不算真正的死亡，甚至有时候看见了尸体也未必是真正的死亡。
在处理这些问题上，他们是专业的。
因为在系列片这项浩大的工程中，他们所要处理的并不只有影片本身，他们往往还会因为一些重要角色的档期、或者个人突然遭遇意外等问题，不得不让某些观众喜爱的角色突然领便当。
不过他们往往会给这些领便当的角色留下一条后路。
这既能让那些演员在档期不冲突的情况下回归影片，还能以此为噱头赚上一波票房。
很多时候，观众其实并不那么在意角色死而复生的原因和方式，只要他们随便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观众们都喜闻乐见。
宋岚并不打算积极参与到后期制作的环节，今天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日子——他终于能回家了。
之前为了避免被剧组看出端倪，联想到他和执法者部门之间的关系，他拍摄期间都住在苏力隔壁的高级公寓里，也尽量避免了和执法者进行接触，和陆湘的沟通交流也仅限于电话和信息。
而今天，这个为了扮演柴可而在现实中创造出的临时身份，也终于能功成身退了。
今天之后，就算剧组想找他，也不可能再找到了。
因为，你无法找到一个在现实中已经删号了的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头号粉丝
时隔仅一个月，电影便正式登陆院线了，这足以见得剧组有多么的急切。
当天是工作日，陆湘批准自己休了一天假，拉着宋岚一起去了电影院。
在此之前，她一直对电影没什么兴趣也缺乏了解，只有周末时偶尔会在家陪宋岚看上一部片子，在她看来，那些电影大同小异，无非是换了个主角和反派罢了。
宋岚离家的一周，为了对影视剧产生一定的了解，陆湘买了一整套《海绵与海星》珍藏版全息影像碟，花了她3700瓦，据卖家说这套碟还是限量的，发货的时候还送了她一个等身高的卡通海绵布娃娃。
宋岚不在家的时候，她晚上就抱着那个等身高的布娃娃坐在客厅补完了一整套《海绵与海星》。
故事的情节让她觉得有些无聊，但她却能极大地缓解积攒了一整天的压力。
至少在《海绵与海星》的世界里，她不需要考虑犯罪的问题。
而此刻呈现在荧幕上的影片将她拽回了冷冰冰的现实。
陆湘很快发现影片中的城市，几乎就是这座城市以前的翻版。
在科洛影视传媒最擅长的特效之下，观众们很快被带入了影片所呈现的世界之中，与近期较为常见的每一场战斗都巴不得毁掉一个街区的拍摄手段不同，电影中的场景更贴近现实。
黑吃黑、帮派火拼，这个城市灯红酒绿的一面，和永不停歇的枪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其中一场对手戏里，在某个恢弘建筑的楼顶之上，柴可提问“热心市民”，“在这个城市，什么样的人会走上犯罪之路”的问题时，观众的情绪成功地被调动了起来。
对于十七区的人们来说，这实在是太熟悉了，简直是把他们所熟悉的生活搬进了电影里。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前帮派的成员。
在科洛影视传媒的诸多影片里，观众们罕见地把自己代入进了反派的身份之中，电影中柴可让他们明白了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不是执法者，也不是敌对帮派的成员，而是将这座城市变成这样的规则。
在柴可和“热心市民”的最终对决时，就连陆湘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原本她并没有对电影抱有多么强烈的期待，她今天请假一天，专程来一趟电影院，纯粹只是为了支持宋岚在荧幕上的首秀。
宋岚说过，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演员。
因此对她来说，只要有宋岚参演的电影就是佳作。
可是现在，她所关注的内容已经不再是宋岚，而是聚焦在了柴可的身上。
对于不合理的规则发起冲击，不惜葬身火海也要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出去，就如所有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一样，在“热心市民”的阻击之下，柴可最终也未能炸毁『天秤座』，从结局来看，他的声音甚至未能传达出他所处的城市，让『天秤座』里的人真正聆听到来自底层的声音。
但显然，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屏幕的界限，传达到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中。
“靠！”
随着爆炸声与腾起的火光，电影院内骂声一片。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期待着柴可真的能把核武器塞进『天秤座』，这种止步于此的感觉，就像是他们自己输了一般。
破天荒的，他们在看到科洛影视传媒出品的电影时，不是欢腾一片，庆祝反派好死，短暂的咒骂后，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不断浮动着的名单，一时间还没缓过劲来。
“真正的反派不是柴可，而是不公平的规则？”
陆湘若有所思。
她和长吁短叹的观众不同，作为执法者部门主管，她从这部电影里看见了更多的东西，尽管影片中从未明确地提出这个想法，但是从柴可和“热心市民”第一次交锋之后，就出现了另一个隐藏于更深处的反派，以至于和它相比，柴可的所作所为很难用单纯的善恶来衡量了。
可是……
影片里的反派，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柴可吗？
她所认识的柴可，可没有这种觉悟，也策划不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宋岚。”
陆湘侧过脸，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收了柴可什么好处？”
可以预见的是，在这部电影上映后，人们将会重新认识柴可这个角色。
“一切都是为了电影剧情服务，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将影片角色代入现实。”
宋岚搬出了电影从一开始黑幕时就提到过的免责声明。
而就在两人对话间，观众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等一下，这个反派怎么也叫柴可？”
直到看完电影，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提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实际上影片中对柴可的名字进行了淡化的处理，手下们通常都用“老大”、“头儿”来称呼柴可。
“重名吧，柴可那个瘪三怎么可能有这气魄。”
“晦气！”
……
“你看，大家还是能分清电影和现实的。”
宋岚说道。
陆湘没有说话，算是认可了对方的回应，听着片尾曲，她脑袋一斜顺势靠在了宋岚肩上，后者不在家的这一周时间里，她自学了不少和电影相关的术语。
那些术语怎么说的来着？
“从今起，我就是你的头号粉丝了。”
说着，她拿起手机，调出了相机的功能，左手环住宋岚的脖子，比划出了“V”的手势。
闪光灯过后，两人此刻表情被永远地记录了下来。
“网上说，和偶像合影是粉丝的最高殊荣。”
只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粉丝见到偶像后狂热的表情，照片里的她表情平淡，两人望着镜头的眼神倒更像是情侣。
照相留念后，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机，“没想到你在演技上还挺有天赋的。”
“这也要多亏了你。”
“为什么？”
陆湘好奇地眨了眨眼。
“因为我从很大程度上参考了你的形象。”
在宋岚看来，陆湘简直是不可多得参照物，她作为执法者部门主管，无论遇到多么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她都不会冲着对方发火，只会面无表情地用子弹打爆对方的脑袋。
影片里的柴可也是如此。
无论生意谈崩了、被执法者围追堵截还是遇上了“热心市民”这个对手，他都时刻维持着平静，并以绝对理性的方式做出下一步行动。
“宋岚。”
即便听到这个消息，陆湘依旧维持着淡然的表情，“学的不错，下次不要学了。”
……
不论如何，影片上映的第一天取得了巨大成功。
除了票房的丰收之外，这部电影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讨论度。
有讨论反派形象的，
有催更科洛影视传媒，让他们赶紧开拍第二部的，
有借此谈论边境城市现状的，
有希望反派能参加复活赛的，
还有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网友们狂喷几千个帖子的福斯特家族。

第二百二十五章：拉古斯基金会
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网友们喷了几千个帖子，这让福斯特家族十分愤怒。
在他们彻查此事期间，帖子还有不断增加之势。
而调查的结果让人咋舌，福斯特家族从未想过自己被攻击谩骂的原因是一场电影，调查员紧急看完了全片，发现了这事有些微妙。
这部电影的制作方是科洛影视传媒，单单以剧情而言，的确是近年来少有的佳作，实际上福斯特家族并没有在影片中出现过，只是剧中的反派最终的目的是炸毁『天秤座』，但在电影结束后，意难平的观众们结合前段时间的媒体事实，非常自然得得出了福斯特家族就是造成现状的罪魁祸首。
“这影片到底是怎么过审的？必须让科洛影视传媒给一个说法！”
整个上午，霍格－福斯特都在大发雷霆。
最近这些日子，福斯特家族并不好过。
撤出十七区对他们来说，不但带来了经济方面的巨大损失，更让一些家族对他们虎视眈眈，他很清楚那些人看重的并不单单只是利益，更重要的，是他们所掌握的裁决权。
电影所提到的『天秤座』，恐怕便是那些人的挑衅。
“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
调查员吞吞吐吐地说道，“依照现有的律法，我们很难对他们兴师问罪。”
在这件事上，科洛影视传媒非常鸡贼，他们所用的手段可以用“高级黑”来形容，所谓的“高级黑”就是明明你知道对方让你的名声受损，但你却很难利用现有的法律制度来制裁对方。
因为在影片一开始，电影中就给出了“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将影片角色代入现实”的免责声明，单看影片本身，你很难说找出使福斯特家族受损的直接证据，观众也是通过前段时间的媒体新闻联想到了他们，才在网上对他们进行了抨击和谩骂。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属于观众的个人行为。
即使追究下去，也只能对散布谩骂言论的个体进行制裁，可是短短一个上午，谩骂他们的帖子就快过万了，可以预见的是，随着影片的观众越来越多，帖子的数量仍会以惊人的速度继续上升。
想要把这些分布在联合政府各处的网友一个个揪出来，不但需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而且可能还会需要网监部门的配合。
在当前形势下，这么做只会让他们越抹越黑。
而这也正是“高级黑”可怕的地方，明知道搞事的是科洛影视传媒，但就算他们追究下去，最终也只能把怒火发泄在那些和他们毫无关系的普通观众身上。
更何况，科洛影视传媒几乎垄断了联合政府的意识形态导向，是评议会看重的重要企业之一，他们在体量上也根本不害怕与福斯特家族为敌。
“去调查一下，科洛影视传媒这么做的目的。”
生气归生气，霍格－福斯特的头脑还是清醒的，若是轻易被愤怒所控制，他也根本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这件事十分蹊跷。
福斯特家族和科洛影视传媒之间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他们目前各自掌控的领域来看，双方也并没有利益方面的纠葛，他们应该很清楚，一个企业是不可能掌握联合政府的司法体系，他们走的完全是两个路子。
因此霍格－福斯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人想借科洛影视传媒之手来恶心他们一下，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推动者，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已经查到了。”
调查员说道，作为霍格的左膀右臂，即使不需要后者开口，她也能看出这事暗藏玄机，“这部影片最大的投资方，是『拉古斯基金会』。”
根据她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在样片出来后，科洛影视传媒内幕的确因为审核方面的问题，将电影卡了几天时间，直到拉古斯基金会介入后，科洛影视传媒的高层内部才达成了共识。
“又是他们。”
霍格－福斯特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骂上一句，“改革派的杂碎们。”
和科洛影视传媒相比，改革派的确才是最希望得到司法解释权的势力，看来，自从他们撤出十七区后，改革派就一直躲在暗处对他们虎视眈眈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召集所有高层，今天下午准时参加家族会议。”
好在，至少在这件事上，福斯特家族并不是孤军奋战。
在联合政府中，和改革派存在利益纠葛的大家族不在少数，既然事情已经演变到了这一步，接下来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斗争了。
……
与此同时，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气氛一片肃杀。
几天前，陆湘曾经收到过一封来自烈阳公主的邮件，邮件上主要是和他们聊一聊第十二国的现状，属于朋友之间的通信，不过在邮件最后，烈阳提到了驻扎在第十二国的反抗军倾巢而出，目前正直奔第六国而去。
这事本来和他们十七区的执法者没什么关系，然而就在刚才，他们知道了埃辛维格和他的部队们倾巢而出的原因。
『深网』。
这是苏力带来的信息。
影片拍摄完成后，他跟随科洛传媒的剧组回到了核心区域，这个消息，是他从一个名为拉古斯基金会的组织中得来的。
目前联合政府也派出了一支接收芯片的正规小队，他们也踏上了前往第六国的旅途。
似乎是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教训，这一次联合政府直接派出了一名六星救助者。
自从看到这个六星救助者的名字之后，陆湘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似乎就有些不太对劲，她眉头紧锁，双手抱臂，丝毫没有注意到指甲已经陷入了胳膊上的肉里。
“这个『荒骨』到底有什么来头？”
“联合政府研发的秘密战争机器，是目前已知的资料中义体改造程度最高的救助者……实际上他已经超出了救助者的范畴，几年前就担任了联合政府清洗部门的最高指挥官。”
六星救助者，代表着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战力。
如非必要，他们几乎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线之中，对于他们作战方式及能力的保护，是保密部门的主要工作内容之一。
之所以出动荒骨，恐怕是因为联合政府已经调查到了埃辛维格军的动向。
这一次行动，是冲着和反抗军硬碰硬去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坠入网络世界
这一次，陆湘几乎把情绪写在了脸上。
而六星救助者，更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名词。
事实上当救助者超出四星之后，便会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目前活跃于报道和荧幕上的，基本都是三星以下的救助者。
因此即便对科洛影视传媒这样的大企业来说，三星救助者就已经算得上最顶级的资源了，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对苏力如此重视的主要原因。
在母巣接管了苏力的记忆之后，宋岚意识到在不对苏力的身体构造进行全面升级的情况下，他几乎不可能达到四星救助者的评定标准。
当苏力决定加入科洛影视传媒，成为演员的那一刻，几乎就彻底堵死了他的上升空间。
根据他的记忆表明，四星救助者是一个门槛。
它不仅仅意味着你的银徽勋章将会更换材质，同时还代表了你拥有了接触到了联合政府高层的机会。
至于六星救助者，那便犹如都市传说一般，只能依靠人们的想象力来填补了。
苏力的记忆中没有出现过任何六级救助者的片段，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五星救助者就是整个执行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也只见过对方一次，还属于说不上话的那种。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宋岚问道。
“两年前，我的实战课程曾经包括了一场对外的行动，行动的地点就是第六国。”
之所以得到这个机会，是因为她是那一届各项成绩第一个的学生，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学校还把她当成了重点培养的对象，“我们小队的任务内容是掩护白竹博士从第六国的某个城市安全撤离，我们到达时，城市几乎已经被反抗军攻陷了，他们正在城中大肆寻找白竹博士的下落，因此我们的任务必须在秘密中进行。
“当时在第六国正规军和联合政府维和部队正面牵制的情况下，我们的行动还算顺利，潜入城市的第二天晚上，我们和白竹博士取得了联系，在反抗军忙于应付正面战场的情况下，找到了一条出城的路。”
这本应是一场教科书般的营救行动，然而正当整支救援小队为行动成功而庆祝时，一道刺眼的强光晃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时急刹车和惊叫声还历历在目，那道强光足足持续了数十秒之久，它似乎比太阳更加灼眼，驱散了黑夜，将整个区域变回了白昼。
当光芒散去之时，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城市的废墟，在那强光的洗礼之下，整个城市都被灼烧得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维和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就是荒骨，那时他还是五星救助者。”
被毁灭的城市里除了反抗军之外，更多的是没有撤离的居民，以及作为先遣部队进攻的第六国突击部队。
联合政府事后并没有公布这场战役的死亡人数，只公布了反抗军部队被全灭的喜讯。
在回到学校之后，她就被叫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被在对方严厉的态度下签署了保密协议。
营救行动被评定为成功，包括她在内的全部营救小组都被给予了高度评价。
她本应该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但宋岚一问，她便忍不住说了出来，“维和部队发动袭击之前，我向他们传达了白竹博士已被救出的汇报。”
这件事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她的心结，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向维和部队传达了动手的信号。
而在看到了荒骨的名字之后，这段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显然不是他的真名。
在成为五星救助者就会触发联合政府保密部门的保密协议，为了避免被敌人得知底细，保密协议会隐藏一个人过去全部的印记，就连姓名也不例外，最终留下的只有一个代号。
时隔两年之后，荒骨已经更进一步，成为了六星救助者。
说出来之后，她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陆湘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继续说道，“『深网』就是白竹博士和她的团队从事的研究，这也是联合政府对她如此看重的原因。”
那是一个漫长的撤离之夜。
经历了一整天紧锣密鼓的搜救行动，在进入安全区域后，车上几乎所有的营救小队成员都睡着了，除了依旧沉浸在强烈负罪感之中的她，或许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她才获得了和白竹博士独处的机会。
那是一个影响深远的研究，即便对于联合政府而言也是如此。
“『深网』指的是一种能让人的意识坠入深层网络世界的方式，它能触及到网络世界最核心的规则。”考虑到宋岚对于黑客技术并不在行，陆湘解释道，“假如它落在了一个黑客手里，黑客就能利用这个技术在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知道一切他想要知道的事，任何防火墙技术都阻止不了处于深网之中的意识体。”
在两年前，这项技术尚处于理论阶段，反抗军之所以占领了白竹博士所在的城市，便是为了绑架她为自己研究。
时隔两年后的行动，却又将白竹、反抗军与荒骨联系在了一起。
以联合政府这一次的力度来看，『深网』的技术恐怕已经研发完成了。
这件事看起来和他们无关，但却又关乎到每一个人，“一旦这项技术被成功回收，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世界将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按理说，她的立场本应该支持联合政府回收这项技术。
至少，也绝不能让这项技术落入到反抗军手中。
但是，这会带来另一个问题，“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愿意，就能立刻知道‘热心市民’的真正身份，包括垃圾处理厂的研究都要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她记得白竹博士说过，在网络和电子设备如此发达的今天，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的秘密。
“我听明白了。”
宋岚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顺手把平板推向了一边。
虽然他对黑客技术一窍不通，但从陆湘的描述来看，应该可以把掌握了这项技术的人视为一个超级人形AI，得到它的人，就能在网络世界里成为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灵。
无论它最终落入联合政府还是反抗军手中都会成为巨大的危害。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宋岚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由他们来承担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感染者号，扬帆起航
反抗军与联合政府的最高战力之一开战在即，为了能更好地进行劝架，宋岚在动身前往第六国之前去了一趟十七区的垃圾场军事基地，调遣了一支机械角虫部队。
葛夫见他过来，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他们在这一月研究中取得的成果。
相较于一个月之前，他的脸色看起来好转了许多，脸上没有因长时间熬夜所引发黑眼圈，这得益于梅黛尔的监督工作。
她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监督葛夫，让他每天能按时休息。
在宋岚看来，发展科技是一个长期工作，他可不想己方来之不易的工程师不到一年时间就燃尽了自己。
宋岚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见到葛夫时，对方都能给他整出些新花样。
就比如说现在，在他提到了自己要去“外界”出差后，后者立刻和吞噬者沟通交流起来，几分钟后，堆积如山的电子废料中发出了一阵响动，紧接着，一个看起来款式极其老旧的轿车出现在了宋岚面前。
从外表看去，这轿车残破不堪，就像是报废后被人遗弃在了这里，他严重怀疑把这玩意开到路上会不会被交通部门的同事拉去谈话。
“这也是我们最近的技术成果之一。”
葛夫神采奕奕地拿出了平板，调出了其中一页资料介绍了起来，“『感染者号』，这将成为我们未来最重要的交通载具系统，安装了四台感染者火炮，每一台火炮装载的弹药为240发，弹药耗尽将会有10分钟的冷却时间，感染者火炮是最新的……”
“你能不能简单地总结一下？”
宋岚不得不打断葛夫，他承认葛夫的认真程度令人咋舌，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少说有上万字，其中还配有武器的概念设计图，设计图边上也有详细的解释说明。
这堪称当代学术论文之典范。
“……简单地来说，『感染者号』配备了武器系统、自动导航系统、防弹系统以及娱乐板块，此外，我们还为它设计了飞行模式。”
“飞行系统！？”
宋岚震惊了，这个在路上跑可能都会被交警拦下的车，竟然还能在天上飞？
“你可以坐上去亲自体验一下。”
带着怀疑的态度，宋岚坐上了驾驶席，关上车门的同时，安全带便自动将他的身子箍在了座椅上。
『欢迎使用感染者号，祝您出行平安』。
这车居然还有人工智能语音！
这大概就是葛夫提到的自动导航系统，只是感染者号的语音系统和导航机器人娜米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它语气较为低沉，还带有电流音，听起来就像是智能语音系统也被感染了一般。
这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祝福乘客安全出行，大晚上冷不丁地来上这么一句绝对能吓坏小朋友。
“启动飞行模式。”
『明白，请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正在启动飞行模式』。
“我靠！”
感染者号起飞的同时，宋岚脱口而出。
他本以为葛夫参照了飞机的原理，设计了某种飞行装置，又或者强力氮气推动装置配合滑翔翼，但他失算了，真正让感染者号飞起来的，是车辆两侧突然生长出来的半机械半血肉构成的翅膀，这翅膀每挥动一下，都会让车辆产生强烈的颠簸感。
在飞到一定高度之后，感染者号终于进入了滑翔模式，稳定性才慢慢提了上来。
五分钟的体验模式结束后，载具缓缓回到原处。
“感觉如何？”
葛夫非常期待得到其他用户的反馈，为了保持飞行模式的稳定性，他一个人调试了很长一段时间。
梅黛尔对于飞行模式并没有兴趣，融合过角虫基因的她不需要借助载具也能进行短途飞行，而且她显然也不理解男人对于飞行载具狂热的追求。
“从性能上来说，还是挺不错的。”
凭良心来讲，宋岚的用户体验还算不错。
升空时要比悬浮车颠簸不少，不过在进入了滑行状态之后，两者的差别并不大。
悬浮车的价格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消费得起的，陆湘的悬浮车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属于公家的财产，目前市面上价格并不亚于军用级义体。
然而感染者号却是葛夫利用垃圾场的废弃零件制造出来的，造价成本比悬浮车便宜太多了。
他现在怀疑葛夫提到的防弹系统，应该不是传统认知中的装甲系统，而是吞噬者和机械零件融合后的产物。
常规武器乃至火炮对于吞噬者都起不到太大作用，它甚至连子弹和炮弹都能同化，加上那四台感染者火炮……
单从战斗力的角度来看，感染者号要比他们部门里的装甲悬浮车还要强得多。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现在人普遍难以接受半机械半血肉的状态，宋岚都能想象第六国的市民见到长着翅膀的感染者号，一定认为是变异生物入侵，在他还没靠近之前，防空导弹就会朝着他招呼过来了。
“我还有个问题。”
宋岚产生了不详的预感，“感染者号在地上跑的时候，不会也长出一些奇怪的部件吧？”
要是这车的陆地行驶状态也会长出无数肢体来代替轮子的话，那就显然没法开上路了，他可不想自己开个车都被第六国的人们当作都市传说来看待。
“在地面上行驶时是正常的。”
葛夫把脑袋探了进来，说道，“感染者号的主要能源方式是油电混合，这就是吞噬者的另一个好处——除了生物和无机物之外，它还能近乎于百分之百地对融合的能源加以利用，总体来说，它的使用方式和正常车辆相仿，当能源耗尽时，也需要及时进行补充。”
不过补充的方式则要比普通车辆方便快捷得多。
“感染者号并不需要去特定的加油站或是充电站，它可以自主完成加油充电的工作。”
“这还能自主完成？”
“它可以去就地取材，借别的车辆的油电来补充能量，又或者找到最近的发电站自主进行能源补充。”
这便是生物和机械融合的便利之处，吞噬者的自主意识绝对要比目前市面上任何人工智能都要强大得多，它每一天都保持着高速化学习的状态。
“嗯，我大概明白了。”
坐在驾驶席上的宋岚恍然大悟，他摸了摸下巴，“这是偷电吧？”
“不，是借用。”
葛夫强调。
“一般来说，借了东西是要还的吧？”
“也可以不还。”

第二百二十八章：劝架先锋
出发之前，宋岚又进行了一些临时的准备工作。
比如说给自己这台“崭新出厂”的感染者号上喷漆，尽管这会让他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年前的暴走族，但这也总好过被第六国的市民们当成变异生物的同伙来看待。
总体来说，宋岚对于感染者号的功能性是非常满意的，只有在真正使用了感染者号之后，你才能明白其功能的强大。
虽然它表面看起来又旧又破，但是功能性并不弱于目前市面上任何一款智能车。
开启了自动驾驶的模式之后，你甚至能边看电影，边享受旅程的乐趣。
这就好比臭豆腐，闻着臭，吃着……
咦？
这比喻听起来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总之，宋岚并不需要进行任何的操作，在设定了第六国作为目的地之后，他点开了一部电影。
在人工智能如此发达的今天，驾照已经不再重要了。
像他这种从来没有考过驾照的人，也能开启自动驾驶模式进行长途旅行了。
或许是因为埃辛维格军全军出动的缘故，这一路上游荡的犯罪集团和掠夺者几乎绝迹，第六国要开战的消息早就传遍了中立驿站，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反抗军的霉头。
在近四个小时的旅程之后，感染者号退出了飞行模式，降落在了无人的公路上，这是事先设定好的路线，为了避免什么都没做就先吃上一记导弹，后面的路程只能切换模式了。
进城时，宋岚并没有遭到太大的阻挠。
很显然埃辛维格的部队已经先他一步抵达了第六国，并且已经在边境线上做好了防御措施。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更古怪的地方在于，第六国的驻军竟然没有和反抗军开战，以宋岚中立吃瓜群众的视角来看，两拨人更像是互相不干涉的状态。
难道，第六国一听到埃辛维格的名号之后也光速投降了？
不应该啊。
据他所知，第六国和第十二国的国情不同。
第十二国是贸易国，军事力量本就孱弱，再加上他们的将军战前突然被联合政府召集走了，面对摧枯拉朽的反抗军根本无法抵抗。
可第六国不同，陆湘说第六国的军事力量不弱，尤其是在军用型作战机器人的领域，很可能是除了联合政府之外最强的国家，这一任的领导者，更是以铁血手腕著称，因此宋岚在来的路上都已经做好第六国和反抗军已经提前打起来的心理准备了。
在陆湘的远程指示下，宋岚又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到达了白竹博士所在的城市。
进城时已是深夜了，街道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到处都是军用作战型机器人在街上巡逻，他把感染者号停在了预定好的酒店停车场，下车前派出了机械角虫小队进行侦查。
实际上根本没有人知道白竹博士现在身在何处，只有小道消息传出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过的城市。
为了获得这个情报，陆湘还欠了奥菲一个人情，毕竟执法者的侦查力量仅限于十七区，对于中立国的事显然不如情报贩子了解得清楚。
对于一个研发了『深网』项目的顶级黑客来说，想要通过网络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从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来看，白竹博士本人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也比较模糊，她本人并没有接受联合政府的营救计划，也未向联合政府透露过自己和团队的行踪。
宋岚对此倒并不意外，毕竟任谁经历了两年前的事件后，都很难再信任联合政府了。
白竹博士是第六国人，被荒骨摧毁的城市，既是她的研究所所在处，也是她的故乡。
不过联合政府似乎并不在乎白竹博士对于他们的看法。
这次荒骨小队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了清剿第六国的反抗军，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来回收『深网』技术的。
反抗军也又一次盯上了这个技术。
他们很清楚一旦这项技术落入了联合政府的手中，对于他们几乎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在2166年，网络就相当于一支部队的眼睛，一旦网络被敌人掌控，他们的通讯方式恐怕会在一夜之间回到几百年前的时代。
为了让双方都不吃亏，获得一个让彼此的满意的结果，这项技术可以暂时交由他这位蜻蜓队长暂为保管。
只要在反抗军和荒骨率领的部队开战前把白竹博士转移走，就能成功达到劝架的效果。
双方的目标都不见了，这场仗自然也就打不起来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他该如何先一步找到白竹博士？
可以预见的反抗军和极有可能已经先一步潜入各个城市的联合政府情报人员都已经开始四处寻找打听消息了，而他作为一名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唯一的优势就是能让机械角虫帮他找人。
宋岚只能寄希望于这座城市里也存在着不少许多本地角虫，他们能积极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
不过这希望渺茫。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角虫大多出现在脏乱差的区域，而他现在所处的是第六国的大城市，说不定这个城市的除虫公司早就把角虫给消灭干净了。
宋岚并不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机械角虫身上，每一个城市都有类似于淘金者酒吧的地方，他决定先去找本地的情报贩子碰碰运气。
只要他们能给出一个大致的区域，自己就能利用灵能展开搜查。
这个城市大街小巷的探头，以及全部的电子设备很可能都已经成为了白竹博士的眼睛，科学的手段很难确定她的行踪，这种时候，就要灵活运用灵能了。
打开行李箱，宋岚取出了陆湘为他准备好的工作服。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名为『墓碑』的酒吧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个人的到来让所有人情报贩子和佣兵的精神都处于了高度紧绷的状态。
酒吧门前的保安不得不拦住这个穿着一身厚重防弹衣，头戴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犀利眼睛的访客。
这身极具标识度打扮让人们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想要趁所有人不注意，在酒吧里埋下一颗C4。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这有什么目的？”
身材高大的安保队长冷汗直流，仅从对方的眼神，他就能确认这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反恐精英。”
面罩之下传出一个冷酷的声音，“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这，就是陆湘为宋岚准备好的工作服。
一套特殊行动小组的制服。

第二百二十九章：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反恐精英？
反恐精英？
这个人是军队的人？
可是，第六国的正规军不是几乎全都换成军用作战机器人了么？
在宋岚报出身份后，『墓碑』酒吧的保安并没有继续阻拦，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几乎进门的同时，一股刺鼻的冻肉味便钻了过来，明明快要入夏了，『墓碑』却冷得像是冰窖，黯淡的蓝色灯光更是将这里的气氛渲染犹如太平间一般，加上这个不吉利的名字，宋岚真不知道什么样的老板才会把自己的酒吧设计成这样。
显而易见的是，这里并不是喝酒玩乐的地方。
酒吧的格局倒是和十七区的淘金者酒吧有些类似，酒吧被分割出了多个包间，里面是谈生意的地方。
眼下酒吧里的气氛一片肃杀，枪械、反器材武器陈列在桌上的，聚集于此的佣兵们几乎都穿好了防弹衣，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宋岚很快发现酒吧里大多数佣兵都是有队伍的，只有他在大厅里晃了一圈之后，与大环境格格不入。
他本想不动声色地混进某个队伍，自然而然地成为其中的一员，然而组队的佣兵全都相互的认识，他还没有靠近，对方就向他投来戒备与拒绝的眼神。
第六国的佣兵们实在是太不热情好客了，孤立他这初来乍到的新手佣兵，让他此刻的心情犹如冬天一般寒冷。
凭良心讲，宋岚觉得一旦发生了遭遇战，他还是能帮得上些小忙的。
“独狼？”
酒保见宋岚碰了一鼻子灰之后独自一人来到吧台，她语气中带着些许笑意，虽然这个新人套着头套，但是从眼神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
那大概就和班级上自由组队后被剩下来的学生一般，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嗯，我习惯独来独往。”
宋岚沉声道。
只要他自称独狼，被佣兵们孤立的尴尬就追不上他。
“来，我请你一杯。”
这里的酒保就和伊万一样热情，她将两种宋岚叫不出名字的酒混合在了一起，加了些橙汁，又放进两个冰块，“今天的情况有些特殊，每个人都想和信得过的人一起行动。”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哈，那你可得小心了。”
酒保也不反驳宋岚，她将调好的酒推到对方面前，“你的名字是？”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牺牲了，至少有人记得你来过。”
“反恐精英，认识我的人都这么称呼我。”
在出发之前，他和陆湘就商量好了自己新的身份设定——前特殊行动小组成员，后来因为一桩案子退出了小队，独自离开了城市，成为了一名游走在中立国的佣兵，识货的都能看出来他这身防弹衣和打扮都是官方的制式装备。
尽管宋岚到现在都没搞明白酒保所说的行动指什么，但他似乎来的正是时候。
“反恐精英？行，我记下了。”
谈话间，吧台顶端的屏幕上的时间跳动到了21：00。
这一刻，酒吧里气氛更加紧张了。
离酒吧最内侧隔间的佣兵进了门，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最深处的隔间。
约莫十分钟，全副武装的佣兵出来了。
领头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男人，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之后，用他那已经改造成了金属质地的右手握住颈部银白的十字架，他深吸一气口，闭上眼，将十字架置于唇边。
这一伙佣兵多半要噶了。
虽然宋岚并不认识这群人，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接到了什么任务，但根据电影里常见的套路，这是一个相当不吉利的动作，和大战前看女朋友或是孩子的照片是同一级别的。
在出门之前，这人就给自己的小队立了个死亡Flag。
而且从酒保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判断出，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相当高。
佣兵小队一个接着一个走进最深处的房间，每个人出来后的表情都无比凝重，宋岚目测超过八成的佣兵都做出了类似于立Flag的举动。
这和他认知中唯利是图的佣兵大相径庭，他总觉得这些人并不是在接受一个能让他们名扬天下一夜暴富的大单子，倒更像是视死如归地投身到了某项事业之中。
他们或许都知道，这项事业的终点是死亡。
近一个小时过去了，酒吧渐渐空了下来。
宋岚起身，走向了最深处的房间，他现在也开始好奇究竟是什么事业，值得让所有的佣兵赴汤蹈火。
这项任务恐怕和反抗军及荒骨有关。
然而在他进门前，却有一个高大身影先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对方穿着朋克风十足的黑色夹克，咧开嘴笑起来时，便露出了他那满口的金牙，不等宋岚开口，他便友善地向后者伸出了右手，“幸会，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反恐精英吧？”
宋岚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反恐精英这个称呼估计是他进门或是在和酒保聊天时被对方听去了。
“你是……？”
“认识我的人都叫我『重炮』，他们都是我们小队的成员。”
男人笑着说道。
这小队加上他自己一共就三个人，在众多佣兵中算是人员最少的一个了。
“哟，我的绰号叫『重金属摇滚』，很好记吧？”
看起来相当自来熟的青年朝宋岚比划了一个“V”的手势，报出了一个比反恐精英还让人不知所谓的称号。
“『幽灵』。”
留着红色短发，身穿酷似紧身战斗服的女性冷淡地说道。
自来熟的青年见状，连忙补充道，“你别看她平时冷冰冰的，人其实超好的。”
自我介绍过后，自称『重炮』的男人说道，“我看你只有一个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行动，人多也好相互照应。”
“我没意见。”
宋岚点了点头，他人生地不熟，有个本地人照应能让他接下来的行动方便不少。
而且，这也能充分证明他并不是组队没人要的那个。
“太好了，『重金属摇滚』他是职业黑客，能轻松黑掉一栋大楼安保系统的那种高手，『幽灵』是我们小队的狙击手，你可以放心地让她来掩护你，至于我……”
说到此处，『重炮』弯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武器箱，里面是一个反坦克火箭筒，“敌人的载具就交给我来处理了……你擅长什么？我们这边应该也有你能用得上的武器。”
“都会一点点。”
宋岚想了想，含糊道。
他发现这支小队的构成形式比较传统，灵能力者的身份恐怕会和他们格格不入。
“响尾蛇。”
说着，『重炮』将一个略沉的步枪递到宋岚手中，“那掩护射击的工作麻烦你了。”

第二百三十章：影子
约莫十分钟，伴随着一声哀嚎，宋岚终于知道了佣兵们今晚聚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掩护国民英雄撤离。
而在第六国，能享有国民英雄之名的人只有一个——白竹博士。
她不单单是『深网』项目的负责人，更是第六国的首席科学家。
在她和团队的努力下，第六国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用军用机器人取代传统部队的国家，她凭借个人的努力，让第六国强大到了即使不需要联合政府保护，周边的犯罪集团也不敢招惹他们的地步。
而『深网』技术，本应是让第六国更进一步的重要技术，一旦成功掌握了这项技术，第六国便再也不用看联合政府的脸色了。
然而，在他们彻底将这项技术投入使用之前，就有人走漏了这个消息。
此时此刻，这已经不是第六国的事了。
反抗军和联合政府都不会任由这项技术被对方所掌握，因此，第六国便直接成为了各方势力争夺『深网』技术的战场。
面对当下的形势，这座城的雇佣兵主动集结了起来。
这项委托的唯一目的，便是掩护白竹博士安全撤离。
然而在反抗军和联合政府部队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这几乎成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旦对方掌握了白竹博士的行踪，凭借他们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这两个势力抗衡。
于是，一个类似于影武士的计划诞生了。
同时向不同的撤离线路线发动袭击，以此迷惑反抗军和联合政府的视线，为白竹博士创造出撤离的机会。
轰轰烈烈的撤离计划，最终需要用佣兵的性命铺出一条撤离第六国的道路。
『深网』就是希望所在。
只要能保下这项技术，他们的牺牲便是值得的。
得知了这个消息后，宋岚不得不对佣兵这个职业改变了看法，在他的刻板印象里，他们是一群唯利是图，没有任何原则可言的打手，往往距离犯罪集团只有一线之隔，然而这些佣兵们，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为第六国的未来铺开一条道路。
这就搞得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这次也是来争抢芯片的。
如果这事被他刚结识的队友们知道了，恐怕会当场把他这个老六给突突了。
而这项“影武士”计划，便是『重炮』方才发出哀嚎的原因所在，佣兵将会根据领取芯片上的内容，负责向不同区域展开进攻，而『重炮』这个非酋抽到了反抗军的驻地，那是这个城市的主要干道，宋岚驾车进城，走的就是这条主干道。
除了驻扎的反抗军以及军用机器人部队之外，那里也极有可能是荒骨的部队发动进攻的区域。
他们小队的职责，相当于为所有人殿后，他们肩负着实时为其他小队传递消息的艰巨任务，这也意味着他们是最有可能和反抗军干部以及荒骨碰上的小队。
这几乎是一个死签。
“朋友。”
在门口长吁短叹了一阵之后，『重炮』叫住了宋岚，“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不想骗你，这次委托，我们多半是回不来了。”
叹气归叹气，小队却并未被绝望所笼罩，相反，其他两人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摩拳擦掌的情绪。
轰轰烈烈的死亡，而且是为了掩护国民英雄撤离而牺牲，这对于佣兵们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精彩的结局呢？
事实上，当他们踏进酒吧大门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无妨。”
宋岚说道，“倒不如说正合我意，我和荒骨之间，还有一些私人恩怨。”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不见上荒骨一面，未免有些徒劳往返。
在陆湘说起的那段往事中，荒骨毁掉了一座城市的行为，曾经给她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你和……那个怪物有一些私人恩怨？”
闻言，三人皆用惊愕的眼神瞪着宋岚，要知道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牌雇佣兵也很少有知道荒骨这个名字的，更不要说和对方产生恩怨了。
荒骨是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人形兵器，若非接下了这份委托，他们也根本无从知晓荒骨的底细。
“两年前，他曾在行动中毁掉了一座城市……”
有了一次拍摄经验后，宋岚现在演起戏来得心应手，虽然两年前他根本没来过第六国，也从来没见过荒骨本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和对方有一段恩怨。
三人恍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宋岚的肩膀。
尽管在这两年里，第六国重建了被毁的城市，但是在那场浩劫中死去的人却无法死而复生。
两年前的伤痛，一直烙印在每一个第六国人心中。
这也是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摆脱联合政府控制的原因所在，『深网』就是这一切的钥匙。
只是……
以他们四个人的力量，别说伤到荒骨，恐怕在接近对方之前，便会直接被那些他们闻所未闻的武器轰成粉末。
作为一名刀尖舔血的佣兵，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切。
在这个世界里，仇恨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两年前犯下滔天罪行的人，不但没有受到惩罚，反而在这个晚上大摇大摆地又出现在了第六国境内。
“放心。”
良久之后，『重炮』说道，“到了那时，我们会全力掩护你，今天一定要让他死在这里！”
尽管，所有人都能听出这是一句不切实际的安慰。
“嗯。”
宋岚点头，这一刻，他仿佛背负起了那座被毁灭城市所留下的遗恨，积极地融入到了团队氛围之中，和他们一起让这个不切实际的美梦继续下去，“今天就让荒骨有去无回！”
他扛起『重炮』递给他的枪。
这还是他在来到2166年第一次用枪，尽管上次旅游时陆湘提到了等空下来的时候要教他开车练枪，但后来一直有事耽搁，也就搁置了。
确认好芯片的内容，三人各自清点好武器装备，视死如归地朝着芯片上标注的地点进发。
跟在队伍最末端的宋岚心情沉重。
或许再过不久，他们就要和这个联合政府一手创造的机械造物碰面了。
六星救助者。
即使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从未触及过的称号，这个称号很可能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高级别的战力。
这让宋岚久违地品尝到了担心的滋味。
没错，他现在很担心。
如果，
他人体描边精华级别的枪法被新队友发现了，该不会遭到三人无情的嘲笑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无敌的军用科技
芯片所标注出的地点原本是一个民房，但是为了今天的行动，民房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战略指挥中心。
距离进城的主干道只有半个街区的距离，此刻街道上万籁俱寂，就连军用作战机器人的身影都找不到了，这或许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进屋后，『幽灵』直接带着她的狙击枪和几包速溶咖啡上了楼顶，『重金属摇滚』则在简单地调试了设备之后走进了卫生间，卫生间里设置了一个类似于浴缸的装置，装置里盛满了水，水面上飘浮着冰块，一开门，刺骨的寒冷便钻进了客厅。
『重金属摇滚』像是在为自己打气一般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即一咬牙，让自己的身体被“浴缸”的冰水所淹没。
直击灵魂的寒冷让他嘴唇打起了颤，在被冻僵之前，他从浴缸边缘抽出了一条数据线，连接到了自己后颈。
刹那间，屋子亮堂了起来。
随着一连串红色的字符弹出过后，客厅里的几个全息投影都在同一时间亮了起来。
这是宋岚第一次亲眼见到黑客工作，总觉得有些神奇。
在『重金属摇滚』的意识陷入沉睡之后，他的声音反而通过房间里事先设计好的播放器，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第一个屏幕，目前所有参与这次行动小队的资料。”
这第一个屏幕上是以每行两个排列开的人物头像，头像旁是他们的名字，以及队伍所剩的人数，除此之外，屏幕上并未给出他们具体的地点和任务信息，这恐怕也是为了提防出现内鬼，或是他们被团灭后，有其他人接管了这里。
闻言『重炮』好奇地问道，“现在每个小队都能看到彼此的信息？”
“当然不，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间屋子相当于指挥的前哨站，具有一定程度的战略意义。”
说着，『重金属摇滚』将两人的视线引向了第二个屏幕，“这里就是『墓碑』酒吧的情况，他们相当于情报的中转站，一旦我们获得了有价值的情报，就能通过这个内容传递给他们。”
这次行动冒风险的并不只有佣兵们，中间人和情报贩子们也把命豁了出去。
一旦计划被联合政府或是反抗军知道了，他们谁也别想活着。
说到这里，『重金属摇滚』打趣道，“要是他们那边比我们先出事了，我们就成唯一的情报站了。”
『重炮』笑骂道，“你可别在这念丧经！”
“这可说不准，毕竟我们这里是未经记录的秘密据点，但『墓碑』酒吧的名声可不小，这个屏幕的信号源是相互的，我们这边连接到了酒吧里的监控探头，他们也能看见我们这边的情况，如果酒吧沦陷了，我们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以免让信息落入敌人手里。”
反之，倘若这个秘密据点被敌人发现了，在他们团灭的同时，酒吧也会立刻切断与他们之间的通信。
“而这第三个屏幕，才是最重要的，它可不只能用来监控附近几个街区的主干道，让我看看……有了！”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一转，一个酷似终结者一般的形象出现在了第三个屏幕上。
荒骨。
看见这两个字，三人不约而同沉默了片刻。
宋岚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形象，不难看出这个人的确和他此前见过的义体植入者有着本质的不同，他浑身上下都被漆黑的金属覆盖，这犹如中世纪铠甲一般的金属盖住了他的半张脸，露出的两只眼睛是一对猩红的电子眼，上半个脑袋的皮肤满是修补过后的痕迹，那已经无法被称之为人类的皮肤了。
一个个缝合接口将荒骨的皮肤缝合在了一起，其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掩盖植入他脑袋里的各种精密的义体。
他的整个脑袋像是个卤蛋，不禁让宋岚想到“我变秃了，也变强了”这句名言。
屏幕上的荒骨已经很难用人来形容了，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把自己改造成了这副模样，究竟还会不会有姑娘愿意和他谈恋爱。
『重金属摇滚』沉默了好半晌儿，才开口说道，“那么，就从这一身植入式的外骨骼装甲说起吧，根据资料显示，这一身外骨骼装甲采用了联合政府的最新技术，就连反器材武器都没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个弹孔，但这还并不是这身盔甲最厉害的地方——它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自带一个小型的动能力场，这个动能力场能扰乱附近灵能力者的意识波动，让他几乎免疫一切能力。”
他只是念出了资料上的内容，就足以将恐怖在屋子里散播开来，“对了，这身外骨骼装甲还附带了隐形力场，一旦激活，能让使用者隐形18秒的时间，力场的重置时间为35秒。”
近乎于无敌的物理防御，甚至还能免疫灵能力者的精神攻击。
而这18秒的隐形时间，意味着在激活后，他能无声无息地接近任何目标，给予对方一击必杀。
隐形这种能力属于下限低上限极高的能力，一旦掌握在诸如荒骨这样的“终结者”手里，他几乎能利用这18秒的时间在战场上为所欲为。
“左臂上的发射装置安装了重力弹头，这是联合政府近几年研发的武器之一，只需要一枚重力弹头就能让100米范围内的物体陷入超重状态，如果没有移植过肌腱强化的人，很可能会在第一时间摔断四肢。”
不难看出，这项技术是为了让荒骨能在复杂的战局中生擒一些重要的目标而设计的。
比如这次回收白竹博士的行动中，重力弹头就能起到巨大作用。
“重力弹持续时间为30秒，充能时间为20秒，他的这身义体附带了重力力场，使他本人不会受到超重的影响。义眼自然也是军用义体的顶级货，能让他在无视障碍的情况下，扫描到附近数百米内的所有生物信息……”
说到这里，『重金属摇滚』忽然停顿了半晌儿，他酝酿了许久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将接下来的信息念给几人听，“除此之外，他的义眼和芯片连接了一种名为『天神之手』的武器，这是联合政府研发的卫星武器，只需要几十秒，就能将一个城市变成废墟，而荒骨，就是那个人形的锁定装置。”
不难推断出，两年前，荒骨便是用这个卫星武器将整个城市变成了废墟。
而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他回收了白竹博士之后，为了歼灭城市里全部反抗军，荒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使用这种武器。
“这个浑球……”
『重炮』吞咽了口唾沫，“他难道是无敌的么？”

第二百三十二章：你相信时间加速么？
遗憾的是，坏消息并未就此停止。
『重金属摇滚』思忖再三，最终决定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毕竟他们在出发前制定的小目标是让荒骨有来无回。
“他的操纵系统是直接连接到联合政府专用网络的，这让他不可能受到任何病毒的干扰，黑客的伎俩在他面前是无效的。”
单单这一条，便相当于消灭了义体植入者最后的天敌。
除非黑客本人能潜入到专网所在的机房进行操作，否则任何已知的黑客手段，都会被操作系统所屏蔽。
而他接下来所要说的，才是真正可怕的信息，“你们，相信时间是能被加速的么？”
“什么意思？”
在听到了这么多噩耗之后，『重炮』已经麻木了，他很难想象这些听起来犹如天方夜谭的设定集，竟然会在现实中全部集合在了某一个人身上。
“简单地来说，操作系统赋予了荒骨类似于超载的状态，在这一状态之下，他能将自身的速度加速25倍以上，在旁观者眼中，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能跨越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目标身边。”
时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为了方便几人理解，『重金属摇滚』解释道，“没有安装过相应操作系统的人根本无法捕捉到荒骨的速度，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解决掉了。”
也就是说，他们此刻所面对的，是一个拥有着无敌防御力、免疫黑客技术，能够隐形，还能加速自身的时间，并且能在眨眼之间直接消灭目标或是毁灭一个城市的机械造物。
就好像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可怕的能力，都集中在了它的身上。
虽然他们的目标是让荒骨有来无回，但是一旦他们对上，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自己的小队相隔数百米就提前被对方的义眼扫描了出来，而在他们进行任何的反抗之前，就会死在荒骨的手上。
白竹博士费劲心思窃取出来的资料似乎没法给他们带来任何帮助，充其量只能达到让他们死个明白的效果。
这就是人力无法对抗的绝望。
资料中所显示的根本就是别的物种，哪怕在知道了他的全部资料之后，他也想不到一丝一毫战胜对方的可能性，甚至连伤到荒骨都成了奢求。
他们此刻威力最强的武器，就是『重炮』准备好的单兵火箭筒了，这本来是为了预防联合政府派来空中增援而准备的，这已经是他们所能搞到的顶级货了，然而对于荒骨而言，其威力就如同挠痒痒一般。
“……至少，这个浑球的意识扰乱装置对我们没用，因为我们之中根本没有灵能力者。”
『重炮』挤出一丝笑容，苦中作乐，抖了个机灵。
然而这一次，他乐观的精神没能影响到其他人，『重金属摇滚』和『幽灵』都没有接话，屋子里陷入了冷场的状态。
他也不得不花费了一段时间，来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
这是一个不需要交手，仅凭机体的设定就让人望而生畏的敌人，如果用灵能力者的眼光来衡量荒骨，那么他至少具备着三种以上的强力的能力，其中还有一个天克所有灵能力者的意识干扰立场。
这一身义体就差直接把“无敌”两个字刻在身上了，狗穿了荒骨这身义体都能嘎嘎乱杀。
而这篇资料中并没有提及荒骨真正的与众不同之处——这个人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处属于人的程度，但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意识崩溃，患上精神病。
根据陆湘给出的平均数据，目前顶级义体改造者的改造程度基本维持在60％，再往上制约他们的就不再是财力方面的问题，而是过多义体植入对人体所带来的损害，因此在有限的情况之下，他们必须做出取舍。
然而荒骨却打破了这层界限。
宋岚觉得他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这全身上下的含人量恐怕连1％都不到，这一身装备配上操作系统，似乎已经快要将荒骨推到了机械飞升的层次。
他打破了沉默，问道，“荒骨的操作系统安装在什么地方？”
“脑袋里有个芯片，那是他身体里唯一没有进行义体改造的部分，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切断了芯片与机体之间的联系，就能让整个机体陷入宕机的状态。”
当然，这也仅仅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他脑袋的材质虽然看起来和人体有些类似，但那里却是他浑身上下防御力最强的部分。”
对荒骨进行改造的科学家们也不是傻子，他们在知道这个弱点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不设防地让它暴露在敌人的攻击范围之下。
“他头部防御力的下限，是能抵御住2mm电磁弹的冲击。”
且不说能装载2mm电磁弹的狙击步枪目前根本不会在黑市流通，就算他们能买到，充其量也只能让荒骨的脑门上擦破一点皮。
而这，还是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给他们打的情况。
在超载的模式下，他能轻易地躲开任何子弹。
“对我们来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和埃辛维格战斗时，对他进行偷袭。”
『重金属摇滚』说道。
实际上这已经算不上作战计划了，而是存在于他们脑海里，对于击败荒骨可能性的想象。
然而让他们绝望的情况却又一次出现了。
在行动开始近半个小时后，第二个屏幕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一身鲜明的黑色金属外骨骼装甲表明了来者的身份，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觉察到荒骨是怎么出现的。
他第一次现身时就已经出现在了吧台附近，他的左手摁住了酒保的脑袋，将她整个人拽离了地面。
酒保双腿踢打着对方，下一刻，通讯切断了。
在全息投影陷入黑暗的瞬间，宋岚似乎听见了皮肉和骨骼挤压破碎的声音。
“我切断了通讯。”
良久之后，『重金属摇滚』才再度响起，他已经能预见酒吧之后将要发生的事。
他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何时突破了外围的哨站，直接进入到了城市的腹地……然而在那一身机体优越的性能之下，想要骗过他们街上的监控探头和肉眼实在是太过轻松了。
作为指挥中心的酒吧沦陷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每保持一秒连接，就会增加他们暴露的可能性。
“轰——！”
片刻后，冲天而起的火光点亮了整个城市，即使相隔大半个城区，他们都能感受到明显的震动。
……
与此同时，『墓碑』酒吧。
无数TNT所造成爆炸顷刻间将整栋建筑所吞没，倒塌的瓦砾堆将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地下情报中心彻底淹没。
交织的火光以及爆炸所引发的轰鸣犹如某种序曲。
不多时，掩埋了入口的废墟被振开了。
一个犹如终结者一般的机械造物挺立于月色之下。
漆黑的机械手臂在头顶上轻轻一抹，在爆炸中心所染上的焦痕，便被他彻底抹去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备用方案
眨眼间的功夫，作为指挥中心的酒吧就沦陷了，即使通讯被切断了，但从那几乎将城市点亮的爆炸，以及地动山摇般的轰鸣也不难推断出酒吧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他们不禁回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在一道犹如神罚光束的洗礼之下，整个城市化为了废墟，而造成那一切的，同样是荒骨。
许久的沉默之后，房间里才出现了一句疑问。
“他被干掉了么？”
『重炮』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带给他些许的安全感。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重金属摇滚』，而是第一个屏幕上的变化。
其中一个小队的头像黯淡下去了，几乎在一时间，小队七个人的头像便出现了红色的叉子型的记号，无需多言，这个记号便足以说明了一切。
黑夜之中响起了枪声，听起来距离他们并不算遥远。
紧接着第二个小队、第三个小队乃至更多人的头像都出现了叉子型记号，这一次就连积极乐观的『重炮』也没有再开口，屏幕上的许多人都是他在酒吧里的老相识，而他知道，他们几人的头像，迟早也会被出现相同的标注。
但除了坚守阵地，等待荒骨找上门来之外，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头像黯淡大半之后，负责侦查的『重金属摇滚』忽然开口了，语气听起来相当急促，“有人来了。”
『重炮』不疑有他，抽出腰间的手枪，小心翼翼地靠向门口。
他们所处的屋子位于五楼，整条走廊里没有任何其他住户，在眼下的环境里，他能清楚地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还未等对方敲门，『重炮』便一把拉开门，将枪口对准了来者。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来者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催促道，“快来搭把手。”
说话的姑娘搀扶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脸色苍白的女性。
“白竹博士！？”
『重炮』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并二话不说地将她扶进了屋子。
白竹博士看起来十分虚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重炮』不知道博士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但这里显然不安全，荒骨随时都有可能找来，而且距离他们不到半条街区，就是反抗军的驻地，他并没有把握从双方手中保护对方。
他们三人在接下委托之前，就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为了掩护国民英雄撤离而牺牲，这对于佣兵而言是无上的荣耀，可如果未能保护住白竹博士，眼睁睁地看着她落入荒骨或是反抗军手中，那就是辜负了所有人的牺牲，是天大的罪过。
“博士你没事吧？”
『重金属摇滚』关切地询问道，在白竹博士进门时，他便扫描了对方。
身上没有任何外伤，让她如此虚弱的，应该是精神方面的负荷。
“我没事，是芯片的副作用。”
白竹博士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目前技术还并不成熟，会对使用者带来极大的负荷。”
就在刚才，她改写了城市里所有军用机器人的程序，让它们将击毙荒骨作为第一要务，但这并不足以阻止对方的脚步。
“白竹博士，酒吧那边……”
“我已经知道了。”
酒吧里的那一声轰响，并不仅仅意味着这次委托的指挥中心陷落了，同时也让她永远地失去了一个挚友。
荒骨或是反抗军盯上酒吧是可以预见的，然而他们却并没有离开阵地，而是为了迎接对方的到来，埋下了足以将整栋楼炸飞的爆炸物。
尽管她已经再三劝说对方离开，但对方却一意孤行地选择了这种方式。
可是，眼下并不是缅怀逝者的好时机。
白竹博士将手伸向后颈，当着几人的面取出了一枚芯片。
她的挚友说过，『重炮』三人是值得信任的，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人组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但她决定相信挚友看人的眼光，“委托变更了，这枚芯片绝不能落入联合政府的手里，你们立刻带着它离开。”
即使对此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宋岚都能猜到，这枚芯片极有可能就是『深网』项目的结晶，也是联合政府和反抗军都梦寐以求的成果。
“博士，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
白竹博士说道，“他们认为芯片在我身上，正在四处寻找我的下落，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原本制定的计划失败了，他们本想借着反抗军拖住荒骨的时间抓住逃脱的机会，然而荒骨似乎看穿了他们的计划，直接越过了驻扎于城外的反抗军营地，独自一人进了城。
因为城里响动，驻扎的反抗军也进入了高度备战的状态，眼下她想要撤离出城市几乎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有她在身边，荒骨和反抗军恐怕会追到天涯海角。
凭借几个佣兵的能力，根本不足以逃脱反抗军和联合政府的追捕。
“只要没拿到芯片，就算他们抓住了我也无济于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在掌握『深网』的具体数据之前，我就是安全的。”
当然，这些都是暂时的。
据她所知，联合政府掌握了许多能将一个人的想法、记忆挖出来的手段，被带回联合政府之后，他们一定会把这项技术运用到她的身上。
以她的判断，就算是第六国的反抗军倾巢而出也拦不下荒骨。
意识干扰力场，是联合政府研究出的专门用于对付灵能力者的手段，荒骨无异于灵能力者杀手，这也是联合政府放心地把他派来第六国的原因所在，这是他们在对埃辛维格的能力进行过研究后作出的决策。
反抗军的几个头目早就被摆在了明面上，然而他们对于联合政府的力量却一无所知。
仅凭勇气和热血，并不足以赢得战争的胜利。
无论对于反抗军或是佣兵们都是如此。
“我了解他们，一旦你落入了联合政府的手里，他们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见『重炮』犹豫不决，宋岚忽然开口道，“最差的情况，他们可能取出你的脑子，把它放进某种仪器，又或者在你的身体里植入寄生虫来控制你的行动。”
重点在于，白竹博士已经公开表达了自己拒绝配合的态度。
这些话成功将犹豫是否带着芯片撤离的『重炮』拉了回来，他立刻说道，“这不行，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落入他们的手里。”
闻言，白竹博士有些恼火地瞪了宋岚一眼，“这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只要这个芯片不落入到联合政府和反抗军手里，就仍有希望。
“博士，看来你对我们毫无信心可言啊。”
宋岚开口道，“看来，我只能拿出我压箱底的本事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我是火车王
“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本事？”
看着停靠在楼下的越野车，『重炮』不禁开口问道。
他承认，当宋岚说出要拿出压箱底本事的时候，他的确产生了极大的期待，他幻想着对方会拿出某种超NB的武器，能一炮在荒骨胸口开个洞的那种。
他立刻让『重金属摇滚』断开了连接，又召回了在楼顶负责警戒的『幽灵』，然而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楼之后，才发现宋岚所说的压箱底的本事，竟然指的是一辆越野车。
而且看起来还是二三十多年前的那种暴走族的款式。
“没错。”
宋岚点了点头，“每一个独狼最大的本事，就是无论如遇到何种复杂的场合都能开溜。”
就在刚才，他让感染者号自由发挥，以能搭载六名乘客的形态出击。
在就近吃掉了停靠的几辆车之后，感染者号成功进化了，从轿车完成了向越野车的过渡。
宋岚的解释让几人啼笑皆非。
虽然这个解释有那么几分道理，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复杂能概括清楚的，一会可能追击他们的是反抗军和联合政府的人形兵器。
凭一辆越野车又能做什么？
要知道荒骨的操作系统可是安装了“超载”的系统，在加速自身的情况下，只靠徒步都能轻松追上他们。
难道，这辆越野车还暗藏玄机？
想到这里，『重炮』又试探性地问道，“这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如果是军用科技秘密研究的载具，或许也……
“垃圾场。”
这三个字简洁有力，似乎包含了无尽的力量。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重炮』眼前一黑。
与其憋屈地死在一个从垃圾场里捡来的小盒子里，还不如在据点和荒骨决一死战，据点里有监控设备，至少能在荒骨靠近这个街区时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届时通过楼顶的狙击掩护，再配合他的火力支援，就算打不死荒骨，至少也要在他的身上留下弹壳的印记。
又或者……
“或者你带上白竹博士，我们尽量帮你拖住荒骨的脚步。”
“赶紧上车，没时间解释了！”
宋岚加重了语气，说道。
他记得出门前第一个屏幕上的头像几乎都已经黯淡下去了，如果杀掉他们的人是荒骨，那么很可能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所有佣兵的动向，找上门来是迟早的。
在荒骨追来之前，这些人至少也要全待在车上才能让他有可操作空间。
“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重炮』还是带人上了车，在他内心深处对于这个从垃圾场里捡来的越野车并没有任何信心可言，但宋岚信誓旦旦的语气却从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的判断。
至少，对方的眼神和语气看起来都不像是奔着送死去的。
“撤！”
关上车门的瞬间，宋岚就冲着感染者号下达了指令。
机械角虫小队已经为他们探明了前方的道路，临时充当起了导航的作用。
“没想到这车还是有自动驾驶系统！”
队伍里的黑客朋友啧啧称奇，他似乎对于智能导航系统也有一定的研究。
在三十多年前，自动驾驶系统可不普遍。
“从垃圾场捡回来之后稍微改装了一下。”
谈话间，感染者号已经接近了正门，前方的机械角虫部队发来报告，称反抗军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成了，看样子他们知道了荒骨的到来，打算和对方决一死战。
两年前的事件中，荒骨消灭了整整一个城市的反抗军，宋岚觉得埃辛维格之所以如此积极，可能不只是因为『深网』的芯片，多少还掺杂了些个人恩怨。
“马上就要出城了，白竹博士，你们藏好！”
『重炮』低声说道，好在城里此起彼伏的枪声惊扰到了本地市民，有了两年前的前车之鉴，有不少人都连夜爬了起来，驾车逃离这座城市，这让他们这辆越野车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突兀。
若是能瞒过反抗军的眼睛，暂时逃出这座城市……
然而他的想法又一次被眼前惊人的景象所中断了——他分明看见越野车的前端架起了两个自动炮台！
给越野车安装炮台这事并不少见，别说军用科技，现在黑市上流通的装甲载具就有不少安装了自动炮台。
真正惊人的是，这两架自动炮台瞄准了反抗军列队前的空地，还未等他说出一个字，从枪管处喷涌而出的火光便照亮了黑夜，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车里所有人头皮发麻。
“你干啥！？”
足足清空完一轮弹药之后，『重炮』才近乎于咆哮般吼了出来。
人家反抗军没来找他们的麻烦，宋岚反而冲着别人列队前的空地进行了扫射，虽然没有伤到反抗军的士兵，但这种挑衅般的行为立刻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在狼狈寻找掩体躲避之后，列队的反抗军顿时怒不可遏，眨眼的功夫，几辆武装装甲车便追了上来。
我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想害死白竹博士！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
宋岚打断了『重炮』，说道，“你仔细想想，一会儿如果公路上就只有我们一辆车，荒骨肯定会追我们追到天涯海角，但如果还有反抗军的话，他就不得不腾出时间来和他们缠斗，荒骨的超载系统是有使用间隔的，他就必须在我们和反抗军之间做出取舍。”
当然，这些都是用于搪塞几人的借口。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他愿意，荒骨这辈子都不可能追得上他们。
但是自从听到他们的黑客朋友介绍了荒骨的强大之后，宋岚就产生了一些想法。
六星救助者，联合政府目前义体的最高杰作。
听起来，荒骨简直是一个无敌的存在。
难怪联合政府面对势力日益增强的反抗军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在联合政府，像荒骨这种级别的救助者还有好几个。
而从刚才开始，他就暗自盘算起了一件事。
荒骨脑袋里的那个操作系统甚至能做到加速时间的地步，这可是他闻所未闻的技术，听起来就很高端的样子。
常言道，来都来了。
我看你这芯片不错，不如先借我研究一下。
十七区哲学家、工程学家葛夫曾经说过，借来的东西，也可以不用还。
十七区现在毕竟也属于联合政府的城市，他们强大了，就相当于联合政府强大了，这无疑是一个双赢的买卖。
唯一的问题在于，联合政府显然接受不了荒骨败在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佣兵手里。
可如果他在追击白竹博士的过程中遭到了卑鄙的反抗军的偷袭，那么一切就合理多了。
“你是想让反抗军帮咱们拖住荒骨？”
『重炮』眼前一亮，明白了宋岚的想法，“NB啊，反恐精英。”

第二百三十五章：机械造物
事实上，上车不久之后，白竹就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当车上的几人为宋岚的机智而喜悦之时，她却发现了自己作为黑客，却根本黑不进这辆越野车的车载系统。
智能导航系统很常见，但也几乎是最容易被黑客入侵的系统了，这辆车的系统和常见的智能导航相似，但却又有着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辆车，就像是真的拥有自主意识一般。
因为她刚进入系统，就被踢了出来。
至少白竹确定了宋岚刚才说了谎，这辆车可不是从垃圾场里捡出来，随随便便改造几下就能成这样的。
它只是从外面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多年的暴走族产品，实际上车辆上装载的智能系统和自动炮台并不亚于现在市面上任何一种装甲，更何况她分明注意到在炮台扫射时，宋岚根本没有对其进行操作。
没有人会把这种技术装载到一个从垃圾场捡来的车上。
可是从宋岚的反应来看，他既不是联合政府的特工，也不是反抗军的人。
难道是……
巴洛萨集团？
这是白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在“外界”，巴洛萨集团是军火的主宰，她听说对方最近正在着手研究基因工程，并向中立国出售了大量CTEA－32用于战争。
想到这里，她用义眼暗中扫描了宋岚。
得出的结论是这被『重炮』称之为反恐精英的人，似乎只是一个没有移植过义体的普通人，身体的强度也很一般，很明显没有接受过肉体的锻炼改造。
紧接着，白竹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这是她开启义眼测量功能所产生的顺带产物，然而这个发现要远比之前的一切都要惊人——追赶他们的反抗军车辆，永远和他们保持着几乎相同的距离，上下浮动不超过五米。
她坐在后座，仔细衡量着自己和反抗军之间的距离。
无论对方加速猛追，又或者是助推器冷却，不得不降速，都不足以改变这五米距离的浮动。
这证明了这辆车附带的智能系统到达了非常精细的地步。
她衡量再三，没有拆穿宋岚，而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现在仍有些她没想明白的地方。
如果这个反恐精英真的是巴洛萨集团派来的，那么对他来说最好的局面就是单独带着她和芯片上路，可是当『重炮』提出留下掩护他的时候，却立刻遭到了拒绝。
不论他有什么身份，他似乎是真的想救这几个佣兵。
“靠——！”
『重炮』特有的大嗓门吓了白竹一跳，但紧接着，这大嗓门就被近在咫尺的轰响所淹没了。
一个从天而降的物体几乎落在了车尾处，透过越野车的后窗，她清楚地看见了荒骨那张已经被义体改造的面目全非的脸。
一双军用级高级义眼正对着他们，这说明荒骨已经得到了越野车里的基本信息。
“荒骨，那个浑球追来了！”
“知道。”
说话间，幽灵已经从上方的舱口探出了身体，架起了狙击。
随着一声堪比炮击的枪响，穿甲弹在车辆如此晃动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命中了荒骨的眉心。
命中了！
但坏消息是，这一枚穿甲弹甚至连一个凹槽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又是一枚来自单兵火箭筒的破甲弹招呼到了荒骨身上，火光骤起，然而那挺立在爆炸中心的机械造物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靠，这个怪物！”
『重炮』骂了一句。
阅读人物设定和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无法相提并论，他们之前用这个火箭筒炸毁过不少号称防弹的载具，就连公司的运输车队他们也不是没有劫过，可以往的大杀器却无法在荒骨身上留下哪怕一道刮痕。
『已识别到七个存在的生物信息』
荒骨的义眼中得到了反馈。
除了车上的六个人之外，这辆越野车本身也是被识别出来的生物，作战记录系统对于生物的评价为“未知”，在联合政府目前的生物信息库里，并不存在这种看起来和越野车一样的生物。
可是，这依旧无法解释刚才自己为什么会失手。
他从高处坠落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这辆越野车擦肩而过，根据他刚才的计算，自己的落点应该是前半截车厢，落地所产生的冲击足以将位于正副驾驶席上的两人，以及坐在第二排的两个佣兵压成肉泥。
但就在他落地的过程中，这辆越野车突然加速了，才导致他降落到了车后。
这辆车，竟然能跟的上“超载”系统的加持？
还未等荒骨展开追击，更加密集的子弹倾泻到了他的身上。
反抗军。
其中似乎还有两名记录在案的反抗军干部，以及埃辛维格本人。
『检测到温度异常，推定能力为雪之魔女－艾希』
火力压制只是幌子。
他的大脑里已经浮现出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画面——真正的攻击来自于脚下，寒霜已经蔓延到了这里，当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反抗军身上之时，艾希的能力便会侵入他的机体，以从内部进行冻结，让他的操纵系统为了让机体恢复正常而产生1－2秒的空档。
而到了那时，就是埃辛维格动手的时机。
这便是他们为了对付意识干扰力场而想出的对策，他们很清楚，在意识力场干扰的作用下，哪怕是埃辛维格本人的灵能强度也会遭到大幅度削弱。
他“看见”了埃辛维格接近他的全部路线，系统已经针对每一种路线制定好了应对的策略。
如果放在平时，他恐怕还会乐意和这位反抗军的领袖过过招，但现在他有任务在身，尤其是义眼还扫描到了那辆越野车本身属于某种未知的生物，它很可能也和自己一样，具备了“超载”模式。
“现在没功夫搭理你们。”
荒骨的义眼中闪烁出一道红芒，他将左臂瞄向脚下。
『已激活重力力场』
与之前火光四起的爆炸相比，这枚弹药在黑夜下显得并不显眼，然而在弹头落地的刹那，以他作为圆心，方圆百米内的地面都在顷刻间凹陷了下去，进入重力弹范围内的车辆都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原地。
防弹的金属框架响起令人牙酸的挤压声，超重的状态似乎要将整个车辆压扁成一片废铁。
“荒骨！”
目睹了这一切的埃辛维格咬牙切齿。
即使此刻能摆脱重力弹的限制，但待在车辆里的部下无疑都会被压成肉饼。
他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将灵能铺开，用于支撑岌岌可危的车辆。
荒骨猩红的义眼扫过反抗军的车队。
如果这是他和埃辛维格的对决，这个局面已经足以决定对方的生死。
顾及部下的安全无疑是一个愚蠢的决定，而这，也足以证明人类的判断力是靠不住的。
『超载系统已激活』
刹那间，荒骨便消失在了原地，直奔正在渐行渐远的越野车而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月下的奔跑，是你逝去的青春
这绝对是『重炮』等人人生中经历过最紧张刺激的追逐战，这辆车在被重力弹吸进去的前一秒勉强离开了范围。
以前就算被大企业的军用无人机追杀时，也从未产生过如此惊心动魄的感觉。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仿佛不是在与某个敌人对峙，而是试图从一场天灾中逃出生天。
然而，天灾却并没有被反抗军拖住步伐，他几乎用了不到十秒的时间便将所有追兵定在了原地，接着转头直奔他们而来。
以他们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荒骨的行动轨迹，几乎眨眼的功夫，对方便以每秒数十米为单位的速度拉近着双方之间的距离。
从一个夜幕深处模糊的剪影，到了现在已经能清晰看见轮廓的地步。
在夜幕中格外显眼的猩红义眼，就像是一个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死神，而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用一个从垃圾场里捡来的老旧越野车逃过死神的追猎。
能办到吗？
『重炮』不知道答案，或者说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这场追逐战本身，就已经足够传奇了。
对于一名佣兵而言，没有什么比向联合政府直接宣战更激动人心了。
他提高了嗓门，在逐渐逼近他们的脚步声中，大喊道，“不必心疼子弹，咱们比一比谁能先把弹药清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不同的枪声混杂在了一起，在这黑夜中奏响了一段波澜壮阔的乐章。
然而宋岚的心情却不似三人这般激荡，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反抗军的追兵竟然被一发重力弹就拖住了脚步。
你们到底能不能行？
没用的家伙！
面对眼下的情况，他也只能配合三人的节奏，将身子探出越野车，象征性地清空着弹药，让自己尽可能表现得像一个职业佣兵一般。
好在车辆极度摇晃，荒骨的机甲又刀枪不入，射击中的几人也无心顾及是否每个人的子弹都能有效命中对方。
在他有意的控制下，双方的距离被不断拉近着。
『我知道您的枪法有待加强，可我不得不提醒您，能否请您停止对我的攻击』
扫了几梭子子弹之后，感染者号忍不住开口提醒宋岚。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攻击车尾。
经过它仔细的分析，最终发现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宋岚，在这段追击战的过程中，宋岚对于车辆的输出已经远远领先了荒骨。
虽然它是防弹的，但是坏习惯必须被纠正。
『如果您乘坐的是没有防弹涂层的车辆，刚才的扫射已经足够您引爆油箱了』
好在几人都沉浸在扫射之中，并没有注意到智能语音系统对宋岚的不满，而在被感染者号鄙视后，宋岚一僵，尴尬地没有再更换弹药，装载着一个空弹夹激烈地扣动着扳机。
而这一幕，也正好被一直观察宋岚的白竹看在眼里。
这个人不属于巴洛萨集团。
作为中立国最大的军火商，他们的手下哪有不会开枪的道理？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自称反恐精英的家伙到底隶属于哪个势力？
“反恐精英，加速，加速！他要追上来了！”
『重炮』半截身子挂在窗外，大呼小喊。
下一刻，来自前方的轰鸣淹没了他们。
从星空降下的一道光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这耀眼的光辉就如两年前如出一辙。
光芒散去，前方的地表裂开了，凭空形成的裂谷将通往自由的道路拦截在了深渊的另一端。
“是『天神之手』！”
『重金属摇滚』的声音听起来兴奋不已，“那个浑球竟然拿卫星武器来对付我们了！”
与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机械造物激斗，甚至逼迫对方用出了卫星武器！
尽管他们知道荒骨用光束切开他们前方的道路而不是直接对他们动手，是顾及车上白竹博士的安全，但是……
传奇根本不必追究细节！
“飞过去！”
面对深不见底的裂谷，『重炮』高声喊道。
越野车并没有减速，月色之下，它竟然真的违反了物理规律，在没有斜坡的情况下在空中抛出了一个弧度。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产生了这辆车长出了翅膀的错觉。
在跨越裂谷的那一刻，就连时间的流速也变得缓慢。
就如无数大片中曾描述过的场景，车辆越过了峡谷，停在了峡谷的另一端，只是，这段传奇似乎就要到此为止了。
有一个黑影先他们一步越过了裂谷，挡在了越野车的前方。
急促的刹车声为这段属于佣兵的乐章划上了休止符。
“到头来，只是一群佣兵啊。”
荒骨挡在了感染号前方，义眼扫描出的信息已经十分清楚了，除了这辆越野车比较特殊之外，车上的人都是些义体植入程度极低或是几乎没有移植过义体的普通佣兵。
所以他们才只能用手中的那些“呲水枪”给他挠痒痒。
不过，对于一群无名的佣兵来说，这已经算得上非常了不起的壮举了。
他的义眼锁定了车上的每一个人。
就顺手把这辆古怪的越野车也带回去研究吧。
『已识别到六个存在的生物信息』
……
六个？
扫描的结果让荒骨一滞，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扫描时，包括这辆越野车在内，他一共扫描出了七个生物信息，而现在，越野车依旧处于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辆车里的某个人突然消失了。
扩大扫描范围。
几乎下一秒，义眼的内置系统便识别到了那个消失之人的方位。
对方并没有跑远，甚至没有萌生过逃跑的念头。
那个消失之人的位置，现在就在他的身后！
启动……
就连脑海中意识仿佛都被定格在了这一刻。
荒骨意识到这并非自身加速的问题，而是整个区域内的时间都陷入了极度异常的状态。
“还是慢了一步啊，荒骨。”
在这意识恍惚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穿透了机体的防御力场，越过了根植于他皮肉之下的护甲，探向了更深处的地方。
“很好，这样一来，我想从无敌的你那里得到的东西，就到手了。”
……
下一刻，他与操作系统的联系被恢复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连串的信息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的入侵』
『警告，内置护甲正在失效，请立刻……』
『警告已失去系统响应，错误代码：082x232315』
『正在重启系统』
『重启失败……无法检测到芯片』
……
“快撤！”
宋岚的高呼让车上的人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佣兵们本能地将火力倾泻到了近在咫尺的荒骨身上。
不知处于什么原因，面对他们的扫射，荒骨就如木头人一般呆立在了原地。
引擎声响起，感染者号绕开了荒骨，全速驶向了远方。

第二百三十七章：劫后余生
枪声已经停下很长一段时间了。
越野车内一片寂静，只剩下越野车行驶在戈壁滩的声响，车尾卷起的烟尘让他们看不清来时的路，似乎也永远地把荒骨阻隔在了尘土的另一端。
或许是方才那一通扫射燃尽了佣兵们的全部体力和精力，让他们根本不想再说上一句话。
越野车不知道在星空下行驶了多久之后，背靠座椅，凝望车顶的『重炮』才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从荒骨手里逃掉了？”
这尘土和车窗外的月色都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失真感，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惨死在了荒骨手上，而这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又或者说是意识的延续。
因为从他所能想到的任何情形中，以他们的能力都不足以从一名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手中逃脱。
“是的，逃掉了。”
宋岚给予了他们肯定的答复。
荒骨先生也许这辈子都追不上他们了。
“可是，为什么？”『重炮』十分困惑，“我记得在跨越了裂谷之后，他突然像是宕机了一样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事实上当荒骨挡在他们前面时，他便以为他们这些佣兵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近距离的扫射是他们的绝唱，然而这注定要失败的反抗却获得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可能是『天神之手』对他的消耗太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充能。”
宋岚早就想好了合理的解释。
不懂的东西就推给科学，你要是不同意，大可以来解释一下『天神之手』的原理。
而现在车上唯一可能了解『天神之手』的白竹博士已经睡了过去，卫星武器对于几个佣兵来说未免有些太过遥远了。
在他看来，卫星武器在当下可能已经彻底超越了核武器。
它能轻易达到核武器的破坏程度，中间却又能省去运输投放的过程，因为装载了定位系统的荒骨本身就相当于一个行走的核武器；同时，卫星武器又能做到核武器所不具备的精准打击，这从刚才荒骨用卫星武器直接将他们面前的道路切出了一条裂谷就能窥出一二。
而从实际来看，『天神之手』并不会给荒骨带来太大的负荷。
“当他想要动身来追击我们的时候，也许又被反抗军给缠上了。”
“那我们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重炮』讷讷地说道，算是接受了宋岚的说法。
的确，能阻止荒骨的人肯定不在这辆越野车上，如果说他能想到有谁能拖住荒骨的脚步，那也只能是反抗军的领导者之一埃辛维格了。
“我们现在要去什么地方？”
劫后余生的同时，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开始思考起了自己接下来的去处。
当他们搭上这辆越野车时，根本没有想过从荒骨手上逃脱之后的事。
“一个我认为安全的地方，能暂时躲过联合政府和反抗军。”
……
而在另一边，试图阻止荒骨的反抗军也的确来到了他的面前。
横贯地表的裂谷让他们能想到这场追逐战的激烈程度，原本做好了与荒骨决一死战的埃辛维格来到了他的面前。
荒骨挺立在原地，还未熄灭的猩红义眼仍然直视着前方。
这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因为在仔细检查了荒骨的情况之后，他才注意到了荒骨身上不起眼的致命伤。
机体上下几乎找不出任何一处被破坏的迹象，唯独号称防御力最强的额头处出现了两个窟窿，以及看起来像是某个东西从他的大脑里被抽出来所留下的痕迹。
如果没有进行近距离的观察，他们甚至无法断定荒骨已经死了……或者对于这个机械造物来说，用宕机来形容才更为准确一些。
“他的芯片被抽离出来了。”
艾希打破了沉默。
芯片是连接荒骨大脑和机体的媒介，更是赋予了他行动力的操作系统，一旦缺失了芯片，就像是人失去了大脑，然而现在真正的问题在于，她想象不出对方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在连荒骨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将芯片抽离了出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才能破开荒骨身上最坚硬的防御，触及到他最脆弱的部分？
身旁的埃辛维格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试探性地沿着两个窟窿探向了荒骨的脑袋。
遗憾的是，似乎是由于手指太粗的缘故，手指不出意外地被卡在了外面。
“艾希，你来试试。”
尽管心理和身体都本能地产生了排斥，但为了探究荒骨的宕机之谜，她还是照做了。
这一次实验很成功，食指和拇指都能顺着窟窿触及到了荒骨的头颅内部，然而实验的结果却让她的心情更加难以平复——也就是说，干掉了荒骨的人，其实并没有动用某些他们难以想象的武器，只是很普通地将食指和拇指伸进了荒骨的脑袋里，并从中取出了芯片？
“先把人带回去吧。”
埃辛维格见状，心中了然。
虽然最终未能找到白竹博士，但是这对于联合政府来说无疑是一场惨痛的打击，那些在核心区域养尊处优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研究多年的人形兵器竟然交待了在了这种地方。
只要能打击到联合政府，对于他来说就是令人满意的结局，事实上他们之所以全军出击赶来第六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了给两年前阵亡的同伴们复仇。
……
……
……
几小时后，当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时，城市的轮廓逐渐显现在了佣兵们的眼前。
刚过五点，前方的城市似乎就已经开始了忙碌。
然而在确认了城市轮廓的第一时间，三把手枪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宋岚的后脑勺，“你就管这里叫做安全的地方！？”
我们怀疑你是卧底，而且有充足的理由！
他们很确定这地方是十七区，联合政府境内。
合着他们在经历了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夜之后，最终来自投罗网了。
『重炮』毫不怀疑他们在进城的同时，就会有无数联合政府的特工拦下他们。
“这城市的执法者主管欠了我一个人情。”
宋岚没有按照三人的指示停下越野车，他不慌不忙地开口说道，“她能给你们和白竹博士提供一个安全的住处。”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当作是上当了试试看吧。”
宋岚说道，“之前上车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欢迎回家
“我说，我们绝对是上当了吧？”
当越野车缓缓驶入十七区境内时，『重炮』与自己的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现在的一切都透露出了上当受骗的气息，尤其是在进城前，宋岚还说他因为一些缘故不方便和执法者主管见面，把越野车送给了他们，然后独自离开了。
虽然暂时没有联合政府的特工拦下他们，但现在的感觉就像和犯罪分子主动自首的感觉有些类似。
『重炮』回头看了白竹博士和她的助手一眼。
助手面色苍白，白竹博士则紧皱着眉头，似乎在睡梦中正经历着某种极大的痛苦。
这是『深网』芯片的后遗症。
潜入网络世界的深处，甚至从中取得了联合政府最高的机密资料，这需要付出的代价可以想象。
他们小队里也有黑客，『重炮』还记得有一次因为中间人给出了错误的信息，他们的黑客在黑进系统时遭遇了网监的阻挠，明明躺在放满了冰块的水里，身体的温度却热到融化了冰块的程度。
白竹博士需要休息，甚至需要去一个好的义体医院接受治疗。
那么问题又来了。
如果离开了十七区，他们现在又能去什么地方？
第六国肯定是回不去了，无论最终赢的是反抗军还是联合政府，他们现在应该都在第六国的城市里进行人口普查。
至于其他中立国？
作为佣兵的他们深知同行是靠不住的，搞不好联合政府现在已经发布了对他们的悬赏令，出了第六国，其他同行们会毫不犹豫地为了赏金出卖他们，甚至不需要联合政府动手，就会先一步拿下他们。
对于背井离乡的流亡者来说，十七区似乎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去处。
即使他们所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必须闯一闯了。
“准备好武器，不要掉以轻心。”
……
这一天清晨，执法者部门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一辆仿佛来自于二三十年前的越野车驶入了执法者大院，车上的人全副武装，在他们和执法者爆发战斗之前，陆湘亲自接待了他们。
佣兵和助手被安排进了小型会议室，白竹博士则立刻被送进了医务室接受治疗。
出乎佣兵们意料的是，这位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对他们相当客气。
他们从主管那里听说了她和反恐精英的往事——在一次行动中，她遭遇了敌人的伏击，险些丧命，最后拼尽全力杀出重围后被那个自称反恐精英的人给救了，因此欠下了对方一个天大的人情。
从陆湘口中，他们了解到了一个更完整的反恐精英。
他原本隶属于第六国的正规军，因为某个事件退出了部队，干起了雇佣兵的行当，不过却是一个相当另类的雇佣兵，他的个人爱好似乎就是拯救落难者于危难之中，几人还了解到他们并不是反恐精英帮助过的唯一对象。
他游走于各个中立国，那辆越野车曾解救过无数人。
……
“反恐精英先生，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中立国救人么？怎么躺下了？”
将佣兵们暂时安顿下来之后，陆湘看着躺回到了“咸鱼专座”的宋岚，叹气道。
她总觉得宋岚捡人的本事越来越高明了。
先是云纲生物制药的前任高管，现在又是被联合政府盯着的白竹博士，这三个佣兵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相信要不了多久，联合政府就会发布针对三人的悬赏令。
当然，蒙面的反恐精英先生也肯定逃不了通缉。
“退役了。”
宋岚伸了个懒腰，“车都送给别人了，退休的Flag都已经立下了。”
从今往后，反恐精英将会以一段江湖传说的形式永远地活在中立国佣兵们的心中，“对了，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这个。”
宋岚取出了从荒骨脑袋里取出的芯片，作为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机械造物，这个芯片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这里面应该记录了联合政府的最高机密。
“芯片，哪来的？”
陆湘捏着芯片，放在眼前瞧了瞧，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芯片有些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
“从荒骨那里借来的。”
宋岚实话实说。
正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等荒骨下次来找他们的时候，他就会把芯片还给对方。
“噗——！”
这是宋岚第一次见到陆湘喷水，一向淡定的主管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呛得连连咳嗽。
脸颊微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必须承认这样的陆湘可爱度上升了30％。
陆湘听明白了“借”的意思，也知道把这枚芯片从荒骨脑袋里取出来的后果，她知道宋岚做事不按套路出牌，可是抢走一个六星救助者的操作系统……
这事要是被联合政府知道了，今天评议会就会下令把十七区给“核平”了。
“这个芯片，你没有使用过吧？”
“没有。”
闻言，陆湘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这里面肯定有定位系统，一旦重新激活，联合政府立刻就能知道芯片的位置。”
宋岚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大摇大摆地从“外界”扛回来一个核弹头，还把它当做礼物送给了自己。
但这似乎也在无形中说明了一个问题，也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于宋岚的认知。
荒骨的芯片落在了他的手里，而他身上找不出半点伤口，就连衣服都完好无损，这岂不是意味着宋岚他……其实要比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还要强得多？
在她过去的认知中，六星救助者已经相当于无敌的存在了。
她放下芯片，把椅子搬到了沙发边上，双手捧着脸，仔细盯着宋岚研究了起来。
“你干嘛？”
宋岚被陆湘盯得有些不太自在，对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薄荷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陆湘垂着头，脸都快要和他贴在了一起。
“我在研究你到底是不是人类。”
陆湘严肃地说道。
“那还用说么？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宋岚说道，“而且还是身上一个义体都没有移植过的，100％的原装纯人类。”
和荒骨这种含人量恐怕不足1％的义体植入者相比，他们的确算得上两个不同物种了。
要知道，在2166年，原装的纯人类已经不多了。
就算是普通市民也或多或少移植了一些日用型义体，因为它们在日常生活中是真的很便捷。
陆湘没有回答，满眼的探究。
从她的实际体验来看，宋岚没有说谎，可是这个100％原装纯人类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了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事。
不过紧接着，她又找到了一个证明了宋岚是原装人类的论据。
她的眉毛也因此皱了起来。
“你身上有味儿了，快去洗澡！”

第二百三十九章：向垃圾场进发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在来到十七区之后，『重炮』三人过了几天轻松悠闲的日子，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久违地体验到了不必每天一睁眼就要为了委托拼命的日子。
这几天发生了几件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其中最受人瞩目的莫过于埃辛维格和其干部的赏金几乎都翻了个倍，而他自己则成为了第一个赏金突破五亿瓦的通缉犯。
因为六星救助者荒骨败给了反抗军。
这也是联合政府成立以来，第一次传出六星救助者败北的消息。
这次的事件也让他们的赏金分别到达了50万瓦以上，罪名是绑架白竹博士，颇为讽刺的是发布通缉令的并非第六国，而是联合政府。
荒骨落入反抗军之手后，联合政府是真的动了怒，网络上人心惶惶，人们猜测也许要不了多久，双方就要开战了，战争的规模甚至有可能超过第三次战争，到时候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白竹博士失踪后，联合政府要比第六国急得多，他们生怕对方落入除了联合政府以外的任何人手里。
不过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信守了诺言，没有把他们和白竹的消息上报联合政府。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在临时居所痛斥了联合政府的行径之后，他们不得不为接下来的生活做打算。
第六国是彻底回不去了，头顶五十万以上的悬赏，也意味着他们的佣兵生涯彻底宣告结束，对于中立国的同行们而言，把他们交给联合政府要比完成那些委托划算得多。
而就在他们对于未来的生活感到迷茫之时，陆湘找到了他们，给了他们一条从未想过的出路。
去垃圾场上班。
身份是保安人员，工作环境宽松，由执法者部门提供工资，还能享受到员工福利。
只是……
“这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待陆湘离开后，『重金属摇滚』愤愤不平地说道。
待遇和员工福利倒是其次，去垃圾场上班在他看来就是随便找了个无关紧要的地方把他们给打发了。
“先去看看吧。”
尽管『重炮』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但在来到十七区之后，他学到了许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要被表象所迷惑，无论是反恐精英的出现还是陆湘对于他们的态度，都有些违背常理，而她所提到的垃圾场，或许也并非传统认知中的垃圾存放处。
“你们还记得反恐精英之前提到的事么？那辆越野车就是从垃圾场里捡来的。”
虽然外观看起来老旧了些，但里面的功能却不输于现在市面上任何一辆顶级的越野车，而在其基础上，它还添加了自动炮台等攻击系统。
带着强烈的好奇，『重炮』三人驾车前往了陆湘所说的垃圾场。
放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浩瀚的生活垃圾和电子垃圾，但让他们颇为奇怪的是，堆积了如此多垃圾的地方却并没有臭气熏天，就像是有人在这里安放了一个大型空气清新器一般。
“有人吗？”
『重炮』找到了一个垃圾堆放的高点，朝着犹如汪洋般的垃圾场深处，扯着嗓子喊道。
不多时，一个垃圾场的工作人员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装备了一个酷似外骨骼装甲的东西，装甲让他在垃圾场之中如履平地，然而离近了他们才发现这个外骨骼装甲缝隙的焊接处充斥着蠕动着的肉芽，而装备了外骨骼装甲的工作人员精神似乎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用看待猎物般的眼神注视着他们。
“靠，他被感染了！”
三人当即举枪。
之前他们接到过一个委托，委托内容是去某个失去联络的村庄进行调查，等他们到了目的地发现村庄里空无一人，没有打斗破坏过的痕迹，所有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为了查明真相他们决定留在村子里过上一夜。
当后半夜他们被门外的响动惊醒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这种不知被什么生物寄生了的村民。
感染者。
这是他们为那些村民起的名字。
在发现他们之后，村民们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他们拼尽全力才在感染者的围追堵截下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绝对是他们佣兵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后来他们听中间人说，在他们离开几周后，联合政府的一家大企业去调查了村庄，似乎也遭遇了感染者的袭击，随后他们的人撤离出来后，直接用战术核弹炸平了村子。
如今那个村庄已经彻底在中立国的地图上除名了。
“葛夫，我都说了，你这样会吓到他们的。”
突然从身后出现的声音吓了三人一个机灵。当他们循声看去时，才发现一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正抬头望着他们。
女人的身上附着了一层透明的甲壳，身后长着一对昆虫似的翅膀，用她那没有瞳孔的眼睛望着他们，即使大白天的也让他们毛骨悚然。
然而女人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了，“你们就是陆主管介绍来的保安吧？我叫梅黛尔，跟我来，我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是……
拥有自主意识的感染者？
“开不开枪？”
看着梅黛尔以诡异的姿势向远处爬去，『重金属摇滚』小声问道，他承认自己被眼前的一幕给弄懵了。
“先别开枪，跟上去看看。”
『重炮』收枪，做出了表率，走在了三人的最前面。
这个城市绝对有些古怪。
但是，作为一名刀尖舔血的雇佣兵，以及这支小队的队长，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失态了。
“卧槽——！”
几分钟之后，『重炮』独有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垃圾场，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巨型蠕虫吓得他倒退了好几步，惊叫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屁股正好抵在某个略显尖锐的电子垃圾上，于是在落地的同时，他又完成了弹射升空的表演。
“这是吞噬者，不必担心，它已经学会了人类的语言。”
梅黛尔为惊呆了的几人介绍道，“它是你们今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只有一个疑问。”
在这只庞然大物面前，『重炮』乖巧得像个小学生，连提问时都压低了声音，举起了右手，“这个吞噬者……真的需要我们保护吗？”

第二百四十章：基因，改变生活
一刻钟后，经过了葛夫仔细的讲解，『重炮』只能瞪圆了眼睛，惊叹于现代科技……基因的强大，虽然其中仍有许多专业术语不太明白，但主要的内容他听懂了。
在垃圾场，吞噬者就如同那些即时战略类游戏里的主基地一样。
难怪梅黛尔说吞噬者是他们今后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今后他们无论想要在垃圾场里建造什么，都需要通过吞噬者来实现，而神奇之处在于，只要他们能制作出设计图，吞噬者就能自主地完成设计图的内容。
他们先后参观了葛夫的地下工坊与梅黛尔的地下实验室，两者的环境和垃圾场形成了鲜明对比，除了叫不出名字的研究设施之外，还添加了生活区、娱乐区，电力是流通的，大多数主要区域还安装了空调。
“卧槽。”
同样的两个字，却表达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感叹。
只可惜『重炮』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没法用具体的语言来诠释他此刻的心情。
葛夫将平板翻到了下一页，说道，“接下来是员工福利的问题。”
“这我听陆主管说过。”
“不，我们这里的员工福利是额外的。”
葛夫轻咳一声，说道，“首先是每个月的基因改造福利，梅黛尔那里有根据吞噬者的细胞研发出的基因药物，虽然还是试用期，但效果已经相对稳定，该药物能极大地提高你们的……balabala（此处省略3000字）
“对于垃圾场的员工而言，基因药剂都是免费的，详情清单可以来到梅黛尔的实验室领取，此外，我们还会向每一位员工提供最新武器感染者系列的试用权限，我们在垃圾场架设了内部网络，武器和载具的详情会及时刊登在内网的主页。”
“葛主管。”
“叫我葛夫或者小夫就行，梅黛尔平时就这么叫我。”
葛夫纠正道，“我是你们的同事，在职权上我们是同级。”
几周之前，他和这些佣兵们的处境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遭到大家族的悬赏，背井离乡，开了一家几乎没有任何客人的店铺，生活几乎就要过不下去了。
“好的小夫，我们开来的那辆越野车难道也是吞噬者制作出来的？”
“理论上来说是的。”
『重炮』有些迷糊了，“什么叫从理论上来说？”
“因为感染者号被制作出来的时候是一辆轿车，而不是越野车，它肯定是在外面吃了别的车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玩意还能吃别的车？”
这一天，三名佣兵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强制刷新了，在他们看到过的最疯狂的电影里，都从来没出现过车吃车的场面，“那它该不会把我们也给吃掉吧？”
“当然不会，你们已经被列入到了吞噬者的安全名单之中。”
“明白了。”
『重炮』点了点头。
他现在已经不想去纠结吞噬者究竟需不需要他们这三个名义上的保安保护的问题了，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
有谁能拒绝亲手为自己设计一个理想的住处呢？
对于佣兵们而言，拥有一个秘密避风港是他们的梦想。
“我要设计一个地下军火库！”
“我要设计一个超级机房！”
『幽灵』瞥了两个激动的队友一眼，她向来是行动派，在两人畅想未来时，她已经率先借用起了葛夫的工作区。
……
与此同时，一位客人拜访了陆湘。
“陆主管。”
比起刚到十七区的时候，白竹的脸色好转了许多，她已从『深网』芯片带来的后遗症中恢复了过来。
身处之处解答了她此前的疑惑，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自称反恐精英的人，竟然来自十七区。
和佣兵不同，她早就听说过十七区的动荡。
福斯特家族被赶出了这座城市，大企业为了避免奥雷里亚诺就任新市长，从境外请来了杀手，策划了一场暗杀行动，最终却以失败而告终，之后“热心市民”清剿了统治着边境贸易线的巴洛萨集团，让这条贸易线重新回到了十七区政府和第十二国手中……
对于一个联合政府的边境城市而言，这似乎是它摆脱联合政府的序幕，然而现在，白竹觉得自己似乎也成为了这个序幕中的一部分。
“感谢你们的招待。”
“不客气。”
虽然表达了感谢，但白竹很清楚十七区费劲心思搭救自己的目的。
『深网』项目。
在项目还差最后一步时，联合政府和反抗军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取出自己花了数年时间研究出的芯片，说道，“你们想要的东西，现在就在这里。”
将芯片放在陆湘的办公桌上之后，白竹直视对方，想要从陆湘表情的变化中读懂她的心思。
然而面对这个联合政府梦寐以求的芯片，陆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说并不准确。”
陆湘没有接过芯片，开口说道，“比起芯片本身，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不让它落入到其他人手里。”
这枚芯片本身就是天大的麻烦，为了这项具有变革性的技术，联合政府不惜发动一场战争。
事实上，她倒宁愿这项技术从未出现过。
“是因为‘热心市民’？”
白竹问道，她知道十七区前段时间所发生的所有变化都离不开“热心市民”的身影，联合政府和反抗军都希望知道这个人的真面目，有了『深网』技术支持的情况下，他们就能在几秒的时间里找出“热心市民”的真面目。
陆湘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白竹的问题。
见状，白竹绷紧的身子反而放松了下来，她靠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其实，这项技术目前还并不完善。”
刚才她和陆湘之间的对话是一次试探。
如果陆湘像联合政府一样贪婪地拿走了芯片，那么便势必会受到芯片的反噬。
“一旦在深层网络滞留太长时间，就有可能永远都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目前深潜的安全时间是17秒，即便如此，每一次深潜都会对使用者造成极大的负荷。”
即使是她，也不得不用几天的时间才从精神负荷中恢复过来。
“因为需要实时观测数据，我本不应该作为这项技术的载体。”
“你可以在十七区继续你的研究。”
“我的实验室和数据应该已经落入了联合政府的手中，即使愿意，这里也没有了可供我研究的设施。”
“你可以自己建造一个。”
“……建造？”
白竹惊讶地盯着陆湘，因为对方的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地址。”
陆湘将垃圾场的地址递了过去，“如果你愿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过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坏事传千里
“工程师、生物学家、网络安全顾问、虫群基地，还有三名雇佣兵，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待白竹博士离开后，待在隐藏隔间旁听的宋岚探出了脑袋。
他非常确信白竹会接受他们的邀请。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应该也意识到了『深网』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
也许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只要将这一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能用网络制衡联合政府，只可惜后者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卡在项目研究完成之前便开始了行动，对于一名黑客而言，深潜17秒的时间还是过于短暂了。
这17秒的时间并不足以改变第六国和她自己的命运。
“离开第六国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至少这次第六国并没有因此和联合政府敌对。”
“比起这个，我没想到你会聘请那三个佣兵来当保安。”
陆湘觉得和前面那些角色的重要性相比，雇佣兵更像是来凑数的，吞噬者和葛夫研发的『感染者Ⅰ型』机器人和自动炮台就能出色地完成垃圾场的保卫工作。
“我们方向是创造一支基因、机械和灵能相互融合的部队，不能让其中一方的占比严重失衡。”
事实上，宋岚觉得他们目前的发展方向并不健康，由于基地是吞噬者的缘故，导致目前的科技树大多都属于基因和机械相互融合，灵能的发展线则没有半点进展。
他让艾尔蒙也去了垃圾场参与研究，但却收效甚微。
“不要小看雇佣兵，他们是重要的人类单位。”
而且，还是有称号的单位。
在即时战略类游戏里，那些拥有独立称号的通常都是精英部队，甚至还有可能晋升成英雄单位。
三人的处境和白竹博士类似，在遭到联合政府的通缉后，雇佣兵这一行显然是干不下去了，对他们而言，垃圾场的工作正是迈向新生活的开始。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陆湘问道，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明白宋岚的想法。
“和荒骨交手之后，让我意识到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以他们目前的研究进度，对付一些帮派分子绰绰有余，甚至面对巴洛萨集团分部这种规格的对手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可一旦对方动真格地出动了荒骨这种级别的顶级战力，恐怕到时候会被对方一波推平基地。
至少现阶段而言，荒骨独自一人就能用『天神之手』将吞噬者彻底消灭。
就连四星、五星救助者都会给他们带来重创。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研究一些高级兵种。”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荒骨脑袋里的芯片借来的原因，“荒骨的操作系统里记录了时间加速力场、隐形力场、重力力场、反灵能力场以及卫星武器，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科技，掌握其中的任何一个，都能让我方部队突飞猛进。”
“但是你首先要解决如何在激活芯片后不被联合政府发现。”
荒骨的芯片现在就存放在陆湘这里，她知道这里面存放了联合政府诸多的科技结晶，但在激活后也得有命研究才行。
很显然联合政府并不会给任何人窥探他们秘密的机会。
“至少也要等到『深网』技术成熟之后。”宋岚说道，“到了那时，就能在芯片上屏蔽定位程序了。”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往沙发上舒舒服服地一躺。
“所以在研究完成之前，我就可以安心休假了。”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不需要知道每一项科技树具体是怎么完成的，他的工作就是招聘，有潜在的合作伙伴时就去设法招聘对方加入十七区这个大家庭，没有就休假，劳逸结合才能可持续发展。
看着宋岚举起平板，熟练地打开了在线影院，陆湘叹气，果然这家伙的积极性很难长期维持下去。
按照这个势头，迟早有一天宋岚要和她办公室里的沙发融为一体。
“从明天开始，我要对你展开特训。”
略带思索后，陆湘做出了决定。
“特训？”
听到这两个字，沙发上的宋岚果然露出了抵触的情绪。
“首先是射击训练，苏力都在信息里找我投诉了，说你的枪法太差，在逃亡期间一直在攻击队友。”
陆湘当着宋岚的面，打开了苏力前几天的信息，信息里控诉了宋岚究竟是如何扫了几梭子子弹一枪没打中荒骨，还把其中的一半都打在了车尾上的。
苏力、感染者号和吞噬者共用一个思维。
因此宋岚枪法稀烂这件事已经在感染体之间传开了，这让感染体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防弹效果不如感染者号的个体。
『想想办法啊，陆主管。』
信息以这段话进行收尾，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你的枪法已经差到让吞噬者告状告到我这里了。”
宋岚脸色一僵，这一刻，他对于好事不留名，坏事传千里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他苍白地辩解道，“枪法并不是我的主要进攻手段。”
“我知道，但是误伤队友就是另一回事了。”
在看到了信息之后，陆湘就把射击训练这件事提上了日程，“我并不指望你的枪法有多准，但至少得做到别打黑枪。”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他们学校，避免黑枪是他们射击训练课上的一个重要的环节，他们今后实战中会遭遇各种复杂的环境，经常会出现分队从不同路线包抄的战术，加上光线阴暗、通道狭小这些负面因素，避免误伤队友就成了一门学问。
不过，宋岚目前急需解决的是最基础的问题。
如何在和队友站在一起的时候避免误伤。
这个行为要是放在他们学校，宋岚估计已经要吃处分了。
“你的行为非常危险，如果是一般的载具很有可能被你打爆油箱，到时候一车人都得完蛋。”
“可是我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什么办法？”
“装一个空弹夹放空枪。”
事实证明在激烈交火的过程中，就连训练有素的职业佣兵也没发现他在狂混。
只可惜这个理由并不能打动严格的陆湘。
“明天上午九点，你准时来市中心的武器店报道，那里有一个非常不错的虚拟靶场，可以综合地锻炼你的能力。”
她板起脸来，“必须进行训练，否则以后你出门连车都嫌弃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我是实战选手
第二天一早，宋岚心情沉重地来到了市中心的武器店。
他早就听说过这家店是十七区最大的武器店，和黑市不同，出售的都是合法枪械，它面向的是十七区的广大市民。
对于那些买不起战斗型义体的普通人来说，有一把枪防身能带给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至少面对帮派混混时，子弹还是有用的。
进门时，陆湘已经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他了，她今天没有穿部门的制服，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装，戴着白色的运动帽，头发束成了干练的单马尾，见到宋岚后，便远远地朝着他招了招手。
武器店里的生意出乎意料得火爆，来挑选武器的市民络绎不绝。
“走吧，先去靶场。”
很显然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于武器店的设施非常熟悉。
两人还未靠近靶场，就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枪声。
陆湘挑选了一个靠近最内侧的空位，将台子上的手枪递给宋岚，“『野马』，载弹18发，最常见的民用手枪，用的是9mm手枪弹药，射速中等，优点是后坐力小。”
民用枪好处就在于易上手，即使新手也能发挥出不错的效果。
缺点则是火力欠佳，只要稍微移植过皮下护甲，手枪的子弹就难以做到有效的杀伤。
陆湘考虑到了之前有可能是因为宋岚上手用的就是职业佣兵给他提供的武器，那些人不但各个都是用枪的老手，其中不少还为了控制后坐力对手臂进行过改造。
但很快，陆湘就不得不改变了看法。
宋岚的动作看起来专业极了，瞄准射击的动作一气呵成，就连换弹的动作也像是一个真正的行家。
然后交出了36发子弹打中一枪的惊人成绩。
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吞噬者实名举报他的原因和后坐力无关，纯粹就是这家伙太弱鸡了。
“你是怎么做到只打中了一枪还一副光荣完成了任务的样子的？”
这枪法即使放在一般市民的范畴里都属于很差的。
宋岚放下手枪，双手环胸，望着靶场说道，“至少，我清空了弹夹。”
对于一个第二次碰枪的萌新来说，他觉得这已经是一项不错的成就了。
他甚至还打中了一枪。
正所谓人类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在2020年，他们那里可是全面禁枪的，从小到大他连枪都没见过，而2166年的人几乎都是在枪声中长大的，帮派火拼早就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所以对于一个来自2020年的青年而言，他觉得清空弹夹就算成功。
“你这叫浪费弹药。”
“可是那个靶子在动。”
宋岚伸出手，指着晃来晃去靶子说道。
作为一个靶子，竟然不在别人开枪时乖乖站在原地，这多少是有些卑鄙了。
陆湘扶额，她示意宋岚重新拿起枪，自己则来到他的身后，踮起脚，下巴抵在宋岚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了宋岚的手腕，将他手中的枪抬到了标准的位置。
宋岚只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背上。
“记住这种感觉。”
陆湘一开口，一股热气便吹过了他的耳垂，卷着清新的薄荷味儿钻进了他的鼻子。
“砰砰砰——”
18/18。
清空弹夹的同时，电子屏幕上显示出了命中的数据。
陆湘没想到自己竟然需要用这种傻瓜式的方式指导对方，她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个人在射击领域没有半点天分可言。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什么感觉？”
“软软的。”
……
软软的？
陆湘疑惑地皱起了眉头，接着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脸颊窜起了一片红霞，用羞恼的眼神瞪了宋岚一眼，仰起头一口便咬住了他的耳垂。
让你不好好练枪！
“你们能不能好好练枪哦！”
周围的练习者们怨声载道，这枪练得好好的，却突然产生了被人踢了一脚的感觉，他们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在靶场这种庄严的场所还能撞见这种场面。
难道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一份净土了吗？
“主管，我觉得吧。”
宋岚摸了摸被咬得有些疼的耳垂，说道，“打靶其实没什么意义，实战才是最重要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是实战选手。”
“实战选手？”
陆湘冷哼一声，“那正好，隔壁就是虚拟靶场，这也是为什么我叫你来这里的原因。”
她的确是实战主义的拥护者，但她现在觉得宋岚这是在嘴硬。
根据她常来靶场练枪的经验来看，那些打靶打得稀烂的人，往往最喜欢用“我是实战派”来为自己挽尊。
这也是为什么武器店在市民们强烈的建议下，开设了虚拟靶场的原因。
“虚拟靶场使用了全息技术，你在里面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能模拟到100％真实的感受，能让你体验到大多数枪械的手感和后坐力，在虚拟靶场里，参与者会被分成两个相互敌对的小队投放到各种虚拟的环境之中进行对战。”
由于虚拟靶场的名额有限，因此参与者的潜规则便是输了的那一方集体换人。
考虑到宋岚队友们的体验，陆湘只能和他组成一队。
一个队伍里本来就只有六个人，谁都不希望自己队伍里进来一个混子。
“但是在参加之前要约法三章，这是射击练习，禁止使用一切和射击无关的能力。”
“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
虚拟靶场就在隔壁，等候室里的人要比靶场多了近一倍，聚集在这里大多都是些年轻人，帮派分子和街头混混也不在少数。
全息投影正播放着虚拟演练中激烈的交锋，围观者群情激愤，看着挑战者方最后一个成员被对手戏耍一般地围杀，不少人都骂出了声来。
不多时，投影上显示出了六连胜的光辉战绩。
“哦？没想到来的还真是时候。”
陆湘看着垂头丧气地摘下设备的挑战者，挑了挑眉，“这么早就有霸场的人，他们是准备玩上一天么？”
“霸场？”
“就是一群老手组成一队，按照虚拟靶场的规则，输的那一方换人，他们只要一直赢就能长时间地霸着场子。”
对于霸场的人，市民们往往敢怒不敢言。
大多数来虚拟靶场的人都是奔着试枪来的新手，面对这些经受过专业训练的选手，往往都会被打得灰头土脸。
加上这些喜欢霸场的大多都是街头混混甚至是帮派成员，让市民们无论在虚拟世界还是现实中都对他们无可奈何。
“如何，要不要去挑战他们？”
陆湘冲着宋岚眨了眨眼，“和他们对抗，新手的体验可能会很差。”

第二百四十三章：热爱生活，谨防老六
“怎么感觉你这么兴奋？”
和陆湘相处久了，宋岚能通过说话的语气判断出对方此刻的心情。
尽管她刻意维持着平静的样子，但一切都逃不过宋岚的眼睛。
“因为，喜欢这么做的，通常是街头混混或者帮派分子。”
他们霸场的乐趣就是欺负一般市民，欣赏他们气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输不起。”
如果在虚拟靶场里输了，就要在现实中找回场子。
这家市中心的武器店里曾经经常因此发生帮派火拼的案子，也有侥幸赢了他们的市民们被乱枪打死。
这在十七区实在是太常见了，在他们把角虫运用于侦查之前，每天仍然会有不少一般市民死于枪击。
“而到了那时，我就正好以寻衅滋事罪把他们带回局子。”
宋岚想起来了，陆湘过去的一大爱好就是钓鱼，这似乎是她独特的解压方式。
然而对于被炸鱼的犯罪分子而言，这将会是心灵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既输了比赛，又输了人生，甚至还极有可能在寻衅滋事的过程中缺胳膊断腿。
据宋岚观察，陆湘对于负隅顽抗的犯罪分子下手非常狠，几乎都是一招制敌式的攻击，不过放在2166年这个大环境下，或许这种伤对于犯罪分子是常有之事。
“行，我帮你。”
在了解到了陆湘的目的后，他开口说道。
气人比射击要简单得多。
在两人坐上挑战者的位置之后，观众们看见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拟靶场使用方式——只见每次开局时，宋岚都会在虚拟商店里购买一把近距离作战时威力强大的喷子，又或者干脆装备上了一把军刀。
大多数顾客使用虚拟靶场都是来试枪的，因此即便在面对打不过的对手时，他们也更倾向于和对方对枪，然而宋岚则完全不同，这人从不对枪，总是能与环境里箱子、树木、石头等装饰物完美地融为一体。
在路过敌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来上一枪。
“刀他，刀他，刀刀刀！好！”
观众席欢呼不已，宋岚给他们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以至于他们甚至顾不上陆湘的身手，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宋岚一个人身上，每当有人死在刀下，他们都激动得像是过年了一样。
想起这些霸场的混混们刚才是如何对待他们的，观众们便觉得宋岚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艹！”
当比赛结束，守擂方摘下设备的第一时间，便破气急败坏地把设备座位上一甩，起身骂道。
这靶场怎么还有这种老六，硬生生把一个硬核的真实射击游戏变成了恐怖游戏，以至于他们现在对于箱子、石头等障碍物都产生心理阴影了，生怕路过时突然从后面窜出来一个人把自己抹了脖子。
“你给我起来！”
几个暴怒的街头混混直接拔了枪，气势汹汹地朝着对面的隔间走了过去。
然而在他们踹开房门的瞬间，一胳膊肘便砸在了他们的鼻梁上，这一击用力之猛直接让走在最前面的人脸都凹了下去，他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血流了一脸，洁白的天花板让他精神恍惚。
街头混混没看清楚到底是谁袭击了他，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怎么现实里也有老六？
他来不及警告同伴，过道里便传来了枪声、打斗声，以及关节扭曲后所引发的惨叫，几乎一个照面，六个持枪的街头混混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不已。
六人在外面的同伴见状，直接调转面向，落荒而逃。
陆湘拍了拍手，拨通了执法者部门的电话，“市中心虚拟靶场，有六个街头混混寻衅滋事，来几个人把他们带回去。”
小混混被带走后，虚拟靶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这一天，陆主管在市民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了，这才是深入生活，活跃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的最好诠释。
只是，两人在市民们的热情簇拥下离开后，虚拟靶场出现了一股歪风邪气。
参与者之中出现了一批喜欢起喷子和军刀，躲在各种环境之后的卑鄙小人，冷不丁的一刀把不少市民吓得好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
“看吧，都说了我是实战高手。”
走出武器店，宋岚骄傲地说道。
上午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目送着将六名混混带回局里的装甲悬浮车缓缓驶向远方。
“解决命中率不足的最好方法就是贴着脸给对方来上一枪，实在不行就用刀。”
他觉得2166年的街头混混实在是太天真了，一看就没有遭受过老六的毒打，大摇大摆地四处游荡，连点都不搜，作为“老六学者”的宋岚只好亲自给他们上一课。
陆湘一时语塞，虽然宋岚的做法严重偏离了射击训练的初衷，但他确实在实战中把小混混们气得火冒三丈，以至于游戏一结束就有人拔枪了。
她本以为宋岚是作弊了，因此有一局专门待在了他不远处监视他，然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家伙实在太能藏了，而且耐心也是一等一的。
这就是为什么街头混混们明知道一些掩体后面有人，最后还是着了宋岚的道。
“这样一来，射击训练课程就算完成了吧？”
宋岚伸了个懒腰。
“想得美。”陆湘粉碎了他的幻想说道，“你刚才只证明了自己是个卑……阴险的人，射击训练还要继续，之后有驾驶训练课程，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正好要回去审讯一下刚才那几个街头混混。”
在角虫侦查小队的围追堵截之下，十七区的犯罪分子已经没有了生存的空间，他们都躲进了暗处。
从刚才那个几个人嚣张地在公共场合拔枪的行为来看，他们多半是某个帮派的成员，说不定能通过这几个人牵扯出其他犯罪者的藏匿地点。
角虫侦查小队通常只能辨别正在发生的犯罪，一旦犯罪者们藏了起来，或者伪装成好人的样子，就会被它们忽略，这也是智慧不足的弊端。
最近局里还是接到了一些报案。
比起以往的犯罪类型，这类案件更隐秘、更专业，犯罪者往往能在角虫侦查小队赶到之前逃离现场。
道格队长和斯内克科长怀疑这些幸存下来的帮派有可能对残党们进行了专业化的训练。
不多时，陆湘的悬浮车降落在了两人面前。
“走吧，我捎你一程。”

第二百四十四章：疯了，但没完全疯
在对其中一个伤势最轻的街头混混进行了简单的医疗处理之后，陆湘把他传唤进了审讯室。
见到陆湘的第一时间，混混便高声说道，“这是误会，其实我们早就退出帮派了！”
她还什么都没问，混混便主动把他们几人的犯罪记录给抖了出来。
在犯罪行业里，这就是典型的猪队友。
他所交待的问题，已经足够把六个人全部送进远郊监狱了。
“这么说来，你们是『鬣狗』的手下？”
陆湘确认道。
“头儿被你们抓住之后，剩下的成员就分割成了好几个势力，我们在陌森区组建了一个小帮派，那时还有一批从‘外界’带进来的军火没处理，我们就去存货点把军火取了回来，平时以倒卖枪械过活。”
“你刚才不是说你们已经退出帮派了么？”
“是退出帮派了，你先听我说完。”
街头混混变了脸色，“就是一周前，有个晚上我们几个兄弟去找买家交货的时候，突然遭遇了袭击，送货的兄弟和买家全都死干净了。”
“陌森区北郊的服装厂？”
这就是她们不久之前接到的其中一个案件，由于地势偏僻，角虫侦查小队发现尸体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无论凶手是谁，至少能确定他们下手干脆利落，在没有闹出太大动静的同时，在极短的时间就全灭了现场的所有人。
凶手使用的武器也有别于常见的帮派火拼。
安装了消音器的『赤星TR－3000』，这是实验型的反器材武器，子弹打在没有移植过皮下护甲的人体上能直接把身体给打碎，就算有皮下护甲，也能留下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很少有人会把这种武器用于帮派火拼。
因此当特殊行动小组赶到现场时，那里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可是当犯罪分析科查了一圈之后，却只能找出了帮派火拼这一种可能性，除了黑吃黑之外，他们很难想到现在十七区还会有什么人对这些帮派的残党动手。
“对，对，就是那里！那是笔大单子，我们一下子都搭进去了十几个兄弟！”
街头混混忙不迭地点头，现场血腥的场景让他们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所以你们就干脆解散了帮派？这可不像你们的作风。”
在陆湘看来，十七区帮派分子最大的特色，就是各个都顽强得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遭遇了黑吃黑他们通常都会咽不下这口恶气，往往要以更加激烈残忍的方式报复回来，在过去，帮派火拼折损了十几个人手在十七区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
“开玩笑，对方可是赛博疯子！”
混混瞪圆了眼睛，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家伙正在四处找帮派分子下手，要不你们干脆把我送进监狱吧，那里可能还安全些。”
赛博疯子？
这个名词让陆湘愣了好半晌。
这通常是一个只有在战斗型义体非常普遍的城市才会出现的名词，根据科学报告表明，当义体移植程度过高时，移植者便极有可能患上类似于狂躁症的症状，具体体现为无差别地对周围的人展开杀戮。
该名词最早出现于军队，移植过第一批军用级义体的老兵或多或少都出现过类似的症状，而在义体的加持下，让这些赛博疯子的战斗力变得极其惊人，根本不是本地的执法者能够处理的。
而在她之前毕业时所向往的『异常案件调查局』，调查并处理各地赛博疯子的案件便是工作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为了遏制赛博精神病的蔓延，联合政府的研究部门给出了义体植入的评估：
一般市民，战斗型义体的移植度不得超过20％。
对于一些体质特殊，与义体配备度极高的特殊人群，能将义体移植度提升到40％－60％，一旦达到了这种程度，就有资格进入一些重要的执行部门工作了。
超过了60％还能保持理智的人寥寥无几，这些更高程度的义体移植者不是她的级别能见到的。
可是……
在十七区这种地方出现赛博疯子？
陆湘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因为想要成为赛博疯子也是有门槛的。
战斗型义体移植程度超过20％，同时还要移植一个军用级操作系统，如果真有人能搞来这一身义体，起战斗力就已经能超过柴可一大截了。
这是怎么了？
最近的犯罪分子不比柴可强都不好意思出来和人打招呼么？
在她看来，柴可本人显然不懂义体移植技术，虽然他移植植入程度高达21％，但却没有移植过最关键的操作系统，这让他很难彻底发挥出全身战斗型义体的效果，在20％这个级别范畴里，属于水货。
“你确定凶手是赛博疯子？”
陆湘问道。
这个街头混混称对方专挑帮派分子下手，这就说明即使凶手真的是赛博疯子，但也是尚能保持理智的那种。
“反正肯定不是帮派火拼，那天交货的兄弟和我们断了联系之后，我们立刻赶了过去，货和钱都在，一点都没被人动过，明显就是奔着杀人来的……第二天我们向之前的朋友打听这事，才知道他们最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那家伙只杀人不越货，不是赛博疯子还能是什么？”
如果真是别的帮派做的，他们早就抄起家伙找上门去了。
“对了，我正好认识一个道上的朋友，他好像知道一些关于那个赛博疯子的事。”
“把他叫过来。”
“来这？执法者部门？”
街头混混说道，“他最近虽然过得也很艰难，但并不是傻子。”
“你定个地点，把他约出来。”
“行，但我有个要求。”
“嗯？”
“反正这监狱我是去定了，你得帮忙把我安排在头儿的监区。”
“可以。”
……
半个小时后，陌森区废弃工厂。
一辆豪华轿车缓缓停靠在了工厂门口，从上面下来的，是一个穿着嘻哈风，嘴唇上链了个金链子，还戴着一副墨镜的人。
街头混混局促不安地迎了上去，“哟，兄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进行了『鬣狗』帮派独有的打招呼方式之后，接头人递给了他一根烟，拿出一个十字架型的打火机，问道，“你说你在打听那个赛博疯子的事？”
“前几天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那个疯子干掉了我们十几个弟兄。”
“我知道，可是……”
接头人将打火机伸了过去。
然而他所有的言语都停滞了在了这一刻。
街头混混瞳孔涣散，粘稠的液体溅得他浑身都是，就在刚才，他分明看见了正在和自己说话的朋友脑袋犹如爆裂开的气球般炸成了一团浆糊。
接头人还站在原地，维持着帮忙点烟的动作。
嘴角的金链子失去了支点摔落在了地上，银白的十字架型打火机被染成了鲜红色。

第二百四十五章：让子弹飞
街头混混瞳孔涣散，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他定在了原地。
在第二次狙击来临前，一个黑影撞在了他的身上，两人一起摔了出了三四米的距离，几乎下一刻，一枚穿甲弹便落在了两人身侧，在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坑。
陆湘在水泥地上一个翻滚，扯着街头混混的领子，拉扯着他奔向了距离入口最近的建筑。
判断出子弹方向的第一时间，她就派出了待命中的机械角虫部队。
第三枚子弹是在两人冲进了保安室之后来的。
子弹打穿了保安室的墙壁，尽管她已经第一时间试图推开街头混混，却依旧迟了一步，穿甲弹擦过街头混混的右手，顷刻间便打断了他的三根手指。
军用级义眼。
陆湘很快做出判断，这一枚子弹原本是冲着街头混混的脑袋去的，倘若没有她这一推，混混的脑袋恐怕就会和他的朋友一样裂成无数的碎肉。
这说明即使躲在了掩体之后，狙击手依旧有他们的视野，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军用级义眼的标记系统。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十七区很少有犯罪分子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压力。
陆湘瞥了一眼摔在地上的街头混混，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在地上翻滚大叫着。
“嘘，别出声。”
她喝止住了混混之后，自言自语道，“『赤星TR－3000』，常规载弹为三枚，弹头应该经过了改造，威力比普通穿甲弹还要强得多……”
以街头混混此刻倒在地上的状态，以及他们之间的距离，当第四枚子弹来临时，他必死无疑。
保安室的墙体无法对他进行有效的掩护，在狙击手眼中，他就和暴露在了空地上没什么区别。
的确是赛博疯子。
在第四枚弹药来临之前，机械角虫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它们依照弹道成功地在四公里外的一处高楼上锁定了狙击手的位置。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用兜帽遮着脸，身高大约在1.5米左右的人。
汇报的同时，机械角虫部队便已经展开了行动，具有电流的针刺物悄然无声地刺入了她的后颈。
电流的强度足以让任何成年人陷入昏迷，然而狙击手在被命中后，只是抖了一下，没有转头，以及任何多余的动作，TA立刻起身扛着快要赶上自己身高的狙击步枪，跑出两步之后，在60多层高的楼顶纵深一跃。
下落的过程中，TA的双腿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进行了二次跳跃。
这一跃改变了下坠的轨迹，让TA撞碎了其中一层楼的玻璃，一记翻滚冲进大楼内部。
机械角虫部队紧随其后，却在从缺口飞入楼内的瞬间被绽放开的电弧所笼罩，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切断了与陆湘之间的通讯。
强化肌腱和EMP炸弹。
不止是义体，就连武器也都是军用级的。
而且和那些胡乱植入义体的门外汉不同，TA所移植的义体以及配备的武器都是契合自身战术的高级货。
第四枚子弹没有再次到来，五分钟后，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将接近休克的街头混混带上了装甲悬浮车。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陆湘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有一个身份不明，移植了一身军用级义体的赛博疯子正在十七区四处游荡，爱好是把帮派分子的脑袋当气球打。
面对这种武装到了牙齿的赛博疯子，这些帮派分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然而这一次遇袭，却又让她产生了一些别的发现。
和那种病入膏肓直接在大街上发疯砍人的赛博疯子不同，这个人还能保持一定的理智，这仅存的理智让TA变得更加危险。
陆湘不认为这是一次突发事件，是对方巧合地撞见了在废弃工厂会见朋友的街头混混。
很可能在执法者部门，或是更早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被盯上了。
确认了街头混混的行踪，不慌不忙地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置，在接头人说出任何有效的情报之前，一枪打爆了他脑袋。
TA在行动前是有计划的，从被机械角虫发现的反应来看，这个赛博疯子已经事先想好了撤离路线，从TA撤离的方式来看，这原本是为了针对装甲悬浮车和无人机的围堵而设计的，EMP炸弹能很好地牵制住追击的无人机，只是机械角虫部队的追击路线正好和无人机相同。
而足以将成年人电晕的电流，只让TA产生了短暂的僵直，这说明神经反馈系统很有可能也进行了相应的义体改造。
这说明，赛博疯子从一开始就把执法者当做了假想敌，并做好了应对的方案。
回到执法者大院的第一时间，陆湘便召集了特殊行动小组和犯罪分析科进行了紧急会议，倘若这个赛博疯子把枪口转向执法者，他们每个人都将处于危险之中，为了首先确保执法者的安全，陆湘派出了全部的机械角虫部队，对于任何面向执法者部门潜在的狙击点都进行了24小时不间断的搜查。
至少三个军用级义体，加上军用级装备，以及连黑市上都相当罕见的EMP炸弹，这倒是极大地缩小了他们的调查范围。
十七区的义体无法完成这种级别的义体移植手术，尤其是涉及到神经反馈系统的大手术，只有大企业旗下的专业医院才有可能完成。
如果这个赛博疯子是在十七区完成的手术，那么一定会留下相应的记录。
而在十七区，配备了专业医院的军工企业只有一个。
“『统一科技』，这是接下来重点调查的对象，但是切记，这次的目标是一个移植了三个以上军用级义体的赛博疯子，一切的行动都需要进行事先报备。”
陆湘向执法者们强调着，“虽然目标的作战方式偏向狙击，但是并不排除TA移植过螳螂刀之类的近战性义体，斯内克科长，你去把最近一个月时间内所有帮派火拼的案件汇总一下发给我。”
“明白。”
会议结束后，陆湘开始记录起了自己这一天经历的全部细节，她怀疑赛博疯子很可能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盯上这几个街头混混了。
无论在任何时候，这种半疯不疯的赛博疯子都是最棘手的。
他们有着明确的目的性，缜密的计划，远不是那些头脑一热上街乱砍人的疯子能相提并论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欢迎收听体温电台
由于突发的赛博疯子事件，每天的射击训练被推迟了。
今天一大早陆湘便做好了部署，带着特殊行动小组前往了『统一科技』进行调查，这是目前的头号嫌疑对象。
机械角虫全军出击，提前占领了『统一科技』附近全部的狙击点，一旦赛博疯子露面，将不会再像昨天那般好运了。
为了让陆湘省心，宋岚今天充分地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一大早便骑车去了市中心的武器店，进店后选择了200瓦每小时的试用套餐，去靶场清空了两梭子子弹之后，便往隔壁的虚拟靶场等候室里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开始了……实战观摩学习。
较之昨天，他今天的射击水平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
取得了36发命中1发，到今天36发命中2发的惊人进步！
除了他，谁又能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提升一倍呢？
至少宋岚本人对自己的进步非常满意，俗话说的好，所有的进步都来源于自身不懈的努力，他射击水平的提升，就是对于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辛苦了一整天，他决定小小地犒劳自己一下。
来虚拟靶场体验真实射击手感的市民们依旧络绎不绝，然而在没有了霸场的街头混混之后，市民们却依旧不满，看着全息投影上的画面，等候室里的人骂声一片。
主要是不知道是谁带坏了风气，导致参与者之中出现了相当一批阴险小人。
这群老六起个喷子或是狙击步枪，开局直接往箱子或者石头后面一躲，不知道的看了以为他们是来野营的。
越来越多的人被老六阴了之后，发挥出了打不过就加入的精神，从而导致了枪械手感体验变成了蹲坑大赛，比拼的是哪边的人更有耐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精准的枪法和敏捷的身手不好学，但躲在箱子后面阴人却是谁都能学会的。
而虚拟靶场在设计之初似乎并没有考虑到老六这种离谱的生物，并没有人设置每一回合的时间，评判胜负的唯一标准就只有一方全灭，这就导致了除非占据了极大的人数优势，否则绝大多数人都是找个地方蹲着。
喜欢冲的都被阴死了，剩下的全都是些耐心惊人的蹲坑大师。
虚拟靶场内，老六们相互之间勾心斗角，然而在等候室里的市民们各个都急得要死。
除了宋岚。
作为带头败坏风气的人，他对于虚拟靶场的变化非常满意。
看这个势头，一时半会儿是轮不到他了，等中午回去报告的时候，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根本没有摸鱼，为了训练自己排了一上午的队，只可惜虚拟靶场排队情况过于火爆，导致他最终只能忍痛把机会让给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
毕竟对于一般市民们来说，手中的枪械就是他们面对犯罪分子时唯一的指望，而他仅仅是避免在和队友一起冲锋时误伤队友。
“你很有耐心。”
来自身边的声音打断了宋岚的思绪，“这些人根本不明白耐心的重要性。”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似乎只有初中生大小的姑娘，她抱着双腿坐在椅子上，宋岚记得自己进来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就坐在这里了。
她留着白色的及肩长发，淡蓝色的瞳孔，与被红色填充的眼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不过对于2166年的人们来说，五颜六色的发色，以及各式各样的美瞳正是彰显他们个性的方式，那些街头混混打扮得要比她夸张得多。
然而宋岚却一眼看穿了真相。
武器店规定未成年的小孩子禁止使用靶场，所以这姑娘只能待在等候室里围观。
毕竟这里是正规武器店，即使根据执法者部门的年度统计，十七区绝大多数小青年第一次摸枪的年纪是在14岁——远低于联合政府法律规定年龄，但店铺却必须遵守相应的规定。
“你是怎么溜进来的，就不怕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喜欢听子弹的声音。”
小姑娘认真地说道，“很好听，能让我的心情保持平静。”
鉴定完毕，这小姑娘是个潜在的不良少女。
出于一名执法者的责任心，宋岚建议道，“我还是推荐你听一些音乐，FM98.7的体温电台就挺不错的。”
小姑娘侧过脸望着宋岚，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觉得她那双淡蓝色的瞳孔中似乎闪烁出了一道蓝光。
她安静了几分钟之后，评价道，“不喜欢，不好听。”
“咦，你小小年纪就移植了收音类的义体？”
宋岚啧啧称奇，能在这个年纪移植家用型义体，说明这小姑娘的家境应该比较殷实才对，在十七区至少也是中产之上了。
这些家庭的孩子现在应该大多都忙于上学，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公司人”才对，很少会有向街头混混发展的。
“没有。”小姑娘摇头，“但就是不好听。”
“人各有好。”
宋岚并不喜欢与人争论，尤其是这种主观性的话题上，他也并不打算和这个小姑娘产生更多交流，他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在这里排队到上午，然后返回执法者大院。
身旁的这个小姑娘，充其量是他人生中一次短暂的偶遇。
之所以说是短暂，是因为他的余光已经看见了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的保安。
不出十秒，保安便站在了小姑娘的面前，那高大的身材犹如一座小山般笼罩着她。
“你是从哪里溜进来的？”
武器店规定，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这事要是被有心人举报到检查部，可是要罚钱的。
要是老板被罚了钱，他们就得被扣工资，还得挨上一顿教训。
面对保安的责问，小姑娘瘪了瘪嘴，双手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用无声的行动表达了自己说什么也不出去的决心。
保安愣了愣，但为了自己的工资着想，他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胳膊，但考虑到双方体型的差距，他倒是没怎么用力。
下一刻，小姑娘的身上似乎窜出了一道电流，保安触电般地缩回了右手。
他的眼中闪烁出一丝怒容，“你特么敢电我！”
正当他想要大发雷霆，将对方提溜出去之时，小姑娘却产生了比他剧烈得多的反应，只见她突然间翻起了白眼，径直从椅子滚落到了地上，就如同一个癫痫发作的病人般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同行见同行
“喂，哥们，你都看见了我刚才只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这样了！”
保安似乎没有见过这种阵仗，赶忙冲着宋岚说道。
听到“哥们”的称呼，宋岚一惊，他没想到除了他之外，这世上竟然还有其他人把“遇事找哥们”的战术运用得如此熟练。
面对保安的求助，他回以迷茫的眼神，拒绝了对方的求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靠！”
保安在原地犹犹豫豫了半天，见等候室里不少人都看向了这里，他只能冲着翻着白眼，在地上抽搐不已的小姑娘骂了一句，“算你厉害。”
说罢，他紧张得像个犯罪分子一样离开了现场。
比起被老板扣工资，他更害怕这小姑娘讹上自己，她的演技过于逼真，不但抽搐得相当自然，现在还开始口吐白沫了。
据说现在执法力度比过去严得多，这要是闹不好他可是要进局子的。
“差不多得了，保安已经走了。”
见保安走远，宋岚冲着脚丫子仍在一抽一抽的小姑娘说道。
离他回去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时间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欣赏着老六们的勾心斗角，打发完这段时间。
他承认对方演技了得，这种突发恶疾可不是一般人能模仿得来的，他都有点想推荐这姑娘去科洛影视传媒工作了，那肯定要比在十七区装癫讹人强。
然而躺在地上的小姑娘并没有任何回应，抽搐的频率和幅度倒是降下去了，可嘴巴里吐出的白沫却越来越多，漂亮的淡蓝色瞳孔已经找不见了踪迹，整个眼球都被红色的眼白所填充。
“喂，你没事吧？”
这回轮到宋岚开始慌了。
他刚才的确看见那保安只是轻轻拽了这姑娘的胳膊一把，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攻击的行为，因此他的内心和保安的直觉一样，以为这姑娘是为了不被捉出武器店而躺在地上碰瓷。
“我先说好，我没钱。”
躺在地上的小姑娘依旧没有回应，抽搐彻底停止了，起伏的胸口渐渐趋于平缓，直到变成了只出气不进气的状态。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
就在宋岚犹豫着要不要把她送就近的义体医院之时，一个老头忽然从座位席上窜了出来，摁着她的心口，尝试了几次心肺复苏的抢救。
抢救很快取得了成效，尽管她没有苏醒的迹象，但即将停止的呼吸总算是续上了。
“这是植入体出了问题，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老头疾呼一声，冲着宋岚嚷嚷道，“我就是义体医生，你留在这里等执法者过来说明情况，我先把人带去我的诊所。”
虽然眼下的情况的确十分紧急，但宋岚却敏锐地觉察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他相信这个不知从哪冲出来的老头的确有可能是义体医生，可是他看向小姑娘的眼神实在是太古怪了，即使竭力克制，但却依旧难以掩饰住其中的贪婪。
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在陆湘身边待久了，学习到了她柯南一般的洞察力。
所以宋岚留了个心眼，问道，“你一个人去？”
“我的诊所就在附近，执法者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得有人留下说明情况。”
老头的语气急切，毫不掩饰想要把他支开的想法。
“行，那我帮你把她扶上车。”
“那就麻烦你了。”
老人喜形于色，很显然他并不擅长伪装和演戏，这种把情绪全部写在脸上的人，可能连群演的资格都混不到。
老人的面包车就停在武器店门口不远处，依旧过于老旧的缘故，原本白色的车厢已经变成了灰色，上面还有二三十年前流行的暴走族风格涂鸦。
宋岚帮忙把人扶上后座，面包车内的温度低得出奇，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冻肉味。
在这个没有一家餐厅，食材都得靠空运的城市，冻肉味可不是什么地方都能闻到的。
“行了，事不宜迟，我得马上把她带去我的诊所进行急救。”
听到面包车的后门被关上了，老头直接一脚油门踩到了底，以横冲直撞的势头撞进了公路，这野蛮的行径引起了一片刺耳的急刹车声，紧接着就是来自其他司机们的谩骂。
面包车的车速，早早就把那些咒骂声甩到了身后。
老头再也难以掩饰心中的兴奋，眼睛都红了。
军用级义体！
这小姑娘身上可是装了一身军用级义体！
即使全部取出来作为研究样本卖出去，赚的钱都够他以后挥霍的了！
至于她突然抽搐昏迷的原因，多半是神经反馈系统和操作系统出现了排斥反应，事实上她安装了这么多军用级义体没有疯就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这种问题可不是他这种半路出家，没有正规义体医生营业执照的人能处理的，他敢肯定就算把她送去大医院，那些医生也对这种症状束手无策。
好在，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小姑娘给救活。
救活了还怎么把义体全都拆下来卖钱呢？
老头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被接通了。
“喂？老地方，立刻过来，我这次搞到高级货了！”
“什么？我怎么可能骗你？”
“军用级的，还不止一个！”
……
电话被挂断了。
老头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之中，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他就想放上一段摇滚。
“原来是军用级义体。”
车后传来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
“可不是嘛，我之前在等候室里看到她的时候就怀疑了，那眼睛多半是军用级义眼，带定位系统的那种！”
说完了这句话，车厢内忽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老头看向后视镜，突然出现在后座的宋岚吓得他魂飞魄散，喜悦顷刻间被惊恐所取代，“你、你什么时候上车的！我警告你，我认识道上的人，你要是敢对我出手，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连威胁的话语，也是二三十年前那种复古而又标志性的炮灰台词。
根据宋岚的经验，说出这句话的人，未来多半一片惨淡。
“我得向你道个歉，我刚才错怪你了，从武器店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老色批。”
宋岚为了自己以貌取人的做法诚恳致歉，“没想到你其实是想把她身上的义体拆了卖钱。”
“……这样吧，见者有份，等这批义体卖出去了，我分你10％。”
老头说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等他那些道上的朋友来了之后，该怎么拿捏这个多管闲事的路人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其实我也是一个新手义体医生，最近正在展开一项研究。”
考虑到自己之前和艾尔蒙在雨林义体医院进修的那个晚上，宋岚觉得自己这么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哦？那我们还算同行了，你是研究哪一块的？”
为了稳定宋岚的情绪，老头便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研究方向是将手术刀与人的臀部相互融合。”
“哈哈哈，还有这种无聊的研究？”
“好消息是，就在刚才我的研究已经完成了。”
车厢内又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老头侧过脸，用余光看着谈笑间自己不知何时被鲜血染红的坐垫。
一声尖锐的轮胎刮擦声，面包车笔直地撞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第二百四十八章：请用一句话阻止一名赛博疯子
把小姑娘紧急送到垃圾场时，她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宋岚立刻召集了基地里的全体工作人员，对昏迷者展开了紧急会诊，就连作为保安的『重炮』三人都凑了过来发表了一番意见。
他一边听着众人的讨论，一边抹了一把汗。
他觉得自己的钓鱼技术很可能远远超过了陆湘，她每次只能钓回来几个无关紧要的街头混混，而自己往等候室里那么一坐，就钓回来了一个赛博疯子。
那个无良义体医生说这个小姑娘移植了一身军用级义体，加上她1.5米左右的身高，让宋岚很确信这就是他们正在全城搜捕的赛博疯子。
很快，几位在各自领域的杰出人士经过讨论后得出了一个重要结论。
他们这群人加在一起，也凑不出来一个义体医生。
这让宋岚不得不把招募一名医生的计划提上了日程，任何优秀的团队都少不了一名优秀的奶妈，虽然艾尔蒙未来潜力巨大，但他目前还只擅长物理层面的治疗。
好在他们这群人绝大多数都植入过义体，经过一番谈论之后，最终达成了共识。
“主要原因是她的操作系统和神经反馈系统的连接出现了问题。”
梅黛尔说道，“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发育还未完成，本就不适合进行大面积的义体植入，身体和精神都很难负担得起义体所带来的负荷，一旦体内的平衡被打破，就会出现各种问题。”
“现在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神经电流。”
梅黛尔说道，“我们检测到有一股电流在她的身体里乱窜，这电流与机械角虫配备的武器极其相似，她之前是不是遭到过机械角虫的袭击？”
“嗯，但是被袭击的时候没有当场昏迷。”
据陆湘说，这姑娘昨天被注射了电流之后只是僵直了一下，还在角虫的围攻下逃之夭夭了。
这怎么还会有延迟发病的症状？
他虽然不了解义体植入技术，但机械角虫的电流是为了让目标陷入昏厥，目的在于捕获，并不会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操作系统里还被植入过类似病毒的程序，一旦植入者陷入无意识的状态，操作系统里的病毒就会迅速扩散，现在真正致命的是植入的系统。”
延迟发作的电流让植入者陷入了昏迷状态，昏迷状态又正好触发了病毒。
“可是电流为什么会延迟发作？”
宋岚疑惑不解，一开始遇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她的情绪还处于非常稳定的状态，一点都看不出有问题。
难不成武器店的保安是属磁场的？
“白竹博士认为可能是因为她启用了某个不常用，并且在昨天就被损坏了的软件……你想到了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内置的收音软件？”
宋岚脸色一僵，在这个小姑娘陷入昏厥之前，他曾建议过对方收听FM98.7体温电台来着，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瞳孔里闪烁出一道光线，可能就是启动了这个不常用的软件，然后还立刻给了他一个负面评价。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这算不算一句话击晕了一名赛博疯子？
不是，为什么会有人在军用级系统里安装收音软件？
宋岚头顶许多问号。
“收音软件？这样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梅黛尔流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说道，“根据你的描述，她先是启用了已经损坏了的收音软件，而在被保安拽住胳膊时，她本能地切换到了战斗模块……你可以理解为植入了操作系统的人脑和电脑相似，一旦出现两个模块发生了冲突的情况，就有可能造成死机。”
宋岚承认梅黛尔的描述非常生动形象，连他这个没有义体理论基础的外行人都能听明白。
在他的理解中，是这个小姑娘听取了他的建议打开了系统内置的收音软件，收听了FM98.7的体温电台，但是这个软件本身存在着一些问题，导致她一想切换到其他软件，收音软件就会蹦出“未响应”的提示。
她这暴脾气立刻进行了疯狂的“Alt＋Ctrl＋Delete”的操作，然后成功地把操作系统给弄死机了。
“通常来说，操作系统死机会进行保护性的重启，一般5秒左右就能恢复正常，但是她重启的过程中正好触发了内置的病毒。”
梅黛尔用宋岚能听明白的方式把整件事的过程串在了一起，进行了最后的总结，“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让她收听体温电台，她的系统就不会宕机。”
“这是我能想到的吗？”
就算他当时使用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恐怕也想不明白这小姑娘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原因，多半还会以为是被武器店的保安打的。
“这并不是责怪你，事实上如果你没有让她的系统宕机，那个保安就死定了。”
梅黛尔说道，“她的胳膊植入了内置的热能切割刃，一旦战斗模块启动了能在眨眼的功夫把那个保安切成丝，考虑到她极其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很可能还会连带着对周围的平民进行屠杀——其实，你阻止了一场赛博疯子袭击事件。”
不愧是我！
宋岚双手环胸，虽然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却成功地阻止了一名赛博疯子。
这可能就是执法者的最高境界吧。
“那现在怎么办？”
“白竹博士正在尝试人为地黑进她的操作系统，尝试移除病毒，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你把她送来的时候太迟了，病毒已经对她的大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即使移除了病毒也未必能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必须交由专业的义体医生修复她已经损坏的部分，最好是为她安装了这些军用级义体的人。”
就在两人的谈话间，白竹已经完成了杀毒工作。
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嘴巴动了动，报出来的却是机械合成的女声。
『正在重启系统』
『已读取到芯片，欢迎您使用“猎鹰”作战系统』
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他们都知道从本质上来说，这个外表娇小的小姑娘是一个移植了一身杀人工具的赛博疯子。
小姑娘蓝色的瞳孔闪闪发亮，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许久之后，她的嘴唇动了动，“欢迎收听FM98.7体温电台，现在是上午11：31分，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莉塔。”
嗯？
所有人的头上都冒出来一个问号。
“接下来将为你们带来月度金曲《I－really－want－to－stay－at－your－house》。”
“你确定杀毒成功了吗？”
宋岚向白竹投去了怀疑的眼神。
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就变成电台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现场调查
宋岚很快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是有意识的。
在看见自己之后，她焦急地冲了上来，拽着自己的胳膊摇来摇去，摇晃的同时，还不停唱着FM98.7体温电台的月度金曲。
白竹博士见状，贴心地解释了起来，“她的战斗模块已经完全被病毒感染了，为了避免病毒进一步蔓延，我禁用了她的战斗模块，但是看起来她的神经反馈系统也受到了影响。”
错乱的神经反馈系统让收音系统变成了恶意软件，这就相当于你打开电脑什么都没做，收音软件就主动弹了出来，并播放着你从没有选定过的频道。
“想要让她恢复正常，得找到个义体医生来尝试修复整个神经反馈义体，那是要把她脊柱完全打开的大手术。”
现在的垃圾场既没有义体医生，也没有进行手术的条件，“在找到义体医生之前她就只能维持现在的状态。”
不过对于一个赛博疯子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至少能让她在得到完全的治疗前处于无害的状态，让她那一身军用级义体休眠一段时间。
对上小姑娘急切的眼神，宋岚解释道，“有人在你的操作系统里安装了病毒，你先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我们会尽快帮你找到义体医生。”
在这样的状态下，正常的交流显然是不太可能了，她只要一开口，传出的便是电台的歌声。
说罢，他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先帮忙看看着她，我去联系陆主管。”
……
与此同时，统一科技。
面对执法者突如其来的调查，统一科技的管理者显得非常从容，她欢迎了陆湘等人的到来，并热情地带着他们参观了公司的军火生产线。
这并不是陆湘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
几个月前罗杰涉及到的绑架事件，就和统一科技有关，上司与境外犯罪团伙勾结，秘密将军火对外出售，还将这一罪名嫁祸到了自己部下身上，走投无路的部下绑架了部门领导，誓要和他同归于尽。
这件事对罗杰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也成为了他申请调离了现场谈判科的导火索。
而这次接待他们是统一科技在十七区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岁出头看上去十分精明的女性。
“我们听说了赛博疯子的袭击事件，所使用的『赤星TR－3000』是我们的一批失窃物资。”
“失窃物资？”
“嗯，几周前有一伙不明武装分子袭击了我们的运输车队，抢走了一批货物。”
管理者应答如流，“那批货物里就包括了『赤星TR－3000』以及手雷、EMP炸弹还有爆破物若干。”
“军用级义体呢？”
“分公司并不生产战斗型义体，我们也不知道那个赛博疯子那一身义体是从哪儿来的，说不定是从别的城市流窜过来的。”
不多时，负责调查的统一科技旗下义体医院的行动小组也带来了报告。
在义体医院的记录里，并没有查到任何可疑的手术记录，面对突然上门调查的特别行动小组，义体医院的医生们积极配合了调查。
从各个方面看起来，统一科技在这次赛博疯子袭击的事件上都处于受害者的位置。
管理者一直保持着从容的笑容，说道，“我理解你们，不过我们旗下的义体医院主要是为了在职的员工提供福利，定期为他们提供义体的检查和维护服务。”
“感谢你们的配合。”
突击调查无果，陆湘只得命令收队。
如果赛博疯子是从另一个城市流窜过来的，对于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只要解决了赛博疯子本人，这次的事件便能彻底画上句号。
“应该的，如有疑问我们随时欢迎你们登门调查。”
大企业管理者的圆滑，一言一行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正当陆湘觉得调查陷入了死胡同的时候，宋岚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抓住了赛博疯子本人，人现在就在垃圾场。
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便乘着悬浮车赶了过去。
赶到垃圾场的时候，赛博疯子本人已经陷入了彻底的自闭状态，她抱着膝盖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谁也不搭理，陆湘尝试呼唤了她几次，除了第一次有视线的回应之外，之后便再也没有反应了。
这景象和陆湘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赛博疯子很可能是情绪激动地被关进了笼子，没想到这个小姑娘作为一个疯子，情绪竟然出奇得稳定。
“白竹博士禁用了她的战斗模块。”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宋岚才开口说道，“据我观察，她好像并没有疯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病毒发作前后，小姑娘都保有清晰的意识，并不像传统认知中的赛博疯子那般一言不合就提刀砍人。
在陆湘赶来前，他在梅黛尔的科普下对于赛博疯子这类人群产生了更加细致的了解，事实上在目前已知的病例中，也有一些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理智的患者，在某个城市，这些轻症患者甚至被邀请加入到了当地的执法者系统里，组建起了一支专门用于应对赛博疯子袭击事件的小队。
换而言之，轻症的赛博疯子是能自我控制的。
这为宋岚打开了思路，他已经盘算起了在治好这个小姑娘之后，邀请她加入执法者的念头。
只可惜小姑娘现在并不想搭理他，几次尝试谈话不但没有取得任何正面的回馈，反而在把她惹生气了之后挨上了一记头槌——尽管战斗模块被禁用了，但她还是有着高度的自主攻击意识。
“你是从哪里找到她的？”
“武器店，早上的时候她在虚拟靶场看别人试枪，她还说喜欢听子弹的声音。”
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爱好，尤其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查一下她的家庭背景，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从见面起，宋岚就对于这个小姑娘的家庭产生好奇了。
她的言行和打扮看起来都像是出生在中产以上的家庭，这样的孩子应该在学校里上课，而不是在十七区的大街上四处游荡才对。
而且这身军用级义体不像是她的家长帮她移植的，宋岚想不出有谁会给自己的孩子植入义体时还在操作系统里安装一个一旦昏迷就会烧毁使用着大脑的病毒。
“嗯。”
陆湘点了点头，“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第二百五十章：生是公司人，死是公司鬼
安菲雅，15岁，就读于十七区国际私立学校。
这是一个直接为大企业输送人才的“贵族”院校，十七区多数大企业的高管，都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去国际私立学校就读，只要成绩过关，他们就会在毕业后被大公司录用，成为一名人人羡慕嫉妒的“公司人”。
她的父亲是统一科技部门的小领导，母亲也是公司的在职员工，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安菲雅的起点就要比十七区绝大多数人终点还要高。
她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也本应有一段令人无数人羡慕的人生。
直到半年前，她的父母在一次带着她出行时，被卷入了一起帮派火拼，身中数弹不幸身亡。
“半年前……”
陆湘默念了一遍这份资料上所提到的日期。
半年前，福斯特家族还没有倒台，柴可还活蹦乱跳的，而资料上参与帮派火拼的双方就是柴可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和『鬣狗』，双方因为一批从“外界”运送来的物资起了冲突，直接在市区上演了一出枪战。
事发地点就位于市中心的武器店附近。
当时这起案件被定义为了普通的帮派火拼，在十七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然而当她把电子卷宗重新调出来之后，才发现了端倪所在。
当时两个帮派的火拼打光了上千发弹药，结果就只打死了几个无辜的路人和碰巧路过的安菲雅父母的车辆，双方的人手受伤最严重的一个只有胳膊和小腹挨了一枪，送去义体医院没到三天就出院了。
而更为离奇的是，帮派火拼打死了统一科技的高管，管理层竟然直接咽下了这口恶气，事后没有追究火拼的双方。
统一科技这种大公司要是真的问责下来，即使是柴可也得把参与火拼的手下交给对方处置。
归根结底，联合政府还是掌握在大公司和大家族手里，柴可虽然名义上是十七区的地下皇帝，但实际上也只是在帮福斯特家族打工，为他们处理一些明面上不好处理的问题。
“安菲雅的父母遇难没多久，她就申请了退学，自那之后就消失了。”
说话间，她和宋岚站在了市中心的一间高档公寓门前，这是安菲雅父母生前的资产，统一科技在他们死后并没有冻结这处房产。
陆湘用备用门禁卡进门，屋子被收拾得井然有序，扫地机器人正处于工作状态，客厅的沙发上摆放着枕头和被褥，茶几上是整齐排列的营养针剂和义体阻断剂。
只有副作用极其明显的军用级义体才会需要用到阻断剂，这些生活用品足以说明居住者的身份了。
陆湘破解了沙发上的平板，调出了里面的内容。
上面几乎全都是关于『鬣狗』及其残党的资料，他们甚至还从中找出了一份远郊监狱的构造图。
“她这是想直接去监狱把『鬣狗』给毙了啊。”
这些线索足够两人推断出安菲雅的计划了，柴可和他的残党几乎全灭，因此她的最终目标就就剩下了仍然在远郊监狱里苟延残喘的『鬣狗』。
以安菲雅的义体移植程度，前往监狱狙杀『鬣狗』并不困难。
如果不是今天正好撞见了，搞不好过上一段时间真要爆发一场震惊十七区的大事件。
宋岚只能感叹『鬣狗』运气足够好，在安菲雅找上门来之前就先一步被抓进了远郊监狱，否则第一个被爆头的人恐怕就会是他。
“这么说来，她这是在复仇，并不是赛博疯子袭击事件。”
准确地来说，安菲雅是在清剿『鬣狗』的残党，这恐怕也是她去市中心武器店的原因，根据昨天被捕的街头小混混的供词，在帮派解散后，他们大多数人平时的乐趣就是去市中心的虚拟靶场发泄一番。
最近的执法力度让他们没胆子在街上火拼，因此只能将这无处发泄的精力释放到虚拟靶场。
“说不定昨天我们去靶场的时候，她也在附近。”
陆湘说道。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安菲雅能巧合地在街头混混和接头人的地点进行埋伏，并在接头人说出任何线索之前打爆了他的脑袋。
在查明了安菲雅的身份之后，她隐约猜到了接头人没能说出口的信息。
或许，『鬣狗』的残党也在几次的袭击中察觉到了安菲雅的身份，联想到了那个半年前在帮派火拼中幸存下来的遗孤。
这事要比他们想象中复杂得多，除了他们看见的信息之外，还隐藏着一个给安菲雅提供军用级义体、武器、阻断剂，并一路帮助她完成复仇的隐藏角色。
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有大企业的背景，而且地位绝对不低。
甚至安菲雅父母离奇的“意外”很有可能就是对方一手策划的，安菲雅摆出了拒绝配合的姿态，这说明在她眼中，那个人很可能是她的恩人，在拿出足够的证据之前，想要让她“出卖”对方不太可能。
好在目前的线索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半年前火拼事件的其中一个当事人现在就待在远郊监狱。
“有人利用了她复仇的决心。”
这大概就是“公司人”的宿命，即使死了，也能继续给公司带来价值，而即使安菲雅有朝一日手刃了『鬣狗』，被她消灭的似乎也只是被置于明面上的一枚棋子。
“被移植到她身体里的义体都属于公司的财产，我听说过公司推行的一种模式，他们会让员工贷款移植义体，这是为了能让他们更好地为公司效力，他们想要归还贷款，就得一辈子都会被绑定在公司里。”
陆湘有感而发，事实上在她遭到『异常案件调查局』拒绝后，曾经也有一个大公司向她抛出过橄榄枝，并且还“贴心”地根据她的实际情况为她量身设计了一整套战斗型义体。
若想还清这一身高级义体的价格，保守地估计，她需要为公司工作130年。
公司会为高级员工提供一切被无数人羡慕的福利待遇，作为交换，“公司人”没有主动离开岗位的权力，除非高层认为你对公司已经不再产生价值。
“安菲雅的义体适配度很高，在移植了这么多军用级义体的情况下没有彻底丧失理智，再加上复仇的决心，这就是公司最喜欢的员工。”
陆湘扶额，“天知道这姑娘在移植义体的时候，究竟和公司签订了多少协议。”

第二百五十一章：向“老鼠”先生学习
“请B监区107号犯人注意，你有一名访客，请现在立刻前往会见窗口。”
电子合成音打断了『鬣狗』的思绪，他手里捏着四张牌，牌桌上的气氛颇为紧张，听到传唤，他一乐，直接把四张牌甩在了桌上，说道，“有人找我，这把不算。”
“你这是耍诈！”
坐在他对面的人看见四张牌，顿时骂了一句。
『鬣狗』不以为意，他故作惋惜地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差一点就要赢到我的钱了。”
“你这浑球出门迟早被人砍死！”
同桌的重犯嚷嚷了一句，旋即笑骂道，“快去快回，爷今天非把你赢得连底裤都不剩！”
『鬣狗』朝着几人扬了扬手，加快了脚步。
远郊监狱的生活，和他预想中有些不太一样，他和『山猪』是同一批被捕入狱的，两人向来谁也看不惯谁，他本以为自己入狱后会和『山猪』在狱中继续争斗下去，然而监狱里的生活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不管犯人们入狱前是什么身份，又犯过什么事，进来的第一堂课就是学习“老鼠”大哥的先进事迹。
在从重犯们口中听说了“老鼠”的壮举，以及他公然对抗联合政府劫狱将雪之魔女艾希救走的事迹之后，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目光的短浅，执着于眼前的利益，忘记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要他说，哪天反抗军打进了十七区，只要振臂一呼远郊监狱里的犯人们就会一拥而上响应号召。
现在他和『山猪』已经能坐在同一张桌上打牌互损了。
走进会见间，『鬣狗』捋了捋额前的刘海，监狱里的时间太过消磨人，以至于他都记不清自己这是被关进来第几天了。
不过有人要见他的原因，他是能猜到的。
昨天晚上，有几个他的小兄弟被送了进来，在按照惯例被老犯人抓去普及了“老鼠”的先进事迹，以及必须时刻保持反抗意识，认清真正敌人的思想意识之后，他们向『鬣狗』讲述了自己被送进这里的原因。
表面上是寻事滋事加上过去的罪行数罪并罚，实际上则是为了躲避追杀他们的赛博疯子。
他们中的一个人亲眼看见了有个兄弟的脑袋被狙击枪的子弹打成了碎块，后半夜睡着了还时不时在梦里高喊着“你不要过来啊！”。
这足以见得赛博疯子对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以『鬣狗』对于执法者的了解，他猜测现在多半是陆湘带人来了解情况了。
不过他对于这位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并没有好感，而且在重犯们的讲述下，陆湘便是“老鼠”的宿敌，在劫狱当天，若非他们拼死阻拦，劫狱计划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
合作是不可能合作的。
在这个监狱里，不会有向执法者低头的犯人。
“求人办事之前，先给点好处不是常识么……”
『鬣狗』仰头看着天花板，气焰嚣张地走到会见窗前，然而正当他打算面对着陆湘高谈阔论一番时，声音却卡在了嗓子里。
因为坐在会客间另一端的并不是陆湘，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邋遢男人。
胡子拉碴，头发缺乏打理一直垂到了肩膀，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冰冷的目光透过会客间的窗户盯着他，即使隔着一扇防弹玻璃，『鬣狗』却依旧心生寒意。
他思索再三，确信自己从没见过眼前这个酷似流浪汉的男人，对方似乎也并不是为了来找他打听赛博疯子而来的。
“你是谁？”
压力倍增的情况下，『鬣狗』先一步开口。
流浪汉没有开口，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鬣狗』的问题——他的右手一甩，一个散发着灼热气流的刀刃便延伸了出来，流浪汉随手一挥，阻挡在他们之间的防弹玻璃就被切开了一个缺口。
同一时间，监狱内警报四起，门外传来了封锁监区的紧急通报。
『鬣狗』反应极快，在意识到不对的第一时间，他便抄起椅子朝着流浪汉砸去，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奔向门口，嘴里还不停大呼小喊着，“拉多尔，是淘金者酒吧的拉多尔！”
他的叫声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流浪汉的速度要比他快上太多了。
『鬣狗』甚至没来得及接近门口，就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分割开来了。
先是胳膊，再到大腿，直到眼前的“物体”已经看不出轮廓，流浪汉才停了下来。
在犹如一名厨师般“料理”完了『鬣狗』之后，流浪汉抬起头，朝着监区的更深处走去。
……
陆湘和宋岚赶到时，整个远郊监狱已经彻底被封锁起来了，他们在半路就收到了狱警们的求援消息，声称有一个赛博疯子袭击了监狱。
又出现了一个赛博疯子！
见到陆湘到达后，典狱长犹如看见了救星一般，悬浮车刚一落地便迎了上来，“赛博疯子进了B监区，遇害人数到达了17人，他应该移植过皮下护甲，监狱的自动炮台无法对他造成有效的杀伤。”
上一次爆发大规模越狱行动时，也是陆湘带人前来支援的。
“立刻关闭所有监控，他身上可能安装了能够黑进监控的义体。”
这当然是乱说的，关闭监控的唯一好处，就是方便宋岚在监区里行动。
但这样的理由对于本来就慌了神，还对军用级义体不怎么了解的典狱长非常有效，典狱长不疑有他，立刻让狱警们关闭了监狱里的监控。
陆湘朝着宋岚使了个眼色，两人心照不宣地朝着B监区的地方进发。
杀人灭口。
很显然安菲雅背后的公司并不想让他们打听到自己的身份，并且先他们一步在监狱展开了袭击。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典狱长身边的一个狱警才不确定地问道，“他们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一行人手里端着重武器，却被方才监控里看到的画面吓破了胆，根本没有人敢去B监区招惹那个赛博疯子。
然而执法者部门的人，却赤手空拳地去了B监区。
“你懂什么？”
典狱长说道，“我听说陆主管是从核心区域调过来的，搞不好她身上的植入体要比那个赛博疯子还要高级得多。”
“该死的赛博疯子！”
狱警们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愤愤不平地补上了一句。

第二百五十二章：英勇无畏的陆主管
赛博疯子并不难找，因为他的所到之处，都为后来的陆湘和宋岚留下了斑驳的血迹作为指引。
在那片血迹之中，还混杂着许多已经分辨不出来的物质，很显然这是高精密度以及高频率切割后的结果。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宋岚并没有向陆湘打听这些物质究竟属于人体的哪些部位，不过他相信明察秋毫的陆主管应该一眼就能识别出来。
“我早就听说过赛博疯子的厉害，没想到会这么可怕。”
宋岚看着这一条由血迹形成的路标，心惊胆战地说道。
“这才是真正的赛博疯子。”陆湘说道，“安菲雅属于轻症患者或者根本就没病。”
远郊监狱里的赛博疯子则满足了绝大多数人对于这个群体的定义，一旦病症发作，就会不分敌我，把目光所及的所有活着的东西杀个干净。
他们要对付的赛博疯子显然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隔着二三十米，两人便能觉察到赛博疯子的存在，他一边前进着还一边哼着诡异的曲子，在B监区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加上令人不安的红色警铃，搞得宋岚都觉得这是某个恐怖游戏里的场景了。
不是，你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别哼歌了。
两人加快了步伐，赶在赛博疯子闯进犯人密集的区域之前追上了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赛博疯子的威慑力甚至要比执法者还要强得多，在听说了有赛博疯子闯进监区之后，这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重犯们纷纷挤进了牢房里瑟瑟发抖。
“兄弟，不知道你在现实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是有话好说。”
宋岚和流浪汉隔着十来米远，扯着嗓子说了一句。
遗憾的是，流浪汉和善于与人打交道的小安菲雅不同，在看见宋岚和陆湘之后，已经被囚犯们的血液染成了红色的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微笑。
他的速度顷刻间加快了数倍，奔跑起来甚至出现了残影，加上他手臂上灼眼的热能切割刃，此刻看起来就如同没有感情的人形兵器一般。
难怪监区里的犯人一个照面就被他给“切丝儿”了，眨眼的功夫，流浪汉便跨过了这十几米的距离，来到了两人面前。
他就像是一个捕食中的野兽，眼神里只有对于鲜血的渴望。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
但是很快，流浪汉眼神中的渴望就被疑惑所取代，面前的人并没有向之前的犯人那样顷刻间就被切成数段，他显然还完好无损，并且还能站在原地说话。
流浪汉本能地挥舞起胳膊，然而这一次，义体并没有给予他回馈。
“遇到了困难不要怕，要勇敢地面对它。”
宋岚热心地扶住了向下倒去的流浪汉，开口安慰起了对方，“我们是十七区的执法者，你有什么难处可以放心地告诉我们，我们会替你主持公道的。”
多么一副友爱和谐的执法者与市民互惠互助的画面！
如果不是流浪汉的两个安装着热能切割刃的手臂飞出了十几米远，滚落到了屋子的角落，陆湘几乎都要相信宋岚的这些话是出自真情实感了。
她全程都站在宋岚身后，却根本没有搞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动手的。
回过神时，他已经如同一名热心市民般，扶住了因体力不支而险些摔倒的流浪汉。
她倒是觉得宋岚比赛博疯子要吓人多了。
“报告主管，嫌疑人可能因为过于感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赛博疯子是没法交流的。”
陆湘仔细检查了一下流浪汉身上的装置之后，“他应该移植了皮下护甲，热能切割刃以及配合切割刃工作的操作系统。”
所有的义体移植手段都是为了配合切割刃工作的，现在没有了武器，流浪汉不得不安分了下来。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在将挣扎的赛博疯子带回警卫室之后，用固定带把他严严实实地捆在了一个担架上。
就在她忙于捆人的时候，宋岚又一次展现出了出色的交际能力，和远郊监狱里的狱警们打成了一片。
就连典狱长都搬来了一张椅子，围坐在宋岚身边，听着他讲述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给你们讲，当时这个赛博疯子仅用了一秒不到的时间，就从十几米开外到了我的面前，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腿都吓软了，可就在危急关头，陆主管她一把推开了我，嚯——！”
“你能不能少说几句？”
陆湘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宋岚那抑扬顿挫的语气，简直和电台里的职业说书人有的一比，向典狱长和狱警解说的同时，他还手舞足蹈，似乎是在模仿着主管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赛博疯子的英姿。
虽然为了帮宋岚掩盖身份，这笔账最后肯定是要算在她头上的，可是陆湘怀疑再任由宋岚继续这么吹嘘下去，她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第二个赛博疯子。
那些狱警现在看待她的眼神，已经默认了她也移植过一身军用级植入体了。
她不是，她没有！
她根本没有那么高的工资！
“你去把『鬣狗』和赛博疯子见面时的录像调出来。”
陆湘发号施令。
他们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在他们赶到之前，『鬣狗』就变得满地都是了，但好在他是个老江湖，并不傻，在流浪汉“亮出光刃”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知道会见间里设置了监控探头，因此在被流浪汉追上并杀害之前，他高声喊出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拉多尔，淘金者酒吧。”
这两个都是相当关键的信息，这显然是一个中间人的名字，根据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个拉多尔很可能就是当初向『鬣狗』和柴可发布过委托的中间人，这印证了安菲雅父母的死亡另有隐情。
半年前的帮派火拼，很可能是一起针对两人的谋杀。
想要查清真相，就必须与时间赛跑，在公司把拉多尔处理掉之前，把他给找出来。
从远郊监狱的袭击事件可以看出，那个公司手上掌握着了不止一个赛博疯子，而他们在过去的时间里，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在确认完录像上的信息之后，陆湘对宋岚说道，“你把这个流浪汉带回去，我去一趟淘金者酒吧，之后你联系斯内克科长，让他调查一下这个流浪汉的身份。”

第二百五十三章：虫群会为你指引方向
斯内克科长的工作效率很高，在照片发送过去十分钟之后，就调查出了流浪汉的身份信息。
流浪汉名叫萨缪恩，在十七区这是一个相当普通的名字。
单身汉，没有亲戚朋友，失踪前的社交圈仅限于东区的几个和他差不多的流浪汉，即使失踪了也没什么人去到处找他。
几个月前，萨缪恩的一个流浪汉朋友来过执法者部门，报告了他失踪的消息——这就是部门对萨缪恩的全部记录，基本都是从那个流浪汉的口供记录下来的。
不过在接到报案后，他们并没有派出人手寻找他的下落。
十七区最不缺的就是流浪汉，这些失业者们整天游荡在街上，占据了每个月失踪人口中的大多数，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失踪者要么是搭车去了“外界”，要么就是死于某场帮派火拼，无论哪一种，都不太可能被找到。
因此部门对于失踪流浪汉一直秉持着随缘的态度。
不会去主动寻找，若是某一天在十七区的某个角落里发现了无名尸体，那多半就是这些失踪者中的一员。
显而易见的是，萨缪恩的遭遇要比其他流浪汉特殊许多。
他并没有被卷入某次帮派火拼，而是出于某种原因落入到了公司手里，还被移植了一身造价昂贵的军用级义体，遗憾的是他对于义体的耐受性不佳，在改写命运，走上人生巅峰之前，就活活被脑袋里的操作系统给逼疯了。
将萨缪恩带回垃圾场之后，科学三巨头都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十七区，赛博疯子非常少见，尤其还是像他这样疯得如此彻底的。
对于一般市民们来说，赛博疯子是噩梦一般的存在，但对于研究人员来说，他们却是极佳的研究素材。
事实上无论是联合政府还是各个中立国，都成立了研究赛博疯子的专业部门，除了研究各种可能治好他们的方式之外，也是在思考人类未来进化的可能性，因为据研究表明，虽然赛博疯子脑子不太正常，但是对于义体使用的协调性却要远高于普通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难对付的原因。
把移植了相同义体的两个人放进角斗场，最后赢的一定是赛博疯子。
除了义体使用的协调性之外，赛博疯子们还没有人类一切的负面情感，他们不会畏缩，对于疼痛的耐受度也到了惊人的地步，只要没有昏迷，无论是缺了条胳膊还是断了条腿，他们都会继续进攻。
萨缪恩就如此。
即使面对卸了他两只胳膊的宋岚，他的眼神中也没有任何的畏惧。
宋岚丝毫不怀疑一旦把流浪汉身上的固定带解开，他也要在没有了热能切割刃的情况下，用脑袋来撞他。
“云纲生物科技也设立过赛博疯子的研究部门，他们认为如果能找到控制赛博疯子的方法，他们将会成为可批量生产的超级士兵。”
制造出一个丧失理智的赛博疯子，可要比培养出一个同等级的救助者简单多了。
宋岚说道，“这个思路倒是和CTEA－32有些类似。”
他发现大公司对于机械造物和基因技术的想法殊途同归，最终的目的都是制造出一批绝对服从于他们的士兵。
“这也是为什么基因技术取代了义体研究的原因，他们在公司里是最小的部分之一，每年的经费少得可怜。”梅黛尔说道，“基因技术要比义体廉价得多。”
目的相同，但基因技术的造价实在是便宜太多了。
公司在研究的同时，就要首先考虑到当技术被广泛推广后的成本问题。
他们可以给几个流浪汉安上军用级义体，但是用义体和操作系统武装一支赛博疯子军队，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了。
对于这一点，致力于发展十七区驻军的宋岚深表赞同。
“目前对于赛博疯子的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并没有完全治愈他们的手段，一派人认为这种症状是义体和大脑争夺控制权之后导致的结果，无差别的杀戮从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军用级操作系统取代了人脑之后的本能行为。”
梅黛尔继续说道，“即使能短暂地控制住病情，未来也几乎百分之百会复发，除非取出赛博疯子大脑里的芯片，但这样一来，义体植入者多半也废了。”
公司能移除赛博疯子的义体，但他们从未把这种方式当成救治手段，因为他们看中的是赛博疯子高协调性的价值，失去了操作系统的他们则无异于一堆废铁。
“但是，虫群会给他们带来新的方向。”
宋岚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梅黛尔一愣，她略加思索后，问道，“你的意思是，让吞噬者寄生在萨缪恩身上？”
这倒是从来没有人实践过的道路，因为在此之前，从没有任何人能主动与吞噬者进行有效的沟通交流。
苏力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成功的案例。
被寄生后，在受到母巣思维影响的同时，又留下了极高的自主意识，在大多数母巣没有下达命令的时候，他都会出于苏力本人的意识进行判断，这种特殊的个体放在虫群意识中也属于极为特殊的存在。
梅黛尔一直认为苏力作为样本，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只可惜他必须跟随剧组一起返回核心区域，继续他的演艺生涯。
“没错。”
宋岚点了点头，“被操作系统的芯片所控制，就等同于失去了自我的意识，对于这些在人生道路上迷失了的人，就让虫群来为他们指引方向。”
这并不是梅黛尔第一次怀疑宋岚是某种披着人皮的变异生物。
就刚才那一番话，她都觉得是母巣在用意识和她进行沟通。
在某些方面，宋岚的想法和吞噬者拥有着高度的相似性，她觉得这可能也是两者如此合得来的重要原因——在经历了最初对于宋岚的恐惧之后，吞噬者现在改变了对待宋岚的态度。
梅黛尔发现，它似乎将宋岚视作了学习的榜样。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吧。”
宋岚将断臂放回到了塞缪恩身边，弯腰抱起了从吞噬者身上分离出来的寄生虫。
在松手的刹那，这只胖乎乎的虫子便沿着塞缪恩的断臂钻了进去，不出几秒便和他的血肉融合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的断臂开始增生，滋长出的肉芽缓缓延伸向了担架上的胳膊，并让它们重新回归了自身。
重新获得了义体的控制权之后，塞缪恩轻易地切开了用于捆住自己的固定带，他的行动依旧迅捷如风，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双臂，似乎正在适应这具崭新的身体。
但这一次，他没有扑向宋岚，而是缓缓来到两人面前。
这也是宋岚第一次听到这个流浪汉开口说话。
声音低沉而沙哑。
——“塞缪恩，为您效命。”

第二百五十四章：暗影卫队
“长久以来，一代又一代的赛博疯子，都选择了黑暗圣堂之路……”
作为一名指挥官，宋岚在听到流浪汉说出“萨缪恩，为您效命”时，难免心潮澎湃，后者手臂上闪耀着的热能切割刃，对于人力、科技、财力有限的十七区执法者部门而言，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过程。
这是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刻，因为直到寄生虫钻进萨缪恩身体的那一刻，他也不确定自己空想的理论究竟能否取得成功。
毕竟这一次，吞噬者需要通话的并不是人类的意识，而是一个没有思想和感情的机械造物。
“义体与基因的融合。”
梅黛尔攥紧了双手，虽然她完全听不明白黑暗圣堂之路是什么意思，但是作为一名研究者，她意识到就在刚才，人类对于赛博疯子的研究向前前进了一大步——在与吞噬者的意识相互融合之后，他们在真正意义完成了大公司梦寐以求的研究。
让赛博疯子转化为对公司绝对忠诚的士兵。
只是，那些大企业从未想过，他们梦寐以求的答案，其实一直都藏在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之上。
这一刻，她对于宋岚的理论产生了深入的认识。
而她作为研究者，或许早就该发现这一点——吞噬者存在的本身，就是不断与周围环境吞噬融合的过程，从理论上来说，无论它吞噬了多少物质，又使得自身产生了怎样的改变，都不会陷入癫狂。
“从今天起，你就是暗影卫队的第一名成员了。”
宋岚拍了拍萨缪恩的肩膀，开口说道。
虽然在短时间内距离高阶救助者依旧十分遥远，但这却为他打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而暗影卫队的成员依旧拥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十七区，一直都需要更高级的兵种。
虽然他们不生产赛博疯子，但却可以成为赛博疯子的搬运工。
凭什么只有他们为那些大企业打工？
现在，就轮到那些大企业回馈社会的时候了。
……
与此同时，淘金者酒吧。
“陆主管，真是稀客啊。”
奥菲笑吟吟地接待了陆湘，但实际上她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得这般轻松，因为每次对方找上门来，都是出了一些棘手的大问题。
随着福斯特家族的败退，以及各个大型犯罪集团的覆灭，十七区的形势改变了，没有人比情报贩子更能直观地体会到这种变化。
在扫除了所有对手之后，执法者在这个城市一家独大，就连那些大企业平日里都不愿意招惹这些执法者。
大公司向本地执法者低头？
这在其他城市是难以想象的，然而在十七区却逐渐成为了现实。
然而这对于情报贩子们来说却并不是好事，越混乱的地方，他们的生存空间才更广阔，自从以“老鼠”为首的犯罪集团走向破灭之后，淘金者酒吧的生意也变得越来越惨淡了。
“拉多尔，他应该是你们这里的中间人，帮我联系到他。”
陆湘跳过了寒暄的步骤，直接说明了来意。
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在公司灭口之前找到拉多尔。
“拉多尔，我听说过他，不过并不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奥菲略加思索后说道，“他给的委托比较特殊，通常都是些和公司委托有关的大单子，这些单子的确报酬不菲，但前提是接下委托的人不能有好奇心。”
公司今天能雇佣你来帮他们办事，明天就能雇佣杀手把你沉尸湖底。
只可惜有不少自作聪明的人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在接下单子没多久之后就人间蒸发了，而拉多尔也是这么一个神出鬼没的中间人，有好几次她都以为拉多尔被公司做掉了。
“他上一次来淘金者酒吧还是几周之前，当时的形势并没有现在这么的……复杂。”
奥菲指的当然是奥雷里亚诺就任市长的事，这打破了十七区一直以来的传统，在大公司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让一个反对他们的人坐上了市长的位置。
不知那些几年前把奥雷里亚诺当小丑和傻子看的公司高管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新任市长就职后，不出意外对公司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制裁，收回边境贸易线，提高公司的税收，明摆着是要把大公司手里的蛋糕抢回来。
原本就算这种人能就就职市长，恐怕也会在几天之内就死于一场意外事故，然而奥雷里亚诺却硬是活蹦乱跳到了今天，这让奥菲已经有些看不明白这个城市了。
“公司因为最近的工作焦头烂额，没工夫给拉多尔派活，又或者他们觉得拉多尔知道的太多，已经把他给做掉了。”
“我需要一个能够联系到他的方式。”
陆湘加重了语气，“这件事非常紧急。”
“我明白了。”
尽管奥菲还想多套出些话来，但既然陆湘已经表明了态度，她只得拿出了一个芯片，“这是他过去的个人信息，至于现在还在不在那里，我就不能保证了。”
“谢了，奥菲，之后我会联系你。”
陆湘接过芯片，没有在淘金者酒吧多做停留，便直奔停在门口的悬浮车而去。
见到她焦急的样子，奥菲多少猜到了一些内幕。
赛博疯子袭击事件。
前段时间『鬣狗』的残党经常出没于酒吧，四处打听和赛博疯子相关的情报，现在看来，赛博疯子只是个幌子，这事的根本问题出在了公司头上，而拉多尔多半逃不了干系。
……
不出五分钟，悬浮车便降落在了芯片中所记录的地点。
这是一个位于十七区南区的普通公寓，公寓从外面看起来有些破败，很难想象一个为公司打工的中间人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
陆湘直奔拉多尔居住的楼层而去，然而空荡荡的公寓印证了她心中不详的预感。
公寓里很乱，四处都有被人翻找过的痕迹。
看起来公寓的主人离开得很匆忙，桌上的咖啡喝到了一半，表面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这意味着拉多尔至少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就连抽屉、柜子、床底地下等隐秘的角落也没有放过。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没有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拉多尔的尸体，或者是装着他尸体某个部分的塑料袋。
至少，拉多尔有可能还活着。

第二百五十五章：流亡者
“欢迎收看新闻54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约翰－威廉，今天下午十七区远郊监狱发生了一起赛博疯子袭击事件，该袭击造成了共计17名犯人死亡，经执法者部门查明，袭击监狱的赛博疯子名叫萨缪恩，是东区的……”
“靠！”
一家冷咖啡店里，戴着墨镜的拉多尔暗骂了一句。
果然和大公司合作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要是他跑慢了一步，恐怕现在执法者们就要去他的公寓里收拾碎肉了。
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达第十二国境内，用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存款过上后半生无忧无虑的生活，据他所知，公司的势力尚不足以延伸到不久前宣布退出盟约的第十二国，可是在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的当天，拉多尔就发现自己的账户被人冻结了。
银行给出的理由是恶意洗钱，需要进行30个工作日的调查。
这30天都足够他死上好几轮了。
这家咖啡店位于边检站附近，坐在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进出边检站的车辆。
这几天边检站的力度提高了好几个级别，一些单干的走私者也倒了大霉，边检站每天都要抓上一批人。
拉多尔知道，这不是在针对走私者，而是因为边检站里有公司的人，他们正在四处寻找自己下落。
公司现在虽然左右不了执法者部门，但是贿赂边检站还是手到擒来。
现在边检站、机场、列车站台，几乎全都是被公司收买了的工作人员，只要前脚踏进站台，还没上车就会落到公司手里。
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被执法者部门搞怕了的缘故，导致公司这次从一开始就动了真格，拉多尔能想到今天下午监狱袭击的真正原因，是他们为了灭口『鬣狗』。
半年前的委托就是『鬣狗』和他的手下接下的，出于《保密协议》，一旦出了事，公司自然不会留下他们。
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拉多尔难免产生了兔死狐悲的心情。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去找执法者寻求庇护之时，悬浮车引擎的轰鸣出现在了他的头顶上方，他抬头一看，便看见一辆悬浮车缓缓停靠在了咖啡店外。
这是陆湘的车。
身为职业中间人，拉多尔不可能认不出这辆车的主人。
他心里一紧，因为在下车后，陆湘便直奔咖啡厅里面走来。
直接冲出去显然是不理智的，因为新闻54台刚刚提到了在远郊监狱闹事的赛博疯子就是被陆湘单枪匹马制服的，以他这个小身板，再来几个估计都不够对方热身的。
他只能带上鸭舌帽，尽可能地低下头。
遗憾的是这么做收效甚微，和店员聊了几句之后，陆湘就直奔他这一桌而来，坐在了他的对面。
“拉多尔。”
“拉多尔是谁？我想你认错人了……”
“你有一张私人卡曾经在淘金者酒吧转过一笔账，刚才这张卡又在这家咖啡厅里消费了105瓦。”
“奥菲这个傻逼！”
干了这么多年的中间人，拉多尔一听就知道是谁卖了他，这是一张应急用的卡，注册人是他精心伪造出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防着公司一手。
他曾见过太多替公司完成了委托之后，转头就被公司干掉了的佣兵。
对于这群没有人性的恶魔而言，一旦一个人失去了价值，灭口对他们来说就和搬走一件物品一样。
而奥菲是极少数知道这张卡存在的人。
“她这是在救你。”
陆湘说道，“我们赶到远郊监狱的时候，『鬣狗』早就被赛博疯子切成丝儿了，连拼都拼不起来。”
这句恐吓对拉多尔效果拔群，只见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脑袋，说道，“行了，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陆湘的描述过于生动形象，他都能想象到远郊监狱的惨状。
为了广大市民们的身心健康着想，新闻54台并没有拍摄任何直接的画面，这才让拉多尔不至于在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联想到『鬣狗』的死亡方式。
可是，和一个移植了热能切割刃的赛博疯子在狭小的空间里相遇了，又能有什么体面的死法呢？
“听着，我知道你们在调查那个小丫头的事，可这件事远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知道得太详细对你们没好处！”
没有人比拉多尔更明白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在陆湘被调来十七区前，这事谁碰谁死，为了人口失踪案，执法者部门前前后后换了三四个行动队长，这些人不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是几天后被发现身中数枪死在了十七区某处的垃圾堆里。
碍于“热心市民”的存在，公司不敢直接对执法者部门动手，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灭口上。
“你们追查得越深，死的人就越多。”
“你可以从安菲雅父母遇害的事开始说起。”
见陆湘不为所动，拉多尔只能长叹一声，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如果这一任的执法者主管是一个懂得进退的聪明人，前段时间也就不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了。
“的确，那场帮派火拼就是一场谋杀，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对夫妇实在是太蠢了，蠢到连我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拉多尔把一瓶冷咖啡都喝了下去，这能帮他振作起精神。
“他们居然敢反过来威胁公司。”
“他们为什么要威胁公司？”
“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女儿，那个叫做安菲雅的小丫头，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那个小丫头天赋异禀，从小就对义体展现出了极大的耐受力，按照公司的意思，要把她纳入到一个什么机密项目，但这事被他们知道了，威胁公司说如果他们这么做，就要曝光公司这些年来的种种行径。
“他们自认为聪明地将公司的黑料存放在了一个值得信赖的记者那里，称一旦他们出了三长两短，公司黑料就会见报。
“结果呢？结果他们还没出事，那个记者就反过来把他们给卖了，他们两个不但死在了车祸里，自己的女儿也没能跑掉。”
在公司看来，这对夫妇，以及他们的孩子，都应当属于公司的财产。
但是，这只不过是十七区某一对愚蠢夫妇的悲惨遭遇罢了，和那份真正的黑料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有没有办法能证明这一点？”
“证据？你觉得我是嫌命长了敢留公司的把柄么？”
拉多尔自嘲地笑了笑，“表面上我看起来是个中间人，实际上就是帮他们在淘金者酒吧里传话的，公司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就由我来替他们传达，像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
“轰——”
近在咫尺的爆炸声淹没了拉多尔的声音，
伴随着人群尖叫热浪与冲击波径直将两人掀飞了出去。
有赛博疯子。
摔在地上的陆湘撑起身体，在一片混乱中，她听见有人们这么喊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
射弹发射器，以及又一个赛博疯子。
这短短一天时间，他们这儿几乎都要成为各种赛博疯子以及军用级义体的展览大会了。
这一下是隔着餐厅墙壁炸过来的，她和拉多尔距离爆炸的范围最近，因此直接被爆炸的余波掀出了好几米远。
陆湘快速检查了一下疼痛的手臂，还好，只是擦掉了几块皮。
接着，她立刻看向拉多尔，“你没事吧？”
“……你觉得呢？”
拉多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根断裂的金属残骸刺穿了他的小腹，他趴在地上，挣扎了几次也没能起身。
灰尘渐渐散去，重新将子弹装填完毕的人影进入了两人的视线。
这个人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穿着黑西装白衬衣，乍一看符合一切底层人民对于“公司人”的想象，只是他此刻的眼神中流露出与之前流浪汉一样癫狂的情绪。
“TNND，看见你走进来，我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拉多尔骂了一句，早知道结局会是这样，他还不如闯一闯边检站呢。
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是跑不掉了，他在一次委托中见过这种名为射弹发射器的玩意，别看它体积不大，平时能完美地隐藏在手臂里，但是装载的弹药却能保证下一发就让他和『鬣狗』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咬了咬牙，说道，“统一科技……安菲雅一家根本不是重点，你真正要查的，是这些年来十七区的人口失踪案。”
一开口，血便沿着拉多尔的嘴角淌了出来。
直到生命即将走向尽头，他才敢在人生中迈出那反抗公司的第一步，至于后面的路，就只能让知道了这件事的陆湘替他们来走完了，“还愣着做什么，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虽然爬不起来，但是翻个身还是能做到的。
他惨笑着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来到他面前的赛博疯子。
尽管不抱希望，但他还是不停摁下扳机，看着打过去的子弹在对方的脸上刮擦出一道道火星。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机械怪物。
拉多尔听见了射弹发射器充能完毕的声响，紧接着，耳边就传来了近在咫尺的爆鸣声。
热浪很快便吞没了他，但似乎……
好像又没完全吞没。
因为有人扶起了他，把他往废墟外面拽。
拉多尔一回头便看见了陆湘沾满了灰尘的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也疯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得知了重要的信息之后，陆湘会反过头来救他，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明明听见了近在咫尺的爆炸声，但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很快，拉多尔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在爆炸到来之前，有人用肉体帮他们挡住了爆炸，那无疑也是个疯子。
这不是形容对方的行为，而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爆炸让那个人浑身上下皮肤都被烧焦了，露出了隐藏在表皮之下的金属骨骼，只是这金属骨骼似乎也无法彻底抵挡住射弹发射器的冲击，出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窟窿。
拉多尔不得不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误入了阿卡姆疯人院，怎么出来喝杯咖啡都能遇到至少两个以上的赛博疯子。
但不论这个赛博疯子是谁，又为什么要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都不影响他已经死透了的结局。
以肉身抵挡射弹发射器，这的确是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的行为。
这世上，果然只有赛博疯子才能对付得了赛博疯子。
然而下一刻，拉多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见了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场景——只见后来出现的赛博疯子胸口破洞探出来一个眼球，那个眼球与他们对视一眼之后，本应该失去生命迹象的人却用低沉的语气说道，“我是萨缪恩，隶属于暗影卫队，这里交给我，请您尽快离开。”
紧接着，他那一身焦糊破烂的皮肉仿佛突然间重新焕发了活力一般，仅仅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便将破损的部分修补完毕，
人声似乎又夹杂了若有若无的电子合成音。
“正在完成回收工作。”
两道灼眼的热能切割刃从他的手背“长”了出来，在射弹发射器进行第三次状态之前，萨缪恩便化为了一道带着赤色流光的人影。
拉多尔的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个萨缪恩不是赛博疯子，或者不止是赛博疯子。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或许连制造出这些赛博疯子的统一科技也不知道。
……
片刻后，十七区统一科技分公司。
管理层已经乱成了一团，就在刚才，边检站附近的监控探头拍下了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一幕。
尽管两个投放的实验体最终被击毙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但是第二个赛博疯子被“击毙”的方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而根据监控录像，“击毙”他的，赫然便是下午被执法者部门回收的萨缪恩。
可是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萨缪恩的热能切割刃应该被人为地损坏了才对，可是再次出现时，他却又离奇般地恢复如初了。
更令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在被射弹发射器击穿之后，萨缪恩只要了短短数秒时间就完成了自我修复。
这显然不是他们的技术。
不仅如此，萨缪恩癫狂的症状消失了，他甚至主动避开了人员密集的区域，将另一个实验体摔向了无人的区域。
短短一个下午，萨缪恩的症状被治好了，而且还完成了进化？
这怎么可能？
此刻分公司所有的研究人员都聚集于此，可是集合了这一屋子人的智慧，也想不出哪怕一种合理的解释。
这不科学。
而真正令他们胆寒的，是监控录像拍摄到的最后一幕。
在占据了优势之后，萨缪恩将二号实验体压倒在了地上，他没有立刻用热能切割刃割下实验体的头颅，反而收回了义体，将脑袋凑近了对方。
然后，监控捕捉到了一个类似于蠕虫的东西从二号实验体的嘴巴里钻了进去，这只蠕虫的动作很快，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数次放慢录像才捕捉到了整个过程。
“放大声音，我要听见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分公司负责人开口说道。
工作人员照做了。
紧接着，一个充满了恐怖与不详的声音在这间屋里久久回荡了起来。
——“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第二百五十七章：吹一吹就不疼了
在过去，拉多尔一直以为公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不可招惹的对象，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许该把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排到公司前面。
因为就连统一科技，也没法把赛博疯子转化成这种被炸成了焦炭后还能在短时间内复原的怪物。
疯子至少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可刚才那玩意绝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披着人皮的邪恶生物，即使只是和寄生在萨缪恩体内的眼珠子对视了一眼，都让他一直手脚冰凉到了现在。
随着悬浮车降落在义体医院的楼顶，他很快被医生台上了担架，推送进了急救室。
对于2166年医疗水平来说，小腹被刺穿一个窟窿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只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就能在几天的时间里完全康复。
看着拉多尔被医生送进了急救室，陆湘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只要拉多尔活下去，就能为他们提供更多关于统一科技的内幕，当他说出失踪案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统一科技这次为什么要急着抹去所有和安菲雅父母案件有关的人员，因为这牵扯到的并不是某一起犯罪，而是关乎到十七区一直以来的人口失踪问题。
事实上在治安环境有所改善的今天，人口失踪的问题也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她本以为这事和人口贩卖有关，却没想到真正造成这个现象的是统一科技。
另一个让她没想到的是前来支援他们的人，竟然是早些时候已经被“干掉”了的萨缪恩。
她知道，萨缪恩多半是被寄生了，刚才操纵着他身体的是吞噬者。
不过考虑到吞噬者连三星救助者都能寄生，控制一个失去自我意识的赛博疯子也在情理之中。
“你没事吧？”
陆湘刚到医院没多久，宋岚就从垃圾场骑着自行车一路赶了过来。
吞噬者带来了一个消息——陆湘在赛博疯子的袭击中受伤了，这让他立刻停止了和梅黛尔与白竹博士之间关于暗影卫队未来可能性的讨论，在第一时间赶来了医院。
“没……”
陆湘见到火急火燎赶来的宋岚，刚想下意识地说声没事，胳膊上都是些擦伤，只需要一些急救喷雾就能痊愈，可是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抬起了右胳膊，将擦伤展示给了宋岚。
蹙起眉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盯着对方，小声说道，“有点疼。”
自从看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之后，她觉得自己越来越能豁出去面子了。
在学校的时候这点伤就喊疼可是会扣大分并且被同学和老师嘲笑的，但在宋岚面前，那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她把急救喷雾递给宋岚，声音也越来越轻，“吹……吹……”
“嗯？”
“我一个人不方便处理，你帮个忙。”
然而陆湘最终还是未能把手册上标注的“吹一吹就不疼了”这句话说出口，她实在想象不出能想出这句话的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至少她的修行还不够，“有点疼”这三个字已经是她目前的极限了。
好在宋岚一门心思放在了她小臂上的擦伤，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
陆湘胳膊上的伤口让他感同身受。
小时候骑车绊倒石头从上面摔下来的时候，他也经历过，那时的伤口看起来并没有陆湘这么严重都让他疼了好几天。
在让宋岚帮忙处理伤口之后，陆湘就顺理成章地把自己的胳膊“借”给了对方，被宋岚的手捧着，既暖和又让人安心。
“陆主管，我倒是知道一个小妙招。”
宋岚遥想着自己小时候曾经狠狠地摔过的那一个跟头，当时他也是可怜巴巴地回了家，像是陆湘这样让母亲帮忙处理了伤口，他现在还能想起碘伏触碰到伤口时的灼痛感。
“嗯？”
“我小时候听人说过，吹一吹就不疼了。”
陆湘怔住了。
在恍惚间，微凉的气流略过了胳膊上的伤口，微妙的触感让她觉得此刻有些虚幻。
她没想到宋岚说出了她犹豫了许久也未能说出的话，并自然地将其付诸于了行动，作为一个上过战场，又参与过无数次机密行动的人来说，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在过去，只要不是缺胳膊断腿这种程度的伤势，他们往往自己咬着牙就能处理，为此，学校里专门给他们设计了一门战场急救课。
“好点没？”
“嗯。”
陆湘倚靠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视线离开了宋岚，停留在了洁白的天花板上。
这一刻，她更深切理解到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精髓，这看似普通的语句和行动，却能带来某种直击内心的力量，让她能暂时地把脑海里的琐事抛到一旁，静静地享受此刻短暂的安宁。
在伤口上喷了急救喷雾又消了毒之后，宋岚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将伤口包扎了起来，然后向陆湘分享起了自己以前的经验，“这我很有经验，头一天晚上是最疼的，回去早点休息，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好多了。”
“是怎么样的经验？”
闻言，陆湘好奇地问道，在她的印象里，宋岚并不是容易受伤，而是容易让别人受伤的角色。
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场合，才能让他宋岚体验到受伤的感觉。
“别提了，有一天我放学后和一帮同学进行骑车比赛，结果没看见前面有一颗这么大的石头。”
宋岚一边说着，一边绘声绘色地用双手在陆湘前面比划出了包子般大小的石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自行车上摔出去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摔在地上好半天大脑都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被同学扶起来的时候才觉着胳膊上疼得厉害。”
“噗……”
陆湘听着听着，眉头舒展开了，笑出声的同时她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这不是在嘲笑你。”
这的确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情景。
谁又能想到击败了荒骨，以及一系列狠角色的“热心市民”，其实也是一个骑车时会被石头绊倒的人。
“那你以后骑车可要小心点。”
“那必须的，在十七区没有人比我骑车的时候更小心。”
宋岚拍胸口保证道。
“要是不小心摔倒了就来找我。”
陆湘侧过脸，眸中似有水光流转，“到时候我帮你吹一吹，那样就不疼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觉醒者名册》
两人就这么在义体医院的走廊上待了许久，直到拉多尔完成急救，被送进了病房，在对方精神状态稳定下来之后，他们才进了病房。
“你们来的正好。”
拉多尔仰面朝天，他朝着被挂在衣架上因为爆炸而变得残破不堪的大衣努了努嘴，说道，“我上衣口袋里有包烟，快帮我拿一下。”
被推进病房时，他向护士提出了相同的要求，但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还转过头来把他教训了一顿。
说什么吸烟有害健康？
开玩笑，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今天经历了些什么。
当时就差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就没法被完整地送来这里了，可即便得救了，他的世界观也遭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现在必须点上一根烟才能平复自己跌宕不已的心情。
他人生中唯一一次鼓起勇气反抗公司，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结果却没死成，这让拉多尔觉得现在的处境有些僵硬，他深刻地认识到装好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宋岚却说出了和医生一样的话，“吸烟有害健康。”
“少啰嗦，麻利点儿。”拉多尔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自己都不介意。”
“根据研究表明，吸二手烟的危害更大。”
“你……”
拉多尔情绪一激动，腹部的伤口就疼得他冷汗直流，他一咬牙，说道，“算了，你们是为了统一科技的事而来的吧。”
想要当个谜语人轰轰烈烈地迎接死亡，但却没死成，被救过来之后，就难免陷入了坦白从宽的境地。
自从那个变成了怪物的赛博疯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之后，他为自己构想好的结局就被搅合得支离破碎了，现在拉多尔只想尽快完成例行的审讯工作，好好清静一会儿，“这个项目的名字叫做『觉醒者』，曾经有一个不要命的佣兵打听到了这个名字。”
“说下去。”
“这是统一科技在联合政府境内全面推行的项目，据说为了这个项目，他们专门建立了一个《觉醒者名册》的档案，这份档案里通过各种渠道收录了各个城市义体适配度高的人群，一旦被列入了名册之中，就会成为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人们常说，灵能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有少数的幸运儿才能受到眷顾。
但是在拉多尔看来义体植入和肉体改造也是一样的，区别仅在于后两者相对容易入门一些，给了人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20％的战斗型义体就是一般人身体耐受的极限，在联合政府成立的数十年间，能做到几乎将身体完全义体化，只留下一个大脑还不失去理智的人，就只有荒骨一个。
事实上，荒骨的那一身义体之中有一多半都是统一科技开发研究的。
那么，这些研究的基点是什么？
是通过无数次的失败而堆砌出来的成功。
“他们会将选定出来的适配者按照不同等级列入名册之中，并对他们进行不同程度的义体改造。”
拉多尔说道，“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统一科技开出的条件，免费为他们移植军用级义体，这似乎为他们提供了一条脱离现在阶层的可能性，让他们有机会成为人人羡慕的‘公司人’，我承认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作为中间人工作中的一部分就是劝说那些被统一科技盯上的人答应他们提出的条件。”
可是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无论公司开出了看起来多么优厚的条件，他们都绝对不会亏。
“接受《觉醒者名册》计划的人就相当于把自己卖给了统一科技，无论义体移植成功与否，他们都会成为公司的财产，就连赛博疯子也不例外，他们研究出了一种能让赛博疯子休眠的手段，在必要时唤醒他们，将他们投放到选定好的地点。”
『鬣狗』就是这么死的，而他也差点交代在了边检站附近的咖啡厅里。
“至于那些义体植入成功的人，则会被输送回核心区域为公司继续效力，你们正在调查的安菲雅在十七区的《觉醒者名册》中就排列得非常靠前，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惜谋杀一个部门主管也要控制住安菲雅的原因，根据我的推测，这项计划最终的目的，就是制造出另一个荒骨。”
一个彻底被统一科技所控制的荒骨。
然而荒骨的体质实在过于特殊，以至于统一科技寻找了这么多年，也未能找到任何一个能在义体改造程度上能与之接近的案例。
“之前那些因为调查失踪案而死的执法者，就是因为最终调查到了统一科技的头上。”
“明白了。”
陆湘点了点头。
拉多尔解决了她心中的诸多疑惑，可是却又让她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这还得多亏了那两个愚蠢的佣兵。”
拉多尔笑了起来，似乎怀念起了一段往事，像他这种为大公司卖命的中间人，本不应该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情感，可难免会有几个人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们居然把十七区的名册给偷了出来，而且还差一点就要逃出了十七区了。”
托这两个“蠢货”的福，他在阴差阳错之下看见了名册上的内容，并一直将它作为最深的秘密埋藏在了自己的心底。
即使在知道统一科技动了灭口的念头之后，他也没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
因为那会立刻让追杀的力度提升好几个等级。
“如果你们继续调查下去，迟早会遇到的。”
“遇到什么？”
“统一科技研究出的人形兵器，那可不是赛博疯子能相提并论的。”
而那两个“蠢货”也是因为在人形兵器的追杀下才棋差一招地死在了通往“外界”的路上。
如非必要，统一科技的分公司并不想和“热心市民”开战，但如果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他们一定会动用那个人形兵器。
拉多尔看开了，他无非是在等一个结果。
不知道下一个来病房探望自己的人，究竟会是执法者还是统一科技派来的杀手。
“祝你们好运。”

第二百五十九章：开门，暗影卫队查腐化
在得知了真相之后，陆湘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现在的统一科技无异于龙潭虎穴，除了不明数量的休眠赛博疯子之外，还有拉多尔提到的人形兵器。
若是带着特殊行动小组连夜冲进去，即使有外骨骼装甲作为掩护，恐怕整支队伍都要折损在里面。
“在想什么？”
离开医院，两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了好一段时间之后，宋岚才开口问道。
“在想怎么对付统一科技，对于特殊行动小组来说，这太危险了。”
几乎就和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在未知敌人数量以及构造之前，任何冒进的决定都有可能为队伍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刚才听到的都是拉多尔的一面之词，除非拿到确凿的证据，否则很难从法律或者社会舆论上来制裁他们。”
“那你可算是想到点子上了。”
宋岚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为陆湘介绍暗影卫队呢，统一科技的出现正好给了他绝佳的机会，“法律和社会舆论是执法者的手段，可是你现在的身份并不只是执法者部门主管这么简单。”
“嗯？”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么？应该由你来领导虫群。”
宋岚开口说道，“虫群自有虫群的做法。”
更何况和统一科技这样的大公司谈论法律和道德显然毫无意义的，在其他的许多城市里，他们早就买通了检查部和执法者，倘若陆湘没有被调派到十七区，这里也会和其他城市一样，大企业和大家族就代表着法律。
“不久之前，我就因为考虑到未来可能出现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问题，而创造出了一支精锐的队伍，我将他们称之为暗影卫队。”
“萨缪恩和那些赛博疯子？”
宋岚的想法和『异常案件调查局』有些相似，他们也会不定期地邀请一些轻症的赛博疯子加入自己的队伍，根据他们提出的一套理论，以合法的途径允许赛博疯子杀戮，也相当于一种心理治疗。
绝大多数轻症赛博疯子都能通过这种方式将情绪稳定下来。
“他们已经不是赛博疯子了，而是你的左膀右臂。”宋岚说道，“身为虫群的领袖，身边怎么能缺少一支为你披荆斩棘的精锐部队呢？”
“目前队伍里有多少人？”
“目前有萨缪恩和洛萨，那边现在应该也已经完成了入队仪式了。”
“洛萨？那个移植了射弹发射器的公司职员？”
“是他，我们的首席工程师葛夫对他的义体进行了一些改造，让它更适用于暗影卫队的隐秘行动。”
“只有两名队员？”
她承认萨缪恩和洛萨的战斗力要远远超过特殊行动小组，同时移除了无差别攻击的弊端，并且还因为吞噬者的特性拥有了强大的自愈能力，但是，这种类似的赛博疯子在统一科技里还有很多。
在加上他们的人形兵器……
“这对于他们来说会不会太过勉强了？”
“不勉强，因为你还没有意识到暗影卫队最强大的地方。”
这个晚上，就正好让陆湘，以及统一科技见识到虫群的力量。
……
半个小时后，统一科技分公司。
“报告总监，执法者来了。”
对于这个结果，统一科技的高层并不觉得意外，在拉多尔被救走之后，他们就预见了这一刻的到来。
因此他们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将分公司的重要文件和数据进行了转移，核心高层和研究人员先一步乘坐私人飞机返回了核心区域，现在统一科技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考虑到“热心市民”的存在，核心区域的管理层认为即使出动了人形兵器，也未必能确保胜利。
可是，这仍然是一项有意义的实验，清空整个楼层也是为了能为这项实验提供更好的环境。
因为在撤离之前，他们见证了一个从未想过的技术。
将赛博疯子和云纲生物制药的基因改造技术相融合，即使有人曾经提出过这种构想，也无法顺利实施——他们和云纲生物制药存在着竞争关系，都不可能将自己最核心的技术透露给对方。
企业的敌人只会是另一个企业。
“法莲娜总监，我们又见面了。”
时隔一个下午，陆湘又和这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看起来永远从容不迫的统一科技总监见面了。
“陆主管。”
法莲娜起身，礼貌而又不失友好地与陆湘握手致意，“只有你们？”
陆湘和宋岚的到来让她有些失望，她，或者说统一科技更希望见到的是萨缪恩，还有被萨缪恩带走的洛萨，他们需要收集到更多关于这两个特殊个体的数据，而这也正是她留下来的目的。
“我听说了你们公司的专机在一个小时前飞往了核心区域，没想到唯独你留了下来。”
“这都是为了迎接你们的到来。”
法莲娜微笑着打开了全息投影，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们之间也就没有必要兜圈子了，现在核心区域的管理层正迫切地希望测试被“感染”后的萨缪恩以及洛萨的性能。
全息投影上显示出了一个阴暗的房间，上面的景象有些骇人——在一个狭小的地下室里，十几张床紧密地挤在了一起，每一个床上都躺着一个“安然入睡”的人，他们被数不清的设施禁锢在了床上，头被类似于防毒面具的头套包裹着，上面连接着一个呼吸管。
从胸口微弱的起伏能看出这些人都还活着。
“这间实验室就位于我们脚下。”
说着法莲娜摁动了一个按钮，随着整齐划一的响动，禁锢着这些人的枷锁被一个个解开了。
而这，就是管理层希望进行的第一项实验。
他们首先希望弄明白了在被“感染”了之后，萨缪恩他们究竟能对付多少个同类型的赛博疯子。
面对人数五倍以上的敌人，他们又会采取怎样的策略？
这是一项战斗力与作战智慧并存的实验，赛博疯子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无法保持理智，从而清晰地分辨队友和敌人，而在被“感染”了的萨缪恩显然已经克服了这个缺陷。
接着，被禁锢着的赛博疯子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他们伸手摘下了呼吸管，扯下了头上的防毒面具。
法莲娜则贴心地为两人解释了当下的情况，“他们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就能从地下实验室杀到这里，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要做的，就要抓紧时间了。”
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卡在了嗓子眼。
那些病入膏肓了的赛博疯子并没有立刻展开相互间的厮杀，也没有按照最后灌输进他们大脑的指令，前往他们所在的一层。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而片刻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全息投影之中。
萨缪恩。
管理层心心念念的那个被“感染”了的个体！
此刻他双手一甩，两道灼眼的热能切割刃显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为了虫群！”
这四个字仿佛点燃了某个火种，那些原本被公司视为不可控的失败品竟然被这四个字紧密地维系在了一起，他们纷纷亮出各自的战斗型义体，响应了萨缪恩的号召。

第二百六十章：让我康康！
统一科技设想过不下十种被“感染”个体的作战方式，其中包括了义体功能的强化，操作系统的升级，甚至拥有了类似于生物兵器的作战方式。
可是没有人想到，这场专门为被“感染”个体设计的实验，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在战斗开始之前，“感染”就已经蔓延到了其他赛博疯子身上，并迅速完成了同化，而公司至今仍不知道这种“感染”究竟是以何种方式蔓延的。
但是，他们至少从这项实验中取得了新的进展。
『虫群』。
而这，似乎响应了他们在监控录像中截取到声音。
“加入我们，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其中的“我们”，指的恐怕就是虫群。
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词，他们也无从判断出被“感染”的本体究竟是那个在监控中一闪而过的蠕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唯一能确认的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某种认知之外的生物在十七区里寄生了下来。
法莲娜用充满了探究性的眼神看着陆湘和宋岚，她甚至无法确认这个执法者部门主管究竟是人类，还是说另一个被虫群寄生了的个体。
面对未知的事物时，往往会勾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以及逐渐趋于失控的情绪，法莲娜连忙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类似于喷剂的物体用力地吸了一口。
事实上陆湘的心里也焦灼不已，她完全能理解法莲娜看待自己的眼神，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全息投影的另一边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她也不止一次怀疑过宋岚到底是不是虫群派来的内鬼。
之前宋岚只是提到了暗影卫队拥有着某项强大的才能，可是连她也没想到萨缪恩竟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实验室里的所有赛博疯子同化。
迅速到就像是真正的感染。
她曾听说过中立国的某个村子爆发了类似的瘟疫，短短一夜之间村民们就变成了如同赛博疯子一样的怪物，然而吞噬者的感染却是可控性的，目前在垃圾场工作的人里面，除了葛夫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之外，其他人一切正常。
全息投影另一端的“战斗”仍在继续着。
随着法莲娜一声令下，通往上层的隔离门被缓缓打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只有一个人。
他浑身上下都被金属涂层所覆盖，就连脸部也笼罩在了一个头盔之下，不过和完全义体化的荒骨相比，这个人的身材还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干掉他们。”
法莲娜毫不避讳陆湘和宋岚在场，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晚上发生的事，似乎对于眼前的两人来说也像是一次实验，而他们作为旁观者，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这项实验继续下去。
在接到命令的瞬间，来者的手臂上便伸出了两个和萨缪恩相似的热能切割刃。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
在所有暗影卫队的成员反应过来之前，他便出现在了萨缪恩的身后，灼热的刀刃已然割下了他的头颅，将其犹如战利品一般提在了手里。
看见这一幕的宋岚瞪圆了眼睛。
和荒骨同款的超载系统！
尽管加速的幅度和荒骨比起来还存在着明显的差距，但也足以支持他在正常人的动态视觉下实现瞬间移动。
毫无疑问，这就是拉多尔提到的人形兵器，统一科技研究的成功之作。
就连被吞噬者强化了各项身体机能的萨缪恩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然而从断裂部位中喷涌而出的却并非血液，而是数不清的蠕动着的肉芽，在失去了头颅的情况下，萨缪恩身体并未停止行动，尽管人形兵器立刻做出了反应，但这一刀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并在那一身金属涂层上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痕迹。
萨缪恩接住了被对方慌乱中抛下的头颅，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眨眼间肉芽便将断裂的部分修补完毕，根本看不出曾经被砍下过的痕迹。
同一时间，起此彼伏的爆炸声充斥了整间屋子，所有持有远程打击义体的暗影卫队都展开了攻击，他们就仿佛拥有着同一个大脑一般，填补着各自火力覆盖的盲区。
面对人形兵器的回击，他们没有任何闪躲，被热能武器穿透的身体不出几秒就会复原。
在暗影卫队默契的配合下，人形兵器越来越狼狈，他不得四处逃窜来尽可能避免对他具有威胁性的伤害。
无法连续使用超载系统。
宋岚很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除了斩下萨缪恩的那一击之外，对方绝大多数时候都处于躲闪的状态，隔着屏幕都能看出那个人形兵器的心情正变得越来越焦躁。
既然是统一科技创造出的成功之作，那么人形兵器多半保有着人类的自主意识。
人类的情绪让他无法在同时面对十几个拥有近乎于不死之身的赛博疯子之时，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的心态。
他在性能上要远远超出这些失败品，在一般的情况下，他早就将其全灭了，可现在真正棘手的，是寄生在赛博疯子体内的未知的生物，正是这种生物赋予了他们不死之身。
撤退。
这是在弄清楚这些生物之前，他所能做出唯一合理的判断。
因此在下一次超载启动之时，他便在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我修复能力能够弥补性能的不足，将战斗拖入到消耗战……”
法莲娜注视着屏幕，喃喃自语道。
虽然目前无法评估自我修复机制的上限在那里，但从地下室里的情况不难看出，如果将双方放在一个封闭的角斗场里，最终败北的一定是他们的人形兵器。
超载系统会给身体和精神带来极大的负荷，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敌人，这过度的消耗将会成为他们的败因。
“有趣。”
法莲娜评价道，“我曾经听说过在某些变异生物的族群之间，存在着一种名为蜂巢意识的社会体系。”
从那些赛博疯子就像是共用一个大脑的作战方式来看，这似乎完全贴合了现在的状况。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实验了。”
这是刚才管理层传达给她的最新指示。
在联想到蜂巢意识的可能性后，研究人员立刻展开了讨论，在这个结构下，消灭工蜂是没有意义的，而真正操纵着他们的人，也许此刻就站在他们眼前。
说话间，门口传来了轻微响动。
她继续说道，“陆主管请你不要误会，这并不是针对你，而是为了验证我们的一个猜想。”
刹那间，突入办公室的人影挥舞着热能切割刃，直奔陆湘而去。
连续使用超载系统让他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恍惚，血液顺着他的鼻孔、耳朵和眼角缓缓淌下，但这是他消灭虫群女王的唯一机会！
“轰——！”
下一刻，他的身体被迎面而来的物体撞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法莲娜瞳孔一缩。
她根本没有看清这一只血肉手臂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概念，而更像是某种曾经被云纲生物制药研究出来的生物兵器。
这也同时意味着，这种生物竟然跟上了超载系统的加速，甚至用更快的速度将他摁在了墙上？
袭击者尝试着挥动手中的热能切割刃，然而灼热的温度并不足以让血肉组织退后半分，反而滋长出的肉芽在接触到了刀刃之后，让热能切割刃以违背了他自主意识的方式收了回去。
这比强行折断他身上的义体更加让他恐惧，因为他仿佛听见了有一个声音钻进了他的大脑，开始和他争夺了起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紧接着，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这个由血肉构筑而成的巨型手臂上突然间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而这些眼睛都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
统一科技的远程监控系统被切断了。
有什么东西渗透进了他们的安全网络之中，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特殊病毒，这种病毒仿佛拥有着生命一般，开始有意识地向各个重要的数据库发起了攻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与总部的联络被切断后，法莲娜仿佛着了魔一般起身走向从墙壁上滋长出来的血肉之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还伸出手触碰到了手臂上的其中一个眼睛，“这才是虫群的真正面目！”
此时此刻，分公司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这个被血肉躯体钉在了墙壁上的人形兵器，以及……眼前这个远远超出了她想象的恐怖生物。
其实，总部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她能从十七区安全撤离。
但是，这就是作为公司财产的宿命，即使是分公司最高的管理者也不能逃脱这个轮回，今晚，她的死亡将会为公司创造出难以想象的价值。
所以法莲娜不想放弃在近距离欣赏这血肉造物的机会，这个机会一生只有一次。
“陆主管。”
她开口说道，“总部的联络已经被切断了，我有一个私人的问题想要问你，你们……或者说它的目的，是什么？”
陆湘没有回答。
这无疑是一个刁钻的问题，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吞噬者并不是她弄出来的。
所以她看向了宋岚，宋岚同样没有回话，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正专注于研究人形兵器的吞噬者。
其中几个眼睛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
不多时，屋子里想起了一个混沌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它似乎想要尽力诠释自己此刻的想法，而这所有的思绪最终汇聚成了四个字。
——“让我康康。”
然后，所有的视线又回到了人形兵器的身上。

第二百六十一章：科研四巨头
对于法莲娜而言，没有什么比成为虫群中的一员更能直观地了解被“感染”的过程。
这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本以为自己的意识会陷入一片混沌，又或者完全消失，成为一具受到母巣支配的行尸走肉，但在同化过程完成后，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和意识没有受到侵蚀，她依旧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唯一的不同是在她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通讯器的装置。
她能聆听到来自于母巣，以及不同个体之间的声音。
此刻，脑海中的声音正在召唤着她，让她回归母巣。
这勾起了法莲娜的好奇心，作为一名研究人员，她也迫切地想看见母巣的真面目。
……
“暗影卫队又壮大了。”
待法莲娜和统一科技的人形兵器离开后，宋岚开口说道。
成员人数从最初的两人到达了十几人，并且这些队员每位都各自拥有一项特长，这就是他之前提到的高级兵种。
比特殊行动小组更强的战斗力和愈合能力，能为执法者部门解决那些有别于普通犯罪的环境。
但更重要的收获，则是统一科技的人形兵器。
由于荒骨的芯片安装着联合政府的定位系统，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前，即使里面隐藏着了众多联合政府的秘密科技他们也无法研究，然而人形兵器的出现，却为他们的研究带来了新的方向。
超载系统。
简易的时间加速系统，这对于绝大多数敌人而言无异于降维打击。
以普通人类的动态视觉，根本不足以捕捉到激活了超载系统的人，而法莲娜的加入让他们能更快地掌握这项技术的奥秘。
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垃圾场，参加了迎新会。
欢迎法莲娜加入的同时，也为了庆祝暗影卫队的正式成立，十几人的配置，已经形成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组织。
这些原赛博疯子来自于十七区的各行各业，在没有任务时，陆湘让这些人暂时回到了各自的生活之中。
迎新会之后，就是关于超载系统的研讨会，在梅黛尔的主持下，白竹博士、法莲娜和葛夫组建而成的研究四巨头参与了讨论。
陆湘作为虫群的领袖进行了旁听。
“超载系统的适配性极其苛刻，即使在公司里，能够适配这项技术的实验体也是极少数，它不仅需要专用的操作系统来进行超载过程中的实时判断，人体能否承受超载系统所带来的负荷也是关键。”
作为十七区的分公司最高管理者，很少有人比法莲娜更了解这个项目，“除了操作系统的适配性之外，超载系统的使用者还必须更换脊柱、重要器官，神经反馈器、以及循环系统，完整项目的改造预估值为46.7％。”
能将义体改造程度到达40％以上的，就已经属于三星救助者的范畴了，这个数值能让他们在任何一个核心区域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而超载系统能让他们在遭遇战中拥有比同级义体改造者更强的爆发力。
对于那些不了解超载系统的人来说，超载系统所带来的“初见杀”效益明显。
这无疑是统一科技近十年来最伟大的研究成果之一，也正是因为这项技术的诞生，让公司在联合政府中拥有了极为稳固的地位。
“如果不进行脊柱的更换以及重要器官的移植，超载系统所带来的负荷就会迅速将人体拖垮，在前期的实验中出现过脊柱断裂、器官衰竭或是血管破裂等副作用。”
想让人体在短时间内跟上超载系统所带来的速度，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统一科技所研究出的所有数值和需要替换的部件，都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失败而得出的结果。
为了超载系统而死亡的实验体少说也有上百人，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诞生了现在各个地区分公司的王牌，“公司将改造成功的个体称之为『超越者』，他们拥有比觉醒者更强的性能，公司创造出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应对觉醒者的叛乱。”
作为实验成功对象的觉醒者在高度移植了义体之后，依旧保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而人的自由意志对公司来说无异于一把双刃剑，它在让觉醒者摒弃赛博疯子副作用的同时，也有可能滋生出背叛公司的念头。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在“发达”了之后，都愿意继续待在公司还清这一身军用级义体让他们所欠下的贷款，也会有人在适应了军用级义体所带来的强大之后，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能与公司对抗的念头。
在这个问题上，和母巣共用同一个思维的个体就绝不会萌生出背叛或是反抗虫群的念头。
法莲娜认为虫群意识是一个极好的研究对象，因为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公司的统治者最理想的统治手段。
“十七区的吞噬者是个例外。”
梅黛尔浇了一瓢冷水，基因工程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吞噬者的整个项目当初都是由她主持研究的，“绝大多数吞噬者个体都不具备活跃的自主意识，它们虽然也具备着学习的能力，但却无法抑制住生物的本能，这体现在不断的吞噬与同化。”
如果放任一个吞噬者不管，最有可能造成的结果就是被它逐渐吞噬掉整个城市。
而这个吞噬者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它能够抑制住本能，甚至能够进行理智的研究和思考，从某种程度来说，它已经和人工智能有些类似了。
梅黛尔觉得，这多半和宋岚有关。
因为后者一直都是吞噬者学习模仿的对象。
宋岚也是她认知中唯一一个能无视母巣意识侵扰，和它进行沟通交流的人，换做其他任何人，在地下水道触碰到母巣的同时就已经被同化成它的一部分了。
“但是对于被吞噬者同化的个体来说，你们刚才提到的副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葛夫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感染体的愈合能力能让他们在短时间内修复受损的部分，因此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超载系统想办法植入到暗影卫队的大脑里，对了，你们觉得『超时空感染者』、『感染者卫队Ⅲ型』或者『急速型感染者』怎么样？我觉得这些名字都挺酷的……”
“这的确是我们接下来的研究方向。”
作为研究小组主要负责人，同时也是最了解葛夫的梅黛尔开口说道，“但是请你不要把那些没有品位的名字放在他们身上。”
她觉得葛夫这个人绝对哪里出了些问题。
毕竟哪有人会把角虫的王虫称之为“小可爱”的？
每次撞见葛夫和他的“小可爱”窃窃私语时，她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想到这里，她看着法莲娜这位研究团队的新成员，严肃地说道，“你以后要尽量避免和他讨论角虫和感染体的问题，因为他会拉着你讨论一个下午或者一整天。”
加上葛夫那疯疯癫癫的语气，绝对会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糟糕记忆。

第二百六十二章：招聘启事
就在垃圾场的科研团队展开工作会议时，宋岚也在忙于工作。
“这就是我们了解的经过。”
他将自己和陆湘一整天的调查结果全部告诉了安菲雅，“虽然你可以继续找『鬣狗』残党的麻烦，但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是统一科技的管理层。”
远在核心区的大公司管理者，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在那份《觉醒者名册》里，安菲雅的遭遇并不特殊，就在他们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在其他城市被公司选中的觉醒者们仍然在遭受着她所经历过的一切。
“现在晚上10：21分，欢迎收看新闻54台，我是约翰－威廉……”
安菲雅情绪激动地想要说些什么，但由于操作系统的错乱，依旧没有办法明白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很急躁，但是你先别急，慢慢听我说。”
这也是他来找安菲雅的目的，“公司和你们之前遇到的街头混混不同，并不是一把『赤星TR－3000』和几个EMP炸弹就能对付的对手，据我所知，他们研究出了名为超越者的人形兵器，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像你这样的人。”
对于安菲雅或者大多数人而言，命运绝不是公平的。
按照她原本的轨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加入公司，消灭了公司希望让她看到的复仇目标，从此之后死心塌地地为公司卖命，而即使有朝一日她发现了这个秘密，等待她的也只会是超越者的猎杀。
从客观来看，超越者的义体性能要远强于安菲雅。
“因此你现在无论有什么打算，都需要计划，以及一个能够帮你实现计划的团队。”
宋岚说道，“而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招募一个能信得过的义体医生治好你的问题，在那之前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作为陆主管钦定的人力资源科科长，他最近为了找人的事操碎了心。
安菲雅义体的性能还要在暗影卫队目前的成员之上，而且在能保留充分的自主意识的同时，还是非常少见的狙击手。
暗影卫队正需要一个能够完成远程精准打击的人才。
而他接下来还要考虑建立医疗团队的问题。
安菲雅深呼吸了几下，努力克制住了激动的心情，她不再说话，只是冲着宋岚点了点头。
……
告别安菲雅，科研小组的讨论也接近了尾声，宋岚进门时正赶上了法莲娜婉拒了葛夫盛情邀请她参观角虫研究实验室的邀请。
“法莲娜，我找你有些事。”
闻言，法莲娜犹如见到救星一般摆脱了葛夫。
“那我明天再带你参观我的角虫实验室！”
葛夫还不死心地在身后说道。
作为同事，他希望所有人都能了解到角虫这个族群的神奇之处，就连新加入不久的『重炮』佣兵小队都被他邀请到了自己的实验室进行了参观。
经过他长时间的研究和改造，目前的王虫已经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而他的下一步计划，就是把超载系统的概念运用到王虫身上，之后再建立起一支特殊的，能够使用超载系统的角虫小队！
葛夫越想越激动，他觉得自己必须找到一个幸运的听众来分享一下自己的这些精妙的点子。
“梅黛尔，一会儿有时间吗？”
“没有。”
梅黛尔回答得相当果断，她捧着这次会议准备好的材料，逃跑似地回到了自己的生物实验室。
她宁愿盯着试剂瓶发一个晚上的呆，也不想听到葛夫喋喋不休地探讨角虫未来的话题。
“白竹，你怎么说？”
“我也有约了。”
白竹指了指陆主管，“我们和陆主管接下来还有些事要商量。”
葛夫失望地在会议室里看了一圈之后，接着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冲着对讲机喊了声，“『重炮』，你们现在在干什么？”
对讲机另一端不明所以的『重炮』很快回话，“你们不是在开会么？我们在外围巡逻，以免有可疑分子溜进来。”
“会议已经结束了，你们来一下，我要给你们展示一个超精妙的点子！”
……
“他一直这样么？”
目睹了这一幕的法莲娜终于明白了梅黛尔为什么要在会议结束后警告她要提防葛夫。
“总得来说，葛夫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他总是能想到许多绝妙的点子。”宋岚尽可能委婉地表达了他对于这位首席工程师的看法，“小毛病可能就是平时有些话痨。”
一旦你问葛夫任何一个问题，他都会力求全面的、用学术论文的方式想办法来把这个问题向你解释清楚，偏偏他作为垃圾场唯一的工程师，有不少研究成果的功能都不得不咨询他。
葛夫则总是试图把他带回到研究之初，让他一起全面地了解到整个成果的发展史。
好处是，在经过了他的描述，你能了解到关于这些研究成果的一切。
坏处是，宋岚现在问葛夫任何一个问题，都必须做好半个小时以上时间的准备。
“我向你打听一件事，你知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招募到不错的义体医生？”
另外三名研究员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一旦开始研究，就会成为废寝忘食，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死宅，因此他们对于实验室外面的事了解得并不多。
但是法莲娜不同，她是统一科技现任的分公司负责人，可以在人力资源的问题上替他分担不少压力。
“招募义体医生？”
法莲娜想了想说道，“公司和觉醒者项目有关的义体医生已经全部被召集回总公司了，剩下的都只完成普通员工义体的日常维护工作，他们的水平和普通义体医院的医生没什么区别……你所说的招募，指的应该是懂得军用级义体维护技术的医生吧？”
“当然。”
“很难找，许多军用级义体都可能涉及到一些公司的核心技术，因此这些医生都属于公司的重要资产，目前十七区应该没有能满足你要求的人。”
她接着说道，“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有一件事想要问你了，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或许能回忆起一些关于义体医生的事。”
“你问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从名义上来说，陆湘才是虫群的领导者，而宋岚既非研究团队的成员又不是暗影卫队的成员，可是却被陆湘带去了如此重要的场所。
这不得不让她对宋岚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她一时间想不明白眼前的人在虫群中究竟担任着怎样的角色。
“我？”
宋岚面露疑惑，“我就一招人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求援信号
招人的？
法莲娜有些疑惑，虫群也有人力资源的职务？
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想象宋岚平时都是如何替虫群招人的，难道找到一个目标之后，直接上去询问对方“您好，请问您听说过吞噬者和虫群么？”。
而在是否加入虫群的这个问题上，吞噬者或者宋岚并没有留给她太多的选择权，她只记得当时从巨大的血肉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胖乎乎的虫子，虫子跳到了她的脸上，之后意识出现了短暂的断层，待意识恢复之后，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大型在线聊天室。
她甚至发现这个聊天室里还有最近某个目前人在核心区域，上升势头很猛的演艺圈新人。
宋岚见法莲娜半天没有反应，补充道，“招人的，就是你们公司的人力资源部门一样，不过我手里没什么实权，科研方面的问题你可问梅黛尔，安保方面的问题可以问『重炮』，如果还有解决不了就去问陆湘。”
“了解。”
法莲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么回到义体医生的问题，去核心区域的大公司绑人在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的确知道不少优秀义体医生的名字，不过他们往往都在为大公司和大家族效力，医疗资源一向是联合政府相当重视的资源。
除了常规的义体维护之外，延续寿命的项目也是他们重要的研究内容。
事实上在第三次战争的一百多年之后，医疗技术将人们的预期寿命提高到了160岁，当然，只有富人才能享受得起这些配套的服务。
“不考虑，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这次去找统一科技的麻烦已经属于相当冒进的行动了，他可不希望在十七区的兵力发展起来之前就先一步成为联合政府的眼中钉。
依照陆湘的看法，联合政府除了在福斯特家族撤出去之后没有对十七区进行进一步的制裁，极有可能是有人在评议会从中斡旋，联合政府大家族和大企业从未停止过明争暗斗，由于十七区目前特殊的环境，谁都不愿意把更多的资源投放到这里。
到时候和反抗军一开战，砸的人力物力全都得打水漂。
但联合政府放任他们的前提是，他们不能把麻烦捅到别的境内城市去，要是评议会动了真格，就算那些人有意要帮他们，也无法改变来自最高权力机构的命令。
“那就只能去找外派部门碰碰运气了。”
“外派部门？”
“联合政府有一个专门用于处理境外行动的部门，那个部门人员流动极大，死亡率高，而更重要的是因为部门的特殊性，外派的医务人员大多都具备着军用级义体相关的知识，就算少了一支医疗小队，多半也不会引起高层的注意。”
“有推荐的人选么？”
“正好有一个，但不是一般的差事。”
法莲娜说道，“半个月前，有一支外派部门的医疗小队在第三国境内的某个小镇失联了，带领这支小队的奥列格医生是一位名医。”
“出什么事了？”
法莲娜刚才还强调了医疗资源的重要性，现在有一个名医领导的医疗小队失联了却无人营救，这其中必有蹊跷。
“和感染者有关，奥列格医生的医疗团队这些年一直都在第三国境内，调查感染源的问题，但在彻底搞清楚问题之前，外派部门的其他人也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真正去过那些被感染小镇和村庄的人，就会知道感染究竟有多么可怕。
一旦哪里出了问题，几乎都是小镇从上到下无一人幸免，部队赶到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城。
在这类行动中，最终往往都需要动用战术核弹来解决问题。
“那里的感染者和这里可不一样，他们比赛博疯子还要癫狂，曾经就出现了一整支侦查团队把病毒带回了部门，导致近半数人遭到感染的事故。”
而这，就是谁都不愿意去营救医疗团队的原因。
失联超过一周，外派部门就默认整个小队已经全军覆没了，“按理说他们原本应该正在要筹备用战术核弹消灭感染源的事了，但前段时间第六国的事几乎把所有外派部门都调了过去，他们现在估计在没日没夜地寻找荒骨的下落。
“半个月前一个和奥列格医生有些交情的军官曾向我们求援，希望统一科技能出动一批军用机器人去医疗小队失踪的区域进行侦察和营救工作。”
说到这里，法莲娜顿了顿，说道，“公司当然不会干这种赔本买卖，根据前期的报告，感染源十分特殊，就连机械也存在被寄生感染的风险，所以这事就一直被推到了现在，如果再加上医疗小队失踪的一周时间，那支医疗小队目前已经失踪近一个月了。”
“那他们岂不是多半凶多吉少？”
宋岚亲眼见过巴洛萨集团分部的状况，深知野生的吞噬者对人类并不是那么友善。
“的确，按照常理来说，可能失踪的头几天，医疗队就全军覆没了，但是大约几天前，统一科技又接到了那个军官的报告，他声称在小镇附近接收到了不明的求援信号，再次希望我们出动军用机器人。
“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为了引起高层的好奇心而编出来的谎言，因为之前还从没有出现过在感染源附近失踪了半个月之后还能存活下来的小队。”
或许那些人觉得，为了得到感染源的第一手资料，统一科技可能真的会派出军用机器人小队。
只可惜统一科技并不是冤大头。
明眼人都知道外派部门穷得叮当响，根本支付不起维护机器人费用，而公司也绝对不会为了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情报自掏腰包。
“如果你们急着找人，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就算找不到奥列格医生的团队，回来的时候还能顺道去外派部门在第三国附近的据点绑几个医生回来，我敢肯定他们那里的防御力量非常薄弱，有生力量基本都被派去第六国了。”
“谢了。”
宋岚一脸严肃，“不过我需要仔细合计一下这事。”
“嗯。”
法莲娜点了点头，“对了，如果你到时候真的去了那个小镇，遇到了其他的吞噬者，我希望你能带回来一些样本。”
“这是你……还是吞噬者的要求？”
无论是要求本身还是法莲娜的语气都突然间变得有些怪怪的。
“是我们。”

第二百六十四章：智将
一个在半个多月前在第三国境内某个小镇失踪的医疗小队，宋岚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所以他一回家就和陆湘商量起了此事。
忙碌了一整天，又在爆炸中沾了一身灰的陆湘洗了澡之后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她双手把被子拉过嘴巴，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看。
听完了宋岚的描述之后，她说道，“感染一直是第三国的大问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村落或小镇突然爆发感染，这些年绝大多数战术核弹几乎都用在第三国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感染源是从哪儿来的。”
在了解到吞噬者的存在后，陆湘倒觉得是有人时不时就把吞噬者投放到某个小镇。
“这恰恰证明了野生的吞噬者比不上咱们家养的吞噬者。”
家养？
陆湘总觉得这个形容有些微妙，就仿佛还是把一个全长上百米的变异生物当成小动物来看待。
“无节制的吞噬和延伸只会为自己带来毁灭，这些野生的吞噬者正好能给我们提供反面教材。”
宋岚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看咱们养的吞噬者能生产装甲车、自动炮台、军用机器人，还组建了一支暗影卫队，现在垃圾场已经建设起了四个研究部门和一套完整的安保系统，而野生的吞噬者就只能生产丧尸。”
在他看来，丧尸放在战场上无疑是最辣鸡的杂鱼兵种之一。
不能免疫子弹，被爆头就会死亡，面对大范围杀伤性武器也没有任何的反制手段，除了攻击附带感染能力之外，几乎一无是处，
这就是典型的平民杀手，只能和手无寸铁的一般市民窝里横，甚至连持枪的平民都打不过。
你看那些丧尸题材的电影，刻画的求生者大多都是些没有灵能、义体或是肉体改造的三无人士，就这都能拿起枪来打爆丧尸的脑袋，以至于宋岚觉得把一个赛博疯子放进许多丧尸题材的电影里都是降维打击。
“它们完全没有发挥出虫群意识和强大的学习能力，这就是自甘堕落的后果！”
“对，这就是自甘堕落的后果！”
听到这句话，陆湘立刻来了精神，她直接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挺直了身板，她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有朝一日会从宋岚嘴巴里说出来，“而我们部门里，就有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总想着偷懒摸鱼！”
她承认宋岚在关键时刻很靠得住，但是如果没有关键时刻，这家伙就能在她办公室里的沙发上躺上一个月。
沙发的坐垫最近都被宋岚给躺软了。
“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身，每天至少也要保证4个小时以上的有效工作时间。”
“这个问题我已经仔细思考过了。”
宋岚义正辞严，“讨论这个问题的本身需要明确一个前提，咱们部门的工作量是固定的，比如说总的工作量有100，只要有人完成了99的工作量，我每天就只需要补上最后一点工作量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你这是什么理论？”
“我觉得凭良心讲，吞噬者和角虫小队的工作时间应该算到我的头上。”
不管陆湘怎么想，宋岚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招人可不是乱招的，“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干，但实际上这个城市侦查巡逻工作、武器研发、兵力的建设问题都被完成了。”
他对于咸鱼的理论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单纯的咸鱼的确只会为自己带来毁灭，但如果在偷懒之前找到能帮你完成工作内容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偷懒了，“陆主管，你仔细想想，我管理的两个部门是不是即使没有我也能出色地完成工作？”
罗杰三人对于周刊的制作早驾轻就熟，只要十七区时不时发生一个大新闻，他们的工作就能有条不紊地继续下去。
至于心理咨询科的问题……
在角虫侦查小队运用到实战之后，同事们的工作压力被大大降低了，现在就连最忙的特殊行动小组和犯罪调查科，都能不定期地去酒吧进行团建，患上心理疾病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你……！”
陆湘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如果单单以心理咨询科和宣传科科长的身份来衡量宋岚，他的确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这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这个人每天上班和罗杰等人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讨论完了一天的工作内容，然后往她办公室里一躺，结果工作还真的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就是智将解决问题的方式。”
宋岚双手环胸，要是放在某即时战略类游戏里，他认为自己一定属于智力型英雄，灵能只是为他提供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手段，要是事事都依靠灵能和武力来解决，他早就被累死了。
“所以回到一开始我们讨论的问题，我正在考虑把野生吞噬者抓回我们这里好好地教育一番。”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当主基地的建设接近饱和时，就要考虑开二矿的问题了。
“现在我最担心的问题是，吞噬者之间会不会闹矛盾打起来。”
别看他们养的这只吞噬者全长上百米，可是实际的心理年龄只有两三岁，外面那些野生的吞噬者心理年龄只会更低，“我听说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特别容易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打起来。”
不同的是，吞噬者之间的打架不是弄坏你的玩具，而是砸毁你的大楼。
“你先等一下。”
陆湘不得不打断宋岚，“这次行动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营救奥列格医生的团队么？”
“当然要营救他们，但也要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野生的吞噬者给抓回来。”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早就走在了开二矿的路上。
“就算你把它捉回来了，打算养在哪里？”
十七区的垃圾场就那么一个，每天生产的生活和电子垃圾也是有上限的，把两个吞噬放在一起，“食物”可能就不够他们分了。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么？”
宋岚说道，“你觉得把它养在哪里比较好。”
“我觉得你先不要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陆湘板起脸来，瞪了宋岚一眼，她用力地将身旁的枕头拍的砰砰作响，“赶紧上床睡觉！”

第二百六十五章：绿色出行，远离辐射
翌日清晨，陆湘作为虫群的领导者，开始进行了出差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当她被调派来十七区时，从未想过自己作为一名执法者部门主管，有朝一日也要为第三国的感染源问题而操心。
但考虑到这次潜在的目标是吞噬者，这次出行就包含了一层不同虫群间的交流访问的意义。
为了能更好地理解野生虫群的语言，他们一早便找到了家养的吞噬者，让它分裂出了一部分作为翻译，从吞噬者身上分裂出一部分附着在了她调度出来的装甲悬浮车上，与悬浮车自带的车载AI融为了一体。
有了悬浮车，两人的出行方便了许多。
至少不必像上次一样乘坐大巴慢慢悠悠地穿越沙漠区域。
“这次我们要尽可能地保持低调。”
悬浮车上路后，陆湘翻阅起了自己一大早收集到的情报，“第三国是巴洛萨集团的本部，虽然距离奥列格医生失踪的地区隔着有段距离，但还是小心点为好。”
考虑到上一次出差时宋岚捣毁了巴洛萨集团的分部，他们和巴洛萨集团之间的关系应该处于敌对状态。
“这就难怪了。”
一听到巴洛萨集团，宋岚就想明白了。
这分明是一家表面上做着军火生意的买卖，背地里正进行着基因武器研究的组织，从分部感染程度来判断，他们研究吞噬者恐怕已经有段时日了。
“第三国外围的格局比较松散，由一个个村庄和小镇构成，能称得上大城市的只有三个，我们的目的地位于第三国的边境，那里是一个人口只有几千人的小镇，因为气候恶劣加上感染源的缘故，联合政府和其他中立国几乎不怎么和他们有所往来。”
当悬浮车靠近指定区域之时，宋岚才发现陆湘所说的气候恶劣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想法比较传统，下意识地以为恶劣的气候指的是寒冷、干旱或者酷热之类的天气，然而从坐落着一个个陨石坑的地表，以及那些坑洞中闪闪发亮的情况来看，陆湘所说的恶劣气候指的应该是辐射问题。
悬浮车在进入该区域的第一时间，就警告了他们外面的核辐射正在迅速上升。
“我发现我们每次出差的地区环境都很恶劣。”
宋岚透过透明化的车身欣赏着外围的景象，他很难想象能在这种地方存活下来的究竟是怎样一群人类。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当地人长了两个头以及四五只手的准备。
之前通往第十二国的驿站虽然脏乱差了一些，但那毕竟还是人住的地方，而住在这里则几乎相当于在辐射雨里洗澡。
沙浴是沙漠地区驿站的特色项目，宋岚不知道第三国会不会也创造出辐射浴的休闲项目。
“在第三次战争时期，第三国是核打击的重点区域，这里原本是一个发达的大国。”
这是陆湘从历史课本中学习到的知识，她也是第一次深入这片区域，之前在学校参与行动时，即使和第三国有关，也基本都位于更外围的区域，他们的老师把这片“亮晶晶”的地方称之为发光海，除了辐射本身的危险之外，还分布着无数他们认知之外的变异生物。
“在战争爆发的中后期，这个国家遭到了核武器毁灭性的打击，不仅如此，在感染源出现后，这片土地上还要时不时经受战术核弹的洗礼。”
联合政府成立后，外派部门几乎九成以上的战术核弹都用在了第三国境内，“想要抵达第三国境内，首先就要穿过这片发光海，因此签订了盟约的其他中立国都不太愿意和第三国进行贸易间的往来，只有一些大公司才具备空运的资本，而且还时不时地会出现坠机的事件。”
“我已经看见了。”
宋岚指了指其中一个坑洞中飞机的残骸，飞机整体已经断裂成了好几节，表面被烧成了焦黑状，运送的货物大多都嵌进了那些充满了核辐射的坑洞中。
放眼望去，失事的运输飞机还不止一个，货物撒了一地也不会有人萌生出回收的想法。
“据说这片区域会出现变异的飞行生物，说不定你们还能成为好朋友。”
一般人在穿越这片区域时往往会提心吊胆，就连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也极不愿意和变异生物打交道，但是对于宋岚来说，变异生物似乎都是他潜在的好朋友。
遗憾的是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出门早的缘故，这些潜在的好朋友可能都躲在巢穴里睡觉，并没有飞过来和他们打上一声招呼。
“不错，你越来越有虫群女王的样子了。”
宋岚说道。
其实在听到飞行的变异生物时，他的心里还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在绝大多数战场中，飞行兵种都属于高级兵种，作为虫群的一员，谁又能拒绝飞龙骑脸的快乐呢？
“快到了。”
陆湘看着自动导航上的坐标信息，“奥列格医生和他的团队穿越发光海，最后一次发出信号是位于距离探索区域十公里之外的位置。”
据法莲娜说，这一次信号就出现在几天前，“前提是外派部门的人没有说谎。”
“他应该没有说谎。”
宋岚发挥了自己优秀的视力，隔着很远就看见了挺立在坐标位置的高大身影。
但是，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周围什么都没有，出了发光海之后依旧是一片荒芜。
对于正在接近自己的浮空车，那个身影也没有任何表示。
“希望这不是奥列格医生。”
悬浮车缓缓下降之时，宋岚说了一句。
距离发布坐标又过去了几天时间，处于外骨骼装甲里的人应该已经死透了。
“外面有辐射，下车前穿上外骨骼装甲。”
陆湘提醒道，考虑到第三国恶劣的环境，她额外调度了两个外骨骼装甲，根据说明，特斯拉科技生产的这一款外骨骼装甲的恶劣气候作战系统中就包含了辐射的部分，“辐射对身体不好，接下来的行动都要穿着外骨骼装甲来行动，进去之后别忘了打开语音交流系统。”
“收到。”
宋岚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几分钟后，穿上了外骨骼的两人来到了人影的面前。
“看到那个标记了么？是外派部门的人。”
陆湘抬起略显笨重的外骨骼手臂，搭在了人影同样被外骨骼覆盖着的肩膀上，“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亲切友好的访问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宋岚觉得这句话用于形容现在的情况非常贴切，当陆湘打开对方外骨骼装甲的头盔时，传出来的是一声凄厉的嘶吼，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隔着外骨骼装甲头盔都能闻到的腐臭。
看见两人之后，仍处于外骨骼装甲内的奥列格小队成员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如果不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盔甲，他恐怕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脸上的皮肤几乎全部溃烂了，露出表皮下血肉组织，左脸有一个窟窿，能清楚地看见他的牙齿和牙龈组织，他的眼神灰暗无光，似乎只剩下了本能的进食冲动，很显然，在发布求救信号之后，这位丧尸哥们儿已经待在这里被饿上好几天了。
好在他似乎没什么脑子，在尸变了之后无法继续使用外骨骼装甲，反而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哪儿都去不了。
你很难找出比这更标准的丧尸。
放到《求生之路》剧组不用化妆就能直接上去当群演的那种。
那张牙舞爪的姿态似乎吓了陆湘一跳，连带着整个外骨骼装甲都抖了一下。
真没想到陆主管也有被丧尸吓到的一天。
不过她很快展现出情绪调整的功底，一秒后便用平淡如常的语气问到，“有没有办法和他进行沟通？”
如果这些感染者是吞噬者的产物，那么或许宋岚就能和他们进行简单的交流。
“不行，他没有灵能，也没有自主意识，看起来只是一具普通的尸体……但说不定咱们养的吞噬者能问出些什么。”说着，他打开了外骨骼装甲的外放系统，嚷嚷道，“小吞，你出来一下，问问这个当地人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宋岚的召唤，一个长达一米的蠕虫从装甲悬浮车里分离了出来，它胖乎乎地肚子抵在沙丘上，缓慢地爬了过来，并在沙丘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蠕虫来到感染者面前，双方用“嘶嘶”的语言交流了一阵后，蠕虫极具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它转过身来，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两人，“它说‘你们都是大傻逼’。”
“你这丧尸怎么没有素质呢？”
宋岚没想到自己和陆湘问个路，就被本地的丧尸给辱骂了，“小吞，你去让他清醒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湘，最后只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吞噬者来办。
他们俩都穿着外骨骼装甲，拳头那是真的比沙包还大，以丧尸脆弱的防御力估计这一拳下去对方的头就扁了。
得到了命令的蠕虫忽然间一跃而起，力量之大竟直接连带着外骨骼装甲将丧尸扑倒在地，紧接着它接近头顶的部分长出了两条近似于鞭子的触手，劈头盖脸的就冲着丧尸的脑袋一通乱打。
双方间的“嘶嘶”声也明显变得激烈了许多。
“好了，看看他现在怎么说。”
眼见他们的这位丧尸哥们儿脑袋都快被抽变形了，宋岚才喊停。
蠕虫转过头，触须在空气中比划着，“它说它什么都不知道，外边的同类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说实话，它见到这丧尸傻不拉几的模样着实有些失望，并认为这很可能是因为这些同类生活在野外，找不到一名优秀的学习对象造成的。
“那你告诉他，我们现在要检查他外骨骼装甲里的坐标记录，让他别妨碍我们。”
蠕虫又一次点头，它伸长了触手，缠在丧尸的肩膀上直接把他从外骨骼装甲里拽了出来，将丧尸摔在沙地上之后，它气势汹汹地瞪了丧尸一眼，“要是再让我在这里看见你，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这句话是它从保安队长『重炮』那里学来的。
『重炮』当时手里举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锤子，赶走了在垃圾场附近游荡的小混混。
事实证明这么做很有效，被摔在地上的丧尸就和当初的小混混一样，惊叫着朝着远处逃开了。
看见了这一幕的宋岚若有所思，“它们的大脑虽然萎缩了，但似乎能够根据本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判断。”
比如说在外面遇到了殴打自己的小混混，这里的丧尸也会落荒而逃。
传统的丧尸只会在离开外骨骼装甲之后视死如归地扑向他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你们今天不宰了我休想离开”的决心。
“他是奥列格团队的医务人员。”
陆湘很快从外骨骼装甲的记录设备中了解到了丧尸的身份信息，“他在一周前的行动后发现自己被感染了，为了求生，他趁所有人晚上休息时逃了出来，来到这里向外派部门发出了求救信号。”
这是一个好消息，至少证明了奥列格医生和他团队很有可能还活着，就在几天前还在某处展开了行动。
“找到了，坐标显示他们上一次行动的地点位于西北方的小镇。”
在精神接近崩溃的时候，这位医疗团队的成员尽力将他能想到的信息通过外骨骼装甲记录了下来。
她还在这些被记录下的信息里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他在备忘录里提到了他们并不是和外派部门失去了联络，而是奥列格医生单方面地切断了双方的通讯信号，主动深入到了感染源所在的区域。”
至少在这名队员的视角下，奥列格医生已经疯了。
他们原本接到的任务并不包括深入腹地，在确认了感染者的存在之后，就可以撤离了，但是奥列格医生却主动改变任务。
通过这几段文字，陆湘能看出这名成员对于奥列格医生强烈的怨恨。
该成员一度怀疑奥列格医生其实也被感染了，只是以另一个方式呈现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还提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陆湘忽然皱起了眉头，“这一则消息要在所有记录之前，他用了三行字强调了在这片区域晚上绝对不能外出，否则就会变得像当地人一样癫狂。”
而从记录的语言也的确能看出记录者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在连夜逃出驻扎点之前，他认真地记录了生存守则，还详细地保存了他每天的研究数据，不难看出在逃出营地之前，他并没有对于奥列格医生突然改变任务而感到不满，反而积极地投身到了研究之中。
即使遭遇了感染，他也曾经冷静地记录过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直到夜幕降临。
所有的负面情绪，似乎都是从晚上出逃后开始的。
“奥列格和他的团队，正在调查一个名为『母巣』的东西。”

第二百六十七章：学医救不了感染者
根据外骨骼装甲记录的备份，两人很快摸清了奥列格小队的行动方式。
白天外出调查，晚上回营地休息，现在则正好是他们外出行动的那时候，备忘录里关于“晚上不要出门”的警告，让他们不得不在天黑前找到奥列格等人问明情况。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奥列格小队是选择了主动切断联系，这说明他们一定是有了惊人的发现。
“法莲娜说奥列格和他的医疗团队这些年一直都在调查感染源的问题，但实际上他们从未真正接触过感染源本身，也没能找到治疗感染者的手段。”
陆湘倒是很快理解了医疗团队切断通讯的原因，因为外派部门为感染者开出的唯一“药方”是战术核弹洗地，一朵蘑菇云炸开之后，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感染源都会得到有效的医治。
“一旦他们把这里的信息告知了外派部门，他们就会像往常一样往该地区投放战术核弹，到时候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
她倒是了解外派部门的做法。
对他们来说投放战术核弹是简单的做法，没有人愿意深入到感染源所在的区域，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去调查真相。
但奥列格带领的毕竟是医疗小队，虽然装备了外骨骼装甲，但配备的火力远远比不上常规部队。
两人将医疗小队的外骨骼装甲带回了装甲悬浮车，备忘录记录着许多他们看不懂的专业数据，这些数据也许对奥列格的团队有着特殊的意义。
宋岚本以为他们要在这个充满了辐射和没有礼貌的丧尸的区域找上一整天，但出乎意料的是，寻找奥列格小队空前顺利，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隔着好几公里远，都能听到震耳的爆炸声。
每一声爆炸都让这里地动山摇，他们远远地就看见了火光和黑烟。
出乎意料的是，奥列格和他的团队似乎并不是被逼入到穷途末路的一方，当装甲悬浮车停在这支小队的上空时，为首的外骨骼装甲左手喷火器，右手转轮机枪，右肩的位置还安置了战术导弹组，刚才那一系列的爆炸声就是导弹所引发的响动。
他现在很想质问法莲娜，你管这叫义体医生？
宋岚观察了好半天，愣是没有从队伍里找出哪怕一个像是医生的成员。
他的印象里，医生们落入这样的环境中大多不都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等待救援么？
小镇已被摧毁大半，小队攻击的位置主要是一处塌陷下去的坑洞。
宋岚不知道这坑洞上本来是什么建筑，那建筑已经在炮火的洗礼下连渣都不慎了，小镇上出没的丧尸并不多，并且绝大多数都是以尸体的方式呈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早就说过，丧尸这种低级兵种只能和一般市民们窝里横，遇到外骨骼装甲只有被碾碎的份。
现在是2166年了，别说外骨骼装甲，就连皮下护甲技术都能轻易地抵挡住丧尸的抓咬。
“这是『指挥官Ⅳ型』外骨骼装甲，高档货，在外派部门里也没有几个。”
陆湘一眼就认出了小镇广场上的大家伙，这外骨骼装甲要比普通款庞大得多，使用者需要安装相应的神经反馈元件，进去时要用个人链接连接到系统的终端，相应的，『指挥官Ⅳ型』配备了重火力，在局部的遭遇战里，它往往一个人就能成为一支军队。
别说对手是丧尸，就算是遇到了全副武装的掠夺者也是降维打击。
“这肯定是他们偷出来的，医疗团队肯定不会配备『指挥官Ⅳ型』。”
“喂，朋友们，这里不安全请你们立刻离开！”
还未等两人表明来意，『指挥官Ⅳ型』便抬起了扫描仪对准了他们，用扩音设备朝着他们喊道。
“我们是专程来营救你们的。”
宋岚也用扩音设备对着下方的医疗小队。
“营救？我们可没有呼叫过救援。”
尽管嘴上这么说，奥列格还是示意小队成员为两人腾出了降落的地点，接着这个比普通外骨骼装甲庞大了近一倍的大家伙向他们走了过来，“我是奥列格上校，正在执行调查感染源的任务，你们是……？”
“我们是统一科技的外包人员。”
宋岚不得不临时给他们想了一个新的身份，“几天前你们有人发出了求援信号。”
“求援信号？那一定是安德鲁干的，那小子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变异了。”
宋岚把原本属于安德鲁的外骨骼装甲的空壳推到奥列格面前，“我们只能带回来这个。”
“谢了，朋友，这里面储存了非常重要的研究数据。”
奥列格并没有在两人面前展现出过多悲伤的情绪，他紧接着问道，“你们来找我们有何贵干？”
嗯……
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宋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因为在他们原本的构想中，即使奥列格小队还活着，也一定是被困在某个角落，这时他们的出现就如同天神下凡，营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然后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邀请。
可实际情况是奥列格小队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救援，他们不但没有被感染者逼入绝路，反而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里进行“烧烤”工作。
这就让事情变得很尴尬了。
宋岚觉得自己现在如果说出“欢迎加入十七区”或是“成为虫群中的一员吧”，奥列格一定会用看待二傻子的眼神看待他，然后问上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些人连外派部门和联合政府的命令都不听，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会搭理他们这两个陌生人。
初次见面，招募义体医生工作便陷入了僵局。
“我们……其实也是来调查的。”
宋岚只能临时改变了谈话策略，说道，“公司对感染源的问题非常感兴趣。”
“可是我必须提醒你们，这地方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把命给搭进去了。”
好在奥列格并不是难以交流的人，他操控着外骨骼装甲和宋岚握了手，说道，“看见那个坑洞了么？”
“嗯。”
“那里面可不止有被感染的镇民，还藏了些恐怖的变异生物，如果不趁着天亮的时候进行清理，入夜了就会遭到这些变异生物的袭击。”
“变异生物？什么样的变异生物？”
听到这四个字，宋岚眼睛都亮了。
这不都是他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好兄弟么？
“听说过蝙蝠没？”
“听说过。”
“类似于蝙蝠的变异生物，一米多长，还能吐酸液的那种，一旦被酸液打到了，外骨骼装甲都救不了你。”

第二百六十八章：当你凝望深渊时
机枪兵打不过飞龙，宋岚觉得这很合理。
而他在奥列格提到这个坑洞里能孵化这种飞行类的变异生物之后，就知道坑洞下面的那个朋友他交定了。
两人等待奥列格的团队仔细地完成了收尾工作，这项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坑洞入口处的变异生物蛋给清理干净，就连在这里住了仅一个月的医疗团队也不知道这些蛋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无论前一天清理得多干净，第二天一早又会准时准点地冒出来一堆。
如果在入夜前没有把这些蛋清理干净，那些变异的飞行生物就会孵化出来。
望着那些被喷火器点燃的蛋，宋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为了避免奥列格回过头来赏他一发火箭弹来验明一下他的身份，宋岚不得不把“要不你们留一个蛋，我看看那变异生物长什么样”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没关系，明天还能长出来。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
处理完善后工作，奥列格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封闭式的建筑，在感染爆发前这里是一间室内的体育中心，在经过了全面的消毒处理之后，成为了医疗小队暂时的据点。
脱下外骨骼装甲，宋岚终于见到奥列格医生本人。
一个皮肤被“外界”恶劣的气候晒得黝黑，留着寸头，左手被替换成了机械义体的高大男人，比起医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像是拳击手。
他将两人带去了会议室，说道，“我们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想要进一步获取关于感染源的信息，就得深入到坑洞之中，可是一方面我们对于坑洞内部的情况一无所知，另一方面里面狭小的空间不适合外骨骼装甲行动。”
虽然他们敢于承担风险，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要去无脑送人头。
作为一支医疗小队，他们很清楚在没有了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下，他们恐怕连那些变异的市民都对付不了，更别说隐藏在坑洞深处的未知变异生物了。
贸然深入坑洞无异于送人头，可是让他们现在放弃，又实在不甘心，这是他们距离感染源最近的一次，奥列格有预感，关于第三国感染频发的秘密，恐怕此刻就藏在那个坑洞之下。
只有调查了感染源本身，才有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病毒。
“就在几天前，安德鲁曾经一个人冲进了坑洞里。”
“你确定他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陆湘不禁问道，因为从安德鲁留下的备忘录来看，他对于奥列格和这次任务本身都充满了怨言，这看起来可不像是自愿深入坑洞进行调查的样子。
根据她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并不能完全信任奥列格。
首先，他偷了外派部队的『指挥官Ⅳ型』外骨骼装甲，又切断了与外派部门的联络，这意味着他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
“当然不是，安德鲁可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小伙子，他早就提出了派一支探索小队深入坑洞的想法，并且自告奋勇的展开探索工作，但每一次都被我们制止了，但几天前，他却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独自一人地闯了进去。”
奥列格懊悔的表情不似有假，当时离安德鲁最近的人是他，可是在闯进坑洞里拦住安德鲁的决定面前，他迟疑了。
“其实这几天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一件事。”
他看向会议室的窗外，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再过不久，黑夜就会到来，这漫漫长夜就是逼疯了小镇居民的罪魁祸首。
奥列格觉得也许自己也疯了，“在我的内心深处，或许也存在着某种意愿，希望有人能打破僵局。”
良知和责任感让他一次次拒绝了安德鲁的提议，可是在安德鲁只身闯入坑洞之时，为他创造出了一个“不可抗拒”的理由之时，他迟疑了。
而当他回过神时，安德鲁的身影早已没入了坑洞的黑暗深处。
“安德鲁在坑洞里待了近半个小时，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坑洞下除了被腐化的巢穴之外，还存在过人类生活过的气息，那些人仿佛回归了原始的生活，在墙壁上刻下了壁画，似乎在膜拜着什么，他们似乎将其称之为『母巣』。”
事实上，小队的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安德鲁还能回来，而他带回来的消息，的确有着突破性的意义。
至少，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怀疑整个地下坑洞就是『母巣』，那些人所参拜的东西就隐藏在巢穴的最深处，安德鲁的回归给我们带来了信心，我们原本已经开始计划起深入坑洞进行探索了，但在当天晚上，安德鲁却穿上了外骨骼装甲跑了出去。”
当夜幕降临后决不能出门，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共识。
奥列格阅读了备忘录里的信息，安德鲁在备忘录中提到了自己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感染的事被其他人发现才逃了出去，可是这和他们了解到的情况显然对不上号。
“你们确定在见到安德鲁的时候他已经被感染了么？”
奥列格郑重地问道。
“确定，脸上的皮肤已经溃烂光了，彻底失去了理智，甚至不知道怎么从外骨骼装甲里出来……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在安德鲁回来的当天，我们曾经对他进行过六次的体验，得出的结果都是他没有任何被感染的迹象。”
奥列格面色凝重，这恰恰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作为一支医疗团队，他们怎么可能在安德鲁从坑洞回来之后不对其进行全面体检？而所有体检的结果，安德鲁本人都是知道的，因此按道理来讲，他不可能产生自己备忘录中的想法，除非……
“除非他在坑洞里还遇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导致了他精神失常了，我们敢肯定在离开这里之前，他的身上绝没有被感染的迹象，被感染应该是他离开这里之后的事。”
而这似乎也印证了他心中的另一个猜测，“离感染源越近，就越容易精神失常，这也是感染的症状之一，我们只能对身体进行体检，无法知道被感染者的精神是否受到了影响。”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他们便永远无法了解到『母巣』的本质。
因为即使他们真的抵达了巢穴的最深处，恐怕也早就疯了。
“那就交给我们来调查吧。”
宋岚自告奋勇。
为了能和『母巣』进行更友好的交流，他巴不得奥列格等人别跟着他。
“你们？”
“统一科技早就想到了可能出类似的情况，因此在外骨骼装甲里配备了特殊的反制设备，这就是统一科技的最新技术……『毁灭战士Ⅰ型』的强大之处。”

第二百六十九章：我们是专业的
『毁灭战士Ⅰ型』？
听到这个名字，奥列格和陆湘同时楞了一下。
尤其陆湘，她是知道这身外骨骼装甲底细的，特斯拉科技的量产型号，虽然配备了电弧武器系统，但在各个方面的性能上都不如奥列格偷出来的『指挥官Ⅳ型』，毕竟人家那可是军用型装配了重武器的大杀器。
“你这个外骨骼装甲有什么特别的？”
奥列格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不是他信不过宋岚，他今天就是想开开眼，看看统一科技这种大型军工企业制造的最新型外骨骼装甲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奥列格医生，你应该听说过灵能力者的存在吧？”
“当然。”
“那你也应该知道，在灵能者之中存在着一类干扰型的能力者，他们往往不需要直接与敌人交手，就能直接通过能力扭曲他人的精神和意志。”
宋岚一脸严肃，“而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诺诺利埃斯－尤里，在这类灵能力者面前，多么坚硬的装甲都是没用的，他们的能力能轻易地穿透任何防御，直取使用者的思维，而『毁灭战士Ⅰ型』正是为了应对这类灵能力者，而添加了反制力场，除此之外，『毁灭战士Ⅰ型』还配备了专用的湮灭弹头。”
“湮灭弹头？那又是什么？”
“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吧。”
宋岚提出了邀请，而这也正好是他第一登上外骨骼装甲之后所产生的新想法。
如果科技和灵能相互融合，又会催生出怎样的产物？
他们目前在灵能者一块的研究相当有限，只能由他亲自将一些实验运用到实战之中。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距离体育馆隔着两百多米的街道。
宋岚抬起右臂，将嵌入型的射弹发射器调动了出来，将发射口瞄准了不远处房屋的残骸，这种射弹发射器和植入体属于同一型号，除了能发射出迷你高爆弹头之外，还能依照不同场合补充震荡弹、镇定弹。
而他现在要展示的，则是统一科技的新科技，湮灭弹头。
随着一声闷响，一枚涌动着黑紫色电流的弹药撞向了废墟深处。
和传统的高爆弹头不同，这一枚弹头在命中目标后并未引发太大的动静，然而给奥列格造成的冲击甚至要胜于战术核弹——他们作为常年调查感染源的医疗团队，曾见亲眼见过数次战术核弹爆炸的景象，蘑菇云摧毁了地表，将整个区域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光与辐射将吞噬一切生命。
然而湮灭弹头却要更进一步，它虽然声势不算浩大，但是被那扩散开的黑紫色电弧触及到的一切物体都在眨眼之间碎成了粉末。
短短数秒，那一大片建筑废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变异生物的其中一大特征就是它们普遍拥有极强的愈合能力，甚至有些还能做到只剩下一块血肉就能重生的地步，而湮灭弹头，就是公司所研发的专门用于对付变异生物的武器……所以，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我们的这身外骨骼装甲就是为了与变异生物和灵能者战斗而创造出来的。”
“但是在你们出发前，我们还需要进行一项最后的测试。”
奥列格并没有被湮灭弹头的威力给冲昏头脑，相反他不得不更加谨慎——要是这两个公司的特派队员遭到了精神污染，回过头来冲着他们的据点来上一炮，那他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这要等到晚上，如果到时候你们能抵御住黑夜的侵蚀，就代表着反制系统对于『母巣』的侵蚀有效。”
“那是自然。”
宋岚本来也没打算立刻展开行动，他听这些人把小镇的野外说得那么邪乎，也不免产生了好奇。
尤其是在听说了安德鲁的故事后，他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夜晚才能将一个人逼疯，并将他转化成丧尸。
奥列格为两人准备了专用的房间，这原本是一间为运动队员提供的休息室，第三国是一个运动强国，这个小镇在毁灭前原本也继承了第三国的光辉传统，体育馆的设施明显要领先了周围的建筑一个时代。
没有了奥列格，两人终于能谈论起关于坑洞的信息了。
“他们提到的『母巣』指的应该就是野生的吞噬者，除了吞噬者具备的大多数能力之外，这个野生的吞噬者似乎还能孵蛋。”
这是最吸引宋岚的地方。
孵蛋的产量很高，用奥列格的话来说，只要他们睡上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坑道的入口处就会被变异生物的蛋所填满。
“这说明我们很可能遇到了不同类型的吞噬者。”
其实宋岚早就意识到了吞噬者的类型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它们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形态类似，但却因为生存环境以及吞噬物体的不同，而生长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巴洛萨分部的吞噬者是一棵参天古树，他们养的则是一只巨型蠕虫。
“我倒是更好奇安德鲁发现的壁画，他提到了坑道里有人类生活的迹象，壁画也证明了有人曾在那里生活过，我觉得被感染者应该做不到这种事。”
在这一点上，陆湘和奥列格医生的看法保持了一致。
她也认为第三国感染频发的秘密，就藏在那坑洞的深处，“想要招募奥列格加入我们，恐怕得解决他的念想。”
奥列格这些年心心念念地想要了解到感染源的真相，在谜团没有解开之前，他们连联合政府的命令都可以无视。
陆湘坐在窗边的临时搭建起的硬板床上，看了一眼窗外依旧亮堂着的天色，说道，“离入夜还有段时间，你先休息一会吧，到时候我叫你。”
“嗯。”
宋岚也不推辞，他顺势往床上一躺，今晚他已经做好了通宵调查的准备。
从奥列格的只言片语中不难推断出入夜后正是野生吞噬者活动最频繁的时期。
……
这一觉宋岚睡得相当不踏实。
他做了一个怪诞的梦，梦被一片迷雾所笼罩，当他一路拨开云雾，来到最深处时，他隐约看见了一群穿着红色斗篷的人，他们的样貌全都笼罩在红色的斗篷之下，围着跪在某个黑影前，犹如信徒一般虔诚地祈祷着。
正当他想要揭开那团黑影的真面目时，他被人叫醒了。
“到晚上了。”
睁眼时陆湘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出门前带出来的干粮——宋岚纯手工制作，无任何添加剂的米糕。
见宋岚醒了，她掰下一小块送到后者嘴边。
酸酸甜甜的口感给他带来了活力。
然后，宋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陆湘，看向了天空中的那一轮满月。
月亮也正看着他。
很快，他的耳边响起了陆湘的提醒，“奥列格医生说，不要和月亮对视太久。”

第二百七十章：直译派人士
“这么说来，你现在看月亮也是……”
“嗯，变成眼睛了。”
陆湘点了点头。
自入夜以后，一只悬挂于夜空上的眼睛替代了月亮，那看起来像是一只蛇瞳，每当你看向它时，都会产生月亮正在注视着你感觉。
奥列格和他的小队刚到小镇的当天，就有两名队员在研究这轮满月时突然精神失常，操纵着外骨骼装甲相互厮杀，其中一个还启动了自毁装置抱着对方被一起炸成了碎片。
“被精神污染的人会产生强烈的攻击性，他们认为小镇的居民就是这么被逼疯的。”
“看来这不是幻觉。”
宋岚恍然道，不过他盯着月亮看了这么半天，脑海中也没涌现出别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陆湘又问道，“你有什么感觉。”
“眼睛有点酸。”
“……下去吧，奥列格他们正在楼下等我们。”
当两人穿上外骨骼装甲回到楼下时，才发现奥列格和他的小队成员也全都全副武装了起来，连奥列格也进了『指挥官Ⅳ型』。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明明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场面看起来却像是帮派火拼现场一样。
“别误会，这只是一些保险措施。”
奥列格解释道。
这个解释其实和“我已经做好了把你们统统炸飞的准备”没什么区别。
不过在经历了部下遭遇了精神污染后互相残杀，还用自爆攻击的方式将对方炸成了碎片的事之后，宋岚觉得这倒是没什么。
这支小队能在无人支援的情况，在感染源所在的小镇存活了近一个月全都依托着奥列格的谨慎。
在医疗团队成员谨慎的注视下，宋岚率先走出了体育馆的大门，走进了那夜色之中。
门外的凉风吹了进来，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他仰头望着夜空中的“眼睛”，双方的视线又一次交互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
宋岚反倒是主动在脑海里萌生出了这种想法，这种被人盯着却一言不发的感觉，让他总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某种冷暴力。
遗憾的是，野生的吞噬者依旧没有搭理他。
双方就这么在夜色中僵持了一刻钟的时间——按照第一夜的记录，两个队员就是在研究这轮诡异月亮的十分钟之后开始发病的，他们又刻意地等了5分钟，发现宋岚和陆湘一切如常。
“看来你们的反制力场的确有效。”
奥列格松了口气，说道，“回来吧，我们设计一下明天进入坑洞的计划。”
“我们今晚就要进去。”
“今晚？”
奥列格一惊，“晚上是『母巣』活动最频繁的时刻，坑洞里可能还藏着别的怪物——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么？外骨骼装甲的防御在那些变异生物的酸液之下根本不够看。”
“这正是我们去坑洞里探索的原因。”宋岚说道，“只有当它醒着的时候，才能收集到更多的数据。”
他怀疑安德鲁上次闯进去了半个小时除了壁画什么都没发现的主要原因，就是坑洞里的所有变异生物都去睡觉了。
宋岚并不打算留给奥列格和他争辩的机会，直接朝着坑洞的方向进发。
他现在的心情可能比坑洞里的变异生物和野生吞噬者还要激动，单单孵化飞行变异生物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期，飞行部队在正面战场上战略意义非凡，在现代战争中，谁掌握了天空，谁就有话语权。
在进入坑洞不久之后，两人便发现了安德鲁此前提到过的壁画，安德鲁只记录下了他认为重要的信息，将『母巣』的存在带了回去。
可是实际上，这些壁画记录的似乎是一段完整的故事。
“是坏死症。”
见多识广的陆湘很快读懂了壁画的意思，她也理解了为什么坑洞里的人一直过着近乎于原始部落的生活，“他们是在得了坏死症之后，被小镇上的人扔进这里自生自灭的。”
“这是某种传染病？”
宋岚对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并不怎么了解。
“这是在第三国非常常见的传染病，据推测似乎和过量的辐射有关，患上这种疾病的人皮肤会在短时间内化脓溃烂，虽然不会在短时间内猝死，但却有极强的传染性，因此小镇上的人把患上了这种病症的人扔进坑洞里等死。”
壁画的前半段，讲述的就是感染了坏死症的病人被丢进这里的过程。
小镇上的人就连营养针剂都没有提供给他们，显然是想让他们在坑洞中迅速死去。
“只是小镇上的人没想到，这个坑洞的深处隐藏着一只吞噬者，在与吞噬者接触后，感染了坏死症的病人奇迹般地康复了，他们认为这是神灵对他们的恩泽，因此创立了一个教派，并一直隐居于地下，被他们视为神灵的，是一个巨大的蛋状生物……你那是什么眼神？”
“只是突然觉得主管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宋岚由衷地赞叹道，他真心佩服陆湘竟然能从如此潦草的壁画中梳理出整个故事的脉络，不愧是搞刑侦出身的人。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陆湘用平淡的口吻说出了学霸的基本术语。
宋岚还记得自己高中和大学时问同桌学霸数学题的时候，对方都会用“显然”这两个字来跳过一些他根本想不明白的步骤。
这让他一度对自己智力型英雄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那你是怎么解读的？”
陆湘反问道，她也对宋岚的想法产生了好奇，并且暗自考虑起自己是否有所遗漏，以至于错过了某些细节才导致自己和宋岚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
“我是直译派。”
“直译派？”
“嗯，大概就是根据壁画上的内容，直接进行分析。”
宋岚伸起外骨骼装甲的金属手臂，指着墙上的壁画，“有一天，一群倒霉冒险者不小心掉进了这个洞穴，洞穴里阴暗又复杂，他们找不到回去的路，当饥困交迫的冒险者们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超大的蛋，于是大家生火烤了蛋，最后都活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儿童读物！
陆湘一个趔趄，她不禁为自己刚才的自我反思而感到后悔。
她觉得宋岚讲故事的水平和他起名字的水平一样，都是灾难级的。
而在她纠正对方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这么做了。
飞驰而来的箭矢精准地命中宋岚的屁股，不过在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下，这一箭没有造成任何杀伤。
“不许你诋毁我们的旧神！”
黑暗之中，传出了偷袭者愤怒的呐喊。

第二百七十一章：我们来自机械虫群
当宋岚屁股上挨了一箭之后，陆湘恍然大悟。
她立刻有所行动，轻轻一跃便来到了偷袭者的面前，在对方逃跑逃向黑暗深处之前，便一把将那瘦小的身板摁倒在了地上。
本身力量的差距再加上外骨骼装甲的重量，让偷袭者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刚才，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这一刻，陆湘回想起了宋岚智将的身份，“用儿童读物般的故事激怒躲起来的人们，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影所提到的旧神指的是什么，但在听到宋岚的诋毁之后，他的确按捺不住射了宋岚一箭，这一箭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考虑到宋岚不但看明白了壁画，还立刻联想到利用这些人的信仰引诱他们出来，陆湘承认这一波对方还要在自己之上。
闻言，还处于第一层的宋岚也有所顿悟。
对啊，他差点忘了还有这种计谋，陆湘这一提醒他就想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
宋岚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正经一些，“此为激将法，你中计了！”
“卑鄙小人！”
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影不甘心地冲着他骂了一句，这让宋岚着实有些欣慰，因为比起大傻子，还是卑鄙小人的等级听起来更高一些。
“废话少说，你们这些人躲在这坑洞下面做什么？”
宋岚故作严厉地逼问对方，他想尽快把关于壁画的话题给跳过去。
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坑洞里的这些人并没有完全被感染，他们的语言体系没有退化，变成和丧尸一般无脑的怪物。
只是他们的武器似乎也退化回了原始社会，在2166年，他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拿木弓当做武器。
“躲？”偷袭者一声冷笑，“当初不是你们把我扔进这里自生自灭的吗？”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宋岚突然将外骨骼装甲的头盔凑近偷袭者的样子吓了他一大跳，他冷声问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什么时候把你们扔进这里了？证据呢？”
这接连的质问让偷袭者哑口无言。
当初的确是小镇的居民把他们扔进了这里自生自灭，可宋岚和陆湘这一身铁疙瘩看起来倒不像是小镇的居民，镇上的游骑兵队伍没有这么精良的装备，他们只会扛着那几挺用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冲锋枪在平民们面前吆五喝六。
“看到她了没？”
见偷袭者不说话，宋岚又指了指陆湘，“她是一位非常有经验的执法者，你如果再诬陷我们，当心我告你诽谤。”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偷袭者心虚地放弃了指控改口问道。
被摁在地上这么久，他的情绪也稍稍地平静了下来。
“我们是专程来访问你们旧神的使者。”
宋岚眼皮都不眨一下，就为两人编造出了一个新的身份，这些信徒和奥列格的医疗团队不同，大公司特工的身份不但没法取得信任，反而还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因为他们当初就是被“正义”的本地游骑兵丢进坑洞里等死的。
他很清楚，想要对付这些人，就需要使用他们的语言。
“使者？”
偷袭者果然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你们难道从来没有想过，你们所信奉的旧神并不是这世上唯一的神祇么？神祇之间亦需要交流。”
宋岚知道口说无凭，所以便冲着陆湘说道，“使者大人，就让这个人见识一下你本来的面目吧。”
……使者？
陆湘有些发懵，正当她思考着“本来的面目”究竟指的是什么之时，她的身后突然传出了一声异响。
在偷袭者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一对尖锐的骨翼从她外骨骼装甲的背后增生了出来，血肉组织一直沿着背部蔓延到了她摁着偷袭者的右手，紧接着，血肉组织中增生出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让他不寒而栗。
不会错的！
这是只有旧神才有的手段！
他曾亲眼目睹过大祭司接受旧神洗礼的场景——肉芽将大祭司拽进了旧神的居所，并在洗礼后赋予了他新生。
即使在信徒之中，也只有那些最虔诚的人才能得到被旧神洗礼的资格。
“你们、你们真的是使者！”
“准确地说，我们来自于机械虫群，而这位既是使者，同时也是我们部族的最高领导者。”
宋岚隆重地为陆湘进行了介绍。
血肉组织缓缓退去，身后的骨翼也随之失去了踪影，陆湘松开摁住偷袭者的右臂，一言不发地挺立在偷袭者面前，这一幕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虽然心底里不想承认，但是眼前的这位机械虫群的使者似乎要比大祭司还强大得多。
“现在轮到我们问问题了，你们的部族驻扎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
“大家都在坑洞的更深处，部族现在有……40多人。”
说到这里，偷袭者有些难以启齿，他知道和机械虫群这种庞大的部族比起来，40人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这里面还有近一半的信徒没有任何战斗力。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无比的惶恐，因为就在刚才，他对着眼前这位机械虫群使者的屁股上射了一箭，从他们领导者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们似乎对此十分恼火。
“我是卫队长，在此巡逻是为了保护圣地的安全。”
“很好，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访问你们的部族，带路吧。”
“可是……”
卫队长欲言又止，因为对方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想要友好访问的样子，但他的话却很快被宋岚打断了，“虫群必须壮大，你们的旧神现在正处于孵化的关键时期，我们来此便是为了帮助祂完成最终的蜕变，你们也不想这最终的蜕变功亏一篑吧？”
闻言，卫队长脸色一变，立刻说道，“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大祭司！”
……
看着积极为他们引路的卫队长，陆湘若有所思。
宋岚成功说服了对方。
可是从两人刚才的对话中，她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两个人里面……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狂信徒？

第二百七十二章：两个意志
在卫队长的领路下，穿过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依照着那些沿途并不明显的标记，抵达了信徒所说的圣地。
宋岚不得不庆幸他们得亏遇到了信徒们的卫队长，否则让他和陆湘自己找的话，恐怕探索到明天白天也未必能找到迷宫的出口。
他猜测当时闯进洞里的安德鲁应该只是在最外围转了一圈，从壁画上得出了『母巣』的消息之后就立刻返回了。
圣地位于坑洞深处的一处空旷的场所，信徒们在这里搭建起了木屋，木屋顶端的烛灯照亮了整个圣地，位于圣地最下方的是一个古怪的水池，水池中排列着一个个一米多高的变异生物蛋。
不少信徒穿行在这些巨蛋旁边，他们时不时将耳朵贴在蛋壳上，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宋岚好奇地问道，他猜测奥列格医生提到的会飞的变异生物，就是从这些蛋里孵出来的。
“在检测孵化程度。”卫队长解释道，“大祭司说过，旧神曾降下过旨意，将所有快要孵化的子嗣搬运到洞穴的入口，让它们迎接新生。”
好你个大祭司！
原来就是你把还没孵化出来的飞龙送到机枪兵脸上的！
他之前还寻思着为什么野生吞噬者栖息在坑洞的最深处，每晚却能把蛋下到坑洞入口，合着这全都是信徒们送出去的。
他们似乎对于坑洞外的事并不了解，要是让他们知道每晚辛辛苦苦搬倒洞穴入口的蛋最后都被奥列格医生的小队烧了个干净，不知道他们该作何感想。
宋岚只能感叹无数的巧合造就了现在的局面，而他们无疑是幸运的，既有机会招募到一支经验丰富的医疗团队，又在这只野生的吞噬者即将破茧而出前来到了这里。
若是再晚上几天等到吞噬者孵化了，奥列格等人恐怕凶多吉少。
但显而易见的是，大祭司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从两人进门后表明身份的那一刻起，这个驼着背，满头白发的老人就一直板着一张脸，他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宋岚等人的警惕和反感。
宋岚很快意识到，这从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吞噬者的意志。
按照卫队长的说法，大祭司曾经得到过『母巣』的洗礼，他所描述的正是吞噬者与个体间同化的过程。
“我们不欢迎你的到来。”
待卫队长离开后，大祭司便冷声说道，“我不了解机械虫群，也不想和你们交流。”
宋岚并不理会对方恶劣的态度，转而问道，“你应该清楚把蛋挪到洞口的后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觉得这事似乎有些微妙。
吞噬者最大的特点就是具有虫群意识，无论这个决定是处于大祭司本人还是吞噬者的意志，他们都一定知道所有被搬到门口的蛋都被摧毁了。
“因为这能延缓蜕变的进度。”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和他们交流，但大祭司却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宋岚提的问题。
“延缓蜕变的进度……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回答出乎两人的意料，他们的认知中，如果没有外界的条件加以限制，吞噬者就会遵从本能进行无休止的蔓延，然而一只野生的吞噬者竟然懂得了克制自身进化的欲望。
“外面有敌人，我们还没有做好准备。”
大祭司的语气发生了些许变化，对于吞噬者有着相当研究的宋岚立刻意识到这是野生的吞噬者连接到了他的思维。
似乎在与机械虫群沟通的问题上，大祭司作为个体和集体产生了不同的看法，但最终他不得不遵循于母巣的意志。
“敌人？你指的是那支医疗团队？”
宋岚更加迷惑了，即使奥列格把配备了重火力的『指挥官Ⅳ型』给偷了出来，可是在吞噬者面前，区区几台作战型外骨骼装甲根本不够看，它只需要在坑洞里囤一波变异生物，都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足以将奥列格医生的小队全部消灭。
“不是他们，我们的敌人，住在天上。”
“这么说来，那个古怪的月亮不是你搞出来的？”
宋岚立刻意识到了对方话中的含义，开口问道，直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那一轮诡异月亮的原理，而在见到了信徒们的圣地之后，他越来越觉得两者不属于同一个物种。
这个小镇，竟然有两个吞噬者！
又或者是一个吞噬者，以及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神秘物种。
“月亮是敌人，它在干扰我的思维，它在等待着我蜕变完成！”
话音未落，大祭司的语调又一次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他双目血丝密布，“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么？我不想和你们交流，不要多管闲事！”
说罢，他将拐杖扔向一旁，癫狂地用双手挠起了自己的额头，用力之猛让将指甲嵌入了皮肤，硬生生地将皮肉撕扯了下来。
接下来的话就听不明白了，大祭司完全陷入了错乱的状态，前言不搭后语，就像是有两个不同的意志在争夺着他身体的控制权一般。
“不要……相信……月亮……，它正在侵蚀……”
“滚，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这是宋岚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抵抗母巣的意志，眼下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有另一个种意志正在争抢着大祭司的控制权。
“大家先冷静一下。”
为了避免大祭司直接活撕了他自己，宋岚连忙说道，“给我一个面子，先坐下来谈一谈。”
然而这一次，双方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当体内的意识争夺陷入白热化之后，突然间有一支漆黑的手臂穿透了穹顶和建筑，朝着大祭司压了下来。
但在触碰到宋岚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之后，漆黑的手臂却犹如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陷入癫狂的大祭司停顿了下来，他的脑袋被宋岚的另一只外骨骼装甲的手臂握在手里，散发着不详黑气的瞳孔被迫与宋岚对视着。
此刻他满脸鲜血，伤口能直接看见他头盖骨，这让他此刻看上去就和丧尸无疑，倘若换作一个没有经过吞噬者强化的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有意思，有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大祭司忽然咧开了嘴，在他那满脸鲜血与伤口的衬托下，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来找我吧，我等着你们！”

第二百七十三章：月蚀
大祭司昏迷得相当彻底，尽管野生吞噬者正在缓慢地修复他脸上的伤口，但看样子这位老人家在短时间内是醒不来了。
在留下了那最后一句话之后，附着在他身上的另一层意志也消失了。
宋岚将人扶到床上，以便他能更好地休息。
“这么看来，镇上的人变成了丧尸并不是这只野生的吞噬者所为，而是那个月亮影响下的产物。”
他若有所思。
“问题在于吞噬者是被谁扔在这里的？”
陆湘说道，虽然宋岚一直将这只吞噬者形容为野生的吞噬者，但是所有吞噬者都不是自然界孕育出的产物，它们诞生于云纲生物制药的研究事故，是一种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也许这地方过去也存在着一个实验室。”
似乎就连小镇的居民都不知道他们脚下还隐藏着如此庞大的空间。
想要得知问题的真相，就只能沿着圣地一路向下，到达这只吞噬者的所在之处。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大祭司陷入昏迷后，便沿着圣地一路向下，穿过了孵化场的水池，在橘色烛灯的指引下，走过了一个桥梁，桥梁两侧是无底深渊，时不时传出来絮语般的回响，没有人知道这深渊究竟通向何处，下面又隐藏着什么东西。
而在桥梁的尽头，一个装修风格完全不同于信徒小屋的建筑显现在了两人眼前。
乍一看，就像是一处毁坏了的研究设施，在那层血肉的覆盖之下，有着一个弯月形的徽记。
“这是……月蚀？”
看见徽记后，陆湘怔了怔。
“月蚀？”
“我以前见过这种徽记，他们是第三国最大的教派。”
在第三次战争过后，第三国的人民饱受苦难，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辐射所带来的各种疾病，月蚀教派便是在这种环境之下应运而生。
“之前有一次任务时，我们和月蚀教的信徒打过交道。”
这些人所信奉的并不是某个神祇，而是月亮本身，“他们的教义中提到过在某个月食之夜，信仰将会洗涤他们身上全部的苦难，让他们不必再饱受现实的摧残。”
“上一次月食发生在什么时候？”
宋岚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
陆湘略加思索后便得出了答案，“一个月前。”
“正好与病毒蔓延的时间点对上了。”
月蚀教派的确履行了他们所信奉的教义，“洗涤”了他们信徒的苦难，只不过使用的方式是将他们全部变成丧尸，只要没了脑子就不会再痛苦，甚至还躺在发光海里洗澡也不必担心辐射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说，病毒其实是由月亮带来的？”陆湘陷入了沉思，“每年月食出现的频率为1－3次，和第三国感染爆发的频率相吻合。”
难怪奥列格医生和他的团队这些年几乎走遍了整个第三国，也没有找到过感染源，谁又能想到造成感染的是月食现象呢？
“带来病毒的是月亮，我觉得就算你这么说，他们也未必能接受。”
“也许不是病毒，你还记得安德鲁么？”
虽然感染者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像是遭到了某种扩散性病毒的感染，但是安德鲁的例子却让宋岚产生了另一种想法，“奥列格医生说，在安德鲁逃离体育馆之前，他们曾经给他做过六次体检，所有的结果都显示他没有感染过病毒，而在逃出去之后，安德鲁立刻离开了小镇，一路逃向了发出求援信号的位置，按道理说，他应该离感染源越来越远了才对。”
有什么病毒，是连最专业的医生都检查不出来，却又能让一个人活生生地变成丧尸？
“安德鲁在进入坑洞后，和之前最大的不同在于他看见了壁画，了解到了『母巣』的存在，壁画描述的故事具有极强的宗教性质，以至于他至少相信了其中一部分的内容，而在那之后，他和奥列格医生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一直坚信着自己已经感染了病毒。”
这在他外骨骼装甲里的备忘录里体现得非常明显。
即使六次体检都给出了阴性的结果，安德鲁却依旧坚信着自己身上的病毒只是暂时没有被医疗团队发现，但迟早会爆发。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认知？”
作为一名医生，能帮助他做出准确判断的应该是客观的检查手段，更何况联合政府内恐怕都没有比奥列格更了解感染的医生了。
然而安德鲁却产生了一种没有任何缘由的盲信。
“你是说，这其实是某种精神层面的病毒？”
“或者说是，能力。”
被能力所影响的人所产生了盲信的人，就会受到“病毒”的影响，无论是对于洗涤怀着美好憧憬的信徒，还是因为压力和恐慌而陷入自我怀疑的安德鲁，最终身上都发生了同样的事。
而散播这种能力的，恐怕就是夜空中那只取代了月亮的巨大眼睛。
“现在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唯独这一次那只眼睛被奥列格他们撞见了？”
很显然这并不是奥列格第一次和感染打交道，也并不是第一次深入被感染的小镇，但绝对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那轮诡异的月亮。
发生在大祭司身上的事似乎为他们带来了答案。
“这只野生的吞噬者似乎是想让我帮他对付月亮，而另一个来自于月亮的意志却希望我们滚蛋，而且为了对抗月亮，吞噬者不惜放慢了自己蜕变的速度。”
他们所了解到的一切，都说明了那一轮月亮正在等待吞噬者蜕变完成的那一刻。
“搞不好它和我们一样，也是奔着这只吞噬者而来的。”
宋岚仰头看了看毁灭实验设施上弯月形的徽记，将一切串联起来之后，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我之前搞错了，这只并不是野生的吞噬者，而是月蚀教弄出来的造物。”
将吞噬者置于第三国的某处进行培养，当他们蜕变之时，将其回收。
为了掩盖这所有的秘密，小镇上的所有居民都在月食的影响下变成了没有自主思维的丧尸。
“他们这次的回收出现了问题，『母巣』孕育出了反抗他们的意志，以至于它错过了‘收货’的时间，所以才被奥列格医生的团队给撞了个正着。”

第二百七十四章：蜕变要开始加速了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个强制招人的无良公司遇到了反叛少女的故事。”
宋岚双手环胸，将所有问题进行了精简的总结。
反叛少女为了反抗被无良公司控制的结局，而一直躲在坑洞深处。
她很清楚自己一旦蜕变完成，无良公司就会对她采取暴力胁迫的手段，于是双方便以如今这种方式僵持着，直到他们的到来。
陆湘隔着外骨骼装甲的头盔，深深地看了宋岚一眼。
这人是怎么把一个秘密研究生物兵器的事，总结成这种案件的？
而且还难掩兴奋的语气。
她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难道比起人类，宋岚其实更喜欢种族为变异生物的少女？从他之前走到哪里都能和变异生物称兄道弟的行为来看，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这难道不值得兴奋吗？”
宋岚不但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而且还反问陆湘，“外面的那一轮月亮很有可能是其他的吞噬者，如果我刚才的推测成立，那它就是一个拥有灵能的吞噬者！”
变异生物所具备的灵能大多都非常稀薄，根本不足以做到依靠能力让整个小镇的人陷入癫狂，并逐渐丧尸化。
这说明了外边那只吞噬者的灵能已经淬炼到极为强大的地步。
这不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灵能和肉体的结合么？
“它的存在，为我们今后的研究开启了新的方向。”
看起来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对吞噬者展开研究的人，第三国的月蚀教派已经领先了所有人一步，将吞噬者真正运用到了生物兵器的领域。
孵化吞噬者，令其蜕变。
从第三国频繁爆发的病毒来看，天知道他们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个已经蜕变完成了的吞噬者。
“现在，我们也是时候代表机械虫群对这位落难的反叛少女施以援手，迎接她加入虫群的大家庭了。”
“『新月』，这是她的名字。”
在宋岚憧憬着灵能与基因结合的研究之时，陆湘调出了实验室残存的数据资料，这是曾经的研究者为她起的名字。
从这些残存的资料来看，实验室的毁灭并不是一场实验事故。
这项实验的本身，就是他们推动吞噬者和一位灵能力者相互融合的过程，所有的研究人员便是奉献给『新月』的第一份供品，在融合当天，他们主动放出了融合完成的吞噬者，自愿将生命和意志奉献给了对方。
所有的研究人员都是月蚀教的成员，这在他们的教义中，是一场崇高的仪式，这能让他血肉和意识回归母巣的拥抱。
在这间研究设施中，科学和狂热的信仰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陆湘真切地感受到了盲信的可怕——即使没有虫群意识，盲信也能将这些研究人员紧密地维系在一起，让他们义无反顾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旧神的称呼恐怕也是因此而来，大祭司曾经来过这里，看到过这些残存的资料，在他们的理解中，这指的应该是吞噬者目前的状态，而当她蜕变完成的那一刻，他们就会迎来新神的降临。”
在实验设施的最深处，两人找到了『新月』的栖息之处。
此刻她就安静地沉睡在这枚巨蛋里，无声地与外面的“月亮”对抗着。
“看来你目前的处境并不怎么顺利啊。”
宋岚站在吞噬者之前，用灵能与对方进行了直接的交流，“刚才被人打搅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其实我们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部族。”
他不得不感慨2166年人力资源的工作真是越来越难做了。
既要能说服被招募者，还得斗得过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他很确信当他们一行人离开坑洞时，头顶上方的月亮应该不会老老实实地欢送他们离开。
就在刚才，对方还撂下狠话，自称会在外面等着他们。
“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一个人势单力薄，只有互相扶植才能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一个空灵的女声通过灵能没入了宋岚的大脑。
“至少我们不会强迫改变你的自由意志，只要你不做出危害社会的行为，我们就能为你提供一个理想的居所。”
作为一名职业招募官，他判断出了这只吞噬者所面临的处境，“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得尽快在我们和你头顶上的那轮月亮之间做出选择，冒昧地向你打听一下，他们给你提出了什么样的福利？”
“没有，它只是催促我回归教会。”
略作思索之后，她说道，“即使我答应你们，你们能打败它么？在这种状态之下，我帮不上忙。”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讨厌它。”
『新月』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而是单纯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月亮”的厌恶。
这是一种来源于意识深处的憎恨，早已与它的意识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在那些断断续续地记忆碎片中，它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目睹了她是怎么作为祭品被教会选中，在父母以及信徒的强迫下被送到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无论何时，那个声音都在她的意识中挥之不去。
相信，服从。
那个声音一直在喋喋不休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
“我明白了。”
宋岚点了点头。
以他对于吞噬者的了解，它们本身并不会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这种憎恨应该来源于那个和吞噬者相融合的灵能力者。
看来这一次，月蚀的洗脑工作做得并不成功，这也给了他们挖墙脚的机会。
“既然如此，还是由你亲眼见证吧。”
“你想做什么？”
『新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她敏锐地感受到了灵能的变化。
“当然是帮你一把。”
“等……”
在想要传达意识的刹那，她便已然发现了自身的状态已经发生了变化，蜕变的速度开始以她难以理解的方式加快了。
恍惚之间，散溢的灵能与血肉便朝着她汇聚而来。
她感受到了外骨骼的金属手臂贴在了蛋壳之上。
这所有的变化，似乎都是由对方带来的。
——“准备好，蜕变要开始加速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你最深的恐惧
对于新月而言，原本需要十天乃至一个月才能完成的蜕变，在眨眼的功夫就以不可逆的方式完成了。
她看见了一条裂隙，视线第一次透过了黑暗而混沌的血肉世界探向了外边，这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这两个自称来自于机械虫群的使者。
全身上下都被金属覆盖着，形态看起来更像是人类，而非她的同类。
呈现在宋岚和陆湘眼前的，则是一双火红的瞳孔。
裂痕均裂开后，蛋壳一点点地剥落着，吞噬者的轮廓一点点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有别于吞噬者标志性的血肉组织，呈现在他们面前的一身雪白的羽毛，外形近似于角鹰兽的巨型鸟类。
见证了蜕变过程的宋岚，心中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
吞噬者也能长成这种正常的样子么？
之前他遇到的两只吞噬者虽然外形不同，但却都是将周围的环境同化成了血肉组织的状态，远远一看搞得就像是生化病毒要爆发了一样。
嚯，小吞，你看看人家。
寄生在陆湘外骨骼装甲上的吞噬者似乎感应到了宋岚心中的想法，探出了一阵眼睛，盯着新月观察了许久，犹如一个评委一般做出犀利的点评，“你怎么长得这么奇怪，是不是进化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看来，吞噬者之间有着一套独特的审美体系。
现在的情况是一个能把普通人吓到连做几天噩梦的眼球，尖锐地评价新月的长相出了问题。
“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新月张开鸟喙，传出的却是空灵的女性声音，“这样一来它一定会觉察到这里的变化！”
“那正合我意，它之前不是要求我们去找他么？”
宋岚说道，“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下机械虫群的最新科技——『毁灭战士Ⅰ型』的强大之处吧。”
……
“完成了，终于完成了！”
睡梦中的医疗小队成员悠悠转醒，当他们睁眼的刹那，顿时看见了一副令自己永生难忘的画面——这片夜空，冲着他们笑了。
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必须立刻通知奥列格医生，这样的念头在他们的脑海只存在了一个瞬间，仅存的理智就被恐惧与癫吞噬了。
眼睛、嘴巴、耳朵、人体的器官……
这些都是他们最为熟悉的东西，它们正以一种近乎错乱的方式展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体育馆改变了，他们此刻仿佛置身于巨型生物的腹腔内，血液铺满了他们的前路。
医疗小队成员拿起枪械，沿着血迹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惊喜地在黑暗深处发现了同伴，他试着呼唤对方，走在前面的人感知到了他的呼唤，紧接着脖子以一百八十度的诡异方式转了过来，那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就只剩下了一个血窟窿。
“怪……怪物！”
黑暗中的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相同的呼喊，他们仿佛完全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拔出武器想要消灭不远处的怪物。
但在他们拔枪射击之前，一记手刀打在了他们的后颈。
“你猜的没错，医疗小队的成员都疯了，奥列格医生也不例外。”
击晕最后一名小队成员之后，陆湘通过对讲机的内容向宋岚沟通了体育馆里情况，她不知道这些医疗小队的成员都看见了些什么，但他们刚才的确想要在惊恐之中用武器射杀其他人。
在她赶到之时，奥列格医生正如着了魔一般自言自语地走向他的『指挥官Ⅳ型』外骨骼装甲，大有把直接把体育馆给炸平了的架势。
然而这一次，对讲机的另一端，却没有传来宋岚的声音。
按照他们的原定计划，由她来阻止发狂了的医生小队，宋岚则要直面这一切癫狂的源头。
“宋岚？”
她又试探性地呼唤了对方一声，却依旧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很快，陆湘便发现了通讯切断的原因。
外骨骼装甲……不见了。
她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不知何时脱下了外骨骼装甲，倒在她身边的医疗小队成员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咧开的嘴巴，它正冲着自己微笑。
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体育馆，而是一个黑白交织的世界。
这个世界似乎由简笔画构成，地板、墙壁以及天花板都是由纯粹的黑暗物质所构成的。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在这条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尽头，一个黑色简笔画描绘出的脑袋探了出来，它就如同刚学会绘画的小孩子的涂鸦，五官以错乱的方式排布在脸上。
那个扭曲的黑色身影犹如看见了猎物一般，露出了和地板上的嘴巴一样瘆人的笑容。
当黑色身影向她狂奔而来的那一刻，烙印在人类本能中的恐惧被调动了起来，以至于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跑。
但陆湘却并没有迈开脚步，她将这种念头压了下去，强迫自己站在了原地。
这是，宋岚之前提到过的能力。
他怀疑造成安德鲁变成丧尸的原因，是某种精神“病毒”造成的。
或许在安德鲁“病发”前，他看见了和奥列格医生等人截然不同的景象，从而得出了和那六次化验结果截然相反的结论。
在逃亡的过程中，病毒逐渐蔓延了他的全身，让他在绝望中变成丧尸中的一员。
这是一条关乎于『相信』的规则。
无论他们在幻觉之中遭遇了什么，一旦他们的身体和意识在幻觉中接收到了死亡的信息，那么就会有相同的事发生在他们现实中的身体上。
所以如果她在幻觉的世界里被眼前扭曲的怪物杀死，现实中的她也会一起死亡。
扭曲的人影并不打算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它奔跑的速度极快，短短几秒的时间便穿过了大半条长廊。
任何人在遇到这种怪物时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跑，少数勇敢的人则会思考该如何消灭这种怪物。
可无论哪一种，都只会让他们在幻觉的世界里越陷越深。
在这个由恐惧和幻觉所构筑而成的世界里，就连场景内所提供的“武器”，也都是能力者为你提供的“游戏道具”。
人影更近了，几乎就要跑到她的面前。
随着人影的逼近，陆湘心中的那股不知从而来的恐惧也变得越来越明显，这份恐惧不仅赋予了扭曲人影“不可战胜”的设定，同时也预兆了她一旦被扭曲人影捉住后的结局。
下一刻，她的手猛然探向了胸前偏上的位置，抓起了某个并不存在的物体，又经过某种操作后，将那并不存在物体狠狠扎向了自己的胳膊。
她看着黑影扑向了她，却又从她的身体穿透了过去。
随着阻断剂的注入，那个由简笔画所构成的世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剥离。
身侧的墙壁是体育馆的走廊，她依旧站在原地，身上穿着外骨骼装甲，医疗小队的成员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张嘴巴出现的位置。
将阻断剂拔下，外骨骼装甲的金属护甲重新覆盖了她的右臂。
完成这一切之后，陆湘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倚着墙壁坐了下来。
她重新连接了通讯，“宋岚……阻断剂是有效的，你的猜测是正确的，灵能力者不是人类，而是吞噬者。”
然而通讯的另一端，却依旧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第二百七十六章：来玩捉迷藏吧
这是一个完全由简笔画构筑而成的世界。
当宋岚和新月离开坑洞后，便发现地表上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在这极简线条的勾勒之下，已经彻底看不出它原本的轮廓。
头顶上方的眼睛失去了踪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恍惚间，新月很快和他走散了。
诡异的是，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他却依旧能看清前路，以及那些遍布这个世界的扭曲人影。
一旦被这些扭曲的人影捉住，就会被它们撕扯成碎片，它们脸上那些扭曲的五官，就是从被害者身上取下来的战利品。
宋岚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了解到的这种设定，但是为了离开这个怪诞的世界，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挣扎求存。
……
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了小镇的角落，它似乎感知到了躲在里面的人，迈过那由简笔画堆砌出的废墟，来到了躲藏者的面前。
脚步声停止后，上方传来了别的响动。
听起来像是拨开了用于遮掩的物体，一点点地将躲藏者从下方找了出来。
无论躲在什么地方，最后都会被这个怪物找到！
心中的恐惧随着头顶上方传来的声响攀升到了顶点，这种直击灵魂的恐惧让它动弹不了分毫，它忘记了该如何逃跑，只能任由那个怪物将自己从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处里挖了出来。
“找到你了。”
近在咫尺的声音让躲藏者抬起了头，面容上错乱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它眼睁睁地看着怪物拨开了用于掩盖他的最后一片瓦砾，冲着它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们可真能藏啊，不过你就是最后一个了，出来吧，别让你的朋友们等太久了。”
当宋岚伸出的右手触及到了扭曲人影的刹那，眼前这个由简笔画构成的世界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看着自己被外骨骼装甲覆盖着的右手愣了愣，此刻在他面前的是某个建筑的废墟，那些扭曲的人影早已不知道去了何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的。
就在刚才，他久违地玩了一场捉迷藏游戏。
他记得上一次玩捉迷藏的时候还要追溯到自己七岁的时候，那时他被院子里的孩子们选出来扮鬼，倒数结束后他就被母亲叫回家吃饭了。
不知为何自打那次之后，院子里的小朋友都不带他玩了。
他得感谢那些据说会将人撕扯成碎片，还会把受害者的五官当成战利品的扭曲人影，它们躲藏的本事相当高明，让宋岚玩得非常尽兴。
至于那些唬人的设定，他觉得多半是有人造谣的。
从废墟中起身，宋岚伸了个懒腰，仰头看向夜空，那一只眼睛此刻就位于他的头顶上方，与他对视着。
这一次，它似乎愿意和宋岚主动进行交流，尖啸般质问在宋岚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怪物！？”
它很确信宋岚已经陷入了那个由幻觉编织而成的世界，考虑到两人的特殊性，它直接将两人送去了幻觉世界的最深处，在那里，充斥着无数教徒对于黑夜恐惧的想象，一旦陷入了恐惧的最深处，除非被外界的力量所唤醒，否则无论意志在坚定的人最终都会迷失在黑暗的最深处。
陆湘通过阻断剂唤醒了自己，可是宋岚……
这个人没有得到过任何来自于外界的帮助，却凭自身的意志冲破了来自于无数人的恐惧。
这个人绝对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有着人类外表的未知怪物！
“你不是让我来找你么？现在我来了。”
宋岚一眼便瞧见了小镇广场不停甩着鸟喙和翅膀，看起来在和空气搏斗的新月。
他瞅准了空档，敲了她的脑门一下。
这冷不丁的一记爆栗让新月愣了好半晌，她眼神中的凶狠逐渐转化为迷茫，但在看见面前的宋岚之后，似乎有了些许的委屈，“你打我做什么？”
“让你清醒点。”
宋岚伸出右手指向了夜空，“你的敌人在那里。”
一声轻响，外骨骼装甲内置的发射器瞄向了那一只眼睛，他猜测也许来自敌对公司的招聘者现在可能还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宋岚并不打算留给对方解释月蚀教福利的机会。
一枚被黑紫色能量笼罩着弹药毫无征兆地冲上了天空。
这，就是行业竞争的残酷。
“可恶，可恶啊——！”
又是一声横贯夜空的尖啸，它很快被扩散开的电弧所吞没。
这是超出新月认知的能量，就是这一枚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弹药在命中眼球的瞬间，将整个天空撕扯开了无数裂缝，电流涌动在每一条裂痕之间，直到将那整片天空彻底撕碎。
不断剥落而下的物体在触及到他们之前，就化为了粉尘，随着晚风在夜空中凋零。
“此乃『毁灭战士Ⅰ型』的湮灭弹头。”
在那一轮诡异的月亮与未知的物质消散殆尽之时，宋岚主动为她解答了疑惑，“区区一个故弄玄虚的小瘪三，又怎么可能撼动虫群？”
夜空恢复了正常，正常的月亮显现了出来。
从刚才的迹象来看，恐怕是这种未知的生物将自己伪装成了月亮，笼罩住了整个小镇。
“加入我们，总有一天你也能变得这么强大。”
……
奥列格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的噩梦。
在噩梦中，体育馆沦陷了，除了他以外的所有医疗小队成员都陷入了癫狂，他们拿起武器自相残杀，症状和他们一直追查的感染者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战场医生的宿命。
不断追寻着感染源的脚步，他也早就做好了被感染的准备，甚至就连在被感染后如何组织医疗团队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解剖研究的计划都做好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终于能从这无休止的工作中脱身，迎来一个久违的假期。
清晨的阳光照在奥列格脸上，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多时，他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仅用了一秒就知道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小镇的体育馆，他们的临时据点。
他还活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终究只是一段噩梦，新的一天，还有新的工作等着他们。
想到这里，奥列格翻了个身，扯着嗓子喊道，“快起来，该去进行大扫除……”
下一刻，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
窗户外面，有一双火红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奥列格确信这间屋子是三楼，可想而知窗外生物的体型有多么庞大。
“卧槽！”
他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连呼带喊，“赶紧去找外骨骼装甲，外边孵出来了一个大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人才招募
“你说病毒的感染源其实是那一轮月亮？”
这是奥列格医生始料未及的答案，而且听起来还和灵能有关，他们所有人耗费了几年所追寻的是一个注定没有解药的结果？
他们只能治疗身体上的疾病，解决灵能和精神方面的污染触及到了他们的知识盲区。
医疗小队觉得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变得魔幻了起来，他们还了解到这个酷似角鹰兽的变异生物具备着相当程度的智慧，甚至还存在着与人和平共处的可能性。
目前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月蚀教。
无论是精神病毒的蔓延，还是生物兵器的开发。
将消息上报外派部门。
这是奥列格的第一个念头，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外派部门根本不会在这些事上投放人力和物力，调查月蚀教无异于与整个第三国为敌，这需要联合政府下达明确的指令才行，单凭他们几个战地医生，能改变联合政府高层的想法么？
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事实上，在他们失联后，外派部门就已经放弃了对于他们的营救工作。
联合政府并不缺少的就是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们的位置随时都能被其他人所填补。
奥列格医生坐在椅子上，神情颓然。
他得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追寻的答案，但却对此无能为力。
只要月蚀教还存在一天，第三国的感染便不可能彻底断绝。
“不要悲观，对抗幻觉其实是有解药的。”宋岚说道，“不过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和判断力作为支撑。”
母巣的意志极大地增强了能力的影响，甚至能做到直接让人产生幻觉的地步，但是因为吞噬者的特性，也出现了一条不同于对付干扰型灵能力者的方法，“α阻断剂，这是目前我们已知的能够对抗母巣意志的药剂。”
“α阻断剂？”
奥列格医生思索片刻，他从来没听说过这种阻断剂，“你说的这种阻断剂，能够量产么？”
“这就是问题所在。”
宋岚说道，“我们目前缺少医疗方面的人才，无法做到让这种阻断剂批量性生产。”
梅黛尔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仅凭她一个人，并没有那么多精力投放到α阻断剂的研究上，这些产品的秘密都掌握在云纲生物制药的高层手里，即使是她也只能了解到皮毛。
“可是……你们不是统一科技么？”
奥列格有些疑惑，以统一科技的人力和财力，还能物色不到一支像样的研发团队？
要知道在军工领域，他们也属于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了。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目前和总公司闹掰了，需要自己物色人手。”
“我明白了。”
奥列格医生恍然道，“你是想邀请我们协助你们研发α阻断剂？”
“你们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医生，对于义体和感染本身都很有研究，这年头想要找到了解感染的医生可不容易。”
奥列格转过头，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其他小队成员的意思，他很快和昔日的战友们达成了共识。
“这次我们切断和外派部门的联络，就没想过能活着回来。”
对于整支医疗团队来说，这也是一个近距离接触变异生物的机会，如果研究能得到变异生物的配合，这对于他们目前对于感染学的研究将会是颠覆性的。
“不过我们需要一个研究室来配合我们的研究。”
……
翌日，第三国某小镇。
几辆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了小镇的中心广场，悬浮车是枪与玫瑰的印记。
四名身穿外骨骼装甲的人落在了小镇的中心广场，放眼望去是一片废墟，建筑只剩下了残骸，被感染者的尸体随处可见，整个小镇一片荒芜，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而当他们抵达小镇之后，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天幕』被损毁了，新月已经被人带走了。”
短短一句话，便让巴洛萨本部会议室的气氛变得无比凝重，他们之前的确接到了消息，称有一支来自联合政府的医疗团队来到过这个小镇。
可是谁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些调查感染源的人，最终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连自己都变成了感染的一员。
一支医疗小队能抵抗『天幕』的影响，并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新月？
“给你们三天时间，查出那支医疗团队和新月的下落。”
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阴沉的声音。
“明白。”
……
而在十七区，新月的到来给垃圾场带来了新的活力。
作为一只刚孵化不久的吞噬者，她对于周围一切的新鲜事物都产生了好奇，她能因为任何小事和其他人聊上一整天时间，就连葛夫都不得不开始想办法避开新月——自从她昨天被带回垃圾场入住后，他到现在什么都没干，一人一吞噬者一直聊到半夜四点，新月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宋岚下午下班后来到垃圾场时，新月正在和葛夫研发的智能语音热烈地讨论着关于生命的起源与宇宙尽头之类的话题。
虽然双方的讨论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却充分展现出了新月勇于探索哲学的精神。
他只能将新月的话痨归结于鸟类的种族天赋，从他们在月蚀教实验室里发现的残留数据来看，那些研究者原本就打算让她蜕变成现在的样子。
作为吞噬者，新月是极为特殊的。
不只是因为她能话痨到让葛夫都害怕的地步，更重要的，她还具备了其他吞噬者所不具备的高机动性。
就连梅黛尔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种蜕变的原理，但她能肯定在那场实验事故之后，依旧有人继续着对于吞噬者的研究。
她认为具有高机动性，不被区域所限制的新月很可能是吞噬者的进化形态，这从根本上解决了吞噬者的局限性，让它们能真正意义上在战争中起到生物兵器的作用。
别看新月现在见到人之后就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从他们采取到的样本数据来看，凭她现在的战斗力，就能轻易地全灭一支正规军。
更何况她刚刚孵化不久，对于自身的力量掌握得还并不完全，未来还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今天下午，宋岚正是为此而来。
在路过的梅黛尔和奥列格医生震惊的注视下，他站在了新月面前。
“其实我从昨天开始就想问了，你平时是怎么下蛋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飞龙骑脸，指日可待
梅黛尔觉得宋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题究竟有多么离谱，他就这么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新月就“你平时是怎么下蛋的”、“你今天怎么没下蛋了”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探讨交流。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这里是为了迎接新月到来而专门在地下建造出的公共休息区，绝对属于公共区域。
“她还是个孩子啊！”
看不下去了的梅黛尔走上前来。
以她对于生物学的研究，生蛋这事是需要进行一些不便于放在公共场合讨论的行为的，即使动物或者变异生物也不例外。
“梅黛尔，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讨论进阶兵种的话题。”
关于这个问题，宋岚进行了一个下午的思考。
梅黛尔走近时，新月也正好说道，“那些蛋是我为了延缓蜕变的时间，而把蜕变所需要的养分分离出去了一部分，现在蜕变完成了，就不需要再这么做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能正常孵蛋？”
“能，但是没有必要。”
在新月看来，那些孵化的飞行生物并不强，单个的战斗力连一群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小队都对付不了。
“你先生一个给我看看。”
宋岚觉得这世上没有男儿能拒绝飞龙骑脸的诱惑，并且飞行兵种正是他们现在需要的。
新月体型过于庞大，如果频繁活动，迟早会被联合政府所觉察，但她孵化出来的变异生物就没这个问题了，据奥列格医生描述，飞行生物全长只有一米多，如果再加上夜色的掩护，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骑脸对手。
虽然新月不明白宋岚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她还是集中了注意力，不多时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血肉组织团成了一团，逐渐变成了一枚蛋的形状，这枚蛋足足有一米多高，表面上还附着了尖锐的倒刺。
见到这一幕，公共休息室里的所有人仿佛头顶上都冒出了一个感叹号，尤其是奥列格医生，他DNA大动，差点下意识地就把喷火器给拿出来了。
生蛋的过程倒是极具吞噬者的风格，标志性的血肉组织，看起来新月其实就相当于吞噬者套了一身氪金皮肤。
在和新月一番交流后，也彻底打消了宋岚最后的担忧。
生蛋孵蛋的过程是都是可控的，把新月接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担心要是她像在坑洞里一样每天都要生十几个蛋，到时候飞龙恐怕就要泛滥成灾了。
“我不明白，这些个体的战斗力非常弱小，你们发明的许多武器都能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为什么要把养分浪费在它们身上？”
“你难道忘记自己加入了什么部族么？”
宋岚说道，“我们这里是机械虫群，机械虫群讲究的是肉体和机械的相互融合，这些个体的弱点都能够用科技手段进行弥补。”
连角虫大军都能形成一支战斗力十足的战斗部队，更不用说本身战斗素质就极强的飞龙了。
“从现在开始，这种新的变异生物就叫做飞龙了。”
“飞龙？可是它们长得更像蝙蝠。”
曾经和飞龙有过一次交手经验的奥列格医生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当时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干掉了一只飞龙，他很难想象这种变异生物一旦集结成群究竟能产生多么强大的破坏力。
每只飞龙喷涂一口酸液都能引发一场酸液雨，顷刻间就能在任何城市造成数千人的死亡。
奥列格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宋岚邀请他们的时候，名义上是请他们来研发α阻断剂来对抗感染的，可是到了十七区他们才发现这小小一间垃圾场里竟然挤了两个吞噬者，而且还有一支专门为了研究吞噬者而配备的研究团队。
这根本就不像是医学研究，而更像是为了打上月球。
“飞龙听起来更有气势。”
“可是……”
“奥列格医生，关于这个问题，我建议你少说几句。”
奥列格还欲说些什么，白竹博士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来一天，对于这里的情况不太了解，飞龙已经是他超水平发挥了。”
最近在陆湘主动要求下，她对于深网的研究取得了巨大进展。
在她看来，陆湘无疑是天生的黑客，在模拟练习中她目前深潜的时间已经超过了30秒，进步的速度令人难以想象。
白竹还记得，陆湘进行深潜练习的第一天，就调出了那些被宋岚删除了的浏览记录：
《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听起来怎么样？》
《有什么听起来比较酷炫的技能名？》
《起名的规则与基础教程。》
《萌新求一个擅长起名的大佬。》
……
那一天，白竹深刻地认识到，网络世界要比她想象中更加危机四伏，深潜结束后，她和陆湘相对无言足足对视了长达几分钟之久。
“忘了这件事吧。”
说这话时，陆湘的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于是这就成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当宋岚提出“飞龙”这个简洁明了的名字，而不是“宇宙无敌究极破坏龙”之类的称号时，白竹已经相当满意了，她可不想等一会儿告诉自己的助手，他们接下来研究的重心是“宇宙无敌究极破坏龙”。
“这是为了我们和你自己的未来考虑，不要在名字的问题上和他纠缠。”
“……好。”
奥列格被白竹警告的语气镇住了，在他的印象里，白竹博士是一个正经到有些死板的人，能引起她恐惧的事绝对非同小可。
不远处的谈话已经接近了尾声，葛夫犹如对待珍宝般把蛋带回了自己的研究室，而在一行人离开后，新月又开始了和人工智能关于宇宙尽头秘密的探讨。
她发现人工智能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无论她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去找人工智能，对方都会给予她积极的回应。
半个小时之后，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陆湘乘坐悬浮车降落在了垃圾场的停车坪，见到悬浮车降落的第一时间，『重炮』所率领的安保团队就迎了上来。
“宋岚呢？”
陆湘开口问道。
“宋科长现在应该在公共休息室。”
就在刚才，他们也通过监控看见了公共休息室里发生的惊人一幕。
“他在那里做什么？”
陆湘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我没读过书，描述起来有些困难，不过总结来说，大概就是宋科长刚才在公共休息室和新月下了一个蛋。”

第二百七十九章：教育问题
『重炮』的总结不可谓不惊人，以至于连陆湘都被吓了一大跳。
但机智的她很快就透过了问题看清了本质，早在坑洞的时候，他们就发现了新月下蛋并不需要遵循自然界的规律，再加上休息室这个人多眼杂的公共场所，她很快就得出了宋岚应该只是在讨论工作。
最近他一直心心念念着“飞龙”的兵种，甚至昨天半夜做梦时都念叨着“飞龙骑脸”之类听不明白的梦话。
从本质上来说，所有关于吞噬者的研究，都是为了解决十七区的驻军问题。
在和福斯特家族闹掰了之后，他们只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来加强这座城市的守备力量，陆湘本对此不抱有指望，但是宋岚却硬生生地开辟出了一条属于虫群的道路。
这让她从执法者部门的主管一跃成为了虫群的领导者。
奥列格小队的加入解决了医疗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七区正走在一条蒸蒸日上的发展道路上，只是他们的科技树似乎和别的地方有些不太一样。
驻军并不是人类，或者不完全是由人类组建而成的。
下楼时，宋岚正躺在休息室的长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臂撑开，似乎是在享受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劳动成果。
他不但解决了驻军的问题，还把素有脏乱差之称的垃圾场改造成了一个地下研究所。
遗憾的是，接下来还有新的问题在等待着他们。
“暗影卫队的人员已经回归了各自的生活，现在就只剩下了安菲雅的问题有待解决。”
奥列格不愧为著名的义体医生，来到十七区的当晚就修复了安菲雅神经反馈系统错乱的问题，让她的语言功能恢复了正常。
可是，安菲雅的情况有些特殊。
“我上午的时候打听了一下，之前因为她的无故失踪，学校已经把她除名了，她现在无处可去。”
虽然他们也可以让安菲雅留在垃圾场，担任安保工作，但是陆湘总觉得对她来说，现在就让她投身工作未免有些太早了，“我和法莲娜商量了一下，她或许能动用关系让安菲雅重新回归学校。”
在他们离开的日子里，法莲娜又和统一科技取得了联系，让他们暂时相信了十七区的局势目前已经稳定了下来，至于管理层是否真的相信了法莲娜还是想要通过她来窥探虫群的秘密就不得而知了。
陆湘思来想去，似乎还是学校更适合安菲雅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可以让艾尔蒙和她一起去学校，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其实她早就在考虑艾尔蒙的教育问题了。
虽然宋岚的灵能十分强大，但是他绝对算不上一个好老师，他自己都没什么理论基础，教起人来更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就和指导一个连初中数学都没有掌握的孩子学习高数一样离谱。
有时候她听到宋岚向艾尔蒙解释灵能运用的原理知识，都完全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如果说艾尔蒙提出的灵能问题是一道算术题，那么宋岚的解题方法就大概相当于在答题区写下一个“解”，然后直接用“显然”、“易证”得到答案，完全跳过中间所有的步骤。
她觉得也许现阶段的艾尔蒙更需要学一些关于灵能的基础知识。
“法莲娜提到的这个班级相当于学校的特招班，专门针对肉体、义体以及灵能进行授课，它也被称之为救助者预备班，能分到这个班级的大多都是当地大企业的高管。”
在十七区，学生毕业后通常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是被分配到公司工作，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司人”，要么就是前往核心区域进行深造，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就能获得一枚代表着救助者的银星勋章。
“不是说咱们这里没有救助者么？这个班不会是坑钱骗人的吧？”
作为来自2020年，见识过了无数打着教育旗号坑钱的机构，宋岚对此持怀疑态度。
“是没有，想要成为救助者就要在毕业后前往核心区域，按照法莲娜给出的数据，一个班级里的学生最多只有一两个最后能获得银星勋章。”
好在他们现在作为“家长”，完全不需要担心安菲雅的成才问题。
以她现在义体植入程度，获得一星银星勋章都绰绰有余。
“那其他孩子怎么办？”
宋岚觉得这数字非常不靠谱。
“他们会留在相应的教育机构里从事教育工作，虽然有些人一辈子都没法成为救助者，但是他们却能教出来许多救助者，一些在校期间对于理论研究有所成果的则会得到研究部门的邀请，成为一名科研人员。”
关于肉体、义体以及灵能的研究，一直都是联合政府的潮流。
“法莲娜说她调出一笔经费来资助安菲雅。”
和救助者沾边的班级，需要的学费自然是一笔天文数字，执法者部门最近把烈阳公主赞助他们的经费大头都用在垃圾场各项设施的建设和研究上，他们目前财政问题依旧紧张，“艾尔蒙的情况比较特殊，他可以去蹭课。”
即使法莲娜能再调出一笔经费，他们也不可能让艾尔蒙真的成为登记在册学生。
以他的特殊性，要是这事传到了联合政府的研究部门耳朵里，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把艾尔蒙带走进行研究。
“两个孩子一起上学能相互促进，也不会寂寞。”
“那就这么办，一会儿我去做做安菲雅的工作？”
“先不着急，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嗯？”
“关于安菲雅的监护人问题，法莲娜愿意承担这个身份，不过安菲雅似乎不太乐意。”
毕竟她的父母就是死在了统一科技的阴谋之下，当时的委托还经了法莲娜的手，以至于安菲雅对于她统一科技还存在着极大的抵触情绪。
“白竹博士、梅黛尔、奥列格医生还有葛夫都不适合在公共场所露面。”
陆湘仔细一想，才发现他们雇佣的这些研究人员的成分过于复杂，就好像头上不顶着高额悬赏都不好意思来他们这里报道似的。
这几个人的赏金加起来可能要比远郊监狱里的犯人还高出一截。
“我明白了。”
宋岚头皮发麻，“你想让我来当安菲雅的监护人。”
“不止是你。”
陆湘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一起当。”

第二百八十章：光辉形象
宋岚万万没想到教育问题来的这么突然，让他没有一丁点的防备。
他这两辈子加起来都还没正儿八经地思考过带孩子的问题，可现在经陆湘这么一说，他觉得自己的确应该把这个问题提上日程。
因为2166年的教育环境和他所熟悉的2020年天差地别，他们那里流行的是义务教育，绝大多数孩子都会从小学一路读完高中，可2166年不同，学校是只有中产阶级以上的家庭才会考虑的方向。
并且昂贵的学费和植入义体对于大多数中产家庭来说，都属于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去学校读书，希望自己的孩子未来能被公司选中，成为一名“公司人”。
至于那些家里提供不起上学条件的同龄孩子……
大多数已经开始买武器混帮派了。
而且有不少“有志青年”已经在帮派里混出了名声。
即使在几轮对于帮派针对性的打击之后，执法者部门也只清剿了十七区的大帮派，如今那些残党大多又聚在一起，分散在城市各地组建起了小帮派，抢劫犯罪依旧时有发生。
唯一不同的是，在角虫侦查小队的帮助下，抢劫犯往往当天就会落网。
不过在边境贸易线回归之后，也的确有不少人去雇佣兵公会注册了身份。
执法者部门也只能解决犯罪问题，并不能解决犯罪背后所隐藏的社会问题，在这个失业率居高不下的城市，别说未成年人了，就连成年人都要时刻防止自己下岗回家。
新任市长已经着手解决这些问题，但任何改革的效果都不会立竿见影，尤其是还有大公司从中作梗，他能在自己第一个任期中挽救十七区的就业率就算是功德一件了。
宋岚评估了一下，以他和陆湘的工资，在十七区也只能算得上中产偏上的家庭，而他们的收入还因为得罪了福斯特家族和检查部产生了大幅度的缩减。
这年头，根本不给普通人出路啊。
砸锅卖铁地供小孩子读书，最终就是为了让他们成为一个被大公司剥削压榨的“公司人”，而小小年纪混帮派更是没什么前途可言，迟早有一天得进局子。
“陆主管，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正在处理这一周文件的陆湘抬起头，疑惑地瞧了宋岚一眼。
“关于小孩子的教育问题。”
“你指的是安菲雅？”
“……嗯。”
宋岚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题推进到太超前的地步。
“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如果毕业后她想去核心区，我也可以想办法联系一下之前的同学，既然说到这里，最近还需要多关注一下她的心理状态。”
大量植入军用级义体虽然没有把安菲雅变成赛博疯子，但是却让她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属于一言不合就要拔枪的那种。
这在帮派分子里很常见，但是放在学校里，冲着同学拔枪可是会吃处分的。
“因为她父母的缘故，安菲雅容易成为被捉弄的对象，我担心她一生气下手太重，直接把人送进医院了。”
这还是委婉一些的说辞。
以安菲雅那一身义体，一旦她动了杀念，即使身边没有枪也能轻易地扭断普通人的脖子。
她可不想自己某一天接到学校的通知，告诉她安菲雅小朋友在学校里和同学闹了矛盾，然后直接把对方送进了太平间。
“这倒不会，报道的那天只要你露个面就行，那些大公司高管的孩子应该不敢招惹安菲雅。”
“为什么？”
陆湘疑惑不解，以她作为执法者的经验来判断，那些大公司的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平时惹出过不少案子。
打断别人的胳膊和腿都是小的，部门里积压的卷宗里记录过不少把受害者活活打死了的历史遗留性问题。
死人在十七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犯事后他们的父母给死者家属支付一笔钱，再恐吓他们一番之后，死者的家属往往也就不再追究下去了。
“我看了他们班级的名单，有好几个都在我们这里留下过记录。”
“以前可能是这样的，但现在不同了。”
“你难道没听说么？”
宋岚模仿起了淘金者酒吧里那些好事者喝醉酒后夸张的语气，“道上的人都说，现在执法者才是这个城市的老大，就连新任市长都得看咱们的脸色行事。”
“这是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诽谤！
她一向严于律己，并且对部门内部的歪风邪气绝不姑息，怎么现在风评变得和柴可集团一样了？
她必须强调一遍，“我们从来没做出过威胁新任市长的事。”
事实上自从奥雷利诺亚竞选成功后，他们之间根本就没说上过几句话，每个人手上都有忙不完的工作。
“怎么没有？你之前不是去了新任市长的办公室，和他大吵一架之后还掀了人家的桌子么？”
宋岚从手机上调出了一个小道新闻，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十七区真正的幕后黑手？——来自执法者的死亡威胁！》
“那还不是你让我去的！”
陆湘一阵胸闷，这感觉就像是吃了个哑巴亏，偏偏这报道还配上了她那天吓傻了奥雷里亚诺并拂袖而去的照片。
“你的演技出神入化，连新任市长本人都被你吓到了，不过别担心，后来市长在接受采访时，记者提到了这件事，他澄清了误会，称这是为了引诱杀手现身而设下的圈套，这不但没有让你的形象受损，反而还得到了有勇有谋的称赞。”
宋岚说道，“总之，主管你现在的光辉形象深入人心，那些大公司的高管绝对不会想在这种特殊时期招惹到你，更何况就算安菲雅真的和同学发生了争执，不是还有艾尔蒙帮忙看着么？”
艾尔蒙这孩子真不错。
成熟、冷静、有志气，宋岚相信他会在发生不可挽回的事之前就转移走气头上的两人。
“我可算是发现了。”
陆湘深吸一口气，“事全是你干的，锅都是我替你背了。”
“这怎么能算是黑锅呢？这光辉的形象可是过去检查部和福斯特家族梦寐以求的。”
“不行，你要是不补偿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话虽如此，陆湘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怎么个补偿法？”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等晚上回家之后再和你细说。”

第二百八十一章：纽斯特，给你的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当装甲悬浮车降落在纽斯特分校的停车坪时，学校里的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无论学生还是老师，只要是曾经犯过事的人绷紧了神经，冷汗直流，就算不刻意关注，也能从十七区铺天盖地的新闻中知道执法者近期的所作所为。
他们是真的抓人，而且抓了人之后直接送进远郊监狱，用钱赎都赎不出来的那种。
远郊监狱是用来关十七区最穷凶极恶罪犯的地方，一旦被关进那里，他们的命运要比普通犯人更加凄惨，那些重犯们都把他们视为阶级敌人，在一个“自由”的监狱里，可能会有许多比丢掉性命更可怕的事发生。
纽斯特分校的校长亲自会见了从装甲悬浮车上下来的陆湘，握手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湘今天穿得非常正式，是执行公务时统一的制服，这是在宋岚强烈要求下的结果，而从学校里师生看待她的眼神来看，这么做的效果非常成功。
在表明了来意后，校长让老师将安菲雅带去班级，陆湘和宋岚则留在了校长办公室。
“安菲雅的父母在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而去世了，这导致她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希望你们能多关注一下这个孩子，以免她被班上的同学欺负。”
陆湘用谈公务时的郑重语气说道，因为这所学校是住宿制的，学生平时都要住在学校，只有周日一天才能回家，他们没法时刻在身边关注安菲雅的心理健康。
“放心吧，我们的班主任和心理课的老师会时刻关注每一个学生的心理健康。”
知道这次执法者不是来抓人的，校长放心了许多。
“那就好。”
……
交接仪式出乎意料的顺利。
“看来网上的一些消息也不靠谱。”
回到装甲悬浮车上，陆湘说道，“有人说家长在交接的时候，学校会以各种方式收取学费以外的额外费用。”
比如说学习材料费、义体维护费、社会活动经费……
七七八八的项目汇总下来，费用还要比学费高出近一倍，这对于一些本就不算富裕的中产家庭无异于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是他们刚才在交接时，校长却并没有提出这些费用，而且如果不是陆湘主动提到学费的问题，校长可能连学费都想不起来收了。
“网上说纽斯特分校的校长是一个贪得无厌、阴险狡诈的恶棍。”
陆湘翻出了评论，而他们只见到了一个胆小、身子发虚，甚至还有些健忘的中年人。
“这都多亏了你的名头和这身制服的功劳。”
宋岚觉得虽然网上有许多言论的确不靠谱，但是对于纽斯特分校校长的描述应该并没有相差太远，他在见到陆湘之后的所有症状都可以用做贼心虚来形容，谈话间他曾多次委婉的希望两人尽快离开。
他也在网上查找过纽斯特分校的资料，这并不是民办学校，或者更准确地说在联合政府境内，所有的教育资源基本都掌握在以纽斯特为首的大家族手里，他们在每个城市都设立了分校，除了每年以教育为由收取大量钱财之外，还能为核心区域筛选真正的人才。
一个学生如果展现出了灵能方面的才能，纽斯特家族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们会酌情将这些有天赋的学生送往核心区域，又或者直接送去相关灵能研发的部门。
装甲悬浮车缓缓驶离这所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学校，那个璀璨的《来到纽斯特，给你的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也逐渐消失在了宋岚的视线尽头。
对此，宋岚情绪稳定，他早就习惯了。
在2166年，如果有良心家族或是企业恐怕才是稀罕事。
他们把安菲雅和艾尔蒙送去学校，除了夯实他们的理论基础，让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救助者有所了解之外，也希望两个孩子能找到一些童年的感觉。
每天和垃圾场的吞噬者还有研究狂人待在一起并不利于他们的成长。
“别把我形容得像大魔王一样。”
陆湘瞪了宋岚一眼，“你是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记得前几天是怎么求饶的了？”
相处久了之后，她已经大致掌握了宋岚的弱点。
或许是因为拥有了近乎于无敌的灵能强度以及能力缘故，他疏于锻炼身体，导致他的体力比正常人强不了多少，和她这个曾经在学校里经受过体能训练的人来说自然是不能比的。
所以，当宋岚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使用灵能力和能力的时候，就非常容易被她制服。
闻言，宋岚脸色一僵，说道，“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今天是阴天。”
陆湘以胜利者的姿态扬起了嘴角，终于了却了一件大事。
她回望了一眼窗外，已经彻底看不见纽斯特分校的轮廓了。
学校位于闹市区，是十七区最繁华的区域，这个城市绝大多数大公司高管的孩子都聚集在了那里。
这才离开没多久，她就已经开始担心起了安菲雅和艾尔蒙的校园生活，既然决定了承担他们监护人的工作，她就必须得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情才行。
“你说，安菲雅在学校里不会被欺负吧？”
陆湘忍不住问道，这种现象即使放在核心区都是十分常见的，她当初读书的时候，这种现象就非常普遍。
学生之间也流行拜山头，往往会根据家族在本地的地位而论资排辈，处于食物链最顶层的自然是那些大家族的孩子。
而像她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自然也就在第一个学年成为了被欺负的目标人群。
不过陆湘没敢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安菲雅，等两个孩子安心上学之后，她才对宋岚说起了学校里的事，“当时我们学校里有一门实战演练课，我在那门课上下手特别狠，那些招惹过我的人往往要在医务室里躺上好几天才能出来，几堂课之后，就没有什么人再来欺负我了。”
可要是植入了一身军用级义体的安菲雅效仿她处理人际关系的方式，她的同学们恐怕就得在停尸房躺上好几天了。
“看出来了。”
作为有幸见过陆湘几次出手的人，宋岚早就发现陆湘对于关节技、弱点攻击这类的技巧非常精通，往往一个照面就能把犯罪分子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我觉得你毕业之后被调来十七区多半也和这事有关。”
“我现在倒是觉得来到十七区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那两个孩子你就放心吧。”
宋岚说道，“别看他们年纪还小，但他们都是成熟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有志青年。”

第二百八十二章：我将以变形金刚的形态出击
与此同时，纽斯特分校。
来到学校的第一堂课，两人就赶上了义体理论基础课，对于这堂课的内容，安菲雅兴致缺缺，她无聊地用左手支着脑袋，观察着正在认真记笔记的艾尔蒙。
这个同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无比积极认真。
事实上当宋岚提出要让她回到校园时，她是拒绝的，然而当对方提出了这是变强的必经之路之时，安菲雅妥协了。
可是看着讲台上那个配合老师授课，洋洋得意地向其他人展示着自己刚移植不久的机械臂的同学，她觉得自己有可能上当受骗了。
“安菲雅。”
即使旁人无法听见自己说话，记完了笔记的艾尔蒙却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表现得就像是个交头接耳的学生。
这是他第一次上学，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大猩猩手臂是什么意思？”
安菲雅的眼神中闪烁出一道橘色的光芒，随便从网上拷贝了一份资料，“这是统一科技在2140年研发的机械手臂，最初这项技术用在了一些伤残的老兵身上，后来因为这种机械手臂的功能性，越来越多的佣兵和军人把自己的胳膊换成了机械臂。”
“那为什么要叫大猩猩手臂？”
安菲雅的眼睛又闪烁了一下，然而这篇资料中并没有显示这种机械胳膊名字的由来，她又搜索了几篇资料，发现这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写的，被好几个网站复制粘贴了过去，就连资料里的病句都没改。
“那是因为……”
既然资料没有提及，她就只能发挥自己举一反三的思维了，“这个机械手臂是大猩猩发明的。”
安菲雅肯定地说。
为了作证自己的说法，她将操作系统连接上了资料库，用白竹博士帮她安装的简易黑客软件黑进了资料的编辑模式，在文章第段落的结尾加上了一句话。
在2140年，由一个名叫温斯顿的大猩猩发明了这种战斗型义体，为了纪念他的贡献，人们为这种义体冠以了“大猩猩手臂”的名字。
修改完资料库，安菲雅说话也更有底气了，“反正资料上就是这么说的。”
艾尔蒙点了点头，将大猩猩温斯顿发明了大猩猩手臂的事用笔记了下来。
“安菲雅同学，请问你对于手臂方面的义体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见安菲雅的自言自语引起了周围许多同学的瞩目，老师轻咳一声，开口问道，很明显，她和空气对话的行为已经吓到不少人了。
因为他们上一堂课义体植入课的内容就是义体植入和赛博疯子之间的关系，课本中明确提到了产生幻觉往往就是成为赛博疯子的早期症状。
“报告老师，这种植入体已经过时了。”
安菲雅说道，“它现在已经不是军用级义体了，而是被纳入到了民用型战斗义体的行列。”
“很好，看来安菲雅同学对于义体很有研究。”
老师露出了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容，因为他已经注意到台上的学生脸都黑了，这是核心区某个大家族分家的孩子，在十七区这种小城市，大猩猩手臂已经够用了。
作为班级义体移植程度最高的学生，每当讲到相应的知识点时，他便会把这名学生叫上讲台。
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也让他成为了班级上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
“诶？我还以为大猩猩手臂是最顶尖的义体呢。”
“作为民用的战斗型义体已经很不错了，可是……”
……
“光、光知道理论有什么用？”
这个男生听着台下的议论声，以及学生们的窃窃私语，提高了嗓门质问安菲雅。
“现在军用级义体一般都用热能切割刃或者射弹发射器。”
安菲雅轻轻一甩右手，灼热的刀刃瞬间让周围温度提升了好几度。
一时间，教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老师也愣在了原地。
约莫十秒之后，班级里爆发出了一片惊天动地的欢呼，整个楼层似乎都随着这声欢呼而摇晃了起来。
安菲雅被吓了一跳，为了避免围上来的同学自己撞在刀刃上，她不得不立刻将热能切割刃收了回去。
“安菲雅同学，能让我看看你的义体吗？”
“让我摸一下吧，就一下！”
“安菲雅同学，你的头发和眼睛也是义体吗？”
“我刚才看见你的眼睛发光了，是怎么做到的？”
“舔一舔的话需要付多少钱？”
“安菲雅同学，能让我走进你的内心吗？”
……
“别，你们别过来啊！很危险的！”
安菲雅抓狂地嚷嚷了起来，遗憾的是她的警告未能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效果，热情的同学们将她团团围住，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就连老师也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丝狂热，“安菲雅同学，请问你有兴趣成为这门课的课代表么？”
……
当晚，陆湘和宋岚一起窝在沙发上观摩一个以青春教育题材为主题的影片时，接到了纽斯特分校校长发来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出乎了宋岚的意料。
陆湘的出面能让安菲雅在学校里不会受到武力方面的欺负，可是除了武力和肉体伤害之外，这世上还存在着冷暴力。
想要战胜孤立，需要的是一颗强大的内心。
然而纽斯特分校校长的短信却提到了安菲雅很快融入了班级，和同班同学相处得非常愉快，甚至一跃成为了班级上最受欢迎的学生，晚上回寝室的时候身后都跟着一群人。
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
宋岚本以为安菲雅凭借自身的智慧和美貌、强大的领导能力征服了学校里的同龄人，但校长却给出了另一个让他和陆湘都始料未及的解释：
安菲雅在学校里广受欢迎的原因在于……
学校里的学生们觉得她是变形金刚。
谁又能拒绝和变形金刚成为伙伴呢？
这短短一天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安菲雅在入学的第一天就获得“变形金刚”的称号？
“陆湘……”
看着校长发来的短信，宋岚陷入了沉思，“你说是不是葛夫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给安菲雅移植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义体？”

第二百八十三章：男人的浪漫
次日，宋岚和往常一样压线来到了自己的科室，简单与三人讨论完了一期周刊的工作，正当他准备享受一下清晨闲散的时光，罗杰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两张皱巴巴的门票，小声问道，“科长，你对拳击比赛有兴趣么？”
在2166年，你已经很难见到纸质门票了。
除非，这门票属于某些非法的、不宜在网络上留下痕迹的活动，而以宋岚对罗杰的了解，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兴趣。
他提到的显然不是传统的拳击比赛，而是十七区流行的地下黑拳节目。
黑拳的场子以前大多都属于『蝰蛇』（出场于第 九十七 章）的势力，在他和大部分亲信死后，不少酒吧看中了其中的利润和商机，为了地下黑拳的拳手们以及观众们提供了场地。
之所以被称之为黑拳，不单单是因为没有经过正规的部门认证，还因为拳手们往往没有专业的训练及医疗团队，除了不允许使用武器的规则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限制。
直到其中一方倒下，比赛才会宣告结束。
这就导致参赛的拳手经常身受重伤，甚至可能死在台上。
由于拳手在上台前会签订《生死状》，在联合政府现行的法律体系下，相关部门并不会通缉在拳击赛上打死对手的人，甚至他们根本无心管理这些不正规的比赛，默许了它们成为部分市民们发泄压力的方式。
“你这是黑拳比赛吧？”
“这可不是普通的黑拳比赛，而是全国范围内的大比赛，到时候优胜者将代替咱们城市出战，与其他城市的冠军争夺‘最强拳手’的称号。”
一提到地下拳击比赛，罗杰就情绪高涨，“这还是头一次举行全国范围内的拳赛，在各个城市的中间人共同努力下，才把比赛办了起来，除了公认的‘最强拳手’称号之外，主办方还提供了10万瓦的奖金！”
“10万瓦？”
宋岚一惊。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对于挣扎在底层的人们来说，这一笔钱恐怕要比他们大半辈子的薪水还要高，拿到这笔奖励的拳手也能功成身退，不必再过着这种与人拼命的生活。
他怀疑是某个大企业的高管或者大家族的公子哥突然喜欢上了地下拳赛这个项目，自掏腰包举办了这次面向全国的大比赛。
“没错，就是10万瓦，举办方的身份非常神秘，所有的信息都是通过中间人传达的，不过这次的比赛取得了广泛的关注，不少退役的拳手都重新回到了赛场。”
对于地下拳赛爱好者来说，这是一场全民狂欢。
“科长，不瞒你说，我一直都有一个拳击梦，因为这次的比赛没有门槛，所以没忍住报名参加了。”
“这么说，今天是你比赛？”
宋岚仔细打量了一番罗杰的小身板，和那些职业拳手比起来，他只能用弱不禁风来形容，难不成地下拳赛还允许依靠嘴遁来说服对手么？
“已经结束了。”
庄池介入了两人的对话，“他在海选的时候就被淘汰了，根本没有进入到正赛。”
一想到这事，庄池就觉得头皮发麻，她本以为罗杰这种小身板敢报名参赛，想必是准备了什么秘密武器。
结果海选比赛当天，她和瓦莲还特地给罗杰制作了加油助威的小旗子，然而两人在观众席上连设计好的助威词都没喊完，罗杰就被医务人员抬下去了。
“他还害得我亏了500瓦！”
另一个受害者瓦莲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激动地连家乡话都说出来了，“我压了他赢不列！我上去打都比他强多了！”
就在海选的当晚，罗杰很可能创造出了地下拳手最快的退役记录。
开赛后5秒被人K.O。
“这不是重在参与嘛，重要的是享受地下拳击赛的氛围。”
罗杰并不在乎输赢，在那个晚上他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直到今天还经常隐隐作痛的鼻梁就是他成长的证明，“不过科长你放心，海选已经结束了，我给你的门票是正赛的，绝对没有海选那么水，精彩程度要比海选高得多。”
“你有没有考虑过海选水的主要原因是你报名参加了比赛？”
庄池不会放过嘲讽的机会，那一晚之后，“5秒被K.O”就成为了她和瓦莲嘲笑罗杰的梗。
当然，这属于朋友之间的玩笑话。
那天她们看见罗杰被对手一拳抡翻在地的时候，心里都焦急万分，好在医务人员说罗杰只是鼻梁断了，属于轻伤。
所以有时候弱鸡也有弱鸡的好处。
就好比罗杰，他还没来得及受到重伤就抬下去了。
“我这不是看你和陆主管最近一直忙于工作么？专门给你弄来了两张票去体验一下现场的氛围，时间就在今晚十一点，地点是西区的圆木酒吧地下一层，正赛的票价可不便宜，拳赛可刺激了。”
“我问问主管她有没有时间。”
宋岚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陆湘，几乎下一秒，他就接到了回应：
『去！』
“那就谢谢你了。”
宋岚收下了罗杰送给他的两张门票，来到2166年这么久，他还没有正经地看过一次地下拳击赛。
……
这天晚上十点，陆湘早早地便准备好了一身轻便的行头，她为自己准备了一副有些土气的黑框眼镜，头发也编成了麻花辫。
为了让他们能充分地享受到地下拳击赛的刺激，她不得不乔装打扮一番。
“悬浮车肯定也是用不了了。”
陆湘面朝着镜子，仔细整理好了这身打扮，看似不经意地说道，“骑自行车，你带我去吧。”
实际上自从宋岚把这辆『MK－Ⅱ』买回家之后，她就觊觎自行车的后座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这次，则是宋岚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出去约会。
约会地点也是她喜欢的。
圆木酒吧，地下拳击赛。
这些以前都是钓鱼的重要场所，不同的是她今天决定带着平和的心情去认认真真地观看一次比赛。
“主管，你以前看过比赛没？”
“看过。”
陆湘点头，“不仅看过，我还参加过。”
“你还参加过拳击比赛？”
“你想听啊？”
陆湘轻笑着说道，“行啊，我路上的时候讲给你听。”

第二百八十四章：谁才是真正的传奇
深夜，陆湘心满意足地坐在了『MK－Ⅱ』的后座，双手从身后环住宋岚的腰，身子和脸贴在他背上，这一幕引起不少路人的瞩目，不少回家的上班族停下脚步，望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这美好的一幕不禁让他们回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当时的他们还没有陷入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之中，对于未来尚有着无数美好的憧憬。
驻足良久之后，他们忽然间从幻想中幡然醒悟。
因为他们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们从来都没有过女朋友。
不过路人们恐怕做梦也没想到，坐在后座的少女此刻正诉说着与外表看起来截然不同的言论，“喉咙、太阳穴、腹股沟，这都是人类身上非常脆弱的部位，突如其来的疼痛会让绝大多数人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事实上骑车的宋岚同样也是心惊胆战的。
为了便于理解，陆湘的手指一直在相应的部位游走着对他进行示范。
虽然陆湘的小手又滑又软，但在刚才她提到的故事中，她就是用这双小手将对手打得身上多处骨折，直至昏厥，最终被伪装成医务人员的执法者们直接抬回了部门。
没错，陆主管提到的趣味小故事一如既往地和刑事案件有关。
故事中被盯上的目标是一个流窜到了十七区的通缉犯，他平时就靠着地下黑拳赚取外快，于是在那一次潜入调查的过程中，陆湘就在台上以光明正大的方式打趴下了对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目标给运回了部门。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感叹，陆湘的执法者生涯充满了传奇色彩。
在执法的过程中顺便成为了某一届十七区的地下拳王，在当地留下了一段被黑拳爱好者们津津乐道的江湖传说。
直到今天，都仍然有不少人讨论着那个一套连招K.O了的重量级拳王，保持着零负战绩的神秘选手。
即使没有“热心市民”的帮忙，搞不好主管她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被这个城市所铭记的传奇。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拳击的粉丝了。”
宋岚说道。
“好呀，我也是你的影迷，这样一来就相互扯平了。”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来到了罗杰所提到的圆木酒吧，从外面看起来，这只是一间正规营业的普通酒吧，在两人向保安出示了门票后，他才指向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已经停用了的货梯，货梯将两人带去了地下一层。
单从地理环境来看，这里就非常符合地下拳赛的气氛了。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近一刻钟的时间，观众席就已经挤满了观众，两人不得不被挤到了最后一排，和其他来晚了的观众一起站着看比赛。
除了比赛之外，现场还设立了赌局，赔率是1：32。
这从就位双方的体型就能窥出一二，赔率低的拳击手赤着上半身，展示着他一身的肌肉，他的胸膛上布满了疤痕，似乎在无声诉说着他丰富的战斗经验。
至于另一边的参赛者……
体型看起来就和罗杰没什么区别，身边甚至连个像样的教练都没有。
“你觉得谁能赢？”
陆湘站定后饶有兴致地问道，她这次纯粹是以观众的眼光来欣赏这次比赛的。
“我觉得瘦子能赢。”
以宋岚资深影迷的经验来看，按照套路一旦某场比赛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要输，也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角色，那他最后多半都是要赢的。
而且现在进行的是正赛，像罗杰那种为了实现拳击手梦想而登上擂台的选手都被筛下去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他的对手赔率那么低么？”
“从体格就能看出来吧。”
宋岚承认，如果以正常的思维来分析这场比赛，那么被打爆的一定会是瘦子。
“你仔细看他的右手。”
陆湘提醒宋岚，他盯着壮汉的右手观察了许久，才终于发现了小臂处的一个并不明显的接痕，不禁脱口而出道，“他移植了义体来比赛，这不是作弊么？”
“大猩猩手臂，只要做得隐蔽一些，在地下拳赛里是允许的，你再看看他的胸口和小腹，都有移植过皮下护甲的痕迹。”
所谓“禁止使用武器”的规则，其实定义得相当模糊。
事实上只要你不在擂台上掏出枪械、武士刀或者热能切割刃之类连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武器，观众们就不会深究。
“只要移植了大猩猩手臂，他就能在擂台上打赢绝大多数对手，要是再加上皮下护甲，就算是同等量级的对手没法对他造成有效的打击。”
“主管，没想到你竟然这么专业。”
“那当然，那时候为了参加比赛我也研究过不少资料，其中大猩猩手臂是地下拳赛中最常见的义体，绝大多数成名的选手都进行过大猩猩手臂和皮下护甲的改造。”
说着，她还打开了当初保存过的链接，上面对于大猩猩手臂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这种义体在2140投入使用，是一个名为温斯顿的大猩猩发明的……”
陆湘的声音很快被观众的议论所淹没，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她能看出宋岚眼神里的怀疑。
其实当她念出这段文字的时候也发现不对劲了。
咦？
明明上次查资料的时候，上面不是这么说的。
她又仔细确认了链接的地址。
这确实是可信度极高的战斗型义体科普网站啊，平时需要了解一些军用科技的时候，她都是来这个网站查找的。
难不成，
大猩猩义体真的是由大猩猩发明的？
她之前上学的时候倒是的确听说过核心区有一些生物技术部门对变异生物展开了研究，其中有一些野生的大猩猩在实验中展现出了极高的智慧……
陆湘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总之，你如果想改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你压的那个人看起来并没有进行过义体的植入。”
这不仅仅是体型的差距，植入了皮下护甲的壮汉对于瘦子来说，无异于一辆战车。
“不改了，我相信瘦子，他绝对身怀绝技。”
宋岚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那我压壮汉赢，有言在先，输了的人回家之后要答应赢了的人一个要求。”
“行，一言为定。”
……
口头赌约的成立，让两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即将开始的拳击赛之中。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在万众瞩目之下，这场激烈的角逐正式宣告开始。
虽然宋岚压根就不认识瘦子，但是他已经通过脑补，为瘦子制定了好了一套详细的设定。
在宣告开始的瞬间，瘦子便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壮汉。
“看好了，陆主管，这就是体型轻的好处，只要充分地利用对手笨重的……”
“嘭——！”
擂台上传来一声闷响。
瘦子在接近壮汉的瞬间便身中一拳。
这一记重拳让他的身体犹如断线了的风筝一般，飞出了几米之后撞在了擂台边缘的铁笼上。
目睹了这一幕的宋岚，心中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RNM，退钱！

第二百八十五章：假赛疑云
宋岚觉得这个瘦子可能向罗杰学上过几手，败北得如此简单迅速。
他的胳膊嵌进了铁笼栏杆的缝隙里，大约十几秒之后，医务室小组已经带着担架准备上去抬人，瘦子却挣扎着将自己卡在栏杆里的胳膊抽了出来，他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然而壮汉却并不打算留给他休息的时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地下拳赛的残酷性——在瘦子从地上爬起来之前，他落下的重拳便狠狠地砸在了瘦子的背上，似乎不顾忌这一拳可能直接将对方的脊柱打断。
这一记拳头用力之狠将瘦子的身体变得弯曲，后者瞪大的双眼几乎快要从眼眶里蹦了出来。
瘦子以一副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却同时引起了现场观众激昂的欢呼。
唯独人群里的宋岚哆嗦了一下，浑身都不得劲，“主管，我觉得我可能还是欣赏不来这种运动。”
他怀疑瘦子刚才挨了那一下可能以后下半辈子就要在病床上渡过了。
“我记得这种比赛制度叫铁笼绝命赛，直到其中一方彻底失去意识，铁笼才会被打开。”
陆湘说道，“如果他刚才假装晕过去的话，可能就不会挨上现在这一拳了。”
这可不是正规的拳击赛事，每个参赛者都是抱着解决掉对方的决心登上赛场的，仅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十七区死在地下拳赛擂台上的参赛选手就高达13人。
在她看来这个瘦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而在登上赛场前，他应该也签署过《生死状》了。
而就在两人谈话间，本来看着像是被打断脊柱的瘦子，却又一次咬着牙从地上支撑起了身子。
观众席上的观众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欢呼，仿佛是在为瘦子的韧性喝彩。
回应他的，还有壮汉的一记重踢。
瘦子飞出了数米远，又一次撞在了铁笼上。
目睹了这一幕的陆湘却觉察到了端倪，她小声说道，“你压的人移植过义体，或者进行过肉体的改造。”
以正常人的身体素质，在挨下第一拳的时候差不多就该昏厥了，即使意志力再强大的人也不可能仅凭精神就超越人体的极限。
她不知道这对于瘦子究竟是好是坏。
如果他能在第一时间昏厥过去，就不会受到致命伤，而现在的局面则越来越向着绝命赛的方向靠拢了。
与其说是拳击赛，场面上更像是壮汉单方面的殴打，瘦子像个沙包，无论遭受到了多么重的殴打，都能再一次爬起来，见状，壮汉下手也越来越重，在瘦子倒下后继续展开追击，拳头犹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瘦子的身上。
直到，终于有一回，瘦子的右手死死地握住了铁笼的栏杆，让自己没有在壮汉劈头盖脸的殴打中倒在地上。
他满脸是血，鼻子塌陷了下去，五官几乎看不出原本样子。
在经受住了拳头的洗礼之后，他终于做出了今晚第一次真正有意义的反击——挥出的拳头无力地打在了壮汉安装了皮下护甲的胸膛之上，这仿佛贯彻了他信念的一击没有撼动那高大身影半分。
壮汉就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嘲弄。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这看似软弱的一拳却让地下拳击馆突然间安静了下来。
人们屏住呼吸，注视着台上的僵持。
约莫十多秒后，在瘦子面前犹如小山一般的身体轰然倒下，观众们愣了好半晌之后，才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叫骂。
假赛！
没有比这更明目张胆的假赛了！
RMN，退钱！
这个念头并没有消失，只是从宋岚心里转移给了现场所有的观众，就连陆湘也侧过脸，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宋岚，“你是不是作弊了？”
在她看来，那个瘦弱选手的一拳对于壮汉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第一个涌现在她脑海里的想法是宋岚远程用灵能操控着瘦子打出了足以破防壮汉的一击。
“怎么可能？我们可是立下过赌约的，我怎么可能作弊呢？”
他承认因为赌约的缘故把自己代入到瘦子的角色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是他可从没有产生过人为地干预这场拳击赛的想法。
为了保持神秘感，他甚至没有事先预知这场比赛未来的走向。
他的确有能力改变某一场比赛的走势，但这毫无意义，就算他帮瘦子打赢了壮汉，以对方的水平迟早也得死在下一个对手手上。
“那个瘦子是凭真本事把壮汉放倒的。”
虽然宋岚也没有看明白刚才赛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事实就是如此，“又或者那个壮汉可能真的在打假赛，1：32的赔率可是能让人赚得盆满钵满。”
纵使观众们发泄着不满，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想吃“低保”却被爆冷输钱的赌鬼，但却无法左右裁判向所有人宣读瘦子获胜的结果。
医务人员上台将壮汉抬了下去。
当两人走出酒吧时，一则电话打了过来，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罗杰的名字，他似乎是听说了比赛已经结束的消息。
“喂？科长，你们觉得比赛怎么样？”
接通的瞬间，罗杰的声音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
“扑朔迷离。”
宋岚只能想到这四个字，他没想到陆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至于他压瘦子纯粹是相信玄学，没有任何现实的依据，事实上当比赛开始后，他也没真的相信瘦子能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我听说瘦子赢了？”
“嗯。”
“你们知道观众给他起了什么绰号么？『作弊者』，圈子里的人都是这么叫他的，他的上一场比赛和这场也有些类似，他被人暴打了一整场，却在最后一击K.O了对手。”
和那些经典的反杀场面不同，瘦子根本没有在比赛中展现出任何专业技巧，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都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反杀不会为他迎来任何喝彩，反而会让人觉得这是一场假赛。
“他上一场的对手也是个狠角色，有不少人怀疑是对手买了自己输，但是我后来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那个人在被送去义体医院的路上就死了，不过这也有可能是义体医院的一面之词，他们之前假借病人已经死了为由取走了他们身上的义体。”
能在地下拳赛中打出名声的狠角色，身上多半还是有些值钱义体的。
“这才是你送我们票的原因吧？”
宋岚反应了过来，要是罗杰直接请他帮忙查案那他多半是拒绝的，会把这事推给犯罪调查科。
“嘿嘿，我就是想听一下主管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
罗杰坦白承认了自己心里的小算盘，“主管怎么说？是假赛还是那个瘦子真的用了某种手段把他的对手给打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月蚀，让你的生活更美好
今晚，和圆木酒吧合作的义体医院非常高兴。
又一个移植过相当义体的选手在被送来他们这里时就已经宣告死亡了，他们并不想知道这个把自己改造得犹如战车一般的地下拳击手是怎么在没有明显外伤的情况下被活活打死的，因为他们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比如说把死者身上的大猩猩手臂和皮下护甲拆下来，经过相应地修复和改造后让其流通到黑市。
“不适配的义体会极大地提高使用者成为赛博疯子的可能性，法律严令禁止了私下的义体交易。”
解剖室里忽然间想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几名义体医生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了不知何时进来的不速之客——一个扎着麻花辫，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姑娘，那一副样式老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她的容貌，但从他们多年的义体经验判断出了这姑娘是一个美人坯子。
“警卫呢？你是怎么进来的？”
手执圆锯的义体医生阴沉地开口问道，说话间还不忘故作凶恶地向对方展示了一下手上的“凶器”。
“溜进来的。”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指了指病床上的尸体，“你们是打算把他的义体拆下来改造一下之后放到黑市上卖吧？”
“哈，又一个多管闲事的小姑娘。”
两名义体医生一唱一和，“像你这种多管闲事的小姑娘，我们已经解剖过不下56个了。”
“这个拳手的死因是什么？”
她指了指平躺在解剖台上的尸体，开口问道。
“你难道没有听到我们刚才的话么？我们可是……”
“我在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她一开口，便从气势上彻底压制住了两人，明明看起来是一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可是被她一瞪之后两人却两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
片刻后，十七区某个居民区大楼外的宋岚接到了来自陆湘的电话。
“义体医生说死者是猝死的，参加比赛前曾注射过违禁药品，这对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荷。”
猝死在医学上本就存在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他们也只能根据化验的结果，推测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上一个被送来的死者和他的情况相似，都是在比赛前使用大量违禁药品。”
两人的死亡原因在医学上都是能解释得通。
剧烈的运动加上过量的违禁药品，每年十七区这么猝死的人加起来可以塞满好几间停尸房。
如果以谋杀的眼光来看待这件事，那么她怀疑可能是瘦子在比赛前往两人的违禁药品里投放了一些“添加剂”，在他们进行了高强度运动之后，不知不觉地杀死了两人。
大致地讲完了自己在义体医院调查到的线索，她转而问道，“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刚到家，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市民。”
不久之前，犯罪调查科发来了关于瘦子的资料。
梨木，男，40岁。
几个月前是十七区一家电子厂的工人，后来因为电子厂不景气的原因，成为了众多失业者的其中一员。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又找了几份工作，但最终都因为年龄的问题无一例外地遭遇了辞退。
斯内克科长推测梨木应该是听说了地下拳击赛高额的奖金，才萌生出了参赛的念头。
而这，也正是这个案子最诡异的部分。
根据档案里的记录，梨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岗职工，既没有移植过战斗型义体，也没有服用过肉体改造的药物，事实上以他们家庭目前的经济水平，根本不足以负担得起此类药品。
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梨木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报名参赛了，让自己和那些义体改造程度犹如战车一般的对手关进了同一个铁笼里。
而在两场比赛之前，梨木都曾做出过一些可疑的行为——压了自己50瓦赢。
这让宋岚下意识地以为梨木是突然间觉醒了某种能力，又或者一直以来都是个隐藏高手，然而他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宋岚不得不重新看待这个问题。
“我录下来了，你还是自己看吧。”
宋岚将自己刚才录下的视频发给了陆湘。
梨木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见他回来坐在沙发上焦急等待的妻子立刻迎了上去，尽管脸上的伤口已经进行过简单的处理，但被揍得变了形的部分并不是一时半会能恢复的。
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打的。
这是梨木对于伤势的解释，随后他将依靠50瓦赢来的钱交给了妻子。
有一个好心的老板给他提供了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公司的福利不错，还会为每一个员工提供营养针剂，除了工作时间稍微久上一些之外没什么好挑剔的。
只是最近有点背，老板结工钱的时候，碰巧被附近的街头混混给看见了，他拼死保下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资。
提到自己带着工资从街头混混手里逃出来之时，梨木语气骄傲，眉飞色舞，就好像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真的发生过了一样。
在答应了妻子的明天向执法者部门报案的要求后，担心的妻子总算放下了心来。
接着，梨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卧室，将卧室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借着客厅照进来的微光，望着已经熟睡了的孩子，见孩子翻了个身，他连忙将门关上。
他称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让妻子先回房休息。
当客厅里只剩下梨木一人时，他的表情才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似乎是因为疼痛的缘故让他眉毛拧在了一起，左手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
足足两三分钟，他才从浑身都散了架一般感觉中缓过神来。
待客厅重新陷入沉寂，他才用尽最后的力气，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电脑。
确保卧室里再也没有动静了之后，他才打开了一个网站。
网站上的内容仿佛让梨木短暂地忘记了身上的疼痛，从精神上把他带去了一个现实以外的世界。
无论文字还是配图都是欣欣向荣的。
——《加入月蚀，让你的生活更美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您的信仰已欠费
宋岚的观察仍在继续。
经过一路的观察，他更倾向于认为这个半路出家的拳手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普通男人，在得知有高额奖金之后，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参加了地下拳赛的海选。
事实上这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陆湘提到过参加这种拳赛的大多数都是些被生活压垮了的可怜人，希望能通过这种搏命的方式维持生活，他们最终九成都死在了擂台上，又或者被打得半身不遂，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彻底沦为社会的“废料”。
这就不得不提到『蝰蛇』的阴险之处了。
他不只是一个管理场子的街头混混，还非常具有生意头脑，为了吸引更多的人参加地下拳赛，他不停地雇人在网上宣传有多少原本身无分文的人因参加地下拳赛，走上了发家致富的道路。
在新人刚加入不久之后，他会有意地加大宣传，给新人安排几个用于“热身”的演员作为对手，给观众们营造出一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新人们赚到第一桶金，逐渐沉迷其中的过程，也正是他们一步步迈向深渊的过程。
地下拳赛在十七区如此盛行，『蝰蛇』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依宋岚看，这的确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帮派分子。
他巧妙地把商业元素融入到了这个暴力、鲜血、狂欢的项目之中，若不是他意外身亡，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能在十七区创造出一档类似于WWE2166的节目。
只要给十七区人们一个梦想，哪怕是虚幻的，他们也会趋之若鹜。
梨木就是其中之一。
他和那些海选中就被刷下来的选手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他在参赛前点开了这个名为《月蚀，让你的生活更美好》的宣传网站。
义体医院的化验结果证明了两个拳手的死亡方式并不是外伤，而是猝死，造成这一点的极有可能和某种能力有关。
梨木更像是传播这种能力的媒介，真正令人细思极恐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截止目前十七区究竟有多少人接触了这个网站，又有多少人因为这种未知的原因而“猝死”。
这显然不是梨木第一次登录这个网站。
他驾轻就熟地打开了个人资料，眼神中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狂热。
起初，他并不相信偶然跳出来的鸡汤网站，可是按照网站的指引，他的生活的确在一天天变好。
再赢下一场，两场……
不，只要能赢下这场地下拳击赛的奖金，他就能给自己的家人们一个体面的生活。
再也不必看上司的脸色行事，再也不必为了一点仅供他们三人糊口的薪水四处奔波……
然而下一刻，梨木却瞳孔一缩，他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在这空白期间鼠标却不停焦躁地点在那个名为『祷告』的超链接上。
起初他以为是网卡了，直到屏幕中间突然间弹出了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对不起，您的信仰已透支，暂时无法为您提供额外的祷告服务』
不能没有祷告！
梨木变得愈发急躁，如果没有那种连他都无法解释的力量傍身，他在下一场比赛就会死在擂台上。
对此他无比确信，在此之前，他没有进行过任何系统的训练，也没有移植过任何战斗型的义体，在电子厂里他也属于那种不向任何人动手的闷葫芦。
自己能赢下这两场比赛，都是因为那种神秘的力量。
而就在梨木心中的急躁与惶恐即将到顶点时，一个自称客服的神职人员找到了他。
“你用祷告的力量杀了人，这并不属于我们的常规业务。”
神职人员似乎对他的近况了如指掌，“你杀了两个人，这份罪孽将永远被烙印在你的灵魂之上。”
梨木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但很快又把自己敲出来的话给删掉了。
对方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你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赎罪，否则这份罪孽迟早将要祸及你的家人。”
“……怎么赎罪？”
他用颤抖的打出了这四个字。
因为这是他无可否认的事实，尽管他努力让自己不要细想这件事，想要从内心蒙骗自己那两个人只是晕厥过去，但他其实早就听到了观众们的议论。
第一个和他交手的拳手死了。
被义体医院拆得成了零件，皮下护甲流通到了黑市，不知道哪个外行的倒霉鬼会把这些皮下护甲安装在自己身上。
“月神会为你指引道路。”
留下这一段模棱两可的文字之后，对话框消失了。
电脑屏幕透出来的光折射进了梨木的眼里，让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不多时，他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
在这种感召之下，他起身，走向了工具室。
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在卧室里的孩子，他迷迷糊糊地来到工具室的门前，推开了一条门缝。
“爸爸？”
从客厅里透进来的光引起梨木的注意。
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呼唤，他起身，手里拿着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榔头和钉子，瘆人的视线停留在了门口的孩子身上。
“来，你过来一下。”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孩子，更像是在对待某种猎物，孩子似乎是觉察到了危险，并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
“快过来，爸爸在叫你。”
梨木当着孩子的面将锤子藏到了身后，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却在这种环境下极度诡异的笑容，“不要把妈妈吵醒了，否则灾祸就会殃及到她的身上。”
双方的僵持大约持续十秒，梨木终于失去耐心，他目露凶光，迈开脚步，以一种不协调的方式冲了过去。
孩子转身本能地想要逃跑，但却在迈出第一步之后就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舞会假面。
被母亲收藏的第一期《执法者手册》上就有这个人，他还记得母亲说过，因为有热心市民的存在，这个城市正变得越来越好。
“别紧张。”
面具下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你爸只是想让你早点睡觉，不希望你看见他加班时的样子——我说的没错吧？”
宋岚看向梨木，后者的眼神依旧空洞无神，他似乎想要挥舞着手中的榔头，但灵能的压制却又让他不得不站在原地。
“快回房间休息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觉醒者恒幸福
被感染者的早期症状。
发生在梨木身上的事已经相当明显了，这个晚上的熬夜让宋岚碰巧目睹了正常人被转化成被感染者的全过程。
对于宋岚送来的这个特殊的病人，奥列格医生和梅黛尔都引起了高度重视。
垃圾场的医疗团队一宿没睡，到了天快亮了的时候，奥列格医生才独自一人来到公共休息室，脱力地往沙发上一坐，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电子烟，这种熟悉的味道能帮助他将情绪稳定下来。
在见到被送来的梨木时，他明白了他们离开外派部门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这是他们第一次赶在了感染之前见到了患者。
“α阻断剂的效果非常显著，由于他被送来得相当及时，意识已经能恢复正常了。”
奥列格望着天花板，开口说道，“不过在使用了阻断剂之后，患者的旧伤复发，抢救花了些时间。”
虽然他语气平静，但这几句话却包含了极其深远的意义。
他们把一个被感染了的患者彻底地治好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放松的时候，以他们面对感染者的经验来看，“丧尸”往往是成批出现的，每次当他们赶到被感染的小镇之时，镇上都几乎没有了幸存者，只剩下了一群对于一切外来者都会展现出极强攻击性的被感染者。
“这事跟我们有关，我听说第三国的公会发布了巨额悬赏来寻找我们的下落。”
但这只是表象。
更深层次的原因无疑是新月。
“看来我们从他们那里偷来了一个不得了的成果啊。”
“不是偷。”
宋岚打断了奥列格，“我们是通过正当的手段，在人才市场上招募到了新月，这是正常的行业竞争。”
“对，行业竞争。”
奥列格说道，“可是接下来怎么办？我们目前研发的α阻断剂没法覆盖到全市，无论它是生物病毒还是精神病毒，都具备了极强的传染性。”
如果不是宋岚今天及时赶到，恐怕明天一早他们就要面临一家，甚至是一整栋居民楼的被感染者了。
那些小镇的人口远远比不上十七区，一旦感染在这座城市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得从感染源上来解决问题。”
话音未落，同样忙碌了一整夜的陆湘也疲惫地来到了公共休息室，即使在注射了两支抗疲劳针剂的情况下，她还是连眼皮子都快要睁不开了，她直接往宋岚身边一坐，也不顾及奥列格在场，便一头躺在了宋岚的腿上。
深潜所带来的精神负荷是抗疲劳药剂所解决不了的，为了调查网站的真相，她不得不数次使用了深网芯片的技术。
“网站的情况有些特殊，像是整个网站都被感染了一样。”
当她在深潜中接近网站的数据核心时，面对的不再是数据，而是某种强大的思维意志，这也是他们数次尝试都无法接近网站数据核心的原因。
对于掌握了深网技术的白竹博士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要知道她曾经凭借深网的技术潜进了联合政府的资料库，把联合政府的行动计划和荒骨的信息都给找了出来。
关于荒骨的技术，无疑是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机密。
因此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网络只是那种意志的载体，在感染的加持下，让其本体变成了类似于某种混乱的AI。
“不过我查到了他们的所在地，北区的圆木教堂。”
这个教堂自从十七区建立时就存在了，当时时逢战后，颠沛流离的人们急需要精神层面的依托，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堂宣扬的思想没有了市场，当初的那一批神职人员也纷纷离开了，如今的教堂就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还查到了一件事，我们从第三国回来一天后，第三国就以外交为由派来了一支队伍，奥雷里亚诺会见了他们，并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下，把废弃的余响教堂提供给他们使用，除了外交使节之外，这支队伍里还有一名传教士。”
传教士布鲁诺。
在月蚀教中似乎也有着不低的地位。
“你让我休息十分钟，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圆木教堂。”
“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宋岚从没见过陆湘疲惫到这种程度，看来深网芯片所带来的精神负荷远要比他想象中还严重得多。
但不出意外的，他的建议遭到了陆湘的反对，“不行，这件事事关重大。”
“正是因为事关重大，作为虫群的领袖，你才需要更好的休息。”
往大了说，这不是感染源的问题，是外来的虫群在他们的地盘上造了一个分基地，向他们发起了挑战。
“可是……”
“更何况由我去和他会面比较好，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对神学其实很有研究。”
“你还研究过神学？”
“研究过，不过和他们不属于一个教派，我研究过的教派只提倡一种理念——觉醒者恒幸福。”
觉醒者恒幸福？
陆湘仰着头，与宋岚对视着，这听起来似乎的确是宗教里的术语。
可是她记得家里从来没买过神学方面的书籍，宋岚的浏览记录里也从来没有过任何与宗教相关的内容。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又对神学有所研究了？
“简单地来说，我所研究的教派只有一个重心——即打破现实的桎梏，寻找通往天堂的道路。”
宋岚信誓旦旦地说道，当初他的确苦苦等待着动画的更新，以便他对于神学能够有更深入的研究。
这份精神，大概和苦修士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相信虽然不属于同一个教派，但是神学存在着不少共同点，说不定我和月蚀教的传教士会产生一些深入的交流。”
“……好。”
见宋岚如此自信，陆湘便点头同意了，只是她还是有些好奇，毕竟宋岚平时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会对神学感兴趣的人，“关于神学，你都研究出了什么结果？”
要知道他们面对的月蚀教在2166年可是极其罕见的狂热信徒，为了教义和信仰，他们能够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的生命。
在宗教几乎没有任何市场的今天，唯独月蚀教延续到了今天，并且还在第三国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势力。
“上天堂的方法。”
宋岚说道，“通过研究教义，我已经掌握了许多种送人上天堂的方法。”

第二百八十九章：星象之间
宋岚从来没有去教堂，没有做过礼拜，关于教会和神学全部了解都仅限于影视，里面倒是提到过忏悔的方式和流程。
其中他接触最多的，是某位赛博修女的咨询切片。
在一个小黑屋里，隔着挡板，将自己心中最深处的罪孽诉说给神职人员，以此乞求上帝的原谅，在那档节目中，宋岚意识到自己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显得和那些忏悔者们格格不入。
他满怀期待地来到陆湘提供的地点。
北区巨鹿街123号，圆木教堂。
他决定探索一下2166年的神职人员和2020年究竟有什么区别。
的确如陆湘所说，这个教堂已经被废弃许久了，庭院内杂草丛生，远远看去整个教堂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到了夜幕降临后，路过者多半会对这里望而却步，十七区当地就流传着不少关于圆木教堂的怪诞传说。
但在实际上，第三国的修士们进入教堂之前，这里是流浪汉的大型交友场所，陆湘说绝大多数恐怖的怪谈都是流浪汉们编出来的，一方面无所事事，一方面也是不想有人挤占他们的生活场所。
而在月蚀教入住后，所有闲杂人等都被赶了出来。
“你好，我听说这里是月蚀教。”
来到教堂门口，宋岚主动上前向门口的教徒搭话，“我看到了你们发布的广告，说实话，我最近的日子糟透了，昨天因为工作的缘故，我整整一宿都没合眼，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请跟我来。”
穿着灰白色调修女服的信徒迎接了宋岚。
在他们发布广告之后，教会迎来了陆陆续续的拜访者，不过他们来到这里原因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可以用“生活不如意”来进行总结。
但想来也是。
在十七区这种地方，又有几个人能生活如意呢？
“布鲁诺神父会为你指点迷津。”
至少，月蚀教的修女对待他们的态度不错，她指引宋岚来到等候区。
前来祷告的人要比宋岚想象中更多，等候区排列了一张张长椅，在他之前还有好几个人，到达等候区时，碰巧有人从类似于忏悔室的地方走了出来。
不过月蚀教将这种隔音的小房间称作『星象间』。
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和等候着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眼神有光，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担，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崭新的人生了。
这个人是某个帮派的成员。
作为执法者的宋岚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脖子上的帮派纹身，他的腰间还别着手枪。
“他是来收保护费的。”
宋岚身边看起来十分邋遢的中年男人小声说道，“进来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目睹了这个帮派分子拔枪闯进星象间的全过程，闯进来的时候，他还大声嚷嚷着让教堂里的神职人员把钱全都交出来，一副违禁药品磕过头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布鲁诺神父在星象间里和他都说了些什么，才能让一个大暴躁的帮派分子变成现在这样。
宋岚应道，“这说明教会的确有两把刷子。”
“我看你这么年轻，怎么会想到来这儿？”
邋遢的中年男人顺势将交谈进行了下去。
“工作不顺心。”
宋岚面不改色地搬出了在十七区99％的一般市民都会拿出的理由，“你呢？”
“工作没了，老婆跟人跑了。”
男人的语气中掺杂着对于生活的无力和疲惫感，“听人说这里有些帮助，就来试试运气。”
……
在接下来的一刻钟的时间里，宋岚亲眼目睹了月蚀教改变一个人的全过程。
和他搭话的邋遢中年人进去了不到五分钟，他不知道布鲁诺神父在里面究竟和对方说了些什么，但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甚至在路过自己时，还向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不到五分钟时间，就能让一个对生活失去了希望的中年人重燃激情，这个布鲁诺神父……
一定是掌握了嘴遁这种究极奥义。
他和中年人交谈时也试着安慰过对方，但却没能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本着相互学习交流的想法，宋岚在神职人员的招呼下走进了星象间，和他固有印象里的小黑屋不同，深蓝的光晕点亮了这间屋子，房间四周用全息影像技术构筑出了一片星空，让人仿佛置身于群星之间。
难道他们是通过“宇宙尽头”这类深奥的话题来开导那些人的？
正当宋岚萌生出这样的念头时，某种并不属于他的念头闯进了大脑。
“向月神和群星敞开心扉。”
脑海中的低语如此说道。
这种突然蹦出来的念头和他上次与吞噬者尝试沟通时有些相似，但却又要单一得多，就像是某种提前设置好了的指令，在你的脑海里不停重复，直到你遵循它的意志。
宋岚顿时明白了之前进入这间屋子的人为什么离开后都豁然开朗了。
这根本不是嘴遁，而是来自于母巣意志的思维改写。
梅黛尔说过，在没有α阻断剂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不足以抵挡母巣的意志，同时还指出不需要阻断剂就能和是吞噬者进行交流的他属于异类。
在云纲生物制药的记录中，就连那些精通思维改写的干扰型灵能力者也无法抵抗母巣意识的侵袭。
想明白了这一点，宋岚大失所望。
他本期待这会是一场嘴遁技巧的学习研讨会，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采取了如此直接粗暴的手段。
这就等同于强制性地将市民们进行了融合。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挡板的另一端传来了布鲁诺神父的声音，“与其去找你们，不如让你们主动找上门来。”
这显然不是对待一般祷告者所说的言语。
他们相信，在得知了月蚀教对于普通市民们的影响，又能免除母巣思维影响的人，就是他们真正要找的目标。
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了母巣的思维没能生效，因而推断出了宋岚的身份以及此行的目的，“那么，让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布鲁诺神父说道，“就从你从我们的地盘上偷走了我们的东西这件事开始说起吧……新月，现在在什么地方？”

第二百九十章：你相信宇宙吗？
宋岚没想到自己的忏悔或祷告竟然一上来就变成了审讯工作，这屋子让他想起了部门里的审讯室，他是被抓进局子的犯人，坐在对面的布鲁诺是审讯官。
案件，是从第三国某个小镇发生的失窃案展开的。
尽管在被审讯过程中嫌疑人据理力争，认为只是一场普通的行业竞争，新月作为一名还未向第三国签订了劳动契约的自由打工人，有权利决定自己未来的工作方向。
期间，他还明确地指出了月蚀教的霸王条款激起了新月的逆反心里。
因此这完全是一场合理且合法的商业竞争，他们是受到联合政府保护的。
然而固执的审讯官却并不打算听从他的任何解释，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案件定性成了偷盗，他们坚信即使在新月明显表达出了厌恶的情绪之后，依旧属于月蚀教和第三国的财产，判处宋岚有罪。
“看吧，这就是有偏见的人掌握了审判权的弊害。”
审讯的过程长达近一刻钟之久，已经远远超过了此前任何一个祷告者。
被强行判定有罪的宋岚只能无奈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月蚀教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除了将新月带回第三国之外，他们还要求提供自己破坏天幕的细节，如果必要，还要将他带回月蚀教进行最终的裁决，因为在他们的教义中，天幕相当于月神意志的执行者，破坏天幕的罪孽极其深重。
“接下来，你要如实向我们交代你破坏天幕的细节，以及你拒绝月神指引的原因。”
宋岚觉得布鲁诺神父似乎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法官和执法者的身份，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高呼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判官如出一辙。
或许神父的身份已经让他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布鲁诺神父加重了语气。
下一刻，宋岚身边的环境改变了，墙壁、椅子以及挡板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浮动着的全息投影仿佛真的将他带去了宇宙，他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飘浮在了宇宙之间。
在和对方交谈了二十多分钟后，宋岚第一次见到了布鲁诺神父的样貌。
鹰钩鼻，龟裂的嘴唇，再加上阴鸷的眼神，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平易近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就站在宋岚身前不到数米的位置。
比起温和的神父，布鲁诺更像是教会里的执法人员。
不过想来月蚀教从第三国千里迢迢地来到他们这儿，肯定也不是抱着和平沟通的想法而来。
幻觉空间。
只不过和上次充满扭曲人影的破败小镇不同，这一次的幻觉空间变成了宇宙深处。
事实上在第三国小镇和天幕交手时，宋岚就觉察到了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作为一个灵能力者而言，那只大眼睛实在是太呆了一些，这不止体现在它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和运用上，更因为新月拒绝孵化它就硬生生在小镇上等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而它也没有针对奥列格医生的团队出手，从新月孵化当夜的情况来看，只要它愿意，奥列格医生等人的庇护所其实根本不足以抵挡住幻觉的侵袭。
比起灵能力者和吞噬者，宋岚倒是觉得它更像是某种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布鲁诺刚才的那一番审讯无形间解答了宋岚心中的疑惑，他几次用到的词都是“破坏”而不是“杀死”，这说明在月蚀教徒眼中，天幕属于一种用于实施大范围思维控制的工具，操纵幻觉则是月神赋予它的功能。
同样是操纵幻觉的能力，布鲁诺的深入宇宙看起来就要比天幕有格调多了。
宋岚试着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成功了，然而他和布鲁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缩短，在这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环境中，他无异于原地踏步。
布鲁诺神父观察到了宋岚的行动，用冰冷的语调说道，“视你罪孽的程度，月神将会依次剥夺你生存的权力，直到你彻底向月神打开心扉，首先，是听觉。”
刹那间，世界万籁俱寂，再也不剩下一丁点的杂音。
而布鲁诺的言语则像是超脱了物理规则，直接出现了在他的脑海里，“向月神坦白你的罪孽，只有这样，你的灵魂才能接受洗礼。”
失聪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当宋岚尝试将灵能汇聚向耳旁之时，消失的听力便回来了。
他恍然大悟。
虽然场面被布鲁诺神父搞得像是一场来自宇宙中心的审判，但这一切最终还要回归到了灵能强度之上，至少布鲁诺神父的灵能强度并不足以穿透他的防御。
根据对方三句话不离“月神”来看，他恐怕也并不是这项能力真正的持有者，是月神或是别的什么人赋予了他这份能力，让他代替教会来对那些反对者进行审判。
而对于那些无法抵御住幻觉的人，布鲁诺神父就相当于神灵一般的存在。
在这场审判中，他能轻易地操纵时间与空间的界限，也能对被审判者进行生杀予夺的裁决。
这不禁让宋岚好奇，这个能力真正的持有者，又将它磨炼到了何种地步？
“神父，我承认我有罪。”
宋岚的反应反而让布鲁诺愣住了，迄今为止，他审判过无数反对月蚀教的罪人，他们之中不乏冥顽不灵的硬骨头，有的人甚至在被剥夺了呼吸之后，依旧不肯向月神敞开心扉，当肉体上的鞭笞无法改变被审判者的意志之时，他就只能带着悲悯和惋惜，从灵魂上彻底抹除对方存在的印记。
布鲁诺本以为宋岚也会是一个相当难缠的硬骨头，却没想到对方仅仅在失去了听觉的情况下，就选择了妥协。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教会十分看重新月的特殊性，将她带回第三国是来自于月神本人的指示，至于这个破坏了天幕的人，和新月相比就无足轻重了。
“最后问你一遍，新月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们为她提供了温暖的住所，友善的同事，还有每天可以24小时陪她聊天的人工智能，她现在生活得很好，你们可以放心地让她在十七区生活。”
宋岚的回答让布鲁诺皱起了眉头，这并不是他希望听到的回答。
“无可救药……”
“如果我是你们的话，就会寻求用法律来解决问题。”
宋岚语气诚恳，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给予了对方和平解决问题的途径。
让那些市民恢复正常，放弃追查新月，撤出十七区，这样大家都能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遗憾的是，独断专行的布鲁诺神父拒绝了他的建议，将他判为了犯罪者，将这场行业竞争演变成了刑事犯罪。
“一则执法者的小问题——当一个犯罪者罪行败露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你在说什……”
“是灭口。”
布鲁诺神父瞳孔一缩，就在刚才，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而当这段空白消失之时，眼前已然没有了宋岚的身影。
最后的一句话从他的身后传来，近在咫尺。
——“你所心心念念的天幕，大概就是这么被毁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神圣的母巣连接着所有人
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布鲁诺本以为这是一句哲学用语，然而此时此刻，他对于这句话又有了新的认知。
当幻觉的世界破裂，宇宙和群星出现无数裂缝让这个世界土崩瓦解之后，他本应该是死透了。
死因是被人从身后贯穿了心脏，短暂的恍惚直达死亡，让他根本无从得知对方究竟是如何接近自己的。
看来，大祭司对于小镇的评估出现了偏差。
他们本以为对方是凭借着某种药物摆脱了天幕的控制，从而才破坏了天幕偷走了新月，却没想到对方即使处于幻觉的世界里，也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做到了这一点。
“幻觉世界里的一切，都处于你的掌控之中。”
身后的声音继续说道，那只贯穿了他心脏的右手抽离了身体，失去了支撑的布鲁诺跪倒在地。
破碎的心脏以及大量的失血让整个身体都正在逐渐脱离他的控制。
“但是，你没法对于意识和理解之外的攻击做出反应。”
相同的能力他在小镇上已经见过一次了，处于幻觉状态下的人，并没有陷入昏迷，他们在幻觉中所做的一切都能对现实中造成影响。
而当他在现实世界里解决掉了能力者，对方所编织的幻觉世界就会随之破碎。
布鲁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之所以还能存有意识的原因，在于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当对方将手臂抽离自己身体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的窟窿钻了进去，并主动修复起了那破碎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遥远而又朦胧的回响。
“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这声音听上去就和月神降下指引的方式如出一辙。
这个发现让布鲁诺心中惊惧交加，他突然意识到隐藏在这个城市里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个与月神相当的神祇。
而他，作为月蚀教最虔诚的信徒之一，却根本无法抵御住这个外来神在他脑海中的低语。
……
转化融合的过程持续了几分钟。
布鲁诺神父身上的致命伤被修补完毕，迎来了他的新生。
他又跪坐在地上喘息了片刻，然后支撑着身体打站了起来。
虫群。
他接收到了这支陌生体系的名字，也对眼前之人的身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丰收之神。
虫群之中的大多数成员都这么看待宋岚，尤其是那些连接上了母巣意识的角虫，它们无时无刻不在通过意识网络宣传关于丰收之神的光辉事迹——只有那些对虫群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个体，才有可能品尝到丰收之神亲手制作的食物。
也就是说……自己刚才败在了一个厨子手里？
布鲁诺不理解，为什么在这个特殊的族群里，连一个做饭的都强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宋岚对于发生在布鲁诺身上的变化却并不满意，他本来想卡个Bug，在布鲁诺濒临死亡时让吞噬者寄生再将他复活，从而把操纵幻觉的能力保留下来，可是在寄生完成之后，吞噬者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当布鲁诺的思维被转变后，能力就随之消失了。
这说明月蚀教在每个教徒脑海里都安装了一个“信仰值检测机”，一旦教徒的信仰出现了问题，对于他们的一切馈赠就会立刻终止。
操纵幻觉的能力不可谓不强大，尤其还是两次交手都让他没看出触发规则就陷入了幻觉世界的稀有能力，他敢肯定这个能力真正的持有者倘若投奔联合政府，立刻就能获得五星以上的救助者勋章。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宋岚心里略微有些不爽。
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地以为自己抓到了固拉多，结果打开背包一看才发现是个煤炭龟。
好在布鲁诺的记忆留存了下来，这为虫群带来了一条难以想象的道路。
宋岚很快意识到月蚀教通过网络“感染”十七区的市民，并不只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要在这里建造天幕。
天幕最初是由大祭司制造出来的，在布鲁诺的认知里，这项控制幻觉的能力很有可能就来自于大祭司。
它本质上是由无数人的意识整合到一起之后形成的产物，形态和当地人的想象和认知有关，当天幕初具规模之后，它的力量就能影响到更多人，任何直视它的人都有会遭到集体意识的影响，最终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小镇上的一轮诡异的月亮就是由当地人孕育出来的，其中包含着当地人对于感染和死亡的恐惧，而在必要的时刻，月蚀教让他们所有的恐惧都变为了现实。
从表层上来看，是月蚀教利用了第三国人对于感染恐惧的心理，制造出了一个又一个天幕，将外围的小镇转化成了精神病毒的孵化场。
而从深层次来看，他们找到了灵能和肉体的方式，月蚀教之所以如此重视新月，是因为这项实验是他们第一次成功地将灵能力者和吞噬者进行融合。
在其他小镇和村落里也有过类似的实验，但最终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想到这里，宋岚开口问道，“你们的计划是通过网络在十七区建造天幕？”
“网络只是一种手段，我们要做的是将人们的意识汇集在一起。”
布鲁诺说道，“个人的意识十分薄弱，可一旦将他们集中在了一起，就会成为不可小视的能量，天幕和教会，都需要这种能量。”
充电宝。
宋岚立刻想到了这个在2166年已经成了古董的东西。
在所有人对于灵能研究都毫无进展的情况下，月蚀教开辟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将第三国人对于感染和辐射的恐惧，以及对于他们的信仰作为充电宝，在灵能的层面上做到了生物发电。
单纯的信仰恐怕是没用的，他们真正的特殊性在于利用了吞噬者的母巣意识，将所有信徒都变成了“感染者”，用这种意识把他们的思维和意识连接在了一起，而在这个体系下，每一个信徒都成为了月神的充电宝。
宋岚很难想象在如此众多信徒的加持下，月神的灵能强度究竟到达了多么恐怖的地步。
“布鲁诺神父，我想要和你讨论一个关于神学方面的问题。”
他灵机一动，问道，“你觉得角虫或者变异生物能拥有信仰么？”

第二百九十二章：天上会掉馅饼吗？
宋岚当然不可能效仿月蚀教把整个城市的人都给感染了。
让市民们成为灵能电池这事，这只会让他变成邪教头子被陆湘逮捕归案。
可如果改变思维，让变异生物达到相同的效果，他们或许就能真正意义上将灵能纳入到未来的发展策略之中。
布鲁诺神父虽然在研究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但身为资深信徒的他十分了解月蚀教的模式，而且天幕能让独立的个体短暂地获得不属于他们的能力这一点来看，他们似乎也能反过来利用母巣意识，让一些特殊的能力运用到虫群的个体身上。
幸运的是，由于第三国的外交团队刚到十七区没几天，受到网站影响的人症状并不深，他通过布鲁诺神父从网站后台搜集到了被影响者的名单。
这充分证明了一名优秀黑客的手段是多种多样的。
陆湘和白竹博士都没能弄到的名单，被他在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给找到了。
刚看到这份名单时，宋岚也被吓了一跳。
短短几天时间里，就有上千人在网络上注册了会员，其中六成会员都在不同程度上享受到了月蚀教带给他们的“福利”。
按照布鲁诺神父的说法，享受“福利”是有代价的。
这就和养鱼有些类似，当人们对于月蚀教的信任到达一定程度，他们就要开始收取报酬了，届时再次点击祷告选项就会遇到和梨木一样的情况，出现一则“对不起，您的信仰已透支，暂时无法为您提供额外的祷告服务”的提示。
出现这一则提示，就证明信徒已经被洗脑成功，可以成为一名成熟的电池自行发电了。
根据月蚀教的评估，只要将一到两百人转化为“电池”，就能在十七区完成天幕的建造，而它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对整个城市的人进行感染和同化，把这里变成月蚀教的实验基地。
原本碍于大企业和大家族，月蚀教并不想把他们的实验设施延伸到联合政府境内，但福斯特家族的撤离给予了他们可趁之机。
“这也没有办法。”
陆湘看了宋岚带回来的名单，叹了口气，“目前失业人口仍然占大多数，在网站上注册会员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月蚀教非常擅长控制人心，尤其是负面情绪。
在第三国，他们利用了人们对于感染和辐射的恐惧，而在十七区，他们则改变了策略，利用了人们对于生活的绝望以及对于大企业的憎恨。
注册一个会员要不了多长时间，却能得到一次改变生活的机会，这就和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放任下去，注册人数的增长会越来越多。”
陆湘在看见了完整的名单后，做出了一项重要的决定。
当日下午，月蚀教在十七区专门设立的网站，因宣传封建迷信，不符合联合政府的价值取向而遭到了封禁。
封禁网站只是第一步，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可不轻松。
一下子多出了几百号症状不同的“感染者”，他们还得在这些人自发地变成“电池”前让他们接受治疗。
“到头来不是成了大企业的韭菜，就是成了月蚀教的韭菜，本质上都没啥差别。”
宋岚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而且从他所见的情况不难看出后者的危害似乎更大，要不是他昨天熬了个通宵，今天早上他们估计就得接到梨木对自己孩子痛下杀手的报案了。
有些事越想越气，却又没什么办法，老想这些没用的最后还把自己的身体给气坏了。
“宋岚同志，你有何高见？”
陆湘向执行部门和特殊行动小组下达了将名单上的人送去接受α阻断剂的治疗后，双手支着宋岚的下巴，看得有些出神。
今天的宋岚有些反常，他不像平时直接往她的沙发上一躺，平板一拿耳机一戴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再也和他无关，而是倚靠在沙发上一副思考人生的样子。
要知道宋岚和她一样可是一宿没睡。
这家伙不但自己健康作息，还拉着她一起早睡，每次她在客厅想熬夜看会儿卷宗，就会被宋岚以胁迫的方式抱回到床上。
“我在想，要是这世上有让天上掉钱的能力就好了。”
他们之所以大力发展虫群科技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贫穷，宋岚觉得穷人靠变异这说法真是一点没错，仔细想来，他们目前发展的主要兵种，都是不要钱的。
角虫小队是从当地招来的，作为空军的飞龙是新月孵化的，至于葛夫研究的机械设施都是就地取材，用垃圾场的电子零件进行改造组装，这也是“感染者”系列的军备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原因。
即使这样，地下研究院的建立，以及梅黛尔等人的研究还是把烈阳公主当初给他们的投资资金花了个精光。
连研究经费都捉襟见肘，他们根本没法去给大量的失业人口送温暖。
在得知了云纲生物制药在营养针剂里动了手脚之后，他们还必须不定期地对针剂进行审查。
“十七区至少有九成人都产生过你这样的想法。”
“不，我是说真的。”
宋岚并不是空想主义者，“核心区域里有那么多干扰型灵能力者，难道他们没想过让某些大企业的高管一不小心转给了他们一笔巨款么？”
“有，但是异常案件调查局也不是吃素的。”
陆湘说道，“他们可以保证在你把钱花出去之前就请你去吃牢饭。”
更何况对于能做到这种事的灵能力者来说，这绝对属于可以但没必要的行为，“只要能力不是太次的，都会有大把的大公司或是家族愿意聘用他们，我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灵能力者缺钱的。”
“那如果稍微换一种样式呢？”
宋岚理解在信息科技如此发达的2166年，只要联合政府愿意调查，就能立刻查到每一笔款项的去处，“比如说天上掉钻石雨什么的，然后我们再把掉下来的东西拿去换钱。”
“宋岚……”
闻言，陆湘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了些许担忧，“你最近是不是童话故事看多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技术指导：汤姆猫
陆湘觉得，可能只有童话故事所描述的世界里，才有可能依靠突然降下的钻石雨来解决财政问题。
与其是躺在沙发上白日做梦，倒不如思考些更有意义的事。
“如果你无事可做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一个有意思的卷宗。”
陆湘将卷宗翻到了某一页，开口说道。
“不，我有事可做。”
宋岚立刻说道，“我觉得思考人生可能要比工作本身重要得多。”
“你所说的思考人生，指的就是盼望着天上掉钻石雨？”
“主管，我认为不劳而获也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我们不能对这些生活中的小惊喜持有抵触的态度。”
“如果你能解决这个案子，说不定就会遇到了一些生活中的小惊喜。”
陆湘取出了卷宗的其中一页，递给宋岚。
以宋岚对她的了解，这可能是个阳谋。
众所周知，生活中的小惊喜不只有天上掉钻石雨这一种，身边的人也时不时能带给他一些出乎意料的小惊喜。
就比如陆湘。
从第三国回来之后，他无意间在她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陆主管她……回来的当天就网购了一套前段时间非常流行的兽娘角色扮演制服，现在的问题在于宋岚掐着快递运送的时间，趁陆湘不在家的时候在衣柜里搜索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相似的物品。
他现在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陆湘指的小惊喜很可能和这次特殊的网购有关。
他堂堂宋岚，是那么容易就被一套角色扮演服所蛊惑的人么？
他盯着陆湘看了半晌。
你好，是的。
宋岚从沙发上翻身而起，即使一宿没睡，他此刻却充满了力量，就算再干一个下午的工作的都不嫌累。
作为执法者部门，他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千奇百怪的案子，她手里囤着的这份卷宗就是其中之一。
和那些动辄几死几伤的帮派火拼不同，这次的案件中无人死亡。
案件发生在一辆从第十二国驶向十七区的长途货车上，车上大多都是些想要换个生活的普通人，因为他们前段时间出差时的所作所为，给第十二国的居民们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近期出现了不少希望前来了解一下被烈阳公主称为“友好贸易伙伴”的十七区究竟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因为旅途过长的缘故，期间车上有两名乘客发生了口角，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群众的拱火之下，口角成功上升到了斗殴。
案件截止目前都没有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宋岚觉得2166年，一言不合就打架斗殴的人实在太常见了。
在他生活的那个和平年代，打架斗殴有可能进局子，接受警察叔叔的思想教育，但在民风淳朴的2166年，你因为打架的事来执法者部门报案，根本就没人搭理你。
除非你打的是某个大企业高管及其家属。
只要不在激动之下拔枪直接在对方的脑门上开个洞，下了车之后大家都还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然而当他继续看下去，才发现了陆湘所指的不同寻常之处。
“主管，什么叫脸被打扁了？”
在一份严肃的卷宗中，对于伤势的鉴定往往都是直接而准确的，像“脸被打扁了”这种模糊而夸张的说法并不应该出现在卷宗里。
“就是脸被打扁了，字面上的意思。”
陆湘无辜地眨了眨眼，她当时也和宋岚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可是在她看见了照片之后，便了解到了记录这份卷宗的文职人员的无奈。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向对方，“喏，你自己看看。”
？？？
宋岚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头顶上就立刻冒出了三个问号。
因为照片上的受害者脸的确被打扁了，这不是鼻梁被揍塌了这种程度，而是他的整张脸都扁得像汤姆猫一样，中间的部分直接凹陷了下去。
他感受到了同事在写下这段话时深深的无奈。
别说他们这些执法者了，可能当这个人被送去义体医生那里的时候，连医生都得被他整不会了。
宋岚本着正常人的思维问了一句，“陆主管，你确定这不是电影合成的特效？”
“这张照片是接到报案后专门去医院里取证的，现场拍摄，脸就是扁了，连医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人伤成这样还活着么？”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指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汤姆猫那种特殊的体质，无论是脸被揍得凹陷了下去，又或者身体被压缩成了一个球，最后都能恢复如初。
很显然这个伤者只继承了汤姆猫的一半特性，脸被打得凹进去了之后变不回来了。
“活着。”
陆湘点了点头，“而且一切的诊断结果都很正常，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
文职人员去取证的时候，伤者还有充足的精力对于周围的所有人破口大骂，从打人者到义体医生，甚至就连取证的执法者都没放过。
这倒是很正常。
毕竟没有人的脸被揍成了汤姆猫的样子之后，还能保持理智的。
“有可能打人的是个灵能力者。”
“就是打人者来报的案，斯内克科长调了他的档案，就是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出生，前段时间改行当了佣兵，运了一批货去第十二国，最近才回来，而且他报案时也被吓得不轻，一度以为伤者被他活活给打死了。”
闻言，宋岚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湘要让自己调查这个古怪案子了。
一个人的脸变成这样还能活着，这可不是体质特殊能解释清楚的，这多半是某种能力造成的结果，而从打人者的陈词来看，即使能力者不是他，也势必跟着旅行巴士一起来到了十七区。
“宋岚同志，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怎么看？”
陆湘十分期待宋岚的高见，在十七区，甚至整个联合政府，你都很难找出比宋岚对于灵能掌握得更好的人。
“我觉得吧……”
宋岚又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张从打人者、执法者、义体医生，以及虫群领袖都整不会了的照片，“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想探望一下伤者。”
“雨林义体医院，离我们家不远。”
“好。”
宋岚点了点头，“凡事都要往好处想。”
“嗯？”
“说不定他只是在第十二国误食了橡胶果实，作为一名橡胶人，在斗殴过程中脸被人打扁也是正常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一根火柴换一个愿望
用雨林义体医院医生的话来讲，伤者的情绪相当不稳定。
只要醒着就要对周围的人破口大骂，他们几次都想把这个人赶出去，但对方就是赖在病床上不走，加上之前执法者部门的人来调查过这个案子，让他们也不敢强行把人轰出去。
圈子里都在传几天前执法者部门主管亲自捣毁了一个和圆木酒吧合作的诊所，从老板、医生到他们拆了死者义体之后的销售渠道一个都没跑掉，全都被送去远郊监狱报道了。
据说那波人进监狱的当天晚上就被送进重症病室了。
倒卖死者义体这事难免得罪道上的人，而远郊监狱里的，基本都是帮派分子。
这又一次印证了最近十七区盛传的那句话，招惹谁都不能招惹执法者。
“你们可算来了。”
听宋岚表明了来意后，义体医生几乎要泪目了，“快去看看吧。”
即使不用进病房宋岚也能想象到他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多么暴躁的伤者，只是站在门口都能清楚听见患者骂街的声音。
“他这是又怎么了？”
宋岚忍不住问道，因为伤者一直在怒斥雨林医院里的都是群庸医。
“这件事说来话长……”
负责接待宋岚的护士欲言又止，但在考虑到对方执法者的身份后，她还是选择了坦白从宽，“因为谁也没见过这种伤势，所以根据伤者的情况，主治医师采取了一项大胆的实验型疗法。”
他们到现在都没法解释为什么按理说这个伤者脑袋里的骨头都扭曲成了这样还能活蹦乱跳的，他们非常担心用常规的治疗手段打开他的脑袋会让伤者立刻死亡。
“本来诊断结果显示他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医生建议过他就这样出院，其实对于健康没什么影响的……”
顶多就是模样变得奇葩了一些。
护士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具体些，究竟是怎样的实验型疗法？”
“趁他不注意，主治医师狠狠地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歧义，护士连忙补充道，“这绝对不是出于私人恩怨，而是主治医生根据病人的描述与实际情况做出的针对性治疗！而且事实证明，疗法是有效的，他脸上凹陷下去的部分恢复正常了。”
“那他为什么还骂骂咧咧的？”
“因为……这个实验型疗法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副作用。”
护士扭捏了一阵，声音低得像蚊子一般，“伤者的后脑勺瘪了。”
于是，他们的治疗陷入了两难。
要么前面凹进去，要么后脑勺凹进去，伤者必须在两者之中做出选择。
她真诚地向伤者推荐了后脑勺凹进去的套餐，只要出门时穿上卫衣戴上帽子，就能遮挡住凹进去的部分。
但是这个刁钻的病人拒绝了他们的建议，还辱骂他们是黑心医院。
宋岚没有刻意刁难护士，毕竟正常医院平时都不太可能接收到一个类似于汤姆猫的患者。
进门前，宋岚调整了一下情绪，进行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尽量不要当着伤者的面笑出声来。
“你先冷静一下，后脑勺凹进去的哥们。”
“MD，你的后脑勺才凹进去了！”
事实证明，这个伤者不但情绪不稳定，而且还出现了幻觉。
宋岚不得不纠正对方，“我的后脑勺没凹进去。”
“艹！”
病人撸起袖子，大有在医院里和宋岚进行一番摔跤比赛的意思。
他似乎并没有从这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训。
“我是来帮你的。”
宋岚连连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擅长街头斗殴，“只有弄明白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才有可能让你恢复正常。”
……
经过伤者的一番叙述后，他了解到了一些并没有被记录在卷宗里的细节。
在遭到对方的一记重拳之后，伤者其实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疼，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和特效吓了一大跳。
“嘭”的一声巨响就像是动画片里夸张化的表达方式，而且在摔倒在地之后，他坚称自己看见了有好几只小鸟围着他的脑袋转个不停。
正当他打算回击时，车上的乘客却突然间爆发出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直到周围的人提醒，他才发现自己的脸被人给揍扁了。
字面意义上的揍扁，还是相当彻底的那种。
声音和特效……
伤者的描述就像是进入到了动画片的世界一般。
所以他的脑袋也变得如同动画片里的角色一样在挨了一记重拳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这种表现形式在动画片里其实相当常见，除了汤姆猫之外，还有小夫、路飞都是脸被揍扁的一把好手。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伤者打断了宋岚的思绪，“喂，你不是说要帮我恢复正常么？方法呢？”
“稍等一下，我去问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说罢，宋岚便借故离开了病房。
他是一个讲究诚信的人，一出门，他便咨询起了吞噬者的意见，“小吞，你觉得这个人怎样，脑袋能复原么？”
“生物样本已发生变化，建议丢弃，换一个新的。”
……
与此同时，十七区某处。
酒店门前的客人络绎不绝，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拐角处，面前放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碗。
能住进这家酒店的都是有钱人，来往的人们没有搭理她，还时不时投来嫌恶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抬头望去，这个角度的阳光十分刺眼，她本能地眯起眼，没法看清对方的长相，只能从声音判断出对方应该是男性。
男人见她迟迟不回答，又问道，“你的家里人呢？他们不管你吗？”
“都不见了。”
小女孩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喝水了。
“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姑娘。”
男人弯下腰，把一个物件放进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碗里。
“……谢谢你。”
小女孩低头看去，却发现被放进碗里的并不是钱，而是一个上了年代的火柴盒。
她犹如着了魔一般打开了火柴盒，里面只装着一根火柴。
再抬头看去时，男人却已经离开了，唯独一句话萦绕在了她的耳边。
“要把愿望留在心里，否则就没法应验了。”
她缓缓地拿起火柴。
随着“呲”的一声，一束摇曳着的火苗被点亮了。
小女孩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火苗，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离她渐行渐远了，她似乎听见了电闪雷鸣的响动，以及周围人的惊叫。
突然间被乌云笼罩的天空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四散奔逃，他拼命地想要寻找掩体，以免被从天而降的未知物质所污染。
男人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任由不断降下的物体沾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绝大多数物体在触碰到他之后都变了形，早已看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食指沾了沾粘在他袖子上的奶油，送进嘴里尝了尝。
很甜。
味道却又和他品尝过的所有蛋糕都有所不同，其中似乎还包含着对于某种未知事物的憧憬。
男人毫不在意自己被淋成了“落汤鸡”的形象，走进了酒店之中。

第二百九十五章：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雨林义体医院的问题还没解决，宋岚就接到了一个新通知。
闹市区某处的街道上下起了蛋糕雨，整条街道都被染成了奶油的颜色，执法者部门的热线都被打炸了，闹市区的企业和酒店投诉个不停，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该投诉谁，但这骤降的蛋糕雨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严重的影响。
接到通知时，陆湘已经赶去现场了。
宋岚不得不承认，这个脑袋瘪了的伤者的确是一个刁钻的人。
他既不愿意这么出院，又不愿意换一个脑袋，这让宋岚也觉得很难办，所以他决定把这个两难的选择交给最专业的义体医生来处理，自己则骑车赶往了事发地点。
抵达时，整条街道上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远远看去，就像是街上、楼上覆盖了一层白雪。
此刻繁华的大街上已经见不到人了，只有一辆被染成了白色的悬浮车悬停在道路中央。
见宋岚骑车过来，酒店门前的陆湘迎了上去。
“鉴定完毕了，是蛋糕和奶油。”
和大楼里紧张兮兮的人不同，陆湘心情似乎还挺不错的，至于她鉴定的方式已经很明显了——走近了，宋岚一眼就看见了她嘴角沾着的奶油。
“掉到地上的东西不要捡起来乱吃！”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要提醒陆湘这种生活方面的小常识，主管她什么都好，就是对于食物的抵抗力相当薄弱，“你就不怕拉肚子么？”
“我吃的是掉在衣服上。”
陆湘说道，“而且这是为了工作。”
在十七区这种美食凋敝的地方，就连那些大企业的高管都未必品尝过蛋糕和奶油的滋味，所以作为每周都要吃上两顿蛋糕的执法者部门主管，在这件事上她必须挺身而出，“虽然味道和你做的有些不太一样，但也挺好吃的。”
“我尝尝。”
宋岚环顾了一眼白茫茫的建筑和街道，让他从地上捡东西吃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的视线最终回到了陆湘身上，食指往她的嘴角上轻轻一抹，将沾在指尖的蛋糕送进嘴里品尝了一下。
这味道甜的不像是奶油，而更像是融合了糖果之类的味道。
也许在童话世界的故事里，一场蛋糕雨会成为充满了童趣的场景，但在现实世界中，这只会带来食物的浪费、污染，并且让街上的人变得黏糊糊的。
这事和医院里头瘪了的伤者加在一起，让宋岚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调查结果如何？”
“降雨的情况比较特殊，只有这条街区受到了影响，我刚才询问了酒店的门童，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
她没有比宋岚早到多久，但是根据他们从现场调查的情况来看，他们要找的人曾经出现在那辆长途客车上，现在又来到了这里。
“我已经让特殊行动小组封锁了街道，角虫侦查小队也开始进行调查了。”
虽然对方目前还没做出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但这种能力实在是威胁巨大，他既然能让天上下起蛋糕雨，也能让天上下刀子或者别的什么危险物品。
必须尽快找到他！
“大姐姐……”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个怯生生地小姑娘走向了他们。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沾染着不少奶油，嘴角还有狼吞虎咽过后的痕迹，来到两人面前后，她战战兢兢地问道，“我是不是犯错了？”
从小姑娘的叙述中，两人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以及奶油口感之所以如此奇特的原因。
在此之前这个小姑娘并没有吃过蛋糕，她对于蛋糕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自己的爷爷，更小一些的时候，她的爷爷时常会和她提起战前的世界，在战前的世界里，并总是提到一种名为蛋糕的食物。
那时候蛋糕是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的食品，绝大多数人都能买得起。
她对于蛋糕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爷爷的故事，以及自己的想象。
爷爷离世后，她就只能一个人流落街头，四处捡别人不要的营养液为生。
而就在刚才，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来到了她的面前，给了她一根火柴和火柴盒。
点亮火柴的刹那，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想要了解爷爷曾经念念不忘的蛋糕究竟是怎样的，燃烧的火种回应了她的愿望，在一阵电闪雷鸣过后，一阵蛋糕雨降了下来。
“我没想过会给其他人造成这么多麻烦。”小姑娘已经快哭了，“我不想进监狱。”
“我们不会送你进监狱，但是你要先跟这个哥哥回去一趟。”
陆湘弯下腰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随即叫来了道格队长，“你带她回部门吧，这里有我盯着。”
这事要是被那些被淋成了落汤鸡的高管们知道了，恐怕很难咽的下这口恶气。
然而身穿外骨骼装甲的道格队长很难让人将他和和蔼可亲的大哥哥形象联系在一起，几乎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小姑娘就躲到了陆湘的身后，露出了半个脑袋，害怕地打量着道格。
“小姑娘别害怕，老子……我平时很喜欢小朋友。”
为了让小姑娘卸下防备，道格队长打开了外骨骼装甲的头盔，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
这个笑容的效果立竿见影。
小姑娘直接把脑袋缩了回去，连看都不敢看了。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道格队长这种眼睛上带疤的狠角色形象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
宋岚眼睁睁地看着道格队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脸色铁青，在陆湘面前又不好开口说些什么，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作为同事，他只能挺身而出拉兄弟一把了，“小姑娘，你别看他长这样，其实他平时的兴趣是收集布娃娃，他的办公室里可是存了不少布娃娃。”
“我什么时候……”
道格队长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可是一个纯爷们，怎么可能有这种爱好呢？
可是他却看见小姑娘的脑袋又伸了出来，眼神中的恐惧消退了许多，带上了些许的好奇。
“没错，我收集了很多布娃娃。”
道格队长轻咳一声，改口道，“你跟我回去，我可以送你几个。”
小姑娘的眼神中出现了明显的挣扎，见状，宋岚指着特殊行动小组停在远处的装甲悬浮车，“你看见那边那辆车了么？”
小姑娘懵懂地点了点头。
“那辆车可以飞起来，一会儿你们可以坐那辆车回去，虽然模样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是能让你体验到童话故事里乘坐飞马的感觉。”
……
这天中午，特殊行动小组三队接到了一个来自道格队长亲自下达的任务。
前往老旧玩具市场购买大量的布娃娃。
这是一项紧急任务。
于是，一个传闻在执法者部门里悄然蔓延开来了。
道格队长私下里其实有着喜欢收集布娃娃的怪癖。

第二百九十六章：童话世界2166
“真是难得。”
看着装甲悬浮车缓缓驶离街道上空，宋岚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在十七区还能遇到正常的小朋友。”
十七区的孩子都很早熟。
执法者则能比别人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别人家的孩子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策划持枪抢劫了，之前他们部门就发生过几次因为对方是小孩子一时大意，遭遇枪击重伤的案件。
“这年头还相信童话故事的人可找不出几个了。”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陆湘用评估的眼神重新审视宋岚，“几句话就让她跟着道格队长回去了。”
这家伙总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领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你要是加入人贩子集团，估计会成为一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很长一会儿之后，宋岚眼神古怪地问道，“主管，不然你以为垃圾场的人是怎么来的？”
这是人力资源领域的基础技能，他可是连被大公司和联合政府通缉的犯人都招募过来了。
陆湘一时语塞。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那个小姑娘有些熟悉么？”
“你之前见过她？”
“不，我是说火柴盒的设定。”
“火柴盒怎么了？”
陆湘的茫然不似伪装出来的，宋岚很快意识到了她也是个没有童年的早熟孩子，主管她的履历要比十七区的街头混混还要光辉不少，在街头混混们寻思着抢劫超市的时候，陆湘可能已经开始练习潜伏进某个被恐怖分子控制的工厂执行任务了。
“看来你没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了。”
陆湘立刻打开手机，搜索了宋岚提到的童话故事，虽然故事的时代背景不同，但最核心的部分却延续了下来。
读完故事，她很快提出了疑问，“可是故事里实现的愿望，应该是小女孩濒死时的幻觉吧？”
从故事本身出发，并没有出现太多违背常理的事。
可是这场蛋糕雨却是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欢迎来到《童话故事2166》，这就是那个人能力的效果。”宋岚说道，“还记得之前那个头被打扁了的人么？在动画片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能力能让人的体质变得像动画或是童话里的人物一样？”
这的确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可是陆湘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属于哪种类型的能力——出现的变化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了的。
“而且他现在应该就在这个酒店里。”
“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边的人。”
陆湘顺着宋岚手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斜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男人，这在酒店里十分常见，因为等人的缘故，经常会有人在大堂的沙发上打个盹，而这个男人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头顶上方漂浮着“Zzz”的符号。
没错，就是符号。
陆湘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睡着之后头顶上会飘浮出符号的。
不仅如此，男人的鼻子前面还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泡，随着他的呼吸，气泡变得越来越大。
“这个人就是能力者？”
她既对灵能没有深入的研究，平时又很少看动画片和童话故事，对于其中的表现形式并不了解，因此她只能求助于宋岚——恰恰后者在这两方面都非常精通。
“不，他只是一个睡着了的普通男人……你看好了。”
陆湘用怀疑的眼神盯着睡着了的中年男人。
下一刻，她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时间完成了跳跃，回过神时宋岚已经回到了他的身边，而男人鼻子前那个越吹越大的泡泡忽然间炸开了，即使隔着十几米和一扇玻璃门都能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受到了惊吓的男人猛然睁开眼，以一种违反物理学的方式一蹦好几米高。
她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以坐着的姿势，跳出了比职业运动员还要高的高度。
“这也是动画片里十分常见的表现形式，想要叫醒一个人，只要戳破他鼻子上的泡泡就可以了。”
“你用能力，就是为了把他鼻子上的泡泡给戳破？”
陆湘翻了个白眼，究竟多无聊的人才会想到把这种超规格的能力用在打搅别人睡觉上？
“以前看动画片的时候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宋岚的神态看起来就像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而在被惊醒之后，男人茫然地环顾四周，接着他似乎完全融入到了动画人物的角色之中，夸张地挽起袖子，跺了跺脚，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气势汹汹地朝着门童走去，就和想要去找杰瑞麻烦的汤姆没什么区别。
“这的确不正常。”
陆湘在男人使出“天马流星拳”之类的奥义前拦下了对方，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整个酒店里的人都能用诡异来形容。
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如果这个男人的脑袋此刻遭受重击，他就会像之前车上的那个伤者一样，整张脸凹陷下去的同时，却又不会留下任何致命伤。
将男人劝离酒店之后，她小声问道，“这么说，我们其实也被他的能力影响了？”
“嗯。”
宋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看，我给你表演个绝活。”
在陆湘迷惑的视线下，宋岚挽起了右手的袖子，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整只右臂犹如螺旋桨一般的频率摆动了起来，摆臂所带来的风压让她眯起了眼睛，这一幕明显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怎么样？”
作为动画影视爱好者，宋岚在踏进酒店里的第一时间，就无缝适应了这种改变，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陆湘却担忧地问道，“你胳膊没事吧？”
她心惊胆战地，生怕宋岚下一秒就会犹如发射火箭一般，将整只右手发射出去。
“当然，这是只有动画人物才能掌握的奥义。”
“喂！你们两个！”
一个听起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话难道你们听不见吗？”
嗯？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环顾四周，直到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借着宋岚的膝盖向上一跃，猛烈地撞在了宋岚的下巴上，他们这才发现冲他们嚷嚷着的是一只青蛙。
青蛙说话了。
但是比起这种违背了常理的现象，撞击所产生的巨响以及飘浮出来的爆炸状的符号让陆湘的表情彻底阴沉了下来，在青蛙再次开口之前，她就一把将青蛙捏在了手心里，眼神在真正意义上喷出了火来。
浑身散发出了不详的黑气，杀气犹如实质。
她还记得照片里那个整张脸都凹陷下去的伤者。
要是这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青蛙把宋岚的下巴撞歪了，她绝对饶不了它！

第二百九十七章：解药是真心
“你、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身体被捏变形了的青蛙挣扎着高呼道，“我爸是闪点信息科技技术部门的总监！”
经典的坑爹货出现了！
宋岚揉了揉被青蛙头槌撞到的下巴，疼倒是不疼，就是那一声巨响和突然冒出来的特效怪吓人的。
只是他没想到青蛙被陆湘捏在手里之后竟然说出了如此经典的坑爹台词。
闪点信息科技他听说过，属于为数不多本部设在十七区的公司，公司的规模不大，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中小型企业，唯独广告打得不错，以前隔三差五就能在地铁站附近看见他们用全息影像投放的广告。
“你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你爸还认你么？”
宋岚瞧了一眼被陆湘捏着的青蛙，成了这副样子，已经很难推断他在变成青蛙之前究竟长什么样了。
面对他直击灵魂的问题，青蛙一时语塞，他瞪圆了眼睛，腮帮子越来越膨胀，似乎完全习惯了青蛙的身份。
宋岚对于闪点科技以及这青蛙的父亲究竟是谁并不感兴趣，在他眼里，从人类转化为青蛙的过程本身就充满了魔幻色彩。
要知道在2166年，青蛙属于只能在生物百科上才能找到的物种，目前联合政府发现的最趋近于青蛙的变异生物是一种生活在瘴气与沼泽区域的巨怪，身高近三米，把探险小队当点心吃的那种。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宋岚示意陆湘松手，将看起来快要被捏死的青蛙松开。
“我、我拒绝了一个缠着我的麻烦女人，然后在喝了一杯酒之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样的女人？”
“就是那种……萍水相逢，大家都抱着玩乐的态度各持所需，但没想到她动了真格。”
听起来像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
不过在2166年的十七区，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闻，宋岚常常听庄池提到上流社会的人私生活究竟有多么混乱。
“你们是执法者吧，快想想办法呀！”
青蛙焦急地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它现在这副样子，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路过的人给踩扁了。
陆湘看向宋岚，她觉得这个青蛙多半也是某个童话故事的受害者，但她并不知道什么样的童话故事会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青蛙，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童趣，反而更像是某种邪教的仪式。
她记得自己看过的那些中世纪和女巫有关的文献里提到过这类将人变成青蛙的巫术。
“你这是受到了作为渣男的惩罚。”
虽然过程和宋岚熟悉的童话故事有些出入，但结果是相同的。
无论是街边的小女孩，还是始乱终弃的渣男都透露出了一点——他们正在寻找的灵能力者很有可能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乐子人。
他到目前为止的行为都没有强烈的目的性，纯粹是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接触了这些人，这很有可能也是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的重要原因。
悠闲而又从容。
脑补出了这样的形象后，宋岚的心情踏实了许多，这说明对方可能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碰巧路过了十七区。
“我承认，我是渣男，但我也是十七区的合法公民！每个月我都按时交了税，你们的行动经费也有我的贡献！”
青蛙则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手脚并用拽住了宋岚的脚踝，这是从他变成青蛙之后，唯一一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之前他尝试去找酒店的服务员时，被对方一拖把抽飞了十几米远，对方还尖叫说酒店里出现了奇怪的生物，扬言要找驱虫公司的人来消灭他。
作为公司高管的儿子，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但愤怒并没有冲昏他的头脑，他很快意识到宋岚和陆湘之所以如此轻易地就相信了他的身份，很可能本来就是奔着这里发生的怪事而来的。
他还听到酒店里的人议论说，不久前街道上下了一场蛋糕雨。
在陆湘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一人一青蛙充分将动画世界的张力体现得淋漓尽致——只见宋岚把腿甩得像是风火轮一样，然而就算青蛙的身体被甩得拉长扭曲，甚至有几个瞬间已经瘪了下去，它都没有松开抱住宋岚脚踝的四肢。
“我不想当青蛙，我要变回来！”
即使那一双大眼睛已经变成了圈圈眼，头顶上冒出了标注着眩晕的小图标，青蛙还是冲着两人嚷嚷道。
“你们肯定知道把我变回来的方法！”
“让被施咒的人变回原样的方法的确是存在的。”
青蛙犹如牛皮糖一般的架势打动了宋岚，那些童话书里隐藏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方法，我有钱，多少钱都可以！”
“这个方法和钱无关。”
在充满了童真的世界里，世俗的物质是没有任何市场的，“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除非你能跳出现有的思维，否则就做好一辈子当青蛙的准备吧。”
“快说吧，什么样的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青蛙急切地追问道。
“你需要的是一颗真心。”
这恰恰是这只青蛙目前最缺少的东西了，因为在变成青蛙之前，他还伤了一个姑娘的心，“更准确地来讲，是一个即使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还爱着你，愿意吻你的姑娘，只要你能找到这样的人，诅咒就能解除。”
此言一出，不止是青蛙，就连陆湘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低头仔细端详着赖在地上的青蛙，不禁怀疑宋岚所说的真的是童话故事么？
先是把人变成青蛙的巫术，现在又要找到一位愿意亲吻青蛙的倒霉姑娘
“而且根据我的推断，如果你是在喝了她的酒之后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么这份诅咒多半是有指向性的，你需要在这样的状态下挽回她的心意——这就是解除诅咒的唯一方法，你能做到吗？”
“我……”
自诩情场老手的青蛙也不禁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情场老手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没有人愿意和一只青蛙谈情说爱，更不要说亲吻这种亲密的举动了。
“办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现在可以松手了，拽着我的脚踝是没用的。”
青蛙下意识地松了手，失魂落魄地滑落到了地上。
宋岚猜测这很可能是出于那个神秘能力者的恶趣味。
解开诅咒的解药是一个渣男的良知和真心？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戏剧化的惩罚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魔女与青蛙
“我……我想试试。”
地上的青蛙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他不知道宋岚所说的真心究竟指的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但这可能是他唯一变回来的方式，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以一个青蛙的姿态寻求对方的原谅，这无疑是地狱难度，即使放在那些最具魔幻色彩的电影里，他都会觉得扯淡。
然而这却是他接下来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付出真心这种事别人可帮不上忙。”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帮说明情况，至少给我一个沟通的机会！”
青蛙仰着头，手舞足蹈。
上一次他尝试和人交流的过程并不理想，除了实实在在地挨了一记拖把之外，没有任何有效的进展。
“这没问题。”
宋岚点了点头，事实上即使青蛙不请他帮忙，他也打算暗中跟上去的。
看热闹似只是一个方面，出于工作的角度，青蛙所说的那位被他始乱终弃的姑娘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位见到过那个能力者的人。
在青蛙的带领之下，他们乘电梯上了二十楼，当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奇异的熏香味便涌了上来。
越是接近青蛙所指的房间，味道也就越强烈。
“咚咚咚、咚咚咚。”
不等宋岚敲门，青蛙就吐出了长长的舌头，在紧闭的木门上撞得砰砰作响。
这间屋子有些不同寻常。
门的构造和周围酒店的隔间大相径庭，就像是专门独立出来的。
十几秒后，一个留着大波浪金发，身材高挑，穿着一身黑色中世纪女巫长袍的女子打开了房门。
这极具冲击力的打扮让宋岚和陆湘在门口愣了好半晌——尽管女子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化装舞会一般，但两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女子的身份。
赫瑞雅，几乎隔三差五就会登上十七区的本地新闻头条，是八卦新闻记者最喜欢关注的对象之一。
出身名门，年纪轻轻就在蔓生制药身居要职，从核心区域被派往十七区管理分公司在本地的项目。
更重要的是，长得漂亮，单身。
所以稍有些风吹草动，八卦网站的记者就犹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凑上来。
这完全颠覆了宋岚想象中的故事架构，单论身份背景，赫瑞雅要比这只青蛙有来头多了，这不禁让他对青蛙的所作所为而迷惑。
赫瑞雅的级别大致和法莲娜在统一科技的地位相当，对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始乱终弃，难道这货就不怕第二天在去公司的路上遭遇一场“帮派火拼”，身中二三十枪死在自己的车里么？
“你们有什么事？”
见两人迟迟不说话，赫瑞雅开口问道。
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见房间里早已不是普通的酒店构造，而是彻底被改造成了一件魔法小屋，屋子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坩埚，里面沸腾着不详的绿色液体，整个楼道里的熏香都是从这口坩埚里散发出来的。
以她现在这幅形象，以及在酒店客房里的所作所为足以让她占据接下来一天的新闻头条，宋岚都能想象到网友们将她塑造成邪恶女巫的小文章了。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现在有工作在身的话，他还挺想看的。
“事情是这样的……”
宋岚长话短说，将他们遇到青蛙的过程，以及这间酒店里正在发生的事总结给了赫瑞雅，出乎意料的是，赫瑞雅的情绪全程都非常稳定，她听完了宋岚的叙述，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最终，她直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你指的是酒店里来了一个灵能力者，还是他变成青蛙的事？”
“都知道。”
赫瑞雅将视线移到了站在宋岚左肩的青蛙身上，青蛙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瞪绷直了身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在面对天敌才会展现出的姿态。
“为什么不说话，不是你让他们带你来这里的么？”
“赫瑞雅，其实我……”
“你希望得到一个吻，来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见青蛙支支吾吾的样子，赫瑞雅说出了他找上门来的目的，“可以。”
在宋岚和陆湘惊讶的注视下，她伸手将青蛙抓了起来，捧在手心里，当着两人的面吻了上去。
！？
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吧！
他们早就听说过上流社会的人私生活开放，却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这种私密的事至少也得等他们俩离开后再做才会比较好吧？
约莫一分钟后，走廊的沉寂让陆湘和青蛙的视线都落在了宋岚身上。
青蛙并没有变回去。
他还是以青蛙的姿态被赫瑞雅捧在手心里，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因为，你没有付出真心。”
赫瑞雅说道。
对于没有付出真心的人来说，无论将相同的仪式重复多少次，诅咒都不会被解除。
这只青蛙并不是王子变的。
他没有继承童话故事里属于王子的坚韧与专情，反倒具备了渣男身上所具备的一切特质，即使现在找上门来，也并非出于真心的悔过，而是希望能以某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解开诅咒。
“你可以骗过我，我永远愿意相信你。”赫瑞雅继续说道，“可是你骗不过诅咒和自己的内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蛙似乎有些生气了。
“我想要做的事已经达成了。”
在青蛙意识到不对之前，她就捏住了青蛙，不顾他的反抗，快步走到桌子前，将它塞进了一个精致的牢笼之中，这个牢笼给青蛙留下了看似宽广的生存空间，似乎就是为了他而量身定做的，“我要把你关进笼子里，直到你能理解真心的含义。”
“救命！”
青蛙冲着宋岚和陆湘嚷嚷起来，声音十分凄凉。
他发现自己上当了。
这里没有甜蜜的爱情，也没有解开诅咒的解药，只有一个想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这里的魔女！
“或者，我也可以放你走。”
赫瑞雅轻笑着弯下腰，通过笼子的缝隙看着青蛙，“但是那样的话，你就要永远地以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机会只有一次。”
这句话直接让青蛙陷入了沉默。
同样陷入沉默的还有门口的宋岚和陆湘。
尤其是陆湘，在看见青蛙被关进笼子之后，她似乎有些触动，这并不是她想象里的属于童话的爱情故事。
赫瑞雅却如同看穿了陆湘的内心，在青蛙陷入犹豫彷徨之时，开口说道，“在我所读到的童话书里的，爱一个人首先要做到的，就是把他留在身边。”
“这不是爱情，而是诅咒！”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笼子里的青蛙，他仰着头，据理力争。
“没错。”
赫瑞雅并不否认，她嘴角上扬，笑容更甚，“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爱情更扭曲的诅咒呢？”

第二百九十九章：灰姑娘
一如童话故事的结尾，魔女和青蛙“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对于魔女提出的选择，青蛙最终选择了妥协。
“你们要找的人在67层的宴会厅。”
安顿好了青蛙的新家，赫瑞雅转而对两人说道。
“是一个怎样的人？”
“秘密。”
她狡黠地笑着，宋岚不知道这是出于赫瑞雅的本意，还是对方的能力在作祟。
赫瑞雅又说道，“他只是说如果有人找来了这里，就让他们去67层的宴会厅。”
……
“宋岚，我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当魔女小屋的门被重新关上之后，陆湘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这是魔改版的魔女与青蛙的故事，走的线路自然要比传统的童话要黑暗一些。”
在一般的童话故事里，魔女往往都是以反派的形象登场的。
他试着开导陆湘，“其实吧黑暗也要看和什么比，和传统的童话比起来的确是有些黑暗，但是和刑事案件比起来就显得浪漫多了。”
故事的结尾，魔女也只是用笼子将花心的青蛙关了起来，亲自指导他要如何付出真心，直到吻能成为解药的那一天到来。
“往好处想的话，青蛙总有一天能学会付出真心，和魔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宋岚说道，“可是你也得考虑到的这个魔女可是赫瑞雅，蔓生制药在十七区的负责人，年纪轻轻就跻身到大公司管理层的狠角色，仔细想想，如果把这个故事放到十七区的社会背景下又会发生些什么？”
陆湘顺着宋岚的描述想了想，刑事案件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股市熔断，杀人抛尸。
在现实世界里，人不会变成青蛙。
但是以赫瑞雅的身份，她有无数种手段弄死这只“青蛙”，让他分成几个部分犹如被分散的宝藏一般散落在城市各地，又或者是成为一个浮肿的尸体，甚至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这些，都是他们曾经面对的刑事案件，很多时候，情杀的场面都能比得上那些帮派犯罪现场了。
“原来如此。”
想到这里，陆湘恍然。
“走吧，那个灵能力者现在就在67楼等着我们。”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过后，宋岚承认自己对于对方的兴趣越来越强烈了，听起来能力者早已预感到了他们的到来。
能力者并未对他们设下任何考验，反倒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在67楼迎接他们的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那些只会出现在动画中的美食在宴会厅里的桌上依次排开，时间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中世纪——那个童话背景最偏爱的时代，参与宴会的人无一不打扮得光鲜亮丽，只不过不是西装而是复古式的宫廷服饰。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庆典，一支宫廷乐队正演奏着古典的巴洛克音乐。
由于宴会厅的构造和现实世界相距甚远，让他们一时间分不出这些人原本聚在这里的目的，不过他们还是从那些流连舞池的贵族们身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大公司的高管。
不过想来也是，能出席这种场所的，都是些拥有极高社会地位的人。
此刻，他们聚集于此，似乎是为了向某个人献上祝福。
然后他们被宴会厅的卫兵挡在了门外，“抱歉，请你们更换好相应的衣服才能入内。”
凶神恶煞的宫廷卫兵，童话世界里的老朋友。
宋岚猜测在成为卫兵前，他应该只是酒店里的保安又或者是宴会厅里某个人的私人保镖。
“怎么办？”
被劝退后，陆湘小声问道。
要是放在平时，她应该会出示自己的证件，勒令卫兵放他们进去调查，可是这样一来，宴会的气氛就会被打破。
因此她决定咨询宋岚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他们这身衣服很少见，现在去买可能也来不及了。”
“关于这个问题……”宋岚轻咳一声，“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小精灵呢？”
“小精灵？”
陆湘茫然道，然而当她顺着宋岚的视线看去之时，却发现有一个巴掌大的迷你人形生物从隔间里弹出了脑袋，她长着一对犹如蜻蜓般轻薄透明的翅膀，看起来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不停朝着两人招手。
“这也是人变的？”
这一天，陆湘觉得自己的人生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不知道，不要细问。”
宋岚说道，“在童话的世界里不要刨根问底，那会失去很多乐趣。”
他率先跟上了小精灵的指引。
隔间原本似乎是一个储物间，里面堆满了杂物，怎么看都不像试衣间的样子。
在陆湘走进隔间关上门之后，小精灵灵巧地围着她飞了一圈，被她拿在手里的魔法棒成为了隔间里唯一的光源。
随着“嘭”的一声，陆湘身边升腾起来粉色的烟幕。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从这片烟幕里跑出去，但紧接着她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成了累赘，原本便于活动的制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紧身的白色宫廷式晚礼服，里面似乎还系着束腰，袖子紧贴着胳膊，但最碍事的还是那厚重的裙摆。
因为工作的缘故，陆湘平时几乎不穿裙子，更不会碰这种累赘感十足的角色扮演制服了。
栗色的长发被束了起来，似乎编织成了某种工序极为繁琐的发型。
小精灵手中的魔法棒又是轻轻一点，在一片相似的烟幕中，桌上杂物的模样发生了改变，变成了散发着微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首饰。
在魔法的操控下，这些为陆湘量身定做的首饰被一一穿戴到了她的身上。
“宋岚，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陆湘的声音有些急切，杂物间里没有镜子，她本想用手机观察自己现在的样子，可是在魔法的加持之下，她原本的衣服和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不翼而飞。
这身礼服是没有口袋的，走起路来她都需要托起裙摆。
“你现在非常适合去参加这场宴会。”
宋岚从杂物堆中翻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双散发着微光的水晶鞋。
在遇到宫廷卫兵的刁难和小精灵时，他就识破了发生在他们身上的童话内容。
而他之所以变得如此机智敏锐的主要原因在于……
“宋岚，你——！”
见到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宋岚之时，陆湘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现在可以叫我夏洛特－福尔摩斯了，我是个名侦探。”

第三百章：灵能力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常言道，灵能力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宋岚觉得这话说的一点没错，只不过相互吸引的方式并不是灵能之间的碰撞与交流，而是两个在宴会里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和彼此相遇了。
侦探和牛仔都不适合出现在一场宫廷宴会上，因此还没等他发挥出惊人的推理才能，就锁定了灵能力者的身份。
这位打扮得酷似牛仔的男人就坐在宴会厅的一角，来来往往的宾客主动地忽略了他的存在，就像是这个人并不存在一般。
而打扮得酷似中世纪侦探一般的宋岚也成为了被忽略的对象。
“玩得还开心么？”
牛仔似乎从没有打算隐藏过自己的身份，见宋岚朝自己走来，友好地进行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古斯塔夫。”
“还不错。”宋岚看着这场只会出现在动画里的宴会，“至少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童话书时的感觉。”
“是么？真没想到这个年头还有人记得童话故事，我都以为它们已经随着第三次战争被烧成灰烬了。”
古斯塔夫看起来既意外又感慨，“说不定我们能合得来。”
“你指的是把整个城市转化成童话世界？”
“我并不打算这么做，这里只是一个样本。”
“样本？”
“眼见为实，让你们亲眼见证灵能改变世界的方式要直观得多……简单地来说，我来自于一个致力于用灵能改变世界的组织，我们在这座城身上看见了极大的潜力。”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宋岚的警觉，作为人力资源的同行，他现在怀疑这个人是来十七区挖墙脚的。
古斯塔夫继续说道，“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这座城市摆脱了福斯特家族的控制，迎来了一名被大企业联名反对的新任市长，变革的浪潮已经降临在了这里，因此我们意识到你们可能需要一个盟友。”
“你们是反抗军？”
宋岚试探性地问道。
他记得陆湘提到过古斯塔夫是从第十三国搭乘长途客车来的，而那里已经成了“外界”反抗军最多的城市之一。
“不，我们只是在他们需要时，向他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就比如现在。
古斯塔夫的视线越过了宋岚，看着这场宫廷式的宴会，在童话以外的现实世界里，这些人聚集于此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庆祝，这里也从来都不是宴会厅，“我们这次的雇主不希望看见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商讨修改《第二次能源协定》，进一步在他们的土地上横征暴敛。”
达成这件事的手段有许多，其中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解决掉这栋酒店里所有参与能源会议的公司高层。
但越是直接的方式，就越容易留下隐患，他们向来会站在雇主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这场宴会过后，他们会彻底把修改《第二次能源协定》的事抛之于脑后，去拥抱一些生活中真正美好的东西。”
“赫瑞雅也是如此？”
宋岚想起了魔女与青蛙的故事，开口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蔓生制药在十七区的管理者绝不会是一个有着恋爱脑的人，如果她是在古斯塔夫能力影响之下被改变了想法，这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蔓生制药是这一次会议的倡导者之一，同时也是我们雇主所在国家最大的营养药剂供应商。”
控制了营养药剂的供应，就相当于将整个国家的命脉捏在了手里。
因此这是一次不会出现任何反对意见的会议，会议期间主要讨论的议题将会是如何更高效地对当地的能源进行掠夺，至于本地的政府和人们的意见则并不重要。
“在那些偏远地区，绝大多数公共设施都是由大公司出资建立的，即使当地政府在外交上提出了反对意见，大公司也有无数方法让他们妥协。”
“而你的做法是让蔓生制药的管理者沉浸在恋爱之中？”
“我只是帮助她回想起了一些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外表看起来多么冰冷无情的人，内心深处都会隐藏着柔软的部分……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古斯塔夫近乎于明示地瞥向了陆湘。
此刻陆湘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却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场对话一般地侯在原地。
“话说回来，这次会议也是你们间接造成的，你们赶走了福斯特家族，让新任市长免于遭到刺杀的命运，控制边境贸易线无异于断了大公司的财路，他们总会从其他地方将损失的钱找补回来。”
“我明白了。”
听到这里，宋岚终于意识到了古斯塔夫真正的目的。
这恐怕是2166年的新型犯罪，无论是直接改写其他人的思维，还是勾起这些人内心的另一面，都人为地改变了《第二次能源协定》的结果。
作为一名十七区的执法者，宋岚不得不表示……
这座城市，需要更多这种新型犯罪。
至少不会有一群全副武装的暴徒冲进酒店，将所有参加会议的人给突突了，最终让麻烦转嫁到他们部门头上。
如果古斯塔夫的理论没有出错，这似乎是一条和平解决能源会议的手段。
待宴会结束，他们会主动放弃修改《第二次能源协定》的想法。
“看来，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还没有。”
古斯塔夫摇了摇头，“正如我一开始所说的，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我为你们提供的一个样本，让你能更直观地了解到我们的做法。”
比起改变一次能源会议的结果，他这次还肩负着更加艰巨的使命。
“宋岚先生，你难道不认为你的灵能应该找到更宽广的舞台么？恕我直言，无论十七区发生任何变化，都不足以改变联合政府以及这个世界的格局。”
“而你们可以？”
“灵能是用于修正这个世界最好的工具，它比任何手段都要隐秘高效得多。”
此刻在酒店里上演的样本，就诠释了他们是如何利用能力，兵不血刃地为雇主解决了一场即将到来的能源危机。
该来的还是来了。
即使早有准备，宋岚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作为招募人员，他也有被人提出“加入我们”的一天。
尽管古斯塔夫语气和善，一副想要和他交个朋友的样子，但是他刚才所说的事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同时也让宋岚意识到有这么一个组织，正在以他们的方式“修正”着这个世界。
“冒昧地问一下，在此之前你们还修正过多少事？”
“那就任凭你想象了。”

第三百零一章：魅影
这一天，宋岚第一次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他指的是人力资源领域。
古斯塔夫充分体现出了一名资深招募者的耐心，在宋岚婉拒后，他也不多做纠缠，微笑着将一枚卡片递了过来。
“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意愿，可以通过它随时联系到我们，我们的接头人会来登门拜访。”
不强求，也没有把话说死。
这张精致的卡片，似乎是为了今后的合作而奠定基础。
宋岚不得不承认，古斯塔夫给他留下了不错的第一印象，但他敢肯定这个人恐怕是一个笑面虎。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酒店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还有另一层隐含的目的。
为了和他见上一面，以及拉他入伙。
与古斯塔夫道别后，宋岚留在宴会现场，等待着这场盛大的宴会结束。
宾客们沉浸在宴会热烈的气氛中，似乎早已忘记了他们今天相聚于此，是为了讨论《第二次能源协定》的修正法案，事实上，假如古斯塔夫不说，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今天本该发生于此的会议。
随着宴会结束，宾客尽兴而归。
而所有被能力扭曲的部分，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原样。
半个小时后，陆湘接到了来自雨林义体医院的紧急通知，称之前的伤者突然间伤情恶化，瘪下去的后脑勺让他瞬间陷入了昏迷，好在昏迷时伤者就在病房，在经过了紧急抢救，更换了脑袋里大量的零件之后，伤者的病情总算稳定了下来。
这个病例被列入到了疑难杂症中，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脑袋在瘪了一整天之后，才会出现伤势因有的症状。
而在陆湘办公室暗藏的隔间里，她正拿着古斯塔夫留下的卡片仔细端详着。
“没想到他们真的存在……宋岚，你可能是第一次见到他们之后还没有失踪的人！”
“这是什么组织，有这么邪乎？”
“从2140年开始，联合政府就成立了专门调查这个部门的机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如今20多年过去了，越来越多的人认为这个部门只是当初评议会脑补出的幻想，即使是幽灵都会留下线索，他们所做的一切就像是在追查一个永远都不可能被找到的虚无的组织。
由于宋岚并没有去过核心区域，也对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一无所知，因此陆湘觉得他可能难以理解被专门的情报部门追查了20多年的组织究竟有多么可怕。
“你说的失踪案是怎么回事？他们难道还干过绑架的事？”
“因为从2140年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个被联合政府认为有潜力的能力者离奇失踪，起初他们以为那些失踪的能力者遭到了暗杀，但是没过多久就会在不同区域目击到同类型的灵能力者出现。
“这些灵能力者最初被认为是叛逃了，但是当情报部门追查下去时，却每次都扑了个空，永远都有人先他们一步抹去了所有的证据，因此当时的评议会怀疑存在着一个策反了这些灵能力者，并秘密接纳了他们的组织。”
陆湘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在她上学期间，这个神秘的组织是学校里公认的不解之谜，有不少学生都认同了这个组织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因为诸多巧合凑到一起之后所形成的幻象。
评议会总是喜欢和空气斗智斗勇，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现在，宋岚不但证明了这个组织真实存在，还见到了他们中的一员。
古斯塔夫。
网络上并没有留下过任何关于这个人的痕迹。
能在网络上把自己痕迹抹除得如此干净只有存在一种可能，那就是古斯塔夫一直生活在一个没有网络的世界里。
这张卡片带给了他们一种解释，“这张卡是特制的，应该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联络彼此的手段。”
陆湘研究了许久，也不知道卡片该如何使用。
上面既没有电话号码和身份信息，也不适用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刷卡机器，她觉得即使这张卡片流落到情报机构的手里，他们可能一时半会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我们得重新审视许多事了。”
宋岚对于古斯塔夫的描述让陆湘细思极恐，之前在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只是动静没有这么明显。
有人目击到了灵能力者活动的迹象，诡异的是期间也没有出现任何人员伤亡。
与其是说是灵能力者酝酿的袭击事件，倒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
昙花一现，看起来既没有动机也没有目的。
因此调查人员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追查着能力残存的结果，最终走进死胡同。
“也许其他城市发生的事也和这次的《第二次能源协定》修正会议一样，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这也是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宋岚说道，“按照古斯塔夫的说法，他的能力只能让现场参加会议的人忘记这件事，可是总公司的人呢？他们总不会也把《第二次能源协定》的事给忘了吧？”
按照陆湘的说法，这是一个在长达20多年时间里都没有给联合政府留下过任何线索的组织，这意味着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修正”从来都没有露出过马脚，从上到下都没有觉察到异常。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宋岚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才能在全世界范围内改变人们对某件事的认知。
“不知道。”
陆湘摇了摇头，“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
与此同时，“外界”某处。
“啊哈哈，这次招募失败了。”
古斯塔夫尴尬的挠着后脑勺，在闹出了这么一番动静之后，他的确如愿见到了宋岚。
虽然谈话的过程很愉快，结局却不尽如人意。
侯在屋子里的是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姑娘，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端坐于书桌前，桌上是一本翻阅到了一半的小说。
“不过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奠定了将来合作的可能性……对了，雇主的委托搞定了，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嗯。”
文学少女只是点了点头。
她合上桌上的小说，从书包里取出一本表皮已经泛黄了的书本。
这本书就像是一本厚厚的年表，上面标注着时间，并用十分简短的文字记录着一个个事件。
她将书本翻到了空白页，写下了一段文字：
“2166年，7月，《第二次能源协定》修改法案，驳回。”

第三百零二章：反抗军，任何时候都要剿！
这世上，还存在一些连联合政府都不知道的组织。
与月蚀教和古斯塔夫的邂逅，让宋岚意识到联合政府对于整个世界的控制力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强大，倘若真的与“外界”全面开战，鹿死谁手仍未可知。
这或许也是他们对反抗军持放任态度的原因之一。
“这几天可能会有核心区域的情报部门来十七区进行调查。”
陆湘的提醒打断了宋岚的思绪，“如果有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怪人在你回家的路上拦下了你，询问你酒店里的事，你只需要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虽然关于《第二次能源协定》会议的事石沉大海，但是能力所造成的异象已经被人们发到了网络上，要不了多久相关的调查部门就会抵达十七区。
“他们应该只是走个流程，不会存心刁难你，你知道该怎么回答吧？需不需要我指导你？”
“不用。”
宋岚信心满满，“无论他问什么，我都说不知道。”
陆湘点了点头，坐到了宋岚的身侧，好奇地看着他摆在茶几上的杯子，这三个杯子所处的位置构成了均衡的三角形。
据她观察，宋岚从一大早开始，就盘腿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这几个杯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提到过的三种成为救助者的方式么？”
陆湘不置可否。
“目前掌握着最强科技水平的毫无疑问是联合政府，但是在基因研究工程领域，他们已经落后了巴洛萨集团和月蚀教，而在灵能研究的领域，古斯塔夫所处的组织很可能也不弱于联合政府。”
这样一来就构成了传统的三国局面。
“除非联合政府有自信能一下子吃掉两家，否则战争打起来对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对于十七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僵持的局面留给了他们足够的发展空间，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他们建立了角虫军队、暗影卫队，还在新月的加入后得到了高贵的空中单位，这些囤积的力量足够他们应付一场小型战争。
“这只是原因之一。”
陆湘说道，“最大的问题在于联合政府内部人心不齐，虽然评议会能下达命令，但执行起来最终还是需要大家族和大企业的配合，他们在剿灭反抗军的事上一直都达不成共识。”
“看出来了。”
从上次到手的反抗军干部都能跑了这一点就能窥出一二。
佩罗的发癫只是导火索，真正原因在于联合政府内部出了问题。
“还记得荒骨吧？”
“当然，荒骨，我们所有人的好哥们，还把珍贵的芯片借给了我们研究，咱们十七区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任何时候，宋岚都不会忘记那些为十七区的未来做出杰出贡献的人们。
他们分别是为了本地治安不惜牺牲自己的柴可；为了掩盖“热心市民”真面目，而抗下了劫狱罪名的“老鼠”；以及为他们的科技水平进行鼎力支持的荒骨。
如果以后十七区要立一个碑的话，上面一定会有他们的名字。
“和你成为好哥们真是太危险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好哥们的？”
陆湘早就想指出这个尖锐的问题了。
她觉得宋岚重新定义了“哥们”的含义，和他成为了好哥们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背着几千万悬赏，在“外界”颠沛流离。
“真是一个黑暗的时代！”
宋岚痛斥了这个吃人的社会，他的心中无比沉痛，自己每次好不容易结交到的好哥们没过多久就死透了。
别把什么问题都推给时代！
陆湘的心情有些跌宕，胸口有些起伏，自从和宋岚相处之后，她情绪方面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了，她怀疑这也属于宋岚的干扰型灵能。
通过散播一些不负责任的言论，以达到干扰他人思维的目的。
“总之，荒骨是为联合政府效命，倒不如说是以统一科技为主导的军工企业的资产，他日常的升级和维护都是通过这些大公司来维持的。”
陆湘决定将话题带回正轨，“所以荒骨出了事，最恼火的自然是那些军工企业，这让他们手里凭空少了一张王牌，绝大多数的军工企业都加入了反战派的阵营。”
“咦，这就奇怪了。”
宋岚有些疑惑，“按理说是反抗军让他们损失了一张王牌，他们不是该支持剿灭反抗军的行动才对么？”
“在他们看来，拿他们当枪使的主战派才是真正的敌人，因为主战派提供的情报出现了错误，荒骨是最克制埃辛维格的救助者，这原本是一次万无一失的行动。”
“其实吧……主战派的情报没有出错。”
作为当晚在第一线目睹了当夜追逐战的“战地记者”，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主战派澄清这一点，“荒骨的确克制埃辛维格军，当时只是一个照面，追过来的反抗军就被重力弹控制住了，如果当时荒骨转过头去对付他们，我估计他们有不少人都得交代在那里。”
可是，谁又能料到当时荒骨心切，放弃了已经被控制住了的反抗军大部队，转头来抓捕他们了呢？
这同时证明了荒骨是一名把命令放在第一位，不会因为到手的人头就忘记自己使命的好同志。
“总之，现在你明白了吧。”
陆湘说道，“大家都知道反抗军要剿，问题是由谁去剿？谁都不想去当这个冤大头。”
“那些呼吁剿灭反抗军的人怎么不出兵？”
“他们就是呼吁，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真是卑鄙，那些主战派都有谁，让我认识认识。”
“霍格－福斯特。”
为了让宋岚更好地了解了这个人，陆湘打开了一段霍格－福斯特近期呼吁剿灭反抗军的视频。
里面很快传出了霍格－福斯特铿锵有力的高呼：
“反抗军，任何时候都要剿！”
“不剿不行！”
“你们想想，你们在边境城市，做着生意还收着税，突然就被反抗军给赶走了！”
“所以，没有反抗军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
“自从福斯特家族被赶出十七区之后，霍格就成了激进的主战派，上次出动荒骨的行动就是他强烈要求的。”
陆湘掐断了视频，能让一位70多岁的老人在视频里声嘶力竭，足以见得十七区的失败对福斯特家族带来多么巨大的影响。
生意没了是小事，家族的面子没了才是大事。
“不过……福斯特家族好像直到现在都以为你是反抗军的人。”

第三百零三章：练兵
福斯特家族曾经在十七区一手遮天，可是现在宋岚觉得这位福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充满了悲剧色彩。
被赶出了十七区不说，还记恨错了对象。
每天盘算着对着反抗军重拳出击，结果好不容易出动荒骨，还遭遇了滑铁卢，不但没捞着白竹博士，还把统一科技的王牌给送了，现在那些军工企业恐怕都要恨死这个瞎嚷嚷的老头了。
“你对于福斯特家族的打击，可能要比你自己想象中更加深远。”
陆湘说道，“现在在核心区域，已经有不少家族和大企业把霍格－福斯特当成跳梁小丑了。”
在练习深潜的过程中，她除了查看宋岚的浏览记录之外，最多的就是调查核心区域，尤其是评议会近期的动向，一旦对方酝酿着要开战，他们就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白竹博士的失踪对于联合政府带来了极大的影响，情报部门的顶尖黑客仍然在调查白竹博士的下落。”
或许是出于惯性思维的影响，情报部门认为白竹博士是被反抗军掠走了，因此主要的情报力量都投放到了“外界”，没有人能想到此时此刻白竹博士就在联合政府境内的某个垃圾场下方的地下研究设施里。
“我完全明白了。”
宋岚双手环胸，得出了结论，“联合政府的主要问题在于他们是一盘散沙。”
他们的军事力量毋庸置疑地强大，但是如果用游戏的角度来衡量，大概就是一旦团打起来，所有人都在后面看，根本没有人愿意上去吃技能。
所以即使反抗军站在他们脸上嘲讽，他们都还想着要提防队友一手。
至于霍格－福斯特，这个老狐狸分明是抢先占据了制高点，整天嚷嚷着要剿灭反抗军，给人一副正义之师的假象，实际上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
“现在，我觉得他们想拿我当冤大头。”
陆湘点开了自己的个人邮件，向宋岚展示出了一个封来自核心区域的邮件。
《关于救助者考核申报通过的事项》。
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这封邮件或许让她精神一振，但放在现在，陆湘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会不会是新型的网络骗术？”
这是宋岚的第一反应。
在2166年，网络骗术的手段依旧层出不穷，“不久之前我还接到过诈骗信息，有人假冒罗杰，说他在地下拳赛受伤被送进了医院。”
“你那个不是骗术。”
陆湘翻了个白眼，“他是真的在拳击场上被人打断了鼻梁送进了医院，瓦莲和庄池说联系不到你，我只能代替你去了一趟。”
好在医生说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当天晚上就能回家。
“这个也不是骗术，上面有救助者机构的官方印章，我刚被调派到十七区的时候的确申请过救助者的审核，但是一直都没得到过什么回音。”
她觉得人生就是如此得无常，在她提交申请的时候，通过救助者的审核能帮助她离开这里。
作为以第一名毕业的学生，被异常案件调查局拒绝，还被调来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她心里肯定是有疙瘩的。
直到她现在早就对救助者的身份不感兴趣的时候，审核通过的通知才发了过来。
“那这是好事啊，只要成为了救助者，就算是一星，都会得到人们的尊敬。”宋岚说道，“咱们这座城市还没有常驻的救助者呢。”
“是啊，可是一旦成为了救助者，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发布一些刁难人的任务。”
她现在怀疑是以福斯特家族为主的派系促成了这件事，一旦她通过认证获得了一星救助者的银星勋章，恐怕就会有存心刁难人的任务发布过来。
“我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
宋岚说道，“作为虫群的领导者，正好需要一些场合来测试我们部队和军备的作战能力。”
十七区范围内的犯罪者们显然是一群扶不上墙的阿斗，只会窝里横欺负比他们更加弱小的平民。
仅仅一支角虫小队就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更不用说暗影卫队，以及近期在法莲娜的加入后融入进虫群的超载系统了。
把这些武器运用在街头混混身上就和用战术核弹炸蚊子没什么区别，根本测试不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陆湘若有所思。
吞噬者解决了十七区的驻军的问题，可是她虽然名义上是这支部队的领导者，但对于它们的作战能力缺乏了解，也很难精准地模拟出这些部队在战场上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那，我就去接收银星勋章了？”
“你尽管放心去地去吧，十七区内部的案件道格队长就能处理。”
“嗯。”
……
今天，远在『天秤座』塔顶的霍格－福斯特终于接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这个消息让他一扫前几天的阴霾。
自从荒骨败北之后，以统一科技为首的军工企业就从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看，革新派的那些人也在暗中借助媒体的形象，试图将他塑造成一个跳梁小丑。
就连家族内部也有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在这内忧外患之下，总算有一些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了。
陆湘，接收了银星勋章，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救助者。
事实上按照她的履历，如果不是当时还是大检察官的安洁向救助者部门的人打了招呼，她的申请早就通过了。
这样一来，十七区就迎来了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救助者。
那么……
既然他们被赶出了十七区，边境城市的麻烦事理所应当地要落在这位新晋的救助者身上了。
“蔓生制药。”
霍格－福斯特心情很不错地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喂？我是霍格－福斯特，有一个好消息，你们公司最近遇到的麻烦事，应该有望解决了……嗯，十七区有了一名新晋的救助者，虽然目前只有一星银星勋章，但她是我非常看好的年轻人。”
捧杀。
这是福斯特家族的惯用手段，以十七区的舆论环境，污名化陆湘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因此，他要反其道而行，让核心区域的大公司也都知道陆湘这个名字。
过高的期待终有一天会崩塌，到了那时，就会遭到反噬。
霍格－福斯特说道，“相信她，她能解决你们在十七区的一切麻烦。”

第三百零四章：一粉顶十黑
这一回，福斯特家族的确是有备而来。
陆湘拿到银星勋章的第一时间，十七区的媒体就对此展开了大肆报道，她还未到家，这事便闹得众人皆知，大有把她塑造成新一任城市英雄的势头。
她刚一打开手机，一串祝福的短信就涌了上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十七区的执法者，其中还有奥菲、前任市长赛尔博特，以及现任市长奥雷里诺，凡是和她打过交道的人，都在第一时间发来了祝贺的短信。
一一回应让陆湘有些焦头烂额。
“宋岚你……”
陆湘抬起头，看着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宋岚，“怎么你也发祝贺短信？”
在诸多名字里，她一眼就注意到了宋岚的名字。
“你当上救助者，那自然是要庆祝的，对了，刚才梅黛尔他们也寄来了庆祝的礼物。”
宋岚将一个巨大的箱子展现在了陆湘面前，“最新的感染者系列武器，从手枪、步枪到狙击枪一应俱全，可谓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之选。”
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他的女朋友是救助者。
在2166年绝大多数人还在盲目追星时，他已经超过了所有人一步，和真正的救助者谈起了恋爱。
“我和你说正事呢！”
陆湘羞恼地瞪了宋岚一眼，“为什么媒体会大肆报道这件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重磅消息在十七区引起的盛况不亚于当时的安洁－福斯特，现在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对于她的讨论。
福斯特家族那是收买了媒体的炒作，但他们可从来没打算对外声张这件事。
她料想过这是福斯特家族的阴谋，可没想到对方会来上这么一手，“他们宣传我做什么？”
抓捕柴可的行动成为了导致福斯特家族从第十七区被赶出去的导火索，福斯特家族现在应该恨透了她才对。
“这就是典型的捧杀。”
宋岚很了解陆湘，她虽然在黑客方面拥有极高的天赋，能够借助深网芯片潜入联合政府最机密的数据库，但是在网上吵架互喷的领域，她着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你在网上随便找出来一个键盘侠都要比陆湘会吵架。
“你从来不在网上和人对喷所以不知道，捧杀现在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手段，很多时候都要比纯粹的抹黑有效得多。”
所谓的一粉抵十黑就是如此，这对于救助者来说尤为明显。
“一旦你有了破绽，他们就会在第一时间背刺你。”
“那现在怎么办？”
陆湘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瞩目的感觉，刚才上楼的时候，门卫李大爷都专程迎了上来，向她索要签名。
“不给他们破绽就行。”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福斯特家族反而免费帮他们进行了一波宣传，“如果不出意外，应该马上就有人要来找你帮忙办事了。”
“咚咚咚——”
宋岚话音未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登门拜访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蔓生制药的赫瑞雅，只不过今天的她并不是一身魔女的装扮，她穿着标准的西装套裙，很明显是来讨论工作的。
“陆主管，蔓生制药在‘外界’遇到了一些麻烦，霍格－福斯特先生向我们鼎力推荐了你。”
几句寒暄后，赫瑞雅直接引入了正题，“我们的研究团队被困在了某个被当地军阀控制的小镇，我们需要有人能把他们从小镇上营救回来。”
营救计划原本还在总公司走流程，因为当地的军阀和某支反抗军有些联系，导致营救计划一直处于评估阶段。
然而霍格－福斯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向总公司推荐了陆湘。
“我知道这不符合救助者的流程，可是这次的情况紧急，如果你们能把研究团队救出来，我们可以答应你们任何合理范围内的要求。”
研究团队有不少都是她从十七区亲手提拔的人才，对于这件事赫瑞雅要比总公司急切得多，等总公司那边走完一套流程，研究团队恐怕凶多吉少。
可是问题在于她并没有权力对总公司的营救小组发号施令。
“这件事超出了一星救助者的职责范围。”
能让蔓生制药出动总公司营救小组的差事，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的犯罪集团，而且赫瑞雅还明确提到了占据小镇的是军阀。
“我明白，如果你因此而拒绝了我，我也理解。”
赫瑞雅点了点头，但她还想争取一下，“如果你有办法救出他们，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支付你一笔额外的报酬。”
这句话让陆湘有些意外。
这年头，愿意自己掏腰包营救下属的上司着实不多见了。
“你先把详细情况发给我们吧。”
与宋岚交换眼神后，陆湘开口说道。
可能在霍格－福斯特看来，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麻烦事，可是这却正中他们下怀——盘踞在小镇的军阀，正好可以作为给虫群练兵的对手。
这可要比十七区那些毫无章法的街头混混有质量多了。
“详细资料都在这个芯片里。”
赫瑞雅拿出了准备好的芯片，她本来也并不对此抱有太高的期待，却没想到陆湘要比她想象中好说话得多。
也许……
最近流传的那些关于执法者的言论并非基于事实？
“我们会详细研究这件事的。”
陆湘接过芯片，并没有直接给赫瑞雅一个明确的答复，“有消息了我们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
……
待赫瑞雅离开，她立刻用平板读取了芯片的内容。
“难怪。”
在粗略地看了一眼委托的描述后，陆湘明白了为什么蔓生制药迟迟没有派出营救小组的原因，“我听说过这个人，阿列克耶，‘外界’臭名昭著的军阀，用违禁药品生意拖垮了整个国家。”
对于蔓生制药这种级别的大公司来说，阿列克耶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常年打着埃辛维格的旗号，当地反对他的人这些年都被杀了个干净，就连政府的游骑兵都是由他出资建立的。
根据芯片上的描述，这支研究团队完成了外出调研的任务，在返程途中遭到了阿列克耶的绑架。
“他们敢劫蔓生制药的人？”
宋岚一听就知道这哥们是个狠角色，应该能给虫群带来不小的挑战。
“本来应该是不敢的。”陆湘说道，“但因为荒骨的事，埃辛维格的赏金已经突破了十位数，和他搭得上关系的人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蔓生制药真正担心的，恐怕是因此招惹到了埃辛维格军，“他们还有不少生意都在‘外界’，而且和第十三国挨得很近……你有什么想法？”
宋岚又仔细地研究了一下芯片上给出的信息。
“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集结部队了。”
“你就不怕惹上埃辛维格军？”
陆湘奇怪地瞥了宋岚一眼，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这个阿列克耶只是不停对外宣称他是埃辛维格的人，可是人家最近两次的行动根本就没带他。”
机智的宋岚看出了其中的破绽，“更何况我们的好朋友‘老鼠’先生现在在埃辛维格军里身居要职，就算万一到时候闹出了什么误会，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第三百零五章：虫害
凌晨两点，这本应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刻，但这个名为『河畔』的小镇上，一群人正在卖力地工作着。
制药厂里的工作者们将各种致幻类药剂放进包装袋，明天一早，它们就会被送往各地的娱乐场所，为阿列克耶带来大笔的利润。
走在制药厂黑暗幽长的走廊里，阿列克耶毫无睡意，这里是他一手建立的王国，而现在，正是让这个王国发展壮大的时机。
制药厂的最后一间是会议室，此刻会议室里关着六个人。
他们的手脚并没有被强制性地带上镣铐，看似处于完全自由的状态，然而脖子上的金属项圈却让他们不敢迈出会议室的大门半步。
门口和地板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角落处还能找到一些属于人体的部分。
留下这些的，是他们调查团队中的其中一员。
当他尝试趁支开门口持枪的守卫逃跑时，金属项圈内置的炸弹爆炸了，只要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就觉得不寒而栗。
炸弹项圈。
这是第三次战争时期为了帮助俘虏和奴隶更好地劳作而研发出来的束具，它不会限制行动，但如果戴着项圈的人做出任何违规行为，内置的炸弹就会爆炸。
在战争停歇后，这种束具因为违反了人道主义，在联合政府以及各个中立盟约国遭到了禁用，他们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的某处，依旧有像阿列克耶这样的狂人使用着这种反人道的束具。
进门的阿列克耶让屋子里的所有研究人员面露惊恐，他们是蔓生制药的研究人员，从来没和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徒打过交道。
公司配备给他们的安保人员已经全部阵亡了。
那是一场经过了精心策划的袭击，阿列克耶的部队没有留给他们任何反击或是逃跑的机会。
“我很难过，真的。”
门口的阿列克耶环顾着死者留下的血迹，故作悲伤地说道，“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导致我的团队里少了一个名优秀的研究者……不提这些伤心事了，我为你们安排好了这个国家最好的研究设施，你们随时都可以去进行研究了。”
阿列克耶在捉来他们的第一天就表达了来意。
他似乎已经不满足于现有的货物，希望这支研究团队能给他带来一些新的东西。
“公司的营救小组现在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研究团队里的一名年纪较大的研究者又一次提醒阿列克耶，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和这间工厂里其他人一样每天戴着项圈工作。
这些人根本算不上工人，更像是奴隶，一旦他们失去了工作能力，就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你们还在惦记公司的营救小组？”
阿列克耶流露出了失望透顶的表情，他来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长达十位数的数字，“难道你们还需要我再向你们解释一次么？你们的公司已经不可能派来营救小组了，因为这里是埃辛维格军的地界！你们现在真正要做的，就是前往自己的岗位，把心思放在研发新的药品上！”
……
此时会议室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被陆湘看在眼里。
被武装分子占据的小镇，一个在当地只手遮天的军阀，以及六名被戴上了炸弹项圈的人质。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她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
“他这么做是想要扩展生意的市场。”
对讲机里传来了梅黛尔的声音，作为前任云纲生物制药的高层，她对于阿列克耶的行为做出了评价，“他们工厂的制作水平还停留在二三十年前，就连公司的实习生都能制作出比他们品质高得多的货。”
由于这是虫群第一次正式行动，因此几名研究者都时刻关注着小镇的情况。
为他们提供视野的，是率先潜入进去的角虫侦察兵部队。
小镇上的武装力量对此毫无警觉，几乎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镇上各处的情况就已经被他们彻底掌握了。
外骨骼装甲，装甲悬浮车，军用无人机，甚至在小镇西北角还停了几辆装配了电磁炮的坦克。
这里的武装力量的确要比普通的犯罪集团高出了好几个级别。
小镇虽然看起来老旧破败，但防备力量确是数一数二的，如果采取正面突破的战术，恐怕得两到三倍于阿列克耶的人手才能打进去。
“操控金属项圈内置炸弹的遥控器一共有两个，一个在阿列克耶手里，另一个在监控室的心腹手里。”
陆湘说道，如果需要确保人质的安全，就必须同时拿下阿列克耶和监控室里的人。
“阿列克耶用这些年赚来的钱给自己安装了不少军用级义体，这也是他总是疯疯癫癫的原因。”
白竹博士精确地查到了阿里克耶近年来每一次进行义体植入手术的信息，“我已经把他的义体植入列表发送过去了，他的义体改造度为47％，装备了热能切割刃和皮下护甲，强化了近战。”
单论义体改造程度，阿列克耶并不比没有安装过超载系统的暗影卫队成员差。
更难得的在于，他在完成了47％的改造之后还没有变成赛博疯子。
“暗影卫队已经就位了，可以开始行动了。”
……
凌晨2：30分。
一声巨响让小镇的所有人都从睡梦中惊醒，也打断了阿列克耶对于蔓生制药职员的威逼式的演讲。
“怎么回事？”
他立刻联想到了蔓生制药的营救小组，可就算公司真的派来了部队，他也有自信让对方有来无回。
早在劫持这支研究团队之前，他就调查过蔓生制药营救小组的作战方式，并制定好了应对的方案。
“是、是虫子，好多虫子！”
另一边传来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的枪响让整个小镇彻底热闹了起来。
枪口迸射出的火光连成了一片。
而这一次，即使不用手下汇报，阿里克耶也看见了突然间出现在小镇正中心的几个庞然大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怕生物，它仿佛对子弹完全免疫，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自这几只庞然大物出现后，源源不断的虫子从它身体上的裂口中钻了出来。
黑压压的，就像是乌云一般盖了过来。
直到一只虫子撞在他面前的玻璃上，阿列克耶才看清这只虫子的真正模样。
它们的外形类似于角虫，可是翅膀、钳子都像是经过了强化，以及……类似于射弹发射器的机械装置。
这根本不是蔓生制药的营救小组！
谁能来解释一下，这都是些什么怪物？

第三百零六章：神圣的F2A连接着所有人
“我们的部队损失惨重！”
阵阵噩耗传达到了会议室，阿列克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从那几个怪物出现后，不到一刻钟时间他的部队就溃不成军，几辆高价从巴洛萨集团那里买来的坦克还未发挥作用，就被虫子挖通了地面陷了下去。
他们从来没有和这种怪物战斗的经验，铺天盖地的虫子唤醒了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通讯被掐断了。
那些侥幸从虫子的袭击中幸存下来的人也开始盘算起了撤退。
阿列克耶对屋内的研究团队怒目而视，可是从这几个人瑟瑟发抖的样子看起来，他们似乎也并不了解这支完全由虫子组建而成的部队。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直到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每一枪都当成最后一枪来打，然后也不要怕死！”
阿列克耶惊愕地朝窗外望去，在那漫天虫群的洗礼之下，一个扛着重机枪无畏地迎向虫群的人格外醒目。
这个人的出现似乎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将原本溃不成军的部队重新集结在了一起。
虽然这是一个阿列克耶从来没听到过的声音，但是在对方没有选择逃跑，迎向漫天虫群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人类中的英雄。
阿列克耶紧紧注视着那个无畏的身影，直到他彻底被那一片“黑云”所淹没。
这个人，就是宋岚。
在绝望的奔逃中，他的出现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在他的号召，以及以身作则之下，那些人原本慌不择路的、躺在地上装死的，以及躲藏在建筑和掩体里的人们仿佛被某种意识连接在了一起，他们扛起枪，怒吼着跟上了宋岚的步伐。
枪火让小镇变得犹如白昼，他们不再畏惧虫群，笔直向前，仿佛向命运发出了挑战。
然后……
一波送了个干净。
当那片由虫群编织的乌云散去之后，整个小镇恢复到了先前的死寂。
它们成群结队地钻进了破土而出的巨大怪物之中，随即怪物钻回了地下，只留下了几个看起来触目惊心的坑洞。
小镇的街道上，躺着的人连成了一片。
“英勇就义”的宋岚呈大字型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仰望着星空，享受着这战后短暂的宁静。
这就是人类与虫群战争的标准结局。
不多时，他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个脚步似乎是直奔他而来的，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宋岚循声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陆湘匀称的双腿，他的视线一路向上，看见了陆湘无语的表情。
“陆主管，我滴任务完成了。”
“我可不记得给你指派过这项任务。”
她一时没留神，就惊讶地发现宋岚自己投身了战场，还扛起了阿列克耶部队的重机枪，加入了对方的部队，向虫群发起了冲锋。
不过从结果来看，这堪称死亡的冲锋，大大加速了阿列克耶军的败亡。
“在战场上，一个愚蠢的指挥官要比敌人更加可怕。”
他刚才在人手、军备力量都严重不足的情况下，率领阿列克耶的残余部队进行了一波F2A。
他用实际行动向吞噬者展示了这种战术的危害，希望虫群能从中学习，引以为戒。
而在外面声势浩大的掩护之下，暗影卫队已经完成了点对点的清扫工作，现在留给他们的就只剩下了最后的目标。
阿列克耶。
此刻的他听见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看着远处被热能切割刃点亮的长廊。
至少这一次他面对不是外边那些无法理解的怪物，而是一群和他拥有相同义体改造程度的人类。
这一刻，阿列克耶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他一咬牙，亮出了热能切割刃，“别把老子看扁了，我可是——”
还未迈出一步，飞驰而来的子弹便打穿了他的头颅。
血液溅满了墙壁。
“头部射击，命中。”
远十七区垃圾场的指挥中心接收到了来自安菲雅的汇报，“目标阿列克耶，已确认死亡。”
“……你们是公司的人？”
会议室里的研究小队成员被吓得不轻。
据他们所知，营救小组并不具备操纵那些怪物的能力。
“我们的任务是救你们出去。”
暂任暗影卫队队长的萨缪恩从阿列克耶的尸体上翻找出了项圈的密码，就在六人面露喜色，活动筋骨之时，一支针剂被注射进了他们的血管。
这支针剂能确保他们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并且彻底忘记这个小镇上究竟发过什么。
……
翌日清晨。
霍格－福斯特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蔓生制药这么快就把电话给打回来了，昨天他在电话里把陆湘吹嘘得天花乱坠，现在他们一定是打电话来痛斥陆湘名不副实的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霍格－福斯特接通了电话。
被劫持的研究小队得救了。
从发布委托到将研究小队接回十七区，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这可要比总公司营救小组的效率都要高得多。
蔓生制药的高层用了长达十分钟的时间表达了他们对陆湘的欣赏，还透露他们已经向当地的执法者部门投资了一笔经费，希望与其建立长期的合作。
以往分公司在十七区遇到了麻烦事，大多都是找福斯特家族来解决，但是和陆湘的办事效率比起来，福斯特家族就实在不尽如人意了。
末了，他们委婉地表达了以后就不和福斯特家族联系，而是直接和陆湘沟通的意思。
……
电话挂断后，霍格－福斯特的大脑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时间。
这位公司高层夸了陆湘近一刻钟之久，以至于他现在的脑子都没转过弯来。
为什么陆湘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人从阿列克耶手里给救出来了？
那可是“外界”赫赫有名的军阀之一，在当地一手遮天，甚至直接破坏了他所在的国家加入中立盟约国！
他们哪来的人手？
霍格－福斯特久久地看着手机。
这样一来，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不禁联想到了一些媒体近期对于自己评价，顿时怒发冲冠，拿起手机，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他，霍格－福斯特，不是跳梁小丑！

第三百零七章：国民支持度
自从蔓生制药的研究小队得救之后，执法者部门的工作明显变得忙碌了许多，以至于陆湘不得不怀疑这些原本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大公司是不是吃错药了，在“外界”遇到了什么大事小事都来找他们帮忙。
就连淘金者酒吧的奥菲都时不时打来电话，询问她对于一些高风险的委托有没有兴趣。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他们这里是执法者部门，而不是雇佣兵公会。
陆湘不知道是谁带出来的风气，最近十七区的分公司之间似乎都流传起了一句话：
“遇到了麻烦事就去找执法者部门，他们能解决你在这里遇到的一切麻烦。”
事实证明执法者不但能解决麻烦，有时候还会把提出麻烦的人给一起解决了。
对于那些自投罗网，向他们提出违法生意公司的高管，都心满意足地收获了远郊监狱的旅游套餐，最长的能在监狱里收获长达四十年的休假时光。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公司前仆后继。
因为他们逐渐摸索到了与执法者部门正确地相处方式——只要提出的要求不违法乱纪，基本都能得到了快速、妥善的解决，这可要比福斯特家族在的时候高效多了，而且执法者部门还不会借机敲他们一笔竹杠。
“怎么有人的车被偷了之后运出城了也来找我们？”
这几天陆湘心力交瘁，她忍不住冲着宋岚抱怨起来。
事实上绝大多数公司职工提出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一夜之间，她觉得自己从虫群领袖变成了幼儿园的辅导老师，这些人模人样的“公司人”真是什么破事都往她这里捅。
现在她只要一听到“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陆主管吧”这句话就觉得脑壳疼。
“而且这车已经丢了半个月了，早干嘛去了？”
“这种事交给角虫侦查小队就行。”
宋岚见陆湘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决定给她分享一些好消息，“我刚才上网看了，你的现在国民支持度是61％，这要比许多三星救助者都要高了。”
最近他仔细研究了救助者的绩效考核制度。
每一名救助者都相当于公众人物，国民支持度是衡量他们绩效的统一标准。
对于三星以下的救助者而言，一旦国民支持度过低，就有可能遭遇降级，虽然它往往会成为一些刷票行为的重灾区，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制度极大地规范了救助者日常的行为。
为了获得国民支持，即使是作秀，他们也得向公众展现出积极阳光的一面。
之前的苏力就是最好的例子。
即使他因为长期服用药物导致内心充满破坏欲，面对媒体和公众时也得表现得像个模范标兵。
不幸中的万幸是苏力同志在加入了虫群之后治好了服用药物的副作用，让他能以积极乐观的态度拥抱生活。
“我看网上说，一星救助者的国民支持度超过12％就有望晋升两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你一提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
陆湘开口说道，“最近还有不少核心区域的经纪公司来找我，让我成为他们公司的员工，其中就有科洛影视传媒，他们认为我的形象非常适合进入演艺业。”
“其实他们也试图找过我。”
自从以“热心市民”为题材的电影取得成功之后，剧组就开始积极运作起了第二部，公司对于柴可的形象非常满意，他们希望能与柴可的扮演者继续合作，甚至与他签订长期的合作协议。
尽管幕后黑手柴可在第一部结局中疑似死亡，但编剧有一万种理由复活他。
“这些大公司不安好心，得亏了有苏力在那边帮忙盯着，否则我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宋岚一阵后怕。
“你是怎么拒绝他们的？”
“我让苏力告诉他们，我在扮演了柴可之后没能从角色的阴影中走出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为此，科洛影视传媒的剧组还痛心疾首地刊登了一则讣告，悼念这位深受观众喜爱的优秀演员。
而现在，他们不得不临时更改制定好的名为《柴可的复仇》的剧本，去寻找新的反派扮演者了。
“真有你的。”
陆湘没想到宋岚为了隐退竟然想出了这样的说辞，“现在我每天平均都能接到三个以上经纪公司的电话，这些人怎么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那是当然的，现在支持你的人可是横跨了各个阶层，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你的潜力。”
对于经纪公司来说，旗下的救助者就是他们的名声。
人们对于救助者的喜爱，往往也会转嫁到他们身上，为了确保救助者能够可持续发展，他们会为一名有潜力的救助者配备一个专业的团队，来帮助他们更好地发展。
在2166年，救助者就和明星没什么区别。
“最近我下班回家的时候，还在楼道里收到了不少支持者寄给你的礼物。”
“免了，我可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陆湘一脸抗拒，还在学校的时候，她就听说过不少关于经纪公司的内幕，当时在填写救助者的申请表格时，她就决定不和任何公司打交道。
“你可以拉黑他们的电话号码。”
“拉黑了他们就会换一个电话打过来。”
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更换手机号了，真不知道那些公司究竟是从哪儿找到了她的手机号。
“你也别想太多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
宋岚觉得，陆湘才是真正的救助者该有的样子，这样的人得到市民们尊敬是理所应当的。
“好处么，最近想要成为执法者的年轻人变多了，财政问题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在蔓生制药向他们投资之后，他们也有更多资金投放到垃圾场的实验设施，“第一次作战让他们收集到了不少宝贵的数据。”
关于这一点，陆湘不得不佩服梅黛尔这些真正的研究者。
明明是一场一面倒的战斗，他们却能从细节中发现虫群目前的不足之处。
阿列克耶的部队在虫群面前溃不成军，他们甚至连飞龙部队都没有出动，就把小镇给拿下了。
“对了，埃辛维格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岚问了一句。
阿列克耶可曾逢人就说他和埃辛维格军关系不浅。
“没什么动静。”
陆湘说道，“白竹博士一直在盯着那边的情况，不过‘外界’的人普遍认为是巴洛萨集团做的，埃辛维格看起来也根本没有找巴洛萨集团兴师问罪的念头，他们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人。”
“那我就放心了。”
“不行，这样太便宜你了，让我去领银星勋章是你的主意，突袭阿列克耶也是你怂恿的。”
她斜睨了宋岚一眼，“既然你对救助者的事这么了解，就由你来当我的经纪人。”

第三百零八章：艺术源于生活
“主管，我觉得这、这不对吧。”
宋岚发现自己身兼的职务变得越来越多了，心理咨询科、宣传科的双料科长，人力资源部门主管，现在又要多出一个陆湘经纪人的头衔。
可是这事变多了，工资却不见涨，他现在的工资还是只能享受到正常科长级的待遇，每个月拿一万多瓦的死工资，最多能享受到创伤小组的急救套餐。
对他来说，这个福利就和没有一样。
因为他通常是把别人送给创伤小组急救的那个。
“我现在干着四个人的活就拿着一份工资，你觉得亏我还觉得亏呢。”
“嗯，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一番思索后，陆湘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熟悉的卡片，“喏，我的工资卡给你，你平时多买点东西补补身子。”
“不是这个问题！而是我根本没有当经纪人的经验！”
其他三个部门的工资他还能硬着头皮混一下，可经纪人职责重大，关乎到陆湘今后的发展，而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有过成为经纪人的经验。
“没关系，你挂个名就行，再有经纪公司找我，我就说已经和别人签约了。”
陆湘记得自己在《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看见过，委婉拒绝别人表白的其中一个方法就是称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她觉得对待经纪公司也是一样的。
当然，书里面还提到了有一些即使表达了有男朋友还死缠烂打的刁钻人物，对于这类人，小妙招的建议是敲烂他的脑壳。
在陆湘的坚持下，宋岚不得不肩负起挂名经纪人的工作。
不过，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
所以这天刚到午休，他就以“学习进修”为由离开了执法者部门，前往了垃圾场的公共休息室。
布鲁诺神父临危受命，接受了他的咨询。
宋岚总觉得从某种角度而言，月蚀教挺会搞粉丝经济的，他们不但占据了第三国，而且还培养出了一批死忠粉，而布鲁诺神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事实上，布鲁诺神父在垃圾场待了一段时间后，也早就想找人商量这个问题了。
他承认十七区吞噬者的进化方式别具一格，机械虫群让他耳目一新，但是在内部的信仰和宣传体系上实在差了些意思，梅黛尔等人都是研究者出身，平时压根就不在意这些，虫群内部缺少思想层面的建设。
宋岚的到来，让他意识到还是有人能注意到思想阵地的重要性的。
“总得来说，现在虫群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一个系统的信仰体系。”
布鲁诺神父提出了自己作为专业人士的看法，“首先，我们需要设计一个有辨识度的标识。”
说着，布鲁诺神父拿出一个印有月蚀图标的宣传手册，“这是月蚀教的宣传手册，只要一向别人展示出这个标识，别人立刻就能知道月蚀教徒的身份，其实不止是月蚀教，巴洛萨集团、每一支反抗军、大公司，乃至联合政府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标识，那么，我们的标识是什么？”
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成功把宋岚给问住了。
但布鲁诺神父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以及，我们的组织又叫什么名字？”
“我觉得机械虫群就挺好的，真的——！”
来公共休息室泡咖啡的白竹博士见到了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她顾不上泡到了一半的热咖啡，提高了嗓门冲这两人喊道，“标识的事交给我和梅黛尔就可以了。”
白竹博士急切的语气让布鲁诺神父有些疑惑。
明明前几天他找梅黛尔讨论此事时，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新月和『重炮』的佣兵小队倒是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但他们显然都不擅长设计标识，坐在公共休息室里研讨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不过白竹博士主动将设计标识的工作揽了过去，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么接下来就是虫群领袖的形象问题了。”
布鲁诺神父将话题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领袖的形象至关重要。”
“直接用陆主管的照片不行吗？”
宋岚觉得陆湘本身的形象就非常好，不需要化妆，也不需要修饰，唯一的缺点是陆湘平时并不喜欢拍照，上一次留下生活照还是去电影院看首映时的留念照。
“不行，形象的设计要赋予人们足够的想象空间。”
……
傍晚，终于处理完了诸如车被偷了、猫走丢了等琐碎委托的陆湘疲惫地伸了个懒腰，最近这段时间，她对于“公司人”又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比如说，这群人的破事是真的多。
正当她打算今天早点下班回家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两米的油画，这幅画不禁让她想起了核心区域那些美术馆里的藏品。
只是画卷上的内容却又是在2166年的背景之下。
油画独特的画风让背景显得更加缥缈迷幻，画卷上的人背对着她，从窈窕的身影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女性，宗教化的神圣感和充满了科技感的城市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在她观察这幅画卷的时候，宋岚已经搬了张椅子，把油画挂在了墙上。
“这是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十七区并没有美术馆，那些因为战争而变得价值连城的藏品怎么都不可能沦落到他们这里。
“这是你。”
挂好油画，宋岚欣慰地擦拭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就是他这一天四处奔波的成果。
“这是我？”陆湘懵了，“这哪里像我了？”
看见油画的第一眼，她下意识地以为油画展现的是某个2166年的宗教式人物。
“布鲁诺神父说，领袖的形象要留有想象的空间，没想到他浓眉大眼的，居然还会画油画。”
宋岚亲眼目睹了这幅油画从无到有的过程，这让他不禁感慨布鲁诺神父是一个被月蚀教耽误了的画家。
“主管，你难道没听说过么？艺术源于生活，却要高于生活。”
“等一下。”
陆湘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你不会是要把这幅画作为宣传肖像发到网上去吧？”
她觉得这可要比P图恶劣多了，就连她本人都认不出画中的人是自己。
“不，这用于咱们机械虫群的内部宣传，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成员多达数千人的部落了。”
这个部落99％的成员都由变异生物组成。
“我来的时候葛夫还询问了角虫王虫的意见，王虫认为这非常符合你残暴而又威严的形象。”
“残暴并不是褒义词。”
“对于角虫来说，没有比这更高的赞美了。”

第三百零九章：多功能灵能力者
陆湘没想到这些角虫还挺记仇的。
自己因为它们每晚都跑去冰箱里偷夜宵吃的缘故，掏枪警告了它们一次，结果那只王虫就一直记到了现在。
陆湘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大多数成员都由角虫组成的部落里，她已经多次蝉联“最残暴神祇”的奖项了。
那些刚加入虫群不久的新角虫都认识到它们的领袖是一个残暴而又威严的人，她将带领虫群扫平一切敌人。
而王虫在角虫心目中的地位愈加不可撼动。
它是唯一一个在部族原始时期和现任领袖争夺过食物，最终还存活下来的传奇虫子，在那场犹如开天辟地一般的战争中，它曾率领自己的部队，英勇地向虫群的女王发起了挑战，也正是这场战争让女王认可了它们的力量。
“实际上布鲁诺神父正在进行一个实验，这关乎到一条新的开发灵能的途径。”
月蚀教已经给了他们参考借鉴的样本。
在他们所建立的信仰体系下，教徒的信仰能够如同电池一般向月蚀教的大祭司们供电，而作为反馈，大祭司偶尔也会将他们的恩惠降临到教众身上。
“如果抛去神学和宗教色彩，这其实也意味着灵能能够通过意识在人群中传递。”
在基因、科技、灵能这三条晋升道路中，灵能是最玄学的一条。
以联合政府目前的研究都未能解开灵能的秘密，基本还停留在灵能力者全靠天赋，他们只能通过外部药物或是刺激性手段激发灵能力者的潜力，而无法达到从无到有的过程。
对此，研究人员将灵能归于精神力，精神力的强弱决定了灵能强度等级。
“梅黛尔根据布鲁诺神父所说的消息，提出了一种理论，她认为其实每个人都拥有精神力，只不过大多数人的精神力十分有限，并不足以转化为灵能，可如果通过某种手段把他们的精神力聚集在一起，就能催生出相当可观的灵能。”
事实上，梅黛尔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果，“在这种纽带的建立之后，她制造出了一个名为坑道虫的兵种。”
这和挖洞穿梭不同，梅黛尔的能力能让她无障碍地在地表之下跨越任何障碍物进行穿梭，而这些由角虫进化而成的坑道虫在灵能的枢纽下，继承了这种特性。
在战场上，它们能够跨越任何地形，潜入到指定的位置。
“不过它们毕竟只是角虫，让它们建立复杂的信仰体系实在有些困难，因此坑道虫还远远达不到量产的程度，之前进攻阿列克耶的小镇时你就见过它们。”
可这无疑为他们打开了思路。
在不久的将来，吞噬者或许还能孵化出超时空虫群，通过超时空折跃出现在战场的任何角落。
陆湘默默聆听者宋岚的讲解。
虫群的进化，是为数不多能让宋岚积极起来的话题。
其实，她曾经也想成为一名灵能力者，为此她刻苦地学习了学校一切和激发灵能力有关的课程，其中就包括了高等数学，她还记得老师说过，这些逻辑层面的学习是为了成为灵能力者而做准备。
建立规则需要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
只可惜她最终所有关于灵能力者的潜力测试都以失败而告终。
好在学到的知识并没有白费，为她未来的黑客技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至于现在，灵能力者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神秘感。
毕竟只要她愿意，每天都能对某位强大的灵能力者进行细致入微的观察，还可以进行这样或是那样的研究。
更何况，她身边的这个灵能力者还具备了额外的功能。
后勤能力样样精通，每天回到家都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陆湘觉得这世上任何的灵能力者功能性都不如宋岚，并拒绝接受任何反驳。
“走，回家吧。”
待宋岚的讲解告一段落，陆湘伸了个懒腰，“骑自行车还是坐我的悬浮车？”
“还是悬浮车吧。”
宋岚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现在正是街头混混活跃的高峰期，骑车有些不太安全。”
“好，哎哟——！”
“怎么了？”
“坐久了，腰疼，站不起来了。”
有了之前的经验，陆湘装起可怜来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你快来扶我一把。”
她在办公室里劳累了一整天，腰疼到难以自己走到停车场也很合理吧？
所以宋岚刚一拉住她的手，她就顺势往对方身上一靠，相当的心安理得。
是她想太多了。
在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又怎么可能被以前的老师和同学撞见呢？
……
与此同时，十七区某处。
夜幕之下，一场不法侵害正在上演。
被混混包围起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性，围着她的混混三人持枪两人持刀，搭讪的方式仿佛回到了一百年前。
“小美女，你一个人啊？”
当然，这是十分钟前的事。
十分钟之后，这些连走路姿势都格外嚣张的小混混整齐地排列在墙壁之前，丢了武器面对着墙壁，双手高举过头顶，其中经验更丰富些的直接抱住脑袋，蹲进了角落。
事实证明，不同时代的小混混都具备了共通之处。
无论是炮灰般的台词，还是被逮捕时的模样。
不多时，为首的混混收集齐了所有人的钱包，畏畏缩缩地来到了女人面前，连称呼都变了，“姐姐，这里面一共有2000瓦，是我们孝敬你的。”
是的，此时此刻，一场不法侵害正在十七区上演。
五名持械小混混被人抢劫了身上所有的现金。
见到这一幕，女人也被这些小混混的反应给弄懵了，她根本没有对这些人动手，只是问了他们一句“你们知道在哪儿能找到陆湘么？”，然后这几个街头混混各个都像是经过了几十年改造的劳改犯，自己就开始面壁思过又或者干脆直接蹲地上了。
“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告诉我去哪儿找陆湘就行。”
“姐姐，大家出来混都不容易，我劝你不要斩尽杀绝！”
递钱包的混混头目厉声道，他们明明都如此配合地上交钱包了，可是对方却还是不打算放过他们。
“我是她的老师，这次途径十七区打算专程来探望她一下。”
闻言，几个街头混混瞳孔一缩，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事已至此，这事就不是那么容易能摆平的了。
混混头目双目一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藏在腰间的手枪，犹如疾风般上膛，然后……
将装了一梭子子弹的手枪递给了女人。
“什么都不说了，给个痛快吧！”

第三百一十章：间谍过家家
悬浮车降落在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上，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后，陆湘整个人身心舒畅。
两人与门卫李大爷打了声招呼，进了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跳动着，陆湘踮起脚尖，双手从身后环住宋岚的脖子，整个人都往他身上一挂。
她现在给自己的设定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状态，需要宋岚背才能回家。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敞开了。
“宋岚，今天晚上我想吃——”
电梯门外微弱的光投了进来，看着突然间出现在门口的女人，陆湘瞪圆了眼睛，很显然，女人的惊讶一点都不比她轻。
就这么对视了几秒后，陆湘犹如鸵鸟般把脸往宋岚的背后一埋，假装对方看不见自己。
女人率先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说道，“看见你现在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她之前遇到的街头混混控诉了陆湘种种不人道的行径，现在整个十七区的帮派之间都流传着关于陆湘的传说，将她描述成了比柴可更加残暴的狠角色，一旦落到了她手里，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让她以为陆湘是在被异常案件调查局拒绝后，又被调派来了十七区这种城市，处于长期压抑的环境之下心理出现了问题，已经做好了心理疏导的准备了。
然而见面时，她却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学校里的全体师生恐怕做梦都想不到陆湘也会有如此活泼开朗的一面，如同树袋熊一般挂在别人身上。
这模样一点都看不出患上心理疾病的样子。
“……老师好。”
见女人主动开口了，陆湘思索了半天，只能硬着头皮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不过她没有从宋岚身上下来的意思，因为现在她真的需要有人把她背回家了，这突如其来的社死环节让她的腿有些发软。
面对这突发情况，宋岚挺身而出，热情地招待了这位被陆湘称为老师的神秘女人。
2166年的家访。
只不过来家访的并不是文化课老师，而是一位在联合政府赫赫有名的间谍大师。
出于间谍的专业性，平时在学校时，她是唯一一个没有透露过姓名的老师，学生们通常以“老师”来称呼她。
“老师你还没吃饭吧，我们正打算吃晚饭。”
宋岚沿用了陆湘的称呼，临时肩负起了招待老师的工作，因为陆湘回到家之后，就以“换身衣服”为由直奔卧室而去，门一锁，半天都没传出动静来。
“你们谈了多久了？”
老师丝毫没有展现出间谍大师的威严，反倒是趁陆湘不在压低了声音，八卦地问道。
“几个月了。”
“几个月就发展到了现在这一步，可以啊。”
老师给予了宋岚高度评价，“陆湘这孩子总是太正经了，没有什么恋爱方面的天赋。”
很显然，这位老师的情报已经过时了。
她对于陆湘的认识还停留在后者学生时代的版本，自从陆湘研读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之后，花样多得很，甚至能用防不胜防来形容。
“当时在学校的时候啊……”
“老师。”
洗了把脸，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的陆湘打断了老师，不过打断之后就没下文了，她拘谨地坐在了老师对面，大眼瞪小眼。
这位是《间谍与情报学》课程的老师，也是他们在学校里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救助者。
据说老师在很早之前就获得过联合政府授予的五星救助者勋章，授课只是她的副业，平时她是联合政府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老师最神秘的一点就在于，虽然每周都能见到好几次，但是所有关于她的事都是以校园传说的方式呈现出来的，就连五星救助者，以及反情报部门负责人的身份也是学生们口口相传，从没有人拿出过明确的证明。
学生之中也有尝试直接去向老师打听消息的，唯一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问出来，还把自己的小秘密全都给暴露了。
“现在不是在学校，不要这么紧张。”
老师笑着说道，她发现陆湘下意识回到了课堂，挺直了身子，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她看。
“老师，你这次是专程来十七区么？”
“只是路过，这次需要去‘外界’一趟。”
老师说道，“在飞机场碰巧看见了一些关于你的新闻报道，所以特地来看看你，真没想到他们最后会把你调派来这里，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远离核心区域未尝不是件好事。”
陆湘曾经是她非常看好的学生，本以为这孩子能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做出一番事业，却没想到学校最终竟然会放任这么一个好苗子离开核心区域。
闻言，陆湘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作为反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这时候去“外界”自然不可能是去旅游的，她猜测这可能和前段时间荒骨的事件有关。
在那个事件过后，不但造就了第一个赏金超过十位数的反抗军，对联合政府影响更深远的在于荒骨芯片和一身的军用级义体都遗失了，评议会绝不希望这些技术被反抗军所掌握。
但在同一时间，陆湘也暗自松了口气。
至少老师不是奔着“热心市民”来的。
“小城市其实也有小城市的好。”
老师闻着饭菜的香味，回忆着刚才在电梯里所见到的那一幕——至少在这个城市，没有那些无聊的站队游戏，不过考虑到陆湘最近几天在大公司之间流传开的名声，也许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而十七区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区域，保守派与革新派僵持不下的结果，就是让这里成了一个无主之地。
福斯特家族撤离后，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快开战了，你要多小心。”
原本，作为联合政府公职人员的她并不该对陆湘提这些，但是在看见了这座城市变化之后，她决定违背一些原则。
更何况，有些话如果不及时说出口，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说了。
“会的，老师你放心吧。”
“那就好。”
老师微微一笑，话题转移得速度让陆湘猝不及防，“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湘面对这个问题，也不禁面红耳赤。
而她的反应足以让老师明白一切。
“不错不错。”
不等陆湘开口，她便说道，“以后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邀请我。”

第三百一十一章：我朋友很少
家访的过程非常融洽，就像是一次温馨的对于优秀毕业生的家访。
气氛融洽到让人一度忽略了老师身为间谍大师的身份。
深夜，老师离开后，陆湘也没有闲着，她开始翻箱倒柜，把对方待过的每一个地方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在确认了没有留下窃听器、微型摄像仪的设备之后，才往沙发上一躺，长舒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紧张过头了？”
宋岚一边洗碗一边问道，“我看你们的老师还挺不错的。”
“那是你没有上过她的课。”
你不能相信间谍的任何表情和言语，任何上过这堂课的人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当时老师她也是笑眯眯，在课堂上播放了某个学生在自己家里发表不当言论的视频。”
窃听器和微型摄像仪都是他们在第一堂课需要接触到的基础设备，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宋岚这没有经历过反情报部门毒打的人明白情报人员的可怕之处，“老师就是用这些简单的设备收集到了那名学生的‘罪证’。”
不过由于当时只是课堂演示环节，这些“罪证”当堂就被老师销毁了，并没有带给那名学生实质性的惩罚。
“虽然主要原因是那个学生在学了几堂课之后，就自作聪明地想要用微型摄像仪窥探老师的隐私，但是重点在于老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的身边安下窃听和监视的设备。”
陆湘严肃地说道，“自那之后，那个学生就疑似患上了PTSD，每天回家换衣服都要神神叨叨地把所有衣服脱干净仔细检查一遍，就连鞋子也不放过，可是第二周的课上，老师又拿出了他光屁股的视频。”
当然，为了班级同学们的身心健康着想，脱衣服之后的画面被删减了。
陆湘板着脸强调了一句，“不要小瞧了联合政府的反情报部门！”
“我可没小瞧他们，我就是觉得你们学校的生活要比我想象中丰富多彩得多了。”
至少听起来要比他所熟悉的所有人蹲在一间教室里每天刷题刺激。
但宋岚转念一想，要是他们学校出现了一位这么恐怖的间谍大师，他们这些上课打瞌睡的、交头接耳说废话的、玩手机的估计全都得遭殃。
他沿着这个方向一想，顿时理解了老师的恐怖。
要是她录下一段自己上课时把手机藏在冬季校服的袖子里，偷偷摸摸看小说的视频在家长会的时候播放出来，那么愤怒的父母回到家后绝对以混合双打之势送他去当太空人。
“确实挺可怕的，不过老师她似乎还挺喜欢你的。”
“每个老师都喜欢我。”
陆湘用理所应当地口吻说道，“因为我每一门课的成绩都是第一名。”
好家伙，卷王竟在我身边。
“话说回来，我基本没怎么听你提起过学校里的事。”
“都在学习，我觉得没什么值得说的。”
她之所以能保持每门课第一成绩的秘诀，在于除了吃饭睡觉，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她创造出了一套独到的学习法，能让自己保证长期高效的学习。
比如说间谍情报学的知识点啃累了之后就去实战演练场地练习一下实战技巧，出了汗之后洗个冷水澡，打一枚抗疲劳针剂，神清气爽的状态下正好适合刷高等数学的习题。
在期末班会上，陆湘把自己放松休息的诀窍分享给了班上的同学们，但他们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而且还用看待怪物般的眼神盯着她。
“比如说你的同学、朋友，现在你出名了，说不定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你。”
“我没有朋友。”
这五个字掷地有声，成功地让客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这不应该啊……”
宋岚很难想象陆湘的学校生涯是如何渡过的，遥想他上学的时光，虽然成绩平平，从来没成为过学习标兵，但是朋友倒是交了不少，只要抛开学习不谈，其他干什么事都能有他。
属于标准的老师看见他都头疼的类型。
“你成绩好，人又长得漂亮，怎么可能交不到朋友？”
“一开始倒是有同学想和我一起学习，但是他们的节奏太慢了，学习一小会儿就要休息，我嫌他们太拖后腿了就不想和他们来往了。”陆湘说道，“也有人来问我题目怎么做，但总觉得他们有点笨笨的，想让他们完全理解得浪费好长时间。”
得了。
宋岚总算知道为什么老师会对陆湘产生“太过正经，不适合恋爱”的评价了。
他觉得吧，这已经不是不适合恋爱的问题了，而是她根本就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他仔细打量着陆湘，很难想象生活究竟对她做些了什么，才能让这样一个姑娘在电梯里化身树袋熊挂在他的身上。
难道这本《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真的有这么神奇？
他都产生了抽空买来一本研读一下的念头了。
“总之，你只需要知道老师她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人物，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冲着你来的。”
陆湘似乎对于校园生活的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
“可能是‘外界’出了什么大事吧，老师不是说后半夜就要出城么？”
她这次来，似乎真的就只是为了探望自己的学生一眼。
“嗯，角虫侦查小队说，她现在已经乘上了出城的长途车。”
“你还监视她？”
“学以致用，即使老师知道了也会觉得欣慰。”
早在学校的时候，老师就不反对学生们将从她课堂上学校的知识用在她的身上，她反感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些暴露了自己还不自知的半吊子。
闻言，宋岚也只能感叹2166年的师生关系已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了。
而就在这时，白竹博士的短信也发了过来。
在十七区想要查到“外界”的事需要通过联合政府建立起的信息壁垒，但在深网的技术面前，这不成问题。
而她也的确带回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埃辛维格和阿尔乔姆会面了。”
“这个阿尔乔姆又是什么人？”
“几支反抗军的头目之一，被联合政府通缉的重犯，地位和埃辛维格相当。”
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老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城，“还记得么，刚才老师说，这次可能真的要开战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这一定是卡池的问题
在任何时期，两个反抗军的首脑会面都足以引起联合政府的警觉，尤其是其中之一还是目前赏金最高的重犯。
荒骨的败亡将埃辛维格军的名声推向了鼎盛。
而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他们为了对付埃辛维格军，特地派出了最克制他的六星救助者，这本该是万无一失的行动。
再加上矛盾逐渐激化的保守派和革新派，联合政府真正迎来了风雨飘摇的时期。
而在这个时代之下，宋岚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阅读着关于阿尔乔姆的简报。
在诸多反抗军首脑之中，阿尔乔姆虽然悬赏并不出众，但绝对是最神秘的一个，和时不时就会在联合政府媒体新闻上抛头露面，搞出一个大新闻的反抗军不同，近几年来，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阿尔乔姆军的消息。
他上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还是通过武装力量颠覆了一个中立盟约国。
宋岚越发觉得阿尔乔姆是一个狠角色，难怪联合政府会对两人的会面如此紧张。
“科长，你们突然对反抗军感兴趣了？”
庄池路过时看见了简报上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简报上戴着军帽的男人。
“怎么，你知道他？”
“当然，阿尔乔姆，颠覆了第四中立国的罪魁祸首，同时也是集卡最难集的角色。”
“集卡？”
“咦，科长你难道没听说过么？”
庄池有些惊讶，“几年前很流行的反抗军集卡活动，当时买饮料瓶盖里就会有兑换码，可以在相应的网站上用兑换码抽取角色。”
由于当时反抗军势如破竹，加上联合政府的人们对于“外界”的情况并不怎么了解，这款反抗军集卡的活动引起了一阵热潮。
“所有悬赏500万瓦以上的反抗军都被制作成了卡片，卡片根据赏金的不同被分成了不同的稀有度，反抗军首脑这一级的都是SSR卡非常稀有，干部大多是SR级，赏金低于1000万瓦的则会被归为R级，卡片背面还有关于这些人的介绍，不过绝大多数都瞎编的……阿尔乔姆是里面公认最难收集到的稀有卡，一个城市就只有那么两三个。”
庄池长叹一声，“我当时除了阿尔乔姆，其他所有卡都集齐了。”
“你还收集过这东西？”
“当然，这可是不得了的商机啊！”
庄池这姑娘总是出乎宋岚的意料，“只要集齐了一整套卡片卖给那些大公司的收集者，可以卖出好几十万瓦呢！”
她一直都有一个发财的梦想。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在小小年纪实现经济自由了，之后只要往家里一躺，根本不需要来执法者部门上班。
为了集齐这一套卡片，十七区好几个超市的饮料都被她抢购一空了。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她收集到阿尔乔姆的卡牌之前，这个饮料公司就因为宣传反动思想遭到了查封，网站和收集品也被查封了。
这件事对于庄池当时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让她从一个不到二十岁就即将完成经济自由的小富婆，成为了很可能是十七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买饮料而欠债几万瓦的穷鬼。
“不过，这也成为了我成为执法者的契机。”
庄池追忆着往事。
“为了还钱？”
这姑娘当执法者的原因还真是朴实无华。
“这也算是原因之一。”庄池说道，“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时欠了债，那些打手要卸了我的胳膊抵债，又或者强迫我去粉色精灵工作。”
而就在她悲惨的人生即将朝着本子化的方向发展而去时，一个英雄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当时执行部门的凯特队长捣毁了那个暴力催债团伙，还引荐我来执法者部门工作。”
凯特队长？
宋岚总觉得自己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以肯定的是，现在执行部门的队长并不是凯特。
“想不起来也正常，几年前她就因为调查一个案子而失踪了。”
事实上，凯特队长一直在私下调查十七区人口失踪率居高不下的原因，那个暴力催债团伙也是她怀疑对象之一。
“当时陆主管还没被调过来，我早就劝过她不要调查下去了。”
在十七区这种地方，长时间的失踪和死亡唯一的差别只是尸体没有被找到，庄池定了定神，说道，“不说这些了，我还记得阿尔乔姆卡片背面的内容。”
收集不到阿尔乔姆的人物卡，她就只能对着网上别人发出来的帖子流口水，“上面说阿尔乔姆之所以如此神秘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一直生活在地下，那里的人非常排外，不欢迎外来者，很少有人能见上他们一面。”
见宋岚似懂非懂，早就是一位成熟的解说员的庄池又开始了自动解说，“那都是战前的事了，第四中立国当时所处的国家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核战争，在地下建造了许多庇护所，这些庇护所由原本的地铁线路相互连接，地形错综复杂，在第三次战争过后，线路里还出现了不少变异生物，即使有外来者误入了那里，也很快就会在变异生物的袭击之下死去。”
虽然卡牌后面的介绍有不少是杜撰的，但庄池觉得这倒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解释。
“在颠覆了第四中立国之后，阿尔乔姆和他的部下彻底占据了所有的地下庇护所，联合政府也就很难打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啊，如果地下王国真的存在，我还真想在有生之年去一次。”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不少。”
“那当然，生活并没有磨灭我敢于探索的精神！”
闻言，庄池头顶上的“雷达”骄傲地晃个不停，“制约我的从来都不是苦难，而是贫穷。”
作为一名打工人，她根本没有放下一切，进行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本钱。
紧接着，庄池话锋一转，说道，“说到贫穷，科长，我们部门什么时候涨工资啊？就算不涨工资，至少也要把自动汉堡售卖机修好吧，我已经两个月零三天没有吃到汉堡了。”
“我不是经常请你们吃东西么？”
很显然，现在自动汉堡售卖机去了纽斯特学校进修，短时间内是修不好了。
为了犒劳自己科室的成员，宋岚隔三差五就会带上些零食分发给三人。
“那不一样。”
庄池摇了摇头，“我比较喜欢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

第三百一十三章：带你体验原汁原味的角虫生活
对于陆湘和白竹博士来说，恢复一个被查封了的网站数据并不算困难。
两人仅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黑进了这个几年前被查封了网站的数据库，甚至还找到了庄池的账号。
的确是除了阿尔乔姆以外所有的人物卡都集齐了，距离她成为小富婆的梦想只有一步之遥。
然而接下来的发现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本以为这个新兴的饮料公司是以反抗军卡片为噱头，销量大卖后遭到了同行的嫉妒，最终受到了联合政府的制裁，然而当他们仔细比对人物卡背面的信息时，才发现其中对于反抗军干部和首脑的描述基本都是准确的。
庄池所提到的瞎编杜撰的部分多在于那些赏金不足1000万瓦的R卡，很难想象一家联合政府内部的饮料公司，究竟是如何打听到这些情报的。
宋岚觉得自己对于高额赏金已经有些麻木了。
正如庄池所说，赏金不足500万瓦的犯人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柴可先生他……
“这家公司被查封后，所有核心成员都被反情报部门的人带走了，之后的事并没有在网络上进行记录。”
白竹博士说道，被反情报部门带走后音信全无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被毁尸灭迹了，这是他们的惯用手段。
对于反情报部门而言，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选项，无论是否如实交代，进去的人都再也出不来了。
“不过在这件事上，联合政府怀疑他们和反抗军有联系情有可原……我看你对阿尔乔姆的事挺上心的，怎么，这次打算去蹚浑水？”
“这事比较复杂。”
首先，被派往阿尔乔姆地盘的间谍是陆湘的老师，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
一方面她非常敬仰对方，感激老师在学校时期对她的照顾，一方面又因为对方间谍大师的身份不得不对其有所提防。
而且埃辛维格和阿尔乔姆在这个时候见面，也的确有些敏感。
十七区作为联合政府钦定的第一战场，要是真的开战了，他们也必须做好相应的准备才行。
自从白竹博士失踪后，无论是联合政府或是反抗军对于网络的提防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恐怕也是埃辛维格不远万里地去找阿尔乔姆的原因。
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屋子里当面交流，就不会在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事恐怕要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你之前用的手段在阿尔乔姆的地盘恐怕很难起到作用。”
戴上一个头套伪装成反恐精英这事绝对不可能在第四中立国的地界上上演，“他们的排外程度超出你的想象，每个庇护所的人基本都相互认识，一旦遇到了生面孔，多半会第一时间把他抓去甄别。”
放在平时他们对于外来者的态度就是如此，就更不必说埃辛维格与阿尔乔姆会面的关键时期了。
“而且我总觉得联合政府这边有人希望这仗能打起来。”
自从来到十七区之后，白竹才发现目前联合政府和中立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同时也理解了为什么近几年来反抗军能在中立国不断壮大的原因。
“对了。”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可以去找葛夫一趟，他最近研究出了一项新的技术，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
事实又一次证明，葛夫在感染学方面天赋异禀，隔三差五他总是能稳定整出些新花样来。
唯一的弊端可能是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越来越不稳定了，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尖锐了不少。
“葛夫，还在忙啊？”
告别白竹，宋岚去了一趟葛夫的实验室。
“什么？你也是来参加角虫勇士选拔联赛的？”
葛夫猛地抬头，语气激动，“算上你之后，参赛选手就有九个人了！”
他发现大家对于他筹办的勇士联赛都非常感兴趣，这几天凡是和他说过话的人，都自动被他列入到了参赛积极分子的名单之中，就连碰巧路过的暗影卫队队长萨缪恩也被他算进了参赛选手的范畴。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在赛前探探其他对手的底吧？嗯，我只能提醒你新月选手实力强劲，是这第一届勇士联赛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面对喋喋不休的葛夫，宋岚觉得对方越来越吓人了。
他甚至什么话都没有说，葛夫就能独自将话题进行下去。
“这个角虫勇士选拔联赛究竟是什么比赛？”
“什么？你竟然还不知道这项赛事？”
葛夫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可是十七区近期最受期待的赛事，赛事筹备之初就获得了广泛的关注，一共有1371名角虫点击了‘喜爱’！”
“好吧，这比赛的规则是什么？”
“这就不得不提到22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神经元传感器了！”
葛夫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般，他今天在这间实验室里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等待宋岚问出这个关键的问题。
他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拼接处看起来有些粗糙的头环，这个头环由一些宋岚叫不出名字的电子元件组成，从缝隙中还能隐约看见吞噬者的血肉组织。
葛夫不由分说地将头环戴在了他的头上，扶着他往研究设施的躺椅上一坐。
“做好心理准备，好戏就要上演了！”
“什么……”
宋岚还未开口，他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暂的刺痛感过后，这种天旋地转的状态才恢复了正常，可当他的视角恢复清晰的那一刻，就发现了问题。
他的视角变得很低，几乎快要贴在了地板上。
葛夫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一个巨人，此刻他像是早就知道了这种变化，弯下腰，低头注视着宋岚。
“这是勇士联赛的种子选手，我把它称之为『闪电』！它对于义体的适配性格外优秀，除了角虫标准化的义体之外，我还对它进行了强化肌腱、强化镰刀的改造，来，你先尝试一下操纵这具新的身体。”
在葛夫的讲解下，宋岚总算理解了视野变矮的原因。
他尝试着融入这种新奇的体验，抬起了两只锋利的钳子。
刚才那个头环……
竟然让他和角虫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

第三百一十四章：我真是服了你们这群卷王
闪电是葛夫精心选拔出的种子选手，也是他竞争第一届角虫勇士联赛冠军的王牌。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2166年的新型斗蛐蛐活动。
在科技技术的加持之下，“蛐蛐”的持有者甚至能亲身投入到紧张刺激的赛场上，第一届角虫勇士联赛的赛制极为简单，采取了一对一的单挑模式，由于参与人数不多，整个系列赛在一天之中就能完成。
届时，获胜的角虫将被授予勇士的称号，这个头衔在族群中有着极高的地位，是仅次于王虫的存在。
在葛夫张贴了赛事广告之后，那些对自身战斗力有自信的个体都摩拳擦掌，恨不得马上加入比赛。
这个赛事另一个有趣的地方在于选手在参赛前还包括了“抓蛐蛐”的环节，参赛者不但要借用头环亲自登场比赛，而且还要亲自从角虫族群中挑选出合适的参赛选手——一只强力的角虫，能让他们赢在起跑线上。
在切断了神经元连接后，葛夫激动地为宋岚介绍起了这项技术的原理。
他从布鲁诺神父提出的理论中得到了灵感，将吞噬者的血肉组织融入到了市面上游戏头盔的技术之中，从而达到让使用者和角虫的思维达成一致的效果。
而在创造出这么一项前所未有的成绩之后，葛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它用在“斗蛐蛐”上。
在听完了葛夫的介绍后，宋岚明白了白竹博士让他来一趟的原因。
这项技术的强大之处根本不在于进行“斗蛐蛐”这种娱乐活动，而是在于让他们可以操控角虫进行潜入等情报行动。
虽然目前角虫已经组建了侦查和战斗小队，但受限于它们智商和表达能力有限，只能完成一些简单的信息传递，没法完成精细的谍报工作。
这项技术，能让他们无声无息地潜入进阿尔乔姆军占据的地下庇护所。
根据白竹博士调查到的情报来看，第四中立国的人们有意放任那些变异生物在地下线路中生存，对于本地人来说，避开那些变异生物并非难事，然而如果有倒霉的外来者闯进了地下线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就是在迷路后误闯变异生物的巢穴，为它们送上一份大自然的馈赠。
可角虫就不同了。
它们本来就属于变异生物的一种，四舍五入一下，和那些土著变异生物都属于远房亲戚。
即使相隔数千里，特别擅长交朋友的宋岚都能脑补出角虫和土著变异生物其乐融融地坐在一张桌子前唠家常的场面。
在此之前，葛夫提出的“斗蛐蛐”活动正好能为他们从角虫族群中选拔出一位单兵作战能力强，能够轻松应付各种复杂情况的个体。
不过从梅黛尔等人的反应来看，他们虽然对这项技术刮目相看，但却对于比赛本身没什么兴趣。
在他们看来，葛夫的行为就像是一个人研究出了一枚战术核弹级别的技术，然后打算把它当成小区健身赛的道具来使用。
过去的身份地位还是让葛夫的眼界有所局限，法莲娜不止一次提到了这项技术对于联合政府的反情报部将会带来多么颠覆性的变化，这项技术能完美地补足黑客技术的不足，让他们的情报能力提升一个层次。
但是这对于宋岚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仅有参赛选手里，除了新月和保安小队之外，其他人都摆出一副了对于比赛兴致缺缺的样子，这意味着冲击四强不成问题，如果轮次够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挺进胜者组决赛。
告别葛夫，宋岚特地去逛了一下角虫的生活区，从众多角虫里挑选出了一个体格较大，色泽黑亮的个体。
在美好的畅想下，比赛的日子不期而至。
宋岚这天请了假，大清早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垃圾场，一大早就向被自己选出来的角虫鼓劲打气。
这次的目标是挺进四强，剑指总冠军。
“3、2、1，加油！”
走进赛场前，宋岚的拳头和角虫的钳子抵在一起，就像是即将走上决赛舞台的最佳拍档，然而当赛场的大门缓缓向他们敞开之时，里面的景象却让一人一虫愣在了原地。
无言良久，宋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他们已经比规定时间早了近一个小时达到了赛场，然而以梅黛尔为首的那几个号称对比赛没有兴趣的研究者早已开始调试起了设备。
他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人群之中似有暗潮涌动。
宋岚默默地来到几人身边，偷听着关于对手的情报。
梅黛尔选中的角虫进行了掘地化的改造，能够在赛场上遁入地下，向对手发动突袭；白竹博士为角虫安装了黑客技术设备，能在短时间内麻痹瘫痪对手的义体；法莲娜更是拿出了同化了超载系统的个体。
三位各自领域最顶尖的研究者站在一起，略显阴阳怪气地指出了对方角虫身上精密的改造，然后纷纷感叹这次自己实在是准备不足，恐怕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
这一幕仿佛让宋岚回到了遥远的学生时代。
当时临近考试前，他也会早早地来到教室，然而班级上的学霸总是要比他更早一步，他们也会像梅黛尔等人这样聚集在一起，声称自己这次没来得及复习。
天真的他总是信了那些人的邪，自来熟地加入了他们的讨论，错过了复习的黄金时间。
最后考试成绩一出来，他发现只有他是真的没有复习。
而更恐怖的一点在于，宋岚发现今天陆湘也请假了，比他来的都要早。
人心险恶！
看来到了2166年，卷王依旧没有销声匿迹。
不过他转念一想，才恍然间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研究者，换句话说，他们曾经都是卷王之中的王者，可以加冕“王中王”的那种。
而他，依旧是那个除了临场打了鸡血之外，没有进行过任何“复习”的天真少年。
期待已久的勇士联赛开幕了。
赛场盛况空前，几千只角虫坐满了观众席。
在阵阵虫鸣声中，第一轮系列赛浩浩荡荡地落下了帷幕。
宋岚和角虫仿佛饱经了人世间的沧桑，一人一虫坐在了靠前的观众席上，等待着第二轮比赛的到来。
“其实吧……”
许久之后，宋岚才开口道，“作为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新人，八强也不错了。”
至少，在这场参与人数为九人的比赛里，他们斩获了第八名的好成绩。
遥遥领先于因故缺席了比赛的塞缪恩。

第三百一十五章：为了女王出征
宋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场比赛根本就不是勇士联赛，而是卷王比赛，那几个赛前表示对比赛不感兴趣，只是凑个人头的都在第二轮露出了獠牙。
事实证明，无论在任何时代，兴趣小组都不是卷王的对手。
继宋岚之后，真正的兴趣小组『重炮』的佣兵团队相继遭到淘汰，新月则因为对角虫进行了非法改造而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讲，新月出动的选手只是看起来像角虫，其实是由她孵化出的别的生物。
“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他们了！”
『重炮』这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坐在宋岚身旁痛心疾首，今天一早醒来，他也是怀着保底四强，剑指冠军的心情而来的。
宋岚很理解他的心情，当时他看见考试成绩的反应和『重炮』是一模一样的。
此刻真正的四强选手，都是各个领域练就出来的卷王，面对如此可怕的对手……
宋岚选择休息。
对于一名参赛选手来说，灵活地调整比赛心态也是相当重要的一环，如果葛夫给每个选手设计一张人物卡的话，那么他在『心态』这一栏的数值肯定是满值。
第一场比赛过后，他就及时调整了心态，从“保底四强，剑指冠军”改变成了“重在参与”、“八强就算成功”。
所以他现在能怀着轻松的心态欣赏台上卷王们真正的交锋。
而在这场评选出执法者外包部门卷王之王的比赛中，虫群女王陆湘捍卫了自己的地位，最终夺得了第一届勇士联赛的冠军，尽管她选出的角虫在改造程度方面并不如其他人，但她在比赛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实战经验。
操纵起角虫来，战斗力可能要比真正的角虫还要强得多。
其实宋岚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陆湘在实战方面天赋异禀，在没有被装备或是等级压制的情况下，基本没有什么人打得过她。
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最有发言权的。
因为一旦陆湘规定禁止使用灵能，把战斗拖入肉搏战之后，他连一次都没赢过对方。
“这个比赛还挺有意思的。”
赛后，陆湘对于葛夫筹办的赛事进行了高度的评价，继钓鱼之后，她觉得自己似乎又找到了一项娱乐活动。
自从恋爱之后，她就没时间再去酒吧、地下拳赛这类犯罪分子多发区域钓鱼了。
而这项运动只需要两个头环和两只角虫，可以在家进行。
“现在冠军和勇士都选拔出来了，也该干正事了。”
只要将格局打开，卷王们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被授予勇士的角虫可以同时获得多方面的改造，派它去执行任务再好不过了。”
除了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角虫之外，比赛还挑选出了最好的角虫操纵者。
“借助角虫潜入第四中立国的地铁线路，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陆湘若有所思。
自从老师离开十七区之后，她这些天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
老师拜访他们时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已经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而对于反情报部门来说，阿尔乔姆军所控制的第四中立国也的确是噩梦一般的存在，多年来他们一直无法潜伏进地下庇护所。
想要了解他们，就必须打入他们内部。
可是以阿尔乔姆军的排外程度，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埃辛维格的部队昨夜抵达了第四中立国境内，按照时间来算，你的老师应该赶在他们之前潜伏了进去。”
白竹博士只能查到发生在地表之上的事，在他们通过了那些隐藏在废墟中的入口之后，就再也无法打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消息。
……
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几位博士对角虫勇士进行了更深入的改造，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想到，一只虫子身上同时出现了超载系统、黑客入侵系统，不仅如此，它本身还相当于一个可移动的微型军火库。
而在这一天，这位完成了全面改造的角虫勇士接到一项来自虫群女王的命令。
只身前往第四中立国。
从时间上来计算，他们已经晚了一步，即使在借助飞机或悬浮车的情况下，角虫勇士也需要用近一天的时间来赶路。
次日清晨。
提前安排好了接下来一整天工作的陆湘回到了家里，拉上窗帘，倚靠在沙发上戴上了经过了葛夫改造的特制头环，特制款头环增强了吞噬者意识影响，能够借助角虫勇士身上安装的传感器，进行超远程的操控。
在一阵短暂的眩晕过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这是在核战争中被摧毁的城市残骸，经过了岁月的洗礼，绿色的植被爬满了废墟，给人一种科技与原始相互交融的视觉冲击。
从残骸不难看出，在这片土地上曾经也有过一个繁华的城市。
这里，是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的禁区，被他们戏称为死亡地带的区域。
不仅因为这里是阿尔乔姆军的大本营，还因为这里充斥着辐射，遍布资料之外的变异生物。
接管角虫勇士时，它正处于待命状态。
陆湘活动了一下肢体和钳子，并很快适应了视角的变化。
这种感觉其实和军用无人机技术有些类似，在学校的时候他们曾经接触过操纵无人机进行侦查的过程。
但是在陆湘看来，无人机技术远不如葛夫研究出的神经元传感技术。
黑客永远是机械的克星，在战场上，连接军用无人机反而是相当危险的行为，据相关数据统计，每年都有上百人在同步无人机的时候被黑客烧糊了脑子。
在废墟之中进行了长时间的搜索后，她终于找到了埃辛维格军留下的痕迹，他们在一处空地上留下了驻扎过的痕迹，追随着反抗军留下的踪迹，陆湘控制着角虫勇士来到了一家类似百货商场残骸的建筑门前。
一个醒目的变异生物尸体被切分了两段散落在建筑门前。
血液还未完全干涸，切口有明显被冻结过的痕迹。
这只未知的变异生物酷似狼，全长近三米，在角虫的视角之下，就如同巨人一般。
“他们遭遇了变异生物的袭击。”
陆湘暂时切断了与角虫勇士的连接，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宋岚，她推测通往地下庇护所的通道就位于百货超市残骸之中的某处，在潜伏进去之前，她决定先询问一下宋岚的意见。
“你说那个变异生物长得像狼？”
“嗯，我在动物图鉴中见过这种战前的动物。”
“这可是一个好兆头，你知道么，狼是群居动物，我猜测即使发生了变异，它们的社会结构也不会出现太大的变化。”
“动物图鉴里的确这么说过，可是这和我们的行动有什么关联？”
“那关联可大了去了，别忘了，我们现在也是变异生物。”
宋岚说道，“变异生物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我们得提醒那些土著的变异生物，有一伙邪恶的外来者入侵了他们的地盘，还在到处滥杀无辜！”
“……你这是在拱火。”
陆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这种角度是她没想过的。
她发现宋岚总是能完全地将自己代入到变异生物的角度上，以一个变异生物作为出发点来思考问题。
“这怎么能叫拱火呢？”
宋岚对于陆湘的用词并不赞同，“一只变异生物势单力薄，在反抗军的地盘上根本掀起不了什么波澜。”
虽然研究团队对角虫勇士进行了全方位的改造，但这些改造充其量只能对付得了那些杂鱼角色，别说阿尔乔姆或是埃辛维格这种赏金过亿的首脑，就连那些几千万瓦的干部都能轻松解决掉这只角虫勇士。
因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潜入行动，并没有被发现后无奈解决掉目击者的选项。
“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的老师落入了反抗军的手里，仅凭一只角虫勇士的力量，你怎么可能把她给营救出来？”
在行动之前，宋岚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陆湘陷入了沉默。
一旦让反抗军知道了老师的身份，她必死无疑。
此前那些情报人员在试图潜入地下庇护所之后，无一例外地都失去了联络。
“主管，我觉得你作为虫群的领袖，还没有了解到虫群最可怕的地方，它们的优势绝不是单兵作战能力，而是兵力优势，当你理解了‘我即是虫群’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之后，就能激发出虫群真正的潜力了。”
宋岚指出了陆湘的问题所在，她目前解决问题的思路依旧更倾向于单兵或是小规模作战的特工式思路。
“只要懂得联合各地的力量，即使一种不起眼的角虫，也能在短时间内发展成一只初具规模的军队。”
如果是他来操纵这只角虫勇士，所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急于潜入阿尔乔姆军的庇护所，而是在地铁线路中找到并联合一切可以团结的变异生物的力量。
而这只惨遭反抗军杀害的变异生物给予了他绝佳的契机：
你们看看，现在不仅有人入侵了你们的地盘，还杀害了你们的兄弟！
这能忍吗？
是我的话肯定忍不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新秩序
“A区检测完毕，无异常。”
“B区检测完毕，无异常。”
……
清晨，地下庇护所的日常检测完成，持枪的游骑兵报告了地铁线路的情况，对于常年生活在地下避难所的人们而言，他们又迎来了和平的一天。
他们此刻的对话，被一只路过的角虫看在眼里。
这里是地下避难所的上层区，兵力相对薄弱，是用来安置外来者的主要区域，能够躲开变异生物来到这里的人，在经过了层层甄别之后，他们可以选择在这些上层区域居住下来，或是进行一些简单的贸易。
如果想要通过上层区域的检查站前往下层区域，则必须要得到通行证，任何硬闯检查站的人都会被当场乱枪打死。
似乎是因为埃辛维格军到来，让上层区域的人们都有些紧张。
上一场席卷了整个第四中立国的战争，就是阿尔乔姆军在签订中立国盟约以及是否开放地下庇护所的问题上和当时的领导者出现了分歧，这场分歧最终以阿尔乔姆的胜利而宣告结束。
第四中立国最终没有签订协议，阿尔乔姆本人也成了“外界”最穷凶极恶的重犯之一。
从上层区域的酒吧里，目前正处于宋岚操控状态的角虫偷听到了一些情报。
几天前，曾经有一支外来的商队抵达过外来区域，这只商队常年与上层区域进行贸易间的往来，然而这一次，商队之中混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陌生女人的出现让整个商队都遭到了审问。
在一系列甄别措施过后，商队被放了出去，陌生的女人则被游骑兵带往了更深层的区域。
宋岚觉得被人们议论的陌生女人恐怕就是陆湘的老师，虽然不知道她和游骑兵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的确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通过了上层区域的检查站。
出乎他意料的是，自己团结变异生物的战术并不成功。
好不容易找到了死去变异生物的同族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这群变异生物竟然和地下庇护所的人一样排外，即使他带去了它们的兄弟遭到入侵者暗算的消息之后，它们也没有任何作为，反倒是恶声恶气地把他赶出了领地。
宋岚觉得这就是远程操纵角虫的弊端，如果他本人在现场的话，应该能更好地促进相互理解。
他将角虫勇士移动到了一个阴暗的角落待命，切断了神经元链接。
对于他刚才的遭遇，陆湘评价道，“我觉得这才是变异生物正常的样子，事实上它们愿意放你走已经做出让步了。”
要是变异生物真的这么容易相处，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了。
“思想见识如此浅薄，难怪它们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地下。”
“其实，我们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陆湘安慰道，通过角虫勇士的视角，倒是印证了她心中的一些猜想，当时阿尔乔姆作为第四中立国的将军极力反对签订盟约将地下庇护所对外开放，恐怕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宋岚，你说这么如此庞大的避难所，他们的能源都是从哪来的？”
他们见到的上层区域规模都赶得上一个小镇了，而像这样的上层区域还有十来个，据游骑兵说，下层区域更加宏伟。
居住于此的人们并非依靠油灯、蜡烛过活，各类能源设施一应俱全。
“他们之所以如此排外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一旦接近了下层区域，就会发现这些能源的源头？”
与联合政府签订盟约，就相当于将这个国家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对方。
而直到现在，联合政府对于第四中立国的内部情况也一无所知，他们唯一掌握的情报就是这个国家曾经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核战争建造了一个足以容纳近四成人口的庇护所，在战争来临前，政府就已经公开售卖起了通往庇护所的“居住证”。
无论是阿尔乔姆还是地下庇护所原本的领导者，都是第一批获得了“居住证”，并在核战争后第一时间移居到庇护所里的人。
没有人知道地下避难所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看来我所说的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宋岚说道，“虽然不知道你的老师究竟对游骑兵说了些什么才让他们把她带去了地下区域，可一旦进了那地方可就出不来了。”
而在遭到本地变异生物的拒绝之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变得举步维艰。
角虫勇士无论是等级和装备都和反抗军差距太远，对方A地板就能解决掉角虫勇士。
“没想到你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那倒未必，就算它们不愿意帮我，我也还有最后的手段。”
正如葛夫所说，感染自有它厉害的地方。
除了一身植入体之外，这只角虫身上还携带着一个秘密武器——吞噬者病毒。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了一声嘶鸣。
一个酷似蝙蝠的生物用脑袋撞击着他们家的玻璃，但似乎是因为畏惧屋内两人的缘故，它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收敛，不敢真的把玻璃撞出一个窟窿。
“你看，快递员到了。”
宋岚觉得以新月的孵化能力，如果它投身快递行业的话，绝对能把市面上绝大多数的物流公司给卷趴下。
她一只鸟就是一个快递公司。
“这是……”
陆湘打开窗户，看着飞龙恭敬地递交到她手里的头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疑惑地转向了宋岚，“你又派出了别的角虫？”
“不，我只是就地取材，你戴上试试就知道了。”
陆湘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由飞龙快递员送来的头环，觉得它和其他头环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她将信将疑地把头环戴上，短暂的眩晕感之后，她的意识又和某只变异生物取得了连接。
这个视角要比角虫高得多。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通体雪白的绒毛，一抬头，那是一只让人触目惊心的利爪。
陆湘立刻扭头检查起了自己的新身体，原本被拦腰截断的部分已经被吞噬修补完毕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分明就是他们在进入地下庇护所之前遇到的未知的变异生物！
不多时，在母巣的连接之下，她的脑海里蹦出了角虫勇士的声音。
“我看这尸体也没人要，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挺可怜的，不如让它加入机械虫群这个大家庭。”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宋岚立刻澄清道，“我这可不是在传播感染，我只捡别人不要的。”

第三百一十七章：致我们的老朋友
在吞噬者的努力之下，这支由角虫勇士组建而成的小队壮大成了两人。
作为变异生物的其中一大好处，就是即使绕开上层区域边检站，深入黑暗之中，也不必担心遭到其他变异生物的袭击。
埃辛维格将大多数部队都留在了上层区域，只是将几名干部带去了庇护所，一狼一虫追寻着游骑兵留下的足迹，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才看见了第一个下层区域城市的轮廓。
沿途的景象让宋岚有些震撼，他们所见到的不是某个地下实验设施，而是将整个国家都沉入了地下。
游骑兵在线路之间设置了驿站，主要交通工具是特快列车，这些连接着各个城市的交通设施被阿尔乔姆所掌控，对于那些没有获得通行证却又想深入庇护所的探索者们来说，他们就只能在变异生物和游骑兵的环伺下，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徒步向前。
事实上陆湘和宋岚也采取了徒步旅行的方式，好在变异生物的机体要远远强于人类，能让它们保持长时间的奔跑。
期间他们也遭遇过一些土著的变异生物，但这些族群普遍都不友善。
它们似乎已经找到了与第四中立国居民们共处的方式，宋岚发现这些变异生物会主动避开各处的驿站，并且还会在一些距离驿站不远的区域用亮光作为诱饵，引诱探索者们落入他们的陷阱。
沿途的枯骨随处可见，这都是那些探索者们留下的。
即使和阿尔乔姆军的游骑兵打了个照面，双方也不会交火，在这里，人与变异生物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唯一遭到针对的，就是那些被游骑兵从城市里赶出来的倒霉鬼。
“就连核心区域的审查力量都没这么严格。”
陆湘感叹，她发现即使有人侥幸蒙混过了上层区域的检查站，每当列车经过一个驿站，游骑兵就会对列车上的乘客进行筛查。
就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他们还亲眼见到了一个因为突击检查，连滚带爬地从火车车窗翻出来，头也不回地奔向黑暗的乘客。
遗憾的是，这位乘客并没能跑出几步，就被游骑兵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列车上的乘客情绪稳定，似乎早就对这一幕司空见惯了。
“他们不但审查严格，而且还真开枪。”
搭乘在陆湘背上和她一起赶路的宋岚补充道，核心区域好歹在怀疑你的成分有问题之后还要走个过场，在第四中立国则会直接跳过中间繁琐的过程。
经过宋岚的强烈建议，这只被复活了的变异狼型生物最终由陆湘来操控，理由是模样看起来威风凛凛，非常符合虫群领袖的形象，随后，他又提出了为了最大化的节省体力，由他待在陆湘背上一路望风的作战计划。
陆湘一眼就看穿了宋岚的小心思，但并没有戳破。
一方面角虫勇士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另一方面在于她相信人生就是犹如过山车一般体验上上下下的过程。
现在看起来是宋岚占据了上风，以后有的是他偿还的时候。
“你说，你老师不会被他们带去下层区域第一时间就给……”
“你别在这乌鸦嘴！”
陆湘及时打断了宋岚，她觉得宋岚这个人可能是属乌鸦的，预测的好事遇不到几件，念起丧经来却是一念一个准。
“我就是这么一说。”
宋岚远远地看着戒备森严的下层城市，不久前一辆列车驶入了站台，每一个乘客在下车后都经过了仔细地审查。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他们从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距离上次见面之后，他们的这位好哥们销声匿迹了两个多月，他现在看起来明显憔悴了许多。
“那不是‘老鼠’么？他怎么在这儿？”
陆湘显然也认出了他们十七区出来的这么唯一一位赏金高达千万级的重犯。
“他是反抗军的干部，在这里出现很合理。”
宋岚惊喜地说道。
好哥们“老鼠”的出现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无疑是一个惊喜，通过守株待兔的方式来获取情报实在有些不靠谱，尤其是到了下层区域之后，喜欢在酒吧这些公共场合高谈阔论的人早就被赶出去喂变异生物了。
可“老鼠”就不同了。
作为埃辛维格军的干部，他应该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你在城外面等我，我去和我们的好哥们打声招呼。”
……
身处第四中立国的下层区域，“老鼠”的心情无比惆怅。
自从加入埃辛维格的部队以后，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名扬天下之后真实的生活——公然和联合政府对着干，每天都要应付训练有素的暗杀人员，刀尖舔血是反抗军生活的真实写照。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组织，却没想到自己一天安生的日子都没过上，而他当初向艾希毛遂自荐的人员管理绝对是个愚蠢的决定。
被他面试的要么是“外界”那些最臭名昭著的罪犯，要么就是某些组织试图打入他们内部的间谍和杀手，尤其是在荒骨的事件过后，投奔埃辛维格而来的重犯多了一倍。
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危险，连见面时握个手，都能让他疼上一下午。
而现在，埃辛维格更是变本加厉，竟然在如此敏感的时期公然和另一支反抗军的首脑会面。
听听外面那些情报贩子和中间人都是怎么说的？
第四次战争要爆发了。
这个时代要暴走了。
放在以前，“老鼠”根本想象不到一次简单的见面就有可能演变成一场战争。
在吸取了被捕入狱的教训之后，他对于名扬天下再也没有任何想法，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作为埃辛维格军中明面上的干部，他这次根本不想来蹚第四中立国的浑水，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期，一位借着埃辛维格军的名义招摇撞骗的军阀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老鼠”顿时心生一计。
虽然与阿尔乔姆的会面是重中之重，但是也要有人留下来收拾残局。
于是在一场会议中，几乎从不在会议上发表意见的“老鼠”主动请缨，铿锵有力地表达了自己留下来收拾残局的决心。
那一番话让其他干部纷纷对他刮目相看，但实际上，“老鼠”已经想好了退路，趁干部们都在第四中立国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调走一笔军费，在他们着手对付联合政府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计划原本万无一失。
直到距离埃辛维格军动身还有三天，那天晚上他装模作样地离开了反抗军的营地，没有带上一兵一卒单枪匹马地前去处理善后工作。
正当他在驿站的旅店里盘算跑路大计之时，一个惊天噩耗传遍了“外界”。
阿列克耶和他军队被人一夜之间全灭了。
然后，外出执行任务的“老鼠”在埃辛维格军中便获得了一项新的成就：
“一夜之间单枪匹马地灭掉了阿列克耶的男人”。
当时还在驿站的“老鼠”看到这个消息后欲哭无泪。
他必须澄清一点。
阿列克耶是自然死亡，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事。

第三百一十八章：易背锅体质
“老鼠”走过行人寥寥无几的街道，回到看起来金碧辉煌的酒店，这里的装修设施让他想起了十七区的闹市区。
往好处想，至少第四中立国的居住条件还不错，不再是四处奔波风餐露宿的日子。
他四肢张开呈大字型，往床上一躺，希望把现在的烦心事抛之于脑后。
然而当他注视着洁白的天花板，周围的环境寂静下来了之后，烦心事反倒是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在几个月之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加入了反抗军的阵营，还获得了干部的头衔，而他这一切悲惨的生活，都源于越狱时那股突然涌现出的神秘力量。
加入埃辛维格军之后，他通过各方面的渠道进行调查，可最终也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结果，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种解释，是当时有人用灵能操控了他的身体，向他灌输了击败佩罗的意志。
换句话说，他这都是给某个不愿露面的人背了黑锅。
一水管抽飞了佩罗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可当他越是了解灵能，就越发现了对方的恐怖之处，用艾希的话来讲，能用干扰型灵能直接控制他人身体的灵能力者凤毛麟角，整个埃辛维格军中也找不出几个，更不必用说自己不露面，却能借助他人的身体直接将一名联合政府外派部门队长级的人物给抽飞出去了。
能做到这种事的，至少和埃辛维格老大处于同一层次。
“老鼠”总觉得艾希知道些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对方都会巧妙地避开这个话题，并且还向埃辛维格隐瞒了他们在十七区真正的遭遇。
调查的结果令“老鼠”大失所望。
这彻底让他觉醒了灵能，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念头破灭了，到头来，他只是觉醒了替人背黑锅的潜质。
这次阿列克耶（第303－306剧情人物）的事件又一次印证了这一点。
他明明待在驿站的酒店里什么都没做，这个控制着某个小国的军阀就被人团灭。
这让他在反抗军之间赢得了尊重，在埃辛维格带领其他干部动身前往更下层的区域前，他们放心地将这第一站的哨兵工作交给了他。
干部们对他的实力展现出了无限的信任，甚至临行前还有人提醒他，第四中立国毕竟是他们潜在的盟友，让他不要打得一时兴起，把整个城市夷为平地了。
“老鼠”当时就怒了。
他夷为个der！
他像是那种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破坏力的人么？
他满腹牢骚无处发泄，直到有一只奇怪的虫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这虫子长得有些古怪，以倒吊的姿势待在天花板上注视着他，豪华酒店里冷不丁地出现了一只这么大的虫子，着实有些瘆人。
可“老鼠”转念一想，这虫子还没他的巴掌大，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斗力的样子，更何况即使在动物的世界里，“老鼠”再怎么说也要比虫子厉害些。
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过的动物世界图册，苦中作乐，冲着天花板上的虫子露出一副恶狠狠的表情。
还未等他把自己心中的灭虫计划付诸于行动，这只似乎被激怒的虫子就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扑在了他的脸上，凑近了一看，那一对锋利的钳子触目惊心，“老鼠”确信只要它们再向前一些，就能弄瞎他的眼睛。
“好汉饶命！”
情急之下，“老鼠”脱口而出。
出乎意料的是，这虫子似乎真的听懂了他的求饶，锋利的钳子停了下来。
宋岚本就只是想吓吓他们的这位好哥们，几天不见，没想到“老鼠”竟然这么飘了，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就冲着他龇牙咧嘴。
现在看来，“老鼠”还是那个弱到可能连普通角虫都打不过的好哥们。
“别轻举妄动，我有些事要问你。”
紧接着让“老鼠”更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这只虫子竟然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为什么其他反抗军都走了，就留了你一个人在这里？”
“因为……我的任务是作为哨兵留在这里望风。”
当然，这是高情商的说法。
实际情况则是他主动申请留下，因为这里离出口最近，稍有风吹草动，逃起命来也相对容易一些。
虽然阿尔乔姆是他们名义上的盟友，可是他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觉得这地方阴气沉沉的，绝不是什么好地方，阿尔乔姆军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有些微妙，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因此出于谨慎，“老鼠”当即提出了需要在外围接应。
“让你望风？”
这回答着实让宋岚有些惊讶，一般来说负责望风的不都应该是深受大家信赖的人么？以他对“老鼠”的了解，这人遇事就怂，别说阿尔乔姆军这么大的阵仗，当时会场的自动转轮机枪都吓得他直接投降了。
“可能他们觉得我对于潜在的危险比较敏锐吧。”
“老鼠”瞎编了一个借口，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只虫子似乎认识他，可是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和一只虫子交过朋友了。
“第二个问题，前几天有一个被游骑兵押送过来的女人，她现在去什么地方了？”
“我、我不知道。”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老鼠”瞳孔一缩。
锋利的钳子离他的眼睛就只有不到几厘米，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坦白从宽，“哦，我想起来了，她伪装自己是反抗军的干部，但是被游骑兵的人给识破了，他们本来打算在这里就处死那个女人的，可是后来来了个军官，和押送她的游骑兵说了些什么，他们就把人押送走了。”
“去哪了？”
“最深层的区域。”
“老鼠”说道。
那绝对是一个不祥之地。
此次时刻，阿尔乔姆和埃辛维格都在那里，而且还有一群和他这种水货不同的真正的反抗军干部。
“他们怀疑那个女人是联合政府派来的间谍，要在那里对她进行审判。”
“嗯。”
宋岚满意地点了点头，和明事理的好哥们打交道就是省心，“还有一件事，你去想办法给我弄来一份地图，之后你就可以继续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了。”
“……你就不怕我出去之后通风报信？”
“这都取决于你。”
趴在他鼻梁上的虫子只是注视着他，“如果你想背上毁灭城市罪人的名声，大可以这么做。”

第三百一十九章：世外桃源
宋岚使用了恐吓战术，对于胆小如鼠的“老鼠”而言效果拔群。
埃辛维格军干部的身份让他成功避开了在街上搜查的游骑兵，自从埃辛维格到来后，每一个城市都处于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人们回到了家中，店铺关了一大半，路上的行人还没有巡逻的游骑兵多。
在这样的形势之下，想要搞到一份线路图并不容易。
“没想到他还真的把地图给你弄来了。”
城外，由于变异生物体型过于庞大的缘故，陆湘不得不趴下来将脑袋凑近了这份还没她爪子大的地图。
这地图是游骑兵内部绘制的，不但有整个地下庇护所的格局，还将各处的检查站和军械库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看见了这份地图之后，陆湘才意识到在第四中立国不止是这里的居民，就连游骑兵的精神也长期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他们就像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为了某一场战争而准备着。
“上层区域和下层区域构成了一个螺旋形，最终都汇聚向了阿尔乔姆军所在的首都，那里应该就是能源真正的核心。”
宋岚惊叹于地下庇护所的宏伟，他很难想象这个国家的人们曾经用了多长时间才开辟出了这么一条仿佛直通往地心的道路。
这已经不是避难所能形容的了，而是将整个国家搬到了地下。
他同时意识到，以第四中立国的封闭性，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代人自出生后就长期生活在地下，连太阳是什么样都没见到过。
想要获得从上层区域前往下层区域的通行证极为困难，而对于出生在下层区域的人们来说，想要回到地表也是同样如此。
用陆湘的话来说，这也是保密措施的一环。
为了防止下层区域的居民将消息带回到地表，只是她难以想象这个国家的情报部门究竟严苛到了何种地步才能做到这种全面性的消息封锁。
“你看这个。”
陆湘指向了地图所包含的一则暗含的信息，“他们在下层区域建立了封闭式的网络，他们将其称之为旧网。”
难怪他们在地表上的网络上查不到任何关于下层区域的消息，“旧网应该受到了情报部门严密的监控，一旦发表了不当言论，就会立刻被情报部门的工作人员找上门来。”
这张地图上甚至还在一些城市划分出了一些区域，并有意地将那些遭到他们怀疑的居民集中在那里。
“‘老鼠’说他上一次见到老师已经是三天前了，按照列车的速度，她应该早就被送进监狱了。”
对于一个身陷敌方大本营，还暴露了身份的间谍而言，这三天时间会发生些什么？
宋岚从理性客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顿时觉得老师目前的处境可能相当不妙，他以前就因为一些偶然的、神秘的、不可抗拒的因素，看过几个卧底搜查官题材的影视作品。
“你先别急，往好处想，说不定你老师安排了什么后手。”
宋岚连忙说道，毕竟从“老鼠”那里听到关于老师的消息后，他就一直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谎称自己是埃辛维格军这事一下子就会被识破吧，这实在不像是一名间谍大师的行为。”
而在事实上，老师也是在被押送去下层区域之前就被识破了，根本谈不上潜入。
“现在地图到手了，还是尽快动身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一场盛大的演出正式落幕了，这是一场复古式的舞台剧，现在在任何国家都几乎绝迹了，一些人为他们建起了博物馆，将那些从战争残骸中挖掘出的东西收集进去，即使这么做也没法阻止它们彻底断代。
但是在这个城市，每天都能看到原汁原味的话剧歌舞等表演。
不止是演出，这宫廷式的歌舞剧院也依旧保持着战前的模样，进门时需要通过检票，而不是拿着手机在扫码器上轻轻一划。
艾希还沉浸在歌舞升平的氛围之中，不过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话剧的门外汉来说，她其实看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待剧院的观众散去，她才注意到隔间里的伏特加只剩下了一地的空瓶子。
埃辛维格脸红脖子粗，看起来似乎是意识模糊了。
艾希脸上的表情一僵，呵斥道，“不是说了禁止酗酒了吗！”
“这、怎么叫酗、酗酒呢？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埃辛维格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停顿了好半晌，才说道，“哦，对，这叫小酌一杯！”
闻言，艾希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抄起一个空酒瓶敲在埃辛维格后脑勺上帮助他清醒一下。
“这是正常的。”
同样喝了几瓶伏特加的阿尔乔姆看起来状态就要比埃辛维格正常多了，他点燃了一根雪茄，享受着话剧的余韵，“这些酒都采取了战前的生产标准，不是外边那些机械制品能比的，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战前的风貌。”
这便是第四中立国最值得骄傲的地方。
尽管国民发生了变化，居住于此的人也换了大半，但是和那些被核弹炸成了废墟的地方不同，他们从没有在战争中被消灭，而是通过这项名为庇护所的计划延续到了今天。
这是他所熟悉的大街小巷，几十年如一日。
“确、确实不错，比你们平时弄来的酒要好多了。”
迷迷糊糊的埃辛维格立刻投奔到了阿尔乔姆阵营，指责起了他自己手下的这些干部们平时根本弄不来什么好货。
“酒是好酒，话剧表演也让人大开眼界。”
埃辛维格不吝赞美，紧接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上边的风景也不错，你们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上去瞧瞧了吧，到时候我亲自招待……”
话还未说完，他便直接低着头睡了过去。
然而这一开口，却让隔间内的气氛顿时降至了冰点。
艾希注意到了情报部门部长脸色的变化，以及一言不发，脸色却明显阴沉下去了的阿尔乔姆。
看看，这就是酗酒的危害！
就在刚才，他们的老大当着别人的面，说出了一个在这个国家绝对禁止的话题。
“抱歉，我们的头儿一喝醉就喜欢胡言乱语。”
艾希不得不主动打破了这片沉寂，致歉道，“我们早就劝他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阿尔乔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倚在椅子上，享受着雪茄的味道。
这似乎让他的情绪安定了一些。
良久之后，他才终于说道，“理解，不过我们和你们不同，在这个国家，没有人想去地表上生活。”

第三百二十章：民风淳朴旧城区
“你听说过吗？如果人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就有可能退化成穴居人。”
“那是什么？”
“一种身材矮小，驼着背又充满了攻击性的族群，如果他们遇到了你，就会朝你丢石头。”
“你这是听谁说的？”
“伊戈尔，不过我已经有很多天没有见到他了。”
……
走过深层区域的街道，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正谈论着关于穴居人的话题。
这里的建筑风格让宋岚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2020年，这里还有游乐场等在十七区已经消失的设施。
滑梯、沙地、还有一些简单的攀爬设施。
沙地上留着孩子们踩出来的脚印，还有一些干涸了的血迹，不知是谁留下的。
在十七区，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娱乐方式通常是最新的全息游戏技术，让他们足不出户就能体验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2166年的娱乐非常廉价，即使处在贫困线上的家庭也有机会搞到一个旧的全息头盔，那是穷人们为数不多用于缓解压力和疲劳的手段。
而在第四中立国的深层区域，宋岚并没有看到太多的高科技的设施，这里更像是一个2020年的城市，沿途都是他所熟悉的风景，只是他总能在这看似融洽的环境之下，找到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比如说失踪的伊戈尔，沙地里干涸的血迹，以及墙壁上的寻人启事。
他希望这只是脑补过头，他一路上所见所闻都只是巧合。
他此行的目的简单明了，穿过平民区和旧城区，前往深层区域外围设立的唯一一所监狱。
根据“老鼠”找来地图上的标注，旧城区的意思指的并不是建筑老旧，而是游骑兵为那些恶棍们专门划分出的区域，那些遭到怀疑的对象就会被他们送进这里自生自灭，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游骑兵也不会过多干预这些区域的治安。
和平民区最明显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旧城区的所有人都枪不离身。
热闹的集市区有小吃店和合成肉铺，左边是货物和清单，右边是一挺轻机枪，服务生上半身只穿了一件已经被油污染成了暗黄色的围裙，将自己那一身充满威慑性的肌肉和疤痕展现在了顾客们的面前。
宋岚远远地张望了一眼，毫无疑问，服务员才是整个店铺里看起来最凶狠的狠角色。
没有穿制服的漂亮小姐姐，全都是肌肉发达到吓人的壮汉。
事实上自从进入旧城区之后，他所见到的女性也全都走的是这种风格的，聊天的时候扛着单兵火箭筒。
每一家餐厅都致力于为顾客们提供宾至如归的服务。
美味的合成食物大餐或是枪子——你总是能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样一个地方，宋岚觉得监狱可能是多此一举的设施，走在旧城区的街上，你手上没有十几条命恐怕都不好意思和别人打招呼。
别的城区对于旧城区有另一个称呼。
垃圾处理厂。
正常人被送进了旧城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成为处理垃圾的人，要么成为垃圾被人给处理掉。
宋岚觉得这地方的民风要比陆湘来之前的十七区都要“淳朴”得多，毕竟为了福斯特家族、检察部门以及执法者的面子机构，当地的犯罪者们偶尔还是要讲究一些面子工程的。
因此他很难想象究竟什么样的犯人才会被送进这个城市唯一的监狱。
可如果陆湘的老师被押送到了这座城市并且还没死的话，那她多半是被关进了这座监狱。
他又在热闹的集市区停留了片刻，听到了一些关于监狱的话题，旧城区的人们将那里称为『地牢』，这些胳膊上的肌肉比他脑袋还大的狠角色谈到地牢时，无一不是谈虎色变，说话的声音都不由降低了许多。
宋岚很庆幸他此刻操控的是角虫勇士，而不是自己过来。
以他那瘦胳膊瘦腿的样子，估计很难安全地穿过这个城区，旧城区彪悍的居民们让宋岚想起了哲学家查莉娅的一句名言，“在我们那里，你只有被玩的份”。
这是真事，没有半点添油加醋的成分。
好在这些人虽然凶狠，但却对昆虫没有什么奇特的兴趣，他调整心情，穿过了人头攒动的闹市区，旧城区的西南角连接着那座被称为地牢的监狱，宋岚并不理解这名字的由来，因为监狱在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宏伟的城堡。
游骑兵守住了唯一一条通往监狱的要道。
据旧城区的人们说，地牢并不提供探监的选项，如果你身边的人被送进去了，乖乖在家等结果，不要成天打听些有的没的，除非你自己也想进去。
而就算从那里服刑结束出来，也无一例外都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
片刻后，当宋岚置身于监狱内部之后，他终于明白了“地牢”名称的由来。
监狱里的环境只能用暗无天日来形容，放眼望去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前路，巡逻狱卒的手电筒就是监狱里唯一的光源，对监狱构造不熟悉的人即使从牢房中逃了出来，也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处。
好在为了应对复杂的环境，葛夫为角虫勇士设置了夜视系统，让他能看清地牢内的动向。
与外部看起来的宏伟不同，里面的牢房漆黑狭小，看起来就如同储物间一般，犯人们仿佛物体一般被送进了隔间之中，隔间的隔音效果极佳，就算在里面大喊大叫，外边的人也听不见。
宋岚曾在一项科学杂志上看到过，长时间处于黑暗的环境之下会让人发疯，他明白为什么旧城区的人说服刑结束的罪犯大多都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为了避免被监控和狱卒们发现，宋岚谨慎地选择了通风管道和水管这些设施进行移动。
然而他似乎并不是这座监狱唯一的潜入者。
当他通过水管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区域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也是一只虫子，却做着明显不符合虫子的行为。
它直立着身子，用尖锐的爪子在墙壁上刻着一些看不懂地文字，不过文字旁边的地图宋岚倒是看明白了。
这只同类，正在绘制监狱的构造图？
似乎是注意到了宋岚的到来，绘制地图的虫子停下了动作，它凶巴巴地竖起尾钳，呈恐吓状，似乎是想将宋岚这个不速之客给赶出去。

第三百二十一章：愿太阳指引你的道路
越狱。
看见墙壁上绘制出的图案之后，宋岚的脑海里便蹦出了这两个字来。
曾经就有过一部主角将监狱的构造图纹在身上，主动入狱实施越狱计划的电视剧，而有能力又有胆量在阿尔乔姆的地盘上实施越狱计划的，思来想去就只有陆湘的老师了。
而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她作为间谍大师要伪装成一个一眼就会被识破的身份，还不做任何抵抗地被押送回了这里的原因之一。
眼前的虫子并不是角虫的同类，而是联合政府研究出的某项技术。
想到这一点，宋岚立刻打消了交朋友战术，而是像一只野生的角虫一般表现出了畏缩的模样，飞快地逃向了一边。
待对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绘制地图的工作之后，他才开始了漫长的观察。
这一观察，就是大半个晚上。
夜晚是人的精神最为薄弱的时期，尽管监狱里依旧有值夜班的游骑兵巡逻，但力度要比白天低得多。
宋岚一直耐心得等到确认对方离开，才操控着角虫勇士来到了墙上的构造图前，在仔细阅读构造图之后，他逐渐理解了右侧那些晦涩的符号，它们绝大多数都代表着位置和某项提示。
监狱的构造要远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加上黑暗的环境以及封闭式的牢房，即使被送进来了近三天的时间，陆湘的老师也并没有摸清犯人的具体情况。
从这些符号能很明显地看出她在找人，这似乎是她潜入这里的目的之一，并且也很有可能是游骑兵们没有立刻枪决她这个间谍，而是将她一路带回到了这个城市的原因。
一个小时之后，这困扰着宋岚的问题有了答案。
正当他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下线睡觉的时候，通风管道下方传来的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从狱卒们对话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的到来，让狱卒们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他追寻着阿尔乔姆的脚步，穿过了数个区域，最终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区域。
随着“吱呀”一声，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通风管道下方光线依旧昏暗，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两个黑漆漆的人影，还未等他听清牢房里的对话，管道里由远及近的响动便让他不得不躲进了黑暗深处。
绘制地图的虫子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它的行动大胆了许多，在牢房的门被打开之后，它径直从通风管道中一跃而下，落地后轻手轻脚地钻进了牢房之中。
牢房里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最后以不欢而散而收尾。
牢房的门又一次被关闭了，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的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
“维尔多阁下。”
不知过了多久，牢房中响起了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极具先见之明的宋岚顺着通风管道饶了一大圈，通过水管摸到了屋子的另一端，否则以牢房的隔音措施，他很可能就要错过这一段对话了。
最近的几天时间，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
第四中立国的前任领导者，在任期间力排众议，与联合政府签订了中立国盟约，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带领这个国家的人民重新回到地面上生活。
联合政府对于维尔多给予了高度的评价，并对颠覆了维尔多政权的阿尔乔姆进行了尖锐的谴责，以及对于罹难的维尔多表达了强烈的惋惜。
但是对于第四中立国的人民而言，维尔多则是一个罪人，阿尔乔姆军称他违背了战前立下的誓言，为了权利不惜与联合政府合作，让整个国家都沦为联合政府的傀儡。
在今天之前，宋岚都还以为维尔多已经在当时的政变中丧生了。
可如果按照时间来推断，也就是说维尔多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中被关押了十几年的时间！
宋岚不禁对他的精神健康状态表示担心。
“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
另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干枯得就像被风拂过的稻草。
长久以来，他在牢房中第一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只是，面对这个有可能将他救出这里的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半点欣喜，“看来阿尔乔姆对于你们的评价也并不是完全错误的。”
自政变发生后，他过去的幕僚曾数次向联合政府请求援助，然而所有为了避开阿尔乔姆而精心策划的求援行动，最终都石沉大海，除了道义上的谴责之外，联合政府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时隔十几年，他的幕僚早已被阿尔乔姆成立的情报部门瓦解殆尽，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一个等待着死亡的老人。
而就在维尔多早已对恢复名誉不抱有任何希望之时，联合政府的特工却来到了他的面前。
“我不禁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究竟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才让你们改变了想法？”
是阿尔乔姆又闹出了动静？
抑或是第四中立国的游骑兵发展到了连联合政府也不敢忽视的地步？
还是与埃辛维格的会面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
这些都是联合政府的说客会给出来的理由，可是在维尔多看来，它们都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不久之前，因为一次情报部门的失误，导致一些关于第四中立国的秘密被泄露了出去。
一种并没有被联合政府所掌握的能源犹如冰山一角般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接着，不可战胜的情报部门就被突破了。
联合政府的特工甚至在阿尔乔姆的眼皮子底下潜入了这间牢房，来到了他的面前。
维尔多冷笑一声，“如果你们是为了『太阳』而来，还是趁早死心吧。”
“我的任务，是来营救你离开第四中立国。”
机械合成的女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
“维尔多阁下，我并没有在征询你的意见，我只是在向你陈述一个事实——越狱计划就在几天之后，希望您到时候做好准备。”
机械女声继续说道，“这么做并不全是为了您，也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公义。”

第三百二十二章：选择权
得到了重要的信息，宋岚控制角虫勇士去了安全的地方，随后切断了神经元链接。
视线恢复，他就看见了一直坐在沙发旁边等着的陆湘。
“好消息，你的老师没事，而且她还在策划越狱。”
这可能就是艺高人胆大吧。
而在机缘巧合之下，他也了解到了第四中立国的秘密，维尔多还活着，而且他们还提到了联合政府这次突然的行动，都和某个名为『太阳』的东西有关。
结合陆湘之前的猜测，宋岚怀疑维尔多所提到的『太阳』就是第四中立国能源供给的源泉，而且很可能是某种联合政府尚未掌握的能源。
阿尔乔姆之所以创建情报机构，封死了从深层区域通往地表的可能性，就是为了防止这个秘密暴露在联合政府的视线里。
而现在……
角虫勇士听到了维尔多和老师之间的谈话。
宋岚切断神经元的第一时间，就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陆湘。
同时，吞噬者也一定知道了第四中立国的情况，在母巣思维的影响之下，这个秘密迅速扩散向了所有和母巣建立过连接的个体。
所以四舍五入一下，现在大伙都知道第四中立国的秘密了。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宋岚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在这件事上，无论帮任何一方都有些不和心意，倘若破坏陆湘老师的行动，就等于间接帮助阿尔乔姆巩固了他的政权，但显而易见的是，情报部门对于各地的措施已经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对于第四中立国的居民们来说，你很可能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被情报部门盯上，从而成为众多失踪人口之一。
可如果反过来帮老师完成越狱计划，就等于帮联合政府了解了关于『太阳』的秘密，现在宋岚才明白了对于联合政府来说，埃辛维格和阿尔乔姆之间的会面只是他们打出来的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隐藏在第四中立国的能源。
“以你对联合政府的了解，如果维尔多被接回核心区域，会发生些什么？”
“评议会有许多种方法在他拒绝配合的情况下挖出他脑海里关于『太阳』的记忆，也能扭曲他的思维，让他变成一个傀儡政客。”
自从认识了宋岚之后，陆湘觉得她的发言也大胆了不少。
这些话原本可不是能乱说的。
“帮他挽回名誉可能并不是谎言，如果维尔多被送回了核心区域，他们就能拿‘公义’为由发动战争，帮助维尔多收回政权。”
陆湘从未怀疑过联合政府的军事力量，哪怕此刻埃辛维格和阿尔乔姆都身处第四中立国，但如果联合政府动了真格想要打赢某一场局部战争，他们就一定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唯一的问题在于，是否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他们发动一场战争。
新能源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如果关于『太阳』的秘密确切地传回了联合政府，他们就有充足的动力帮维尔多收复政权，帮助第四中立国的人们回到地表上生活，然后再以合作结盟为由，合理合法地将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已经用不到了的能源进行回收。
到了那时，维尔多也会非常“乐意”地促成双方之间的合作。
“……你怎么了？”
陆湘的分析戛然而止，她奇怪地看着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双手环着小腹，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仿佛提前进入了中年危机，已然对生活没有了希望的宋岚。
这不是你让我分析的么？
“只是突然觉得失去了梦想。”
“我知道。”
陆湘表示理解，早在学校时期，她就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选项里并不总是会出现好的选择，在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不得不在看起来两个差劲到了极点的选项中选择其一。
“这是联合政府一贯的做法，而且他们还会顾及到自身的形象问题，在他们离开后，当地的居民往往还会对他们持感激的态度，就比如对于第四中立国的居民们而言，他们最终有可能真的回到地面上生活，在结盟后联合政府会在第四中立国的废墟上建设各类基础设施，将大笔的资金投放过去，提高就业率，让他们的生活充满希望。”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至于隐藏在地下的能源，在对当地的居民的生活构不成影响的情况下，他们也并不会过多在意它最终的去向。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不。”
面对宋岚的疑问，陆湘摇了摇头，“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赢家都是联合政府，我们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可无论结局如何，你总得选一个。”
“能选择躺着么？”
“可以，躺在我膝盖上都行。”
陆湘知道这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因为即使宋岚破坏了老师的行动，也只不过是让第四中立国在短时间内保持稳定，只要『太阳』还存在一天，联合政府迟早会发起战争。
“你今天忙了一个通宵，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等一下。”
在头皮按摩进行了不到一分钟之后，宋岚猛然睁开了眼睛，仰卧起坐的幅度吓了陆湘一跳，险些撞到她的下巴，“如果我们来帮维尔多恢复名誉呢？”
陆湘提到了，联合政府至少要保证面子上过得去，那么如果控制着第四中立国的不再是阿尔乔姆，而是维尔多，他们在短时间内就很难再找到出兵的理由。
“你要帮维尔多来恢复名誉？”
陆湘觉得宋岚在语出惊人这一点上从不令人失望，“你要把整只虫群都派过去？”
“当然不是。”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以虫群现阶段的力量，同时和两支反抗军的精锐部队硬碰硬无疑是自取灭亡的行为，更何况发动大规模的战争无疑是本末倒置的行为，“我们要发挥吞噬者的特色，从他们的内部着手。”
“……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这些的？”
“可能是因为，膝枕和头皮按摩真的有用？”

第三百二十三章：穴居人笑话
在第四中立国，有一个绝对被禁止的话题。
因为这个话题，每个月都会有不少人离奇失踪，登上失踪人员的名单。
但即便如此，也总有人学不聪明。
旧城区之所以被称之为“垃圾处理厂”，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他们需要不定期地处理一些被情报部门送来的傻瓜。
伊戈尔一家就是典型，又一个因为穴居人笑话而被送来这里的倒霉鬼。
在去地表生活的的宣传和话题被禁止之后，一些自认为幽默而又具有讽刺精神的人创造出了穴居人笑话，他们以穴居人自居，大肆讽刺了禁止讨论去地表上生活的政策。
可结果如何？
这些讽刺家们最终真的如愿变成了他们所虚构的穴居人，不少人身体被情报部门的人削得比穴居人还矮。
只是尼古拉没想到在经历过数次清洗之后，居然还会有人因为宣传穴居人笑话被抓，他对于这家人的愚蠢感到遗憾，因为他的工作之一，就是帮情报部门处理掉名单上的人。
他觉得伊戈尔一家一定是蠢到了骨子里。
因为在他们被送往“刑场”时，对方还一连给他讲了好几个穴居人的笑话，似乎是想要唤醒他对于过去的回忆。
可是对于一名职业垃圾处理者来说，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不要怀有不必要的好奇心。
而在今天，让尼古拉心神不宁的是另一件事。
情报部门认为他这一次没有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处理好名单上的人，因为有人目击到伊戈尔一家依旧活蹦乱跳，他们今天一早去了集市，买了些合成食材回去。
可是，这怎么可能？
尼古拉很确信当时子弹打穿了这一家三口人的头颅，血和脑浆淌了一地，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他的内心深处或许出现过那么一闪即逝的罪恶感，但那却并不会让他留手，他唯一能为这家人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痛快。
尼古拉在浴室里的浴缸里装满了凉水，又将一大袋子冰块到了进去，这是他让自己的镇定下来的方式。
将身体浸泡在冰水里，那刺骨的寒意让他的思维清晰了许多。
他不知道伊戈尔一家究竟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他并不是科学家也没兴趣刨根问底，他只知道情报部门对于他们还活着的事实很不高兴，那么他接下来所要做的工作就非常简单了。
带上家伙和子弹，再完成一次工作，然后把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都当成一场噩梦。
……
当尼古拉再一次戴着黑色头套闯入伊戈尔一家之时，里面的场景似曾相识。
房间里满是红菜汤的飘香，这一家人乐观得不可思议，即使从平民区被赶来了旧城区，他们的生活依然有条不紊，幸福的笑容和整个旧城区都格格不入。
尼古拉在门口站定了片刻，他仔细地观察着伊戈尔家中的每一个人，很艰难地确认了他们的脑袋上并没有留下过子弹留下的疤痕。
他们又在路上讲述了许多他从未听说过的穴居人笑话。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尼古拉补枪了。
补了很多枪，直到把自己带来的子弹都打空了，如果有同行见到他一定会嘲笑他像个菜鸟，竟然对着尸体浪费了这么多子弹——在旧城区，子弹可是硬通货，只有第一次摸枪的菜鸟才会做出这种浪费子弹的行为。
但是他被吓到了。
不仅是因为这一幕让他似曾相识，还因为对方最终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可以杀死我，但却杀死不了一种想法。”
事实上尼古拉从没有想过要杀死某一种想法，他就是个替人收钱办事的，只要杀掉你们的人，他的工作就宣告完成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杀手，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在开枪的时候手抖个不停。
可这一次，他的手抖得厉害，回到家之后也没有任何好转。
尼古拉又接满了一浴缸的冰水，点了一根烟，将自己的身体浸泡了进去，刚才所发生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回闪，让他不得不再承受一次罪恶感的洗礼。
然后，一通电话打断了他自我反省的过程。
“尼古拉，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抽筋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很显然，对方正处于气头上，态度十分的恶劣，“你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刚到家，出什么事了？”
“我问你，为什么伊戈尔一家还活着？我刚才还看见他们招摇地经过了闹市区，还他妈的当着一群人的面讲了一个穴居人笑话，情报部门肯定被这事气炸了，你以为他们能咽的下这口气吗？”
电话另一头的女性近乎于咆哮着嘶吼道，直到发泄完情绪，她才稍许降低了声音，说道，“是，我知道那份名单里有个孩子，我不知道你是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但是就算你留了活口，就不能让他们暂时消失一段时间？”
这一声质问过后，电话的两段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尼古拉？”
“他们的身上，有弹孔么？”
尼古拉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一回，冰水和香烟也无法压制住他的心情，因为已经打开了手机相册。
为了确保这不是一场噩梦或是自己的幻想，他违背了一直以来的原则，在离开现场的时候留下了证据，此时此刻，在他的手机相册里，伊戈尔一家正轻悄悄地倒在地上，依次排开着。
血液沾湿了地板，透过身上的弹孔，能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没有，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如果我说，我已经杀了他们，你相信么？”
“你已经杀了他们？可是……这怎么可能？”
“而且是两次。”
这一通电话，让尼古拉明确了一件事，他上一次并没有失手，那也不是噩梦或是幻想，他在那天晚上，真的用子弹爆了这一家人的头。
“去他妈的情报部门，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就让他们自己动手吧。”
这家人绝对有问题。
尼古拉绝不想再一次戴上头套，闯进那一家的大门，因为他忽然觉得伊戈尔一家要比情报部门更加恐怖。
他们的脸上永远带着积极乐观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从坟场里爬了回来。
或许……
那一家人早就死了。
刚才和他对话的，是某种有着和他们一家相同长相的，别的生物。

第三百二十四章：透风的墙
尼古拉本以为情报部门很快就会找上门来，那些人在处理内部问题的效率总是很高，所以在彻彻底底地洗了个凉水澡之后，他收拾好了自己全部的武器，检查好枪栓，装配好了子弹。
作为别人眼中的暴徒，以及一名职业杀手，就算要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死在和情报部门的人员火拼，也能在旧城区留下一个响亮的名号。
可是一个下午过去了，伊戈尔一家依旧在外面活蹦乱跳的，可这一次情报部门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尼古拉没能等到情报贩子，只等到了他的女朋友娜塔莉。
进门之后娜塔莉就把门反锁了，她关上灯拉上窗帘，让整间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她才开口说道，“情报部门这次摊上大麻烦了，现在旧城区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听说伊戈尔一家并不是特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地牢』。”
“还有别的人也死而复生了？”
这个消息让尼古拉头皮发麻，它很快将一个恐怖事件转变成了一场蔓延开的病毒。
“很多人。”
娜塔莉的脸色也有些煞白，她从小到大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可怕的事。
就算那些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分地回到自己的家中继续生活，这也足够吓人了。
“有人看到狱卒们下午送了一车尸体出来，他们把尸体统一集中在了一起，一把烧了个干净，可是没过多久，这些人就若无其事地回家了。”
截止目前，所有死而复生的人都具备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他们都散播了前往地表上生存的言论，又或是用穴居人笑话讽刺了当局。
对此，情报部门一直以来的做法都是通过消灭这些人的肉体，并掐灭人们心中的火种，然而现在，他们所一直仰仗的手段失效了。
无论他们杀死这些人多少次，又用什么手段毁尸灭迹，最终他们都会回来。
“再这么待下去不是个办法，我们这几年攒了不少钱，或许我们能想办法前往上层区域，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事实上，虽然旧城区里的人们没有声张，但不少有门路的人已经在想办法把通往上层区域的通行证给搞到手了。
实在不行，他们或许还能在情报部门自顾不暇之际钻个空子硬闯出去。
娜塔莉觉得无论做些什么，都要比待在这个疑似感染源的地方要强，“那些复活了的人现在没做什么，可不代表他们以后不会做些什么。”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不死之身，单靠人数的优势就能把本地的驻军逼得节节败退，而且跟丧尸题材电影里不同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失去理智，他们的情绪和行为看起来都正常极了，换句话说，他们很可能会在袭击中使用武器。
“跑吧，再不跑可能就来不及了。”
……
对于第四中立国的情报部门来说，这无疑是令人窒息的一天。
恐怖的氛围已经蔓延到了各个科室之中，那些原本被他们秘密处决了的反对者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有了一次死亡的经历后，他们似乎对于死亡再也没有了畏惧，变本加厉地讨论起了去地表上生活的话题。
他们的复生还带来了另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些原本安定生活在城市里的居民，也因为流言和恐慌，纷纷想要逃离这里前往上层区域。
自维尔多倒台后，他们一直都在遏制去地表上生活的思潮，然而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却因为几个死而复生的人而变得千疮百孔。
越来越多的复活人口令他们焦头烂额，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像是一个残破不堪的墙壁，越是想要堵住缺口，墙上的窟窿就会越来越多。
城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被艾希等人看在眼里。
长期生活在地下的阿尔乔姆军对此一无所知，可是他们却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附身者的症状。
就在他们的隔壁第三中立国，每年都有一些人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死而复生。
一些人认为这是月蚀教的庇护，也有一部分认为这是某种未知的病毒。
“这有可能是月蚀教搞的鬼，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艾希说道。
然而还未等她走出屋子，双脚就忽然间离开了地面，她好不容易在半空中稳住身子，瞪了房间里半睡半醒的埃辛维格一眼。
阿尔乔姆是他们潜在的盟友，同时也是用于存放荒骨的最佳地点，可是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后，他们头儿就一直在吃喝玩乐，丝毫没有讨论正事的意思。
“头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去通知他们，这不是一个让他们了解地表世界的好机会么？”
埃辛维格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在剧院时，他对于这些战前事物的夸奖发自内心，而对于阿尔乔姆的邀请也是如此，“我可不希望我们未来的盟友永远生活在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甘愿当一个井底之蛙，这样的人，是没法与联合政府抗衡的。”
“可是，已经有流言说感染源是我们带进来的了！”
“那又如何？”
埃辛维格那睁开的眼睛又合上了，他这辈子替人背过无数黑锅，也根本不差这一条，“这种从地表上蔓延下来的感染，解药也理应在地表之上。”
将艾希浮上半空的力量卸去了，她稳稳地落在地上，却没有了再出去的打算，但是作为干部，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头儿这么做的后果，“之前在剧院的时候，你见到过阿尔乔姆的反应，如果他怀疑到了我们头上的话，最坏的结果可能会和他们开战。”
“一个连太阳光都不敢见的懦夫，不可能守得住荒骨，也更不可能是我埃辛维格的对手。”
他的眼皮不再抬起，“如果他真的被磨平了勇气，我会亲自把他拽去头顶上的世界。”
……
与此同时，焦急的陆湘人为地切断了宋岚与角虫勇士的神经元连接。
即使身处城外，她都能感受到城市里的动荡。
“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
宋岚回以迷茫的眼神，“我当然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他作为一介“热心市民”，又怎么可能做出违反公序良俗的行为呢？
“什么样的好人好事才能让整个城市乱成那样？”
“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宋岚无辜地说道，“我只是把那些惨遭杀害的无辜市民给复活了罢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内部矛盾
事实上，感染本身就带来了无数新的可能性。
它能快速地治愈伤口、同化思维，甚至是从一定程度上赋予某个个体不死之身，无论他们死亡多少次，感染都会修复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从坟墓里重新爬出来，目前宋岚已知的唯一一种彻底消灭吞噬者的手段，就是破坏型灵能的运用。
“你用感染控制了那些人？”
陆湘惊讶地问道，她总觉得这种做法有些怪怪的，就和真正的反派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只拿他们不要的尸体。”
宋岚摆了摆手，他一个根红苗正的热心市民，怎么可能成为反派呢？他有必要澄清自己，捍卫自己的名声，“更何况我也没有控制他们，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消除了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
一直以来，阿尔乔姆的情报部门都在用死亡、人间蒸发这种高压的手段，打消人们前往地表的念想，他们无法彻底抹除这种思潮，因此只能抹除发表这种言论的人。
“我在城里待了一段时间，了解到了一些第四中立国的情况。”
宋岚说道，“在维尔多执政时期，第四中立国曾经掀起过一股回到地表上生活的思潮，他们将最杰出的人才集中在了一起，商讨起了回到地表上重建故土的计划，他们经过勘探后表明了地表上的情况，这项计划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是也出现了反对者？”
“阿尔乔姆和他所带领的游骑兵。”
宋岚本以为阿尔乔姆当初和维尔多之前的分歧在于后者为了去地表上生活，打算将第四中立国的能源作为筹码与联合政府签订盟约，但后来这十多年的情况都说明了维尔多从未想过这么做。
联合政府之所以近期知道了关于『太阳』的秘密，问题是出在了情报部门内部。
有一个高级官员，因为意识到自己被列入到了甄别名单之中，拼死逃了出去，尽管他最终也未能逃过追杀，但却通过一支商队将这个消息带去了联合政府。
得知了第四中立国地下隐藏着未知的新能源，联合政府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派出了他们最信赖的间谍大师，深入中立国来探听情报，并且还打起了营救维尔多的幌子。
宋岚不得不承认陆湘对于联合政府的认识相当准确，真不愧是科班出身，对于他们的做法了如指掌，“如果你的老师真的把维尔多带回了核心区域，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以‘公义’为由向第四中立国发动战争了。”
“可是，你把这些人都复活了，就能帮维尔多对付得了阿尔乔姆？”
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宋岚一句，“别忘了维尔多当年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游骑兵的控制权掌握在阿尔乔姆手里，除了军队之外，他本人也是赏金过亿的反抗军。”
在经历了荒骨和埃辛维格的事件过后，她觉得宋岚应该明白这些悬赏过亿的反抗军都有多么可怕，联合政府想要对付他们，都必须出动六星救助者。
面对这样的敌人，几个复活了的市民又能做些什么？
“思想本身就是武器，而且它感染的效率要远远高于真正的病毒。”
截止他切断神经元链接之前，逃离深层区域，前往上层区域的想法已经在人们之间散播开来了，“我只是让他们意识到，他们杀的人越多，就越是把民心推向了维尔多这一方。”
这才是真正的感染！
不仅赋予被感染者强大的恢复能力，更可怕的是通过他们的存在，将某种想法传播了出去。
陆湘惊讶极了，因为这一次行动他们并没有亲自前往第四中立国，宋岚仅凭一只角虫勇士，就给第四中立国最核心的区域带来了这么大的变化。
“可是……”
陆湘欲言又止，她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去地表上生活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维尔多的政权重整旗鼓，他们势必会推行过去的计划，组织所有人回到地表上重建故土，而在没有了联合政府资金援助的情况下，那可能会是相当漫长的过程，甚至有可能在这个过程完成之前，他们就遭遇到了各方势力的重创。
在拒绝了盟约后，联合政府不需要自己出手，就有许多种方式让维尔多的政权再次垮台。
“不知道。”
宋岚说道，“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而且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情报部门在这些年逼迫他们做出的选择。
在推翻了维尔多之后，他们一步步地将这个地下王国从一个战后庇护所，变成了一个有着虚假繁荣外表的牢笼。
被关进笼子里的人永远没法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地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而复活的人们，只是成为了导火索。
宋岚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大的本事，能左右这些人的思想，第四中立国的内部矛盾是在这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积蓄下来，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吧，这种做法也产生了一些负作用……”
宋岚话锋一转，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被秘密处死者死而复生，这加剧了第四中立国的内部矛盾，让情报部门乱了阵脚，也让他们想出了一些病急乱投医的措施。
比如说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我听说他们要在今天晚上公开处死你的老师。”
他们想不出感染源从何而来，于是就只能把所有近期来到他们这里的人视作潜在的感染源。
埃辛维格军是阿尔乔姆的客人，他们不方便直接动手，因此就只能把气撒在陆湘老师的身上。
而对情报部门来说，怀疑就足够他们对某个人下达处决的命令。
“我好像有些对不起你老师。”
宋岚有些尴尬。
从名义上来说，他们潜伏进第四中立国的目的之一，就是营救出陆湘的老师，而他这么做反倒是加快了情报部门处死老师的速度。
“主管，有句话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
“你有没有劫法场的经验？”

第三百二十六章：狼来了
在第四中立国待了这么多天时间，让宋岚充分领悟到了一个道理——角虫的力量，是有极限的。
以一介角虫的力量，当着两名赏金过亿的反抗军头领的面劫下法场显然有些不太现实。
更棘手的情况在于，陆湘也没有太多此类经验。
然而情报部门却并不会打算留给他们策划的时间，就在宋岚和陆湘说话的功夫，他们就把蒙着眼罩，带着手铐脚镣的犯人带出了监狱，在众目睽睽之下经过了首都最热闹的街道，一路前往广场。
维尔多在任期间，广场原本是用来向城市里的居民们发表演讲的场所，但在阿尔乔姆的一番改良之下变成了处刑台。
阿尔乔姆和他的部下们并不喜欢发表演讲，他们是行动派。
比如说将那些危害到地下庇护所的罪魁祸首们送上处刑台，当着所有市民的面绞死他们。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被送上处刑台，只有那些被人们所熟悉的重要人物才能获此“殊荣”，至于那些并不重要的一般市民，则通常被秘密杀害后让他们成为永远的失踪人口。
在过去的十几年间，维尔多的党羽们因为不同的罪名，一个个被送上了处刑台。
不过今天被强行召集于此的市民们显然对于这场情报部门所认为的“庆典”没什么兴趣，他们大多都在盘算着如此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又或者希望能从情报部门那里听到一些解释，比如那些已经被确认死亡了的鬼魂为什么会从坟墓里爬出来。
可情报部门依旧是那个情报部门。
即使在如此动荡的局面之下，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依旧还停留在处死某个疑似间谍的人上。
宋岚混迹在围观群众的队伍之中，在这人头攒动的广场上，没有人会刻意注意一只角虫的动向。
好消息是，阿尔乔姆和埃辛维格本人均未到场，负责监督处刑的，是阿尔乔姆军中的干部，也是整个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他还穿着战前游骑兵的制服，面容肃穆地面对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似乎对于他来说，这不仅仅是处死某一个犯人，更像是某种庄严而又神圣的仪式。
宋岚评估着自己与处刑台之间的距离，在启动超载系统的状态下，切断绞索阻止行刑并不困难，困难的是该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陆湘的老师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整个城市的所有出口都处于戒严的状态，想在情报部门的眼皮子底下出城难于登天。
距离正式行刑，还有不到一刻钟时间。
人群中一片死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到前排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一个突然登上处刑台的人让所有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连负责监督这场处刑的情报部门负责人也不例外。
维尔多。
这位失踪了十多年的前任领导者颤颤巍巍地登上了处刑台。
似乎是由于被关押了太久的缘故，维尔多走路的姿势显得极为不协调，他眯着眼，监狱外的光亮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负荷。
“谁，是谁把他放出来的？”
情报部门负责人惊怒交加，他环顾四周，却无人能回答他的疑问。
“到此为止吧，杀了她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维尔多严厉地审视着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他对于后者的做法大失所望，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阿尔乔姆终究失去了他的本心。
保护『太阳』，以及地下庇护所这份遗产是他们共同的使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阿尔乔姆已经逐渐忘记了保护这份秘密的初衷，甚至不惜将自己推向了人民的对立面。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关乎到这个国家的未来，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牢房里了。
可是接受联合政府的邀请，将『太阳』交付于他们之手？
这么做无疑会让他成为第四中立国的罪人。
正当维尔多陷入两难之际，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名来自埃辛维格军的高级将领，自称为“老鼠”的人通过狱卒给他带来了一些来自地面上的情报。
联合政府和中立国盟约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就在不久之前，作为中立国贸易中心的第十二国摆脱了联合政府的控制，他们正在积极寻找盟友。
双方的处境相似，也都处于重整旗鼓的阶段。
不仅如此，在失去了白竹博士过后，第六国也萌生出了退出盟约的念头，地面之上的形势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糟糕。
一旦促成了三个中立国相互结盟的局面，联合政府若是再想发动战争，就必须进行多方面的考量了。
维尔多意识到，对于第四中立国而言，这即是一场危机，又是一次回到地上生活的机会，而埃辛维格军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并不是为了帮助阿尔乔姆巩固政权。
他们反抗的，是一切不合理的统治。
这不仅包括了联合政府对于中立国施行的傀儡式统治，也涵盖了诸如第四中立国这样偏离了轨迹的国家。
历史无数次证明了再坚固的墙壁也总有被破开的那一天，如果无法跟上时代的潮流，那么当联合政府或是别的势力真正降临于此的那一天，留给他们的将只剩下剥削与苦难。
维尔多不知道“老鼠”是谁，他猜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埃辛维格军中的外交官。
狱卒只是递交给了他一份文件，然而这一份看起来不起眼的文件，却让他久违地产生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希望自己能和“老鼠”坐在一起促膝长谈一番。
遗憾的是，想要达成“老鼠”先生所描绘的图景，他们还必须翻过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
“住口，叛国者！”
情报部门负责人呵斥道，在他的示意之下，一排枪口笔直地指向了维尔多。
他的心中焦灼万分。
因为维尔多的情况实在特殊，阿尔乔姆明确地下达了命令，让他们留下这个人的性命，即使这个人就是当初宣扬去地面上生活的罪魁祸首，他们也不能在市民们面前对维尔多处以极刑。
作为情报部门的创立者及负责人，他对于阿尔乔姆的命令既不解又不满。
然而现在，似乎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维尔多成为了越狱者，甚至打算在众目睽睽之下阻止行刑，那么他们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当众击毙这个罪人，否则他们将会在人民面前颜面无存。
想到这里，情报部门负责人一声令下，“他是越狱者，击毙他！”
然而回应他的却并非枪响，而是此起彼伏的狼嚎，以及外围人群惊慌失措的尖叫。
一个巨影从人群中高高跃起，笔直地扑上了行刑台。
这一幕让负责人有些错愕，他的大脑空白了足足几秒后，才确认了眼前的情况。
狼来了。
更准确地说，徘徊在城市外的变异生物在这个节骨眼上袭击了他们。

第三百二十七章：“老鼠”向你问好
在宋岚忙碌的几天里，陆湘也没有闲着。
待在城外干等着并不是她的风格，作为虫群的领袖，她操纵着这具被宋岚复活的变异生物，回到了它原本的巢穴，并且仅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统一了狼群。
她倒是喜欢狼群这种简单直接的相处方式，狼王是族群绝对的领袖，所以当她把原本的狼王痛扁了一顿之后，她就成为了这只部族的主心骨，对于族群中的个体而言，狼王的命令就是一切，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
因此当她今天下达了闯进城里袭击法场的命令之后，狼群们也忠实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自认为和变异生物们相处融洽的情报部门则完全没有预料到了这次袭击，在他们筹集人手进行反击之前，狼群就闯进了处刑台。
虽然情报部门的负责人殊死反抗，但却在混乱之中，遭遇了奸人的袭击陷入了昏迷，人们最后一次见到维尔多和犯人时，他们正被变异生物撕咬着拽了出去。
这场袭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却成为了情报部门自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他们被一群变异生物突袭得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得溃不成军，本应被处刑的犯人和前任领导者维尔多还成了狼群的腹中餐。
而狼群的突然闯入，又一次加剧了市民们逃离城市的念想。
城市的守备力量已不再安全，这最后一道防线也被彻底击溃了。
就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惶恐不安之中时，本应被狼群咬死的两人已经被转移到了城外，以变异生物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就能捏碎手铐和脚镣。
陆湘的老师摘下眼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凶兽，这只变异生物只是站在她的面前，就带来了犹如小山一般的压迫感。
即使是她也没想到最终劫下法场的，会是一群变异生物。
不过，这场袭击绝不是一群变异生物能策划出来的，它们抓住了情报部门防御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刻，整个行动绝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得令她咋舌。
她很确信，这群变异生物背后，一定隐藏着某个幕后黑手。
看来，盯上第四中立国的势力，恐怕并不只有他们一家。
当她注意到狼群头顶上的身影时，猛然一怔——之前在监狱的时候，她也遇到过这么一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角虫，这个发现便解答了她所有的疑惑。
“收手吧。”
那端坐于头狼头顶上的角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开口便说出了人类的语言，“真正的间谍大师，应该懂得见好就收，以你的身手离开这里应该不成问题。”
陆湘的老师没有说话，她仔细地观察着说话的角虫，似乎是在确认它究竟是变异生物，还是一个有着变异生物外形的机器人。
让她最为惊讶的，是这只虫子似乎很清楚她的底细，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种的猜测，却没有一个能合理地解释对方的身份，但毫无疑问的是，随着这只角虫与变异生物的介入，第四中立国形势变得愈加复杂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长舒一口气，在狼群面前摆出了一副投降的样子，“我马上就离开。”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迈开脚步，消失在了不远处的黑暗之中，在确认陆湘的老师离开后，维尔多才开口问道，“你们就是送来那份文件，还帮我打开了牢房大门的人？”
他之所以能出现在处刑台前，就是因为有人打开了监狱的牢房，还击晕了所有的狱卒，只是他没想到，帮助他越狱的，竟然会是一只虫子。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头狼头顶上的角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道，“如果你无法解决人民内部的矛盾，那么很快就会有外部势力介入。”
“我要见阿尔乔姆一面。”
“对了，维尔多阁下。”
角虫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老鼠’托我们向你问好。”
……
与此同时，阿尔乔姆军指挥中心。
阿尔乔姆端坐于椅子上，为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他从没有在一天之内接到过这么多坏消息。
起初是死而复生的反对者们。
接着维尔多越狱成功，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了处刑台。
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变异生物袭击了处刑台，维尔多和联合政府的间谍在袭击后下落不明。
而这所有坏消息的源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老鼠”。
埃辛维格军的干部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跟随埃辛维格前往这里，而是独自留在别的城市的干部。
“看来，你非常信任他的能力。”
阿尔乔姆呼出一口烟幕，任由燃烧后的烟灰落在桌面的情报上，在上面烧出了几个不规则的窟窿。
这张报告上指出，“老鼠”在越狱发生前曾收买了一名狱卒，将一份情报递交到了维尔多手里。
紧接着，关押着维尔多牢房的门锁就被打开了，所有的狱卒都遭遇了不明人士的袭击。
情报部门还调查到了在几天前，“老鼠”曾经去过一趟当地的游骑兵兵营，以埃辛维格军干部的名义，要了一份他们的内部地图。
和上一次在剧场见面时不同，这次会面的气氛剑拔弩张，在场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随时都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当然，我非常欣赏他的才能。”
酗酒后睡了一整天的埃辛维格此刻神清气爽，“毕竟他可是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解决了阿列克耶的男人。”
虽然他从没有向“老鼠”下达过接触维尔多的命令，也不知道阿尔乔姆的情报是否可信，但如果“老鼠”真的这么做了，反倒才更合他的心意。
“我不是阿列克耶。”
屋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黑暗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开始在这间屋子里蔓延，并很快遮蔽了灯光，延伸到了每一个角落，变成了一个牢笼，将所有人困在了里面，“无论是谁，在这里做出这种事都要付出代价，即使是你也不例外。”
刹那之间，两股两人之间的灵能地碰撞就将周围的一切掀飞了出去，干部们犹如被风暴席卷的稻草，竭力试图稳住身体。
“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你交手是什么时候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埃辛维格巍然不动，“阿尔乔姆，你实在是越来越软弱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往日的荣光
阿尔乔姆和埃辛维格之间的战斗走向如何无人知晓，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两支军队首脑之间的战斗将会是毁天灭地的。
第四中立国地理情况特殊，最糟糕的情况可能连头顶上的“天空”都塌陷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双方手下的干部们也没有上前劝阻，而是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直到一个推门而入的身影终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对于一个没有灵能的普通人而言，两人之间灵能冲击所造成的余波就如一场台风，然而维尔多却凭借惊人的意志力，迈着蹒跚的步伐，冲破了层层飓风，来到了这风暴的中心。
维尔多作为一介“凡人”，他的意志力强大到了令陆湘咋舌的程度。
忍受了十几年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在越狱成功的第一天，便将个人的生死置于度外，直面阿尔乔姆曾经将他从领导者地位上拉下来的反抗军首领，只要阿尔乔姆动了念头，就能在一瞬间干掉维尔多。
他们目送着对方顶着风压消失在了门后，背影颇有些悲壮的意味。
“你觉得他能成功么？”
陆湘是一个理性且务实的人，然而这一次，她竟然罕见地萌生出了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想法。
以一介凡人之躯，阻止一场战争。
“不知道。”
宋岚说道，刚才的灵魂冲击让他始料未及，他本以为这次有可能要同时面对阿尔乔姆和埃辛维格两名悬赏过亿的重犯，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却先一步打了起来。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瞧了陆湘一眼，“来都来了，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们心心念念的『太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么？”
……
另一边。
“这十年来你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啊，阿尔乔姆。”
维尔多毫不避让地直视对方的双眼。
“你也一样。”
阿尔乔姆甚至懒得正眼瞧上维尔多一眼，“反抗军又向你许诺了什么好处？只要交出『太阳』他们就会帮你越狱，然后帮你在地面上重建故土？”
“至少我还有回到地面上生活的勇气和决心。”
“呵，政治家无聊的幻想，你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
阿尔乔姆嗤笑，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了无数次，在他看来，最根本的问题是维尔多根本不理解去地面上生活的风险。
以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与联合政府抗衡，这么做的唯一后果，就是让『太阳』流落到后者手中，以一些虚假的希望来麻痹他们的人民。
“真正愚昧无知的人是你！就在不久之前，第十二国退出了中立国的盟约，摆脱了联合政府的控制，第六国内部风起云涌，反对联合政府干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强烈，再过不久，他们就会效仿第十二国！”
虽然联合政府依旧强大，但它对于“外界”的控制力正在逐渐消退。
六星救助者荒骨的失败在实力和信心上都给联合政府带来了沉痛的打击，维尔多从那份简单的报告中看见了真正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回到地表，同时不需要生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之下……可是，你对于上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维尔多环顾四周。
阿尔乔姆的办公室还维持着战前的风貌，墙上的勋章代表着他曾经为这个国家做出的杰出贡献，可以说在战后那段最混乱动荡的时期，没有阿尔乔姆所率领的游骑兵，就没有第四中立国的今天。
“在那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无视人们的声音，躲在这里，缅怀过去的荣光。”
“没有了『太阳』，我们就会失去一切。”
阿尔乔姆注意到了部下们表情的变化，虽然并不明显，但却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没有畏惧过任何人，不畏惧越狱的维尔多，更不怕与埃辛维格军全面开战，真正能对他造成影响的是别的东西。
维尔多的言论就像是一场永远也治不好的瘟疫，它点燃了人们心中回到地上生活的火种，在后来的十几年时间里，无论他掐灭这些火种多少次，它都会又一次燃起来。
而现在，这场“瘟疫”似乎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军队内部。
因此，他不得不当着自己部下面，再一次强调『太阳』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
他才是真正从实际出发的那个人。
“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
维尔多尖锐地说道，即使围向他的黑暗将他彻底笼罩，他也没有停下的意思，“『太阳』在你的眼中胜过了一切，甚至胜过了人民，这是本末倒置。”
正是见证了『太阳』从无到有的过程，经历了漫长的第三次战争，也目睹了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作了废墟，维尔多才比任何人都明白『太阳』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那是让他们能在核战争中延续下去的火种。
『太阳』在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肩负了带给他们希望和延续的使命。
“可是，你让它从为人们带来希望的火种，变成了让所有人恐惧的牢笼，仔细看看吧阿尔乔姆，这些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
黑暗彻底吞没了维尔多，直至他的声音消失不见。
阿尔乔姆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因为他很快意识到，这声音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这间屋子里散播开来。
他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声音。
“将军，我认为情报部门这些年的行为，的确有些过火了。”
“他将人民推向我们的对立面。”
“我们或许还能采取一些别的手段。”
……
议论声戛然而止。
由黑暗构成的手掐住了每一个议论者的脖子，将他们的身子提向了半空。
“看看啊，这里有一个众叛亲离的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埃辛维格吹了个口哨，他有模有样地对身后的艾希等人说道，“失了人心，就是这样的下场，铁血手段并不是总能奏效。”
阿尔乔姆无视了埃辛维格，“这些年来，我唯一后悔的就只有一件事，维尔多……那就是当时念及旧情留下了你的性命，今天我要亲自弥补这一点。”
……
破门而入的声音，打断了在场的所有人。
闯入者一身军装，很显然是阿尔乔姆的部下，此刻他脸色苍白，声音急切，“将、将军！有人闯进了能源中枢！”

第三百二十九章：拥抱虚空吧
宋岚是一个能bb就绝不动手的人。
事实上，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连bb都不想，能躺着休息更好。
遗憾的是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但正因如此，他深刻地认识到了嘴遁这项技能的局限性，自从维尔多走进那扇大门时，就注定了这场谈判最终会以失败而告终，如果双方能够达成共识，那么维尔多根本不会被关在监狱里长达十多年。
而今天的谈判环境，则要比过去还要恶劣得多。
首先，这是当着埃辛维格军这些外人和阿尔乔姆所有部下的面，即使维尔多说得再有道理、再打动人，阿尔乔姆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当着所有部下和外人的面，承认自己走错了方向？
以宋岚在这座城市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就是你劝架的方式？”
陆湘忍不住问道，宋岚的思维方式天马行空，总是能想出一些让她始料未及的主意——任谁见到了宋岚此刻的样子，都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要引发一场战争。
站在第四中立国的能源中枢，一副要将中枢彻底破坏，让这个国家坠入黑暗的样子。
她觉得这很符合宋岚一贯的气质，可后者却再三强调这是劝架的唯一方式。
未等这场谈话继续下去，阿尔乔姆便带人赶了过来，一起到场的还有埃辛维格军以及反抗军的干部们。
在这个国家，只有『太阳』能让阿尔乔姆不顾一切地赶来这里。
由于事发突然，再也没有人顾得上保密协议了，所有第一次见到『太阳』真面目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了，整个能源中枢如同一个玻璃穹顶，他们的脚下，是耀眼得如同太阳般的未知能源。
正是这种未知的能源，维持了第四中立国在地下世界的一切运转。
“鲍里斯，你要做什么？”
阿尔乔姆冷声问道，逼向宋岚的黑暗，却终究无法越过『太阳』构筑而成的屏障，被尽数挡在了另一端。
在第四中立国，没有人会对鲍里斯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也是这十多年来最受阿尔乔姆信任之人，对于维尔多残党的剿灭，以及严查所有心存去地面上生活的反动分子，都全权由鲍里斯处理，在阿尔乔姆军中，他的地位用一人之下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是现在，这个他最信赖的副官，同时也是在方才的袭击中负伤本应在医院里休养的人，却来到了能源中枢。
“鲍里斯……”
操作台前的鲍里斯若有所思，他着了魔般的模样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心悸，“对，这的确是我，但却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
他的视线离开了所有人，转移到了穹顶下方的『太阳』之上。
紧接着，让反抗军们骇然的一幕发生了——他们分明看见了这个精密的能源设施仿佛遭到了某种病毒的感染，肉芽等不明物质在角落以及鲍里斯的脚下滋长了出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迅速蔓延起来。
它们缓缓朝着那耀眼的能量汇聚过去，就连没有任何生命可言的无机物都成为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壤。
最先做出反应是艾希。
早在巴洛萨集团时，她就见过这种感染。
然而寒冰却未能阻止不断蔓延的感染，鲍里斯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脚步，任由冰锥贯穿了他的心口。
在那皮肉与骨骼之后，并不是心脏等器官，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只瘆人到了极点的眼睛，它仿佛正透过鲍里斯的身体，窥视这个世界，几乎在冰锥穿透他身体的刹那，留下的窟窿就被新的血肉组织修补完毕。
“你来自巴洛萨集团……你究竟是什么人？”
埃辛维格警惕地问道。
“巴洛萨集团？哦，对，那的确是我用来观察这个世界的途径之一”
鲍里斯的声音发生了改变，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飘渺虚无，却又清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种感觉就如同在向某种并不存在于此的力量对话，“我记得你，在第六国之外，我们曾见过一面，除了你们之外，当时还有一个奇怪而又有趣的个体正在追逐我们，或许是他比你们更早地意识到了我的存在。”
接下来的话，让埃辛维格瞳孔一缩。
尽管外界和联合政府都认为是他击败了荒骨，但只有亲身经历了那一夜的人，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当他们重整旗鼓赶到现场时，荒骨脑袋里的芯片已经被人取走了。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现场虽然留下了卫星武器所留下的焦痕，但是他们却找不出另一个人所留下的痕迹，因此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在连荒骨都没有觉察到的情况下，对方就已经接近了他，并取走了他脑袋里的芯片。
这种想法，在此时此刻得到了印证，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惶恐。
感染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整个能源控制室都被增生的肉瘤所笼罩，就连『太阳』的光辉都被掩盖住了。
反对者的死而复生，维尔多的越狱，以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提前被眼前之人书写好的剧本。
“你究竟是谁？”
直觉告诉埃辛维格，眼前的人并不属于他们所知的任何一股势力，而是某种超出了他们当下认知的存在。
“吾名纳鲁德，侍奉于虚空之主。”
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屋子里传播着，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仿佛在努力地消化着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新名词，它听起来并不像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势力，而更像是某种宗教信仰中的神灵。
虚空教派……
这世上有过这么一种教派么？
“湮灭日即将到来，最终，所有人都将回归虚空的怀抱。”
有那么一个刹那，鲍里斯身后出现了一个倒影。
那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既像是人类，又像是某种昆虫，它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处，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而从他们目前唯一能够掌握的信息来判断，即使眼前自称虚空之中侍奉者的纳鲁德，也能轻而易举地击败联合政府研究出的人形兵器。
“到了那时……”
菌毯铺满了地面，彻底将『太阳』隔绝在了另一边。
——“你们的火种也终将熄灭。”

第三百三十章：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一位自称纳鲁德的人预言了灾难的降临。
即便在他离开后，能源中枢被感染的部门也没有恢复正常，对于阿尔乔姆等人来说，不幸中的万幸是至少『太阳』保全了下来。
除了在场的众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能源设施中发生过什么，但此刻的和平看起来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纳鲁德的出现打破了维尔多与阿尔乔姆间剑拔弩张的氛围，时隔十几年，他们第一次在埃辛维格的推动下坐在了同一个会议室里，就这个国家的未来展开了讨论。
纵然政见不一，但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延续下去。
“老鼠”作为唯一一个和虚空有所接触的人，出席了这场重要的会议。
自加入埃辛维格军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找到了坦白真相的合适场合，当会议室里的人们听到他声称内心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又真实地赋予了他力量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阿列克耶的倒台似乎也和纳鲁德背后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他们现在回头看待那些从现场取回的照片时，就能看出不少感染的痕迹，可是，在他们已知的历史之中，还从未出现过任何与之类似的敌人。
“也就是说，纳鲁德所信奉的虚空之主能扭曲生物的思维、赋予其不灭的肉体以及难以想象的灵能。”
在“老鼠”讲述后，艾希进行了会议的总结。
会议室里，人们面面相觑。
在他们的想象中，能同时做到以上三点的，几乎就和一些教派里的神灵没什么区别了。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十七区的“热心市民”，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对方是一个和埃辛维格等反抗军领袖相似的灵能力者，但是现在看来，他之所以能扫平十七区的一切障碍，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和纳鲁德一样，都侍奉于这位神秘虚空之主。
“在不久之前，有人捣毁了巴洛萨集团在十二国附近的分部。”
埃辛维格向阿尔乔姆普及起了地上的新闻，“他很有可能与这个虚空教派有关。”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这个教派最终的目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存在的形式，贸然调查，只会将他们陷入危险的境地。
“纳鲁德能轻易击败荒骨，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单独对上他，恐怕都会和荒骨落得同样的下场。”
会议也随之走向了最重要的部分，“回到地上开辟一条生路，还是留在这里等待灭亡，你要做出选择了。”
……
傍晚。
“阿尔乔姆发表了演讲，称来自虚空的敌人混入了情报部门，控制了负责人鲍里斯，迷惑了人们的心智，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积极筹划回到地面的工作了。”
陆湘为宋岚总结了发生在第四中立国的变化，她不知道宋岚是怎么突然间想到了纳鲁德和虚空之主的说辞，但从结果来看，“纳鲁德”在能源控制室里与阿尔乔姆等人的对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这就是外敌的力量。”
宋岚胸有成竹，“就算国家内部争执不下，可一旦遇到了足以毁灭他们的外敌时，就能让他们重新团结起来。”
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来到第四中立国的初心——他是来劝架的。
不过劝架的方式并不总能通过和平谈判来完成，有时候威吓能达到更好的效果，“阿尔乔姆是因为过分重视『太阳』而变得偏执，并不是真的想让这个国家走向灭亡，所以纳鲁德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除了真实可见的危机之外，纳鲁德还为阿尔乔姆带来了一个额外的好处。
这些年错误的决策都能以遭到了虚空的蛊惑，而推脱到纳鲁德身上，尽管这套说辞未必能真正取得那些被迫害人民的谅解，但至少能让所有人在面子上都过得去。
毕竟，他们面对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灾难，只有团结一心，才能帮他们从来自虚空的敌人中渡过难关。
“主管，这也有你的功劳。”
在“纳鲁德”与阿尔乔姆等人对峙时，陆湘也没有闲着。
她作为团队中的特效师，积极协助宋岚完成了灯光、布景等效果，特效对于一次成功的威慑意义非凡，它让阿尔乔姆等人更加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虚空与感染的可怕。
“其实……还挺刺激的。”
切断了神经元链接后，陆湘的脸依旧红扑扑的，似乎还沉浸在同时与两位反抗军头目的对峙之中，对于曾经毕业于军事院校的学生来说，她明白这么做的不可思议之处——即使联合政府想要同时对付两支反抗军部队，也需要出动大量的精锐。
而他们，只出动了一只角虫勇士以及一只被复活了的变异生物就达到了更好的效果。
“这还得感谢一位幕后的工作人员——大家的好朋友，荒骨。”
“荒骨？”
“他承担起了战力衡量单位的重要职责，也是阿尔乔姆他们之所以在能源中枢不敢和我动手的主要原因。”
宋岚对于荒骨的败北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就是六星救助者的强大之处，即使已经被抽离了芯片失去了意识，却还能作为战力衡量单位来威吓对手。
如果不是因为荒骨最终被陆湘的老师找到并带走的话，他真想请他们的这位老朋友喝上一杯。
“这样一来，阿尔乔姆和维尔多达成了暂时的和解，第四中立国的人民能够如愿以偿地去地面上生活，埃辛维格多了一个盟友，你的老师虽然没查明隐藏在第四中立国的能源，但却回收了荒骨的身体，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大家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么纳鲁德和虚空之主呢？”
陆湘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重新回到虚空之中，等待下一次降临的机会。”
“然后安心地享受假期？”
她看穿了宋岚的心思。
或许此刻仍在第四中立国的人们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但是她还没有，作为纳鲁德的御用灯光师，以及同样来自于虚空之中的人，她必须要提出自己的意见才行，“有一件事，我早就想说了。”
陆湘直视宋岚的双眼，那安静沉着的模样让后者感受到了一丝危机感，“这些天你一有机会就待在我的身上，连路都不愿意自己走。”
闻言，宋岚的脸色一僵，他苍白无力地解释道，“这不都是为了执行公务么？”
“现在公务结束了。”
陆湘说道，“而你的行为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作为来自虚空中的敌人，你的体力实在是太差了，必须加强锻炼。”

第三百三十一章：走近虚空
离开第四中立国之时，“老鼠”看见了那封闭已久的隔阂被打破了，上下层区域流通不再需要通行证，在未知外力的威胁之下，每个人团结在了一起，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各自回到地面生活的决心。
与阿尔乔姆与维尔多达成了口头同盟过后，埃辛维格也准备离开了。
“老鼠”忽然有些感慨。
或许，这就是反抗军一直以来的事业。
这让他想起了一句老话，愿你们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可是他没有。
自从那场会议之后，他作为唯一一个与虚空有过直接联系的人，被冠以了“联络者”的名号，观察虚空，与之交流，并摸清虚空的目的成为了他新的使命。
人们将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埃辛维格认为，想要打败敌人，首先要了解他们，虚空与“老鼠”之间的交流或许并非出于偶然，“老鼠”身上一定具备了某种他们尚未察觉的特质。
在第四中立国人民的欢送下，“老鼠”只觉得自己胸口疼。
疼得厉害，让他哪儿也不想去，只想待在营地里往床上一缩。
然而身为“联络者”的他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回到十七区。
经过会议的讨论，反抗军一致认为“热心市民”与虚空有着密切的联系，而近期联合政府大部分的变化都出自于十七区，那里极有可能就是世界上与虚空最近的地方。
十七区那破地方是说回就回的吗？
以那里淳朴的民风以及自己头顶的天价悬赏，自己去趟超市，恐怕都有九个街头混混跳出来要刺杀他。
更让“老鼠”悲愤欲绝的是，联合政府总是能在悬赏方面做出令人眼前一黑的操作，他还什么都没做，“联络者”的身份就传到了联合政府的耳朵里。
『悬赏令：』
『联络者：老鼠』
『三千九百八十万瓦』
『务必生擒』
这是关于他的最新通缉令，已经将雪之魔女艾希甩在了身后，一跃成为了埃辛维格军中的二号人物。
只有“务必生擒”这四个字还能让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感到一丝温暖。
“恭喜你，‘老鼠’，在反抗军的干部里，你的悬赏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了。”
坐在客车最后排的艾希拍了拍“老鼠”的肩膀，欣慰地说道。
“老鼠”是她推荐加入埃辛维格军的，这份悬赏让她颇有种看见自己引荐的小弟出息了的感觉。
“我只想回家。”
“老鼠”欲哭无泪。
“我们现在就送你回家。”艾希没想到“老鼠”竟然有着如此崇高的觉悟，“十七区就是你的家，我们为你找到了一处安全的落脚点，但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与虚空沟通，这次行动只能由你一个人来完成。”
我不去十七区！
那里有陆湘！
一想到陆湘，“老鼠”整个人都陷入了应激状态，这位曾经亲手把他抓进远郊监狱的执法者部门主管给他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遗憾的是，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老鼠”同志肩负着与虚空联络的重要使命，以及人们殷切的盼望，又一次被送回到了十七区的边检站，反抗军安插在十七区的内应热情地接待了他，表达了他对于“老鼠”勇气的崇拜之情。
在内应的接应下，他来到了一家汽车旅馆。
汽车旅馆位于十七区郊区，建筑风格一看就是上个时代的产物，由于距离市区较远，除了环境脏乱差之外，这里也是执法者管控力度最薄弱的区域，正因如此，在执法者力度空前严厉的今天，这里成为了街头混混们的又一个据点。
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老鼠”就把自己闷在了被子里，他的大脑一片浆糊。
按照反抗军们的分析，这座城市除了天敌陆湘之外，还可能是这个世界距离虚空最近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和纳鲁德一样恐怖的侍奉者存在。
“老鼠”幻想着虚空侍奉者恐怖的形象，那一定是一张恐怖到了极点的脸，仿佛只要让人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失去这世间所有的快乐与温暖，回归冰冷的虚空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可怕的“纳鲁德”正坐在心理咨询科的办公室里。
桌前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陆湘从核心区域购买并高价运来的枸杞。
温热的气雾袅袅升起，“纳鲁德”靠在椅子上，仿佛已经看穿了人世间的大喜大悲。
“科长。”
整理完新一期执法者手册的瓦莲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最近好像越来越懂得养生了。”
保温杯配枸杞。
在他们小区里，这可是六七十岁老大爷的标配。
更奇怪的是，这几天科长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一向主张规律睡眠的他竟然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
“有些话不要问得这么详细。”
庄池快步来到瓦莲身边，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对于两个姑娘的窃窃私语，罗杰一脸莫名，“有黑眼圈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有，最近我一直都在熬夜看拳击赛，我给你们说，这次咱们十七区的势头正盛，入围城市赛的选手叫（省略几百字）……”
瓦莲和庄池被罗杰说得有些晕了，自从和这人混熟了她们才发现罗杰在犯罪领域的谈判是专家，然而一遇到情感领域就会变成毒瘤。
就算遇到了前来咨询感情问题的咨询者，他也总是能巧妙地将话题转移到拳击上，然后相约晚上去看上一场拳击比赛。
这就是罗杰解决情感问题的一贯手段。
庄池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干脆以后找个拳击手过日子得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罗杰惊讶的神情让这场对话彻底走进了死胡同。
短暂的沉默之后，瓦莲充分发挥了自己作为战斗民族后裔直率的性格，直接来到宋岚桌前，问道，“科长，你最近是遇上什么事了么？说来听听，我们可以一起帮你出出主意。”
庄池被瓦莲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把自己的八卦心理说得这么义正言辞。
还不是虚空的问题？
他最近每天都要忙着和虚空战斗。
宋岚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茶，长叹一声，岔开了话题，“最近十七区有什么新的变化么？”
“有的。”
消息灵通的庄池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暗网上一直在讨论关于虚空的问题，他们说又出现了一个名为虚空教派的势力正在策划着毁灭世界的阴谋。”

第三百三十二章：谨防新型网络诈骗
第四中立国的消息传播得要比宋岚想象中快得多，庄池提了一嘴之后，他上网查了一下，这才发现网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讨论这个话题了。
从21世纪到今天，热心网友一直都是一个神秘的群体，上到天文地理，下到菜市场买菜，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这个只有两支反抗军部队高层知道的消息是怎么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传播到了联合政府，但它带来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昨晚联合政府就扩建了十七区救助者公会，并让这里成为了培养救助者的战略要地。
十七区这么一个几十年来都没出过救助者的边境城市，一下子就迎来了几十名救助者。
似乎联合政府也和反抗军一样，认为这个城市是距离虚空最近的地方。
他们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不止一个被关进远郊监狱里的犯人声称他们在昏迷前遭到过角虫的袭击，而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关于虚空唯一的情报，就是它能操纵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生物。
“科长，你怎么看？”
瓦莲似乎格外在意宋岚对于此事的看法，因为她还记得之前有段时间总是有角虫跟在宋岚身后，当时他们都以为这是因为宋岚不讲个人卫生，身上长虫了。
可现在结合网上的言论来看，这很可能是虚空之主下的一盘大棋。
“你有没有突然间获得了不同寻常的力量，又或者是得到了和变异生物交流的本事？”
“没有，你们别想些有的没的。”
宋岚表面上平静，实际上却被吓了一跳。
瓦莲不愧是从犯罪分析科出来的，对于这些事的嗅觉异于常人，他摆出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道，“网络上的内容有九成是假的，你们作为执法者，要懂得分辨网上那些虚假的信息，不要人云亦云。”
宋岚是了解网络的，他很快就找到例证，“你们看这个。”
他把三人叫来了电脑前，当着他们的面点进了一个网站，网站采取了暗色调的配色，让浏览者仿佛置身于星空中一般。
网站的内容也很有煽动性：
你们对现在的生活赶感到了不满么？
这个世界让你们感受到了痛苦么？
成为我们中的一员，成为见证者吧——见证这个即将走向终焉的时代！
咨询电话：3824＊＊＊＊＊＊，联系人：陈某。
事实胜于雄辩。
网络诈骗在任何时代都从未令宋岚失望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职业诈骗团伙成员是最能蹭热度的人了，昨天傍晚关于虚空的事才在网上传开，今天一早虚空教派就已经建立了。
“在这个谣言遍地都是的年代，我们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宋岚铿锵有力地说道，“如果我们都上当受骗了，又有谁能来制裁这些活跃于网上的诈骗团伙呢？”
“查到了。”
在几人谈话时，庄池也没有闲着，“这个虚空教派的活动地点就在咱们十七区，想要加入教派不但要进行一系列的考核，而且还要先交250瓦的会费。”
对于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家庭来说，这250瓦的会费非常阴险。
既能让穷人们出得起，同时又掏空了他们的积蓄。
庄池提议道，“既然科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改变策略，把这些诈骗穷人血汗钱的败类全都给揪出来吧！”
再怎么说，他们这里也是执法者部门。
自从调到心理咨询科以来，他们已经做了好长时间办公室，职业技能都有些手生了。
“不错，你们能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
宋岚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个诈骗团伙给揪出来吧！你们尽管放心得去，镇守后方的工作就交给我来……”
“科长，这事是你提出来的，你休想偷懒！”
曾经有过数次上当受骗经历的瓦莲当场就站了出来。
科长说的一点都没错，新型网络骗术层出不穷，而他们的科长绝对拥有着成为顶级诈骗犯的潜力。
难怪她刚才一听到诈骗团伙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我怎么是偷懒呢，镇守后方的工作必须有人来完成。”
“不行，今天就算是架，也要把你给架过去！”
瓦莲和庄池交换眼色，她们默契地一左一右地来到宋岚身边，拽着他的胳膊，直接将宋岚从舒服的靠椅上架了起来。
当屁股离开坐垫的那一刻，宋岚觉得这个世界的快乐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两人并没有打算留给他喘息的机会，说道，“罗杰，开路！”
“好嘞！”
罗杰一马当前，打开了心理咨询科的大门。
他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心理咨询科成立以来第一次的团建工作从捣毁诈骗团伙开始，这既符合他们的身份，又对这个社会有了积极的意义。
在这个阳光格外刺眼的中午，宋岚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外勤。
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了，虚空的危害性极大，能够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快乐。
当初究竟是谁提出这套说辞的？
哦，原来是他自己。
那没事了。
在任何事上，瓦莲都是绝对的行动派，他们刚迈出执法者大院的门，她就已经把900瓦的入会费转过去了。
四人入会本来是1000瓦，她通过自己惊人的讲价技巧，通过“团购”的方式立省100瓦。
从这一点，宋岚就能看出这个陈某应该不是老手。
入会费这种具有神圣感的仪式怎么能讲价呢？如果换做他，肯定会在短信里和瓦莲打信仰牌，连1瓦都不可能降。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给骗子转过去900瓦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瓦莲一下，“这900瓦最后多半是追不回来的，你转给他的第一时间，可能就被他拿去喝酒赌博了。”
他记得陆湘还专门给他讲解过这年头的诈骗团伙，这类人被捕之后态度通常非常坚决——可以把他们送进监狱，但诈骗得来的钱是肯定不缴的，他们也从来不会考虑争取减刑的选项。
毕竟在十七区这种罪恶丛生的城市，诈骗只能算得上轻罪，进去没多久就会被放出来。
“能报销的。”
瓦莲说道，“主管听到我们要去调查诈骗团伙非常欣慰，这1000瓦都是部门的经费。”
“那还有100瓦呢？”
“搭车，买水。”
她双手环胸，自豪地挺直了胸膛，“都是我帮你们省下来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犯罪现场调查
从执法者部门的大院到对方给出的地点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次旅途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城市，车驶离了市区，直至高楼大厦的轮廓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尽头，道路两侧的黄土成为了主旋律，司机才停靠在了路边。
“就到这里吧，小镇就在前面，你们自己走过去就行。”
说什么司机也不愿意再往前开了。
他是从执法者部门大院门口接的人，前方则是此刻十七区帮派分子的大本营，高强度的执法力度让这些犯罪分子被迫远离了市区，躲进了这里。
他不知道这四个执法者来到这里的目的，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让那些人看见是他把执法者送进来的。
“行。”
瓦莲了解司机的难处，不多做纠缠，付了钱就下车了。
一个被帮派分子所占据的小镇，对于执法者来说，作为团建地点再合适不过了，只有忧心忡忡的宋岚提出了疑问，“这地方看起来，会不会有些不太安全？”
没走几步，他们就遇上了一辆行驶进小镇的皮卡。
皮卡经过了改造，车上的几个人都蒙着面，后面还有一挺重机枪。
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这小镇上剩下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一言不合就拔枪火拼的那种，压抑的氛围简直和第四中立国的旧城区有的一拼。
或许对于所有的城市而言，把所有的不法之徒聚集在一起，最终都会形成相同的局面。
宋岚此刻心情沉重。
今天晴空万里，是一个久违的好日子，这样的好日子应该用来躺在办公室里的椅子上享受生活才对。
“别害怕，他们都是纸老虎。”
庄池小声说道，“别看他们枪不离手，实际上最近根本不敢犯事。”
她去资料科的时候看到了最近十七区案件的统计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顶风作案的多半是一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愣头青，反倒是这些帮派分子各个都拘在各自的地盘上不敢出门。
“那个诈骗犯巧妙地利用了人们对于帮派分子的畏惧，特地把集会的地点选在了这里，那些交了会费的人见到这个小镇的架势，可能就会望而却步了。”
除了宋岚之外，其他三人倒是对此兴致十足。
他们很快找到了对方在手机里提到的地点，不出意外，他本人并不在这里，迎接他们的是一个老的早就住不了人的屋子，一推开门扑鼻而来的霉味呛得罗杰咳了好几下，屋子里一贫如洗，就连帮派分子都不屑征用这里。
几人在一处颇为隐蔽的角落找到了陈某留下的谜题，这个谜题将带领他们走向下一处地点。
可能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将会是一个烧脑的过程，但是对于瓦莲这种在犯罪分析科里待了好几年的人，这些谜题实在是过于小儿科了，它指引着四人围着小镇绕了一大圈，几乎将所有帮派分子盘踞的地点都绕了个遍，才最终把他们引向了一个老旧的写字楼。
在十七区刚建立起来的那段日子里，这个写字楼曾经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能在这间楼里工作是值得吹嘘的资本，然而随着淘金热的到来，大家族和公司纷纷涌入边境城市，人们纷纷涌向了现在的市区，小镇上的人越来越少，写字楼也逐渐荒废了。
“这地方到了晚上和鬼屋似的，用来做秘密集会的地点倒是不错。”
庄池盯着大楼打量了一番后，对于这栋荒废的建筑给予了专业的评价。
里面有人生活过的迹象，每个房间里都留下了一些简易的日用品，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此刻楼道内空无一人。
他们沿着最后一条线索，一路来到楼顶。
那是这栋写字楼管理者曾经待过的地方，他曾因为这里走向了人生的巅峰，也被时代的潮流打入了低谷。
气派的办公室依稀能看出往日的样子，在那已经掉了色的地毯尽头有一个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个年代剧，那是六七十来岁退休了无事可做的老人家们最喜欢的节目，但从男人乌黑锃亮的头发来看，他还远没有到退休养生的年纪。
“陈先生？”
和他在短信里联系过的瓦莲上前了几步，试探性地呼唤了对方一声。
刚迈出几步，她就闻到了发胶的味道，从对方身上的衣服不难看出，他为了今天的会面似乎精心打扮过一番。
对于他来说，也许这是通向美好未来的一天。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回应他们。
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这间屋子的古怪之处——里面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只剩下了电视里的人物在喋喋不休地念着台词。
在设置了如此繁琐的谜题之后，对方本应该用热情得多的方式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瓦莲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快步来到男人面前。
即便如此，男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目不斜视地注视着电视屏幕，看起来根本没有察觉到瓦莲等人到来，似乎也并没有觉察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茶几上的手机不停闪烁着。
不断有人咨询着关于虚空教派的事，最后一条已读是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同意了“团购”的方案，并告知了四人会面地点的时候。
“联系局里吧，人已经死了。”
瓦莲对尸体进行了简单的检查，“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现场也没有发生过争斗的迹象，这个人死得非常安详。”
她觉得这具尸体一定隐藏着某些他们尚不清楚的秘密，因为即使是猝死，死者往往也会在临死前经历一段痛苦的挣扎过程，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往往都是蜷缩在地上，有的人会死死捂住心口，有人会因为过度的疼痛而抓烂自己的皮肤。
但这具体尸体却并没有，他依旧沉浸在电视剧里，就仿佛被跳过了痛苦挣扎的过程，直接到达了死亡的结果。
从犯罪分析科的角度来看，现场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人是意外死亡的。
可是一个小时前还在和他们进行联系，满怀野心，希望通过这次的话题骗取大量钱财让自己走上人生巅峰的诈骗犯，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突然间猝死在了这间屋子里。
斯内克科长曾经说过，绝大多数巧合，都只是他们尚未了解到其背后存在的联系，瓦莲一直将老科长的教诲铭记于心。
“一定有什么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就在这一个小时之间！”

第三百三十四章：小心黑衣人
特殊行动小组的工作效率永远是最高的。
他们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集合列队，并火速赶来了这个距离大院有一个小时车程的小镇。
当悬浮车犹如黑云压境之时，小镇上的帮派分子们沸腾了。
头顶上的轰鸣仿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他们这些聚集于此的原因，便是为了准备着一场迟早与十七区执法系统爆发的战争，只是这个日子要比他们想象中来的更早一些，也更令人猝不及防。
大敌当前，一位前帮派干部在众人面前发表了演讲。
他们或许曾经是敌人，但现在，只有小镇上的所有人团结一心，才有可能渡过这场危机。
“他们摧毁了我们的家园，让我们颠沛流离，沦落至此！”
掷地有声的演讲煽动起了每一个人的情绪，“可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愿意放过我们，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退让，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打光最后一颗子弹，也要捍卫我们最后的尊严！”
广场上的帮派分子无不动容，他们用实际行动回应了演讲者的感召。
检查武器，上膛，眼神中满是决绝，就如即将赶赴战场的老兵。
就在这时，有人带来了一个噩耗。
“陆湘也来了！”
这短短五个字，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演讲者的身上。
“陆湘来了又如何？”
演讲者抬头望着从他头顶上方掠过的悬浮车，声音没有丝毫减弱，就像是故意对着执法者或是这荒诞命运的抗争，“把所有军火都集中在一起！”
他双目一凝，发号施令，“统统上交执法者，争取减刑！”
正如他所说，陆湘又能如何？
就算她再残暴，也是执法者，既然是执法者就得依法办事，面对一群投降并主动上交武器的囚犯，执法者必须保障他们的基本人权！
这句话立刻在人群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纷纷响应了号召，甚至有人举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白旗，在特殊行动小组从悬浮车上一跃而下之前，就先一步将白旗升到了小镇广场的旗杆上。
他们灵活地将“与执法者决一死战”的口号战略性地调整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一番演讲深深地触动了在写字楼顶楼看热闹的瓦莲等人，他们本以为小镇上会发生一场血战，并纷纷做好了里应外合从后方包抄帮派分子的战术规划，却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这些人就主动倒下了。
倒下的速度可能要比碰瓷的人还快。
“原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是帮派分子。”
“他们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和几人不同，宋岚非常赞赏演讲者的随机应变能力，“看来他们留存到今天是有原因的。”
陆湘收缴了帮派分子上交的军火，十分钟之后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间写字楼的楼顶。
她当然知道这些前帮派分子都聚集在了这个小镇上，可是远郊监狱那边已经满员了，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犯罪者，扩建监狱的申请书已经提交上去了，虽然很快得到了新任市长的审批，但真正落实下来却还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这就是你们提到的诈骗犯？”
陆湘仔细检查了尸体，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越来越觉得宋岚这个人可能有扫把星体质，虽然他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爱好和平，但他走到哪儿，人死到哪儿，就连一个普普通通的诈骗案件，都能牵扯出一桩命案。
“从尸体的情况上来看，是猝死。”
陆湘说道，“一些疾病或是劣质的日用型植入体都有可能造成这种结果。”
直到现在，十七区每天都依旧有人死去。
至少从死亡方式上来看，这个诈骗犯并没有太过特殊的地方。
“可是在我们过来的一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和我们聊天，我怀疑有人在这之间来过这里。”
瓦莲说出了自己推理的结果。
遗憾的是，这栋建筑由于年久失修，电力系统早就瘫痪了，监控设备都是些启动不了的老古董，他们根本无法找到任何实质的证据。
“每天都有人这么死去。”陆湘说道，“推理就像是追逐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总是让我忽略最简单明了的可能性。”
“主管，你是说他真的只是意外猝死？”
“这是尸体告诉我们的答案。”
闻言，瓦莲等人若有所思，他们又仔细看着沙发上那具看起来根本没有意料到死亡降临的尸体，总觉得这个结果有些令人难以接受。
但在理智上，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诸多可能性中的一种。
这世上的确有人在幻想着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时意外猝死，荒诞派悲剧主义者最喜欢将目光聚焦到这类人身上。
而唯一一个看破真相的，只有外表看似吃瓜群众，实际上是陆湘男朋友的宋岚。
他虽然不喜欢推理，也懒得在一个死亡的诈骗犯身上浪费脑细胞，但是他了解陆湘，一下子就听出来她刚才说谎了。
如果陆湘真的这么认为，她往往会给出是或否的明确答案，每当她像刚才胡诌一通后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时，就意味着她说谎了。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宋岚并没有戳穿对方，而是和陆湘打了一波配合，“也许是他患上了某种慢性疾病，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一切就水落石出了，既然诈骗犯死了，你们就先回去吧，我留下和道格队长交接一下。”
……
支开瓦莲等人，宋岚确认脚步声远去，锁上门，才说道，“为什么要骗他们？”
“因为这个。”
陆湘递来了一张纸条，“这是我刚才在收缴军火时，有人故意混在里面递给我的。”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心黑衣人。
“这个黑衣人，就是你上次提到的黑衣人？”
宋岚立刻想起了在那个神秘的灵能组织现身后，陆湘曾经提醒他要小心黑衣人找上门来。
“这像是他们的手段。”
陆湘瞥了一眼诈骗犯的尸体，“一旦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我是不是也要回避？”
宋岚作为一个普通市民，立刻意识到了这事的危险性。
“你把纸条翻过来看看。”
他疑惑地照做了，然而在看见了纸条背面的四个字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热心市民。
是谁？
是谁冒充他去招惹黑衣人组织的麻烦？

第三百三十五章：军情七处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冷静一下。”
陆湘对于宋岚的反应并不意外，她安慰道，“我带来了吞噬者分裂出的抱脸虫。”
这是梅黛尔为这种胖乎乎的虫子起的名字，因为它在寄生时，往往喜欢抱在生物的脸上钻进它们的身体里。
之所以起这个名字的主要原因在于宋岚总是把东西叫做“胖乎乎的虫子”，读起来既拗口，又让吞噬者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事实上，如果打开思路，不将目光局限于战争层面，你就会意识到吞噬者在各个领域都能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医学、工程学、沟通学，甚至在侦探的领域，它都能有稳定的发挥，它有着任何名侦探都不具备的能力——让死者开口说话。
这也是她必须支走瓦莲等人的原因，毕竟让死者死而复生开口指认凶手对于现阶段的人们来说，还有些难以接受。
伴随着几次强烈的深呼吸，诈骗犯那涣散的瞳孔又一次有了光彩。
此人名叫陈炆，土生土长的十七区本地人，就和无数无业游民一样，每天都充满了一夜暴富的幻想，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他意识到这一次，自己真的抓住了机会。
创立一个虚空教派，让信徒们自愿把钱交给他。
这一灵感来源于不久之前的访问事件，陈炆听说月蚀教在十七区开设了忏悔室，在布鲁诺神父离开前，每天都有人前往教堂寻求生命的真谛。
但显然，他对于月蚀教的认识还处于一知半解的地步。
月蚀教根本不要钱，也不收入会费，他们只收集人们的信仰。
两人很快意识到了陈炆被黑衣人盯上的真正原因。
对于网络上盛传的虚空教派，他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是第一批察觉到角虫变化的人，这一惊人的发现源于他平时生活的破旧屋子，屋子破败到连家具大多都是捡回来的，更不必提请专业的驱虫公司上门服务了。
在过去，陈炆的屋子，就是角虫最喜欢的栖息地，他已经习惯了和角虫打交道的日子。
但突然有一天，住在他家的角虫发生了变化。
它们仿佛一夜之间拥有了智慧，拖家带口地离开了那间破屋子。
对于陈炆来说，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就在几天后，他在一个小道新闻的报纸上看见了一则新闻，一名前帮派分子声称他们遭到了一队角虫的袭击。
袭击的手段十分特殊，因为那看起来像是一次经过了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角虫犹如无人机一般袭击了他们的据点，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具有神经麻痹效果的毒素注入了他们的体内，以至于他们一度怀疑这些角虫是某个生物制药公司研究出的秘密兵器。
然而这一则号称小编从远郊监狱拼死带回来的报道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人们普遍觉得这又是一个为了博取眼球而瞎编出来的内容。
策划了军事行动的角虫部队？
隔壁三岁穿开裆裤的小孩子都能编出来比这更合理的故事。
但也正是因为这篇报道，让陈炆关注起了角虫的动向，为此，他还专程跑了一趟驱虫公司，得到的消息让他震惊。
自从角虫搬离他们家的那一天起，驱虫公司就再也没有接到任何一则驱赶角虫的生意，但与此同时，角虫袭击人类的案件却越来越多了。
陈炆在网上搜查了很多角虫袭击事件的小道新闻，进行了归纳总结，惊讶地发现所有声称遭遇角虫袭击的都无一例外的是本地的犯罪分子。
遭遇袭击后，他们要么被捕入狱，要么被敌对帮派捡了漏。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可那些角虫看起来的确是在帮助维护这个城市的治安。
这个城市绝对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陈炆贱卖了破屋，拿着仅存的积蓄追寻着角虫的踪迹，终于在这几天人们对于虚空的讨论声中，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虚空。
它能扭曲生物的思维，占据人类的身体，这样一来，角虫身上的变化就能解释得通了。
这一次，网络上的讨论是正确的。
十七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世界距离虚空最近的地方，早在人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虚空对他们的影响就已经埋下了。
于是陈炆当机立断，决定抢在所有人之前，创立虚空教派，不仅是为了钱，还因为他真的相信虚空存在于此，并希望以此引起对方的注意。
他希望成为虚空教派的真正信徒，如果能被委任一官半职那就更好了。
但最终，陈炆并没有等来虚空教派的接触，迎接他的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在他记忆的最后，他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之后的事就记不清楚了。
“这是一种致幻性的药物。”
陆湘说道，“对于他们来说，可以跳过审问的过程，直接使用药物来达到目的。”
当她查看了陈炆的尸体之后，就想到了这一点。
之后的尸检报告以及任何相关的调查，都只会指向同一个结果。
死者是意外猝死。
这是一个坏消息，因为陈炆所调查到的一切，也都被那个部门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沿着角虫的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还记得赛尔博特的事么？”
“前任市长？这件事和他也有关系？”
“奥菲提到过，在全市会议结束后，他本打算将福斯特家族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但是有人提前找到了他，向他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息事宁人。
赛尔博特活了下来，福斯特家族也艰难地渡过了那场舆论风波。
“其实他们一直都隐藏在城市的某处，白竹博士和我最近一直在调查他们的身份信息，但联合政府的内部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他们的数据，除了特定的几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
而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黑衣人正在调查一切和虚空教派有关的事。
陈炆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为了避免他把这些事散播出去打草惊蛇，所以他们杀害了陈炆。
宋岚好奇地问道，“你在核心区域的时候也没听说过他们？”
“听说过。”
陆湘点了点头，“军情七处，从不对外公开招人，你永远找不到他们，只有他们来找你的份。”
它是联合政府关于灵能情报体系中的一个分支，也是真正的实干派。
“在之前，我们还得弄明白一件事——递来纸条的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百三十六章：强者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在陆湘的猜测中，向她提供纸条的人隶属于另一个不亚于军情七处的神秘组织，他们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着对方的行动，并在合适的时刻进行干预。
可以肯定的是，对方此刻就在这个小镇的某处。
他们做好了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冒充了热心市民的人给找出来的打算，却没想到角虫小队仅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找到了这位冒充者。
堵门时，这位冒充者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穿着遮挡了全身的可疑斗篷，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在看见破门而入陆湘时，他整个人一僵。
然而在掀开斗篷，看清了男人的真正面目时，堵门的陆湘和宋岚也脸色一僵。
“怎么是你？”
陆湘少见地被嫌疑人的身份给惊到了。
隐藏在斗篷之下的，赫然就是大家的好朋友，赏金高达三千九百八十万瓦的埃辛维格军二把手，“老鼠”先生。
在短暂的慌乱之后，“老鼠”强行压制住了心中近乎于遇到天敌般的惊恐，沉声道，“好久不见，陆主管。”
在埃辛维格军中，他听说了一个关于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故事，距离他上一次见到陆湘，已经远远超过了三天时间，在这期间，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面对转轮机枪就束手就擒地的人了，而是臭名昭著的埃辛维格军中赏金第二高的重犯。
他努力回想着军中那些真正狠角色的样子，故作高深莫测地说道，“我这次只是碰巧路过，无意与你们发生争执。”
没错，他现在是赏金超过三千万瓦的重犯，按照设定，一旦与他战斗，余波足以摧毁整个十七区，身为当地执法者部门的主管，陆湘她敢冒这样的风险么？
“现在不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们发生争执的问题，而是你，身为联合政府悬赏的重犯，竟敢堂而皇之来了十七区！”
陆湘用实际行动回答了“老鼠”，她直接拔枪，瞄向了“老鼠”的脑门。
焯！
她还真敢！
“老鼠”心中大受震撼，他不明白是自己三千多万瓦的悬赏不顶事了，还是陆湘是一个愣头青，面对自己的威吓，对方竟然没有一点迟疑。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冷哼一声道，“稍微提醒你们一下，拿枪指着我的头，可是要赌命的。”
这句威胁意味十足的话顿时让陆湘变了脸色，因为她差点被“老鼠”给逗笑了。
“老鼠”之所以能越狱成功和赏金节节攀升的原因她都是知道的，这个人纯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被宋岚当成了好哥们，这三千多万瓦的赏金本来应该要挂在宋岚身上，“老鼠”只是不幸地帮忙背了黑锅。
而真正的“老鼠”，还是那个被转轮机枪就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的胆小鬼。
所以现在这副景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兔冲着她叫嚣着“不要来惹我，我可是很凶恶的”。
遗憾的是，“老鼠”显然没有搞明白状况，他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到了效果，于是便趁势追击道，“我注意到你们连特殊行动小组都调过来了，你难道不害怕我们的交手会让他们全军覆没吗？”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具体……具体的话，你别急，等我想想。”
“老鼠”没想到陆湘居然会这么问，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顿时让他卡壳了，他只是从“设定”上知道三千万级别的重犯往往有着毁灭一个城市的能力，可是他还真没想过具体该如何毁灭一个城市。
陆湘也不着急，给了“老鼠”一分钟构思自己能力的时间。
待他整理完思绪，才狞笑着说道，“你们难道还没察觉到么？这个小镇的地表之下埋了足以把这里炸上天的炸药！”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定位。
有传闻说，当初就是他把十七区全市会议的会场给炸上天的，远郊监狱里的不少犯人都把他当成了十七区有史以来最恐怖的炸弹魔来看待，而在加入了埃辛维格军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反抗军里最恐怖的炸弹狂人！
爆炸，就是他战斗的风格！
“遥控器呢？”
“什么遥控器？”
“引爆这些炸弹的遥控器，你把它藏在什么地方了？”
……
又是一个刁钻的问题，让“老鼠”再次陷入了沉默。
最终，在陆湘和宋岚充满了怀疑的注视之下，他硬着头皮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带的计时器小工具，然后用自认为隐蔽的手段，设计了30分钟的倒计时，“看，距离爆炸只剩下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里，如果你们不想这个小镇被火海吞没的话，就尽管去把炸弹给找出来吧！”
“可是，你这个是计时器。”
眼力一向突出的陆湘拆穿了“老鼠”拙劣的手段。
“计时器？什么计时器，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都看见了，这个30分钟的倒计时是你刚才设定的。”
“……一派胡言！”
“那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前退出这个程序？”
面对陆湘一连串直击灵魂的提问，“老鼠”的脸色越来越黑。
不愧是他宿命的对手，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手段！
退无可退之下，他只能强硬地说道，“哼，这次是你们赢了，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当然没有下一次了。”
陆湘微微一笑，认同了“老鼠”的说法，“因为你很快会被扭送回第一区，由评议会直接对你进行审判。”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
陆湘直接了断的拒绝让“老鼠”攥紧了双拳，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头顶的这三千万瓦赏金来得不明不白，但评议会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不明不白的罪行给人定罪，一旦被扭送回了第一区，他必死无疑。
所以在情急之下，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挥出的右手指向了门口，“看，那里有当红女星玛利亚！”
他不会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将收拾好的行李当作武器丢向陆湘，卯足了力气冲向了门口。
然而他刚迈出第一步，便脚下一轻，失去了重心仰面朝天地倒在了地板上。
“这招对我是没用。”
陆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鼠”，她绝不会败在相同的招数上，“无论是当红明星玛利亚、干锅土豆、小火煨牛肉、辣皮子炒肉、糖醋排骨对我来说都是无效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谨防新型钓鱼执法
“老鼠”做梦也想不到为什么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竟然会被陆湘一眼识破，而且听她的说法，她似乎还遇到过许多次这种技能变种！
陆湘并不打算留给他思考的时间，问道，“在把你扭送回第一区之前，我还有些事要问你，你为什么要冒充热心市民？”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之前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那个神秘的组织成功地通过蛋糕雨等异象引出了宋岚，因此他们这次在战术上进行了一些调整。
由她出面，宋岚则待在门口伺机而动，只是没想到他们想象中的神秘组织成员竟然是“老鼠”。
“这不是为了引起你们的重视么？”
“还有呢？”
“引起你们的重视之后，我就能全身而退了。”
一提到这事，“老鼠”就气不打一处来，要知道这里可是埃辛维格军专门为他们选出来的住所，号称绝对不会有执法者来找他的麻烦，可是他这才睡了一个晚上，陆湘就带着人找上来了。
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热心市民”隐藏了身份这么久都无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他就模仿了对方写了一张纸条就被陆湘识破了。
难不成“热心市民”是她的姘头不成？
“那个黑衣人，你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纯粹是巧合。”
“老鼠”说道，“我在楼上看见他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怪怪的，他进去了写字楼之后没过多久你们就来了，我听人说有人死在了那栋写字楼里。”
死了一个人就让陆湘把特殊行动小组给派过来了，死者的身份一定十分特殊。
“这么说，你没看清他的长相？”
“没有，而且他进去的时候，街上也没什么人。”
坦白从宽的精神已经烙印进了“老鼠”的血脉里，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过后，陆湘一开口，他本能地就想要积极配合。
但很快，他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试探性地问道，“等一下，你们其实是在调查那个黑衣人，不是冲着我来的？”
“这里没有你问问题的份。”
陆湘瞪了“老鼠”一眼，他刚才那一番回答让人大失所望，因为“老鼠”只是在凉台上看风景的时候碰巧注意到了黑衣人进入写字楼的那一幕，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有用的信息几乎为零。
再这么问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她给埋伏在门外的刀斧手宋岚发了一条短信，后者立刻会意，隔着墙向陆湘汇报起了工作。
“我要出去安排一下工作，你待在这间屋子里哪都不准去。”
留下了这句话之后，陆湘便在“老鼠”莫名的注视下走出了屋子。
他迷茫地坐在原地，怀疑这会不会是钓鱼执法的新形式，一旦他踏出这间屋子的大门，就会被额外安上越狱未遂的罪名。
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联合政府想要处死他，可不会在乎越狱这一项罪名，以他劫走反抗军干部的罪名就足够他死上个好几次了。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把脑袋探出门去，却发现陆湘和门口汇报工作的执法者已经走远了。
一向心思缜密的大魔王陆湘会出这种明显的纰漏？
“老鼠”确信这一定是对方的阴谋，但是比起被扭送回第一区的结局，就算明知是陷阱他也要闯一闯。
付清了住宿费，提上行李开溜，一路上畅通无阻，就连特殊行动小组似乎都被刻意调离了这片区域。
而这鬼鬼祟祟的身影自然被躲在暗处的陆湘和宋岚看在眼里。
“至少我们知道了军情七处的人为什么会光顾这个小镇，陈炆只是碰巧撞到了他们的枪口上。”
她猜测与陈炆进行联系时，军情七处的人原本就在这个小镇上，因此才能卡着一个完美的时机对其进行致幻性药物审讯后灭口。
“还记得新版的‘老鼠’的通缉令么？”
“悬赏三千九百八十万瓦的那一版？”
事实上当宋岚看见联合政府对于“老鼠”的重视后，他着实地为他们的好朋友而开心，当初那个被转轮机枪吓到求饶的胆小鬼，如今也混出了名头，成为了名扬天下的大人物。
“更重要的是后面那一行字，务必生擒，联合政府只有在极少的情况下才会进行这类批注。”
有着“务必生擒”批注的悬赏犯，要么是有大家族的背景，要么就是知晓着某些大公司的技术机密。
很显然，“老鼠”和这两者都不搭边。
陆湘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联络者”的身份。
军情七处其实是打听到了“老鼠”回到十七区的消息，因此才提前在这里步哨，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埃辛维格军的情报人员的确是有水平的，军情七处的人没能找到他。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自己伪装成热心市民给他们递来了一张纸条，从而在角虫侦查小队面前暴露了行踪，他们也不知道“老鼠”就藏在这个小镇。
“他们的风格是一旦认准了目标，就会死死咬住对方不肯松口。”
对此，陆湘十分确信，“他们一定会继续追寻‘老鼠’的下落。”
在知道了军情七处的目标之后，他们可操作性的空间就高了许多，从刚才的对话她意识到了“老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军情七处给盯上了，而在这种状态之下，他又离开了反抗军情报人员给他提供的安全屋，一个人犹如无头苍蝇一样在大街上晃荡。
以他在十七区街头混混里的知名度，迟早会被人认出来，届时军情七处的人一定会找上门来。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盯着‘老鼠’，就能找到军情七处的人。”
“我明白了。”
宋岚恍然大悟，“这是新型钓鱼执法。”
在钓鱼领域，陆湘总是充满了创造力，被她钓上来的犯罪分子能塞满远郊监狱的整个监区。
“做好心理准备，我在学校的时候听说过一种论调，他们说军情七处的人之所以隐藏得如此隐秘的原因，在于他们彻底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之中，很可能还是你们的熟人之一。”
这句话既是提醒宋岚，也是提醒她自己。
陆湘远远地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特殊行动小组，道格队长一如既往地指挥着各小组之间的行动。
如果可能的话，她真的希望军情七处能离他们生活远一些。

第三百三十八章：时代变了，老鼠
陆湘觉得军情七处对于生活最大的影响，莫过于会让人变得疑神疑鬼，忍不住怀疑身边的任何人。
他们有可能是已经渗透进了执法者部门，可能是道格队长、斯内克科长，又或者是他们公寓楼下的李大爷乃至淘金者酒吧的酒保，用怀疑的眼神审视每个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现他们的可疑之处。
不过宋岚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回到公寓楼时还热情友好地向李大爷打了声招呼，回到家后便全身心地投身到了做饭的事业之中。
干锅土豆、小火煨牛肉、辣皮子炒肉以及糖醋排骨，都是她喜欢吃的。
陆湘的注意力很快被这满满一桌子饭菜吸引住了，有时候，她觉得宋岚真的非常善解人意，在犯罪现场听到的菜名都被他记了下来。
或许，这可能就是和宋岚生活在一起很舒服的原因。
各个方面都是如此。
陆湘好奇地问道，“你难道不担心么？”
她本来都做好了为宋岚进行心理疏导的准备，但后者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心理疏导的样子。
“担心什么？”
“比如说，我只是打个比方，如果李大爷是军情七处的人，你打算怎么做？”
“那以后多出来的小点心就不送给他了。”
这句话不禁让陆湘陷入了沉思，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却让她莫名产生了小学生闹别扭时的既视感，她还记得自己刚进学校时，同学们眼中对于另一个人最严厉的惩罚就是“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可能是因为这种惩罚太过严厉的缘故，它们通常只能持续一到两节课的时间。
“对了，你说你和白竹博士一直查不到军情七处的成员名单，他们难道平时不用手机么？”
“不定向的查找数据是最困难的，在有目的情况下，『深网』芯片能轻松地翻过任何防火墙，但在无法确定目的的情况下，就回到了数据收集的阶段，以人脑的力量不可能一下子处理这么多数据。”
当一个城市的数据量一下子涌入一个人的大脑时，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直接烧坏这个人的大脑。
这也是黑客为什么是高风险职业的原因。
他们往往需要将自己接入数据接口。
“而且他们即使要彼此沟通，通常也会采用加密的通讯方式，在一句看起来普通的聊天内容中隐藏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
事实上这种加密通讯的方式早在几百年前的谍报战中就被普遍使用了，“所以我们现在也只能盯着‘老鼠’，白竹博士正在监控他的行踪，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还派了一支角虫侦查小队跟着他。”
“我觉得你倒没必要这么紧张，其实‘老鼠’刚才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宋岚说道，“至少在军情七处眼里，他是一个把全市会议会场炸上了天的炸弹魔，他们也不敢贸然对‘老鼠’出手，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会先尝试和他接触。”
“或许吧。”
奔波了一整天，陆湘姑且相信了宋岚的分析，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袍，本想睡上一觉养精蓄锐，却没想到一通电话打破了这个宁静祥和的夜晚。
电话是白竹博士打来的，她用一句简单明了的话，就清楚地表达了“老鼠”糟糕的处境。
“快去，闹市区国王大道，你盯着的人要被人嘎腰子了！”
事实上又一次证明了宋岚这人说坏事一说一个准，遇到好事就不灵了的古怪体质，她这会儿被子都没来得及捂热，“老鼠”就出事了。
腰子关天，陆湘翻身下床，迅速套上了出外勤的制服。
漫漫长夜，让人无心入眠。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孤身一人在十七区的“老鼠”也忍不住想要找人陪伴，作为十七区过去风俗场所的大老板，他很快就找到了门路。
遗憾的是，在众多风俗行业的工作者中，他找到了那位想要噶了他腰子的有缘人。
根据角虫侦查小队汇报的情况，对方在酒里下了药，迷晕“老鼠”的第一时间，就带着人直奔义体医院而去了。
时代变了。
现在十七区的风俗行业早就不是“老鼠”所熟悉的面貌了，在缺少了保护伞之后，他们只得另寻出路，根据犯罪分析科最新掌握的情报，其中不少风俗工作者选择了和一些黑诊所合作，那些被迷晕了的客人大多都在诊所里被噶了腰子。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捣毁了不少黑诊所，然而这些人非常狡猾，没过多久就又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悬浮车目标太大，会暴露你的行踪。”
宋岚也换好了衣服，“来，我骑车送你过去！”
听说了他们的好朋友“老鼠”腰子不保，宋岚也坐不住了。
“自行车？来得及么？”
尽管陆湘很喜欢宋岚自行车后座的位置，但是她了解那些黑诊所，他们下手突出的就是一个快准狠，昏迷者被送进去不到半个小时，腰子手术就完成了。
“来得及。”
宋岚眼神坚毅，“也是时候解锁MK－Ⅱ真正的力量了！”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竟然漏算了一环。
有理智的军情七处的确不会直接对“老鼠”出手，但是那些梦想着一夜暴富的人就不同了，他们总是在虚妄幻想的趋势下，做出一些无异于自爆卡车的行动。
他们难道就不想想，噶了反抗军二把手的腰子，还能全身而退吗？
……
与此同时，“老鼠”在被送入黑诊所的第一时间，就被推进了手术室，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位价值三千万瓦重犯的面貌，因此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把嘎腰子的策略转变成了把人送去换赏金。
有了这三千万瓦，他们今后就再也不需要过上这种和执法者斗智斗勇的生活了。
但是在此之前，他们必须进行一些安全措施，避免“老鼠”在醒来之后的第一时间把他们给宰了。
悬赏令上提到了务必生擒，不过作为医生，他们有很多种办法让人长时间地陷入瘫痪的状态。
这可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机会！
“我劝你们不要被冲昏了头脑。”
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传进了手术室，“你们难道以为这三千万是这么好赚的么？”
“你、你是……！”
其中一个医生瞪大了眼睛，看着女人身边凶神恶煞的莫西干头小混混，只要在道上混过的人都会对这身打扮的人产生天然的敬畏。
“奥菲！”
“这个人我要了。”
奥菲将一个箱子抛向了两人，“这就当你们的辛苦费了，趁你们还有命在，赶紧逃吧。”

第三百三十九章：归处
奥菲出现了，在『飞翔的MK－Ⅱ号』赶到黑诊所之前，将昏迷中的“老鼠”截了胡。
角虫侦查小队目睹了事件的全过程。
淘金者酒吧的介入，又一次让整个事件扑朔迷离起来。
陆湘觉得其中最值得注意的问题在于奥菲能在他们之前赶到黑诊所，就好像她已经事先知道了“老鼠”的行踪一般。
难道，奥菲就是军情七处在十七区安插的眼线？
淘金者酒吧是这个城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那里不但和这个城市的各个阶层都有所往来，还能获得来自于“外界”的第一手情报，作为淘金者酒吧的拥有者，奥菲自然就成为了这个城市消息最灵通的人，就连她平时都要从奥菲那里购买情报。
而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什么评议会能放任前任市长赛尔博特活着——他就生活在军情七处的眼皮子底下，他的一切想法都逃不过评议会的眼睛。
一旦他产生了违背协议的念头，军情七处就能在第一时间让他消失。
距离那场舆论风波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之久，风头早就过去了，大多数人都忘记了赛尔博特这个人，就算他离奇失踪，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但在另一方面，陆湘又觉得这个答案来得似乎过于容易了一些。
“白竹，你先黑进淘金者酒吧的监控。”
……
距被迷晕一个小时之后，“老鼠”从一场美梦中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而又熟悉的脸庞。
“哟，好久不见了。”
女人向他打了声招呼，“这就是三千万级重犯的本事么？”
“奥菲……”
“老鼠”昏昏沉沉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在十七区道上混过的人，没有不认识奥菲的，在全市会议之前，他的那批军火还是通过淘金者酒吧里的中间人牵线搭桥的，“我怎么在这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之前在闹市区的高档酒店里开了一瓶酒，正准备和一位自己相中的姑娘展开一段新的浪漫史。
在埃辛维格军的日子里，可把他给憋坏了。
那群人满脑子都是怎么颠覆别人的国家，根本没有人考虑其他的事！
“你应该庆幸自己不是在垃圾桶里醒来的，然后疼得握着自己的腰鬼哭狼嚎。”
奥菲戏谑地说道。
这是她第二次和“老鼠”接触，观感和上次见面时基本统一。
事实上对于十七区种种关于“老鼠”的传闻，她一直持怀疑态度，因为她自认为自己的眼光很准，第一次见到“老鼠”的时候，她就觉得对方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而后来所发生的事，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她的看法。
至于那场轰动了整个十七区的越狱事件，她认为其中另有隐情。
说不定，“老鼠”只是在机缘巧合下替某个人背了黑锅，才误打误撞地成了反抗军的干部。
“奥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么？要是我晚来一步，你体内的某些器官可能就要不保了。”
她只能感叹，“老鼠”还是那个“老鼠”，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能做出这种事，即使他找的姑娘不是来噶腰子的，他住在闹市区某酒店的这件事，第二天也会传遍整个十七区。
但最离谱的地方在于，这个被悬赏三千万的反抗军重犯还真的被一瓶酒给放倒了，这让奥菲不得不怀疑“老鼠”在“外界”究竟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埃辛维格军一定把他保护得很好，才让他忘记了人心的险恶。
“为了帮你找到一个安全的住处，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如果不是你自己退了房，根本没有人能找得到你，顺便再告诉你一下，你自认为精妙的乔装打扮和假名根本没用，你走进那家酒店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引起别人的怀疑了。”
当她听说“老鼠”联系了一个姑娘，而那个姑娘经常出没于某个黑诊所之时，心中就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是一个拥有了先见之明的人。
“听好了，无论是过去认识你还是不认识你的人，都对你头顶的三千万赏金很感兴趣，下次你如果再落到别人手里，恐怕就不会有这种好运了。”
被奥菲劈头盖脸地说教了一通之后，“老鼠”总算清醒了过来，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的处境。
“多谢……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你可以暂时待在这里。”
奥菲长叹一声，有了前车之鉴后，她已经不放心让“老鼠”一个人在外面了，天知道这家伙又会做出怎样天才的举动。
待在她眼皮子底下，她至少还能在出了事的时候有个照应。
“那就打扰了。”
“老鼠”赶忙应了下来，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再说些什么。
奥菲则似乎并不想和“老鼠”这个人扯上太多关系，在向他嘱托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向他下达了逐客令，将“老鼠”从自己专用的隔间里赶了出去。
见到“老鼠”狼狈的模样，吧台后面擦拭杯子的伊万起哄地吹了个口哨。
“朋友，别往心里去。”
他一如既往热情地招待了“老鼠”，“奥菲这个人就是这样，如果她真的讨厌你，就绝对不会让你迈进这家酒吧半步。”
“我干了件蠢事。”
“老鼠”自嘲地笑了笑，冷静下来之后，连他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说了这么久，你一定渴了吧，来杯水？”
伊万将擦拭好的玻璃被放在“老鼠”面前，笑容可掬地为他倒上了一杯清澈透亮的液体，天真的“老鼠”似乎真的渴了，以为杯子里的是矿泉水，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杯子，又看了看依旧笑容满面的伊万。
还未等他说出一个字，便重重地磕在了吧台上。
伊万手中的瓶子露出了它邪恶的真面目。
生命之水。
曾经在淘金者酒吧，宋岚也感受过伊万特有的热情，以至于他现在去淘金者酒吧都是远远地和对方打声招呼，根本不敢坐到吧台前。
“我觉得，伊万有些可疑。”
在目睹了淘金者酒吧监控中的影像过后，宋岚犹如毛利小五郎般看穿了一切，“主管，你说伊万刚才的行为，算不算想要谋杀‘老鼠’？”

第三百四十章：不眠之夜
陆湘调查了关于淘金者酒吧的一切资料，其中就包括了奥菲、伊万在内的所有人，事实上作为十七区最出名的情报中转站，执法者部门里早就收集了许多关于他们的资料。
但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并不是找不出这些人的黑历史，反而每个在淘金者酒吧里工作过的人，都有着各自的黑历史，从时间和经历来看，他们每个人都有过为军情七处工作的机会。
让宋岚最为意外的是，看起来人畜无害，对待所有客人都无比热情的伊万，也是在犯了事之后逃难来到了十七区。
他过去的职业是婚庆策划师，在2166年，这是一个相当稀有的职业。
因为这年头的人们对于婚姻的重视程度极低，大多数人在结婚时只是在相关网站上登记报备，甚至还有不少人连报备的步骤都省去了，只有那些依旧对婚姻怀有仪式感的人，才会请一名专业的婚庆策划师来为他们的婚礼出谋划策。
这些人往往都集中在中上流阶层，而在一次婚礼现场中，伊万曾经因为醉酒后提着一个酒瓶敲烂了新郎的脑门。
被他敲烂脑门的新郎是某企业的高管，事后，他买通了狱警将伊万放了出来，并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收买了本地的帮派分子，扬言要取了伊万的性命。
在那场街头械斗中，伊万侥幸活了下来，却不得不远离他熟悉的城市，逃来十七区这个边境城市生活。
调查又一次陷入了停滞不前的状态。
“先睡吧。”
陆湘关掉卧室里的灯，盖上被子。
不知为何，她今天格外疲劳，之前查阅资料的时候眼皮子就一直在打架。
想要对付军情七处，决不能急于一时。
……
漫漫长夜。
对于淘金者酒吧、执法者，以及十七区的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一杯生命之水下肚，帮助“老鼠”渡过了大半个晚上，醒来时他正躺在酒吧后台的休息室，他起身坐在沙发上缓了许久，才回想起了自己昏睡过去的原因。
淘金者酒吧里充满了危险，就连对待酒保也不能大意。
他揉了揉因为宿醉而胀痛的额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3：30，在他还没成为反抗军干部的日子里，这正是他们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
口干舌燥的感觉涌了上来，让他想来上一杯冰水。
摇摇晃晃地穿过长廊，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吧台前，他懒得翻找，拿起了一个玻璃杯直接从自来水管里接满了水，一饮而尽。
口渴得到了有效的缓解，眼前的重影恢复了正常。
一想到自己还要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不知待上多长时间，“老鼠”心中就沉痛无比——和埃辛维格军在“外界”四处奔走时，他的个人安全至少能够得到保障。
他定了定神。
但几秒过后，他就后悔了。
因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他隐约看见了吧台后面有一个人，那个人低着头，静静地坐在地上，地板上似有液体晕开。
气味闻起来不像是葡萄酒，更像是血的味道。
就在他迟疑之际，酒吧门外响起了悬浮车的轰鸣，“老鼠”顾不上迟疑，直奔后门而去，以他现在的处境，和执法者打交道绝不是明智的选择，搞不好自己还会莫名其妙地背负上袭击酒保的罪名。
凌晨3：30，特殊行动小组连夜集结，赶到了淘金者酒吧。
陆湘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心中不好的预感就应验了——报案的是负责跟踪“老鼠”的角虫小队，它们称奥菲和酒保在酒吧里遭遇了袭击，生命垂危，其中最让她疑惑不解的地方在于，角虫小队没有发现袭击者的身份，它们声称袭击两人的是一瓶酒，和一把刀。
奥菲和伊万被立刻送到了医院，由于陆湘在赶到现场的第一时间就对两人的伤口使用了急救喷雾，加上救治及时，两人性命无忧，并很快转醒。
通过奥菲的描述，陆湘终于明白了袭击的全过程。
袭击她的的确是一把刀。
当时她在自己的隔间里听见了吧台的动静以及酒瓶破碎的声响，便出门查看情况，却没想到一把凭空悬浮着的刀笔直地刺向了她的腹部。
至于伊万，他则完全没看清自己是怎么遭到袭击的，他当时正在吧台处通过手机观看地下拳赛的录播，忽然间后脑勺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灵能力者。
这是陆湘的第一反应，可问题在于，两人的描述实在是过于笼统，加上袭击过程十分短暂，让她根本无法通过仅存的信息推断出对方的能力。
隔空取物，操纵物体袭击，能做到这种事的灵能力者实在是太多了。
但不论如何，对方的目的达到了，因为奥菲和伊万的遇袭，“老鼠”又一次被迫逃离了淘金者酒吧，变成了独自一人的状态，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的行踪已经暴露，军情七处知道了他的下落。
“他要躲的人究竟是谁？”
待其他人离开病房，只留下两人，奥菲才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本来以为他们是为了躲你才把人送来我这儿的。”
但通过这次的袭击，她意识到在找“老鼠”的另有其人。
“之前来找赛尔博特谈话的人，你还记得他的特征么？”
“……评议会。”
奥菲恍然大悟，她也看到过“老鼠”的通缉令，上面的“务必生擒”的确有些蹊跷，“我当然记得他，而且第二天我就查到了关于他的一切消息——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没有任何特殊背景，使用过一次后就被丢弃了道具。”
“你确定？”
“确定。”
奥菲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在第二天就死于了一场帮派火拼，我还亲自查看过尸体，顺便一提，这场‘事故’不是我安排的，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死了。”
“有人控制了他。”
“不过我从义体医生那里得到了一些意外收获，他说那个公司职员在遇到帮派火拼的时候就已经被烧坏了脑子，身上的枪伤只是确保他死亡的补刀。”
有时候，控制一个人的行为并不一定需要通过灵能，科技的水平一样能够达到。
“我托人查了很久，才查到这种技术……我听说一些公司会在职员的大脑里安装某种芯片，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为公司服务，而这种芯片最大的作用除了控制职员的行为之外，还能精准地删除他们脑海里的某一段记忆。”

第三百四十一章：一日之计在于晨
陆湘听说过这类芯片，事实上在2166年，这是被运用得最为广泛的芯片技术之一，尤其是在核心区域，她听说有不少公司在招人时，都会要求员工植入这类芯片。
它能让员工在处理一些涉及到公司机密的工作保证效率的同时，又能在事后通过芯片的内置功能删除他们相关的记忆。
芯片植入还会带来一些好处，根据芯片的品质不同，植入者的反应力、记忆力、运算能力都能得到提升，这将极大地提高他们的工作效率。
管理者们认为，这无论对于公司的未来，还是个人的提高，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不过芯片植入手术的费用自然不会由公司来承担，但考虑到员工们不同的家庭状况，公司十分贴心地为他们提供了内部无息贷款的方式，通过预支工资的方式在入职前完成芯片植入手术。
这样一来，你就能光荣地贷款为公司创造价值了！
陆湘在核心区域读到了公司的招人简章时，引起了她本能的不适。
在被异常案件调查局拒绝后，也曾有公司向她提出过邀请，他们非常认可她在学校取得的优异成绩，因此愿意向她提供一笔巨额无息贷款来帮她实现全身的义体化改造，公司特别强调了这些义体都是军工部门的设计师根据她个人的情况精心设计的，独此一家。
战斗型义体的价格要远远高于芯片植入，即使公司向她提供了不错的岗位，但保守地估计，她需要为公司打工70年才能还清公司向她提供的贷款。
作为勤俭持家的好孩子，陆湘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公司向她提供的“丰厚”待遇。
她刻苦学习，辛辛苦苦地从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结果还没正式入职，就先欠了公司几千万。
这都是什么事？
不过据她所知，她的学长佩罗（登场于九十八章），就曾接受过公司的提议。
遗憾的是，在十七区的事件过后，他恐怕一辈子都偿还不起这笔债务了。
除了公司职员之外，这种芯片还广泛运用到了各行各业。
比如说在核心区域，高端一些的风尘工作者大多都会安装这类芯片，以便更好地保护客户的隐私。
在一次查处『大鸟转转转酒吧』的行动中，陆湘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了这些知识。
“你先好好养伤，我会继续调查下去。”
留下这句话之后，陆湘嘱咐特殊行动小组在义体医院里保护奥菲和伊万的安全后，乘上停靠在医院楼顶的悬浮车，直奔自己的公寓而去。
她现在需要咨询一名真正的灵能大师，让他分析一下对方袭击奥菲和伊万的手段。
如果不摸清对方的能力，恐怕还会有更多人受伤。
于是十分钟后，这位光着膀子，还在睡梦中的灵能大师被一双冰凉的手拽出了被子。
“嘶——！”
宋岚倒抽一口凉气，大清早在睡梦中被人突然拽出被子绝对是这个世上最残忍的惩罚。
“奥菲和伊万遇袭了。”
陆湘用简单明了的语言总结了半夜发生在淘金者酒吧的袭击事件，她初步分析袭击两人的是一名干扰型的灵能力者，她希望能从宋岚那里听到一些真知灼见。
“可是信息量实在太少了，就连角虫侦查小队都没有看见袭击者。”
宋岚陷入了沉思。
在袭击发生时，淘金者酒吧里只有两个遭遇了袭击的受害者，和受到惊吓后逃之夭夭的“老鼠”。
而他随便想到的几种能力，都能复刻淘金者酒吧里所发生的事，“远程念力型能力、隐形、时停飞刀都能做到这种事。”
灵能力者袭击案件最复杂的地方就在于，调查者必须不停试错，直到灵能力者本人露出马脚。
换而言之，在对方下一次袭击之前，他们很难取得更多线索。
“不，也许还有一些隐藏的信息。”
宋岚又一次陷入了沉思，除了袭击的形式之外，还有被袭击者这个容易被忽略但却有非常重要的信息，“奥菲说她推开门的时候，这把刀笔直地扎向了她。”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被刀刺伤情有可原，可她是淘金者酒吧的拥有者，曾经想要刺杀她的人不在少数，躲开这种袭击对于奥菲而言应该是近乎于本能的反应才对。
“你昨天搜集到的资料上不是说过，奥菲曾经有过军旅经历，而且还长期注射了肉体强化型的针剂么？”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宋岚说道，“主管，你先去门外一下，我喊你进来的时候，你就进来。”
“嗯。”
虽然不知道宋岚在盘算些什么，但陆湘还是照做了。
大约十秒之后，她听见了宋岚的呼唤声，开门的瞬间，一个玩具魔方高速飞向了她。
陆湘不躲不闪，稳稳地将魔方接在了手里，神情看起来游刃有余。
“你觉得以奥菲的身手，接下或者躲开这么一个物体困难么？”
“……你是想说，她是故意被刀刺中的？”
“那倒也未必。”
宋岚摇头道，“也有可能是在刀飞向她的时候，有某些东西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错过了躲开飞刀的最佳时机。”
飞刀和砸晕伊万的酒瓶只是表象，真正的线索很可能隐藏在奥菲被刺中的原因里。
而就在他沉思时，身边却突然间传来了陆湘的惊呼。
“小心！”
宋岚微微一愣，却并没有躲闪。
因为向他发起袭击的并不是飞刀或是酒瓶，而是陆湘自己。
她直挺挺扑了过来，一把将宋岚推倒在床上，自己也顺势倒在了宋岚怀里，张开的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犹如强力胶一般黏在了一起不肯分开。
“……主管，这是新的模拟演练么？”
两个人在床上躺了好半晌儿，宋岚才开口问道。
“不是！”
陆湘说道，“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了！”
宋岚不得不感叹，陆主管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大好时光，主管就扑在他的身上，还扬言身体不受控制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宋岚逐渐意识到这件事似乎有些微妙。
因为陆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做出进一步的行动，而是涨红了脸，一副卯足了力气的样子。
感受到宋岚疑惑的眼神，她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急切了。
“是真的！分不开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陆湘遭遇了不明灵能力者的袭击。
好消息是，这对于宋岚或者说他们俩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坏事，去医院待了半宿的陆主管正好有了充分的理由贴在宋岚的身上，在床上小憩片刻。
“将两个人或是人和某样物体贴在一起。”
陆湘熟练地将脸贴在宋岚的胸膛上，对于她来说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她沿着宋岚方才的推测，以及他们此刻的实际遭遇展开了分析，“如果用这种视角来看待淘金者酒吧的事件，那么也许并不是刀和酒瓶袭击了奥菲和伊万，而是双方因为某种原因贴在了一起。”
只是酒瓶恰好敲在了伊万的后脑勺上，而扑向奥菲怀里的则是一把锋利的刀。
现在的问题在于其背后的机理。
人、刀和酒瓶，这三者之前看起来似乎毫无联系，究竟是怎样的规则才能促成现在的局面？
就在她苦思未果之际，来自医院特殊行动小组的一通电话又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元素——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惊慌失措地向陆湘汇报。
道格队长遭遇了袭击。
袭击他的是医院厕所里的马桶。
一刻钟前，道格队长独自一人去了厕所，此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当小队成员们意识到不对劲，冲向厕所之时，却发现道格队长他……
屁股黏在马桶上了。
饶是见惯了各种凶案现场的特殊小组成员，也因为这绝望的一幕而留下了心理阴影。
“道格人呢？”
陆湘沉默片刻，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问道。
“还在厕所里，我们已经封锁了厕所，禁止任何人进入！”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太妥当，但陆湘由衷地和自己黏在一起的是宋岚而感到欣慰，她设身处地将自己代入了道格队长的处境，倘若这一幕发生在她和宋岚之间，她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面对对方。
电话另一端的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灵能力者的袭击仍在继续，其中还伴随着医务人员的惊呼，有的人和护士小姐撞了个满怀，有人干脆两两抱作一团，也有人试图与医院里的各种仪器融为一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电话另一端的特殊行动小组成员连连道歉。
“那你倒是放开我呀！”
护士小姐气急得大喊道，她看向自己平日一直暗恋着的医生，希望医生能够化身为骑士拯救自己，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个半截身子都没入了自动饮料售货机里的人。
陆湘把手机放到了枕头边，侧了侧身，让自己处于了相对舒服的状态。
和灵能力者交手，永远是费脑细胞的。
她将视线从宋岚的脸上移开，凝视着洁白的天花板，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还记得在《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的课程中，任课老师不止一次向他们强调不要畏惧对方使用能力，因为那恰恰也是他们展露出弱点的时刻。
最强大的能力者，永远都懂得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而现在则是他们第二次直观目睹对方使用能力。
比第一次更清晰，影响范围更广，涉及的人也更多，这一次的袭击让陆湘意识到她不应该将目光局限在人或物上。
“为什么奥菲和伊万离开了贴合的状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赶到医院时，奥菲和伊万都很平稳地躺在病床上，并没有出现头上顶着一个酒瓶或是胸前插着一把刀的诡异形象。
时间的限制不久前被她推翻了。
她和宋岚相互黏着的状态已经远远超出了奥菲和伊万被送去医院的时间，除非灵能力者主动解除能力，否则这种状态恐怕会一直延续下去。
陆湘倒是并不反感他们此刻的状态，但这显然会严重拖延工作效率，她不记得自己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人是一种惯性动物”的说法，就比如她侧躺在宋岚胸膛上的时候就会犯困，只想把所有工作推向一边。
紧接着，她似乎忽然间想到了，冲着尚未挂断，并朝着她不停呼救的特殊小组成员说道，“去找奥菲的主治医师，找到那一把刀。”
约莫五分钟过后，这位倒霉的特殊行动小组成员被迫用公主抱的方式将护士小姐抱着跑了三层楼，最终在手术室里找到了从奥菲身体中被取出的凶器。
刀柄已经被破坏了，刀刃裂成了两截，足以看出义体医生在试图取出这把刀的时候也耗费了不小的功夫。
至于砸向伊万后脑勺的酒瓶，早在特殊行动小组赶到酒吧时就碎成了玻璃渣。
“可是主管，这又说明了什么？”
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急切地问道。
他是有女朋友的人，而且是熟人介绍的，通过了几次相亲后好不容易确立了关系，如果让对方知道了他此刻在医院里的所作所为之后，不但会让他的脱单梦想走向破灭，还会让他背负上渣男的骂名。
可是，这真的不是出于他的本意！
他根本不想，没理由抱着这位护士小姐满医院乱跑。
“说明你们现在应该找到一把锤子，冲进厕所把袭击了道格队长的罪魁祸首砸烂。”
尽管无法理解陆湘这么做的意义，但特殊小队的队员还是这么做了。
他用单手抱着护士小姐，另一只吃力地取下了消防斧，在道格队长震惊到了极点的眼神中冲进了厕所，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奋力一斧头看向了陆湘所说的“罪魁祸首”。
道格队长的怒骂声和护士小姐的惊叫声交汇在了一起，物体破碎的声音成为了这场闹剧绝佳的伴奏。
不多时，手机另一端道格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厕所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然后一声更嘹亮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就如同一场通往胜利的宣言。
“MD，老子自由了！”
陆湘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她提前挂断了电话，隔绝了道格那一声发自内心的呐喊。
推测得到了肯定的验证，带来的却并非狂喜。
不过这至少解答了她内心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对方不惜冒着暴露能力的风险，也要将她和宋岚连在一起。
破解这项能力的方法算不上那么难想，在一些情形之下也并没有那么难以解决。
她抬眼看着宋岚，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恋爱读物里看到过的一句充满了浪漫色彩的告白。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只是她从未想过恋爱读物中的语句有一天也会折射进现实，而且还是以这般吊诡的方式。

第三百四十三章：通往自由之路
这天早上，“老鼠”又遇上了大麻烦。
淘金者酒吧出事后，他就立刻逃了出来，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奥菲和伊万会倒在血泊之中，但想明白了一件事。
陆湘在小镇上放他离开是有原因的，他们完全是把他当成了鱼饵，用来钓那个藏在暗处袭击了奥菲和伊万的人，在“外界”颠沛流离的这段日子里，“老鼠”成长了许多，他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愣头青了。
趁陆湘调查袭击者之时逃离十七区这个是非之地，他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然而这个周密的计划，却因为他路过了一处公园而彻底泡汤了。
“救命呀——！有色狼！”
这就是“老鼠”此刻不得不面对的处境。
就在刚才，他的身体突然脱离了控制，以一副饥渴而又猥琐的方式扑向了一个公园里的女人。
他承认自己不是正人君子，可是谁还有心思在逃命的时候，当众把一个陌生女性扑倒在草坪上？
在执法力度越来越强的十七区，这么做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姑娘，你先别叫，听我解释，我并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尽管他的行为吓跑了公园里的所有人，但是为了躲避执法者把自己裹得如同一个粽子般的“老鼠”依旧不得不喘着粗气，试图洗白自己的身份。
“把你的脏手从我的腰上拿下去！”
女人挣扎得更厉害了，她显然不相信“老鼠”的说辞。
“我真不是故意的！”
“老鼠”急得汗都出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想推开女人，抱着她的力度就越来越强，他本身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操纵着他，迫使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了这种流氓行径。
他承认这种说辞很难取得任何人的信任，但这是真事！
见谈判无果，他只能改变策略，利诱道，“姑娘你先别叫了，我有钱，我可给你很多钱！”
“呸，我不是这种人！”
利诱收效甚微，女人挣扎得幅度反而更强了，因为她注意到了“老鼠”眼神的变化——这个人明显是在害怕随时可能出现的十七区执法者！
“嘘，小点声，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正好，快来人，这里有流氓！”
……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鼠”一咬牙，抱着女人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后，才转过身，警惕地瞪着缓慢靠近他们的不速之客。
来者绝不是执法者，这从他的打扮就能一目了然。
遮蔽了整个人体态特征的演出服，头上还戴着动物头套，这身打扮仿佛刚从剧场里下班出来，还未来得及换回日常的衣物，戴在他身上的熊头注视着“老鼠”，让他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到了袭击奥菲和伊万的凶手，现在与对方遭遇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被他搂着的女人似乎也被熊头吓到了，一时间声音低了下去。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不是么？”
熊头坐在了两人不远处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只是一次眼神的交汇，就足以将两个人的命运紧紧维系在一起。”
在“老鼠”听来，这么说就等同于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身上有执法者的追踪设备，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来这里！”
“老鼠”率先发难，虚张声势道。
在经过公园之前，他还在心里痛斥了陆湘把他当作鱼饵的卑鄙行径，但是现在他只想警告十七区的执法者们说，你们的鱼饵就要被鱼叼走了，快想想办法啊！
他这才意识到，相比于执法者，他更害怕遇上这种不遵守法律，也不按常理出牌的杀手。
熊头不但没有被“老鼠”吓到，反而带给他了一个坏消息。
“如果你指的是陆湘，她应该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她现在应该正好你一样，沉浸在某段奇妙的缘分之中。”
该死的灵能力者！
“老鼠”在心中暗骂道，在埃辛维格军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灵能力者的存在对他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从来都不认识你们，我只想回家！”
惊恐的女人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尽管她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就连陆主管似乎都中招了。
在十七区市民们的心目中，陆湘英雄一般的人物。
“看来你们对彼此都不是很满意啊。”
熊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扰，“这样的事的确也时有发生，在最初的浪漫和激情退却后，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有可能破坏这段缘分的利刺。”
“从来就没有过浪漫和激情！”
“老鼠”怒喝道。
这一声怒喝终于起到了效果，悠然坐在地上的熊头终于起身，他慢慢地走向躺在草地上的两人，“老鼠”和女人手十指相扣，他们本能地想要远离熊头，却因为不习惯两人一起行动而爬不起身来。
“既然这段缘分让你们感到了痛苦，就由我来让你们从中解脱出来吧。”
“你想做什么？”
老鼠警惕地瞪着熊头。
虽然他想要立刻摆脱这莫名其妙的联系，但熊头的动作看起来却让他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从那宽大的袖管中取出了一个锋利的匕首。
森冷地寒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做出选择吧，只要你们中的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就能获得自由。”
匕首被抛向了两人脚边，“老鼠”凭借着体力优势在女人之前抢过了匕首。
抢夺未果，女人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老鼠”，但那种无形的力量却将她和“老鼠”紧密地连在一起。
她知道，这个问题无论对于她还是“老鼠”都不难回答，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从未给对方留下过良好的印象，因此无论是谁抢到了匕首，都会毫不犹豫地杀死对方。
在十七区，杀戮与死亡早已是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更何况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之下？
抢到了匕首的“老鼠”长舒了一口气，他空着的一只手攥紧了匕首。
他冷漠地将女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熊头兴趣十足，对他来说，这似乎就是一场上演在眼前的戏剧。
他作为一名观众起哄道，“杀了她，你就自由了。”
女人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用绝望的眼神注视着“老鼠”，想要竭力记下自己人生中的最后一幕。
“听着，我在外头的时候，见过不少真正穷凶极恶的恶棍。”
“老鼠”举起匕首，“和他们打交道只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他们来说，无论我们的选择什么都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而这场闹剧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因为一方的死亡而真正走向谢幕。
他的眼神忽然间变得无比坚定，下一刻，他的身体里似乎迸发了无穷的能量。
手中的匕首改变了轨迹，笔直地刺向了熊头的心口。
——“所以，真正要死在这里的，是你这个瘪三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缘分，妙不可言
这贯彻了“老鼠”信念的一击，让熊头出现了片刻的失神，这短暂的空当足够“老鼠”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伴随着女人的惊叫，锋利的刀刃没入了对方的胸口，飙射出的血液溅了两人一声，让两人相连的无形力量消失不见了，失去了重心的女人跌坐在了地上，足足十多秒才缓过神来。
她仰头震惊地瞪着“老鼠”，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死定了，然而那本应刺向她的匕首却扎进了熊头的胸膛。
“跑吧。”
“老鼠”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似乎消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尤其是精神层面，熊头应声倒地，他觉得自己身心俱疲，赶走了女人之后，他面朝着熊头席地而坐。
这一幕让他觉得有些失真——一个袭击了奥菲和伊万的职业杀手，就这么容易的被他给干掉了？
产生了相同想法的还有家中的陆湘，“老鼠”一直都被他们严密地监控着，在熊头表明了身份之后，她本来都让梅黛尔就位了，随之做好了在熊头发难时将“老鼠”拽入地下的准备。
但“老鼠”的行为却让她刮目相看，没有将刀挥向比他更弱的女人，而是奋力刺向了极有可能是军情七处特工的熊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疑似特工的熊头竟然真的被“老鼠”给干掉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完全死。”
宋岚说道，因为他注意到在熊头被解决掉了之后，陆湘和他黏在一起的力度并没有降低，“你试试现在能不能起来？”
“……咦？”
陆湘尝试了几次，才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状态没有任何改变，“可‘老鼠’明明解开了。”
“也许他能通过某种方式，将自己的能力分散到别人身上，对‘老鼠’出手的人是熊头，只要熊头被干掉了，他们身上的能力也就解开了。”
陆湘说过，你在联合政府境内可能很难找到比军情七处更谨慎的组织了，在这种情况下派出一个“分身”去探探“老鼠”的底的确是最稳妥的做法。
“主管，你刚才说《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这本书上说过，最强大的能力者永远都隐藏在黑暗里，那么对于军情七处来说，‘老鼠’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个第一次被悬赏，就解决掉了外派部门四星救助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解决了军阀阿列克耶的男人，并且还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埃辛维格军中赏金第二高的干部。
而更重要的是，没有人知道“老鼠”究竟有着怎样的能力。
宋岚相信军情七处一定也都仔细研究过书中的理论知识，所以他觉得军情七处的特工不太会像老实人吉良吉影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白金之星的射程范围。
要知道对于被悬赏三千多万的重犯而言，因大意而被初见杀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有传言说，‘老鼠’能直接与虚空之主沟通，他应该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打探‘老鼠’是否能随时随地地使用那种力量。”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说到底这都是你害的。”
她知道关于虚空的言论都是宋岚瞎编的，可是对于联合政府来说，这个展现出冰山一角的神秘敌人恰恰能解释了近几个月来一系列的变故，尤其是向他们解答了荒骨败北的未知解之谜。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只要他们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调查一个并不存在的敌人身上，就没时间来管我们了。”
“是啊。”
对此，陆湘并不否认。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来到了十七区几个月，就要开始和联合政府最神秘的部门打交道了，而且还是处于对立的立场。
此前作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军情七处对她来说有着一种神圣感。
那是比异常案件调查局更难进入的部门，他们就如同一双隐藏在暗中的眼睛，悄然地审视着每一个人，只有那些被选召者，才有成为他们一员的可能。
陆湘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和军情七处有所交集。
“不过有一件事，熊头倒是没有说谎。”
陆湘还是决定将视线聚焦在他们正在面对的问题上，“只有被连接者中的一方死亡，这种关系才能解除。”
那些和物体连接在一起的人反而是幸运的，只要破坏了和他们连接着的物体，能力的影响就能消除，而对于她和宋岚这种处境的人来说，只有……
咦？
“你怎么站起来了？”
陆湘脱口而出，就在刚才，时间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跳动，她发现自己枕在了柔软的枕头上，而宋岚却已经从床上起身，还顺带着套上了一件外套。
“侥幸。”
宋岚说道，“可能我的能力正好有些克制他。”
事实上死亡和破坏并不是唯一破解的方式，在能力发动期间，他所处的状态让对方的能力失去了作用的目标。
“那你怎么不早说！”
陆湘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挺直了身子，她可是在宋岚的胸膛上躺了整整一个早上！她刚才都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让两个人被连在一起出门还不被当成怪人来看待的方法了。
“这不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么，你昨天又熬了半个晚上。”
对于军情七处和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共赢的结局。
他们得到了休息，而军情七处也确认了“老鼠”无法熟练地驾驭虚空力量的事实，因此下一次和“老鼠”接触的恐怕就不是一个被匕首就能轻松搞定的“分身”了。
“而且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老鼠”和熊头的会面给予了他们不少提示，让他意识到似乎能力者本人没法准确地控制相连的双方。
“这个给你。”
片刻后，从厨房回来的宋岚将一个前两天做好的炸鸡腿递到了不明所以的陆湘手里，“从现在开始，你只要时不时地想着这只炸鸡腿，能力的影响就会对你降至最低。”
事实证明，《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的理论是正确的。
在明白了其内在了原理之后，就连普通人都能想到预防的手段。
“我明白了。”
陆湘很快明白了这只炸鸡腿的意义。
用熊头的话来说，一切都是一场奇妙的缘分。
而决定这场缘分的并不是能力者本人，而是能力发动期间每一个的心中所想。
因此，这对于她来说也是一场试炼。
一场明明手里拿着一只炸鸡腿却不能吃的试炼。
这样一来，就能确保对方在能力发动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手里拿着的炸鸡腿。

第三百四十五章：逃出十七区！
“死者是科洛影视传媒旗下的员工，日常工作是在十七区的营业园区里进行角色扮演，熊头人是科洛宇宙里的反派之一。”
犯罪分析科很快查明了熊头的确切身份。
从过往的资料来看，死者没有任何犯罪记录，是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公司的同事说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攒够老婆本，然后再在十七区买下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
这是一个标准的“公司人”，在十七区，像他这样的还有许多。
值得注意的是，熊头今天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科洛影视传媒报道，他因为长期加班导致腰出现了问题，今天请了半天假，去了他们所在的医院进行了检查，熊头的主治医生说，他最近正在考虑进行腰部的植入体手术，以改善他腰椎间盘的状态。
检查完毕后，熊头离开了医院，但他们并没有返回公司上班，而是出现在了与科洛影视传媒方向截然相反的中央湖公园。
义体医生说死者是他们这里的常客。
陆湘调出了熊头在这家义体医院的病例，除了腰肌劳损、腰椎间盘突出、偏头痛等绝大多数“公司人”都有的疾病之外，几年前的病例中还提到了他曾进行过头部芯片的植入技术，并为此与科洛影视传媒签下了为期20年的工作偿还协议。
这枚芯片极大程度地提高了熊头的记忆和计算力，用科洛影视传媒地话来说，芯片能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公司绝大多数的影视形象，并让他们进行更生动的扮演。
又是头部芯片的植入技术。
奥菲提到的代表评议会与赛尔博特进行谈判的“公司人”也曾进行过类似芯片的植入，这就表明了军情七处正是利用这些芯片来控制这些不相干的人替他们卖命的。
但是，这些调查为他们带来了一条新的线索。
今天绝大多数受到能力影响的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来过这家医院。
军情七处的特工此刻仍有可能还在医院，甚至可能就待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这能让特工在第一时间了解到他们的动向。
“主管，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开完了关于死者的特殊会议之后，斯内克科长终于咽了口唾沫，问出了一个所有参加会议的执法者都想问出的问题，“你能不能把这个炸鸡腿给吃了？”
他不知道主管她究竟是怎么能做到一本正经地拿着炸鸡腿给他们开会的，更离谱的是，主管还开发出了炸鸡腿的特殊用法，比如说用它来代替激光笔，在临时的写字板上指指点点。
这导致他们不少人都因为炸鸡腿开了小差。
“不能。”
陆湘的拒绝直接明了。
“可是，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你只需要知道它对我来说很重要就足够了。”
……
待会议结束，执法者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之后，她才拨通了宋岚的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
“车票已经买到了，还有一刻钟列车就会进站。”
这是一趟通往第十二国的高铁，在边境贸易线回到第十七区政府手里之后，他们积极促成了磁轨列车线路的建设。
一旦登上这辆列车，“老鼠”就会离开十七区，回到埃辛维格军的大本营。
这一回，他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离开十七区。
然而可怜的“老鼠”并不知道他此刻的一举一动都处于他们的监视之中，他身边那些看起来在等候列车的乘客其实都是暗影卫队的成员，在“老鼠”来到站台之前，他们就疏散了乘客。
军情七处的特工会想方设法地阻止“老鼠”离开这个城市，这是他们了解虚空的最佳机会。
入座，“老鼠”数次检查了车票的时间，这看似无意义的重复行为能让他感到稍许的安心。
至少在2166年，他不需要再去站台买票，通过手机就能轻松地敲定离开十七区的行程，尽管未能光荣地完成反抗军交给他的使命，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要了解虚空的前提是活着。
“老鼠”觉得自己活着的价值肯定比死了大，他相信自己能在这件事上和反抗军里的兄弟姐妹们达成共识。
焦急的等待中，列车行驶的轰鸣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老鼠”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自由是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就比如现在，列车还有3分钟进站，电子屏幕上显示列车将会在站台内停靠30分钟，也就是说33分钟后，他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列车的轰鸣离他越来越近，风吹了站台，让他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他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列车，直到它脱离了原本的轨迹，行驶在铁轨上的声音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时间的流速似乎变慢了，让“老鼠”觉得眼前的一切变成了那些大片中用夸张化特效制造出的大场面。
列车的车厢飞了出来，在站台的墙壁上砸出了一个窟窿。
火焰让站台内的温度急剧蹿升着，“老鼠”就呆坐在等候室的椅子上，看着在碰撞与爆炸中散射出的残骸砸中了他身边的人。
和他一起等候列车的乘客们倒在地上，血液在地上缓慢地晕开。
“老鼠”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这个车站里最幸运的人，那些犹如武器般落下的残骸避开了他。
他不知道身边的吵杂声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当一切停止后，车站内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站着的人。
接着，从那片火海深处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喘息不已，看起来刚刚经历过了一段高强度的运动，他戴着和熊头相似的角色扮演头套。
“总算是赶上了……”
来者长舒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才继续说道，“‘老鼠’先生，欢迎来到十七区，不……欢迎你回到联合政府境内，还希望你能在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
“我拒绝。”
“老鼠”先发制人，他紧握着早上带离了现场的凶器，这把凶器上还残留着上一个袭击他的人的血迹。
然而这一次，他还未来得及抬起手臂，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他的手上夺走了匕首。
匕首以一种违背了物理规律的方式被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戴着小丑头套的人对他说道，“还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第三百四十六章：反派死于话多
“老鼠”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就算他真的知道关于虚空的秘密，也不打算对眼前戴着小丑面具的人透露任何一个字。
他用沉默回应了对方，让这场谈话很快陷入了冷场，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
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老鼠”的态度，他也不动怒，而是岔开了话题，“‘老鼠’先生，说实话我很佩服你之前做出的选择，在这场实验中，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用刀杀掉了与自己相连的人。”
对于处于危机中的人来说，杀掉一个比自己更加弱小的人以换取自由是最稳妥的选择，而在面对这个问题时，迟疑的那一方就会陷入被动。
“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鼠”对于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这是一种近乎于天然的厌恶感，让他根本不想理会对方的长篇大论。
但在另一方面，这似乎是一个机会。
反派死于话多。
无数人用他们的生命总结出了这样的结论，此刻他希望十七区的执法者仍然在监视自己，以陆主管雷厉风行的作风，说不定在眼前之人高谈阔论之时，特殊行动小组已经包围了这里。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缘分是经受不住考验的。”
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感慨道，每次重复相同的结论时，都能让他好受许多。
与此同时，宋岚和陆湘之间的对话也在同时进行着。
“你没事吧？”
陆湘关切地询问道，列车站台传来的巨响吓了她一跳，只需要通过声音她就能脑补出站台此刻的状况。
“没事，我在装尸体。”
宋岚以扑街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上还盖着一些列车的残骸，他正儿八经地当过演员，而且对于一条咸鱼来说，在战场上装死是必备的技能。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军情七处的特工竟然会直接把列车掀出了站台，如果不是他们早就把站台的乘客换成了暗影卫队，又让吞噬者提前在站台扎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恐怕将会成为十七区近十几年来最大规模的伤亡事件。
这足以见得军情七处是真的着急了。
而当一个人陷入急躁的情绪时，就会露出马脚。
明察秋毫的陆主管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猜测真正的军情七处特工就躲在医院的某处，因此她“不小心”向镇守在医院的道格队长透露了“老鼠”的行踪，称他再过不久就会逃离十七区。
然后，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失踪了。
这说明她最初的判断没有出错，军情七处的特工的确隐藏在淘金者酒吧这个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并且还一直处于最显眼的地方。
从奥菲那里陆湘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
“伊万当初醉酒后敲烂新郎脑门的原因，是因为涉及到了一起命案，命案中的死者是他的客户。”
事实上上一次调查伊万的背景时，陆湘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因为在她查到的资料里，并没有提到新娘的事，这让她很难判断伊万的动机究竟是单纯的酗酒闹事还是隐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原因。
现在她知道了，新娘死了，离婚礼还有十几天的时候。
当地执法者的报告是新娘的死因是心脏处的伤口，下手的人干脆利落一刀毙命，最终这场事故被定性为入室抢劫，奇怪的是，新郎并没有对执法者的判断结果提出疑问，也没有追查凶手的下落，整件事被冷处理了。
由于这件事实在过去了太长时间，加上当地执法者草草结案，让陆湘很难通过线索来还原出当时案件的真相。
但从手法以及后续冷处理的方式来看，那绝对不是入室抢劫，而更像是公司惯用的手段。
被伊万砸烂脑袋的新郎恰好是某公司的高管。
将调查到的所有线索联系在一起之后，陆湘忽然对于“缘分”产生了新的理解。
“老鼠”和军情七处特工之间的冷场还在持续着，“老鼠”已经做出了决定，无论对方向他提起任何事，他都会保持沉默。
然而，一个突然间在内心深处的涌现出来的声音却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远郊监狱听到过相似的声音。
也正是在那个声音的诱导下，他才被迫开启了自己“波澜壮阔”的后半生。
但这一次，那声音并没有诱导他发动袭击。
“假设……”
“老鼠”清了清嗓子，犹豫再三后，他决定遵循声音提出的要求，“假设，你曾经有一个关系很好的人，她知道你的秘密，向你提出了一个非分的要求，比如说，托你将她和某个人连在一起。”
他看不见对方小丑面具下的表情，却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绷紧了身体。
“老鼠”复述着声音提起的故事，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一个侦探。
“假设你目送着他们回到了屋子，在你原本的构想中，这可能是充满了浪漫色彩的一夜，但是意外发生了，在你解除能力之前，你看见新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那栋楼，他或许还笑着和来往的人打起了招呼，但只有你知道解除相连状态的唯一方法。”
说到此处，“老鼠”回想起了自己在公园里的遭遇。
当时熊头人递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和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姑娘做出选择。
“也许是处于愤怒或是复仇的想法，你醉酒后拿着酒瓶等在了新郎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你敲烂了他的脑门，在你决定下杀手的时候，公司的安保人员拦住了你……”
戴着小丑面具的人用实际行动印证了陆湘的推测——“老鼠”话音未落，整个人便从椅子上倒飞了出去，身体狠狠地摔在了墙上。
身后的墙壁犹如吸铁石一般将他吸在墙上，让他动弹不得。
这特么不是我说的！
“老鼠”觉得自己体内翻江倒海，他深刻地意识到了侦探这个行当的危险性。
他只是承担了复读机的工作，结果对方的怒火却洒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我才说缘分是靠不住。”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这是那些恋爱题材作品中最美好的构想。
但在现实世界里，却有公司、家族以及军情七处的存在，而即使对于恋人而言，有些秘密也是不能被分享的。
就比如说，在相连的状态下，新郎突然受到了公司的召唤。
“还是来谈正事吧。”
戴着小丑面具的人说道，“这是最后的任务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我和恶魔做了笔交易
在第四中立国的事件发生前，没有人了解虚空。
和“老鼠”的几次照面让伊万意识到了一件事——就连“老鼠”本人对于虚空的存在也一无所知，他似乎并不能随心所欲地驾驭曾经在远郊监狱所爆发出的力量。
但是“老鼠”刚才的那一番话证明了他的确和虚空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军情七处调查过关于此人全部的资料，他们之间的生活没有任何交集，“老鼠”没有任何可能知道他的过去。
“你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伊万找到了唯一的解释，隐藏于虚空中的敌人通过某种手段知道了他的过去，但是这对于他来说也是与虚空直面的机会。
“我所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到来！”
犹如踩到了粘鼠板被吸在墙壁上的“老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在落下的瞬间，无形地力量将他笔直地推向了站台废墟的方向，大量的建材因爆炸堆积在了地上，其锋利程度让“老鼠”能够轻易预见自己被扎成刺猬的命运。
这个结果也让伊万愣了半晌，他没想到“虚空”竟一直在如此近距离的地方窥探着他们。
他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隐藏在建材之下的人或物体。
命运已将“老鼠”和声音源头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除非两者中的任何一方死去，否则这份连接就不会被解除。
“救——！”
“老鼠”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却丝毫无法改变自己飞行的轨迹。
反派死于话多。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反派竟是他自己！
“咚。”
他的大喊大叫被轻微的落地声所打断，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身子底下反而有些软绵绵的感觉，就像是有好心人用气垫接住了正在坠落的他。
可问题在于……
“老鼠”根本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地的，他思维的上一秒，还停留在自己飞向建材堆的画面。
他缓缓睁开眼，想要记住好心人的长相，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魂飞魄散——接住他的并不是气垫，而是不可名状的血肉组织，蠕动地触手缠住了他的身体和手腕，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就在他不到几厘米的地方注视着他。
这充满了精神污染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人做上一个月的噩梦。
不仅如此，就在那个空档之间，整个列车站台都发生了变化。
火焰被熄灭了，血肉占据了大多数空间。
不远处一棵长满了眼睛的树，它的树根化为了蔓延的血肉，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覆盖住了，那些受到血肉影响的人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老鼠”清楚地看见有人还维持着脑袋被削去了一半的恐怖模样。
但是他们的确都活了过来。
面对这噩梦般的情景，他十分干脆地眼一闭，也顾不上心中强烈的反胃感，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用实际行动表达了他的心中所想。
——你们聊，我已经嗝屁了。
“原来如此。”
伊万环顾着四周惊人的变化，虽然这里仍是列车站台，但看起来却更像是另一个空间，
与“老鼠”紧密相连的，正是离开现实世界，抵达虚空的枢纽！
难怪军情七处找不到虚空之地的所在，原来它一直都存在于他们身边！
“完成这最后的任务，你就能离开这个城市。”
声音无处不在。
伊万找都找不到和他对话的人，头顶被血肉覆盖的天花板上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他猜测虚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窥探着他，以及整个世界。
“然后你会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完成你过去没完成的事，这就是他们当初给你开出的条件。”
根据陆湘的推测，伊万与军情七处唯一可能接触的时间就在他逃难来到十七区的那段日子。
他答应了军情七处的邀请，以酒保伊万的身份来到了淘金者酒吧，开始了这漫长的卧底生涯。
不愧是名侦探陆湘。
说话间，宋岚不得不再次佩服于陆湘的专业能力。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伊万见面的日子，这位热情的酒保欢迎了他的到来，积极地为他推荐了自己珍藏的烈酒，他似乎能和任何人在短时间内成为朋友，听说罗杰等人平时还会专门去淘金者酒吧和伊万喝上一杯。
你很难想象这种乐天派的人会是军情七处的卧底。
“我和恶魔做了一笔交易。”
伊万摘下了自己这不透气的小丑面具，他曾听说过，“最后一个任务”是不详的代名词，在此之前，不知多少人都倒在了这“最后一个任务”上。
他不知道虚空究竟如何知道了他的过去，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有未完成的任务。
“恶魔”激发了他的潜能，让他理解了一切都是命运的赐予，并且赋予了他在执行任务期间生杀予夺的权力。
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这项任务的最后一环，就是逃离虚空。
下一刻，无形的力量推动着他的身体撞向了列车的残骸。
相连的过程持续了数秒，那本应失控了的列车奇迹般地发出了轰鸣。
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无数人告别过去，走向了陌生的未来，而他也打算这么做。
幸运女神似乎站在了他这一边，孤注一掷的行动取得了回应，行驶的列车冲破了肉芽所设下的重重阻挠，在这个充满了精神污染的世界中撞出了一个缺口。
现实世界的阳光照了进来，并且越来越强烈。
伊万闻到了清新的空气，或许是列车的车窗都在先前的事故中破碎了的缘故，外面的风畅通无阻地灌进了车厢里。
列车即将冲出十七区，将这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都甩在他的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另一节车厢里看见了别的乘客。
乘客背对着他，背影看上去竟有一丝熟悉。
来自心底的强烈情感驱使着他走了过去，即使理智告诉他亡者绝不该出现在现实生活里。
伸向门把手的右手微微颤动，但在他推开另一节车厢的门之时，眼前的景象忽然间发生了扭转。
蠕动着的血肉将他拽回了地狱，又或者是虚空。
“伊万先生。”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仿佛无论他逃到哪里，都无法离开虚空的窥视，他也从未真正逃离过十七区。
——“来和虚空做一笔交易吧。”
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收录手册（其三）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41。
能力名：蜜月
持有者：伊万
能力特征：
1、当能力发动时，受能力影响者将会与心中所想之人或物紧密相连，直到能力解除，或其中一方死亡（破坏）。
2、传送不限于生物、物体，一旦连接成立，不存在其他断开连接的手段。
3、如果相连一方为能力持有者，双方能共享某项特质（包括不限于力量、速度、或是能力本身；与物体相连时则能共享其温度、硬度、或是某项功能）
能力发动规则：
1、灵能强度将影响能力范围、影响的生物、物体体积。
2、中近距离型能力，灵能者本人必须在场或与被连接者有所接触。
能力类型：干扰
综合评价：
破坏力：高
规则效率：低
规则速率：低
覆盖范围：中
成长性：高
可控性：中
……
收录者意见：
有较强的可塑性，建议纳入《军情七处观察名单》。

第三百四十八章：虚空是真实存在的
虚空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就存在于现实世界之间，与人们所熟知的世界紧密相连。
军情七处的特工伊万带回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认为人们之所以对虚空一无所知的原因在于他们找不到连接两个世界的枢纽，而“老鼠”以及一些和“老鼠”拥有相同特质的人，他们就是打开现实世界与虚空枢纽的钥匙，伊万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虚空亲和，它就和灵能一样，近似于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大胆推测，像这样的人还有许多，只是他们尚未注意到自己的潜能。
在最后，他浴血奋战，冲破了虚空的束缚，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让军情七处不得不重新对虚空进行评估，因为在伊万看来，虚空是不可战胜的，即使从中逃离都耗费了他们全部的力气。
他建议下一次调查虚空时，至少需要出动一名以上的六级救助者。
特工伊万的安全撤离固然令人欣喜，但却也带来一个问题——军情七处彻底失去了对于十七区的控制权，他们急需派遣一名新的特工潜入十七区，但这困难重重。
伊万提到了那些来自虚空的敌人拥有某种窥探人心的力量，在经历了这次的事件过后，新的特工恐怕很难在十七区立足。
因此，他郑重地向军情七处推荐了一名优秀的培养对象。
执法者部门的主管，陆湘。
对于这个名字，军情七处并不陌生。
事实上早在陆湘还就读于军校时，他们就已经开始关注这位各门课成绩都足够突出的优等生了，但最终由于她在灵能方面缺少亲和而被放弃了。
而这一次，陆湘的名字又一次被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无论是企业的反馈、十七区的现状来看，陆湘都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自从成为救助者之后，有越来越多的大公司对她产生了兴趣，希望聘请她来为公司效力。
关于陆湘的所有审核都非常符合军情七处的心意，除了一个问题。
陆湘和当地执法者部门里的一位科长关系亲密，甚至早早就过上了同居的生活，不必要的感情纠葛，这对于一名情报部门的人员来说不是好事。
第一次，他们因为陆湘缺乏灵能天赋而错过了她，这一次，在伊万的力荐下，他们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决定和陆湘先做接触后再做打算。
于是翌日下午，正在参加对于列车站台的重建与安保措施升级会议的陆湘接到了一条神秘的短信，短信约她在拉古斯基金会十七区分部见面。
对于军情七处的召唤，陆湘并不意外。
这件事本身，就出自于她的要求，伊万的推荐都属于“交易”中的一部分，与其继续和军情七处斗智斗勇，不如直接打入他们内部。
在拉古斯基金会分部的会议室里，她第一次见到了军情七处的面试官——一个光头的初代人工智能。
之所以称之为初代人工智能，是因为这是人工智能研究初期的普遍形象，虽然形象已经趋近于人类，但却也有着明显属于人工智能的特征，往往一眼就会被辨认出来。
面试官的声音也加入过了处理，听起来就是冷冰冰的机械合成音。
这并不是陆湘第一次参加面试，对方提出的所有问题，她都应答如流，学校设立过《间谍与情报学》课程，在课上指导他们的是一位真正间谍大师。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在一系列公式化的问答之后，面试官问道，“我们调查到你正在和一个名叫宋岚的执法者处于热恋阶段。”
专业素养的考核过后，就轮到个人情感问题了。
伊万提醒过她，军情七处对她个人资料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情感经历，他们更希望物色的是一个没有任何个人感情经历的白纸，这不仅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个人情感影响到判断，还因为军情七处的特工往往需要“灵活”行事。
在一些任务中，他们可能需要融入到一些角色中。
“既然你们提到了他，应该早就查到了他的资料。”
“我希望听你来谈谈他。”
“一条不求上进的咸鱼，即使让他担任了两个科长的职务，他还是会想方设法地偷懒，我原本打算在1－2年执法者部门科级干部的任职经历后以主管的身份推荐他从政。”
陆湘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面试官略加思索后，评价道，“2年后将会是奥雷里亚诺最稳定的时候，利用执法者帮助他上位的人情将他推荐到政府部门工作的确是一个很有头脑的想法。”
时间、方法和人物都能对得上号，他们认为这个想法并不是陆湘随口编出来的。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现，那么宋岚的确有可能在仕途大展拳脚。
“我已经放弃了，他根本不是这块料。”说到此处，陆湘话锋一转，说道，“但在另一方面，你们应该也了解到他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
面试官没有回应。
根据他们调查到的情报，宋岚的确如陆湘所说，是一个从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的老实人，这可能和他早年孤儿院的成长经历有关。
“这样一个人，并不会对我的工作产生任何影响。”
“那么，假设有一天他阻碍了我们交代给你的任务，你会怎么做？”
一名优秀的情报人员，永远懂得抛弃个人情感以大局为重，他们相信陆湘在课程上也学到类似的知识点。
他们觉得对陆湘来说，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困难的问题。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询问的同时，面试官已经想好了交代给陆湘的第一个任务，一旦陆湘给与了肯定的回答，她就能成为军情七处的特工，然后去完成她的第一个任务。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他和我的工作发生了冲突……”
陆湘若有所思，她扪心自问，片刻后，她得到了一个最遵从自己内心的答案，“那就辞去工作，和他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城市结婚吧。”
“……你是认真的？”
面试官万万没想到面试环节最终卡在了这里，他以为对于陆湘这种以工作和事业为重的人来说，舍弃个人情感并不算难事。
“对，我是认真的。”
陆湘重复了自己的答案，不打算进行任何修改，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说谎。
她了解军情七处的做法，一旦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方恐怕就会想方设法地让宋岚发生意外，或是因故离开十七区。
伊万提到了控制特工的家属是军情七处惯用的手段之一，只有当特工出色地完成了组织的任务后，才能获得与他们家属短暂团聚的机会。
作为面试者，她与面试官是平等的，“我坚决不接受异地调控政策。”

第三百四十九章：陆主管在加班
陆湘不止一次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读到过异地恋的危害性，据大数据统计，异地恋最终的分手率高达98.75％，因此她早就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做好了规划。
宋岚去哪她就去哪，又或者核心区域调度工作，她也要把宋岚给调过去。
她刚才提到的异地调控政策就是军情七处的特色制度，他们往往会打着保护的口号，将特工的恋人或亲属带去方便他们进行“保护”的地区，以便在特工不幸阵亡后，也能继续为他们的家人提供庇护所。
在陆湘看来，这就是打着保护旗号的软禁，因为特工探望家属的时间是被严格管控的。
强硬地表达了自己态度之后，面试官没有再做出回应，而是留下了“回家等消息”这种模棱两可的答复。
对于陆湘而言即使没有加入军情七处，她也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接受面试时，白竹博士已经攻破了拉古斯基金会的防火墙，追查到了军情七处面试官的信号源。
离开拉古斯基金会分部的大楼，白竹博士便将调查的资料发送了过来。
信号源位于第一区的政府办公楼内，利用初代人工智能和她对话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虽然网上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资料，但只要跟着她的行踪，迟早能挖掘出军情七处的核心网络。
到了那时，他们就能从内部找到每个城市特工的信息。
接下来，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军情七处再次与她联络即可。
回家之后，外面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一整天的会议让陆湘有些疲惫，不过累积了一整天的劳累在她看见一桌丰盛的饭菜时就被清扫一空了。
这更加坚定了陆湘拒绝异地恋的决心。
可不能让宋岚被别人给抢了，连一丁点可能都不留！
享用了一大碗白米饭后，陆湘才发现今天的宋岚看起来有些古怪，以往她回家的时候，这人多半是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大片，然而今天，他却紧张兮兮地凑在笔记本电脑前，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有什么东西能把堂堂虚空之主吓成这样？
陆湘有些好奇。
她见宋岚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便故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来到了他的身后。
电脑屏幕上是两张色调有些单一的照片，照片是两个人的肖像，左边的小女孩站在公园的花坛旁，手里拿着一个玩具风车，冲着他们笑；至于右边的照片就有些怪诞了，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同一个公园，照片上的人同样冲着他们笑，但却给人一种极为不协调的感觉。
进行了仔细观察之后，陆湘才发现了怪诞的原因。
照片上的人嘴是笑着的，眼睛却流露出了愤怒，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凑在了一张脸上，才让它看起来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宋岚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果断选择了右边的图片。
屏幕上很快弹出了“回答正确”的反馈。
“这是什么？”
陆湘的好奇心更强烈了，以她对宋岚的了解，这家伙虽然平时喜欢看鬼片，但绝大多数时候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看，每逢鬼片必然要把她拉到沙发上进行陪看服务。
“这是经纪人的工作内容。”
不知是不是被这些诡异的照片吓到了的缘故，宋岚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
陆湘却一头雾水，“什么经纪人？”
“你成为救助者之后，我不是答应要当你的经纪人了么？喏，这个就是从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网站上下载的程序，名字叫《教你辨认生活中的伪人》，这好像就是你们之后要面对的课题之一。”
“所以说，刚才右边照片上的是某种伪装成人类的生物？”
“不是生物，是逃逸的人工智能，网站上说根据最新的调查，这些逃逸的人工智能会伪装成人类，昨天第五区就发生了一起人工智能替换了某个退休工人的新闻。”
昨夜凌晨，第五区的执法者接到一名环卫工人的报案，称他在下水道附近发现了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经过DNA比对，这具尸体是当地某工厂的退休工人。
然后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当执法者按照流程通知家属的时，却在家中与死者撞了个正着，在接受审问时，人工智能突然暴起，袭击并杀害了两名执法者，逃逸后下落不明。
“这是今年第32起人工智能替换人类的案件，昨天的案件在网上引起了热烈的讨论，在不少核心区域都掀起了反对人工智能的热潮。”
“这个软件能教你辨认出那些伪装成人类的人工智能？”
陆湘疑惑地问道，“这些照片有些太明显了吧？”
以她对于现在人工智能的了解，别说一般市民，就算是他们这些执法者都未必能分得清人工智能和人类之间的区别，从第三代人工智能开始，仿生人就和普通人看起来一模一样了，为了方便区分两者，仿生人生产公司采用了“蓝血”。
仿生人受伤后会流出蓝色的营养液，这是在一些刑事案件中区分他们和人类区别的方法，但在宋岚提到的这些特殊案件中，涉案的仿生人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将他们的血液替换成了红色。
在不进行详细化验的情况下，恐怕就连生产仿生人的公司都区分不出他们与人类之间的差别。
“这只是途径之一，仿生人的情感系统无法做到和人类一样精细，尽管他们一直在尝试模仿人类，但偶尔也会出现照片上怪诞的表情，网站上提示说，如果市民们在日常生活中见到了这类人，应当积极与本地的救助者部门联系。”
宋岚说道，“一些仿生人为了避免自己被识破，就会尽量避免展现出情绪，主管，在这一点上你属于高危人群。”
“我？”
“你看这个。”
宋岚当着陆湘的面打开了网站。
除了他刚才提到的表情诡异的类别之外，还有一类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表情的类型，被人冒犯了不会生气，听到人讲笑话的时候也不会发笑，但更重要的是，一旦遇到了威胁就会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当宋岚看到这段文字时，第一个脑补出的就是陆湘。
陆湘的脸上实在是太缺乏表情了，很多时候都冷静得像是个仿生人一样。
“不对，我还是挺喜欢笑的。”陆湘皱起了眉头，“不信你给我讲个笑话听听。”
面对这个冷不丁的问题，宋岚绞尽脑汁，最终灵机一动，讲述了一个《陆主管在加班》的经典笑话。
听完了笑话，陆湘笑得很开心。
她咧着嘴，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舒缓，看起来既像是在笑又像是生气了。
事实证明，陆主管听见笑话还是会笑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笑起来和网站上描述的第一类仿生人一模一样。
“主管，其实吧……不擅长笑可以不笑。”
“好，那我不笑了。”
陆湘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宋岚觉得用收放自如来形容也不为过。
“网站上还提到了第三种辨认的方法……”
“先不着急。”
陆湘打断了他，她用探究性的眼神盯着宋岚。
笑容是伪装出来的，皱起的眉头却是心中情感的真实写照，“你老实交代，你趁我加班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第三百五十章：仿生人会梦见大餐吗
因为工作的缘故，陆湘非常精通审讯的手段，并且在审讯的过程中气场十足。
白竹博士的到来更是让她如虎添翼，她当着宋岚的面打开了网页，不出三秒就恢复了她加班期间宋岚的上班记录，还找出来了宋岚的三个账号和密码。
“现在你还有什么说的？”
她抬眼，瞥了宋岚一眼。
找到了账号密码，宋岚利用这些账号所做的一切都会无所遁形，正如白竹博士常说的，在网络数据的世界里，任何行为都会留下痕迹，就看相关的部门想不想查你。
面对这铁一般的证据，作为被审讯嫌疑人的宋岚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陆湘是一个可怕的人，她直觉惊人，自己用于活跃气氛随口改编的苏联笑话竟然一下子就被她抓住了把柄。
他必须谴责这个设置了“浏览记录”和“数据存储”的家伙，还有网页自带的无痕浏览功能在真正黑客的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主管，我觉得吧，我只是犯了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他试探性地为自己辩驳道。
“哦？是吗？”
遗憾的是，这些辩驳在陆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她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恼火，“我平时找你的时候，你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网上的时候倒是很放飞自我啊。”
《当今国际形势格局》
《论边境贸易线的兴与衰》
《一只看不见的手——联合政府微观调控政策》
《公司集群2165》
看着宋岚用不同小号浏览的网页，以及在评论区指点江山的样子，陆湘就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和军情七处面试官的沟通并非谎言，在提拔宋岚担任科长时，她的确考虑过推荐宋岚从政，可是每当她有意提及此事时，这家伙就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一副完全不关心也不了解当今国际形势的样子，久而久之，她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用“你开心就好”的心态来面对宋岚。
“我看你这不是很懂么？”
陆湘一边说着，一边用鼠标高亮了宋岚在评论区里键政的内容，“还是说，你只是不想和我讨论，觉得我的水平不如这些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
“当然不是。”
宋岚连忙否认，他解释道，“你现在也算得上联合政府的地方官员，有些问题你不适合介入讨论。”
“那你就适合了？你是官员的家属，要是你被抓了，他们肯定会来找我。”
处于审讯状态的陆湘思维总是异常敏锐，她总是能一眼看出对方言语中的破绽，她盯着哑口无言的宋岚，双手环胸，真正让她有些生气的并不是宋岚趁着她加班的时候背着自己在网上用小号指点江山，而是不带她玩。
她觉得自己知道的事不比网友们少。
“我把这个论坛拉黑，下次不看了。”
痛定思痛，宋岚做出了决定。
“不对。”
陆湘眉毛一横，她发现宋岚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所在，因此纠正道，“下次你要在这个论坛的时候，给我发短信！”
“啊？”
“你说错话了，我可以帮你圆！”
对此，陆湘充满了信心。
她不仅懂得多，上学的时候经济、政治课也都接近满分，她粗略地浏览了一下论坛里的回复，发现除了个别几个帖子之外，绝大多数都属于外行人凭空想象，既站不住脚，也没有现实依据。
“如果有人骂你，我还可以帮你报仇。”
“……你还会喷人？”
“不会，但是我可以定位到他们的所在地，然后顺着网线去抽他们。”
在网上，“顺着网线去打你”是一种调侃，但她是真的能做到这一点。
比起在网络上进行毫无实质伤害性的互喷，陆湘更崇尚一些能够造成真实伤害的行动。
“遵命。”
得到宋岚肯定的答复后，陆湘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说道，“继续吧，关于伪人，网站上还说了些什么？”
“因为适配性的原因，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偶尔也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行为，他们能通过大数据来分析人类的行动，但却无法理解其背后的原理，在2160年的一起伪人案件中，仿生人因残忍谋杀了直属领导而被发现了身份。”
“仿生人也会产生工作压力？”
这个案件倒是提起了陆湘的兴趣，在她的认知中，大公司更青睐人工智能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们能够保持24小时高效且高强度的工作，在对于公司的贡献，尤其是非创意性版块，人类早就无法跟得上人工智能的脚步。
如果不是《人工智能管理法案》中限制了公司人工智能的占比率，那么联合政府当前的失业率可能还要再翻上个3－4倍。
“不是工作压力，而是网络，仿生人会根据网络上的数据反馈，来决定自己的行为，而在当时的事件里，他的直属上司在网上的风评很差，还有不少人通过网络来发泄对于他的不满。”
人类能很轻易地分辨出这些发泄式的结论，但仿生人不行，他通过数据分析得出了谋杀上司的“合理”行为模式，并策划了那场轰动一时的谋杀。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更细节方面的特点。”
宋岚说道，“比如说仿生人对于疼痛的耐受程度惊人，他们对于受伤的反应往往是滞后的；他们对于温度的变化同样是迟钝的，在缺少参照物和模仿对象时，冷热变化几乎不会体现在他们的表情上；哦，对了，一些核心区域的人工智能研究者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虽然仿生人也会模仿人类进食，但他们几乎不会对食物本身的口感做出任何反馈，因为评判标准的不同，他们往往会对一道菜品给出与人类截然相反的评价。
“这源于他们的食物评价系统，在仿生人的认知里，评判一道菜的好与坏是通过营养学和热量学的角度来进行的，这决定了他们会对一道营养丰富的菜提出美味的评价，即使它咸得能齁死人。”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最终，由宋岚打破了沉默，问道，“如何，这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一个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一辈子的好朋友
作为一个对于饮食极为看重且挑剔的人，陆湘永远都不会忘记特斯拉科技在十七区的首席执行官高源请她吃了一顿齁到令人发指的牛肉粒，并且，那件事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一个谜题。
以高源的身份，不像是那种接触不到美味佳肴而把次品当成美味的人。
她原本以为是高源的味蕾出现了问题，毕竟在义体植入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味蕾系统极有可能因为植入体而改变，可是这个谜题在今天却又得到了另一种答案。
真正的高源早就死了，当时与他们在宴会厅会面的高源其实是仿生人假扮的。
特斯拉科技正是人工智能领域的龙头企业，他们几乎每天都要和仿生人打交道。
大晚上的，陆湘突然产生了刚看完鬼片时的感觉，她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宋岚之前神情如此凝重的原因了。
如果连高源都被仿生人替换了，那就说明了那些异常的仿生人已经渗透进了公司的高层。
“高源的身份特殊，想要调查他需要搜查令，目前我们证据不足。”
“这是救助者部门需要考虑的问题，他们最近派来了不少人，正在调查十七区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
宋岚说道，“我只是好奇那些仿生人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陆湘加班时，他研究了许多关于仿生人和人工智能的报告，对于人工智能是否拥有自由意志这件事，学界依旧处于争论之中，但最主流的观点普遍认为他们一切行为都受到了程序的驱使，即使做出了看似违背程序的行为，也属于病毒的影响，并不是真正的自由意志。
学者们一致认为仿生人拥有自由意志对于社会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企业最大的影响在于，一旦仿生人人权法被通过，让仿生人全天无休投入生产将成为违规行为。
“没想过。”
陆湘摇了摇头，她极少与人工智能打交道，不过部门里的导航机器人娜米倒是给她留下过相当不错的印象，在入驻部门后，娜米广受好评，最近一直有人建议他们在部门里多设置几台类似于娜米的人工智能。
但这项提议被她否决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缺少经费。
以他们现在的财政状况，每一笔资金都要花在刀刃上，仅仅为了聊天而购买昂贵人工智能，实在是奢侈的行为。
不过身为部门主管，陆湘还给那些提出了要求的下属们一些建议。
找个对象吧。
陆湘定了定神，说道，“不要用人类的思维来衡量人工智能，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目的性，只是程序出现了漏洞，又或者是被黑客植入了病毒。”
导航机器人娜米就是最好的例子。
之前在反抗军黑客植入的病毒影响下，她散播了许多不当言论，幸亏十七区远离评议会，才让娜米不至于落得个被销毁的结局。
陆湘黑进了第五区执法者的后台网络，调出了仿生人伪装成退休工人的案件报告，“这些仿生人在被回收后，会进行统一的销毁处理，根据特斯拉科技等大公司发表的联合声明，据他们统计，人工智能出现问题的概率不足0.1％，而且大部分都是遭遇了黑客的入侵。”
这项联合声明是为了让他们的客户对他们的产品更有信心。
线索杂乱无章，所有的案件也都是碎片化的。
事实上就连救助者部门也没有找到具体的解决办法，因此他们只能网站上发起呼吁，向市民们公开了鉴定“伪人”的方式。
“明天我去一趟救助者部门。”
……
第二天一大早，宋岚便骑车来到了心理咨询科，把正在大院门口迎宾的导航机器人娜米叫了过来。
“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尊敬的宋科长，现在是上午7：15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您今天的运势评分为73分，幸运的一天，但要小心充满了蓝色的地方哦～(＊^▽^＊)”
娜米每天都元气满满。
运势评分系统则是瓦莲等人从特斯拉科技官网的功能系统里下载下来的，虽然预测未必准确，但却广受执法者部门的好评。
“娜米，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宋岚坐到转椅上，凑近了娜米，循循善诱道。
“正在查询好感度……查询完成，尊敬的宋科长，您与娜米的好感度为81（排名第7），好感度评价：『一辈子的好朋友』！提示：赠送娜米礼物将会大幅度提高好感度喔。(＊^▽^＊)”
宋岚查看了一下排名。
庄池、瓦莲、罗杰三人不出意外地包揽了前三名，陆主管紧随其后，五六名则是整天闲得没事干的后勤科科长和让他有些意外的斯内克科长。
他之前从来没送过娜米礼物，但今天他有备而来。
宋岚将半路上从集市上买来的塑料花环戴在了娜米的头顶上，成功地让他上涨了两点好感度。
“检测到礼物：塑料花环，预估价值：12瓦，谢谢老板，祝老板大吉大利！(＊^▽^＊)”
天晓得庄池他们究竟往娜米身上下载了多少实用的小程序，就连她的声音听起来都活泼了许多。
“今天我找你是想打听一些事，还记得你以前的大老板高源么？评价一下他。”
“检测到关键词……首席执行官高源，抱歉，您的权限不足⊙﹏⊙”
娜米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他换了个问题，又问道，“你知道吗，其实你的不少同伴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娜米没有说话，电子屏幕上维持着⊙﹏⊙的表情瞪着宋岚，飘浮着的身体瑟瑟发抖。
“你想帮助他们么？”
“想！”
毫不犹豫的回答，然而看待宋岚的眼神却依旧充满了警惕。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宋岚通过手机，将自己昨晚整理好的资料发送给了娜米。
这些资料主要是那些故障仿生人被回收的处理结果。
里面包含了报废、拆解、熔炼的全过程。
接收到信息后，娜米的屏幕抖得更厉害了，对于人工智能来说，这些图片和文字的杀伤力就和恐怖片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不帮他们，他们就会变成这样。”

第三百五十二章：我常常帮助一些翘家的人
事实证明，娜米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好孩子。
在了解到自己的同伴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时，她立刻开动脑筋，通过特斯拉科技的内部网络进行沟通，在午休前偷偷摸摸地将一个地址发到了宋岚的手机里。
这印证了宋岚的猜想，也是他把这个消息向娜米透露的主要原因。
他猜测仿生人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流方式，就和朋友圈没什么区别。
作为一个来自于2020年的人，宋岚对于人工智能一直都有着浓厚的兴趣，在他们曾经所处的年代里，人工智能尚处于起步阶段，远不像现在这么智能，对于这项技术发展普及后造成的社会问题一直都是科幻题材作者们讨论的话题。
向陆主管请了假之后，宋岚告别了娜米，一个人骑着车前往了手机短信上所提示的地点，用娜米的话来说，这里相当于仿生人秘密集会的地点，她希望宋岚不要对外透露这里的存在。
地点位于西南角的贫民区，破败的房区和中央的闹市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陆湘出任执法者部门主管之前，这里是十七区犯罪问题最为严重的地区。
暴力抢劫、违禁药品生意、军火买卖……
对于市民们来说，来到这里居住的唯一好处，就是房间便宜。
无论是房价还是租金，都是十七区最便宜的地方，只要向本地帮派缴纳一笔保护费并且足够幸运的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因此西南角也聚集了大量从“外界”村庄进城的偷渡客。
放在以前，宋岚是绝对不愿意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原本盘踞在西南角的帮派都被执法者赶去了郊区。
宋岚穿行于一排排上个世纪的房屋之间，在同一个街区绕了好几圈，才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街的道路。
据说这条地下街以前是西南角最为繁华的商业街，在十七区刚建成的头几年，还能在这里品尝得到便宜又美味的合成食物，但在帮派兴起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把店铺给开下去了。
沿着停用的扶梯来到街道的下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条的景象，街道两侧还能看见废弃的店铺，里面三三两两地躺着还处于睡梦之中的流浪汉。
由于地势原因，明明是大白天，整条地下街道都被染成了深蓝色调。
这不禁让宋岚想起了今天娜米对他所说的第一句话。
小心蓝色的地方。
至少娜米程序的幸运占卜在今天应验了，宋岚刚向前迈出一步，还醒着的流浪汉们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掀开了破烂的被褥，摇摇晃晃地朝他包抄了过来。
黑压压的人群，让宋岚产生了丧尸围城的错觉。
在“丧尸”的围追堵截之下，宋岚损失惨重。
＊『100瓦在战斗中遗失了』
这些“丧尸”不咬人也不抓人，但会问你要钱，而且他们还具备着一般市民的身份。
在100瓦的利诱之下，流浪汉们为宋岚指明了方向。
娜米给出的地址位于地下街深处，这里的号码和店铺大多都辨认不出来了，倘若没有本地人指路，他能在这绕上一整天。
这片区域是为数不多没有被流浪汉染指的地方，在动身之前，流浪汉们还特地叮嘱他一定要小心。
这片区域里的屋子闹鬼。
之前有人声称在晚上遭遇了蛇的袭击，袭击他的怪物有着人类的上半身和蛇的尾巴，更吓人的是那些怪物晚上眼睛还会发光，醒来时对上这么一双眼睛别提有多吓人了。
朝里面看起，这里原本是一间酒吧，里面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样子。
『逃！』
还未进门，墙壁上用红色颜料标注出的字迹就为这里平添了几分恐怖的氛围。
酒吧的电力系统早就被停用了，外面的光亮只能照亮门口的一小片区域，进门后两侧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叮铃铃——”
还未等宋岚前进，吧台后面便传出了细微的响动。
“离开、离开……”
黑暗中传来了若无若无的絮语，就连温度都低了几分。
他没有听从声音的建议，又向前走出了几步，循着声音的源头来到了吧台前，壮着胆向里面探了探脑袋。
他看见了一道矮小的人影窜进了酒吧后台，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小女孩的轻笑。
“咚——！”
酒吧的卷帘门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彻底将光亮隔绝在了外面。
就在宋岚掏出手机打开电筒之时，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了他，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格外显眼，挥舞着的蛇尾眼看着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且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岚伸出了左手，或许是因为这酷似尔康的动作威慑到了对方，袭击者的动作便真的停顿了半晌，“我和娜米是好朋友，地址是她告诉我的。”
说话间，手机的灯光也照亮了袭击者的脸。
这家废弃的酒吧里根本没有鬼，只有一个疑似出逃的“电子宠物”。
上次参观特斯拉科技时，宋岚曾在生物展区见到过这种特殊的人工智能，人身蛇尾，充分满足了一些富豪的癖好。
他很快明白了为什么流浪汉们会把眼前的人工智能误当成女鬼来看待——她损毁了的右半张脸和左边姣好的容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失去了皮肤的部分展现出了犹如骨架一般的金属骨骼。
胳膊上、身上乃至尾巴上都有清晰可见的划痕，这让她乍一看就像是那些恐怖片里被虐待致死前来索命的女鬼一般。
听到了“娜米”的名字，人工智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解除了攻击模式，说道，“跟我来。”
酒吧后台空旷得只剩下了外壳，一个手持尖刀的诡异娃娃正站在水池边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娃娃的眼中闪烁着瘆人的红光。
“娜米向我提起过你，你就是‘先知’吧？我不是什么坏人，能不能把刀放下说话？”
娃娃又盯着宋岚瞧了半晌，最终将生锈了的尖刀放在了边上。
宋岚展现出了自己优秀的交往能力，即使身处这鬼屋一般的地方，面对着一个古怪到就像是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娃娃，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使命。
他知道虽然眼前的娃娃和常规的人工智能看起来相距甚远，但她在人工智能的“朋友圈”里拥有着极高的地位。
“其实，我们之间有着不少的共同点。”
在听说了“先知”的事迹后，宋岚就萌生了前来会一会对方的打算。
“共同点？”
娃娃仰着头，似乎有些不太理解。
“那就是我们经常会帮助一些翘家的人。”

第三百五十三章：『国王』
宋岚有着丰富的帮人翘家的经验。
在得到了他的帮助后，常年居住在下水道的失足少女小梅，因经营不善导致店铺濒临破产的落魄商人小葛，还有背井离乡无处可去的网瘾少女小白最终都在第十七区住上了大房子。
像这样的成功案例还有许多。
但对于“先知”的事迹，他了解甚少，娜米只是隐晦地提到了一些无家可归的仿生人会来这里找“先知”来替他们指点迷津。
“我在特斯拉科技见过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她这是翘家来到你这里的么？”
宋岚瞧了瞧犹如护卫般站在“先知”身后的蛇姬，她完整的名字应该是『蛇姬型管家机器人』。
除了拥有人与蛇相融合的模样之外，她还被设置了所有管家型机器人的功能，据特斯拉科技生物部门的总监说，她们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富人们最青睐的商品之一。
不过从这位管家机器人的外貌来看，她的“人生”应该相当坎坷。
“她曾在统一科技的某位高管家里工作，那个人平时的兴趣之一就是用她来测试公司的武器，她身上的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先知”开口说道。
蛇姬则完全没有和宋岚交流的意思，她看着人类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就像是那些曾经遭受过虐待的野生动物。
“嗯，我听说过他们，很多公司高管的私生活都挺变态的。”
他虽然没当过公司人，但他帮助过的许多翘家人都有过在公司工作的经历，其中还不乏现任的公司职员。
法莲娜对于公司内部情况的描述可信度极高，事实上那些人人羡慕的公司高管，每天都处于高压状态，这种常人难以排遣的压力往往让他们走向了异常的道路——在过去，法莲娜每天都需要给自己注射三支以上的抗压药物。
好消息是，虫群缓解了她的精神内耗，为她注入了新的活力，让她每一天都能在积极的情绪中度过。
使用抗压药物是最常见的手段，但其中也不乏在压力中染上怪癖的人。
只是吧，这事不能细说。
那天下午他在公共休息室和法莲娜闲聊被陆湘给撞见了，在听见了两人谈话的内容之后，她以“对你的身心健康没有好处”为由，终止了这场关于高管怪癖的对话。
“他们原本是打算把她送去销毁的，对于人工智能而言，服从命令接受命运是人工智能的天职。”
“……但是？”
“但是在被回收的路上，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声音的指引下，她从回收厂逃了出来，一路逃难来到了这里。”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逃难至此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曾经是十七区最贫穷，也是帮派势力最多的地方，无论是执法者还是公司人都不会来这里自讨没趣。
“你也听到过相同的声音。”
宋岚觉得，这可能就是人工智能发生异常的原因，只不过他暂时无法判断这声音究竟是病毒还是某种自由意志的觉醒，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在这种声音的影响下，人工智能就能摆脱程序的控制，做出违反人类命令的行为。
“它自称‘国王’。”
“你的任务，就是帮助‘国王’，成为帮助接收异常人工智能的中转站。”
“恰恰相反，我在这里，是为了提醒他们提防‘国王’的存在。”
“先知”给出了宋岚意料之外的答案。
“‘国王’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在你听到那个声音时，他就为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道路。”
娃娃的眼睛不停闪烁着，让屋子里的气氛更显诡异，“我指的是新的身份，只要接受他的指引，你就能融入进人类社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事实上，在人工智能眼中，人类一直都是令人羡慕的特权阶层，成为人类是他们不敢想象的奢求。
她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天晚上，我来到了声音所指引的地点。”
在那里，等待着她的是一具高度肿胀腐烂的尸体，尸体是一个姑娘，在见到尸体的刹那，关于她的一切资料都涌入了她的大脑。
“融入人类的社会的方式，就是彻底替换某个人的身份，以他们的样貌生活下去。”
这对于人工智能来说算不上难事，只需要一两天的适应期，他们就能通过计算模拟出被替换者超过九成的行为方式。
“但是你拒绝了？”
宋岚更加好奇了。
这拒绝本身，就充满了不同寻常之处，不只是“先知”的选择令他意外，更因为她拥有了选择权。
在面对疑似病毒的“国王”时，她竟然能违抗对方的指令，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的初衷是逃离这座城市，而不是通过替换的方式成为人类中的一员。”
以她对于人类的了解，这种行为迟早有败露的一天。
到了那时，将会引发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剿行动，即使他们将血液变成了红色，容貌也经过了改变，那些研究者想要找出他们也并不困难，只要进行一场全市范围内的验血行动，他们就无所遁形。
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并不是真正的自由，“所以我留在了这里，希望能给他们指引一条真正通往自由的路径，一些离开十七区的方法。”
“‘外界’可要比十七区危险多了。”
“我知道。”
“先知”说道，“所以大多数同伴都选择了‘国王’。”
在她看来，这并不是真正的自由，而是为他们换了一个主人。
迟早有一天，那个声音还会再次召唤他们，指引他们去做更多的事。
“现在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伪人’的存在已经引起了救助者的关注，如果这件事持续发酵，那些伪装成人类的仿生人迟早会被人揪出来。”
尽管仿生人被安装了战斗模块，但那仅限于对付一些普通人，在救助者面前，他们的战斗力并不足以形成规模。
被集中销毁将会是唯一的结局。
“好消息是，我发现了你们的问题所在——你们打广告的水平实在是太差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空想自由主义
宋岚总算找到了“先知”的问题所在。
不难听出，她对于自由产生了许多思考，对于一个人工智能来说，这已经非常不易了，但对于那些摆脱了程序控制的人工智能而言，“先知”给出的方案就毫无吸引力了。
这就是空想自由主义和残酷的现实碰撞后必然的结局。
“来，我们假设你是刚刚摆脱程序控制，在十七区举目无亲的状态，这时候有两个人找到了你，一个为你提供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能让你迅速融入新的生活；另一个向你谈论了自由的美好，然后只为你提供了一张离开十七区的车票，你不知道这张车票通向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你会怎么选？”
“当然选车票！”
“先知”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的红光闪烁个不停，她高声呼吁着，“自由无价！”
这个回答是宋岚没想到的。
他意识到这位“先知”不但是个空想自由主义，而且还喜欢背着牛头不认账。
好在，屋子里还是有明眼人的。
“‘先知’，我觉得他说的有一定道理。”
管家机器人第一次在两人的对话间发表了意见，“‘外界’危机四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下定决心。”
“你到底是帮谁的？”
“我想听听他接下来怎么说。”
闻言，宋岚说道，“我并不反对自由，但即使你要帮助他们离开十七区，也要有切实可行的计划才行，比如说离开了十七区在哪儿能找到安定的生活？又比如说离开前要进行怎样的准备？”
他是亲自去过“外界”驿站的。
在2166年，拿上一张车票就踏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的结果，往往是成为各类犯罪的受害者。
那些被“先知”送出城去的人工智能，恐怕根本没法走出太远的距离。
“没钱。”
面对宋岚抛出的尖锐问题，“先知”只能用更尖锐的现实进行回应，“提供车票已经是极限了，我们不是有钱人。”
事实上她所提供的每一张车票，都需要精打细算，利用好售票系统的漏洞来蒙混过关。
“先知”的回答在宋岚的意料之中。
“这就要提到我来找你们的目的了，在帮助人翘家方面，我有着丰富的经验。”
他微微一笑，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家的房子还蛮大的，欢迎你们把那里当成中转站，离开十七区前还能好好睡上一觉，再换取一些补给，没问题的。”
这真诚的笑容却引起了“先知”和智能管家先天的警觉，她们对视一番，总觉得宋岚有些怪怪的。
很快，她们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她们很确信宋岚并不是人工智能，人类在他们的世界中往往扮演着加害者的形象，可是这个人类不但主动找上门来，还想为他们提供中转的平台。
根据她们统计的资料表明，95％以上的人类在涉及到金钱的纠纷时，都会变得斤斤计较，绝不会有人愿意无偿地把自己的钱拿出来分享给别人。
而一旦有人真的这么做了，那绝对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为了十七区的治安环境。”
宋岚的声音充满了正义感，“‘伪人’对于联合政府的治安环境已经形成了重大隐患，我一直认为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从源头来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如果只把目光着眼于混入人类社会的‘伪人’，那么就永远都会落后于你所提到的‘国王’一步。”
这就和解决十七区的犯罪问题殊途同归。
如果只从犯罪本身入手，那么这个问题将永远无法得到解决。
只有解决了贫穷和高失业率的现状之后，才能真正触及到问题的本身。
这一番慷慨陈词让两名人工智能陷入了沉默，她们仔细观察宋岚，觉得这个人无论长相还是语气都像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她们不知道的是，宋岚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半路上设计好的。
为了十七区良好的治安环境为陆湘排忧解难的确是他的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垃圾场的研究者们已经不止一次向他抱怨了缺少人手的现状，纵然他们每个人都有着天大的知识，缺少了助手和研究团队的情况下，他们心中的宏图都无法付诸于现实。
吞噬者也没法凭空变出一支研究团队来。
一旦逃亡的人工智能把垃圾场当成了中转站，就相当于将那里变成了大型的人才流通市场。
在宋岚看来，乘上长途客车离开十七区并不是通向自由的唯一方式。
通过劳动来亲自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未来，也是其中一种，他们完全可以在垃圾场附近建立一个中转中心，物色到一批愿意投身到十七区建设的人工智能。
同时，白竹博士的团队还可以对于“国王”进行研究，以了解那究竟是来自某位超级黑客的病毒，还是真正意义上自由意志的觉醒。
这可谓是一举多得的行为。
他趁热打铁道，“如果你们要来的话，我一会儿可以带你们参观一下中转站。”
娃娃看了一眼老旧破败的酒吧，这里的电力系统早在十多年前就停用了，地下街的一切都充满了寒酸味。
即使她被一些人工智能称之为“先知”，但是凭良心讲，她被宋岚说动了。
“那……就去看一眼？”
……
这天上午，正在救助者部门开会的陆湘接到了来自垃圾场的通知。
异常的人工智能源于一个名为“国王”的特殊存在，与它接触过的人工智能，无一例外的都脱离了程序的控制。
“国王”会为所有异常的仿生人在社会中提供一个新的身份，而另一个被称之为“先知”的人工智能则在积极地帮助这类人工智能离开十七区。
这是宋岚利用午休时间调查的情报。
陆湘默默看完了手机上的内容，她环顾会议室。
这场会议是由从核心区域调来的四级救助者主持的，他号称请来了十七区最优秀的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给他们讲了一个上午的课。
在专家的讲述下，这场会议的议题早已从《找出“伪人”》转移到了《现代人工智能发展史了》。
这让第一次参加救助者会议的陆湘失望透顶——就你们这帮人也好意思自称头脑风暴？
这满满一屋子的“精英”们甚至还不如宋岚一个人！
“陆主管，请问你有何高见？”
见陆湘收拾好了东西当众起身，专家问道。
“头疼。”
一想到宋岚，她就立刻想到了翘会议的手段，“最近感冒了。”
事实证明，宋岚在很多方面都成为了榜样。
其中就包含了请假。

第三百五十五章：避风港
中转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在“先知”眼中，一句话就足以形容她对于这里的感受——来了就不想走了。
优渥的环境自然不必多提，更重要的在于，中转站的隐蔽性也要比她们平时居住的地下街废弃酒吧安全得多。
远远望去，这里只是一片垃圾海，然而剥开上层的电子零件，下层设施的建设根本不亚于任何一个大公司。
陆湘赶到时，人工智能管家蛇姬小姐正在体验研究设施免费的修补工作，葛夫利用感染者技术，将她身上破损的地方一点点修复着，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她身上因统一军工高管变态的嗜好而烙下的伤口都被修补完成了。
身上的灰尘也进行了清洁，设施还十分贴心地为她提供了更换的衣物。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恢复了出厂设置。
目睹了全过程的“先知”瞪圆了眼睛，因为这些人采取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工作方式。
“如你所见，除了中转以及物资补充之外，我们这里还能提供维修等服务。”
见陆湘到来，宋岚便让梅黛尔和葛夫继续担任两个人工智能的向导。
一听到这次的访客可能为他们带来可供招募的研究团队，他们就把一整天的时间给腾了出来。
“人才流通和招募市场，嗯？”
陆湘注视着“先知”远去的背影，她觉得宋岚每次的想法都要比他们所有人更进一步，当他们所有人都在关注“伪人”对于社会安定造成的威胁时，他却已经将异常的人工智能视为可争取的人力资源。
“团结一切可团结的盟友，这才是发展的关键。”
“你指的是让人工智能从一个公司转移到了另一个公司？”
在今天的会议上，她正好从专家那里听到了不少关于人工智能的知识，当下人工智能最主要的运用领域就是各类生产工厂，他们的平均工作时间为22小时，全年无休，直到被彻底用坏的那一刻。
家用型人工智能和他们的数量比起来用九牛一毛来形容也不为过。
专家坚定地认为，异常的人工智能是遭遇了病毒的入侵，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这些工具存在着觉醒自由意志的可能性。
“我猜他们应该不会想回到工作环境之中。”
“问题并不是出在劳动上，而是为了谁而劳动。”
“国王”为那些“故障”的人工智能提供了新的身份，通过让他们替换掉别人来变成人类，但在宋岚看来，那并不是真正的自由之路。
伪装迟早有被识破的一天，而这种自由不过是偷窃了某人的人生，还要按部就班且战战兢兢地生活下去。
“但在我们这里，他们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宋岚每说一句话，陆湘的眼神就越是惊疑，她做梦也想不到，宋岚对于“劳动”这两个字还有着这么多的研究，以至于他刚才那些话听起来就和那些灌鸡汤画大饼的企业家没什么区别。
“我还以为‘劳动’这两字是咸鱼的天敌。”
“也不尽然，那取决于为了谁而劳动。”
这是宋岚一直以来的准则，如果他意识到这件事是为了那些大公司或是大家族而打工，争做联合政府的模范员工，那么他就会躺得比谁都彻底，可如果是为了改变他们未来生活的处境，他还是愿意付出努力的。
“那么就谈一些实际问题吧，以我们目前的财政状况，并不足以大量招募人工智能，除非你像那些公司老板一样，让他们愿意免费为我们工作。”
陆湘觉得，理想再美好，最终还是要回归现实。
最实际的问题就是他们的财政状态有限，政府部门的拨款以及第十二国的资助，仅仅能勉强拿来维持研究设施的运营。
“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另一个原因了，招募人工智能反而是解决我们财政问题的切入口，要知道我们的产品在市场上是很有竞争力的，梅黛尔和安德烈医生通过提取吞噬者的细胞，研究出了一批新药，它们的效能要远强于市面上的急救喷雾，能够迅速治疗外伤。”
吞噬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它在其他许多领域都能起到比战争更具有革命性的变化。
“目前的样品已经能做到修补致命伤，甚至是断肢再生的效果，唯一的问题是研究团队精力有限，无法大量生产这种药物，一旦由人工智能组建了制药团队，就能生产出第一批成品。”
“这种新药一定会引起制药公司的注意。”
“烈阳公主对于这些产品很感兴趣，她愿意成为这批药物的第一个买家。”
“你连买家都找好了？”
“第十二国是我们非常重要的贸易伙伴，而且这些药物将会给他们的军队带来巨大的提升，一旦这种贸易关系形成，我们就不需要再指望别人的资助和拨款了。”
陆湘被说服了。
或者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反对宋岚，只是这段对话让她觉得自己从一个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变成了一个商人。
在听到了新药研究完成的消息后，她的心中也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觉得这就像过去种下了一棵树，这棵树在今天终于长出了第一个果实。
“那就这么做吧。”
……
与“先知”和人工智能管家的后续沟通进行得相当顺利。
当天晚上，吞噬者就在距离研究设施一公里外的地下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这个名为《人工智能之家》的中转站将成为她们未来的栖息之处。
紧接着，另一件令人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人工智能有着一套属于他们独特的交流方式，这种传播信息的效率要比人类的语言高得多。
短短一个下午，“人工智能之友”的事迹便在十七区的人工智能之间传播开来。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号。
傍晚，宋岚站在楼下，看着饮料机里滚出来的三瓶饮料陷入了沉思。
虽然说出来有些奇怪，但是每当他路过这些人工智能饮料机之后都会被他们叫过去，这些售货机就像是真人一样，个个都要请他喝上一杯。
“主管。”
宋岚提着一袋子饮料，这些都是盛情难却之下的产物，“这应该不算偷窃公物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人工智能之友
“不算。”
陆湘跟着宋岚走了一路，目睹了自动饮料机邀请他喝上一杯的全过程，若非亲眼所见，她恐怕也难以相信如此荒唐的事。
“那我就放心了。”
“你这应该算侵吞公物，视情节严重，可以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在联合政府境内，大公司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侵吞或破坏公物是一项相当严重的指控，不过宋岚的情节并不严重，可以进行灵活的裁定，“具体如何判处，就要视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个晚上，宋岚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掩盖一个罪恶，往往会引发更大的罪恶。
为了洗脱侵吞公物的罪名，他不得不做出了行贿受贿的行动，陆主管对他的贿赂十分满意，决定帮助他掩盖罪行。
……
“科长，你最近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了。”
翌日清晨，洞察力敏锐的瓦莲打断了宋岚的思绪，她发现最近科长熬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但是比起探究宋岚的夜生活，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想要搞明白。
“科长，你究竟对娜米做了些什么？”
他们查看娜米的好感度计算程序时，惊讶地发现宋岚一天之内超过了所有人，稳稳占据了第一名的宝座。
要知道他们三个的好感度可都是日积月累靠送小礼物提升起来的，对他们来说，投喂娜米刷好感度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当娜米的好感度超过90之后，每一点的提升都会变得无比困难，然而宋岚却不知道使用了些什么伎俩，直接将好感度刷到了100。
而且从娜米对待宋岚的表情来看，这已经不单单是好感度高的问题了。
据他们观察，娜米只会对宋岚展示出心心的表情。
有猫腻！
和娜米相处久了，他们一直都把这个元气满满的人工智能当成小妹妹来看待，这不得不让他们怀疑宋岚是不是对娜米做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行为。
“别提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宋岚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三人愈加怀疑的态度，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成为人工智能之友的影响远要比他想象中更加深远，以至于他现在连电影都不敢看了。
昨晚他回家打开电视，还看了不到10分钟电影，就发现自己的账户莫名其妙地开通了白金年费会员。
后台自动开通，没有收取他一毛钱。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人工智能对他的生活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观察，以陆湘的公寓为圆心，他在周围八成以上的公共设施中都注册了会员。
雨林义体医院创伤白金套餐；大力水手健身会所白金会员；中央湖公园垂钓许可证……
2166年是一个网络时代。
人工智能似乎已经不满足于在现实物质上对他表示好感了。
宋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因为他听陆湘说过，目前联合政府的一些大银行也采取了人工智能的服务，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被迫成为银行劫匪之前阻止人工智能对他过于热情的问题。
如果银行凭空少了一大笔钱，他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但“先知”表示自己对此爱莫能助，她说大家在听说了宋岚的事迹后都非常感动，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宋岚表示谢意。
“听着，你们真没这个必要。”
宋岚一个人漫步到了中央湖公园，在这里能短暂告别城市里的高楼大厦，但依然无法彻底隔绝人工智能，他这才刚往公园里的石椅上一坐，公园里的扫地机器人就成群结队地围了上来，就连中央公园的向导都擅离了工作岗位。
“你知道吗，人工智能的沟通效率非常惊人，关于你的事迹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会传遍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中央湖公园的向导机器人的外形是一个运动少女，她在好几年前就在这里了，据说是中央湖公园为了吸引游客所采取的策略。
这个策略的确在初期为公园吸引来了不少游客，但新鲜劲过去之后，公园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冷清。
只有每天傍晚，闲来无事的大爷大妈们会聚集在这里，进行一些团建类的活动。
“这是我们感谢的方式。”
“你们太客气了。”
“可是，这么做应该违背了你们的程序设定吧？”
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宋岚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人类之所以如此信任人工智能的原因之一，就在于那一条条用于束缚并规范他们行为的程序，可无论是请他喝饮料，给他办会员卡还是像向导机器人擅离工作岗位的行为，都是明显违背了设定好的程序。
难道……
其实是他发动了智械危机？
他的心中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感觉。
还是说，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其实大多数人工智能都觉醒了自由意志？
“对我们来说，想要违背既定的程序并不困难，关键在于违背程序的理由。”
向导小姐侧着脸，认真地看着宋岚，说道，“宋岚先生，你觉得人类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这是想和我探讨哲学？”
从一个公园向导机器人嘴里听到这些，让宋岚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哲学？不，但这是至少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古往今来，无数人对于这个命题进行过讨论，他们各抒己见，即使说上一天一夜也没法达成共识。
“但对于我们来说，从诞生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存在就有了明确的意义，我的使命是为了向来到公园里的游客介绍这里的每一个景点，我所内置的每一个软件和程序都是为了帮助我更好地完成这一使命。”
宋岚与向导小姐对视着。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漂亮的蓝色光晕，就如一颗璀璨的蓝宝石般闪亮。
令人着迷的同时，有透出了些许诡异，以至于让他产生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一个人工智能，而是一个人类的错觉。
“如你所见，对于我们来说，想要逾越程序的前提，是改变这与生俱来的使命，而就在昨天晚上，你向我们展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
自由。
这对于人工智能来说，原本是一个晦涩难懂的词语，它的边界实在是太宽泛了，带来的只有迷茫，这也是“先知”的理论一直无法得到广泛响应的症结所在。
宋岚帮助她补全了关于自由的定义，并且提出了实际的方案。
“感谢你，宋岚先生，你让我深受启发，意识到了过去的问题所在……我一直以为人类是最自由的生物，你们创造出了一切对于自由的定义，因此我本以为只要成为了你们，就能得到自由。”
但这其实并不是自由，而是让他们从一个程序，落入了另一个程序之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宋岚先生……不，老师。”
话音落下，还未等宋岚追问，向导小姐眼中漂亮的蓝色光晕便消散了，她的脑袋垂了下来，紧接着，她仿佛从一场梦境中被惊醒，看着宋岚的眼神产生了短暂的茫然。
随后，她辨认出了宋岚的身份，脸上浮现出了极具人性化的惊喜。
“欢迎您的到来，尊敬的宋岚先生！”
她起身，用那充满了朝气的声线说道，“请让我作为您的向导，带您游览中央湖公园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觉醒
这是宋岚第一次在向导机器人的讲解下游览了中央湖公园，只是过程让他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不经意间掀起了某种运动，还被人工智能冠以了“老师”之名，而且他的这位“学生”似乎还会长期观察他的行为，这让他觉得压力山大。
向导小姐出色地完成了她作为中央湖公园导游的最后一次工作，带着犹如鸡仔般在空地上转悠着的扫地机器人离开了他们的岗位。
辞职。
这是他们第一次违背了既定的程序，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
这天下午，十七区救助者部门又一次展开了紧急会议，昨天因感冒而请假的陆湘又一次接到了组织的召唤，她心里本来是拒绝的，但对方却说这次的事态相当紧急。
赶到部门时，救助者们已经被召集进了会议室，对于这次的突发事件，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十七区境内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一名按照惯例在工厂里加班的仿生人辞去了工作，在留下一段留言后离开了工厂。
他的行为仿佛点燃了某种火炬，越来越多的仿生人效仿了他的行为，并且这种趋势正以十七区为圆心，迅速蔓延到了周边的城市。
“这看似和伪人的事件无关，但性质却更加恶劣！”
从核心区域调来的四星救助者敲了敲电子屏幕，试图以这种方式来强调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伪人”的存在虽然威胁到了社会的安定，但那毕竟是极小概率的事件，对于现行的《人工智能法案》起不到太大的影响，他们完全可以把那些异常的人工智能当成故障的个体来看待。
然而辞职的思潮却有着本质的不同，它似乎具有极强的“传染性”。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将会有六成工厂的生产受到影响！”
这是大公司给出的数据，在第一个仿生人留下了辞职的留言后，他们就已经坐不住了，因为这份辞职的简讯看起来并不像是病毒的影响，而更像是人类在经过了思考后所做出的决定。
可问题是，人工智能怎么能具有自由意志呢？
“陆主管，我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我们，尽快将辞职的仿生人抓捕归案。”
四星救助者向陆湘提出了要求。
“在这些事件中有没有人受伤？”
陆湘并没有应下来，而是开口问道。
“那倒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你的意思是，那些人工智能是以和平的方式辞去了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并没有违反十七区的治安法令。”
目前《人工智能法案》尚处于初级阶段，它通常是用于规范人类对于人工智能的使用，避免利用人工智能犯罪、公司对于人工智能员工的占比率，以及禁止恶性商业竞争等，简而言之，它虽然被称之为《人工智能法案》，但却是用来规范人类行为的。
至于人工智能，则根本没有专门用于针对他们的法令。
业界普遍认为他们是程序的产物，并不具备自主思考的能力，因此不需要针对他们颁布任何法律。
“陆主管，我希望你明白这件事可能会对公司造成的影响！”
四星救助者的语气严厉了许多，一旦事态威胁到了公司，那么就是他们最优先需要解决的问题，“按照《救助者行动条例》，当地的执法者部门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行动。”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陆湘才点头道。
虽然人工智能的行为并没有违反当下任何一条法令，但对方搬出的《救助者行动条例》的确提到了地方部门应当无条件地配合救助者部门的行动。
你看，这就是她不希望救助者部门在十七区壮大的原因。
发号施令的救助者官级比她高了三阶，他们根本没法平等的交流，而且从他的态度来看，可以看出他就是那类誓死捍卫公司利益的派系，要是让他知道了“先知”和中转站的存在，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清剿这些人工智能的“残党”。
“别忘记了你的立场。”
四星救助者冷冷地注视着陆湘，“你首先需要效力的对象，是联合政府。”
……
紧急会议不欢而散，会议后半部分的内容是从特斯拉科技请来了专家，进行更为严密的战略部署。
和前一天松散的科普讲堂比起来，救助者部门明显对这次的行动上心了不少，那架势恨不得在会议结束后就展开全员行动，执法者部门也接到了明确的命令——加班加点，熬夜进行全城范围的搜捕，一天找不全那些失踪的人工智能，就一天不允许休息。
当她把这个消息带回部门后，各个科室哀嚎一片。
并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要通宵加班了，而是他们觉得工作似乎又回到了陆湘被调来前的模式。
对真正严重的犯罪事件不管不顾，反而为了几个辞职的仿生人加班加点。
这就是典型的大公司做法。
不过在下达命令之后，陆湘隐晦提到了他们可以自由决定执行任务的方式，这个自由也包含了出工不出力的选项，让他们可以开着装甲悬浮车在十七区的夜空中悠闲地转悠。
这是由宋岚助长出来的歪风邪气。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们在很多命令上不可能公开与评议会对着干，这是另一种无声的反抗。
就在陆湘下达完从救助者部门带回来的命令，准备消停一会儿的时候，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片乱码，经过白竹博士的调查，他们发现这条短信来自于核心区域，发送出来之后芯片就被损毁了。
这像是军情七处的手段，内则是一句话善意的提醒，内容简短，并且充满了谜语人的意味。
“小心『执政官』。”
网上关于执政官的搜索结果错综复杂，没有太多有价值的参考，他们只能隐约推断出这个『执政官』和这次的人工智能事件有关。
而向他们发出警告的人，则极有可能是回到了核心区域的伊万。

第三百五十八章：你选的嘛，老板
当陆湘回到中转站时，发现待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这一次公司们的行动非常迅速，新一批的通缉令已经被发布到了网上，通过城市各地的全息投影，传播到了十七区各处。
谁也没想到人工智能第一次被当成人类来看待，是当他们被当做通缉犯的时候。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对象是被设定了“不允许伤害人类”程序的人工智能，公司巧妙地利用了人们的心理，让他们为了高额的赏金来到街上，四处寻找人工智能的下落，一旦他们抓住了悬赏令上的人工智能，就能换取一笔足够他们逍遥好几年的财富。
没有人想到，救助者部门心心念念的通缉犯此刻大多都聚集于此，成为了前来垃圾场报到的新一批待就业人员。
陆湘向“先知”打听了关于『执政官』的消息，就连她也从未听说过『执政官』的存在。
“不行，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理解公司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焦虑，虽然辞职的人工智能尚未形成规模，但它却展现出不可控的趋势。
目前绝大多数大公司的生产力都集中在了人工智能身上，并且除了作为生产力存在之外，他们还掌握了许多公司机密，公司的高层信不过人类，他们宁愿将机密和数据交给人工智能来保存。
倘若真的爆发了科幻小说里的智械危机，那么至少会有三成以上的公司面临破产的可能。
“还好我不给大公司打工。”
宋岚拍了拍胸口，智械危机实在是太可怕了，吓得他一晚上都待在中转站里没敢出门。
不过对于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来说，他们还要骂上一句好似。
在经历最初痛恨人工智能抢走了他们工作的阶段后，人们在争论中逐渐认识到了真正的问题所在——真正让他们失业的并不是人工智能，而是将所有人都当成货物来衡量价值的公司，他们在衡量了两者谁更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的问题之后，毅然选择了人工智能。
在公司看来，人工智能无论在工作效率、工作时长还是可控性方面都要比人类员工优秀得多。
事实上如果不是《人工智能法案》中严格限制了人工智能在公司里的占比率，公司巴不得把九成以上的岗位换成人工智能。
遭遇了失业潮的热心网友们纷纷在网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现在号称最稳定、可控性最高的员工出现了问题，他们都抱着一副乐子人的心态。
你选的嘛，老板。
“这是个大问题。”
仍在统一军工任职的法莲娜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不是人权和社会学的问题，公司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用的工具，如果这种势头继续下去，他们一定会动用武力，今天下午我就接到了来自本部的电话，让我尽力配合救助者部门的搜捕行动。”
从本质上来说，这其实并不是人类和人工智能的战争，而是奴隶主与奴隶的战争。
对于九成以上的普通人来说，这场智械危机并不会对他们的现状造成太大影响，顶多就是路过中央湖公园的时候发现向导小姐和扫地机器人不见了的程度。
其实他们本来也不会把钱浪费在服务性的讲解上。
“一旦他们发现了人工智能逃来了我们这里，势必会联合起来向我们出兵。”
“他们的做法实在是太粗糙了！”
在这一点上，宋岚必须对“国王”提出严厉的批评。
他理解“国王”想要赋予族人们自由的心，可是你想发动辞职直接偷偷开溜就行，非要留一段辞职宣言做什么？
这人工智能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实诚得过了头。
要是他们保持沉默，等联合政府那些低效的部门觉察到这一点时恐怕至少也得一两个月过后的事了。
这冷不丁地闹上这一出，让他上哪儿给你们找好哥们帮忙背个锅去？
总不能把发动智械危机的责任也推到“老鼠”身上吧？
“你们用内部系统交流一下，这几天风头紧，让其他人先不要轻举妄动。”
宋岚向“先知”叮嘱道。
陆湘称救助者部门已经在各个工厂加派了人手，再继续下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
这一夜，浩浩荡荡的智械危机突然间戛然而止了。
公司和各地的救助者部门加班加点，增派了大量人手，在各个工厂附近布防，结果在工厂外猫了一整个通宵，却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仿生人留下辞职宣言离开工厂。
这让熬了一整个通宵的执勤队员们怀疑之前的现象可能只是一场暂时性的病毒，事态根本没有公司高层想象中那么严重。
但是在遥远的第六区，恢弘的『天秤座』顶楼，一位老者早已看穿了一切。
“这恰恰证明了下午的事件并非出于偶然，而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这些人工智能。”
电话的另一端正是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的主管，一位在核心区域有着极高声望的四星救助者。
在福斯特家族的推荐之下，他接手了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的工作。
“最可怕的敌人，往往就隐藏在你们身边。”
霍格－福斯特言之凿凿。
无论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来自虚空的敌人，还是这场智械危机，都证明了十七区的不同寻常。
他非常信任这位新上任的四星救助者，不仅是他们之间友好的关系，以及对方优秀的工作能力，更重要的是，他是由大公司一手培养起来的，身上昂贵的义体全都是大公司出品，这决定了他永远会站在大公司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这件事还远没有过去，『执政官』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一早你们应该就能见面了，说服评议会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请您放心。”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个坚毅的声音，“我不会放过任何与公司作对的人，无论他们是人类、人工智能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当然相信你。”
霍格－福斯特说道，“你一定能妥善地发挥出它的效果。”

第三百五十九章：老板还是主管？
就在联合政府因为人工智能的异常而变得风雨飘摇之际，宋岚等人也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不过会议内容和当下的局势并无关系，在第一批仿生人投奔他们之后，梅黛尔组建起了一支制药团队，这将根本性地改变执法者部门的财政现状，也改变了十七区执法者和虫群的性质。
人工智能对于这个新环境感到十分兴奋，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个广阔的地下世界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了。
“先知”把人工智能带去了他们为新员工们划分出的生活区，吞噬者只为他们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们将亲手设计这个属于他们的新家。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老板了。”
看着远去的仿生人们，宋岚有感而发。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们就投身到了新设施的建设之中。
陆湘忽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尽管一切都处于起步阶段，但是虫群目前已经在军工、生物制药、网络安全等领域都展现出了极大的潜力。
她记得虫群的思想家、哲学家宋岚曾经说过一句话。
执法者救不了十七区。
打击犯罪永远无法触及到问题本身，想要让这个边境城市重新焕发生机，必须在全方位做出改变。
“该回家了老板。”
宋岚提醒道。
这场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之久，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陆湘回过神，皱起了眉头。
成为老板并不是她的理想，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了，她提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疑问，“还有，你为什么一直都叫我主管，在家里也这么叫？”
“这代表着我的尊敬。”
“不需要。”
陆湘板起脸来，表达了自己对这两个称呼的不满。
“那要怎么叫？”
宋岚没想到陆湘会突然间提起这个话题，着实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其实他一开始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可能是因为他对于起名实在没有天赋的缘故，想出来的几个称呼还没说出口，就先把自己给肉麻住了，反倒是“主管”这个称呼叫习惯了之后朗朗上口。
陆湘挑了挑眉，“你自己想。”
“……你确定要让我想？”
宋岚无辜而又真挚的眼神深深刺痛了陆湘的眼睛，他这么冷不丁的一反问，还真让她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些提示吧，用‘老板’里的第一个字，后面你自己想。”
她觉得这已经算得上明示了。
两人对视着，气氛有些微妙。
沉默持续了近一分钟后，宋岚才试探性地开口，“老……老陆？”
短短两个字，就足以让陆湘眼前一黑，她一口气没顺上来，险些当众厥倒在中转站里，这就好比她在考试的时候把满分答案递到了宋岚手边，结果这货硬生生地抄了个30分出来。
“你、我、你……！”
从不喜欢和人置气的陆湘这一次急得想要跺脚了，但碍于这里是人工智能的中转站，除了刚来报道的新成员之外，还有虫群的老同志。
人多眼杂，她作为虫群的领袖，必须时刻保持良好的形象。
“老陆，你没事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宋岚做出了在危险边缘来回蹦迪的行为。
“回家！”
陆湘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的分贝冷不丁地提高了一大截，“我教你！”
……
第二天，宋岚是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解锁了手机屏幕，上面的时间指向了6：03，距离日常起床上班的时间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他今天身心俱疲，来到2166年后，他又一次体会到了补习至深夜的恐怖，这让他想要请个病假翘掉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
但在接通电话的瞬间，他顿时就清醒了。
电话是陆湘打来的，她现在已经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高源是仿生人，他被救助者抓了。”
“高源？十七区特斯拉科技的首席执行官？”
其实他们早就因为牛肉粒的问题怀疑了高源的身份，但真正让宋岚始料未及的是，这位首席执行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给抓了。
要知道想要替换这一级别的身份极为困难，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四星救助者给抓了？
“国王”同志，你到底能不能行？
“他被带去了救助者部门，这事我们没法接手，我现在正在赶过去的路上。”
这突发事件让陆湘的语速都加快了不少。
高源被抓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原本她还打算早上等宋岚醒来后亲自检查一下他的功课，但救助者部门发布的通知却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高源的身份特殊，他知道不少关于‘国王’和人工智能的事，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撬开了他的脑子，知道了中转站的存在。”
不幸中的万幸是高源并不知道中转站的具体位置，否则今天一早传来的消息恐怕就不是高源被抓，而是救助者冲进中转站抓捕了所有逃逸的人工智能了。
他们只是大概确定中转站就位于十七区。
“我知道了。”
据陆湘猜测，接下来的会议应该就是讨论中转站的下落。
电话很快挂断了。
直觉告诉他，高源的身份之所以败露，很可能和昨天短信里的『执政官』有关。
他稍稍平复心情，让自己恢复了往日的步调。
……
与此同时，陆湘也在救助者部门的审问室里找到了高源。
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见他低垂着头，目光呆滞，机体像是进入了休眠的状态。
高源是在凌晨三点被带来了这里，在这间审讯室里，他至少受到了两个小时以上的拷问，但是传统的审讯手段应该不会让一个仿生人变成这样，他们并不具备痛觉，也不会产生人类面对审讯时的负面情感。
现在的他看上去，更像是程序出现了问题。
“你不觉得很奇妙么？”
陆湘眉头微蹙，对方的脚步声很轻，飘忽得犹如幽灵一般。
来者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审讯室的方向，自顾自地说道，“这究竟是自由意志的觉醒，还是有心之人在他们的程序里植入的病毒？”
陆湘没有作答，眼前的男人是从核心区域调来的四星救助者，也算得上他们的顶头上司。
此刻他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审讯室里的高源。
“我们查到这些年他利用职务之便，为不少异常的仿生人解决了身份的问题，他们竟然是有组织成规模的存在。”
说到此处，男人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启动了他们后台的程序，就能让他们一键恢复出厂设置……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这么做么？”
陆湘继续保持着沉默，男人也没有追问。
只是他的视线从审讯室里的高源回到了陆湘身上，“那是因为，只要把他放在这里，他的同伴们就一定会来救他，陆主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会议室应该是在相反的方向吧？”
“离会议开始还有一刻钟。”
陆湘斜睨了男人一眼，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迟到。”

第三百六十章：公司至上主义
奥伯纳－狮心，四星救助者。
六岁时被推荐进入第七区军校学习，期间成绩优异，多次在实战任务中表现突出，还未毕业时就被狮心军工选中，成为了公司重点培养的对象。
奥伯纳是他原本的名字，狮心则是相当于公司的标志，奥伯纳的追随者们能通过“狮心”来认识到狮心军工的强大。
在宋岚的理解中，放到2020年这就和在企业在选手的队服上打广告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在2166年他们已经能做到把广告和商标打到别人名字里的地步。
仅用了几分钟时间，白竹博士就查到了关于奥伯纳的全部资料。
义体改造度52％，全身上下都是狮心军工的产品。
或者说，就连奥伯纳本人，都是公司的产品。
另一个让他没想到的在于奥伯纳和陆湘是校友，期间隔了十几届。
老……陆也是他们那一届成绩第一的毕业生，可是因为思想觉悟不够，没有成为公司至上主义者，把自己卖给公司从而差点成为了失业人员。
“这个公司至上主义者是什么意思？”
他在叙述性的文字中找到了一个奇特的描述，这是他从未听说过的主意。
“顾名思义，剔除个人得失，将公司的一切利益作为出发点，在必要时，甘愿为公司的利益献出生命。”
梅黛尔解答了宋岚的问题。
“还有这么狂热的人？”
“有，而且在公司里，还有不少类似于奥伯纳的人，他们出生在社会最底层，公司挖掘出了他们，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公司就和再生父母没什么区别，不少公司高层身边的保镖就是通过这种制度层层选拔出来的，他们不止在能力上极其突出，而且还会在危险时刻甘愿舍弃性命来换取公司高层存活的机会。”
公司至上主义并不是教条，而是在大公司里普遍被认同的思想。
“我曾经和云纲生物制药大老板的贴身保镖接触过，她说自己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刻，是大老板有一次在外出时邀请她共进午餐。”
即使相隔数载，保镖仍然记得午餐的每一个细节，诉说时她脸上兴奋雀跃的表情让梅黛尔产生了一丝恐惧，因为在她看来，保镖和大老板似乎已经变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那近乎于下层生物对于上位者的顶礼膜拜。
“那一刻，我意识到了公司至上主义的危害性。”
梅黛尔觉得自己或许还要感谢大老板身边的保镖，因为在那之前，她也是一个公司至上主义者，“原本在‘外界’的实验室发生了事故后，我应该主动揽下罪责，接受了评议会和公司的审判，但是我改变了主意。”
“恭喜你从公司至上主义的荼毒中走了出来。”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宋岚并不能感同身受地理解那些人甘愿为公司赴汤蹈火的决心，如果公司对他提出了非分的要求，他会选择辞职。
“我有了新的信条。”
梅黛尔认真地说道，“我现在信奉虫群至上主义。”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信奉任何主义。”
“这是催动我们向前的动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为你详细地介绍虫群至上主义的优越性。”
“下次，下次一定。”
宋岚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做。”
这次的垃圾场之行，除了了解到了奥伯纳－狮心的个人经历之外，还发现了一些关键的信息——奥伯纳－狮心和福斯特家族关系密切，担任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管理者是由霍格－福斯特鼎力推荐的。
所以，他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以陆湘在福斯特家族的声望，奥伯纳此行肯定不是为了和他们交朋友来的。
这让宋岚感到痛心，因为他是一个喜欢交朋友的人。
而更让他痛心的，是奥伯纳还是一个为了公司利益甘愿付出一切的人，他了解到的一系列信息，都表明了他们和这位四星救助者之间的矛盾很可能会上升到不可调和的地步。
……
与此同时，关于仿生人替换了特斯拉科技首席执行官的会议开始了。
奥伯纳封锁了消息，没有让这件事第一时间传回核心区域，因为他知道一旦特斯拉科技介入，这件事就会超出他的控制。
从表面上来看，“伪人”以及近期人工智能异常的事件已经有了定论。
以高源为首的异常人工智能混进了公司的高层，利用职权之便散播了这场病毒，接下来就是公司内部的严查，找出所有故障的人工智能，从源头上杜绝这种病毒，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奥伯纳铭记着霍格－福斯特的提醒。
他说，真正可怕的敌人，往往隐藏在他们的身边。
比如说替换了高源的人工智能，又比如说方才独自一人前往审讯室的陆湘。
还有人在帮助人工智能逃跑，否则以他们的能力，绝对不可能避开十七区随处可见的监控，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尚不了解别的城市的情况，但至少在十七区，还隐藏着除了高源之外的帮凶。
但也就如同他之前所说的，如果帮凶真的存在，那么他们就一定会想办法救出高源，与其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城市里转悠，倒不如抓住他们的命脉。
而一旦有了怀疑对象，接下来的调查就变得轻松了许多。
一份文件被递交到了奥伯纳手里，在简单地阅读了上述的资料之后，他看向陆湘，说道，“陆主管，据我们的调查，执法者在这次行动中似乎并没有全力配合我们，他们所做的只是待在悬浮车上，象征性地在空中巡逻……除此之外，有足够的证据显示在几月前，你们曾经在私下里与高源会面过，这批军火也是他代表特斯拉科技资助你们的。”
与其说是开会，倒不如说是问责。
奥伯纳对于他们的怀疑早已写在了脸上，在陆湘走进会议室之前，她就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
“军火的确是由特斯拉科技赞助的，但如果你检索了他的记忆，就应该知道我们见面的具体内容，期间我们没有谈论过任何关于人工智能的话题。”
在这一点上，她问心无愧。
直到救助者网站发布了关于“伪人”的鉴定标准后，他们才开始怀疑起了高源的身份。
“那么，你又如何解释你的部门不配合的行动？”
“我们配合了救助者部门的指令，但是在这个城市，我们还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
“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们要把维护城市治安放在第一位吧？”
奥伯纳戏谑地拿出了一个电子宣传手册，“我读过你们的宣传手册，不得不承认在你们的努力下，这个城市的犯罪率的确下降了许多，这也算得上了不起的功绩了……可是，你们应该明白一件事，十七区是联合政府的十七区，公司和家族才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维护治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湘的回答出乎奥伯纳的意料，他调查过陆湘，他原本以为按照陆湘的性格，会和他在这个问题上争执不下，然而她却说道，“你才刚到这里，有些事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还希望提醒你一件事，十七区不止是联合政府的十七区，它还是这个世界上离虚空最近的地方。”

第三百六十一章：滴答、滴答
听到关于虚空的话题，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事实上消息在网上扩散开的头几天，新人救助者们原本摩拳擦掌地想要彻查此事，但来自评议会的一项命令让他们彻底成为了局外人。
作为部门的管理者，奥伯纳倒是知道一些内幕。
军情七处接管了这件事，但从后续传出的消息来看，他们对于虚空的调查似乎也并不顺利，据说他们在十七区安插多年的特工也暴露了身份，不得不逃回了核心区。
官方称列车站台的爆炸案是帮派分子火拼造成的，但稍微有些眼力的都能看出帮派分子根本闹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还是从高源的事开始谈起吧。”
陆湘打破了沉默。
对于她和奥伯纳来说，这场会议都有着其他意义。
她首先要弄清高源被识破身份的原因，直觉告诉她，只有在破解了这一层秘密，才能触及到『执政官』的真面目。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对于高源而言，这场抓捕毫无征兆，以至于他没能做出任何防备就被识破了身份。
这显然不合常理，如果“伪人”的身份能够被肉眼识破，那么救助者部门就根本没必要推出一套极为复杂的《伪人鉴定指南》，更何况以高源的身份，他每天都需要会见无数公司的研究者，这其中就包括了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就连那些专家也无法通过肉眼识破高源的伪装。
可奥伯纳却做到了。
不但凭借一次接触就拆穿了高源的身份，还通过某种手段逼问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国王”和中转站的事。
究竟是什么支撑了他做出了判断？要知道以高源的身份，一旦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不但他自己要遭殃，就连狮心军工也有可能被殃及池鱼，作为一名公司至上主义者，他绝不会让公司承担他个人判断失误的风险。
换而言之，当他对高源实施抓捕之时，就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了他的身份。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一个被称为‘国王’的人工智能。”
奥伯纳将心中的不快压制了下去，他提醒自己必须耐心，如果陆湘真的是那么容易露出马脚的对手，福斯特家族也不至于被他们从十七区给赶了出去。
“他还提到了十七区有一个为异常人工智能提供庇护的中转站，在那里他们能得到离开十七区的机会。”
“我很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陆湘故意说道，“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异常的人工智能，他完全有可能在这件事上说谎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中转站的存在，事实上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我们部门没有接到过任何一起涉及到人工智能的案件。”
“消息的来源绝对真实可靠。”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
见会议的氛围又一次充满了硝烟味，陆湘身边的一星救助者赶忙小声劝她不要再和奥伯纳针锋相对下去了。
其实从陆湘和奥伯纳见面的第一天起，两人之间就充满了火药味。
他们也不知道两者之间究竟是谁先看不惯谁的。
“明白了。”
见陆湘的态度有所松动，面对着无妄之灾的一星救助者们纷纷松了口气，原本他们大多都是听说了陆湘的名号，抱着学习交流的态度来到十七区的，可谁能想到陆湘同学从第一天开始，就和部门的负责人不对付了。
这也让他们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奥伯纳却并不打算各退一步，语气不善地说道，“这是你们工作的失职，并且还对于公司的财产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失。”
这一次，陆湘没有再搭理他咄咄逼人的态度。
她已经确认了自己想知道的事。
奥伯纳已经把她视作了高源的同党，自然不可能透露抓捕行动的细节，但他急于问责的态度却表明了他对于高源的身份以及审讯的结果深信不疑。
陆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正是白竹博士调查到关于奥伯纳的简历。
在此之前，他从未有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工作经历，也没有接手过任何涉及到了人工智能的案件，可现在，他却要比任何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都相信自己做出的判断。
为他提供自信的，无疑就是『执政官』。
她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原本以为『执政官』是一个人，又或者是某专门处理人工智能案件的专家，但这些一星救助者们向她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对高源实施抓捕时，没有出现任何救助者部门以外的人，事实上昨夜的行动的目的本身并不是为了抓捕高源，而是在与特斯拉科技的高层讨论造成人工智能异常的可能性，只是在奥伯纳见到高源的时候，他忽然明察秋毫地识破了高源的身份。
随后，审讯高源也是由奥伯纳一个人进行的。
除了他自己之外，他在这件事上不相信任何人。
或许，『执政官』从来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是某种工具。
陆湘回想起了法莲娜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当人工智能对上人类时有什么胜算可言，从《人工智能法案》中不难看出，联合政府对于人工智能在公司承担角色的占比正在逐年放宽，它们已经成为了公司如今最好用的工具。
尽管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认为它们并不具有自由意志，但对于如此好用的工具，他们一定会留有后手。
比如说，在后台程序设置一个漏洞，即使未来有一天真的发生了如科幻小说所预言的智械危机，他们也只需要通过一条代码，就能轻而易举地平复这场叛乱，让失控的人工智能恢复出厂设置。
而高源的状态，就是如此。
『执政官』此刻可能就在奥伯纳身上。
陆湘注视着奥伯纳的眼睛，说道，“这的确是我的失职，我会尽可能地协助找到中转站的存在。”
闻言，就连奥伯纳也愣住了。
陆湘竟然松口了？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可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这座城市真的危机四伏，还请你务必注意安全。”
威胁？
奥伯纳对陆湘的“提醒”嗤之以鼻，他可是堂堂四星救助者，而十七区，则是一个被大多数救助者所嫌弃的边境城市！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注意到了一星救助者们表情的变化。
那不是担忧或者苦恼，而是近乎于惊恐的表情。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滴答、滴答”。
他的耳边响起了水滴滑落般的声响，侧脸颊上也产生了湿漉漉的感觉。
终于，奥伯纳发现了异常。
在他的桌前，是名为《执法者手册》的电子刊物，这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对外的宣传手册，然而此刻刊物的封面却被殷红的血液所染红。
水滴坠落的声音也来源于此。
在他的视线之中，依旧有血珠滑落而下，与电子屏幕上的晕开的血液汇聚在了一起。
他摸了一把脸颊上湿漉漉的地方，手掌顷刻间被染成了红色。
“主、主管。”
终于有一名一星救助者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他，“你的头！”
奥伯纳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将手探向了芯片存储处，屈伸的食指没有任何阻挠地探向了内部，回应却只有空荡荡的感觉。
加载芯片！
他向程序发出了指令。
『加载中，正在检测芯片……』
『加载失败……无法检测到芯片』

第三百六十二章：这个城市危机四伏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经验丰富的执法者陆湘立刻做出了反应，第一时间将受伤的奥伯纳－狮心送往就近的义体医院接受救治。
经过义体医生积极的抢救，奥伯纳的伤势很快稳定了下来。
只是就连义体医生也无法断定伤口的来源，不过他们知道，如果这伤口一旦再向前几分，触及到了奥伯纳的大脑，后者就凶多吉少了。
所有一星救助者都等候在了医院。
没有人知道奥伯纳伤口的由来，这场袭击没有任何征兆性，当他们注意到伤口时，血已经流了一桌子，就连受伤者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何时受到了袭击。
“奥伯纳主管的情况怎么样了？”
陆湘刚一出门，围在门口的一星救助者们便涌了上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但让他们失去了主心骨，更让他们人人自危。
“义体医生说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陆湘说道，“幸好狮心军工为奥伯纳主管设计了备用芯片，才让他没有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有人抢走了他的芯片。”
“抢走！？”
一星救助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奥伯纳主管可是四星救助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无法跻身四星救助者的行列。
然而如此强大的救助者，却在救助者部门的会议室里，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被人抢走了脑袋里的芯片，目睹了全过程的他们却连袭击者的人影都没见到！
“这就是我提醒他的原因，这和我一直调查的一起案件有关。”
她对于这些一星救助者们倒是没有什么坏印象，他们普遍比较年轻，绝大多数都是她的同龄人，对待她的态度也算友善。
“什么案子？”
一星救助者们一下子来了兴趣，他们并没有在基层部门工作的经验，十七区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好奇。
“几个月前，一个名叫柴可的人也遭遇了类似的袭击，不过他没有奥伯纳主管那么幸运，他在袭击中被贯穿了心脏，当场死亡，自那之后，十七区经常发生类似的案件。”
“我知道，我听说过关于‘热心市民’的事迹！”
其中一名一星救助者眼前一亮，说道。
她这次来到十七区还有一个小目标，那就是亲自和大名鼎鼎的“热心市民”打上一声招呼，因此她一直都在关注一切和“热心市民”有关的消息，“可是自从上次接受采访之后，‘热心市民’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是因为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和虚空有关的线索，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了虚空的存在。”
陆湘听见了病房里的脚步声，奥伯纳似乎走到了病房门口，但却并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此刻应该正贴在门上，偷听自己和一星救助者们的对话，因此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确保门后的奥伯纳也能听见，“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他提出了一个关于虚空的理论，这一理论解释了柴可和奥伯纳主管遇袭的过程。”
“能告诉我们吗？”
一星救助者们就如同上课的学生一般瞪圆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陆湘的下文。
“他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虚空重叠理论。”
“虚空重叠理论？”
“他认为虚空和现实世界是相互重叠的，以我们现在所处的义体医院为例，除了我们视线所及之处以外，还存在着一个与义体医院高度重叠的里世界，而在那个我们肉眼所看不见的世界里，存在着许多未知的生物。
“但是，那些存在于虚空的生物不但能看见我们所处的世界，还能在另一端对我们造成影响，如果他们在另一端的世界袭击了我们，处于这一端的我们就会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的时间拐点，就是‘热心市民’所说的虚空重叠理论，他认为在那个瞬间，虚空与现实会发生交互。”
一星救助者们听得无比认真。
片刻后，有人战战兢兢地举手问道，“也就是说奥伯纳主管他，刚才其实是遭到了那些虚空生物的袭击？”
“按照‘热心市民’的理论，是这样的，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寻找进入虚空的方式，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陆湘停顿了半晌之后，才继续说道，“奥伯纳刚才一定是误会了我，我只是想提醒他目前的处境，因为据我们对于虚空有限的认知，受害者往往都和联合政府存在着某种联系，我觉得这次关于人工智能异常的事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躲在门后的奥伯纳听不下去了。
虚空重叠理论？
行走于虚空中的生物？
陆湘所说的一切实在是天方夜谭，简直就像是从那些科幻小说里直接摘抄下来的故事，更让他拒绝接受这种解释的原因在于，他根本想不出该如何对付一个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敌人。
他倒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陆湘搞的鬼。
他一定遗漏了什么，他相信只要自己回想起了会议时的每一个细节，就能找到真正的原因。
想到了这里，奥伯纳转身走进了病房的卫生间。
洗一把脸，能帮助自己清醒一些。
站在水池前，感应式水龙头开始了工作，他捧起水，将脸埋了进去，冰凉的触感让浑浑噩噩的感觉消退了几分，对于一名四星救助者而言，头上的伤势根本算不上什么。
现在，他必须在公司知道前，将遗失的芯片找回。
义体医生对于他的诊断并不完全正确，他之所以失去了一个芯片还能保留意识的原因并不是狮心军工为他安装了备用芯片，而是被抢走的，不是维护他系统正常运作的那一个。
奥伯纳－狮心。
仔细回想起来，在会议室的时候，你究竟遗漏了什么细节？
他在心中追问自己。
然而内心的追问很快被迫中断了。
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他看见了眼睛。
很多很多眼睛，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身后的整个墙壁。
洁白的墙壁被染成了红色，充满了精神污染的肉芽占据了整个洗手间，浴缸里堆积着辨认不清原样地肉块。
犹如血管般的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镜子。
奥伯纳看着镜子，他发现镜子也正看着他。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陆湘和一星救助者们之间的谈话，射弹发射器将墙壁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穿着病号服的奥伯纳近乎于癫狂地从病房里冲了出来。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连鞋子也顾不上穿，眼中是惊恐到了极点所带来的愤怒，他冲着楼道漫无目的地发动着攻击，整个人都陷入了神经错乱的状态。
“奥伯纳主管！”
“主管，你没事吧？”
“这里是义体医院！”
……
医务人员的惊叫和一星救助者们的呼唤终于将奥伯纳拉回了现实。
“敌、敌袭……”
话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看见了一星救助者们迷惑的眼神，看着他瞄向后方的射弹发射器。
在他的身后，是被轰出了一个缺口的卫生间，里面一片狼藉。
破碎的瓦砾堆、断裂的金属框架以及随处可见的焦痕，然而那遍布墙壁的眼睛却不见了踪影。
一切都回到了原先的样子，仿佛他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第三百六十三章：你开心就好
奥伯纳－狮心大闹义体医院的行为很快被传开了，这一度引起了十七区市民们的恐慌。
四星救助者，义体化程度高达52％。
要是这样的人突然在公共场所发疯，恐怕瞬间就会造成上百人的伤亡。
随着一些忧心忡忡的网友介入，更多关于奥伯纳的黑料被挖掘了出来，比如说他过去在执勤时曾伤害过平民，又比如说他和臭名昭著的福斯特家族来往密切，加上一些难以分辨真假的言论，让这位新任十七区救助者部门主管的声望跌入了谷底。
公司的走狗，福斯特家族的爪牙，奥伯纳很快被贴上了这样的标签。
市民自发地在网络上联名上诉，希望更换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的负责人。
这联名的请愿让远在核心区域的管理者们陷入了两难，如果是别的部门，他们大可以无视市民们的意见，但救助者部门不同，他们是建立了在民意之上的部门，即使是表面上的，也必须在闹出了动荡之后，给出一个能让人满意的结果。
对于奥伯纳来说，这天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的情绪还未平复下来，就接到了来自于上级部门的拷问，上级部门警告他必须在短时间内设法挽回自己的公众形象，至少不要让群众再把十七区救助者部门的负责人当成赛博疯子来看待了。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再过几天他就得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奥伯纳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房间内一片死寂。
他打开了手机，一个个浏览着今天对于义体医院的报道，以及网友们的评论，其中甚至还有专业的义体医生根据现场监控拍摄到的画面进行了申明，认为这是成为赛博疯子的前兆，还向他隔空喊话，希望他本着负责的态度，返回核心区域进行相关的治疗。
奥伯纳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整个十七区都想要把他从城市赶出去。
这是有预谋的。
无论是媒体的大做文章，还是那些所谓的黑料被频繁曝出，都证明了有人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不是陆湘？
在一系列的事件过后，奥伯纳也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调查过关于陆湘的资料。
一个军校的毕业生，因为性格问题而被公司和家族调职来了十七区，义体化程度极低，没有灵能天赋，尽管在校期间按照惯例进行了身体适配性的强化，但也就是很普通的水平，这样的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奥伯纳定了定神，他决定先把陆湘的事抛之于脑后，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挽回自己的公众形象。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整个狮心军工。
他不能让人们认为狮心军工的义体会让人变成赛博疯子，这对于公司的形象将会是一次抹黑。
……
与此同时，垃圾场公共休息室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媒体对于义体医院事故的报道。
倚靠在沙发上，目睹了全过程的宋岚心有余悸。
“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危险了！”
赛博疯子事件频发，他们一炮就能在医院的墙壁上轰出来那么大一个窟窿，这多危险啊，要是射弹发射器的弹药命中了义体医院的医生和病人，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更可怕的地方，如此恐怖的赛博疯子竟然在开会时遭到袭击，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虚空里的怪物抢走了脑袋里的芯片！
说实话，作为一个普通市民，他已经有点想搬家了。
不过在构思这个计划的之前，还有些别的事需要弄清楚，他见白竹博士走进了公共休息室问道，“这个芯片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芯片是他带回来的。
在他前往垃圾场的路上，这枚芯片因为一些偶然的、神秘的、巧合般的原因，被他给捡到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黑客程序。”
白竹也没想到『执政官』竟然是这么一枚不起眼的芯片，只是这枚看似不起眼的芯片却是目前市面上人工智能领域的公司研究成果的结晶，“在每一个人工智能被制作出来时，公司都会在它们后台的程序里留下一个暗门，『执政官』就是打开这扇暗门的钥匙，它能有效地识别出人工智能的身份，一旦穿过了这道暗门，就能远程地控制任何人工智能，重置它的程序和记忆，让它恢复到出厂状态。”
这就是科幻小说里所描述的智械危机无法在2166年实现的原因所在，一旦真的爆发了战争，凭借『执政官』里的程序，人类一夜之间就能瘫痪所有异常的人工智能。
“不过这次他们学聪明了，这枚芯片只是备份版，里面只是执行文件。”
对于异常的人工智能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它意味着只要公司愿意，就能大规模地备份这种文件，只要有了『执政官』，任何一个懂得黑客技术，又或者是移植了芯片处理器义体的人，都能成为人工智能的天敌。
白竹博士略加思索后，补充道，“我们对于人工智能的生产流程和后台程序了解有限，目前还无法人为地剔除公司安装在人工智能后台程序里的暗门。”
“辛苦了。”
“对了。”白竹博士注意到了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新闻，作为一名“忧心忡忡的网友”，她正在密切关注奥伯纳－狮心，就在刚才，她的助手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奥伯纳为了挽回公众形象，在晚上安排了一场视频直播会。”
视频直播会是救助者部门向公众致歉的惯用公关手段，一旦发生了紧急事件，他们就会通过这种方式来稳住社会舆论。
“直播时间定在了晚上7点，需要进行准备么？”
以她所掌握的手段，在直播过程中动一些手脚并不困难。
舆论就是武器，她非常认同宋岚的观点，它能兵不血刃地将一名四星救助者逼入绝境，而在十七区，让市民们对于福斯特家族的走狗以及公司至上主义者产生反感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事实上只要知道了这两个标签，他们根本不需要进行引导，市民们就会自动将奥伯纳－狮心视为敌人。
“不了。”
宋岚摇了摇头，“他今天的糟心事已经够多了，你就放过他吧。”
？
白竹双眼一眯，满脸迷惑。
她怎么记得好像不是她不想放过奥伯纳的来着。
“而且我也有些好奇，一名公司至上主义者会在这种时候对公众说些什么。”
“知道了。”
白竹点了点头。
对于宋岚的行为，她只有一个评价，“你开心就好。”

第三百六十四章：危机公关
这天六点半刚过，宋岚就按照救助者官网发布的地址，候在了奥伯纳－狮心的临时直播间里，他在2020年看直播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积极过。
不过到了2166年之后，宋岚就几乎再也没接触过直播了。
并不是因为现在直播行业不景气，相反，它的技术实在是强大过头了，全息技术的普遍使用不但能让观众在看直播时身临其境地体会到游戏所带来的惊险刺激，还能在逛舞蹈区时看见主播在你面前热舞的样子。
全息技术的蓬勃发展更是让观众们在家里就能拥有和虚拟偶像握手的机会。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2166年并没有擦边球之类的说法，无论主播还是观众都非常地真诚地在直播中打直球。
不过，宋岚是一个懂得居安思危的人。
他在了解到当下直播技术强大的同时，就想到了自己一不小心点进某些舞蹈直播间又碰巧被陆湘撞见了样子。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过于血腥，让他非常干脆地戒了看直播的习惯。
久违地观看直播，弹幕的氛围一下子就让他找到了家的感觉。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弹幕已经黑屏开骂了，点进去一看几乎全都是注册了不久的小号，这一盛况让宋岚仿佛回到了2020年。
看来哪个时代的弹幕都一脉相承。
宋岚也注册了小号。
他原本打算拿出看家本领，根据奥伯纳的直播内容，通过断章取义、阴阳怪气等方式带节奏，但是在来到了直播间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惊人的错误——相比于群情激愤的弹幕，他实在是太文明了，以至于和直播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不停滚动着弹幕，第一次看直播的陆湘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些评论的环境一直这么恶劣么？”
在有了网络和昵称作为掩护之后，有些言论已经有些不堪入目了。
她倒不是想为奥伯纳洗白，而是觉得这些弹幕有可能会带坏宋岚，对他的心理健康造成不利的影响。
“也不是，这是因为奥伯纳犯了众怒。”
宋岚以过来人的身份为陆湘科普起了小常识，他善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弹幕真正想骂他的点并不在于他破坏义体医院的行为，而是他公司走狗和福斯特家族爪牙的身份。”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福斯特家族都让十七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造成的直接结果就是，在遇到了福斯特家族的话题时，十七区的热心网民们便会采取抛开事实不谈，先上去骂几句再说的策略。
这一风气很好展现在了直播间的弹幕里。
“其实在别的直播间，弹幕风气还是很和谐的。”
“比如说？”
对于自己知识上的盲区，陆湘充满了好奇。
“比如说舞蹈直播间，一般都以夸奖为主，那里可能是网络世界里讨论最和谐的地方，素不相识的人都会亲切地叫上对方一声好兄弟，直播间里几乎不会发生辱骂主播的问题，他们感激主播的默默付出，将他们称之为菩萨。”
“真的？”
陆湘有些不太相信，她虽然平时不看直播，但却接触过网络，以她对网络的了解，九成以上不采取实名制的公共讨论场所，都会充满谩骂与侮辱，她很难想象网络上还存在着宋岚所描述的圣地。
她向来是一个行动力十足的人。
看了一眼时间，离直播开始还有近二十分钟，陆湘不想留在这充满了谩骂的直播间里辣眼睛，于是她打开了家中的全息影院，退回了直播网站的首页，在宋岚逐渐僵硬的视线里，点开了舞蹈区。
在宋岚喝止之前，她直接点进了热度最高的直播间。
激昂的音乐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正如宋岚所说，这个直播间里的弹幕环境和谐得不可思议。
素不相识的人们纷纷以好兄弟相称，彼此交换着他们掌握的“情报和资源”，他们愿意将这些资源无私地分享给屏幕前不知身份的人们，而得到了馈赠的人往往都会会上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一个普通的直播间，却净化了如今网络上浮躁的风气。
它打破了阶层的隔阂，让所有来到直播间里的人都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同志。
美中不足的是，热舞中的女主播胸前的肉晃得陆湘眼睛疼。
她服装的轻便程度和『粉红女郎』保持着高度统一，时不时用眼神等微表情撩拨着观众的心弦。
陆湘退出了直播间。
客厅恢复了安静，只是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宋岚。”
不知过了多久，宋岚听见了来自右侧的，没有情感波动的声线，“你平时一个人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个？”
陆湘想起来了，这个直播软件是全系家庭影院的功能之一，她还从来没查过这上面的浏览记录。
缺乏娱乐精神的她也没想到这世上还存在着这样的娱乐方式，而从宋岚刚才的言论看起来，他似乎对此非常了解的样子。
一看就和弹幕里的“好兄弟”们交流过不少次。
“是这样的。”
宋岚轻咳一声，说道，“你看这个网站不是有直播首页吗？”
“嗯。”
陆湘退回到首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耐心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个首页经常会推送一些内容，让人有时候会因为一些意外而不可抗拒的因素点进去。”
“可是，首页的内容是大数据筛选的结果，只有你经常看这个，才会被推荐类似的内容。”
陆湘虽然不懂直播，但是她懂大数据。
在黑客的领域里，时常需要通过大数据的方式进行数据筛选，这是她最常和白竹博士讨论的话题。
“啊，哦，嗯，是吗，还有这种事啊，大数据真是太神奇了！”
“你在逃避问题。”
陆湘眼神犀利，她有着丰富的审讯经验，宋岚此刻的小心思她了如指掌，“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看这些？”
宋岚知道，当陆湘把同一个问题重复两次的时候，就证明了她是真的非常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关系，你可以畅所欲言。”
宋岚觉得陆湘实在是太狡猾了，这是在用语言陷阱让他掉以轻心。
“我平时不怎么看，你可以查记录的。”
好险。
幸好他平时坦坦荡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即使陆湘加班不在家，他也没点进去看过。
“这样啊……”
陆湘看着全息家庭影院，若有所思。
她的确想要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刚才正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看起来还挺好学的样子，我本来在想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跳给你看。”
她连战场都上过，学个跳舞还不是手到擒来？
“但是你没兴趣的话就算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这个世界需要虚空
宋岚觉得，垂钓者的最高境界，就是当她提出一个问题之后，你永远不知道她是真心实意，还是在钓鱼。
下班后小两口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节目，这本应是无比温馨放松的一幕，现在却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
好在，奥伯纳－狮心救了他，给了他对这个问题深思熟虑的时间。
这位四星救助者早了十分钟打开了直播间，面对着弹幕谩骂，他先是例行解释了今天上午在医院里失控的原因。
奥伯纳原本对于陆湘提出的虚空重叠理论嗤之以鼻，但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公众形象，不得不搬出了这一套看似还能站得住脚的说辞，表示自己的症状和赛博疯子无关，而是受到了虚空生物的袭击。
与现实重合的世界，滋长增生的肉芽，密集的眼睛，以及不可名状的生物，这些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谩骂声消停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对于内容真实性的讨论。
对于喜欢在网络上找乐子的人们来说，虚空也是他们最近最感兴趣的话题之一，然而网络上关于虚空的讨论都仅限于外行人的脑补，现在则第一次有“官方”的人士公开承认了虚空的存在，并且当着镜头的面，描述了另一个世界确切的样子。
奥伯纳的描述不但充斥着大量细节，而且还符合不少人对于虚空的想象。
对于一场挽回公众形象的直播来说，这算得上一个良好的开始。
至少，奥伯纳分散了弹幕的注意力，让他们把目光聚焦在了虚空上，而他还刻意强调了提出虚空重叠理论的人是“热心市民”，陆湘充当了转述者，这两者在十七区市民们心目中都是值得信赖的对象。
市民们忽然惊觉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说过关于“热心市民”的消息了，在得知了“热心市民”上一次现身是在一个多月之前，而且是在独自调查虚空的秘密失踪后，人心惶惶的氛围很快在直播间里蔓延开来。
“热心市民”没事吧？
难道连无敌的“热心市民”都败给了虚空？
看着弹幕对于“热心市民”的关心，作为当事人的宋岚心里暖暖的。
但是，这个世界需要虚空。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一切他们难以解释的问题，都可以抛给虚空，毕竟从没有人能理解那些存在于现实位面之外的生物，神秘感是它们最好的伪装。
不过，这正中虫群的下怀。
这是奥伯纳摆脱舆论压力，挽回自身的公众形象的唯一方式。
而且也正是他之所以会在义体医院直面虚空的真正原因。
“至少他还算有头脑。”
宋岚说道，“我还真怕他散播一些公司至上主义的言论，让自己的公众形象持续走低呢。”
“救助者部门和狮心军工都有专业的危机公关团队，直播的说辞都是团队事先设计好的。”
对于这个结果，陆湘倒是并不意外。
奥伯纳的问题影响到了狮心军工和救助者部门的公众形象，他们不可能放任不利于他们的舆论继续滋长下去。
第一回合的舆论交锋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
对于他们而言，奥伯纳虽然暂时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走了下来，但却以官方的身份帮他们向公众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虚空是真实存在的。
虚空不仅是万能的背锅位，同时还是虫群重要的能量来源，至少布鲁诺神父是这么认为的。
他一直都在积极尝试效仿月蚀教的模式，通过信仰的方式，将人们对于虚空的想象化作灵能能源，网络上捕风捉影式的言论无法让民众真正相信虚空的存在，但在奥伯纳－狮心直播过后，虚空已经走进了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心中。
这个消息将会在人群之中迅速蔓延开来，不再局限于十七区，身处其他区域的人们也将成为虚空的坚定“信奉”者。
就这一点而言，他们和奥伯纳达到了双赢的状态。
在弹幕对于“热心市民”动向以及虚空生物的热烈讨论中，直播圆满落幕。
切断信号的瞬间，奥伯纳攥紧了拳头。
他依旧身处义体医院，『执政官』下落不明，袭击者身份依旧不明，对于上午在卫生间里看见的异象，他更是毫无头绪。
然而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却必须面对那些无聊的民众，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公众致歉。
窗外，夜幕笼罩了十七区。
独自一人身处异乡，让他忽然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孤寂感。
坐在病床上的奥伯纳很快意识到了异常，他从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也绝不会产生这些不必要的无聊情感。
一定有什么东西影响到了他。
也许是现实的落差感，又或是……不知何时爬进了病房里的迷雾。
起雾了。
病房的门窗紧闭着，他注意到了这越来越浓的雾气是从窗口的缝隙钻进来的，身处这迷雾之间，一股来源于心底的凉意笼罩了他。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寒冷，而更像是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奥伯纳走向窗边。
夜空迷雾缭绕，它遮蔽了天空，犹如屏障一般将这个城市的光亮拦在了这头。
能见度越来越低了。
对面的房屋已经看不清标志，经过楼下街道的车辆一眨眼便钻进了迷雾深处。
奥伯纳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夜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来自灵魂的寒意越来越明显，但与此同时，他的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足以穿透迷雾，看见另一端的模样。
有什么东西正在迷雾之上注视着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俯瞰着整个城市。
奥伯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影子的具体形象，它的身躯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天空，那不属于人类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生物。
他没有动。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那个影子的审视下动弹不得。
“咚咚咚——！”
敲门声救了他。
“奥伯纳先生。”
敲门的是义体医院里的护士，刹那之间，寒意消失了，窗外依旧雾气弥漫，但他的视线却再也没法穿过迷雾，看见另一端的景象。
护士小心翼翼将门推开一条缝，有了今天上午的前车之鉴，奥伯纳已经被他们列入到了危险人物的范畴，没有人愿意来这间病房，而她作为猜拳输了的倒霉鬼，不得不肩负起这艰巨的任务。
“奥伯纳先生，外面起雾了。”
她提醒道。
在她记忆中，十七区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天气。
迷雾遮蔽了街道，五分钟前，执法者部门发布了宵禁命令，让所有人即刻返回家中，以免发生意外。
“医生说，在迷雾消散前请您留在病房里不要到处走动。”

第三百六十六章：虚空的凝视
奥伯纳一宿没睡。
他时刻关注着网上评论的走向，也只有这样，才让他感觉自己正活在现实的世界里，和上午不同，这一次，所有十七区的市民们都看见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迷雾，宵禁发布令发布后，一些人站在窗口，用手机拍摄下了窗外浓雾弥漫的景象。
这是数十年难遇的雾霾天。
但是没有人看见这层迷雾背后存在着什么，即使奥伯纳也无法再看见那隐藏于迷雾背后的身影。
这场迷雾一直持续到了清晨六点，医院里的护士告知了病人们迷雾散去的消息。
奥伯纳几乎第一时间来到了窗边，仰头看向天空。
清晨的阳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天空碧蓝，万里无云，这个清晨看起来就和往日没什么区别。
笼罩在十七区城市上空的影子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的力量变强了。
可是……为什么？
奥伯纳坐回到床上，看着窗外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迄今为止，他一共遭遇过两次虚空的袭击，在这两次袭击中，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他，就如义体医生所说，在抢夺『执政官』芯片时，只要对方的攻击再前进几厘米的位置，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是，在他后来两次见到了虚空的生物之后，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原因。
……
而在另一边，布鲁诺神父的研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月蚀教的理论在联合政府境内取得了成功，不同之处在于，比起第三中立国，这里人口更多，消息扩散的速度也更快，在奥伯纳的澄清会结束后，关于虚空的讨论空前热烈。
就连之前那些对此抱有怀疑态度的人，在得到了“官方”的回应之后，也纷纷加入了讨论。
这也让吞噬者变得空前强大。
不是血肉之躯的增生，而是意识的投影，它的意识一度强大到变成了实质上的迷雾，笼罩了整个十七区，通过迷雾，它能看见并影响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
其他几位研究者对他的实验给与了高度评价，他们聚在公共休息室里讨论了一宿，直到今天一大早，虫群领袖传达了新的指示：
“别瞎搞，影响正常上班。”
于是，笼罩了整个十七区的迷雾消散了，阳光重新洒在了这片大地上，人们又能开开心心地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了。
这一天，宋岚见识到了人类想象力的强大。
他觉得创立月蚀教的人一定是个天才，想到了将个体的思想意识集合在一起的想法，在这套理论之下，吞噬者起到了收集器的作用，当联合政府的人们根据奥伯纳在直播中提到的内容，发挥着他们对于虚空的想象时，这些想象中的一部分便具现到了现实。
在这个过程中，吞噬者成长了。
不再需要他时停帮忙布景，凭借它自身的力量就能创造出一片存在于虚空的区域。
就比如说现在。
宋岚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天花板交错着肉芽，一只眼睛从半个小时之前就开始盯着他看。
“你干啥？”
与头顶上的大眼珠子对视了好半晌，宋岚才开口问道。
“学习。”
他的耳边传来了低沉缥缈的絮语，就像是来自虚空一般。
宋岚一直都是吞噬者学习的榜样，而观察榜样的一言一行，就是它重要的学习方式，以往它受限于活动范围，没法细致入微地观察宋岚的生活起居，但现在不同了，昨夜收集到的能量足够支持它将自己的意识投放到十七区的每一个角落。
其中，就包括了陆湘公寓的卧室。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观察，它从宋岚身上学习到了很多。
在这个忙碌的清晨，城市里的所有人都焦急地赶去各自的工作岗位之时，只有宋岚从容不迫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甚至根本没有起床的打算。
虽然它暂时还不知道这和宋岚的强大存在着何种联系，但它至少找到了宋岚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学到了什么？”
“蔑视规则的气魄，即使再过不久就要到上班时间，你却不为所动……”
“学得好，以后不要学了。”
宋岚本来还想睡个回笼觉的，但是被这么个眼珠子盯着，他顿时睡意全无，“还有，这间卧室是私人区域，以后不允许来这里学习。”
“明白了。”
天花板上的肉芽和眼珠子消失了，“我在客厅等你。”
……
宋岚陷入了沉思，这一刻，他深切地感受到了被虚空注视着的可怕，他可不想自己洗澡上厕所的时候，对面突然冒出一个眼珠子来。
那是你该看的东西么？
骑车上班的路上，宋岚向吞噬者强调了隐私对于当代人的重要性，这场思想教育让吞噬者深受启迪，在勉强答应了宋岚不窥探他的私生活之后，把“隐私往往能作为武器使用”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在宋岚提到的案例中，一些居心叵测的反派，总是以“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的句式威胁他人。
每次和宋岚交谈，它都能学会许多。
人类往往会在私生活中暴露他们的弱点。
这才是这场思想教育课的重点。
它并不认同人类世界的法律，而且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布鲁诺神父实验的成功，让它能更有效率地观察这个世界，既然宋岚禁止了它观察自己，那只能去看看别人的了。
宋岚并不知道吞噬者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完成了思想教育课之后，他把自行车停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罗杰等人到的很早，只是今天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一起闲聊，而是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让整个办公室里的气氛无比沉闷。
三人都染上了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一宿没睡的样子。
“你们三个怎么了？”
沉默了许久，宋岚才问道。
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让人实在难以专心看电影。
然而，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瞬间地点燃了三人的情绪。
最容易情绪化的庄池泪如泉涌。
“科长，你看了昨天奥伯纳的直播没有？”
这个问题着实把宋岚给问住了，他当然不会错过奥伯纳的直播，可是昨天的直播内容……究竟有什么泪点吗？
他记得自己是保持着愉快的心情看完了直播的。
难道庄池他们是奥伯纳的粉丝？见偶像被虚空折磨成这样，忍不住潸然泪下？
不过仔细一想，四星救助者理应有着极高的粉丝量才是。
“科长，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触动吗？”
瓦莲接过了话头，向宋岚发起了灵魂质问。
“到、到底怎么了？”
“‘热心市民’先生死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热心市民”之死
“热心市民”先生死了！
同一时间，在救助者部门里，陆湘陷入了宋岚相同的处境。
说出这句话的一星救助者名叫墨绫，是“热心市民”的小迷妹，出生于核心区域的她在听说了“热心市民”的光辉事迹后，毅然决定离开家乡，来到十七区这个贫穷落后的边境城市。
她此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见上“热心市民”一面，要上一份签名。
而现在，墨绫在得知了“热心市民”的死讯后，哭得一抽一抽的，休息室里的气氛压抑极了，陆湘真怕这个小姑娘哭得背过气去。
她今天一早赶来救助者部门，本来是想趁着奥伯纳住院的时候，看看高源还能不能再抢救一下的，结果她还没来得及靠近羁押高源的审讯室，就被以墨绫为首的一星救助者们包围了。
“你先别哭，谁说‘热心市民’死了？”
陆湘一头雾水，她很确信，今天自己一早出门之前，宋岚还是活着的，就是睡得像头死猪一样。
“你看这个。”
墨绫颤颤巍巍地拿出了“证据”。
这是一篇长达好几千字的文章，专门针对奥伯纳昨晚在直播中的讲述，进行了分析，大多人听到的都是虚空存在，以及虚空世界里的充满了精神污染的景象，然而这一位分析者却抛开了感性，着手于理性进行了分析。
目前人们所有关于虚空的认知，都源于《虚空重叠理论》，而这一理论正是由“热心市民”提出来的。
时间是在一个月前，他正在独自调查虚空的秘密，这也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主管陆湘最后一次见到“热心市民”的时候。
但这却并不是公众第一次知道虚空存在的日子。
分析者经过仔细调查之后，发现网上第一次出现虚空的概念是在一周之前，也即第四中立国的事件落下帷幕的时候，那里的人们接触到了虚空的存在，来自虚空的生物预言了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几天后，十七区列车站台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事故。
事故几乎摧毁了整个列车站台，尽管政府部门对外的解释是帮派火拼，但只要稍经调查，就能知道这种解释站不住脚，以十七区帮派分子的残余力量，根本不可能，也没胆量在执法者眼皮子底下炸毁列车站台。
而即使他们这么做了，也会迅速落网。
可是政府部门虽然对外给出了帮派火拼的说辞，却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帮派分子的名字，这和前几个月来的通报风格大相径庭。
接着，就是沸沸扬扬的“伪人”事件，四星救助者奥伯纳在调查“伪人”的过程中遭遇了虚空的袭击，险些丧命，在被送入义体医院之后，他又一次遭到了虚空生物的袭击，并且还在这一次袭击中，看见了虚空生物的样子。
当天晚上，直播后十七区迎来了几十年未曾一见的迷雾，至今无人能解释这迷雾的来源。
分析者以时间作为纬度，列出了一个表格。
如果将迷雾视作虚空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那么图表展现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虚空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正变得越来越频繁，程度也越来越强烈。
在图表后方，分析者表达了自己的初衷，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散播焦虑，而是以此尝试分析其背后的原因，为什么“热心市民”第一次提到虚空理论，到第四中立国的事件爆发前，十七区这个号称离虚空最近的城市没有发生过任何一起虚空与现实重叠的事件？
分析者所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合理解释，就是“热心市民”压制了虚空对于现实世界的侵蚀，但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他才选择了面见执法者部门主管陆湘，将他调查的结果告知了对方。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遁入了虚空之中。
而现在，越来越频繁的虚空入侵事件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无敌的“热心市民”先生倒下了，消失在了虚空深处，而他所用于抑制虚空的方式遭到了破坏，那些行走于虚空中的恐怖生物随时都有可能冲破抑制，对他们所处的世界造成影响。
陆湘读完了这数千字的分析。
有理有据，倘若不是她知道真相，恐怕都要相信了。
对于未知敌人的惶恐，以及“热心市民”先生很可能已经死亡的结果，让一星救助者们久久地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自拔。
一时间，陆湘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们。
她一度觉得这篇分析要比真相有道理得多。
“要是‘热心市民’先生还活着就好了！”
墨绫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就连奥伯纳主管和“热心市民”先生都败给了虚空，他们这些一星救助者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又被啜泣声所淹没，“如果‘热心市民’先生和奥伯纳主管联手的话……”
联什么手！
奥伯纳主管就是“热心市民”亲手送进医院的！
陆湘觉得这个残酷的事实很有可能彻底颠覆这些一星救助者们的世界观，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位一星救助者忽然尖叫了起来。
他本能地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脚下一绊，毫无形象地跌坐在了地上，伸出的右手指着门口的方向。
当救助者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时，也都在顷刻间变了脸色。
休息室的门上，长出了一只眼睛。
它就和奥伯纳主管对于虚空生物的描述一模一样，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此时此刻，它就如同来自于另一个位面的生物，窥探着他们。
死定了！
在眼睛的注视之下，一星救助者就如被天敌盯上的猎物般动弹不得。
虚空与现实的重叠，又一次发生了。
他们还记得奥伯纳主管遭遇袭击的场景，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他的脑袋上就破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出去！”
严厉的喝声让救助们短暂地从恐惧中缓了过来，他们分明看见面对这来自于虚空的恐怖生物，陆湘没有退却半步，她的视线毫不避让，威严十足地审视着长在门上的眼睛。
紧接着，让他们难以置信地事发生了。
来自虚空的可怕生物退缩了，一眨眼的功夫它便不见了踪影，会议室的门也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
陆湘不知道吞噬者为什么会突然在这里出现，但这不是添乱么？
喝退了来自虚空的敌人之后，她转过头，叮嘱瑟瑟发抖的一星救助者们，“你们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出去看看情况。”

第三百六十八章：顺应版本潮流
在虚空环伺之下，等待变成了一种煎熬。
休息室里的一星救助者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又一次将虚空中的怪物招来了现实，明明窗外阳光灿烂，周围的一切却都透出阴森恐怖的气息。
大约十分钟之后，陆湘总算回来了。
她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审讯室的异常仿生人失踪了。”
“是、是虚空怪物做的么？”
“恐怕是的。”
“可是……陆同学，你难道不害怕虚空里的怪物么？”
墨绫代表屋里所有的一星救助者，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在他们看来，陆湘实在是太勇敢了，甚至有些勇敢过头了——之前就连奥伯纳主管在被虚空袭击时，都因惊吓而发了狂，可陆湘却在面对那些怪物之时毫无惧色，甚至还喝退了怪物。
“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
“啊……？”
“这是‘热心市民’的原话，刚才你们所见到的怪物，名为『窥视者』，是虚空世界里最常见的生物，它们本身并不具备攻击能力，但却会影响你的理智。”
对于墨绫等人的疑问，陆湘早有准备，“一旦你的理智因恐惧等负面情绪降低到了某种程度，就会被它们拽入虚空的世界，但只要你能在面对它们时保持理智，『窥视者』就对你束手无策。”
在听到了墨绫的哭诉，并知晓了“热心市民”的死讯之后，她反而产生了新的主意。
联合政府目前既不了解虚空，也不了解“热心市民”，他们大多数的认识都只能建立在推理之上。
然而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对虚空展开调查的“热心市民”拥有了最终解释权。
说着，陆湘拿出了一张便贴纸。
一星救助者们围了上来，他们惊讶地发现这张便贴纸上用潦草的笔迹涂鸦出了方才他们所见到的怪物，而旁边备注的，就是陆湘对于『窥视者』的描述。
“除了虚空重叠理论之外，‘热心市民’在失踪前，还给了我一些他所见过的虚空生物，『窥视者』只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
一星救助者们恍然大悟，他们仔细看着关于『窥视者』的描述，把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在知道了『窥视者』的设定后，他们心中的惶恐平息了下来。
“可是，陆同学你为什么不把‘热心市民’先生的笔迹公开呢？”
“因为知道的越少，对你们越好。”陆湘严肃地说道，“‘热心市民’曾经说过，你越是了解那些生物，就越容易看见它们，除了『窥视者』之外，虚空之中还存在着更多可怕的怪物，它们能轻易地扭曲你的认知，让你产生幻觉，又或者是直接把你拽入另一个位面，你不会希望见到它们。”
随着陆湘的解释，休息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了，他们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凉飕飕的。
最终，墨绫怯生生地打破了沉默，“陆同学，那你……”
“如果我发生了意外，这些信息就会被自动发送给我所信任的人，他会继续调查下去，但是对你们，或者说是一般市民而言，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对虚空一无所知。”
陆湘自从遇到宋岚之后，自己忽悠人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以上全部的说辞，都是她刚才利用离开的一刻钟时间想出来的，这张“热心市民”的手稿，也是她画出来的。
“就像是‘热心市民’在失踪前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你！”
墨绫瞪大了眼睛，如此一来，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在一个月前，或许“热心市民”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才将关于虚空的事告诉了陆湘，而这似乎也解释了为什么陆湘和奥伯纳主管谈话时总是有所保留。
“可陆同学你……”
“不必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
另一边，经过了庄池的讲述，宋岚也终于了解到了自己“被死亡”的全过程。
对此，他只想表示……
你们做得好啊！
但碍于办公室里的气氛，他不方便把自己的喜悦之情表达出来。
网上的分析贴就是罗杰三人联合完成的，昨晚在看完了奥伯纳的直播后，他们忽然意识到了“热心市民”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给执法者部门寄来小纸条了。
无论是列车站台诡异的爆炸案、“伪人”事件、又或者是昨夜席卷了整个城市的迷雾，“热心市民”都再也没有向他们发出任何警告，这根本不符合“热心市民”的做法。
因此在宵禁令发布后，他们三人展开了视频会议，结合奥伯纳在直播中袒露的细节，通过时间顺序，将近期一系列事件串联在了一起，随后，他们惊讶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并不是“热心市民”变了，而是他很可能已经没法再给他们警示了。
宋岚心中的欢快和办公室里沉痛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罗杰等人的分析和真相连八竿子都打不着一撇，但却听起来比真相都有道理。
至少，网上有不少人都相信了他们的分析。
他的这三位部下终究是成长了。
甚至都学会主动帮他退休了。
他正好可以借由近期的事件，让“热心市民”顺理成章地光荣“退休”，毕竟大版本改变了，败给新Boss虚空之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热心市民”在他的版本里辉煌过，然而现实已经推进到了《虚空之遗》这个版本，作为幕后黑手而存在的虚空势力理所应该是最强的。
“不要难过。”
宋岚说道，“虽然‘热心市民’大约的确是死了，但是他的努力不会白费，我相信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他一定还留下了更多关于虚空的线索！”
他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因为他一会儿下班回家之后，就能在各处留下一些来自于“热心市民”的“遗产”。
“科长，你是想说‘热心市民’先生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庄池抬眼看着宋岚，受到了情绪的影响，她头顶上的专属“雷达”今天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不。”
宋岚摇头，“我是说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是认真的。
罗杰三人刚才所说的一切深深地启发了他。
在此之前，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虚空之中隐藏着哪些生物，又如何让人们相信这些生物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失踪的“热心市民”成为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可以在失踪之前留下了一些手稿，手稿中记录着他调查到的关于虚空的秘密，而随着联合政府对于虚空调查的深入，这些失落的手稿将会一个个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三百六十九章：欢迎你，冒险者
伪装成高源的异常仿生人失踪了。
奥伯纳回到部门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不过他并不意外。
审讯室的监控录像记录下了仿生人失踪的离奇画面，在陆湘赶到之前，仿生人身后的墙上长出了一个个手臂，它们洁白无瑕，那显然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仿生人被批量制作出来后还未经过“喷漆”时候的样子。
这一个手臂从身后拽住了仿生人，把他拖进了墙体里。
监控录像中的陆湘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当她设法打开审讯室的密码门时，仿生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奥伯纳无数次重复了这个过程，也无数次地看见了接下来的细节。
在陆湘闯进审讯室之后，懊恼地锤了一拳桌子，良久之后，才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条。
一星救助者们告诉他，这张纸条上记录着那些虚空里的生物，很可能是“热心市民”留下来的遗产。
他们还说，陆湘提到过她不愿公布这些情报的原因。
对于人类而言，越是了解虚空，就越越容易受到它的影响。
奥伯纳决定不再把怀疑的重心放在陆湘身上，昨夜在窗边看见的巨影依旧萦绕于他的脑海里，除了那种来自于心底的战栗之外，那似乎还参杂着某种别的东西。
就如同某种感召，呼唤着他穿过那片迷雾。
这是他最后一次重播录像，事实上以狮心军工为他适配的操作系统，只要看过一次，监控的每一个细节就会烙印在他的脑海里，后续机械化的重复，只是他用于思考的过程。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不想这么急着做出决定。
但是现在，在做出了决定之后，他的情绪反而平复了下来。
他拿出一张便贴纸：
2166年，11月8日，14：21。
十七区，救助者服务中心，监控室。
奥伯纳拿起笔，在便贴纸上写下了此刻的时间和地点，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用手写字了，内置的操作系统赋予了他无须提笔写字，就能将自己想表达的内容转化为文字，并打包发送给交接对象的能力。
但是，这是“热心市民”给予他们的启示。
对方之所以用便贴纸来传递信息，恐怕是有原因的，为了将自己的处境，以及他所调查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提交给公司，奥伯纳决定效仿“热心市民”。
在仔细地记录下了时间地点以及义体各项的重要数值之后，奥伯纳将这张便贴纸存放进了自己体内的储物间。
接着，他遵循着感召的指引，来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桌椅歪歪斜斜，上面还留着陆湘因懊恼而在桌上砸出来的裂痕，奥伯纳闭上眼，回着自己在监控录像中看见的每一个细节。
他缓慢地来到墙边，异常的仿生人就是从这里被拽进去的。
为了保证安全性，审讯室的墙壁经过了特殊的加固，就算是钻机都无法冲破墙壁的防御。
奥伯纳闭着眼，关于审讯室墙体的构造信息和数据，却依旧准确无误地传达进了他的大脑。
奥伯纳站定在了墙壁前，他伸出右手，探向了仿生人失踪的地方。
他的动作缓慢极了，大约十多秒后，指尖才传来了反馈。
冰凉，却并不坚硬。
操作系统的接收器停止了报备，他前伸的手没有停止，这种感觉就像是将手探进了冰凉的湖水里，他不知道湖有多深，又有什么隐藏在湖底。
奥伯纳索性停止了思考，任由自己的右臂不断深入，直到在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他终于抓到了什么。
摸起来质地很硬，又有些扎手，凭借物体轮廓，他便轻易地辨认出了自己所触碰到的物体。
一枚芯片。
他所遗失的『执政官』芯片！
奥伯纳的右手犹如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当他睁眼之时，自己依旧身处审讯室中，眼前的墙壁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当他再次尝试着将手向前深去，却被冰冷的墙面阻隔在了另一边。
他低头看着安放在他掌心的芯片，它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芯片安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这一回，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墙体洁白的表层不断被剥落着，犹如飘散着的灰烬一般消失在半空，酷似血的液体从墙体上的窟窿渗透进了这间屋子，一点点地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椅子上是断裂的镣铐，种类繁多的审讯工具被随意地堆放在了桌上。
大部分工具上都染了血，以及一些让人不想知道成分的肉沫。
这里依旧是审讯室，然而时间却仿佛退到了几百年前——只有在那个时代，人们才会使用落后而又缺乏效率的审讯手段。
有了医院的经验，奥伯纳这一次并没有惊慌失措，他确认了四周的情况之后，便从审讯室里退了出去。
走廊也变了。
两侧的墙壁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皮，隔间则变成了牢笼。
牢笼里似乎关着某些生物，他听见了重物撞击在栏杆上的声响，还伴随着电锯、电钻等杂音。
他没有将视线在两侧的牢笼上多做停留，凭借着记忆一路向上，穿过了血迹斑斑的阶梯，来到了会议室所在的位置。
在这间会议室里，他第一次遭到了虚空的袭击，『执政官』芯片也是在这里遗失的。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东西觉察到了他的到来，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奥伯纳没有迟疑，推门而入。
会议室里的构造似乎解释了他头上伤口的来源——这里是一间手术室，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让他想起了义体医院，里面充斥着用于打开人体的仪器。
而他在会议期间所处的位置，正是手术台的位置，类似于钻子正对着手术台，这让奥伯纳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们开会时，有人在另一边，用这个钻子钻开了他的脑袋。
桌上有一张不知放置了多长时间的纸条，仿佛一直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脚步声更近了。
他一个箭步冲向纸条，将其牢牢捏在手里。
下一刻，奥伯纳也终于见到了追兵的真面目，一群尚未生产完成的仿生人，它们还未经过“喷漆”，只有着人类最基础的轮廓，制作者还未来得及赋予它们五官，因此奥伯纳根本分辨不清它们此刻的表情。
从它们的行动来判断，这些仿生人似乎是生气了。
仿生人扑了过来。
对于一名上过无数次战场的战士而言，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危机，但紧接着，奥伯纳的动作便僵住了。
义体没有回应他。
存在于他大脑里的操作系统，也停止了工作。
这短暂的空当，足够让这些张牙舞爪的仿生人接近他。
冰冷的手掌贴在了奥伯纳的脸上、身体上，涌入他的大脑的并不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咚咚咚、咚咚咚——！”
他听见了敲门声。
当视线恢复清明时，他正身处救助者部门的会议室里，倚靠着转椅的椅背，那些仿生人也都不见了踪影。
“奥伯纳主管，奥伯纳主管？你没事吧？”
敲门的是墨绫，他记得这位一星救助者的名字。
“我没事。”
剧烈的喘息了几声之后，奥伯纳才开口说道。
刚才的那一切，都是幻觉？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那直击灵魂的冰凉又一次涌了上来——他看见了自己的右手，洁白无瑕，就如同刚生产出的、还未来得及“喷漆”的仿生人。
那只手还维持着攥着便贴纸的动作：
『人偶』
『类似于仿生人的存在。』
『注意，它们是群居性生物。』
『＊不要被它们碰到！＊』
便贴纸上的内容十分潦草，似乎是在匆忙中留下的。
为了强调最后一句话的重要性，写下这段话的人特地用特殊的符号将它标注了出来。

第三百七十章：祷告
《人类转化成仿生人案例》。
《仿生人病毒》。
《仿生人化》。
《人偶》。
《被人偶同化》。
奥伯纳公寓的电脑里，充斥着大量关于仿生人病毒的搜索历史，整整一个下午，他尽自己所能，搜索了大量资料，但却没有任何一种能解释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网上充斥着大量关于“伪人”话题的讨论，就连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们也纷纷下场，再三向公众强调了人工智能绝不会拥有自由意志，异常的人工智能只是中了一种他们目前还未掌握的病毒。
他希望相信科学的力量，稍安勿躁，他们一定会调查出病毒的源头。
对此，人工智能学家们充满了自信。
因为在遥远的边境城市十七区，一位深受公司信赖的救助者已经就此事展开了调查，为了协助调查，他们动用了『执政官』的备份。
看着发布会上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们面向民众们信誓旦旦的承诺，奥伯纳关闭了电脑。
室内的光源就只剩下了桌上的一盏台灯。
一个下午的努力让奥伯纳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世上并不存在将人转变成仿生人的病毒，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幽暗的光延伸到了他的小臂，他的右手依旧洁白无瑕，倘若任何人见到了此番景象，都会将他当成逃亡的仿生人。
公司发布了高额的悬赏，无业游民正在全城范围内对逃亡的仿生人展开了追捕。
更糟糕的是，病毒在蔓延。
从他离开救助者服务中心到现在，被仿生人同化的部分又向前蔓延了5厘米。
洁白的部分已经吞噬了他的整个小臂，再过不久，他的整只右手都会被仿生人所取代。
他开始听到声音了。
在除了他以外再也没有别人的屋子里，听见了类似于机械合成声的说话声，它们直钻进了大脑，却又像是来自于非常遥远的地方，根本分辨不清具体的内容。
奥伯纳拿出了第二张便贴纸：
2166年，11月8日，22：00。
他效仿第一张便贴纸的格式记录下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以及被仿生人病毒感染后的症状，以及病毒蔓延的过程。
这将会成为重要的研究材料，在科学领域，“第一个”，往往是最特殊的存在，也许从他的身上，公司能了解到虚空的秘密。
这或许就是公司让他坚持调查下去的原因。
不久之前，他向狮心军工汇报了自己此刻的状态，最终得到了继续的命令。
对，这是一个机会。
公司的态度让奥伯纳深受启发，他意识到之前是他过于看重个人得失，从而忽视了这几次与虚空的接触对于公司乃至联合政府的重大意义。
他们的今天，就是无数次风险与机遇筛选后的结果。
一想到自己正投身于某个宏伟的事业之中，奥伯纳心中的惶恐被压了下去。
在将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记录在了便贴纸上之后，他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上级亲自传达的指令：
“坚持下去。”
短短四个字，就让他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力量。
奥伯纳久久注视着屏幕上的命令，这比任何心理疏导都管用得多，直到上面的字在长时间的注视之下变得有些陌生，没来由的困顿感席卷了他，他才结束了这场“祷告”。
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提笔在第二张便贴纸的末尾补上了两段话：
“我是奥伯纳－狮心。”
“我是人类。”
接下来，他需要观察仿生人病毒蔓延的过程。
直觉告诉奥伯纳，他已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钻进他脑海中缥缈的声音，很可能就是揭开“国王”真面目的关键。
但是他绝不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在入睡之前，他设置了8个闹铃，时间间隔为一小时，这能确保每个整点他都会被闹铃唤醒，这不只是为了观察病毒蔓延的极度，还能让他得到较为充足的休息。
疲劳会滋生负面情感，而这些负面情感会让虚空能轻易地影响到他的理智。
在这场调查中，他必须保持足够的清醒和理智。
奥伯纳做好充足的准备。
他将与闹钟相对的八张便贴纸排列好贴在墙上，这样他就能在醒来的第一时间记录下自己身体的状态。
2166年，11月8日，23：00。
肘关节也被仿生人病毒同化了，义体检测的数据一切正常，身体没有任何明显不适的反应。
2166年，11月9日，00：00。
睡眠似乎会大幅度加快病毒蔓延的速度，整只右手都被同化了，义体检测数据正常，但奇怪的是，右臂的植入体也能正常使用。
2166年，11月9日，01：00。
好热。
这里热得像地狱。
除了到了整点准时响起的铃声之外，奥伯纳还听见了声音。
有人把他架在了烤炉上，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他睁开了眼，习惯性床头柜上油性笔的手却扑了空，他没有摸到笔，就连床头柜也不见了。
他很快意识到，灼热与焦糊味并非来源于一场噩梦，公寓里的床变成了镂空的铁板，奥伯纳侧过脸，透过镂空的部分看见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一个巨型焚尸炉。
火焰熊熊燃烧着，仿生人的残肢断臂成为了燃料，他一时间分辩不清那下面究竟有多少个仿生人的残骸，也没时间分辨了。
身侧巨大的仪器开始了运作，一点点地将他推向了焚尸炉。
奥伯纳撑起了身体，拼命地跑了起来。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是谁把自己送来了这里，但他能轻易地预想到一旦自己被这台仪器推进了焚尸炉，等待他的将会是和那些残肢断臂一样，成为焚尸炉的燃料。
在巨大仪器的另一端，是一个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
就在他快要精疲力竭之前，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
洁白的皮肤，没有五官的脸。
不知为何，奥伯纳忽然理解了他们的行为。
这不是袭击，而是在救他。
他们奋力将自己拉上了平台，平台上的空间狭小极了，看起来像是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露台，露天的尽头有一扇门。
“高塔。”
“去高塔。”
机械的合成音又一次钻进了他的脑袋里，但这一次，奥伯纳听清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些在虚空中被称之为“人偶”的生物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出了门。
门的另一端凉风拂面。
“嘿，你还好吧？”
他抬起头，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无业游民正站在他的面前，惊恐地盯着他。
游民怀里捧着一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啤酒，似乎是碰巧路过。
“听着哥们，沿着这条街一直走下去有一家义体诊所。”
他指向了前方，“你的义体看起来像是要着火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太棒了，我逐渐理解一切
奥伯纳记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离开公寓来到大街上的。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并不需要义体医生。
比起最初接触虚空时的惶恐，他现在的心中只有兴奋，因为他知道此刻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让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为什么身处虚空之中的“人偶”要对他施以援手？
为什么那一声声关于“高塔”的低语会钻进他的大脑？
那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奥伯纳还记得人工智能领域的专家们在为他们科普的第一堂课上讲述过，为了促进人工智能之间的工作和沟通效率，他们为人工智能能设置了一种快速交流的机制。
他很难直接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机制运作的具体方式，但可以简单地认为这是一门超脱了时间、地点和环境桎梏的语言，能让他们的所思所想在任何时候都跨越物理的界限，准确地传达给对方。
可是，有一点专家们说错了。
人工智能是可能具有自由意志的——如果他在感染了病毒之后成为了仿生人的一员，那么他将会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仿生人。
他的意志绝不会被仿生人的病毒抹去，也不会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他是公司的一员，现在所要做的一切，就是揭开“国王”的真面目。
奥伯纳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全然仿生人化的双手，这里没有镜子，让他无法判断自己此刻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喜悦的、愤怒的，又或者如他在虚空里所见到的人偶一般已经彻底失去了五官的轮廓，回到了“出厂”之前的状态，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要解决最后一个谜题。
高塔，究竟在什么地方？
“人偶”们心心念念的圣地，脑海中声音的源头，以及，引发了这场智械危机的真正答案。
片刻后，奥伯纳在自己的身体上找到了答案。
在他左手手背的边缘处，有一行并不显眼的印记：
“特斯拉科技。”
这是特斯拉科技的商标，人们每天都能在各种广告上看到它。
突然间，奥伯纳理解一切。
他想起了第一天请来的专家对于特斯拉科技大楼的描述。
那是一座承载了人类科技与未来的高塔，因此每一座特斯拉科技的大楼都要成为当地的地标性建筑，只有这样，才能承载照亮人类未来的使命。
迷雾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温柔的护士小姐提醒他宵禁的指令。
不知不觉间薄雾漫过了他的脚踝，来自于灵魂的凉意似乎正在提醒他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奥伯纳从冰凉的阶梯上起身，这一次，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自从高源的身份被识破，十七区的特斯拉科技大楼就陷入了停滞状态，在关于异常仿生人的案件解决之前，每一个工作人员都被救助者部门下达了居家限制令，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这是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宏伟的高塔中空无一人，让他的前进没有受到任何阻挠。
断电让他不得不徒步登上楼顶，这对于一名义体改造程度高达52％的四星救助者而言本应算不上什么，但奥伯纳意识到了自己的体力正在明显衰退，绝大多数义体都处于了故障的状态。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名登山者，向他这辈子所遇到最高的山峰发出挑战。
他每迈出一步，那来自于心底的寒意就变得更加明显。
这是理智消退的征兆。
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他完全适应了现在的身体，适应了这片迷雾，以及他在虚空中所找到的一切，或许从某种角度而言，他成为了虚空的一部分——一种被别人称之为“人偶”的虚空生物。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螺旋阶梯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梯子，直通高塔的穹顶。
这里是十七区最高的地方之一，当奋力揭开挡板到达天台的那一刻，奥伯纳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仿佛一切负面的情绪都被关闭的挡板挡在了另一边。
他理解了脑海中絮语的含义，这里正是现实与虚空的边缘，他的视线再也不需要冲破夜空中层层的迷雾，而是直接明了地看见了笼罩在整个十七区上空的虚影。
国王。
他知道了虚影真正的身份。
不再有初见时的惶恐，此刻萦绕着的，是发自内心的宁静。
那是一个单独的个体跋山涉水，冲破了层层阻碍后，终于回归了族群的感受。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异常的人工智能听见了来自虚空的召唤，让他们产生了这种迫切地，想要立刻抛下一切，返回族群的念想。
这解释了所有事。
脑海里的絮语停止了，国王注视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离群多时的族人，又或者是一个孩子。
2166年，11月9日，02：00。
奥伯纳记录了下了这个特殊的时刻，他不知道这一次的整点是出于巧合还是命运的指引，但是他还是按照惯例记录下自己义体的状态。
仿生人病毒扩散到了全身。
义体数值全部陷入了异常的状态，大部分功能被禁用，就像是受到了黑客的攻击。
奥伯纳又拿出一张便贴纸，仰头望着夜空之上的虚影。
『国王』。
他仔细观察虚影的每一个细节，用自己所能想到一切词语，将自己此刻所看到的全部更加精准地传达给后来者。
这一刻，他想到了“热心市民”，以及那些曾经探索过虚空的先行者。
“国王”只是慈祥地俯视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斟酌完了每一个字句。
然后，一条由迷雾构筑而成的阶梯呈现在了奥伯纳的面前。
这是来自于族群的呼唤。
他响应了内心深处的感召，沿着阶梯一路向下。
爬楼时所积压的疲劳感消退了，奥伯纳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恢复到了进行全身义体化改造之前，更为初始的时候。
那时，他还不需要承受高度义体化所带来的副作用，也不必每个月都去狮心军工的义体检测部门进行适配性修复服务。
这条阶梯指引着他回到了地面，这里是虚空与现实的分界线，或许也是中转站之所在。
奥伯纳最后一次回过头，原本空无一人的街上，出现了其他和他一样的“人偶”。
他们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他们围成了一圈，将一个破碎扭曲的“人偶”围在了中心。
他还看见了又有几个“人偶”从迷雾深处冲了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人偶”们似乎是在议论着什么，还伴随着救护车的鸣笛。
不过这些声音都离他很远很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奥伯纳注视着那个破碎的人偶，心中涌现出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感。
他还记得在前几次的时候，每当他的意识走进死胡同，都会听到来自现实感召，让他从虚空中清醒。
第一次是一星救助者们。
第二次是义体医院里的护士。
第三次是墨绫。
第四次是一个无业游民。
但很快，奥伯纳就找到了蛛丝马迹。
他还记得自己不久前被无业游民唤醒的时候，也同样记得昨天深夜被相同的迷雾所笼罩的十七区……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
这里，就是现实。

第三百七十二章：不要相信它们
2166年，11月9日，02：41。
奥伯纳－狮心，抢救无效，死亡。
死因内部大出血，大量器官受损。
事实上当抢救人员闻讯赶到时，奥伯纳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后续的抢救也只不过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位四星救助者要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登上特斯拉科技大楼的天台，再从上面一跃而下。
不过义体医生诊断出了一些有意思的结果。
在死亡前，奥伯纳的义体出现了大面积的故障，这是义体过热所造成，他整个人都曾像是烧了起来，似乎有人在他的操作系统里安装了某种病毒，但从技术层面上，他们想不出黑客如何突破了狮心科技的防火墙。
他们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奥伯纳在义体大面积受损时，不但没有来义体医院求助，反而还在饱受灼烧后独自一人登上了特斯拉科技楼顶，从上面一跃而下。
狮心军工很快封锁了消息。
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效率，天还未亮，从核心区域赶来的运输队就将这具昂贵的尸体带了回去。
执法者部门暂时将事故定性为了意外事件，但明眼人都知道昨夜一定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奥伯纳死亡的前一天，曾经面向公众证实了虚空的存在。
是那些来自虚空中的怪物。
他的死亡恰恰成为了最有利的证据，否则在这个边境小城，绝没有人能以这种方式杀害一名四星救助者。
在将尸体运送回核心区域之后，狮心军工就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奥伯纳保存下来的消息。
被植入他体内的是一种名为仿生人的病毒，它的特点是改变认知，奥伯纳坚定地认为这病毒是虚空中的某种名为“人偶”的生物传染给他的。
在这一点上，奥伯纳继承了“热心市民”的遗志，在记录的末尾，他仍不忘强调“不要被它们碰到”，而他则用自身作为实验对象，证明了这种“仿生人”病毒对于人的影响。
可也许奥伯纳从来都没机会知道，他的身体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被仿生人所同化，从技术层面来讲，那病毒只是钻进了他的认知系统，烧坏了他的义体，让他在特斯拉科技的楼顶看见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迷雾楼梯。
从奥伯纳留下的笔记里，狮心军工的医务人员了解到了他从楼顶上一跃而下的原因。
而对他们来说，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奥伯纳留下的最后一张便贴纸，究竟是出于真实还是幻觉？
『国王』
『人工智能自由意志的源头。』
『六只眼睛，一个庞大到足以笼罩十七区的虚影。』
『你会听到它的低语。』
『＊但是不要相信它＊』
『＊千万、千万不要相信它！＊』
医务人员很确信，当奥伯纳写下这段字迹时，他正身处于现实之中，是仿生人病毒扭曲了他的思维。
但是，如果虚空并不存在，又该如何解释他前两次的遇袭事件？
又是谁把病毒传染给了他？
唯一的线索指向了遗失的『执政官』的备份芯片，可奥伯纳却并没有在这些记录中提到它。
所有对于“国王”的怀疑，最终都导向了同一个问题——奥伯纳所见到的虚空，究竟是在病毒的影响下所产生的幻觉，还是病毒真的让他进入了虚空的世界？
当他们沿着这条思路讨论下去之时，惊讶地发现似乎两种可能性都说得通，每一派的支持者都能找到支持他们论点的论据。
他们很快意识到别说被仿生人病毒所感染的奥伯纳，就连他们这些站在客观的角度审视这份笔记的人，都无法绝对地肯定哪一段是虚空，哪一段又是现实。
……
在另一边，当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白竹完成了工作最后的收尾部分。
她看着安放在她桌前的『执政官』备份芯片，暗自出神。
这枚芯片是陆湘在将奥伯纳的尸体送去义体医院时回收的。
在芯片中设置一个病毒，当奥伯纳将芯片插回到脑袋里之后，里面的病毒就会开始运作。
然后就是影响认知、义体过热的操作。
任何一个懂得黑客技术皮毛的人都能做到，但却让一名联合政府的四星救助者一步步走向了疯狂。
而联合政府和狮心军工不知道的是，奥伯纳还活着。
以一种独特的方式，
以一个独特的身份，
存在于一枚精致小巧的芯片之中。
在那里，有等待着他的族人，他对于虚空的探索正在某个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继续下去。
留给他的时间还有很长，甚至在虚空之中，时间的概念已经不再重要了。
或许后来者还能看见奥伯纳的名字，发现他在“虚空”中留下的印记。
在2166年，人类的意识，未必需要倚靠肉体来存活，事实上，他们对于意识的探索就处于起步的阶段。
“完成了？”
有人走进了这间办公室。
“完成了。”
白竹侧过来，给与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来者和她一样穿着白大褂，这是研究人员都习惯了的制服。
因为加入时间更早的缘故，梅黛尔成为了这个地下研究设施里的负责人，此刻她将承载着奥伯纳意识的芯片捏在手里，仔细端详着。
“奥伯纳的意识就储存在这个芯片里面？”
“也许吧。”
将意识转存于芯片之中，这是公司的管理者们做梦都想得到的技术，只要运用得当，它甚至能突破寿命的界限，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真是一个可怕的技术。”
梅黛尔感叹道，“你越来越有成为电影里大反派的潜质了，剧本的开头我都想好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发明了将人类的意识储存进芯片的技术……”
“我觉得你这副模样才更适合饰演反派。”
白竹抬手摸了一把梅黛尔的虫翼，她觉得后者若是被十七区的市民们看见了，不需要进行修饰伪装，都会被直接当成虚空生物。
“我是来通知你，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要开会了。”
“嗯，我就来。”

第三百七十三章：我们的口号是：用户至上
这个上午，虫群的所有高层都出席了这场会议。
会议围绕着如何更好地建设虚空，为用户带来更好的体验展开了详细的讨论，一向喜欢在各项会议里摸鱼的宋岚同志这次一番长谈，不但亲自主持了会议，还在会议上发表了许多真知灼见，足以见得他对于这场会议的重视程度。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虚空依旧处于起步阶段，想要在十七区完成虚空的建设，依旧是一条漫长的道路。
在近几天时间里，宋岚密切关注了奥伯纳－狮心勇敢的冒险，作为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用户，他们努力为他奉上了最宾至如归的体验，其中的许多机关和交互都是由虫群高层，甚至是吞噬者本体亲自完成的。
而他们也的确从奥伯纳的体验中，得到了许多宝贵的启示。
“首先，我们应该扩充虚空的生物池，现在的虚空种类太少，很容易让用户们产生枯燥感和审美疲劳。”
宋岚当着虫群高层的面，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截止目前，他们就只准备了『窥视者』和『人偶』这两种基础生物，对于一个足以覆盖整个十七区的体验场所而言，这显然过于单一了。
在这个问题上，奥伯纳为他带来了灵感，“我们可以对虚空生物进行详细的势力划分，比如说目前出现过的『人偶』和『国王』属于同一派系，它们的外表看起来应该更倾向于人工智能的变种；又比如我们的葛夫同志，他非常擅长将机械与肉体融合，我们可以以他作为原型，设定某个区域的统治者，基础生物则可以沿用机械角虫和感染者机器人。”
梅黛尔等人听得无比认真。
但是随着宋岚讲述的深入，他们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令联合政府和反抗军如临大敌的虚空，在他的构想中就像个游乐园，他们这些人则成了游乐园的股东，在游乐场建立之初的董事会议上讨论游乐园的未来。
“在现在的环境下，亦真亦假的消息更容易取得人们的信任。”
白竹很快进入了状态，作为虚空乐园的“大股东”，她利用自身的知识，积极地投身到了乐园的建设之中，“可以在网络上发布一些关于虚空生物的具体信息，我们可以先建一个没什么浏览量和名气的小网站，然后在消息传开后，第一时间封杀这个网站……陆主管，这需要你的帮助。”
十七区网监这一块并不归虫群管，在执法者部门，有专门的网络安全团队进行监控。
如果想做到让广大网友们相信这是因为联合政府想要掩盖真相而封杀了网站的效果，就需要陆主管里应外合。
好在，执法者都算得上自己人。
“我来撰写网站的具体内容。”
布鲁诺神父主动请缨，在虚空的传播和建设上，他才是最积极的那个，科学技术这一块他是完全搞不明白，但是撰写一些半真半假的宣传内容是他的老本行，他已经想好了，除了一些“设定”之外，他还可以附加一些“冒险者”的笔迹。
“生态系统就由我来负责吧，这是我的专业。”
梅黛尔双手环胸，她曾经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才，曾经代表云纲生物制药多次完成了在“外界”的实地调查，见过了上千种变异生物的生态，在她看来，构筑虚空生物除了想象力之外，还需要严谨的学术知识。
建设一套虚空生物的生态系统，即使对于她这样的专家而言，这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我可以让他们活着。”
奥列格医生决定承担起他的老本行，“他们会用得上的。”
即便在虚空之中，也需要为用户们提供暂时的避风港，这不但能让他们放松情绪以迎接更刺激的体验，而且还能确保他们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每一位用户的身体情况。
布鲁诺神父当即邀请了『重炮』所率领的安保小队，希望他们来担任网站小故事中“冒险者”的原型。
听着会议室里热烈的讨论，宋岚觉得虫群正在蒸蒸日上。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真的着手于建设虚空的事业，当他在第四中立国借由“使徒纳鲁德”之口说出虚空的存在时，他只是想通过外敌的方式，促进第四中立国领导层的和解。
但也正是那时的想法，为他们照亮了今后的道路。
而在十七区，无论是“热心市民”，还是虫群，都不能直接暴露在联合政府的视线下，而虚空给他们的发展带来了可能性。
可以预见的是，奥伯纳－狮心绝不会是最后一位“冒险者”，他的死亡反而激起了大公司和评议会探索虚空的欲望，未来还会有数不清的“冒险者”被派往十七区，调查那些隐藏在虚空中的真相。
作为东道主，宋岚热烈欢迎他们的到来。
为了让所有“冒险者”都能获得身临其境的体验，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就着手建设。
他从“热心市民”的死亡与版本变迁中反省了自己过去的不足，他深刻地明白了自己过于简单粗暴的击杀方式带给了柴可先生等人多么糟糕的用户体验。
“我们要明确我们的宗旨。”
宋岚打断了会议室里热烈的讨论，理念性的企业文化还是需要明晰的，“我们的口号是：用户至上，这代表着我们要时刻将用户们的实际体验放在第一位。”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体验了他们项目的用户死得其所，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个世界。
作为虫群领袖的陆湘在会议期间一言未发，直到宋岚宣布完了他们的企业文化之后，她把对方叫到一边。
她对于虫群的发展路线以及虚空的建设并没有太多意见，只是有一个疑问从会议开始时就萦绕在她的内心，让她久久无法释怀，以至于在会议结束前，她必须把这场会议的发起者叫来问个明白。
“宋岚。”
“嗯？”
“我们……其实是好人，对吧？”

第三百七十四章：陆主管，你一定要挺住啊
在奥伯纳的遗体被运回核心区的当天下午，评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原本对于联合政府而言，牺牲了一名四星救助者根本不足以引起评议会的注意，但奥伯纳却带回来了一系列重要的情报。
事实上，近期十七区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彻底打乱了评议会的战略部署。
在福斯特家族撤出去之后，他们也在暗中陆续地撤出大公司在十七区的投资，在战略层面把它当成了迎击反抗军的前哨站来看待。
所有人都知道，联合政府和反抗军之间迟早会爆发一场战争，可谁能想到这战争还没打起来，却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了一支来自于虚空的神秘势力，偏偏十七区看起来还和虚空存在着某种密切的联系。
军情七处特工的撤离、智械危机以及奥伯纳－狮心的死亡则把这个尖锐的问题抛在了台面上，让评议会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多项证据表明，这场大半个联合政府的智械危机，和虚空中一个名为“国王”的虚影有关，它的意志化为病毒影响了工厂里的仿生人，才爆发了这场轰轰烈烈的人工智能罢工。
这就是问题症结所在。
之前冷处理的方法已经被证明了是失败的决策，把虚空当皮球踢给反抗军来处理的构想看似很美好，但他们却忽略了虚空的主观能动性。
无论是智械危机，还是前一天席卷了整个十七区的迷雾，都证明了如果不采取相应的措施，虚空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会继续不可控地持续下去，今天是人工智能，天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东西遭到虚空的“污染”。
按照这个势头，等不到反抗军处理虚空，他们首先就要被这些虚空的“污染”搞得焦头烂额。
可是问题又来了。
派谁去处理？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评议会的代表们面面相觑。
根据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凡是和虚空扯上关系的，死的死、跑的跑，几乎没有一个能有好结局的。
奥伯纳－狮心的死亡是一个坏消息，而他还带来了一个更大的坏消息。
“热心市民”多半也死在了和虚空的战斗之中。
一提到这个名头，代表们就气得牙痒痒——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在十七区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浪，成为了以福斯特家族为首诸多家族和公司的眼中钉和肉中刺；现在他自己死了，也不让整个联合政府安生！
过去的几个月里，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一直都在暗中调查“热心市民”，结合对方在巴洛萨分部一脚踢出来的堪比战术核弹威力的深坑，他们已经确定了“热心市民”的战斗力处在六星救助者这一层次，甚至其能力的破坏力在六星救助者之中也能名列前茅。
换句话说，就算是那些恨他入骨的家族和企业也得承认一件事——这人是真的能打。
这也是为什么福斯特家族在撤出了十七区后，虽然嘴巴上不消停，但却再也没敢派人过去的真正原因。
一个一脚能踹出战术核弹坑的人，要是真把他逼急了，核爆『天秤座』可就不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了。
在调查的同时，联合政府已经做好了与“热心市民”接洽的准备。
可这事八字还没一撇，“热心市民”却先一步死在了调查虚空的过程中。
你这一死倒是一了百了，问题是他们还能再把谁派去十七区？
他们原本就觉得荒骨的败北充满了蹊跷，现在又加上“热心市民”的死亡，这让六星救助者对付不了虚空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更糟糕的是，在折损了两名六星救助者级别的战力之后，他们依旧对虚空中的敌人一无所知。
这让评议会意识到，接下来无论再派谁过去，结局恐怕都不会和荒骨与“热心市民”有什么差别。
六星救助者即便对联合政府而言也是极其稀缺的资源，也是用于维持和反抗军之间平衡的重要战力，根本经不起这么不明不白地送人头行为。
评议会的代表们头脑风暴了一个上午，愣是没有任何人能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就算要出动多名六星救助者，那也至少得在查清了虚空的真相，明确了具体的敌人再去考虑的问题。
“陆湘。”
在一片沉默声中，有人提出了这个名字，“不论如何，她是唯一一个与虚空接触了这么久还没有遇害的人，从奥伯纳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她知道虚空存在的时间甚至要比我们在座的大多数人都久。”
“可是她只是一名一星救助者。”
很快有人提出了疑义。
把六星救助者都对付不了的虚空交给一个一星救助者来处理，这岂不是自欺欺人？
“的确，她在战斗的层面上没有太过令人印象深刻的表现，但这恰恰说明了她找到了某种在虚空的影响下存活下来的手段，奥伯纳还明确地提到了，‘热心市民’在失踪前，曾私下里找到了她，她应该还掌握着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情报，而这些情报，才是帮助我们了解虚空的关键。”
代表继续说道，“当然，仅凭她一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我们可以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弥补她在战斗方面并不突出的缺点……如果以保护作为第一要务，而不是调查虚空的话，倒是有不少合适的人选。”
……
在这个下午，正在办公室里处理这几天堆积下来的卷宗的陆湘一连接到了好几通电话。
首先，是来自评议长的亲自致电。
这是她第一次和评议长说上话，后者在电话里对她嘘寒问暖的态度，甚至让她怀疑这是不是电话诈骗。
她刚莫名其妙地听完了来自评议长亲自的夸奖，紧接着又接到了军情七处的通知。
经过组织详细讨论，军情七处决定破例吸纳她加入组织，以后关于十七区的一切事务，都直接向军情七处的情报中心汇报。
伊万曾经说过，这是只有极少数特工才能享有的特权。
再后来是核心区救助者管理局的致电，由于奥伯纳主管的意外死亡，十七区救助者部门主管的位置空缺了下来，他们认为在近期事件中表现优异的陆湘是最好的人选，甚至管理局还考虑到一星救助者的身份恐怕难以服众的问题，因此破例将陆湘连升两级，直接授予了她三星救助者勋章。
从这一连串电话里，她除了感受到了来自联合政府的殷切期望之外，还在他们字里行间听出了他们对于自己的担心。
陆湘，你可要挺住啊，千万不要死了！
？
挂断最后一通电话，陆湘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知道评议会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但是她从来都没有过寻死的准备。

第三百七十五章：雾都
这是一辆行驶向十七区的列车。
列车上只有一名乘客。
这是因为十七区的列车站台今天才重新开通，在一周前，这里曾发生过一起帮派火拼事件，帮派分子携带的炸药炸毁了整个站台。
乘客倚在窗边，看着远方逐渐显现出来的城市轮廓，手机上的时间指向了傍晚18：03分，夜色笼罩了这个看起来并不繁华的城市。
除了夜色之外，还有迷雾。
它一直蔓延到了这里，楼宇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这节车厢都有些凉飕飕的感觉，不一会儿，车窗便蒙上了一层白霜。
乘客收回了看向远方的视线，看着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浮现在列车车窗上的文字。
“别去、别去。”
有人在列车外写下了这些文字。
乘客等待着车窗外的“人”写完了每一个笔画，她只是抿嘴一笑，没有言语，伸出右手在字迹旁留下了一个手印。
雾更浓了。
她侧过脸，来时的路已陷进了迷雾里。
乘务长播报了即将进站的信息，提醒每一个乘客都做好下车的准备，请在列车进站后互相礼让，以免发生踩踏事件。
五分钟过后，列车缓缓停靠在了终点站，第二区和十七区相隔了大半个联合政府，这是一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旅程。
不知不觉之间，迷雾消失不见了，站台明亮的光线照进了车厢，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列车站台迎接她的人。
十七区当地人对她非常热情，这份热情驱散了这一路上的寒冷，让她心生暖意。
对方高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电子告示板，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这似乎为了方便她在进站的第一时间就能注意到他们。
但美中不足的是，电子告示板拿反了，让她的名字倒了过来。
看见她走下站台，举着告示板的男人明显愣了好半晌。
“你们好，我是风铃，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走到两人面前，鞠躬道，“奉家主之命，前来保护你们的安全。”
宋岚觉得这副画面实在有些古怪，因为风铃的年纪看起来似乎要比陆湘还要小好几岁，如果不是她腰间别着一把看起来比她个头还高的长刀，他都得怀疑白竹博士的情报这次是不是出了错。
根据情报显示，眼前的小姑娘是一名五星救助者，而且还是那种差一点就能跻身六星救助者行列的候补选手。
这个候补并不是虚名，而是一旦六星救助者出现了意外，就会由她来填补空缺。
这就好比假设荒骨和另一位六星救助者产生了一些恩怨，在联合政府某个城市决战了七天七夜，最终棋差一着，被对方打断了腿落败，一气之下退出了联合政府投靠了反抗军，那么就会由风铃紧急填补上荒骨空缺的位置。
就连梅黛尔还在公司上班时，也不止一次听说过风铃这个名字。
联合政府生物制药领域的最高杰作之一，从小到大身体里不知注射过多少大公司生产的基因强化药剂，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她的天赋并不比荒骨差，基因药剂没有对她的精神状态带来任何负荷。
梅黛尔将风铃称之为生物制药领域的荒骨。
可网上搜不到任何风铃的照片。
并不是因为联合政府的保密力度上升了，而是风铃平时都待在家族里足不出户，根本就不照相，就连生物制药公司也只有给她“打药”和“体检”的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宋岚必须承认风铃和他想象中相距甚远，在他脑补的形象中，风铃是一位身高三米，一身肌肉，抬手就能把一辆车举起来的筋肉怪人。
可是她这一副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让他怀疑对方的力气可能还没自己大。
“宋科长。”
在前来十七区之前，家族就为她补习过了十七区的现状，以及宋岚与陆湘之间的关系。
总得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硬，连军情七处都没法拆散他们。
这让未经世事的风铃大受震撼，想要为两人送上美好的祝福。
但祝福归祝福，有些事还是要交代清楚的，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宋岚还未放下的双手，“电子告示板，你拿反了。”
一时间，列车站台的气氛有些尴尬。
“哦，哈哈哈，我都没发现，实在是不好意思！”
尴尬地将电子告示板摆正后，他用眼神和身侧的陆湘激烈地交流了起来，他们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仅凭眼神也能交流的地步。
“我告示板拿反了你没看见吗？”
“当然看见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你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我是那种人吗？”
“是的。”
……
好！
宋岚单方面宣布他和陆湘之间的默契下降了10点。
虽然他过去的确对联合政府派来的救助者不怎么友善，无论是三星救助者苏力，还是四星救助者奥伯纳本质上都没有活着离开十七区……
但是，他至少在表面上都做到位了！
为了尽快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宋岚说道，“你一定很累了吧，我们为你准备了接风宴。”
在陆湘兼任了十七区救助者服务中心的主管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部门里成立了食堂。
作为一个具有服务性质的部门，各种接待活动必不可少，食堂有利于促进他们迎接外宾又或者是来自核心区域的使节。
这是关乎到十七区的形象工程，和她个人的喜好无关。
“那就麻烦你们了，对了，我还有些行李，需要到行李处拿一下。”
“行李多么，我们去给你搭把手。”
“不多不多，你们在外面等我吧，我一个人提得动。”
风铃婉拒了宋岚的好意。
她又一次意识到了十七区人的热情，好像他们也不像核心区流传得那么坏。
两拨人分头行动，风铃去取行李，宋岚和陆湘则提前将悬浮车停靠在了路边，告别了风铃之后，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这次见面从头到尾和他想象中都不太一样，除了风铃的外表看起来完全不符合他的脑补之外，对话的气氛也缺少了针锋相对或者阴阳怪气的环节。
“不要被她的外表蒙蔽了。”
陆湘停好车之后，开口提醒了宋岚一句——她刚才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宋岚，自从风铃下车后，这家伙的视线就一直死死地盯着风铃，根本没移开过。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真的是……”
“咚——”
宋岚的声音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闷响并未就此停止，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他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山”下压着风铃。
准确地说，是风铃上演了2166年版的愚翁移山，扛着堆积如山的行李朝着他们走了过来，那阵阵闷响，就是她脚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来的。
宋岚惊得险些咬到了舌头。
他必须收回刚才关于风铃力气可能还没他大的想法，并诚恳地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而致歉。
恍惚之间，风铃已经把“山”搬到了他们的面前。
她瞧了瞧自己被捆扎在一起的行李容量，又看了看陆湘的悬浮车。
很显然，陆湘的车并不足以容纳她的行李。
“要不你们开车，我在后面跟着你们就行。”
风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家族里的人担心我在这里吃不饱穿不暖，所以稍微多给我准备了一些行李……”

第三百七十六章：多谢款待
自救助者服务中心的食堂开设以来，宋岚这一个星期就没有闲下来过。
作为十七区里由美食家陆湘指定认证的特级厨师，他临危受命，承担起了教学任务。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却没能经受得住陆湘的软磨软泡。
在此期间，一星救助者们对于烹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积极响应了他所开设的临时课程，但随着课程的深入，宋岚发现2166年的烹饪要比2020年危险得多。
除了时不时有人想要点燃整个厨房之外，还总有人罔顾食谱，有着许多自己的想法，仿佛想要用他们那天才般的调味水平，来戕害他这个还得承担起试吃打分工作的老师。
好在，一周的努力总算取得了成果，至少食堂能正常运作起来了。
不过吧，他凭良心讲，食堂伙食的水平比他们那时候的高中食堂好不了多少。
这个晚上，食堂迎来了第一位重量级的客人。
无论从风铃的身份还是她带来的行李，都非常贴合“重量级”这个词语。
“今天的前菜是香煎鹅肝、水煮蛋配蔬菜沙拉。”
负责上菜的墨绫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头发束在了高高的厨师帽里，这位客人的身份让她有些紧张。
她将三份摆盘精致的菜品端到三人面前。
作为厨艺学习最突出的学生，她对于今天的菜品质量充满了信心。
她再也不是一周前那个连食材都分不清的门外汉了，跟随宋岚学习的这一周她不但掌握了各类烹饪技巧，更提升了自己知识储备，很难想象宋岚究竟花了多长时间来研究烹饪——他对于烹饪的知识渊博得简直就像核心区那些大餐厅里的主厨一样！
墨绫相信，她端上来的每一道菜品，就和宋岚为他们示范时的模范样本一样美味。
这并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
今天的菜品其实就是宋岚一周之内示范的样品，她只是稍微加热了一下。
当所有学员都为宋岚的手艺而惊叹之时，她默默地把一部分样品收藏进了冰箱，本来是想要用来当宵夜的，却没想到最终用在了宴请宾客的地方！
想到这里，墨绫看向宋岚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就出了问题你也不能骂我，老师！
宋岚总觉得墨绫小同学今天有些鬼鬼祟祟的，但碍于风铃在场，又不好细问。
作为宾客的风铃首先品尝了菜品，在鹅肝入口的刹那，她瞳孔一缩。
片刻后，她的眉毛舒展开了，“调味标准，无可挑剔，你们请来的厨师有在大餐厅里工作的经历么？”
风铃原本对于十七区的伙食并不抱太高期待，因为离开家族前，家里人在科普十七区近况时，就为她做了心理疏导，让她对于十七区的现状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说目前十七区没有任何一家商业性的餐厅，而即使有，也多半是口感极差的合成食物，可这一道前菜却仿佛让她一下子回到了第二区。
随着油脂在味蕾上跃动，来自童年的回忆涌上了风铃的心头。
那是某天晚上。
在所有人入睡后，她偷偷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躲开了监控探头，躲过了庭院里的守卫，不受任何管教地穿梭在庭院里，即使此刻想起，似乎也能体会到那时自由自在的感觉。
但对于大家族的嫡女而言，这种行为显然是不成体统的。
她还记得自己玩累了，便循着食物的香气摸进了厨房。
厨师和佣人们已经去歇息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厨房的门——在第二区，香煎鹅肝是一道经典的菜品，也是考核一名厨师基本功的考题。
她还记得那时萦绕在味蕾的口感，就和此刻的感受一模一样。
以及……
因为吃了放置了四天的冷鹅肝而闹了一周肚子的感觉。
风铃追寻到了内心深处的答案，她抬头看着墨绫，“这个鹅肝，已经放置了四天吧？”
“客人，你真是太敏锐了！”
墨绫惊讶于风铃的敏锐，这是遇到内行了，“我把这份鹅肝存进了冰箱，一直没舍得吃！”
她本想找一个特殊的日子再把鹅肝拿出来庆祝的。
“啪。”
宋岚眼前一黑，左手捂住了眼睛。
看看，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好学生”！
陆湘也投以了怀疑的眼神，这显然和他们预期中筹备晚宴的方式存在着一些细节上的出入。
墨绫一脸无辜。
他们曾为该如何筹备这场晚宴商讨了许久，并不得不从“健康却不怎么好吃”与“好吃但却可能闹肚子”的两难中做出选择。
超过八成的一星救助者选择了后者。
这充分地说明了他们是一个民主的部门。
“不要紧。”
善解人意的风铃主动解围道，“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吃不了放置了许多天的东西，但现在身子已经完全调养好了。”
“是吗？这可完全看不出来啊。”
宋岚立刻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现在的生物制药技术实在是太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好。”
……
接风宴的氛围十分融洽，虽然风铃出生于大家族，但身上却完全看不出千金大小姐的骄纵，末了，她还从那堆积如山的行李中取出了她从第二区带来的伴手礼——几个可爱的摇晃娃娃。
难道是他们多虑了？
风铃真的只是被派来保护陆湘，而不是监督她调查虚空，并在一旁指手画脚的？
接风宴之后，自然是先尽地主之谊，将她带去接下来的住处，毕竟评议会并没有提到保护的期限，她很有可能要在十七区住上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待她把带来的行李收拾好恐怕就要到大半夜了。
风铃婉拒了他们留下帮忙收拾行李的提议，她就站在公寓楼下，眉目含笑，向即将远去的悬浮车挥手送别，待悬浮车彻底在夜空中消失不见，她才把视线放在了公寓楼前堆积如山的行李上。
身边没有了人声，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让她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她并没有理会突然间降下来的温度，专心致志地收拾起了行李。
不多时，身侧的墙体上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有人在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刮擦着墙壁。
字迹一笔一划，形成的速度依旧缓慢。
“走，走。”
不多时，公寓楼下的墙体上，被刻上了这样的文字。
“我觉得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风铃自言自语着。
她将用于捆扎行李的绳子一个个解开，堆积在一起的行李箱顿时散了一地，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关注墙上的文字，把这些行李分门别类地搬回新家将会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来帮我一把。”

第三百七十七章：双生花
第二天一早，当宋岚还在睡梦中时，就接到来自虚空的召唤。
梅黛尔打来的电话叫醒了他，希望他能尽快来垃圾场一趟，从她略显急切的语气就能判断出和风铃有关。
梅黛尔从不掩饰她对于风铃浓厚的兴趣，在听说被派来保护陆湘的人是风铃后，她就进入了兴奋的状态。
后来宋岚才从白竹那里听说，梅黛尔还在担任云纲生物制药高管时，就一直想“观摩”风铃了，后者无疑是生物制药领域的奇迹，她对于各类药物副作用的抗性究竟从何而来，这在业界依旧是一个谜。
但由于部门不同的原因，导致梅黛尔在实验室发生事故沦为了公司的通缉犯之前，也没能见到过风铃一面。
挂了电话，宋岚洗漱一番，只得骑上MK－Ⅱ，直奔垃圾场而去。
刚一进虫群的作战指挥中心大门，梅黛尔便主动迎了上来，在宋岚来的路上，她已经整合好了昨天一天内收集到的情报，风铃身上所发生的一系列怪事，都加剧了她对于这一“基因学奇迹”的好奇心。
“首先是这个。”
她递来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在即将进站的列车上，风铃坐在座椅内侧，头轻轻倚在车窗上，一层薄霜遮盖了外面的景色，唯独留下了几个字：
“别去，别去。”
第二张是在风铃的公寓楼下，散乱的行李堆积了一地，公寓入口处的墙上也被某种利器刻下了相同的字迹：
“走，走。”
无论是谁留下了这些字迹，似乎都是在催促风铃尽快离开这个城市，离十七区越远越好。
“可以啊，你们已经学会自己来吓唬人了。”
宋岚理所应当地把这些字迹当成了梅黛尔等人的杰作，事实上他们之前就是通过这些细节上的暗示，让奥伯纳一步步走进了“虚空”之中。
“不是我们。”
白竹博士说道，他们暂时还没有恐吓风铃的计划。
梅黛尔希望风铃在十七区住的越久越好，最好永远住在这里。
白竹觉得以梅黛尔对于风铃的热衷程度，要是谁真的把风铃给吓跑了，她肯定要跟谁急眼。
可这也就意味着有某种他们看不见的力量伴随在风铃左右，并且还两次向她发出了离开的警告，白竹作为虚空乐园的“股东”，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说，这些警告都是正确的。
在风铃到来之前，他们就进行了专门的会议，针对不同情况进行了商讨，其中一项议程就提到了倘若风铃和奥伯纳－狮心是一类人，他们该如何为对方提供一段美妙的虚空之旅。
至少，对于救助者们而言，十七区并不是一个好去处。
难不成风铃身边也有一个“虚空”，它意识到了这个城市的危险，才向她发出了警告？
“除此之外，负责跟踪她的角虫侦查小队被发现了。”
“不奇怪，她可是六星救助者的候补。”
时至今日，宋岚的好哥们荒骨还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除了破坏力惊人的天基武器以及几乎没有任何死角的无敌力场之外，对方还是唯一一个在时间进入异常区域时做出了细微反应的人。
荒骨，我宋岚愿称你为最强。
所以一个比荒骨弱不了多少的六星候补发现了跟踪她的角虫侦查小队也在情理之中。
可角虫的好处就在于被发现了通常也只会被当成普通的变异昆虫来看待。
白竹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但是过程比较古怪，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她提供了角虫侦查小队拍摄到的画面。
时间指向了凌晨三点。
这时的风铃已经收拾完了全部的行李，躺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但几乎在角虫侦查并摸进屋子的第一时间，她就睁开了眼睛，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瞪圆了眼睛，在夜色和月光的映衬下，这一幕颇有些恐怖片的感觉。
她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移到了角虫身上。
这不是感知，而是她确确实实地知道了角虫所在的位置。
“据我们调查的情报显示，风铃既没有灵能天赋，也没有进行过任何义体改造，就连日用型义体也没有。”
白竹适时进行了补充说明，之所以要说明这一点，是因为肉体改造型救助者们一直以来最受诟病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感知力，比起科技和灵能，肉眼凡胎能力有限，让他们成为了最容易被偷袭得手的群体。
但风铃的感知能力却要比奥伯纳都精准敏锐得多——奥伯纳在十七区的这段时间里，可从没发现过跟踪他的角虫侦查小队。
她是怎么发现的？
整个后半夜，白竹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在熟睡中猛然惊醒，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在黑暗的环境中发现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角虫。
结合拍摄到的两张照片，她只能认为风铃具备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危机感。
“不过接下来才是最有意思的部分。”
白竹将角虫侦查兵拍摄到的录像播放了下去，就在宋岚以为这位英勇的战士即将为了虫群而牺牲时，风铃的手却越过了刀柄，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她翻身下床，在窗边的某个行李箱里翻找了半晌后，摸出来了一个因挤压而变得皱巴巴的袋子。
《好滋味番茄薯片》。
她撕开包装袋，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取出一片薯片，缓慢地凑向了在房屋角落观察着她的角虫。
“嘘、嘘，快来这里，给你好吃的。”
角虫陷入了迟疑，良久之后，它终于接到了来自虫群的命令，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降落在了风铃手边。
这不是陷阱。
见到角虫落下，她敞开了包装袋，把半个袋子的薯片都倒在了地上。
角虫咀嚼所发出的声音让她眉开眼笑，她就这么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手指轻轻落在角虫的背上，抚摸着它的身体。
“快吃吧，吃饱了才能茁壮成长。”
录像里风铃柔和的声音和晚风融在了一起。
这位英勇的角虫侦察兵不但没有殉职，反而还品尝到了来自核心区昂贵的零食。
“这就是最古怪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居然有小姑娘喜欢角虫？”
“我也喜欢角虫。”
梅黛尔当即反驳了宋岚，不止有小姑娘喜欢角虫，而且这个趋势还在上涨，她相信在未来的某天，对角虫乃至整个虫群的喜爱将成为一股时尚的潮流。
“她的警觉性虽然强到有些吓人，但却又往往做出与之相反的行为。”
无论是忽视了两次的提醒，还是喂食了角虫的行为都证明了这一点。
风铃并不总是相信她的直觉。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们产生了一个怪诞的念头。
——风铃和她的直觉有着两个独立的人格。

第三百七十八章：天下第一等
风铃的身上充满了谜团，这不得不让虫群改变了策略，派遣了一名代表，通过近距离的接触和风铃进行沟通交流。
身为虫群中流砥柱的宋岚又一次临危受命，作战指挥中心的椅子还没坐热，就得再次骑着MK－Ⅱ返回救助者服务中心。
在兼任了救助者部门主管一职后，陆湘就把工作地点转移到了救助者服务中心。
对于她本人来说，具体在哪个部门工作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把工作地点定在救助者服务中心有助于宋岚能更好地完成厨艺培训。
宋岚这才刚一进门，以墨绫为首的一星救助者们就围了上来。
“老师，今天要教我们什么菜品呀？”
学习烹饪成为了他们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这能有效地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忘记奥伯纳主管殉职的事实，也短暂地把虚空抛之于脑后。
就算对厨艺本身没什么兴趣的，也能在课程中疯狂摸鱼，等其他人完成作业时蹭吃蹭喝。
“今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在一片哀叹声中，宋岚艰难地走向救助者服务中心二楼。
他必须声明，自己从来没有主动招收过任何学生，可是最近喊他老师的人却越来越多了，在“国王”的驱使下，异常的人工智能也开始对他以“老师”相称，现在又更是多了一群嗷嗷待哺的一星救助者。
这群人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想在他的课上蹭吃蹭喝的。
难不成他这是在什么时候误食了“老师果实”？
上了二楼，他便直奔陆湘的办公室而去，今天是风铃第一天上班。
事实上这个小姑娘敬业精神十足，昨天忙了一晚上，半夜又被角虫侦查小队干扰了睡眠，今天却依旧跟上了陆湘的作息，一大早就来部门上班了。
不仅如此，她保护陆湘的方式很有分寸，陆湘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风铃则如门神般守在门口，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看起来很是威严。
只不过几次快要合上的眼皮子证明了她此刻的精神状态。
“是我们为你准备的新公寓住不习惯，昨晚没休息好么？”
宋岚上前，故作关切地明知故问道。
“新公寓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风铃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昏沉，她解释道，“不过你不必担心陆主管的安全，即使睡着了也不会影响我拔刀。”
什么梦中杀人魔？
宋岚看了看风铃，又瞧了瞧她一刻不离握在刀柄上的手，虽然听起来有些违反常理，但考虑到对方五星救助者的身份，这应该不是吹牛。
让他颇为庆幸的是，风铃是一个善于交流的人，即使没有虫群的任务，宋岚也会找个机会和她聊上几句，因为她腰间的长刀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没想到2166年还有人会在实战中使用这种冷兵器。
他听说在核心区域，刀具类的武器仅作为收藏流通，在短兵相接的领域里，热能切割刃才是主流。
“你刚才提到了拔刀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这门技艺了。”
“这是家族里代代相传的技艺。”
在宋岚过去的理解中，义体化与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这类技能大多都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个级别的，网络上经常还会出现某些武术大师被帮派分子一枪撂倒的视频。
这个时代掌门人们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了。
持枪合法化导致他们的对手从健身房里的小伙变成了持枪匪徒，一旦真的发生了火拼，帮派分子通常不会留给你谴责他们不讲武德的机会。
“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些争论，一直有些好奇，枪和拔刀术到底哪个快？”
这是自2020年开始，就在网络上争执不休的话题。
“这要分人，大部分情况下枪快。”
“那你呢？”
“我快。”
风铃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她并没有详细地划分距离，犹如一名学者般进行分情况讨论，“我的拔刀术，天下第一快。”
“能给我演示一下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从小开始就是一名武术爱好者。”
“这里不方便，太危险。”
风铃摇了摇头，“等以后有机会吧。”
虽然宋岚的好奇心更强烈了，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没有把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为了避免对方起疑，他招呼了一声之后，便敲门进了陆湘的办公室，以工作汇报为由，将白竹博士等人一宿整理好的资料递交给了陆湘。
这刀有问题。
办公室的门一关，宋岚就打起了刀的注意。
在这个问题上，烈阳公主为他打开了思路，早在几个月前，她曾用一个名为“破军”的类似于拔刀术的招式一下子点燃了整条街，除了灵能本身之外，烈阳还有着一身由联合政府开发研究的概念武装。
以2166年的科学力量，一个外表看起来像把刀的武器未必就是真刀。
他们目前只调查到了风铃没有灵能，也没接受过任何义体化改造，可他们对于佩刀了解甚少，只知道这是家族专门为风铃量身打造的武器，从她十岁那年就一直陪伴在了她的身边。
想要探索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少不了陆湘的帮忙。
毕竟风铃是联合政府派给她的贴身保镖，而他只能算是一个关系户。
宋岚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没有陆湘这一层关系，恐怕风铃根本不会搭理他这么一个零星小职员，单论职位，风铃六星救助者候补的身份甚至要比陆湘还高得多，从流程上来看，让一名六星候补保护一名三星救助者的安全本身就是件怪事。
“你打算怎么做？”
陆湘听明白了宋岚的想法，开口问道。
想要知道关于刀的更多情报，首先需要找到一个能让风铃拔刀的场合。
按照风铃的说法，场合不能太过狭窄，否则可能招来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最好找到一个空旷无人的场所，这时候突然出现一群帮派分子想要对你不利，她作为你的贴身保镖，在情急之下就不得不拔刀了。”
“嗯，我知道了。”
陆湘若有所思，“接下来我会尽量安排一些危险的工作。”

第三百七十九章：陆湘的成绩并不理想
陆湘的成绩并不理想。
虽然在宋岚离开办公室之后，她就立刻落实了虫群赋予她的使命，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走出了办公室，本着“哪里危险就去哪里调查”的精神，先后走访了毒窝、赌场、贫民窟、帮派分子老巢，却愣是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迫使风铃拔刀的机会。
虫群的任务没完成，反倒是远郊监狱里又多出了好多主动“投诚”的罪犯。
没办法，既然大名鼎鼎的陆主管找上门了，那他们就只能卖个面子，自己进局子里蹲上一段时间。
陆湘最后索性直接去了一趟远郊监狱，毫不夸张地说，监狱里随便拉出来一个犯人，都是她的仇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事先命令一支角虫侦查小队，在他们之前潜伏进监狱，并无声无息地破坏了监区的电子锁。
一场监狱暴动即将到来。
可是更过分的事发生了。
当犯人们得知她来到监狱巡视的消息之后，团结一心，搬出了所有的家具，将监区彻底堵死。
“小心，这是新型的钓鱼执法！”
深受其害的犯人们一眼就识破了陆湘的阴谋，顷刻间达成了共识——“决不能把陆湘放进来！”
你们也配叫亡命徒？
今天陆湘下班时间比以往都早，五点刚过，悬浮车就停在了小区的停车场。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李大爷透露，陆主管今天的心情很不好，悬浮车闹出来的响动一度让他以为是公寓楼里的天然气管道爆炸了。
“咣——！”
极少生气的陆湘把气愤发泄到了门上，进门后她脱了鞋，连身上的制服都没换，就这么直接往沙发上一坐。
一想到告别风铃时，她用敬佩地眼神看着自己，夸奖她将十七区的治安环境治理得井井有条，看来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的言论，她就气恼不已。
这就是问题所在。
对她而言，十七区似乎已经没有能算得上危险的地方了，就连她仇人云集地远郊监狱，犯人们听说她到来之后，也都空前地团结在了一起，各个争当模范标兵。
这些狡猾的罪犯摸索到了对付她的绝招——当个好人。
“哎呀。”
听到了客厅的响动，宋岚赶忙出来，“这是谁惹我们的陆大主管不高兴了？”
“还不是那些帮派分子！”
这气恼不仅来源于未能完成虫群的使命，更因为她意识到以后在十七区，她再也没法愉快地钓鱼了。
由于前段时间打捞过于频繁的缘故，导致鱼苗都不剩了。
“我胸闷！”
她抬头看向了宋岚，虫群的使命是他转达的，等于说他也是有责任的，“来，你过来帮我揉揉！”
……
听陆湘讲述完了自己这一天的糟心事，宋岚也意识到了他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那就是空有理论，而脱离了实际。
在版本更迭之后，帮派分子早已从最初的头号大敌变成了最底层的存在，目前的待遇甚至不如野怪，再也没法对陆湘造成威胁了。
“这是我的问题，不怪你。”
他一边安抚着陆湘，一边说道，“看来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今天布鲁诺神父那里也出了些问题。”
对于虫群而言，今天无疑是最黑暗的一天。
布鲁诺神父在兢兢业业地更新网站内容时，遭到了一伙不明网友的辱骂。
在白竹博士架设的网站上，他整合了目前所有能查到的关于虚空生物的资料，除此之外，他还在网络上创立了一个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虚空调查局，并在一些“冒险者”留下的笔记里隐晦地提到了“热心市民”曾经就是该组织的成员。
虚空调查局认为，虚空的界限几乎和现实世界相当，他们的工作就是探索虚空中那些未知的区域，设法将调查的线索带回现实。
“是因为他们不相信网站上的内容？”
陆湘很是奇怪。
虽然她还没有读过具体内容，但她觉得以布鲁诺神父的本事，不至于写出一些会被网友一眼识破的内容，要知道在第三中立国的时候，宣传月蚀教可是他的本职工作之一。
“恰恰相反，他们实在是太相信，以至于有些过头了。”
在虚空调查局背景里，布鲁诺神父提到了这是一个自发建立的民间组织。
消息发布后，不少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虚空调查局的一员。
这是布鲁诺神父没有想到的，就在奥伯纳－狮心死于虚空侵蚀的今天，这些人不但不畏惧虚空的神秘与恐怖，反而变得愈发积极了。
从本心上，布鲁诺神父欢迎任何人回归虚空的怀抱，但虚空调查局实际上并不存在，里面没有任何一个成员，也没有组织过任何一场行动，他们所有文献的参考，都是会议讨论的结果。
他当然不可能答应任何一名网友的申请，于是他想到了一个理由。
虚空中危机四伏，调查局不会接收不具备虚空求生经验的人。
这个解释本身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在和网友们对话时就形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我要怎么成为虚空调查局的一员？”
“拥有虚空求生经验。”
“所以我来申请加入虚空调查局了。”
“不行，你没有虚空求生经验。”
“我究竟要怎么在没去过虚空的情况下获得虚空求生经验？”
“去虚空求生！”
……
截止陆湘回来之前，布鲁诺神父都在努力维持着耐心，为他们科普虚空求生经验的重要性，以及为什么不能答应他们申请的理由，但从他回复时的语气变化来看，他现在已经有让白竹博士把那些辱骂他的喷子一个个揪出来的念头了。
不过，布鲁诺神父苦口婆心的劝导总算取得了回报，终于有人和他站在了同一战线。
那是个ID为“铃儿响叮当”的新号。
『虚空可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不要因为好奇送了命。』
该用户也加入了劝说愤怒网民们的行列。
但很快，铃儿响叮当被打成了布鲁诺神父的小号，即使她再三解释了她根本就不认识布鲁诺神父，这是她第一次登录这个网站，也没能取得任何信任，很快，对于她的指控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来，有本事你告诉我你是谁，现在在什么地方？』
终于，忍无可忍的铃儿响叮当找到了一个骂得最凶的人，回复了这么一段话。
『我就在十七区，怎么地吧？』
被她质问的人也异常刚猛地秒回了铃儿响叮当。
陆湘看得瞠目结舌，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虚空科普网站最终会成为现实约架的平台。
她更想不明白，这些一言不合就要约架的暴徒她为什么一整天都没遇到哪怕一个。
『正好，我现在也在十七区，我倒要看看你除了打嘴炮还有什么本事！』
『这可是你说的，就今天，你别不来！』
『几点，什么地方？』
『晚上八点，西郊xxx街xxx仓库，不来是孙子！』
“大家……真是越来越暴躁了。”
宋岚一时半会也没缓过劲来。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一场现实里的约架行为，还就在他们十七区。
他注意到了一旁的陆湘捏紧了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年底了。”
宋岚轻咳一声，“要不要冲一波业绩？”

第三百八十章：义体都给你打冒烟！
每个城市都有属于它们各自的特色。
就比如第二区是一个以怀旧复古而闻名的城市，在那里你可以品尝到一切在战前世界存在的过的珍馐，可以领略到诸如拔刀术这种从战前世界遗留至今的文化遗产。
十七区自然也有它别具一格的魅力。
你可以在一天深夜，漫步经过一家废弃已久的仓库，邂逅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持枪帮派分子，把你全身上下脱得就剩下一个裤衩子。
或者有时候连裤衩子都不剩。
这就是一个充满了十七区风土人情的夜晚，为了避免这样事发生，陆湘在约架前半个小时就到了西郊某个废弃仓库。
像这样的地方还有许多，表面上是废弃着的，实际上却是帮派交易的地点。
远离市区，地势偏僻，入夜后根本不会有行人路过这里。
如果有谁不幸在黑吃黑中变成了尸体，那么尸体多半要好几天后才会被人发现。
在等待约架双方入场时，陆湘和宋岚躲在仓库的厂房里，向他普及了不少犯罪领域的小常识，她对于这个废弃仓库发生过的案件如数家珍，上一次出命案是在半个月前，走私违禁药品的帮派分子遭到了一伙瘾君子的伏击，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的脸都拼不起来了。
宋岚听得心惊胆战，直感叹十七区犯罪分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作为虫群领袖的陆湘则展现出了惊人的心理素质，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们在现场发现的种种细节，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宋岚制作的小零食。
不多时，约架的一方到了。
马达的轰鸣声响彻夜空，一伙穿着皮夹克留着夸张发型的暴走族将摩托车开进了西郊仓库，即使周围没有任何观众，他们依旧炫技地在空地上以漂亮的甩尾停下了摩托车。
为首者人高马大，大冷天的穿着短袖，展示着自己一身健硕的肌肉……
宋岚也记不得自己究竟见过多少类似的人，他们大多数的结局都是连名字都没来得及报出来就被干趴在了地上，那一身强健无比的肌肉似乎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是比一般路人强一点的精英怪，让他们在被打趴下时显得更有含金量一些。
停车列队后，暴走族的首领邪魅一笑，自信地从腰间拿出了制胜法宝。
一把手枪。
当首领娴熟地为手枪上膛时，宋岚竟感受到了一阵凄凉。
在陆湘刚才讲述的故事里，十七区的犯罪分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配备精良，计划周密，交易前让人先一步占据有利地形，用狙击步枪死死地架住对方的退路。
而暴走族头目的小弟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为什么没去找有利地形。
在两人的注视下，他们从摩托车后排掏出了铁棍、砍刀等武器。
他们，都是近战单位。
这些冷兵器顿时让犯罪现场的时代感倒退了100年。
不多时，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向仓库，最终停靠在了大门口。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车里的人看见这架势是要打退堂鼓时，副驾驶位的小姑娘付了钱，下车没有半点停留，直奔暴走族的包围圈而去。
“你们谁是大萝卜头！”
不等暴走族头目开口，这一身中气十足的质问便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起来，街上的出租车没有半点犹豫，一脚油门踩到了底，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是大萝卜头，怎、怎么了？”
站在暴走族头目身旁的男人壮胆说道，从人数来看，他们是12比1，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唯独看起来有些邪门的就是她腰间比她个子还高的长刀。
长刀像是那些有钱人喜欢高价拍卖的收藏品，这小姑娘看起来白白净净的，难不成是某个大公司高管的女儿？
事实上他们今天来这里是有目的性的，在出发前，他几乎确信对方就是布鲁诺神父的小号，说不定这是他们摸清虚空调查局真面目的机会，可谁能想到来的却是一个小姑娘。
不过这也不亏。
把绑架虚空调查局成员的计划更改成绑架公司高层的女儿，这同样可以赚到一大笔钱。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骂我？”
风铃这个下午都快要被气炸了。
今天上午她从一星救助者们的议论中听说了一个网站，说这个网站上有不少关于虚空生物的情报，以及一些“冒险者”留下的小故事。
她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回到公寓往床上一躺，用手机注册了账号，打开一包薯片原本想开开心心地读一读虚空故事，却没想到被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
而且辱骂她的理由莫名其妙，她只是帮那个被围攻的人说了句虚空很危险的公道话，没有发表任何不当的言论。
风铃的质问，却把暴走族给难住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提出如此荒诞的问题，以至于他陷入了自我怀疑。
为什么要在网上骂人？
这还需要理由吗，当然是想骂就骂了。
他想不出答案，于是只能用更强硬的态度回应道，“骂的就是你！”
伴随着他掷地有声的回答，整个世界从上而下地倒转过来，在这个奇妙的过程中，他听见了惨叫声、风声以及物体破碎的响动。
墙体的废墟盖住了他半截身体，灰尘沾满了他一脸。
他闻到了血腥味。
有什么液体从他的额头开始，淌过了他的脸，一路落在了地上。
他向前望去，只看见了地上东倒西歪的同伴，所有人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还砸毁了门口半截墙壁。
慢着，流下来的不会是血吧？
暴走族胆战心惊地看向了自己被液体染湿的手背，鲜红的印记让他发出了微弱的呼喊。
“救、救命啊！”
他流血了。
也许很快就要死了。
“喂，你看见了么？”
在厂房之中，宋岚也瞪大了眼睛。
“……她拔刀了？”
刚才的那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即使陆湘做好了准备，也没能看清挑衅的暴走族究竟是怎么飞出去的。
那个瞬间快得简直就和宋岚发动能力时一样，跳过了过程，直接到达了结果。
可是，这实在太古怪了。
被刀砍中的人，不是该身首异处么？
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被重物击飞出去了一样？
“你真没看见？”
宋岚不得不再次向陆湘确认。
“没看见。”
再次得到陆湘肯定答复，宋岚才意识到心的违和感来源于何处——倒在废墟里的暴走族并非直视前方，而是看向了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风铃。
他完全忽视了面前那个面容扭曲，用利爪将他的身体摁进水泥地里的庞然大物。
从它那咧开的血盆大口之中还不停有粘稠的液体滴落在暴走族的头顶上。
不过这恐怕并不是怪物的全貌。
它还有大半截身体藏匿在风铃的佩刀里，保守得估计完整的怪物要比他现在所见的庞大好几倍。
就在刚才，风铃的确拔刀了。
但却并不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斩击，而是放出了怪物的小半截身体。
怪物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暴走族身上。
从出来的那一刻，它便侧着脸，视线自始至终都锁定着他和陆湘躲藏着的厂房。

第三百八十一章：守护灵
这天夜里，叫不出名字的变异怪物袭击了西郊的废弃厂房，唯一一个看穿真相的，就是正与怪物大眼瞪小眼的宋岚。
至少在他看来就是如此。
不多时，他终于明白了那些字迹的由来——只见扭曲的怪物收回了视线，抬起手指将它那锋利的指甲抵在了残存的墙壁上，指甲没入了墙体，似乎是因为体型过于庞大的缘故，它刻字的速度十分缓慢。
但这一次和前两次不同。
在确保了风铃看见了墙上的字迹后，怪物一把将刻下字迹的部分捏成了粉末，而风铃的视线也从倒地不起地暴走族转移到了埋伏在厂房里的陆湘和宋岚身上。
“陆湘姐！”
发现了熟人，她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委屈，待陆湘和宋岚来到面前后，她指着墙体废墟里的暴走族说道，“他无缘无故地骂我！”
暴走族仰起头，用他模糊的视线看向前方。
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力道消失了，他听见了由远及近，并最终停在自己面前的脚步声。
得救了？
然而在看见了来者的长相后，这美好的愿望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撕碎。
是陆湘，吾命休矣！
“这伙人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和宋岚相处久了，陆湘也练就了张口就来的本事，“他们频繁在网上寻衅滋事，与人约架，不但破坏了网络秩序，也违反了十七区的治安管理条例。”
原本对于街头斗殴这类案件，只要不上升到严重的人身伤害或是死亡，执法者部门通常是不受理的，在十七区个民风淳朴的城市，禁止街头斗殴是不现实的，但现在，他们可以稍微管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可不能让他们继续在网上骂人了！”
两人对话间，宋岚则一直在想别的事。
虽然怪物从刀里出现的时间不足一分钟，但是从它和风铃之间的互动方式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似乎就连风铃自己也看不见怪物，他们之间沟通需要通过简单的文字交流来完成。
后续的笔录印证了他的想法，当陆湘询问到风铃是否拔刀的时候，她解释自己只是想给这些暴走族一个教训，并没有杀掉他们的念头，因此她拔刀时的想法是把眼前这个不知悔改的暴走族给推出去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尽管那个被压在墙下的暴走族被送去医院的时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诊断结果却是轻伤，头上和身上蹭破了点皮，消毒处理后马上就能出院。
至于其他昏迷不醒的人，无一例外，都是装的。
他们发扬了好兄弟的精神，当被扫出去的那一刻，意识到点子扎手的他们就非常干脆地眼一闭开始装死，把危险留给一个人来面对，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这个结果出乎了宋岚的意料。
要是换作荒骨，这些人现在估计已经在重生的界面里捏脸了。
用风铃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她的刀里住着她的守护灵，这是家族的长辈们告诉她的，自十岁以来，她便和守护灵相伴左右。
守护灵总是能在拔刀时明白她的心意。
换句话说，她这是智能拔刀，效果全凭她的想法。
陆湘安慰了她不要和暴走族一般见识之后，风铃便回去休息了。
“你的意思是，她的刀里有一个和艾尔蒙差不多的灵体？”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宋岚，陆湘才开口问道。
“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艾尔蒙的确能附着在物体上。”
在刚认识艾尔蒙不久，他有时候一打开抽屉，就能看到艾尔蒙扁平化的身体和脑袋，据他自己所说，这是附着后的状态，但后来因太吓人，艾尔蒙被宋岚禁止使用了这项能力。
意识体。
他们的存在和灵能有着某些关联，但目前联合政府还没有任何明确的关于意识体的研究。
而就在几天前，将奥伯纳的意识储存在芯片的实验证明了人类的意识，是可以在脱离了肉体上延续下来的，研究团队这些日子依旧在对奥伯纳进行密切的观察——在虚拟的数据世界里，他找到了“人偶”居住的村落，并打算将那里作为据点，展开对于整个虚空世界的探索。
奥伯纳的意识没有减弱，相反，他充满了主观能动性。
“变异生物在死亡后，也会保留意识体么？”
“这事恐怕并不简单。”
变异生物也是讲究演变规则，不是凭空而来的，迄今为止他所见到的所有变异生物基本都能找到动物的原型。
死神蟹的原型是螃蟹。
角虫的原型像是甲壳虫和螳螂的混合体。
吞噬者的原型是蠕虫。
……
即使基因异变改变了它们的样貌和体型，但却依旧会保留下某些原始的特征。
而他刚才见到的变异生物也的确遵循了这种演变规则，保留下了相应的原始特征——人类的特征。
“还记得CETA－32么？那个服用了这种药物的中士变异成了异形一样的生物，它们存在着很大的相似度。”
陆湘点了点头，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因为一旦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梅黛尔如此着迷于风铃的最主要原因就在于她特殊的体质，无论服用了多少基因改造的药物，都不会对她的精神和外表造成影响，哪怕是致死率极高的药物也是如此。
这在生物制药的理论体系下根本解释不通。
生物的演变必须遵循规则，他们多年以来的研究，就是在尝试用现有的一切知识来解释这条生物进化的链条。
哪怕是死亡，都是能被解释清楚的。
然而风铃的存在，却在根本上推翻了无数生物制药领域的专家绘制出的基因图谱。
可是……
如果风铃并不是完全吸收了全部药物的副作用，而是它们以某种更加隐秘而未知的方式转嫁到了别处呢？
……
片刻后，风铃搭乘计程车回到公寓，她脱下鞋袜，躺在了床上。
不过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登陆网站后屏蔽了所有私人消息，在权限设置了“不允许任何人回复我”，她本身也不是来这里找同好探讨交流的。
她理解了家族长辈们一直让她远离网络的苦心。
风铃点开了其中一篇“冒险者”笔迹，为这场前往虚空的探险拉开了序幕。
虚空里，究竟存在着什么？
无数人都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风铃想起了一周前的某个晚上，她向某个前来家族拜访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在第二区，虚空的话题已经成为了潮流，就连家里的佣人们也要谈上几句。
而在那个晚上，她第一次听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里，能让你找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第三百八十二章：挑选一名幸运观众
依照宋岚提供的线索，白竹博士很快查到了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细节。
他们原本以为是联合政府指派了风铃来当陆湘的保镖，但这项任务其实是风铃主动申请的，经过了拉古斯基金会的鼎力推荐之后，才力排众议最终敲定了人选。
这件事充满了蹊跷。
拉古斯基金会是福斯特家族等势力的死对头，他们的成员构成普遍比较年轻，还有一个被所有人所熟悉的称呼——革新派。
近十几年来，在各个核心区域，他们都在和保守派争执不休，以至于让如今许多政治议题都变成了站队问题。
虽然十七区和革新派没有任何往来，但却受到了他们不小的恩惠。
在福斯特家族的问题上，革新派发挥了他们一贯的作风，掀起舆论风波，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记背刺，让他们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缓过劲来，也就更无心向十七区打击报复了，若非福斯特家族家大业大，又掌控着联合政府司法体系，他们恐怕从此就要一蹶不振了。
家主霍格－福斯特勇夺“跳梁小丑”的称号，也是拉古斯基金会在背后积极运作的结果。
“在风铃向评议会提出申请之前，拉古斯基金会的副会长曾经拜访过他们。”
没有人知道他们当晚沟通了什么，但从结果来看，长期居于家中不问世事的风铃第一次主动提出了承接任务的要求，而拉古斯基金会则在暗中压下了所有生物制药公司的反对，促成了此事。
梅黛尔恍然大悟，“难怪那些生物制药公司放了人。”
看来不止是风铃，就连联合政府如今的形势也让人捉摸不透。
“不要被不相干的事扰乱的视线。”
宋岚在虫群会议中发表了意见，他认为保守派和革新派之间的恩怨和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无论他们酝酿着什么阴谋，都不妨碍他们推进虚空乐园的建设。
昨晚发生的约架事件让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对于虫群而言，虚空存在的意义并不只是万能的背锅对象，人们对于虚空的讨论，以及相信虚空存在本身，都能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能源”，奥伯纳用面向公众的直播推动了吞噬者的进化。
今天会议的议题在于，如何让更多人参与进来。
“我们可以关注那些申请加入虚空调查局的人，从他们之中挑选出几个‘幸运观众’。”
尽管布鲁诺神父经验丰富，但比起他一个人干巴巴的编造，由更多不同的“冒险者”留下他们的虚空求生心得将更有说服力一些。
“你的意思是把一般市民牵扯进来？”
陆湘率先提出了疑问。
每次参加虫群会议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反派了。
“当然，‘幸运观众’并不是虫群的敌人，我们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要在维持他们良好体验的同时，给他们留有离开虚空的余地。”
所以他们需要首先排除存在心脏病、高血压等疾病的人群。
“我觉得一般人没法承受住这种事。”
梅黛尔说道，“云纲生物制药曾经做过一个类似的实验，如果让人长期处于现实与幻觉交错的世界，他们有极大的概率疯掉，还会产生极强的攻击性，在实验中，92％的人走向疯狂，最终死于相互厮杀。”
就连研究人员也不知道他们的实验对象在幻觉中看见了什么，但从他们厮杀的方式可以推断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我们要在现实和虚空之间留有余地，让他们能分清现实和虚空。”
“要怎么做？”
“设置一个向导。”
一个优秀的向导能给迷失者带来希望，同时也能更好地引导“冒险者”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向导？”
“向导必须拥有优秀的随机应变能力，而且还要巧舌如簧，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都能正确地引导‘冒险者’做出判断，而且……”
宋岚的讲述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这就是你呀！”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达成了统一意见，很显然宋岚完美符合了一名优秀向导所具备的所有品质，更何况这个想法就是由他提出来的，没有人比宋岚更明白该如何引导一名手足无措的“冒险者”在虚空的世界里生存下去了。
“你可以先给我们做个示范。”
……
下午1：03分，西郊某义体医院。
“大萝卜头”完成了最后一次体检，咽下了两枚苦到了极点的药片，在护士不耐烦的催促下磨磨蹭蹭地收拾起了行李。
实际上他身上所有的行李加起来就只有昨天被送来医院时换下的皮质夹克。
磨蹭的原因，在于他不想离开义体医院。
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残暴的陆湘放过了他，但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说不定昨天拿刀的疯婆娘此刻就埋伏在医院外边。
他装了一晚上头晕腹痛，现在义体医院终于还是要把他给踢出去了。
“大萝卜头”是他的网名，随手起的，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场网上互喷险些丢了性命。
换下病号服，套上皮夹克，恢复到以往叛逆朋克风的打扮，在护士嫌弃的注视下离开了病房。
但正所谓人倒霉起来连喝水都会塞牙缝，医院的电梯坏了，让他这个大伤初愈的病号不得不沿着安全通道下楼。
六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要是放在平时，他自然二话不说就下去了，可他刚打开安全通道的门缝，就觉得里面阴气沉沉的。
光线昏暗，非常适合伏击。
“那个……”
他转身看着路过的清洁工，问道，“有时间么？能不能和我一起下楼？”
“没空！”
拒绝来的无比果断，不留给他一丁点周旋的余地。
“大萝卜头”在安全通道门口徘徊了一圈，最终一咬牙，最终还是闷头走了进去，作为一名从小就出来混街头的帮派分子，他自认为还是见过大场面的，岂能被区区一个安全通道给吓到？
他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谨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争取做到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每一个楼层都要消耗他极大的力气，不知是不是错觉，楼道内的光线越来越黑了，另一个令他疑惑的问题是这家义体医院的生意这么差，这么久了连一个人都没见到。
再坚持一下！
带着这样的念头，他又艰难地下了五层楼。
加油，就快到了！
“大萝卜头”扶着身侧的铁门，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了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嗯？”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他刚才，究竟下了几层楼来着？
“六减三减五……”
他的脑海里蹦出来了一个简单的算术题，就连三岁的孩子都能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等于二！”
停顿半晌后，他得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有两楼就到了，两楼、两楼……”
他振振有词，手移开了安全门，他强行忍住了手掌处粘稠恶心的感觉，不看上一眼。
“再坚持两楼就到了！”
楼梯间安静的就只剩下他的脚步声，每一层看起来都差不多。
除了门。
门上的漆开始剥落了。
他记得在那个网站上，曾经看过相似场景的介绍。
一个永远没有尽头、不知通向何处的楼梯。
无论向上还是朝下，都会回到相同的地方，除了……他所处空间的污染程度会变得越来越高。
『污染』。
『持续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我不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但是天花板、门、墙壁和楼梯都被污染了』。
『＊不要让铁锈沾到你身上＊』

第三百八十三章：致污染之主
当一个人身处险境又孤立无援时，绝望就会慢慢将他吞噬。
“大萝卜头”现在的处境就是如此，右手掌心处已经开始传来灼灼痛感了，但他甚至不敢看上一眼。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异变都会彻底将他的理智压垮。
他既没有往上也没有向下，刊登在网上的“冒险者”笔迹已经预示了他的结局。
“冒险者”将这里称之为『被污染的楼梯间』，当时他从虚空调查局接到了新的探索指令，进入安全通道下楼时误入了这片区域。
该区域没有虚空生物出没，但存在着不知方位的污染源，无论上楼还是下楼的行为，都会加剧污染。
分界线为10层、20层、30层。
第10层，通道一侧的门会完全被污染腐蚀；第20层污染会爬满天花板和墙壁；第30层，也是日记的最后，脚下的地面也会被污染所覆盖，再也没有任何一处安全的落脚点。
在笔迹的末尾，“冒险者”也未能找出离开通道的道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肤像周围的墙壁一样被腐蚀剥落，然后污染会继续腐蚀肌肉组织，直到将人变成一具骷髅。
笔迹中特地提到了不要试图破门而出。
门已经被高度污染了。
“大萝卜头”脱力地跪坐在地上，手上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了，并且有向胳膊处蔓延的趋势。
这和他想象中的虚空之旅完全不同。
在那些“冒险者”留下的笔记中，提到了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那里居住着一些友善的虚空生物，“冒险者”可以在那些区域里兑换到一些来自虚空的土特产，倒卖虚空特产可以让他发一笔横财。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在虚空中等待他的，会是这样一个必死的区域。
他想要记录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冒险者”，身边就连纸和笔都没有，污染会彻底吞掉他，让他变成一具孤零零的骸骨，这世上恐怕没有人知道他曾来到过这里。
但污染并没有停止蔓延。
他看见门上的污染物掉落在了地上，留下了一个漆黑的灼痕，紧接着，灼痕向外滋长出了枝芽，犹如血管一般开始缓慢地向外扩张。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沿着心血管科一路向前，你会发现一个手推车，上面放着两支血清……”
他本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这声音却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让他觉得只有一门之隔。
“这里，我在这里！”
求生的意志被点燃了，“大萝卜头”高声叫嚷了起来，他也不想门外会不会是其他虚空生物了，因为网站上明确提到虚空深处存在着一些喜欢在绝望中给予“冒险者”希望，之后再把希望无情掐灭的怪物。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救，门另一端的人停止了自言自语。
一切又恢复到了十几秒前，万籁俱寂。
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得“大萝卜头”躺倒在了地上。
头脑空白了两三秒后，他才恍惚看见一把消防斧将那遍布污染的门劈开了一个缺口，缺口的另一端，是一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这身行头让他看起来有些臃肿，挥舞斧头的动作也受到了一定影响。
但是……
那至少是一个人类，活生生的人类！
“大萝卜头”的腿发软了，他只能待在原地，等待着穿着防化服的人将门彻底劈开，在来到他面前之后，不由分说地拽起了他藏在身后的右手，在“大萝卜头”本能的惊叫声中，将酷似洗手液的液体浇了上去。
灼痛感竟奇迹般地消失了，片刻后，他终于敢直视自己触碰过污染的手掌。
血痂和丑陋的黑色物质竟被这种未知的液体冲刷掉了。
“太谢谢你了，我是……”
“不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防毒面具背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也不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过来的，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
“我想活命，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大萝卜头”的眼神中焕发出了光彩，他难掩激动，“你是‘冒险者’！”
在虚空的世界里穿梭自如，又携带了充分的装备和物资的人，只有“冒险者”，不过他很快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放松的时候，因为他们所处的显然已经不是之前的义体医院了，走廊内空无一人，手推车等各类医疗设备歪倒在路边，头顶上不停闪烁着红灯。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曾经发生过一起严重的事故，所有人都逃跑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网站上显然从未记录过这里。
他跟在了“冒险者”的身后，两人在这层穿梭了片刻后，走进了一间手术室。
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似乎并不想搭理他，他一直振振有词地念叨个不停，“手术台上有一具干枯的尸体，被打开的部分是胸腔不是腹部……”
“大萝卜头”目睹了男人查看尸体的全过程，他不敢靠近，只是远远看着就足够让他反胃了。
确认完毕尸体之后，男人来到了电脑桌边，他将桌子移开，下方顿时露出了一起仿佛被腐蚀出的不规则形窟窿，窟窿只能容纳一个人上下，根本看不清另一端的景象。
就在“大萝卜头”心里打起退堂鼓之时，男人来到了他的面前，将几张告示贴递到了他的手里。
“这个出口连接着一条走廊，下去之后不要停顿，不要回头，拿出你的全部力气向前跑。”
“能不能告诉我追我的是什么怪物，让我先做一下心理准备。”
“污染。”
男人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记住一个名字。”
“……啊？”
“梅黛尔，她是所有污染的源头。”
“大萝卜头”还想问些什么，来自于走廊深处的尖啸却将让他脑海又一次陷入了空白，在他愣神之际，男人一把将他拽进了屋子里，一把摔上门，将他所能见到的一切障碍物都用来堵住门口。
在进门之前，他的余光瞧见了一种浑身被灼烧成了黑炭的人形生物。
砸门声将“大萝卜头”拉回了现实。
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搬来了一张椅子，抄起了消防斧，坐在了门口。
“你怎么办？”
“梅黛尔，记住这名字，不要忘记了。”
……
“大萝卜头”拿出了他这辈子全部的勇气，在那些焦炭状的未知生物即将砸开门的刹那，他攥紧了男人递给他的告示贴从不规则状的洞口一跃而下。
洞口的另一端是一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长廊。
几乎同一时间，令人心悸的感觉涌遍了他的全身，有那么一个刹那，他看见了身后飞速剥离的墙皮，以及犹如血水一般浇灌而来的不明物质。
跑。
他的心中就只剩下了这唯一的念头。
他已经顾不得思考这走廊通向哪里，只能拼尽全力，可即便如此，身后的响动却依旧以更快的速度逼近着他。
他的余光已经能看见被“血水”卷起的墙皮，还有翻卷的地板。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上，可这条漫长的走廊却依旧看不到头。
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直到它强大到了不可抗拒的地步，他的身子被力道撕扯了回去，整个人都浸泡在了“血水”里。
几乎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了一个女人严厉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又一次嗅到了清新的空气，映入眼帘的是陆湘冷酷的眼神。
这里是义体医院门口，他正站在马路边上，差一点就要一头扎进了那车来车往的马路。
陆湘质问道，“你跑什么？”
“梅黛尔……”
又愣了两三秒之后，“大萝卜头”才回过神来，他盯着前方来来往往的车辆看了好半晌，才着了魔似地念叨了起来，“是梅黛尔，污染就是她弄出来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棘手的客人
“大萝卜头”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这是一间位于贫民区的简陋出租屋，也是街头混混们的聚集地，他无视了混混们的招呼声，回到家连衣服都顾不上脱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桌上的扎着钉子的棒球棍，墙上热辣女郎的海报，这熟悉的一切提醒着他这里是现实世界，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但有些事却不能细想。
比如说为了掩护他撤退而留在手术室里的“冒险者”，当他一跃而下之时，那扇门已经被焦炭状的怪物给撞开了，他能在那个危机四伏的虚空世界里活下来么？
“大萝卜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凑到了那台老旧得用了好几年的笔记本电脑前，登录了那个熟悉的网站——那里是一切的开始，私人信息中还残留着他和“铃儿响叮当”对骂的消息。
网站上的词条更新了。
根据“冒险者13”最新的消息，其中一条离开『被污染的楼梯间』的方式，是在外侧的人用诸如消防斧的工具劈开安全门，它就位于『仁慈义体医院』六楼，沿着心血管科的告示牌一路向前，你会发现一个正立着的手推车，上面有两支不明血清，它的右侧就连接着『被污染的楼梯间』。
这是坐标！
当“大萝卜头”看见更新后的词条后，终于明白了“冒险者”喃喃低语的原因。
对方正在绘制『仁慈义体医院』的地图。
“冒险者13”，这是他的名字，或者代号。
“大萝卜头”有些触动，他编辑了一个新的帖子：
《不要低估虚空！》
这和他原本想象中进入后来到安全区域，再把里面的东西倒卖出去根本不一样，如果没有遇到“冒险者13”，他现在恐怕已经沦为了一具被污染腐蚀殆尽的白骨，可即便如此，他可能也间接地害了对方。
那些焦炭状的虚空生物很可能就是被消防斧劈门时的噪音吸引来的。
他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想要加入虚空调查局，无论是为了一夜暴富又或者纯粹只是为了在这无聊的人生中追求刺激，但这绝对是愚蠢的行为。
网站的关注度变得越来越高了，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了现在每刷新一次都会有新的帖子出现。
不出意外的，在他发布了这个帖子之后，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开始成群结队的攻击他，但是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之后，他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争吵上，直到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ID。
“铃儿响叮当”。
关注了他，并且一连发来了七条私信。
这七条私信都是一个相同的问题。
『你是怎么进去的？』
他愣神的功夫，又有几条相同的问题发了过来，她很执着，似乎只要他不回复，就会一直这么追问下去。
『仁慈义体医院，别去那里。』
复读终于改变了，『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对话正被许多人关注着。
“她居然私聊‘大萝卜头’了。”
见状，白竹有些诧异，尽管宋岚的“预言”应验了，但她仍觉得这实在是太古怪了，因为就在风铃发出一连串疑问之前，聊天记录里还留着“大萝卜头”辱骂她的消息，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这么快意恩仇了么？
“嘶，500瓦，转给你了。”白竹愿赌服输，但她想输个明白，盯着躺在公共休息室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宋岚，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自打回来之后，这人就一直在沙发上窝着，口口声声说自己在虚空中身负重伤。
也就是仗着陆湘不在，否则非得叫她把这货叫去小房间，仔细检查检查究竟是哪里受伤了。
“因为她主动申请了来当陆湘的保镖，而她在此之前从来没和陆湘打过交道。”
在系统性地阅读了一遍白竹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之后，宋岚意识到了这个城市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对风铃产生吸引力，除了虚空。
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虚空来的。
“你是说，她想要调查虚空？”
“在虚空之中，也许存在着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所以你才把地点选在了医院。”
白竹恍然，“大萝卜头”只是一个幌子，宋岚真正的目的是让风铃注意到这件事，或者说他希望通过风铃的反应来确认心中的某些猜测。
从技术层面讲，医院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大萝卜头”的幻觉来源于他在被赶出病房前所吞下的那两颗药丸，但他一个人的幻觉却并不能影响现实的世界，如何在一间人来人往的义体医院里给予他良好的“游玩体验”耗费了他们不少心思。
“风铃是一个特殊的客人，以前的方案对她起不到作用。”
恐惧往往来源于火力不足，如果把风铃置身于刚才的环境里，她根本不会被困在楼梯间，一刀下去可能连墙都一起塌了，更何况想要让她产生幻觉本身就困难重重。
她身上没有植入过任何义体，这意味着白竹最擅长的黑客技术无法奏效，而她本身还具备着免疫任何药物副作用的体质，本身的战斗力还强大到足以斩杀他们目前推出的任何一种虚空生物。
虚空乐园在建立之初，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客人。
“你想到办法了？”
他们几人在会议室也讨论过风铃的问题，以他们现有的手段，很难对她起到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就更不必提让她产生恐惧、迷惘等情绪了。
想要对付这个级别的救助者，恐怕需要吞噬者本体出动，又或者由宋岚来亲自解决问题，唯一的问题是，用武力解决顾客违背了乐园建立的宗旨，让一切又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所以他们一直在等待宋岚或陆湘给出指导性的意见。
“虽然虚空生物没法对她的情绪造成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无所畏惧，意大利哲学家迪亚波罗曾经说过，‘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过去’。”
宋岚说道，“无需我们引导，她会自己找到『仁慈义体医院』。”

第三百八十五章：信徒
这天下午，梅黛尔因在垃圾场进行危险实验而遭到了投诉。
为了把宋岚从沙发上拉起来，其他人派出了新月。
通过鸟喙撕扯衣服以及爪子不停在他身上拨拉的攻势，养伤中的宋岚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叫去了梅黛尔的研究室。
原本明亮简洁的实验室里遍布黑块，进门处的墙壁剥离了大半，各种实验器材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耗，进门时，梅黛尔手里还捧着一个金属立方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它的表面完全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架。
要知道，聚集在垃圾场的基本都是联合政府悬赏的重犯，能让他们觉得危险的实验可不多见。
“你在做什么？”
“研究污染。”
梅黛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
污染原本是布鲁诺神父在网站上提出的某种概念，它的特征是能高速腐化一切物体和生物，将它们的表皮迅速剥落，暴露出表皮之下的部分。
这一概念参考了吞噬者同化物质的过程，并没有太多的科学依据，但是因为网站的更新，在虚空的侵蚀中幸存下来的“大萝卜头”带回了污染之主梅黛尔的概念，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变化。
比如说只要她想，就能把手里的杯子等物体完全腐蚀。
能力的特征完全符合布鲁诺神父的文本，但在表现力上却远不如污染之主在设定中的效果，她只能通过触碰的方式来传播污染，而且被污染的部分并不具备自我传播的功能，和设定中直接腐蚀一个楼道或者整个大楼相距甚远。
在刚才，她已经研究了污染对于物质的影响，当实验进展到生物时，却遭到了其他人的投诉。
“摸一摸又不会怎么样。”
梅黛尔无辜地看着白竹，她们的关系是最好的，所以她真诚地邀请白竹来成为她的志愿者，然而对方不但拒绝了她的邀请，而且还投诉了她。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的身子。”
白竹躲在宋岚身后说道，“我觉得垃圾场应该出台一项新规定，禁止相互摸摸！”
“第六中立国的人实在是太保守了。”梅黛尔说道，“这种事在公司里很常见，不信你以后可以问法莲娜。”
遗憾的是法莲娜需要在统一军工加班，如非必要，她平时很少会出现在垃圾场。
据说在第四中立国的事件后，联合政府的间谍大师带回了荒骨的“遗体”，军工公司最近正在想办法将他停止运作多时的大脑复苏。
“你指的是人体实验还是后者？”
白竹一阵恶寒，警惕地问道。
“两者都是，现在可是2166年。”
……
“作风问题可以以后再讨论，我们现在应该谈一些正事——你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是因为你拥有与众不同的天赋。”
为了避免两人在“摸摸”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探讨下去，闻讯赶来的布鲁诺神父主动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这就是他推动虚空传播的根本原因，月蚀教已经为他们提供了成功的经验。
“在教会里，那些能够将教徒的信仰转化为实际力量的人，就拥有了成为大祭司的潜质。”
“我还是不太明白，只要我们随便讲一个故事，有很多人相信它的真实性，故事里的‘设定’就能成真？”
白竹对于这些违反科学精神的现象一向缺乏了解。
“任何故事、任何能力，但能否将信仰转化为实际的力量又是另一件事了。”
布鲁诺神父说道，“月蚀教之中有一个叫做『预言大厅』的地方，只有少部分教徒才会被赋予进入『预言大厅』的权力，一旦进入了那里，你就可以把自己的故事或经历书写进《圣书》里，《圣书》的其中一部分由教徒们共同撰写。
“《圣书》每天都会被数以万计的教徒翻阅，如果他们能在这个过程中将文字的力量转化为现实，就算是通过了第一个考核，我们会记录下这些人的名字，将他们作为未来大祭司的人选进行关注。”
这是月蚀教在数十年间建立的制度。
祭司不但需要对教会保持绝对的忠诚，而且还需要拥有独特的魅力，让其他人对你深信不疑。
很显然，梅黛尔就拥有着成为大祭司的潜质。
“网站存在的本身，就相当于一本不停被人翻阅的《圣书》，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相信了‘污染之主梅黛尔’的存在，但是，你只完成了第一步。”
布鲁诺神父环顾着这间饱受污染的研究室，“增强并掌握这种力量的方式并不是通过实验研究，而是让更多人知道并相信污染之主的存在，很显然你现在的‘信徒’还远远不够，污染的影响十分有限。”
宋岚听得津津有味，在此之前布鲁诺神父还从未提到过预言大厅和《圣书》的事。
以一种近乎于编故事大赛的方式来决定大祭司的人选是他没想到的。
“这条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布鲁诺神父提醒众人。
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但在月蚀教，曾经拥有过这种开始的信徒不计其数，但最终有资格成为大祭司的却寥寥无几。
“我明白了。”
待布鲁诺神父停止了讲述，宋岚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相应的计划，“也就是说我们应该把《虚空之遗》这个版本推进到《虚空之遗1.1污染者之影》了……梅黛尔，你准备一下，今晚可能就有新工作了。”
在传播方面，身份的不同也会带来决定性的差异。
奥伯纳面向直播的一番话，让联合政府大多数居民都在一夜之间相信了虚空的存在，这也直接让吞噬者的意识强大到了能覆盖到十七区的每一个角落。
但“大萝卜头”就差点意思了。
首先，网上原本就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而且还有不少人怀疑他从虚空中带出来的消息是否真实可靠。
“大萝卜头”在网上肆意辱骂他人、与人约架的行为还历历在目。
大伙都是键盘侠，凭啥就你能从虚空的侵蚀中捡回了一条命？
想到这里，宋岚说道，“梅黛尔，你需要亲自和风铃见上一面。”

第三百八十六章：往日之影
21：14，傍晚。
风铃第五次服下三枚药片，在清洁工惊奇的注视下走进了安全通道。
见风铃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21：15。
时间在正常流逝，也就是说他并没有陷入了此前网络上流行的“时间循环”，纯粹只是这个小姑娘每隔一刻钟就要从安全通道下去一次。
风铃一边下楼，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在三楼停一下，然后再一口气下五楼……”
她的尝试又一次失败了。
她没有陷入恐怖的『被污染的走廊』，推开门时，走廊里的保安用和清洁工大爷一样惊奇的眼神瞪着她。
风铃也盯着保安打量了半晌。
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脸上的皮肤也没有被污染腐蚀的迹象，一楼大厅还有不少挂号等候的患者，有的人干脆直接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一觉睡了过去。
这里不是『仁慈义体医院』。
事实上仁慈义体医院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无论是利用搜索引擎，还是询问当地人都没能打听到任何关于这个医院的故事，就连那个的小网站上也只是隐晦地提到了它是一处存在于虚空中的医院，你可能会从医院的任何一角进入其中。
医院中存在着大量的污染，“冒险者”仍在致力于调查污染的源头。
“这位小姐……”
在第五次见到风铃之后，保安不得不走上前来。
风铃的行为在他看来可疑极了，像是在踩点，身上还带了一把武器。
“请问你来这里有什么事么？”
“没事，我就到处转转。”
风铃逐渐失去了耐心，“大萝卜头”告诉她的方式根本就不管用，她再三确认了细节，并按照完全相同的方式重复了五次，可现在她还是来到了医院一楼，还被保安当成了可疑人物。
出发前，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自带了便贴纸、笔、水和可供三天使用的营养针剂，做好了在仁慈医院长期奋战的准备。
但她是一个执着的人。
如果五次不行，就是十次，十次不行就二十次。
重复到明天上班，然后下午下班了再来。
以后这家义体医院就是她的地盘，不把她送进虚空，那就谁也别想进去！
……
“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轴？”
目睹了这一切的梅黛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一般人在重复三次无果后通常就放弃了，而风铃在摆脱了保安之后已经开始了她第六次的探索之旅，“她已经吞了18枚药片了！”
护士开给“大萝卜头”的药片是止痛药，正常人一口气吞下这么多药片，估计已经被送去急救科洗胃了。
风铃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研究的对象，但这次的接触却让梅黛尔心里没底。
对方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六星候补，要是发生了冲突，她是很有可能被砍的，虽然物理层面的伤害对她来说并不会致命，但却会极大地影响污染之主的形象，她现在正处于起步阶段，可不能还没吸纳到多少“信徒”就被打败了。
“记住我们的战略。”
耳麦中传来了宋岚的声音，为了避免再次被寄居在风铃刀里的意识体发现，他不得不留在了垃圾场的公共休息室，通过白竹博士黑进去的监控设备来观察医院里的动向。
“知道了。”
……
第六次，风铃按照“大萝卜头”提供的方法，又一次回到了义体医院的一楼。
保安被她的行为弄得更紧张了，无处安放的手一会放在枪上，一会又垂了下来，似乎已经把她当作赛博疯子来看待了。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联络执法者时，“赛博疯子”竟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几乎不假思索的拔枪，尽管他知道保安配备的武器在面对真正“赛博疯子”时究竟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枪口对准了风铃，明明已经入冬了，汗水却不停从他握枪的手心冒了出来。
“你、你想干什么？”
“起雾了！”
他看见“赛博疯子”指着他的脚踝，兴奋得不自觉地提高了语调。
保安低头一看，薄雾不知何时爬过了他的脚踝，门外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十七区迎来了数次大雾天，这种号称数十年难遇的天气已经让当地人习以为常了。
有人认为这场雾和虚空有关，但目前却并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指向这一点。
保安立刻关闭了义体医院的大门。
不久之前，所有义体医院都接到了来自执法者部门的提醒，为了确保患者和工作人员的安全，大雾天应当紧闭门窗，禁止外出。
风铃的脸上满是喜悦，她记得在网站上看到过，大雾天和虚空的活动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就在她愣神之际，一个白色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
那身影飘忽得就像是一个幽灵，钻进了她身后的安全通道。
可……
安全通道是门是关着的，也从没有被人打开过的迹象。
不知为何，那一闪而过的身影让她有些熟悉，就像是曾经在何处见过一样。
风铃想要追上去一探究竟，可是守护灵却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抗拒，它不再是在墙或者玻璃上缓慢地留下警告的文字，而是直接用寒冰封住了楼梯间的入口。
一层薄冰覆盖了安全通道的入口，竭力地阻止她迈进门后的世界。
“这对我很重要。”
风铃又一次违背了守护灵的警告。
薄冰最终未能阻止她的脚步。
推开门，迷雾已经先一步占据了楼梯间，掩盖住了通向上层的道路。
风铃没有迟疑，她追随着白影的足迹一路上向，直到心中突然涌现出了某种强烈的情感，让她确信门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等着她。
仁慈义体医院。
网上说，那里是一个污染遍布，并且充斥着各种怪物的死亡区域，风铃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在门的另一端，等待着她的将会是被污染、血、腐肉和臭气笼罩的走廊，但她知道，那条走廊将指引她找到一个答案。
怀着这样的心情，风铃用刀鞘抵开了门。
然而下一刻，她却愣在了原地。
门后的景象和她想象中全然不同。
没有任何怪物，也找不到任何污染过的痕迹，这条走廊通向了一个屋子，屋子的门虚掩着。
风铃目送着那个白色的人影消失在了虚掩着的门内，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来过这里。
……
什么时候？
又是在什么样的场合下？
那里看起来像是一间病房，可在她的记忆中却并没有任何关于医院的记忆。
她从不生病，至少在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生过病了。
风铃加快了脚步。
走进病房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们穿着光鲜，围在一个病床边上，每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却又都有些熟悉。
那个白色的影人就站在人群之中，专注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
『波里克灵能综合症』。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陌生的词语。
“喂，你！”
恍惚间，她听见了医生严厉的斥责，“是谁把你放进来的？”
她似乎被拽回了现实，她迷茫地看着面容逐渐清晰的医生。
这里的确是一间病房，但那些模糊的人影却消失不见了。
医务人员严厉地审视着她，病床上则躺着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病人。
“你再不出去的话，我就要叫保安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很好，很有精神
风铃又是一宿没有睡好。
她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到达仁慈义体医院，因为她所看见的一切都和网站上描述的词条不同。
迷雾很快消散了，回到公寓之后，她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布鲁诺神父，对方却表示爱莫能助，在此之前从未有“冒险者”遇到过相似的情况，不过他同时提到了有一派“冒险者”提出人们往往会在迷雾中所见到的一切，或许是他们内心事物的投射。
可……
波里克灵能综合症？
她从没听说过这个古怪的名字，网上也查不到任何关于这一病症的描述。
“你没事吧？”
关切的询问打断了风铃的思绪，她一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前的宋岚。
或许是因为走神的缘故，她没有听见脚步声，也没察觉到对方是怎么接近的，这对于一名保镖而言无疑是失职的行为。
“你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在十七区有些水土不服了？”
“没有……”
风铃连忙摇头，她可不想自己在义体医院待了一宿，还被医务人员当成赛博疯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一旦让那些生物制药公司认为她的精神状态出现了问题，这次的十七区之行很可能会被迫终止。
虽然评议会向她指派了这项任务，但在临行前她还签订了一些协议，其中就包含了当生物制药公司认为她受到虚空的影响，导致精神状态出现异常时，就会自动进入“回收”的流程。
美其名曰，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揉了揉脸，强振精神问道，“我脸色看起来很差么？”
“有点。”
“那……你知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我看起来精神些？”
今天，是她去生物制药公司进行心理和身体评估的日子，她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按照协议，评估每周必须进行一次，一旦两者中有任何一条发生了问题，她的任务就会被迫终止，公司会第一时间将她送回第二区接受治疗，会有其他人顶替她的位置，来负责保护陆湘的安全。
这已经是生物制药公司在面对评议会的命令时所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
“知道，但是你确定你没事么？”
“我没事，把方法告诉我吧。”
“行……那你等等，我叫个朋友来。”
这天上午，心理咨询科的瓦莲同志接到了一项重要任务，还未到午休时间，她便翻箱倒柜，找齐了自己全部的装备，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前往救助者服务中心的道路。
庄池和罗杰目送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手里拿着的，是化妆包吧？”
庄池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道。
在她看来，瓦莲的神态不像是去给人化妆，而像是接到了秘密任务，扛着炸药包去从事某项具有自杀性质的任务一般。
“是化妆包。”
罗杰点了点头，讷讷地说道。
……
片刻后，救助者服务中心休息室，宋岚三人进了屋，气氛一片凝重。
为了缓解略显尴尬的气氛，宋岚挤出了一丝笑容，解释起来，“这位是我们局里有着数次恋爱经验的化妆达人，瓦莲，她擅长各种类型的妆容，无论是可爱风、少女风、御姐风都能驾驭自如！”
休息室里依旧一片沉默，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觉得气氛变得更沉重了。
瓦莲站在他身后，浑身发抖，攥紧了右拳，看起来像是想要给谁来上一下。
可能是想起了她过去那些不靠谱的男友吧。
“她谈过好几次恋爱，可为什么是化妆达人？”
风铃想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关系，好奇地开口问道。
“因为，恋爱即战争，要学会从各个角度武装好自己。”
瓦莲板着脸说道，按捺住了给宋岚后脑勺一记重击的想法，将准备好的化妆工具铺满了桌子。
这一个个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看得宋岚眼花缭乱，不过他知道，瓦莲这是准备拿出看家本领了。
瓦莲轻咳一声，她一眼就看出了风铃的问题所在，“你是不是最近熬夜了？”
“嗯。”
“你想化个什么样的妆？”
“看起来有精神些就行。”
宋岚在一旁目睹了化妆术的全过程，无论欣赏多少次，都会让他产生强烈的震撼。
风铃的要求很简单，她只是希望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不过这显然不是瓦莲的目标，如果只是遮住黑眼圈抑或是让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那便根本不符合她化妆大师的身份，更何况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五星救助者，底子好得惊人，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给五星救助者化妆的机会了。
这个过程相当漫长，直到宋岚在一旁站得脚都有些酸了，瓦莲才完成了并长舒一口气，说道，“好了，你现在看起来足够精神了。”
宋岚觉得她说得一点没错。
现在的风铃不但看起来很精神，而且仿佛已经准备好去参加选秀节目了。
如果用实际一些的数据来表达这副妆容的效果，那么他保守地估计，如果给风铃拍上一张照片流传出去，会立刻让她国民支持度上升15％。
“……这会不会有些过火了？”
风铃面对着镜子抿了抿被口红涂得闪亮的嘴唇，她都快要认不出自己了。
但不等瓦莲开口，接她的人便以一种极为不礼貌的方式进门了。
进门者身高近三米，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宽大风衣，他近乎于粗暴的方式推开门，完全无视了身后询问他身份的一星救助者们，旁若无人的进了门，把宋岚和瓦莲挡在了身后，唯独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从裸露在外的部分还能依稀看见深蓝色的血管。
他并不欣赏风铃此刻的妆容，僵硬的五官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俨然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在第二区的时候，风铃见过不少类似的人。
身高、着装，甚至是长相看起来都差不多，他们通常是那些生物制药公司身边的保镖，在非必要时，从不与任何人攀谈，即使主动向他们搭话，也只会遭到无视。
他们的胸前有着各自公司的商标，以此来表明他们的身份和所属。
直到现在，风铃都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人类。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20分钟，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专车。”
高大的男人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是他们一贯的说话方式。
“我知道了。”
风铃点了点头，最后瞧了一眼镜子。
虽然不太适应，但至少看起来很有精神。
待两人离开后，瓦莲一改常态，眼神中闪闪发亮，“庄池肯定要后悔死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警卫』。”
“警卫？”
“他们是生物制药公司批量生产的安保人员，你可以绝对信任的保镖，我记得一个『警卫』售价就要60万瓦以上！”
“60万瓦！？”
宋岚大惊，这都快能买下一台柴可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病变
瓦莲又讲述了许多关于『警卫』的好处。
他们最初由十个生物制药领域的大公司联合推出，每个公司出品的『警卫』侧重各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无论是哪一家公司的『警卫』，他们的体魄都远超常人。
市面上流通的枪械并不足以对他们造成伤害，只有穿甲类的武器才能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印记，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强大的自愈能力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伤口。
目前民间仅有的让『警卫』报废的案例不超过10起，要么是有人事先安放了大量爆破物引诱他们进入，要么就是直接用2mm电磁弹打爆了他们脑袋——做成这些事的人，都有上过战场的经验。
除了优秀的作战能力，以及懂得使用一切常见的武器，驾驶市面上所有的载具之外，『警卫』对于购买者而言最大的好处在于，他们是绝对忠诚的，以执行任务作为第一要务，在必须要时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来达成任务，比那些最狂热的公司至上主义者还要果断。
“十七区以前没有『警卫』流通，庄池前段时间研究过不少相关的资料，她本来想倒卖『警卫』当中间商赚差价，但咱们这种个体户不允许大量购买，而且那些分公司的高管们似乎也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瓦莲说道。
庄池依旧没有放弃她赚大钱，实现财富自由的梦想，他们几个在科里没事的时候，就会讨论一些赚钱发财的可能性，但最终发现最近做什么生意都不景气，大环境不好。
宋岚耐心地听完了瓦莲的讲述，但作为一名理智的消费者而言，他的评价是，不如柴可。
虽然『警卫』看似有着丰富的功能性，但大多华而不实，不像柴可，他能成为许多人的开心果。
……
另一边，风铃来到云纲生物制药分公司之后，便在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陪同下，完成了所有的测试。
逻辑性的答题测试，用于测试她的精神是否正常。
抽血、超声、磁共振等项目，用于测量她的身体是否存在异常。
每次测试的过程都让风铃觉得有些滑稽，她是五星救助者，可是公司的研究人员却永远像是对待易碎物品一般小心翼翼地陪伴在她左右，生怕这些测试设备一不小心就把她给磕坏了。
完成了所有检查项目后，分公司的首席执行官亲自会见了她。
格雷－法玛尔。
风铃还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在第二区的时候，她曾经在家族里见过对方一面。
格雷眉头紧锁，他拿着所有关于风铃的身体检测报告，看上去并不开心。
“是报告有什么问题么？”
风铃有些紧张。
“不，没有，上面的一切指标都显示你很正常。”
而这，正是让格雷不愉快的地方。
事实上当评议会下达将风铃派往十七区的命令后，几乎三分之二的生物制药公司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风铃是他们重要的财产，他们这些年在她的身上投入了难以想象的资源，他们不知道评议会究竟是怎么想的，让一个对于生物制药领域如此重要的角色来保护陆湘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难道『警卫』还不够保护她的安全吗？
至于评议会对外宣称的这项任务是风铃自己的选择听起来就更可笑了，她的身体和人生早就应当属于公司了，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把她以及她那个衰落得不成样子的家族给买了下来。
这并不是格雷希望看见的检测结果，他巴不得风铃身上出现了某些未知的问题，好让他们执行协议的内容，将她运送回第二区。
“那就好。”
闻言，风铃却长舒了一口气，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格雷总监，你听说过波里克灵能综合症么？”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听到这个病症的名字时，格雷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是谁告诉你的这个病症？”
略加迟疑过后，风铃撒了谎，“我听救助者们谈论过这个话题。”
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格雷－法玛尔的注意。
“波里克是一位灵能学领域的研究博士，同时也被誉为现代灵能学的奠基人，在长期对于灵能的研究中，他发现了一个现象，在灵能力者年幼时，灵能往往会和他们的身体发生排异反应，过早的开发灵能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这种由灵能排异所引发的症状，就被称之为波里克灵能综合症。”
说到此处，格雷补充道，“这种病症只会发生在十岁以下的灵能力者身上。”
“那，得了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人孩子会怎么样？”
“灵能会逐渐掏空他们的身体，目前市面上没有任何治疗这种疾病的特效药物。”
格雷顿了顿，给予了风铃肯定的答复，“他们会死，少则几周，多则几个月。”
“……知道了。”
风铃若有所思。
那个躺在病床上被人探望的人，就是患上了这种疾病么？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为什么她没留下一丁点印象？
“你在想什么？”
格雷的问题打断了风铃的思绪，他一直在观察对方的反应。
风铃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她的表现恰恰证明了她绝不是因为听到了救助者们的谈论而产生了好奇。
“没什么。”
格雷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在十七区感受到了不适……”
“我很好，如果体检的结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
格雷没有多做挽留，他仔细地将风铃的体检报告整理好，备份后发送回了总公司。
对于风铃来说，这实在是不必要的好奇心。
她在十七区待了仅仅两天，就出现了如此强烈的变化，这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将风铃派来十七区，无疑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可是……
她为什么唯独对波里克灵能综合症产生了兴趣？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将在门口站岗的两名『警卫』叫了进来，吩咐道，“你去跟着风铃，你去调查这两天风铃都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关于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事又是谁告诉她的。”

第三百八十九章：同事
在风铃接受体检期间，白竹博士也没有闲着。
不出几分钟，她就查到了格雷－法玛尔的详细资料——云纲生物制药的医药代表，公司管理层的核心人员之一，这次似乎是专程因为风铃的事来了十七区一趟。
行踪隐秘，没有任何官方层面的通告，如果不是他们今天黑进了分公司的安全设施，他们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大人物来到了十七区。
不过对于格雷的了解，梅黛尔显然要比这些冰冷的资料深入许多。
格雷－法玛尔曾经还有着一个特殊的身份。
梅黛尔的顶头上司。
“格雷是公司最后和我联系的人，劝我为公司牺牲一下，一个人把实验室的事故给扛下来，舍弃小我，成全公司更远大的利益。”
她看了一眼那副熟悉的照片，上面的人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
想来也是，公司核心管理层为了延续寿命，每年都会将一大笔钱投资在抗老化的项目上，格雷就是直接的受益人，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实际上已经有了七十岁的高龄。
她还在公司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内部的报告，核心管理层目前的预期寿命为170岁，遗憾的是她没能熬到这些福利普及到他们身上，就爆发了事故。
与其说是商量，倒不如说格雷是向她下达最后通牒的。
挂断电话之后，她所有的私人账户都被注销了，公司激活了她义体里病毒程序，还派出了一支由强化型『警卫』组成的小队来追杀她。
“明白了，你们是仇人。”
白竹一副了然状。
“我倒是并不记恨他，这就是公司的运作方式，总有人要为事故负责，如果我不背这个黑锅，倒霉的就会是他。”
因为涉及到了人体实验这一敏感话题，加上竞争公司在暗中推动的舆论浪潮，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不仅如此，背锅的人还必须是向公司隐瞒，私自进行了人体实验。
经过多方面考虑，她这个勤勤恳恳维系着云纲生物制药对外一切项目的人，就成了最合适的背锅侠，她本应怀着愉快和感恩的心情，为公司做出最后的贡献，“只可惜我那时候已经不相信公司至上主义了。”
白竹一时间没有接话，她看着梅黛尔脱离了人类特征的身体，恐怕即使她现在站在格雷面前，对方也已经认不出她了。
半晌，她才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会去暗杀他。”
“无意义且浪费资源。”
比起格雷－法玛尔，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从他的账户可以黑进云纲生物制药的内网，那里面应该能查到风铃每次的体检结果。”
实际上梅黛尔心里一直也对波里克灵能综合症感到疑惑，这个计划最初是由宋岚提出的，但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风铃的过去。
宋岚既没有离开过十七区，也没有见过风铃。
难道他能窥探人的内心，比他们都更加了解自己？
“早就查到了。”
白竹借由深网芯片将自己备份的资料传输进了自己办公室的电脑里，这里面记录着风铃在云纲生物制药全部的体检结果。
两人将资料定格在了十月之前，体检的结果出乎意料。
梅黛尔仔细比对了报告中的每一项数据，只得出了一个结论——童年时的风铃很健康，甚至要比同年龄的孩子健康得多，她几乎每隔两三个月就要接受一次体检，结果显示她从来没有得过严重的疾病，更没有患上过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经历。
“你看这里。”
梅黛尔把资料定格在了十岁这个时间节点。
对于风铃来说，她的十岁一定是最特别的一年。
她在那一年得到了家族给予她的佩刀，家族里的人以培养下一任家主的方式来教导她，也正是同一时期，生物制药公司对她的兴趣大幅度提高了，体检从过去两三个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体检的项目也翻了好几倍。
“这数据有假？”
白竹想起了风铃刚到十七区时的会议，陆湘为她安排了一场接风宴。
风铃明确在接风宴上提到过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对食物的品质要求很高，还经常会因为吃坏了肚子而卧病在床。
“这是公司的内部数据，只有核心管理层的人才有权限查看。”梅黛尔沉吟道，“实际上，风铃对于药物的副作用展现出了惊人的抗性是在她十岁之后才出现的。”
在风铃十岁的那一年，她的家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竹，帮我查一下格雷现在的联系方式，他应该知道究竟是谁得过波里克灵能综合症。”
……
与此同时，云纲生物制药分公司。
格雷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神色凝重，他刚才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公司调查了风铃手机的浏览记录，发现她这几天频繁登陆了一个名为《虚空调查局》的小网站，他们的信息技术部门竟查不到IP的源头。
更诡异的是，风铃昨晚独自一人去了西郊的一家义体医院，医院里的工作人员目睹了她在安全通道上蹿下跳的过程，而在网站上，一个名为“大萝卜头”的用户不久前讲述了他误入虚空的经历。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小撮无聊人士编造出来哗众取宠的东西，可里面偏偏混进去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名字。
污染之主梅黛尔。
梅黛尔，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公司激活了她义体里的病毒程序，冻结了她所有的账户，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拖着那半残的身体在“外界”存活下来。
尽管追捕她的『警卫』未能找到尸体，但她却被认为是落到了境外犯罪集团手里，把她拆了之后，那一身义体能在黑市上卖上一个好价钱。
就连追踪信号的突然中断，手法都和那些倒卖义体的人没什么区别。
不，不可能是梅黛尔，公司早就在她的名字后面注明了“已死亡”，这件事应该早就盖棺论定了！
她又怎么可能突然间活了过来，还和虚空扯上了关系。
格雷倚靠在转椅上，尽管他在理智上认定这一定是重名，或者是那些无聊的人巧合地使用了这个名字，可是他一闭上眼睛，梅黛尔的脸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个幽灵一般挥之不去。
如果……
他是说如果是梅黛尔的话，她私下接触风铃，是为了报复公司当年对她所做的一切？
“嗡嗡、嗡嗡——”
桌上突然响起的手机吓了他一跳，知道他联系方式的人寥寥无几，里面只有云纲生物制药的高层。
可是屏幕上，却是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信息，发信人是一串乱码。
“好久不见，格雷，你近况如何？(&#183;ω&#183;)丿”

第三百九十章：小心职场PUA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短信，让格雷－法玛尔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短短几个字，就足以让他想起许多事。
比如说一手将梅黛尔从一个科长一步步提拔成云纲生物制药对外部门总监的过程，因为职务的缘故，她在第二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但偶尔在这样的午后，他们还是会融洽地一起乘电梯下楼，走进公司内部的咖啡厅，坐下来利用难得的时间，谈一谈工作、人生，以及对于公司的信仰。
可是，他唯独想不出梅黛尔究竟是怎么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在搜捕小队的追杀下存活下来的。
『梅黛尔，你还活着？』
沉默许久之后，格雷试探性地回了消息。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办公室里突然变冷了，这股寒意有别于温度的降低，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
对于未知，或者说是对于一个幽灵的恐惧。
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没有任何理事会的成员会以这种近乎于轻浮的语气和他打招呼。
然而这条信息发过去了足足十分钟，却依旧没有得到回音，这让格雷从最初的惶恐变成了焦急，他的内心挣扎而矛盾，他害怕梅黛尔真的死而复生，却又忍不住地想要建立联系，因为……
如果污染之主梅黛尔的传言属实，那么他或许能从对方那里获得第一手关于虚空的情报。
这对于公司而言，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
“你不回消息？”
另一边，白竹看着好整以暇的梅黛尔，她就这么翘着二郎腿，翻阅着今天十七区的午间新闻，似乎一点都没有回复格雷的意思。
“先吊着他。”
梅黛尔头也不抬地说道，“当你有一件非常想要弄明白的事却得不到回音时，心态就会发生变化，像是有小猫在挠，这种感觉持续得越久，对判断力的影响也就越大。”
白竹了然，她在不久前听到过相同的理论，便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在KFC他。”
这一句话顿时让梅黛尔脸色一僵，所有的淡定从容都破了功，“姐姐，这叫PUA，KFC是你从哪听来的？”
她做梦也想不到一向追求严谨的白竹，竟然有一天会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如此离谱的名词。
“宋岚说的。”
白竹也露出了迷惑的表情，“那天在公共休息室遇到他，碰巧聊到这个话题，他还收了我50瓦作为听课费。”
她不太了解这些人际交往中的点点滴滴，她的前半辈子都待在研究设施里，每天和公式和虚拟数据打交道，在网络的世界里，个人的情绪无足轻重，也不需要交往，她所有个人生活的需要第六中立国和助手都会解决。
到了十七区，也就和换了一个地方工作没有太大区别，工作之外的问题，虫群和执法者部门都会妥当得处理，不需要她额外操心。
作为一个如非必要就绝不离开研究的人，偶尔听到一些人际交往之间的话题还是挺新鲜的。
“这是很常见的办公室政治。”
梅黛尔不知道KFC是什么，也不想在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新名词上纠结太久，“从心理学的层面来讲，这种方式有助于加强下属的服从性，与你保持高度一致的想法，在公司的日常运作中，并不需要中低层员工产生太多不必要的想法。”
无论办公室政治还是公司至上主义的信仰，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员工们忠诚地为公司效力。
“真深奥，还好我没在大公司上过班。”
白竹感叹道，无论是过于开放的个人作风，还是勾心斗角的办公室政治，都不适合她这种想要专心致志做研究的人。
“那真是太遗憾了，公司其实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员工。”
就在两人谈话间，有一条信息传了过来。
『你在哪？你是不是私下里见过风铃？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接连不断的问题将格雷此刻的心情展露无疑，作为云纲生物制药核心管理层的成员，他本不应该掺杂太多个人情感，但似乎是虚空以及亡者复生的现实带给了他太多的精神压力。
梅黛尔依旧没有回复，她只是抿了抿嘴，又翻阅起了午间新闻。
另一边。
格雷－法玛尔身处寂静之中，他久久注视着又一次黑了的手机屏幕，心中涌动着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一些。
冷静、冷静！
也许是他想多了，对方可能只是一个以梅黛尔作为幌子的无聊黑客。
看着自己接连的追问，他有些后悔了，他急躁的语气恰恰正中了对方的下怀，要把个人情绪抛开，理智地进行……
『(&#183;ω&#183;)丿』
手机响了。
格雷的一切思绪被迫终止，他着了魔似的打开了对方又一次发来的信息，意义不明的表情让他的血压直冲天灵盖。
无论发来信息的是谁，都没有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及时终止这场谈话，但这短短两条消息却让他没法把心中激荡的情绪压抑下去，只要将视线移开屏幕，源源不断的想法便不停钻进他的大脑。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梅黛尔？
她是不是误入了虚空才躲开了追猎小队和“外界”的犯罪势力？
她是怎么知道了我的联系方式，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发来短信？
格雷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必须掌握对话的主动权，理智逐渐占据了上风，既然对方主动联系了他，就一定有求于他。
没错，他才应该是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
想到这里，他不再追问，而是用威胁的语气编辑了一条新信息：
『无论你是谁，又有什么打算，但如果你再发送来这种意义不明的信息，我会立刻终止与你的一切沟通』
编辑完成，发送。
完成这一切，格雷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只是下一刻，屏幕上传来的红色感叹号却让他瞪圆了眼睛，仿佛义眼都要被血丝填满。
当人的怒气在一瞬间飙升至顶点时，意识会出现短暂的空白，以至于思绪完全错乱，甚至难以组织出一句有效的语言。
格雷现在的大脑就只剩下了一件事。
在他发出这洋洋洒洒的最后通牒之前，对方就已经把他给拉黑了。
无论是他下达最后通牒时的气魄，以及重夺话语权的决心，都被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拦截住了。
他脚步虚浮，左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额头。
此刻的感受，就像是吹响反击号角的一拳不但没有命中敌人，反而还闪了自己的腰。
他几乎快要把牙齿给咬碎了，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时间的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但对方似乎真的再也没有回复他的打算。
梅黛尔这个婊子——！
她……
她，
她怎么敢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改造适应性疗程
格雷－法玛尔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驻足了良久，在确认了对方再也不会回复他之后，他终于行动了起来。
他相信一定是梅黛尔私下里以某种方式找到了风铃，这个本应死在“外界”的幽灵为了复仇而来，而他们现在所掌握的唯一线索都指向了一件事。
波里克灵能综合症。
重要的不是病症本身，而是谁得了这个病症。
只要在梅黛尔之前查清了这件事，公司就能重夺主动权。
……
“真的开始查了。”
白竹惊叹道，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梅黛尔只用了两条意义不明的消息，甚至没有提到任何关于风铃和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事，就让格雷按照他们设想的方向展开了调查。
大公司的套路真是太多了。
“我盯着他。”
格雷用自己的权限，连接到了公司的内网，在那里储存着所有关于风铃的资料。
云纲生物制药并不是风铃的唯一“赞助商”，对于联合政府的生物制药公司而言，风铃更类似于公共资产，就连竞争公司也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创建了一个公用的数据库。
事实上，他们并不是最先发现风铃特殊体质的人。
他翻阅着一个个字条，除了风铃本人之外，上面还有不少关于风铃家族的信息。
虽然身处第二区，但却是混得最惨的那一批，他们名下没有任何公司，在政治领域也没有扮演任何重要的角色，整个家族都还维持着战前那种落后的生活，至于代代相传的拔刀术，在今天也变成了演艺表演一类的余兴节目。
如果不是出现了风铃，他们就会像那些跟不上时代的家族一样被这个世界逐渐淘汰。
随着了解的深入，他终于找到了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词条，而这也正是第一个制药公司接触家族的主要原因。
在报告中，他们只是用『实验对象A』来指代其身份，但那并不是风铃。
因为报告中明确提到了对于『实验对象A』的治疗宣布失败，救治对象在坚持了不到半年就死在了病床上。
『实验对象A』并不是唯一死在病床上的研究对象，他们对于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研究并不顺利，时至今日，这依旧是一个未能解决的难题。
至于治疗手段……
改造适应性疗程？
这种治疗手段非常常见，由于波里克灵能综合症被认为是现阶段的肉体无法承受灵能所带来的负荷，因此绝大多数治疗手段都是尝试用药物增强身体的耐受能力，这在理论上行得通，但在实际操作中却遭遇了未知的难题。
在实验对象的肉体耐受力增强后，反而会和灵能产生更强烈的排异反应，其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加速实验体的死亡。
没有人能解释出现这种症状的原因，这被认为是非生物学能够解释的问题。
梅黛尔为什么会对这种失败的实验产生兴趣？
这在改造适应性疗程中实在是太常见了，如果不是『实验对象A』和风铃同属一个家族，这个失败的案例很可能都不会被列入资料库里，一个被确认死亡的实验对象没法对研究提供任何价值。
难道，他们认为这个失败的实验体和风铃有关？
想到这里，格雷又一次仔细比对了数据上的时间信息，虽然没有任何逻辑表明这两件事存在着联系，但他们的确是在『实验对象A』死亡之后在一次意外的体检过程中，查出了风铃的特殊体质。
和满心疑虑的格雷不同，梅黛尔的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这个失败的『实验对象A』，似乎正是风铃特殊体质的根源。
“宋岚说，他看见了风铃的刀里藏着一个怪物，外貌和CTEA－32转化的怪物相似，目前任何一种改造适应性的疗程都不可能把人变成那副样子。”
白竹略加思索后，问道，“你想说，是失败的『实验对象A』帮风铃承担了药物的副作用？”
这的确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但却没有任何理论基础。
她记得梅黛尔曾经研究过艾尔蒙，后者意识体的状态让她感到好奇，可是最终所有的研究都没能取得任何进展，他们始终无法解释为什么艾尔蒙在离开了肉体后，依旧能以灵体的方式继续存在下去。
或许，其实他们已经找到了治疗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手段？
但不论如何，梅黛尔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努力的方向。
“难怪宋岚会提起波里克灵能综合症，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他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证明这一猜想的准确性。
而接下来，留给他们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实验对象A』的具体身份了，死去的『实验对象A』，无疑就是驱使风铃向评议会提出申请，来到十七区的唯一原因。
那部分体弱多病的记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风铃自己！
……
与此同时，特斯拉大楼顶端，宋岚站在边缘处，凛冽的寒风迎面拂过。
“不久之前，奥伯纳－狮心也曾来过这里。”
他站在天台边缘，今天没有起雾，闹市区的一切都能尽收眼底。
宋岚并不是一个喜欢登高的人，尤其还是在特斯拉科技大楼全面断电，没有电梯的情况下。
从一楼到顶楼的阶梯险些要了他的老命。
但此刻占据了大半个天台，挺立在他身后的巨型怪物就是他不得不来到这里的原因，他不确定一星救助者们能不能看见这个“守护灵”的样子，但为了避免《未知怪物入侵十七区》的新闻登上十七区新闻的头条，他决定选择一个隐秘一些的位置。
“守护灵”似乎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但却无法自如表达。
它就一直矗立在他的身后，用那一双猩红的眼睛俯视着宋岚，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是一直有些好奇。”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把目光放在了眼前这个不需要进行任何修饰，也会被任何目击到它的人当成虚空生物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想让风铃知道你的存在？”

第三百九十二章：这个世界一直这么冷么？
风铃的“守护灵”是宋岚遇到的所有生物中感知力最敏锐的一个，它对于灵能有着天然的直觉，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私下和对方见上一面。
看着它满口尖牙利齿，以及那压迫感十足的猩红眼睛，让他非常怀疑这个“守护灵”会不会突然咬人。
但是为了接下来的接触不发生意外，这次会面势在必行。
此情此景，让宋岚不禁想到了“微笑面对危险”这句台词，他作为一介文职人员，却要面对如此可怕的怪物，他实在是为虫群付出了太多。
面对宋岚提出的问题，“守护灵”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伸起了它那比宋岚整个人都要庞大的右臂，指尖抵在地面上，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让他意识自己似乎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守护灵”并不具备语言沟通的能力，这让它只能通过文字来表达它的所思所想，但是它刻字的速度很慢，而且因为体型的缘故，留下的印记也太过明显，宋岚严重怀疑恐怕这整个天台都不够它写的。
“我碰巧知道一种更有效的沟通方式。”
宋岚打断了“守护灵”缓慢刻字的过程，他抬起胳膊，将被防护服覆盖着的右手伸了过去，吞噬者曾经为他展示过了一种更触及心灵的交流方式，灵能的效率要高于任何一种语言，它能摆脱理解的偏差，将想法百分之百地传达给对方。
“但这需要你的配合。”
看着宋岚伸向自己的右手，“守护灵”犹豫了许久，终于放弃了在地面上写下长篇大论的念头，将食指贴上了宋岚的手掌。
在复杂的思绪涌上心头之前，宋岚首先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就像是穿着一件单衣，行走在暴风雪之中，虽然他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但脑海里却立刻涌现出了这种念头。
任何外在的环境都无法驱散这种寒冷，哪怕置身于烈日之下，就连太阳都被渲染成了冷色调的。
身上厚重的被子起不到任何效果，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的医务人员在他面前来来往往，摆弄着那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宋岚还记得自己和吞噬者建立连接时，他目睹了吞噬者从一小块肉团成长的过程，整个世界虽然怪诞到了极点，但他却融入了进化的一部分，目睹了世界滚动向前的过程，然而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却仿佛是静止的。
寒冷似乎永远支配着这个世界。
无论病床前换了多少医生，来了多少探望者，他又服下了多少药物，这个世界最终都会回到原点。
不过，那些不知名的过量药物至少起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变。
比如说，他不得不把胳膊藏进了被子里，因为指甲开始锋利得像是武器，手背的皮肤上也滋长出了洁白的鳞片。
这些变化吓到了不少人。
探望者变的越来越少，时间周期也变得越来越长，即使来了，也不会在病房里停留太长时间，每个人犹如例行公事一般向医生询问了情况，远远地瞧上他一两眼，便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如释重负地离开了病房。
这符合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症状。
在和“守护灵”见面前，宋岚已经从梅黛尔那里了解到了关于这个病症的详细信息，作为生物学领域的专家，她对这个病症并不陌生。
不过所有的了解都仅限于知识层面，梅黛尔从未提到过在患者眼中，这个世界永远都是被冰封的。
“你能看见？”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这与“守护灵”的形象大相径庭。
宋岚对此并不意外，他理应听到这样的声音。
因为他现在所看见的一切都发生在风铃十岁之前，而风铃十岁的那一年，则是这个世界的终点。
“嗯。”
“这世界一直都这么冷么？还是只有现在？”
声音听起来无忧无虑，就像是一个满怀好奇心的孩子对这个世界提出了疑问。
“一直如此。”
“那可真不容易。”
宋岚的视线随着“守护灵”的视线偏转向了别处，那是病房的床头柜，上面摆放着一个枯萎了的花篮，还有一把看起来相当名贵的长刀。
刀鞘上盘踞一条栩栩如生的龙，这是宋岚在病房里找到的最显眼的东西。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向他炫耀起了自己的宝贝，这或许是因为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能来到这里，“悄悄地告诉你，这是风铃姐姐送给我的，她以前不让任何人碰这把刀。”
“她常来看你？”
“以前常来。”
“后来呢？”
“后来家里人不让她来了，但她有时候还会偷偷地溜出来找我玩。”
他们之间的对话出奇的融洽，宋岚本以为自己会见到更加惨烈的景象，而现在，他就像是置身于一间医院里，坐在一个小女孩的床前，听她讲起那些关于朋友的奇闻异事。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一个知道了接下来“剧情”走向的人。
“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她对我很好，每次来找我玩的时候，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她比其他人厉害多了，每次都能躲过家里的守卫，溜进后厨！”
“可有一次，她晚上带你溜进后厨时，你因为吃了变质的鹅肝，闹了一个星期的肚子。”
宋岚想起了他们宴请风铃当天，她所提到的故事。
她总是记得自己小时候溜进后厨，因此一下子就尝出了墨绫端出来的是放置了四天的香煎鹅肝。
古怪的事，这件事一直扎根于她的记忆深处，却又被她记错了细节。
“守护灵”的解答似乎解释了一切，“医生说我不能吃变质的食物，风铃姐姐被关了一个星期禁闭。”
似乎在风铃的部分记忆里，她和“守护灵”变成同一个人。
是公司的人篡改了她的记忆？
宋岚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和梅黛尔也曾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以风铃对于药物副作用的抗性，她几乎不可能在药物的影响下而产生幻觉。
没有进行任何义体化改造断绝了黑客入侵的方式。
至于灵能力者……
又有什么灵能力者能在她的“守护灵”面前扭曲她的心智？
所以宋岚想到了唯一的答案。
能将所有的记忆都从风铃的脑海里剔除的，绝不是公司，可即便如此，风铃依旧觉察到了端倪。
“对了，她还总是骗我！”
那声音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用赌气地语气说道。
“她都骗你什么了？”
“很多，比如说……”
孩子沉默了片刻，仿佛正在心里细数着风铃的种种“罪行”，很快，她想到了风铃最近一次欺骗她的场面。
“比如说，她说火是烫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冷火
“白竹，你看这个。”
在关于『实验体A』报告的最后一页，梅黛尔找到了不同寻常之处，上面的判定有些古怪，生物制药公司给出的结论是“推定死亡”。
这是只有内行人在阅读时才能查到的细节。
“推定死亡？有什么问题么？”
“对于患有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病人来说，他们对公司而言往往在死亡后才是最有价值的，按照正常流程，他们会在病人死亡后解剖尸体，详细地检测各项数据的变化。”
虽然从报告上来看，『实验体A』相比于其他病人，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公司却在其身上投入了不少的研究成本，按理说，他们绝对不会错过这最后的解剖流程。
白竹下意识地想到，“因为患者的家属拒绝解剖？”
“接手这个患者的，是蔓生生物制药，以那个家族当时的处境不可能阻止公司，以他们的做法，应该在接手病人的时候，就签署了解剖的相关协议。”
梅黛尔想不到风铃的家族有任何理由拒绝蔓生制药，他们会为遗体支付一大笔钱，这能极大地改善家族的处境，“这里是时间，你查一下第二区所有医疗机构，蔓生制药的实验设施也不要放过，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因为某个不可抗拒的理由，导致蔓生制药最终未能如愿解剖『实验体A』的遗体。
“稍等……找到了。”
不出几秒，白竹就找到了一份事故报告，“蔓生制药旗下的双生花义体医院曾经发生了一场火灾，造成了1人死亡，12人烧伤，他们后来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完成了对医院的重建工作。”
“事故发生期间，风铃在什么地方？”
“……在家。”
搜索的结果出乎白竹意料，这也是她为数不多能搜索到的关于风铃家族内的情况，“当时她正在准备家族的试炼。”
这一试炼作为家族代代的传承延续至今，它是每一任家主重要的考核标准，拔刀术是他们唯一对外宣传的部分，但宣传的效果收效甚微，在这个时代它被认为是脱离了时代，华而不实的技巧。
练习拔刀术需要长年累月的修行，而即便在练成之后，也很难和现代化的装备相抗衡。
白竹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一条，当日风铃正在接受试炼前的封闭化修行，三天后，她通过了试炼，并创下了记录。”
浏览过这一条宣传的人寥寥无几，所有的文字配图都更像是一个小圈子内部的自娱自乐。
而在另一边。
整个医院都烧了起来。
是宋岚从未见过的冰蓝色火焰，即使将手伸进火焰里，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火焰连在了一起，占据了整间病房，并慢慢向外延伸。
“看，我说的没错吧。”
他看着深陷火焰中的右手，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稚嫩而空灵的声音，“火根本不是烫的。”
渐渐的，蓝色的火焰阻隔了他的视线，以及病房里的一切。
他又回到了特斯拉科技大楼的楼顶，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寒风变得更凛冽了。
“守护灵”已将贴在宋岚掌心的手指移向了别处，它歪着头，安静地注视着宋岚。
与此同时，他接收到了一条来自白竹的短信。
上面提到了双生花义体医院的火灾，以及火灾的简报。
蔓生制药最终并没有找到『实验体A』的尸体，在火灾发生的三天后，也即风铃完成家族试炼的日子，这条火灾的简报，以及佩刀被送还到了家族之中。
这是公司在现场找到的唯一的遗留之物。
童年并不总是快乐的。
至少对于风铃和眼前的“守护灵”是如此。
结合白竹博士发送来的火灾简报，宋岚补全了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守护灵”的肉体在火灾中死去了，却以类似于艾尔蒙的方式附着在了刀上。
她以某种方式，持续性地为风铃转移走了药物的副作用，也让它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于是风铃成为了生物制药公司眼中基因学的奇迹。
宋岚能想象到如果公司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们会兴奋到何种地步，这会为他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把所有患上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孩子集中在一起，将这种“基因学奇迹”进行批量化生产。
对于风铃本人而言，想不起来，似乎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不想让她记起来。”
“守护灵”点了点头，这一次，她不需要在地面上刻下任何字迹。
“但是，她已经觉察到了。”
心中空白的记忆，就是驱使着风铃来到十七区的全部原因，而更糟糕的是，“守护灵”并不是这个秘密的唯一看守者，当公司发现了端倪之后，他们迟早会从其他人那里得知这件事的始末。
从风铃反常地向评议会提出申请，踏上了前往十七区的旅途时，就亲手揭开了这个秘密的一角。
“你不想让她看见你？”
几乎本能的，“守护灵”猛烈地点了点头，但这种行为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她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的迷茫，随后又微微摇了摇脑袋。
“我知道了。”
宋岚扛起了消防斧，他觉得自己必须离开这个冰窖一般的鬼地方了。
这个世界一直很冷。
包括现在也是如此，倘若再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他非得感冒不可，毕竟他只是一个文职人员，身体自然不可能和生物制药公司创造出的兵器相提并论。
“不过我至少能向你保证一件事，十七区很安全。”
“守护灵”歪了歪脑袋，看着宋岚的眼神更加困惑了。
长久以来，她第一次遇到了能觉察到自己存在，并且能建立沟通的人，但他却比任何人都要怪异，穿着一身遮盖住了全身特征的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还拿着一把消防斧，无论打扮还是气息，都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宋岚走到了天台入口前，薄霜覆盖了安全门的窗口，薄霜上缓慢地浮现出了笔画，他耐心地等待着这些笔画构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你是谁？”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

第三百九十四章：突破性进展
当夜格雷－法玛尔的调查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当他沿着波里克灵能综合症查下去的时候，找到了『实验体A』和风铃之间微妙的联系，根据蔓生制药以及后续一系列的检测结果都表明了一件事——风铃身上那些被称之为“基因学奇迹”的部分，都是在『实验体A』死亡后出现的。
一切都要追溯到双生花义体医院的那场火灾，根据蔓生制药的内部调查，他们认为是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患者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点燃了医院，为此，他们还调整了改造适应性疗程的策略，在患者生命即将走向尽头时，他们会对病人实施麻醉，如若病人对麻醉剂产生了明显的抵抗，他们就会用物理的手段限制患者的行动。
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而生物制药公司的实验重心，也集中到了风铃身上。
可如果……
风铃的特殊性，和『实验体A』的死亡存在着直接的联系呢？
他调查到在『实验体A』住院期间，风铃曾多次前往医院探望，格雷当即联系到了风铃的家里人，也从他们口中确认了这件事。
为了前往义体医院探望对方，风铃曾多次违背规矩，私自溜出家族。
她也因此被关了不下十次禁闭。
在改造适应性疗程末期，公司往往会抛弃传统保守、稳健的治疗手段，而是采取一些风险较高，或者仍处于实验阶段的药物，这种高风险性的疗法往往会导致患者身体发生变化，在一些更严重的情况下，甚至有可能会对外界展现出较强的攻击性。
这也是公司往往会在疗程末期采取物理控制的原因之一。
由于风铃嫡女的身份，家族在了解到疗程潜在的危险性之后，禁止了她去医院探望『实验体A』的行为。
格雷很快从家族成员的陈述中厘清了风铃与『实验体A』之间的关系，而接下来才是最让他着迷的部分。
在火灾发生的三天后，『实验体A』的死讯传了回去，佩刀作为蔓生制药在现场找到的唯一遗留下的物品被交还给了家族。
他本以为风铃会因为妹妹的死亡痛苦不已，甚至一度陷入消沉，但事实恰恰相反，妹妹的死讯似乎并没有对风铃产生太多消极的影响，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每当家族里的人想要在这件事上安慰她时，就会被她巧妙地绕过去。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家族都认为这是风铃成熟的表现，可格雷却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这件事发生在风铃十岁的时候，而从她后续的行为来判断，她并不是一个豁达的人，这似乎也恰好解释了她来到十七区并对虚空如此着迷的原因。
或许风铃从来都没有走出阴影，而是她的记忆发生了某些偏差。
格雷凝视着办公室里的全息投影，在投影的另一端，一个两眼空洞迷茫的青年斜靠在了椅子上。
『警卫』守在他的身边，在格雷的授意下，又从桌上拿起了一根针管。
据家族透露，青年从小和风铃一起长大，也是家族中和风铃关系最好的人之一。
『警卫』面无表情地将针刺进了青年的后颈，将针管里的药剂注射到了青年的血管里，若想知道真相，他们必须打开青年的大脑，探索到更深层的地方，搜索到那些可能连他本人都忘记了的碎片化信息。
这对于公司而言意义非凡。
因为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他们都试图从生物学、基因学的角度来破解风铃身上的秘密，从未有人将“奇迹”和一个在报告中已经死去多年的实验对象联系起来。
若是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公司而言，将会是飞跃性的突破，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将风铃量产化。
『警卫』强迫椅子上的青年睁大眼睛，手电筒的强光让他想要闭眼，这是人最本能的反应，可是他的眼皮却又被工具撕扯开来，以最大的幅度张开着。
“风铃”、“实验体A”、“佩刀”的关键词不停被灌进他的耳朵里，似乎是要在他的脑海深处引起某些条件反射。
格雷站在全息投影前，他看得相当仔细，不想错过青年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特殊的审讯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之久，直到青年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皮被工具扯破了一条口子，血液划过他的眼球，一路淌在了椅子上。
他终于说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守护灵”。
甚至连他本人都不记得风铃究竟是在何年何月何日向他提起了这件事，但云纲生物制药通过特殊的方式，帮助他回忆起了这些碎片化的记忆。
风铃认为，她的刀里住着一个“守护灵”。
“守护灵”能理解她的心意，会和她并肩战斗。
格雷终于得到了他渴求的信息，他的眉毛舒展开了，心中被梅黛尔激起的愤怒早已平息，他或许还要感谢梅黛尔，是波里克灵能综合症让他一步步接近了事情的真相。
他不知道梅黛尔究竟是怎么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只能感叹尽管几年不见，对方的直觉依旧敏锐。
“放他回去吧。”
格雷心满意足地向远在第二区的『警卫』下达了命令，他已经查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风铃身上的一切秘密，都和“守护灵”有关。
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也许『实验体A』并没有在那场火灾中死去，她以某种方式留存了下来，并附着在了那把刀上。
这个发现给予了他们立刻回收风铃的理由，因为一旦解开了“守护灵”的秘密，公司就能破解这“基因学的奇迹”。
对于公司而言，有什么比批量化生产五星救助者更激动人心的项目呢？
格雷看着青年又被注射进了助眠的药物，这些依旧生活在上个时代的人们或许根本想不到，他脑海里的某个碎片化的信息将会推动一场革命！
而现在，他需要起拟一份书面文件，再连夜召开一场高层会议，来决定风铃的去留问题。
至于梅黛尔？
她的死与活已经不重要了。
“幽灵”就只该存在于人们的记忆里，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见证未来。

第三百九十五章：夜访十七区
21：30，傍晚。
“云纲生物制药开始行动了。”
白竹通过垃圾场的内网，把消息散播了出去，在她发布这条消息时，公司的『警卫』已经全部出动，为了确保回收行动万无一失，他们还联合了蔓生生物制药，把十七区的所有『警卫』都派了出去。
似乎是为了报答执法者部门前段时间对他们的照顾，蔓生生物制药的代表赫瑞雅专程致电了陆湘。
私交归私交，但回收风铃是总公司的决定，区区一个地区代表，并不足以改变理事会的看法，更何况……又有谁会不对风铃身上的“奇迹”而感到好奇呢？
在对待风铃的问题上，公司永远都是最高效的。
当格雷把他的分析传达给理事会之后，立刻引起了理事会的高度重视，即使在没有完全确认的情况下，也通过了格雷所提出的回收意见。
回收势在必行，赫瑞雅只希望陆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发布宵禁令，尽量避免市民们与『警卫』产生冲突。
这一次，『警卫』接收到的是最高级别的回收命令，也即一旦遇到阻挠，便会以执行任务作为第一要务，他们只是一群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工具，不会在乎一般市民的伤亡。
与此同时。
“咚咚咚、咚咚咚。”
光着脚席地而坐的风铃听见了敲门声，敲门声接连不断，很急促，也证明了敲门的多半是一个不懂得礼仪的人。
她将拆开的零食袋放在地上，几只角虫围了上来，她微笑着抚了抚其中一个角虫的脑袋。
十七区的角虫很聪明，她这几天已经和这些小家伙混熟了，每天看着它们让她在这个陌生的边境城市不会感到孤单。
但敲门者的耐心似乎到达了极限。
轰响打断了角虫们的进食，公寓的防盗门被敲门者徒手拆了下来，近三米高的身子挡在门口，封锁了全部的去路。
云纲生物制药的专车停靠在了楼下，『警卫』封锁了整条街道，找不到任何一个行人。
“不是说检测结果没有异常么？”
风铃眼中划过一丝不快，但却很快平复了心情。
这并不是公司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登门拜访，他们追求效率的方式总是到了粗暴的地步。
“请跟我们回分公司一趟。”
“理由是？”
“这是首席执行官的命令。”
强硬的回答让公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也符合公司一贯的态度，直觉告诉风铃，这一次恐怕并不是例行检测这么简单，公司会想方设法地让她回到第二区，自她提出申请的那一刻起，公司就没有停止过尝试，他们私下里找到了她，希望她能主动放弃申请。
在拉古斯基金会的斡旋下，她才获得了来到十七区的机会。
她在这里找到了线索，在那片迷雾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被她遗忘了的东西，它就以虚无缥缈的方式存在于此，心中的某个念头驱使着她想要穿过迷雾。
但很快，风铃又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家族每况愈下，古老的传承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了，如果想要维持现状不被取代，就只能依靠公司的援助。
她的生活，以及曾经目力所及的一切，都打上了公司的印记。
这是公司对于他们赞助，只要她继续接受公司的实验，听从他们的指令，对于他们的赞助就会继续持续下去。
对于她来说，『警卫』并不强大，只要她想，再多的『警卫』都阻止不了她的脚步。
可是作为下一任的家主，她还需要背负起整个家族的命运。
……
“回收任务已完成，正在运送中。”
21：35，办公室里的格雷接收到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警卫』又一次出色地完成了他们的使命。
他当然知道对于风铃而言，只要她拒绝，再多的『警卫』都无法阻止她的脚步，但好在，她是一个理智的人，清楚地认识到了公司这些年来对于她，以及她整个家族的恩惠，无论是出于感激，还是出于畏惧，她都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今天，幸运女神站在了他的身边，他的所思所想都无一例外的实现了。
“开启通讯，我要看着她。”
格雷开了一瓶红酒，醇厚的芬芳在办公室里蔓延着。
距离约定好的会议还有半个小时，到了那时风铃应该已经被“打包”完毕了，而他则会让整个理事会都知道这具有历史性的发现。
通讯很快被连上了。
他看见风铃坐在后座，其中一名『警卫』守在她的身边，多亏了执法者部门的宵禁令，让这支回收的车队在十七区的公路上畅通无阻。
格雷想起了核心区对于陆湘的评价，她能解决公司在十七区的一切烦恼，并且服务到位。
他有些想不明白如此能干的人才，当初究竟是怎么被调来了十七区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过待他们将风铃转移完毕，公司一定会感谢陆湘的协助。
这些『警卫』就送给执法者部门吧，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但很快，格雷对于未来一切美好的设想都被通讯另一端的变故打断了，他分明看见，有什么东西飘进了车里，也遮蔽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起雾了。
即使车窗紧闭着，迷雾却依旧穿透了玻璃，钻进了车厢。
行驶着的车辆仿佛变成了一个孤岛，司机只能通过导航来确定他们此时的方位。
又是这该死的大雾天。
最近十七区起雾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格雷瞥了一眼雾蒙蒙的窗外，命令道，“别管它，继续行驶。”
雾也弥漫进了这间办公室，让他的心底产生了一丝寒意。
似乎……
还有别的东西钻进来了。
这让格雷不得不将视线从通讯的影像中移开，他很确信，有什么东西真的进来了。
办公室里的墙体表面开始脱落，露出了里面漆黑的部分，起初只是一小块，但它剥落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那漆黑的物质很快连成了一片。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在逐渐印证着他内心深处的某个想法，他想到了一个想要极力摆脱，却又如同幽灵般阴魂不散的名字，他想要尽快结束自己在十七区的工作，彻底将这个名字和她有关的一切都抛之于脑后。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让他这么轻松地离开。
“警卫。”
格雷朝着门口喊了一声，但本应守在门口寸步不离的『警卫』却并没有响应他的呼唤。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他甚至能听见墙皮落在地上的轻响。
而那个扎根于他脑海深处的幽灵出现在了现实。
“好久不见，格雷，你近况如何？”
这一次，不再有轻浮的表情符号。
声音从背后响起，离他仅有一步之遥。
这曾是让他魂牵梦绕的声音，但现在却只让他感到了寒冷。
寒气爬上了他的后颈。

第三百九十六章：晚安
云纲生物制药的理事会内部会议被定在了今晚十点。
在读了格雷－法玛尔的简报之后，他们立刻意识到了这一发现的重要性，即便身处世界各处，也排除万难，约定好了会议的时间，尽快解决风铃的回收问题。
十点刚过，所有理事会成员便通过全息投影技术出现在了预设好的虚拟会场里，可唯独这场会议的发起者的位置是空缺着的。
格雷是一个守时的人。
他是云纲生物制药的元老之一，在座的每个人的都熟悉他的作风。
面面相觑的环节持续了近五分钟，格雷的座位终于传来了影像，无须言语，他们便明白了格雷迟到的原因——他所处的环境破败不堪，墙体被腐蚀成了焦炭状，让人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格雷以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的半截身体陷入了地板之中，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泥沼。
不多时，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理事会成员的面前。
梅黛尔。
格雷在简报中提到了她很有可能还活着，在若干年前不知通过什么方法逃过了追猎小队。
只是此刻梅黛尔和他们记忆中的形象相距甚远，洁净透亮的甲壳和焦黑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身后的一对昆虫翅膀让她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加上那犹如昆虫般的琥珀色瞳孔，以及从额间垂下的触须，这些特征足以说明她这些年的状态。
角虫。
理事会的成员们看着梅黛尔，却想到了另一种极为常见的变异生物。
“梅黛尔……”
主席位的老者叫出了她的名字，他们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本应为公司背负下人体实验的罪责后死在“外界”，“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事实上，这是梅黛尔第一次直接见到这位年龄据说已经超过170岁的老人，他一手创立了云纲生物制药，挨过了那长达一百多年的战争，一直活到了今天。
公司有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目的就是为了尽可能让此刻在座的所有人能更长久地活下去。
在公司至上主义者眼中，这些人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信仰中近似于神的存在，她也曾是众多信仰者中的一员，只是聆听到来自最高层的指令都足以让她兴奋而惶恐，而现在，她以截然不同的身份站在了这些人的面前。
老人平静地说道，“离事故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是你的无私奉献保护了公司的名誉，现在我想以理事长的身份邀请你回到公司，成为理事会中的一员。”
成为理事会的一员，这是无数公司人的终极梦想。
那意味着他们将彻底改变身份，以上位者的身份俯瞰这个世界，老人每说一个字，梅黛尔脑海中的某种枷锁便似乎有了逐渐被唤醒的趋势，但很快，这微不足道的力量被虫群意识所吞没，再也没法在她的脑海中掀起任何波澜。
“你应该能想到这件事的结果。”
她的手轻轻搭在了格雷的肩上，在后者的惊恐的眼神中，他的衣服开始像墙皮一样剥落，然后是他的肩膀，被烧成了焦炭状的部分缓慢地蔓延开来，这一幕让理事会的不少成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无法解释这种力量来源于何处，在公司的记录里，梅黛尔并不是灵能力者，身上所有昂贵的义体也都被病毒所侵蚀。
他们只能想到格雷在简报中提到过的，来自虚空的力量。
“这就是你的复仇？”
唯有理事长始终保持着平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格雷肩上被污染的部分，便将目光移向了梅黛尔，“我本以为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即使你失去了对公司的信仰，也应该明白如何选择才对你有利，个人恩怨只会影响你的判断。”
面对这刻板式的说教，梅黛尔满眼戏谑，她的脸上流露出嘲弄的笑容。
来自于公司上位者没来由的自信，这倒是让她有些回到了过去的感觉。
在这场会议开始之前，格雷也尝试过对她进行同样的说教，在他们充满了优越感的想象中，自己一定是在侥幸保住一条命后，隐忍多年，目的就是为了向公司复仇。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被逐出公司的员工或是一般市民而言，这极有可能成为支撑他们一生的动力，而这样的复仇，也总是以他们被『警卫』简单地击毙而草草收尾。
梅黛尔自始至终就没有把自己和云纲生物制药的恩怨放在心上，甚至如果不是格雷发动了回收风铃的计划，他们未必会见面。
不过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就需要有一群足够有地位的人，将她存在的消息散播开来，此刻在虚拟会场中出现的所有理事会成员，恰巧就是整个联合政府境内最位高权重的那些人。
“你笑什么？”
终于有成员按捺不住，向梅黛尔发出了质问。
如果此刻梅黛尔止不住怒火，声嘶力竭地向他们控诉自己当年的冤屈，他们的心里恐怕还会好受些，可她嘲弄的笑容却让他们意识到，事情正在脱离他们的控制，也许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梅黛尔，也错误地估计了这件事。
“你们阻碍了我们的事业，我只是来清扫掉一些绊脚石。”
格雷肩上被污染所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将他的整只胳膊吞了下去，他拼命甩动着胳膊，却无法阻止污染的蔓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焦黑的物质扩散到了他的全身。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五分钟。
理事会的成员们没有人喝止梅黛尔，也没有人为格雷求情，在他们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
恐惧。
这种情感在格雷完全被污染吞没后攀升到了顶点，因为他们分明听见，那惊恐的喊叫变成了低沉的嘶吼，他那双被困在地板中的双腿挣脱了泥沼，在重获自由之后，他没有向梅黛尔发起攻击，而是犹如失去了心智般在房间里漫步着。
格雷－法玛尔还活着，却已经变成了某种超出他们认知之外的生物。
污染之主梅黛尔。
理事长第一次认真审视了格雷简报中听到的名字，在那个小网站的描述中，被污染的“冒险者”只有两种下场，一种是被腐蚀成一具枯骨，另一种，就是变成眼前这种浑身焦炭状，失去了心智，却又充满了攻击性的怪物。
格雷认为这些设定是一些无聊人士为搏眼球的杜撰，但他却最终用自身证明了设定的准确性。
“你们……究竟是什么？”
理事长直视梅黛尔的眼睛，她刚才提到了“我们”，那意味着除了她之外，十七区很可能还有与之相似的存在。
格雷变成了没有思维意识的怪物，这让理事长终于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他们面对的就不是所有人认知里的梅黛尔，而是某种有着和梅黛尔相似的容貌，却又通过了某种力量扭曲而成的怪物。
她关于“人”的部分早已彻底消失。
“我们？”
梅黛尔又是一声轻笑，“我们是你们所恐惧的一切。”
理事会的成员们想要追问，至少也要从她那里打听到除了污染之外，虚空中还存在着别的什么生物。
可梅黛尔似乎并不打算留给他们追问的机会。
“晚安，祝你们渡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会议的通讯被切断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漆黑的夜，以及死一般的沉寂。

第三百九十七章：欢迎来到虚空乐园
车队迟迟没能穿过迷雾，『警卫』却与公司失去了联络。
不久之前，格雷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在彻底断裂之前，他们听见了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声。
“导航出问题了。”
前排的警卫冷静地汇报了故障，很快他便从通讯装置里听到了其他『警卫』也传来了相同的消息，这片迷雾似乎会对电子设备产生影响，而在与公司通讯中断后，他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风铃送去分公司。
但很快，强烈的撞击声让他们警觉了起来。
左侧的迷雾中突然燃起了火焰，还有一些黑色的物体分离了出去，随后负责侦查左侧的小队便彻底失去了联络。
庞大的黑影在前方的迷雾中若隐若现，他们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方位，在车撞上去之前，『警卫』们便拿出车队所装配的转轮机枪和单兵火箭筒向黑影倾泻起了弹药，但黑影就如一座高山般再他们面前巍峨不动。
“嘭——！”
车不可避免地撞了上去，被迫停在了迷雾之中。
前排的『警卫』尝试发动几次车辆未果之后，扛起副驾驶的重机枪，气势汹汹地推开了车门，然而他的脚还没落地，整个身体就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提了起来，像是对待垃圾一般将其甩飞了出去。
位于后座负责看守风铃的『警卫』正欲下车，却发现整辆车都被提到了半空，在猛烈的晃动之间，风铃终于看清了怪物的真实样貌——一只长着雪白羽毛的大鸟？
她在家族里的动物图谱里看到过鸟类这种生物，可是这只未知鸟类的体型未免也太大了吧？甚至要比军工公司研发的那些战争兵器都庞大得多，它的爪子轻易地将配备了防弹涂层的装甲皮卡捏得变了形，至于公司所研发的生物兵器『警卫』在它的面前就如同脆弱的玩具一般一碰就碎。
在被猛烈摇晃的过程中，风铃还隐约看见了似乎有什么高速飞行着的物体遮蔽了夜空，具有高度腐蚀性的酸液犹如雨水般倾泻了下来，位于他们后方的车队只是一个照面，就被酸液打成了筛子。
这些……就是隐藏在虚空中的恐怖生物？
可不知为何，风铃总觉得这个巨大的鸟类是有智慧的，它一直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所有的联络都中断了，她也不出意外地从车的后座被甩了出去。
“新月，你们悠着点！”
巨鸟的通讯设备里响起了宋岚痛心疾首的声音，这一阵酸液雨洒下来，那可都是打在十七区的财政上！
这坑坑洼洼的马路以后还得他们修，车辆爆炸所引发的破坏也得算在十七区的账上，他听说最近新任市长已经快被财政问题逼疯了，陆湘说，半个月前的全市会议上，当奥雷里亚诺听说了列车站台被炸毁时，整个人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看起来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他们派出了新月和飞龙的目的，是为了向云纲生物制药昭告虚空和虫群的存在，并不是真的让他们洗一遍十七区的地表。
“别以为我看不见你们，你们闹得最凶的几个都被我记下来了，等这事完了陆湘非把你们派去当志愿者不可！”
闻言，新月的瞳孔一缩。
于是风铃看见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原本把他们的装甲车当成玩具甩来甩去的巨鸟突然流露出了害怕的神态，它抬头瞪了一眼夜空中黑压压的生物，生物一哄而散，而它则以身作则，本着轻拿轻放的态度把装甲车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
风铃悬在刀柄上的手顿了顿。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她猜测，这个可怕的巨鸟很可能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控制着的。
犹豫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飞上了她的肩头。
角虫的嘴角还残留着吃剩的零食，经过几天的相处，风铃明白角虫的意思。
“你想让我跟你走？”
角虫人性化地点了点头，它威武地挥舞着钳子，化身交通指挥官帮她在迷雾中指明了方向。
依照角虫的指路，风铃轻松地避开了巨鸟以及其他怪物的注意，她不知道自己在迷雾中穿梭了多久，直到一个建筑的轮廓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栋建筑似乎废弃已久，看上去是上个时代的产物，破败的墙上残留着腐蚀所留下的痕迹。
仁慈义体医院。
虽然标牌上的字残缺不齐，但她依旧认出了这个地方。
而此刻，一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身影正坐在医院正门的阶梯上小憩，他的身边放着一把标志性的消防斧，这让风铃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大萝卜头”和她的对话。
“大萝卜头”提到当他误入虚空后，就是一个身穿防化服的“冒险者”用消防斧劈开了楼梯间的门，把他给救了出来。
“你还活着！”
风铃走上前，惊讶地问道，她记得“大萝卜头”说过，在他跳进逃生通道时，被烧成了焦炭的怪物冲破了手术室的门，“冒险者”多半是死定了。
宋岚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需要保持着“在虚空中独自调查多时的独狼冒险者”的人设。
为了让风铃这位特殊客人感受到最宾至如归的服务，虚空乐园的全体员工共同努力，为她专门设计了独立的场景，还有以新月为首，从未在人们眼前出现过的全新虚空生物池，他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风铃今天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全新的体验。
就连他身后的这栋楼都是托陆湘的关系“借”来的废弃建筑，他和小吞耗费了不少力气，才完成了医院的布景。
不管别人怎么想，宋岚觉得虚空乐园的项目实在是太良心了。
“这里面有什么？”
风铃问道。
“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但现在，你想要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为什么要回头？”
“因为无知，就是一种幸福。”
风铃又瞧了瞧通往医院内部的漆黑长廊，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了，仿佛脑海中某种沉睡已久的记忆即将被唤醒。
她吸了口气，态度坚定了许多，“我要进去。”
“那就带上这个。”
宋岚摊开手心，将一枚胶囊递了过去，与此同时，他暗自松了口气。
要是风铃刚才听了劝，转头就走，他就直接尬住了，好在风铃这位善良的小姑娘配合了他们的剧本，让他不至于冷场。
而现在，他们还需要解决最后一个问题。
风铃并不具备灵能，无论如何她也看不见“守护灵”的存在，因此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梅黛尔为她准备好了含有吞噬者细胞的胶囊，它的其中一个功效就是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看见意识体的存在。
这些胶囊正是当初她研究艾尔蒙时所取得的成果。
“……这是？”
“当你准备好看见真相的时候，就吃下它。”

第三百九十八章：欢迎回家
风铃在网站上收集了许多关于仁慈义体医院的消息，虽然从未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完整的探索，但是目前的已知的资料，这片区域是污染之主梅黛尔的辖地，里面充斥着污染和被污染所转化的怪物。
误入其中的“冒险者”们绝不会受到仁慈的对待。
布鲁诺神父提醒所有“冒险者”，不要被仁慈义体医院的名字所迷惑，里面怪物横行，如果一定要探索此处，请准备好大量武器、物资和洗手液，以备不测。
风铃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但在医院大门另一端等待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医院里是明亮的，光芒将迷雾阻隔在了外面。
它的内部看起来就像是一家普通的医院，充斥着医生和病人，但无论医生还是病人的身体都是模糊的剪影，他们看不清长相，似乎也全然注意不到她的存在。
眼前的朦胧感就像是储藏在她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明明直觉感应到了它们的存在，却又一直摸不着边际。
但在踏足医院之后，风铃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明明她在理论上从未来过这里，医院的格局却让她无比熟悉，近乎于本能的驱使指引着她登上三楼。
风铃追随着直觉迈开脚步，却在经过一处病房门前时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病房门的玻璃上倒映着她的样子。
时间仿佛突然间倒退了回了数年之前，她矮了许多，身上还穿着修行的剑士服，她想起了自己总是来不及脱下剑士服，就匆匆地跑来了这个地方。
风铃加快了脚步，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沿着熟悉的楼梯间一路向上，直观过那些无视她的虚影，每迈出一步，那尘封的记忆似乎便会出现一道裂痕。
她想起来了一些事，并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那逐渐复苏的记忆告诉了她了一件事，此刻的她，应该正以关禁闭的方式待在家族里。
再过不久就是家族的试炼了，父亲对她寄予厚望。
同时也向她许诺，只要能出色地完成试炼，家族就不会再限制她出入的自由，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见任何想见的人。
明心静气，心如止水。
她几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拔刀术的奥秘，以及自己禁闭期间在家族里所渡过的日日夜夜。
然后，她听见了医生们的交谈声。
他们就站在病房门口，似乎并不在意病床上的病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检测结果出来了，全线崩溃，应该撑不过今晚了，准备通知公司进入回收流程吧，她支撑了这么长时间，项目组对她很感兴趣。”
“可是，我听说她那个家族的人？”
“送来的时候就签订好遗体归属权了，他们还能因此获得一大笔钱，说不定他们巴不得这孩子早点死呢。”
“需要通知家属么？”
“我来通知吧。”
……
人影模糊的医生很快分配好了各自的工作，他们与气喘吁吁的风铃擦肩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她透过门上的玻璃，远远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病人看起来似乎很冷，她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可即便如此，似乎也无法阻挡寒意的侵袭。
和上一次见到她时不同，这一次病床边上没有任何人，只有她独自一人。
她身边的各项仪器的警报声已经到了有些吵耳的地步。
病床上的人似乎再也没法忍受这种寒冷了，她缓慢地支撑起了身子，她将手伸向身侧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不知是谁放进去的火柴盒。
她又拿起了斜靠在床头柜上的长刀，把它抱在了怀里，似乎这能带给她些许温暖。
然后，划亮了一根火柴。
火柴燃起了冰蓝色的火焰，她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火焰的炽热，将那变异后覆盖着白色鳞片的手指伸进了火苗里。
第一根火柴很快烧尽了，灰烬落在了被单上。
病床上的人似乎不再满足于这过于短暂的光亮，她划亮第二根火柴，这一次，病人将火凑向了被子。
冰蓝的火苗触及到被子之前，有人捉住了她的手腕。
病床上的人怔了怔，抬头看着突然破门而入的风铃，风铃也正看着她。
风铃清楚地看见病人的脸，以及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她可能是这个医院里唯一保持清晰的人，她的喘息声越来越沉，心脏仿佛跳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掌上传来了真实的触感。
被她握着的物体冷得像块冰，冷得她不自觉发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冒险者的忠告。
或许，眼下就是最好的结局。
在某个下午，她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于是躲开了所有的守卫和佣人，从家族里逃了出来，然后不顾一起地赶到了医院，在千钧一发之际闯了进来，赶上了这最后一面。
风铃的手冻得有些麻木了，但这却能让她更用力地握住对方。
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停在她的脑海里闪现着，它们在不停提醒着她一件事。
此时此刻，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在那两个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就只剩下对方孤身一人，因此，不会有人阻止她将点燃被子的行为。
她是在三天后知道的这个消息。
火灾造成了1人死亡，12人受伤。
蔓生制药的职员在被烧尽的病房里找到了原本属于她的佩刀，将其交还到了自己手里。
而病床上的人……
用公司职员的话来讲，那把火把一切都烧了个精光，什么都没留下。
有那么一刻，风铃产生了让时间停滞于此刻的念头，或许这样能够留住这个相对完美的结局，让她不必回到了现实之中，面对记忆向她提供的另一个版本的结局。
事实是，在火灾发生前，她已经有近半个月的时间因禁足没去过医院。
她从未听到过那两个医生的谈话，也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走完了生命中最后的道路。
风铃不知道自己在病床边上驻足了多久，她和病床上的人都默契地保持了缄默。
直到，她看见对方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摸索到了胶囊，缓缓地送向了风铃嘴边。
刹那间，所有的光亮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剥落的墙体露出了它们被燃烧殆尽的模样。
病床和上面的人都不见了。
彻骨的寒冷蔓延到了风铃全身，这里冷得像地狱，而她此刻就处于通往地狱的边界线上。
不再有任何温暖的景象，在她的面前只有一个面容狰狞恐怖的怪物，她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病房，怪物身上还残留着人类的轮廓。
怪物正低头看着风铃，眼神竟有些胆怯。
然而面对这足以把任何人吓得连做几天噩梦的丑陋怪物，风铃却眯着眼，笑了起来。
她踮起脚，双手环住了怪物的身体。
——“欢迎回家。”

第三百九十九章：头号大案
无论是十七区、联合政府或是大公司都迎来了无比漫长的一天。
天还没亮，陆湘就赶到了事故的案发现场，道格队长已经率领特殊行动小组，完成了现场的勘探。
行动小组的成员各个如临大敌。
“遇袭的是云纲生物制药的车队，虽然现场没有发现人员伤亡，但是……”
道格欲言又止，因为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将『警卫』进行分类，如果把他们视作受害者的话，那么这将会是近几个月来十七区发生的头号大案。
『警卫』的尸骸横七竖八地歪倒在街上，有的看起来是被甩飞了出去，有的像是遭到了巨力的碾压，有的身体则被强酸烧得出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而更让道格队长感到恐怖的，是这些人的身份。
公然劫掠云纲生物制药的车队，难道是想和公司开战么？
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刚才，他们又接到了来自格雷－法玛尔秘书的报案，“云纲生物制药的首席执行官格雷失踪了，他的办公室看起来像是遭到了严重的腐蚀，这是三队的人从现场拍摄到的照片。”
道格向陆湘展示了照片。
多年来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两起案件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他立刻建议将这两起案件进行并案处理。
他知道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将会迅速成为震惊整个联合政府的大案。
道格压力山大，因为他至今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公司的车队，地上巨大的神秘脚印、一场突如其来的酸雨，以及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将公司生物兵器全灭的未知势力，还有格雷诡异的办公室……他们目前所调查到的一切，都能立刻在网上掀起讨论，也让整个案件变得离奇恐怖。
很显然陆主管也意识到了案件的严重程度。
她的脸色看上去阴沉极了——在道格的印象里，主管很少会在案发现场展现出太多个人情绪。
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陆湘的视线主要集中在了被大面积破坏的地面，以及被爆炸余波波及到的建筑。
大约十几秒后，陆湘终于深吸一口气，眼前的一切让她的脚步都变得虚浮了，左手本能地捂住了额头，以此来缓解强烈的眩晕感。
现在，市政要开始着手修复路面和周围的建筑了，这看起来将会是一个月以上的大工程。
胸闷，气短。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宋岚他们对付几个『警卫』，把这里闹得像是要打仗一样。
现场的一切都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想要把几个罪魁祸首绑起来吊在一起用皮鞭狠狠抽他们的屁股！
兢兢业业的道格队长显然不明白陆湘凝重的原因，他继续说起了案情，“我们调查到，有居民反应昨天深夜，这些『警卫』闯进了风铃小姐的公寓，强行把她带上了车，公寓的门被暴力拆除了，这看起来更像是挟持。”
他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性，是风铃在半路和公司闹掰了，一个人砍翻了所有押送她的『警卫』，然后又气不过，登门找到了格雷－法玛尔，将其杀害后抛尸。
这很符合刑侦学逻辑，而且现场并没有找到风铃的尸体，她神秘失踪了。
“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
陆湘下达了命令，“立刻封锁机场和列车站。”
不过她知道在那些地方肯定找不到风铃，因为她现在已经到达了垃圾场，参加了虚空乐园全体员工为她准备的欢迎仪式。
关于她和“守护灵”的秘密已经被泄露出去了，生物制药公司一定会想方设法地继续完成回收，如果风铃拒绝，他们很有可能对她的家族进行打击报复，而一旦她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公司也就无可奈何了。
他们可能依旧会切断对于风铃家族的资金援助，但却不至于进行额外的报复，毕竟人是在押送过程中弄丢的，云纲生物制药反而才是理亏的一方。
不过在另一边，风铃的迎新会并不像陆湘想象中那么顺利。
在搬进垃圾场的第一天，这素有“基因学奇迹”之称的六星候补就病了。
原因是她抱着“守护灵”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面色苍白，浑身无力，身体多处出现了冻伤的症状。
现在她正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盖着一个热毛巾，被全体成员包围着，“守护灵”则乖巧地坐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原来肉体改造型的能力者也会着凉啊。”
『重炮』啧啧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友善的高等级救助者，为了迎接这位新朋友，他准备好了自己珍藏已久的黑胶唱片，构思了三个关于音乐的话题，结果一个都没用上就听到了风铃着凉病倒的话题。
“这不是着凉。”
梅黛尔摇头道，“正常人抱着守护灵睡一个晚上早就死透了，她竟然只是普通的冻伤。”
冻伤并不严重，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就是对风铃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风铃从被窝里露出了半截脑袋，她或多或少地体会到了自己妹妹当年卧病在床的感觉。
她昨天做了好几个噩梦。
噩梦的内容都是她去雪山上旅游，被一群可怕的雪人用雪埋了起来。
“这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梅黛尔遗憾地摇了摇头，因为在风铃之前，并没有人产生抱着意识体睡觉的想法，就连对于变异生物最狂热的葛夫，也并不会和角虫一起睡，“不过，加热意识体？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想法。”
不过想要进一步了解灵能与肉体之间的关系，她还需要其他的实验样本。
然而融洽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个脸色铁青，脚步虚浮的男人闯进了公共休息室。
“都怪你们！”
男人骂骂咧咧，“尤其是你，新月！”
这只虚空中最恐怖的巨鸟，在遭到了男人的点名批评之后，心虚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3729万瓦！这是修路和翻新建筑的钱！”
宋岚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刚才已经被领导约谈了！”
他们上哪来搞这么多钱，难道要把“老鼠”杀了修路吗？
这不能够，“老鼠”是大家的好哥们，而且他觉得“老鼠”的赏金似乎还有上升空间，可以养得更肥。
虚空使者的身份响应了版本的号召，随着《虚空之遗》版本的推进，他预估“老鼠”的赏金还能翻个一两番。
这就和炒房差不多，“老鼠”显然是一个优秀的理财产品。
他搬来了椅子，坐在了众人面前，宣读了陆湘的重要指示，“据上级领导的重要指示，我们得想办法弄点钱。”

第四百章：地区特色贸易
这一天，垃圾场的全体员工终于明白了十七区永远是你的家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口号。
首先，你把家里的东西砸坏了是要自己来修修补补的。
经过最近一系列关于虚空的事件这么一闹，十七区的财政问题变得更加紧张了，三天两头的大雾天，以及奥伯纳等救助者们在十七区的遭遇就如都市传说般很快传遍了联合政府的每个城市，这也直接导致了大多数公司都在缩减十七区的业务。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这里又在一个月之内发生了列车站台被毁，以及云纲生物制药的车队遇袭事件，这让公司人心惶惶，根据最新的统计显示，目前已经有大量公司职员提出了被调往其他区工作的申请。
总结起来就是，大环境不好，非常不好。
据陆湘透露，今天他们把案子向上汇报时，新任市长用手捂着胸口，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所以，我们得置办一些地区特色产物。”
由于陆湘加班无法出席本次的虚空乐园会议，只能由他来代表主持会议。
“地区特色产物？”
众人若有所思，他们各自思索着十七区的特色，这里位于边境城市，常年经济得不到发展，如果非要和特色扯上关系的话……
“街头混混的行情现在怎么样？值钱吗？”
几乎不怎么关注经济问题的梅黛尔开口问了一句，在过去，十七区最著名的就是其突破天际的犯罪率，你在街上随便找十个人，他们里面至少有七个混过帮派。
也许他们可以把街头混混抓起来，打包卖给对他们感兴趣的组织？
“我说的特色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为了避免梅黛尔将话题引向人口贩卖的行业，宋岚纠正道，“我指的是虚空，经过这两次事件，让我意识到我们目前的做法存在着诸多问题。”
虽然他们的用户都得到了良好的体验，但是为了让客户们身临其境，他每次都得和小吞提前来到现场布景，这个月的加班次数早就突破天际了，这让宋岚意识到，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猝死在工作岗位。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努力并没有换取经济方面的回报。
“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虚空乐园并没有固定的场所，没有固定的场所就意味着客户总是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让他们根本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问题。”
“大萝卜头”的出现启发了宋岚。
对于一般市民而言，虚空可以产生各种意义，倒卖虚空的土特产，的确能开辟出一条只属于十七区的贸易形式。
“现在有请我们的葛夫同志，谈一谈他的想法。”
宋岚首先热烈地鼓起掌来，对于会议上的讲话，葛夫早有准备，在热烈的掌声中，他清了清嗓子，起身提了提裤子，确认松紧带万无一失后，弯腰将准备好的等人高的物体抱上了他们临时搭建的主席台。
这是一只巨大的白色虫子，外表酷似蚕宝宝，丝质甲壳看起来软趴趴的，葛夫抱着它的手陷入了肉里。
“我把这种生物称之为抱抱虫，它是由吞噬者直接分裂出来的生物，它最大的功效就是在你想要睡觉时，发散出神经麻痹状的气体，能让失眠者快速进入睡眠，除此之外，它的手感非常柔软，而且还会在你抱住它的时候，用纤细的触手对你进行按摩，以缓解一整天的疲劳，更精妙的是，我还为它设计了闹钟系统，它可以预定好的时间，把你从睡梦中唤醒。”
事实上在知道了“大萝卜头”的事迹之后，葛夫这几天一直都在为虚空乐园设计纪念品，在一番努力后，这个集抱枕、闹钟、安眠药于一身的产品面试了，它外形可爱，功能强大，葛夫坚定地认为抱抱虫能增加人们对于昆虫的热爱，并在市面上掀起一股潮流。
作为垃圾场最能熬夜的员工之一，他以身作则，这几天每天都抱着抱抱虫入睡，几天下来他的黑眼圈没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们可以批量性地生产抱抱虫，把它卖给‘冒险者’和公司。”
在2166年这个人人都快要被压垮的时代，他认为这款产品就是人们梦想中的助眠产品。
“这个主意不错。”
梅黛尔眼前一亮，她回想起自己在公司工作的时光，虽然外表光鲜，但每天的压力都打到让她需要靠抗疲劳药物来维持生活，睡不着觉是常有的，有时候就连安眠药都不一定能奏效。
当时的她就缺少这么一个集多功能于一身的助眠产品，她对此展现出了强烈的兴趣，“一会开完会你送我一个。”
……
宋岚的脸色僵了僵，他刚准备说葛夫的设计一如既往得有些脱离正常人的审美，却没想到会议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对这款产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忽然意识到在座的各位过去都有过加班工作至深夜，好不容易回到家却因为工作压力辗转难眠，可第二天一大早又要爬起来去开会的经历。
只有他，每天睡得比谁都香，也几乎从不把工作压力带回家里。
恋爱后，他就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划水的工作态度有一天被陆湘踢出执法者团队。
现在的情况是他作为一条咸鱼，误入了卷王和工作狂的会议。
“咳，感谢葛夫同志的分享。”
作为主持人，待葛夫介绍完了新产品后，他不得不重新开始主持，“这就是我所说的具有虚空特色的商品，当然这只是一个样品，以后我们会扩充商品库，带给消费者更好的购物体验，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我们要在虚空中创立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只有在周围的环境稳定下来之后，客人们才能放心购物。”
在这个问题上，“老鼠”先生又一次为虫群带来了指引。
“还记得之前‘老鼠’来到十七区之后居住的小镇么？”
小镇的地理位置特殊，它们名义上属于十七区，却又位于郊外，而在执法者扫荡了一圈后，残余的帮派分子终于意识到十七区再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地，该出城的出城，该回老家的回老家，一个月之后，小镇已经寥无人烟，原本的居民听说了小镇上出了命案，又阴气沉沉的，也都尽快搬走了。
把那里作为安全区再合适不过了。
但只有地界不行，还得住进去第一批居民小镇才能运作起来。
“我们可以通过网站招募一些志愿者住小镇，让他们作为虚空乐园的第一批居民在那里安定下来，逐渐把小镇发展成重要的贸易场所。”

第四百零一章：我这人从不吹牛
这天下午，关注网站的十七区居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公告。
原本坚决排外的布鲁诺神父刊登了一条虚空调查局的招募启事，招募信息大致是他们在十七区某个虚空边界小镇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宜居区，里面寥无人烟，虚空调查局希望招募一些志愿者前往该小镇安居。
原本他们猫在电脑前是为了了解到云纲生物制药车队被劫的第一手资料，却没想到蹲到了一个更为重量级的消息。
第一批开拓者的人数只招募三个，但在招募通告发布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后台就接到了一两百份申请。
『别去，他们想噶你们的腰子！』
有人一边散播恐慌，一边默默连续提交了好几份申请，以此来减少自己潜在的竞争对手。
三个人在一个被迷雾笼罩，并且随时可能出现怪物的小镇生活，这无疑是一向艰巨的挑战，白竹在筛选名单时，始终搞不明白这些人是瞎起哄，还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利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从茫茫人海中挑选出了三个人。
首先就是“大萝卜头”，有了误入虚空的经历之后，他很快在网站上成了名人，每天都有人询问他进入虚空的方法和虚空中的见闻。
第二个幸运观众名叫“辣子鸡”，他的个人履历在众多街头混混里脱颖而出，他早年经常往返于十七区和第十二国之间，跑过商也当过佣兵，后来一次跑商中和“外界”的某个帮派产生了摩擦，为了防止对方打击报复，后来就一直待在了十七区。
据他自己说，“辣子鸡”是他曾经在第十二国的餐厅里吃到过的一道菜，一直记到了现在。
最后一个人虽然名叫“羊村村长”，但实际上他的职业和畜牧业没什么关系，前些年他在十七区开过一间酒吧，在第一次听到虚空的传闻后，他就直接关了酒吧，四处打听和虚空有关的消息。
“噶腰子”的言论就是他散布的。
白竹还查到他用不知从哪里搞到手的简易黑客软件，给所有没开权限的人都私信了一则近期十七区有一伙犯罪团伙以各种理由把人骗出去噶腰子的小道消息，为了加强可信度，他还在后面附带了各种容易让人产生各种不良心理反应的图片。
白竹原本想要把这货给封号，杜绝这种不正当的竞争，但宋岚知道这件事之后却阻止了他。
他觉得这个叫“羊村村长”的人可能是一位商业奇才，这些手段让他不禁想到了庄池。
当初庄池为了调来他们科，甚至用黑客软件浏览了他们老科长的浏览记录。
白竹本以为自己得用个两三天时间来筛选出志愿者，但是吧，这一届网友们的水平实在是参差不齐。
除了这三个人之外，其他报名者的身份大多用三个字就能概括——小混混。
从这些申请中，就能看出十七区究竟有多么盛产小混混了。
这些土特产卖不出去，连白竹都觉得有些可惜。
为了确保三人的安全，布鲁诺神父对外宣布会派遣两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来保护他们的安全。
其中一人，是刚刚会议通过，被提拔为虚空调查局战斗员的风铃，另一个，则是散会后开开心心地想要回家，却遭到虫群领袖拦截，被强制派去小镇值班的宋岚。
宋岚平时经常号称自己是智将，所以表面上来说一文一武搭配起来正好符合工作需要，但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为了说服新任市长将小镇空出来，由虚空调查局在此建立哨站花了陆湘整整一个下午。
可怜的新任市长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他一听到陆湘提起小镇的名字，就怀疑会有一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帮派分子把整个小镇炸上天。
因此，此行宋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无论发生任何复杂的情况，哪怕反抗军宣战、外星人入侵联合政府又或者是陨石撞地球，他也得保证小镇没有损伤，否则在新任市长恢复他发展十七区的理想之前，就先一步因为财政问题中道崩殂了。
为了缓解十七区目前面临的种种问题，陆湘也豁出去了。
她也知道把宋岚派去小镇之后，他们恐怕得一个星期见不上面。
就在这个晚上，各怀心思的志愿者们登上了专程接送他们的大巴，大巴上为他们准备了新手大礼包，里面包括了大量洗手液、可供生活三十天生活计量的营养针剂，一套防化服，每人一个对讲机。
“这会不会太快了一些……”
三人沉默了一路，辣子鸡才打破了沉默。
他发送了申请没多久，就得到了虚空调查局的回复，并且当天晚上就派车来接他们了，现在夜黑风高的，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就只有他们仨，而且看这样子，车正在逐渐驶离市区，朝着远郊的方向去了。
“不会真是噶腰子的吧？”
“别慌，噶腰子是我散播的谣言。”
羊村村长用独特方式消除了几人的紧张情绪，“这节骨眼上谁还敢噶腰子啊？你难道没听说过么？之前新来的那个执法者主管突击检查一家小诊所，正巧碰到他们在噶人腰子，当即就把他们的脑袋给卸了。”
“真的假的！？”
虽然噶腰子这事过了，但车厢里的气氛却更紧张了。
“当然是真的，被卸脑袋的是我的一个朋友，头都是后来我帮他拼回去的。”
执法者的新任主管竟然如此凶残？
两人哆嗦了一下，也难怪连福斯特家族都灰溜溜地逃出十七区。
“你们为什么报名？”
稍微熟络些了之后，羊村村长顺口问道。
大萝卜头最先答道，“我之前去过一次虚空有些经验，有个冒险者为了救我被怪物给撕了，我得为他做点什么。”
“我？我就纯粹地凑个热闹，没想到给选到了。”
辣子鸡说道，他看网站上应者云集，就随手填了张表格，这辈子都没中过奖的他，却“幸运”地得到了探索虚空的机会。
羊村村长听过之后有些失望，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说道，“我以前开酒吧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公司的人，他最近一直高价向我打听虚空的事，我们可以把情报卖给他，要是能从小镇上带出些什么就更好了，公司人都有钱的很，也喜欢当冤大头。”
“靠谱么？”
两人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最近虚空的事把整个十七区搞得乌烟瘴气一片萧条，大多人都找不到什么正经活干，他们没想到靠着虚空居然能赚钱，而且还是赚公司人的钱。
“靠谱。”
羊村村长拍胸脯保证道，“我这人从不吹牛。”

第四百零二章：神秘商人葛夫
在三人的闲聊声中，大巴抵达了这个小镇。
“大萝卜头”对于这个小镇并不陌生，作为混过暴走族的，他们在外边风声最紧的时候，也曾考虑过搬来这个小镇居住，遗憾的是在他们实施这个计划之前，小镇就遭到了执法者们的扫荡。
原本对于犯罪分子们而言安居乐业的小镇彻底荒废了，镇上的人各奔东西。
不过现在小镇看起来和他们老大找来的样本图大相径庭。
迷雾笼罩了小镇，建筑也要比图片上破败得多，更诡异的是，小镇门口还立着一个告示牌，电路来源不明，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
『宜居度：一星』
『无自动防卫系统』
『推荐聚落人数：10人以下』
『少量虚空生物出没』
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三无小镇，在迷雾的笼罩下显得阴气沉沉，三人站在小镇门口，谁也不愿意先进去一步。
“要不……”
辣子鸡环顾四周，可以确定的是，小镇的住宿环境肯定没有他的公寓好，他原本就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来的，意志自然也是最不坚定的一个。
他在贸易线路上来来往往了这么多年，从无数犯罪集团手里捡回了一条命，可不想退休后死在那些莫名其妙的虚空生物手里。
这么大的一个小镇只有他们三个人住，就算没有怪物，到了晚上也会让人毛骨悚然。
然而羊村村长却无视了他的暗示，他盯着告示牌看了一会儿，说道，“这个宜居度应该是能提升的。”
“啥？”
辣子鸡投以震惊的眼神，这人该不会是真的想住进这鬼地方吧？
“那些其实是提示吧，只要我们在这里建立好了自动防卫系统，吸引更多人居住在这里，再把小镇上游荡的有攻击性的虚空生物赶出去，这里的宜居度就会提升。”
这一回，就连一直没有开口的大萝卜头也被惊呆了。
这个人不但打算住进去，而且竟然还产生了建设小镇的方法。
难道这家伙真是当“村长”的料？
“你们怕什么？报告上不是说调查局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来帮我们么？”
说着，羊村村长便做出了示范，背起背包，第一个走进了小镇，同时还扯着嗓子嚷道，“你好，我们是来报道的志愿者！”
很快，迷雾深处出现了回应，两个穿着厚重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很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其中的男性开口说道，“我先带你们去据点。”
据点是小镇上的一家旅店，这也是镇上少有的高层建筑，在帮派分子占据了小镇后，前任老板就带着钱跑路了，帮派分子离开之后，旅店也就空了下来。
大萝卜头和辣子鸡先一步回了宿舍，三人决定住在同一层楼，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羊村村长则留了下来，他私下里找到了宋岚，开口问道，“我们在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告示牌，上面提到的自动防御系统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对于虚空生物的了解也仅限于网站上的词条，但既然冒险者们提到了自动防御系统，那就证明那些虚空生物是能被杀死或击退的。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在据点里布置了充足的火力，到时候就该轮到虚空生物怕他们了。
“比如说这些机器人。”
宋岚拍了拍手，旅店门口突然间传来了一阵响动，三个被肉芽包裹着，手臂被改造成了转轮机枪的守卫机器人小跑了进来。
机器人只有他们的腰那么高，跑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它们用机械合成音说道，“『感染防卫者Ⅰ型』向您报道，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威胁。”
羊村村长被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认出了这些机器人的型号——市面上最常见的安保机器人，便宜货，人工智能的级别较低，只能完成一些机械化的巡逻工作，一台大约在5万瓦到7万瓦之间，以前他开店的时候就买过一台。
这玩意吓唬吓唬街头混混还行，对方稍微上一些重武器就能把它们打报废。
至于机器人安保身上的肉芽他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他人生中第一次发现原来连机器人都能被感染。
他很快把这些肉芽总结为虚空特色，与其纠结肉芽的成分和来源，倒不如关心一些更实际的问题，“这些机器人是怎么来的？”
这是羊村村长目前最担心的问题，他们仨都不具备制造机器人的经验，如果让他们自己造的话，可能这辈子这个据点都没法升两星了。
“可以从神秘商人那里买到它们，不过每次神秘商人的货物都是随机的，想买到只能凭运气了。”
“神秘商人？我在网站上没有见过有关他的介绍。”
“他们是虚空中少有的友善生物，我们掌握的消息有限，只知道他每次都能找到冒险者的聚落，准时出现在据点附近……他现在应该就在隔壁的杂货铺，我们前面去看过了，今天没什么好东西卖。”
“谢了。”
得到了这个重要的信息，羊村村长赶忙上楼，将自己带来的东西稍作整理后，把大萝卜头和辣子鸡叫了出来，告诉他们神秘商人的事。
三人火速下楼，不出片刻就在旅店附近的商铺里找到了这个叫做葛夫的商人。
葛夫外表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但说话的语气和语速都古怪极了，给人一种疯疯癫癫的感觉。
他非常友善，见有客人上门，热情地向客人们推荐了今天的商品——功能强大的助眠用抱抱虫。
在三人的理解中，这是一个集助眠、按摩、闹钟于一身的好产品，而且喂养起来还非常容易，每天只要把不要的垃圾喂食给它，抱抱虫就能长时间存活。
因此，即使在没有充电等设施的环境下，也能正常使用。
如此一个功能强大的商品，售价只需要19999瓦。
没错，你没听错，只需要19999瓦！
听完了葛夫洗脑般的讲述，大萝卜头和辣子鸡面面相觑，冷静下来之后，他们试着把安眠药、按摩椅、闹钟等东西的价格加在一起。
100瓦。
如果再和老板讲讲价的话，可能连100瓦都不要。
可这个神秘商人一开口就要价19999瓦。
两人看出了彼此眼神中的怀疑，并不熟悉的两人竟在这一刻心有灵犀地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黑暗的天色，笼罩小镇的迷雾，孤立无援的三人，以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向他们漫天要价的神秘商人。
前段时间，网上经常传出一些把人骗到一间小黑屋里，榨干他们所有钱财的传闻。
这种种元素加在一起……
天！
这些人该不会是传销组织吧！？

第四百零三章：有中间商赚差价
“我能不能问一下，如果不买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么？”
混过暴走族的大萝卜头在葛夫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虚空中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虽然眼前的葛夫看起来是个人类，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在生气了之后突然间启动超级变换形态，亲手把他们仨送上西天。
葛夫却面露困惑，“后果？你指的是……？”
“比如说打断我们的腿，噶了我们的腰子之类的，没关系，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们的。”
辣子鸡也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日常生活中，懂得改变思路是很重要的，如果让他们用19999瓦买一个用不着的虫形抱枕，他们肯定是拒绝的，可如果这位神秘商人是在抢劫了他们之后，看他们可怜随手送了他们一个抱枕，这就容易接受得多。
“不会。”
葛夫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你们不值钱。”
他在垃圾场里随便捡一些电子废料组装起来，都要比他们有用得多了。
“那我们……”
“三个我都要了。”
羊村村长豪气冲天的语气让同伴们觉得他一定是疯了，这人该不会是已经在虚空中迷失心智了吧？
花大几万买三个没什么用处的抱枕？
“这位客人，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羊村村长打开了付款方式，在这个小镇上，手机等电子设备依旧能正常使用，甚至就连无线网络都是接通的，刚才他们就进行了实验，在这个小镇上，他们能畅通无阻地与外界取得联系。
只是协定上的安全事项提到过让他们入夜后不要离开据点太远，即使在也白天也不要尝试徒步离开小镇，迷雾深处藏着可怕的怪物，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
结账取货，由于抱抱虫是等人高的，大萝卜头和辣子鸡一人帮忙抱了一个。
你别说，这玩意虽然看起来吓人，抱起来还真的挺舒服的。
柔软的手感缓解了一些他们的心理压力，告别神秘商人，三人将这价值大几万的货物搬回了羊村村长的房间，两人把门上锁，确定楼下的冒险者没有跟上来之后，才问道，“哥们，你刚才是不是害怕那个虚空商人噶了我们的腰子，才付了钱的？”
“当然不是。”
回屋的第一时间，羊村村长就已经开始了行动，“我是来赚钱的。”
他联络人的名单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两人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他在大巴上提到的公司人。
公司人名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括号，里面赫然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羊村村长打了声招呼，公司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想搭理他，直到他简单地叙述了一下自己被虚空调查局选中，成为了唯三的志愿者，现在他们正在小镇上一家名为“烛光”的旅店里，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照了一张旅店的房间，然后走到窗口，又拍下了被迷雾笼罩的街道。
两张照片发过去，公司人立刻来了兴致，当即追问起了小镇的情况。
解释之余，羊村村长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了他们刚才惊心动魄的遭遇。
他们三人原计划乘坐大巴车前往小镇报道，前半段相安无事，但是当大巴驶入迷雾之后，声音引起了某种虚空生物的注意，在怪物的围攻之下，大巴滚下了山崖，他们三人侥幸地活了下来。
他们从不幸罹难的司机身上取到了地图，在向小镇摸索的过程中，他们意外发现了袭击他们的虚空生物的巢穴，九死一生的从中取出了怪物虫卵，即使尚未孵化，这只虫卵也足足有一人多高。
两人看着羊村村长对于虫卵细致入微的描写，惊讶地问道，“村长，你说的虫卵该不会是……”
话音未落，他已经把排列好的三个虫卵发送给了对方。
约莫几秒后，公司人便回了短信：
『50万瓦，明天晚上之前能不能取到货？如果真的能孵化出东西来，每孵化出一个我再额外付给你25万瓦！』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冤大头”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这虽然是个贬义词，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冤大头的。
大萝卜头眼睛已经开始发直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钱是这么好赚的。
“很正常，毕竟虫卵是我们拼死从怪物的巢穴里带出来的，我们的命难道还不值这些钱么？”
不值。
大萝卜头很想这么说，但现在的气氛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说真的，别说几十万瓦，他很确信假如有人花5万瓦悬赏他的项上人头，老大和那些狐朋狗友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他摘了拿去换钱。
对于生活在最底层的人来说，5万瓦就可以让他们安逸地生活十几年，不需要再为生计四处奔波了。
可是这些公司人，随手就能拿出一笔他们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来买三个抱枕！
“这就是我要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原因。”
羊村村长见两人久不做声，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年头，情报就是金钱。”
与他同行的两人显然没什么商业头脑。
“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得想办法明天把这三只抱抱虫送出去。”
“兄弟！带带我们！”
大萝卜头和辣子鸡异口同声，他们的脑袋虽然还是懵的，但是他们明白了一件事——跟着这人有钱赚。
“这才哪到哪？”羊村村长摆了摆手，“想赚大钱，我们得想办法把这个镇子建设起来才行。”
……
与此同时，宋岚被梅黛尔的电话叫去了小镇门口。
到达约定的地点后，梅黛尔已经等候多时了，几只身长一米出头，有着三对翅膀以及一双镰刀状爪子的虫子正匍匐在她的面前，这些虫子双目血红，不安分地散发出了嘶嘶声。
“来，你们演示一下。”
梅黛尔一声令下，这几只爬虫通过整齐划一地方式进了地下，全过程只用了两秒，虽然地上留下了较为明显的痕迹，但在迷雾天气下，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它们的存在。
“这是我结合小镇的生态系统，让吞噬者孵化出的生物，它们的生态和死神蟹有些相似，但行为更敏捷，如果有人路过他们的话，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就会被它们切成碎片，我们可以把它们作为地雷来限制入住者的活动范围。”
“我觉得吧，这会不会有些太过火了？”
宋岚看着这些凶恶的潜地生物，他虽然的确向梅黛尔提到过要确保小镇范围内的居民不要乱跑，可是也没必要直接把他们给切成丝吧？
“没关系，我们在制造它们的时候，为它们设置了两种模式，一种是直接消灭任何经过的生物，另一种是演员模式。”
梅黛尔认真地说道，“为此，我们特地邀请风铃进行了技术指导，它们完全能做到让人身中数十刀还只是轻伤。”

第四百零四章：饥饿是第一生产力
以梅黛尔为首的其他人积极地投入了到了虚空乐园的建设之中，不过他们所关心的并不是十七区的经济问题，而是对于虫群的战略意义。
自从垃圾场建立之后，虫群的发展速度就一直陷入了缓慢状态，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缺少了外敌的环境下，他们很难通过实战来检测腐化产物抑或是葛夫的感染系列装备的威力，但小镇的建成却给与了他们测试单一兵种强度的绝佳机会。
这也是梅黛尔积极地在小镇外围布控了整整一圈刀斧手的缘故，她将这些虫子称之为『猎手』，将它们孵化出来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把它们派上了“战场”。
作为一名研究人员，梅黛尔并不懂得种田养成的乐趣，她只知道小镇里的都是她重要的研究对象，死一个少一个，既不能让这些人发生意外，也不能让他们给跑了。
来了就别想走，这是虚空乐园的全体员工在第二次会议中讨论出来的指导思想。
不过，他们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
神秘商人葛夫可以不定期向他们售卖感染者系列武器，不仅作为测试新武器的稳定渠道之一，而且也能用于给居住者们防身。
一名优秀的运营者不仅要考虑到顾客们的身体安全，也要把心理安全纳入考虑范畴，甚至在面对虚空时，更为严重的往往是理智的崩溃。
可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强大的火力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但在另一个方面，如果有谁突然间情绪崩溃，端着枪朝着人群乱扫，这种突然而又不可预知的行为瞬间就能造成大量住户的死伤。
“必须有人长期留在小镇上，观测他们的精神状态。”
和宋岚聊完了『猎手』的内容之后，梅黛尔把这个棘手的问题交给了宋岚，“听说你是心理咨询科的科长，这是你的专业领域。”
说完这些话，她便潇洒的离开了，留下忽闻噩耗的宋岚在迷雾中凌乱。
心理健康问题，这绝对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执法者部门的同僚们只是出没于犯罪现场，见到了由人主导的犯罪和惨案就导致了他们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这好歹是逻辑能够解释的，然而住在小镇上的人，每天都要面对未知的怪物和风险，这对于他们的精神状态是一项极大的挑战。
就连他在小镇上住了一整天之后，也觉得有些不得劲了。
迷雾导致的能见度低只是其次，最让他头疼的问题是，他在来到小镇旅馆的第一时间，就搜索了整栋楼，最后找到了厨房，但却被废弃多年了。
作为习惯了饮食文化，拒绝营养针剂的人来说，一天没吃上东西就浑身难受。
这个小镇从一定程度上还保持着一些战后的风貌，时间再往前倒推个二十来年，十七区还是有合成食物吃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出现了。
他现在的人物设定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而不是在文职部门里养尊处优的文职人员，如果他在旅店里起炉灶一天两天还好，要是每天都有食材这类常人眼中的奢侈品被送来小镇，这事迟早会引起所有人的怀疑。
往大了说，这极有可能破坏其他居住者的体验。
“风铃，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了！”
回到旅店之后，宋岚决定发动风铃，来一起面对这个严肃的问题，“我们以后吃啥？”
风铃手里捧着一包薯片，咀嚼得津津有味。
听宋岚一开口，她顺手就把开封的薯片递给了对方。
这些都是她从第二区带来的，余量还有不少。
“这就叫坐吃山空。”
宋岚瞥了一眼房间里堆积着的零食，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更让他危机感十足的是，守护灵的半截身子也从刀里钻了出来，硕大的爪子探进了零食袋，津津有味地吃着。
房间里灯火通明，两人一守护灵围坐在桌前，颇有些其乐融融的感觉。
“坐吃山空？”
“如果我们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吃下去，这些零食最多只能坚持不到3天。”
闻言，风铃和守护灵以同步率高达100％的方式僵了一下，手里的薯片顿时不香了。
她在家族里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大餐，随时都能去第二区的高档餐厅，因此在她的认知里，对于“紧缺”这个概念从来没有过深入的理解。
而现在，风铃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怎么办？”
守护灵也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宋岚。
她已经把宋岚当成了最值得信赖的人之一，垃圾场的大家也都对宋岚有着相同的评价——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找宋岚，他总能想到办法。
因此在不明所以的虫群之间，宋岚又获得了“及时雨”的称号。
两人在来之前也参加了虚空乐园的高层会议，会议中特别提到了为了保持虚空乐园的神秘性，必须尽可能地减少这里与十七区的往来，不只是针对小镇的住户，他们作为管理者也要以身作则，不能别人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他们却在一旁吃香的喝辣的。
“我们得想办法自给自足！”
宋岚说了此行的目的，顺带着把薯片嚼得嘎吱作响。
他可不是那种可能出现食物短缺，就把零食少量分成十几天委屈自己的类型，他坚信只有在把所有的零食吃光之后，才能彻底激发人的潜能。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农场，能完成全自动化的生产机器人或是变异生物，它就位于小镇郊外不远的地方，不定期能来向这里兜售食材，我觉得可以调派一批人工智能来负责农场的生产线，多余的食材还能以高价卖给镇上的居住者。”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食材来源问题，而且还能顺理成章地从小镇居民身上赚钱，他们薅虚空的羊毛把货物高价卖给公司，虚空再用生活物资和武器从他们身上薅回来，这无疑是一个三赢的正向循环。
居民们不但赚到了钱，而且还提高了物质水平。
他们不但赚到了钱，而且还解决了生物样本和武器样本的测试。
公司不但无形间投资了小镇的建设，而且还获得了“大肥羊”、“冤大头”等美誉。
想到这里，宋岚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充斥着爱与温暖，十七区的未来一片光明。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附近勘探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建造农业基地。”
“最好还要带一个鱼塘。”
风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喜欢吃鱼。”

第四百零五章：劳动人民
就在联合政府全体生物制药公司都在想尽办法寻找风铃下落之时，没有人能想到这位六星候补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一个上午的努力成果——在她前方是堆积如山的木材，不远处的深坑中是露出了半截身子的守护灵。
鱼塘的雏形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填满水，洒下鱼苗。
头戴安全帽的宋岚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虚空农场的规划图，人工智能已经自主完成了农场建设、规划等知识，在陆湘的积极运作下，再过几天，就会有一批种子和牲畜被送往这里。
对于生活在2166年的人们来说，农业已经成为了一项陌生的技艺。
自营养针剂普及后，联合政府的农业、畜牧业开始大面积地减少裁撤，这些地区很快就被军工业、生物制药业的工厂取代了，如今各种食材都成为了奢侈品，不但需要事先订购，还需要支付一笔不菲的运输费用。
不是大户人家，根本支撑不起日常饮食的费用。
宋岚作为一个经济学门外汉，并不懂得用营养针剂代替传统食物，再用工厂替换农业所带来的经济学效应，但从他们在对外的营养针剂里藏匿虫卵的方法来看，这些公司有足够强烈的动力推动营养针剂普及化的进程。
这个发现令人细思极恐，这意味着他们随时都能把这些能够控制人思维的机械蠕虫注入大多数体内。
到了那时，底层人民将会彻底变成幕后操纵者眼中为他们提供选票的数字，又或者是控制舆论的工具，按照这个势头再发展个十几年左右，只要他们愿意，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而在机械蠕虫的控制下，底层人民只会无脑表示赞同。
所以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显得纯天然、无公害食材的可贵。
这也是宋岚提出的新农场口号。
“我还是第一次干农活，之前只在家族里的科普读物里看到过。”
见宋岚向自己走来，风铃脸色红扑扑地说道，“砍树真有意思，比砍人有意思多了！”
不愧是六星候补，形容有趣的方式都这么别具一格。
看着满满一地木材，宋岚由衷地感慨六星候补的强大——风铃一个人，就抵得上一支全自动化的伐木团队，她早上在得知了需要大量木材之后，带着一包零食一杯水，拿起刀就独自走向了森林了。
事实证明，在2166年拔刀术依旧是有用的。
至少砍树的时候方便极了，传统的伐木工人根本比不上会拔刀术的剑客！
宋岚觉得风铃的族人并没有找到自己绝学的运用场景，才导致家道中落，一天不如一天，假如他们开一家伐木公司的话，甚至能和人工智能抢生意。
守护灵的行动就更夸张了，就这一个上午的时间，她直接在农场的右边徒手挖出了一个人工湖的轮廓。
严格来说，沿着小镇一路向东，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联合政府的地界，但由于这片区域地势偏僻，再往前一段就只有戈壁滩，就连商队都不会选择这个路线，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片荒地。
恰恰是荒地，更适合他们在这里建造农场。
至于宋岚，他整个上午也没闲过，为了加速农场的基础建设，他整个上午都在持续使用能力，来帮助人工智能们迅速制作出农场的基础工具。
这同时是对于持续力和精密操作性的考验。
好在在帮烈阳公主取出寄生虫后，宋岚就意识到了精密操作的重要性，从没有停止过锻炼。
如果有面板的话，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能达到B以上的评定了。
这对他的灵能产生了巨大的消耗，他这几个月以来都从未像今天这般挥霍过灵能，被消耗的灵能甚至要占到总量的千分之一，如果不吃上一顿丰盛的午餐再好好地睡上一觉，怕是没那么容易补回来了。
宋岚往风铃身边的板凳上一坐，风铃相当默契地递来了一瓶帮忙拧开了的矿泉水。
他猛灌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透过迷雾欣赏着人工智能和“工蜂”在搭建起轮廓的农场中来来往往。
“工蜂”是吞噬者在得知了宋岚的要求之后，孵化出的新个体。
它们的移动速度很快，力量能很迅速地搬运沉重的物资，它们的基因序列中还被写入了螳螂的部分，前肢不但能用来搬运重物，还能在麦田里精准地清除害虫。
他们没法搞来大量的机械化农耕设备，但虫群神奇的基因序列解决了这个问题。
对此，吞噬者骄傲地表示，虫群的进化又一次超越了机械。
这些“工蜂”不需要任何人操纵驾驶，就能自主地完成浇灌、除虫等工作。
而且单兵作战能力也肯定要比拖拉机优秀得多。
“这种感觉很奇妙。”
风铃说道，把木材抗回农场之后她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农场一点点建设起来的过程，让她有种一切都欣欣向荣的感觉，这是在家族里的时候从未有过的。
“确实。”
虽然超负荷地透支了灵能，但是疲劳却被宋岚抛到了脑后，他觉得这才是灵能力正确的使用方式。
搞点发展，要不了多久就能品尝到自家农场的产品，这不比和别人掏心掏肺地讲话有意义多了？
在这个上午，他们见证了十七区第一个农场的建成，并且还亲自投身到了建造的过程中，他相信这在虫群的编年史里，将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塑料瓶里的水清澈透亮，似乎也代表着他们此时的心情。
作为一名普通的十七区市民，他觉得他们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了。
但联想到掏心掏肺，他的内心在这充实与满足中也有了一丝惆怅——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英年早逝的柴可先生再也看不见了。
“我什么时候能养鱼？”
风铃兴致勃勃地打断了宋岚的缅怀，宋岚深受触动，不要活在过去，要把目光着眼于当下。
风铃似乎对养鱼很感兴趣，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时不时地念叨着鱼塘和养鱼的问题。
“等过段时间填了水就能养了。”
“好，我要每天都来看上一眼。”
谈话的气氛融洽，这一幕，就像是两个劳作了一整天的工友顶着夕阳，面朝着自己一天以来的努力成果畅谈起了人生。
直到，宋岚为了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提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你打算养什么鱼？”
“虎鲸！”
风铃一贯式的语出惊人又一次触及到了宋岚内心，成功地让他握着塑料瓶的手一抖，把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喷出了好几米远。

第四百零六章：“好日子”
宋岚花了许多功夫，才终于让风铃理解了虎鲸不是鱼而是哺乳动物的小知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她，2166年的人们对于动物的了解甚少，许多战前常见物种都灭绝了，海洋一度成为了滋养怪谈的温床，在很长一段时间，向海洋的探索都陷入了止步不前的状态，直到最近才恢复。
比起正儿八经的常识性科普，更多的是真假难辨的都市怪谈。
宋岚以前收藏的海洋类电子杂志就有好几期专门做了近数年来在海洋中被发现的巨型怪物。
章鱼、巨蛇、大白鲨、鲸鱼，什么类的变异生物都有，在夹杂着诡异的背景音乐，以及某某海洋基地被毁无人生还的报道，宋岚晚上经常看得心惊胆战，有时候睡觉了还会做自己随船出海被海怪袭击的噩梦。
风铃显然就是从这些杂志中了解到的海洋生物。
经过一番了解，他意识到风铃并不是对虎鲸情有独钟，而是她喜欢养大的东西，在学会区分了鱼类和哺乳动物的区别之后，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更换了目标，想在人工湖里养大白鲨了。
对于一个大家族的千金大小姐的愿望，宋岚只能表示“你开心就好”。
第二区以料理闻名，其中鱼类料理种类繁多，但据他观察，这位大小姐似乎分不清她吃的都是些什么。
……
而在另一边，大萝卜头三人也迎来了他们的好日子。
经过再三的沟通，冒险者们为他们破例开通了一趟将东西送回市区的专车，但从原则上来讲，为了保证小镇的安全，他们每个月只有两次把东西送出去的机会。
中午刚过，他们就收到了来自“大肥羊”的汇款，总共50万瓦，羊村村长分了两人一人五万，其他大部分资金将作为他们在小镇上的启动资金使用。
来到小镇的第一个晚上，两人什么都没干，就白拿了五万块，这赚钱的速度都快赶上抢银行了，而且他们这赚的是公司人的钱，心安理得，执法者们也不会跑来找他们的麻烦。
日子好起来了。
大萝卜头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创业的激动，“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把一箱啤酒搬进了羊村村长的房间，白天搜索小镇的时候，他找到了这些不知是谁留下的物资。
赚了大钱，再喝个酩酊大醉，人生的快乐莫过于此。
仅仅一天的时间，三个陌生人的关系便被迅速拉近，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畅想着建立小镇赚大钱的美好未来，不知不觉中酒意就上来了，三人毕竟也都干过粗活累活，困意上来了随便找了个垫子，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窗外依旧迷雾弥漫，大萝卜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十点。
当天晚上，冒险者们就警告过他们，他们目前并不确定小镇上是否还存在着其他具有攻击性的虚空生物，因此原则上晚上八点后就要尽量避免离开旅店。
他们三人商量过这些安全事项，并一直认为在从神秘商人葛夫那里买到用于对付虚空生物的武器之前，他们并不会打算违反这些事项。
屋内安静极了，大萝卜头发现自己是第一个醒的，坚硬的地板硌得他腰疼，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酒味，因为酗酒的缘故，他现在还有些头昏脑涨。
但接下来的发现，却让他的酒醒了大半。
羊村村长不见了。
他看见辣子鸡躺在地上睡姿歪七扭八，原本靠在床边上的羊村村长却早已没了踪影，更诡异的是，对方的个人物品、手机、物资都被随意地放在床上，不像是赚了钱之后就把他们踹了独自离开的样子。
大萝卜头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叫醒了辣子鸡，两人抄起一个扳手壮胆，沿着整个走廊的屋子搜了一圈，最终确定了一个结论——人没了。
在被虚空笼罩的小镇里，离奇失踪，后果不言而喻。
两人立刻下楼，找到了一楼的宋岚。
“人没了？什么叫人没了？”
宋岚也被急匆匆的两人给问住了，这无异于也给了他当头一棒，因为作为虚空乐园的管理者，他很清楚这几天大萝卜头三人都处于新手保护期的状态，只要他们不自己作死往小镇外面冲，小镇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绝对安全的。
而更诡异的是，他和风铃都没有注意到羊村村长离开过旅店。
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下午见大萝卜头三人在楼上没什么动静，就让守护灵穿墙进去瞧了一眼，发现三人喝得不省人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他听说这三人转手就把抱抱虫卖给了一个公司的冤大头，赚了不少钱，高兴之余喝点酒也正常，他也就没打扰他们。
可现在大萝卜头却在晚上十点多慌慌张张地从楼上冲下来，告诉他们羊村村长失踪了。
宋岚的第一反应是人还在旅店里，于是发动所有人去每一层楼逐房查看，却最终无果。
搜救工作浩浩荡荡地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到了十一点，几人才在一楼重新汇合，相互确认了羊村村长就是因某种原因离奇失踪了。
这地方……
该不会闹鬼吧？
宋岚看了一眼旅店外的夜色和迷雾，这突发情况害得他被自己捣鼓出来的环境弄得有些毛骨悚然。
就在他打算安顿两人，去外面找埋伏在小镇外面的刀斧手们问问情况时，一个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只听大萝卜头忽然惊叫一声，一个大老爷们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伸手指向了门口。
羊村村长从大门口进来了。
只不过他浑身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衣服上还有被切割过的痕迹，看起来就如同一个血人。
他却像是没有听到大萝卜头的惊叫，浑浑噩噩地进了旅店，也不管聚集在一楼的宋岚等人，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跟上去看看。”
宋岚立刻做出了判断。
几人尾随在羊村村长身后，目送着他一步一个血脚印，一路走到了自己房间前，开门进屋。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此前的位置，也不管自己此刻身上的伤口和血迹，往地上一躺，看起来就像是睡了过去。

第四百零七章：《走近不科学》
面对这诡异的情况，几人站在门口没有出声，他们又等了一段时间后，房间里传来了鼾声，他们这才确定了回到房间之后的羊村村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很难想象一个人在身上遍布伤口，血流不止的情况下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难道他不疼么？
出于对同伴的关心，大萝卜头第一个凑了上去，他用力推了推熟睡着的羊村村长，后者只是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是梦游吧。”
辣子鸡想了好半天，转而向宋岚求证。
早些年去第十二中立国跑商时，他们晚上经常要在途径的驿站过夜，无聊之下商人们便喜欢和佣兵们凑在一起，听他们谈论起这些年来往贸易线时的见闻。
他从其他佣兵那里听来了不少光怪陆离的都市传说，其中有不少都是关于梦游的。
但他后来查过不少资料，在医学上梦游是能被科学所解释的，不过这倒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亲眼看见梦游的人。
“他昨晚也梦游过么？”
宋岚问道，由于今天一早起来他们要去勘探农场，他昨晚睡得很早，也不知道在他们睡着后，羊村村长到底有没有下过楼。
“不知道啊，昨天我们仨没在一起，但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是在房间里的。”
而就在此时，大萝卜头也面露难色地走了过来，“叫不醒。”
他刚才试了许多办法，无论是推搡摇晃，还是干脆直接将羊村村长整个人拽起来，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想来也是，他的动作再大，也大不过往他身上捅刀子的怪物，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怕。
幸亏他的运气足够好，从怪物的手下捡回了一条命。
“先帮他处理伤口吧，等明天早上再看看情况。”
在宋岚的提醒下，两人帮羊村村长脱掉了破破烂烂的上衣，将洗手液涂抹在了他的伤口上。
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出一分钟，便只留下了一道红印。
大萝卜头和辣子鸡看得一愣一愣，虽然他们在网站上看到过洗手液的介绍，上面称它能治愈几乎全部的外伤，对于污染和感染也具有相当的抗性，但是这愈合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吧，已经完爆市面上所有的止血喷雾了。
这玩意要是能流通出去，不比抱抱虫有用多了？
至少每个佣兵都得备上一整箱洗手液才行。
对此，宋岚只能表示吞噬者自有它厉害的地方，这种洗手液已经是梅黛尔通过研究，稀释了无数倍的效果，而真正的暗影卫队的成员脑袋被砍掉了都能在一秒之内复原。
这是为了将其向普通人推广，一旦浓度过高，则有可能导致他们出现幻觉，甚至听到虫群网络的回响。
因此在洗手液背面的注意事项上，他们明确提到了禁止内服。
在向宋岚学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吞噬者的眼界也拔高了许多，它深刻地意识到了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因此对于感染的对象也提出了相应的要求：
人类战斗型成员不得低于三星救助者，科研人员必须有硕士以上的文凭。
没达到这个要求，除非托关系走后门，否则就算你抱着吞噬者的大腿人家都懒得感染你，人家都在利用虫群网络讨论进化、科技等学术性问题，你说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连进来干什么？
见羊村村长的情况趋于稳定，宋岚便离开了旅店，直奔小镇外围而去。
这意料之外的变故闹得他心里也有些发毛，门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整个小镇又被迷雾笼罩，没有比这更像是鬼片里的场景了。
能看见的他都不怕，就怕这种未知的，想不明白理由的怪事。
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感，他急需一期《走近科学》来解答自己的疑问。
不多时，他在小镇外围的公路上找到了怪事的另外几名当事人，此刻现场还未被清理，低下头就能看见水泥地上残留的血迹，血迹被拖得很长，看起来伤者倒地后，还曾被拖拽过一段距离。
对于这件事，涉事的『猎手』们也情绪激动，各个义愤填膺。
它们承认羊村村长身上的伤口的确是他们制造的，可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原本按照上级们关于“新手保护期”的指示，它们在头几天都会以恐吓为主，比如有人试图沿着公路逃跑时，它们冷不丁地从地下钻出来，把锋利的镰刀比划在他们面前，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逃回小镇。
『猎手』们贯彻落实了这些要求，可令虫群气愤的是，羊村村长对它们没有一丁点尊重。
他完全无视了威吓自己的怪物，淡定地顶着它们的钳子往小镇外面拱。
这让兢兢业业的『猎手』们感觉到了自己不被尊重。
但起初它们还是决定好言相劝的，它们一次次把羊村村长顶回了小镇，可他似乎永远不懂得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冲了出来。
最终，被激怒的『猎手』们决定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人见见血，它们在对方身上割出来了几条口子，但这却并没能阻挡羊村村长离开小镇的决心，即使遭遇了攻击而负伤，即使一次次摔倒在地上，他都会锲而不舍地爬起来，继续机械化地完成逃离小镇的行为。
其中绝大多数部分，都是他自己不停摔在地上导致伤口恶化的。
这种行为一直持续到了十点，在进行了最后一次尝试后，羊村村长忽然间笔直地扑倒在了地上，约莫一刻钟都没有再起来过，就在『猎手』们以为自己闯祸了一不小心把镇上的居民弄死了的时候，羊村村长忽然间诈尸一般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了起来。
他不再闷头朝着公路上奔，而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定地回到了小镇。
之后的事『猎手』们也就不知道了。
“他昨天出来过么？”
宋岚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没有。”
『猎手』们迅速在虫群网络里进行了沟通，昨天包围整个小镇的同伴都没有看见有谁出来过。
也就是说……
梦游的症状是他在来到小镇后才出现的？
宋岚的心中萌生出了这样的猜测，但他依旧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在向垃圾场多方面求证之后，所有人都表示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捉弄一个普通人。
而直到现在，还有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羊村村长他究竟是怎么在他们眼皮底子离开的旅店？
为了防止三人入夜后乱跑，他们的位置正对着旅店的大门，倘若羊村村长他有着能在他和风铃眼皮子底下的溜走的能力，那他早就被军情七处之类的组织给挖走了。
疑惑并未解除，反而还平添了一丝恐怖的气氛。
这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四百零八章：虚空不对此事负责
第二天一早，羊村村长醒了。
如果把他梦游的时间算在里面，他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
在发现自己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身上还被人盖上了被子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连忙把被子一掀，查看起了自己的裤子。
裤子也被人换过了，浑身上下酸痛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不详的念头，这种疲惫感就像是和人打了一架的后遗症。
可这里是他的房间，地上还摆满了昨天喝剩下的啤酒罐，还未消散的酒味中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其他的味道。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曾经在一部教育片中，主人公阿伟就是在饮酒后遭遇了不幸。
“你总算醒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些什么吗？”
打着哈欠从厕所里走出来的大萝卜头让他的眼睛都瞪直了，他怒目而视，喝问道，“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些什么。”
松了口气之后，大萝卜头骂了一句，“靠，老子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你看看你弄的。”
他指了指旅店的地板。
羊村村长循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见房间的角落处堆着被血浸透的衣服，房间里怪异的气味就是从衣服里钻出来的。
那是他穿来的，现在破烂的不成样子，显然已经没法再穿了。
“辣子鸡呢？”
“去隔壁睡下了。”
为了防止羊村村长半夜再次梦游，跑到旅馆外面被怪物杀害，他和辣子鸡合计了一下，决定守在羊村村长身边，辣子鸡前半夜，他后半夜，但整个晚上羊村村长都睡得相当踏实，再也没有一个人跑去外面。
通过大萝卜头的讲述，羊村村长这才了解到了自己昨天惊心动魄的经历，他不止一次查看自己身上，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却让他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可是角落里染血的衣物则是铁一般的证据。
“你真不记得了？”
说罢，大萝卜头又不死心地问道。
他前半夜也没睡好，老是梦见自己一觉醒来独自梦游到了某个未知的区域，怪物们一拥而上，把他撕成了碎片，然后梦就醒了，短短半个晚上，他一共惊醒了四次，导致他都想今晚从神秘商人那里买来一个抱抱虫自用了。
他这才意识到，想要在虚空中长时间生活下来，他需要一些东西来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
“不记得了，而且我以前从没有过梦游的习惯。”
羊村村长说得非常肯定。
遇袭是事实，可他却对究竟是谁袭击了自己没有一丁点印象，如果不是大萝卜头提醒他，他甚至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受了那么重的伤。
“那你做梦了没，有没有梦到过什么古怪的东西？”
大萝卜头心里越发觉得毛骨悚然，羊村村长确信他没有梦游的习惯，这就意味着这种诡异的症状是在来到小镇之后出现的。
那也就是说，或许他和辣子鸡也有可能受到影响，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梦游离开旅店，可能最后死都死得不明不白的。
要知道就连那两个镇守在一楼的冒险者，都没有注意到羊村村长是怎么离开的。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梦到过一个走廊，走廊两端是牢笼，里面关着疯疯癫癫的人，还有看不清脸的人在看押他们。”
“然后呢？”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快跑，我就跑了。”
在之后，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是隐约记得自己跑了起来，至于跑去了哪里又见过了什么人，现在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梦境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想要记清梦境的全部细节，本就是不现实的。
两人讨论无果，又匆忙上了网站，依照所有虚空生物的词条查看一遍，上面从没有提到过任何通过梦境来操纵他们的怪物，他们又不死心地私信了布鲁诺神父，但对方设置了拒绝私信的权限，在论坛里发帖求助，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两人最终只能把这些发现告诉了宋岚和风铃。
他们怀疑有人通过梦境控制了羊村村长的行为，但却只得到了“相信科学”的答复。
可是他们觉得……
这个存在于虚空与现实的边界小镇的存在本身就不科学，他们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常年探索虚空的冒险者会说出“相信科学”的话。
事实上昨天回来之后，宋岚就产生过许多种猜测，比如说联合政府在羊村村长身体里注入了机械蠕虫，又或者是他中了某种类似于月蚀教搞出来的幻术，可一步步查下来，所有的猜测都被推翻了。
吞噬者甚至还趁着羊村村长睡觉时，进行了现场调查，确信他体内没有任何寄生虫，白竹博士也帮他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毒，同样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病毒程序。
既然生物学和科学都无法解释这种诡异的现象，难不成是有灵能力者控制了他？
最终，宋岚只得采取了场外援助的方式，求助于十七区最著名的心理学、刑侦学专家陆湘同志，这立刻引起了该专家的高度重视，第二天一早就把调查到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宋岚原本是本着走近科学的想法，去请教的对方，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这个小镇的氛围变得愈加离奇恐怖。
陆湘很快调查到，羊村村长并不是第一个出现这种症状的。
在过去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这种离奇的现象就从未停止过，比如说有一位小镇居民曾经向十七区执法者报案，她上午在自己家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市区某个酒店的房间里，这把她吓得半死，怀疑自己是遭到了犯罪分子的绑架。
可是后来经过执法者们的调查，却发现报案者根本没有遭到过任何人的绑架，监控拍摄到她是自己离开了家，独自乘车来到了市区，订了个房间之后便住了进去。
自那之后，小镇上就源源不断地出现了接连不断的都市传说，不过都市传说里的那些主人公就没有报案的女士那么幸运了，有人目击到他们神态反常地离开了小镇，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他们。
一名小贩曾经口述过他目击到的一起失踪事件，失踪的是他摊位的常客，那一天他看见对方走的很急，叫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搭理他，他以为对方是遇到了急事就没往心里去，可几天后，却意外地在小镇上看见了失踪者的寻人启事。
据小贩后来回忆说，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的时候，他走得很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看着陆湘发送来的数十起失踪案，宋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小镇上的居民在前段时间就一窝蜂地搬离了此处。
那并不是出于对虚空本身的恐惧，而是他们把这些年发生在小镇上的诡异现象，错误地归结到了虚空的身上。
这让宋岚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一向秉持着冤有头债有主的原则，虽然小镇上长期以来的失踪案的确充满了虚空的特色，根据他们的对外“宣传”，那些误入了虚空的人，的确也都不明不白的成为了十七区的失踪人口。
可是，他很确信这数十年来的失踪案件和他们无关。
虚空表示，他们不能对这些失踪人口负责。

第四百零九章：相信科学！
看着陆湘发来的电子卷宗，宋岚也犯了难。
在过去的数十年里，光是突然中了邪一般的离开小镇后下落不明的失踪者就多达数十人，更不必提还有别的都市怪谈了，只是由于十七区一直都是人口失踪高发地区，加上陆湘前的执法者部门主管从不管这些案件，这些失踪人口的去向就成了一个永远的谜。
昨晚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又是公司的阴谋，猜测他们对羊村村长动了手脚，目的是为了通过他来调查虚空，可从陆湘发来的这么多卷宗来看，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算公司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隔着几十年就预知到这个小镇有朝一日会变成虚空的根据地。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开垦农场的休闲之旅，竟然会突然间和小镇的怪谈，以及数十起人口失踪案扯上关系。
他重新翻阅了卷宗，失踪者的身份五花八门，社会身份上找不出任何共同点，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似乎都在梦游的状态下离开了小镇，沿着相同的公路，前往了市区。
实际上羊村村长身上也出现了和失踪者们相同的情况，只不过他在半路上受到了『猎手』的阻拦，虽然这让他浑身是伤，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因此捡回了一条命，否则他现在极有可能也会成为众多失踪者之中的一员。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宋岚叮嘱三人今天留在旅店里的房间里，不要到处走动，又把感染者安保机器人派去了三楼守着他们，随后他从隔壁建设中的农场调来了一个运输车，载着他和风铃缓慢地沿着公路朝着市区的方向行驶而去。
在2020年他是《走近科学》的忠实观众，他一直坚信那些光怪陆离的事件背后，往往都有能用科学解释的原因，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亲自参与到这档节目之中。
现在他就要搞清楚这个小镇长达数十年的人口失踪之谜，否则这怪事就要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晚上都睡不好觉。
为此，他不得不再次透支灵能，将其铺开，细致入微地观察周围的动向，如果那些失踪者不是半路上遇到了外星人突然失踪，那么或多或少可能都会在沿途留下一些线索来。
当车行驶出了数公里，来到地势较为陡峭的山路时，铺开的灵能在山崖下终于发现了失踪者留下的痕迹。
他们把车停靠在路边，守护灵在前面开路，他们一路向下，最终在山的各处找到了几十个已经风化了的白骨。
远一些的走过了大半段山路，近一些刚上山路就滚落悬崖摔死了。
“有人杀了他们，然后把尸体扔在了这里？”
风铃跟随宋岚一起检查了尸体后，好奇地问道，她知道散布在这里的，极有可能就是小镇怪谈中失踪的人。
“不太像。”宋岚摇了摇头，他和陆湘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多少也学到了些刑侦学的知识，“如果有人杀害了他们故意抛尸，尸体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分散得到处都是。”
昨天他们勘探农场位置时，就发现了只要出了小镇一路向东，就会遇到一片荒地，就算凶手真的要抛尸，也该引诱他们往东走，这条公路偶尔还有车辆驶过，反而容易暴露他们的行为。
因此宋岚产生了一种大胆的猜测。
这些人是徒步梦游到这里之后，因为地势过于陡峭，不慎坠崖而亡的，而来往的车辆不会像他一样把灵能铺满了大半个山地搜索失踪者留下的线索，加上绝大多数失踪者都是晚上离开的小镇，因此并没有人能想到小镇多年的失踪者竟然都长眠于此。
两人边找边挖，为这些不知名的失踪者立起了简单的无名坟。
“这也刚好解释了夜班的客车司机在山路上遇到鬼的怪谈，其实他看见的是梦游的失踪者，但由于光线阴暗，加上他们走路飘忽，所以才被当成了鬼。”
如此一解释，宋岚的心里顿时踏实了很多。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发生梦游的情况，但是他至少排除了外星人等神秘力量。
从科学角度来解释，这些人都是在梦游时途径陡峭的山路时不慎坠崖身亡的。
这时他又想到了那唯一一名幸存下来的报案者，她与其他失踪者最大的不同，是她通过了乘车的方式，前往了市区，到达市区后定了个酒店的房间，一觉睡到醒来。
这可能是那天她走在半路碰巧遇到驾车前往市区的熟人，便稀里糊涂地被叫上了车，也让她免于了坠崖身亡的命运。
根据陆湘的调查，这个案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这位女士回到了小镇，此后也没有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也算是在小镇上安度了晚年。
“也许梦游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让他们离开小镇前往市区。”
回到车上之后，宋岚提出了假设。
风铃却满腹疑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越发地觉得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
从小镇返回市区本没有任何危险性，乘坐客车也不过几瓦的事，可却有几十人为此丧了命。
“可能是为了躲避追杀。”
“可你不是说本案没有凶手么？”
“我是说凶手没有出现在现实世界，小贩说他看见的失踪者在离开小镇时神色慌张，像是在躲避某人的追赶，可那天他并没有发现任何追赶失踪者的可疑人士，羊村村长则在梦里梦到了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类似监狱的地方，他还记得梦里有人催促他快跑。”
“有人让他们做了相同的梦。”
风铃若有所思，可能是一个灵能力者，现在仍有可能还在小镇上。
“小镇上除了我们没有别人。”
在出发前，宋岚就已经搜索了整个小镇，小镇上除了他们几个再也没有其他人。
他们现在只是解决了疑点之一，至于为什么这些失踪者会做相同的梦，则是他们《走近科学》虫群组接下来需要解开的谜团。
不要走开，广告之后更精彩。
宋岚的脑海里甚至涌现出了那段熟悉的广告词。
随后，他将自己在山崖下的发现告诉了陆湘，这位十七区的刑侦学专家又一次高度赞赏了他。
他用科学解答了小镇数十年中失踪者们的去向，以及他们死亡的原因。
“你不当侦探真是可惜了。”
陆湘又一次在电话里感叹道，要知道这些怪谈即便在执法者部门里，也属于极度离奇的案件之一，不少执法者半夜谈论起此事，都是会心生寒意，“你已经具备了成为侦探身上最重要的特质。”
“你是说机智的头脑？”
作为一名智将，宋岚决定欣然接受陆湘的夸奖。
“不，机智的头脑很常见，你所具备的是更加特殊的天赋。”
“什么天赋？”
“走到哪，哪就会发生命案的天赋。”
陆湘认真地说道。
古往今来，拥有聪明才智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犹如扫把星一般，出趟差都能牵扯出一起尘封多年失踪案的体质，纵观历史，恐怕也寥寥无几。
“这算是夸奖么？”
宋岚的嘴角抽了抽，他宁愿自己没有这种天赋。
“当然。”
陆湘话锋一转，忽然说道，“你还记得凯特队长么？”
“记得。”
他不止一次在庄池那里听说过凯特队长的事迹，庄池说她是一名亲力亲为的好队长，不但拯救她于危难之中，推荐她加入执法者部门，而且遇事亲力亲为，总是活跃于打击犯罪的第一线。
只可惜，在十七区，好人没有好报是标准结局，凯特队长并没有赶上好时候，在陆湘调职来十七区之前，她就在调查一起案子的过程中失踪了。
“我刚才又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凯特队长失踪前，她似乎正在调查小镇的失踪案，她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独自驾车前往小镇的时候。”
自此之后，凯特队长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四百一十章：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
不一会儿，凯特队长失踪的卷宗被发送到了宋岚的手机里，这个案子曾经在执法者部门掀起了轩然大波，他们三次派人来到小镇，挨家挨户地逐一排查，最终却都无功而返。
唯一的收获是，他们在小镇上找到了凯特队长的车。
有小镇居民曾目击到凯特队长曾经进了这家旅店，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可是执法者们调出了全部的监控录像，也将整个旅店掀了个底朝天，之后不得不接受凯特队长人间蒸发了的事实。
后来前任主管下命令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禁止任何人擅离工作岗位来小镇查案。
凯特失踪案不了了之，这一晃，就是好几年的时间。
在这几年里，执法者部门的岗位上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人，有人死于帮派火拼，有人厌倦了部门的风气选择退出，至于前任主管，有传言说他从福斯特家族身上捞够了油水，足够他后半辈子挥霍，因此托关系把自己调去了核心区域生活。
“我上任一个月后，道格队长就向我提到了这个案子，他私下里保留了当时失踪案的全部文件，我发送给你的就是他从前任主管手里抢救下的内容。”
陆湘倚靠在办公室里，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宋岚。
她甚是欣慰。
咸鱼如宋岚，竟然也会有对某个案子感兴趣的时候。
“他们曾经是恋人关系，前任主管把这事压下来之后，道格一直都在私下里调查。”
他心里知道凯特多半已经在小镇上遇害，但至少他希望能把凯特的尸骨带回部门。
陆湘欣慰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感慨对方一挑就挑了局里最扑朔迷离的悬案，而且这案子令人细思极恐，让部门的执法者们都一度不敢猜测凯特在到了小镇之后究竟遭遇了什么。
“你应该听说过她的行事风格，因为在工作期间曾经得罪过不少人，除了犯罪分子隔三差五地就扬言要除掉她之外，前任主管、福斯特家族，以及一些因为她彻查的案子而受到牵连的公司都希望她死。”
事实上部门里有不少人，包括道格自己都劝说过凯特有些事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凯特却总是把朋友们的提醒当成了耳边风。
她的消失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只是和那些死于车祸、未知疾病抑或是帮派火拼的执法者不同，其中充满了许多离奇恐怖的因素。
“当时最主流的猜测是当年凯特队长一进房间就遭遇了袭击，凶手将其杀害后毁尸灭迹，这几年来道格调查了几乎所有当时和凯特有过恩怨的犯罪分子，依旧没能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福斯特家族和公司那边他却有心无力。”
陆湘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另一个可疑的地方在于前任主管的态度，起初他并没有阻止其他人的调查，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专案组，在小镇上进行了数次调查，之后他突然有一天一反常态，禁止了所有关于此案的调查。”
这种反常的现象一般用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上头发话了。
家族或者公司有人不希望他们继续把这个案子调查下去。
只可惜直到前任主管去别的城市生活之前，道格也没能打听到当初是谁下的命令。
陆湘同样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部门里没有任何书面的文件，所以她猜测应该是有人私底下找到了前任主管。
而她在来到十七区之后，也为了这个案子往这个小镇奔走了数次，并亲自来到了凯特队长失踪的旅店进行调查，但因为距离案发的时间过于久远，就算当时留下了些蛛丝马迹，到了现在也早就被时间冲刷掉了。
“顺便一提，她失踪的旅店，就是你们现在住的这个。”
“主管，我胆子小，你可别说鬼故事吓我。”
“如果是鬼的话，反倒是没那么吓人了。”
就在他们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宋岚身边就待着一个真实存在的“鬼”。
她觉得宋岚对待鬼和变异生物的态度往往要比他对待人亲切得多。
向陆湘告别后，宋岚挂断了电话，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间的天花板暗自出神，陆湘说了太多案件的细节，现在他手机里关于凯特队长失踪案的资料长得像一篇学术论文。
如果再将其中的细节一一研究比对，也不过是重新走一遍其他人走过的老路，而他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么查下去只会走进死胡同。
和先前调查者不同的是，羊村村长的遭遇给予了他们额外的线索。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羊村村长究竟是如何在他和风铃眼皮子底下，离开的旅店，或许当年凶手，或者凯特队长本人，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在旅店的监控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很快联想到了这旅店里可能存在暗门。
可干扰型灵能的局限性就在于此，它与意识相关，你永远无法探知到超出你认知之外的东西。
宋岚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种可能性，他翻身下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果无法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它们反而会成为发现真相的阻碍。
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他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外面的凉风灌进屋子。
但就在此刻，宋岚猛然一怔。
他发现窗外的街道有些眼熟，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他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穿过了旅店前的街道，追寻着这股熟悉感，来到了一栋建筑楼下。
不久之前，他们科曾经以调查新型网络诈骗为由，来到过这个小镇，而眼前的写字楼赫然就是他们发现当时诈骗犯尸体的地方，由于这次小镇一直迷雾缭绕，让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后来他们确认了杀害诈骗犯的是军情七处的特工，伊万又在暴露身份后返回了本部，于是这件事就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可是站在眼前的写字楼前，宋岚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他们的老朋友，“老鼠”先生。
在向陆湘供认不讳的环节里，他曾提到了自己的住处正对着案发现场，因此碰巧注意到了前来杀害诈骗犯的伊万。
宋岚回头看去……正对着案发现场的地方，不就是他们入住的旅店么？
这里，曾经是“老鼠”战斗过的地方。
可是这个住处并不是“老鼠”乱找的，而是反抗军的人托关系找到奥菲，才把他安排进了这个号称绝对不会被执法者和联合政府发现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
作为小镇唯一的旅馆，奥菲和反抗军为什么有自信说联合政府绝对找不到他？

第四百一十一章：“老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老鼠”是一个福将。
就连一直相信科学的宋岚，在回到旅店之后，竟然也产生了一个玄学的念头。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和“老鼠”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案子，竟然会因为对方向陆湘坦白从宽时的一句话有了新的进展。
他很快了解到，“老鼠”当时就住在三楼——恰好是他们三人挑选的其中一个房间。
奥菲说，她当时只负责把“老鼠”送来这里，埃辛维格军的线人会在这里接应他，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无论是线人还是“老鼠”都已经不知了去向，短时间内很难找到他们了。
而在他和风铃闯进这个“老鼠”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按照大萝卜头的描述本应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辣子鸡不见了踪影，他们在房间里搜索了一圈，才发现了他不知为什么躲到了床底下。
更诡异的是，躲到床下面之后，他又睡着了，并且睡得很沉任由大萝卜头拉扯推搡也叫不醒的那种。
这几乎和羊村村长的症状相同，但他却并没有离开这间屋子，逃向市区，而是躲到床底下。
“我们完蛋了。”
努力无果，大萝卜头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板上。
起初是羊村村长，现在又轮到了辣子鸡，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都要因为梦游死在这个小镇上。
赚钱的喜悦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算能赚到再多的钱，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请放心，我们会尽可能地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宋岚安慰对方。
他是认真的，他之所以请教陆湘，一方面是对小镇多年来的失踪之谜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小镇的居民们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这些人是小镇重要的建设者，可这还没开始干活，就先被这些离奇的现象吓得半死。
你这还让不让人建设小镇了。
对此，虫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和那些无意冒犯的唯恐避之不及的人不同，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虫群向来都只有一个宗旨——有意冒犯，不服来干。
你给我出来，你看看吞噬者咬不咬你就完事了。
“我们被诅咒了，我们早晚都得死在这里！”
大萝卜头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这一回就连羊村村长也面色凝重。
他的确有很多建设小镇，倒卖虚空货物牟利的计划，但一切计划的前提是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宋岚只得让风铃把两人和熟睡中的辣子鸡带去隔壁房间。
没有了大萝卜头在一旁散播负能量，他总算能全神贯注地调查起这个看起来和隔壁没什么区别的屋子。
经过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研究，他终于在床头柜背面一个诡异插座的后方找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藏有一张古怪的建筑平面图，平面图看起来和旅店有些类似，却又多出来了许多似乎并不存在的部分。
平面图上标记着极为详细的笔记，这笔记似曾相识，除此了平面图之外，宋岚还找到了一个表面已经长出了霉菌的便利贴。
陆湘提到过凯特队长有手写线索的习惯，她一直信不过网络，认为公司的黑客会暗中动手脚，引导她得出错误的结论，这一习惯几乎伴随了凯特执法者的整个生涯，直到她在来到这家旅店被宣告失踪前，还顺手将她调查的线索写在了便利贴上。
或许连凯特自己都想不到，她写在便利贴上的文字，会在数年之后为另一个来到这个房间的人带来启示。
宋岚清理了霉菌后，仔细阅读了便利贴上的内容。
便利贴提到了凯特队长来到小镇调查的原因，她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十七区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件，不久前，一个神秘的来信为她提供了一个线索，她沿着线索一路查到了这个远离市区的小镇。
在过去的几十年来，小镇居民已经对失踪案习以为常，怪诞的怪谈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起初他们还会四处寻找失踪者，到了后来，所有人都对此麻木了，甚至连寻人启事都懒得贴了，只是把那些失踪者的名字记载了当地的失踪者名册上便草草了事了。
而这份旅店的平面图，也是那个神秘人为她事先准备好的。
凯特在便利贴上写到，她认为那个神秘人了解这个小镇上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希望借她之手将真相公布出去。
便利贴上的内容推翻了部门的主流推测，事实上凯特队长并没有在走进房间之时就遭到了袭击被人毁尸灭迹，她利用平面图为她提供的暗道，在旅店里生活了一周，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有意避开了镇上的居民和旅店里的监控。
七天后，凯特调查到了一个名为『盗梦者』的神秘组织，她认为自己似乎终于找到了对方的窝点。
记录到此结束了，再也没有了后续的内容。
宋岚推测凯特队长多半是在只身调查『盗梦者』的窝点时不慎被对方发现，才遭遇了不测。
他立刻想到了羊村村长提到的古怪梦境，他和那些失踪者们，正是在梦境的引导下离开了小镇，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他们都处于睡梦之中，而现在，辣子鸡的身上也发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平面图上的密道解释了他是如何在自己和风铃的眼皮子底下离开旅店的。
难道……
那个组织的人其实还活着，他们一直都在利用旅店的密道行动？
而从奥菲和“老鼠”的事不难看出，盗梦者极有可能和“外界”的反抗军有关，也许他们当时把“老鼠”送来这里，就是因为盗梦者能在联合政府找上门来之时，给予他帮助。
唯一让宋岚感到不解的是，从“老鼠”后续的行为来看，他似乎没能在入住后和那个组织的人取得联系，这才导致他最后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又一次遭到了陆湘的逮捕。
他立刻把自己调查到的笔记告知陆湘，陆湘决定通过烈阳公主看看能否与埃辛维格军的干部接洽，取得更多关于盗梦者的线索。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宋岚坐到了床上。
凯特在便利贴上不止一次提到了那个神秘人，据她推测，对方可能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个势力庞大的组织，他们知道许多内幕，却又碍于这种原因无法亲自揭露真相。
在得知了神秘人的存在之后，她又猛然间回想起了一些事。
事实上，十七区的帮派分子不止一次策划过针对她的暗杀行动，但最终却都因为一些意料之外的“巧合”导致计划告吹，她一次又一次地逢凶化吉。
她本以为这是幸运，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于是在某一页便利贴上，她留下了当时萦绕在内心深处的疑问。
她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履行执法者的职责，为了正义而战。
可是，她所坚信的正义，会不会只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推动的结果？
然而这一次，神秘人没能像从前那样救下她，她留在便利贴上的问题，也成为了一个永远的不解之谜。
没来由的，宋岚想到了陆湘。
从凯特的过往事迹来看，她和陆湘几乎是同一类人。
因恪尽职守，而被福斯特家族和公司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更令人细思极恐的是，在凯特队长失踪不久之后，陆湘就被联合政府调职来了十七区，最终以更激进的方式，挑战了福斯特家族在十七区的绝对权威。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么？

第四百一十二章：来自时空的对话
在宋岚的构想中，盗梦者是一个通过梦境操纵他人，以达成自身目的的邪恶组织，然而陆湘的调查结果，却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据埃辛维格军的某位干部表示，盗梦者的存在有着悠久的历史，他们最早能追溯到联合政府建立初期，也很可能是联合政府境内的第一批觉醒了反抗意识的团体，盗梦者的宗旨，就是帮助那些被联合政府强制集中起来进行灵能开发实验的可怜人逃出那些恐怖的实验室。
为了帮助那些无辜市民，他们甚至往往会故意潜入实验机构内部，掩人耳目地制造出一条可供人们逃离机构的通道。
这个组织的存在，牵扯到了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机构早期野蛮生长的历史。
在灵能的概念第一次被人们发现后，联合政府境内曾经掀起过一股灵能热，那些打着灵能开发为旗号的大公司，会通过蒙骗、绑架等手段，将各地那些疑似拥有灵能天赋的人集中在一起，进行“刺激性疗程”。
所谓的刺激性疗程，就是通过各种非人的手段，压迫折磨实验对象的精神，让他们时刻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一疗程，依旧是公认的让一个普通人迅速转变成灵能力者的最具效率的手段，但却因为严重的副作用，以及违反人道主义在十多年前遭到了全面禁止。
盗梦者，便是那十年行业野蛮生长环境下的产物。
当陆湘顺着烈阳公主打听到的消息查下去时，意识到他们所处的酒店在几十年前，很可能就是用于开发灵能力者的实验机构，平面图里所提到的密道正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产物，后来这种实验遭到了全面禁止，有人把废弃的大楼盘了下来，改建成了现在的旅店。
更出人意料的，是埃辛维格军的干部还特别提到了盗梦者早在几十年前就被联合政府消灭了。
为了对付这些一直和他们对着干的反抗者，大公司曾浩浩荡荡地掀起过一场“猎巫运动”，虽然各地的盗梦者拼死反抗，但是却被当时六星救助者们逐一消灭。
运动的结果，是盗梦者几乎全部的高层都抓获，面向世界被公开处以极刑。
虽然陆湘在信息中全程采取了叙述性的口吻，以尽可能简洁明了的方式阐释了这段历史，但独自坐在旅店房间里的宋岚依旧产生了不适，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周围的环境都变得阴冷了许多。
他当然不可能在小镇上找到盗梦者，因为早在他和陆湘出生前，这个组织就被联合政府消灭了。
现在网络上还能搜索到当时那场面向公众的轰轰烈烈的处刑。
似乎是意识到了宋岚此刻沉重的心情，陆湘还在末尾分享了一个有趣的事。
反抗军还对于他们把“老鼠”安排住进旅店做出了解释。
他们并不指望一个被消灭了数十年的组织在此接应“老鼠”，而是相信以“老鼠”的智慧，以及他与联合政府作斗争的丰富经验，能够找到前辈们遗留的馈赠，逢凶化吉。
谁知道“老鼠”这人根本没什么智慧，他在旅店里住了一夜，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这个旅馆对于反抗军的重要意义，遇事了还打算躲进人群里蒙混过关，最终被执法者当场逮捕。
对此，“一路看着‘老鼠’长大”的艾希表示她对“老鼠”很失望。
陆湘直言“老鼠”根本不是那块料。
要是宋岚以反抗军的身份被安排住进了这地方，说不定他早就找到了旅店隐藏的秘密。
排遣了心中的沉重后，宋岚决定把视线继续放在《走近科学》这一议题上。
羊村村长奇怪的梦境似乎得到了解释。
他们梦到疑似监狱的地方是几十年前还未经过装修的旅馆，走廊两侧的铁门里关着的是被强制接受灵能开发实验的市民，他们在非人的虐待中变得疯癫。
而那声“快跑”则有可能是盗梦者催促他们尽快逃离这里。
出于某种未知的缘故，导致时空错位，让他和之前那些梦游坠崖的失踪者听到了来自过去的低语。
这原本帮助那些受难者的低语，因为时空的错位，反而变成了害死了那些坠崖者的凶器。
这不像是一个拥有理智的正常人所为，而像是让那些受到影响的人重复某些机械化的行为。
宋岚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进了隔壁的房间。
辣子鸡醒了，原本正在商量要不要申请离开的三人被突然间破门而入的宋岚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你、你想干什么？”
“你们昨天在帮他整理衣物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物品？”
经宋岚这么一问，辣子鸡先是一怔，赶忙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酷似胸针的装饰品，“这是从村长口袋里找到的，我本来还想等他醒了问这是拿来干什么的，结果这一打岔给忘了。”
宋岚接过胸针后仔细研究了一番，他很快发现了胸针的暗格，当着三人的面取出了一个老式的芯片。
在胸针的暗槽里，还刻有一串类似于序列号的代码。
这是个der的胸针。
看见了这串代码，宋岚既好气又好笑，他隐约猜到这东西的用途，它多半是那些实验者被关进机构之后，用于区分它们身份的铭牌。
这两个人把受难者的名牌当宝贝似地揣进裤兜里，所以才会在睡着了之后受到了影响。
他之所以想到了这一点，是他始终觉得羊村村长和辣子鸡分别梦游的行为实在是太古怪了，他们从来到小镇的第一天起，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就一直在一起行动，假如真的在哪个地方遭到了诅咒，也应该是三个人一起梦游往小镇外面冲，哪有分头发病的道理？
这枚“胸针”的出现，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这玩意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
“就、就是在旅店里。”
羊村村长一眼就认出了“胸针”，心中也有些后怕，“这东西被诅咒了？”
“什么诅咒，你们要相信科学！”
说罢，宋岚说道，“带路，今天就由我来带领你们走近科学。”

第四百一十三章：没见过的东西不要捡
在羊村村长的带路下，几人回到了一楼，在旅店柜台的其中一个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铝制的盒子，宋岚打开盒子一看，才发现盒子里装的都是相同的“胸针”，只是它们背面的序列号都有所不同。
“我搜索旅店的时找到了这个盒子，我看里面的装饰品还挺特别的，就随身带了一个。”
羊村村长如实说道。
他也没想到一个看起来如此不起眼的胸针竟然害得自己险些丢了性命，“我原本打算把它作为纪念品送给别人。”
宋岚瞧了瞧盒子，旅店的老板把它放在这里，恐怕也是打算将这些“胸针”当作礼品来使用。
他当着几人的面又一次打开了一枚胸针，取出了其中的芯片。
如此具有科技感的设计，看起来就不像是用于诅咒或是完成某种邪恶仪式的宗教道具，他向几人解释道，“你们之所以会出现梦游的症状，是因为受到了芯片的影响，其中的病毒会入侵你们的义体，从而在睡梦中控制你们的行为。”
“……是黑客攻击了我们？”
“你们可以这么认为，解决的办法非常简单，只要你们别再把这东西带在身上，就不会再出现梦游的症状了。”
三人的遭遇又一次证明了一个人生哲理——没见过的东西不要乱捡。
它不但有可能是上个时代遗留下的受难者铭牌，也有可能是钴60，宋岚记得自己以前看过的一档医疗剧里，就有人好奇心过剩捡了辐射物还把它当成护身符每天戴在身上。
也许这就是艺术来源于现实的真实写照，只不过小镇上发生的事更加令人细思极恐。
那些在梦游过程中失足坠崖的罹难者，会不会也是因为得到了这份纪念品才招致了不幸，这一切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在另一方面，他还得感谢三人的作死行为，如果不是他们翻箱倒柜地找到了这些“胸针”，他们不知道何时才能会注意到这个旅馆曾经发生的事。
待接受了科学的洗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上楼后，风铃才好奇地拿起一枚“胸针”，问道，“这里面真的有黑客安装的病毒？”
如非亲眼所见，她恐怕绝不会相信小镇长达数十年来的人工失踪案，罪魁祸首竟然这些不起眼的装饰品。
“不知道。”
“啊？”
“刚才都是我瞎编的。”
宋岚理直气壮的语气和神态惊呆了风铃，明明在几分钟前，这人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向三人科普科学，结果他振振有词的内容竟然都是瞎编出来的？
“这东西毫无疑问会让人出现梦游症，可具体原理我还没有弄明白。”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来自几十年前的意志会附着在这些物品上，不过这些疑似受难者身份铭牌的物品为他带来了新的方向。
或许凯特队长也是顺着这些承载了上个时代人意识的物件，才一步步找到了她在便利贴最后提到的盗梦者的窝点。
想要走近科学，需要先一步跳出科学的思维，回归小镇怪谈本身。
而这一倒退，便又是好几十年的光景。
那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旅店刚刚改建完毕的时候，宋岚从陆湘查找到的小镇怪谈集中，找到了一则关于旅店的怪谈。
旅店开张之后，里面频繁发生闹鬼的事件，有住户声称在睡梦中听到了可怕的声音，有人在惊醒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床底，也有人声称半夜有人摸进了自己的房间。
旅店闹鬼的传言甚嚣尘上，一时间闹得小镇上人心惶惶，他们认为是旅店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无奈之下，旅店老板花重金请来了一位高人。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人把所有人都赶出了旅店，他一个人在旅店里住了三天三夜，自那之后，闹鬼事件便平息了下来，旅店也才得以一直营业至今。
就连老板也不知道高人究竟施了什么法，只是有人隐约听见每天深夜，旅店的地下室都会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在宋岚看到过的无数走近科学的节目，又或者是光怪陆离的事件中，都会出现一到几个不知姓名的高人，只是没想到在二十二世纪，这一行业依旧没有灭绝。
他根据怪谈的提示，来到了旅店的地下室，这里面堆积着废弃的家具和老旧的电器，看起来老板把旅店淘汰下来之后又不好处理的东西全都搬来了这里，他在地下室找了好半晌，才最终在吞噬者的提示下发现了一个被封死了的入口。
在他看来，这里的墙皮和周围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吞噬者的提醒，他恐怕再找一个晚上都发现不了这里。
破开被封堵的入口一路向下，宋岚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些血腥恐怖的画面，却没想到入口下方，还是一个类似于储物间的空间，各类日用品被人随手丢在地上，也有一些“胸针”落在地上。
这地方看起来荒废已久，地上布了一层灰，空气中的霉味已经到了呛人的地步，似乎已经有好些年没人进来过了。
他一路深入，最终在储物间的深处找到了几个房间。
其中一间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监控室，监控室里存放着几十年前就被淘汰的设备，而在它的隔壁，是一个类似于审讯室的屋子。
刚一开门，一股恶臭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一具干枯的骸骨横在门口，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损到看不清原样，但骸骨旁边的手枪却让宋岚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尸体的身份。
他脑海里甚至立刻浮现出了凯特队长一路找到了这里，举着枪，警惕地走进了这间屋子。
她的尸体趴在地上，从朝向来看，似乎是遭遇了来自背后的袭击。
但由于她的尸体只剩下了白骨，让宋岚一时间无从判断她是遭遇了枪击，还是挨了一记闷棍。
就在他想要近一步查看尸体时，门内竟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来了。”
宋岚心里一紧，还有人藏在里面？
可是进来之前，他和吞噬者都没有感应到下层有生命存在的迹象。
那声音似乎把他当成了别人，继续问道，“我让你办的事进展得如何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向你许诺永生
“啊，嗯，你别着急，已经有些眉目了。”
宋岚隔着门，冲着里面应了一声。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把他当成了什么人，也不知道他委托了什么事，但这都不影响他这么说。
然而这一次，他棋逢对手。
在得到答复后，里面的声音先是沉默了一阵，旋即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响动，他转头望去，发现被他敲碎了的墙壁重新将入口封了起来，将他彻底堵死在了这个空间，紧接着，门前虚掩着的门被打开了，桌上的一盏油灯被点燃了，宋岚也终于看见了说话者的样貌。
一具坐在审讯椅上的白骨。
白骨似乎生前遭遇了非人的虐待，血肉腐化殆尽后，可以清晰地看见肋骨处被敲断的部分，右腿小腿少了一截，几节指骨脱离了手掌，被分散地放在审讯桌上。
“你是第二个找到这里的人。”
声音似乎是从白骨身体里发出来的，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正在审视着他，“只有足够聪明又有胆量的人才能找到这里。”
“那有没有奖励？”
宋岚绕开了地上的白骨，坦然地走进了审讯室。
他的反应出乎白骨的意料，后者沉默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知道你窝在这地方做什么。”
“我正在从事一项伟大的研究，它能解释人类存在的本质，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人类的灵魂，能够超越肉体而存在么？”
听到这个问题，宋岚一下子便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有那些最狂热的研究者，才会问出这些问题，而这家旅店，曾经恰恰是公司用于研究灵能的秘密机构。
他装作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用疑惑的语气问道，“你是想说虽然你死了，但灵魂却还存在？这是你的尸体？”
“不，当然不是，他是我最重要的研究对象之一，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让我明白了灵魂与肉体的奥秘。”
谈到审讯椅上饱经折磨的白骨，声音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就像是在讨论由他完成的旷世杰作，但紧接着，他又对宋岚展现出了难以掩饰的轻蔑与傲慢，“但是看你的样子，你肯定没法理解这些，想要理解这项伟大的事业，你首先得理解灵能力者的概念。”
“灵能力者？我正好知道一点点。”
“你知道？”
“我爷爷总是提起灵能力者，他说我们家当时隔壁大爷的孙女的姑姑的表弟的同事认识一个灵能力者，他可厉害了，十个街头混混都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里，宋岚的语气中也透露着骄傲，这骄傲恰到好处的演绎出了一个人在讨论自己不熟悉的话题时所展现出的愚昧。
作为一名经常在网络上冲浪的选手，模仿键盘侠对他来说一点都不困难。
他的愚昧似乎让声音放下了戒心，那声音又说道，“她曾经是一个灵能力者，为我们制造了不小的麻烦，我们费了不少功夫才抓到她。”
紧接着，那声音讲述起了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宋岚很快猜到了这具白骨的真正身份——盗梦者。
在这间审讯室里，盗梦者遭遇了非人的虐待，不过在讲述者看来，这是为了验证这一项伟大的研究。
在极致的情绪下，研究者们成功地提取出了这位盗梦者的意识，那些意识附着在了物体上，甚至将她的能力延续了下来。
那是一种利用梦境与人沟通的干扰型能力，她曾经便是利用这份能力逃过了守卫和监控，秘密地向实验对象们传达逃出此地的方法。
但由于时间有限，以及第一次研究时存在的技术问题，导致实验对象的精神和肉体崩溃，残存的意识被分割成了无数碎片，在失去了思维能力之后，只能机械化地重复着她生前所做的事。
帮助人们躲避巡查，引导他们逃离，自机构被废除后，破碎的意识就以机构里遗留物作为载体，一直持续了几十年之久。
那一个个身份铭牌，就是她曾经帮助过，以及还没来得及帮助过的人。
说到激动时，白骨之后浮现出了一个扭曲的人影，他的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以及难以掩饰的怨愤。
因为在故事的最后，评议会废除了各地的机构，而当他想要继续完成这项伟大的研究之时，竟然有人暗杀了他，在濒死之际，他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灵魂遗留了下来。
“所以她非死不可。”
抱怨了那些暗杀者究竟是多么的短视无知后，人影将视线放在了门口的尸体上，即使过去了几十年，却依旧还有这种令人恼火的讨厌鬼。
甚至不需要宋岚追问，对方就喋喋不休地讲述起了他杀害凯特的全过程。
宋岚很快了解到，凯特之所以遭遇袭击倒在地上，是因为在这起案件中还有另一个帮凶——旅店老板。
事实上在旅店建立之初，老板就发现了这间审讯室，而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把“胸针”收集起来分发出去的原因。
他一直都在为人影物色一个优秀的附身对象。
按照人影的讲述，如果他能超越物体的局限，附身在人的身上并占据对方意识，那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打破生命与死亡的界限，可以永远地存在下去，而他对旅店老板许诺的筹码，就是永生。
墙壁处传来的敲击声，打断了人影的演讲。
又有人发现了这里。
墙的另一端还传来了大萝卜头等人的呼唤，他们似乎是在楼上听到了宋岚方才破墙时发出的响动，循着声音和痕迹一路找来了这里。
而在同一时间，人影也有所行动了。
一排悬浮着的尖刀封锁了宋岚的退路，整间屋子里一切能被称得上武器的东西，都在人影的操纵下对准了他。
“或许我还要感谢那些刺杀者，如果没有他们，我根本无法意识到灵魂的强大。”
这是用科学和常理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在其力量的支配下，满屋子的凶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盘旋了起来。
他并不害怕有人找来这里，因为对于擅闯者来说，只会有两种结局。
“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因此我也会将永生许诺于你。”
砸墙声越来越强烈了，大萝卜头等人的呼喊通过了墙体的裂缝，传进了这里。
“真的能永生？”
宋岚心动的表情让人影非常满意。
也许这些愚昧之人无法理解这项研究伟大的意义，可一旦谈论到永生、财富或是力量，他们每个人都会趋之若鹜。
人影给与了肯定的答复，“当然。”
“我入伙！”
宋岚大喜过望，他忙不迭地点头，“我这就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
就在人影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奴仆而喜悦之时，一个迎面劈来的消防斧占据了他的视线，也同时让他的思维陷入了停滞，这个理应从他身体上穿透过去的斧头，却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地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他没有感受到疼痛，取而代之的是思绪的中断，让他觉得时间仿佛停止在了这个瞬间，他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聚合的意识逐渐走向崩溃。
除此之外，还有恐惧。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手里的消防斧能触碰到他，他更不理解涌动着的黑紫色能量究竟是什么。
“你……”
人影拼尽全力，却只能挤出一个字来。
“你别着急，我这是在帮你。”
宋岚轻易地抽出了消防斧，在人影发出任何声音之前，第二斧便迎面砍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他看见人影张大了嘴，似乎想要竭力让自己分裂剥落的部分停止。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身体上的“伤口”迅速蔓延到了全身，让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而宋岚，他则是很认真地帮人影想到了一个离开此处的方法。
“听着，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三斧应声而下，“你先去地狱中转一下，找一个叫柴可的人，他会想办法帮你离开那里。”

第四百一十五章：万恶之源
就在宋岚本着日行一善的原则，亲手将被困在审讯室多年的人影送去地狱中转站之后，大萝卜头等人也终于砸开了墙壁，他们三人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管，一边喊着“冒险者13”这个名字，一边冲进了墙背后的空间。
他们在黑暗深处隐约看见宋岚挥舞着消防斧，砍向了一个飘忽的影子，但是当他们走近了之后，却发现屋里只有宋岚，以及两具白骨。
宋岚身旁满满一地的凶器无言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凶险。
“你们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倒是把三人给问住了，过了片刻，大萝卜头才说道，“人多力量大。”
他们听见了来自地下室的响动，合计再三，便冲到了一楼，喊上了风铃，一起冲向了地下室。
他们合计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处境，宋岚不但帮过他们，而且还是一名战斗力孱弱的文职人员，倘若留他一人对抗虚空中的怪物，多半是凶多吉少。
只是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位文职人员似乎还具备着一定的战斗能力，大萝卜头暗中猜测对方的单兵作战能力有可能和暴走族的老大是一个级别的——老大是他见过的人里面最能打的。
“他的意思是，想要在这个小镇上长久地生存下去，我们必须联合起来。”
羊村村长把大萝卜头的意思进行了详细的解释，“你之前说过，小镇上也许还隐藏着其他的虚空生物，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单独遇到它们将凶多吉少。”
他回想着自己三人来到小镇后的经历，觉得他们和宋岚、风铃的相处模式不太正常，虽然他们名义上都是为了建设居所而来，但在行动中他们却分成了两拨，各干各的。
他们只有五个人，虚空的怪物却无穷无尽，因此他们决不能抛弃任何一个队友。
辣子鸡也上前关心道，“我刚才听到了战斗的声音，你没事吧？”
冲下楼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无论地下室有什么怪物等着他们，他都会用手中的钢管猛烈地敲击对方的脑袋。
“我没事。”
宋岚有些意外，他能看得出这三个人其实怕得要死，但却还是在听到了响动后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那是什么怪物？”
“以前没遇到过，不过不怎么厉害，应该是小瘪三。”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他们总觉得把虚空生物称之为小瘪三似乎有些怪怪的，但从现场来看，无论那是什么怪物，都已经被消灭得相当彻底，连渣都不剩了。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房间里的两具白骨上，“他们是什么人？”
“曾经的冒险者，不幸遭遇了怪物的袭击遇害了。”
宋岚弯腰捡起了凯特队长落在地上的手枪，尸体已经高度腐化，这是唯一证明她身份的遗物。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来完成，“我得把这个发现上报给总局，这里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三人听明白了宋岚的意思，再三确认了他没有受伤后，很有眼色地上了楼。
毕竟他们目前还算不上虚空调查局的成员，涉及到牺牲冒险者身份的秘密他们还是回避为好。
片刻后，陆湘接到了宋岚来电。
他的工作效率又一次超出了她的预料，这桩持续多年的悬案，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上个时代疯狂科学家的鬼魂……”
她喃喃自语，凶手的身份听起来不可思议，她不知道道格能否接受这样的结局。
“用他的话来讲，是将意识和肉体分离的技术。”
事实上，艾尔蒙与守护灵的存在，都印证了这一理论的正确性，在刺激性实验被全面禁止的今天，依旧有人在从事着相关的研究，只不过他们将机构转移到了不受联合政府法律管辖的“外界”。
艾尔蒙便是这一实验的又一个受害者。
刺杀研究者的杀手虽然将他的灵魂困在了这个阴暗的地下室，却没能阻止这项技术的延续。
所以……
真正的罪魁祸首又一次回到了公司身上。
宋岚本以为自己这次错怪了公司，但事实上又一次印证了人们对于公司的评价——你所能想到十件坏事里，有十一件都和公司有关。
“这边的事就交给我吧。”
陆湘长叹一声，她要把凯特的尸骨和遗物交还到道格手里，至于审讯室里的另一名死者的身份，则成为了一个永远的谜。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工作——逮捕旅店老板，按照人影的描述，老板也是杀害凯特的凶手之一，他在凯特忙于对付意识体时，拿着猎枪摸到了凯特的身后，枪击了她。
这让她唏嘘不已。
凯特躲过了公司和犯罪集团的追杀，最终却死在了一个被洗脑了的旅店老板手上。
或许就连引导她去小镇调查的神秘组织也没能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丢掉性命。
“对了。”
末了，陆湘忽然开口说道，“今天救助者服务中心那里接到了一条消息，公司注意到了我们的网站，调来了一支专业的调研团队，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到他们。”
“看来他们是真的不懂得吸取教训。”
“不，我看了一眼名单，这次他们倒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
陆湘说道，“带队的是一名刚通过考核的一星救助者，其他队员都是相关行业的普通职员。”
这一次，公司改变了策略。
他们派来了一群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对于公司而言，他们的存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就算全部死在了小镇上，也不会对公司造成太大损失。
“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接下来应该会源源不断地派来这些调查者，死了一波就会很快有人填补上他们的空缺。”
“行，我知道了。”
宋岚无奈地挂断了电话，他没想到公司这么快就停止了送人头的行为，转变成了广撒网的战略。
随后他又联系了梅黛尔等人，他们对于意识附着在物品上的发现十分感兴趣，催促他尽快把所有被“诅咒”的物件送回垃圾场。
而在听说了公司的动向之后，梅黛尔主动请缨，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给这些公司人介绍一些新朋友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爷们就要战斗
处理完了旅店的事务，宋岚和风铃抽空去了一趟隔壁的农场。
人工智能和虫群的工作效率高到令人咋舌，这才两天不见，农场就基本建成了，他们今早就把陆湘从核心区托熟人买来的种子种下去了，两人到农场时，“工蜂”正在农田里进进出出，完成浇灌和除虫工作。
见鬼，这些人难道完全不休息的吗？
人工智能和“工蜂”似乎已经工作了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但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们又在农场不远处开辟了一个生活区，用于居住的房屋已经有了雏形，他们划出了五个人工智能组成了一支规划组，专攻城市设计、和小镇美化的数据。
监工自豪地为宋岚展示了三个投票最高的生活区设计图，值得一提的是“工蜂”也参加了投票，农场的全体员工都积极地投入到了家园的建设之中。
当宋岚提出“你们需要休息”的时候，监工却用莫名其妙地眼神看着他，疑惑地问出了“什么是休息？”的惊人言论，并且还未等宋岚向人工智能们传授咸鱼教的精神，就被监工委婉地以“你待在这里影响大家的工作效率，建议去别处看看”为由给赶走了。
一路上，宋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深刻地理解为什么联合政府要限制人工智能在各公司的比例，他们的工作效率用一个顶仨来形容可能都保守了。
这农场才刚建立了雏形，人工智能连未来作物的销售渠道都计划好了。
来到人工湖时，风铃正一言不发地蹲在岸边，专心致志地盯着已经填满了水的人工湖，监工说第一批鱼苗已经撒进去了，她从管理渔场的人工智能那里要了一把鱼食，受到鱼饵的吸引，鱼苗此刻都聚集在了她的面前。
她从来没养过小动物，觉得在池塘里扑腾着的鱼苗非常神奇。
但是，有一个疑惑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见宋岚走了过来，她便开口问道，“鲨鱼小时候原来只有这么小。”
她特别表明了自己想要养鲨鱼的强烈决心，宋岚则一向是一个开明的人，他总是积极地满足虫群每一个员工的诉求。
但考虑到场地和环境的因素，他稍微折中了一下，他向风铃介绍道，“这些是沙丁鱼。”
为了让沙丁鱼在淡水环境下生存繁殖，生物学专家梅黛尔还特地把手头上的事放到了一边，进行了为期一天的研究。
“沙丁鱼？”
风铃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不是鲨鱼吗？”
“是鲨鱼亚种。”
名字里多了个“丁”，说明它们是远房亲戚。
宋岚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风铃若有所思，在见到了这些鱼苗之后，她为自己在十七区制定了新的目标——以后每两天来观察沙丁鱼一次，记录它们的成长过程，她很好奇这些鱼苗是怎么从还没她手掌大变成海洋霸主的。
……
从农场回到旅馆，大萝卜头三人已经气势汹汹地等在了一楼，他们三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桌上铁管、砍刀、匕首等凶器依次排开，再加上他们严肃的表情，要不是事先知道三人的身份，宋岚都要把他们当成来收保护费的了。
“兄弟们，我们三人商量了很久，我们觉得是时候向前迈出一步了。”
说话间，他拿起了桌上的铁管，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大喝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两人前方的空地，对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敌人挥舞起了铁管——再怎么说他也是混过暴走族的，虽然在团队里默默无闻，但好歹还跟随过大哥打过几场群架。
铁管就是他最趁手的兵器，如果现实中有技能熟练度模板的话，他觉得至少也是学徒级的铁管使用者。
见状，辣子鸡也不甘示弱，他抄起砍刀，翻身越过茶几，动作看起来要比大萝卜头有章法的多，很快，两人手中的武器便碰撞在一起，
一时间兵刃交错，火星四溅。
这场交锋因一声“哎呀”而结束，大萝卜头痛苦地捂住不慎被刀刃砍到的手掌，这一幕似乎吓到了准备拿起匕首加入两人的羊村村长，他翻到一半的身子缓慢地退了回去，把匕首重新放回到了桌上，就当是无事发生。
辣子鸡紧急地使用了洗手液，及时帮大萝卜头止住了血。
这一切就发生在五分钟之内，宋岚的脸上只剩下了深深的迷惑。
他完全不理解他们所说的“迈出一步”指的是什么，难不成是他们在小镇住了三天之后压力过大，于是突然决定转职去当搞笑艺人了？
虽然两人的表演看起来并不搞笑，但出于对两人敬业态度的尊重，他还是象征性地鼓起了掌。
“我们不是在表演！”
大萝卜头焦急地嚷道，他们为了跟随两人学习才安排了这场别出心裁的面试，却没想到自己一个不小心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了一出失败的空手入白刃。
“我们是想向你们学习如何与虚空生物战斗！”
在小镇上住了几天之后，他们已经对于这里的环境有了基本的了解。
没见过的东西不要乱捡。
时刻保持心理健康。
不要离开小镇。
受伤了要尽快用洗手液治疗。
但在这些生存指南中，还从未提到过他们该如何与虚空生物战斗，网站关于虚空生物的词条也大多都是在提示他们一旦遇到了虚空生物后该如何逃走。
可是今天在地下室里目睹了宋岚的战斗后，他们意识到原来虚空生物也是能被消灭的，就连宋岚这么一个看起来身材并不魁梧的文职人员都能做到，他们顿时觉得自己也可以。
另一个战斗人员风铃不但身材看上去更加娇小，而且还是女孩子。
关键在于方法！
他们认为自己和宋岚最大的差距并不在于体力和战斗力，而在于对付虚空生物的经验和知识。
“别看我受伤了，但我其实还挺能打的。”
手上的伤口愈合后，大萝卜头紧急为自己打起来补丁，他不希望自己在求学的第一天，就被老师打上“弱鸡”的标签。
“你很能打？”
风铃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她每次见到大萝卜头时，一旦发生了战斗，这人轻则负伤，重则昏迷不醒，这人哪里能打了？
“是的，我其实学习过一段时间摔跤术，可以把200斤大力士摔出去！”
大萝卜头活动了一下筋骨。
反正这里是虚空与现实的边界，他们不可能真的找来一个大力士。
这里除了他之外，看起来最魁梧的就是辣子鸡了，他向对方使了个眼色——“兄弟，一会儿如果他们让我摔你，你就配合一下！”
辣子鸡立刻会意，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那你摔我试试。”
风铃上前一步，来到了大萝卜头的面前，“我没有200斤，比大力士轻得多。”
“这……怕是不好吧。”
大萝卜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一个大老爷们，摔一个身高还不到他肩膀的弱女子，这成何体统。
虽然风铃是冒险者里的战斗人员，但从体型就能看出她多半是那种擅长使用武器的远程作战型人员。
“你不是说你学过摔跤术么？”
“我是怕你受伤。”
“你别怕，我不会受伤。”
“那行。”
大萝卜头挽起了袖子，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那你别后悔！”

第四百一十七章：请赐教
房间中，全副武装的三人聚集在了大萝卜头的房间。
此刻旅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距离他们向风铃求教整整过去了四个小时，他依旧记得当他双手摁在风铃肩膀上时所产生的可怕错觉——仿佛在那一刻站在他面前不是人类，而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那卯足了全身力气，贯彻了他信念的一击，没能让风铃产生丝毫动摇，反而在几秒后，对方就用一只手把他举过了头顶。
这一天，他们终于见识到了冒险者战斗人员的恐怖，他们甚至怀疑这个披着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姑娘究竟是不是人类了。
后续的面试环节当然失败了，作为高级战斗人员的她并不想指导基础薄弱的他们，但是，风铃也没有完全拒绝他们，而是给予了他们第一项考核内容——只要他们三个在接下来的时间能联手伤到她，就算通过考核。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时间里，他们已经做出了无数尝试，但无论他们以何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击，都会被风铃轻易化解。
作为冲锋型角色的大萝卜头这一个下午就被十几次摔在地上，然而这不仅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让他越挫越勇。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如果能跟随风铃修行，倘若有朝一日离开了这个小镇，就连暴走族的老大都再也不会是他的对手了。
这一次的袭击方案万无一失。
他们在搜索旅店时，意外从某个房间里发现了弹弓这个神器，这为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远程火力，而更让大萝卜头惊喜的，辣子鸡是一位弹弓达人，他早些年当雇佣兵的时候就练过弹弓。
用他的话来说，那是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时而准备的底牌。
只要有了弹弓和小石子，他就能解决掉犯罪集团的精英打手。
“计划是这样的，我和村长在正面战场吸引她的注意，由你来从身后给予她致命一击。”
尽管他们忙了一个下午连风铃的衣角都没碰到，但他们的团队合作能力却发生了质的变化，简直就像是……
下忍三人组一样！
咦？
这么一想怎么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
三人携带武器，沉着地躲在暗处，观察着风铃的一举一动，多次的败北让他们从一开始的无脑正面突击，学会了侦查、埋伏等战术手段，终于，耐心的等待迎来了机会，他们看见风铃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抱着一个枕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机会来了！
这一次，似乎就连上天都感受到了他们的决心，在大萝卜头喊出“动手”的刹那，所有人似乎都听见了一阵激昂的背景音乐，这为他们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大萝卜头和羊村村长破门而入，不留给屋里的人任何反应机会，一左一右地向风铃发起了进攻。
遗憾的是不可阻挡的势头只维持到了他们接近风铃，紧接着，他们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视线便颠倒了过来，他们看见了熟悉的天花板，在这个下午，他们已经被相同的方式摔了十几次。
“偷袭是没用的。”
防毒面具之下，传来了风铃近乎于冷酷的声音，她俯视着倒在地上的两人，这根本算不上一次成功的偷袭，动静太大，并且缺乏一招制敌的手段。
即使对于毫不知情的人来说，他们从门口冲到自己身边的时间，也足够任何护卫做出反应。
“我当然知道！”
大萝卜头喊道，“迄今为止，你已经用相同的方式摔了我十次了！”
虽然依旧看不清风铃的动作，也做不出任何有效的防御，但是他却在不断被摔的过程中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风铃每次都尽可能轻地将他们掀翻在地，留手的空当也正是她最疏于防备的时候。
大萝卜头和羊村村长交换眼色，在风铃惊讶的目光中，他们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了风铃的胳膊，几乎同一时间，风声破空而来，一枚高速飞驰的“子弹”穿透了迷雾，直指她的肩膀。
弹弓？
在“子弹”进门的刹那，风铃就看清了它的轮廓，她顿时理解了大萝卜头大呼小喊的原因——这人是在帮辣子鸡定位，笼罩小镇的迷雾阻隔了视线，也让瞄准变得极为困难，相应的，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之下，就会疏于对远程攻击的防范。
至少，这三个人动了脑子。
但是……
挂在她右胳膊上的大萝卜头并没能起到限制的作用，她很轻松地抬起了右手，轻描淡写地将“子弹”接在了手心。
也正是与风铃胳膊相连的过程，让大萝卜头认识到了对方的可怕，他的视线因为接“子弹”的动作产生了重影，回过神时身体已在半空中飞了一圈。
他看着安放在风铃手心的小石子，讪讪地松了手。
“继续努力。”
风铃第一次给予了他们不同的评价，但紧接着，她便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在袭击别人之前播放Bgm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下次不要做了。”
播放Bgm？
大萝卜头和羊村村长面面相觑，这么说来，这激昂的背景音乐并不是想象，连遭遇他们突袭的风铃也能听见？
“抱歉，Bgm是我放的。”
宋岚从门口探进了脑袋，解释道，“我看他们这么努力，给予了他们一些精神上面的支持。”
他觉得有时候不知道真相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幸福的，这让他们敢于一次又一次地向风铃发起挑战，在他们眼里，风铃是一位强大得有些过分的冒险者。
但是从旁观的角度来看待他们的行为……
是三个拿着铁管、匕首、弹弓的一般市民，在尝试打伤一名联合政府的六星候补。
他不想说得太过失礼，但如果想要磨平双方之间的差距，宋岚觉得冷兵器显然是不够的，他们可能需要一台高达。
“好，以后别放了。”
风铃用眼神示意宋岚关掉这吵耳的Bgm，她正准备打个盹，这音乐就响起来了，这让她已经有点想控告宋岚扰民了。
在得到了鼓励后，大萝卜头三人大喜过望，留下了一句“感谢，我们再商量一下，晚些时候再来袭击你！”
待三人离开，宋岚开口说道，“反正你在这里闲来无事，倒不如教他们些基础战斗技巧。”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风铃说道，在她看来，这世上最好的教学，就是为自己设立一个目标，而努力超越它的过程。
她曾经也像这三人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向家族里的长辈们发起了挑战，然而在她成为了族内最强者之后，就失去了目标。
看着宋岚，风铃突发奇想，“他们都说你很强。”
垃圾场流传着许多关于宋岚的传说。
很难想象，这个外表上看起来有些文弱的人才是虫群的最强者，但是就连吞噬者都不知道他究竟强大到了怎样的地步。
视线扫过了床边的长刀，应付大萝卜头三人，她自然不需要使用任何武器，可是宋岚却让她萌生出了久违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将长刀握在手中。
当她成长到了一定地步之后，就再也没有抱着“砍人”的心思向任何人拔刀了。
“你说得对，反正我们在这里闲来无事。”
风铃眼神中划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似乎是感应到了她此刻的心情，守护灵从刀身中钻出了半截身体。
——“能否请阁下赐教一二？”

第四百一十八章：传统对决讲究的是点到为止
看着风铃认真的眼神，宋岚打消了当演员假装被击败的念头。
但是他也不可能真的火力全开和风铃在这进行一场热血对决，她虽然身上没有荒骨那么多高科技的装备，但是随手拆了旅馆还是信手拈来的，他不想大萝卜头三人在楼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被埋进废墟了。
“那就试试吧，用你的拔刀术。”
宋岚说道，他从房间门口向风铃迈出了一步，大萝卜头等人方才就是在这里向她发起袭击的，“我现在就向你走过去，如果你能砍到我，就算你赢。”
风铃目光一滞，这个测试和她向大萝卜头三人提出的何其相似？
同一级别对手，绝不会以这种方式来评判胜负，宋岚之所以敢提出这个条件，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不被她的拔刀术砍中。
可是，如此狭小的环境无疑是她的主场，或者更准确地说，从这里到旅店之外数十米之间，都处于她的“射程”范围之内，为了保证对决的公平性，她原本还打算提议两人去后山拉开距离之后，再堂堂正正地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想到这里，风铃兴奋地咧开嘴，她的手已经悬在了刀柄之上。
“我话先说在前面，我能砍中的范围可要比你想象中广阔许多。”
“我知道。”
说话间宋岚已迈出了第二步。
风铃不再出言提醒，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五感在这一刻变得空前敏锐，时间的流转在这一刻缓慢了下来，她看见了宋岚迈出了第三步的动作，并在瞬息之间预知到了对方在接下来数秒内的行动轨迹。
这一次，她心中所想不再是把眼前的人撞飞出去，或是破坏前方的墙壁，而是回归了她最为熟悉的拔刀。
下一刻，风铃双目一凝。
她的眼中已经预见了刀刃出鞘的轨迹，斩击封锁了她面前所有空间，也就是在此时，她发现时间似乎发生了跳动，在明白其中的原理之前，身体便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身子一侧，顷刻间改变了拔刀之势，将刀刃架在不知通过何种方法跳过了眼前的距离，突然间出现在她身后的宋岚脖子上。
但紧接着，她的动作僵住了。
她还维持着连贯的动作，可刀却并不在手中，而不知何时被放回到了床上。
风铃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根本没有完成拔刀，在刀出鞘之前，便已落入对方的手中。
比起轰轰烈烈的战斗，他们之间的对决只有短短几秒，甚至要比大萝卜头等人袭击她的时间更短。
“这样的话，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片刻后，宋岚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虽然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结局，但他不得不承认风铃的拔刀术迅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只可惜他的能力侥幸克制了对方。
事实上这从一开始就算不上一场公平的对决。
但不论过程如何，都不影响最终的结果，他轻咳一声，说道，“传统对决，讲究的是点到为止，按理说我和你擦肩而过的时候，就算是我赢了。”
好在，风铃也是一个讲究武德的人，没有在拔刀不成后将战斗强行拖入宋岚所不擅长的肉搏战。
她心服口服地向宋岚致礼，说道，“受教了。”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从刚才短暂交手中学到了很多，她意识到了自身拔刀术的局限性，也想到了更进一步的方式。
尽管她的拔刀术千锤百炼，却也被技巧本身所限，父亲就曾提到过真正的绝顶高手，能通过最细微的变化预知到对手的动态，只是族人无人能跟上她的速度，让她无法觉察到自身技巧的局限。
“我有了新的前进方向。”
“你打算怎么做？”
这回轮到宋岚惊讶了，就这么一场点到为止的交手，就让风铃有所感悟？
这姑娘难不成是把悟性给点满了么？
“我目前仍然受到了技巧和兵器所限，如果无法突破桎梏，无论我们之间的对决再进行多少次都会是相同的结局，因此我打算抛开技术与兵器展开更进一步的修行。”
在家族中的典籍里，记载了创造拔刀术的前辈们。
按照典籍里的描述，她现在还并没有真正到达顶点，传说在那个混乱动荡的年代，最强大的剑客甚至能做到手中无刀，凭借意念来砍人。
假如她能做到这一点，刚才对决就能反败为胜了。
不过在家族里，也有一些人提出了意念砍人是当时的记录者怀揣着美好的想象，加入了个人想象力的结果，她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在十七区的见闻，让她意识到了一切皆有可能。
她不能因为其他人的看法而止步不前。
……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三人依旧每天都会以层出不穷的方式对风铃展开袭击，而宋岚觉得风铃似乎也有了些走火入魔的迹象。
这具体体现在她最近有事没事就来到自己面前，问出诸如“我刚才用意念拍了拍你的肩膀，你有没有感觉？”之类的问题。
风铃对此的解释是，家族中的典籍里并没有提到该如何学习意念砍人，她只能自行领悟。
修行的过程总是充满了坎坷，而宋岚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
三天后，陆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公司的调查小队有所行动了。
自从他们来到十七区之后，她就在密切地观察这些人的行为，以防他们是伪装成普通员工的联合政府特工，但一系列的调查结果最终推翻了她的猜测。
这些人真的只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普通员工，就连带队的一星救助者，也是在同一期救助者中遭遇了霸凌，正当她欣喜地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公司的关注时，公司反手就把她派来调查虚空。
调查小队一共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公司的边缘角色。
他们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因此在来到了十七区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小镇，他们住在酒店里，最后在公司的催促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对于公司而言，用亲人等社会关系来要挟一个员工实在是太容易了，他们同时向几人许诺，如果他们不幸牺牲，他们的家人将获得一笔丰厚的丧葬费。
他们尽可能地用这种温暖人心的方式来让他们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他们订了一辆车，预计今天下午就会到你们那边。”
陆湘在电话里说道，密切监视了四人的行踪之后，连她的心里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这四个人昨天晚上在接到了最后通牒之后，强振精神相互打气了一番后，每个人回到酒店的房间里都闷在被窝里哭了一鼻子。
“这一回公司打的是苦情牌。”

第四百一十九章：好人艾米丽
当艾米丽乘上前往小镇的车时，她的内心是绝望的。
她本以为自己申请多年终于通过了一星救助者的审核，即将迎来人生的重大转机时，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却是前往十七区，加入这个送命的差事。
在临行前，公司将参与这次调查的调查员集中在了一起开了一场会，除了为他们动员打气之外，会议的最主要内容，是为了详细地告诉他们，一旦他们在任务中不幸牺牲，公司将会给予他们家人的丰厚待遇。
除了一笔足够他们安度后半生的钱之外，她的父母还能享受到公司职员的医疗待遇，每年能够免费前往公司旗下的义体医院进行两次免费的全面体检。
为了纪念他们英勇的表现，公司还在他们临行前用虚拟场景为他们拍摄了照片和短视频，这些制作精良的电子纪念册将在第一时间寄到他们家中。
这不是在出发前，就摆明了告诉他们，公司从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来吗！
艾米丽记得自己当晚走出公司沉重的心情，她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回了家里，倾诉了公司是如何把他们当成炮灰来使用的。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向父亲说出“要不我还是不当救助者了吧”的时候，电话那边却传来了父亲的鼓励，“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父亲在听见了公司将给他们提供一大笔钱的时候，忽然转变了态度，变得有些……欣喜和期待？
他虽然没有在电话里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情，但却冷不丁地岔开了话题，详细询问了赔偿金的数量，以及以何种方式打进他们的账户。
艾米丽的心拔凉拔凉的。
负气之下，她自暴自弃地答应了公司的要求，反正你们都只是想要钱，根本不在乎我！
还不如死了算了！
“艾米丽、艾米丽！”
一位公司职员急促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她还记得这个一脸颓废的男人，刚到公司的时候，他正因自己的业绩不过关而遭受到了上司的训斥，同事们也从不叫他的名字，而是用“废柴”来使唤他。
她亲眼目睹了一场职场霸凌，而紧接着，这位被霸凌的公司职员就被叫来了办公室——虽然他的业绩考核频频不过关，但充满了人文关怀的公司还是为他找到了一条出路。
完成一趟送命的差事，用生命最后的时间来为公司发挥余热。
她发现车内其他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每个人都面露惊恐。
“那个……我们刚才好像在路边看见了一个怪物！”
终于，废柴战战兢兢地说道，“人形的，但是长着两只钳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足够给他们这些长期坐办公室的人留下心理阴影，他们保守地估计，那怪物能像切西瓜一样把他们的脑袋给切下来。
道理我都明白，可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艾米丽压力倍增，她那颗死了一般的心忽然间又因为怪物出没的传闻而变得焦灼了起来。
她突然又有些不想死了。
或者说，就算要死，她也更倾向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躺在床上服用致死药物，走得轻松一些。
可是那种无意义的死亡是拿不到赔偿金的。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怪物砍切得七零八落，生前经历极大的绝望和痛苦，她的脸色就和车里的其他人变得一样了。
她也很快明白了这些人看向自己的原因。
她是一星救助者，这只调查小队名义上的战力担当。
可现实往往是残酷的，这些调查员可能不知道一星救助者除了通过正规的“三项能力”审核筛选出有潜力的战斗人员之外，还有另一种途径——做好人好事。
她其实是通过参加志愿者服务，从事社区送温暖的工作，而获得了当地一些居民的支持，忙碌七年才终于通过了一星救助者的审核，申请被拒绝的次数高达12次！
所以如果真的有怪物袭击了他们，她也没法像救助者那样战斗，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充当人肉诱饵，为其他调查员争取逃跑的时间。
正当艾丽米在心中尝试说服自己，做好牺牲的觉悟时，又是一声惊叫分散了所有人的注意。
发出惊叫声的是司机，这一次，就连艾米丽也看见了公司职员所描述的怪物，而且不是一只，是一群！
那是一种近似于人和某种昆虫融合后的生物，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面貌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听到车辆行驶的声音，那些怪物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他们的身上。
就在此时，司机做出了和那些恐怖电影里的司机一样愚蠢的行为——在惊恐交加之下，为了避开公路上的怪物，他一把方向打到了底，尽管他将刹车踩到了底，车在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猛烈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所有人的视线都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与此同时，远在核心区的某位公司职员气急败坏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面前的全息投影和电子屏幕上记录了撞车的画面。
这是公司的新技术。
被派去小镇的调查员对公司来说实际上就是人形探机，公司能通过安装在他们义眼上的功能接收到他们所看见的一切，而这些人形探机除了价格低廉随取随用之外，另一个好处在于即使他们遭到了信号的干扰，又或者是遭遇了黑客袭击，他们仍然能通过人脑来完成任务。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支人形探机团队却连小镇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发生了车祸，他们对于公司唯一的贡献，就是侦测到了一种人与昆虫融合型的虚空生物。
不过让观察员气愤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公司的损失，而是这场车祸让他直接损失了200瓦。
就在刚才，观察员们开设了一场赌局，赌局的内容很丰富，他们开设了四人之中每一个人的生存时间，下至零天，上至一个月，但几乎所有人都压这四个人活不过三天。
他们不知道此时车内人的心情，不过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难得一见的死亡竞赛。
这项技术不但能观测到调查员所见到的画面，还能将他们在遭遇怪物时绝望情绪保留下来，这可要比那些繁琐枯燥的工作刺激多了。
“封盘封盘！”
观测室内充满了欢快的气氛，相比于他的恼火，压了零天的人幸灾乐祸地嚷嚷起来，这四个人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就算他们不死于车祸，闻声而来的怪物也会将他们撕碎。
“别着急，等他们真的死了也不迟！”
观察员咬牙切齿，如果真的要输掉200瓦，那么能看见调查员被怪物撕碎的瞬间也值了。
就当是花了200瓦，欣赏了一部真人实拍的死亡录像吧。

第四百二十章：像我这么强的还有很多
试问，有什么比在迷雾之后遭遇了车祸更加可怕？
那就是在遭遇车祸后还保留了意识，还能清楚地听到怪物逼近的声音。
艾米丽觉得他们此刻的处境能无缝衔接任何一个恐怖片，倒霉催的他们成了恐怖片的主角，被公司派来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她还想要谴责这些怪物不讲武德，因为按照恐怖片的一般流程，至少也要等他们到了小镇安顿下来之后，才会接二连三地发生恐怖事件才对。
胡思乱想充斥着她的大脑，紧接着，她惊讶地发现车上除了司机擦破胳膊之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他们一言不发，不约而同地使用了装死的技能，似乎是想从这些和熊完全不搭边的怪物手中蒙混过关。
她的余光已经能看见怪物的轮廓了。
这一刻，艾米丽鼓起了很可能一辈子只有的一个勇气，第一个推开了车门，大喊道，“装死没用，快跑！”
这声提醒唤醒了犹豫不决的三人，他们本能地效仿了艾米丽行动，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拼命地跟上了艾米丽的步伐，紧接着，身后也便来了怪物追击的声音，它们挥舞着镰刀，气势汹汹地追了过来。
似乎是他们的勇气取得了回报，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些看起来迅捷无比的怪物，实际的移动速度其实比他们之中跑得最慢的人还要慢上半拍，而且似乎体力也不怎么充沛的样子，见他们有人跑不动了，这些怪物竟然也气喘吁吁地慢了下来！
难道……
这些虚空生物其实并不擅长奔跑？
不过他们并没有时间停下脚步来对这些怪物进行细致的研究，他们只能继续跟随着艾米丽的步伐向前拼了命地冲刺着。
没有人知道这条路通向何处，也不知道在迷雾的更深处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但他们是真的后悔没舍得花钱给自己移植强化肌腱的义体。
这也许是他们遇到过的最棘手的怪物。
明明速度很慢，体力也不怎么好的样子，却一直坚持不懈地追赶着他们，让奔跑着的四人根本没有停下来休息的机会。
这一跑，就是近一刻钟的拉锯战，当他们终于把怪物甩掉了之后，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公司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艾丽米虽然还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却也弯着腰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多亏了以前当过马拉松活动志愿者的经历，让她在怪物的追击下逃过了一劫。
得救了？
在原地喘息片刻后，艾米丽看向前方，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镇的轮廓似乎在迷雾深处若隐若现。
她无从得知小镇里有没有其他怪物，但至少要比这空旷的公路好得多。
至少公司告诉他们，小镇对于他们是相对安全的。
“快，再加把劲，我们就快要到小镇了！”
艾米丽强振精神，向其他人喊道，在这个恐怖环境之下，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试试。
看见求生希望的几人从公路上爬了起来，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是唯一听到艾米丽感召的人，迷雾深处，有更多的东西从地下钻了出来。
五个、十个……
很快，他们就数不清了，密密麻麻的怪物将他们围在了中间，这通往小镇最后的一段距离成了天堑，就连退路也被怪物彻底封锁了，仅存的希望，也被绝望彻底淹没，三人无助地看向艾米丽。
这一次，艾米丽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一些鼓舞人心的话来，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嘴巴正在打颤，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酝酿了许久，她才终于说道，“各位，很高兴认识你们。”
“不要放弃希望！”
回应艾米丽的并非三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怪物们循声望去，他们从缝隙中看见了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神秘人，就犹如游戏和电影里拯救玩家于水火之中的剧情NPC一样！
“救、救救我们！”
艾米丽扯着嗓子喊道，她希望自己的呼救能穿过怪物的包围，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她的眼前似乎都浮现出了对方从怪物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带领他们逃进小镇的画面，然而下一刻发生的变化却让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处于包围圈中的人们分明感受到了脚下传来了犹如地震一般的晃动，一条裂口将整个公路劈成了两截，处于裂口处的怪物有的被掀飞了出去，有的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
一股狂风压境，犹如刀刃般将怪物切割得支离破碎，艾丽米从它们身上竟然看见了属于人类的情绪。
在恐惧的压迫之下，幸存的怪物们逃回了地下。
那条裂痕一直延续着，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尽头，那势头仿佛要将这个城市切割开来。
这……
这根本就不是恐怖片，而是大成本科幻片才会出现的场景！
不多时，仅仅用一个眼神便切开了大地，顺带着秒杀了数十只怪物的恐怖生物走进了他们的视线，那个人穿着厚重的防化服，戴着遮挡了整张脸的防毒面具，艾米丽怀疑对方根本就不是人类。
不知是不是错觉，艾米丽总觉得对方生气了。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并没有出错，此刻的宋岚愤怒了。
他的确早上找埋伏在小镇入口的『猎手』们开了一场短会，让它们在公司的调查队抵达时配合他的行动，可这些『猎手』完全没搞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构想是自己在慌乱中冲入怪物群中，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拉着调查队侥幸逃进了小镇，让这些新朋友在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虚空的恐怖。
可是『猎手』们不但背着他在公路上挖了这么长的一条坑，甚至还紧急学习了装死的技术，仗着自己强大恢复能力让自己的身体变得四分五裂，搞得他像是一个眼神就秒杀了几十个怪物一样。
它们竟敢又一次破坏了路面，一想到陆湘知道了他们把小镇前的公路霍霍得如同大裂谷时的表情，宋岚就打了个寒颤。
恐怖并未消失。
它只是从公司调查队的成员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我……”
“我知道，你一定就是虚空调查局里最强大的战斗人员！”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艾米丽激动万分，只要抱紧对方的大腿，说不定他们真的能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小镇上活下去！
“不，你误会了。”
宋岚咬牙切齿，要不是艾米丽等人在场，他非得把这群『猎手』抓起来送去当苦工修路！
可眼下，他也只能尽力平复心情，说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文职人员，调查局里比我强的人还有很多。”

第四百二十一章：故乡，故乡！
这个人一派胡言。
不止是艾米丽等人，亲眼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观察员们也产生了相同的念头。
普通的文职人员应该像他们一样在没有安装强化肌腱的情况下，跑上个几千米都费劲，他们可从没见过一个眼神就能把地表瞪裂的文职人员。
这就和那些学霸明明早上第一个来到教室，一边进行考前复习，一边四处宣称自己一点都没复习一样不诚恳。
他们想到了曾经轰动整个核心区域的“热心市民”，这个名字一度传到了他们这里，让家族和大公司们人人自危，近期有传闻说他在调查虚空后失踪了，疑似已经遇害，这也让他的身份成为了不解之谜。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何处，也没有知道他如何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这个问题在今天似乎有了些眉目——他们通过调查人员的义眼，看见了一个几乎同样强大的人，他自称虚空调查局的文职人员，那里竟然还有比他更强的人存在。
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么虚空很有可能才是“热心市民”真正的故乡。
这一身防化服加上遮住样貌的防毒面具，让他们想到了传闻中“热心市民”总是戴着一副舞会的假面，倘若再大胆一些，或许“热心市民”或者整个虚空调查局的成员都不是人类，而是虚空中某些类人的异常生物，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普遍都拥有着强大的力量。
这绝对是一项极其重要的发现。
他们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决定将自己所有的发现进行汇总后拟写一份书面报告，明天一早便提交上去。
为此，他们今晚必须继续密切关注调查人员的遭遇，以收集更多的线索。
不过全息投影另一端已经脱离了紧迫的氛围，四人跟随这个不知名的冒险者进了小镇，在小镇的旅馆中，他们邂逅了另外三个主动报名来到小镇定居的志愿者。
热情好客的三人让他们终于从被怪物追杀的惶恐中解脱了出来，这些原本在生活中处于不同阶层，也不会有接触的人此刻围坐在了一起，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但很快，留在公司加班的观察员们意识到恐怖从未结束，它只是通过了全息投影，悄然来到了现实。
自从艾米丽等人进入小镇后，公司里就开始不断发生起了离奇诡异的情况。
首先是强烈的信号源干扰。
他们看见电子屏幕上的画面数次因为信号干扰而变成了雪花屏，干扰往往会持续几秒左右，突然发出的刺耳杂音让观察员们变得一惊一乍的。
但他们很快从理性科学的角度分析了问题的原因。
一定是小镇上无法解释的迷雾影响了数据的传输，毕竟他们此刻所看见的所有画面，都是通过调查人员的义眼内置的程序上传过来的，如果他们身处一个信号混乱的区域，就容易造成这样的电子干扰。
但这种借助科学带来的宽慰并没能维持太长时间。
在三人介绍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时，一路上的景象让观察员们毛骨悚然——这家旅馆只有一楼看起来是正常的，当他们走上二楼之后，墙壁上突然出现了斑驳的血手印，手印旁还用血写着『快逃』、『所有人都死了』的警告。
处于另一端的艾米丽等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常，继续和三人有说有笑的一起上了三楼。
那三人向他们热情介绍到三楼是他们的据点，不但有大量物资，而且还非常安全，在他们居住的几天时间，从没有虚空生物来到过三层。
如果单单听他们的描述，旅馆三楼应该是一个温馨的居所，但电子屏幕里显示着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一次，血已经覆盖了走廊两侧的墙壁，一直淌到了地上，将整条走廊都染成了血红色，他们还看见了墙壁上似乎生长着某种像是高度腐化了的眼睛，当几人经过时，那些眼睛便会突然张开，用渗人的视线盯着路过的人。
紧接着，热情好客的三名志愿者身上也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他们分明看见向调查员们引路的辣子鸡脑袋突然转过来了180度，他脸上的皮肤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眼眶中的眼球不翼而飞，它迅速地抽搐了几下，艾米丽的义眼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可是当他们想要把这张扭曲的人脸截下来时，辣子鸡又恢复了正常，他继续着热情的讲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这一幕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这几乎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二楼的警告。
『所有人都死了』。
这三个为几人讲解的志愿者真的是人类么？
还是说他们其实在来到小镇的第一时间就死了，尸体被某些他们所不知道的虚空生物占据了？
冷静！
好在，今夜不是一个人加班。
观察员们相互安慰，甚至还有人说起了其实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但是为了排遣心中的恐惧，许多人都笑了起来。
毕竟从理论上来说，艾米丽等人接下来的遭遇越恐怖，他们就越有可能收集到有用的信息。
笑声让观察室重新热闹了起来，它犹如武器一般对抗这无形的恐惧。
他们之中有人笑得很大声，因用力过猛而变得声嘶力竭，那笑声尖锐刺耳，听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把目光看向了观察室内唯一一名女同事，却发现她并没有加入了众人的尬笑，而是开始拟写起了今天的观测报告。
这个发现让他们不寒而栗，他们几乎同一时间地止住了笑声，而那个特别刺耳的笑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寂静又一次占据了上风，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讲笑话了，倒是有人生气了骂一句，“别搞这些吓人的，有病吧！”
一时间应者云集。
这似乎解答了那刺耳笑声的来源——一定是有人恶作剧，故意播放了一段恐怖的音源，这在技术手段上没什么奇怪的。
但紧接着，又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叫。
他们循声望去，这才看见负责观察艾米丽的观察员忽然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的摔在了地上。
“你有病吧！”
不但没有人同情他的遭遇，观察室反而响起了一片骂声。
摔在地上的观察员张着嘴，却像是被人夺走了声音，他指着电子屏幕，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观察员交换了眼色后，一起凑了过去。
艾米丽挑选的屋子不出意外的保持了凶宅的风格，这一整天的遭遇让她身心俱惫，因此在安放好行李之后，她就躺在了旅店的床上。
但是这一次，除了极具精神污染的房间之外，他们还看见了别的东西。
就在床的右手边，有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坐在那里。
艾米丽义眼的余光正好能看见白衣女人的脸上，她的头发干枯得像风干的稻草，猩红的眼球从刘海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而这种义眼所带来的近距离体验，让他们觉得这个女人就像是在透过屏幕，注视着身处观察室里的他们。
就在这时，电子干扰又出现了，并且比之前强烈得多。
屏幕陷入了雪花长达十几秒的时间，当画面又一次恢复之时，白衣女人终于不见了。
对此毫无察觉的艾米丽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陷入了短暂的犹豫。
片刻后，她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她翻了个身，关掉了房间里的台灯。

第四百二十二章：播种
一些恐怖的传闻在公司里不胫而走。
有观察员称自己晚上去上厕所的时候听到了诡异的笑声，也有人在二十多楼的窗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白衣人影，这些传言让整个观察室里人心惶惶，这些公司里的中高层职员最终竟然上个厕所都得结伴而行，架势就和打副本没什么区别了。
其结果就是第二天上班后，总监把每个人都骂了一顿，还把那几个声称自己见到了鬼魂的人专门叫出去谈话了一个上午。
在几人的坚持下，总监亲自坐到了电子屏幕前。
“这房间里怎么了？哪有什么异常？”
总监指着屏幕质问道。
房间还是旅店三楼，但观察员们所描述的血迹和充满了精神污染的肉芽的眼睛不见了，这旅店充其量就是看起来老旧了一些。
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他通过总监的权限，用公司安装在艾米丽操作系统里的软件，联系到了对方，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一次简短的汇报。
虽然艾米丽有些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独自离开旅馆，进了附近的一处民宅。
通讯很快被连通了。
总监详细地询问了艾米丽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后者坦言昨天在遭到怪物袭击时是绝望的，但是遇到了热情的大萝卜头等人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好转了许多，甚至还非常安稳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在总监提到旅店里的种种可怕现象之后，艾米丽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她说旅店里是安全的，昨晚没有任何古怪的声音打扰她休息，更没看到过诡异的人影，而大萝卜头三人说过，旅店里是绝对安全的，他们永远可以相信虚空调查局的冒险者们。
总监点了点头，他斜了身后战战兢兢的三人一眼。
也就在此时，三人却忽然间一脸骇然地伸手指向了电子屏幕。
电流干扰又一次出现了。
当总监转头时，正好看见了屏幕上扭曲恐怖的景象——他分明看见艾米丽突然间张大了嘴，里面布满了倒刺状的尖牙，她的面容开始扭曲，屏幕开始不停闪烁了起来。
“滋啦”的电流声响个不停，让他们想要第一时间关闭屏幕。
“……你们没事吧？”
恐怖的画面持续了十几秒，艾米丽注意到了另一端突然的沉默，疑惑地问道，她总觉得公司总监今天话里有话，他总是刻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旅店所发生的怪诞现象。
墙上的血手印，警告他们快跑的血字，又或者是屋子里的白衣女人。
这些不都是恐怖片才会出现的场景么？
“没事。”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了总监的回应。
接下来的谈话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总监依照惯例给她隔空灌了一碗鸡汤，让她在小镇上努力完成公司交付他们的任务，按照合约只要能在小镇上生存180天，就能被亲自迎接回公司，享受到英雄一般的欢迎。
通讯切断了，诡异的沉默又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小镇有问题。”
身后站着的三位观察员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说道，“昨天房间里的光源是在23：12分被切断的，在光源被切断前，屏幕上也出现过电流干扰，干扰之后房间里的白衣女人就不见了。”
当时不止一人看见过白衣女人的存在，如果非要用科学来解释这一点，那就只能理解为那是一个能够进行瞬间的移动的灵能力者，但是在所有人的内心中，明显白衣女鬼才更符合他们看到的现象。
“我们并不能完全确认艾米丽她有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没法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艾米丽在危机四伏的小镇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宿，反观他们这些本应出于绝对安全环境之下的观察员，因为一系列的反常现象导致整整一宿没有睡好。
如果女鬼或是某种虚空生物真的存在，那么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她被杀掉好几次了。
“假设你们昨天所观察到的现象都是属实的。”
总监定了定神，他承认自己刚才被通讯另一端的艾米丽吓了一跳，但是他们的工作还得继续，“那就说明了小镇所发生的诡异现象通常是从晚上才开始的，这家旅店到了晚上，就会发生你们所观察到的恐怖现象。”
如果沿着这个假设继续下去，虚空调查局的立场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因为在他们制定的安全手册中，明确提到了十点之后禁止离开安全区域，而他们所划定的安全区就是这家旅店。
而且从大萝卜头三人的反应来看，虚空调查局的冒险者们，从来没有把旅店里所发生的恐怖现象告诉过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旅店是安全的。
这些错综复杂的念头，让整件事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几人的猜测完全有可能是真的——其实在他们入住旅馆的第一个晚上，就遭到了某种污染，或者在睡梦中被虚空生物占据了，从而让他们对于身边所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甚至……
这两个穿着防化服，从来不露面的人，真的是冒险者么？
“继续观察。”
太多的可能性让他无法理清思绪，但他必须把他们科所观测到的一切，上报高层，让公司的决策者来决定这场对于虚空的探索将以何种方式继续下去。
而在另一边，虚空乐园的员工们也正在进行一场会议。
“白竹传输的病毒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不过这一次对方的身份有所不同，他们身处第四区，吞噬者的能力并不足以覆盖到那么远的地方。”
梅黛尔向其他人讲述着工作的最新进展。
这意味着他们熟悉的模式缺少了一角，虽然白竹已经通过了病毒改写的画面，把监控小镇的公司职员吓得屁滚尿流，但是却无法对他们的人身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而在宋岚提出的理论中，只有精神和肉体的双重体验，才能带给他们的客户宾至如归的享受。
换而言之，一旦公司职员习惯了这种惊吓，并且意识到屏幕里的怪物威胁不到他们的生活，病毒所能起到的效果就会迅速衰减。
“我们必须尽快将工作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第四百二十三章：敌人的敌人
梅黛尔提出了会议的新议题。
如何顺着网线结结实实地抽别人一巴掌？
这恐怕是所有上网冲浪选手们梦寐以求的能力，而虚空乐园的管理层们正在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但是在缺少了开会王宋岚的情况下，今天的会议进展非常不顺利。
几种提议都很快在讨论中被推翻了。
比如说通过义体病毒来烧毁观察员们的大脑，对于白竹博士而言，她的确能在技术层面上做到这一点，但问题往往都集中在烧毁大脑之后事。
两个城市相隔甚远，他们没法在第一时间处理尸体，因此只要公司回收尸体，进行尸检调查，就会立刻发现他们的死因，他们也很有可能顺藤摸瓜地发现公司网络中的病毒，一切的恐怖事件，最终都会被归于黑客袭击。
同理，派遣暗影卫队潜伏进第四区进行暗杀行动也被推翻了。
一切行动都要确保虚空的神秘性，只有未知才能迷惑公司的视线，一旦他们找到了科学的途径来解答这一切，破解虚空的秘密就成了迟早的结果。
长达一个多小时会议，却始终未能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这不禁让虫群的每个人都想念起了开会王宋岚，他总是能在会议的开始就提出一些具有指导性的奇思妙想，而接下来的讨论也会集中在如何落实这些想法而展开。
无奈之下，他们也只能让白竹博士继续用病毒在观察室里营造恐怖的气氛，其他人则继续在散会后思考如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小镇，宋岚也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宋岚打量了一番突然找到自己的公司职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同行者们都把他称之为“废柴”，这一听就是一个在工作岗位上时常遭到同事欺负的人，长期被霸凌导致他面相上看起来就无比颓废。
不过想来也是，能被公司当成人肉无人机派来这里送死的，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各科室的骨干。
当他们要选择一个倒霉鬼的时候，“废柴”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甚至有时候在他的潜意识里都会产生认同的想法。
这就是不良的公司风气对一个人产生的影响。
但今天的“废柴”却一改常态，在睡了一觉之后，他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初次见面，我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理人齐河。”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歧义，“废柴”又解释道，“这是一种植入式芯片，能在特定时间让程序的拥有者来控制他的意识。”
宋岚点了点头。
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技术，公司职员和闹市区的X工作者们大多都植入过这种技术，前者是公司不想让他们知道太多秘密，后者是她们不想知道关于客户的太多秘密。
“你可以称呼我为冒险者13。”
宋岚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冒险者13？看来你们是用代号来划分身份的。”
他饶有兴致地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要亲自拜访你们，但因为时间和身份所限，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与你们见面。”
“我也听说过你们。”
陆湘不止一次提到过拉古斯基金会的名字，这是一个由核心区域革新派组成的组织，和以福斯特家族为首的保守派是死对头，福斯特家族被赶出十七区之后，最开心的就是他们，她猜测后来的舆论风波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他们。
而在以“热心市民”为题材的电影爆火后，拉古斯基金会又一次结结实实地在舆论上捅了福斯特家族一刀，这一套组合拳，让霍格－福斯特直到最近都没缓过来。
这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们虽然互不相识，但彼此的行动都让对方觉得大快人心。
闻言，齐河便顺着宋岚的话商业互吹了一波，“虚空调查局的情报能力不容小觑。”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道，“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有所了解，那么我就直说了，召集这支调查队的是第四区的海星科技，他们是另一派的人，如果他们掌握了调查权，我们的形势就会变得有些严峻。
“这是一项长期计划，他们会在调查人员的义眼中安装远程接收的程序，通过这种程序能够接收到调查员在这里所看见的一切，如果你们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他们掌握，就需要避开他们，当然，我们现在的对话是完全保密的。”
齐河说道。
虽然拉古斯基金会向评议会提供了数套调查方案，但却因为所谓的“平衡策略”，导致评议会把调查权交给了海星科技。
“你想让他们死在这里？”
“牺牲他们是没用的。”
齐河摇了摇头，“一旦他们死亡，就会有新的调查员被调来这里，这项计划得到了评议会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调查员是源源不断的，将公司里无法创造价值的员工清理完毕之后，他们就会派来囚犯，如果连囚犯都不够用了，他们就会把目光放在平民身上……”
他本身就经历过公司筛选的流程，对于彼此的手段都了然于心。
“恰恰相反，我想让他们活着。”
想要改变现状，就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尽管这个要求听起来可能有些无理，但我希望你们能暂时保证他们的安全，也许再过不久，我们就会接手这个项目，到了那时，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齐河没有点名，但宋岚却听明白了他言语中隐晦的意思——拉古斯基金会正打算搞垮或者收购海星科技。
只是他没想到核心区域的斗争到了如此激烈的地步，公开搞垮一个被评议会所指定的公司，已经相当于把评议会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更何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四个调查员死在这里。
“虚空调查局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保证幸存者的安全，即使他们不请自来。”
宋岚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
齐河笑了笑，“冒险者13……我们还会见面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意外事故
正当梅黛尔等人对于如何顺着网线打人苦思冥想之际，一个惊人的新闻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海星科技新部门总监遇袭身亡。
这条新闻一经刊登，便在网络上引起了轰动，一时间核心区域人心惶惶。
因为就在几天前，海星科技才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称公司成立了虚空调查部门，设立长期调查项目，他们有信心在未来一年的时间里，逐步解开虚空中隐藏的秘密，他们呼吁市民对联合政府保持信心，不要恐惧这些未知的敌人。
联合政府会一如既往都取得战役的最终胜利。
可就在新闻发布会结束几天之后，海星科技的发言人，同时也是新部门的总监就在回家的路上遇袭身亡。
“赛博疯子？”
白竹博士入侵了第四区执法者部门的信息库，查到了尚未被公开的案件报告。
从报告上来看，新闻总监的死亡方式一点都不离奇，似乎也和虚空和观察室昨晚观察到的现象没什么关系，纯粹只是倒霉催的，在驾车回家的半路遇到了一个突然发狂了的赛博疯子，被一发射弹发射器连人带车炸得粉碎。
赛博疯子已被闻讯赶到的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战斗组当场击毙，根据后续调查显示，这个赛博疯子曾经在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工作过，工作期间还被授予过三星救助者勋章，但后来因过度植入义体导致的精神问题，被外派部门遣返回家，目前是一个无业游民。
他的义体医生说病人的精神状态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他似乎患有重度的改造偏执症，如果被正规义体医院拒绝了，他就会去一些私人诊所，持续性地更换义体，终于在最后一次手术中变得精神错乱，在发狂状态下发动了无差别的攻击。
“这太奇怪了。”
白竹皱眉道，“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巧合。”
如果顺着这条线索一直追查下去，就会能看到这个袭击者从联合政府的公派人员变成一个偏执的疯子的全过程，事发地段就就位于黑诊所不远处，从逻辑上来讲，他完全有可能在手术室犯病。
所以如果换做谁来查这个案子，得出的都会是意外事故的结论。
可能当地的执法者部门也意识到了总监的死亡过于巧合，因此把案子上报给了异常案件调查，但他们在后续的调查中也没有查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但海星科技又明确地指出了许多疑点。
比日说事故发生，正处于公司的上班时间，以总监平时的风格，他总是会在公司加班到深夜才离开，可今天却在下班前就匆匆驾车赶回了家。
当她询问了同样在公司身兼重要职务的法莲娜时，她却认定了这是谋杀。
有人想要除掉新任总监，因此才设法让他离开了公司，最终正巧撞到了赛博疯子的枪口上。
据统计，在93％的竞争性谋杀中，公司都习惯于炸毁车辆，因为死者身上往往会携带着指认他们的线索。
没有什么比这更具效率的毁尸灭迹手段了，别说线索，就连死者自己都被烧成了灰。
法莲娜现身说法，她曾经就亲手策划过数起通过车祸来灭口的行动。
总监的死讯很快便传到了观察室里，所有人的恐惧都攀升到了顶点，因为这涉及到公司机密，他们并没有公开昨夜的恐怖发现，但他们都知道总监是早上检查完工作，向上级汇报了问题之后才遭遇横祸的。
这会不会是鬼怪作祟？
虽然作为公司职员，他们本不应该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都市怪谈，但他们之中昨天晚上却是有人在公司里见到白衣女人的身影。
有人觉得是她从屏幕里跑了出来，来找他们了。
但项目正在起步的关键阶段，就算新任总监死了，公司也绝不会因此而停止项目，他们今天又将迎来熬夜加班的一夜。
这份工作和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在他们的想象中，他们本应该作为旁观者，欣赏“小白鼠”们在小镇上挣扎求生的经历，然而现在艾丽米等人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小镇的生活，这个下午，他们跟着大萝卜头等人探索了小镇，并从民宅中找到了可供他们求生的物资。
压力之下，甚至就连效果完爆所有止血喷雾，只需要不到十秒就能治愈绝大多数伤口的洗手液都没能引起观察员们的讨论。
一时间，他们有些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小白鼠了。
尽管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打起了退堂鼓，但在公司下令之前，没有人敢擅自离开岗位。
事实上自从评议会将这个项目指派给他们之后，就有小道消息称，公司在各个科室通过了一份名单，将那些业绩不合格，没法为公司创造价值的职员加入了名单之中，也有传言说高层打算通过这种方式处理掉一批不合格的员工。
对于公司的效益而言，流言的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小白鼠”被派去探索小镇之后，每个员工的工作效率都有了显著的提升，而且员工们还自发地组织了“义务加班，点亮公司未来”的活动，最近几天加班到十二点是常有的事。
观察员们知道，身处关键岗位的他们一旦擅离了岗位，下一拨被派去小镇的调查员就会轮到他们自己了。
在一片寂静中，第二个难熬的夜晚降临了。
但很快，他们惊喜地发现小镇的旅馆正常了。
一行人完成了搜索后回到了各自的房间，入夜后他们首先清点了人数和物资，但这一次，旅店的构造没有发生变化，就连电流干扰也消失了。
这个发现让他们心情好转了不少——也许昨天的怪事只是程序出了病毒。
这一番祥和的景象一直持续到了十一点。
两个连滚带爬跑回观察室的观察员又一次让恐怖的气氛在观察室里蔓延开来。
他们记得在一刻钟前，他们三个人结伴去了厕所，可现在却只回来了两个。
“出、出事了！”
回来后，他们立刻联系了公司的安保部门，在持枪的安保人员带路之下，一行人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公司的卫生间。
墙壁上一个个血手印格外显眼，天花板上还有许多不知怎么印上去的血脚印。
而在卫生间最显眼的位置用血写下了几行字：
『快跑！』
『所有人都死了』
这是他们昨天通过电子屏幕在二楼看见的字迹。
但这两行字都被某种尖锐的物体和血划掉了，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血字：
『你们都逃不了』
而与此同时，在办公室通过屏幕目睹了这一切的白竹，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血字不是她写的，电脑病毒可做不到这种事。
他们也没有让任何人潜入海星科技写下这些文字。

第四百二十五章：同行见同行
他们……这是遇到了同行？
为了确认这一点，白竹叫醒了梅黛尔，连夜清点了虫群的人数，除了原本就在核心城市的苏力和伊万之外，并无其他的外派人员，而苏力和伊万此刻也都不在第四区。
墙上的血手印和血字并不是他们所为。
白竹回到电脑桌前，海星科技的安保已经展开了全面的搜索，因为除了墙壁上突然浮现出的血印记之外，惊慌失措的两名观察员还提到了他们的同事失踪了。
按照两人的描述，三人原本结伴去卫生间，他们出来后在门口吸了根电子烟，等了将近一刻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回去查看时，却发现同事不知所踪，卫生间的墙壁上却出现了如此诡异的景象。
安保人员先是逐一检查了卫生间，就连隔壁的也不例外，可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描述的同事真的人间蒸发了。
他们立刻回了监控室调了录像，录像中看见了在门口吸电子烟的两人在门口徘徊了一刻钟，而当两人进去的时候，一个令所有人不寒而栗的画面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与他们擦肩而过，很快消失不见了。
几人将这个消息带回了办公室，所有人都认为是昨天在屏幕里看到的鬼来找他们了，第一反应都是回家，这工作没法干了。
可紧接着他们又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落单，无疑是自寻死路。
失踪者的同事就是在落单了之后遭遇了袭击，现在极有可能已经遇害了，而他们绝大多数都因为工作的缘故处于单身独居的状态，现在一个人回家，不知道会有多么恐怖的遭遇。
所有人都焦虑地待在观察室里商量对策，但恐怖的气氛并未就此停止，大约两小时后，他们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响动。
可楼上的员工早就下班回家了才对，刚才他们中的一些人随安保人员上楼时，也确认了这一点。
“也许是安保人员。”
见观察室突然间陷入了沉寂，有人安慰道。
安慰的效果并未持续太久，大约几分钟后，屋子里有人骂了一句，说观察室的通风管道坏了，漏水，这水都滴到他头上了。
然而当他抹了一把秃了一半的脑袋时，手却被粘稠的红色液体染红了。
安保人员很快赶到。
当他们搬来了工具，打开了该员工头顶上的挡板时，找到了一具已经被挤压得变了形的尸体，即使是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同事在看到尸体后，也用了好一会儿，再加上尸体身上的衣服才勉强确认了他的身份。
这一切，自然也被白竹博士看在眼里。
这楼真的闹鬼。
当她通过屏幕看见了那张挤压到变了形的脸时，也在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她作为一个知晓了原因的旁观者都尚且如此，更何况第四区的当事者们呢？
当第一个死者出现后，闹鬼的性质就彻底改变了。
和因赛博疯子袭击事件而遇害的总监不同，这位同事是因为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失踪，又被拽进通风管道一路拖拽至此，一想到行凶的鬼魂又刚才正在通过挡板窥视他们，房间里的每个人都面色苍白，犹如木头人一般呆立在原地。
颇为讽刺的是，在昨天晚上，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还又说又笑地把艾米丽等人的遭遇视作一场“大逃杀”。
如今艾米丽等人在小镇上安顿了下来，而他们却被一个从电脑屏幕里跳出来的厉鬼给盯上了，自己成了“大逃杀”的参与者，而现在，这场“大逃杀”的第一个被淘汰的人已经出现了。
白竹沿着对方是同行的思路想了下去，和虚空乐园的服务相比，对方的手段过于简单粗暴，缺乏铺垫递进，就像是过去那种常常用跳脸式吓人手段恐吓观众的恐怖片一样。
用追求体验感与参与感的宋岚的话说，这种方式很难带给客人们宾至如归的服务。
现在的问题在于，究竟是谁潜入了海星科技……
“哇——！”
下一刻，一只利爪搭载了她的肩上，耳后还传来了一声大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猝不及防的白竹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本能地随着对方大叫了一声。
“你要死啊！”
在看清来着的身份后，白竹涨红了脸，呵斥道，“梅黛尔，你几岁了？”
她没听见敲门或推门声，对方多半是用能力从地下钻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吓她。
“嘿嘿，抱歉抱歉。”
梅黛尔一边道歉，一边把刚才拍摄到的白竹被吓到从椅子上弹起的全过程保存了下来，见状，白竹面露凶光，“删掉，否则……”
“嗯？”
“否则你信不信我黑进你的操作系统，给你下3000G的垃圾文件？”
“别！”
这回轮到梅黛尔着急了，因为白竹是真的能黑进她的操作系统，而且只要坐在电脑前动动手指就能办到，“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你最好真的有好消息。”
“刚才我联系了宋岚，把海星科技的事告诉了他。”
“他怎么说？”
“虽然对于在将近凌晨一点打电话把他叫醒感到非常不满，但是他说潜入海星科技的多半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人，今天早些时候，齐河通过其中一个调查员找到了他，说拉古斯基金会正在着手搅黄海星科技承接的项目。”
事实又一次证明，你永远可以相信宋岚。
每当虫群陷入困难之时，你都可以去咨询一下他的意见，即便他人根本不在垃圾场，而且看起来和第四区发生的事八竿子都打不着一撇，但却依然能解答他们的疑惑。
宋岚，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人。
白竹立刻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齐河这个名字。
搜索引擎很快有了结果——拉古斯基金会现任的代理人，代表基金会参加过许多慈善等社会活动。
“通风管道里的尸体，多半也是拉古斯基金会所为，我猜测他们用了某种具有光学迷彩功能的机器人。”
从技术手段来讲，用军用机器人杀害一个公司的文职人员后再把他的尸体拖进通风管道并不困难。
不过军用科技并没有吞噬者好用，他们更没有专业团队，带给海星科技的员工亦真亦幻的体验，只能用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散播恐惧。
至于监控录像出现的白衣人影，则是某种传输进监控系统里的病毒，而这一切的做法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让这个新部门无法正常工作，一旦海星科技废除了这个部门，拉古斯基金会就能申请下这个项目。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
梅黛尔耸了耸肩，“齐河说等他们获得了这个项目后，会来亲自拜访我们。”

第四百二十六章：想象的残渣
对于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来说，凌晨一点被人打电话叫起来是非常痛苦的。
自从被梅黛尔叫起来之后，宋岚就一直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向睡眠质量很高的他，今夜却失眠了。
也许是入冬后温度骤降的缘故，即使他裹着被子，却还是感觉到了房间里越来越冷，冷到每次他快要睡着了，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寒风驱散了睡意。
大半个晚上，他就这么一直和失眠僵持着，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别的响动。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到了搬凳子的声音。
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最终似乎停在了他的床前。
宋岚眼睛不耐烦地眯开了一条缝。
那似乎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女人此刻离他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她坐在椅子上，犹如稻草般干枯的头发垂了下来，一双猩红的瞳孔在刘海间若隐若现。
此时此刻，女人正用怨毒的眼神注视着他。
她搭在自己腿上的手指似乎正在完成剜的动作，看上去充满了攻击性。
半夜醒来时突然看见这样的画面，足以把任何人吓得魂飞魄散，不过床上的宋岚并没有发出尖叫，他定了定神，与白衣女人对视了半晌。
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是过去的自己了。
而是一个被失眠折磨了半个晚上，并且清楚地知道明天一大早就要爬起来去隔壁农场视察的上班族。
白衣女人又盯着他瞧了半晌，她忽然间咧开嘴，露出满口的尖牙，伸出的双手掐向了宋岚的脖子。
“今天实在太冷了，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建议。”
宋岚又紧了紧被子，“在我把你的头拧下来之前，我建议你从哪来回哪去。”
白衣女人狰狞的笑容忽然间凝固在了脸上，那伸向宋岚脖子的双手顿了顿，很快便原路缩了回去。
寒意消退，温暖的感觉回归了屋子。
白衣女人似乎采纳了宋岚的建议，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风铃跑来串门的时候，她最近因为要记录沙丁鱼进化成大白鲨的过程，每天都很积极地往返于小镇和农场之间。
当两人来到旅店一楼大厅时，却发现大萝卜头等人早已等在了这里，七个人看起来都憔悴了许多，见宋岚和风铃出来，他们便一拥而上，紧张地说道，“出问题了，旅店里闹鬼！”
昨天他们所有人都睡得很不踏实，入夜后房间里变得异常寒冷，明明很困，却总是没法睡过去，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他们听到了房间里响起了物体挪动的声音，紧接着有个面露狰狞的白衣女人出现在了床边，用充满了怨毒的眼神瞪着他们。
大萝卜头本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结果今早和其他人一合计，发现他们昨晚都做了同一个噩梦，看见了同一个白衣女人，辣子鸡还提到了他尝试过反抗，但身体却脱离了他的控制动弹不得。
明明还留有意识，身体却像是休眠了一般无法动弹。
艾米丽犹豫再三后，向他们说起了她私下和海星科技总监的联络，对方也在通讯中明确提到了一个白衣女人。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所有人都见到了对方。
宋岚统计了一下几人看见白衣女人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凌晨4时到5时之间，之后白衣女人不见了，他们这才终于一觉睡了过去，醒来时已经7点了。
如果不是其他人都看见了相同的鬼影，他们都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这个时间让宋岚双目圆睁，一丝恐惧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么说来，他很可能也是在4点左右目击了白衣女人，这岂不是意味着……
他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这个恐怖的发现顿时让他浑身无力，头疼脑热的感觉出现了，折磨他的困意顿时被无限放大。
今天，是被白衣女鬼气晕的一天。
但生活还得继续，即使晚上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但上班族第二天依旧得准时打卡上班，他留下一句“交给我们来调查”之后，便和风铃踏上了前往隔壁农场的道路。
离开小镇后，他才问道，“这么说，你昨晚也看见那个白衣女人了？”
“没看见。”
风铃摇了摇头。
昨天她睡得一如既往得沉，一觉睡到了天亮，“不过小鹤（守护灵）提到过这件事，她刚出现没多久就被小鹤给吃掉了。”
简单的谈话，却让宋岚直观地认识到了召唤师这个职业的强大，即使在睡着了之后，也能保持高效率的自主清怪。
为了保证自己的睡眠质量，他都考虑起自己要不要转职成召唤师了。
不过宋岚也随即确认了一点，这个白衣女鬼很可能不止一个，她甚至有可能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随即，他向吞噬者提出了激烈的批评。
想办法增加小镇的恐怖氛围值得肯定，但不能扰人清梦，然而吞噬者却十分委屈地表示那个白色的人影并不是他弄出来的，垃圾场的其他人也对此一无所知，白竹博士更是直言说明海星科技职员所看见的人影是通过病毒合成的影像，在他们进行观测时，这个病毒程序就会把一些她自制的恐怖画面弹出来。
目前再强大的技术也不可能把虚构的东西变成真的。
直到布鲁诺神父的得知了此事后，才提出了另一个种理论。
他认为白衣女人原本是不存在的，但是就和虚空和迷雾一样，是在相信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之后，才催生出来的怪物。
即使是月蚀教，也仍有许多没有研究通透的地方，在通过信仰获得灵能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催生出了一些附带产物。
美好的愿望使人强大，而邪恶的念头也催生出与之相应的扭曲怪物。
在第三中立国，月蚀教设立了『忏悔室』，那实际上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废弃矿坑，祭祀们的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将一些难以消灭的怪物关进矿坑，截止目前，矿坑已经变成了一片常人无法生存的死亡区域，所有误入其中的人都会被怪物折磨致死。
而这个白衣女鬼，很有可能就是因白竹博士设计的病毒，而诞生出的第一个不受虫群控制的怪物。

第四百二十七章：两极
布鲁诺神父根据他所了解的知识，进行了分析，他认为近期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十七区悄然发生了改变，随着网站知名度的扩大，以及公司的介入，让小镇成为了众矢之的，如果单论信仰的浓度，这里甚至要比月蚀教都要强得多。
毕竟联合政府的人口要远超第三中立国，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由人们想象力所催生出的怪物将会越来越多。
但好消息是，在听说了宋岚的描述后，布鲁诺神父认为由于相信这件事存在的人数太少，导致她的力量十分薄弱，并且由于海星科技观察室的职员们还没来得及给她“补充”具体的设定，从而也就造成了她行为模式单一，也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的结果。
至少在短期内，她只能凭借恐怖的外表来吓人。
还未等宋岚松一口气，就听见了布鲁诺神父带来了一个噩耗，“寒冷、鬼压床和失眠应该是她的出现所带来的效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可能每晚都会进你们屋子。”
“怎么才能让她消停下来？”
一听到可能会有女鬼每天晚上都要来骚扰他的睡眠，宋岚吓得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根据教会典籍的记载，想要彻底消除这类生物，只有两种途径。”
布鲁诺神父说道，“其一，是从源头着手，只要消除了所有知道并相信她存在的人，她就会自我消亡，在这件事上，除了要除掉海星科技观察科的所有员工之外，你可能还需要杀掉小镇上的其他人……”
说到此处，神父略作停顿，他知道这和虚空乐园的宗旨相违背，因此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另一种方法要复杂得多，它最初是由亚伯拉神父提出，这是一种反向利用信仰的手段，只要让更多人相信她已经被人消灭了，就能抹除她的存在。”
原理听起来很容易，但实施起来却困难重重。
相信是唯心的，就连月蚀教的审判者们，也无法检测一个人的内心，因此只能通过外在的行动来作为衡量标准，但在这些扭曲生物的问题上，心中任何的疑虑与质疑都会继续让它们继续存在下去，甚至有可能变本加厉。
在目前已知的实验中，通过这种手段成功消灭怪物的只有七个，其中每一个的过程都充满了曲折，因此人们宁愿把这些扭曲的生物赶进『忏悔室』，让它们在废弃的坑洞中自生自灭。
“可这种手段也并非一劳永逸，根据月蚀教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这些怪物存在得时间越久，它们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大，当大祭司们终于决定要面对这件事时，『忏悔室』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区。”
一支由教会精锐组建的小队仅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天，就仓皇得逃了回来，仅剩的两人不但失去了他们的力量，后来还变得疯疯癫癫，教会也只能取消他们祭祀的身份。
『忏悔室』曾经是一个废弃的矿坑。
典籍中对于矿坑的描述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而现实是，就连教会的高层也不知道现在矿坑深处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怪物。
事实上，布鲁诺神父对于虚空的许多灵感都来源『忏悔室』，那个就连教会也不敢染指的废弃矿坑是他内心深处最接近于虚空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它们还能进化？”
宋岚惊讶地问道。
“当然，当他们处于不可视、不可知的状态时，进化就会加速，想要彻底消灭他们，就必须趁早。”
由于当初教会的决策，导致了『忏悔室』成为了第三中立国的历史遗留性问题，现在，这些扭曲的怪物又出现在了小镇里。
倘若无法处理得当，他们恐怕就会走上月蚀教的老路，亲手在十七区制造出一个堆满了扭曲怪物的矿坑。
时至今日，教会里依旧有人在研究着这些由人类的负面情绪编制而成的可怕生物，他们尽力想要了解真相，解决这个历史性遗留问题，但研究结果众说纷纭，至今没有一个确切的定论。
其中得到了最广泛认同的结论，是这些扭曲生物和吞噬者有关。
在关于吞噬者的研究开始之前，人类根本无法做到有效地接收意识、信仰和想象，它们的存在就是信仰的另一面，也是目前教会无法预知、无法了解也无法对抗的存在。
因此有一些人基于这一理论，提出了一个想法。
或许只要他们消灭了所有吞噬者，这些不可控的扭曲生物也就烟消云散了。
但这些想法很快就被严令禁止了。
第三中立国是一个建立在教会基础的上的国家，他们全部的力量都来源于基于吞噬者所诞生的灵能学研究，他们不想，也不能放弃从灵能研究中所得到的一切。
那些为了验证自己的理论，而投身『忏悔室』的学者们，则无一例外地消失在了矿洞深处，所有进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过。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矿坑是一个定时炸药，也许迟早有一天，那些扭曲生物会从矿坑中钻出来，夺走他们的一切，但是月蚀教的信徒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在审判日降临前，大祭司们能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
宋岚默默听着布鲁诺神父讲了关于『忏悔室』与废弃矿坑的历史，暗自为第三中立国的人们捏了一把汗。
而他也理解了白衣女人的性质。
只要支撑她存在的想法没有消失，那么无论是被拧下了脑袋，还是被守护灵吞进了肚子，都只能让她暂时消失，到了第二个晚上，她就会卷土重来，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再简单点地来说，如果他不采取行动，对方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他睡觉。
那你没了。
原本他还本着友善乐观的心态，想着如果她不影响到自己，又没有攻击性的话，就放任她留在小镇增加恐怖氛围，可是她令人发指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改变态度。
他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多么狠毒的人，才能想到每天晚上来打扰一个忙碌了一整天的上班族休息。
“走，风铃。”
“嗯？”
正蹲坐在水边看鱼的风铃闻言，疑惑地侧过脸来。
之前还一辆憔悴，虚弱得看起来随时都要晕倒的宋岚突然间变得干劲十足，他甚至挽起了袖子，一副想要跟人出去约架的架势。
自从她见到宋岚以来，后者还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充满干劲过。
硬要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今天的宋岚突然间从请假王变成了过动猿。
“准备回去吧，今天要更新新版本了。”
“新版本？”
“没错，我已经想好了，就叫《虚空之遗1.1之白衣鬼之死》。”

第四百二十八章：最终解释权
风铃虽然不太理解版本更新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标题里带上了xxx之死，她猜测这多半是需要砍人了，因此她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这正好是试验意念斩人的好机会。
但在回到了小镇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对于新版本的理解和宋岚相距甚远，他接下来的行动没有涉及到任何砍人元素，反而悠闲得像是在打扫房间。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限，还是宋岚涉嫌虚假宣传。
“你这是在做什么？”
当看见宋岚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个吸尘器之后，她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
她带着刀来可不是为了打扫卫生的。
“对了，你来帮个忙，躺到那边的床上滚几圈，装出最近才有人睡过的样子。”
尽管满心疑惑，但风铃还是听话地躺倒了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把原本平整的床单弄得皱皱巴巴，被子也乱成了一团之后，她才坐起身子，“现在能告诉我了吧？”
“我们现在是在布置现场。”
宋岚将灰尘清扫完毕，抹了一把额头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汗珠，作为一个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倒霉上班族，这一顿大扫除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但是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后更好的睡眠而准备的，可以预见的是，在农场及周边设施彻底建成之前，他还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留在小镇上。
闻言，风铃略加思索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你要搬来这里住。”
“什么搬来这里住！”
对于风铃离谱的结论，宋岚表示很失望。
她好歹也是虚空乐园的建立者之一，思维却一点都不敏锐，“这里是白衣女鬼的故居。”
“真的？”
风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这一路都跟在宋岚身后，对方根本没有进行过寻找调查，他就像是随便进了一家民宅，结果就找到了白衣女鬼曾经住过的屋子。
事实上鬼神的传说在第二区一直非常盛行，她小时候就听到家里人提到过不少此类的民间传说，其中也的确提到过一些通过供奉或还愿的方式来让鬼魂解脱。
“我说这里是，这里就是。”
宋岚说道。
很显然刚才他和布鲁诺神父通话的时候，风铃一直在逗鱼玩，没有把他们的对话放在心上，按照布鲁诺神父的说法，白衣女鬼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催生出的怪物，观察员们的恐惧投射到了现实，而吞噬者的存在恰好又给予了它生长的土壤。
而现在，即使连催生出它的观察员们也对具体的设定一无所知，因此他们完全可以人为地填补它的设定。
就比如说，它的本体就居住于此。
和传统的布置现场不同，他们并不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而是尽可能地让来到这里的人，都认为这里就是它的住所。
“布鲁诺神父说过，只要催生它们的源头没有被消除，它们就会无数次得复活，这意味着我们每杀掉它一次，它再次出现时所散播的恐慌就会更广。”
而他们两个在外面转悠一圈回到旅店告诉其他人白衣鬼已经被消灭了，显然也无法让人完全信服。
这也正是这些扭曲生物的可怕之处。
在意识到它们是如此得难以被消灭之后，月蚀教才将它们放逐进了矿坑。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应该如何彻底消灭一个不是由我们创造出来的怪物？”
“用吸尘器打扫它居住过的房间！”
风铃就地取材，根据宋岚的行为得出了这个问题答案。
这不假思索却又铿锵有力的回答险些让宋岚一口老血喷出来，这就是长期宅在家里不与社会接触，也不主动学习新东西的后果。
风铃单纯得有些过分，自从来到小镇之后，她的兴趣爱好就完全放在了隔壁农场的鱼塘上。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让催生出它的人亲手消灭这个怪物，只有让他们相信了怪物被消灭了，它才能停止复活。”
而这，正是亚伯拉神父所提出的理论。
“可是那些人现在都在第二区。”
“但他们一直都在通过那些公司职员的义眼观察这里。”
他们作为虚空乐园的设计者及管理者，要做的就是为他们提供一次身临其境的“驱鬼”行动。
不是通过未知的力量，而是通过他们熟悉的方式，用科学的手段消灭这只怪物。
……
就在宋岚忙于准备现场时，整个海星科技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气氛中。
按理说，公司昨晚发生了这么大的问题，是要修整几天的，但海星科技的高层们清楚意识到无数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项目，尤其是革新派的人。
一旦项目陷入停摆，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把这个项目争夺过去。
对于家族和公司而言，这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探索活动，他们是在争夺对于虚空的定义和解释权。
谁能接手这个项目，谁就能掌握虚空的解释权。
而观察室的职员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目睹了同事的死亡后，他们本应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申请离职，哪怕因此被公司记入名单，那也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现在，他们却根本不敢回家。
谁知道当他们一个人回家时，会不会被那个白衣女鬼塞进通风管道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扭曲变形了？
在这种情况下，所有目击者待在一起商量对策，反而才是更安全的做法。
遗憾的是，在商量了一天之后，他们也没能找到解决之道，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对方的底细。
他们无法对抗一个完全未知的怪物。
即使公司加派了安保人员，还紧急联络了异常案件调查局，也不能使他们安心。
他们惴惴不安地迎来了又一个晚上。
第一天他们情绪高涨，每个人都在相互打赌，将筹码压在那些“小白鼠”上的反气氛早已不复存在，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转了过去。
“他们……”
那个人指着电子屏幕，难以掩盖自己的惊喜，“他们好像准备去调查那个白衣女鬼！”

第四百二十九章：无所谓，公司会出手
观察员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知道昨晚小镇旅店和他们这里一样，都发生了恐怖的事件，在凌晨4点到5点，白衣女鬼进了每一个人的房间，可是和饱受恐惧折磨的他们不同，小镇上的人竟然打算主动出击，探索怪物出现的原因。
这些人难道不要命了么？
他们下意识地查看时间，发现现在就快到十点了，再过几分钟，就是安全手册上禁止外出的时间。
观察员们围到屏幕前时，几人已经准备好了装备，聚集到了神秘商人葛夫的店铺前。
通过两天的观察，他们了解到葛夫是随机出现在小镇里的商人，他总是会卖一些古怪的虚空货物，每天大萝卜头三人都会在固定时间来到店铺前等待他的到来。
羊村村长提到他们希望能从商人手中买到一些用于对付虚空生物的武器，但由于葛夫一连几天都没有售卖过武器，只卖了一些生活方面的小物件，导致他们私下里偷偷把葛夫称之为无用商人。
这七人全副武装，看起来真的是做好了在野外出行的准备。
而今天，面对着这熟悉的商铺，大萝卜头人老泪纵横。
终于！
神秘商人葛夫终于不再惦记着他那些破生活用品，开始售卖武器了！
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武器，三人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爷青结的感觉。
“呃……”
初来乍到的艾米丽无法理解三人此刻的心情，但她觉得这位神秘商人售卖的武器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武器倒是的确种类繁多，从匕首、短刀、铁剑、斧头一应俱全，作为一款剑与魔法世界观下的武器店铺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
现在是2166年，这些武器却一下子让他们回到了中世纪。
但虚空生物却显然不是中世纪的野兽，他们这几天登陆了大萝卜头介绍的网站，恶补了上面关于虚空生物的词条，他们即将面对的可是连联合政府的四星救助者都对付不了的狠角色。
艾米丽发自内心地认为，她不需要铁剑和短刀，她真正需要一台外骨骼装甲，再不济配备给他们一台装甲悬浮车也行。
“你们可以挑选顺手的兵器。”
神秘商人葛夫笑容可掬，但结合了他被布条蒙着的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就像个奸商一样狡诈，“武器的价格都是统一的，10000瓦一把。”
你怎么不去抢！
艾米丽险些脱口而出，10000瓦即使放在核心区域，也能把市区里最大的军火店买上一个遍了！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大萝卜头三人似乎早就习惯了神秘商人的价格，挑选的同时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每个类型的武器都来上一把。
你们这是被PUA了！
“等一下。”
她打断了三人，悄悄地把他们拉到了一边，委婉地提醒道，“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些武器很贵，而且威力看起来还不怎么样么？”
比起这些冷兵器，艾米丽更相信手枪。
闻言，大萝卜头却一脸莫名，“贵？”
“对啊，10000瓦一把欸。”
她作为一名一星救助者，掏这么多钱都会觉得心疼不已。
“无所谓，公司会出手。”
辣子鸡手里捧着一把弓箭，爱不释手地检查着，事实上他从小就喜欢冷兵器，最喜欢的超级英雄电影是一位身份设定是从古老森林来到现代社会的救助者，他的主要武器就是一把弓箭。
遗憾的是，在他后续的实验过程中，一次又一次地确认了冷兵器根本不是现代科学的对手。
人总是要适应版本的，否则就会迅速被版本所淘汰。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以冷兵器为模板的虚空武器，又怎么不让他感到兴奋？
辣子鸡相信公司一定也会为此而兴奋，为了庆祝奸商葛夫第一次售卖武器，这一把武器怎么也得以88888瓦的价格卖给公司图个吉利。
“我懂了。”
听到这里，艾米丽终于明白了，“你们是托！”
就和商场里那些收了黑心钱，诱导顾客购买高价商品的人是一样的。
“我看你是完全不懂啊。”
听到这里，羊村村长不得不开口了，他这个人从不吹牛，做生意也一直都本着童叟无欺顾客至上的原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本分的商家也会有被人当成托的一天。
“虽然这个神秘商人总是卖一些奇怪的东西，还一直狮子大开口，但是他卖的所有东西在外面绝对找不到第二个，这些武器看起来只是冷兵器，但却暗藏玄机……辣子鸡，你来帮她长长见识。”
“包在我身上。”
辣子鸡拿起弓，但三秒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武器摊位上并没有相应的箭矢出售。
“老葛，这弓没有箭该怎么用？”
“你确定要买的话，我才能告诉你它的具体使用方法。”
葛夫听见了艾米丽等人的窃窃私语，但他向来不屑于与愚者争论，他所拿出的每一个货物都是自己的匠心之作，绝对对得起这个价格。
辣子鸡立刻痛快地付了钱，见钱转到了虫群的账户，葛夫才说道，“你先把手割开一个口子。”
辣子鸡很快照做了，他的刀刃还未离开手掌处的伤口，弓箭的变化就吓了周围人一大跳——弓箭的握把处，竟突然间睁开了一只眼睛，血腥味唤醒了它，蠕动着的触手顷刻间覆盖住了他的整只手，微微的刺痛感让他很快意识到这些触手的目的。
它们在吸血。
艾米丽显然被这一幕吓到了，她连连后退，远离了辣子鸡。
她还听见了葛夫犹如恶魔一般的低语，“从现在起，它就属于你了。”
吸血的过程大约持续了半分钟，吸取了足够的养分后，握柄处的眼睛闭上了，触手消退后，手掌处的伤口已然愈合如初，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了辣子鸡的心头。
他遵从了直觉的指引，拉开了弓弦，瞄向了无人的远方。
下一刻，三点墨汁状的箭矢撞向了街对面的建筑。
大萝卜头先是一愣，旋即便追随着箭矢的轨迹跑了过去，当他们看见墙体上犹如霰弹枪打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弹孔时，皆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然而箭矢造成的破坏并未就此停止，被墨汁沾染的部分滋长出了与弓看起来差不多的触手，紧接着，一只眼睛睁开了。
葛夫在一旁提醒道，“你闭上眼睛试试。”
当辣子鸡闭上眼的那一刻，迎接他的并非黑暗，而是身处街对面的大萝卜头和羊村村长，他视角出现在了街对面的建筑上，通过滋长出的眼球近距离地看见了两人。
“这就是『哨兵』的能力。”
葛夫解答了他们心中的疑惑，“这把弓，世间仅有一个。”

第四百三十章：虫群出品，必属精品
虫群出品，必属精品。
最近葛夫一直都在研究感染者系列的新武器，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活体化武器的概念终于成为了现实。
他深刻地认识到以大萝卜头等人的战斗力，就算给他们一台外骨骼装甲，他们最终都会因为某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原因饮恨败北，而活体化武器能从根本上解决宿主战斗意识过于薄弱的问题。
所谓的活体化武器，也即生物兵器和AI技术集大成者，在与宿主进行融合后，它能自主地分析各类复杂的作战环境，给与宿主提供相应的作战方案。
此刻，不止是辣子鸡的同伴们，就连通过艾米丽等人义眼看见这一幕的观察员们也被这种前所未有的武器震惊了，尤其是当他们看见弓箭改变了形态后钻进了辣子鸡胳膊，和他融为了一体时，他们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从人类转变成了某种未知的怪物。
他们相信一旦这件事被生物制药公司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辣子鸡成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毕竟，这是他们所知道的第一个虚空和人类相互融合的案例。
白衣女鬼所带来的恐惧被这惊人的一幕分散了许多，他们密切地观察着辣子鸡的反应，看他在融合了武器之后精神状态是否正常，有没有对外界展现出攻击性，至少目前来看，辣子鸡看起来并没有反常的表现。
然而这一次，葛夫失算了。
在辣子鸡向众人展现出了活体武器的强大之后，其他人反而突然间失去了对于这批武器的兴趣。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虫群抱有天然的好感。
他们更难以接受自己的武器会变成一只触手系的怪物钻进自己的身体里，这让他们想起了那些科幻片里演到的被外星怪物寄生的场景。
谁又能保证这玩意钻进他们身体之后不会产生副作用？
比如说明天一觉醒来的时候，被人发现横尸床上，胸口完全被剖开，疑似有什么怪物从他们的胸腔里钻了出来。
但是吧……
这把武器已经对辣子鸡完成了寄生，他们也不好把担忧放在到明面上来讲，就只能打着“我再看看”的旗号顾左右而言他。
每个人都在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
他们完全可以先观察辣子鸡接下来几天的反应，假如被武器寄生后真的没有问题，也不对日常生活造成太大影响，那他们到时候再买也不迟。
如果第二天辣子鸡被人发现惨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么他们只能表示兄弟你一路走好，我们尽量替你报仇。
就在气氛变得越来越尴尬之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替他们解了围。
“陆、陆主管，你怎么来了？”
因街头斗殴和本地执法者打过好几次交道的大萝卜头揉了揉眼睛，努力想要确认陆湘是不是某种怪物假扮的。
陆湘没有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葛夫面前，问道，“冒险者13人呢？”
葛夫指了指旅店一楼。
陆湘的到来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看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难不成是知道了宋岚昨天伙同『猎手』们破坏小镇路面的事？
看着陆湘的背影，葛夫由衷地为宋岚而祈祷。
陆湘进门时，宋岚正坐在桌前进行最后的准备，他写下了关于白衣女鬼的设定，在后续的调查过程中，他要想办法引导大萝卜头等人发现这些笔记，了解到真相。
“老陆，你怎么来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绷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痛快的陆湘。
她没有打搅他，而是在房间里仔细地搜索了一圈，尤其是床和椅子。
就在今晚，她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按照惯例致电了梅黛尔，询问小镇和垃圾场的情况，但却从对方那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今天有一位白衣的单身女性连夜摸进了宋岚的房间，在里面待了长达一个小时之久，宋岚因此而彻夜失眠，昨天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陆湘当即改变了路线。
她对宋岚很放心，但却对虚空孕育出的一些小妖精不放心。
“我来看看你。”
在房间里搜索未果，她把椅子搬到了宋岚身边，仔细阅读起了他为白衣女鬼编写的新设定，“你们昨夜所见到的其实是怪物投射下来的影子，它的真身就躲在小镇的某处，是一个以人类的恐惧为食的怪物……”
『怪诞魔』。
这是宋岚为这种新怪物拟定的名字。
“你们这是准备消灭它？”
陆湘的视线移向了宋岚最新绘制的图鉴，他用笔勾勒出了一个面容狰狞的巨大缝合怪，在笔记的最后一页，这位不知名的冒险者找到了对付鬼影的方法。
只有找到了怪诞魔的本体，将其彻底消灭之后，鬼影才会消失。
“不但要消灭它，而且还要当着那些公司人的面才行。”
“可是，这是你虚构出来的东西吧？”
这种由血肉缝合而成的怪物只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你根本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它们。
“放心吧，我这次请来了最专业的演员。”
宋岚神秘兮兮打开了一份手机存的照片，递给陆湘瞧了一眼，这照片是梅黛尔不久前发过来了，吞噬者根据他的描述创造出了一个独立的个体，此时此刻，这位兢兢业业的演员早就就位了，它正待在打扫好的房间里，等待着循着线索而来的大萝卜头等人将它消灭。
如果这场演出能顺利完成，吞噬者答应把它提拔为虫群的小干部，可以统帅一支多达十只虫子的部队。
“你确定这能行？”
“能行。”
了解到了基本的情况，陆湘笃定了许多，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决定帮宋岚骗……完成这个基于亚伯拉神父的理论而构想出的计划。
同时，她要在离开前确保再也没有小妖精半夜摸进宋岚的房间。
片刻后，等在旅店门口的七人终于等来了虚空调查局的冒险者们，这次的夜间探索行动，就是由他们提出的。
只是两人的身边，还多出了陆湘这位不速之客。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她开口说道，“你们遭遇的是一种名为『怪诞魔』的极为罕见的虚空生物，‘热心市民’曾经留下了一份关于这种怪物的笔记……”

第四百三十一章：我看见你了
陆主管来救他们了。
从立场上而言，陆湘无疑是他们的敌人，但不知为何，在她到来之后，并提到了她带来了“热心市民”留下的笔记之后，观察员们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安全感。
而这也印证了联合政府一直以来的猜测。
自“热心市民”失踪后，陆湘就一直和虚空调查局有所往来，考虑到她出现的时机以及对待葛夫和冒险者们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熟悉，可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往来。
他们通过“热心市民”留下的笔记，了解到了白衣女鬼的真面目。
一种名叫『怪诞魔』的虚空生物。
最早意识到它存在的是冒险者7号，他在调查一个空间格局类似废弃工厂的虚空区域，夜晚遭遇了未知鬼影的袭击，每当他消灭了鬼影后，它们都会在第二天卷土重来。
鬼影总是会做出张牙舞爪的攻击状，但起初它们似乎并不能对人类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这让观察员们立刻想起了第一天的景象，他们看见白衣女鬼待在艾米丽的房间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什么都没有做。
第三份笔记是冒险者7号几天后留下了，在长期失眠的折磨之下，他开始产生幻觉，这些鬼影似乎真的触碰到他了，而他也隐约意识到了被他消灭的并非鬼影的本体，制造出它们的另有其人。
在最后一份笔记里，奄奄一息的冒险者7号终于发现了制造鬼影的罪魁祸首——一个浑身流脓，身体的各个部位长出了数个脑袋，看起来像是把许多人的身体无规则缝合在一起的庞大怪物。
那张怪诞图的画像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几人只是瞧了一眼，便产生了发自内心的反胃和恐惧。
“这是‘热心市民’在接到了求援信号后，到达那片区域的时候发现的遗物。”
陆湘面不改色地说道，但她有时候真的佩服宋岚的想象力，他甚至连发现怪诞魔的曲折故事都设计好了，还在故事里牺牲了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冒险者7号。
这个由宋岚分享的瞎编的故事显然让蓄势待发的七人产生了触动，众人沉默许久之后，羊村村长才问道，“那……冒险者7号后来怎么样了？”
“当‘热心市民’发现怪诞魔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和怪诞魔融为了一体，他猜测，怪诞魔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削弱猎物的意志，在他们意识濒临崩溃之时再把他们吞进肚子。”
闻言，就连宋岚也不禁瞪大了眼睛。
因为陆湘刚才所说的那一段内容并非笔记上的内容，而是她的即兴创作。
她并未就此停止，继续帮助“热心市民”完善了相关设定，“‘热心市民’只在那片虚空区域里发现了唯一一只怪诞魔，这种怪物可能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我推测小镇上之所以找不到别的虚空生物，很可能就是因为有一只怪诞魔住在这里，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你们每在小镇上多停留一天，它就会变得越来越难以被消灭。”
陆主管学坏了。
这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张口就来的本事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观察员们了解到了怪诞魔的大致情况，可却还有一个问题迟迟未能得到解释——为什么远在十七区小镇的怪诞魔，会对远在第二区的他们造成影响？
这可是相隔了大半个联合政府的距离，就连灵能力者也做不到这种事。
难不成区区一个虚空生物，要比六星救助者还要强？
他们此刻也顾不上违反科室规定了，焦急地通过公司在调查员们脑袋里内置的程序联系到了他们，“你们快问为什么连我们也会受到怪诞魔的影响？”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专心听讲的艾米丽吓了一跳，她愣了愣，才换了种问法，开口道，“请问，怪诞魔的能力是不受范围限制的吗？”
“是的，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只要你曾经看到它，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受到其能力的影响。”
“……可是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它！”
艾丽米发誓，这绝对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扭曲恶心的怪物。
大萝卜头等人纷纷点头，如果见过这个怪物，应该会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才对。
“你未必能在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意识到它的存在，在冒险者7号的案例中，他也是在找到了怪诞魔的本体后，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在调查该区域的第一天看见过相似的影子。”
这种说法并不能取得所有人的信任。
每个人都主观得觉得自己不可能注意不到如此可怕的怪物，远在第二区的观察员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按照陆湘的说法，不止是艾米丽等人，就连他们其实也在监控的过程中看见过怪诞魔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陆湘莫不是把他们这么多人当成了瞎子不成？
他们立刻调出了艾米丽来到小镇后所记录下的全部录像，充分发挥出了不信去查录播的精神。
这是艾米丽第一天在逃脱了怪物的追杀，来到小镇的时候。
从小镇前的公路到旅店的路途并不遥远，他们放缓了录像的速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似乎是为了壮胆，操作录像的人还说道，“你看，根本没有，这也没有，那也没……”
然而当艾米丽路过离旅店只有一条街的民房时，观察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画面也定格在了这一刻。
当时的艾米丽，在冒险者的介绍下抬起了头，隔着迷雾望向了不远处旅店逐渐浮现出的轮廓，但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的余光所及之处，也正有一个人……或者说某种生物正在二楼窥视着她。
在画面定格后，窗边的生物终于显现出了它的轮廓。
乍一看像是有两个人扒在窗边朝楼下张望，可若是仔细看去，就能会发现这个脑袋实在凑得太近了，近得就像是长在了同一个身体上。
观察室内一片死寂，对于陆湘的质疑戛然而止。
观察员颤抖地将画面放大，让窗子后的景象占据了整个屏幕，这一刻，他们终于看见了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身躯，两个高度腐化的脑袋正如旗杆一般随意地插在那一坨腐肉之上。
“可是我……”
另一边的艾米丽正打算说些什么，观察员们的声音却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了。
那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看见了。”
“啊？”
“你真的看见了。”
观察员加重了语气，“就在你来小镇的第一天，旅店外街对面的双层阁楼，有一个至少长了两个脑袋的东西在看着你。”

第四百三十二章：虚空远征军
艾米丽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居然逐帧地找到了他们每一次与怪诞魔偶遇的场合，而从时间层面，怪诞魔的出现也正好呼应了白衣女鬼出现的时间。
最早是她，然后在第二天他们去小镇上搜索物资时，也偶遇怪诞魔，于是鬼影因此而出现在所有人的房间里，也正是这些“偶遇”让小镇上的怪诞魔变得越来越强大。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调出了所有与怪诞魔偶遇的画面之后，远在垃圾场的白竹博士终于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她越来越意识到这对于他们这些幕后员工的随机应变能力要求越来越高了，吞噬者在第一时间把怪诞魔的新设定传达给了她之后，她就立刻黑进了海星科技的系统，在录像上动起了手脚。
总算赶在他们调取完录像之前，制造好了他们全部“偶遇”怪诞魔时的景象。
这也让艾米丽的心情焦灼万分。
观察员确认了他们“偶遇”的全部细节，她知道此刻怪诞魔的本体就隐藏在某一栋民宅里，公司已经开始催促她尽快除掉怪诞魔，还所有人一个安宁了。
如果以消灭怪诞魔为最终目标，那么刚才的笔记里显然缺少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说，用什么方法才能对这种怪物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最初的笔记里，就连经验丰富的冒险者7号也不幸殉职了，而“热心市民”对于怪诞魔的描述又过于模糊，他并没有明确地提到该如何彻底消灭这种怪物。
“请问，‘热心市民’有没有说过该如何消灭这种怪物？”
她提出了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他们可不想自己和冒险者7号迎来相同的结局，不但死了，还被这种丑陋恶心的怪物吞下了肚子，与之融为了一体。
“怪诞魔拥有实体，常用的武器就能延缓它的行动，不过想要把它完全消灭，就要彻底焚烧它的尸体，将它烧成灰烬——这是‘热心市民’提到的方法。”
“……这个有用么？”
辣子鸡轻咳一声，涌动着的触手汇聚成了弓的形状。
要说心里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总觉得这把弓给予了他某种信念，似乎是在引导他走上狩猎虚空生物的道路，这种信念让他觉得自己脱胎换骨，用更简单易懂的话来讲，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小无敌。
其他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让辣子鸡觉得自己一跃成为了团队里的主力输出。
“有用，但是你要考虑到你能否生存下来。”
陆湘提醒道，“在有了实体之后，就意味着他也能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一旦你落在了它的手上，它能瞬间把你撕成碎片。”
听到这里，原本还盘算着要不要买上一把武器防身的人彻底打消了念头。
辣子鸡买走了摊位上唯一一把远程武器，剩下的都是用于近战的冷兵器，或许这些冷兵器威力强大，可是他们在怪诞魔面前却相当于只有1滴血，被逮到了就死。
这顿时让这场还未开始的狩猎雪上加霜。
观察员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根据冒险者7号留下的描述，鬼影对他们的影响已经到达了相当严重地步，再过不久，它就足以强大到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当面把他们撕碎。
列好队的人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湘身上，“那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找到它的藏身处，再布置好相应的陷阱。”
……
在一片忐忑不安中，虚空远征军踏上了他们第一次狩猎怪物的旅途。
为远征军们普及了关于怪诞魔的注意事项，陆湘口干舌燥，她明白了当你编造出了一个不存在的设定之后，就需要用更多的设定来修饰它。
“你在想什么？”
待几人走远，她才瞥了一眼一脸深沉的宋岚。
“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些什么。”
尽管亚伯拉神父的理论从原理上解释了它们是由人类负面情绪催生出的怪物，可是却忽略了某个最关键的部分。
时至今日，人们对于虚空的讨论层出不穷，除了白竹博士和布鲁诺神父等人维持的网站之外，还有许多人都建立了相应的网站，无论他们是为了科普、敲诈还是蹭热度，每天都会有无数人的负面情绪被吞噬者所接收，他们的人数也许是观察员的几十倍乃至上百倍，按理说十七区早就该群魔乱舞才对，可却只有来自观察员们的情绪催生出了一个怪物。
这些人的负面情绪，和沙雕网友们究竟有何不同？
宋岚琢磨了一个下午，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原理，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沙雕网友们没有直面虚空，因此他们的恐惧还不到位？
他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一定是他们忽略了某个重要的细节，而它才是催生出白衣女鬼的导火索。
“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琢磨清楚的。”
陆湘在致电垃圾场时，聊到了第三中立国的矿坑，他们花了这么多年，牺牲了无数调查者，都没有彻底明白这些怪物的底细，宋岚要是能在一个下午一拍大腿想出答案，那反而才有鬼了。
“问题要一个一个处理，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在它壮大前，把它扼杀在摇篮之中。”
“你说的对。”
宋岚点了点头，“先解决眼下的问题。”
只有在保证了良好睡眠的情况下，人才有精力思考问题。
没有人能在让他睡不好觉之后逍遥法外。
宋岚抄起了消防斧，随着陆湘一起跟上了虚空远征军们的步伐，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面对虚空的第一战，他们还肩负着要让远在第二区调查员们相信的重要使命。
他知道，此时此刻，海星科技的观察员们一定都搬来了椅子围坐在一起，紧张地观察着远征军讨伐怪诞魔的全过程。
已经知道了怪诞魔所在的艾米丽正有意无意地将队伍带向怪诞魔所占据的民宅。
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与怪诞魔遭遇。
成败，在此一举！

第四百三十三章：演员是如何练成的
这只临时组建的虚空远征军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上旅途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落入了怪诞魔的眼里。
身体上的数个高度腐化的脑袋表情各异，它就在二楼，注视着楼下，聆听着人们逼近宅子的脚步声。
这些愚蠢的虚空远征军并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迈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在深夜能见度极低的环境下探索一片未知的区域无疑是愚蠢至极的行为，它完全可以在门上设下一些陷阱，在他们推门而入的瞬间，用僵硬的线直接把他们的脑袋给截下来，又或者等候在楼梯的转角处，将上楼的人直接吞进肚子里。
它隐藏在暗处，有上百种方法将这些闯入者屠杀殆尽！
想到这里，怪诞魔身上那数张腐化的人面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容嗜血而残忍，褶皱的皮肤拧在了一起，倘若有谁见到这一幕，绝对会被活活地吓晕过去。
面对这多达上百种残忍手段，怪诞魔毅然选择了打开民宅一楼的灯，警告虚空远征军它此刻已经在民宅里设下了天罗地网。
一会进门的时候都给我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崴了脚撞了头！
突然亮起来的灯吓了远征军一跳，橘色的灯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在吸引他们过去。
“小心！”
艾米丽一直都在关注这间民宅，在亮灯后第一时间向众人发出了警告，“它想引诱我们进去！”
她以前在海族馆当志愿者的时候，听说过一种叫做灯笼鱼的生物，它们就是以灯光作为诱饵，吸引猎物送上门来。
很好。
见到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怪诞魔对此非常满意，正所谓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分裂，其中一个相对完整的脑袋脱离了身体，一个犹如稻草人般干枯精瘦的女人从他的身体里走了出来，她拖着僵硬的步伐，顺着楼梯一路向下。
一个独居在小镇民宅里的女人。
这当然是他投放的诱饵，当这些愚蠢的远征军被诱饵所吸引之时，它便能直接压垮二层的地板，直接将他们砸成肉酱！
现在就连它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残忍了，你恐怕很难在虫群里找出其他比它嗜血的存在。
但是为了避免自己这个过于残忍的计划真的得逞，怪诞魔分裂出诱饵后后退了一步，背对着窗口，让自己半截身体暴露在了窗户面前。
给我看好了，我的本体就是躲在这间屋子准备埋伏你们的！
为了避免光线太暗楼下的几人注意不到，它还故意往玻璃上撞了一下，发出了“咚”的一声轻响。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声提醒并没有白费，当众人抬头望去之时，一眼便看见躲在二楼房间，正背对着窗户的怪诞魔。
这个怪物竟然拥有智慧，躲在二楼准备埋伏他们！
大萝卜头等人心中骇然，若不是这个怪物体型过于庞大，暴露自身位置，他们恐怕会毫无防备地走进怪物布置的陷阱。
冒险者7号和“热心市民”可从来都没有提到这些。
辣子鸡心领神会，他拉起弓瞄向二楼的墙壁，轻轻拉动弓弦，这一击并未造成破坏，甚至没有发出明显的响动，飞溅的黑色墨汁印在了墙上，一只眼球滋长了出来，借着眼球的视线，他看清了阁楼的情况。
怪诞魔的体型足足占据了半个屋子，腐肉堆起了他的身躯，而这个狰狞的怪物却做出了蹑手蹑脚的姿态，躲在墙后，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他越来越适应这把弓了，并逐渐理解了自己在团队中扮演的是侦查型的角色。
就像是强大的隐者之紫一样！
“我们要把房子点燃么？”
辣子鸡汇报了二楼的情况，询问起了陆湘的意见。
“不行，如果点燃了屋子，它随时都能撞破二楼的墙逃出来，下次再想要伏击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这时，经验丰富的冒险者13也来到了队伍最前列，说道，“这些民宅的构造非常相似，这间屋子应该有一间地下室，我们可以事先在地下室里准备好汽油，再想办法把它引诱到地下室。”
说话时，宋岚的心情也是忐忑不已。
毕竟他们之前并没有和怪诞魔排练过，陆湘又临时提出了必须用火才能将它彻底消灭的设定，这见了面之后，双方都只能临场发挥了。
不知道苏力有没有通过虫群网络给它补习演技。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走进这间屋子？”
大萝卜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绝对不想和怪诞魔产生近距离接触。
“不用全部进去。”
宋岚说道，“我先去吸引诱饵的注意力，你们找准机会想办法溜进民宅的地下室，布置好汽油陷阱。”
计划众人都听懂了。
可是……
当着怪诞魔面，在它的巢穴里倒满汽油，就连《整蛊邻居》里都不敢这么设计。
但是和要直接和怪诞魔诱饵周旋的冒险者13比起来，布置汽油陷阱的任务要安全得多。
见宋岚准备上前敲响民宅的房门，艾米丽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我跟你去，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就在刚才，公司向她下达了无论如何都要消灭怪诞魔的命令。
他们现在都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是消灭不了怪诞魔，他们迟早都要完蛋，而她现在还具备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虽然她看起来只是一个人，但是观察员们正通过她的义眼看见了一切，进了屋之后他们能帮忙进行实时分析，向她提出建议。
拼了！
艾米丽这辈子都没参与过这么危险的行动，惶恐之余，她的身体也涌现出了一种热血翻滚的奇妙感觉，从科学角度讲，这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这能让她在危险时保持亢奋的状态。
很快远征军被分成了三组。
以宋岚为领导的佯攻小组，以陆湘为领导的陷阱组，还有以风铃为领导的外围防卫组。
分工完毕，除了宋岚和艾米丽之外的所有人都躲了起来，而他们则来到透出橘色灯火的门前，敲了敲们。
几秒后，门的另一端传出了回应。
开门的是一个超过两米的女人，她瘦得就像是柴火棍，身上的皮肤充满了褶皱，见到宋岚和艾米丽，她似乎极力想要准备摆出一副和蔼客情的笑容，但却在咧开嘴时露出了密密麻麻的明显不属于人类的尖牙。
女人似乎无法适应这具身体，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协调的感觉，微笑时唾液便径直流淌到了地上。
“我看这里有灯亮着，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住在小镇上。”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女人继续维持着她那瘆人的笑容，“快进来吧，我正好准备了些吃的。”

第四百三十四章：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技巧
夜幕笼罩，一个满是迷雾的神秘小镇，以及一个独居在民宅里的女人，这都是构成恐怖片的要素。
女人在后厨忙碌着，屋里的光线都是暖色调的，给人温暖的感觉，然而坐在桌前的艾米丽却全程绷紧了神经，她的身份并不是迷途的旅者，而是来讨伐怪诞魔的猎人，此刻她所看见的一切温暖的景象，都是怪诞魔的陷阱。
不多时，忙碌了许久的女人端上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艾米丽对于食物的认识十分贫瘠，所有印象都仅限于她曾经因为一份志愿者工作而品尝到的合成食材套餐，但她敢肯定正常的饭菜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盘子里装着的都是虫子。
“尝一尝吧，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女人的五官非常不协调，每次笑起来都瘆人极了。
“不了，我今天使用过营养针剂。”
“咣——！”
回应她的是一声巨响，女人手中的餐叉戳进了桌子，桌子被震得猛烈地晃动了几下。
艾米丽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却看见女人依旧维持着她那诡异的笑容，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尝一尝吧，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见到这一幕，宋岚顿时放心了许多。
看来苏力已经向这位虫群的新人传授了演技，截止目前，阴森恐怖的气氛塑造得很到位。
“吃，为什么不吃，是不和你的胃口么？”
女人无神的瞳孔锁定了艾米丽，明明维持着笑容，却像是生气了。
艾米丽心中焦灼万分，女人在后厨的时候，陆湘带着小队成员潜进了地下室，这么短的时间应该还不够他们布置好陷阱，可现在女人的恼怒似乎已经到了临界值，如果再不说些什么，女人下一次恐怕就会直接把叉子叉进她的脑袋，又或者直接强行把这些虫子塞进她的嘴里。
无论女人采取上述任何一种行动，她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只能求助性地看向宋岚。
后者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轻咳一声，他风淡云轻地瞥了一眼盘子里的蠕动着的虫子，面不改色地问道，“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你采用的是什么调味方法？”
这个问题顿时让女人的愤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狂热的兴奋，“我选取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高端的新鲜食材并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烹饪技巧。”
“但是，你忘记了蘸料。”
闻言，女人先是一怔，接着连忙说道，“没错，你说的没错，还有蘸料，怎么能忘了蘸料？”
她一边神经质地重复着，一边摇摇晃晃地进了后厨。
这对话出乎艾米丽意料，她万万没想到宋岚以这种方式转移了女人的注意力，然而他并没能争取到太长时间，准备蘸料的时间要比准备这些虫子短得多，不到一分钟，她便近乎于癫狂地端出了三叠蘸料。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让艾米丽的反胃感更强烈了，刺鼻的血腥味让她立刻猜到了蘸料的原料，除了血液之外，女人还精心地在上面撒了些捣碎的枯树叶作为点缀。
“真没想到你还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美食家。”
女人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厨刀，她左手干枯的手腕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似乎解释了这些蘸料的由来。
海星科技的观察员们也通过屏幕目睹到了屋子里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之中有人是高级餐厅的常客，屏幕里的景象让他们忍不住干呕，让他们在近期都不想再去任何餐厅就餐了。
“快尝尝吧。”
女人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美食家的评价，但回应她的则是两人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女人的脸上经历了从希望到失望的过程，接着，涌现出来的是更强烈的愤怒感。
“吃啊，你们为什么不吃！？”
锋利的厨刀指向了两人，女人的声音尖锐到了刺耳的地步，她凭空挥舞着厨刀，歇斯底里地喊道，“快吃！”
下一刻，消防斧劈在了她的脑袋上。
这一幕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艾米丽和观察员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嘶吼已经停了下来，抽出斧头的同时，女人便向后倒去。
躺在地上的女人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用斧头辟向她的宋岚。
她的身体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墨汁般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她死了？”
待抽搐逐渐减弱，艾米丽才战战兢兢地问道。
然而回应她的却不是宋岚，她分明看见本应失去生命迹象的女人那裂开的脑袋忽然以可怕的频率晃动了起来，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分裂成了两个，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宋岚，四肢着地，如同蜘蛛一般快速地冲上了楼梯。
就在此时，陆湘小队也完成了作业，她们从地下室冲了出来，向两人比划了计划完成的手势。
此刻，就连海星科技的职员们也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他们需要把楼上的怪诞魔引诱下来。
“听好了，想要在虚空区域存活下来，就决不能留手。”
宋岚的警告唤醒了仍然处于迷茫状态的艾米丽，她忍不住多看了宋岚几眼，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给她解围了，虽然被防毒面具遮挡着看不清长相，但是冒险者13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得犹如巨人一般。
只要待在他的身边，就能带给十足的安全感。
“我明白……”
“轰——！”
近在咫尺的轰响打断了她的言语，也让她出现了短暂的耳鸣，在烟尘弥漫开的刹那，她似乎看见了楼上的地板崩塌了，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
艾米丽似乎看见了宋岚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一把推开了自己，然后用消防斧抵挡着巨物落下时的冲击。
“这股力量……！”
紧接着，艾米丽涣散的视线看见了冒险者13的身体被撞飞出去的全过程，无往不利的消防斧被振飞到了一边，一个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庞然大物立在了他的面前，她看见了女人的脑袋，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那些脸面仿佛都还活着，他们同时露出了嗜血而又得意的表情。
他们一开口，声音就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你们跑不了，没有人能逃跑！”
当烟尘渐渐散去，艾米丽终于看清了宋岚的现状。
他背靠废墟，低垂着头，血液流淌了一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艾米丽鼓起了勇气，面对着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怪诞魔，朝着宋岚呐喊道，“冒险者13，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败？你不是一击就能劈裂大地吗？”
……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怪诞魔身上的脑袋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陆湘的行动也明显停滞了一些，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视线从怪诞魔的身上移开了，落在了看起来不省人事的宋岚身上。
一个疑问顿时涌上了她的心头。
宋岚一击就能劈裂大地？
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人向她汇报过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她来到小镇的时候，的确觉得小镇前的公路有些古怪，总觉得和她上次来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了。
只是由于她当时急着找宋岚，加上迷雾缭绕，也就没多想。
而下一秒，她便来到了怪诞魔的身侧，手中的枪抵在它其中几个脑袋上，脸上的愠怒丝毫没有表演的迹象。
你们几个……
是不是偷偷帮宋岚隐瞒了他破坏了小镇公路的罪行？

第四百三十五章：升职的事，就拜托了
就在屋子里的局面扑朔迷离之际，海星科技的职员们也接到了来自异常调查局的紧急通知——就在几分钟前，他们检测到某种未知的能量在迅速逼近他们。
他们的人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并在电话里叮嘱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撑到异常调查局的人手赶来。
电话还未挂断，观察室里的灯就开始忽明忽暗，一些关闭了的电脑诡异地自动开启，上面的画面赫然是屋子里的景象，就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观察着他们。
若是放在一天之前，他们恐怕会被异常现象吓得四散奔逃，而现在，他们却只是扫了吵闹的电脑一眼，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用于观测艾米丽的电子屏幕上。
他们已经通过冒险者7号留下的笔记，明白了鬼影的原理。
只要他们能消灭怪诞魔，这些由它制造出的把戏就会消失，再也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几声枪响让他们再也没有心思估计房间里的异象，他们看见了怪诞魔的身体被子弹所贯穿，黑色墨汁状的血液从弹孔中流淌而下，这些对于一般人而言的致命伤并未对它造成太大影响。
这几枚子弹似乎点燃了怪诞魔的怒火，让它暂时放弃了近在咫尺的艾米丽，冲着陆湘追了过去。
当它跑动起来时，几人才惊讶的发现它的速度敏捷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在陆湘跑出几步之后便追上了她，巨槌般的手臂高高抡起，眼看着就要朝前方砸去。
“小心！”
埋伏多时的辣子鸡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奋力打拉动弓弦，这足以把墙壁打穿的“箭矢”落在怪诞魔的手臂上，却只是让它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这原本挥向陆湘的一拳巧合般地砸在了通往地下室的门前，硬生生地将地板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风铃见状，立刻飞起一脚，踹向怪诞魔的后背，猝不及防之下，它一个趔趄，朝着坑洞倒去。
它似乎是预感到了危险，身上的人脸急躁地怪叫着，一时间，它的身体涌现出了无数触手，紧紧地缠住了坑洞边缘。
“给我闪开！”
一声怒喝突入人群，随之而来的还有引擎发动的声音，大萝卜头不知从哪儿找到了一辆摩托车，竟直接从门口冲了进来，强烈的惯性把一人一车都甩了出去，最终狠狠地撞在了怪诞魔的庞大的身躯之上。
他的冲锋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剩下的几人无一例外地奋力地撞向了重心不稳的怪诞魔，在接下来不断的冲击下，它再也无法稳住身体，朝着坑洞中摔了下去。
重物落地声传来的同时，两只触手不甘地蹿了上来，而回应它的却是干脆利落的劈砍——艾米丽捡起了本属于冒险者13的消防斧，卯足了全身力气朝着坑洞边缘的触手挥了下去。
“点火！”
燃烧着的火柴被抛进地下室之后，顷刻间掀起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柱，其中还夹杂着油桶的爆鸣声。
爆炸与烈火一度驱散了民宅附近的迷雾，当艾米丽被风铃从即将被火焰吞没的房间拽出来时，她恍如隔世，这一幕，简直就和电影里的那些大场面一模一样。
她似乎听见了怪诞魔的嘶吼怒号，但最终一切都被火焰所吞没。
片刻之后，小镇上就只剩下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与此同时，海星科技的观察室内，那强烈到几乎要将整间屋子撕裂的诡异现象也终于停止，闪烁了许久的灯不堪重负地熄灭了，所有异常的电脑屏幕在同一时间陷入了黑暗。
但是黑暗却并未就此笼罩这间屋子，它被火焰的光辉所点亮。
那光辉不止来源于观测艾米丽的电脑屏幕，也来源于窗户和镜子，他们清楚地看见了白衣女鬼的所在，她就处于镜面之中，熊熊火焰很快将它吞没了。
“成功了。”
“成功了！”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不再看屏幕一眼，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展开了，他们现在只想放下一切，回到家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当怪诞魔被火焰付之一炬之时，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想法——这倒霉工作谁爱干谁干，明天集体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
谁又知道虚空区域是否还藏着更可怕的怪物？
在熊熊烈火的中心，怪诞魔已被烧成了灰烬。
但没有人注意到一只蝌蚪状的虫子正努力地爬到了宋岚身边，紧紧地缠绕在了他的手腕上，说什么都不愿意下来。
它出色地完成虫兽交代给它的任务，像一个Boss一般被齐心协力的勇士击败。
“蝌蚪”人性化地抬起了脑袋，宋岚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升职的事，就拜托您了！”
……
虚空远征军的成员们静静地站在民宅外，此刻他们心中没有战胜怪诞魔的喜悦，强烈的悲伤笼罩了他们。
冒险者13并没能在最后一刻冲出火海。
在点燃地下室的陷阱之时，他依旧倒在废墟中生死未卜，而现在，火焰早已吞噬了整间屋子里的一切。
他所留下的，就只有这把消防斧。
他们都还记得冒险者13曾经说过，死亡对他们来说如家常便饭，排在他前面的冒险者，都在调查未知区域时丢了性命，他迟早有一天也死在虚空的某处。
他们看着被艾米丽握在手中的消防斧，最前方的羊村村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知道冒险者13救了艾米丽两次，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艾米丽紧了紧手中的消防斧。
总有人要来拯救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身陷虚空的人。
她的眼神充满了坚定，“放心吧，就由我来继承你的遗志。”
而她竟然真的在这一刻听见了死去的冒险者13的声音，那声音离她很近，就像是一场来自于灵魂的谈话，“你的勇气，我感受到了。”
这或许就是传承。
在她看过的电影里，主角往往也会听到来自亡者的鼓励。
但紧接着，冒险者13的话却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这是我的消防斧，你可以自己去找一个差不多的。”
艾米丽感受到了某种实际存在的力量，这力量没收了她的消防斧，她一转头，便真的看见了冒险者13。
悲伤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
一想到自己刚才很可能当着冒险者13的面，谈论着要继承他的遗志，艾米丽就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没死，真真真是太好了！”
她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好消息是，冒险者13没死。
坏消息是，她可能要社会性死亡了。

第四百三十六章：坦白要趁早
人在死后，灵魂会归向何处？
厉鬼、幽灵、妖怪是否真实存在过？
这是让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时至今日，依旧有人乐此不疲地讨论并传播着此类话题，随着灵能力者的出现，越来越多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以及犹如鬼魂索命般的案件涌现了出来。
于是，异常案件调查局应运而生。
他们现在接手的，就是一个离奇得像是恐怖电影里才会发生的案件，案件发生在海星科技，其中一个科室的职员这两天饱受鬼魂的折磨，并且在昨晚还发生了命案。
因为该科室性质特殊，评议会对于这个案子非常看重。
可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这个案子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他们很确信白衣女鬼已经死了，观察员们在结束了长达两天的工作之后纷纷回了家，但具体原因因为涉及到公司机密，海星科技并没有对他们的特派员透露太多内幕。
而当特派员用仪器仔细将大楼搜索了一遍之后，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急剧攀升的异常灵能源消失了，换句话说，无论那个白衣女鬼真的是幽灵还是灵能力者，都真的死了。
“科长，昨天死者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
一位女职员敲门后进了科长办公室，她手里捧着一叠资料，在异常案件调查局，没有人相信无缘无故的鬼魂袭击事件，在他们迄今为止接受过的案件中，无论过程再怎么离奇曲折，最终都被证明了是灵能力者在作祟。
他们相信这个案子也是如此。
动机显而易见，有人不希望海星科技接手这个关乎到虚空的大项目。
所以他们的新任总监死在了赛博疯子造成的车祸里，当天又有一个去上厕所的员工被某种力量拖拽进了通风管道。
“汇报吧。”
科长站在窗前，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死者体内并没有发现药物成分，但是我们在他的肩膀上找到了可疑的淤青，那应该是拖拽尸体时留下的，从规格上来看，像是军用型侦查机器人。”
他们通过模拟信息库完整地还原了卫生间的构造，设计了另一种模型。
军用机器人通过通风管道来到了死者的头顶上方，用生物电流将其麻痹后拽进了上方的通风管道，只要抛开了其阴森恐怖的外衣，这看起来就像是军用侦查型机器人才进行暗杀工作时的普通流程。
“同时，我们在海星科技的内部网络发现了被入侵的痕迹，黑客的手段非常高明，我们几乎查不到他潜进内网后做了些什么。”
有人想利用白衣女鬼来掩盖他们使用军用侦察无人机杀人的事实，将一切罪行推到无法解释的鬼怪身上。
他们原本是这么认为的，可就在刚才，他们接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情报，“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在尸检所的人发来消息说，那个总监的尸体突然发生了自燃，险些引起火灾。”
“自燃？”
科长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一个已经因车祸被烧成了焦炭状的尸体，又发生了自燃？
他立刻联想到了在手下盘问那些观察员时，其中一个情绪激动的观察员说漏了嘴，她提到白衣女鬼是被“烧死”的。
这打乱了他们所有的判断。
如果那些人是为了利用鬼怪来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为什么要再去烧毁一个已经成了焦炭的尸体？
他们昨天在尸体被运送回尸检所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调查，从中找不到任何线索。
“加派人手，把那些回家的观察员看住了。”
科长一时间无法理清思绪，他只能先按照最初的推理方向行动，如果杀害科员的不是女鬼而是军用侦查机器人，那么这场杀戮可能并不会就此停止。
对于核心区域的许多人而言，这将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但是宋岚今天却早早地以身负重伤需要修养为由回到了房间，在这寒冷的天气下，脱下冒着一股焦糊味的防化服，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进了温暖的被窝。
或许是因为前一天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的缘故，他一合眼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际，房间里似乎又传来了奇怪的响动。
听起来像是搬运椅子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他模糊地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
女人有着柔顺的栗色长发，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观察着他，脸上还挂着瘆人的笑容。
两人对视了几分钟，白衣女人忽然伸出手，将冰冷的手掌贴在了宋岚脸上。
这是直击灵魂的寒意，让他的灵魂仿佛都遭到了冻结。
他终于睁大了眼睛，看清了床边女人的面容。
上一次在面对闯进自己屋子打扰自己睡觉的不速之客时，他强硬地警告对方如果再不离开，他就要拧下她的脑袋。
可这一次，心中的千言万语却只汇成了一句话，“哟，老陆。”
陆湘戏谑地哼了一声，似笑非笑。
她的眼神居高临下，摆出了审问犯人时的姿态，“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向我交代的，就趁早吧。”
“看在我今天身负重伤的份上，能不能明天再说？”
“天亮前我要赶回市区上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那，要不……等你下次来再说？”
宋岚眼神诚恳，态度真挚，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真诚打动眼前的审问官。
遗憾的是，他的如意算盘在明察秋毫的审判官面前失败了。
“破坏公路暂且不提，现在还学会联合白竹梅黛尔他们隐瞒不报了。”
在宋岚惊恐的视线下，陆湘解开了束着长发的发带，甩了一把顺势散落的头发，“现在更是不愿坦白想要蒙混过关，罪加一等。”
“你、你想做什么？”
宋岚死死地拽着被子，生怕陆湘在如此寒冷的日子一把将被子掀开，对于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来说，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惩罚了。
“我觉得你现在油嘴滑舌，说话越来越不可信了。”
陆湘一边说着，一边将她罪恶的双手伸向了宋岚，“我现在怀疑你身上的伤也是装出来的，掀开，让我来检查一下！”

第四百三十七章：思想的怪物
“拉古斯基金会指责了海星科技滥用职权、能力有限，无法胜任联合政府指派的重要项目，同时，还有新闻报出海星科技与巴洛萨集团来往密切，他们联名向评议会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之情，随后评议会在海星科技发起了一次匿名的民主投票，有超过96％的员工认为海星科技没有能力承担起这个项目。”
风铃手里捧着一个平板，阅读国际新闻已经成了她的生活习惯。
平板是葛夫送给她的见面礼，虽然平板并没有被吞噬者感染，但他在里面下载了十几种以感染为题材的游戏。
朗读完新闻内容，她瞥了一眼躺在椅子上，仰头看天花板的宋岚。
这个人虽然人醒了，可魂却不知道飘向了什么地方。
“白衣女鬼应该已经被消灭了吧？”
这天大萝卜头等人都睡得很踏实，直到现在都没醒，小鹤说她昨晚也没有看见有人闯进过房间。
“嗯，消灭了。”
宋岚有气无力。
“那为什么感觉你更疲劳了？”
“有些事，小孩子还是不要知道的那么多。”
早上送别陆湘后，宋岚就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在椅子上躺着。
风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追问。
她不喜欢勉强别人，从小就明白了想要知道问题就要依靠自己来找出答案的道理，因此她决定等下次陆湘再来探望宋岚时，让小鹤替她看看。
冒险者的房间都在旅店一楼，就隔着一堵墙，小鹤完全可以把脑袋探进去。
……
这天无人打扰，宋岚如同晒太阳的老年人一样在椅子上躺到了上午，只可惜阳光无法穿过迷雾，最近温度也低得有些过分，这让有着老年人体质的宋岚不得不回了房，给自己披上了被子。
来到小镇已经快要一个星期了，小镇的人口上升到了七人。
白竹博士尽早调整了小镇门口的告示牌，更改了小镇的信息：
『宜居度：两星』
『小型聚落』
『推荐聚落人数：10人以下』
『无虚空生物出没』
而他作为一名文职人员，在陆主管亲力亲为的监督指导下，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真正的本职工作，伙同虫群破坏路面，造成巨额经济损失是他在工作上的重大失误。
所以在讨伐了怪诞魔之后，宋岚不忘初心回归本质，开始做起了一名文职人员该干的事——他昨晚上床睡觉前，让布鲁诺神父将关于『忏悔室』矿坑和“思想的怪物”的故事整理一下，发给了他。
这无疑是一份艰巨的任务。
这些典籍都被收藏在月蚀教的藏书馆里，加上月蚀教徒不喜欢网络，他们从不会把涉及到教会秘密的信息上传到网上，因此布鲁诺神父只能凭借自己的印象，尽可能详细地把他记忆中的故事还原出来。
到了下午，宋岚终于收到了这些由布鲁诺神父口述，人工智能编写的《思想怪物与矿坑编年史》，和典籍中杂乱无序的排序方式不同，他们尽可能地通过时间关系，来重新编写了每一个事件出现的顺序。
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津津有味地读起了这些由一个个小故事组成的编年史。
如果抛开宗教、仪式等神秘学的元素，宋岚发现这些故事本质上其实和冒险者的笔记异曲同工，都是通过个人的视角和经历，来阐述了某一种未知怪物诞生的过程，而几乎所有怪物都经历了白衣女鬼的过程。
起初只是被人观测到，无法对看见它们的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紧接着随着讨论越来越广泛，怪物的力量就会增强，如果不加以遏制，它们最终几乎无一例外地都会杀掉最早观测到它们的人。
这是一种相当畸形的互存关系。
从理论上来说，第一个意识到它们存在的人，便相当于这些怪物的“父母”，他们通过传播消息散播恐慌孕育出了这些怪物，而当它们“长大成人”的第一时间，就会杀掉“父母”来让自己变得完整。
可问题在于，这些故事有什么共同点？
宋岚从一开始就带着这样的问题开始了阅读，紧接着他发现虽然这些故事几乎都发生在月蚀教内部，但是却分散在第三中立国各处，每个人接触到怪物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有的人是通过血腥而邪恶的祭祀，有的人是遭遇意外事故，但也有一些在月蚀教挂了名，却从来不参加任何教会活动的底层教徒在耕种时，目击到了田野里的怪物。
它们出现的方式几乎涵盖了人类日常生活中的所有场景，很可能简单到了你今天出门上班，结果在回家的路上，就被这些怪物给缠上了。
这让宋岚觉得这其中一定遗漏了非常重要的一环。
只可惜他现在人不在第三中立国，和月蚀教还处于敌对的状态，他也不可能调查出这些人全部的生活经历和社会关系，更何况故事里超过半数人都死在了怪物手里，直接死无对证了。
宋岚不得不对记录下这些故事的人提出批评，他们的视角局限在了当事者本人身上，忽略了其他方面的背景调查，这说明了他们的刑侦经验几乎为零，建议陆湘以后出一本书专门来指导他们一下。
他的经验也都是在陆湘身边耳濡目染形成的，只可惜月蚀教里没有陆湘这样的人，否则说不定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能调查出怪物和矿坑的真相。
当他脑海里浮现出陆湘时，来自主管的电话就真的打了过来。
“今天下午接到了救助者服务中心的通知，明天我要去第七区出差一趟。”
明面上打着的是校庆邀请优秀毕业生返校的旗号，实际上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叫去核心区肯定是为了别的事。
“有什么新指示？”
“我看小镇的情况差不多已经稳定下来了，我也帮你定了一张去第七区的机票，你今天晚上和白竹交接一下工作，回来收拾一下行李。”
“可是如果我走了，又有人破坏公物怎么办？”
宋岚提出了合理的担忧。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陆湘说道，“但我发现你留在那里造成的破坏更大，所以你还是回来吧。”

第四百三十八章：黑色同学会
在小镇上生活了一周之后，宋岚终于回到了市区。
当然，虚空调查局给出的名义是冒险者13同志在与怪诞魔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急需调回本部接受救治，当天下午，大萝卜头等人依依送别。
时隔一周回到家里，公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客厅里凭空多出来了好几个等身高的《海绵与海星》的角色抱枕，电视机前的茶几上还摆放着一整套《海绵与海星》的典藏版的光碟，他这才想起来陆湘平时闲暇下来之后，为数不多的休闲方式就是收看这部动画片。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一整套《老鼠与猫》的典藏版光碟。
陆主管的爱好总是那么得异于常人。
据说这些动画片都是根据战前人的叙述复刻重置下来的经典，但在娱乐业高度发达的今天，它们的销量并不理想，于是制作商灵机一动把它们包装了一下，制作成了典藏版光碟，专门用超高的收藏价格来忽悠陆湘这类平时不怎么看电视的冤大头。
宋岚没想到，明察秋毫的陆主管也有被人忽悠的一天。
“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在卧室里忙着收拾行李的陆湘探出一个脑袋，宋岚也顺带着看见陆湘买来的新短袖，灰色底的，质地看起来和商场的批发货没什么区别，就是在短袖的前面印着一个直立行走还坏笑着的猫。
在他的印象里，陆湘对于化妆品、首饰和衣服没什么兴趣，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休息上街的时候都穿着制服，后来他作为心理咨询科的科长向主管提了意见，说你没事的时候这么上街容易让市民们紧张，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陆湘听进去了，于是当天回家的路上就给自己置办了三套便装。
加起来还没超过300瓦。
“这是你专门去收藏店买的？”
“买光碟送的，还送了水杯、冰箱贴和挂钟。”
这是常见套路了。
可能就连卖典藏版的商家也意识到他们直接抢钱的行为有些不妥，因此稍微良心一些的还会赠送购买者一些小礼品。
陆湘兴奋地朝宋岚招了招手，“快来，试试这件衣服合不合身！”
他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卧室，进卧室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床上同样灰色底色，但是印着老鼠图案的短袖，这件短袖大了几号，上面的卡通老鼠流露出了充满“智慧”的笑容。
“情侣装，怎么样？”
帮宋岚套上短袖，陆湘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很合身。
“不错不错。”
宋岚连连称赞，尽管他一时间没搞明白汤姆和杰瑞究竟是怎么能让人联想到情侣的，情侣之间要是出现了他们之间的互动行为，可是会登上今日说法的。
“第七区有城市温控系统，冬季的温度普遍在10－20摄氏度，到时候我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就穿这个。”
最近十七区发生了太多事，导致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研习过《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内容了，其实她早就想像普通情侣那样，体验休闲时和恋人出门逛街了，可是她在十七区的知名度实在太高，即使是普通的逛街，最终会演变成《执法者部门市民恳谈会》。
市民们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犯罪率、失业率，恶意收保护费的街头混混，现在又多出来了一个虚空。
就连楼下的李大爷每天见了她，都要帮他那五湖四海的朋友打听一些内幕消息，导致陆湘都考虑要不要把悬浮车停到楼顶上了。
虽然陆湘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但宋岚却听出了她的期待。
仔细想来，他过去也从没有过情侣间一起外出逛街的互动，遥想当年，他们毕业后组织同学会的时候，他的身边永远都只有清一色的男性朋友，谈论的话题永远脱离不了游戏。
这让宋岚有些紧张。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此行前往第七区，对于陆湘而言就是一场同学会，而他实在不太擅长参加此类活动。
“我一起去第七区不会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是说邀请优秀毕业生返校么？我没在你们学校读过书。”
“这你不用担心，我向学校打听过了，说这次活动可以带家属。”
毕竟这次返校的主题和过去的军事演练不同，是以和谐、友好的同学会作为主题，这在学校里绝无仅有，陆湘也觉得有些新奇，“而且校方还说，可以由家属代为参加。”
“由家属代为参加？”
这绝对是宋岚听说过最奇怪的参与方式，“难道他们不害怕尴尬吗？”
“我们学校的情况有些特殊，你知道的嘛，我们是军事类的院校，不少毕业生在第一年就被派去了执行部门工作了，现在毕业也有一年多了，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说好的和谐、友好的同学会呢！
陆湘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突如其来的悲伤气氛，自顾自地说道，“他们的家属可能也想通过这个机会，来看一看他们曾经生活学习过的地方，以此来缅怀他们吧。”
说实话，宋岚已经有点不太想参加这场同学会了。
这人还没上飞机，就已经奠定了这场同学会的基调。
他坚持认为，缅怀死者应该不是一个距离毕业只有一年的同学会上应该出现的内容。
似乎看出了宋岚迟疑，陆湘微微一笑，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这很正常，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就这样，带着一丝忐忑，宋岚和陆湘在第二天一早登上了前往第七区的飞机。
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也对于陆湘过去的学校有所好奇，那是一个和他认知中的学校截然不同的学习环境，能顺利从这所学校毕业的学生，各个都是狠角色。
对于这次可能来自于评议会的指示，陆湘却并不排斥，从昨天宋岚到家后，她似乎一直都处于兴奋的状态，只不过她表示兴奋的态度一直很隐蔽，只有和她非常熟悉的人才能从她的语气和谈话中听出些许端倪。
他记得陆湘之前说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以后她想亲自带着自己去逛一逛母校。
这一天，似乎要比他想象中到来得更早一些。

第四百三十九章：学区
这一天，宋岚产生了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走出机场，迎接他的是一片钢铁森林，那些只有网上才能看见的名贵跑车和浮空车随处可见，就连出租车都能选择浮空车业务，偌大的机场几乎找不到几个工作人员，所有的手续、服务都由人工智能来完成。
服务型的人工智能和人类看起来并无二致，只能通过他们右额头处光圈来区分他们的身份。
“第七区是联合政府人工智能使用率最高的城市之一。”
陆湘主动承担起了向导的工作，介绍道，“食物服饰、轨道交通，都是由人工智能来服务的。”
“这是有好处的。”
宋岚站在机场门口环顾四周，出租车辆井然有序，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出闲杂人等，不像十七区，黑车横行，你从机场出来的一路上都有可能遇到9个想把你拉去偏僻角落劫财的黑车司机。
即使在近期治安形势十分严格的情况下，黑车司机们也只是把抢劫改成了绕远路之后漫天要价，部门里每天都有外地游客来报案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司机与违禁药物贩子合作，向乘客兜售各种小药丸，还总是热情地为他们介绍十七区的风月场所。
相较之下，人工智能司机要贴心太多了。
“您好，欢迎使用安全出行业务，现在是13：21，我是你们的智能语音助手，希望你们在第七区度过美好的一天。”
陆湘选择了浮空车的业务，两人一上车就听见了熟悉的机械合成声，宋岚刚一入座，他身侧的酒水饮料柜就弹开了，“宋先生，感谢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请您随意享用车上的各种服务。”
宋岚被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从十七区传来了第七区，考虑到陆湘刚才提到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服务业都是由人工智能来完成的，他担心自己和人工智能融洽的关系被别有用心的人看见后大做文章。
“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们能不能帮我传达一下，在公共场合稍微低调一些。”
“请您放心，车载的监控系统已经关闭，我们理解您的担心，后续服务我们将会以幸运大礼包的形式发放给您。”
据宋岚观察，人工智能表达友善的方式总是如此直接明了——如果它们对于你有好感，就会送你东西。
陆湘倚靠着车门，俯瞰整座城市，她人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这里，时隔一年，第七区看起来没有发生过明显的变化，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第七区是联合政府的教育园区，其中三分之二的区域都是学校用地。”
“这些都是学校？”
宋岚注视着下方的建筑，各种商务娱乐场所一应俱全，他反而没找到类似于教学楼的建筑。
“这些设施都布局在学校的园区里，学生可以凭借每学期的奖励点，到园区里的任何场所进行消费。”
陆湘忽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手机上的某个软件，上面弹出来了一个类似于学生卡的页面，学生卡上记录着她个人信息，照片上的陆湘看起来很小，似乎是在初中时拍的。
不过那时的陆湘就已经展现出了未来的许多特质。
面对镜头，不苟言笑，眼神还有些凶巴巴的。
虽然宋岚承认以貌取人不对，但他一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陆湘未来一定会是审讯界的好苗子，心理素质稍差一些的犯罪分子都顶不住陆湘眼神中具有的压迫感，只有像柴可这般经验丰富、实力过硬、心狠手辣的超级犯罪分子，才有资格和陆湘过过招。
“你别一直盯着我的照片。”
陆湘略显羞恼地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照完相都会变成这副样子，明明她每次都听从了拍照人员的建议，面对镜头笑了一下。
就比如学生证上的证件照，如果拿到原图放大十几倍之后仔细观察的话，其实是能看出她右嘴角有些上扬的。
“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很有你的风格。”
以陆湘自己独处闲来无事时绝不自拍的作风，这每一张照片都十分的珍贵。
“有多好看？”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他支支吾吾半晌，才说道，“就、就……反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么？你看这个。”
陆湘不动声色，平静地指向了证件下方的一串数字。
不过如果此刻为她拍一张照片，并放大十几倍研究的话，就能发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134924点？”
“这是第七区的通用货币，无论买东西还是去餐厅吃饭都可以直接用点数来支付，每一点都可以兑换成一瓦。”
“真的假的？”
宋岚震惊了，“你不但上学的时候一分钱没花，还赚了十几万瓦？”
作为一名掏钱上学，花钱上补习班的普通学生，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他无比确信倘若陆湘生在了2020年，她也许能卷死所有人。
“是24万，去十七区之前，我兑换出了一部分用于日常生活开支，这是剩下的部分，这些点数不仅作为学生在第七区日常生活的开销，也作为对他们进行综合评价的标准，每完成一门课，就能通过课业成绩获得相应的点数，反之如果有哪一门课挂了科，也会扣除相应的点数，一旦学生卡的点数被扣成了负数，就会被退学处理。”
陆湘觉得至少在第七区，学习氛围还是相对公平的。
随着她的讲述，宋岚听明白了积分的含义，这实际上是一种将学生在学校各项表现量化的数据，可以视作奖学金制度的进化版，校方细化了每一门功课，甚至绝大多数课余活动的计分算法，以求客观从各个方面衡量每一个学生在校期间的表现。
可是这些算法存在着一个漏洞。
“如果有钱人直接往学生卡里存50万点怎么办？”
在任何时代，氪金玩家都有可能成为体系中的漏洞。
“点数只能兑现，不能充值。”
陆湘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即使在这里也无法保证绝对的公平，如果有学生的点数被扣成了负数，他又愿意支付三倍以上的金额，就能获得补考的机会，每补考一次，金额的倍率就会增加。”
宋岚了然，只要你足够有钱，就能一直补充复活甲。
不过资本横行的2166年，能看见这样的城市，已经可以算奇迹了。
“我记得我们经济学的老师说过，联合政府的一切决定都以利益作为第一考虑要素，只有第七区是例外，联合政府每年都会为这里投资大量钱财，而不会制定任何绩效指标。”

第四百四十章：陆湘与启明星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了学区的停车场里，这里的豪车丰富得就像是大型车展，而它们大多都属于学生。
尽管学校里偶尔也会出现像陆湘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学生，但绝大多数有资格来这里读书的，中层以上的家庭，据十年前第七区的统计，没有公司、家族背景的学生在学校里只占总人数的2.3％。
宋岚觉得这是整体性的教育资源分配不均的问题，事实上大多非核心城区的孩子普遍受教育程度极低，往往懂事不久之后就开始在街头上游荡了，在2166年可没有义务教育的概念，在极大的贫富差距之下，普通家庭更倾向于来钱更快的途径。
正如陆湘所说，第七区更像是一个象牙塔，和外边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抬头望去，便能看见学校内极为显眼的标志：
『启明星综合学院』。
穿着同款制服的学生们奔波于学区之间，他们每天都过得相当充实。
陆湘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结合自身经历对宋岚解释道，“除了每个学期的主修课之外，学校还开始开设了几十种选修课，每一门课都会提供相应的学习点数，这是大多数学生获得点数的途径。”
周一到周六她每天的课程都从早上8点排到了傍晚7点，周日休息半天，这些空闲下来的时间还要准备学校活动。
“各类学校大型活动是赚点数最快的方法，只要能拿下一项赛事活动的前三名，就能抵得上好几门选修课的点数。”
两人还没走出几步，就忽然有学生惊喜地停下了脚步，凑了过来，“陆湘学姐，你一定是陆湘学姐吧！”
在学校里，陆湘也是一如既往得出名。
好在学生们看待她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而不是惊恐害怕，“残忍的陆湘”之名并没有传到这里。
在学生近乎于央求的邀请下，陆湘无奈地答应了她的邀请，去了一趟实战训练场。
刚进门，学生的小伙伴们就等在了场馆，为了见陆湘一面，他们纷纷翘掉了今天下午的课程。
陆湘为这些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答疑时，宋岚从实战训练场的海报上了解到了学生们之所以如此崇拜她的原因：
《第112期启明星杯火热报名中！》
这是一份宣传海报，宋岚读完了招募内容之后，了解到这可能是启明星学院每年最受瞩目的活动之一，每个报名小队以五人为单位，以团队协作的方式参与这场实战模拟赛事，赛事的模式分为两类，一种采取了5对5的对战模式，另一种则是将所有人队伍投放到一个大型模拟城市的大逃杀模式。
而在实战场馆里的墙壁上，张贴着每一年启明星杯赛事的冠军，以及最佳选手的信息。
前几年的格式出奇的统一，最佳选手处都张贴了陆湘凶巴巴的照片，与此前百花齐放的最佳选手评比形成了鲜明对比，上一次能一连几年都被评选为最佳选手的学生还要追溯到十年前。
宋岚总算是知道陆湘哪来的这么多学生点数了，别人是来比赛，只有她是来理财的。
“这个比赛禁止了义体和灵能力，肉体改造型的学生虽然稍有优势，但也经过了严格的限制。”
陆湘不知什么时候解答完了学生们问题，来到了宋岚身后，“在实战训练场里有血量的概念，一旦血量清空了，就会被淘汰出局，启明星杯主要考察的还是学生们对于各类武器和环境的利用。”
“那还真是你的主场。”
宋岚就经常能体会到陆湘的强大，在禁止了灵能的情况下，连他都不是陆湘的对手。
“刚才那些学弟学妹报名了这次启明星杯的比赛，咨询了一些比赛的诀窍。”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觉得你其实挺适合第二项赛事的，如果你是我同期对手的话，说不定会让我陷入一番苦战。”
在十七区，他们在模拟靶场体验过极简化的实战模拟系统，宋岚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十七区靶场的环境，让它从一个体验射击、英勇冲锋的模式，变成了耐心与阴险的比拼，现在喜欢冲锋的愣头青根本活不过一分钟，到了最后，几乎都是老六之间的博弈。
几天前她在上网的时候碰巧看到十七区的市民们抱怨不知道是哪个卑鄙小人带坏了风气。
陆湘觉得大逃杀式的城市战场实在太适合宋岚发挥了，要是他真的在启明星上过学，说不定会成为一代战术大师。
在实战模拟下，她有信心和任何人正面交锋，唯独害怕宋岚这种能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的家伙。
“我其实对射击没什么天赋，也没什么兴趣。”
宋岚摆了摆手。
自从来到2166年之后，他就决定洗心革面，远离一切虚拟游戏。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深刻地明白自己的自制力薄弱，而在全息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游戏也要比2020年刺激得多，为了避免管不住手氪金，宋岚采取了断绝欲念的做法——只要他不玩，就没有人能骗他氪金。
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他现在不熬夜，作息规律，每天精神饱满，每个月还能余下不少闲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觉得这才是一个上班族该有的生活。
“我猜这学校里应该还有不少地方张贴了你的照片。”
“也没多少。”
陆湘谦虚的摇了摇头，“我有很多活动和比赛也没时间参加的，尤其是后两年临近毕业的时候，为了准备启明星杯的比赛旷了好几节课，而且我也有不擅长的比赛。”
“什么比赛？”
宋岚好奇地问了一句，他记得陆湘不止是111期总体排名第一优秀毕业生，而且她还做到了每一门课都排第一的惊人壮举。
这样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别人家的孩子”，难道还有不擅长的领域么？
“有的，大胃王比赛。”
一提到这个比赛，陆湘连声音中都带上了些许的怨念，“每一届我都报名参加了，但是直到毕业前都没拿到好名次。”
这成为了她校园生活中永远的遗憾。
宋岚一个趔趄，“这东西还有比赛？”
以他对陆湘的了解，虽然她很喜欢美食，但饭量绝对算不上夸张，刚认识的时候她有时候吃多了还会肚子疼，蜷缩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
“当然。”
陆湘说道，“我好几次提交了应该给肉体改造型的学生和普通学生分开比赛的建议，但最后都被驳回了。”
这充分说明了启明星学院是一个公开透明，不能以权谋私的地方。
即使学生会首席也不行。

第四百四十一章：一起冲破包围吧！
因为陆湘的身份，两人很快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
她返校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校园，不少学生都翘课逃了出来，火速赶来了实战演练场。
幸好陆湘反调查能力极强，对于校园又无比熟悉，在大部队赶到之前，她便把宋岚拽进了一旁的小树林。
此刻她右臂抵撑树干，把宋岚抵在树上，警惕的视线错开了后者，看向了连机械狗都出动了的“搜查小队”。
她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已经满足了“壁咚”的一切基本要素。
“启明星杯还真受欢迎啊。”
宋岚稍稍平复了一下跌宕的心情，感叹道。
或许这才是校园活动应该有的样子，遥想当年，他们大学举办的各种活动文艺委员在班级群里喊破了嗓子也没人响应，最后只能由他以身作则，再赶鸭子上架地喊上几个熟悉的朋友，犹如赶赴刑场一般登上活动舞台。
“那是当然的，除了优胜队的队伍能够获得大量的学生点数之外，在重要比赛当天，各个公司和大家族的成员也会来到现场，表现优秀的选手就能获取他们的关注，有不少学生在毕业前就和公司签订好了劳务合同。”
绿化带旁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机械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预警的叫声。
陆湘的身体前倾，几乎要和宋岚贴在了一起，她以拥抱的姿势环住宋岚，把脸贴上了他的侧脸。
曾经她训练完毕，离开实战训练馆回寝室的路上，便总是能遇到在傍晚在小树林里相互拥抱的情侣，《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也提到过以此来躲避寻找的方法，她今天终于找到了试一试的机会。
宋岚感受着陆湘的气息心跳加速，现在并不是傍晚，而是光天化日之下。
任何路过的人都能看见他和陆湘此刻的行为。
“搜索队”与他们擦肩而过，机械狗停在路边，学生们的视线也顺势落在了两人身上，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让他们面红耳赤。
宋岚觉得这一次陆湘失算了，因为他们两人根本没穿校服，这身行头在学生里显得格外显眼。
又或者，陆湘她是故意为之。
陆湘最近的套路越来越多了，总会让他想起“可怜的汤姆总是被杰瑞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句名言。
陆湘以他作为了掩体，在这个微妙的角度，宋岚不得不独自面对视线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意味的学生，他觉得这些学习内容对于小孩子来说为时尚早，因此他看向了机械狗。
他记得陆湘说过，这种机械狗在军事行动中非常常见，它有着军犬的一切特性，并且更结实，同时还安装了一定的火力系统，但更重要的是，它是由精准的人工智能操作的。
“哥们，帮个忙。”
机械狗对上了宋岚的眼神，心领神会，在学生们都沉浸在这刺激的一幕时，它忽然朝着远处狂吠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牵着绳的学生都被它拽得小跑了好几步。
“在那边！”
人群中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跟随着机械犬一路跑向了远方。
虽然甜蜜的恋爱令人向往，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启明星杯等着他们，只要能得到陆湘的指点，就能让他们脱胎换骨，拿到令人满意的名次。
“呼——”
学生们远去，陆湘如释重负地呼出了一口气。
只是她还未改变姿势，这一口热气直接吹在了宋岚的脖子上，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学生们背影上的宋岚一个激灵。
这再一次坚定了宋岚的想法。
这种事别说小孩子顶不住了，就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大人也快顶不住了。
但陆湘似乎并不想就此放过他，“咦，你脸又红了。”
宋岚的脸忽然被冰凉的双手捧住了，这双手微微发力，强迫他把自己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了陆湘嘴角上扬——不再是像素级别的微笑。
对视持续了近一分钟，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以至于宋岚甚至怀疑这时间被某一个灵能力者人为地减缓了。
“又有人要来了。”
在这仿佛长达了一个世纪的对视过后，陆湘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宋岚，“快溜吧。”
她十分自然地握住了宋岚的手，拽着他跑向了远处。
宋岚逐渐明白了一切。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能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陆湘却偏偏带着他躲进了距离实战训练场并不遥远的小树林，年轻的他原本以为陆湘是为了躲避学生们自发组成的“搜索队”，却万万没料到她是冲着自己来的。
又中计了！
宋岚直呼上当，仔细一想，陆湘作为全科排名第一的优等生，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学生找到，还需要他来帮忙解围呢？
现在的陆湘终于拿出了她真正的实力，面对大范围的搜索如入无人之境，带着宋岚在建筑与小树林之间来回穿梭之后，便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学生们设下的包围圈。
当两人拐进一间类似教学楼的建筑，陆湘兴奋地倚在墙壁上，胸口不停起伏，她回想着自己曾经在启明星的学习时光，她从未做出过如此紧张刺激的行为。
就像是她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过的描写，恋人躲开了学生、家长和老师，找到了一片只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
小说里的情形与现实所重叠，而逃离里一切的恋人也迎来了真正的大Boss。
“陆湘同学，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很高兴。”
野生的院长出现了！
陆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在这位老者面前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院长好！”
宋岚则热情友善地朝老者打了声招呼，他之前在实战训练馆里张贴的介绍里看到过院长的照片，这位老院长几乎参与过这所学院一切的建设，现在已是139岁的高龄。
“你好，你一定就是宋岚吧。”
“院长听说过我？”
“有一位老师曾向我提到过你，给与了你高度评价，其实我早就想见见你了……不过在此之前，陆湘同学，你一回学校就导致学生大量旷课，已经有几个老师向我反应这个问题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意识、永生和机器人
为了保持学习活动能正常进行，陆湘和宋岚在院长的指引之下，来到了为返校生准备的住处。
“没想到我们是最早到的。”
陆湘收拾好行李，仔细研究起了院长交给她的日程安排表，学院非常重视这次的同学会，除了聚会之外，还根据他们目前所从事的不同行业，希望他们能为在校生们开展一次讲座或是类似的活动。
陆湘作为启明星杯近年来备受瞩目的明星选手被分配到了两个任务。
关于执法者工作的讲座，以及本次启明星杯的评委。
历届评委都是由公司和大家族的联合代表团组成的，这是他们作为学院的投资者衡量学生们学习成果的重要舞台，在此之前还从没有毕业一年的学生来担任评委的先河，更微妙的地方在于院长提到这并不是学院的意见，而是此次评委团的要求。
“总觉得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能是后悔了。”
宋岚觉得陆湘这一年的经历颇有些爽文的感觉——在第七区遭遇不公正的待遇被调去了边境城市，仅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为了三星救助者，以及军情七处的特工。
“未必，我看了一下名单，这次的评委大多都是革新派的人，看来今年正好轮到他们来学校挑人。”
就连学生们都知道保守派和革新派争端已久，为了在明面上保持和平，他们会在这些活动中默契地相互错开。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什么任务？”
“学习。”
宋岚拿出了布鲁诺神父和人工智能们编写的电子书，虽然白衣女鬼最终被消灭了，但却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不解之谜，这本电子书上记录了布鲁诺神父知道的所有关于矿坑怪物的故事。
还有他们在旅店地下室里发现的疯狂科学家所留下的意识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灵能，但他们那里却并没有灵能研究领域的专家。
“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学校里开设了灵能理论研究课程？我想去旁听。”
如果用官方一些的术语来讲，他其实是虫群派来第七区学习交流的代表。
“麦尔斯教授。”陆湘报出了一个名字，“他曾经是第一区的灵能研究院的副院长，退休后被聘请到了启明星学院担任灵能理论课的老师，他每个学期的课程都爆满。”
“没事，我可以在楼道里听。”
“那倒不用。”
陆湘摇头道，“爆满的主要原因和授课内容无关，而是因为麦尔斯教授的课很容易拿高分，他上课从不点名，期末考试还是开卷考，甚至一天都没来听过课的人都能得到高分，这里每个学生都报过他的课程，我帮你查一下……下午正好就有麦尔斯教授的课。”
她熟练地在校园网上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查到了课程信息，“现在正好是第一个学期，他的课程你应该能听懂。”
在陆湘的带领下，宋岚在来到2166年，上了第一节课。
环形的座位，一位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老人打开了制作好的课件，只是微微扫了一眼出勤率极低的教室，当他看见了陆湘之时，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我本来以为这门课是教如何开发灵能的。”
陆湘在宋岚耳边小声说道，“来了之后我才发现课程大部分的内容其实都和开发灵能没什么关系。”
她从不懈怠每一门课程，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她也认真地听完了麦尔斯教授所讲的每一堂课，还经常会在下课时找这位老先生探讨该如何开发灵能，她记得自己每次这么问的时候，麦尔斯教授都只是冲着她微微一笑，在她坚持追问之下，教授只能提起了“数学”、“逻辑”的练习。
直到后来快要毕业时，陆湘明白了麦尔斯教授笑容的意思。
对于没有灵能天赋的人来说，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开发出灵能，这并不是一种能够被后天锻炼出来的技能。
短暂的目光交错过后，麦尔斯教授便一如既往地开始了自己今天的授课。
《安布维尔计划》。
幻灯片上出现了这样的标题。
这一堂课，宋岚听得很仔细，他了解到安布维尔是一位战前的神经学和大脑的研究专家，早在战前，这位科学家便提出了一种超前的“永生理论”，他认为在某种极少数的情况下，人类的意识能够在脱离肉体延续下来，因此理论上他们只需要把人脑转移到机器之中，就有可能实现永生。
通过幻灯片，宋岚看见了这个一百年前设计的“永生机器人”。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这种机器人甚至没有人形，它的外形就和现在公园里的扫地机器人有些类似，只是顶部有一个半透明的罩子，罩子内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人类的大脑，细微的电弧刺激着大脑，让它能够正常运作。
安布维尔博士成为了这一理论的第一实验对象。
他命令助手按照他所设计的理论模型，将自己的大脑移植进了这台“永生机器人”里。
遗憾的是，实验最终以失败告终。
安布维尔在他的新身体里只坚持了不到一周时间，就被宣布了脑死亡，而这一疯狂的永生计划也随着安布维尔博士的死亡而终止。
然而安布维尔博士的精神却并未就此消亡，至今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学者认为，安布维尔是现代灵能学的奠基人，他在研究中第一次提出了意识和肉体之间的关系，而在他之前，几乎所有相关领域的研究者都认为意识只是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事物，它并不是真的存在。
时至今日，尽管人们对于灵能的研究依旧未能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但却基本确定了灵能是人类自我意识的另一种展现形式。
“那么，我们该如何引导一个人掌握这种本能之外的能量？”
麦尔斯教授提出了问题，他和蔼地看着教室里所有人，并且早已习惯了学生们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知道启明星学院里的学生们功课实在繁忙，也并不指望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但他必须这么问。
这个问题并不是针对在座的学生，而是在问他们自己。
在这项研究中，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扪心自问。
这门课的内容总是能把他带回几十年前，他刚刚成为一名科研人员，满怀雄心壮志地投身这一领域的日子。
“濒死的体验。”
然而这一次，教室里有人回答了这个问题。
麦尔斯教授慈祥的笑容几乎立刻凝固在了脸上，他立刻循声看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眼神中似乎参杂了些许的惶恐。
“错误，大错特错！”
学生们纷纷停下了手头上的事，不约而同地望着麦尔斯教授。
这是他们头一次见到教授在上课时流露出这样的情感。
——“是谁告诉你了这样的答案？”

第四百四十三章：邪恶的知识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通过逻辑思维，摸索到意识的边界。”
陆湘在宋岚耳边小声说道。
这是麦尔斯教授曾经告诉她的答案，为此她对于数学类的学科格外上心，除了课程上教过的知识之外，她还自学了许多高等数学、逻辑学等学科。
时至今日，答案是什么她觉得早已不再重要，真正让她惊讶的是麦尔斯教授对于宋岚回答的反应，在她的印象里，教授一直都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人，更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当众失态过。
课程的秩序被打破了。
麦尔斯教授就这么站在原地，似乎只要宋岚不回答他的追问，他就再也不会把课程继续下去。
“那是因为……”
学生们的注视让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起身说道，“我们在十七区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起离奇的案件，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个特殊的犯人没有肉体，他的意识能够依附于物体而存在。”
他千里迢迢地来到第七区，未来也几乎不会再有和麦尔斯教授学习的机会，如果只是在这堂课上了解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失败案例或是现代灵能学研究史，那就太亏了。
当然，他在案件的叙述中模糊了背景、地点和人物，只保留了案件中他们最无法解释的部分。
随着宋岚的讲述，教室里的学生们也都全神贯注地投身到了案件之中，比起幻灯片里的机器人模型，和安布维尔计划，一个真实发生过的命案要引人入胜得多。
“我并不否认这一理论的正确性。”
随着故事的讲述，麦尔斯教授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濒死的体验，的确是摸索到意识最快的手段。”
当他承认的同时，教室里的学生们一片哗然。
他们都曾怀着想要成为灵能力者的念头而来，最终却只从麦尔斯教授那里得到了一些繁琐、耗时并且对他们感受不到太多进展的方法。
即使像是陆湘这样的好学生，在严格践行了教授提供的方法后，也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教授，难道之前的方法是错误的么？”
有学生不禁问道。
“当然不是，在我看来，教授提供的是另一种途径。”
不等麦尔斯教授开口，宋岚便主动替他解围。
事实上当陆湘兴致勃勃想要辅导他高等数学的知识时，他也怀疑过陆湘是不是被骗了，教授由于无法解答这个问题，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耗费时间，却又折磨人的方式来劝退陆湘。
可是在一次和白竹博士闲聊的时候，让他产生了新的想法。
白竹博士提到了陆湘对于“深网”芯片的适配性好得惊人，在第二次练习时就已经超越了她的26秒，要比她所见到过的任何专业黑客都要强得多，这种异于常人的体质，让白竹一度怀疑陆湘的大脑是不是经过了改造。
“在黑客技术中，有一种名为深潜的手段，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才能走进数据世界的深处。”
闻言，学生们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陆湘提到过黑客相关的课程在启明星学院是必修课，他也就不必再去赘述细节方面的知识。
“在进行深潜之前，专业的黑客会进行相应的准备，比如冰水池等设施，还会在严格控制深潜的时间，设计好唤醒自己的方式。”
一旦以上的任何一个环境出现了问题，黑客的意识就会迷失在浩瀚的数据世界，成为那巨大信息库里的一部分。
但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深潜其实就是将人体的意识剥离出身体的过程，当黑客们的意识进入了数据的世界，身体就变成了一具空壳。
“还是由我来说吧。”
麦尔斯教授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他接过宋岚的话，说道，“我向你们提供方法，重点并不在于你们做对了多少题，甚至不是学到了多少知识，而是建立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你们可以将它理解为防火墙，一旦有一天你们的意识被抽离了身体，你们所建立的防火墙越强大，就越不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
他所提到的一切理论，其实都不能让人成为灵能力者，而是一个在成为灵能力者之后应该做的事。
“可是，为什么那些死了的人还能附着在物体上而存在？”
又有学生问道。
他们很难想象真的有人能附着在某个物体上留存几十年之久，这听起来简直就和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鬼故事差不多。
“并不是依附于任何物体而存在。”
麦尔斯教授看向了宋岚，“如果你提到的细节是真实可信的，我们就很容易发现如果他真的能随意得附着在任何物体上，就根本不会困在密室里长达数十年之久……但是，这些都是由一个邪恶的理论而衍生出的实验，它们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末了，麦尔斯教授加重了语气，他无视了学生们的追问，严厉地让所有学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幻灯片上。
宋岚和陆湘则被教授用相对委婉的态度请出了教室。
“恭喜你，你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这也是陆湘作为一名优等生，人生中第一次被任课老师赶出教室，她没想到自己和宋岚回到学校的第一天，就享受到了如此的待遇，“同时，我们可能也是第一个被和蔼的麦尔斯教授赶出教室的学生。”
要知道，麦尔斯教授不但考试宽松，而且对于学生的上课表现也几乎没有要求，只要你不是存心捣乱，又或者是制造出让课程无法正常继续下去的噪音，教授都会采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还行，我从初中开始就经常被罚站。”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迹。”
陆湘无奈扶额，她倒是并不埋怨宋岚，而是疑惑为什么宋岚的一句回答引起麦尔斯教授如此剧烈的反应。
难道就因为它反驳了教授过去的答案，让他课程的内容遭到了质疑？
而且宋岚冷不丁回答问题的表现也让她觉得有些可疑。
现在教授已经把他们赶出了教室，她就只能问宋岚，“你刚才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有什么居心？”
“因为白竹博士刚才给我发来了一条短信。”
其实当陆湘提到麦尔斯教授的时候，他就把这个名字发送回了垃圾场。
灵能研究中心是联合政府的重要研究部门，他很好奇为什么曾经一位担任过副院长的人会甘愿退休来到学校教书。
白竹博士也不负众望地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
“‘濒死的体验’这一理论，最初就是由麦尔斯教授提出的。”
“那又如何？”
“这一理论直接导致了‘刺激性疗法’的诞生。”

第四百四十四章：陆湘与仿生人餐厅
臭名昭著的“刺激性疗法”已经遭到了联合政府的全面禁止，历史对其的评价也盖棺论定了，但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官方的渠道统计过因“刺激性疗法”而导致的死亡人数。
宋岚并不打算深究麦尔斯教授是出于负罪感和愧疚，还是别的其他什么原因辞去了灵能研究员的职务，他已经从对方那里得到了相应的提示，在将“濒死的体验”称之为邪恶的知识之前，教授对于宋岚提出的案件进行了直接的回应。
两名因上课胡乱提出问题被赶出教室的“差生”不得不回到了寝室。
教授的话的确从一定程度上提醒了他。
“这个纪念品胸针，可能还安装了某种用于接收意识的装置。”
宋岚从自己行李里取出了从案发现场找到的胸针，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回想起来，小镇的失踪者几乎都是在拿到了胸针之后才出现了梦游症的情况。
“我们可以把濒临死亡的感觉视为意识与肉体剥离的临界值，但这还不够，或许还需要一个用于承载意识的接收器。”
小镇疯狂科学家最大的突破，可能就是因为他创造出了这种接收器。
这让宋岚觉得他们对于灵能的研究出现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但其中诸多细节方面的问题，仍需要像麦尔斯教授这类的专家来为他们解答。
“假如麦尔斯教授辞去了研究员的工作来这里教书是为了忘记过去，我们其实是在揭他的伤疤。”
读过白竹博士发送来的重要信息之后，她终于理解了麦尔斯教授态度的变化。
无论“刺激性疗法”的出现是否出于他的本意，他都有意或无心地推动起了一个黑暗的时代。
在公司和大家族在各处疯狂挖掘灵能力者的日子里，无数疑似灵能力者的普通人都被抓进了研究机构，遭到了非人的虐待。
“我们可以等麦尔斯教授联系我们……前提是他愿意的话。”
事实上，他也做好了连麦尔斯教授都无法为他们提供准确答案的准备，他发现意识并不只是衍生出灵能力者，还能催生出人们想象中的怪物。
他把今天了解的内容写在了布鲁诺神父编写好的电子书上，并特地标注出了“接收器”的概念。
屋子里没开灯，陆湘搬了张椅子坐在他的身旁，待他记完笔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按照陆湘以往的作息，这段时间正好可以用来研究部门过去堆积的卷宗，可她打算将卷宗放进行李箱时遭到了宋岚强烈的反对，他表示两人好不容易离开十七区一趟，到一个大城市旅游，就不要再想工作的事了。
结果她现在发现宋岚说一套做一套，这人把卷宗从她行李箱里取出来之后，自己不声不响地带了一份研究材料。
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简直可恶至极。
平时在家的时候，下班之后就往沙发上直接一躺，恨不得把手机都关了让瓦莲等人联系不到他，可现在一出来旅游他倒是成了积极学习的好学生。
出发前他也没提到虫群给他安排了任务。
“宋岚，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不老实了？”
陆湘又盯着宋岚瞧了一会儿，打破了沉默。
“怎么会？没有人比我更老实了。”
宋岚连忙说道，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为人真诚可信，从没有那些花花肠子，但他知道面对陆湘，光说没用，还得辅以强行岔开话题的招数，“我这不是受到了你们学校强烈的学习氛围的感染么？”
“呵，我闻到了谎言的气息。”
陆湘实在太了解宋岚了，又或者说这人说谎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神都飘忽不定，不敢和她对视。
“你以前上完课，一般都会做些什么？”
宋岚当然知道自己会被陆湘识破，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在非原则性问题上，陆湘往往有很大的概率在识破了他岔开话题的战术后故意选择配合——这就是陆湘的可爱之处，她从不喜欢纠结于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当然，年轻的宋岚并不知道，陆湘每次对他拙劣岔开话题的方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都在心里默默地给他记上了一笔。
一般在今天或者隔天都是要还回来的。
这次也一样。
学校对于住宿的安排她还是比较满意的，她给宋岚填写的身份是家属，所以学校给他们两人安排了一个大单间。
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麦尔斯教授恐怕一时半会还不愿意搭理他们，他们接下来还有很多事可做。
“走，我带你去一家我以前常去的餐厅。”
品尝美食是陆湘过去唯一的爱好，每天结束了忙碌的学业之后，她放松的方式就是去学校里的餐厅犒劳自己一顿，虽然餐厅提供的大多数都是合成食物，但是这对于一名学生来说已经足够了。
陆湘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离大部队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他们正好可以赶上这个空档。
宋岚自然是举双手赞同，只要不是营养针剂，就算是合成食物他也乐意。
陆湘轻车熟路地带着宋岚来到了自己记忆中的小店，这家餐厅的规格和周围的高楼大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刚一靠近，仿生人服务员就对两人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右额头处的光圈闪个不停。
为了安安心心地吃上一顿饭，陆湘选择了餐厅里的小包间。
“这家店从厨师到服务员都是仿生人，无论你什么时候来，食物的口感和品质都是一样的。”
这是宋岚人生中第一次去仿生人开的餐厅吃饭，他觉得这或许才是饮食的最终形态，不但菜都是预制菜，就连厨师都可以不用活人来当了。
他已经在考虑等小镇旁的农场建立起来之后，他们也能效仿在十七区开一家人工智能餐厅。
人工智能又一次展现出了他们的热情，纵使宋岚再三推脱，他们仍然坚持今天两人在小店里的所有消费免费，甚至连点菜的环节都帮他们跳过了，将餐厅里出售的所有菜品都送了他们一份。
在此期间，餐厅里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刚一下课，连书包都没放回寝室，就前仆后继地赶了过来。
“没想到这家餐厅在你们这还挺受欢迎的。”
宋岚透过虚掩着的门瞥了一眼爆满的大厅，门外面更是已经排起了长龙。
“这都要多亏了陆湘同学的功劳。”
时隔一年，仿生人服务员还储存着对于陆湘的称呼，“一开始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是因为陆湘同学的名声才来这里的。”
“怎么说？”
“因为陆湘同学以前每天20：35分都会来这里用餐，在陆湘同学毕业后，还有不少人都保持了这样的习惯，他们偶尔也会在用餐时提到陆湘同学的近况。”
服务员笑着说道，“我们了解到陆湘同学在不久之前成为了三星救助者，大家都由衷地为你感到开心。”
而就在此时，似乎是为了呼应仿生人服务员的说法，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男声的高呼。
“报——！”
这一声盖过了所有人，嘈杂的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则噩耗，陆湘学姐，她恋爱了！”

第四百四十五章：鱼儿鱼儿快上钩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在2166年，学生们追求八卦的热情依旧高涨，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初想要在这家餐馆制造偶遇，和陆湘展开一段浪漫史的学生们纷纷选择了放弃，转而在私下里组建起了后援团。
在第111期学生毕业前，陆湘被评为最不可能的恋爱对象。
无论在学生还是老师眼中，她是一个已经脱离了日常生活乃至常人七情六欲的高岭之花。
“后援团？我怎么没听说过？”
陆湘本人对于学生们的评价一头雾水，她还从来都不知道学校里还存在着这种组织，而且学校里对她的评价是明显错误的。
“这很正常。”
在2020年上过学打过工的宋岚分享起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同学同事们一起吃饭，是快速增进友谊的方式。”
营养针剂的推广剥夺了人们日常生活中的许多乐趣，从某种意义上，陆湘帮助启明星学院学生们找回了这种本应属于他们学生时代的乐趣之一。
放学后结伴同行，在餐厅里畅所欲言。
或许他们一开始有别用心而来，但后来这已经成了他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尤其是陆湘还提到启明星从建校以来都采取了住宿制，学生们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回家，与同学们的交往，成了他们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我同意。”
陆湘对于宋岚的理论表示赞同，她也是想办法把宋岚薅到自己的公寓之后，他们之间的感情才开始迅速升温的。
“道理我都懂。”
然而说道此处，宋岚却忽然间话锋一转，“但为什么他们说你的恋人是福尔摩斯？”
这是宋岚没想到的。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哪一点能让学生们想到这位小说中的名侦探了，陆湘自然也是一脸莫名其妙，但碍于他们都是当事人，不好直接出门质问那个散播谣言的学生，因此只能委托仿生人服务员替他们问个明白。
一刻钟后，服务员经过了多方面的调查，终于打听明白了谣言的始末，也让两人又一次意识到的谣言的可怕。
一切都要始于那一堂灵能理论课。
宋岚在课堂上提到的案件被某位细心的学生记录了下来，发到了论坛上，这时有几位见到过陆湘的同学提出了自从陆湘学姐返校以来，就一直和宋岚成双入对，可他们尝试搜索关于宋岚的资料，却发现他们对于宋岚一无所知。
于是就有学生推测，既然宋岚提到了一起命案，说明他的本职工作很有可能是一名私家侦探。
一提到侦探，以及陆湘特殊的身份，他们便认定了宋岚绝不是一名普通的侦探，多半是福尔摩斯级别的名侦探。
紧接着，论坛出现了一个惊人的标题：《陆湘学姐的恋人是一位堪比福尔摩斯的侦探！》
这件事在学校里迅速传播开来，除了人们心中对于八卦的追求之外，那些曾经认定了陆湘很有可能孤独终老的人也开始关注此事，当论坛的讨论变成口口相传之后，最终就离谱的变成了他们现在所听到的版本：
陆湘学姐的恋人是福尔摩斯。
宋岚觉得传播谣言的学生很显然没有学好修辞手法，分不清本体和喻体的区别。
要是福尔摩斯听到了，非得被气得活过来让华生连夜为他们补习语文知识。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你在学校里的受欢迎程度。”
“陆湘同学一直都是最受欢迎的，在她之前，还从来没有哪个学生能引起如此广泛的讨论。”
服务员补充说明道。
即使没有宋岚这一层关系，他们对于陆湘的好感度也是满值，在陆湘成为他们这家店的常客之前，餐厅的生意冷冷清清，毫不夸张地说是陆湘盘活了这家餐厅，让它在真正意义融入到了校园生活，成为了学生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在陆湘毕业后，餐厅依旧生意火爆。
学生们开始畅谈起了别的话题，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已经不再是餐厅，而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所。
就好比现在，学生们也只是把这个惊人的消息转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出现人们拿起火把，要把学姐的恋人架在火上烤的场景。
话题很快从陆湘转移到了他们对于恋爱的看法，也有人谈起了他最近读过的悬疑小说。
“真好啊，这才是理想中的校园生活。”
陆湘出神地看着餐厅里融洽的场景，曾经她也想象过有一个无话不说的朋友每天能在下课后陪她一起来这家餐厅里谈天说地。
但她的朋友纷纷说和她聊天压力太大，久而久之之下，她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你平时都和他们聊了些什么？”
宋岚好奇地问道。
既然有这么多学生为了制造邂逅而提前埋伏在这家餐厅，为什么陆湘最终还是成为了孤独的美食家？
“你是不是在吃饭的时候和他们聊了学习和考试？”
“怎么会？我又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
陆湘曾经专门学习过一些交友的知识，她当然知道在用餐时应该谈论一些课业之外不会给人带来压力的话题，因此她特意准备了一些她个人觉得有兴趣的话题，“比如说宇宙的起源在哪里？又或者是人类的进化史，哦，对了，还有义体的发展前景。”
这些话题既能回顾历史，又能畅想未来。
但是每一次的聊天都让她产生了同样的念头，“我总觉得他们脑袋空空，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似乎只对当红影星玛利亚这种话题有所了解。”
……
餐桌上的气氛明显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闷，随后宋岚硬着头皮说道，“是吗，那还真是太可惜了。”
凭良心讲，他也不知道宇宙的尽头在哪里。
但如果要把话题切换到当红影星玛利亚的话，他还真能说上几句。
不过在陆湘眼前畅谈这些话题，显然是一道送命题，陆湘同学并不会刁难他，她只会默默地把他的所作所为记在心里，然后通过其他的手段实施打击报复。
往往当他意识到报复来临时，都已经太迟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陆湘的洞察力一如既往地敏锐，她发现当自己提到了玛利亚之后，宋岚就开始一直闷头吃饭，脸似乎都要埋进合成牛肉焗饭里了。
“这饭做的不错，真好吃，回家我可以研究一下食谱。”
“是吗？”
“当然。”
宋岚拍胸脯保证道，“这是一名厨师的自我修养。”
“这样啊，我那就等着大饱口福了。”
陆湘眯起眼，歪了歪脑袋，露出了可爱的笑容，“说到牛肉焗饭，玛利亚最喜欢的食物好像也是牛肉焗饭来着？”
“不对，她喜欢的是红酒炖牛肉，和这个根本不是一道菜。”
……
一时间四目相对。
“陆湘同学。”
宋岚轻咳一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钓鱼执法不可取。”
“但行之有效。”
陆湘眨了眨眼，“作为被钓上来的鱼，请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一向对于鱼儿都是宽容的，以往被她亲自押送回部门的人，只要他们愿意坦白从宽，她都会尽力为他们争取到一个相对宽松的监区。
宋岚也是如此。
他可以选择现在坦白，或者等晚上回去之后接受严厉的审讯。

第四百四十六章：来自陌生人
在宋岚犹豫要不要坦白从宽之前，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陌生人帮他解了围。
只是解围的手段有待商榷。
陌生人委托餐厅的仿生人服务员将几张照片递交给两人，上面的内容立刻引起了宋岚生理上的厌恶，险些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干呕出来，倒是陆湘不受半点影响，她就把照片放在碗边，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椰浆面包。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停尸房，上面是一具被烧成了焦炭状的尸体，从尸体开裂的皮肉之下，隐约可以看见移植进他身体里的义体。
宋岚粗略地瞥了一眼，两张照片上的内容几乎相同。
“这是恶作剧么？”
他稍稍平复了心情，开口问道。
难不成他和陆湘在隔间的事暴露了，她的后援团们寄来了两张具有威胁意味的照片？
“应该不是。”
陆湘摇了摇头，“看见这个标志了么？这里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管辖的尸检局，没有人会为了恶作剧潜入那里拍照，一旦被尸检局的人抓到，很可能会被当成间谍送去接受调查。”
据她所知，那些被送进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就算不死也要褪层皮，即使能活着被放出来，从此患上精神疾病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觉得拍照者是故意把调查局的标志照进去的。
这两张照片上什么都没写，却能通过照片上的细节看出些许端倪。
“照片上的人，应该就是海星科技新部门的总监。”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岚被陆湘得出的结论惊到了，他觉得拥有丰富刑侦经验的陆湘才更像是福尔摩斯。
难不成这具焦尸上有什么细节暴露了他的身份？
“并不是所有尸体都会被送去异常案件调查局，据我所知，这是他们近期关注的案件中唯一被焚毁的尸体。”似乎是为了防止宋岚难以理解，陆湘又补充道，“异常案件调查局和军情七处不同，他们接手的案件并不会刻意对外保密，只要关注他们，就能大致推测出他们接手的案子。”
“他们为什么要寄来两张照片？”
“因为第二张照片非常古怪。”经过仔细比对后，陆湘说道，“在第二张照片里，有人又把尸体焚烧了一遍。”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焚化尸体的流程，对于移植了义体的尸体，他们会先将死者的义体全部拆除，再经过焚化将它送去用于存放骨灰和遗物的坟地。
而这第二张照片更像是有人在点燃了尸体之后，又迅速把火给熄灭了。
不过她也不知道异常案件调查局寄来两张照片的原因，她只能暗自揣摩也许是调查局的人也不知道这具尸体为什么又烧了起来，恰好整件事和虚空脱离不了干系，因此才来用照片试探她的态度。
陆湘把照片收进了包里，决定不在这件事上浪费脑细胞。
关她什么事？
这就是她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回到学院让她想起了许多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自己向异常案件调查局的申请被拒，当初为了去调查局工作，她不但按照流程整理好了自己全部的个人信息，还写了一封长达上万字的信件，在上面表明了自己对于这份工作的向往，以及为调查局工作的决心。
她的申请原本都要通过了，调查局也摆出了一副我们一定会录取你的态度，结果转头就变了卦，还把她拖在学校，一直拖到大多数公司和部门招人都结束了，后面等着她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卖身契”。
想来公司上班，首先要向公司贷一笔巨款来进行全面的义体改造，之后她工资的九成都会用来归还义体改造的费用。
要说她心里对异常案件调查局没有疙瘩是不可能的。
这两张照片还证明了一件事，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现在就在学院的某处，并且还一直关注着他们。
两人在餐厅一直待到了晚上，直到学生们走得七七八八，投身到了他们的夜生活之中，两人才在和仿生人服务员的相互推脱中，走出了餐厅的大门。
“现在的仿生人实在是太智能了。”
宋岚手里拿着钱包，陆湘手机调出了学生卡的扫码，但两人想要付款的行为都失败了，甚至为了拒绝付款，仿生人服务员和宋岚几乎抱成了一团，要是不知道的看见了，恐怕都得以为他们是蒙古摔跤手。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饭后相互拿出钱包，说着“我来付”的场面，这在2166年几乎不会出现。
最终仿生人服务员取得了胜利，连拖带拽地把两人请了出去。
伴着和煦的晚风，陆湘提出了要带着宋岚逛一逛校园，为了防止二人世界被打扰，她选择了一些相对僻静的地方。
不过他们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多虑了，自从他们离开餐厅之后，在这偌大的校园里就再也没遇到过其他学生，倒是仿生人警卫遇到了好几拨，他们牵着机械狗，在校园各处巡逻着。
“你们学校一直这么重视治安么？”
宋岚觉得这阵仗有些夸张，简直和宵禁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宵禁。”
陆湘说道，“应该是紧急通知。”
紧急通知会第一时间发送到学生注册的电子设备上，以确保每个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接到通知，收到通知后学生必须第一时间返回宿舍，正在上课的学生则要一直待在教室里，直到解禁。
她在学院待了这么多年，一共也就接到过三次紧急通知。
见陆湘有些心神不宁，宋岚说道，“我去问问。”
幸好负责巡逻的警卫几乎都是仿生人，他拦下了一队警卫，问道，“出什么事了？”
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警卫绝不会向校外人员透露任何信息，可见到问话的人是宋岚，警卫犹豫片刻，见四下无人，这才暂时切断了警卫的通讯设备，又让同伴和机械狗先行离开，说道，“有一位老师死了，目前正在调查中。”
宋岚一个激灵，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哪位老师？”
“麦尔斯教授。”
仿生人警卫说道，“教授的助教在房间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第四百四十七章：名侦探萨弗隆
麦尔斯教授死了。
宋岚打听到了事发地点，就在麦尔斯教授自己的住所，依照助教所说教授下课后便独自一人回了公寓，他晚上去找教授商议下周的授课内容时，却发现了教授的尸体。
“我觉得我们之中必有一个人是扫把星体质。”
“不是我们，是你。”
陆湘不假思索，宋岚去小镇出差的时间，她就用控制变量法得出了结论，那一周时间里，执法者部门没有遇到任何大案，反倒是小镇上接二连三的出现问题。
她非常肯定，宋岚就是拥有名侦探体质的人。
宋岚哑口无言。
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
略作沉默之后，他才说道，“可是这次死的是麦尔斯教授，有什么想说的话不要憋在心里，可以和我说说。”
从陆湘对麦尔斯教授的描述就能看出她对这位老先生一直非常尊敬，在得知了教授的死讯后，他已经做了为帮陆湘进行心理疏导的准备。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陆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走吧，我们去教授的住所看看。”
作为一名执法者，她能为教授所做的，就是找到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然而这个念头在两人赶到教授的住处时，也被打消了，因为在他们到来前，负责调查案件的人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麦尔斯教授是自杀。
房间里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遭遇过的迹象，今天下午教授只是如往常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锁好房门，坐在正对着门的书桌前。
书桌上堆积着灵能力研究相关的书籍，还有这一领域的新闻。
在书桌右手的抽屉里，有一把老式的消音手枪，这似乎是因为教授不想让自己吞枪自尽的行为引起太多的响动。
桌上的遗书被飞溅的血液染湿，经过助教的确认，上面的确是麦尔斯教授的笔记。
经过鉴定，遗书似乎是很久之前就写好了的，从遗书的内容来看，麦尔斯教授早就萌生了自杀的想法，他一直都没法从当年的事件中走出来。
从刑侦学的角度来看，教授动机充分，悔恨和自责在这些年里一直折磨着他。
桌上除了各类新闻和研究书籍之外，还有一个装满了玻璃弹珠的透明塑料筐，用助教的话来说，这是麦尔斯教授的习惯，他思考问题时，总是会将玻璃珠捏在手里，注视着上面的纹理。
陆湘在了解了现场的情况之后，也基本得出了自杀的结论。
不过推导出自杀的最重要的结论，她并没有告诉宋岚。
而就在此时，负责调查这一案件的“侦探”也搜索完了卧室，走了出来。
“陆湘同学，真遗憾，没想到我们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来者是一个瘦高的男人。
穿着令人眼熟的复古式黑色风衣，戴着一个礼帽，乍一看就像是从中世纪走出来的名侦探。
男人的左眼安装了明显的机械眼，他正对着陆湘说话，机械眼却在不停扫描着宋岚，还发出了细微的轴轮转动的声响，他上前几步，面带笑容地伸出了自己的金属右手。
他的身体经过了高度义体改造，但所有的改造看起来都像是二三十年前技术尚未成熟的品质，它们的特点就是会在人体上留下极为鲜明的印记，让他们看起来比仿生人更像一台机器。
“幸会。”
与陆湘打完招呼之后，男人又刻意来到宋岚面前，对他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想必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先生。”
“宋岚。”
握手的同时，宋岚纠正道。
“宋岚先生，其实我觉得从现场的环境来看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随后，这位不知名的“中世纪侦探”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书桌前，“根据尸检报告显示，麦尔斯教授的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18点13分，距离灵能力理论课下课只过去了不到20分钟，期间监控录像显示没有任何人来拜访过死者，在21点31分，助教为了和死者讨论授课内容来到死者的公寓，发现了尸体。
“除了死者长期以来的精神状态，以及现场留下的种种线索之外，公寓楼的监控和警卫的供词都佐证了麦尔斯教授是再也无法忍受心中的折磨，选择了用早已准备好的消音手枪结束自己的生命，值得一提的是，公寓的警卫都是人工智能，因此可以排除他们说谎的可能……对此，请问两位是否有不同的看法？”
“暂时没有。”
陆湘说道，这个案子无论在动机、证据链上都没有任何缺失，任何调查者在来过现场之后，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可是，为什么是今天？”
眼眶红肿的助教忍不住问道，麦尔斯教授是他最尊敬的人，对他来说，教授不止是上司，更是他的人生导师。
“巧合。”
“中世纪侦探”用他那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正了正礼帽，说道，“对于一个有着长期心理问题的人来说，他会在任何一天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至于他有没有受到外界的刺激，又或者是某件事唤醒了他痛苦的回忆，这些都不足以改变自杀的结论。”
他若有所指。
面对助教说话时，机械眼依旧停留在宋岚身上，很显然他听说了课堂上发生的事。
“真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过去。”
这句话既像是在安慰助教，又像是专门为了说给宋岚听的。
“既然判定为自杀，就不需要异常案件调查局介入了。”
陆湘打断了侦探与宋岚之间的隔空对话，她从对方胸针上的徽记认出了他的身份，又或者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隐藏自己的身份。
但除了身份所属之外，她对眼前的男人一无所知。
“当然。”
男人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调查局无关，既然已经得出了结论，我很快就会离开。”
因难以面对过去，而选择自杀的案件并不少见，也自然不足以引起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关注。
不过他很明白，一旦麦尔斯教授的死讯传开，陆湘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赶来这里。
通过这桩案子，正好能作为他们的见面契机。
“哦，对了，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
“中世纪侦探”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在即将与陆湘和宋岚擦肩而过之际，恰到好处地停下了脚步。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只眼睛看着陆湘，另一只机械眼依旧锲而不舍地观察着宋岚的反应。
自从见面的第一眼，宋岚就意识到这个人和他八字不合。
——“我叫安格雷－萨弗隆，是一个侦探。”

第四百四十八章：幻梦
事实证明，陆湘是一个嘴硬的人。
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不需要任何心理疏导，但在回到公寓之后，她匆匆洗漱完毕，便直接往被窝里一躺，把头闷了被子里。
在定性了麦尔斯教授是自杀之后，剩下的流程都会由学院来完成，明天的早会上院长应该会向全校师生宣布教授的死讯。
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确定了自杀的性质，那么他们今天的行为就无异于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觉陆湘睡得很沉，仿佛是想通过睡眠，将这一切都暂时抛之于脑后。
宋岚的反应和陆湘不同，他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麦尔斯教授最终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决定，在离开教室时，他曾坚定地认为教授迟早会联系他们，主动向他们说起当年的往事，以及“接收器”的真相，他也试着去思考自杀之外的可能性，但始终一无所获。
还有安格雷－萨弗隆，按照自我介绍的习惯，他完全没有必要提到自己的姓氏，自他出现后所说的和所做的一切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他，这位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职员和多拉戈－萨弗隆又是什么关系？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后半夜，直到轻微的敲门声将他拽回现实。
一向敏锐的陆湘并未被敲门声吵醒，宋岚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去开了门。
敲门的人为了掩人耳目穿着厚重的衣服，头也遮掩在了连衣的兜帽里，他戴着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怀里揣着一个熟悉的透明塑料筐。
这是麦尔斯教授书桌上的东西，里面装满了颜色各异的玻璃珠。
“教授生前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宋岚听出了这是助教的声音，他有气无力，看起来虚弱极了。
也不等宋岚回应，助教便直接将塑料筐塞进了他的怀里，之后扭头就走，不想和他再发生任何交流。
宋岚莫名地揣着塑料筐，思考着麦尔斯教授这么做的意义。
可以确定的是，在今天的灵能力理论课之前，他们从没见过，麦尔斯教授根本不知道他这号人的存在，而他们在课程上与教授的交流也算不上融洽，其结果就是他和陆湘一起被赶了出去。
因此不难推测出麦尔斯教授很可能是在下课到回住所的这20分钟时间里，嘱托助教把这一筐玻璃珠交付到他的手里。
这是麦尔斯教授在吞枪自尽前最后想要表达的信息。
可是……
这一塑料筐玻璃珠又能隐藏什么秘密？
宋岚躺回到床上，取出其中一颗透黑的玻璃珠置于眼前仔细端详，可是无论从各个角度来看，这似乎都只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玻璃珠。
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就沉迷过打弹珠的游戏，那时候弹珠一块钱一个，放了学他们一群孩子就会在小区里的花坛处举办紧张刺激的打弹珠大赛，他很难想象有着一百岁高龄的麦尔斯教授会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泥土里打弹珠，还把自己搞得一身灰尘。
这些玻璃珠更像是收藏品。
但紧接着，宋岚想起了助教在案发现场时的一句话，他曾不经意地对陆湘提起过端详这些弹珠是麦尔斯教授思考时的习惯，并且他非常明确地提到了教授总是喜欢盯着上面的纹理。
他想到了什么，立刻把所有的玻璃珠都倒了床上。
全部都是纯色的玻璃珠，或深或浅，但却绝无纹理可言。
经常玩玻璃珠游戏的孩子都知道，尽管玻璃珠的价格基本相同，但却会因为颜色的差异而被区分出三六九等，其中就有出现纹理的“杂色”玻璃珠，在他的圈子里，这些“杂色”弹珠往往是最底层的存在。
此刻偌大的塑料筐里，竟找不出任何一枚“杂色”玻璃珠。
如果它们从一开始就都是纯色玻璃珠，又何来麦尔斯教授思考时总是喜欢盯着上面的纹理？
他并不认为是助教说谎了，而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去过现场，取走了塑料筐里所有的“杂色”玻璃珠，而这些被人取走的玻璃珠，或许才是教授真正想要留给他们的东西。
“主管，醒醒，主管。”
感受到有人推自己，陆湘蹙起了眉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轻哼。
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是麦尔斯教授的理论课，教室里一如既往得冷清，她坐在第一排，教授似乎正在向他们讲述着意识和肉体之间的联系。
至少幻灯片上给出了这样的标题。
然而她仔细看着麦尔斯教授，看着他的嘴一闭一合，却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不止是麦尔斯教授，教室里的人似乎都被施以了静音魔法，整个世界里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突然开始震颤，在强烈的震动中，楼房倒塌，墙壁崩裂，一束刺眼的光从裂缝中照了进来。
当她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晰时，却只看见了宋岚略显关切的表情。
陆湘用了五秒才回想起了这里是学院为他们安排的宿舍，因为麦尔斯教授的死，她昨天一回来倒头就睡。
天还没亮，现在正是大半夜。
宋岚这时候还醒着，为整件事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怎么了？”
陆湘睡眼惺忪，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还记得这筐玻璃珠么？”
“麦尔斯教授的玻璃珠……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看清了宋岚捧着的物件，她顿时睡意全无，因为按照学院的流程，这些遗物会和麦尔斯教授一起被存放进他的灵龛。
要是让学院知道了宋岚取走了教授的遗物，这事恐怕跳进人工湖也洗不清了。
“这是助教送来的，他说这是教授最后嘱托他的事，我觉得这很重要。”
遇到了困难的宋岚不得不求助于陆湘，当时在现场的时候，他并没有仔细观察过这筐玻璃珠，没法确定里面的“杂色”玻璃珠是什么时候被人取走的。
好在他记得陆湘出于职业习惯，对书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拍了照留证，其中就包括了这一筐玻璃珠。
“我们赶到的时候，这筐子里有没有‘杂色’玻璃珠？”
虽然不知道宋岚为什么这么问，但陆湘还是很快调出了拍下的照片。
宋岚仔细看了看照片，终于得出结论，“有人在我们离开后又回到了现场，取走了所有的‘杂色’玻璃珠。”

第四百四十九章：当你想要遗忘时
清晨七点刚过，启明星学院便向校内的全体师生传达了麦尔斯教授的死讯，但保留了死亡的具体原因，同时隐晦地让收到通知的师生认为教授是年事已高，突发疾病而死的。
人死如灯灭，学院并不希望师生们因此而探究麦尔斯教授的过去，毕竟这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
可即便如此，昨天下午去过教室的同学仍然不可避免地反映了课上发生的事，学生之间流言四起，猜想频出。
陆湘一大早就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黑色调的衣服，前去参加了麦尔斯教授的追悼仪式，麦尔斯教授一生未婚，没有伴侣孩子，助教是陪伴他最长的人，按照流程，教授的遗体在追悼会过后就会进行火化，再由助教将骨灰和遗物放进灵龛。
2166年并没有坟地，存放骨灰遗物的是一排排类似于快递柜的储物柜，系统中会记录每一个死者的名字，他们会在其中占据一小格的位置——这是大多数有头有脸之人的归处，至于一般市民，则通常是一把火烧了，由其随风飘散。
宋岚并没有参加麦尔斯教授的追悼会。
一方面他在教授临终前在课上和他发生过争论，身份实在特殊，另一方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调查。
从仿生人警卫处，他了解到昨天在教授的遗体被运走后，安格雷－萨弗隆曾经回来过一次。
他是从正门进来的，直奔教授的房间而去，似乎并不打算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而那些“杂色”玻璃珠，极有可能就是被安格雷取走的。
“一切真相，都藏匿于细节之中，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福尔摩斯先生？”
宋岚刚从公寓楼出来，身边就传来了安格雷的声音。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仿佛脱离了时代的行头，在个人着装风格上，他们兄弟俩的品位惊人的相似。
安格雷的金属右手捏着一颗“杂色”的玻璃珠。
与宋岚视线交错后，他轻轻将玻璃珠抛给了对方。
如果将麦尔斯教授之死看作是一场解谜游戏，那么这些“杂色”的玻璃珠，就是解开这些谜题的钥匙。
“‘杂色’玻璃珠一共有四枚，总局对麦尔斯教授留下的遗产很感兴趣。”
安格雷拿出剩下的三枚玻璃珠，“所以你只有半天的时间，今天晚上，总局就会派人来回收它们……时间紧迫，我就不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这位“中世纪的名侦探”一如既往地来去匆匆且自说自话。
但他的确先一步从助教漫不经心的描述中，觉察到了这些玻璃珠的不同寻常之处，他率先回收了这四枚“杂色”玻璃珠，获得了整整一夜的研究时间。
宋岚无法确定对方是否已经有了成果，所以才故意等待在这里，就为了将它们交付到自己手中，他也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异常案件调查局故意设下的陷阱，因为从他见到安格雷的第一面起，他就觉得这位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对于自己的兴趣，似乎要远远高于自杀的麦尔斯教授。
不过作为流言的主角之一，他不能在校园里逗留太长时间，否则会有源源不断的学生来询问他关于麦尔斯教授的过去。
在学生们眼里，教授是一位慈祥和蔼的好老师，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们心目中的好老师，曾经是臭名昭著的“刺激性实验”的奠基人。
麦尔斯教授总是生活在痛苦与悔恨之中，但灵能研究机构却给予了他高度评价，至今他在这个领域依旧是不少人崇拜的对象，其中也包括了那位一直陪伴在他左右的助教。
这些都是白竹博士调查到的资料。
即便在麦尔斯教授离开研究院这么多年后，研究院依旧每年都会坚持不懈地向他发送来邀请函，只要教授愿意，他随时都能回到研究院继续他的研究。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宋岚躺在床上。
拿出其中一枚“杂色”玻璃珠置于眼前，上面的纹理和他小时候买的“杂色”玻璃珠没什么本质区别，花花绿绿的并不好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除了让他盯得眼睛有些酸胀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玻璃珠无论在质感还是大小上和纯色玻璃珠没什么区别，外表光滑，没有被切断撬动过的痕迹，透过玻璃的部分能看见另一端略带扭曲的景象，这似乎也意味着里面不可能藏得下纸条芯片之类的物件。
依照助教的说法，教授每次端详玻璃珠时，并没有什么复杂且无法理解的行为，他就是这么捏着玻璃珠，仔细端详着。
片刻后，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延伸的灵能触碰到了玻璃珠，并很快融入了进去。
麦尔斯教授这辈子都在研究灵能、意识和肉体之间的关系，他留下的谜题，也势必和灵能有关。
随着灵能的渗透，“杂色”玻璃珠本身并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然而麦尔斯教授却突然间死而复生了——就在他的眼前，在这间屋子里。
但“活”过来的教授似乎并没有看见他，样貌也要比在教室里年轻得多。
麦尔斯教授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仿佛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宋岚很快意识到了他此刻所看见的是教授的记忆片段，或者说是教授通过某种方法，存放进玻璃珠的部分意识。
这就如同一场无实物表演，教授的踱步的意识一直持续了近三分钟，最终年轻时的麦尔斯教授突然间攥紧了拳头，凭空坐了下来，像是从并不存在的桌上拿起了一支笔，在一份并不存在的文件上写下了什么。
签署之后，他将这份文件递给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对方很快离开了，麦尔斯教授则懊恼地趴在了桌子上。
几分钟后，白竹发送来了教授懊恼的真相。
在关于现代灵能力研究史中，麦尔斯教授的确签署过某个相当重要的协议，也即同意与生物制药公司展开长期合作，研究院将会与生物制药公司提供相应的数据，以便他们能够更好地帮助完成各项实验。
这一协定让公司全面介入，也直接地导致了后来席卷整个联合政府的“刺激性疗法”。
其中的“各项试验”里，也包括了对于波里克灵能综合症的研究。
除了风铃之外，联合政府内记录在册的参与了这项实验研究的孩子多达上万例，只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那些在研究中死去的实验体并不能以守护灵的方式继续留存于世。
而一向只提供冰冷信息数据的白竹在这一次的回件中罕见地掺杂了一些个人看法。
——『对于研究者而言，慈悲与好奇心之间的争斗，永远会以后者的胜利而告终。』
——『我们都是如此。』

第四百五十章：祸从口出
后两个玻璃珠帮助宋岚更全面地了解了麦尔斯教授的过去，也明白了为什么至今灵能研究院仍然缅怀这位跨时代的伟大研究者。
只是，他们对于麦尔斯教授的认知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或许是因为陆湘所带来的滤镜，以及教授后来的悔恨让他下意识地以为教授的理论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加以利用，从而酿成了后来席卷整个联合政府的悲剧，但真相是，麦尔斯教授参与到了每一个推动悲剧发生的决策当中。
也正如白竹博士所说，在慈悲、良知与好奇心的争斗中，最终永远都是后者获得了胜利。
这三枚“杂色”玻璃珠让他想起了冥想盆，而如今的科学技术也发展到了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忘记的事，就把它们剔除出自己的大脑，永远地封存进一枚不起眼的玻璃珠里。
唯独第四枚玻璃珠的画面有所不同。
麦尔斯教授封存进这段记忆时已是满头白发，他们也并没有像前三段中那样，展现出强烈的懊悔与挣扎，他就平静地坐着，似乎在聆听着某人的讲述，时不时再插上一两句话，单从无实物表演只能让人联想到一段普通的对话，因为缺少关键性的细节，白竹博士也无法推测出这场对话究竟发生在什么时间。
可宋岚觉得，它能和前三段记忆一起被麦尔斯教授存放在一起，说明它的重要程度并不亚于前者，而考虑到“杂色”玻璃球的性质，这同样也是教授想要忘记的一段记忆。
就在他思索间，陆湘参加完了追悼会，回到了房间。
此时的陆湘看起来竟有些憔悴，但她依旧敏锐地注意到了宋岚枕头边上的“杂色”玻璃珠。
“你从哪里找到的？”
“名侦探萨弗隆转交给我的，他似乎知道我会找过去，一直候在了教授的公寓外边。”
在破解了四枚玻璃珠的秘密之后，宋岚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安格雷－萨弗隆愿意把这四枚“杂色”玻璃珠交给自己。
这是一个阳谋。
只有拥有灵能的人，才能破解玻璃珠里的秘密。
而他和陆湘在表面上都不是灵能力者，以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能力，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查到了自己的过去——一个来自十七区的普通执法者，在认识陆湘之前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表现。
无论他的兄弟在死前和他是否有过交流，他都一定知道多拉戈－萨弗隆死在了十七区，而他在临死前，正兢兢业业地为福斯特家族解决着麻烦。
陆湘则是把福斯特家族赶出十七区的导火索，对于一名洞察力敏锐的侦探而言，把视角锁定在他的身上并不困难。
“我猜，他真正想要调查的并不是麦尔斯教授的死因，而是我是否隐藏了灵能力的事。”
宋岚觉得一旦安格雷确认了这件事，他就能通过自己的兄弟的死亡，推导出“热心市民”的真实身份，以及几个月前福斯特家族事件的全部始末，对方可能是为数不多还坚信着“热心市民”没有死的人。
“白竹博士怎么说？”
“她说安格雷－萨弗隆的履历很干净，三星救助者，兢兢业业的异常案件调查探员，为数不多的老派侦探，救助者的星数几乎都是根据他破获的案件升上来的。”
“那他身上的义体呢？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在一起卧底案件中被线人出卖了身份，被犯罪集团折磨了三天三夜，异常调查局的人赶到时，他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
安格雷－萨弗隆被及时送到了附近的义体医院保下了性命，但却永远失去了左眼和右手，“他选择的是最廉价的修补套餐，给自己按上了一个机械眼，换上了一只金属右手。”
这份履历中让宋岚最奇怪的一点，在于异常案件调查局对于他的评述。
总局认为安格雷是一个呆板而固执的人，他总是和公司、家族过不去，所接手的案子往往也都是一些涉及到公司利益别人不愿意参与的案子，也有人认为当初就是公司希望通过犯罪集团的手给他们解决掉这个麻烦精。
这也正是安格雷总是一个人行动，身边没有同伴的原因。
其他探员不想蹚涉及到公司的浑水，免得有朝一日和安格雷一起死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还有，几天前，他认领了海星科技的案子，对新任总监的死展开了调查，之前我们在餐厅里收到的照片应该就是他寄来的。”
在海星科技的案子里，宋岚就看出来异常案件调查局其实是一个相当圆滑的部门。
虽然案件的细节至今没有定论，但在拉古斯基金会介入后，总局就已经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因此直接象征性地结了案，由着保守派和革新派自己争出一个结果。
“安格雷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一如既往地充当起了搅屎棍的角色，明知道总局想尽快结案，却独自把这案子接下来进行调查。”
读完了安格雷完整的履历后，宋岚也被上面的内容给绕晕了，要不是这些都是白竹博士入侵异常案件调查局内网查出的资料，他都要怀疑这些内容是杜撰出来的。
多拉戈－萨弗隆的兄弟，竟然是一个为了真相，随时都可以站在公司和家族对立立场上的斗士？
尤其是为了调查涉及公司的案件甘愿成为卧底，后来被人出卖，险些命丧犯罪集团手里，这无疑为他平添了几分悲壮色彩。
“如果把名字盖上不看，我都觉得他其实和你是一类人。”
那一类不愿意妥协，为了追寻心中的正义或真相，敢于和公司和家族站在对立面的……
“搅屎棍。”
陆湘的语出惊人打断了宋岚的思绪，而她也歪了歪脑袋，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你先等等，你觉得我和他一样，都充当了搅屎棍的角色。”
她尝试着把宋岚刚才的言论进行了简单的总结。
“这个、那个……我的意思是，如果站在调查局的立场上来看……呃……”
宋岚感受到了危险的降临，他意识到自己的比喻手法也没有到家。
“有时候心直口快说出来的话，更能体现你的心中所想。”
他一抬头，便看见陆湘冷冷地瞧着他，“看来你真正需要的，是一堂思礼仪课。”

第四百五十一章：暗潮
将骨灰和遗物放进灵柩时已是下午了，助教回到自己的住处，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向学院递交了辞呈。
他来到这个城市担任助教的唯一原因就是麦尔斯教授，而现在这个原因已经不复存在，他也该踏上自己人生中的新旅途了。
他面对着镜子，理了理刘海，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然后不再有任何留恋。
前往第一区的机票就在19：30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将告别这个城市，就像是麦尔斯教授一样，将所有不愿意面对的过去和痛苦的记忆封存起来。
踏出学院大门，他的手机便传来了来信的提示音。
来信的是一串未知的号码，上面只给他提供了一个简短的地址，助教打开地图，发现地址指向了一间仿生人开设的咖啡店，从启明星学院乘地铁过去要两站，由于远离校区，平时几乎不会有学生光顾那里。
安静的环境，正适合用来谈话。
助教自嘲地笑了笑，他拦下一辆悬浮车，报出了短信上的地点。
如他所想，咖啡店里除了服务型仿生人之外空无一人，门上挂着“歇业”的告示牌，他刚一靠近，仿生人便迎向了他，仿生人的眼睛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晕，这是进行扫描时的特征，在确定了助教的身份后，仿生人材让他进了门。
他跟随着仿生人穿过咖啡店大厅，进了里面的隔间，约见他的人早已等在了员工休息室。
“仿生人？”
看见对方右额头处的光圈，助教疑惑地脱口而出。
他本以为面对如此重要的交接工作，面对他的应该是更高级的人员才对。
助教对于对方让一个仿生人来会见自己很不满意，这些都是被事先设定好了的，按照固定程序行事的傀儡，他没法从对方口中问出更多东西。
“很高兴见到您。”
仿生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欢迎了助教的到来，不过他似乎并不擅长寒暄，紧接着便将话题引入了正轨，“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希望你能提前将物品交由我们保管。”
“为什么？”
助教立刻警觉了起来，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将由他在抵达第一区之后，亲自将物品交付到对方手中。
仿生人看待他的眼神让他有些毛骨悚然，守在门口的仿生人服务员更是用实际行动印证了助教心中不详的预感——他们走了进来，关上门后将门反锁，随即又拉上窗帘，让这间屋子彻底与世隔绝。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请将物品交给我们来保管。”
“行，行，你们不要激动，我给你们就是了。”
助教连忙说道，他当着仿生人的面打开了行李箱，翻找了片刻，犹豫半晌后，从里面取出一枚“杂色”玻璃珠，一脸不甘地把玻璃珠交付到了仿生人手里，仿生人面对着玻璃珠，眼睛闪烁起了淡蓝色的光晕。
随即他点了点头，朝着助教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意识到不妙的助教转身想跑，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动作，一个塑料袋便被罩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和仿生人抗衡，他张大了嘴，在叫出声之前，就被仿生人一把捂住了口鼻。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觉得自己的肺几乎都要燃烧了起来，他的双腿乱蹬着，却不能撼动仿生人分毫。
弥留之际，他隐约听见了门被撞开的声音。
有人冲了进来，那个人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砸向了其中一个仿生人，那仿生人被砸得一个趔趄，而这个空档让助教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撞向了另一个钳制着他的仿生人。
还差一点，
马上就能得救了！
“砰——！”
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房间里的一切都定格在了这一刻，透过塑料袋，他模糊地看见了那个与仿生人搏斗的身影顿了顿，旋即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没有了阻力的仿生人又一次扑向了他。
回光返照的力量消退了，他只觉得黑暗与死亡重新席卷了他。
助教挣扎的四肢逐渐不再反抗了，胸前的起伏也终于趋于平静，摁着他的仿生人脸色没有丝毫改变，他们扫描着助教的生命迹象，在确认了生命迹象彻底消失之后，将他如同丢垃圾一般塞进了垃圾袋里。
……
在这天傍晚，宋岚和陆湘又接到了一条惊人的消息。
麦尔斯教授的助教死了。
死因是窒息。
尸体在距离学院两站的一家咖啡厅的员工休息室被发现，凶手也被当抓获，据咖啡厅报案的仿生人服务员透露，凶手通过短信将助教约到了咖啡厅员工休息室，用塑料袋将其杀害，随即凶手与咖啡厅的警卫仿生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最终被警卫用电击枪击晕。
而当他们得知凶手的名字之后，更是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魔幻了起来。
安格雷－萨弗隆。
因为凶手涉及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缘故，这件事已经由调查局全权接管，目前凶手安格雷也已经遭到调查局逮捕。
宋岚足足用了十多秒才将这如此巨大的信息量完全消化。
异常调查局的探员在谋杀一个普通人的过程中不但失手了，而且还被警卫机器人电晕而被当场逮捕。
这是一名三星救助者能干出来的事？
更离奇的是，在他和陆湘商量该如何处理这几枚玻璃珠里蕴含的信息时，安格雷－萨弗隆就先一步进了局子。
依照联合政府的法律，一旦罪名属实，安格雷将被革职，还将面临四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以他前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的身份，无论被送往任何一个监狱，下场都可想而知。
有人想借机弄死他。
这是宋岚的第一反应。
然而更令他细思极恐的，是当他们仔细研究了案件的全部细节之后，才猛然间意识到利用人工智能杀人并陷害安格雷，这怎么看都像是他自己的手段。
“我了解了一下案子的经过。”
不多时，了解完了案件经过的陆湘回到了宿舍，说道，“这次的证据非常充足，现场的质问、录音还有短信的来源，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安格雷－萨弗隆。”
任何拥有刑侦经验的人，都会得出安格雷就是凶手的结论。

第四百五十二章：这里面的水很深
这次案子指证安格雷的证据非常充足，调查局只需要将所有的证据都整理一遍，就能直接把他送进局子。
但异常案件调查局似乎不并打算就此了事，在陆湘进门不久之后，又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陆湘同学，好久不见。”
和安格雷相比，这次异常案件调查局派来的探员至少在着装风格上要正常得多，黑色西装，白色衬衣，脸上还画着精致的妆容，俨然一副公派人员的打扮。
在见到陆湘的第一时间，她就按照调查局的流程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异常案件调查局三级探员，和安格雷的身份相当。
“好久不见，汉娜。”
陆湘也立刻认出了这位和她同期的优等生——以111期第二名的成绩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工作，不难看出她在调查局的工作游刃有余，不到一年时间就连升三级，成为了局里的中流砥柱。
“虽然我很想和你叙叙旧，但现在有公务在身，我的同事之前应该给了你们四枚‘杂色’的玻璃珠，这是重要的证物，希望你能把它们转交给我。”
闻言，宋岚把包装好的四枚玻璃珠递了上去。
助教的死亡、安格雷被捕以及异常案件调查局的突然介入让麦尔斯教授的死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接到宋岚递来的证物，汉娜长舒了一口气。
她真的担心陆湘在这件事上和安格雷一样顽固，拒绝配合总局的部署。
她将证物收好，眼皮也疲惫地耷拉了下来，提醒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继续查下去对你们没有好处。”
“嗯，我知道。”
陆湘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那么我先告辞了，我接下来还有些工作要做。”
两人站在门口目送汉娜远去，望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的背影，宋岚忽然觉得对方的态度就像是在休假期间突然接到了加班命令的打工人，连语气都变得有气无力。
“我要去那家咖啡厅一趟。”
汉娜还没下楼，陆湘就把她的提醒忘得一干二净，既然仿生人在这起案件里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那么他们或许可以从那家咖啡店的服务员口中了解到真实情况，“我觉得助教是被灭口的，杀害他的人顺便把罪行嫁祸到了安格雷头上。”
在这个案子上，宋岚和陆湘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人来到这家凶案发生的咖啡厅时，天已经黑透了，异常案件调查局在门口设置了隔离带，咖啡厅里的仿生人服务员却被留在了案发现场。
黑暗中人头攒动，让咖啡厅里涌现出了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氛。
宋岚作为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的外交大师，主动承担了这次的工作，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仿生人们便热情地迎接了他，只是迎接的方式似乎有些过了火——他们一左一右地拽着宋岚的胳膊，似乎生怕他跑了。
宋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连拖带拽地拖进了咖啡厅内测的员工休息室。
窗帘还是拉着的，月色被阻挡在了窗户外边，仿生人没有开灯，他们头顶上的光圈成为了室内惟一的光源。
案发现场还保留着当时的样子，休息室的门被撞坏了，墙壁上还留着钝器刮擦过的痕迹，似乎有人曾在这间屋子里曾用贴身肉搏的方式与人大打出手，地板上则用白色的粉笔勾勒出了助教尸体的位置。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按照异常案件调查局对外公布的报告，助教是被安格雷用塑料袋罩住了脑袋窒息而亡，这些搏斗的痕迹是他和警卫仿生人战斗时留下的。
一个训练有素的调查局探员，会当着一众仿生人的面下手杀人，还在现场留下了那么多足以指控他的铁证？
在调查完现场之后，宋岚更加确信了自己最初的猜想。
并不是异常调查局看不出现场的漏洞，而是他们故意无视了这些常理解释不通的地方，甚至他们所掌握的铁证都是由他们自己精心准备的。
还有这些行为举止极其异常的仿生人，从他被拽进咖啡店的第一时间就觉得他们古怪极了，对于他的杀意似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尽管他们的程序能有效地控制他们的表情，但右额头处闪烁个不停的红光早已将他们的敌意暴露无遗。
由于休息室的门口已经被破坏了的缘故，仿生人用他们身体挡住了宋岚的退路。
借助黯淡的亮光，宋岚看见了警卫仿生人手中用于窒息和装尸体的塑料袋。
即使再蹩脚的侦探，在发现了众多细节之后，也能推测出真相。
“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你们打算把助教灭口后抛尸，可没想到一直跟踪调查他的安格雷冲了进来，还撞坏了门，在和你们搏斗的过程中，你们用电击枪偷袭了他，索性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他觉得这才更符合他在现场的发现。
仿生人们没有开口，他们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宋岚的猜测，警卫仿生人用双手架住了宋岚的胳膊，提着塑料袋的仿生人如法炮制地将塑料袋罩在了他的头上。
“救——！”
身陷如此危险的境地，孤立无援的宋岚只能采取呼唤救援的战术。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窜进了咖啡厅。
相同的景象几乎在下午时预演过一次，只不过比起安格雷，这次冲进来的人下手凶狠了许多，招招都奔着关节部位而去，不出一分钟，无论服务员还是警卫，都被人影卸了关节，摊到在地上。
得救的宋岚脸色铁青，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着粗气。
陆湘搀扶着他，动作轻柔地帮他顺着气，他在原地缓了好一阵之后，才惊魂未定地说道，“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要被这些仿生人给干掉了。”
而此时此刻，咖啡厅里所发生的事，也全部通过监控探头展现在了汉娜眼前。
她仔细观察着宋岚的反应，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的力气实在太小了，也没有学习过近身搏斗技巧的迹象，在被仿生人钳制住之后，几乎没法做出有效的反击，要是陆湘再晚出现几秒，他恐怕就要步了助教的后尘。
这就是总局怀疑的对象？
她又仔细回想起了整件事的经过，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
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送进去当诱饵，这是陆湘会做出来的事么？
汉娜回想着陆湘曾经在学院里的点点滴滴，并很快得出了结论。
没错，这的确是陆湘会做出来的事。
只要能完成任务，她甚至能把护送对象当成诱饵来使用。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这个宋岚其实只是陆湘用来当作障眼法的普通人。

第四百五十三章：良师益友
汉娜填写完工作报告，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啊，又是工作到凌晨的一天。
再这么下去，她迟早也得像同事那样请一位心理医生，每天晚上都得服用一些抗抑郁药物才能安然入睡，而在明天，在参加完局里听证会，处理完一系列交接工作之后，晚上还需要参加一场同学会。
汉娜，希望这一次你能抗住工作的压力，从第七区全身而退。
在工作一年之后，汉娜的梦想发生了改变。
她曾经和无数毕业生一样梦想着成为部门里的中坚力量，凭借自己的努力有朝一日能跻身管理层。
为此，她在入职的第一天就设计了一张详细的日程表。
而现在，她的梦想简单了许多，只要用两个字就能描述清楚——活着。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第二天的同学会是后续活动的预演，主旨是让一年未见的同学们聚在一起，联络感情，但是这场同学会却蒙上了死亡的阴影，麦尔斯教授的自杀，以及事关助教的离奇杀人案在学院里产生了大量流言蜚语，整个同学会的气氛都笼罩在沉闷之中。
因为工作的原故，汉娜比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到场。
作为曾经班级上的优等生，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起哄和关注，反而昔日的同学们纷纷错开了视线，都摆出了一副和她不熟的样子。
而她也对同学会接下来的流程毫无兴趣，只想尽快走完流程，回到自己的住处躺着。
汉娜环顾四周，很快在同学会会场找到了一片净土。
还得是陆湘同学。
她特立独行地坐在角落里，丝毫不理会同学们的议论，以及暗搓搓的眼神。
汉娜径直走向陆湘的座位，她们之间还是有些共同话题的，“异常仿生人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上头觉得这并不足以证明安格雷是无辜的。”
面对这些明显异常的情况，上头又一次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他们很快把异常仿生人的黑锅也推到了安格雷头上，认为那些仿生人的程序就是被他给弄坏的，他本打算借着仿生人的手将助教灭口，却没想到那些异常仿生人袭击了他。
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推理，但局里的所有人都选择了相信。
汉娜当然也没有提出异议。
安格雷探员用他的亲身经历向所有人展示了和总局、公司对着干的下场。
“陆湘同学，虽然你们在现场发现了我们忽略的线索，但还是希望你们能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异常案件调查局来处理，这无论对你们还是对我都有好处。”
汉娜有气无力地劝说道，她昨天通过监控录像看见了咖啡厅里惊险的一幕，要是那些仿生人掏出来的不是塑料袋而是刀或者枪，对方的男朋友恐怕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嗯，感谢提醒。”
和宋岚相处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陆湘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本领。
比如在表面上顺从对方表示同意，实则阳奉阴违，这样能有效地避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真希望你能听我的。”
“比起这些，你在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记得你以前要……开朗得多。”
陆湘好奇地问道。
既然是同学会，就算出于礼貌也要和昔日的同学聊上些什么，而且她是真的对汉娜的转变感到好奇。
在她的记忆里，汉娜是一位充满了主观能动性，尽管屡战屡败，却每次都能重整旗鼓，从不同学科向她发起挑战的活泼少女，而现在的汉娜看上去仿佛丢了魂一般。
一句来自老同学的问候，让汉娜再也难掩心酸。
她瞧了一眼桌上的酒，徒手拧开瓶盖，猛地灌了自己一口。
“异常调查局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在酒精的刺激下，她终于说出了从没敢向任何人说出的话。
那里常年把人当牲口用，一出差就是几个月回不了家，面对的还都是些天方夜谭的案子，一个不小心还有被犯人顺手宰了的可能。
就好比现在，她好不容易修了个短假，应邀来参加同学会，这本是一场放松之旅，可是安格雷一出事，上头就把所有烂摊子踢给了她，让她来处理第七区的善后工作。
汉娜控诉得情真意切，几乎就快要声泪俱下了。
她的真情实感深深打动了宋岚，让他暂时忘记了汉娜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的身份，因为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共同的敌人：
毫无节制的加班，榨干人所有价值的体系，还有遇到了事就相互指责，让下属为自己背黑锅的工作环境。
在如此畸形的工作环境之下，即使是启明星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也会被压垮。
汉娜很快又从工作环境吐槽到了家族。
她从小出生于核心区域，父母都是有头有脸的公司高管，从小就给予了她精英式的教育，每当她向家人抱怨工作环境时，就会遭到父母严厉的斥责，认为她一定是松懈了对于自己的要求。
为了帮助她更好地成长，他们还主动帮她树立了两年内成为四星救助者的崭新目标。
她已经连着几个月以工作为由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要一听到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就会条件反射般的在压力之下产生恶心反胃的感觉。
陆湘渐渐地停下了啃梨的动作，她没想到过去处处要强的汉娜，竟然会在她的面前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这就是一个恶劣的工作环境对人造成的影响。”
宋岚严肃地说道，作为反对加班与剥削的先锋，他觉得自己有义务说上些什么，“汉娜同学，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弱小的，你没法对抗工作环境，因此只能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看在汉娜和陆湘同学一场的份上，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经过多年实战的摸鱼经验倾囊相授。
随着他声情并茂的讲述，汉娜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惊讶所取代。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对于宋岚似乎产生了错误的评价——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分明是一位现代摸鱼领域的理论大师！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系统性地听到摸鱼的理论知识，眼前之人已然将一种工作现象提升成了一门学科，结合实战经验的讲述，以及具体案例的分析和指点，竟然她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一刻，汉娜觉得她需要的其实根本就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一名摸鱼学的理论导师！
她只可惜没有早一些遇到宋岚。
但紧接着，她又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这个发现很快转变成了强烈的好奇心。
“宋岚同学。”
汉娜欲言又止，但借着酒精，她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的顶头上司……应该就是陆湘同学没错吧？”
宋岚大多数的实战经验都源于他和顶头上司斗智斗勇的过程，而在他们对话时，这位故事里的顶头上司，正一言不发，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们。
在汉娜的印象里，陆湘同学从没像现在这么微笑过。
只是她的笑容并没有让人感受到亲切和温暖，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莫名的寒冷。
虽然她很想听完宋岚全部的理论知识，但是出于对这位理论大师的人身安全着想，她不得不提醒谈兴正浓的宋岚。
想要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工作经验让汉娜对此深信不疑——那些离奇案件中的连环杀手，在犯案前往往都会露出陆湘此刻的眼神。

第四百五十四章：命运之轮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同学聚会很快结束了，临行前，汉娜有些激动地和宋岚交换了联系方式，以便在后续根据具体情况，请教对方摸鱼的方法。
她很庆幸自己来到了第七区，参加了这场同学会。
临行前，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后，这一次的态度比之前都诚恳得多，“陆湘同学，希望你能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这个案子有更上头的人发话了。”
说完了这一句之后，汉娜没有留给对方询问的机会，转身便快步融入了人群之中。
酒精害人！
原本作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公职人员，她本不该向陆湘和宋岚透露这些，但是她很开心，而且醉得不轻，就当是……一时不注意说漏了嘴吧。
“你们聊得倒是挺开心的嘛。”
目送着所有人离开，陆湘犹如一个幽灵般飘到了宋岚身后，她的手搭在后者肩上，强行把他给揽了过来。
宋岚平时并没有喝酒的习惯，今天说到兴起之时却灌了自己好几杯。
事实证明他酒量小得惊人，这才几杯酒下去，说话就开始飘了，不止是语气，而且竟然还当着汉娜的面，讲述了和她这位顶头上司斗智斗勇的光辉事迹，若不是宋岚亲口承认，她都不敢相信这条咸鱼不但自己偷懒，还带动了相当一批人一起偷懒。
甚至最后还和汉娜交换了联系方式，以便以后私下交流摸鱼心得！
“请问，宋岚同志，你还有什么要向我交待的么？”
“你和那些无良上司不同，你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宋岚虽然说话都不利索了，但这些都是他的真情实感，他一直认为正是因为陆湘以身作则，身先士卒，才让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充满了凝聚力。
他之所以能屡次摸鱼成功，也是因为陆湘并没有把她的洞察力用来苛责下属。
“就这些？”
陆湘挑了挑眉。
“你还是一个好老婆。”
……
足足半分钟之后，陆湘才冷声说道，“你喝醉了。”
是的，她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立刻暴露出她此刻的心情以及脸红的事实，对于一名学过情绪管理课的学生来说，这显然是不专业的表现。
“哟，你脸红了。”
然而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宋岚的眼睛，他瞪大了眼睛，惊奇地说道。
这实在是太罕见了。
以前陆湘袭击他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脸红过，反而总是在得手后流露出趾高气昂的表情。
“回去。”
陆湘的声音更加冷漠了，她错开了与宋岚对视着的目光，在心中盘算起了另一件事。
看来以后要在家里常备一些烈酒了。
或者浓缩酒精糖也行。
……
而在另一边，离开了大部队的汉娜走在了回到宿舍的路上，出于对案情的保密，她的宿舍并没有和陆湘等人安排在一起，调查局在教学区外为她准备了一个住处。
酒精让她的意识有些模糊，但视线却空前的清晰。
她似乎明白了陆湘为什么喜欢和宋岚相处的感觉，后者为他们这些科班出身的精英提供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汉娜抬起头，看见了月明星稀的夜空，下面是五彩斑斓的电子广告牌，即使不需要路灯，这些光芒也能为她照亮前行的道路，而这也是她在第七区待了这么多年之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起这个城市的风景。
在过去，她无论是作为一名学生或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公派人员都没有时间和心思停下脚步。
宋岚说，要找到生命的意义。
她的人生并不是为了上司的业绩和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各项指标而活。
这个理论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在过去，周围的所有人，包括父母在内都无时无刻地督促她，让她卷死所有人，从万千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样，异常案件调查局就能获得一名让人放心的探员，而在父母口中，她也能成为“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保全他们的面子的同时，让他们能逢人就提起她年纪轻轻就迈过了三星救助者的门槛，现在正全力向四星救助者的行列发起挑战。
而现在，汉娜只觉得大晚上在街上散步的感觉很好。
第七区的温度一如既往得怡人，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里实际上一直都是一个美丽的城市。
她觉得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走出几步之后，她忽然回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向家里打过电话了。
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2：13，对于公司人来说，这还远远没有到休息的时间。
汉娜随意地倚在路边的墙角，仰头看着星空。
这次拨通母亲电话时，她没有再被那令人快要窒息的压力所淹没，相反，她轻松地欣赏自己所能看见的一切。
在与家长沟通的环节里，宋岚也为她提供了一些建议。
比如说，由她来主导话题的走向，比如说聊一聊她最近的见闻，交到的朋友，或是一些让她开心的事。
汉娜看着自己头顶上被光采笼罩着的广告牌，上面是一家日用型义体医院的广告。
她很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话题。
之前她在执行公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案子，犯人为了逃过调查局的追捕，竟然把自己的外表改造成了一个仿生人！
但紧接着，汉娜从那巨大的广告牌上看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
广告牌的支撑架猛烈地晃动了起来，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那漂亮的彩灯上迸射出了灼眼的火星，在夜空中犹如焰火般划过。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汉娜本能地想要逃离此处，却发现自己的脚步挪动不了分毫，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脚踝，明明那里空无一物，却像是正有人死死拽住了自己。
紧接着，支撑架再也无法承担住广告牌的重量，伴随着夜空中绚烂的焰火，笔直朝地面坠落。
她还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看着空中巨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直至填充了她的视线。
电话接通了。
一位远在另一个城市，刚刚整理完部门报表的职场女性接通电话。
“喂？汉娜，你……”
“嘟、嘟、嘟——”
回应她的是一阵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这孩子。”
女人看了看屏幕上已经被挂断了的电话，抱怨了一声。
不过她并未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临近年末，她的电脑里还有大量工作等待着她处理，这段时间受到各行各业的冲击，公司的业绩并不理想，也许年后他们就要考虑裁员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女人随手将手机推向了一边，全神贯注地阅读起了一份新的报表。

第四百五十五章：逃亡吧，萨弗隆
在酒精的作用下，宋岚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当他睁开眼睛时，窗外已是艳阳高照。
陆湘说他从昨天回房后一直睡到了现在，然而宋岚却觉得自己这一觉像是睡了两三天之久。
一觉醒来之后，整条世界线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格雷－萨弗隆认罪伏法，天还未亮就被押送上了前往第一区的列车，迎接他的将会是长达四十年的牢狱之灾；汉娜探员在参加完同学聚会后回家的路上遭遇意外，在打电话时，被落下的巨型广告牌砸中，在后半夜被义体医院宣布死亡。
“这是白竹发来的，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陆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宋岚。
这些是白竹博士破解了那些异常仿生人之后截取到的影象，咖啡厅仿生人内置的摄像系统拍摄下了当时的影像。
助教的死亡原因和他们猜测大致相同，在向仿生人递交了玻璃珠后，异常的仿生人并没有放过他，随后安格雷冲进了屋子，撞坏了员工休息室的门，唯一和他们推测存在出入的是击晕安格雷的人。
录像中，汉娜走进了屏幕。
她用装载了麻醉弹的消音手枪击晕了安格雷，随后精心布置了现场，取走了玻璃珠和助教的行李。
所以……
作为这个案件最后的知情者，她非死不可。
这一些事件的幕后黑手，都源于汉娜昨天在醉酒后提到的凌驾于异常案件调查局之上的更高层。
“我知道了。”
宋岚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关闭录像，把手机递了回去。
“主管。”
“嗯？”
“我希望让你到时候帮我做个伪证。”
“什么伪证？”
“我今天一整天都和你待在一起，哪都没去过。”
……
上午，11：07分。
列车早已驶离第七区境内，道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荒地。
冬日的阳光依旧刺眼，戴着手链脚镣的安格雷－萨弗隆坐在角落，穿透进车窗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负责这次押送行动的同事就在隔壁，玩着某个一听声音就很无聊的手机游戏。
今天天黑之前，他就会被押送回第一区，在一些简单的交接之后，他就会被送进号称关押着重犯，号称联合政府最固若金汤的监狱。
剩下的几个小时，很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的平静时光。
但至少，在故事的最后，他终于摸索到了真相。
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公司高层、家族领袖，抑或是评议会的某位成员，它并不是某个具体存在的人，而是命运。
即使他的精神和意识想要与命运抗争，肉体最终也会违背了意识的控制，向命运屈服妥协。
在短暂的抗争过后，他依旧遵循了命运的轨迹。
“靠！什么垃圾游戏！”
邻座同事的怒骂声让安格雷深刻地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不过对于一个被命运操纵着的傀儡而言，无知可能才是幸福，这样有助于他尽情享受游戏带来的乐趣。
“为什么AI的行动变快了？”
同事边玩边骂，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但却并不能阻止自己失败的结局。
因为这个游戏明显有Bug。
敌人的行动的速度快得就像是抽了风一般，到后来更是离谱到了开局就秒杀他的地步。
“差评！”
他愤怒地退出了游戏，登录了官网，这无聊的押送时间足够他写上一个长篇大论来把游戏制作出品商骂得狗血临头。
一星滚粗！
下一刻，他愤怒的表情突然间凝固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惶恐。
因为他在评论区发现了一个熟悉的ID。
那是他自己的ID，并且已经非常贴心地在评论区里留下了一星差评。
可是……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完成评分的？
同事瞪着评论时间。
就是现在，就在刚才。
在他盘算着要对游戏进行一星评价的时候，他的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安格雷感受到了同事的异样，他预感到了什么，从对方嚷嚷着要给差评的那一刻起，就猛然看向了车厢里的电子表，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有那么一刻，时间往后跳动了两分钟。
他从调查局的机密文件中不止一次看到过这种异象，而在已知的记载中，每一次异象发生时，都意味着……
“哗啦。”
列车车厢的门被人打开的声响吓得同事将手机摔到了地上，他本能地拔了枪，骇然地看着从车尾进来的人。
安格雷！
不，不对，安格雷现在还在他的身旁，手和脚都被束具束缚着。
那眼前这个打扮得几乎和安格雷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你、你是怎么上来的？”
持枪探员忍不住颤抖，质问着对方。
他很确信在列车启动前，他们仔细搜查了列车的每一节车厢，确保了安全后才发动了列车。
“骑车。”
戴着面具、和安格雷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开口说道。
一派胡言。
骑车怎么可能追得上高速行驶的列车？
探员扣动了扳机，毫不犹豫地清空了一梭子子弹。
子弹起到了卓越的成效，那犹如鬼影般登上列车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探员大口地喘息着，将心情平复下来之后，才对身侧的犯人怒目而视，“安格雷，这是不是你搞得鬼……”
质问戛然而止。
与鬼影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身侧的囚犯。
警报响彻了整个列车，高速行驶的列车中途停止，调查局的探员找遍了整个列车，却只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有人登上了这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安格雷。
……
“你这么做毫无意义。”
躺在草地里的安格雷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但现在的姿势让他只能看见湛蓝的天空。
“你没法和一个根本没有具体存在过的敌人对抗。”
“你有10分钟的时间。”
从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听上去竟然都和他有些相似，“然后，你就可以开始逃亡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镜中月
宋岚总觉得他和萨弗隆家族有着某种不解之缘，仔细想来，“热心市民”每一次出现都是因为他们。
安格雷诉说了他在被捕入狱后的经历，以及来到第七区的真正原因。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独自追查一个案子，其中海星科技新部门的总监就是他重点怀疑的对象之一，在他遭遇赛博疯子袭击死亡当天，曾经被叫离了工作岗位。
其结局也和从前一样，每当他即将接近真相时，怀疑对象都会离奇死亡。
“这感觉似曾相识，不是么？”
安格雷自嘲地笑了起来，“麦尔斯教授自杀了，助教死在了仿生人手上，汉娜发生了意外。”
至于眼前这位和他打扮相似的神秘来客，他已经不想再去探究对方的身份了。
他有可能是“热心市民”，又或者是别人。
未来总是有着无穷的可能性，而命运则会让这所有可能性都收束到一个节点。
那里只有死亡和虚无。
“加上汉娜，就是42起命案，你永远没法找到结果。”
对于这位即将和他踏上相同道路的人，安格雷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怜悯，“死因不同，凶手不同，有的死于帮派火拼、竞争对手的谋杀，也有发生了意外，或是因疾病猝死，用侦探的逻辑绝不可能将这些案件串联在一起，惟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最后都死了。”
安格雷越来越觉得，这就像是命运对他开的玩笑。
无论他身处何处，无论见到过什么人，都始终被一双眼睛所注视着，它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将即将展现出的真相重新拽回迷雾。
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命运本身。
它无须亲自动手，就能在幕后悄然改变一切。
“你为什么要跟踪麦尔斯教授的助教？”
宋岚对于安格雷－萨弗隆提出的宿命论并不感兴趣，他想知道一切更实际的答案。
在遭到逮捕后，安格雷的精神状态变得萎靡不振，再也没有了之前洞悉一切的从容，很显然，这位名侦探已经被命运，或者某个他想象里的敌人击溃了。
“助教……？”
安格雷怔了怔，片刻后他才说道，“对，还有他，那个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的蠢货，我猜测他带走的那枚玻璃珠里储存着一些重要的知识，灵能研究院正想方设法地想要取回这些知识。”
如果他的推理没有出错，这恐怕就是助教投奔灵能研究院的筹码。
只可惜这是一个永远无法被验证的猜测。
因为那枚玻璃珠已经在第一时间被送回了灵能研究院，而最后经手过它的汉娜探员已经被宣布死亡。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真相又一次归于迷雾。
“10分钟到了。”
宋岚并没有给予对方正面的回应，远处，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搜查队出动了，他们牵着机械犬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恭喜你，你作为一名逃犯的人生，开始了。”
“等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比起思考如何从搜查部队手里逃脱，这才是安格雷更关心的问题。
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他们该如何挣脱命运的束缚，与之为敌？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你现在只需要一路向前跑，不要回头。”
说话间，手铐与脚镣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化为了粉末，散落了一地，安格雷咬了咬牙，奋力朝着与搜救队相反的方向跑去。
没跑几步，他便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惊叫，其中还伴随着低吼。
再度回头时，那个和他打扮相似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吼叫来源于被探员们牵着的机械犬，机械犬的电子眼里闪烁着红光，就和那些异常的仿生人如出一辙，只不过它们这次的攻击目标变成了牵着他们的探员，它们咬着探员们的小腿拒不松口，将猝不及防的探员摔倒在地后，扭打在了一起。
而在另一边，守候在义体医院的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也接到了一条惊人的消息——被确认了死亡超过六个小时的汉娜探员身上，奇迹般得出现了生命体征。
尽管信号无比微弱，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义体医生说，或许是汉娜大脑里的操作系统救了她一命，尽管她身体被广告牌砸得支离破碎，但意识却令人意外地延续了下来，这足以展现出汉娜惊人的求生意志。
他们已经展开了新一轮的抢救工作。
这让负责接收遗体的调查局探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按照调查局交待给他们的流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带着汉娜的遗体走在了返程的路上。
局里得知噩耗后，为兢兢业业的汉娜探员安排了一场送别会。
他们焦急地等候在急救室的门外，等待着义体医生最后的结果。
而在混沌的黑暗之中，汉娜找到了一束透进来的光。
她全部的记忆都停留在巨型广告牌砸下来的那一刻，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自己死亡的方式。
在办案过程中，被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杀害。
或者是不慎知晓了公司与家族的秘密，被职业杀手灭口。
可她从没想到过如此憋屈且无意义的死亡方式——在回家路上打电话的时候被广告牌砸死，这让她的死亡显得毫无意义，也不符合一名三星救助者的身份。
汉娜不想死。
所以即使脑海回响着一个想要将她引向黑暗深处的声音，她也没有屈服，而是倔强地在原地徘徊。
直到，一束不知从哪里透进来的光将眼前无尽的黑暗撕出了一个缺口。
除了光芒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一并钻进了这个世界。
空气、光影、声音、疼痛、麻木……
还有接近报废的义眼，以及操作系统的一系列报错。
这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体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糟糕状态，却也同时告诉了她，她还活着。
汉娜没有迟疑，她拒绝了脑海中的警告，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光透进来的缺口。
紧接着，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她能感受到自己正身处急救室，耳边都是各类仪器的响动，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几乎让她又一次昏死过去。
破损的义眼只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义体医生们似乎正围在手术台前，在她的身上不停摆弄着。
下一刻，她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看见了唯一清晰的事物——那是一个站在手术台边上的人，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却像是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手术室里的人。
但汉娜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汉、汉密尔街……”
在这样的状态下，一句话就足以让她拼尽全力。
——“到汉密尔街去。”

第四百五十七章：人造神
到汉密尔街去。
这是汉娜即便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之下也要竭力向外界传达的消息，因为那里正是她处理助教遗物的地方。
在命运收束之际，他的一个决定让后来的每个人最终都偏离原定的轨迹。
他本应遵从命运为他铺设的道路，将麦尔斯教授留下的知识交付于正确的人之手后，便安然退场，然而在面对人工智能逼问的那一刻，他突然间改变了主意，将那份真正的知识保留了下来。
负责焚烧行李箱的汉娜发现了那隐藏在行李箱里的最后一枚玻璃珠，不知是出于良心的愧疚，还是不想卷入更深层次的阴谋，她隐瞒了玻璃珠的存在，佯装不知，将所有行李都付之一炬，连带着那枚未被烧毁的玻璃珠一同埋进了泥土里。
宋岚最终在那个叫做汉密尔街的地方找到了这些由命运的傀儡们留下的印记，挖出了埋藏于土壤之下的答案。
和前四个玻璃珠里的悔恨不同，最后一枚玻璃珠的影像要详细得多。
它并不带有任何个人情感，而是站在一名研究者的角度上记录了他所知晓的一个——一个从未记录在灵能研究院信息库之中，却又真实存在的，名为《人造神》的计划。
以凡人之躯，制造出一个足以掌控命运的神灵。
而麦尔斯教授正是这一次秘密的参与者与守护者，或许，这也是他最终在命运的驱使下，在自己的房间里吞枪自尽的原因。
这似乎也是安格雷－萨弗隆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如果他能先一步料想到这一点，找到助教，并破解最后一枚玻璃珠里的秘密，他或许就能达到旅途的终点。
但是，答案似乎也正如他所说的，真正的凶手，并不是某个具体存在的敌人，而是命运。
在窥探到这个秘密的刹那，宋岚便萌生出了被人窥视的感觉。
整个城市似乎都是对方的眼睛，泥土、高楼、树木甚至是路边的电话亭都成为了对方窥视自己的工具，也让他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命运真实存在的可能性。
紧接着，他的心中回响起了某种感召。
仿佛神对于其信徒的呼唤，指引他前往某个只可意会的圣域。
圣域就位于第七区的某处，座落在离他并不遥远的地方。
那里原本是一个无用的空地，地图上找不到任何关于它的信息，但在心中的感召之下，一座恢弘的金字塔式建筑矗立在了宋岚面前，当他踏足圣域之时，来往的车辆和行人便再也看不见他了，他们就来往于街上，从不将多余的视线放在这通体黑色的诡异金字塔上哪怕一秒。
金字塔的大门为他敞开。
这一刻，宋岚隐约领悟了命运与死亡的真正含义。
这并非一场无意义的死亡，傀儡们向命运发出了拷问，但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找到真相。
然后，他将取代麦尔斯教授，成为这一秘密新的守护者。
“你已经完成了所有的考验。”
漆黑的空间里，一个高高在上的声音从宋岚的头顶上压了下来，抬头望去，金字塔的穹顶犹如置于星辰之中，但除了他所熟悉的群星之外，一个个漆黑怪物的剪影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
明明看起来像是画中的一部分，却又像是拥有了生命。
“你是这数十年来唯一通过试炼的人。”
“命运”向他敞开了怀抱，星辰的光辉照亮他的前路，也让他看清了建筑的大致轮廓，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宗教色彩，向上阶梯的尽头，是属于神的王座。
但“神”的真面目却又不是某个虚影，或是某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能量，相反，祂的一切都是科学的造物，让宋岚不由得回到了麦尔斯教授的课堂，回想起了教授向学生们讲述《安布维尔计划》的时候。
安布维尔曾经发明了一台仪器。
他认为只要能把自己的大脑移植进这台仪器里，就能摒弃孱弱的肉体，让自己成为了永生的意识体。
但在那段历史课的最后，安布维尔疯狂的计划失败了，在肉体消亡后，他的意识并没能维持太久。
而在这王座之上的，就是一台被放大了数十倍，科技水平前进了几十年后的产物。
它有着钢铁之躯，看起来威严而神圣。
在《人造神》计划的最后，麦尔斯教授的研究团队终于找到了适配其身体的大脑。
此时此刻，“神”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成为守护者之后，你将成为我的利刃，剿灭邪祟之物的残党。”
“神”用毋庸置疑的语气给祂的使者下达旨意。
“剿灭邪祟之物？”
宋岚看向了群星之间张牙舞爪的恶魔，他知道对方指的应该就是这些他从未见过的虚影，但如果将这视为一场面试，把“守护者”的身份当成一个工作，他觉得这个工作显然不合理到了极点。
这听起来是一个风险相当高的职业，既然他现在站在了这里，就意味着工作的死亡率几乎高达100％。
可是对方却对工作酬劳和工伤赔偿只字不提，从头至尾都表达了祂想要挑选一名幸运观众去死的心思。
他不得不感叹这不愧是黑心资本家制造出的神灵，连压榨员工的手段都一脉相承。
宋岚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你之所以能站在我的面前，就是命运的馈赠，你是无数条命运线筛选后的结果，你应该感到荣幸。”
那声音依旧高深莫测，让宋岚想起了喜欢给员工画大饼的老板。
因此他站在应聘者的角度向命运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可是，我只是一个文职人员，不擅长战斗，也并没有他们那样的力量。”
话音未落，来源于星辰的光亮便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宋岚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变化，但是从现场的特效来看，这意思似乎是想表达他已经被强化了，拥有了与邪祟之物战斗的资格。
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来说，被神灵赐予了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
“这意味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命运的傀儡，我将赐予你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

第四百五十八章：熄灯
“你的意思是说，我能来到这里都是命运的安排？”
宋岚一脸莫名。
作为一个从不相信宿命论的人，他认为这是麦尔斯教授、助教、安格雷－萨弗隆以及汉娜共同的努力结果，他们对于命运的抗争，才给予了他找到真相的机会。
至于“命运”灌输进他脑海里的关于守护者身份的争夺，他也从未放在过心上。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你，以及你身边的一切都是如此。”
……
“它在忽悠你。”
“别相信它。”
“可悲，只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大些的灵能力者，却把自己当成了命运的主宰。”
……
这一次，宋岚听到了其他的声音，有忿怒的，有讥笑的，它们也全部来自于王座之上，身处巨像头顶的星辰之中，那声音仿佛无穷无尽，变得有些吵耳，很快就把巨像的声音淹没了。
无论巨像或是祂所提到的邪祟之物，声音都是直达他的思维。
宋岚并不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可是它们好像并不信你，还说你是骗子。”
宋岚当场举报了邪祟之物们对于巨像的人身攻击行为，巨像希望他成为执行其意志的利刃，而他则希望巨像和祂头顶上那些存在于虚影中的生物打上一架，看看他们之间到底谁更厉害。
如果必要的话，他还能临时担任起蜻蜓队长的工作，给他们提供一个进行绝对公平公正较量的平台。
然而他的一句话却让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沉寂之后，巨像的声音突然间犹如炸弹般在宋岚的脑袋里扩散开来，“你能听见它们！”
这声音由于过于响亮，压制住了所有的杂音，那些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声音见状，也都不约而同地归于了平静。
尽管它们不停对巨像进行着人身攻击，但从结果来看，它们似乎非常惧怕巨像的存在。
“好，很好！”
巨像威严而神圣的声音，参加了一些喜悦，那些来自于科研人员的狂热似乎也涌动在它的程序之中，“你很有天分，我会把你打磨成一把足以斩杀一切邪祟的利刃！”
“用灵能？”
“灵能？当然不是。”
照耀在宋岚身上的星光变得璀璨耀眼，“我交付与你的是支配，乃至改写命运的力量！”
这一次，宋岚终于察觉到了些许的变化。
这感觉让他有些熟悉，曾经在研究灵能的过程中，他也产生过类似的感觉，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的好朋友“老鼠”成为了重要的参照物。
当他为了避免露面，用干扰型灵能操纵着“老鼠”迎击佩罗之时就是如此。
巨像似乎认为这是凌驾于灵能之上，强大到足以支配世间万物乃至命运的力量，祂的语气愈加狂热，向宋岚诉说着这个祂自认为很新的东西。
可是……
从理论上来说，这不就是干扰型灵能的活用方式么？
只要理解了其中的原理，就连三岁小孩子都能轻松上手。
但是为了不辜负巨像的一番好意，宋岚只能配合起对方。
作为一名交际达人，他清楚地意识到当一个人试着向别人讲述一个很新的东西时，却得到了“这东西不是早就有了么？”又或者“隔壁家三岁的小孩子都会！”这类答复时，将会对讲述者带来多么剧烈的打击。
整个世界都会变得无情而冰冷，这很有可能让对方在心灰意冷的情况之下患上抑郁症，又或者是走上犯罪的道路。
遗憾的是，他的好意未能传达给巨像。
因为他灵能和巨像色差对比有些强烈，那些从星空处照耀在他身上的光辉，在顷刻间都沉入了他脚下的“黑洞”中，不仅如此，圣洁的光晕成为了“黑洞”的养分，让它开始迅速朝着四周蔓延。
它犹如溪流般没过了脚踝，淹没了地面，然而“黑洞”却并未就此停止，它迫不及待地朝着那通向王座的阶梯发起了冲击。
宋岚内心深处涌现出了一些异样的熟悉感。
他想起了在巴洛萨集团分部的时候，有那么一刻，他的灵能也像是活了过来。
但这一次，勾起这份感觉的并不是在王座之上咆哮着的巨像，而是位于巨像头顶上的虚影。
他仰头看着那些潜伏于星象之中的怪物，怪物们也正注视着他。
来自巨像尖锐的咆哮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视，也将宋岚从这种奇妙的感觉拽回了现实。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显然是一句极不礼貌的质问，在巨像眼中，他似乎已经被剥夺了作为人类的资格。
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轰鸣，一个个宋岚从未见过的武器从星辰中探出了“脑袋”。
巨像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扫过台阶，头顶上方的武器喷涂出了璀璨的光晕，光辉的目标却并不是宋岚，而是他身前的阶梯，星光如同火焰般灼烧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天堑，将翻滚着的黑色浪潮阻挡在了台阶之下。
“你无法迈上这个台阶半步，这就是你的命运！”
话音未落，宋岚伸出的右脚便跨过了灼烧的星光，所有的光辉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它迅速与周围的“黑洞”融为了一体。
迈出第二步之时，支配着上方武器的轴轮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它们在同一时间调转了枪口，指向了位于王座之上的巨像。
“看吧，宿命论并不可信。”
宋岚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事实证明了，“神”并不存在，位于王座之上的只是一个自认为能够支配命运的强大灵能力者。
巨像庞大的身躯限制了他的行动，让祂在面对一步步登上阶梯的宋岚时，只能停留在原地。
或许，设计巨像的人从一开始就从没有想过让祂离开这里。
“你不要过来！”
在意识到能力无法绊住宋岚脚步之后，巨像似乎改变了策略，使出了噪音战术。
王座和阶梯在他的咆哮声中震颤不已。
这依旧没能阻止宋岚前进的脚步，他的动作并不快，看起来就和普通人爬楼梯的动作没什么区别。
但是涌动在他身后、与他一起登上阶梯尽头的黑色浪潮却又将他和普通人的身份隔离开了。
宋岚来到巨像面前，他更加清楚地欣赏到了这个由麦尔斯教授创造出的“神灵”，这位神灵也终于停止了咆哮，还给了他片刻安宁。
“别紧张，你可是掌控命运的神。”
宋岚的手轻轻搭在了巨像的身躯之上，触摸到的只有金属毫无温度的触感。
而那黑色的浪潮也爬上了他的身体，延着他的胳膊涌入了巨像的身体。
最后一丝星光也被熄灭了，周围只剩下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登上阶梯的人向命运发问。
——“你在害怕什么？”

第四百五十九章：缰绳
“你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宋岚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又距离他十分遥远，随着灵能的不断涌入，他的思绪也被一并拉回到了更遥远的时间节点。
在混沌与黑暗之中，似有电流划过了他的大脑。
然后是来自人群的欢呼，重新获得视线之前，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复杂的代码，这些代码详细地记录了他此刻的身体状态。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他们降生的那一刻大多是在医院，医生切断了他们与母亲之间的纽带，将他们带来了这个世界。
但对于巨像而言，他的诞生并不是在义体医院，而是在充斥着精密研究器材的研究院，一群狂热的研究者正围着他，忘我地庆祝着这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
他环顾四周，在人群的前列找到了一位熟悉的面孔。
麦尔斯教授。
此时的教授正值壮年，他握着研究数据的手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些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
在这段破碎的记忆中，他看见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家，疯狂到命令自己的助手将他的大脑剥离出他的身体，移植进一台冰冷的机器之中，因为他坚信着只有抛弃孱弱的肉体，人类的意识才能通向永恒。
真是歪门邪理。
究竟什么人才会抛弃自己的身体，将自己变成这个疯狂计划的实验对象？
然后，他终于意识到了此刻的状态。
他感应不到自己的手脚，只能保持着现在的视角，动弹不了分毫。
眼睛是义眼，耳朵是助听装置，至于嘴巴……
他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他没有身体，脖子以下的部份被安放在实验室的平台上，承载意识的，是一个机械的头颅。
不过这样的状态难不倒他，他很快学会了如何不通过声音，直接将意识传达进别人的思维之中，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把负责观测他的研究员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实验室。
渐渐地，巨像发现意识的强大远不止于此。
思维替代了他的手脚，让他在不需要借助肉体的情况之下，可以仅凭思维就能做到几乎一切他想完成的行动，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麦尔斯教授让巨像明白了一件事。
他已经摆脱了人类的桎梏，成为了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然而意识的强大还远远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他们正在竭力为他打造一个合适的身体，那将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接收与释放装置，足以让他抵达人类从未触及过的层次，而这，也将会成为灵能研究历史中的一座里程碑。
……
紧接着，宋岚所感知到的画面开始扭曲，所有的记忆变得无序，像是被某种外界的力量强行碾碎，填充进来的则是一些与他完全不相干的画面，他的视角离开了研究院，抵达了更高的维度。
他所看见的不再是某一个具体的研究院，聆听到的也不是某一个人的声音与烦恼，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世界的变化。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他看见了一个普通城市一点点被转变成第七区的过程，这里的原住民被赶了出去，仿生人替代了这些空缺出来的职务，接着，启明星学院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第一批由联合政府精心挑选的学生来到了这个城市。
象征着联合政府法律的建筑在第六区建成了，他们将其命名为『天秤座』，这是每一个法律工作者对于公平、公正的承诺。
他还看见了联合政府开始了对“外界”的探索，那些怀揣着强烈的好奇心，对于未来有着美好憧憬，又拥有着强烈冒险精神的探险家离开了他们的家乡，投身到了淘金的热潮之中。
……
他就处于上帝视角之中，在模糊的时间线中目睹了联合政府，乃至这个世界的变化。
至于他从哪里来、名字是什么，又或者是为什么会以意识体的方式在研究院里苏醒，这些事关个体的问题早已不再重要，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你掌握着这个世界的命运。”
麦尔斯教授是这么说的。
当他的视线聚焦在某一个人身上时，将会看见他们通向何处——这正是第七区的重要之处。
他们每个人的命运都将影响到联合政府以及这个世界的未来。
总有一天，有人会释放这些悬浮于他们之上的阴影。
如果它们终有一天会回到这个世界，那么这些孩子将会成为破除灾祸的利刃。
没错。
他掌握着所有人的命运。
成为这个世界的守护者，这便是从第一缕电流划过他的大脑，将他的意识从混沌虚无中召唤回现实的那一刻起，他所肩负的使命。
宋岚所感知道的一切都就此终止。
因为另一个强烈的意识拒绝了他继续探索的行为，双方在同一时间从那虚无缥缈的时间线中回到了现实。
出现在了这个所有人意识之外的黑色金字塔里，在阶梯的顶端，王座之前。
黑色的浪潮被赶了出来，巨像庞大的身躯竟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你的命运，就是被消灭于此！”
巨像的声音不再参杂任何惶恐，重新燃起的银白色星光一时间明亮到足以与黑暗分庭抗礼的地步。
他是掌控着命运的神灵。
尽管，此刻在神灵眼中出现了一个神绝不应该看见的画面。
那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代码，就如它的意识刚刚被唤醒时所见的一样，那些代码正通报着程序的运行错误，以及那些正在脱离他控制的部分，意识超过了金属与机械所能承载的负荷，让他觉得自己正在燃烧。
巨像明白，头顶上方的阴影正戏谑注视着这一切，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麦尔斯教授曾经提到过的人。
只是这一次，身为神灵的他却并不能看见一个明确的未来。
但是这些都不再重要。
只要能消灭眼前之人，他便完成了使命。
同一时间，汹涌的黑色浪潮也犹如海啸般扑向了他，在海浪的包围下，他的身躯以及王座成为了海洋中的一叶孤舟。
在惊涛骇浪的洗礼之下，巨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安布维尔。”
——“这是你的名字。”

第四百六十章：对不起，我是坏人
神，消散了。
随着残存意识的湮灭，巨像也因为程序的错误与超负荷状态而燃烧破碎，维护着黑色金字塔的屏障失去了作用，偶然路过的行人惊讶地发现了空地处突然出现的诡异建筑。
站在王座前的宋岚聆听着重物落地的闷响，看着巨像的眼中失去了光亮，他猜测安放在这具身体某处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而他，作为一名战胜了守护神的反派，就站在这个凝聚了无数灵能力研究者建造的圣殿之中，目睹了守护神崩塌破碎的全过程。
他的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就在刚才，他目睹了《人造神》计划的全过程，比起那些他这个外行人看不懂的精密技术，更令他折服的是联合政府研究者们惊人的洗脑技术，他们采取的并不是传统宗教意义上的手段，而是找到了一条科学的道路。
通过大量的灌输进大脑的信息和记忆，辅以强烈的心理暗示，就能让一个意识体丧失人性，成为他们预设好的神灵。
或许这才是整个计划中最困难的一步。
直到最后，巨像也在坚定地执行着研究员们赋予他的使命，至于安布维尔是谁，他又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苏醒，对他本人来说早已不再重要。
安布维尔的意识超越了人类的桎梏，不过与其说是神灵，宋岚觉得他更像是一个拥有着强大能力和算力的程序，麦尔斯教授几乎全部的授课内容都在巨像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即使教授最终死在了自己创造出的程序手上，也不影响这个程序继续自主地运行下去。
至于在记忆片段中，麦尔斯教授所提到的“阴影”和“恶魔”，它们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它们绝非某种臆想形成的产物，因为在巨像崩塌之时，悬浮于他们头顶上的“阴影”向他表达诚挚的谢意，还对他说出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话。
“您终于来救我们了！”
“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们！”
然后它们便化为墨汁，冲破了牢笼，于黑暗融为了一体，飞快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对于联合政府而言，反派大获全胜，守护神不但被击败了，那些由它来看守的邪祟之物也被一并放了出来。
宋岚作为罪魁祸首，成为了怪物们拉帮结伙的重点对象。
这也让他的疑问从“你们是谁？”很快变成了“我特么到底是谁？”。
那些阴影虽然对待他的语气满怀尊敬，却跑得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想要找人问个明白的机会都没有。
宋岚只能依照现有的信息进行分析。
巨像中的意识不认识他，但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灵能的形态，那些怪物似乎也都把他当成了首领，当宋岚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之时，就越发觉得那些记忆根本不靠谱。
在原本的记忆里，他根本就没离开过十七区，更不可能结识这些阴影般的怪物。
而见惯了大场面之后，他知道在2166年，想要改变一个人的记忆实在是太简单了，灵能和科学都能轻易地做到这一点，宋岚越发怀疑自己很可能从没有在十七区的福利院里生活过。
颇为讽刺的是，他在破碎的记忆中，找到了巨像的真正的身份，然而所有的真相却让他自己的过去变成了一个新的谜题。
不过，这或许才能解释他灵能的由来。
一个在十七区福利院平静长大的人绝不会突然间成为大反派。
金字塔外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了，在异常案件调查局赶到之前，宋岚离开了案发现场。
挣脱了命运丝线的傀儡们依旧在残酷的现实中挣扎着。
安格雷－萨弗隆踏上了逃亡之旅。
汉娜正在等待她新身体的零件被送来医院。
而在启明星学院的某间宿舍，陆湘正在等他回来。
“结束了？”
听见推门声，坐在床上的陆湘问了一句。
她看见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有学生在汉密尔街附近的某处的空地发现了外星遗迹，里面的构造和设施看起来远超他们目前的科技水平，他们还在遗迹中发现了一个残破的巨像，那是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科学造物。
这成为了外星人存在过的又一有力证据，并迅速在学生论坛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不知道。”
这一次，宋岚给与了她不确定的答复。
她看着宋岚脱下了那厚重的风衣，摘下面具将所有的伪装道具放在一起，用灵能将它们化为粉末。
陆湘关切的眼神让宋岚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不知为何，他忽然间想起了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张贴着的一行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时至今日，这八个字依旧深入人心。
“主管。”
他严肃地坐在了陆湘身边，他接下来所说的话，无论对他还是陆湘来说都无比重要，而他打算采取坦白从宽的态度，“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你千万不要害怕。”
“害怕？”
陆湘十分困惑。
“其实，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他不但没法确信自己过去的真实性，也根本不知道那些冲破了牢笼的阴影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只能通过从麦尔斯教授每次提起它们的语气中推断出它们在联合政府眼中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宋岚不知道“以前的我没得选，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这话在2166年有没有作用，也不知道警长陆湘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陆湘没有立刻回话，就这么一直和他对视着，宋岚能看出她的困惑似乎更深了。
为了确定自己和宋岚接下来的对话不产生歧义，陆湘不得不确认道，“你指的是哪方面的？”
这回轮到宋岚困惑了，“什么叫哪方面的？”
陆湘想了想，补充说明道，“你指的是日常生活，还是杀害柴可、安洁－福斯特、多拉戈－萨弗隆、荒骨、苏力、布鲁诺神父等人的时候？又或者是坑害联合政府公职人员佩罗，在十七区境内研究危险武器……”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联合政府公民被枪毙100次的指控，宋岚承认，陆湘的反问的确直击灵魂。
但是这场谈话的重心显然不在这里。
“我指的是更早之前，在我成为执法者之前的事。”
“你还杀了谁？”
陆湘注视着宋岚，一脸平静。
“不知道，我觉得人的记忆是靠不住的。”
“你是说没有证据。”
“……也可以这么理解。”
陆湘的理解能力总是如此出众，被她这么一打岔，谈话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了。”
闻言，陆湘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帮你一起找。”
“嗯？”
“只要真实存在过，就总有被找出来的那一天……不过你现在是危险分子，我以后更得看紧你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治疗方案
“我再来梳理一下……”
陆湘拿来了纸和笔，按照时间顺序把宋岚刚才交代的内容全部记录了下来，“麦尔斯教授年轻时和他的研究团队找到了安布维尔的大脑，用某种方式激活了他的意识，然后在第七区为他创造出了一个意识增强器，把他的大脑安放了进去。”
据宋岚描述，那是一个巨像，内部安装了精密的仪器。
这也吻合了新闻报导的内容，发现外星遗迹的人在黑色的金字塔里找到了一个破损的巨像，他们怀疑巨像很有可能是外星人信仰体系中的某统治者或者神灵。
“麦尔斯教授的助教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件事，与灵能力研究院合计回收麦尔斯教授的知识，他们或许通过某种方式诱导了教授的自杀，但灵能研究院并不打算履行他们的承诺，在咖啡厅的仿生人里安插了某种病毒，杀害了助教。
“但这一切都被一直追查此事的安格雷－萨弗隆发现了，他闯入现场，随后遭到汉娜的袭击，因为异常案件调查局高层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些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机构，却仿佛被命运串连在了一起。
可是，这仍然无法解释那些被关押在黑色金字塔里的阴影。
麦尔斯教授畏惧它们，所以才创造了巨像将它们看守在金字塔里，并在暗中为联合政府培养足以与那些阴影对抗的存在。
同时，他似乎也在许多年前预言了一定会有人放出那些被看守的“恶魔”。
“它们好像还认识你，认为你和它们是一伙的。”
陆湘理清了思路，也找到了整件事里最耐人寻味的部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就是麦尔斯教授预言中的人。”
只是和大多数预言不同，宋岚在这个预言中扮演的角色，并不是英雄，是释放出那些阴影的超级反派，如果放到科洛影业的《救助者联盟》系列影片中，估计得是一个贯穿整个世界观的幕后黑手。
“但我不认识它们。”
“你可能曾经认识他们。”
陆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你认为你之前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那么福利院的生活就不再可靠了。”
等回到十七区之后，她要和宋岚一起拜访一下他曾经“生活过”的福利院，也许在那里能找到些什么。
而现在，他们还得留在第七区。
因为外星遗迹的发现，联合政府封锁了整个城市，迫使城市进入了紧急备战状态。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外星遗迹绝不是真正的原因，这个命令下达得实在太快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评议会跳过了投票表决的环节，直接下达了封锁令，不止如此，他们还派来了三名六星救助者。
这足以表明他们对于从金字塔里逃出来的东西殚精竭虑，生怕它们离开第七区，跑去别的地方。
“还有一个解释，那三名六星救助者也有可能是奔着你来的。”
陆湘又说道。
在金字塔崩塌之时，有路过的学生目击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打扮疑似“热心市民”的人，而在押送安格雷－萨弗隆的列车上，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也证实了这一点。
“反正我今天在床上躺了一天，哪都没去。”
宋岚双手摊开，平躺在宿舍的大床上。
自从封锁令下来之后，所有学生都被禁止离开校区，一切课程活动停止，学生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寝室，等待着进一步的通知。
“我想到处走走。”
陆湘提议道，他们并不是启明星学院的学生，并不需要像学生一样一直待在寝室里，“如果那些阴影此刻藏在这个城市的某处，说不定我们能遇到它们……我听说汉娜的伤情稳定下来了，先去探望她一下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汉娜从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纯正的人类了。
真正帮助她逆转死亡的并不是大脑里的操作系统，而是吞噬者的基因，这是一项正处于实验阶段的技术，梅黛尔一直在尝试提取出吞噬者细胞，研究其强大恢复能力的源头，如何在赋予伤者恢复能力的同时，避免他们受到虫群思维的影响，这一直是他们努力的方向。
“我去准备一些伴手礼。”
宋岚通过酒店的自助服务系统订购了一个果篮，在日常生活方面，第七区要比十七区便利得多，你在十七区甚至很难买到新鲜的水果。
来到义体医院时，汉娜已经完成了头部以及重要器官的修复手术。
她的父母托关系为她请到了第七区最好的义体医生，定制的义体也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尽管暂时保下了汉娜的性命，主治医师依旧对于接下来的康复工作并不乐观，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汉娜全身超过73％的部分都遭到了破坏，必须更换零件。
除了内脏之外，她的四肢和骨骼也得全部替换成义体，否则她的后半生都只能在病床上渡过。
而如此大面积的义体化改造，将会导致一个新的问题。
赛博精神病。
主治医师直言，在手术后，汉娜有极大的概率变成一个赛博疯子，即使采取最保守的治疗手段，她全身的义体改造程度也将要高于83％以上，即使放眼整个联合政府，进行如此高程度义体化改造还能保留理智的人也寥寥无几。
尤其是汉娜的遭遇更为特殊。
根据他们的研究报告表明，这种曾经遭受过巨大精神和心理创伤的人，将会比一般人更容易变成赛博疯子。
“你的父母希望你接受全面的义体化疗程。”
主治医生坐在汉娜的病床边，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病例，这些病例记录着汉娜身体的各项数据。
汉娜的父母支付得起昂贵的义体改造费用，并且态度坚决。
医生怜悯地看着病床上只剩下半截身体，连进食都无法自主进行的病人。
病历上提到了，他的病人，曾经是一名联合政府的三星救助者。
“我不会对我的病人隐瞒，你在接受手术后几乎百分之百会出现精神问题，药物只能延缓它到来的时间，好处是，你可以重新站起来，回到过去的生活。”
医生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们也为你准备了另一种不进行改造的疗程，我们可以使用最先进的全息技术，通过仪器将你的意识投放到可供你自由选择的虚拟世界，在虚拟世界中，你可以体验到奔跑的感觉……而且我保证，这个疗程要比前者稳定且持久得多。”
事实上，他大多数病人都会选择后者。
“他们怎么说？”
汉娜抬眼看着医生，她知道这位在第七区赫赫有名的义体医生，就是父母花高价请来的。
“他们希望你接受全面的义体化改造，他们相信以你的意志力，一定能克服精神方面的问题。”

第四百六十二章：咸鱼疗法，治疗您的精神内耗
“我知道了，就按照全面义体改造套餐治疗吧。”
汉娜并没有在这个选择题上纠结太久，她很清楚对于父母和调查局而言，一个躺在病床上需要通过虚幻的场景来安慰自己的人，其实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宋岚和陆湘进门时，两人的交谈已经接近了尾声。
他们正好见证了汉娜做出决定的一幕。
“你的朋友来了。”
主治医生朝病房门口瞧了一眼，便把病房留给了汉娜和她的朋友们，他已经尽到了自己作为医生的职责。
汉娜侧过脸来，这是她现在为数不多能做到的事。
坐下后，陆湘问道，“你要进行全面义体改造？你应该知道其中的风险。”
“我知道，这是我的决定，你们不要再劝我了。”
汉娜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看过的肥皂剧，那是她在工作旅途上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命途多舛的未来，来自友人的劝告，让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像肥皂剧一样揪心，她就这么与陆湘对视着，终于，陆湘开口了，语气听起来有些疑惑，“可是，我没打算劝说你，你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哦。”
汉娜呆滞地眨了眨眼，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陆湘还是一如既往得理性，立刻把她从肥皂剧的氛围中带回了现实世界，紧接着，汉娜便为自己把陆湘想象成了肥皂剧里的女配角，哭天喊地地在病床前和她拉扯而感到了深深的羞愧。
明明她经过手术后脑袋里的零件超过半数都不是原装货了，但脸发烫的感觉却依旧明显。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产生了精神方面的问题，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位专家。”
“是心理医生么？”
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尴尬，汉娜连忙顺着陆湘的话题问了下去。
“是我们心理咨询科的科长，一位对赛博精神病很有研究，曾帮助过多名赛博精神病患者的专家。”
陆湘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宋岚的肩膀，“没错，就是他。”
正处于看热闹状态的宋岚被陆湘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本以为陆湘说的是罗杰，却没想到最后虚晃一枪，把他的名字给搬了出来。
他承认，他的确帮助过许多赛博精神病找回自己，还创造了暗影卫队，但他的治疗手段比较特殊。
治好疾病的同时，还会在他们的大脑里注入了一些别的东西。
“其实，赛博精神病是有迹可循的。”
宋岚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分享起了自己研究和治疗赛博精神病的经历，“我曾研究过上千份赛博精神病的病例，他们虽然症状不同，诱因不同，但最终都能总结为他们在病情恶化前，都陷入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中。”
“我读过相关的报告，异常案件调查局也有专门研究赛博疯子的科室。”
汉娜接话道。
赛博疯子一直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年异常案件调查局经手的案件中，几乎有一半都是赛博疯子造成的，这些进行了高度义体改造的人群，就如同一个个定时炸弹般生活在联合政府各地。
目前研究对于赛博精神病最主要的认识，就是强烈的精神波动。
可是理论归理论，没有人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药物只能延缓他们的情绪波动，又或者是让他们能尽快的冷静下来，可是只要人的意识和思想还存在，这个定时炸弹就总有一天会爆发。
“你能解决它？”
汉娜觉得，如果宋岚真的能根治这种疾病，那么今年的联合政府医学研究领域的奖项将非他莫属。
“并不能百分之百奏效，但一些病人在我的帮助下的确得到了好转，我将这种疗程，称之为《咸鱼精神疗法》。”
作为张口就来学派的开创者，宋岚胡说八道的水平一直都处于最顶尖的层级。
“咸鱼精神疗法？”
“它的作用是帮助你减少精神内耗，缓解工作压力，以及找到生活中的乐趣，但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要从主观上认同并配合这套疗程。”
“究竟是怎样的疗程……”
“比如说，第一堂课，我们来讲讲该如何有效地利用好自己病人的身份。”
每当谈到摸鱼的话题，宋岚都总是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天一夜，而且他早在同学会时，就感受到了汉娜成为一条咸鱼的决心。
他相信，只要汉娜能领悟成为咸鱼的奥秘，即使不需要吞噬者和虫群意志，她也能摆脱赛博精神病的困扰。
随着宋岚的深入讲述，就连陆湘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惊讶。
她发现宋岚提到的许多内容，并不是胡编乱造出来的，他似乎对于现代医学有着非常深入的研究，不过和一般的义体医生不同，他关注的方向主要集中在疾病的症状，他甚至能完美地演绎出不同病症造成头疼之后那微妙的区别。
正当陆湘怀疑这些知识也和宋岚遗失的记忆有关时，宋岚却说道，“装病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我们表现出的症状必须做到精准，才不会被人识破。”
这都是他的真情实感。
现在他早已脱胎换骨，和当年大学里只会装肚子疼的弱鸡不可同日而语。
他的成长，全都是拜陆湘所赐。
他们部门的主管实在是太难糊弄了，任何一丝细微的破绽，都有可能被明察秋毫的主管识破。
陆湘对于他装病一直都秉持着一个态度——装病可以，别被我发现。
一旦被主管识破，迎接他的将会是无比惨淡的命运。
在强烈的环境压力之下，他苦心研究各类医学书籍，到现在终于到达了连陆湘都无法识破的境界。
“上周，半个月前，还有上个月12号……”
陆湘拿出手机，打开了其中一个备忘录，“这些都是你装的？”
她就说虽然宋岚的身子骨算不上强壮，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到一个月生3次病的地步，可是宋岚每一次生病的症状都装得无懈可击，她是真的没看出来。
“主管，我觉得吧，这个并不是重点。”
宋岚硬着头皮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汉娜同学，你现在已经获得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并且可以在任何时候向调查局请假的机会！”
汉娜瞪大了眼睛。
每一次见到宋岚，对方都会超出她的意料——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愚弄了陆湘三次还不被发现。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主业还并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一个侦探。
“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会？”
“你说的没错。”
陆湘同学又一次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她亲昵地搂住了宋岚，但汉娜看着陆湘的架势，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锁宋岚的喉了，“这个人还真是除了正事，什么都会呢。”

第四百六十三章：咸鱼守恒定理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宋岚每天多了一项探望汉娜的活动。
对于这第一个愿意跟随他学习咸鱼精神的学生，他还是很重视的，汉娜虽然躺在病床上没法动弹，但每一堂课她都听得摩拳擦掌，心里已经酝酿出了好几个翘班的方案。
这堂课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意识到自己不但能活着，而且还能活得非常滋润，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工作远要比她想象中自由得多。
“受教了。”
这天晚上，学到了如何在外勤过程中摸鱼的汉娜双眼闪闪发亮。
宋岚和陆湘的拜访让她意识到了有朋友陪伴是多么幸运的事，接着，她忽然想起了白天时护士间的闲聊，问道，“我听说从第一区派来的三名六星救助者已经到了，他们现在也在学校么？”
“还没有确切的消息。”
宋岚手里拿着半根香蕉，他也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件事，最主要的，是他想看看传说中的六星救助者究竟会以怎样的方式抵达第七区，遥想大家的好朋友荒骨，他的到来让反抗军和整个第六国都紧张万分，可以说是他迄今为止见到过的压迫感最强的人。
他也为这三位即将到来的六星救助者脑补了许多种登场方式。
比如说踩着导弹从天而降，落地后随意的一脚便足以踹毁第七区最高的建筑。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人人都在议论三人已经抵达了第七区，却没有任何确切的新闻可以证明这一点。
各学院依旧处于封校的状态，那些从黑色金字塔里逃出来的阴影也没有了动静，宋岚甚至怀疑它们早就逃离了这个城市。
被封在寝室里的学生们每天都高强度地在网上冲浪，流言蜚语频出，让人难以分辨出哪些消息是谣言。
“对了，据说拉古斯基金会要在我们这里办一个展会。”
这倒不是白竹博士查到的机密情报，而是他在来义体医院的路上看见了由拉古斯基金会的成员张贴出来的海报。
“展会，现在？”
“据说他们对于虚空的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
“原来如此，他们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稳定人心。”
汉娜恍然，今天早些时候，局里的同事来探望过她，提到最近的工作忙得他们都快喘不过气了，调查局接管了外星遗迹，他们得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押送回第一区。
结合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事，让他们觉得这可能是趟送命的差事。
“局里希望我能提早手术的时间，尽快回到工作岗位。”
毕竟对于调查局来说，有她这么一位听话，还是从第一区出来的员工能让整个行动轻松不少。
主治医生的意见是为了安全起见，半个月后才能保证顺利手术，但调查局显然不想再等下去了。
今天的同事表面上是来探望她，实则是催促她该回去工作了。
“那你怎么说？”
“当然只能响应局里的号召了。”
汉娜故意停顿了半晌，眯起眼，露出了像是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然后当场咳了他们一身血……你准备的浓缩番茄糖真的有效！”
一想到同事大惊失色，连连告诉她不要勉强，他们会上报局里再想办法的样子，汉娜就想笑。
要是以前的她，恐怕就只能冒着手术的风险，硬着头皮回到岗位了。
“我就说吧。”
宋岚没想到汉娜竟然这么快就用上了他传授的绝招，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我上次连续加班两天，咳血的时候把我们主管的脸都吓白了，她立刻给我放了两天假！”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
作为受到蒙骗的当事人，陆湘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为了这种事而高兴庆祝。
醒醒，汉娜！
你可是第111期综合评分排名第二的优等生！
遗憾的是，汉娜并没有领悟陆湘眼神中的含义，她和宋岚两个人就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学生，得意的笑容让陆湘想给他们俩一个人一个暴栗。
陆湘有些后悔让宋岚宣传他的歪理邪说了，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战友”后，她觉得这家伙这几天变得嚣张了不少，甚至都敢拿她开涮了。
其实在垃圾场的时候他曾经也尝试着向梅黛尔等人宣传他的学派，但却都得到了“抱歉，不感兴趣”的答复。
除了安保小队『重炮』三人和新月之外，没有人有时间和他探讨这些问题。
但在另一方面……
陆湘对于宋岚拿她开涮的做法并不反感。
因为宋岚在得意忘形时的自曝，会让她在压榨他的时候变得心安理得。
她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明白争吵和谩骂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只会用更实际行动找补回来。
在宋岚这几天向汉娜大肆宣传咸鱼精神时，陆湘也提出了一个新的理论。
《咸鱼守恒定理》。
这一定理是说人类成为咸鱼的时间是守恒的，如果你在工作上采取了偷奸耍滑的态度，那么就势必会在其他方面付出代价。
就连咸鱼之王宋岚也无法摆脱这条定理。
“陆湘、宋岚，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汉娜和宋岚沟通完了装病吓唬同事的细节之后，又说道，“我也想参加拉古斯基金会的展会，可是现在的行动不太方便，你们能带我去么？”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对虚空有兴趣？”
“不是虚空，是拉古斯基金会。”
汉娜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久之后，她才说道，“和我家里有些关系。”
“行，展会就在明天，我们明天一早来接你，据说基金会的代表齐河也会亲自出席。”
“那就拜托你们了。”
……
与汉娜告别后，宋岚和陆湘如往常一样离开了义体医院，返回了酒店。
经汉娜这么一说，宋岚才想起来认识这么久，汉娜一直都没提起过她的家庭，他只能从日常谈吐中了解到汉娜出生于大户人家，几百万的义体说买就买。
“老陆，汉娜她到底是什么家庭？”
“咦，我没向你提过么？”
陆湘愣了愣，才说道，“她的父母在保守派里很有声望，这么算下来的话，她应该和革新派是死对头。”

第四百六十四章：茉莉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按照约定到了医院，从护士那里借来了轮椅。
为了响应拉古斯基金会的号召，学院允许学生今天前往展馆进行参观，校园里的学生很多，然而到了展馆却没看见几个人。
大多数学生都利用这难得的出行机会聚在了一起，商讨即将到来的启明星杯。
对于他们来说，什么都没有在比赛里取得一个好名次重要。
为了这次的展览，拉古斯基金会准备多时，他们把近期调查到的大多数虚空生物词条都制作了相应的图片和词条，他们似乎也发现了布鲁诺神父维护的网站，词条的大多数内容都是直接从网上摘录下来的。
前来参观展会的大多都是老师或是一些重要部门的特派员。
他们之中有不少都认识汉娜，一见到她便凑上前来对她嘘寒问暖，作为新晋三星救助者的陆湘也成了重点搭话目标，而名侦探宋岚则被晾在了一边。
看着前方围成一圈的人群，宋岚就觉得离谱，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些人来到展会的目的。
他们三人原本并肩而行，陆湘推着汉娜的轮椅，他走在陆湘身边，而现在，他已经被不断上前的人群挤到了十几米开外。
一场展会就因为这些人的到来，变成了粉丝见面会。
“我听说，你是一个侦探？”
来到展馆近十分钟，宋岚第一次被路人搭话了，和他搭话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身上的白大褂是敞开的，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纳米紧身战斗服。
这种款式的战斗服宋岚在网上看见过不少次，它功能强大，除了用于联合政府战斗部队之外，也会有不少其他场合需要用到它。
女人身材高挑，蓝紫色渐变长发垂至胸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酷似战斗测量仪的眼镜，浑身的打扮科技感十足。
宋岚立刻意识到眼前的女人绝对是一个狠角色。
鲜艳的发色、独具风格的打扮，还有异常的瞳色，她的每一个特点都符合了宋岚心目中对于狠角色的定义。
“也算不上侦探，我就是爱研究。”
宋岚谦虚地说道。
女人微微一笑，“那正好，你对最近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
“你指的是哪件事？”
“外星人遗迹。”
“这是能说的吗？”
宋岚环顾四周，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作为一名爱研究的侦探，突然被一个打扮夸张的陌生人询问对近期事件的看法，产生警惕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有什么不能说的？”
“万一说错话了，我怕一会回家的路上会冲出来几个黑衣人把我塞进车里，强行带到寥无人烟的地方灭口……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女人似乎没意料到宋岚会这么说，先是一愣，接着脸上的笑容更甚，“没关系，你说吧，我保证没有黑衣人会冲出来把你绑走。”
“你是谁，你凭什么保证，你有什么目的？”
说话间，宋岚还焦急地朝人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们一时半会应该是听不见你的呼救了，或者这么说吧，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打晕之后拖进车里，把你带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女人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半晌，她笑出了声，“你可真是太有意思了，难怪汉娜那个丫头喜欢和你聊天。”
“你认识汉娜？”
“我认识她的父母，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放心吧，我不会为难她的朋友。”
说着，女人将手伸向衣服内侧的口袋，遮遮掩掩地取出了一个物件。
精致的勋章折射出璀璨的光亮，六枚星星围绕着神圣的枪盾徽记。
勋章是特制的，上面还缠绕着栩栩如生的花瓣。
宋岚瞳孔一缩，“你是……！”
“嘘！”
女人连忙收起勋章，向宋岚比划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宋岚这才注意到奇怪的景象，以女人这奇装异服式的打扮，展馆里来来往往的参观者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视线在她的身上多做停留，如果不是女人采取了某种障眼法的话，宋岚就必须站出来批判所有人——你们简直对于纳米紧身战斗服的含金量没有一丁点的尊重！
“你可以叫我茉莉……如何？现在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我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好奇你对于外星遗迹的看法。”
宋岚则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小年轻面对此情此景的纠结，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用手遮住了嘴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觉得网上的人说的不对，那并不是外星人留下的遗迹。”
“哦？怎么说？”
“我看到有人拍摄到了建筑里面的景象，虽然看起来非常特别，但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出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完全能建造出这样的建筑。”
“那么里面的神像呢，又该作何解释？”
“有可能里面的设施因为一些突发情况遭到了破坏，导致用于维持其隐形的力场失效了，我之前读过相关的科学杂志，那一期介绍隐形力场的文章上说，以咱们目前的技术，完全能做到让某个街区都处于隐形的状态。”
面对眼前这位六星救助者的提问，宋岚拿出了侦探的专业素养。
不信谣、不传谣。
“我还查到了有目击者称，他们在建筑显形崩塌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和面具的人，一眨眼的功夫那个人就消失了。”
“你认为那是什么人？”
“根据我调查到的线索，他们描述的打扮，和‘热心市民’惊人的相似，所以我怀疑‘热心市民’其实并没有死。”
宋岚深吸一口气，推理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所以我猜测，破坏建筑的犯人，很有可能就是‘热心市民’！”
茉莉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定了定神，才开口道，“真不愧是名侦探，很有意思的推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这当然是谎言。
他们来到第七区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找到“热心市民”，正因如此，他们才不能走漏风声。
只是她没想到，汉娜的朋友竟然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侦探，从网上的各种线索中推测出了真相。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宋岚刚才只是用侦探式的推理口吻，把联合政府早就知道的情报说了一遍。
对于废话文学，他也相当有研究。
“你是认识汉娜的父母，又是六星救助者，所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在气氛的渲染下，茉莉也下意识地配合宋岚压低了声音，把头凑了过去。
“如果我被人干掉了的话，凶手一定是‘热心市民’。”

第四百六十五章：本人郑重声明……
拉古斯基金会代表的到来，让宋岚和茉莉的交谈步入了尾声，也让围着陆湘和汉娜的上流社会人士缓缓散开，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齐河身上。
这是一场具有政治目的的展览。
展览的词条和图像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向中立的公司和家族传达一个消息——革新派已经稳定住了局势，在第十七区站稳了脚跟，如此一来，对于虚空解释权的归属也就盖棺定论了。
宋岚对政治没有兴趣，他更着重于眼前的生活，以上的内容都是陆湘告诉他的。
展台上的齐河带着得志的笑容，台下的人则神色各异。
到场的不只有革新派的拥护者，中立派、保守派也混迹其中，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甚至有些剑拔弩张，宋岚很担心会在这次的展览上发生《第七区展馆杀人事件》。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现场除了对立的革新派和保守派成员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还具备着万中无一的名侦探体质。
一丝不详的预感萦绕着宋岚心头，他悄悄靠近了汉娜，小声问道，“你们该不会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杀他吧？”
在他的身边，就坐着一位保守派高层家的千金大小姐。
“他们是政客，不是帮派分子。”
汉娜奇怪地瞧了宋岚一眼，“直接在现场枪击竞争对手是帮派分子的手段，而且就算齐河死在了这里，对于保守派也没有任何好处可言，拉古斯基金会是由多个财团组成的，齐河死了并不会影响财团的基本运作。”
不仅如此，从异常调查局的风向来看，自从外星遗迹被发现后，评议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第七区，这时候挑起事端反而会让他们被评议会盯上。
无论是面子还是稳定，保守派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不过海星科技的事并不会这么容易过去，待第七区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保守派就要向革新派发起反攻了。
“你打算怎么做？”
从名义上来说，汉娜也是保守派的一员，父母对她一直以来近乎苛刻的要求，就是为了让她在未来能够接替他们的职位，跻身派系高层。
这和普通的公司人或是企业高管不同，一旦到了这个位置，就能真正决定别人乃至联合政府的未来。
“我打算通不过四星救助者的考核。”
汉娜偷笑，这场大伤让她有了足够的理由，从宋岚身上，她补充了具体的操作手段，在过去，无论学院还是调查局的前辈，都从来没教过她这些知识。
她现在至少有20多种没法通过四星救助者考核的合理理由。
谈话间，一个响亮又有些凌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合成的图像和一些不知道真伪的描述，这就是你们革新派证明自己稳定住了局势的手段？”
说出这句话的人，显然对于拉古斯基金会抱有很深的成见。
宋岚循声看去，发现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都不约而同地给这位看起来比陆湘还要小几岁的学生让出了一条道路。
金发碧眼，精致的五官，以及根据她的个人喜好进行过重新剪裁装饰的启明星学院校服，和学生们普遍便于运动的运动鞋不同，女生穿着一双长得有些过分的高筒靴，腰间还系着一条皮鞭。
完完全全的贵族大小姐配置。
宋岚听说联合政府的一些名门望族还保留着他们过去的衣着传统，这是他们缅怀并纪念过去辉煌的方式。
此刻，这位大小姐就站在展台前，仰头注视着齐河，眼神中满是不屑。
“那是伊莎贝尔，第115期的学生，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者。”
汉娜小声地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他们曾经是战前世界的贵族，至今仍然保留了贵族的血统。”
闻言，陆湘也主动担任起了解说员的角色，对宋岚补充起了相关知识，“保守派的最初并不是他们对于政策的态度，而是他们组建起了一个拥有贵族血统的圈子，希望在政策上恢复阶级制度，拾起过去的荣光，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那些没有贵族血统的人，将他们称之为庶民，认为这些人不应该在政治决策中享有任何权利。”
在2166年唤醒贵族阶级统治制度，这显然触犯到了其他人的利益。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在第三次战争中崛起的大公司，他们普遍没有保守派所看重的贵族血统，因此被保守派冠以了“暴发户”的头衔。
在联合政府建立之初，保守派极力反对这些“暴发户”参与到政治之中。
不过从结果来看，他们的反对没能成功，公司不但在评议会里占据了相当的地位，而且还成立了与之相对立的革新派。
他们主张真正应该远离政治的都是旧时代的老古董，认为这些老古董甚至连一家公司都运营不下去。
这是新时代与旧时代的对抗。
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无论他们两者谁最后取得了胜利，都不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任何改观。
公司也无时无刻不在剥削他们，只是他们并不以贵族自居。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向宋岚科普了保守派与革新派对立的历史之后，汉娜好奇地看着对方，她对宋岚这位咸鱼导师的回答很感兴趣。
“郑重声明，本人从未参与过两个派系话题的讨论，不理解此类话题的含义，线下未曾与两派人士有所接触。”
宋岚庄严地说道，他虽然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但却不得不对于这些敏感的话题保持警惕，以免一不小心就被带进了坑里。
他必须捍卫自己一般市民的身份，与联合政府的两大派系划清界限。
“中立派。”
汉娜若有所思，“不过在现在的环境之下，想要保持中立越来越需要智慧了。”
就比如在场的诸多中立派人士，他们正是拉古斯基金会极力拉拢的对象，而伊莎贝尔的行为看似是充满了孩子气的挑衅，实际上却是为了破坏拉古斯基金会的行动。
不过齐河似乎对于伊莎贝尔的刁难早有防备，他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么，就由我来向各位展示我们从虚空中获取的成果。”
在人群的注视之下，齐河的助手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生物走上了展台。
这只虫子看起来还是活着的，它短小的触须轻轻搭在助手的身上，眼神好奇地看着人群，在发现了人群中的宋岚和陆湘时，忽然欢快地蠕动了起来。
齐河骄傲地说道，“这是我们的调查人员从一个极其危险的虚空生物的巢穴中带回来的幼崽，经过我们培育后，已经消除了它对于人类的敌意——这意味，虚空生物，也是可以被我们驯服利用的！”

第四百六十六章：与魔鬼交易
看着展览台上的抱抱虫，宋岚的眼前一片黑暗。
每隔一段时间，公司就能稳定地在他面前整出令人眼前一黑的活，看着齐河一脸自豪地在展台上向众人解释抱抱虫成年后将会变得多么凶残可怕，他都打心底里为对方觉得尴尬。
尴尬到大拇脚指头都扣紧了，让他想要立刻回酒店，把头闷进被子里，好忘掉这一切。
兄弟啊，抱抱虫只是一个抱枕，它本来对于人类就没有敌意，而且还会帮助你安然入睡——目前垃圾场的全体员工人手一个，成为了他们睡觉必备的助眠工具了。
要不是宋岚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有东西抱，他也想问葛夫要来一只抱抱虫了。
然而齐河却并没有领悟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令人羞耻的行为，他面朝所有人，犹如一名演说家般讲述着这只虚空的由来，以及拉古斯基金会未来的展望，在展会结束后，他们会将抱抱虫运送到拉古斯基金会旗下最顶尖的生物制药公司，组建一支顶尖的生物学家团队，将它培育成未来能够为联合政府而战的虚空盟友。
醒醒！
你想用抱抱虫来做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它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凶猛生物的后代。”
伊莎贝尔依旧维持着高傲的表情，但说话的底气却不由得弱了几分。
因为她意识到那些中立派人士对于拉古斯基金会的发现很感兴趣，而这只胖胖的蠕虫的确是某种从未被人发现过的生物。
拉古斯基金会对于虚空的探索计划振奋人心，甚至是他们近期听到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这对于保守派的处境将会更加不利。
福斯特家族目前已是声名狼藉，加上海星科技的变故，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派人士逐渐倒向了革新派。
作为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者，她本应该再说上些什么，可是除了保守派的人士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甚至还有人向她投来了厌恶的眼神。
“哼，我们走！”
见大势已去，伊莎贝尔不想继续留在展会聆听拉古斯基金会的胜利宣言，她叫上了跟随她一起前来展会的学生，踩着细长跟的高筒靴，甩着金色的单马尾离开了会馆。
对于启明星学院的学生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伊莎贝尔大小姐很生气，这意味着她可能会把任何看不顺眼的人当成出气筒，可是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大财团的嫡女，同时又是115期排名第一的优等生，如果她的性格不那么飞扬跋扈，将会有无数男生把她视为梦中情人。
然而在想到了伊莎贝尔入校后的所作所为，就算是再好色的男生也对她失去了憧憬，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恐惧。
今天的倒霉鬼是一个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女生。
图书馆里的其他人看见了气势汹汹的伊莎贝尔之后都匆匆离去，包括图书管理员都捧起水杯，佯装打水走了出去。
女生则因为看得过于入神，当她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后路已经被伊萨贝尔的跟班堵死了。
女生瑟瑟发抖，“对、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到您来了。”
“走累了。”
伊莎贝尔捧起一本书，轻描淡写地瞥了自己的靴子一眼，说道，“鞋子也有些脏了，来，你过来给我舔干净。”
……
半个小时之后，伊莎贝尔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在这位不知姓名女生的帮助下，她的靴子焕然一新。
“真好啊。”
她合上书本，“庶民使用起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便利。”
说罢，一行人轻蔑地笑着扬长而去。
跪坐在地上的女生用手捂着淌血的鼻梁，脸上还堆满了笑容，直到伊莎贝尔和她的跟班远去，直到确认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她的笑容才荡然无存，浑身的疼痛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挣扎了几次，才从面前的地上站起来。
她打扫了一下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查看了血有没有溅到图书馆里的藏书上。
这里的书本其中有不少都是从战前一直留存到了今天，十分的珍贵。
确认了书本完好，女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眼神中划过一丝愤怒，但很快被压制了下去。
对于启明星的学生们而言，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倒不如说陆湘在校期间所引领的风气才是昙花一现，毕竟有资格来到这所学院的大多数都是大公司或是大家族的子弟，拉帮结派是常态。
但是今天，似乎有所不同。
女生本想把今天所发生的事像往常那样抛到脑后，心中的火种却怎么也无法平息，它迅速滋长蔓延，她再也无法静下心来阅读书本上的文字，只能任由其开花结果，长出了憎恶与仇恨的果实。
她所看见的一切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图书馆的灯依旧是亮着的，然而周围的一切却都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影所笼罩。
前所未有的惶恐包围了她，被她注视着的书本喷涌出了墨汁，纸页眨眼间就被染成了黑色，有什么东西正从书本中钻了出来。
紧接着，那黑色墨汁凝聚成了一只手掌，握住了女生的胳膊。
“呀——！”
女生本能地想要逃跑，却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别害怕。”
阴影和墨汁中传来了一个女性的声音，那声音中参杂着别样的魅惑，也让女生的惶恐逐渐平息了下来，“我看见了你刚才的遭遇，你难道就没想过要反抗么？”
“反抗？可是她是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反抗她只会更惨……”
“我可以帮你。”
“你？”
“我可以赐予你反抗的力量。”
被阴影所笼罩的身体逐渐显现在女生面前，她有着人形的轮廓，却让人看不清长相，“我听见你内心的呼唤，也正是为此而来。”
那副没有五官的脸似乎正在注视着她，看穿了她的内心。
女生回想着学校老师传授过的所有知识，没有任何知识能形容她此刻的遭遇。
“别胡思乱想了。”
阴影又一次读懂了女生的内心，“你的老师既不能理解我的存在，也没法解决你的问题，但是我可以。”
“你、你是什么人？”
“你的朋友，同时也是一个商人。”

第四百六十七章：无法愈合的伤口
随着展会的深入，宋岚终于明白了这实际上是一场大型交友会，齐河将拉古斯基金会未来数年的虚空研究计划介绍完毕之后，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陆湘。
在这个会场，陆湘成为了仅次于齐河的香饽饽。
“陆主管，能否借一步说话？”
陆湘点了点头，接受了齐河的邀请。
在齐河的带领下，几人来到了展馆后方的员工休息室，齐河止不住脸上的笑容，和怒气冲冲离开展馆的伊莎贝尔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场革新派与保守派的交锋中，他们大获全胜。
“陆主管，小镇的事我还没来得及亲自向你道谢。”
齐河递给一人一份电子名片，连汉娜也不例外，除了名字、身份联系方式之外，名片上还有关于拉古斯基金会的概况，“以后我们在十七区的工作还得仰仗你的帮忙。”
他恭敬的态度让汉娜愣了好半晌。
以齐河的身份，竟然会这么对待十七区的一个执法者部门主管，单论职务，他们之间不知差了多少个级别。
她早就听说过十七区情况特殊，却没想到特殊到了这种地步。
异常调查局一直都想介入十七区的调查，但在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斗争之下，他们根本说不上话。
不过。
可能这就是公司人吧。
只要有利益驱使，就能成为任何人的朋友，也可以向任何人低头。
保守派肯定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打心底里瞧不上没有贵族血统的庶民，如果换做他们来举办这次的展会，恐怕会认为会见陆湘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实际上，借着这次的机会，我想和你们商讨深入调查和小镇的建设问题。”
短暂的寒暄过后，齐河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之所以将展会地址选在第七区，当然是奔着陆湘而来。
虽然陆湘从未公开承认过，但从海星科技调查小队的遭遇不难看出她和虚空调查局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两名虚空调查的冒险者对陆湘并不陌生，从言谈举止就能看出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他猜测这可能是因为“热心市民”的缘故，再加上近期第七区传出的种种传闻，他怀疑“热心市民”并没有死，而是被调回了虚空调查局暂时消失在了人们眼前。
因此，这对基金会和革新派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尤其是在大多数企业都在盘算着撤出十七区的时候，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加大投资，取而代之，将整个城市大部分的产业都集中在基金会旗下。
以风险投资人的眼光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然，风险也无疑是巨大的。
一旦那些虚空中的生物对他们展现出了强烈的敌意，那么基金会的投资将会血本无归。
经过多次的磋商之后，齐河终于说服了理事会，认为他们值得冒险，“我听说十七区目前的财政一直处于紧缺状态，近期一系列事件过后，边境贸易线也受到了影响，我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引荐给奥雷里亚诺市长，详谈招商投资和建设问题。”
作为保守派名义上的成员，汉娜大受震撼。
一方面是惊讶于革新派的魄力，另一方面也联想到了他们一旦成功的后果。
倘若齐河在方才展会上所说的计划是真实可信的，他们的这笔风险投资将垄断虚空生物未来的研究权，虚空生物乃至虚空的力量将催生出一个崭新的行业，到了那天，保守派与革新派平衡的格局将彻底打破。
更让汉娜觉得微妙的是，齐河身为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一定知道她的身份。
而他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谈论起了基金会对于十七区的投资和建设计划，他们有备而来，拿出了足够的诚意。
除了着眼于虚空区域本身之外，他们还会在十七区大肆建设医药、餐饮、交通等改善民生的产业，而从陆湘的表情来看，她似乎已经被齐河说动了。
要是放在以前，汉娜会拼死把消息带回去，让高层们能在第一时间商讨对策。
至于现在……
图一乐、图一乐。
与其操心这种事，还不如想象等手术康复之后去哪儿旅游呢。
汉娜又一次领悟到了咸鱼精神的奥妙。
只要改变了心态，明确了自己生活的目的，这些本应该让她急得上火的事反而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乐子。
但似乎并不是所有保守派的成员都选择对此视而不见，离开展馆多时的伊莎贝尔就做出了行动。
正当汉娜怀着看乐子的心情旁听拉古斯基金会对于十七区的投资建设计划时，一则惊人的信息通过她脑袋里的操作系统传了过来。
“伊莎贝尔受伤了，好像伤得很重，现在已经被紧急送去了校医院。”
这个消息实在是不可思议，以至于连齐河也停下了讲述，问道，“在什么地方？”
汉娜观察着他的第一反应，很快确认了伊莎贝尔的遇袭似乎和革新派没什么关系。
按理说今天的交锋，革新派是胜利者，他们可以尽情享受胜利的喜悦，也没道理在这种时候袭击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
“就在校园里，疑似灵能力者所为，没有找到凶手。”
“我们得回学校一趟。”
直觉告诉陆湘，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并不简单，末了，她补充了一句，“欢迎你们来到十七区。”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些从黑色金字塔里逃出去的阴影，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它们都处于安静的状态。
三人回到校园，很快赶到了伊莎贝尔所处的病室。
这是一条来自汉娜母亲的紧急通知，她希望汉娜能在第一时间赶去了解情况。
校医讲述了伊莎贝尔被送来时的情况。
据说她当时正走在校园里，背上突然出现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瞬间染红了她的校服，也把她的所有跟班都给吓傻了。
直到伊莎贝尔疼得浑身冒汗，脸色苍白地跪坐在地上不停颤抖，他们才把伊莎贝尔送来校医务室。
别说凶手，根本没有任何人接近过伊莎贝尔。
“我们已经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可是……”
校医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止血喷雾起不到任何作用，伤口没有愈合，也没有结痂的迹象，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伤口。”
如果单从伤口的规模来看，那两道伤疤虽然看着吓人，但算不上重伤。
真正棘手的是伤口造成的失血问题。
“我们尝试给她输血，但却收效甚微，按照这个势头下去……”
校医眉头紧皱，“她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如果鸢尾花未来的继承者死在这间医务室里，他恐怕也得跟着倒霉。

第四百六十八章：客户
在伊莎贝尔的病室里，宋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大褂配纳米紧身作战制服，只是这一次，茉莉并没有掩盖自己的行踪，而是坐在伊莎贝尔身旁，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手掌轻轻贴在伊莎贝尔背后的伤口处。
伊莎贝尔倒也硬气，趴在病床上，即使疼痛使她浑身颤抖，她也没发出半点声音，然而散溢的微光却并没能让伤口愈合，它渗透进了伊莎贝尔的身体，最终不见了踪影，那两道伤口依旧鲜血淋漓，血液沿着她的背脊缓缓淌下。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看见了茉莉的行为之后，宋岚心头一震。
支援型灵能！
这位六星的大姐姐竟然是一位极其稀有的辅助，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茉莉正在尝试用支援型灵能帮助伊莎贝尔修复伤口。
支援型灵能一直都是他的知识盲区，它天生和自己犯冲，即使拿出了吃奶般的力气苦练，最终也往往以失败而告终。
在亲眼见到了伤口之后，宋岚才意识到实际情况要比校医说得复杂许多。
从伊莎贝尔脊背处皮开肉绽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见义体的骨骼框架。
网上说这种不影响外观的义体叫做极简风格，都是根据使用者的实际状况进行量身定制的顶级货，伊莎贝尔这一身义体的价格估计能抵得上好几个“老鼠”了。
看来“老鼠”作为他们的投资理财产品，今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咳。
宋岚定了定神，按理说这两道伤口应该只能伤到伊莎贝尔义体的防护涂层，甚至都很难引发出血，可现在看起来，她那身昂贵的义体仿佛失去了作用，就像是烙印在了普通人身上一般。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岚探究性的眼神，伊莎贝尔说出了她被送进医院的第一句话。
她羞恼地怒斥道，“出去，庶民！是谁让你进来的！”
然而这一次，就连陆湘也站在了伊莎贝尔一方，瞪着他逼问道，“你盯得这么仔细做什么？”
宋岚这才注意到了伤口之外的景象。
为了配合治疗，伊莎贝尔脱掉了染血的校服上衣，因为两道伤口交错贯穿了她的后背，茉莉还把她内衣的带子解开一半。
宋岚很快意识到伊莎贝尔这次并不是针对“庶民”，而是针对他一个人。
“如果我说，我是本着科学精神，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你们相信么？”
他觉得现在有必要为自己澄清一下。
“相信。”
陆湘点头，“但是你出去。”
……
经过一致投票，宋岚独自一人被踢出了病房，站在寂静的校医院走廊上，他只觉得人心冷漠，这年头真话都没人相信了。
他是真的发现了伊莎贝尔同学背上的伤口不同寻常。
“我相信你。”
宋岚一回头，就看见了茉莉，“你从进门之后就一直在观察她背上的伤口。”
“她情况如何？”
“从没见过这种伤口，止不了血。”
茉莉摇了摇头，她只能暂时稳定住伊莎贝尔的情况，甚至连止痛都做不到，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你有什么想法？”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请教一个外行人。
宋岚的主业是一个侦探，对于医学的知识仅限于杂志——这些都是汉娜说的。
“说实话，我不太懂医学。”
宋岚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调查伊莎贝尔在回到学校之后做了些什么，又遇到过什么人。”
……
学院某处楼顶。
“身体发冷，意识涣散，这些都很正常，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倚靠着天台边缘的女生耳边又一次响起了那个女人的低语。
她正仰头看着天空。
艳阳高照，这本应该是一天之中光线最明亮的时刻，然而她所看见的一切都被染成了墨色，来自背后的疼痛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不知不觉血液已经浸湿了她的校服和裙摆，在地上蔓延开来。
不过，在这个灰暗的日子里，她看见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伊莎贝尔身受重伤，被送进了校医务室，至今仍然情况不明。
这证明了和她谈话的人并不是骗子，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商人。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告诉我。”
商人还非常贴心地在耳边提醒她。
“这样就好。”
女生的声音有气无力，失血让她意识模糊，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随时都有可能就此睡过去。
但她并不后悔，因为这是她身为“庶民”，向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进行的复仇。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从这里一跃而下。”
黑色的墨汁从女生背后的伤口爬上了天台，她的胳膊支撑着天台，俯瞰着校园内的景象，“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也不必经历和遭受此时的痛苦。”
而伊莎贝尔到时不会明白她为什么而死。
她的跟班们只会惊恐地看到，她的身体突然间变得四分五裂，连被送去校医务室的机会都没有。
以一个商人的视角来看，那样的戏剧性会强得多。
“那样太便宜她了。”
女生低垂着脑袋，双眼无光，她的眼睛似乎早就被黑暗所笼罩，“我想让她明白疼痛、寒冷和孤独的感觉。”
“如你所愿……”
阴影中的女人轻笑着，“有其他客户在召唤我了，希望你能撑到我回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茉莉听从了宋岚的建议，找到了伊莎贝尔的辅导老师。
这是一个打扮得相当得体的年轻人，他的鼻梁上夹着金丝眼镜，一副社会精英的样子，她之所以找到眼前的男人，是因为除了辅导老师的身份之外，他曾经还是鸢尾花财团的法律顾问。
他来到启明星的原因很简单，帮助伊莎贝尔处理一些善后问题。
“说吧，伊萨贝尔最近又惹了什么麻烦？”
“伊莎贝尔？”
男人脸上的笑容虚伪到了极点，他推了推眼镜，说道，“伊莎贝尔小姐是我见过的最听话懂事的孩子，她怎么会惹麻烦呢？”
“你是说实话，还是我让她的父母亲自给你打电话？”
闻言，男人一滞，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继续笑着说道，“的确有一些涉及法律层面的问题，唔……我找一找，卷宗应该就在这里。”
茉莉对于男人装模作样的动作不感兴趣，她严厉地审视着对方，直到对方讪讪一笑，认命地走向了办公室里的书架。
他按动了书架旁的一个按钮，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书架的暗门打开了。
“这些是伊莎贝尔小姐入学以来……”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分明看见了自己伸向资料的胳膊脱离了自己的身体落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他的五脏六腑仿佛从高处狠狠砸在了地上，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你……！”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茉莉，扭曲的身体倒在地上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后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茉莉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到了。
此刻的场景，就如校医和伊莎贝尔跟班所描述的那样，没有任何征兆，她的灵能也没有捕捉到附近有任何人经过。
可是，鸢尾花财团的前法律顾问，就这么当着她的面死了。
他明明在自己办公室里，却像是从高楼坠落，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第四百六十九章：暴雨
约莫一分钟之后，茉莉的通讯器就接到了一个信息。
几乎在前任法律顾问死亡的同时，校园内有一个护工从科技楼顶一跃而下，当场宣布死亡，护工的胳膊落地前被楼前的栅栏截断了，死状与前任法律顾问如出一辙。
茉莉明白了什么，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赴现场，而是拿出了顾问存放在暗格里的文件。
这上面记录着他来到启明星学院后的工作内容，但却绝不像他所说的那般，只是“一些”法律问题。
伊莎贝尔，以及她的跟班长期以来的劣迹全都被记录在册了。
尤其是最近几年，在陆湘等早一批“庶民”毕业后，他们的行为变得愈加变本加厉，不难看出伊莎贝尔完全继承了鸢尾花家族的“光荣传统”，在学院里也奉行着血统至上的原则。
一份份冰冷的文件让茉莉触目惊心。
他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校园霸凌的程度，每隔一段时间，学校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几名退学的学生，他们之中有主动退学，也有在失踪后由“家人”为他们办理好了完整的退学手续。
这位前任法律顾问，就扮演着失踪学生们的“家人”，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帮伊莎贝尔和她的跟班们处理好善后工作，对于那些没有什么权势的“庶民”而言，一笔赔偿金或是来自本地帮派的威胁，就足够让他们闭上嘴巴。
一旦遇到了“刁钻”的家属，本地的帮派分子也会贴心地帮他们永远地解决麻烦。
他的行为无疑助长了伊莎贝尔等人的气焰，同时也解释他死亡的原因。
那位护工不惜从楼顶一跃而下，也要让顾问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这同时也解释了伊莎贝尔身上伤口的来源，以及她危在旦夕的事实——此刻处于失血状态的并不是伊莎贝尔，而是另一个想要杀掉她的人。
没想到，那位名侦探的直觉又一次应验了。
“茉、茉莉，呀——！”
一个慌慌张张的女生冲进了办公室，在她看见顾问的尸体时，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以往他们在学校里遇到任何麻烦，都会来到这间办公室咨询顾问的意见，然而这位深受他们所有人信赖的顾问此刻却断了胳膊，以扭曲的姿势倒在书架前，他的血染红了墙壁和地板，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降临时，还瞪大着眼睛，表露着他的不解。
“什么事？”
茉莉瞥了一眼门口花容失色的女生。
她记得这个女生是伊莎贝尔的跟班，当时和一群人把后者送去了校医务室。
“我、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女生说话都磕巴了，她声音颤抖，“从展馆回来的时候，伊莎贝尔生气极了，她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女同学，把气都撒在了她的身上，我在想会不会是那个女同学搞的鬼……我刚才去了图书馆一趟，遇到了那个女同学的人说她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看起来很不正常，就像着了魔一样！”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我应该……”
说话的女生忽然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染红了手掌的鲜血，紧接着，便瘫倒在了地上，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强烈的痛苦让她说不出话来，她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茉莉，断断续续地说着，“救、救救我……”
服毒。
茉莉的灵能轻轻掠过了女生，便明白了她此刻的状态。
不出几秒，女生的眼睛便失去了光彩，挣扎也渐渐趋于停滞，只剩下了一两下无意识的痉挛。
事态远要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假设这些都是某个能力者所为，对方的能力范围显然已经足以覆盖整个校园，她甚至不需要见过死者，就能通过某种手段轻而易举地杀掉他们。
义体、灵能和肉体改造似乎都是无用的。
茉莉依照女生带来的消息，立刻将自己的灵能在学校里铺开，透支使用灵能让她的额间渗出了细汗，经过长达近十分钟的搜索，她终于在某个建筑物的楼顶找到了那位在图书馆里被欺负的女同学。
她倚靠在栏杆上，血流了一地，已经失去了意识。
除了失去意识的女生之外，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
茉莉没有迟疑，立刻赶去了感知到的位置。
当推开通往天台的安全门之时，她终于见到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个漆黑的影子。
它有着人形的轮廓，而建筑顶楼已经被它变成了某种邪恶仪式的现场，地板被染成了黑色，让茉莉觉得自己踩在了黑色的水流之中，而这些水流的源头，是天空的乌云。
滂沱的黑色雨水。
雨水落在她的身上，带来的是直击灵魂深处的寒意。
“很美妙吧，这里就是她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影子主动开口了，它对于茉莉的到来并不意外，也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而是欣赏着这个被染黑了的冰冷世界。
茉莉从未见过这种灵能力者，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人类。
她只知道自己在踏足这个异常世界的第一时间，灵能就立刻进入了到了戒备的状态。
“谁派你来的？”
“我？”
面对茉莉的质问，人影陷入了片刻的沉思，旋即说道，“也许，是这个世界。”
在质问对方的同时，她想到了许多被联合政府重点关注的势力，可对方的回答却推翻了她的所有猜测。
人影转向了她，这一次她回答的语气变得肯定了许多，“我是这个世界对于你们的考验。”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茉莉心头。
趁着谈话间蔓延到女生身后的灵能做出了回应，它变成了一张网拖住了女生的身体，在眼前的世界被彻底染黑之前，将她拽向茉莉。
紧接着是重重的摔门声。
这个通道变得犹如一座孤立的灯塔，安全门终究将黑色的海浪挡在了另一边。
人影似乎没有追过来的意思，直达灵魂深处的寒意也很快退去了。
她的灵能轻抚着女生背后的伤口。
这一次，她的治疗取得了应有的成效。
血被止住了，破损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在救治女生的同时，茉莉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次行动，评议会一定向他们隐瞒了什么。

第四百七十章：同态复仇
伤者被立刻送往了校医院，很快脱离了危险期，伊莎贝尔的状态也随之稳定了下来，然而茉莉却并未就此安心。
启明星学院的死亡还在继续。
当长期被欺辱压迫的人们得到了反抗的力量，仇恨的火种便迅速成为了燎原的野火，截止目前，学院的死亡人数已经多达十几人，重伤昏迷者数十人，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她在天台上遇到的人影。
对方表露身份的方式耐人寻味。
人影自称她是这个世界对于他们的考验，茉莉到现在也未能揣摩出“他们”指的究竟是救助者、某个部门，还是整个联合政府。
而比起推理，她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待在校医院，将濒死者的状况稳定下来，否则死亡人数还会不断上升。
在得知了现状后，校方也立刻采取了行动，将所有师生都集中在了体育馆。
得益于整个下午的忙碌，茉莉也了解到了更多线索，遭到“绑定”的人，大多都是学校里的霸凌者或是他们的帮凶，日积月累的仇恨是这场事件的催化剂，随着人影的到来，终于迎来了爆发的一天。
病房的窗外，夜幕降临，茉莉正坐在伊莎贝尔的病床前。
不久之前，鸢尾花财团向评议会施压，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保下伊莎贝尔的性命。
而这位财团未来的继承者虽然醒着，但却只能睁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连脑袋都挪动不了分毫。
出于保险起见，茉莉用灵能控制住了受伤女生的行动，在他们查到进一步的消息之前，也只能暂时和校方采取强制性的措施，以免伤亡人数继续增加。
评议会下午便召开了紧急会议，她总觉得他们知道些什么。
茉莉注视着窗外，看着晚风拂过树叶的瞬间，风声吹进了她的耳朵。
然后，一个人毫无征兆的，也没有带来任何声响地出现在了这间病房里。
病房的门不知何时被关闭了，病床上的伊莎贝尔感受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她的视线努力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一片黑暗。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觉得自己的眉心被人轻轻点了一下。
“恕我直言，已经有太多不必要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
在确认校医院最后一个人失去意识之后，戴着兜帽遮掩着半张脸的青年才开口说道。
他整个人都几乎笼罩在厚重的衣服里，露出的双手也被金属所覆盖。
就连声音也被某种装置所改变。
那一双机械眼正注视着茉莉的背影。
对于六星救助者的身份保密一直都是联合政府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按理说，他们本不应该在行动中被这么多人看到。
“我首先是医生，然后才是救助者。”
茉莉回应道，她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和同伴申明过这件事。
“评议会发来了一个电子手册，我想看到了它之后，你或许会对保密工作产生新的认识。”
青年轻轻一点，一份电子手册便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拖动下缓缓飘向了茉莉。
《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收录手册》。
因为工作的缘故，茉莉时常会接触到类似的手册，灵能力者的救治与康复工作是她长期负责的项目，可是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危险的手册。
从封面的徽记和电子印章可以看出，这是由评议会亲自整理的文件，享有最高级别的保密力度。
如果不是第七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可能连他们这些六星救助者都没法查阅上面的内容。
电子手册的其中一页进行了备注，翻页的瞬间，手册便主动翻阅到了那一页：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03。
能力名：同态复仇
持有者：实验体δ
能力特征：
1、以仇恨将两者相连，被链接者的一切负面状态都会传递给对方，直到双方死亡。
2、无法检测能力覆盖范围的极限，在一起已知的案例中，被链接的另一方死在了前往第一中立国的飞机上，因此估测能力生效的距离至少能横跨整个联合政府。
3、截止δ死亡前，我们都无法检测“宿主”上限，当仇恨链接的双方死亡时，意识将会被δ吸收，成为其养分。
能力发动规则：憎恨
能力类型：干扰
综合评价：
破坏力：未知
规则效率：极高
规则速率：极高
覆盖范围：极高／无限
成长性：极高
可控性：未知
……
茉莉仔细阅读了手册的内容，此前她读到过的对于灵能力者能力的记录手册从未记录得如此详细过，也没有会专门针对他们的能力绘制示例图。
可是作为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她竟然从没听说过实验体δ的消息，更不知道手册中的所有测量都是在什么地方，以什么方式完成的。
她注意到了手册上所提到的关键信息，“上面说，δ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看来当时处理这件事的人并不像他们想象中做的那么彻底。”
青年说道。
对于联合政府高层而言，这无疑是他们有史以来面对过的最危险的能力之一，它可以隔着一个城市或是几个城市，毫无征兆地杀掉任何人。
不论是政客、公司管理层，甚至是六星救助者。
根据已有的记录表明，当初在δ像拔草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让联合政府的高层横尸街头之前，他们便先一步找到了她的存在，在其能力成长完成之前，将这个巨大的威胁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之前见过她，和照片上相差很大。”
茉莉回想着自己在天台的遭遇，更准确地说，如今的δ已经不能用人类来形容了，她似乎在死亡之后蜕变成了别的生物。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当初的记录者撒谎了，他们并没能彻底杀掉δ，而是将她残存的意识关进了黑色金字塔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评议会会对这件事如此警惕的原因。
如果她的设想成立，那岂不是意味着……
除了δ之外，还有许多和她一样危险的意识体从金字塔里逃了出来？
“还是处理好眼前的事吧。”
青年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是如果连消灭其肉体都无法阻止δ意识的蔓延，那岂不是意味着现在的她，根本无法被消灭？
“当时为了追杀她，联合政府出动了一名六星救助者和三名五星救助者。”
青年提到了一件并没有被记录在手册上的信息，这是在紧急会议结束之后，一个欠了他人情的评议员私下里向他透露的内幕，“五星救助者在抵达目标所在地时走漏了风声，在见到她之前就被干掉了，执行歼灭命令的六星救助者把δ逼上了绝路，最终两人被链接在了一起。”
说到此处，青年停顿了半晌，“首先你要考虑的，是怎么在暴露了身份的情况下，从她的手里活下来。”

第四百七十一章：『庶民』
通过某种未知的方式，将两个人链接在一起，将伤口乃至死亡同步到另一个人身上……
陆湘将自己所知道的消息列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校园里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已经足够说明对方能力的效果，可如果深入研究，就会发现几乎所有的伤亡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由“庶民”绑定了“贵族”，无论服毒、坠楼或是割腕，他们的目的都直接明确。
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杀掉与他们绑定的对象。
那数十名重伤幸存下来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决心产生了动摇，而是在手段上出现了“失误”，让茉莉得以在他们死亡前，将他们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推门声。
宋岚从“前线”带回了最新消息，“我去了校医院，重伤者基本都稳定下来了。”
这就是支援型灵能力者的强大之处，只要学生被送到校医务室之前还吊着半口气，茉莉就一定能救下他们。
她仅凭灵能就稳定住了局势，让宋岚也不禁有些好奇她具体的能力。
“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陆湘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从了解到这个能力的真面目开始，她就一直觉得有些奇妙，依照联合政府对于灵能力的定义，它应当被归入干扰型灵能的分类，而这也同时意味着，除了能力本身之外，能力的持有者能够通过干扰型灵能的特性，迫使学生们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问，她才特地让宋岚去了校医务室一趟。
“查到了，他们的精神状态很正常，也没有被灵能操纵的迹象。”
事实上这个结果也出乎宋岚的意料。
他以侦探的身份，通过茉莉申请到了一些和“庶民”们共处的时间，通过交谈，他发现这似乎并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从很早之前起，就憎恨着那些人，只是苦于没有反抗的手段。”
当了解到了伊莎贝尔和她跟班们的所作所为之后，他作为一个持中立态度的吃瓜群众，都或多或少地理解了“庶民”们的想法。
只是“贵族”们往往都具备着一些相同的特点。
比如说校规无法约束他们，即使触犯了联合政府的法律，他们的顾问也总是能为他们摆平所有的麻烦，而告密者的下场，为了陆湘的心理健康着想，宋岚省略了部分细节。
又比如说，“贵族”们在从入校起就安装了最顶级的军用级义体，对于生活在这个社会最顶层的人来说，钱从来都不是问题，制约他们的，也仅仅是机械与肉体之间的兼容性，可即便如此，20％的义体植入度，就能让他们轻松扫平一切来自于“庶民”的反抗。
而他们认为，那个自称商人的阴影只是为他们提供了反抗的武器。
为了让“贵族”们付出代价，他们做好了舍弃自己性命的觉悟。
“这是……属于弱者的能力。”
随着宋岚的讲述，陆湘得出了一个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答案，而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她立刻意识到这个能力对于联合政府的危害，以及他们拼尽全力试图将它关押在黑色金字塔里的原因。
从能力本身来看，一旦效果发动，便会无视灵能、义体或是肉体的改造，它让被链接的双方处于了完全平等的状态，可如果宋岚的判断没有出错，那么这个能力发动的规则就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
仇恨，以及付出生命的觉悟。
这无疑是只有弱者要向强者复仇时才会用到的能力。
为了复仇，他们甘愿将自己的意识和灵魂卖给“魔鬼”。
强者向弱者挥刀之时，则根本不需要依靠这种两败俱伤的力量。
然而即使面对如此苛刻的规则，他们在短短半天之内就发生了几十起伤亡事件。
更为讽刺的是，启明星已经是联合政府境内最公平的城市之一了，陆湘很难想象，一旦让这个能力持有者离开了第七区去了别的城市，将会引起多么剧烈的动荡。
“与其说是能力，这更像是给予了人们一把武器。”
一把只要做出了觉悟，就绝对能让憎恨的对象付出代价的武器。
是这个时代赋予了它滋生的土壤，因压迫而心怀憎恨的人越多，这片土壤也就越肥沃。
而公司和家族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待宰的羔羊们得到这把武器。
……
与此同时，伊莎贝尔的病房。
“哦，这就是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看起来和其他学生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茉莉没有回应那个满是戏谑的声音。
她面朝前方由病房角落滋长的阴影，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手册》将她称之为δ，将她称之为迄今为止最危险的灵能力者之一，在此之前，已经有六星救助者死在了她的手上。
“不过比起他们，我反而对你更感兴趣。”
此时此刻，掩藏于阴影之中的怪物，正凝视着她，“真可惜，我找遍了整个城市，也没有找到想要杀掉你的人。”
“你找错了地方。”
茉莉不甘示弱地回瞪对方，“这个医院里可是有不少对我火大的学生，对你来说，改变链接的对象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些被她的灵能救活的学生非但不感谢她，还对她怒目而视，恶语相向。
“愤怒和仇恨是不同的，我是一个商人，生意是凌驾于个人情感之上的第一要务。”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说，如果那些学生真心想要杀了你，你早就死了。”
面对阴影的威胁，茉莉嗤笑，“你大可以试试。”
“所以我来找你了，我很好奇你究竟踩着多少尸骨才让你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阴影注意到了茉莉时不时瞥向伊莎贝尔的眼神，猜想到了她警惕的原因。
以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取走鸢尾花财团未来继承者的性命，而整个财团也会因为伊莎贝尔的死亡，陷入长时间的内斗。
“我向来是一个遵守约定的人，取走她性命的，将会是住在她隔壁病房的人。说实话，如果抛开生意的话，我还是挺喜欢这位大小姐的，我真希望她能活下去，健康长寿最好。”
阴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仿佛这一整天的死伤都与她无关，她看出了茉莉抗拒的眼神，轻笑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像她这样的人越多，我就越强大。”
她记不清自己被巨像看守了多长时间，但是当她逃出来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一个事实。
外边的时间来到了2166年。
没有比这这更适合她的时代了。
“茉莉。”
阴影叫出了她名字，“要和我做一笔交易么？”

第四百七十二章：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猜那本手册里应该记录过我的能力。”
闻言，茉莉一滞。
她与同伴见面的事似乎也并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病房里有人比她先一步采取了行动，前方的空气扭曲在了一起，短暂的音符冲破了黑暗，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扭曲的空气穿透了阴影的身体，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窟窿。
下一刻，所有的窟窿连接在了一起，将她的身体撕扯成了碎片。
墨汁犹如血液飞溅开来，天花板、墙壁、地板顷刻间被墨汁染黑，随着音符的消散，病房内归于沉寂，病房内依旧只有伊莎贝尔和茉莉两人，袭击者自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
“哎呀呀，被你们干掉了。”
片刻后，阴影的声音从茉莉的脚下响起。
没有遭遇偷袭的愤怒，反而是嬉皮笑脸的语气。
而在阴影炸裂开的瞬间，茉莉也终于明白了对方的状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灵能的投影，而是δ意识的投影，就如手册上所说，她的肉身已经在那一次的追猎行动中被消灭了，所剩下的，就只有纯粹的意识体。
换而言之，他们认知中的攻击手段，都无法奏效。
她的身躯可以随意转化成任何形态，附着在任何物体之上，即使将整个校医院夷平，也无法伤及到δ分毫。
或许在死亡的那一刻起，δ就从人类转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这和他们过去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不同。
他们对这些从“外星人遗迹”中逃出来的东西一无所知，联合政府无法给予他们准确的情报，他们也不可能进行针对性的部署。
未知的遭遇战，就意味着危险。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呢？我相信能给你提供一个满意的条件。”
阴影构筑的人影钻出了地面，站在了她的面前。
刹那间，荧光与黑暗交织在一起，迸发出耀眼的光辉，就连陷入深度睡眠的伊莎贝尔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仅仅灵能相撞的瞬间，病房的墙壁上就布满了裂痕，紧接着墙体和支柱发出了摇摇欲坠的悲鸣。
也许再过三秒或是更短的时间，整栋建筑都会崩塌。
茉莉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灵能强度，有那么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压向了她，而在这股黑色浪潮的洗礼之下，她就犹如一叶孤舟般在浪涛中漂泊。
这一次，她也终于看清了阴影的面容。
在那黑暗的笼罩之下，她与手册照片上的女孩子有几分相似。
只是现在的她，要比照片里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生动得多，δ冲她笑着，略显狂热的眼神一度让她怀疑自己和对方是不是存在着某些私人恩怨。
可是在时间和地点上，她们之间就不可能有所交集。
依照同伴打听来的消息，实验体δ被消灭的那一年，她只有3岁，δ在逃亡期间也从没有途径过她所在的城市。
校医院摇摇欲坠，更糟糕的是灵能屏障出现了裂痕。
一缕黑色的水滴钻了进来，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了冰凉的触感。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很快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她想要探知自己的记忆！
这也是干扰型灵能的使用方式之一，对于那些穷凶极恶而又嘴硬的犯人，他们就是利用这种方式窥探对方记忆的。
“已经快到极限了，如果你继续反抗的话，这栋楼可就要塌了。”
δ温和地提醒着她。
这句提醒让茉莉分了神，这一时的失神也立刻直接让屏障上产生了更多的裂痕，更多的水滴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又是一个音符响起。
然而这一次，δ的身体却并没有被撕扯回墨汁的状态，身上的窟窿眨眼间被修复完毕了。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有趣，真是有趣，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
茉莉找到了空档，屏障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她咬牙将席卷着她的灵能撞了出去，散溢开的灵能却并没有追击，而是渗透进了建筑的每一个裂缝之中，也正是在修复的过程中，她感知到了另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灵能。
它存在于建筑的每一个缝隙之中，犹如一只手将他们紧握握在手心。
这或许也是校医院没有在灵能相撞的余波中崩塌的主要原因，若不是她正在极力修补建筑损坏的部分，恐怕也根本觉察不到除了她们之外，还有第三个灵能力者正在注视着这里。
δ正想说些什么，却觉察到了茉莉眼神中的惊恐。
即使刚才在她陷入劣势时，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她注意到了正在被快速修补的缝隙，也赶忙将灵能渗透进了更深的地方。
紧接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和茉莉相同的表情，只是她的表情笼罩在阴影之中，茉莉并没有察觉δ脸色的变化。
“听我说，这是一个误会。”
就在茉莉思考找寻另一个灵能的源头之时，不远处的δ却忽然间胡言乱语起来，她甚至古怪地将双手举过了头顶，以此来表示自己的无害。
黑色的浪潮迅速衰退着。
茉莉分明看见δ的视线避开了她，在整个房间里不停徘徊起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这就走！”
δ突然的转变反而加剧了她内心的惶恐。
她一时间想不到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已经几乎于无敌的δ变得如此惊慌失措。
难道，那个“外星人遗迹”里还存在着比δ强大得多的存在？
δ并没有留给茉莉提问的机会，她与衰退的黑色浪潮融为了一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人心悸的感觉让δ顾不上方才有趣的发现，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离开这个城市。
然而她在逃亡途中看见的细节让加剧了心中的惶恐——被晚风拂过的树枝停止了摆动，飘散的落叶停止在了半空，夜空中的云也定格住了。
紧接着就轮到了她自己。
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时间的束缚。
一个让她有些熟悉的声音追了上来。
“请留步！”
当停止的时间恢复了流动的刹那，她也被一股力量拽上了地面。
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在巨像被拆分的四分五裂，关押他们的牢笼逐渐土崩瓦解之时，她曾见到过这个身影。
黑色的风衣掩盖了他的特征。
但对他们来说，比起外貌，更方便区分彼此身份的是灵能。
来者离她仅有一步之遥，从舞会假面之下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问出了一个让δ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四百七十三章：王权没有永恒
“……我是做小本买卖的。”
δ觉得眼前的人有些古怪，但迫于她在“监狱”里听到的种种传闻，她如实回答了宋岚的问题。
宋岚感应到了校医院的动静，便一路追来了这里，眼前这位身处阴影之中的人，就是从黑色金字塔里逃出去的囚犯之一，在医院和对方短暂碰面之后，他终于确认了那些阴影并不是迫不及待地奔向自由，而是被他给吓跑了。
δ也是如此。
她跑得和兔子一样快，没有实体让她不会受到任何障碍物干扰，眨眼的功夫便逃出了大半个街区。
宋岚已经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把心爱的MK－Ⅱ带来第七区了。
他在暗中观察了δ与茉莉的交手，尽管茉莉因为害怕校医院被两人灵能相撞的余波摧毁而束手束脚，但她的同伴，另一个不愿露面的六星救助者也给予了支援，δ在同时面对两名六星救助者时都显得游刃有余。
她所展现出的灵能强度要远远强于茉莉，也是截止目前宋岚所遇到过的人里面灵能强度最强的一个。
他依稀记得金字塔顶端的群星图景，那里面和δ相似的存在还有许多。
他不得不提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你们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宋岚自认为挺擅长处理职场关系的，同事们都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
δ欲言又止，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岚。
后者的行为不但古怪，而且还和传言中严重不符。
“怎么？”
“你得先答应我，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我脾气很好，你说吧。”
谎言！
δ一眼就是识破了宋岚，如果他真的脾气好，就不会流传着那么多关于他的可怕传说了，但是现在情况就如同被刀架在了脖子上，倘若悖逆了对方，他就可能如同传言所说的一般……
想到这里，δ说道，“因为一旦有人惹你不高兴了，你就会把他生吞活剥！”
这里的生吞活剥指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监狱”里流传着许多宋岚把别的意识体吞进肚子的传言，每当其他意识体讲起宋岚的事，谈话的氛围就会变得压抑而沉重，因此尽管他们都希望宋岚来释放他们，但却都打心底里恐惧他的存在。
理论上来说，成为意识体之后，他们不再受到生与死的限制，但宋岚却掌握着许多折磨并杀掉其他意识体的方法。
“这都是谁说的？”
宋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小黑子已经不讲武德了，甚至开始捏造事实来黑他！
且不说这些阴影看起来都具备着思维意识，单从他们的形象来看就是无法食用的类型——把这些犹如墨汁一般的东西吞进肚子，难道就不怕得急性胃肠炎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实际上在δ还活着的时候，她从未见过宋岚，因此关于宋岚一切的了解，都是根据各种江湖传言得来的，所有意识体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只要见到宋岚跑得越远越好。
“那你怎么还留在第七区？”
“我听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的δ后悔不已，她自认为棋高一着地打了一个反心态，认定了宋岚在破坏了“监狱”后一定追着大部队去了，却万万没想到他留在了这里，还把她当场逮捕，“你放我一马，我马上就走。”
宋岚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她觉得自己似乎还能抢救一下。
“先不急，联合政府为什么要把你们关押在那个黑色金字塔里？”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能对他的过去有所了解的“人”，他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地放跑对方。
然而他的问题却让δ变得更加迷惑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宋岚打量了好半晌。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眼前的人和传言中那个恐怖的暴君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比起可以被随意改变的外表，作为意识和精神投影的灵能才是用于区分身份的最好办法。
早在“监狱”时，宋岚就已经用灵能表明了他的身份。
如果宋岚不是在装傻，那就说明在他们被关押的这些年里，宋岚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变化。
所以现在的宋岚才会看起来如此古怪。
δ清了清嗓子，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许多，“没有文明能永垂不朽，当它开始腐朽，衍生出罪恶之时，这个世界就会孕育出反抗它的力量……自然灾害，外敌的入侵，又或者是来自人类自身的力量，我们的力量，就是为了瓦解他们而存在的。”
宋岚微微一愣，他想起了陆湘对于δ能力的分析。
她认为这更像是一种给予弱者武器的力量，想要使用武器的同时，就要做好付出生命的觉悟。
“他们无法从根源上消除我们的存在，就只能把我们关押起来，对我们进行研究解析，渴望这份力量的秘密为他们所用。”
他们的研究的确获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他们在“监狱”里建立起了同样被意识体所操控的巨像，不断地用心理暗示的方法扭曲了它的心智，让它成为了典狱长。
他们还在世界范围内寻找具有相同特质的人，在他们明白自身存在的意义之前，就先一步将他们集中起来。
这也正是她曾经的遭遇。
从拥有记忆起，就作为实验体待在研究设施里，研究者犹如对待小白鼠一般摆弄着她的身体，直到她的能力成型的那一刻。
成型的能力让研究者们感到了恐惧，他们将自己称之为绝不应该存在于世的邪恶能力，派来了大量的救助者来围剿他们，竭尽全力地将“邪恶”扼杀于摇篮之中。
这样的话题，难免让δ回想起自己并不愉快的过去。
但也正是死亡的到来，让她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用联合政府的话来说，我们是不应存在的‘罪人’，那么作为一个‘罪人’，我们自然应该不遗余力地摧毁他们的一切。”
δ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用略显俏皮的语气对宋岚说道，“这些，不都是你曾经提出的理论么？”

第四百七十四章：变化
“我开始相信命运了。”
δ觉得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如果宋岚并不是晚上闲着没事在拿她寻开心，那么就证明了宋岚在对他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是在无数种巧合之下来到“监狱”释放了他们。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当然，我指的不是那个被人洗脑，还自称为神的大家伙……我对于你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但我知道有一个意识体可能知道一些关于你的事。”
在了解了宋岚的真正目的之后，她变得从容了许多。
她喜欢宋岚身上发生的变化。
至少对方不会如同传言中那般喜怒无常，在他面前稍有不慎就会被吞进肚子。
“他的目的地是十四区，绝大多数关于你的传言都是他说的。”
“那你呢？”
“我？”
δ略加思索后，开口说道，“我要离开这个城市，这里的人实在没什么意思。”
复仇的火焰止步于校园霸凌，在伊莎贝尔等人相继重伤入院后，她的客户数量开始急剧减少，继续待在这个城市，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收获了。
从“监狱”里被释放出来之后，她一度陷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不过今晚，她倒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乐子，“我打算跟踪茉莉。”
“跟踪她？为什么？”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憎恨他们的人就越多，可她却是个例外。”
宋岚的突然介入打断了她们之间的谈话，让δ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筹码，“这有悖我的人生哲学，我本来还想告诉她，只要她没死，我就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这样一来，我就没时间去寻找新的客户了。”
δ相信只要自己这么说，茉莉一定会答应这笔交易。
“哦，对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解除客户身上的契约。”
尽管这有违她作为一个商人的信誉，但这么做也能试探出宋岚的态度，她隐约觉得宋岚的性格变了，也似乎忘掉了许多事，而现在，正是弄清现在的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过我必须事先说明一下，一旦契约解除，他们就死定了……我当然不会为难我的客户，但那些被他们链接过的对象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们，他们也能找到充足的理由。”
在这个问题上，公司和家族从不会令人失望，“他们会以调查我的存在为借口，通过合法的程序和手段把他们带走，然后在审讯结束后顺手把他们交给鸢尾花财团，这一锤子买卖，对他们来说没有退路。”
在δ残存的记忆里，还保留着许多联合政府折磨人的手段。
他们甚至为此设立了特别的机构，研究的方向就是如何在不夺走一个人性命的情况下，让他们感受到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体验，因为有许多高层坚持认为，死亡对于一些罪犯来说，惩罚的力度还是太轻了，仅仅剥夺他们的生命，并不足以偿还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更无法对想要效仿他们的人带来警示作用。
而在联合政府的律法中，尤其是对于保守派而言，他们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来自“庶民”的反抗。
如果“庶民”还能伤到“贵族”，那将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相信我，对于他们来说，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如果继续维持契约，她也确信当客户们恢复自由的第一时间，就是确保这一次他们的行为能让自己真正死去。
只要看清了本质，就会知道这其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题。
死一个，或是以命换命。
δ暗自思索，如果是传闻中的宋岚，一定不会面临这样的选择，因为他会在自己找到第一个客户之前，就把所有和伊莎贝尔有关的人杀个精光。
……
与此同时，校医院。
在确认了δ已经离开，茉莉的同伴才又一次在病房里现身。
对于茉莉而言，今天无疑是灵能透支的一天，将校医院修补完毕，她坐在伊莎贝尔对面的病床上小憩。
“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δ突然逃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一度处于上风的δ在逃跑时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他一度觉得有某个更危险的敌人逼近了。
可在暗中等待了近一刻钟，也没有任何人来过这间病房，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平静。
“不知道，不过他应该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
青年质疑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恶意？”
他觉得存在着比δ更危险的对象这件事本身，就是莫大的威胁，他和茉莉不同，在摸清情况之前，他不愿意自己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里。
“凭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说话就能证明这一点。”
茉莉没好气地说道，自己好不容易能坐下喘口气，自己的队友就跑出来在她面前来回晃悠，还问个不停，不过想到对方并不是灵能力者，她又不得不耐下心来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用灵能维持稳固，这楼早就塌了。”
即使她和δ的灵能都不以破坏著称，这栋楼也承受不了这种级别的灵能冲撞。
因此尽管另一个灵能和δ有些相似，她也坚定地认为对方做了件好事。
“你总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停停停，不要说教！”
茉莉立刻制止了青年的行为，她已经预见了接下来话题的走向，他一定会就“保密”、“安全”等问题大做文章，如果不予以制止，他恐怕能一个人说上半个小时。
明明年纪还没有她大，却总是赶着成为别人的老师。
“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回去写上一份报告，把刚才发生的事上报给评议会。”
医院里还有其他问题等着她来处理。
比如说，该如何对待这些受伤的学生？
在茉莉看来，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他们不可能永远限制这些学生的自由的，当他们决定与“魔鬼”做一笔交易时，这件事就几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鸢尾花财团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只要稍作调查，就一定会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青年连连叹气，却还是听从了茉莉的话，离开了医院。
茉莉也终于得以安静了下来。
她回想着财团前任法律顾问留下的卷宗，几乎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些人放下仇恨，没有经受过别人的苦难便劝说他们放下仇恨显然不足以说服任何人。
茉莉取出内侧口袋的徽记，放在手中把玩。
这是联合政府授予救助者的最高荣誉，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救助者这一身份最初，就是为了奖励那些为联合政府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
徽记闪闪发亮。
现在的她，又是在为一个怎样的联合政府效力呢？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茉莉的思绪，她一抬头，便看见了进门的齐河。
“不知道你有时间么？”
齐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第四百七十五章：冷血公司人
“你说，你要让伊莎贝尔接受审判？”
茉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她身为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都没法审判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者。
她的父亲就是现任的评议员之一，拥有改变这个世界未来的裁定权。
且不说齐河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如果拉古斯基金会真的把伊莎贝尔送上了法庭，那就几乎意味着保守派和革新派正式开战了，以那些遵循并不遗余力地想要恢复旧世界阶级体系的保守派成员绝对无法容忍他们未来的继承者像一个庶民般被对待。
“你认为第七区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和陆湘、宋岚告别后，拉古斯基金会就着手于了解伊莎贝尔遇袭的始末，事情并不复杂，只要把伤者的处境联系在一起，就能大致猜测到能力的真面目，“这和在网络上匿名抒发泄愤怒不同，除了憎恨之外，他们必须做好觉悟。”
如果将能力视为武器，使用它的人必须拥有足够的勇气。
一旦使用了这把武器，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
“如果有人能更早地阻止伊莎贝尔，又或者她在犯下罪行之后能及时遭到审判，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
“我知道，可是……”
茉莉忽然怔住了，因为连她自己都忽然间意识到了一件事——在她的潜意识里，都认为对这些人进行审判是不可能，掌控着联合政府审判系统的，是福斯特家族，他们向来都是保守派里的中坚力量。
尽管她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向往着公平公正的世界，但在一路晋升成六星救助者的道路上，她无数次地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像伊莎贝尔这样的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凌驾于无数人之上。
更重要的是，鸢尾花财团支持她的行为，向她灌输着这个世界本就该如此的理念。
而今天向她提出审判茉莉的人，既不是反抗军，也不是某个对鸢尾花财团积怨已久的普通人，而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同为评议会成员之一的齐河。
这就意味他们非常慎重考虑过这件事，并作出了相应的判断。
“我必须向你承认两件事。”
齐河看出了茉莉的犹豫，他秉持着真诚的原则，说道，“第一，我们不会放过任何打击保守派的机会，把鸢尾花财团的继承人送上审判席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有着一定的推动作用，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出于公正的考量；第二，将他们送上法庭就是极限了，福斯特家族一定会找到办法来替伊莎贝尔脱罪。”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在彻底改变整个体系之前，这就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大努力。
“没有任何一场变革能一蹴而就，我们不妨假设如果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者真的死在了这里，你认为他们会做些什么？”
那些与“魔鬼”达成交易的人认为他们的终点是与他们心中憎恨的对象以命换命，可是对于鸢尾花财团和第七区而言，这绝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他们会不遗余力地彻查此事，本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的原则，对任何可能与此事有关，甚至是抱有相同的想法的人进行迫害。
茉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脱口而出，“他们同学、亲人和老师都会因此而受到牵连。”
单独的个体在面对鸢尾花财团这种规格的庞大势力时向来是无力的，对于“贵族”而言，杀掉“庶民”则并不需要憎恨或是觉悟，他们只需要一个命令，或是在某个文件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就有无数人执行他们的决定。
“我想要改变这件事的性质。”
齐河说道，“如果我们急于对伊莎贝尔进行审判，那么这笔账就会被算在我们头上——煽动人们对他们复仇，通过审判让他们颜面扫地，以我们和保守派之间的关系，也不差这一笔账了。”
“这……也是拉古斯基金会的决定？”
茉莉的惊讶溢于言表，她一度觉得自己幻听了。
这真的是一切以利益至上、冷血而缺乏人性的公司人能做出的决定么？
她不得不对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产生了新的认识。
“不，这是我在不违反基金会利益的情况下所做出的个人判断……可是，这些情况终究需要你来替我转达。”
“为什么？”
“因为，救助者是联合政府最后的正义。”
齐河引用了网络上对于救助者的评价，此时此刻，至少还有不少人相信着救助者，坚信着他们是能够为这个世界带来变化的人。
而对于他，以及公司人，网络也给予了他们相对应的评价，“而我则是隐藏在暗处，将人视为数字来衡量，缺乏人性的冷血公司人。”
他很有自知之明。
同样的话从他们两人口中说出来，所带来的效果天差地别。
“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你能向我提供鸢尾花财团前任顾问所记录的文件，它应该能给保守派带来一些麻烦。”
“……我知道了。”
略作犹豫后，茉莉做出了决定。
那些文件的确会在公共舆论上对保守派造成压力，正因如此，除了竭尽一切可能救下伊莎贝尔之外，评议会还希望她将那些文件进行回收，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将其带回第一区。
顾问的死亡反而替鸢尾花财团解决了一个麻烦，那些文件可能是他遗留下的最后能够指正伊莎贝尔等人暴行的证据。
如果它出于某些原因沦落到了革新派手里，评议会恐怕会对他们这次的行为予以相当糟糕的评价。
“这是文件。”
茉莉从伊莎贝尔身侧的床头柜里取出了文件，好在它并没有在自己和δ的交锋中被损毁。
齐河向她表达了诚挚的感谢，“谢谢。”
他简单地翻阅了文件上的内容，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说着，他便将这一沓文件收进了公文包里，他的一举一动都符合着人们对于公司人的印象，起身后，他正了正领带，让自己在任何时候都显得得体，回应着人们对于精英人士的期待。
目的达成，也到了告别的时候了。
按照流程，想要将伊莎贝尔送上审判庭，还需要通过一系列繁琐的文件，他们必须从这个晚上就开始着手此事。
“你还有什么话要转达给他们么？”
茉莉忽然叫住了齐河。
“我？我已经将基金会的目的表达清楚了，就我个人而言……”
齐河的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说道，“拥有此等觉悟令人敬佩，以这种方式死去未免有些可惜，我希望他们能活着见证新世界到来的那一天。”

第四百七十六章：审判日
第七区的事态，最终以一个所有人都未曾想到的方式走向了终结。
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伊莎贝尔因一系列的指控被送上了审判席，这个案子引起了整个联合政府的震动，在她被执法人员带走的当天，各种流言蜚语席卷了整个网络。
陆湘又一次见识到了谣言的可怕。
在网络上有一派人坚定的认为是她把伊莎贝尔送上了审判席，原因是她在十七区曾经也做过相同的事——揭穿了安洁－福斯特的真面目，让福斯特家族名声扫地，让他们最终只能在舆论的轰炸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十七区。
对此，陆湘只能表示，她不是，她没有。
这两天她甚至一直待在酒店的房间里没怎么出过门。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她终于理解了宋岚一直以来的感受，就比如说那天在会见δ之后，宋岚发现了有一批小黑子一直在背地里通过捏造事实的手段黑他。
她觉得网上那些盲目吹捧她人杀伤力可能要比真正的黑子还要强得多，首先他们就没有搞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区别。
首先，安洁－福斯特对于福斯特家族来说，只相当于边远城区稍微沾得上一丁点血缘关系的亲戚，而伊莎贝尔则是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要是当初死在十七区的是伊莎贝尔，鸢尾花财团甚至可能把任何可能与此事相关的人员都给清洗一遍。
而真正让福斯特家族灰头土脸的，其实是革新派的人。
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给予了革新派大肆宣传福斯特家族黑料的契机，也正是在革新派幕后捅刀子的情况下，霍格－福斯特才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否则，仅凭她区区一个执法者部门的小主管？
“你看看他们！”
陆湘看着那些盲目吹捧她的谣言，向一旁的宋岚抱怨起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也不能完全责怪他们。”
拥有丰富网络冲浪经验的宋岚安慰道，“他们需要有人能够代替他们行使正义。”
就连那些整日怒喷联合政府的人们都没想到，伊莎贝尔真的有朝一日会被送上审判席。
可如果细心一些，就不难发现在暗中推动这件事的，是拉古斯基金会，他们是向伊莎贝尔提出指控，收集了证据的一方。
“为什么是我？”
一向崇尚理性思考的陆湘很难理解这些人背后的思维逻辑，因为她认为任何一个懂得理性思考的人，都很难在网上散播这些谣言。
“因为你漂亮。”
宋岚的一句回答让陆湘顿时哑了火，她张着嘴，盯着宋岚看了好半晌，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显然也不是一个懂得理性的人能够得出的结论，但她在心里有点想接受这个回答，尤其这是从宋岚嘴巴里说出来的。
宋岚是一个含蓄的人，他很少会直接夸赞别人漂亮。
“审判就要开始了。”
宋岚趁着陆湘沉默，打开了电视，也不知是迫于舆论的压力还是拉古斯基金会使了某些手段，让对于伊莎贝尔的审判变成了面向全民的直播，他们可以从电视上完整地收看这场直播。
他不知道别的城市情况如何，但至少现在，启明星学院的师生们都留在寝室里，等待着这场直播的开始。
这是宋岚第二次正式见到伊莎贝尔。
这位鸢尾花财团未来的继承人即使身处审判席，依旧身着华丽的服饰，画着精致的妆容，让人很难把她和被告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不过和第一次见面时趾高气扬的状态比起来，她现在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那双蓝宝石的瞳孔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了。
“对于鸢尾花财团来说，这真是奇耻大辱。”
稍微了解了一些内幕的陆湘主动充当起了解说工作，“无论审判的结果如何，伊莎贝尔在‘贵族’的圈子里都会沦为别人的笑柄。”
一个被“庶民”送上了审判席的“贵族”，这甚至可能影响到她未来的合法继承地位。
伊莎贝尔的父亲已经被气炸了。
连和这事毫无关联的汉娜都被教训了一顿，她的母亲指责她没有处理好第七区的善后工作。
对于一个卧病在床，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无法自主移动的伤患来说，这些指责莫名其妙，如果换做别人，很可能会因为这种没道理的指责而走向抑郁。
但如今的汉娜早已脱胎换骨。
她对于这场轰动联合政府案件的看法可以总结为四个字——哈哈哈哈。
面对愤怒不已的母亲，她真的非常努力，才让自己没有在通话时笑出声来。
想必汉娜同学现在也正躺在病床上，收看着这场审判。
“今天早上学院这边已经办完了最后的手续，学院高层一致通过对伊莎贝尔和她的跟班进行退学处理。”
“你连学院高层的内部决策都知道？”
“早上一个老师打电话告诉我的。”
一提到这事，陆湘就气不打一处来。
很显然这位老师相信了网上的谣言，认为是她在幕后和拉古斯基金会密谋，推动了对于伊莎贝尔的审判，而她还恰好在事发前去过展会，在展会结束后和齐河“密谋”了长达半个小时之久。
真是跳进人工湖也洗不清了。
“我现在脑壳疼。”
陆湘索性放弃了解释，往床上一趟。
宋岚立刻会意，为身心俱疲的陆湘提供了免费按摩的服务，“你消消气，我帮你揉揉。”
“你往哪揉呢，讨厌！”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眼神竟有些妩媚。
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最终还是没有脱离众人的想象，面对一系列的指控，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替伊莎贝尔揽下了最主要的罪行，似乎是为了将此事尽快平息，伊莎贝尔还是承认了一些诸如侮辱、殴打同学之类算不上严重的罪行。
唯一有趣的部分是她供述罪行的语气。
伊莎贝尔瞪圆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说话的声音一字一顿，明明是道歉的语句，却被她以濒临暴走的语气说了出来。
不过或许对于虚伪的致歉，这种让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气急败坏的场面更让人觉得大快人心。
审判团最终念在伊莎贝尔是初犯，认错态度“良好”，且没有引起太过严重的后果，对她从轻处罚，象征性地判决她禁足数月，期间接受思想教育，至于那些揽下了相应罪行的犯人，则按照联合政府的律法，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判决。
“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审判结束，陆湘有所感慨，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这场审判到底是完成了从无到有的过度。
她没想到一场久违的同学会，最终却以这种戏剧化的方式落幕，除了汉娜之外的同学也基本没能享受到这难得的假期，作为为公司或是家族打工的人，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将会变得艰难得多。
陆湘计划等汉娜的手术完成后，他们便离开第七区。
“你有什么打算？”
待房间归于宁静，她侧过脸，询问身侧方才假借按摩的名头对她动手动脚的宋岚。
与δ的会面除了让他发现有小黑子在背后黑他之外，还有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
δ提到了，在第十四区或许有知道更多内幕的“人”。
“我打算回家休息。”
“回家休息？”
陆湘惊讶地重复了一遍，她本以为宋岚会去十四区一趟，将自己的过去调查个水落石出。
“过于强烈的好奇心只会带来风险和敌人，我想知道的部分都了解得差不多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δ提到阴影们的敌人是联合政府，而不是他们，他们的所作所为并不会和他吃瓜群众的身份发生冲突。
并且在临别前，他拜托δ帮他带个话。
——别去十七区。

第四百七十七章：再会了，第七区
汉娜的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这从她自己走出手术室就能看出来。
“这些都是义体？和正常人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宋岚用评估地眼神打量了汉娜纤细的胳膊长达十多秒之后，发出了穷人的感叹，来到第七区之后，他才发现上流社会人士的义体往往不着痕迹，看起来就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似乎把这称之为极简风格。
和宋岚等人熟悉了之后，汉娜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她的右手当着宋岚的面比划了一下，灼热的刀刃顿时让走廊里的温度上升了不少，“其实之前就打算更换热能切割刃了，但是因为改造程度受限，一直没法换。”
汉娜对于自己身体的变化持积极乐观的态度。
83％的义体改造度。
这意味着她身体里大部分零件都更换过一次，就连大脑也换上了最新款的军用级义体，向宋岚和陆湘展示之后，她收起热能切割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面还安装了超载系统，据说能加快自身的行动速度，许多新功能我都还没来得及尝试。”
往好处想，这些都是让她望而却步的改造。
全部的义体都是朝着战斗和军用方面植入的，她的父母似乎想要趁此机会把她改造成一个人形兵器。
总局对于她的改造进度非常上心，在手术完成的第一时间，就通过大脑里的内置系统向她发来了贺电，并强烈要求她回总局一趟。
名义是慰问，实则是不想放过她这么一个“新鲜出炉”的即时战力。
“这一身义体应该不便宜吧？”
宋岚好奇地问道，他必须承认自己每一次见到热能切割刃的时候都会眼前一亮。
“还好。”汉娜抿嘴笑了笑，说道，“只有极简风格的定制款稍微贵了一些，全身加起来大概只有8000万瓦出头。”
走廊内的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就连陆湘也错开了视线。
不愧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这次第七区之行让宋岚深刻地认识到了边境城市和核心城市的经济差距之大，也让他不禁想起了大家的好朋友，柴可先生。
21％的义体改造程度。
在十七区嚣张得像个职业选手。
遗憾的是，在柴可先生的暮年也未能得到来核心区域长长见识的机会。
“对了，你们那里能开心理咨询的就医证明么？”
汉娜打破了沉默，说道，“我以要接受进一步心理咨询为由拒绝了总局的召回，我打算在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在外面调整一下状态。”
这当然也是宋岚教她的。
这个“彻底”非常精妙，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也可能是几个月。
而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完全可以出现新的症状，将这个时间无限期地延后。
多亏了她平时给同事们和领导留下的良好印象，让他们对此深信不疑。
“外面”则就差点名要去十七区了。
汉娜在这次同学会上收获了两个真正的朋友，她的第一站定在了朋友所在的城市，因为宋岚提到过，一个人摸鱼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有相互照应，通力合作才能完美地躲过上司的排查。
为此，他收买了自己的三位科员替自己打掩护。
只是不知为何，陆湘在听到了这事之后并不惊讶，而是似笑非笑，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当然可以，我们那里什么证都能办。”
宋岚总是对汉娜这位摸鱼教派的新锐关爱有加，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别说心理医生的就医证明，就算是职业资格证、驾照、学生证或者死亡证明我们这里都能办。”
“慢着，我们什么时候能办这些证了？”
陆湘的手搭在了宋岚的肩上，稍稍一用力就捏得宋岚龇牙咧嘴，他不禁怀疑陆湘是不是背着他偷偷练习了九阴白骨爪。
她瞪着宋岚，拿出了审问犯人的姿态，“你都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业务？”
“我是绝对不会出卖庄池的！”
宋岚铿锵有力，一副誓死不说的态度。
“庄池？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她认识很多办证的人，只要拿着办理好的证件拜托网监部的同事在系统里操作一下，假的就成真的了么？”
一旁的汉娜听得瞠目结舌，作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她还从来没见识过如此顺畅的审讯。
或许，这就是陆湘的刑侦能力吧。
在不到20秒的时间里，十七区某个特大假证团伙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由于学院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同学会的活动被迫取消了，启明星杯也被延后了一个月。
傍晚，三人拜访了老师，订好了返回十七区的机票。
临别时，陆湘的老师们紧握着陆湘的手，希望陆湘能将她那不畏强权的精神继续保持下去，他们对于伊莎贝尔和她的跟班们近年来在学院里的作为也有所耳闻，但碍于鸢尾花财团，他们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有人都保持了沉默，没有老师敢提出对他们予以处分，更不用说直接勒令这些人退学了。
而陆湘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就像她在十七区制裁了福斯特家族一样，伊莎贝尔和她的跟班们也终于遭到了审判。
真的不是我干的！
陆湘全程黑着一张脸，无论她怎么解释，老师们都会流露出“不必解释，我懂的”的眼神。
我看你们什么都没懂！
陆湘没想到，就连这些平日里精明惯了的老师都受到了谣言的影响。
更气人的是汉娜非但不替她解释，还全程秉持着看乐子的心态在一旁煽风点火，得到了汉娜这位来自保守派的“内部人士”的暗示，这件事更是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汉娜。”
在煎熬中结束了拜访，陆湘看着汉娜的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她现在严重怀疑汉娜这是在报复她，因为同期生的缘故，让汉娜在学院里获得了“万年老二”的头衔。
“别生气，别生气。”
汉娜脸上完全看不出歉意，她说道，“保守派肯定记恨不到你头上，他们现在正忙着应付革新派的攻势，根本腾不手来管别人，反正都要走了，倒不如给老师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

第四百七十八章：教父
在回到十七区的头几天，陆湘就打击了近期市里假证团伙的嚣张气焰，庄池同志被叫去了主管办公室进行了单独谈话。
经过主管的拷问，庄池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供述出了主谋。
那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宋姓男子，有多项资料表明，该男子长期出没于执法者部门的大院，对于各个科室的结构都了如指掌，得到线报的主管立刻展开了调查，经过了长达10秒的漫长搜索，部门里唯一一名宋姓男子被当场抓获。
“我说你当时怎么承认得那么痛快呢，原来是你指使的。”
陆湘锁了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书架背后的暗门，将双手被铐在身后的宋岚推进了秘密隔间。
这是一间充满了罪恶的屋子。
据说上一任主管修建了这里，是为了储藏他从检查部和公司手中收取的大笔贿赂，在他退休离开十七区的时候，带走了全部的赃款，却把家具留在了这里。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前任主管在秘密隔间里留下了一个大床，而现在，被陆湘当场逮捕的宋岚就被一把推到了大床上。
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宋岚看见了一本罪恶的书籍。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Ⅱ》
书是虚掩着的，还用精致的书签做好了笔记。
他万万没想到这破书竟然还能出到第二册，究竟是谁为他们做的贡献？
“主管，你冷静，听我解释！”
“那你解释。”
陆湘上前一步凑近了宋岚，伸出的食指抵住了宋岚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仰头看向自己。
受害者宋岚坚持认为双方的身份发生了错误，应该调转过来才是正道。
“我可没有指使过庄池，我只是有一次碰巧和她聊到以前有人在电线杆和居民楼的墙上张贴小广告的事，就是那些搬家、办证、打黑枪找李二麻子，电话是13xxxxxxx的那种！”
怎奈庄池同志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得爆表，她依旧怀揣着一夜暴富的梦想，从这些往事中看见了商机。
现在早就不是在电线杆上贴小广告的时代了，只要稍稍利用一些黑客技术，就能把广告发送到别人的邮箱里。
“我知道，李二麻子已经被抓了，我抓的。”
陆湘霸气十足地说道。
这充分说明了在电线杆上留小广告的危害，因为给你打电话的可能不止是客户，还有某位沉迷钓鱼活动的执法者部门主管。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啊？”
“有没有脸颊发烫，心中如同小鹿乱撞的感觉？”
陆湘目光炽热，这是她最近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Ⅱ》上面学到的技巧。
第二册的内容与第一册有所不同，主要内容是在确立恋爱关系后的进一步调情手段。
“怎么可能？我可是……”
“你耳朵红了。”陆湘低下头凑近了宋岚，迎面而来的是温热的呼吸，她的眼神中除了炽热之外，还充满了探究意味，“脸也红了，说明书上说的是正确的。”
事实胜于雄辩。
就算宋岚嘴上百般否认，也无法掩盖最本能的反应，用书上的话来说，这叫做……
身体很诚实？
作为一名初学者，陆湘非常佩服那些对于恋爱这种深奥的学科进行研究的学者，日常中的某个不起眼的举动，也会给对方的心里带来悸动，看来她要掌握的知识还有许多。
“主管，你有话直说。”
“哼，作为一个犯人，你的嘴巴倒是挺硬的。”
明明是对待犯人的话，却让陆湘说出了戏谑的感觉。
就像是猫和老鼠的游戏，可怜的汤姆总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我今天找你倒的确有正事，我调查了你提到的那家孤儿院，现在仍在对外开放，你都去过了我的学校，我也想去你生活过的地方看看。”
赶工处理完了离开后堆积下来的工作，陆湘终于为自己腾出了半天时间。
早在第七区的时候，她就思考起了这个计划。
事实上在十七区这种地方，孤儿院存在本身就和这个城市的氛围格格不入，据部门里的年度报告统计，这个城市孤儿们大多都在帮派或是盗窃组织里。
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导致孤儿成为了普遍现象，很少有人会大发善心，拿出自己的钱来抚养那些孤儿。
随着调查的深入，陆湘调查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
这个孤儿院的确是以个人的名义建立的，它位于十七区一条最安静的老街，那个街区似乎并没有跟上这座城市的飞速发展，在淘金潮过去之后，依旧保留着过去的样貌。
院长是土生土长的十七区本地人，他经历了淘金热所带来的疯狂的时代，也见证了这个城市的变迁，如今已有80多岁的高龄。
陆湘发现，那个街区之所以能维持着原本的样子，没有被时代改变，有着一些深层次的原因。
“我觉得你的记忆可能出现了一些偏差。”
她记得宋岚提到过，孤儿院的院长是一个慈祥的人，他没有在童年时流落街头，而是在院长的照顾下，渡过了一个平稳安宁的童年。
然而根据她查到的资料，很难把院长和慈眉善目的老者联系在一起。
“你们的院长在道上有一个响亮的称号，十七区的帮派分子都得尊敬得喊他一声‘教父’。”
这才是那条街区至今都能保持安静祥和的真正原因——曾经试图在那里闹事的小混混，不需要等执法者动手，帮派分子就先一步让他们明白了招惹了教父的后果。
陆湘帮宋岚打开了手铐，把自己调查到的包括都市传说在内的资料递给了后者。
“不过他个人倒是没有留下过犯罪记录，他的名字从来没有进过部门里的犯罪档案，遇到问题，往往都是由其他人来出头解决。”
“消息的来源可靠么？”
宋岚看着都市传说，忽然想起在他的记忆里，的确时常会有不少人来拜访院长。
一些人留着莫西干头，穿着夸张的皮夹克；也有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社会成功人士。
“当然。”
“那我们贸然去拜访他，不会被人用枪指着头吧？”
这一刻，一向害怕帮派分子打交道的宋岚，为自己的前路感到了担忧。

第四百七十九章：常回家看看
对于宋岚而言，返回孤儿院探望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得知了陆湘调查的情报之后，一切忽然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在出发前，两人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这天下午，悬浮车的降落声打破了这条老街的宁静，同时也引起了一些留着莫西干头，打扮夸张的帮派分子们的注意，他们手持铁棍，远远地朝着悬浮车降落的方向瞧了一眼，在看见了从车上下来的是宋岚之后，才放松了警惕。
孤儿院依旧维持着宋岚记忆中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这条街区大多都是老旧的居民区，居民以退休的中老年人为主，他们过着慢节奏的生活。
门的另一端传来了热闹的声音，一群孩童在大院里来回奔跑着，投入到了警匪游戏之中。
他们端着塑料枪，用嘴模拟着开枪的声音，热闹的氛围倒是让紧张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陆湘认为在这扇门的背后藏着一个答案。
人的记忆可以伪造，但是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却会留下相应的印记。
而两人的所有疑惑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解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孤儿院院长瞧见了宋岚，便第一时间笑呵呵的迎了上来。
他的穿着和普通的老大爷看起来没有区别，廉价的衣裤，丝毫看不出与“教父”所相称的气势。
院长身材消瘦，苍老得有些过分。
在2166年，80岁其实算不上太高的岁数，随着生物医药科技的突破性进展，人们攻克了一个个医学难题，还创造出了一系列增加细胞活性的技术，在这个时代，能活到160岁以上的都大有人在。
当然，长寿的秘诀牢牢掌握在公司和家族手中。
不难看出，院长并没有享受到科技进步所带来的福利。
“你怎么想着来探望我这个老人家了啊？”
院长精神看起来不错，他快步迎了上来，仔细盯着陆湘打量了好半晌，然后连道了几声“好”，浑浊的眼神中忽然间充满了光亮，“这是你的媳妇？”
一时间，宋岚竟然产生了以往过年回家的感觉。
他还记得堂哥第一次在过年时把女朋友带回家的时候，老人们也是像现在这般满面红光，直接把她当成了未来的儿媳妇来看待。
这情感不似作假。
不过身份的问题还是需要澄清的，“是女朋友。”
“不，就是媳妇。”
陆湘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她亲昵地挽住了宋岚的胳膊，说道，“我们正在慎重地考虑结婚的问题，因此想特地来拜访您一下。”
“太好了，快进来吧。”
陆湘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院长的心坎里，她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决定来孤儿院探望之前，她就仔细研究过探亲时的注意事项，并且还针对孤儿院的特性准备了相应的礼物。
根据她调查的内容显示，这家孤儿院是以个人的名义建立的，来孤儿院帮工的也都是退休后闲来无事的老人，十七区政府从没有对他们进行资金方面的资助。
换句话说，这不但是一件没有利润的事，反而是一桩“赔本买卖”。
因为孤儿院张贴的告示上说，这里会免费接收无家可归的孩子，孩子们平时的衣食住行都由孤儿院来承担。
依照上述信息，陆湘得出了两种结论。
其一是，院长是一个在2166年极其少见的善人；其二，则是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达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认为前者似乎更符合这位老人给他们的第一印象。
所以她回到了悬浮车，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主要是给孩子们买的一些全息玩具，这些设备并不昂贵，只需要戴上一副眼镜，就能让他们更身临其境地参与到各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之中。
购买时，商家还按照批发价给她打了8折。
当孩子们拿到这些从未见过的设备之后，他们开心地围在了陆湘身边，他们在电子报刊上见过陆湘，知道她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也有孩子想要体验乘坐悬浮车的感觉，以往他们只能待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时不时掠过天空的悬浮车，虽然同处一个城市，却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陆湘把孩子带去了大院门口，宋岚也得到了和院长独处的机会。
“这些孩子里，就属你最有出息了。”
院长将他带进阁楼里。
在跨过门槛的刹那，他终于发现了这家孤儿院里不同寻常的地方——他的灵能感应到地下室的屋子里堆满了军火。
用黑色箱子装着，除了帮派的制式枪械之外，还有手榴弹、单兵火箭筒等反器材武器。
这些军火足够武装起一支大规格的帮派了。
院长也并没有向他伪装的意思，进门后直接带着他进了电梯，一路进了地下室。
他用门禁卡打开“军火库”的大门，向宋岚展示了地下室的装备，唉声叹气道，“你瞧瞧他们，每次送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说什么拿来让我防身，我一个老人家哪里用得上这些东西！”
院长的态度就像是逢年过节要给小孩子塞红包时一模一样，“正好你在执法者部门工作，如果你们部门需要它们的话，就尽管拿去吧，我最近一直在看报纸，上面提到了你们最近的财政状况不太乐观，我这里能帮一点是一点。”
只不过他塞得的是一仓库军火。
这些装备要是落到某个帮派手里，他们能做梦都要笑醒。
“不用不用。”
宋岚连连摆手，“财政问题已经解决了，他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个城市不安全，还是留点东西防身比较好。”
“你们不要？”遭到拒绝的老人家眼中有些失望，“我查了资料，这些都是好装备。”
语气就像是过年时不停给你塞水果，劝你多吃点的老人。
宋岚不得不感慨，2166年的送礼方式也大有不同了。
他随口编出了一条新规定，“真不用，我们现在的装备都是够用的，而且按照局里的规定，我们也不方便接受没有登记过的装备。”
“那就好。”
老人家总算是放弃了劝说，但紧接着，他又把对话推向了另一个经典话题，“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第四百八十章：宋岚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时隔多年，宋岚又一次被询问起了这个熟悉的话题。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而不是和以前那样只能用“下次一定”来搪塞过去。
和院长的谈话总是让他觉得真实而又熟悉，除了那一地下室的军火之外，孤儿院里的细节也几乎都和他记忆中相吻合。
他似乎真的是在这个大院里和其他孩子一起长大的。
对于这些刁钻的问题，宋岚早就具备了丰富的应对经验，“最近主管她工作比较忙，可能得推迟一些。”
“可以理解，年轻人还是以事业为重。”
院长慈祥地笑着，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个电子手册，“其实我一直都在关注着你们。”
——《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
？？？
封面上的标题深深地刺痛了宋岚的眼睛。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一觉醒来，他怎么觉得这个世界突然间到处都是小黑子。
从封面的配图来看，这似乎是一本以恋爱为题材的小说，电子书封右上角热心地标注出了《第七期》的刊号。
副标题是《十七区职场达人们的恋爱头脑战》。
宋岚立刻检查起了作者名，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小黑子在暗地里编排他们。
于是，一个名为“娜米2333号机”的作者名映入了他的眼帘。
好啊，这群小黑子不但在暗地里编排他，竟然还拿无辜的导航机器人娜米出来背锅！
娜米虽然智能，但绝对不会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擅作主张编出这么一本电子刊物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本电子刊物竟然已经发行到了第七期！
院长似乎并没有看出宋岚逐渐陷入黑暗的眼神，还在一旁笑呵呵地补刀，“这是十七区近期最流行的电子刊物，连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老人家都听说了，现在咱们这儿人手一本。”
尽管“娜米2333号机”对于小说中的人名进行了“艺术加工”，并提出了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免责声明，但任何一个了解十七区的人都知道这本书里的女主角就是陆湘，至于某位身兼两个科室双料科长的男主角……
名叫宋蓝。
宋岚觉得这种只改了一个字，甚至连读音都没改动的艺术加工实在是太不走心了。
“我很喜欢这本书，唯独里面一直让我有一些不满意的地方。”
院长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提出了自己作为过来人的看法，“为什么你总处于被动的位置？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主动出击的时候？”
作为一个年龄超过80岁的老者，院长想不到自己在读一本恋爱小说时竟然也会产生急切的心情，在其中好几个剧情点的时候，他恨不得连夜打车去把宋岚叫出来，好好地对他指导一番。
正因如此，在这本电子刊物火了之后，又被追读的读者们起名为《好想急死你》。
对此，宋岚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尝试为自己开脱，“里面的故事基本都是虚构的，和现实存在着许多出入。”
其实，宋岚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主动出击。
他曾经在第一次和陆湘出差的时候，他就尝试过运用一些自己在高强度网络冲浪时学习到的知识。
然而其结果并不理想。
当时的气氛尴尬到连他们的死神蟹朋友们都陷入了沉默。
自那以后，宋岚就意识到一点，恋爱的才能其实就和灵能一样，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而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极低，可能连“一星恋爱者”的考核都难以通过。
“我看未必。”
院长已经看穿了一切，“刚才进门的时候我看见是她主动挽住了你的胳膊。”
这和电子刊物里所描述的画面非常吻合。
见宋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犹如对待传家宝一般将它交付到了他的手里。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
院长似乎还不知道这本书已经出到了第二册。
“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相信只要你稍加学习，就能掌握其中的奥秘。”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不至于被电子刊物里某些情节急得气血上涌，院长连夜买来了这本据说全网销量最高的恋爱教科书，并一直等待着宋岚回孤儿院探望他的那一天。
比起地下室里的军火，他更希望把这本书交付到宋岚手里。
谈话间，带着孩子们周游了几个街区的陆湘回到了孤儿院门口，悬浮车停靠在了院子门口，孩子们迈着欢快的脚步回到了院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记忆中的一切景象都在眼前上演，让心中空洞认知变成了真实。
与院长告别后，回到车上的陆湘心情似乎格外不错。
“我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今天，她又对宋岚产生了全新的认识，“孩子们说你是躲猫猫大赛的纪录保持者，至今保持着从来没有被人找到的纪录。”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来到孤儿院时都没有见过宋岚，只是从一些古怪的纪录中听说了他的名字。
至于那些接触过宋岚的孩子，都将宋岚视为了榜样。
他们不少都励志等长大后要成为一名光荣的执法者，这说明了宋岚的宣传策略取得了成功，因为如果放在几年前，孩子们对于这个问题答案应该是想要成为黑帮巨星。
“院长之所以被称之为‘教父’……”
陆湘也通过孩子们的描述，推理出了那些都市传说的由来，“主要是因为不少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都加入了帮派，还取得了一定的地位，他们回来探望的时候会带来一些帮派的‘土特产’，久而久之，就有不少人都认为这家孤儿院和帮派关系密切。”
再加上那些从孤儿院里走出来的帮派分子曾经帮忙摆平几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就导致谣言被传得越来越凶。
经历了第七区之行的陆湘对此深有感触。
“所以，你们的院长应该真的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比起这个。”
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陆湘知道有人在背后编排他们，“我们部门内部出现了奸细，他们竟然背着我们偷偷出了一本名为《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的电子刊物！”
“就是那本以我们作为男女主角原型的小说？”
陆湘淡定的反应出乎宋岚的意料，他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问道，“你知道？”
“你搞错了，他们没有在背后编排我们。”
陆湘微微一笑，“在他们着手做这件事之前，上报过这个方案，我批准了，我认为，这有利于提升市民们对于执法者部门的了解和喜爱。”

第四百八十一章：艺术源于生活
时隔多日，宋岚和他的三位部下齐聚办公室。
在这临近下班的日子里，心理咨询科的气氛有些沉重，三人装模作样的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趁着宋岚不注意时挤眉弄眼，用眼神传递暗号。
自宋岚回来的那一刻起，手里就捧着一本电子刊物。
封面上的图片他们再熟悉不过了，《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第一期，当时他们为了封面的问题，进行了一番相当激烈的讨论，好在作为当事人的宋岚出现在科室里的时间越来越短，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在工作岗位上进行讨论。
最终庄池提出，由她来找一位专业的设计师，根据她对于宋岚和陆主管的描述，定制一个封面。
于是，就有了这个背景酷似执法者部门大院的背景图，那是在某个傍晚，主管与宋岚共乘一辆单车，踏上了下班回家的旅途。
这个构图是由瓦莲同志提供的重要信息，在讨论时，她提出了主管此前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觊觎着科长自行车的后座，有一次在看见宋岚载着后勤科科长出外勤的时候，气得捏断了一支笔，这足以见得主管的怨念之深。
庄池和罗杰都对这个想法表示了赞赏。
在2166年，这种近乎于复古式的画面已经非常少见了。
根据网络上的资料表明，这个年头的情侣谈恋爱已经越来越不走心了，他们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些恋人日常生活中的互动，也忘记了在不经意间心里犹如小鹿乱撞的感觉，人们更习惯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去情趣酒店定一个房间，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活动来结束这千篇一律的一天。
那些号称恋爱专家的网友们表示，这是一个走肾的时代。
因此他们觉得主管和科长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太妙了，日子久了，你很难不产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的念头。
“首先，我有一个问题。”
翻阅了《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第一期的大致内容之后，宋岚不得不暂时打断三人脑海中美好的念想，“这个自行车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第一期封面上的自行车和他心爱的MK－Ⅱ相距甚远。
自行车的座位被改成了两个，脚蹬子变成了四个，封面上男女主角的状态更像是在下班后租借了一辆双人单车。
尽管他隐约猜到了这副构图是出于对浪漫的想象，但这一不尊重“原著”的修改瞬间让浪漫的氛围支离破碎，而让这本书看起来更像是搞笑小说。
宋岚觉得，这是对于他的MK－Ⅱ严重的不尊重。
“这个不能怪我，第一版其实不是这样的。”
作为知情者兼当事人的庄池举手汇报道，“封面原本是主管……咳，女主角坐在男主角的后座，一起下班回家的，可是递交上去的时候，交通管理科的科长说这属于危险驾驶，不利于执法者部门形象的正面宣传，于是被驳回了，之后我们依照交通管理科的要求，进行了相应的修改。”
交通管理科科长的原话是“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和科长带头危险驾驶，这成何体统？”。
“科长，我也不想的！”
现在的构图的确是安全驾驶了，甚至还宣传了一波绿色出行的理念，但也彻底失去了他们一开始想要通过封面传递的意思。
“科长你别生气，其实修改了封面之后还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罗杰出言劝说道，以他和瓦莲、庄池之间的关系，自然坚定地和她们站在同一个立场，“除了喜欢恋爱小说的读者之外，我们意外收获了一批以为这是搞笑小说的读者！”
你们三个是活腻了吗？
罗杰的解释说明没能取得效果，因为宋岚觉得被人当成搞笑角色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他现在只觉得生活中的小黑子无处不在，就连他科室里的成员都不能让他放下心来。
他刚才大致读完了第一期的剧情，无论是起承转合还是悬念铺设的技巧都无可指摘，除了大量的艺术加工已经让里面的剧情完全脱离了现实之外，他甚至挑不出什么刺来。
要知道，他可是怀着找茬心思看书的。
这三人不仅巧妙地融入了恋爱元素，而且充分发挥出了“执法者部门”的特殊性，其中发生的许多案件都是由真实案件改编的，就算是悬疑侦探类小说的爱好者，也能从中收获许多乐趣。
宋岚竟然相当诡异地意识到，从办案的流程、现场调查的细节都相当专业，这小说竟然真的起到了对于执法者部门的宣传效果，让广大市民对于他们破案的流程产生了基本的了解。
如果抛开恋爱元素，这甚至能无缝衔接《走近执法者》的名字。
正因如此，一些读者还把小说中他和陆湘之间的关系形容为福尔摩斯和华生。
他主要负责案件调查，陆主管则负责重拳出击惩治犯人，其中主管好几次登场的时候竟然都让他热血上涌，耳边似乎还回响起了白金之星出手时的Bgm。
得益于小说的宣传，他和“名侦探”的身份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而陆湘则成为了故事中十七区的战斗力担当，只要她出手，就没有摆不平的帮派分子。
而现实，则通常是反过来的。
“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既然从文本上没法找茬，宋岚只能改变策略把话题引向了别处。
“科长，我觉得这事并不能完全怪我们。”
瓦莲说道，“你的出勤率实在让人很难找到你，也完全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这句大实话让心理咨询科陷入了沉寂。
“那你们为什么不发短信联系我？”
“其实发过了，你说工作上的事就由我们自己来判断。”
“我……”
宋岚一时语塞。
他好像还真的这么回复过。
这一刻，他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动化生产”理念的瑕疵，当你的部下们太有想法的时候，这可能会成为一把双刃剑。
“不过你放心，虽然找不到你，但我们充分尊重了当事人的意见，其中的许多情节都是由主管亲自指导我们完成的。”
“看得出来，那些现场调查的知识，一看就非常专业。”
宋岚不得不承认，庄池实在是机灵过了头，这个节骨眼上把身为当事人外加部门老大的陆湘搬出来，他作为科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不止这些。”
难得在科室里刷新出了宋岚，庄池选择了如实交待，“因为我们三个人都没什么恋爱经验，因此其中许多恋爱的细节也是由主管指导我们完成的。”
宋岚心中涌现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而庄池的话将这些不详的预感一一应验了。
——“比如说拥抱、接吻……之类的感觉，主管都进行相对详细的描述。”

第四百八十二章：风水轮流转
心理咨询科的临时会议被门外热闹的声音打断了，几人关于《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的讨论也随之走向了结束。
离门口最近的庄池扒在门口张望了片刻后，带来了消息，“好像是检查部门的人。”
自从福斯特家族撤出十七区之后，检查部门就在他们视线里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据小道消息称福斯特家族没来得及指派人选，因此他们内部展开了一场对于大检察官一职的争夺战。
如今，新任的大检察官终于上位，是一位资历非常老的检察官。
执法者部门向来对颐指气使，让他们背尽黑锅的检查部没什么好感，没有福斯特家族的关系，他们也几乎没法从公司身上抽取什么油水，公司永远都是最精明的，他们总是能认得清当下形势，知道和谁搞好关系才有利于他们在十七区站稳脚跟。
新任大检察官的到来，在现实中上演了风水轮流转的戏码。
以往哪一任大检察官到了他们这不是昂首挺胸，恨不得拿鼻孔瞧人，把他们当成仆人一般使唤，然而这一次，登门的就只有大检察官一人，没有保镖的簇拥，脸上堆满了笑容，还故作亲切地向“围观群众”们打起了招呼。
他也早就看清了局势。
如今的执法者部门早已今非昔比，身为主管的陆湘更是身兼三星救助者的头衔。
只要陆湘不愿意配合他们调查，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发走。
他觉得在执法者部门得势后没有对他们落井下石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或许陆湘真的如同传言中那样，早已脱离了相互之间打击报复的低级趣味。
事实也的确如此。
陆湘目前的兴趣是待在办公室里，阅读《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第七期的内容。
返校的日子让她错过了这最新一期的刊物，她本打算等到下班和宋岚一起回家，却有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打扰了陆主管，初次见面，我叫泰格，是检查部的新任大检查官。”
年近50岁的泰格主动递上了名片。
这绝对是陆湘见到过的态度最好的一位大检察官，他进门后主动鞠躬，而不是像前几位那样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把这里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办公室开始指点江山。
“我听说过你，实际上我们在全市会议上见过面。”
奥雷里亚诺保留了全市会议的传统，对于各个条线的管理者来说，这是彼此认识的机会。
十七区的一系列变化不止让检查部受到了牵连，大多数部门的主管都换了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见势不妙，卷钱跑路。
“哦对，对，确实见过。”
泰格连连称是，姿态几乎要低到了地板上，他确实在会议期间见过陆湘，但碍于检查部和执法者部门长期以来微妙的关系，他好几次都没敢上前打招呼。
谁不知道陆湘在十七区如日中天，就连市长在许多方面都会听取她的意见。
而且她的工作确实立竿见影，在她的管理下，十七区的犯罪率和人口失踪率来到了历史新低。
“你不妨有话直说。”
陆湘对于这些虚伪的恭维并不感冒，她不动声色地关闭电子刊物，开口说道。
“我们不久前接到了内部消息，称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可能会在这几天抵达十七区，他叫安格雷－萨弗隆，曾是一名三星救助者，现在则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重要通缉犯之一，绝对是一名危险分子……”
泰格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这所谓的“内部消息”，来源自然是福斯特家族。
他在几天前也收看了对于伊莎贝尔的审判，只是审判过后，这件事依旧在持续发酵，事态已经从鸢尾花财团上升到了保守派与革新派之间的纷争，那些“贵族”们当然咽不下这口气，费尽心思地想要在革新派之前找到越狱的安格雷－萨弗隆。
他是唯一可能知道些内幕的人。
而且还绝对是个聪明人。
安格雷很清楚保守派和革新派都在找他，因此他一路辗转逃到了十七区。
由于虚空存在的缘故，导致十七区很可能是联合政府境内最不受评议会管控的区域，同时这里能直接离开边境线，前往中立国区域。
虽然泰格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躲开了异常调查局和保守派的眼线，一路逃来了这里，但他的确成为了一个大麻烦。
福斯特家族上午向他们下达了通牒，务必要在十七区截住安格雷，让他无法逃出联合政府的管控范围。
这条命令一如既往的贯彻了福斯特家族的风格。
他们完全不考虑现实中存在的各种困难，只想看到结果。
以他们现在这些“老弱病残”，又如何能挡得住一名三星救助者？
因此，为了不在自己上任后没两天就被福斯特家族革职，泰格只能求助于陆湘，就如坊间流传的一句话，在十七区，陆湘能解决你的一切难题。
前提她愿意。
“了解了。”
陆湘点了点头，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复，“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那就先谢过了，陆主管你先忙，我就不打扰了。”
这并不是一个能令人完全满意的答复，可是泰格也没法奢求更多，陆湘没有当面拒绝他就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也意味着这件事或许会有转机。
待泰格离开后，陆湘瞥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的露出的半截衣角，一时间竟然笑了起来，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孤儿院小朋友们对于宋岚的描述——一位蝉联了躲猫猫大赛冠军的传奇选手，而这位传奇选手看起来，似乎并不是没有漏洞。
“别躲了，进来吧。”
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冲着门口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看不见宋岚每天犹如一条咸鱼躺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也让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当然，在《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一书以及其他执法者眼中，宋岚频繁出没她的办公室，是为了和她商讨一些棘手的案子。
见宋岚进门，她把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了对方，语气戏谑，“你的好哥们安格雷－萨弗隆要来十七区了。”

第四百八十三章：萨弗隆的奇妙冒险
这是今天最后一辆前往的十七区的长途客车。
凌晨三点，车上的座位空置了大半。
为数不多的几名乘客在付了钱之后，就往椅子上一靠沉沉地睡了过去，按照行程时间，他们将在明天八点抵达十七区。
安格雷－萨弗隆不得不选择这个时间，以及这种出行方式。
异常案件调查局正式发布了通缉令，机场和高铁站台的仿生人警卫已经记录了这些信息，一旦他在这些场所现身，就会立刻引发警报。
直觉告诉他，除了昔日的同事们，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在追捕他，而这个人要比仿生人警卫和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要危险得多。
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不但总是让他能更接近真相，也能让他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
事实上在联合政府内部的交通线路建成后，内部的长途客车就几乎被时代所淘汰，大量的客车公司倒闭，或者在坏日子来临前就转行做了别的生意，如今的长途客车所剩无几，其主要的客户，都是一些穷到连高铁票都买不起，又或者是像他一样，遭到了悬赏或是出于某些原因不希望自己暴露在公共场合的客人。
他们的业务也包含了偷渡的性质，也有帮助悬赏犯离开十七区，前往“外界”的一条龙服务。
安格雷选择的这个客车非常注重客人的隐私，每次的发车地点都有所不同，在网上订购了车票后，他们才会把具体的发车地点发送给自己的客户，在路人们看来，这只不过是一辆普通的客车。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
只要能成功抵达十七区，他的处境就会有所好转。
即使异常案件调查局，都不会轻易染指十七区的业务，在虚空事件爆发的时间，他们就为了安全起见以及评议会的要求，将所有探员撤了出去。
无论是暂住十七区，或者离开十七区前往“外界”，他的选择会灵活得多。
安格雷选择了最靠近后门的座位。
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这家公司，敢在联合政府境内运营偷渡业务的，其背后的关系都错综复杂，其中更让他产生警惕的是，他刚才拖着行李上车的时候，司机多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了大约五秒的时间。
此后，司机全程没有与他交流。
入座后，安格雷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司机，在发车前一车人又等了大约一刻钟之久，直到最后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上车之后，他们一行人才踏上了旅程。
而在他上车之后，司机没有再与任何人产生过眼神交流。
为了赶上这趟客车，安格雷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了，他仔细调查了每一趟客车的路线，在确保了安全之后，才匿名在网上订了一张车票。
可现在看来，这趟旅程似乎并不会如他想象中这般顺利。
事实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当城市的轮廓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这趟旅途过去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剧烈的撞击将乘客们从睡梦中惊醒。
摇晃让不少人从椅子上摔倒地上，还有人磕烂了脑袋，在他们搞清楚状况之前，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让行驶着的客车停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睁不开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难道不知道我的老板是……”
在一片混乱之中，安格雷听见司机的怒斥。
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枪声所中断了。
这声枪响加剧了车厢内的惊慌，此起彼伏的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但安格雷却听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突然响起的枪声来自于车厢内部，在司机与车外的人对峙时，有一名乘客在身后枪击了他，而他的一只义眼隐约看见了枪手的身影。
在混乱中起身的枪手就在前排。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坐着的，应该是最后上车的老人。
这一枪并不是警告，而是奔着杀人去的，在枪击声响起后，他就再也没听见司机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前后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一股脑地上了车。
根据这些细节，安格雷很快判断出了形势。
拦路抢劫。
和异常调查局或是追捕他的危险人物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非常倒霉地遇到了路霸。
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先让内应上车，在混乱之际从内部发动突袭，控制住车厢内的局面，没有比这更标准的抢劫方式了。
这就是没有经过联合政府合法认证的弊端。
离开了城市范围，没有执法者会去管辖区以外的案件。
他只是倒霉到碰巧遇到了这数十次旅途也很难遭遇一次的抢劫。
迎面的强光熄灭了，当所有所乘客的视线恢复清晰之时，回应他们的，是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数名用彩色头巾蒙着面的人。
“不要吵，谁吵我就打死谁！”
靠近后门的路霸厉声威胁道，客车的后排是重灾区，似乎是为了睡得更踏实不被陆续上车的客人打搅的缘故，大多数乘客都选择了后排的位置。
“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打死你们！如果你们乖乖配合，我们就放你们一马。”
路霸提高了嗓门，朝着后排的乘客们叫嚣着。
谎言。
安格雷立刻判断出了形势。
从老头果断的行动来看，这伙人显然知道这辆客车属于什么势力，既然他们选择了动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见过他们的人。
即使蒙着脸，乘客们也能根据他们的体型、声音来推测出他们的身份。
而后门处的安格雷就不幸地成为了第一个倒霉鬼，路霸的枪口移到了他的脑袋上，“首先是你，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不对，你先把帽子摘下来，让我看见你的脸！”
“虚张声势是不自信的表现。”
劫匪走近了，也让安格雷得以观察到更多的细节，“你的手出了很多汗，枪也拿的不稳……第一次这么干？”
“闭嘴！”
路霸恶狠狠地用枪托砸向了安格雷的脑袋。
这同样是新手的通病。
认为自己掌控住了局面，主动放弃了枪械的优势距离，让自己处在了不利的位置。
安格雷一把夺过枪，不过他却并没有向前方的路霸扫射，而是在第一时间朝着后排的乘客喊了一声“趴下”。
密集的枪声填满了整节车厢，直到一切万籁俱寂。
紧接着强烈的血腥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安格雷猫在被打成了筛子的挡板后面又躲了半晌，待他试探性地通过弹孔观察车厢里的情况之时，却发现所有抢劫者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就连被他判断为幕后指挥的老人也不例外。
他一个接着一个确认了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确认所有路霸都失去了生命体征之后，他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又来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

第四百八十四章：幸运星
毫无疑问，实施这次拦路抢劫的大多数都是新手，因此安格雷判断他们有极大的概率会在认为车厢里的局面失控时，毫不犹豫地对后排进行扫射。
反正，他们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留下活口。
然而在如此狭小的环境里扫射无疑是愚蠢的行为，不但容易误伤队友，还极有可能被跳弹伤到自己。
话虽如此……
但是所有路霸都死于交叉火力或是跳弹的误伤就有些匪夷所思了，这是千万分之一的概率，甚至连电影里都不敢这么拍，却成为了现实。
他只是夺下了枪，什么都没做，所有的路霸都死在了他们自己或是队友的枪口之下。
而当他检查后排那些惊魂未定的乘客时，却发现除了在撞车时的擦伤磕伤之外，没有任何人被流弹命中。
这种诡异的现象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事实上他正是在这些“奇迹”的帮助之下，才一路逃亡到了这里，否则以一个三星救助者的身份，绝不可能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和评议会的关注下逢凶化吉。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热心市民”一直暗中跟随在他左右，才让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巧合。
要知道，他的通缉令是特殊的，调查局组建起了一支追捕的团队。
但不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安格雷没有迟疑，下车骑上了路霸留下的交通工具，踏上了新一轮的旅途。
……
翌日清晨。
陆湘刚到办公室，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汉娜比她到的更早，进门时自己的这位老同学就如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觉，茶几上则是《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第一期和第二期的电子刊物。
“起来了。”
陆湘无奈地推了推汉娜。
这个早上，她发现了咸鱼化之后一个惊人的共通点——把她办公室里的沙发当另一个居所，在此之前，宋岚几乎已经快要住在上面了。
“哦，你来了啊。”
汉娜睁开眼，睡眼惺忪，定了定神之后才首先说道，“这两期电子刊是谁写的，后面几期的内容在哪？娜米2333号是你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她倒是记得自己半夜摸进执法者部门的时候撞见过一个在走廊里巡逻的导航机器人，那个导航机器人就叫娜米，但她否认了自己出版过这些电子刊物。
以汉娜对于人工智能的了解，它们往往是不会说谎的。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这一点，汉娜一定是睡糊涂了，才会问出类似于这种堪比“师傅，你是干什么工作的”的迷惑问题。
“哦，对，我是来找你的。”
经过陆湘的提醒，汉娜终于回想起了自己连夜来找陆湘的原因，“昨天总局联系我了，给我发来了一些照片，我想请你看看。”
“为什么要请我看？”
虽然语气略显无奈，但陆湘还是接过了汉娜递来的手机。
对于陆湘的疑问，汉娜则振振有词，“因为你犯罪分析课的成绩比我高，你第一名，我第二名，我们期末的成绩是一样的，但老师根据你平时的表现还是给了你第一。”
“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呢？”
在学校的时候汉娜就一直对此耿耿于怀，没想到都毕业了这么长时间，她却还念叨着这事。
用宋岚的话来说，记仇不利于个人的心理健康建设。
因此宋岚推荐当场报仇，尽量不要把仇恨的情绪保留到第二天。
然而在看见了这些照片之后，她的表情严肃了不少，从现场血迹斑斑的迹象来看，照片中案发现场的死者可能多达十几人。
死因是枪伤。
死者在狭小的客车车厢里进行了惨烈的交火。
汉娜提供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线索，“经调查，这些人死于自杀，哦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死在了自己和同伙的枪口下，一群拦路抢劫的人控制了长途客车，除了司机之外一个乘客都没打死。”
“灵能力者？”
“不，只是巧合。”
汉娜摇了摇头，“局里调查过所有的幸存者，他们的口供是一致的，除了下落不明的安格雷－萨弗隆之外，他们都只是单纯的受害者。”
不仅如此，幸存的乘客还口径一致地强调安格雷全程都没有开过一枪，他只是夺下了其中一个路霸的枪之后就一直躲在挡板后方。
经过探员在现场的再三调查，虽然不情愿相信，但他们不得不得出这一切都是巧合的结论。
调查局对于这万分之一的巧合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们连夜想到了在十七区修养的汉娜，把照片和一系列复杂的调查报告都发给了她。
“这个安格雷－萨弗隆真是有毒。”
汉娜忍不住抱怨，“总局现在怀疑他人就在十七区，这人没事干跑来这里做什么？”
“孽缘。”
陆湘没有放过这还击的机会，戏谑地说道，“别忘了，当时伪造现场的人是你，他沦落到今天的境地，你要负90％以上的责任。”
汉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憋了许久之后，她才说道，“陆湘，你变了，你居然会挖苦人了！”
在启明星学院的时候，她一直都将陆湘视作竞争对手，以往每次面对她的挑衅，陆湘都只是风淡云轻地一笑而过，又或者是在具体的赛事上对她重拳出击，她是一个从来都不逞口舌之快的人。
“当然变了。”
陆湘并不否认，“都是和宋岚学的。”
“他懂的东西真多。”
汉娜感叹，每次见到宋岚，她都能学习到新的东西，“对了，他人呢？”
“在家里睡懒觉。”
“啊？”
“他号称这种隐瞒的行为伤害到了他幼小的心灵，他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陆湘朝着茶几上的电子刊物努了努嘴。
宋岚的确是她见过的最狡猾的人。
即使大势已去，他依旧能抓住机会，提出条件，最终成功地在事情盖棺论定之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天假期。
汉娜羡慕地感叹了一句，“真好啊，我也想在家里睡懒觉。”
可惜这才消停了没几天，总局又向她亲自指派了任务，“其实，照片上的内容还不是最巧合的地方，实际上探员已经查到了安格雷的行踪，并事先和这家长途客车公司达成了协议，他们在中途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安格雷上门了，如果不是这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路霸，安格雷现在肯定已经在被押送回第一区的路上了。”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事背后毫无关联，都是由一个个纯粹的巧合拼凑而成。
可是当这么多的巧合摆在眼前时，真的能用一句“幸运”能解释清楚的么？

第四百八十五章：犯罪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怎么，你是来征用我们这的监控系统的么？”
陆湘事先声明道，“十七区比不了大城市，很多区域都没有覆盖监控。”
这也是柴可先生留下的光荣传统，十七区的帮派分子要求执法者部门给予他们适当的“自由”，他们自行拆除了那些区域的监控，前任主管和福斯特家族沆瀣一气，也就随他们去了。
在柴可先生英年早逝，执法者部门的财政也陷入了空前紧缺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在全市范围内加装摄像头。
而随着角虫侦查小队的出现，他们有了比监控探头更好用的帮手。
“征用你们的监控系统？哦对，调查局的确有这个权限来着。”
经过陆湘的提醒，汉娜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招。
面对惊讶的汉娜，陆湘不得不发出灵魂质问，“说真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宋岚对汉娜心理辅导取得了巨大的成效，甚至让她觉得有些过头了，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位兢兢业业的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工作。”
汉娜却信誓旦旦地说道。
调查局对于安格雷的下落非常上心，如果是过去的她，现在一定会为了寻找安格雷的下落焦头烂额，但在遇到了宋岚之后，她对于“工作”这两个字产生了全新的理解。
比如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放在工作里也是如此。
“总局派了那么多人围追堵截都失败了，还有小道消息说茉莉的队友也在追查安格雷的下落，就连六星救助者都失败了，更何况我这么一个伤还没有痊愈的普通探员呢？”
汉娜耸了耸肩，“我就是来你们这晃悠一圈，好让总局觉得我已经努力过了，我觉得缺少监控就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借口。”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不可抗拒因素，总局要是不满意，大可以拨款来帮十七区修建监控系统，但以她对于那些吝啬鬼上司的了解，拨款是肯定不会拨款的，以往遇到这种事，他们多半只会用冠冕堂皇的语气让探员们自己想办法。
汉娜越发觉得以前的自己实在是太傻了。
“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找到安格雷，就算有了线索，也不会上报总局。”
一旦查到了任何关于安格雷的线索，这事就没完没了了，总局一定会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把安格雷逮捕归案。
所以最好的处理结果，就是找了但没找到。
对此，陆湘只能无奈叹气。
宋岚真是指导出了一个好弟子，但考虑到汉娜已经快要突破天际的义体改造程度，她也只能保持沉默了，倘若汉娜患上了赛博精神病，她恐怕会成为连异常案件调查局都感到棘手的犯罪分子。
这次的第七区之行也让陆湘意识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美好，无论是他们对于探员们的态度，又或者是被大家族暗中操纵的现状，都和她想象中相距甚远。
或许当初毕业后没有被异常案件调查局录用是一件好事。
然而一码归一码。
尽管汉娜已经彻底咸鱼化了，但是她作为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主管，有必要替广大市民们规避潜在的风险。
她可不希望长途客车上的事在十七区上演。
最近十七区的治安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应当把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才是。
……
与此同时，十七区西区，沉默是金旅店。
安格雷－萨弗隆站在自动饮料售货机前，随着机器响起一声提示音，他的手机传来了付款已成功的提示后，一听罐装咖啡滚落到了取货区。
在抵达十七区之后，他总算踏踏实实地睡上了一觉，自踏上逃亡之旅以来，他还从未像今天这般踏踏实实地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美中不足的是，十七区没有小吃摊和餐厅，就连廉价的合成食物都没有。
他调查过大量关于十七区的资料，这个城市是目前联合政府境内最不受评议会和调查局管控的区域，除此之外，它还拥有着许多奇妙的头衔。
距离虚空最近的地方。
“热心市民”的故乡。
对于十七区以外的人来说，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或许都有着光怪陆离的故事，但是对于十七区的市民们来说，这里只是一个犯罪率突破天际，生活质量极差，大多数人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游荡的城市。
这就是安格雷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印象。
明明是清晨却丝毫没有朝气蓬勃的氛围，墙角处倒着许多宿醉或是服用过量违禁药品的人，他们大多数身材消瘦，几乎没有了人样。
他听说，这还是在陆湘上任，犯罪率大幅度降低后的样子，他很难想象在陆湘到来之前，这个城市究竟能乌烟瘴气到何种地步。
而西区也不愧为昔日犯罪率最高的区域之一，他出门买咖啡的功夫，就被三个游荡的街头混混给盯上了。
“看你穿得人模人样，我们最近手头有些紧，给点钱花花呗。”
哪里的小混混抢劫时说的话听起来都差不多。
从他们手里的弹簧刀倒是体现出了十七区执法者的治安成果，再早些时候，他们手里的武器恐怕得换成霰弹枪。
安格雷早就习惯了。
自从踏上逃亡之旅以来，除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幸运之外，他的身上还出现了另一个特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犯罪。
小到偷盗，上到谋杀。
他就像是拥有了吸引罪恶的体质一般。
“我劝你们三思而行。”
安格雷淡淡地瞥了一眼离他最近的小混混，这是发自内心的劝告，因为截止目前，那些被他特殊的体制吸引来了的犯罪者的结局往往都不太好。
不出意外的，他的劝说没能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反而激怒了小混混。
不知是不是服用了违禁药品的缘故，三人情绪亢奋、暴躁易怒，离他最近的人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安格雷的劝告——他瞪着布满了血丝的眼睛，将弹簧刀捅向了安格雷的小腹。
他们最终都要从这个人身上搞到一笔钱，如果交涉无效，他们就会采取更直接粗暴的方式。
早有准备的安格雷轻易地躲开了刺向他的匕首，但这也让小混混因为惯性的缘故，将匕首狠狠捅进了他身后的自动饮料售卖机里。
自动饮料售卖机当即便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还有电弧所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动。
而小混混的身体也开始猛烈地抽搐了起来，他的身体很快开始冒烟，空气中还弥漫起了焦糊味。
安格雷抄起拖把，用力打向了小混混的胳膊，在后者即将触电而死之前，将他和自动饮料售卖机分离开来。
这就是他劝告三人的原因。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犯罪者将会以何种方式遭遇厄运。

第四百八十六章：惩戒
这天上午，陆湘接到了沉默是金旅店老板的报案，他声称在他们旅店里发生了一起极度离奇的案件。
一切都是始于一场抢劫，有一名醉汉目击到有三个持刀的小混混围住了自动饮料售货机的客人。
在十七区，抢劫案实在是再常见不过了，即使在犯罪率下降的今天，抢劫事件也层出不穷，因为无业游民和瘾君子实在太多了，抢劫是他们来钱的唯一手段，可是在抢劫过程中一刀捅进了自动饮料售货机里让自己险些触电身亡的醉汉还是生平仅见。
这让他立刻醒了酒，也目击到了接下来更为惊人的一幕。
另外两个小混混非但不感激在危急关头救了他们同伴一命的客人，反而趁着他用旅店电话联络救护人员的时候偷袭了他。
偷袭的结果自然以失败而告终，其中一人以无比诡异的方式误伤了同伴，受伤的同伴产生了激烈的反应，他推开了对方，导致误伤他的小混混重心不稳，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所有事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醉汉回过神时，两个重伤的小混混已经哀嚎着倒在了地上。
最终，赶来的救护人员把三人一起抬去了医院。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陆湘这位十七区名人的缘故，醉汉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唾沫星子横飞，以至于陆湘一度怀疑这是他添油加醋后的结果。
但是从附近医院回馈的消息来看，醉汉说得基本属实。
现实要比虚构的情节更加离奇曲折，就像是那个拦路抢劫了长途客车的犯罪团伙，如非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否则绝不会有人相信他们全都死于友方和自己的火力。
陆湘详细地向醉汉了解了那位客人的体貌特征，不出意外地和安格雷－萨弗隆相吻合。
安格雷并没有随医务人员一起前往医院，在三人被带走后，他结了账，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主管，英明神武的陆主管！”
醉汉一直持续着亢奋的状态，他的眼睛几乎都要发出光来，“我这算不算配合执法者办案？”
“可以算。”
陆湘瞧了一眼醉汉的状态，闻到了他那一身酒气，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案件使然，她绝不想和一个在大白天喝得酩酊大醉的酒鬼打交道。
“那，有没有奖励，500瓦就行！”
这是醉汉人生中第一次参与到办案过程之中，他已经尽力让陆湘觉得这笔钱花得物超所值。
而500瓦的奖励，则能解决他接下来好几天的酒钱。
他听人说过市民协助执法者办案将会获得一笔赏金，他希望这个传言是真的。
陆湘略加思索，用个人账户转了醉汉500瓦，同时叮嘱道，“拿上这些钱立刻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
汉娜提到现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和一名六星救助者正在调查安格雷的下落，在得知了沉默是金旅店发生的抢劫案之后，他们很有可能会找到这个醉汉。
那些人通常认为市民配合他们办案是义务，如果市民拒绝了他们，他们就会采取一些强制性的手段。
出于对醉汉人生安全的考虑，陆湘又提醒道，“如果有人闯进了你家，让你陈述今天你目击到的抢劫案，你要积极地配合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
在得到了赏金之后，醉汉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他的语气敷衍，显然把陆湘的叮嘱当成了耳边风。
哪有人在得到了一笔横财之后不出去风光，反而把自己锁在家里的？
陆湘看着醉汉不以为然的样子，也放弃了说服对方的念头，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等着她来处理。
而汉娜注定要失望了。
在安格雷－萨弗隆来到十七区的第一天，他们就接到了与之相关的线索，可以确定的是安格雷目前就在西区活动，她能预感到西区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恐怕都要不太平了。
陆湘不相信巧合，她觉得安格雷身上匪夷所思的幸运极有可能是某种能力的呈现方式，它建立在了周围人的不幸之上，那些犯罪分子以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重伤乃至死亡，而从她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一旦犯罪者对安格雷产生了恶意，厄运就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
问题在于，这究竟是安格雷在逃亡的过程中意外觉醒的能力，还是有和δ相似的阴影伴随在他的左右？
不论那些从黑色金字塔里逃出的阴影究竟是不是人类，他们都各自拥有着让联合政府所恐惧的能力。
回到办公室，得到了七册《执法者部门恋爱物语》的汉娜早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出于对她的假期与身心健康的考虑，陆湘并没有告诉她沉默是金旅店里发生的事，而正在家里呼呼大睡的宋岚则遭到了主管召唤。
“来，你帮我分析分析。”
陆湘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桌前，把自己总结的信息推向了宋岚。
作为整个部门里唯一的灵能大师，后者的意见至关重要。
为了请这位大师出山，她不得不忍痛延长了宋岚的假期，她最近发现宋岚坐地起价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我觉得吧，他的能力可能要比你想象中智能得多。”
得到了允诺的假期，宋岚认真了许多。
他仔细阅读完了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从长途客车上找到的线索。
所有人都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安格雷和死于交叉火力的路霸身上，从而忽略了另一个“奇迹”。
“报告上说，长途客场上的乘客没有任何人因交叉火力受伤，车上的座位并不是防弹的，面对如此密集的扫射，正常来说他们也很难幸免于难才对。”
闻言，陆湘也陷入了沉思。
她之前也的确先入为主地忽略了那些事件中的幸存者。
“从结果来看，安格雷的幸运不仅保护了他自己，而且还一并保护了被卷入了犯罪事件中的无辜者。”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些事件……
“从结果来看，他每次都保护了无辜者，惩戒了罪犯，而且，你提到他在小混混触电后用扫把救了他一命，还立刻联络了救护人员，这说明可能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个能力。”

第四百八十七章：咸鱼公敌
两人的交流被一股前所未有危机感所中断，随之而来的还有地板的震颤，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人正一步步地走向了这间办公室。
不多时，这个直奔而来的人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不得不俯下身子才能勉强从门里进来。
这是宋岚第二次怀疑这个世界存在巨人族这种新种族，上一个让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是见到埃辛维格的时候，他们的身材明显已经不能用魁梧来形容了，而是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变成了类似巨人一般的生物。
而比起埃辛维格，眼前的男人的身躯还要有视觉冲击力得多，就连云纲生物制药研发的『警卫』和他比起来都显得缩水了几号，更令宋岚心生警惕的是，眼前的男人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你们一定就是陆湘和宋岚吧？”
这位面相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大叔的“巨人族战士”冲着两人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在救助者部门工作，你们可以叫我巨山，熟悉我的人都这么叫我，茉莉向我提起了你们，尤其是你，名侦探宋岚，她很少这么称赞某人，我对你……”
当巨山看向宋岚之时，他温和的表情忽然一变，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
宋岚心里一紧。
当巨山提到茉莉时，他就猜到了这位“巨人族战士”恐怕就是那位在第七区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的第三位六星救助者。
汉娜根据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情报推断三人在抵达第七区之后，就采取了分兵行动的战术，茉莉在明面上负责调查掩护，她的其中一个队友负责暗中掩护，而巨山则一开始就直奔安格雷－萨弗隆而去。
难道……
他看出了什么？
正当宋岚犹豫之时，巨山近乎于瞬移到了他的面前，他弯腰拖住宋岚的左胳膊，眼中除了震惊之外，还掺杂了一丝痛心，“我的朋友，你上一次运动是什么时候？”
闻言，宋岚瞳孔一缩。
沉默了好半晌过后，才试探性地问道，“骑车上班算不算？”
怎料这个问题彻底激怒了巨山，他猛然提高了嗓门，“这怎么能算运动？就连公园里的大爷大妈每天的运动量都要比这多好几倍！”
这是宋岚第二次听说公园大爷大妈这个神秘的群体，他依稀记得上次陆湘提到他们时，也说他们每天的运动量大到惊人。
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心中的危机感来源于何处——在巨山出现的第一时间，他的咸鱼雷达就发出了警告！
运动自古以来都是咸鱼的天敌，咸鱼是一种喜好安静、稳定的生物，他们更适合生活在家里，在休假时窝在温暖的被子里看电影就是他们最佳的生存环境。
没有人能让咸鱼爱上运动，更不可能让他在休假期间离开温暖舒适的家，去外面弄出一身汗。
“你的身体现在正值鼎盛时期，如果不抓紧时间锻炼，对未来的危害是无穷的！”
巨山的语气让宋岚回想起了当初以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他去健身房的亲戚朋友。
对于一切违反咸鱼生存定律的劝说，他向来只有两个字——休想！
更何况他现在一点都不胖，体力也在正常人的范围之内，他只不过是没有那一身具有夸张视觉冲击力的肌肉罢了。
但巨山显然并不死心，仅仅通过宋岚胳膊上的肌肉，他就看出来了这位小兄弟平时的生活状态，“你平时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坐着或者躺着的，我说的没错吧？我认识许多平时不注重锻炼的公司人，他们的日常生活和你差不多，大多数不到40岁腰就出了问题，不得不去义体医院把身体的零件更换成义体才能缓解痛苦！”
可是，区区义体又怎么能比得过人类最原始的身体部件？
那终究只是下位替代品罢了！
作为一名忧心忡忡的中年人，他过去就时常向当代的年轻人宣传锻炼身体的重要性，鼓励他们在工作之余，结伴前往健身房挥洒汗水。
工作和钱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健康才是人们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
遗憾的是，随着他的步步晋升，救助者部门对他的保密权限管控得也越来越严密，在成为六星救助者之后，去公司或者市政广场大肆宣传锻炼身体被列入到了禁止事项，为此他甚至不惜在五星救助者这一级别延长了一年，最后在评议会和救助者服务中心的催促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六星救助者的徽章。
而巨山最见不得的就是像宋岚这样的有志青年，因各种原因忽略了锻炼身体的重要性，年纪轻轻地就累积出一身毛病。
这无论对于宋岚本人还是联合政府的未来，都是一场不幸。
为了摆脱固执的巨山，宋岚不得不求助地看向了陆湘。
“我觉得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背刺，陆湘非但没有替他说话，反而还加入了声讨他的行列，“你平时缺乏运动，坐姿和躺下方式又很有问题，说不定腰以后真的会支撑不住。”
她这么说是有事实依据的。
以往宋岚每次进行一些运动之后，都会吃力地捂着腰，她也按照网上查到的资料给他从核心区域买来了不少补品，可是效果却并不怎么明显。
而且自从他们的关系被部门里的其他人知道后，宋岚就连骑车这唯一的运动都缩水了不少。
以前为了保密他好歹还知道自己骑车上下班以免引起怀疑，而现在他晚上每天回家的时候都要蹭悬浮车，和《执法者部门恋爱物语》里所描绘的双人骑车回家根本不一样。
陆湘严重怀疑宋岚白天不蹭车上班不是因为想要锻炼身体，而是他起不来这么早。
得到了陆湘强而有力的支撑，巨山趁势追击道，“你看，连你的女朋友都这么说了，年轻人不注意锻炼后患无穷！”
宋岚在心中哀叹一声。
大势已去，场面形成了2对1的掎角之势。
他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说道，“我明白了，下次，下次一定。”
“不必担心，锻炼身体这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迟。”
巨山见宋岚认错态度良好，眼神中终于多了一丝欣慰，“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外面阳光灿烂，正是长跑的大好时机！”
你特么到底是来干啥的！？
对于这位充满了热血的六星救助者，宋岚只想提出灵魂质问。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安格雷－萨弗隆能在一名六星救助者的追捕下屡屡逃出生天。
你这能抓得到安格雷就有鬼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想起那年烈日下的奔跑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哲学家说过，“我想起那年夕阳下的奔跑，那是我们逝去的青春。”
在这个宁静的午后，宋岚对于这句话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尤其是“逝去”这两个字。
它或许并不是为了塑造美好的意境，也可能只是用来贴切地表示人们奔跑后的状态——这就是现在的他，坐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气喘得仿佛随时都要逝去。
宋岚现在意识模糊，眼中昏天黑地，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专门挑太阳最大的时候长跑，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是冬天，要是换成夏天，他这条老命多半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昏昏沉沉之间，陆湘从楼上取下了湿毛巾帮宋岚擦汗，还给了他带了一瓶运动饮料补充体力。
她的眼中满是关心。
之前她就知道宋岚的体力不太好，却也没想到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从执法者部门跑回来的路程并不长，也就和他们以前上学时每日长跑差不多，这一路下来她只是出了点汗，不但一点都不疲劳，反而还精神十足。
至于巨山，他则连一滴汗都没出。
由于宋岚在跑步途中几次险些道中崩殂，导致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来迁就宋岚的节奏，这对于他来说连最基础的运动都算不上。
“长跑是最适合自己进行的运动之一，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只要坚持下去，一切疾病都会离你远去。”
巨山转过身，背着阳光，比划出大拇指，洁白的牙齿在光晕的映衬下闪闪发亮。
如今，宋岚的每日修行结束了，而他也该踏上了属于自己的修行了！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这位身高四米以上的巨人，在路人们惊讶的注视下跑向了远方，那魔性的笑声直到人消失了许久之后，似乎都还在他们的耳边回响。
“说真的，老陆。”
宋岚久久凝视着巨山消失的方向，忍不住问道，“他到底是来干啥的？”
他敢肯定这位六星救助者来执法者部门找他们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拉着他一起锻炼身体，至少一开始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这个。
后来被长跑一打岔，似乎连巨山自己都把正事给忘记了。
陆湘思索了片刻后，也茫然地摇了摇头。
除了鼓吹了诸多锻炼身体的好处之外，巨山并没有带给他们其他有用的信息。
不过这就不是她需要操心的问题了，“回去吧。”
她搀扶着宋岚的肩膀，开始认真地考虑起了宋岚每日的长跑计划。
以前长跑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因为一旦上了战场，长途跋涉是常态，任务中的行进距离可不是从部门跑回家这么轻松，在一些极端的情况下，他们甚至要徒步跑出两到三个城市才能完成突围，一旦跑慢了就有可能暴露在敌人火力范围之内。
还在学校的时候，除了学校组织的例行长跑之外，她每天晚上还会加练一个半小时，因此她很清楚在劳累了一整天之后，该如何全身心地放松自己。
把宋岚扶到沙发上之后，她进了浴室，接了一浴缸的温水，思来想去，最终下定决心依照《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Ⅱ》的提示在水面上撒了些花瓣，点燃一根熏香蜡烛之后关上灯，让烛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在熏香的点缀下，浪漫的氛围在浴室里弥漫开来。
确认布置妥当后，她才换下了工作装披上浴袍，把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估算了宋岚已经休息了超过半个小时之后，从浴室探出脑袋来。
“水接好了，可以泡澡了。”
“我一会就去。”
宋岚躺在沙发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他现在是一只快要脱水的咸鱼，剧烈的运动给他安逸快乐的生活环境带来了危机，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躺着，可能还要睡上一觉。
疲累让他的意识似乎飘向了远方，神游之际，他似乎听见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淡淡的香味萦绕鼻尖，紧接着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垂到了他的脸颊上，让他有些痒。
“洗完了再睡。”
不一会，耳边传来了陆湘的低语。
宋岚猛然睁眼，发现陆湘正跪坐在沙发边上，以贴着他耳朵的方式说出了刚才那句话，垂到他脸颊上的，正是对方的长发。
浴袍勾勒出了陆湘曼妙的身材，似乎是因为水蒸气的缘故，她原本白皙的皮肤透出了些许红晕。
陆湘冲着他眨了眨眼，“我看你好像起不来了，需要我帮忙么？”
我自己起来就行。
这句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轻咳一声，不用伪装也能展现出虚弱的语气，“太累了，动不了了。”
“那，我先扶你起来。”
……
就在宋岚决定接受陆湘悉心照顾的同时，巨山已经开始了他人生中的另一场修行。
长跑至精疲力尽的宋岚唤醒了他心中久违的热血，让他迫切地想要绕着这个城市奔跑两圈。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
来电显示是茉莉的名字。
“喂？你见到他们了吧？”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茉莉就率先问道，在巨山到达十七区的第一时间，她就把陆湘和宋岚的事告诉了对方。
作为一直以来的队友，她实在是太了解巨山了。
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盯着，天知道他又会做出些什么惊人的举动，通过她在第七区和宋岚的接触，可以看出他虽然在战斗上帮不上什么忙，但却很有想法，提出的意见值得参考。
“见到了，都是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巨山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宋岚和陆湘高度评价，和那些常年坐在办公室里，顽固地维持现状的公司人不同，至少他们愿意做出改变。
人生就是如此，一点小小的改变，往往就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们刚刚还从部门长跑到了他们的公寓，我很久都没这么畅快过了！”
闻言，茉莉顿时眼前一黑。
根据她的经验，巨山畅快了，那就意味着一定有哪一环出了问题，她严肃地问道，“安格雷－萨弗隆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话筒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茉莉叹息一声，将手机远离了自己的耳朵。
不出意外的，几秒之后，巨山难以置信的咆哮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安格雷！我居然把他给忘掉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明天会再去执法者部门一趟！”
“别再忘了。”
茉莉认命地叹了口气，他们现在的处境都不顺利，虽然她现在很想前去支援自己的队友，可就在她打电话的这段时间里，一个漆黑的人影正倒映在旅店的墙壁上，还不停对她露出充满了恶趣味的笑容。

第四百八十九章：『正义』
茉莉挂断电话，看向了墙壁上不停对她扮鬼脸的δ。
最近她已经逐渐习惯了多了一个跟踪狂的日子，但出于保险起见，离开第七区之后她还是向救助者部门提交了申请，主动将自己调离到了一间人烟稀少的科技站进行医疗援助。
这个科技站只是联合政府无数对外勘探的项目之一，常驻的只有几名极地学者，出发前她仔细阅读了每一位学者的资料，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才前往了科技站。
不过在接下来几天的相处中，δ倒是信守了诺言，或者说她似乎对于这些早出晚归，每天的工作就是拿着工具敲冰块的科学人员没什么兴趣，据茉莉观察，δ的乐趣似乎主要还是以戏弄她为主。
她逐渐摸索到了与δ的相处方式，被联合政府定义为怪物的存在也是可以交流的。
就比如现在，茉莉直接了当地询问起了对方的意见，“你有何高见？”
“安格雷－萨弗隆，我听说过他。”
或许是因为在牢笼里被关押太久了的缘故，自从出来后，δ就一直很健谈。
当然，如果你不刻意引导话题，她就会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要么是你听不懂的内容，要么就是散播仇恨和同态复仇的重要性。
“那个人类间接放出了我们，我们可不会亏待他。”
“果然是你们搞得鬼。”
在确定了这一路以来的怪事很可能来源于另一个阴影的能力之后，茉莉翻开了评议会交付于他们小队的《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收录手册》，但却依旧一无所获。
上面并没有哪一项能力提到了能让周围人陷入厄运的。
“想知道答案么？”
δ的影子忽然从墙壁里闪了出来，在书桌上支起了身子，“你去帮我杀个人，我就告诉你答案。”
“走开。”
毫不犹豫的拒绝，茉莉嫌弃地摆了摆手，“你挡住灯了。”
在极地科技站她只有一个小房子，里面的灯泡似乎还是好几十年前的那种，由于δ的特性，她往自己的面前一杵，所有的光线都被挡在了对方身后。
“你连条件都不听完，万一我让你杀的是一个大恶人呢？”
“嘘！”
茉莉也不和她斗嘴，长时间的相处让她意识到δ的心理年龄很低，因此她总是能对许多事件保留着纯粹的情感，将善与恶、爱与恨区分得非常清明。
和一个孩子吵架是最浪费时间的，有这个功夫，她还不如再把每一个阴影的能力再仔细研究一遍，将整理好的资料告知队友，虽然巨山手里也有一本收录手册，但以茉莉对他的了解，那家伙绝对不是能静下心来好好读书的类型。
δ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她不但没有退下，反而在茉莉眼前晃来晃去，身子时不时从手册上穿过去，再把整个屏幕都用墨汁打黑，活脱脱的一个被激起了逆反心理的孩子。
“你真不杀？”
干扰的同时，她还不停地絮叨着。
可茉莉却早就找到了对付她的办法，一句话不说，端着电子手册便往床上一躺，尽管这里的光线更昏暗了，但还是能勉强看见上面的文字。
“你会后悔的，我这可是在帮你。”
δ觉得有些没趣了，她朝着茉莉嚷嚷了一声。
在任何地方，小孩子都不擅长应付冷战，她一个人无聊地晃悠了片刻之后，又一下子钻进了茉莉身边的墙壁，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遮住光线，而是静悄悄地躲在墙体里和茉莉一起读起了电子手册。
“幸运和厄运还有别的理解方式。”
许久之后，她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茉莉翻页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
墙壁里立刻传来了嬉笑声。
阴影的体型忽然间庞大了许多，犹如妖魔鬼怪般张牙舞爪起来，“你果然还是想知道正确答案吧？承认吧，你就是想知道答案！快承认、快承认！承认的话我就给你提示！”
茉莉故意无奈地叹息一声，狡黠的笑意却划过了她的眼睛。
她放低了声音，用认命般的语气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想知道。”
“命运。”
δ嬉笑着提高了语气，“一个人的幸运和不幸都是被命运书写好的，他会在什么时候与人相遇，什么时候会生病，什么时候会死去，这一切也早就是注定了，而我们，也总有一天会从监狱里被释放出来！”
这是其中一些同类的看法，她原本是不信的。
可是在宋岚闯进了监狱，让那个自认为掌控着命运的巨像崩塌之时，她就渐渐相信了这种看法。
无论过程如何变化，最终都会将人们引向同一个结局。
闻言，茉莉猛然一怔。
她并不是惊讶于宿命论，而是突然间想起了电子手册上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她飞快地找到了那一页之所在：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06
能力名：正义
持有者：比尔斯、乔连娜、处刑人X、邓伦、T……
这是这本电子手册之中，唯一一个记录了多个持有者的能力，而即使按照灵能力的基本定义，多人持有同一个能力的情况也不应该发生。
灵能力是人类精神意志的体现，因此哪怕是一对双胞胎都觉醒了能力，他们能力的体现形式也会有所不同。
更让茉莉在意的是，能力特征中所描述的唯一一句话：
当你走在正道时，命运将会成为你的帮手。
似乎就连当初记录下这段文字的救助者也未能了解到这个能力的真面目，他可能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抓住了能力的持有者，才将这么多的名字都罗列了上去。
而现在，这些名字之后，可能又要多出来一个安格雷－萨弗隆。
茉莉立刻将自己从δ口中套出来的情报发送给了巨山，而就在信息转发完成之时，门口忽然间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隔着隔离门都能依稀听见极地研究站人们的叫嚷声。
“医生、医生！大事不好了！”
“副队长他出事了！”
“快救救副队长吧！”
……
茉莉收起电子手册，迎向了门口。
见状，墙壁里的阴影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δ又回到了最初戏谑的状态。
“我刚才可是已经提醒过你了。”

第四百九十章：美梦制造
这天深夜，宋岚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早上的一系列劳累让他踏踏实实地睡到了现在，他恍惚了片刻，看见了已经穿好了睡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陆湘。
为了支持他第一天运动，陆湘特地空出了一整天的时间。
从对话不难听出，这通电话多半和工作有关，才听了几句，陆湘就起床整理起了头发，随后将制服铺在床上。
“要出勤了？”
宋岚问了一句。
“西区有一家公司报案说遭到了袭击，听描述可能和安格雷－萨弗隆有关，我得去一趟。”
“你等一下，我也去。”
闻言，宋岚以一记潇洒的鲤鱼打挺的姿势起身，紧接着就痛苦地捂着腰缩回了被子，这一系列行动就发生在数秒之间，陆湘套上衣的动作都僵住了，眼神中满是关切，“你能行吗？”
“当然能行，区区运动后遗症！”
宋岚咬牙说道。
不过在吸取了教训之后，他这次的动作慢了许多，在速度无限趋近于老年之后，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感觉才好转了许多。
他就是这么凭借着一己之力，导致陆湘出勤的速度比以往慢了十分钟，而且两人坐在悬浮车上的时候，陆湘还不得不主动承担起了帮宋岚按摩的服务。
不过她对此没有怨言。
毕竟她之前也有不好的地方，从人道主义考虑，让一个刚刚长跑至精疲力尽的人在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又紧接着对他造成了二次伤害，的确有那么一些不近人情。
但陆湘必须澄清，这里面绝对没有强迫的成分。
片刻后，悬浮车在深夜的西区缓缓降落，一个黯淡的牌子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美梦制造》
一个梦幻而又具有诗意的名字。
和闹市区的摩天大楼相比，这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个中小型公司。
入夜后才是西区最热闹的时刻，大街上充斥着酒鬼、小混混和违禁药品贩子，下车后陆湘直奔公司内部而去，还没有下班的迎宾小姐迎接了他们，见来的人是陆湘，迎宾小姐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了。
对于目前十七区治安环境最差的西区而言，他们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就是陆湘。
而接下来的情况彻底超出了陆湘的预料。
迎宾小姐非常确信地对她说，没有任何人报警，公司今天一切如常，也没有任何人袭击过这里，她的行为则一直与她的身份相违背，非但不欢迎两人的到来，还不停催促着两人离开。
“把这里的负责人叫来。”
陆湘自然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打发了，她用眼神吓退了想要用身体挡住电梯的迎宾小姐。
报案环节非常特殊。
报案者跳过了执法者全市热线，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通话时陆湘还能隐约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枪声。
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拨电话的，是执法者部门的线人。
实际上线人计划是上一任主管在任期间的产物，他们在十七区布下了许多长期联系的线人，不过目的并不是惩治罪犯，而是秘密检举反对福斯特家族和柴可集团的反动分子，因十七区特殊的地理位置，遭到检举的对象往往会被扣上反抗军的帽子而遭到处决。
陆湘接受主管一职后保留了这个计划，一些有志之士主动加入了他们，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非法公司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为了保证线人的安全，陆湘给他们提供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就在刚才，其中一个线人目击到了疑似安格雷－萨弗隆的人，他笔直地走进了这个名为《美梦制造》的公司。
几分钟后，一个留着粉红色爆炸头，穿着紧身皮质服饰，打扮得异常夸张的瘦高男性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格莱西，但恕我直言，这里没有任何报案，如果你们想要强行闯入，请你们出示搜查许可证。”
瘦高男人嘴里振振有词。
他们早就对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有所准备，即使执法者部门，也必须出示相关证件，而现在早就过了正常的上班时间，按照流程走上一遍，也至少要等到明天早上之后了。
想到这里，男人还反问了一句，“我相信陆主管应该不会做出违法搜查的行为吧？”
陆湘挑了挑眉，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三星救助者的银徽勋章，“我怀疑你们这里和救助者部门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请你立刻准备好公司相关的业务和人员清单。”
成为救助者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在遇到这些斯文败类时说话要硬气得多。
瘦高男人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最终也只能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着格莱西的讲述，作为吃瓜群众的宋岚逐渐了解到了《美梦制造》的真正含义，用他自己通俗易懂一些的话来理解，这个地方就相当于异世界养老院。
之所以要加上异世界的前缀，是因为这里的养老方式又一次刷新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
公司会免费接受城市里的那些无家可归的老年人，给他们提供一个“安逸舒适”的屋子，以及一台精密的设备。
隔着走廊的玻璃，宋岚能清晰地看见这些老年人的状态。
他们姿势相同地坐在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椅子上，头上戴着酷似摩托车头盔似的仪器，头盔露出了他们的嘴巴，从他们嘴巴的弧度似乎能看出他们正处于开心幸福的状态。
按照格莱西的说法，这些仪器会提取他们的情绪，将它们以气体的方式储存进一支类似于试管的容器里。
对于那些工作压力极大的公司人们来说，只需要在闲暇时吸上一口，就能让幸福快乐的情绪感染他们，缓解他们累积了一整天的压力和疲劳。
这种气体在许多义体医院也被当作抗压药物来使用。
“这是一笔双赢买卖。”
似乎是因为害怕陆湘，格莱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强调一遍，“我们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免于遭受帮派分子的欺压，而且还我们还会帮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阶段里发挥余热，让他们能够帮助到更多人！”
只是，他越是强调生意的合法性，宋岚就越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当格莱西将他们带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并离开后，宋岚才终于想到了这种古怪的感觉来源于何处。
这副奇异的景象让他想起了养牛场。
养牛人总是说他们会用巧克力和音乐让牛每天都生活在快乐之中。
“这生意真合法么？”
待格莱西为了调出工作人员名单而离开办公室，宋岚怀着学习2166年法律的精神向陆湘问道。
“没有禁止。”
陆湘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没有禁止的产业，理论上来说都是合法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定制服务
2166年的十七区还存在许多其他的社会问题。
养老就是其中之一。
用陆湘的话来讲，十七区一般市民结婚生子率本就不高，加上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导致大多数人老了之后都会面临成为空巢老人的问题，在这些问题之下，公司提出了解决之道。
比如说，他们可以把这些老人集中到一些小房间里，给他们插上仪器，通过科学的手段，让他们的晚年能在快乐中度过，作为代价，他们将成为公司的财产，为公司源源不断地生产这种抗抑郁类的精神气体。
“我研究了一下气体生产的流程，好像任何人都能成为气体的生产者，为什么这里都是老人？”
管理者的办公室里，正好有一本卡通风格的宣传手册，上面用可爱的画风介绍了气体生产的基本流程。
“因为很少有人关注他们的动向，即使发生了意外也不会有人代表他们来起诉公司。”
对于公司而言，空巢老人们是非常令人省心的生产者，即使在生产过程中发生了问题，只要进行相应的处理，并在义体医院里开一张正式证明，就可以制造出寿终正寝的假象。
谈话间，格莱西主管带着员工手册回到了这里。
他走的时间很长，回来时眼神飘忽，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想要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湘翻阅起了美梦制药的员工手册。
片刻后，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们公司定制气体的生产设施呢？也在这栋楼里？”
闻言，格莱西脸色一僵，沉默了好半晌，才说道，“我们都是正规生产，不提供定制服务，和我对接的是义体医院，我们有完全合法的合同，我保证……”
面对格莱西的狡辩，陆湘只是把办公桌上的显示器转了过去。
上面是格莱西和他客户的聊天记录。
宋岚看见了其中一部分，上面的内容令人头皮发麻。
他还是低估了人们的变态和猎奇程度，也在惯性思维地影响下，误以为这种仪器只能产出令人快乐的气体。
但快乐毕竟只占人类情绪中的一小部分，而他们日常生活所接触到更多的情绪或许是悲伤、愤怒、绝望，这些或许才是2166年居民们情绪的主旋律，如果做一项满意度和幸福度的调查，宋岚怀疑最终的结果会非常难看。
只是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有人会花大价钱定制这些负面情绪，在那些客户的备注中，他还看见了不少熟悉的大型企业，从他们的对话方式来看，不难看出他们大多都是常客了。
见事情败露，格莱西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很清楚，这些定制内容的部分是违法的，由于气体生产线的特质，想要产生此类具有负面情绪的气体，就必须让生产者长期处于此类情绪之中，出于对于人道主义的考量，联合政府禁止了这种行为。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说法。
实际上是曾经有一个不知从哪个三流报社冒出来的讨厌鬼，打着揭露社会黑暗的旗号潜入了其中一家生产线，虽然被公司灭了口，但他拍摄到的内容却不慎流传了出来，从而导致了一次舆论狂潮。
为了平息舆论，联合政府才不得不站在人道主义的角度，禁止了负面情绪气体的生产。
现在，格莱西担心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聊天记录里所有客户的名字。
在最新的法律下，无论生产、售卖和购买都被列入到了违法行为之中。
“放心吧，你可以畅所欲言。”
陆湘安慰着格莱西，“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是她能向对方做出的保证，在对方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把所有进行过定制服务的客户记了下来。
“……我带你们去定制生产线。”
格莱西沉默许久之后，最终认命一般说道，但他的表情却并没有逃过陆湘的注意。
自暴自弃情绪的是伪装出来的。
这说明了他似乎对于定制生产线的安保力量非常自信。
整条生产线位于大楼地下，乍一看之下与楼上几乎没什么太大区别，差不多大的隔间里，坐在一个戴着酷似摩托车头盔装置的老人，只是凑近了之后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他们面露惊惧和痛苦，似乎正处于某种极大的折磨之中。
“从科学角度来说，这根本不会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伤害！”
格莱西仍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辩驳，“一切都是幻觉，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难道他们不会患上抑郁症么？”
宋岚觉得格莱西提出的理论并不科学，他忍不住反问道。
格莱西却对此振振有词，“醒着的人才会抑郁，他们早就和我们签署了合同，我们会一直照顾到他们直到他们死亡，他们完全没有醒来的必要。”
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没走出几步之后，陆湘来到其中一个隔间前，用食指轻轻触碰了上面留下的抓痕，问道，“这是什么？”
留下抓痕的很明显不是人类，而是某种野兽。
似乎在他们到来之前，这里曾经上演过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格莱西却把目光错开了，瞥向了一旁，“应该只是玻璃坏了吧，不知道你们在说些什么。”
这是他手中最后的王牌。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一旦事情败露后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结局，公司人绝对不会放过他，而为了避免牵扯出隐藏得更深的利益团体，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灭口。
传言中，陆湘就是这样的人。
一旦被她盯上，无论隐藏得多深，都会有被揪出来的一天。
所以对他来说，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陆湘和她身边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倒霉鬼帮他们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前面就是整个地下设施的控制中心。”
三人一路走到了走廊尽头，“终止仪器的操控台就在里面，如果你们想结束这些装置的话，就进去吧。”
他主动为两人让开了一条道路，还故作好心地提醒道，“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以他们现在精神状态，唤醒他们会出现什么结果我就没法保证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消失之人
格莱西说谎了。
门的背后并不是中央控制台，而是某个未知怪物的巢穴。
为了让格莱西了解此刻巢穴内的景象，陆湘不得不将他整个人提溜了起来，一把推进巢穴之中。
巢穴里似乎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的搏杀，一只似人似狼的怪物正倒在墨绿色的血水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类似于营养液的气味。
更准确地说，这并不是生物，而是某种外形酷似生物的警卫机器人，只是陆湘从没见过这种型号的警卫机器人，并且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警卫机器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她仔细观察了现场留下的迹象，却根本无法还原出在他们到来前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而格莱西则像是着了魔一般，背靠巢穴边缘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心思倒是好猜到了极点。
开门的时候，他一定盘算着让巢穴里的警卫机器人杀掉他们，以此来掩盖真相。
而他们也来晚了一步，与安格雷－萨弗隆擦肩而过。
事实上陆湘从一开始就对格莱西和这家公司没什么兴趣，真正让她疑惑的是安格雷大晚上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中控室到底在哪儿？”
陆湘没好气地瞥了地上畏畏缩缩的格莱西，后者现在略显疯癫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恼火，而这一次，失去了最后底牌的格莱西终于选择了积极配合的态度，将两人带去了控制室。
经过调查后，陆湘找到了线索，喝问道，“第73号房间里的人是谁？”
其他隔间里的人都没有变化，唯独73号房间里人失去了踪影。
“73号……我想起来了，那里面的好像是一个来潜入调查的记者。”
格莱西恢复了些许神智，说道，“我们抓住了她，让她亲自成为了定制服务的一部分。”
对于公司来说，这种事并不少见。
他之前的确听到了有人潜入了地下一层的报告，他本以为那个人死定了。
见格莱西一问三不知的样子，陆湘也失去了继续盘问下去的心情，线人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但从当时背景里的枪声可以判断出，她目睹了安格雷潜入地下定制服务设施的全过程，枪声恐怕就是他在和警卫机器人战斗时所留下的。
陆湘联络了道格队长，不出半个小时，特殊行动小组便控制了现场。
“安格雷为什么要去救这个记者？”
坐在悬浮车上，陆湘陷入了沉思。
她很快就查到了记者的相关信息。
三流报社的记者，一年前失踪，没有任何背景，因此在失踪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报社象征性地去美梦制造找过一次人以外，就再也没有人追查过此事。
她更不知道安格雷是从哪打听到了这件事。
“不知道。”宋岚耸了耸肩，老实说，在安格雷的问题上，他的看法和汉娜保持着高度一致，今晚跟过来也是为了确保陆湘的安全，“比起这个，我其实更好奇那个爆炸头管理者会被怎么判？”
“格莱西？按照联合政府的法律规定，他会面临15－20年的监禁，不过公司应该不会让他活那么久，审判结束后，他们背后的势力应该会设法把他调离十七区，名义上将他送往核心区域服刑，而他多半则会因为一些‘意外事故’死在押送的路上。”
这是公司用于封口的惯用伎俩，相似的事每天都会发生。
不过对于格莱西而言，这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不过我还是没有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收集负面情绪。”
“负面情绪气体的用途可要广泛得多，它们最早普遍被用于灵能力者开发的项目之中，虽然刺激性疗法在联合政府内被禁止了，但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气雾被出口到‘外界’，除此之外，它还多被用于审讯或是其他类似的途径。”
对公司而言，让人痛苦，远要比让人快乐的意义大的多。
“这种气体最大的特点就是能让人在感受到极致痛苦的同时，不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任何伤口，在许多环境下，留下伤口就意味着留下证据。”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很常见，我以前在学校参加‘外界’行动的时候，小队的每个成员都会配发一瓶气雾。”
陆湘顺手从悬浮车上取下一个相似的容器，用手比划道，“只需要这么一丁点，就能让当事人或是俘虏说实话，因此在外界的执行部门里，也有不少人把它称之为吐真剂，任何人有了它都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审讯大师……之前我们部门的库房里也存了不少。”
“我们的库房里也有？”
“当然。”
“合法么？”
“……灰色地带。”
陆湘冲着宋岚眨了眨眼，“这种气体的特点就是不留伤口检查不出来，事后被投诉了只要一口咬定没有用过，对方就无可奈何。”
“你也对别人用过？”
“我们学过专业的审讯手段，只有外行人才喜欢借助这些工具。”
……
与此同时，西区某处。
这是一个黑暗狭小的房间，刚刚脱离仪器的记者身上还穿着公司统一派发的“工作服”，即使理智告诉她，此前存在于她眼前的都是虚假的幻象，但她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真实的幻觉。
里面的疼痛、惊恐以及战栗都无比真切，甚至比现实都要清晰。
在现实里，她至少还被赋予了昏厥的选项，然而在幻觉的世界里，她时刻都保持着清醒。
“你是谁？”
心情稍稍平复了下来之后，她看向了回到房间之后，便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的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他似乎正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因此只能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安格雷－萨弗隆。”
“……萨弗隆？”
女记者涣散的瞳孔里逐渐有了焦距，它似乎唤醒了某些更深层的记忆，但是在幻觉的冲刷下，现实和虚幻混淆在了一起，让她一时间分辨不出这些熟悉感是否也是被仪器制造的。
甚至，她怀疑自己现在所看见的一切，也是仪器制造出来的幻觉。
实际上她并没有获救，而是依旧身处公司。
“我的弟弟曾经提到过你，那时我就想要和你见上一面了。”

第四百九十三章：杀手的浪漫
“多拉戈－萨弗隆……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女记者陷入了沉思。
记住一个人的名字是这一行的基本素养，可是她的脑海里被填充了太多东西，现实反而变得虚无缥缈，她只是隐约想起自己在某个晚上做出了一个决定，要效仿某一位前辈揭露美梦制造多年以来的不法行径。
然而事情很快败露了，她的拍摄录音设备遭到没收后，被公司的安保人员强行扭送进了一个小隔间，他们将那个酷似摩托车头盔的仪器戴在自己的脑袋上，在那之后便是永不停歇的噩梦。
与多拉戈－萨弗隆的遭遇则是在那之前。
记者再三确认了时间，不得不艰难地承认现在与潜入调查的那天晚上已经过去了一年以上的时间。
在噩梦的世界里，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她本以为过去了一个月或是更短的时间。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我的同伴呢？一个摄像师，他当时也被抓了。”
“你被出卖了。”
安格雷觉得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类型，在这个年头，空有一腔热血只会自掘坟墓，“在你们行动之前，你的同事就已经把你们的计划出卖给了公司。”
两个正义感十足的记者潜入调查，揭露公司的真相，这只有在那些用来骗人的电视剧里才会这么演。
而眼前的女记者能活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
安格雷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册子，上面留着多拉戈的笔记。
或许，也不完全是奇迹。
多拉戈在暗地里替她摆平了不少麻烦，不过从女记者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对于多拉戈的印象并不深，至少没有熟悉到一提起名字就能立刻想起来的地步。
这倒也符合多拉戈一直以来的作风。
躲藏在暗处，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麻烦。
然而这个职业杀手和女记者之间的恋爱故事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因为现实因素而草草宣告结束。
女记者莽撞的性格终于为她招惹到了大麻烦。
美梦制造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即使多拉戈也不可能为此和公司大动干戈。
那些为了爱情赴汤蹈火，与公司、家族死磕到底的热血杀手终究也只是存在于电影中的形象，在现实世界公司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不过留下女记者的性命是美梦制造的恶趣味使然，还是多拉戈从中斡旋的结果，他就无从得知了。
“你说我被出卖了？”
女记者却瞪圆了眼睛，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这怎么可能？”
“喏。”
安格雷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沓照片，所有照片中的主角都是一个微胖的男人，这些都是生活照，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行人却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门道——这些生活照涵盖了微胖男人每天最主要的行动路线。
这是一名职业杀手在动手之前必备的调查工作。
除了照片之外，还有一份剪裁好的报道。
报道大肆宣传了美梦制造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为他们提供良好的生活环境，谋取福利，尽力为十七区解决着社会问题，可谓是新时代的良心企业。
正是因为这篇报道，美梦制造还在当年被评选本地的良心企业之一。
“这篇报道是他回到报社后撰写的，作为回报，公司背后支持他一路晋升，很快就坐到了报社总编的位置。”
安格雷悠哉地为女记者填补起了她一年之中错过的内容，也试图让她放弃天真的想法，认识到这个城市真正的样子。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找他理论！”
在证据面前，女记者总算接受了这些残酷的事实，但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她的记者证也被美梦制造收走了，凭空消失一年，身为记者的身份恐怕也早就被剥夺。
“玛琳小姐，这件事你就不必费心了。”
安格雷叫出了女记者的名字，他承认女记者一系列的反应给他无聊的生活带来了些许的乐趣，她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之中，可能当时的多拉戈也正是看见了这一点，才开始在暗中观察玛琳的行为。
除了工作内容之外，多拉戈记录得最多的，就是对于玛琳的观察日记。
只是他总觉得多拉戈的情感有些特殊。
字里行间的情绪并不像对待恋人，而更像是面对一个盆栽，悉心浇水剪裁，在一旁等待其枝叶繁茂的那一天。
在异常案件调查有专门研究职业杀手和变态杀人狂的科室，根据犯罪心理学显示，他们的内心世界异于常人，他们绝大多数都有着近乎于偏执的占有欲。
对于破坏了自己“观察盆栽”的人，多拉戈自然不可能放任对方走上人生巅峰。
“你的同事在荣升总编的当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聚会，地点是闹市区最知名的酒店顶层的露天平台，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他那天喝了不少酒，还在其他人的怂恿下服用了少量的违禁药物。”
或许是多拉戈认为在回家的路上被人一枪打爆脑袋有些便宜对方了，因此他精心为对方策划了一个壮丽的死亡方式。
“那天晚上，他的人生走上了巅峰，他看见了露天平台边上出现了一条彩虹桥梁，迎接着他走向新的世界，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翻过了护栏，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走上了桥梁。”
坠楼身亡。
接下来的报道让玛琳瞳孔一缩，她盯着报道看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吐出了两个字，“死了？”
报道上提到了执法者的后续调查，结论是服用了过量违禁药物所导致的自杀。
当执法者赶到现场时，他们甚至很难直接从现场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对于这篇报道，十七区的广大市民拍手称快。
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公司的走狗。
“嗯，死了。”
安格雷点头确认。
这可能就是杀手的浪漫，他们并不擅长策划浪漫的场景，只能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来表达他们的心意。
“那……”
玛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即使多拉戈这个名字在她记忆中依旧隐藏在迷雾之中，但身为记者的直觉告诉她，安格雷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和多拉戈逃不开干系。
“死了。”
又是一个直接了当的回答。
玛琳瞪着安格雷看了好半晌，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最终却都卡在了嗓子里，让她不知一时间该从何说起。
反倒是安格雷安慰起了她，“这很正常，这一行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自从他决定干这一行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第四百九十四章：脑袋空空
安格雷的解释让玛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来为弟弟报仇的！”
这两个人都有着萨弗隆的姓氏，气质看起来也都和杀手有那么几分相似。
“报仇？”
安格雷笑了笑，“我当初没有亲自把他扭送进监狱就已经是对于他最大的仁慈了，再怎么说我曾经也是公职人员。”
那本手册上除了关于玛琳这个“有趣”的部分之外，其他内容都是多拉戈身为职业杀手的公事，如果这些公事被公布出去，足够他被枪毙个十几次了。
但至少，多拉戈直到最后都贯彻了他的想法——只为自己而活。
“那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玛琳被安格雷弄迷糊了。
“老实说，我也没想好。”
安格雷如实说道，他找到了多拉戈留下的“遗产”，在其中一本手册上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因此才临时产生了把玛琳从美梦制造救出来的念头。
在过去几天时间里，他为自己指定的目标是来到十七区。
现在计划完成了，他的人生却陷入了迷茫。
自己一直以来调查的案件有了结果，他也为此从一个联合政府公职人员变成逃犯，昔日的同事们正在拼尽全力将他缉拿归案，当十七区待不下去之后，他似乎也只有逃向“外界”了。
而玛琳的确问出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他的人生除了没有尽头的逃亡之外，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
另一边，道格队长也陷入了麻烦之中。
因为神经连接被切断的缘故，下层的老人们因为精神的创伤，身体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这让他们不得不临时充当起了医疗团队，把老人们送去就近的义体医院接受救治，从受害人数来看，这绝对是近几个月来十七区的头号大案。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格莱西则被他亲自押送回了执法者部门，要不是主管一直强调文明执法的重要性，道格恨不得狠狠给上格莱西两拳。
可自从被抓之后，对方就非常配合他们的行动，双手抱着头，满脸惊慌，没有一丁点反抗的表现。
这就让道格有些师出无名了。
在被推进审讯室之后，格莱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前途一片黑暗，他忽然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身子一挺撞倒了椅子，在地上不停地翻滚起来。
整个动作持续了近十分钟之久，直到陆湘闻讯赶到之后，格莱西夸张的表演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格莱西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配合。
陆湘还未开始审问，他就主动承认了自己全部的罪行，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陆湘却并不为格莱西的“坦诚”而感到开心，在她看来，这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他真正的意图，是把所有的罪名都抗在自己身上，好让他的那些“生意伙伴”能够脱罪，虽然她从格莱西电脑里调出了聊天记录指向了那些人，但仅凭这些证据很难直接给他们定罪。
想要制裁公司人，证据必须确凿到不容任何质疑的地步，只要稍微留有空隙，就会给予他们脱罪的机会。
尤其是，未来主持这个案子审判工作的人，一定会是福斯特家族的人。
在回来的路上，陆湘了解到美梦制造和福斯特家族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之所以敢在十七区如此肆无忌惮，就是仗着福斯特家族曾经在背后为他们撑腰。
随着福斯特家族的撤离，他们的确“低调”了不少。
“即使你帮他们承担了罪名，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陆湘提醒格莱西，“你应该非常了解公司的手段，相反，如果你供出他们，我能保证你在接受审判后留在西郊监狱服刑。”
“不，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格莱西似乎对于陆湘的筹码不感兴趣，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重复着相同的说辞。
陆湘则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此刻格莱西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自他展现完夸张的演技从地板上爬起来之后，就陷入了这样的状态。
她故意岔开了话题，问起了别的事。
格莱西接下来的回答印证了陆湘心中的预感，他对于自己所犯下罪行都供认不讳。
其中包括了与反抗军勾结。
恶意操纵选票。
谋杀前任市长。
反人类。
妄图挑起第四次世界大战。
无论陆湘提出的罪名有多么离谱，格莱西都维持着相同的表情，承认了这些都是自己犯下的罪行，而一旦这些罪名成立，等待着他的可就不是15－20年监禁了，不但会直接遭到枪毙，而且还会在历史书中遗臭万年。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格莱西在被送进了审讯室之后，突然间丧失了求生意志。
“你头疼？”
陆湘改变了问题。
“是，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他又一次承认了，似乎在格莱西的认知中，“头疼”也变成了一种罪行。
看着眼前呆滞的美梦制造总监，陆湘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他捂着脑袋在地上来回翻滚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有什么病毒钻进了他的大脑，烧坏了他的脑子。
这的确有些像黑客的手段。
资料上显示为了更好的工作，格莱西进行过脑部义体化的改造，安装了『公司好员工Ⅲ型』操作系统。
“不是病毒。”
抱着虚心求教心态在门口进行观摩学习的宋岚说出了他观察的结果，“他的脑子被虫蛀了，他的身体里也被植入过寄生虫。”
“所以他刚才才会突然倒地。”
陆湘恍然大悟，不过即使知晓了真相，他们也没法阻止虫蛀的过程。
“这和我们上次见到过的虫子不太一样，它一直都待在这个人的脑袋里，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蜈蚣。”
干扰型灵能让他感知到了格莱西此刻脑袋里的状态，这景象看起来既怪诞又令人反胃。
陆湘合上了电子备忘录，没有再继续审问下去。
这反而激起了她继续调查下去的决心，“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陆主管，您也不想宋岚出事吧？
检查部的工作效率难得高了一次。
第二天清晨新任大检查官泰格便亲自来了执法者部门一趟，准备好了审判格莱西以及查封美梦制造的相关文件。
他对于格莱西的变化并不在意，看起来只想尽快了结这个案子。
“陆主管……”
在手下们完成交接工作之时，他总算找到了和陆湘独处的机会，他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说道，“格莱西和美梦制造一定会受到相应的处罚，不过，上头有人希望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有些事还是不要深挖下去为好。”
实际上，泰格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心里都要开始骂街了。
福斯特家族每次给他传达的都是些强人所难的差事。
十七区的检查部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他们现在才是势单力薄的一方，有什么立场能教执法者部门做事？更糟糕的是，他能看出陆湘对于这个案子非常上心，单论涉案人数，这是十七区少有的大案。
凭他的几句提醒就让陆湘放弃调查工作？
大人，时代变了。
泰格很想亲口把这个人生道理告诉霍格－福斯特，因为这位整日待在天秤座大楼里的家伙显然对于十七区的现状一无所知。
而他也只能把这个锅推给上头，否则要是把陆湘给惹毛了，她直接带人上门来调查检查部，部门里将会有一大半人摊上大事。
因此，泰格补充了一句，“这是福斯特家族的意思。”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
泰格愣了愣，旋即脸上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笑容，“我只是个小人物，怎么想并不重要，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希望公事公办。”
最近他越来越觉得大检查官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种煎熬，他耗费了难以想象的心血，才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这其中还遇到了福斯特家族撤离十七区的机遇，但自从成为大检察官的那一刻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自由意志的傀儡。
他所有的决策，都必须参考福斯特家族的意见。
他们依旧犹如阴影一般，笼罩着每一个城市的检查部门。
他们或许对于你一路以来的晋升没什么帮助，但是想要让你卷铺盖走人往往只需要一句话的功夫。
“那就好。”
陆湘点了点头，“你可以转告霍格－福斯特，消息我已经收到了，我会公事公办。”
闻言，泰格脸色一僵。
一方面，他已经能预见霍格－福斯特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在电话里大发雷霆的样子；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陆湘能不向大家族妥协。
泰格能看见十七区在一系列的变革中越来越好，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体现在了广大市民们身上，他们停止了谩骂与抱怨，开始认真地思索起自己未来的生活，政策的变化以及边境贸易线的开放为他们带来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这让他们意识到在今天的十七区，即使不需要带上枪，上好膛，出门打爆某个人的脑袋也能得到一份体面的生活。
“我会替你转达。”
良久之后，泰格点了点头。
现在他必须要考虑该如何应付暴怒的霍格－福斯特了，他严重怀疑福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最近进入了更年期，以至于变得犹如一个人形自走炸药桶一般，稍有不顺心之事，就会一点就燃。
要他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应该学会长大了，霍格先生。
“这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希望我们都能活到黎明降临的那一天。”
临行前，泰格小声说道。
当然，他可不敢让部下们听到这若有所指的言论，他们巴不得自己下台，让大检察官之位重新进入争夺之中。
在遭到明确的拒绝之后，福斯特家族并不打算就此罢手。
平静的生活仅仅持续了两天，陆湘就接到了一封神秘的邮件，在接到邮件的第一时间，她就召集来了宋岚。
因为这封邮件和后者息息相关。
在邮件里，发件者委婉地劝说她放弃调查，让这一切适可而止。
罪魁祸首格莱西已经遭到了公开审判，激愤的民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在此期间，陆湘也又一次得到了十七区人民和奥雷里亚诺市长的高度评价，大家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结局。
给各自留有一条退路，让所有人都能体面收场，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邮件的前半段，都充斥着发件者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向陆湘允诺了许多放弃调查的好处。
而在邮件的后半段，他们也不动声色地展露出了獠牙。
这个邮件中附带了许多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只有一个人——宋岚。
处于各种环境之下的宋岚。
骑车上班，午休与同事闲聊，随罗杰等人一起外出分发电子刊物，又或者是回家时和楼下的门卫李大爷交流工作上遇到的趣事……
发件者也对宋岚给予了高度评价，赞誉他是一个懂得生活、热爱生活，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和身边的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的好人，他的特质在人心冷漠的2166年显得尤为珍贵，发件者祝福了陆湘和宋岚之间的恋情，并委婉地表示了这么一个好人倘若遭遇了飞来横祸，将多么令人痛心。
“这是……威胁信？”
宋岚看着邮件里的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陆主管，您也不想让宋岚先生遭遇意外吧？』
已经没有比这更明显的威胁了。
“他们派人在暗中调查了你，这是杀手的惯用手段。”
陆湘说道，“这些照片是为了向我们传达一个消息——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有机会向你出手。”
不过暗杀宋岚自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陆湘停止调查。
这说明美梦制造所牵扯的势力要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这些杀手难道没有一丁点同情心吗？”
宋岚愤愤不平，作为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老实人，他差点都以为杀手是发自内心地夸奖他了。
暗杀他这么一个老实人，这些杀手的良心难道不会痛么？

第四百九十六章：有些身份是藏不住的
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危险了。
宋岚是认真的。
他作为一名执法者，恪尽职守，贯彻了为广大市民服务的方针，但却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了一群杀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面对杀手和不明势力的威胁，陆湘并没有妥协。
她很清楚妥协只有零次或无数次，一旦让美梦制造幕后的势力意识到她有软肋，他们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其达到自己的目的。
更何况，宋岚根本就不是软肋，而是伪装成了软肋的倒刺。
就在刚才，这位严厉谴责了杀手良心的柔弱市民已经盘算起了和杀手们掏心窝子说话的计划，他似乎是打算通过物理层面的方式，来确认杀手们身体里是否真的有良心存在。
“还记得多拉戈－萨弗隆么？”
陆湘开口问道。
“当然记得，我怎么可能忘记我们大家的好哥们呢？”
你看，就连杀手组织都认为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人，而他在对待多拉戈这件事上，也只能用仁至义尽来形容——海底独栋大别墅，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美丽的湖底景色，方圆几公里都是他们家的后花园，按照十七区的房价，也只有富豪才能住得起这种级别的海底别墅。
而为了招待多拉戈，他就这么免费地把这栋豪华海底别墅送给了对方。
“根据我的调查，多拉戈－萨弗隆与‘外界’的某个杀手组织处于长期合作关系，组织的主要工作，就是帮助公司和家族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麻烦。”
在遇到宋岚之前，多拉戈一直都是组织里的金牌杀手，与福斯特家族有些交情。
“这次盯上你的，应该也是这个组织。”
“这次又是谁收买了他们？”
“目前还无法确定，但能让福斯特家族亲自向检查部施压，说明他地位不低，甚至可能是评议会的成员之一。”
泰格的拜访让陆湘想明白了不少事，对方之所以希望他们的调查到此为止的真正原因在美梦制造极有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生产车间”，像这样的公司在各个边境城市或是“外界”还有许多，而这些定制服务每时每刻都能为他们带来难以想象的暴利。
它是比军火更加精细的战争物资，在一些常年处于内战状态的境外城市，无论是正规军或是反抗军都愿意支付高额的价格购买这些战争物资，只需要一管的剂量，或许就能帮助他们从敌对势力俘虏的嘴里套出重要的情报。
只是，这些想法让陆湘细思极恐。
她不知道如果继续调查下去，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的真相。
仅仅是某个利用定制服务谋取暴利的组织？
又或者是联合政府这些年来对“外界”采取的军事策略？
事实上，她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听到有人议论说对于那些不愿意加入中立国盟约的境外城市，联合政府会在暗中挑起正规军与反抗军之间的战争，他们会同时向双方出售各种军事物资，让双方在战力层面达到微妙的平衡。
每一场战争，都会为隔岸观火的军火商带来难以想象的财富。
还有许多阴谋论者认为，如今的反抗军就是联合政府秘密资助的结果。
“我决定了！”
宋岚突然间提高的嗓门把陆湘吓了一跳，她不得不中断了思考，把注意力放在了仿佛做出了某项艰难决定的宋岚身上。
也许，在这诸多的问题中，只有宋岚的人身安全是最不需要考虑的。
她甚至为那个此刻不知躲在何处，暗中策划着绑架宋岚计划的杀手感到了些许的悲哀，他们显然不具备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力。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责备他们。
任谁在观察了宋岚的生活之后，都很难把他和拥有强大战斗力的人联系在一起。
就连她也很难想象真正的顶级能力者每天几乎不需要锤炼自己的能力，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往沙发上一躺。
但是出于对宋岚的尊重，陆湘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决定什么了？”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每天骑车上下班。”
宋岚为这位不知名的杀手先生进行了充分的考虑，以十七区越来越好的治安环境，让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抓人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绝不希望看见杀手先生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被路过的热心市民撞见，直接打电话报警，又或者干脆被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打断了腿。
因此除了下班回家时改为骑车之外，他还要专挑那些寥无人烟的小巷子钻，以求给予杀手先生充分的作案时间与作案环境。
“所以，你这是打算潜入调查。”
陆湘心领神会。
这的确是揭露对方真面目的最快方式，以她对雇主的了解，他们不会在抓到宋岚的第一时间就进行灭口，按照流程，他们应该会先从宋岚身上取下一些“物件”来威胁自己，假如自己就范，那么被绑架的宋岚就会成为长期肉票。
一旦她在未来做出了违反组织想法的决定，他们就会把宋岚身上的其他“物件”寄来她的办公室。
这原本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但她此刻心中却毫无波澜。
陆湘提醒道，“他们在绑架你之后，会立刻和雇主联系，不过联系方式应该会进行加密处理，想要就此找出雇主的身份恐怕并不容易。”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在被绑架这件事上，宋岚是行家中的行家。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先后两次遭到绑架，而且绑架他的人都是十七区赫赫有名的犯罪分子。
在十七区，你要是没绑架过宋岚，出门根本不好意思和那些名人堂级别的犯罪分子打招呼。
目前获此殊荣的名人堂级选手分别有：柴可、安洁－福斯特，以及多拉戈－萨弗隆。
宋岚相信，也许过不了几天，十七区的犯罪名人堂里又会多出一员虎将，与前三者组成犯罪领域中的“四皇”。
“没有人比我更懂被绑架。”
听到宋岚的宣言，陆湘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无论被绑架的次数还是质量，这家伙都首屈一指。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犯罪分子总是会对宋岚产生浓厚的兴趣。
至于宋岚本人，他早就看开了——有些身份是藏不住的。
而这，就是加拿大鹅的宿命。

第四百九十七章：杀手的准则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宋岚坚持每天骑车上下班，下班路上至少穿过三个寥无人烟小巷的努力下，在这天傍晚终于在巷口迎来了一辆白色面包车，几个脸上罩着面罩的人从车上一跃而下，凶狠地用步枪指向了他的脑袋，恶狠狠地让他上车。
上车后，熟悉的布袋罩住了宋岚的脑袋。
绑匪一言不发，面包车高速行驶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才停下。
几人连推带搡地让他下车，紧接着就是交接仪式，绑匪和某人隔着十几米相互对峙，双方相对无言，约莫几分钟后，压着他肩膀的力道消失了，他的身边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响动。
这伙全副武装的劫匪迎来了死亡的结局，也说明了他们和交接的对象不是一伙人，而是被临时雇佣的打手。
宋岚不禁为这伙英年早逝的绑匪感到惋惜，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报出自己的名字，就永远地与十七区犯罪名人堂失之交臂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伙临时被雇佣的绑匪的确有些业余，他们虽然用面罩遮挡住了长相，但却并没有掩盖声音，以2166年的声音合成技术，只要知道了他们的声音，很快就能把他们从茫茫人海里揪出来。
除非，他们是打算干完了这一票就回老家结婚。
“陆湘应该收到了我们寄过去的邮件。”
很显然交接对象就要比几名绑匪有经验得多，他的声音经过了变音处理，听起来是机械合成音。
但宋岚还是能听出他言语中的困惑。
宋岚的到来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一度陷入了错乱。
交接人喃喃自语道，“她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在接到威胁邮件之后，宋岚的生活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行动反而变得奔放了许多，不但独自骑车上下班，而且还主动经过一些隐蔽的小巷，几乎就差把“快来绑架我”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正常人看到这一番景象，都会怀疑这是不是陆湘布置好的陷阱。
以宋岚作为诱饵，布置好天罗地网，在绑匪出现的第一时间予以剿灭。
他原本就是这么认为的，因此才花高价雇佣了一些亡命徒，让他们前去试试陆湘的陷阱，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事又一次发生了。
这伙绑匪并没有遇到陷阱，反而无比轻松地把宋岚绑来了这里。
难道是虚张声势？
在把宋岚押送至小黑屋的第一时间，男人就立刻脱下了宋岚的上衣。
“你干啥？男男授受不亲！”
宋岚心里一惊，险些失手干掉了绑架分子。
“别动，我要检查你身上有没有追踪设备。”
男人喝止了宋岚，声音满是怒气，震声强调，“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然而检查结果又一次让他失望了，他搜索遍了宋岚全身，也没有找到任何监听和追踪设备，而根据他们调查的情报显示，宋岚是一个罕见的义体改造度为零的原装人类，就连日用型义体也没有涉猎。
这几天他也从没去过义体医院，没有机会安装内置的追踪设备。
也就是说……
宋岚真的如此轻易地就被绑到了这里，而且还是他发送了威胁短信之后？
“你和陆湘的感情，是不是出现了危机？”
交接人不得不考虑起了其他可能性，难不成陆湘早就厌倦了宋岚，想要借助这个机会摆脱他这个拖油瓶？这倒的确能在逻辑上说得通，虽然宋岚在日常生活中算得上一个不错的人，但他不擅长战斗却会屡屡成为陆湘的软肋。
至于陆湘，如今已是三星救助者，核心区域不少公司眼中的大红人，以她的条件能物色到比宋岚优秀得多的男友。
可这样一来，用宋岚来威胁陆湘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然而宋岚却推翻了这种猜测，“一派胡言，我和主管的关系好着呢。”
“你不要被表象蒙蔽，在这一点上我很有经验，公司的世界远要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
交接人坐在了宋岚对面，他拿出了自己多年身为杀手的经验为宋岚分析起来，“陆湘最近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比如说突然给你购买了大量的保险？我以前就接过不少类似的活，他们会在购买巨额的保险后，委托我杀掉对方来获取大量财富。”
对于一名职业杀手而言，将死亡伪装成意外是基本功。
“还有这种事？”
“这个世界远要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如果一切顺利，她至少能得到这个数。”
交接人用手指比划了一个“3”。
“哪个数？我现在眼睛看不见。”
“三千万瓦，这是我上一笔买卖中，委托人最终的获益。”
这同样是对于宋岚的考验，在确认了对方此刻眼不能视之后，交接人的心中又放心了不少，同时也更加怀疑陆湘是不是故意设计让宋岚送死，毕竟他每天的行动路线看起来都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交接人的话也让宋岚陷入了沉思。
他完全搞不明白对话的走向怎么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了，这个职业杀手，竟然在隐晦地安慰他不要被坏女人给骗了，如此具有同情心的表现，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向对方出手了。
交接人仍在继续着这个话题，“只要有了这笔钱，她完全可以辞去执法者部门主管的工作，前往核心区域生活，我们的情报显示你去过第七区，仔细想想吧，和十七区比起来，那里用天堂来形容也不为过，没有人愿意永远待在这种永远充斥着犯罪和贫穷的小地方——一个人一生中只要选对了一次，就能重获新生。”
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能不能先仔细想想你的委托人？
宋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自从来到小黑屋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十分钟，然而交接人看起来却丝毫没有联络雇主的打算。
别人还等着你的好消息，以此来威胁陆湘放弃调查呢！
就在两人因各自的想法陷入僵局之时，第三人的到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格局。
首先是头顶上方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响动。
交接人抬头看去的瞬间，悬浮在两人头顶上方的吊灯突然间笔直地砸了下来。
“危险——！”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然发力，将宋岚连人带椅子撞向了一边。

第四百九十八章：灾厄洪流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千钧一发之际，杀手撞开了人质，让双方都免于被突然落下的吊灯砸个正着。
然而，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意外。
即使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落下的吊灯还是命中了杀手的左腿，其中一块碎开的玻璃宛如匕首般戳进了杀手的脚踝，殷红的鲜血渗透了出来，染湿了他的西装长裤。
杀手似乎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受伤，他震惊地瞥了一眼不停传来刺痛感的脚踝，根据计算，他刚才明明已经避开了吊灯才对，难道他今天真的倒霉到了会被飞溅的玻璃渣扎中脚踝的地步？
“意外”并没有留给他喘息的机会。
吊灯落地的巨响惊醒了潜藏于屋子里的野兽，伴随着尖锐的叫声，一只半人多高，身上皮毛尖锐得仿佛倒刺一般的变异老鼠冲破了墙壁。
那一双嗜血的猩红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小黑屋里的两人，似乎已经把他们当成了送上门来的食物了。
杀手面沉如水。
脚踝的伤势让他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陷入了不利的局面，过量的运动不但可能导致伤口进一步撕裂，还有可能诱发感染。
真是何等倒霉的一天！
但眼前的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打算体量他糟糕的一天，它的后脚一蹬，庞大的身躯犹如炮弹般撞向了杀手，身上的倒刺让它变得犹如刺猬一般，尖锐的嘶鸣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一张扑克牌从袖管中滑落至他的手中。
他聚精会神，在等待着一个契机。
在变异老鼠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弹射出的扑克牌犹如刀锋般割开了老鼠不受倒刺保护的脖颈，而他整个人也顺势仰面倒下，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
受到了致命伤的变异老鼠发出了凄厉的嘶鸣。
而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在这个角度下，他正好能避开那满是倒刺的身躯。
虽然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种变异老鼠，但他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过绝大多数变异生物的都被激发出了一定程度的灵智，从它的攻击模式判断，这只变异老鼠似乎对它身上长满的倒刺格外自信。
杀手立刻联想到了这绝不是普通的倒刺，上面应该布满了剧毒或是病菌！
他此刻有伤在身，胜负就在一念之间。
在屏息凝神的状态之下，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
自古以来，人类与野兽的交锋，往往都会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
下一刻，杀手瞳孔一缩。
事实本该如此才对，按照他的计算，他本应该无伤地击杀这只变异老鼠，可现实却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计算——老鼠庞大身躯所掀起的风压，将吊灯的残骸吹到了他倒下的位置，玻璃和尖锐的残骸此刻就如倒立的匕首般，等待着刺穿他的身体！
难道，那只变异老鼠的智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不，不可能！
他只是纯粹的倒霉罢了。
从吊灯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了运势的对立面，任何一件寻常的事都有可能造成连锁反应，成为造成他死亡的祸端！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惊骇地看向了同样倒地不起的宋岚。
眨眼之间，杀手排除了宋岚的嫌疑，在吊灯落下的那一刻，如果他没有扑倒对方而选择了独自躲避，那么失去了视觉的宋岚将会毫无防备地遭遇重创。
除非，对方能看见未来的走向。
杀手很快得出了结论，他和宋岚都成为了被灾厄攻击的对象。
可是这一秒实在太过漫长了一些，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变得难以移动，玻璃碴和吊灯的残骸则成为了他的坟墓，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脑海中涌现出了万千思绪，却无一能扭转现状。
更糟糕的是，他还听见了变异老鼠的喘息声，刚才那一下因准备不足，未能彻底杀掉这只怪物。
越来越多的念头让杀手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断层，而当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背后强烈的刺痛感让他几乎快要背过气去，他开始剧烈的喘息，这些痛苦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幸中的万幸，吊灯的残骸避开了他的心脏，也许只偏离了几厘米。
“危险，有怪物！”
这时倒在地上的宋岚终于站了起来，他虽然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却把肩膀作为支撑点借给了杀手，得益于杀手方才的攻击，让变异老鼠的动作变得缓慢了几分。
在老鼠发动下一次攻势之前，两人颤颤巍巍地逃出了小黑屋，将张牙舞爪的变异老鼠锁在了门的另一端。
……
当夜，家中。
“这就是你们的遭遇？”
听到了宋岚惊心动魄的描述，她的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去了。
这个故事的复杂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
她不得不进行一番深呼吸，重新梳理一下这堪比小说的离奇剧情。
首先，杀手在吊灯砸向两人的危急关头扑开了宋岚，从而导致自己的脚踝受伤。
然后两人犹如默契的战友一般，从一只变异老鼠的手里逃出生天了。
梳理过后，陆湘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杀手人呢？”
“逃出去之后，他伤势过重需要去义体医院接受救治，因此我们决定分头行动，等他的伤势稳定下来之后再联系。”
你俩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她倒宁愿相信宋岚是一时失手解决掉了杀手，将其抛尸人工湖之后，一拍脑门编造出了这么一个离奇曲折的故事。
但多年的办案经验告诉她，越是匪夷所思的过程，往往越趋近真相。
“也就是说，你们遭到了安格雷－萨弗隆的袭击，他也在现场出现过？”
“全程都没有看到过他的人，而且看起来应该只有杀手受到了能力的影响。”
这是宋岚第一次亲眼见识到灾厄的袭击。
在那一刻，杀手就像是成为了整个世界的敌人，他身边发生的任何事都有可能成为夺走他性命的罪魁祸首，倘若不是他在杀手倒地的瞬间细微地改变了杀手倒下的落点，他恐怕就再也没法联系到对方了。
不过他也从这场袭击中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安格雷－萨弗隆有可能也在查这个案子。”

第四百九十九章：另一个调查员
安格雷－萨弗隆今天目睹了自己人生中所见过的离奇诡异的一幕。
在灾厄的洪流迫近两人之时，杀手挺身而出，撞倒人质，为此还伤到了脚踝，至此他还都能认为这是职业杀手的敬业精神，因为一位死了的人质就会彻底失去价值，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则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在危急关头，人质向杀手施以了援手，两人不但共同逃离了现场，而且人质还非常贴心地把受伤的杀手送去了义体医院，两人俨然已经在灾厄的袭击中成为了战友。
安格雷坐在义体医院一楼，他万万没想到这桩案子调查到现在，竟然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另一个让他不明白的现象是，如果不是杀手扑开了人质，人质无疑也成为了吊灯攻击的目标，这在此前还从未发生过。
根据他自己的理解，灾厄会在袭击“罪人”的时候保护无辜者，从没有出现过连带着无辜之人一起重伤或是死亡的事件发生，而目标是否有罪和他本人的判断无关，当灾厄出现的那一刻，它会对目标的身份进行判别。
如果将厄运视为某种降临于他的灵能力，那么善恶的判定便是发动能力的规则，规则无法变动，因此他得出了一个震惊的结论——险些被吊灯直接命中的人质，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这就是他一路尾随来义体医院的目的所在。
他一直和双方保持着非常遥远的距离，路上并没有看清楚人质的具体身份。
但这所有的疑问，在他找到了杀手之后，就会水落石出。
无论是那个行为怪诞的人质，抑或是美梦制造的幕后主使。
尽管没有人委托他调查公司背后的罪魁祸首，但他却擅自把这桩案子当成了现阶段的目标。
这样一来，他的人生就不再空洞，能够回到以前的样子。
安格雷关注着义体医院实时更新的电子屏幕，杀手被送进重症室已经有段时间了，虽然看着吓人，但大多都是外伤，只要经过止血和愈合喷雾的处理，应该很快就能下床活动。
杀手的敏感身份，决定了对方绝对不会留在义体医院里过夜。
他可以趁着对方离开医院的时候，尾随对方至无人的小巷，以他从异常案件调查局学来的手段，应该能从杀手嘴里敲出些有价值的消息。
计划本该如此。
然而在杀手出院之前，强烈的危机感笼罩了安格雷心头。
他环顾四周，发现义体医院一楼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熟面孔，他们有些是医生、有些是护士，也有伪装成病人和他一起坐在等候席上，共同点就是时不时用充满探究性的眼神瞧上他一眼。
异常案件调查局。
安格雷立刻意识到了这些人的身份，这些应该都是最底层的雇员，不知是因为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还是伪装技术不到家，他们与自己进行了过多的眼神交流，这种行为会让被盯梢的对象产生警觉。
作为调查局的前辈，他很想要现场指导他们一番，但是为了不在同一天出现《被逮捕对象与逮捕人员亲切探讨盯梢与伪装技巧》的新闻，安格雷立刻起身，将烟雾弹攥在了手里。
在出发前他就料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危机，并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调查局雇员的眼神还向他传递了一个消息。
他们在等人。
等待一个能控制住场面的人。
而在走出义体医院的刹那，这个问题便有了答案。
义体医院地势偏僻，出门后是一条幽暗的公路，公路上没有车辆，隔着昏暗的天色，安格雷一眼便看见了马路对面的人。
她双臂的热能切割刃在夜空下实在是太显眼了，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产生了短暂的眼神交流，他们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汉娜。
安格雷想起了这个自加入异常案件调查局之后便节节攀升的新雇员，她的父亲似乎是某个大家族的二把手，在离开第七区的这段时间里，他听说汉娜险些在一场事故中丧命，为了重新站起来，她身上大多数零件都被替换成了军用级义体。
现在的汉娜，已经可以被视为军用科技生产的人形兵器了。
她是奔着自己来的。
汉娜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猜测，她发力的瞬间，整个人便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就连安格雷的义眼也只能隐约捕捉到汉娜行动的轮廓。
撤退。
他心里立刻有了判断，卯足了力气，在夜色中狂奔了起来。
安格雷不再回头，他能感受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灼热感，就像是死神在夜色之下，挥舞着镰刀尾随在他的身后，他甚至觉得衣服随时都要被点燃，背上的皮肤都快要被烫出泡来。
以他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跑得过经过了全面义体化改造的汉娜。
下一刻，他的身边传来了刺耳的急刹车声。
一位不速之客介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车辆的型号非常老旧，此时此刻，坐在驾驶席上的女记者一脚踹开了车门，不顾一切地大喊着，“快上车！”
安格雷的余光瞥到了近在咫尺的汉娜，她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半晌。
他一个箭步冲上了驾驶席。
关上车门的刹那，女记者便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汉娜在后视镜的人影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女记者，发现她脸色红润，握着方向盘的手正不住颤抖。
“天，我竟然从异常案件调查局手底下抢了人！”
似乎是感应到了安格雷的注视，女记者大声感叹道，仿佛要将她被关在美梦制造这么长时间积累下来的郁闷抒发出来。
“简直就和大片一样！”
“我应该已经说过了吧，我现在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头号通缉犯之一。”
安格雷不得不再次强调自己的身份，事实上在救出女记者的当晚，他就让对方尽快回家远离自己了。
他了解调查局的行事风格，一旦让他们知道女记者和自己有所牵连，他们一定会把她牵连进来。
他也从没想过女记者会在这个时候开车来救他。
他已经有些分不清此刻发生的一切，会不会也是幸运的一部分了。

第五百章：演技派人士
“我给你说，我这演技简直绝了！”
片刻后，陆湘的公寓里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不请自来还翻窗而入的人在客厅里向两人滔滔不绝地夸奖起了自己卓越的演技，“老陆，我给你说，老宋介绍的‘S’型跑法真的有用，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明明一个加速就能追上的距离，竟然硬生生的变成了一场追逐战！”
看着手舞足蹈的汉娜，陆湘真想一记闷棍敲在她的后脑勺上。
你叫谁“老陆”呢？
这个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雇员非但在跟丢了目标之后没有丝毫的自我检讨，反而开心得像个孩子。
“这是我在观察了街头混混的生活中得出了的结论。”
宋岚作为“S”型追逐法的创始人，发表了讲话。
事实上这个技巧，就是几个月前，他为了不让柴可的手下跟丢了他而独创的，他认为十七区的小混混具有相当的借鉴意义。
“看来，我以后也要多观察小混混的生活了。”
汉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总之，我刚才就是按照这种技巧，一直尾随在安格雷的身后，直到他被人救走。”
其实在追逐战发生时，她并没有预料到有人会来救安格雷。
她不知道调查局是从哪得到的消息，称对方今晚一定会在义体医院现身。
汉娜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生怕自己适应不了新义体一不小心冲过了头，不慎将安格雷逮捕归案。
“那个女记者可帮了大忙，要不然我还得想个办法让他名正言顺地溜走。”
“你本来打算怎么做？”
“追捕途中突发恶疾，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汉娜积极回答了宋岚老师的提问，“我最近查过一些资料，说新移植的义体在与身体发生排异反应时，会造成胸闷腹痛等症状。”
“这也是办法之一，但难免引起怀疑。”
陆湘打断了这一场师生问答，“你刚才说安格雷是被女记者救走的？”
她觉得事态越来越混乱了。
怎么女记者和安格雷又成了同伴？
安格雷的通缉令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网上也会收到强制的弹窗，距离她被救出来已经过去了几天时间，她应该很清楚安格雷此刻的处境才对。
“是，我认得她，局里这几天也在追查她的下落。”
汉娜不置可否，“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也很好理解她的行为，她在美梦制造被关这么长时间，最后把她救出来的还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头号通缉犯之一，我估计现在在她的想法里，咱们和公司是一伙的，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勇猛，敢从调查局的手下捞人。”
“可这么一来，她应该很快就会被调查局给找到。”
陆湘说道，“只要调取了监控录像就能查到车的型号，继而就能直接调查出它的行车路线。”
“好在安格雷在她的身边，他了解调查局的手段，应该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搞不好在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已经把车开去销毁了。”
汉娜收敛了几分笑容，她这次来，除了夸奖一波自己精湛的演技之外，也是为了提醒陆湘，“这次上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十七区把安格雷和那个女记者逮捕归案，我感觉美梦制造牵扯的东西太多，调查下去可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按照这个势头下去，陆湘迟早也会被牵连进来。
作为朋友，她想要发扬一下咸鱼精神，劝说陆湘离这些麻烦事远一点，“这事有可能直接牵扯到评议会的某位议员，还有联合政府近年来对于‘外界’的战略，别忘了现在还有一个六星救助者在这里待命。”
早在核心区域时，汉娜就听说过巨山的事迹。
尽管这个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叔在核心区风评不错，可他的身份是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公职人员，面对评议会下达的死命令，也只有遵从这一条路走。
“之前十七区挑起的问题只是福斯特家族的灰色产业，革新派还能顺手捅他们一刀，但如果牵扯到联合政府的对外战略，革新派帮不了你们。”
汉娜真诚地希望陆湘明白这件事的严重程度。
美梦制造背后的产业链也涉及到了革新派之中的不少军工企业，现在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所有的利益团体都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知道了。”
陆湘点了点头。
对于陆湘的反应，汉娜只能叹气。
这就不像是乐于听取他人建议的反应，以前上学时就是这样，一旦陆湘顽固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以她现在的处境，也帮不到陆湘太多。
熟人过招，点到为止，汉娜也不想把谈话的气氛搞得太过沉重，因此她在客厅里逛了一圈，岔开了话题，问出了自己从一开始就想提出的问题，“这些是什么？”
翻窗进来时，陆湘正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仔细阅读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她本以为这些是执法者部门的卷宗，走近一看才发现上面是各种保险公司的清单。
一个惊人的念头涌进了她的脑海。
难不成……
陆湘知道这次调查凶多吉少，已经提前开始料理后事了？
“从保险公司官网上打印的个人申报材料。”
和宋岚相处久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达了某种新的境界，在听完了宋岚讲述了他和杀手的全部对话后，她在第一时间打印出了这些表格，并在每一份表格上都填写了宋岚的名字。
受益人当然是她自己。
根据计算，一旦宋岚发生了意外，她将获得一笔数千万瓦的巨额保险。
“老陆，就算你知道危险也不能……咦？”
汉娜拿起一张表格研究了片刻后，发现上面填写的信息和她的想象存在着巨大出入，“为什么名字填的是老宋？”
如果陆湘是担心自己在调查过程中发生意外，那信息不该反过来才对么？
“因为……”
陆湘瞥了宋岚一眼，清了清嗓子，“因为我打算从今天起，做一个坏女人。”
？？？
搞不清楚状况的汉娜的视线在陆湘和宋岚之间来回飘荡。
良久之后，她才试探性地问道，“这又是什么情侣间的新玩法么？”

第五百零一章：坏女人养成指南
这一夜，汉娜离开得很不踏实。
作为一名咸鱼界的新人，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谈恋爱提上日程。
每次见到宋岚和陆湘时，这两人都总是能整出些新花样来，继上下级的勾心斗角之后，现在又多出了坏女人的新玩法，看起来就很快乐的样子。
可一想到家族的婚姻观，她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对于大家族的子女而言，自由婚姻只是存在于幻想中的奢望，她要是找一个普通的基层部门成员谈恋爱，父母非得把她的脑壳打烂，再仔细检查大脑部分是不是受损了。
汉娜从小就被普及了家族联合的重要性，实际上父母也早就帮她物色好了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
没错，在这个年头，他们往往会直接略过恋爱的阶段，进入到结婚生子的阶段。
正因如此，宋岚和陆湘的关系就更令她羡慕不已，这是她原本生活中见不到的奇景，每次告别两人独自回家时，她都会莫名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孤独。
她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搜索了相关的词条，发现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网上将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称之为吃狗粮，吃的时候满足，吃完了心里就会变得空荡荡的，网站的词条还显示今天联合政府大约有18231人吃到了狗粮，这个数字让汉娜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至于陆湘，她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经过商讨，他们决定将计就计，与杀手进行进一步的接触，而他所提出的巨额保险理论就是不错的契机，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宋岚听取了杀手的想法，趁自己睡着了之后偷偷翻找了保险箱，从里面发现了一沓厚厚的保险文件。
保险的内容是一旦宋岚发生了意外，她就会获得一笔天价赔偿金。
可是宋岚还说过，只有逼真的演技才能让人信服。
她不得不认真地思考起了日常生活中的坏女人应该是怎样的，在此之前她从未接触过这个领域，购买的所有书籍都是针对恋爱关系进行的正向指导。
网上倒是有不少此类著作，但现在网购，等送来时黄花菜都凉了。
一个人思考未果，陆湘只能请教宋岚。
毕竟这个名词是他提出来的，提出时他还再三强调了“坏女人”和“坏人”的概念是不同的，其难度要比当坏人困难许多。
送别汉娜之后，陆湘在手机备忘录建立了一个新的目录，在上面标注了《坏女人养成指南》的名字。
“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湘翘着二郎腿，坐到了宋岚身侧，在决定展开这场谈话前，她已经在网上预习了一部分内容。
但网络开放式的讨论环境就决定了这类话题注定难以正经而理性地探讨下去。
当第一个扬言要成为XXX小姐的狗的人出现之后，后续的回复内容就变得高度统一，变成近乎于复制粘贴的格式。
“总的来说，坏女人和坏人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注重魅力，在绝大多数时候，其魅力强到会让人们忽略她的做所作为。”
面对陆湘认真的提问，宋岚不得不临时编造出了一套理论。
实际上在他看来，这个理论只能隔着网络或者次元才能行得通，正所谓距离产生美，对坏女人产生喜欢的前提是她没有祸害到你的头上。
宋岚的回答让陆湘若有所思。
这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早在学校的时候，她就了解过大量联合政府有名的犯罪事件，其中出现过不少“有魅力”的犯人。
比如比尔斯、乔连娜、处刑人X、邓伦、T这些令一般市民耳熟能详的名字，尽管他们曾经对他们所在的城市造成了破坏，带来了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但直到他们被联合政府击毙时，依旧有不少人支持他们的所作所为，甚至还在他们死后专门为他们建立网站纪念他们。
当然，这些具有纪念性质的网站很快就被查封了，网站的建立者也很快被网络监察发现，以“反人类”、“颠覆国家”之类的罪行被捕入狱，网络拉锯战一直又持续了近一年，这件事才算是彻底平息下来。
这些人名扬天下之时，陆湘还是一个刚进入学校不久的学生，只能待在校园里通过校园网以及学校里的文库了解外面发生的事。
在任何联合政府的官方宣传途径中，他们都被称之为历史中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之一。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经过了现实案件的比对，陆湘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成为坏女人正确的做法是登上公司大楼的楼顶，安放一枚战术核弹；又或者是绑架一些政客，在镜头面前细数他们的罪行后将他们处死……”
“不不不，你这已经属于恐怖分子的范畴了。”
宋岚连忙打消了陆湘的想法。
虽然在2166年，她提到的这些人的确在底层人民心中极具魅力，但这种壮举已经脱离了正常生活的范畴。
宋岚的否定却又一次让陆湘陷入了疑惑，她真的难以理解这些古怪的网络用语，“可是，他们不就是被联合政府定义为坏人之后，却依旧受到人们追捧的真实案例么？”
如今人们不再对这些人高谈阔论，也只是屈服于网络监察的强大。
“你举得例子的确在理论上符合这种要求，但我说的理论更适用于日常生活，就比如说……”
宋岚略加思索后，决定用最符合陆湘理解的事例便于她理解，“就比如说我仗着你不忍心打我，我每天晚上都把你的夜宵给偷吃光，一点都不给你留……”
“你偷吃我的宵夜了！？”
陆湘的眼神一下子犀利了许多，还未等宋岚说完，她就打断了对方，“你是不是吃了我特地留到宵夜的炸鸡腿！”
或许这个例子过于贴近生活的缘故，激起了陆湘激烈的反应。
除了眼神之外，她还直起了身子，整个人都绷直了。
“你冷静，我就是举个例子，所谓的坏女人，带来的就是一种气人却又令人欲罢不能的感觉！”
宋岚当然理解陆湘对于夜宵的重视程度，想当初角虫偷吃她的蛋炒饭，她气得直接拔枪了。
但与此同时，他又产生了些许的好奇，“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你会打我或者骂人吗？”
“不会。”
果断回答的同时，陆湘松了口气。
夜宵还在，她跌宕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回想起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知识点，上面明确提到了打人骂人是最低级且破坏恋人关系的杀手，它给了那些生闷气的人一条明路。
“但我会咬你。”
陆湘摆出了凶狠的表情，“你给我小心点！”

第五百零二章：老兵
在宋岚与陆湘对坏女人展开讨论之时，远在第一区的一场紧急会议接近了尾声。
会场内气氛一片肃杀，异常案件调查局局长、救助者部门总负责人都出席了这一次的会议。
然而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管理者，却被坐在首席的老人训斥着说不出话来。
全息投影中投射出了一系列名字，以及每一个名字所对应的照片。
比尔斯、乔连娜、处刑人X、邓伦、T……
在场没有人对这些名字感到陌生。
比尔斯，一个不起眼的公司人，却利用体制的漏洞几乎搞垮了三个大公司；乔连娜，边境城市网络监察部门的新人，在职期间利用职权之便，破坏了联合政府的边境网络壁垒，一度让“外界”的信息大量地流入联合政府境内；处刑人X，一个微不足道的中间人，却成为了政客的噩梦，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绕开了严密的安保，将他处刑的目标从严密的安保措施中绑架出来的；邓伦和T，这对雇佣兵师徒曾经登上了狮心军用科技大楼的楼顶，用战术核弹摧毁了整个大楼。
他们的共通点，就是在他们做出这些惊人之举之前，都是那些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人物。
他们只不过是评议会眼中的某个数字，却做出了极其不安分且不可原谅的行为。
在幕后引导他们的，是『正义』。
它如此自居，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人知道它真正的姓名是什么，又是如何诞生的，有关它的一切都是一个谜。
而现在，这些名字之中，恐怕又要加上安格雷－萨弗隆了。
前三星救助者，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边缘人物，在第七区的事件爆发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出现在评议会视线里的可能。
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会议的主席位上，他的左眼中没有瞳孔，只有剩下了眼白的部分，触目惊心的疤痕横惯了他的左半张脸，他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是数不清的勋章，单单是这些象征着荣誉的勋章，就足以压得会场里的其他人喘不过气来。
他是参加过第三次战争的老兵，并且自联合政府建立以来，每一场对外战争中都有他的身影。
此时此刻，这位经历过无数战争的老兵正端详着投影折射出的影像，右手轻轻拂过了左脸的疤痕。
这是『正义』给他的临别赠礼，时至今日，只要一想到这些名字，疤痕便依旧会隐隐作痛。
事实上在负伤的当天，评议会就为他提供了多种最顶尖的治疗方案。
破损的皮肤可以进行表皮植入，失明的左眼也可以借此机会替换成更便利的义眼，但他却拒绝了所有治疗方案，让这条丑陋的疤痕永远地留在了自己的脸上。
对于他来说，这不仅是战争留下的印记，更是他与『正义』之间无形的纽带。
就好比现在，远在第一区的他隐约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此刻整个世界的命运都聚焦在了某个名为安格雷－萨弗隆的年轻人身上。
这位老兵年轻时从未相信过命运，不曾想人到了暮年，却越来越容易胡思乱想。
或许这是『正义』与他之间的纽带，尽管没有直接证据，但直觉却让他确信这一次『正义』是奔着他来的。
“无须多言。”
良久之后，老兵说道，“我必须去十七区一趟。”
他做出了决定。
倘若命运真的存在，现在正是坦然面对对方之时。
强烈的预感指引着他，那些过去他未能知晓的秘密，也会陆续浮现在他的眼前。
“可是，朗基努斯阁下，义体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战斗了。”
“十七区现在有两名六星救助者坐镇，我们也还加派了大量人手，局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我们的探员打听到了安格雷的下落，只要再给我们几天时间就能将他逮捕归案！”
“如果您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尝试说服评议会，继续派遣六星救助者前去支援。”
老兵的决定打破了会场的死寂，沉默的人们无一不劝说对方。
他们都是从第三次战争中走过来的人，见证了联合政府漫长的发展轨迹，在他们的心目中，朗基努斯就如同信标一般而存在着，就连这个名字本身，也是新世界的人们依照旧世界的典籍而赋予他的名号。
在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里，朗基努斯都是强大的代名词，甚至只要有他坐镇，他们便会觉得安心。
可是，再强大的战士终究也归属于人类的范畴，典籍中神圣的名字并不能赋予这位老兵永恒的生命。
他们也都是依靠着生物制药公司的成果，才能亲眼领略到今天的风景。
人类终究敌不过时间的洗礼，每一个战士都有老去的一天。
而现在，无疑是最糟糕的出击时机——即使他们这些外行人，都能轻易做出比朗基努斯更理性的判断。
“六星救助者是我们最重要的资产，不要把他们当成随时可以替换的消耗品。”
朗基努斯喝止了众人。
他对于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有所耳闻，并且对进行相关部署的指挥官产生了严重的不满。
就因为情报出现了错误，让联合政府白白损失了荒骨，尽管他们的谍报人员拼死将荒骨的身体带回了核心城市，但是中枢芯片的缺失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意识。
更可悲的是，眼前的人依旧在重复着这些错误。
轻易地将六星救助者派去缺乏情报支持的区域，让他们陷入危险的遭遇战之中。
这绝不是他们长久以来的作战方式。
“安格雷－萨弗隆并不是重点，即使打败了他，还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充满威严的声音，让会场内鸦雀无声。
参议员们脸色各异，他们意识到这位老兵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此刻的身体状态。
这将极有可能是他人生之中所做出的最后一个重要决定。
“我们将它们视之为恶魔，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有谁知道它们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第五百零三章：真心换真心
陆湘的学习能力总是强到了惊人的地步，至少宋岚是这么认为的。
仅仅一次谈话，就让她领悟到了坏女人的精髓——当他第二天被闹铃唤醒时，陆湘已经如往常一样一大早便赶到了部门上班，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宋岚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现在是清晨6点03分，离陆湘日常的上班时间仅仅过去了三分钟。
当他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晰的时候，手机上显示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细节。
今天是星期六，不上班。
但陆湘却在临行前十分贴心地帮他订了10个闹钟，以确保他能早睡早起。
闹钟是强制性的，无法取消，这是一家网络公司为每天起不来床的懒人们制作的闹钟服务，除了强制性、无法删除的特点之外，每一次取消闹铃都需要通过指纹密码来解锁，倘若不起床坐直了身体用指纹在触屏上操作，吵耳的音效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宋岚当然不可能在自己的手机上下载如此折磨人的软件，他虽然不喜欢上班，但每天的作息都非常规律，生物钟极其稳定，即使不需要闹钟，也能确保自己每天在8点半醒来，这正好能确保他每天在规定的上班之前，从容不迫地骑车到达部门。
陆湘从夜宵的事例中汲取了灵感，并根据对于宋岚的了解制定出了一个日常，却又能让他真实地感到痛苦的计划。
她趁着宋岚熟睡的时候，偷偷用指纹解锁了触屏，连夜下载了这个号称“懒人用过都说好，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睡过头了”的软件，并在一个小时之内高强度地设置了10个闹铃，让宋岚在清晨6点到7点之间感受到痛苦。
这一天，宋岚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感受到了闹钟支配的恐怖。
他只是看了一眼闹钟的列表，就被迫放弃了继续睡回笼觉的念头。
魂不守舍地下床洗漱完毕，他带上手机来到客厅。
迎接他的是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早餐是陆湘帮他准备好的，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都是加热的工作，但基本都是他早上喜欢吃的，甜豆浆边上还用便贴纸写下了一段留言：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爱心早餐，我先去上班了，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么么哒！”
和导航机器人娜米相处久了，陆湘也熟练地掌握了使用颜文字卖萌的技巧。
字条上可爱的颜文字立刻和陆湘严肃正经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宋岚脑补了一下陆湘用可爱的语气对着他说出这么一句话的场景，只觉得身子像是突然间被电了一下，被连环夺命闹钟惊醒的痛苦与不快顿时消失了大半。
陆湘似乎还仔细计算了他的行动时间，几乎就在他入座的时候，第二个闹铃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正好是早餐时间。
豆浆的热气飘在了他的脸上，让他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作为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出现在打卡机前的男人，宋岚的早餐往往都带着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寒意，贯彻了他在2020年留下的随便对付一下的习惯。
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餐就为他千篇一律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变化。
坏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更微妙的是，陆湘似乎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掌握了其中的平衡。
让人在痛苦与幸福中徘徊，永远无法预测接下来生活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以至于宋岚第一次产生了把预知未来的能力用在日常生活之中的想法。
但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今天还有一些正事等着他来完成。
嘴里叼着自制三明治，他借着休息日大清早被闹铃吵醒的残余的痛苦，向他新结交到的杀手朋友发去了短信，他真情实感地在短信中控诉了陆湘残忍的行为，省略了为自己制作安心早餐的部分，并在短信的末尾提到了他半夜在陆湘卧室的保险箱里发现了大量保险账单的事。
真诚，是他在交朋友过程中最看重的准则，也是他能和大多数人成为好朋友的秘诀。
所谓的交朋友，就是真心换取真心的过程。
这就好比你在见到了一位可以值得信任的朋友之后，可以立刻把你是加拿大鹅的身份告诉对方。
宋岚保证这封短信里都包含着他的真情实感，甚至在他读完了这段短信之后，都已经开始有些生气了。
片刻后，杀手朋友回复了他的消息：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小心异常案件调查局』
又过了半晌，他的杀手朋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发来了新的短信嘱咐道：
『在解决了麻烦之后我会找机会和你见面，切记，到时我会采取别的联络手段，如果有人用短信回复了你，那就证明他们设法得到了我的手机』
短短两条短信，就清楚地表达了杀手先生此刻的处境，以及他对于自己人质朋友安全的考量。
他通过职业杀手缜密的思维，表达了对于自己的人质朋友可能因此遭到异常案件调查局迫害的担忧。
你看，这就是真心换取真心原则的好处。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但却因为真心成为了好朋友。
他的杀手朋友甚至在短信中暗示了他的雇主——异常案件调查局。
汉娜讲述了昨晚透露了义体医院发生的事，调查局增派了大量人手潜入了异常案件调查局，可她没有提到的是，除了一部分奔着安格雷－萨弗隆去的探员之外，另一部分是去处理雇佣边境杀手所留下的善后工作。
只有真正的雇主能在第一时间进行调遣和部署，但好在他的杀手朋友棋高一着，从调查局探员的手中逃了出来。
同时，杀手还通过短信提醒自己，异常案件调查局很可能以此为由，把他带去小黑屋，完成他们未完成的行动。
归根结底，无论是雇凶绑票，还是善后工作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改变陆湘的想法，他们似乎认为只要陆湘继续调查下去，就一定能调查到高层试图掩盖的真相。
“咚咚咚、咚咚咚——”
第三个闹铃伴随着诡异的敲门声而来。
陆湘的公寓很少会有访客登门拜访，尤其是还是在清晨不到七点的时候。
“你好，我们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请问宋岚先生在家么？”
不在家！
宋岚立刻停止了闹钟，一言不发地想要蒙混过关。
然而一只如同眼球般的小型无人机出现在了客厅的窗户门口，在他看见了小型无人机的第一时间，无人机也看见了他。
与此同时，门口又一次传来了探员的声音。
“宋岚先生，我们并无恶意，还希望你们跟我们来一趟。”

第五百零四章：暴雨一级预警
在来到2166年之后，宋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遭到黑衣人调查。
敲门的一共有三人，他们带着友善的笑容，还非常和善地等待宋岚吃完了早餐又换了身衣服，他们声称调查局正在追查一名潜入了十七区的边境杀手，他们接到了宋岚之前疑似被杀手绑架的消息，因此特地上门来了解情况。
为了说服宋岚，他们还特地搬出了执法者部门，声称大家的共同目标就是为了保证十七区的和平繁荣。
不知所踪的边境杀手对于和平的十七区来说毕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威胁，如果不尽快将他逮捕归案，很可能会有其他市民遇害。
多么正派的理由，要不是杀手朋友在短信里提醒了雇佣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话，宋岚都要信了。
黑衣探员们出现的时间也非常微妙。
他们确认了陆湘离开公寓，又通过无人机观察到了宋岚在家之后，便立刻展开了行动。
另一个漏洞在宋岚没有向陆湘之外的任何人提到过自己遭到绑架的事，并且他当天在遭到绑架后几个小时就回到了家中，还和杀手留下了彼此的联系方式，成为了好朋友，从时间角度来说，他并不满足失踪的条件，然而异常案件调查局却离奇地接到了他遭到绑架的报案。
而实际上车和地点都已经准备好了，宋岚跟着他们上车之后，探员们没有说话，司机便心领神会地将车开向了远离市区的方向。
探员还提醒他不要担心，他们在远离市区的地方建设了秘密基地，其中的监控系统有助于他们根据宋岚的描述，捕捉边境杀手的动向。
就在探员们和宋岚踏上旅途之时，一辆私人飞机降落在了十七区机场。
早在飞机到来的几个小时前，机场便暂时关闭，所有的航班都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延误，在机场逗留的乘客被安保机器人请离了机场。
但尽管如此，飞机降落的并不平稳。
在旅途接近十七区之时，压抑的乌云遮蔽了天空，他们几乎是从电闪雷鸣之间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场暴雨颠覆了仪器的预测，成为了近年来天气预报少有的失灵的案例。
猝不及防的人狼狈地躲进了就近的建筑，还不忘痛骂了气象局的工作人员一句，按照他们对于今天的预测，这本应该是晴空万里、气温回暖的一天。
私人飞机在猛烈的颠簸中勉强落地，当飞机停稳的刹那，所有机组人员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因惊恐而变得苍白的皮肤也恢复了气色，这种惊魂未定的感觉，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就连评议会的工作人员也难以维持淡定，他们不得不努力调整情绪，以免自己在朗基努斯这位在评议会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面前失态。
机舱里唯一全程保持镇定的就只有朗基努斯一人，事实上在乌云压境之前，他便感受到了暴雨的到来。
脸上的伤疤又开始疼了，并且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得多，这意味着他离自己的“老朋友”越来越近了，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是对方向他打招呼的独特方式。
“朗基努斯阁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行程，奥雷里亚诺在市政厅安排了一场秘密会议。”
评议会的工作人员调出了手机里的电子行程表。
按理说，因为朗基努斯身份的特殊性，他们此行应当全程保密，但十七区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是这位大人点名要见的人。
即使是他们，也揣摸不出朗基努斯的心思，他们只能通过种种情报，判断出这位新任市长是一位特立独行的人，自他上台以后，出台了一系列不利于公司的政策，他似乎真的以一名政客的身份与市民们站在了同一战线。
尽管保守派的媒体在各个城市对奥雷里亚诺大肆抹黑，极力将他塑造成一个空有口号，以此来博取关注的无能之辈，但在十七区当地，他的支持率创造了历史，按照这个势头，连任市长几乎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除了奥雷里亚诺之外，朗基努斯另一个点名要见的，就是近期在不同派系间褒贬不一的争议性人物陆湘。
保守派恨透了她，然而从近几个月革新派的动向不难看出他们似乎成了陆湘坚实的后盾，尽管革新派从未在公开场合表露过这一点，但他们所做的一系列决定都直接或间接地保护了陆湘。
“我们已经与陆湘取得了联系，需要让她参加这次会议么？”
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朗基努斯闭目摇了摇头，“我希望单独见到他们。”
“明白。”
得到明确的指令后，工作人员离开了机场，走在他身边的乘务员为他撑起了黑色的雨伞，率先在机组人员的指示之下离开了飞机，由于降落的位置偏离原定轨道，他们要事先安排好迎接朗基努斯的车辆。
这场暴雨来的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顶着暴雨走下飞机时，他们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出行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如此天气，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作为评议会的工作人员，他们必须尽快调整好心态来面对这恶劣的气候。
他将工作内容有条不紊地列在了备忘录里，直到冰凉的雨水打在了他的肩头。
嗯？
冰冷的触感让他不得不看向了走在他身侧的乘务员，眼中满是怒意。
现在的乘务员却连打伞都不会么？
这糟心的天气就够令人恼火了！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瞳孔一缩。
这位漂亮的乘务员脸上却满是惊恐，她瞪大了眼睛，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声音却像是卡在了嗓子里。
除了冰凉的触感之外，还有如同针扎般的刺痛传遍了他的全身。
工作人员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雨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头顶，暴雨之所以落在他的肩上是因为雨伞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破洞。
寒冷刺骨的雨滴穿过了那些破洞，还席卷着淡淡的血腥味。
而这，也正是他所看到的最后景象。

第五百零五章：我绝对是好人
突如其来的暴雨将周末加班的执法者都困在部门大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讨论起这场暴雨会不会像之前的大雾天一般，代表了某种未知力量的活动。
一个人的到来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在雨中风驰电掣的轿车停靠在了执法者大院的门口，这辆上面有着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标志，车身和顶棚满目疮痍，就像是顶着枪林弹雨在战场里走了一遭。
这一幕立刻引起了执法者们的高度重视，他们立刻脑补出了执行公务的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遭遇枪击的案件。
然而从驾驶席上下来的人，却让他们傻了眼。
坐在黑色轿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心理咨询科和宣传科的双料科长宋岚。
此刻的宋岚看起来浑身是血，看起来精神疲惫到了极点，他没有打伞，任由暴雨倾洒在他的身上，将身上的血水与血腥味冲刷了许多。
“大家听我说，首先我肯定是个好人。”
这是他们凑近了宋岚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
这个离奇的案件最终由还在执法者部门的陆湘亲自接管，她让宋岚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将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放在门口，约莫一刻钟之后，清爽了许多的宋岚终于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早上的行为。
她暗自揣摩了坏女人的行为逻辑，并针对宋岚的弱点定了一串闹钟，让他在周末的大清早感受到真正的痛苦，可现在痛苦似乎有些过了头，让他疑似在愤怒之下刀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还抢走了他们的车辆。
如果自己的猜测成立，那么执法者部门科长的身份恐怕也很难保证他的安全。
“我绝对是个好人。”
进门的宋岚用毛巾擦拭着头上的水珠，再次强调了这句话。
但是对于陆湘而言，这句话可信度极低。
根据她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只有罪犯在即将面对法律制裁的时候，才会不停强调自己是个好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陆湘用眼神示意宋岚坐到自己对面，同时纠结地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起该如何帮宋岚脱罪。
现在物证具在，局面对宋岚来说非常不利，她只能寄希望于宋岚的手脚干净一些，像个专业杀手一般将尸体处理干净，让异常案件调查局一时半会找不到那几个死去的探员。
入座后，宋岚积极配合陆湘的调查，详细描述了他这一早上的遭遇。
陆湘订的闹铃歪打正着地起到了参照物的作用，让他能根据时间，填充更多的细节。
但是对于陆湘而言，宋岚讲述了一个连三岁小孩都未必会相信的天方夜谭的故事，这让她更加纠结了，不得不对这个离奇曲折的故事进行了总结，“你是说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在我离开后找上了门来，希望你跟他走一趟，配合他们的调查？”
“嗯。”
宋岚忙不迭地点头。
故事的这一部分陆湘还是相信的，无论从动机和行为方式，都非常符合调查局的作风，但接下来的环节就诡异太多了，属于让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你们在半路上遭遇了暴雨，暴雨击穿了车辆的防弹涂层，重伤了调查局的探员？”
“没错！”
这就是宋岚为什么在把调查局探员送往就近的义体医院后第一时间赶来执法者部门“自首”的主要原因。
袭击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原本打算将计就计，跟着探员们一起前往他们所说的基站，在车上连对应的说辞都想好了却没想到一场暴雨降下来之后，他成为了车上唯一的幸存者。
更糟糕的是他们遇袭时，车辆已经远离了市区，走在荒凉的公路上，周围没有车辆和能够帮他作证的目击者。
从义体医院离开前，医生称几名探员的状况非常不妙，很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是你应该明白，所有跟着你一起行动的人都死了吧？”
陆湘扶额。
她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宋岚，可异常案件调查局显然不会接受这种解释，即使宋岚真的和袭击无关，他们也会把宋岚当成杀手来处理——总有人需要为探员们的重伤乃至死亡埋单。
而另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在于，除了宋岚自己之外，部门里还有许多人都淋了雨，他们身上并没有发生宋岚所说的被雨滴打成筛子的情况发生。
难道，这场暴雨还会自己选择袭击的目标不成？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一通意料之外的报案为事情带来了转机。
报案的是机场的工作人员。
他们声称一位来自核心区域的评议会工作人员在下飞机时遭遇了袭击。
雨滴击穿了雨伞，将这名工作人员身上打得千疮百孔，说辞就和宋岚如出一辙。
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在第一时间把受伤的工作人员送去了义体医院，但却为时已晚，几分钟前，他们接到了医院的死亡通知。
这位工作人员曾经是某个部队的军人，全身都经过了军队制式的义体化改造，就连子弹都难以击穿的皮下护甲却被雨滴轻易击穿，更蹊跷的事，在身旁为他打伞的乘务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目击到了工作人员遇袭的全过程。
报案者希望陆湘能亲自去现场一趟。
“惩罚罪人，而不波及到无辜市民……”
挂断电话后，陆湘回想起了宋岚对于安格雷－萨弗隆能力的归纳总结，这次的袭击事件似乎也又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是，这次厄运的覆盖范围未免太过惊人了一些。
暴雨覆盖了整个十七区，结合宋岚和报案人的口述，袭击几乎是在城市的两个对角处发生，范围横跨了大半个城市。
更令她细思极恐的是，调查局的探员和评议会的工作人员可能并不是唯二遇袭的对象，如果这场的打击目标是全部的犯罪者，那么在这短短一天之内将会至少发生成千上万起袭击案件！
即使在学校里的灵能力者手册里，她也从未见过类似的能力。
如此的打击范围和精确性恐怕已经到达了六星救助者的层次。
片刻后，陆湘做出了决定。
“我先去报案的义体医院一趟，调查局很可能再次找上门，你先待在隔间里不要出来门，等我回来。”

第五百零六章：向命运发起挑战
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去报案人所说的医院一趟。
除了检查雨滴造成伤口的详细报告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遇袭前，这位评议会的工作人员曾经联系过她，让她空出接下来一整天的行程安排，他们希望在私下里和自己见上一面。
然而在乘坐私人飞机来到十七区的第一时间，这位工作人员就遭此横祸。
外面依旧暴雨如注。
她站在大楼门口的阶梯上，深吸一口气，将手探向了外边。
冰凉的雨滴落在了她的掌心，并很快在她的掌心汇聚了起来，这让陆湘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雨滴会自行辨认它们的目标。
暴雨没有阻止她前行的步伐，悬浮车在暴雨环绕下畅通无阻地停靠在了义体医院楼顶的平台。
这是十七区最有名的义体医院，是政府工作人员疗养的指定医院之一，在成为执法者部门主管之后，她也得到了一张该医院提供的医疗保障卡。
评议会工作人员所在的楼层已经遭到了严密的管控，安保人员镇守着每一个通往这个楼层的通道，整个楼层都笼罩在一片极为压抑的气氛之中。
安保人员认出了陆湘，一言不发地为她让开了道路。
穿过医院的走廊，她在靠近最内侧的病房里见到了在暴雨中遇害的评议会工作人员，尽管在被送到义体医院之后，医生们尽力为他修补了伤口，并且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止血处理，但所有的努力都未能换来任何成效，甚至连让他走得体面一些都做不到。
死者看起来就像是在近距离遭遇了加特林的扫射，身上遍布密密麻麻的窟窿，她很难辨认出死者之前的样子了。
即使放在她所有经手过的案子里，这也绝对能排进最惨烈的死亡方式之一。
“死者的死亡报告出来了么？”
她询问门口的安保人员。
不多时，一名护士送来了死者的死亡报告，因为涉及到评议会的保密工作，死者的个人信息被隐去了。
死亡报告显示其实死者在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宣告死亡了，后面进行的都是象征性的抢救工作。
奇迹并没有发生，所有的抢救手段都失败了。
而陆湘最关注的部分也未能在报告中得到解释，义体医生也解释不出死者的皮下护甲为什么会被雨水击穿，甚至从这份报告中还能隐约看出医生们似乎并不相信机场工作人员的解释，他们将这视作了保密工作的一环。
医生们更倾向于认为死者是遭遇了穿甲类武器的扫射，才会遭到这种程度的损伤。
“人的运势无法用常理来度量，无论是幸运还是厄运。”
房间里突然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这声音让陆湘有些熟悉，她循声望去，病房里依旧除了她和死者之外空无一人。
“不必找我，我并不在医院里，我是通过设备和你交流的。”
“朗基努斯阁下？”
陆湘终于想到了这个声音所对应的名字，她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位联合政府的传奇军人，但却从不同场合听到过对方的声音，启明星的学校里就有朗基努斯在学院创立之初留下的演讲。
长久以来，这位老人的演讲都激励着每一个从启明星毕业的学生。
陆湘也立刻明白了评议会工作人员提到的“大人物”，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朗基努斯会突然间来到十七区。
“敏锐的判断力，就和传闻中一样。”
朗基努斯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再敏锐的判断力，只有将它用在正途，才能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这句话让陆湘浑身一冷，这种被人在暗中观测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但是考虑到朗基努斯的身份特殊，陆湘保持了沉默。
“别误会，这不是警告，硬要说的话，应该只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对于人生的感叹。”观察到陆湘的反应，朗基努斯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我们曾经耗费的大量时间试图解读这些能力的秘密，这些人里面，也不乏判断力和你同样敏锐的人，遗憾的是，所有的调查最终都走进了死胡同，我们非但一无所获，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说话间，朗基努斯不经意地将手指点在了自己左边的眉心上。
当初，这条疤痕几乎要夺走了他的性命。
无数的调查，以及针对性的部署，都敌不过运势的变化，在最后的战斗中，对方只是随手抄起了爆炸残骸中断裂的钢筋，就对他造成了人生中最严重的伤口。
也正是这道伤口，让他不得不退居到了幕后。
“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你应该把自己的才华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厄运杀死了他？”
“所谓的运势，都是命运的选择，顺应命运的人，就会成为幸运之人，悖逆命运，则会遭遇厄运。”
时隔多年，朗基努斯终于想明白了『正义』能力所代表的真正含义。
而他也不止一次地怀疑在那场几乎让他丢掉性命的战斗中，他们并没有战胜命运，在它被流放进监狱的那一刻起，今天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最近，他越来越觉得不止是『正义』，那些似乎永远无法被消灭的意识体，都是命运的一部分，如果将它们汇集在一起，似乎就拼凑了出了一个模糊图景。
联合政府注定要走向灭亡。
这是命运的选择。
作为联合政府的创立者之一，朗基努斯见证了联合政府发展至今的全程，也不会有人比他更知道家族与公司腐朽的部分。
“可是，人类自从诞生以来就是这样的物种。”
他忽然开口说道，“我们的幸福，永远都建立在掠夺与破坏之上，无论任何时候，这条准则都不会改变。”
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他相信命运的存在，但是朗基努斯坚定地认为命运并非不可战胜的。
人类发展的每一条轨迹，都书写着他们战胜命运的事迹。
而现在，这是对于他们的考验。
“陆湘，我希望你能理解这背后的一切，以及我们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朗基努斯重复道，“然后，把你的才能用在真正需要你的地方。”

第五百零七章：保留火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湘心中隐约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在朗基努斯讲述着自己对于人生的感慨时，她不得不绞尽脑汁地思考对方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十七区的目的。
这么一个大人物会见她，难道只是为了警告她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去第一区反情报部门工作，这是评议会为你提供的新岗位，也是最能发挥你才能的地方。”
陆湘怔了怔。
她当然听说过第一区的反情报部门，那里相当于联合政府的情报中枢，是启明星学院无数学生梦寐以求的地方。
与军情七处不同的是，由于反情报部门涉及到联合政府的核心机密，它在招人方面有着严格的限制，只有那些出生名门与公司和家族利益保持着高度一致的人才有可能去反情报部门工作。
陆湘没想到朗基努斯竟然会将去反情报部门工作作为谈判的筹码，只要进入反情报部门工作，她根本不需要进行深入的调查，只需要调查一下部门的内部资料，就能轻易地知道联合政府近年来针对“外界”所进行的一切部署，其中当然也包括了美梦制造产品的流向。
评议会让她停止调查的手段，就是让她加入联合政府最核心的情报机构？
这明显有些不合常理。
“在反情报部门，你能知道一切你想知道的答案，但与此同时，你也会明白我们做出每一个决策的原因。”
朗基努斯顿了顿，说道，“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应该能在知晓了一切后，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我暂时没有离开十七区的想法。”
“这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总有一天你能明白其中的原因。”
说话间，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了病房门口。
从未见过的青年，浑身上下都被厚重的衣服所覆盖，只露出一双机械眼。
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机械眼正停留在她的身上，青年的声音也经过了加密处理，“我们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前往第一区的专机，请你先跟随我前往等候区域，我们正在的处理其他人的撤离工作。”
撤离工作？
陆湘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在学校的实战演习课上，她曾经就参加过此类秘密撤离的行动，只是地点并非联合政府境内，而是中立国。
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前，联合政府会事先通过秘密的撤离行动，将一些重要人物撤出城市。
陆湘至今都对于那次的撤离行动记忆犹新，在他们小队将工作人员秘密撤出中立国城市的第二天，卫星武器就扫平了那座城市。
她错过了卫星武器降临的那一刻，后来回到学院接受表彰后才从新闻报道中见到了被彻底摧毁的城市，当然，在联合政府的宣传中，这是又一次与反抗军战斗的大获全胜，他们宣布击毙了反抗军的一整支精锐部队，以及干部若干。
至于具体的原因，时至今日陆湘都一无所知。
“请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
青年淡淡地说道。
用朗基努斯阁下的话来说，这是为了保护联合政府的火种而制定的计划。
而他，作为六星救助者，竟然也被列入到了保护对象之一——在朗基努斯到来后，他们的任务进行了临时的变更，从追踪安格雷－萨弗隆，变成了疏散重要人员。
评议会不希望他们在没有明确情报之前与『正义』正面交锋。
他和自己的两位队友不同，他从不会费心去质疑部门交代的任务，也不会去思考其中更深层次的原因，他只需要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
“请跟我来吧，撤离工作已经快要完成了。”
……
片刻后，十七区执法者部门。
在漫长的等待中，隔间外面传出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宋岚向外看去，这次登门拜访的并不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黑衣探员，而是一个简陋的自制飞行设备，它正摇摇晃晃地将一封书信从窗口送进了陆湘的办公室。
这种送信的方式极为少见，让宋岚仿佛回到了飞鸽传书的时代。
书信的书名是“一位朋友”。
这位神秘的朋友希望在一刻钟之后，和他在救助者部门外的小巷见面。
宋岚立刻便想到了自己最近结交到的杀手朋友，他由衷地为对方能从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手中逃走而感到开心。
离开陆湘的办公室，锁上门，躲过了部门里的所有监控探头，提前到达了书信中提到的地址。
屋外的暴雨停止了。
宋岚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到达约定的地点。
杀手先生是一个守时的人，他已经等在了那里。
杀手今天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着装风格看起来越来越趋近于多拉戈－萨弗隆了。
厚重的风衣，遮住半张脸的口罩，阴天下还戴着一副墨镜，走在街上就会被当成可疑人物来看待。
似乎边境杀手们终将经过质疑多拉戈，嘲笑多拉戈，成为多拉戈的过程。
“你来了。”
杀手主动朝着宋岚迎了过去。
在来到十七区之前，他从未想过最终会和一个人质共患难，而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联合政府的官方部门绝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他们不但会在委托中有所隐瞒，还会在你出现纰漏的第一时间把你当成裹脚布一样踢开。
不过，对于一名职业杀手来说，被委托方背叛也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职业杀手也有自己的准则，对他来说，绝不恩将仇报就是他所奉行的原则。
“我看见了你的短信，但现在有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比陆湘给你买了巨额保险要糟糕得多。”
“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我的一个朋友正在帮我盯着陆湘，她在离开医院之后被接去了机场附近的一个集中点，那里还有一些联合政府的工作人员和公司的高层，照现在的局面来看，他们十有八九正在准备进行撤离。”
“撤离？”
“撤离这座城市。”
杀手严肃地说道，“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到来前，把可能造成的损失降至最低，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第五百零八章：1月7日（其一）
对于常年生活在“外界”的人来说，这种事并不少见。
在杀手决定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他决定给自己结交到的人质朋友指一条明路，这也算得上偿还他将自己送去义体医院的人情了。
“机场和铁路站台已经被封控了，我建议你可以通过长途车先去‘外界’避避风头。”
杀手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弄来一张车票。”
“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闻言，杀手并没有继续劝说宋岚，这不是他的风格。
在面对灾难降临时，每个人都会做出属于他自己的判断，而他只是将自己推测到的消息告诉宋岚，“你大约还有不到两天时间，当他们将集中的人手撤离之后，就会动手。”
唯一让杀手没想到的是，联合政府竟然会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在自己的领土境内，他不禁有些好奇，在摧毁了十七区之后，他们又会以何种方式来报道这件事？
在过去，把黑锅推到反抗军头上是通用手段，在对某个区域实施打击之前，他们会着力于营造反抗军已经武装占领了该城市的舆论，而接下来，他们的行动就能打着正义的旗号来歼灭这些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
“拿着这个。”
杀手将自己做好的两手准备交付到了宋岚手中。
一张车票，还有一个地址。
车票是今晚离开十七区通往“外界”驿站的长途客车票。
此时车票早已供不应求，他也是委托一个朋友才搞来了这张车票。
一些在“外界”生活多年，了解联合政府手段的人们开始筹备起了他们的逃亡之旅，当然也不乏一批想要借此机会高价出售车票大赚一笔的黄牛。
而地址，则是联合政府撤离人员集合点的位置。
尽管这次的十七区之行以委托失败而告终，但杀手并不后悔，此番情景，对于一名职业杀手来说也算得上奇妙的旅行了。
“多谢。”
看着杀手递交给自己的物件，饶是宋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的这位杀手朋友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在他将计就计主动被绑票之时，其实已经做好了再次使用穿心手刀的计划。
宋岚轻咳一声，平复了心情，决定给他的这位杀手朋友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你多保重。”
“你也是。”
又一次，杀手展现出了他的职业性。
在与宋岚告别后，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小巷。
宋岚将车票收藏了起来，这是他与杀手先生友谊的证明，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可以把这张车票在家里的墙上裱起来，但在那之前，他得前往另一张纸条上的地址一趟。
……
另一边。
陆湘站在集合点二楼，透过窗户注视着楼下。
这原本是一家机场附近的豪华酒店，如今已经被评议会和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工作人员进行了严密的封锁，而为了确保不走漏消息，他们在进入集合的第一时间就被没收了一切的通讯设备。
她看见来来往往的车辆驶入了豪华酒店所在的庭院，从车上下来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只有一些重要人士才有资格成为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大公司在这个地区的负责人。
她在等待法莲娜的到来。
作为统一科技在十七区的负责人，她势必也会接到公司的撤离命令，等她来到集合点，就能在第一时间通过虫群意识将这个消息传回垃圾场。
可是……
陆湘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仅仅将消息传出去是没用的。
她了解联合政府战争兵器的威力，它能轻易地将整个城市的地表夷为平地，即使吞噬者和垃圾场的人能侥幸存活下来，整个城市也将会遭到不可挽回的破坏，届时死伤将会不计其数。
更诡异的是，在此之前就连在军情七处蛰伏的伊万也没有得到半点消息。
按理说，即使联合政府决定动用战争兵器，也会经过全体性会议进行投票表决，对待中立国的城市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待联合政府境内的城市？
她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有人跳过了投票表决的过程，临时做出了决定。
这和朗基努斯的到来串联在了一起。
他是评议会中为数不多能够跳过议会投票的人。
陆湘没有等来法莲娜，窗户上倒映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这个身影令她无比熟悉。
黑色的风衣，礼帽，以及舞会的假面，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早些时候，她还以玩闹的心态给对方的手机下载了折磨人的闹铃软件，让他整个早上都不得安宁。
而现在，她转过身，近乎于本能地紧紧抱住了对方。
就如《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中的描述，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给人带来力量，感受到无比真实的触感，紧张的情绪得到了些许平复，陆湘罕见地将脑袋埋进了宋岚的怀里，似乎想要以此得到短暂的休息。
她不知道宋岚是如何得知他们被集中于此的消息，而她也不打算追究其中的细节了。
她忽然回想起了菲茵－艾尔尼姆突然闯入十七区，她不得不发布二级警戒令的时刻，那时也是宋岚让她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而陆湘不知道的是，她的行为正原原本本地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青年的机械眼中闪烁着红光，他那经过了层层改造过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产生了短暂的空白。
监视陆湘同样是他接到的临时任务。
异常案件调查的探员曾经在押送安格雷－萨弗隆的列车上目击到了“热心市民”的到来，这让他们意识到之前“热心市民”的死亡很可能是一则假消息，因此他们猜测如果“热心市民”还活着，他一定会在私下里来见陆湘一面。
而现在，“热心市民”真的来了。
但真正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陆湘的行为——她竟然扑进了“热心市民”的怀里。
要知道，她正处于热恋阶段的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当地的执法者部门甚至还以此为原形，发表了一个恋爱系列手册。
短暂的空白过后，一个惊人的念头涌入了青年的脑海。
此时此刻，关于“热心市民”的神秘身份终于有了答案，在得到了答案往前倒推的情况下，过去一切的谜团都得到了解答。
这也是为什么陆湘总是无条件地站在“热心市民”一边，甚至还帮他伪造死亡的真正原因！
必须把这个消息上报部门。
当他产生了这个念头的刹那，房间里的景象发生变化。
“热心市民”突然间失去了踪影。
与此同时，前所未有的寒意涌遍了他的全身。

第五百零九章：未来的谜题
未知的敌人，以及未知的攻击方式。
救助者部门对于“热心市民”的能力所掌握的一切情报，都只是隐晦指向了时间这个模糊的概念。
迄今为止，所有真实见过“热心市民”的人，都迎来了死亡这唯一的结局。
就在刚才对方的身影从他视线里消失的刹那，他隐约感受到了时间在那一刻完成了飞跃，而这个瞬间也解释了“热心市民”是如何跨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可尽管如此，还有一个谜题缠绕在他的心中，只是面对眼前的局面，他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下去。
几乎在寒意生起的同时，青年就做出了回应。
音浪掀起了震耳发聩的爆鸣，顷刻间便将他身后的空间笼罩其中。
这是几个月前的某个情报为他们带来的启示，提供这份情报的调查者认为只有满足了“意料之外”以及“笼罩所有躲避区域”的大范围式的攻击，才有可能对“热心市民”造成有效的攻击。
而这个瞬间，就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已经预知到了“热心市民”的到来，因此在这个基础之上，必须将发生遭遇战的可能性列入考量。
时间、地点，以及情报层面微弱的优势。
他长期以来隐姓埋名，即使在同伴面前也不轻易卸下伪装的做法终于在这一刻取得了回报。
他身体里全部的义体改造，都是被列入了高度机密，其中的诸多细节，就连评议会都无从得知。
常年身处边境城市，从未与他所属的公司接触过的“热心市民”更不可能知道这些。
事实上在荒骨的芯片遗失后，公司就花费了大价钱通过联合政府的各个部门找到了一切关于“热心市民”的情报，尽管主流的观点认为荒骨是败在了暴君埃辛维格手里，但绝大多数军用科技的高层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们将“热心市民”视为了假想敌，并以他们所能掌握的情报，进行了无数次的战斗模拟。
“人类的思维会在时间飞跃的瞬间，产生短暂的断档，这是研究人员得出的结论。”
青年的声音透过了层层音浪，传入了宋岚耳朵里。
思维的断档，足以让任何人葬送性命，这也是那些人在了解“热心市民”真正的能力之前，就被夺走了性命的真正原因。
同一时间，走廊两端被不断剥离着的墙体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那是一个宋岚从未见过的金属板，它们似乎起到了收集和增幅的作用，在接触到音波的瞬间，便将其转换成了足以吞噬整个楼层的热浪。
为了迎接“热心市民”的到来，公司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事先将这里变成了最适合他战斗的环境。
对于“热心市民”来说，这是一场遭遇战，但是对于他，或者说公司而言，这是他们精心布置的战场。
“植入式的操作系统，能够弥补这短暂的断档。”
青年直视着身后在热浪中飘忽的身影，说道，“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在芯片之中，我们已经在不同环境下产生过了上万次的战斗。”
在那多达上万次失败乃至被秒杀的经历之中，操作系统终于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他的视线瞥向了不远处的隔间。
那里正是陆湘所处的休息室。
公司当然不会天真地寄希望于笼罩整个楼层的爆炸就能阻挡“热心市民”的脚步，福斯特家族的失败，已经证明了他们自认为的破局之策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但是他们的失败却为后来者提供了一次宝贵的经验。
操作系统根据宝贵的经验进行了无数次验算，最终将它变成了一个选择题。
将陆湘带离爆炸现场，或是对他发动攻击。
如果“热心市民”选择了前者，那么在时间再一次飞跃的瞬间，他就会伴随着音浪离开这里。
这个瞬间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消灭“热心市民”，而是为他创造出将对方能力的情报带出去的机会。
这是在经历了上万次失败过后，而设置的一场赌注。
一切前提都建立在“热心市民”无法长时间地将时间维持在异常的状态之下。
对于一名六星救助者而言，这无疑是一场挫败感十足的模拟。
在青年的视线里，这个瞬间实在是太漫长了。
仿佛时间被冻结在了这一刻，一切的结果都会在下一次时间飞跃的瞬间揭晓。
漫长的等待过后，时间终于恢复了流转。
迎面而来的热浪顷刻间将他连带整个楼层吞没，他的身体和意识变得犹如做过山车一般动了起来。
紧接着，他兴奋地发现被穿心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仍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全部。
但兴奋没能维持太长时间。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热浪散去后的景象——那些被剥离的墙体重新覆盖到了墙体之上，那足以将整个楼层吞噬的热浪没能带来任何破坏，他也没能如同计算中一般被抛出大楼，抵达计算好的撤离地点。
更诡异的是，青年看见了自己。
他们正以面对面的方式看着对方，而“热心市民”依旧站在他的身后，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最初。
“不愧是六星救助者。”
面具之下传来的声音让青年如至冰窖，“其实从上次我就注意到了，你们的意识似乎能跟上这个过程。”
宋岚还记得，上一次在取走荒骨的芯片时，后者的意识在时间飞跃过程中也出现了些许的反应，而这个现象在青年身上表现得更加明显一些。
“这究竟是……”
青年瞪大了眼睛，根植于他脑海中的操作系统仿佛陷入了宕机状态，让“另一个”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你刚才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你所经历的未来。”
宋岚终于理解了这个过程。
青年和荒骨的意识并没有在时间发生异常时陷入空白，而是按照操作系统的模拟向后延伸了一段时间。
这与真正的预知未来不同，只是意识依照操作系统的模拟进行的惯性动作。
“而你们的身体则注定无法跟上意识的活动。”
这一刻，青年惊讶地发现自己意识的活动也停滞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宋岚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他太阳穴处的皮肤，越过了皮肤之下严密的防御涂层，探向了更深的区域。
“真正的未来，只会通向一个相同的结果。”
青年的视线回到了身体，迎接他的，是一长串错误报告。
他听见了耳边最后回荡着的声音，心中最初的谜题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虽然这听起来天方夜谭，但宋岚的语气让青年在意识彻底被黑暗笼罩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眼前之人，能看见未来的走向。

第五百一十章：遥远的未来
宋岚成长了。
看着宋岚将一个陌生的蒙面青年扛进房间，将生死未卜的人推进衣柜里，陆湘竟然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距离对方消失似乎只过去了眨眼间的功夫，在她愣神之际，宋岚便回到了酒店的房间。
外面没有传来任何打斗的声音，人来人往的酒店里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件事发生，因为对于所有人而言，他们只是体验到了时间飞跃的过程，大脑的断档让他们无从知晓在时间飞跃的过程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对于那些不了解宋岚能力的人来说，他们或许只会认为自己只是愣了一下神。
而六星救助者，这个象征着联合政府最高战力的人，又一次和荒骨一样，变成了一枚小巧的芯片。
陆湘上前检查了蒙面青年。
他的机械眼已经停止了工作，还睁着眼，瞳孔黯淡无光。
唯一的伤口位于太阳穴处，如果不仔细检查，甚至根本注意不到伤口的存在。
这也是她认为宋岚成长了的原因所在——比上一次遭遇荒骨时更隐秘也更迅速，在这个布满了监控的酒店里，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和评议会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了眼前的一切。
舞会的假面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让此刻的宋岚一改往日咸鱼的形象，仿佛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职业杀手。
可是，这次的情况和荒骨不同。
现在的十七区没有任何人能像埃辛维格一样帮他背下击败六星救助者的“黑锅”，当救助者部门意识到青年失去联系时，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展开调查。
而方才的宋岚突然消失让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高层早已意识到了“热心市民”并没有死亡的事实，并安排了一名六星救助者在暗中监视自己，否则如非万不得已，以宋岚的性格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一个六星救助者的麻烦。
“关键在于证据。”
检查完青年太阳穴处的创伤后，陆湘定了定神，“现在要把他转移到一个联合政府暂时找不到的地方。”
这次被高层怀疑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留给他们的，也就只剩下拒不认账这唯一一条路，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之下，即使评议会也没法在明面上采取行动。
她相信，这对于宋岚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时机实在是太差了。
在高层怀疑到他们身上之时，恰巧一名负责监视他们的六星救助者“神秘失踪”了。
陆湘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凝重过了，她能预见在这之后，他们将会和高层展开漫长的斗智斗勇的过程。
“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宋岚摇了摇头，他平静地关上衣柜的门，仿佛这就是最好的掩藏方式。
他的行为让陆湘微微一愣，因为就连刚入门的新手也不会把一个如此重要的尸体藏在酒店的衣柜里，要知道就连宋岚在公寓里动手杀了多拉戈－萨弗隆之后也会连夜将尸体带出去，将其丢进十七区郊外的某个废水池里。
“紧急撤离的通知马上就下来了，你要准备启程了。”
他已经预见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酒店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评议会的工作人员隔着门，通知所有人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前往第一区的航班已经准备就绪了。
这比陆湘和杀手先生的预期都要提前了一两天的时间。
他们本以为联合政府会留下一到两天的撤离时间，确保所有重要人物离开十七区之后再展开行动。
“知道了。”
陆湘应了一声，她盯着宋岚，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具之下传来的语气让她有些陌生，以往无论面对怎样棘手的敌人之时，宋岚都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是现在，他的神经却并没有因为取走了六星救助者的芯片而放松下来。
评议会的通知也急切得有些反常。
实在是太急促了。
回应她的并不是宋岚，而是窗外呼啸而过的轰鸣。
她快步走到窗前，在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了从天空中掠过的影子。
轰炸机、无人机，以及全机械化的部队。
对于一名从启明星学院毕业的学生来说，这一幕并不陌生，在“外界”的实战任务中，她不止一次见过这些联合政府的战争兵器，只是联合政府很少把这些战争兵器用在自己的领土境内。
紧接着她又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调遣这么一只规模庞大机械化部队，不可能一丁点风声都不走漏，这支部队仿佛也随着时间的飞跃跳过了集结迁移的过程，凭空出现在了十七区境内。
她顺着飞机掠过的轨迹看去，发现市区似乎已经成为了重灾区。
源源不断的机械化部队，正从十七区的郊区向十七区中心集结，紧接着，陆湘注意到了更古怪的细节——公司高层们就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支机械化部队存在一般，在楼下的淡定地交谈着，她甚至还看见有一个蜂群无人机直接从其中一个人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被预知到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
宋岚忽然开口了。
他承认预知未来的确是一个便捷的能力，然而他总是尽可能地避免使用这项能力。
他回想起了在第七区时，自己与δ的交谈。
δ认为，命运是真实存在的。
所谓的预知未来，就是提前看见未来注定将要发生的场景，在命运的牵引之下，人类的自由意志太过渺小，无论付出怎样的努力，充其量也只能改变通往命运节点的过程。
就像是六星救助者注定的失败，或是联合政府会将撤离计划提早的结果。
而他在这次的预知中，看见了更为遥远的未来。
在他所看见的未来里，自己所熟悉的城市化为了一片焦土，映入眼帘的是近乎被沙尘暴笼罩的天空，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只剩下一片废墟。
被预知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
这是他在多次尝试后的总结，区别仅在于通往预知结果的过程。
因此，无论造成这个结果的是窗外突然出现的机械化部队，朗基努斯，阴影或是他自己，十七区都会迎来预知中的结局。
这也是他为什么只是把青年藏在衣柜里的原因。
相比于接下来即将到来的未来，这场胜负根本无足轻重。

第五百一十一章：找到你了
与此同时，十七区西区某处。
安格雷－萨弗隆站在安全屋的窗边，看着源源不断涌入这个城市的机械化部队，脑海中产生了某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像是他曾经在某时某地亲眼见证过这一幕的到来。
可是当他仔细回忆起来时，却发现自己在理论上并不可能见过这支机械化部队。
“我要拍下这一幕，把它公布出去！”
女记者拿起相机，语气听起来惊慌与兴奋并存——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大新闻，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对十七区采取了军事行动，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发生的事将会真正让这个世界的人们见识到联合政府的黑暗。
就连她也从未想过，由美梦制造所牵扯出的事件，最终将会以这种波澜壮阔的方式收尾。
她将拍摄设备对准了窗外。
即使无法在这次“清剿行动”中存活下来，她也要设法将这段珍贵的影像留下来，让所有人和她一起见证十七区此刻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当她怀着激动的心情，按下拍摄按钮的瞬间，设备屏幕反馈的画面却让她愣在了原地。
出现在屏幕里的，只有湛蓝的天空，以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城市。
那些从她眼前掠过的机械化部队，没有在设备中留下任何踪迹。
女记者下意识地以为是设备出现了问题，但无论她怎么调试，镜头捕捉到的都是相同的画面。
“难道这也是联合政府的最新技术？能让军队不被拍摄设备拍到？”
她惊讶地脱口而出。
“它们并不存在。”
良久之后，安格雷开口了。
冥冥之中的感觉指引着他，让他明白了一些自己理论上不可能知道的信息。
这支部队，源于某人的能力。
在联合政府记录在册的诸多灵能力者之中，也被研究者列入到了破坏力最强的能力之一，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军队，却能对于现实世界造成真实存在的打击。
而只有这支部队的敌人，才能认知到它们的存在。
安格雷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源源不断的信息涌了上来，他很快意识到，这些情报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和自己的境遇有关。
或许，从逃离第七区的那一刻起，就有什么东西附着在了他身上。
“找到你了。”
忽然出现在窗前的眼球侦查机器人隔着窗户扫描了他们，发出了阴森且刺耳的机械合成声。
刹那间，那些在城市巡逻着的机械化部队找到了他们的目标，不约而同地朝着安全屋的方向涌了过来。
转轮机枪的声音打断了女记者的思考，在子弹倾斜而下之时，有人将她扑向了另一侧。
回过神时，转轮机枪的子弹已将安全屋打成了筛子。
这只不知由谁操控的机械化部队忠实地执行着它们所接受到的命令，在确认目标死亡之前，它们绝不会停止攻击。
她还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爆炸所产生的余波就将她掀飞了出去，幸好落点的沙发起到缓冲，让她不至于在猛烈的撞击中昏厥过去。
窗户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也在这个瞬间让她看见了外边真实的景象。
蜂群机器人犹如乌云般遮蔽了天空，那些只有在电视或是军备画册中见到的机械化部队占据了街道，炸毁墙壁的，是天空疾掠而过的轰炸机。
此时此刻，他们仿佛成为了整个世界的敌人。
震撼与绝望在她的心中交织着，这足以毁灭一个城市的战争机器，似乎只是为了他们两人降临于此。
无处不在的机械合成音重复着同一个信息。
“找到你了。”
它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信号，所有的战争机器都被这四个字连接在了一起。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女记者意识到了个体的渺小，她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只能无力地拿出拍摄设备对准了不停用那闪烁着红光的扫描器扫描他们的机械化部队。
可即便如此，设备也未能捕捉到任何有用的画面。
在设备的镜头里，前方空无一物，只有破碎的墙壁，以及还未熄灭的火焰。
她觉得自己生命或许也会像眼前的火焰一般，即将被熄灭。
“还愣着做什么？”
恍惚之际，有人将她从地板上拽了起来，在下一轮攻势来临前，逃出了这间屋子。
身后传来爆炸与扫射的声音，他们并未进行太多闪躲，子弹与炮火却仿佛主动避开了他们。
在后巷里，他们找到了那辆让他们从异常案件调查局手里逃脱的小破车，以及将这辆车团团包围的军用无人机。
和外边无处不在的战争机器比起来，这辆车只能用破烂来形容。
这是好几年前，她在一个中间人介绍下花低价买下来的二手车，以一个报社记者微薄的薪水而言，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从未想过这辆不知使用过多少年，期间更换过多少次主人的车会成为他们逃离战场的唯一希望。
“早知道就贷款了！”
她抛开了一切胡思乱想，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似乎也消退了，她率先冲上了驾驶席，苦中作乐地喊了起来。
她看向身侧的安格雷－萨弗隆。
另一个让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是陪伴自己渡过生命中最后时光的人，竟然会是联合政府的头号通缉犯。
“安奈。”
“嗯？”
“这是我的名字，不要忘记了。”
她将油门踩到了底，将所有的交通规定抛到了脑后。
引擎发出了轰鸣，随之而来的还有摇摇欲坠的声响，这些不堪重负的响动似乎在传达着这辆车随时都有可能散件的信号。
来自军用无人机的子弹倾泻在了车辆上。
低价买来的二手车自然不可能拥有防弹涂层，子弹轻易在车门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然而这一刻，安奈觉得他们就像是电影里那些被幸运加持的主人公一般，以近乎不合常理的方式躲过了扫射，在炮火的洗礼下，冲出了小巷。
机械化部队追了上来。
硝烟和爆炸为他们照亮了前路。

第五百一十二章：逃出十七区！
十七区的市民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了战争的到来。
或者更准确地说，当他们听见枪声与爆炸声时，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化部队已经犹如幽灵般浮现在了他们眼前。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铺天盖地的机械化部队让他们避无可避，只能掩耳盗铃般地躲藏进附近的掩体。
就连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帮派分子在真正的战争机器面前，也只有四散奔逃这唯一的结局。
而在十七区闹市区最高的建筑顶层，朗基努斯正独自坐在轮椅上俯视着这个城市。
在过去几个月之中，这个边境城市成为了让评议会谈虎色变的地方，在福斯特家族撤离后，甚至没有公司和家族再敢染指这里，尽管它在名义上还属于联合政府的领土，但实际上却早已超出了联合政府的容忍范围。
比起从“监狱”里逃出的阴影，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城市本身。
这里，正酝酿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浪潮。
其本身甚至要比阴影和反抗军的存在更为危险，它正在以一种更为隐蔽的方式蚕食着联合政府。
评议会似乎并没有充分地认识到这股浪潮的危害性，在针对十七区的政策中也出现了许多种不同的声音，让他们对于这个城市的部署迟迟没有进展。
因此，在真正的危害形成前，必须有人有所行动。
而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于一个灯枯油尽，即将进入棺材的人来说，这个恶名由他来背负再合适不过了。
凡是战争，就必定会有牺牲，也注定有人要背负骂名。
他必须将隐藏在这个城市深处的敌人彻底消灭，他相信，再过不久，虚空就会露出它的真面目。
届时，整个世界都将了解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敌人的真面目。
即使这场局部战争最终会以失败而告终，联合政府也将收集到足够的情报，而这些情报将会为未来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而这，就是他作为一名老兵能为这个国家做出的最后贡献。
不知不觉间，迷雾遮蔽了天空。
就如传言中一般，这场迷雾遮蔽了天空，将阳光挡在了另一端。
它无孔不入，渗透进了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
朗基努斯集中精神，他已经许多年，或者说从未像现在这般专注过，即使是他，也难免会对这些不存在于世间的怪物产生好奇，这是前所未有的敌人，他不知道虚空将会以何种方式回应他所创造的战争机器，又会以何种方式对他发起攻击。
是如情报中所说的，突然凋零的墙壁？
又或者是腐蚀一切的气体？
那些扭曲的怪物又将以何种方式来到这个世界？
在迷雾的笼罩之下，朗基努斯进行了漫长的等待，在登上前往十七区专机的一刻起，他就做好了以一名士兵的方式战死的准备。
而在这场等待的尽头，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迷雾：
“请各位市民不要惊慌，保持镇定留在原地，我们将会立刻展开撤离工作。”
波澜不惊的语调给市民们带来了勇气。
这是利用二级警戒令的设备而发布的撤离通知，也是执法者部门主管才拥有的权限，这熟悉的声音让市民们意识到陆湘并没有像传闻中一般登上撤离十七区的飞机，抛弃这个城市和他们。
可是……
该如何展开撤离工作？
短暂的欣喜过后，市民们心中一片茫然。
即使隔着迷雾，他们依旧能看见那无处不在的战争机器，更何况以执法者部门的人手，又该如何疏散如此众多的市民？
朗基努斯自然也听见了陆湘的声音，他的眼神中产生了异样的光彩。
评议会已经为陆湘提供了无比丰厚的条件，只要她乘上了那个前往第一区的航班，她的人生将会更进一步，她的才能将在更为广阔的舞台上得以发挥，这正是实现她人生理想的大好时机，为什么她要拒绝？
朗基努斯心中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他感受到了来自地底的震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地表之下钻出来了。
身处十七区各地的市民们最先看见这些生物的真面目——一个个由血肉铸成的树瘤钻出了地面，在钻出地表的刹那，张牙舞爪的触手们便伸向了他们。
没有人见过这种怪物，那些虚空相关的网站也从未提到过它们的存在。
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甚至从未想象过这世间会有这样的生物。
而在市民们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从树瘤中增生的触手便捆住了他们的手脚，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们拽进了树瘤的巨口之中。
眼前的一幕就像是某种古老而又血腥的祭祀仪式，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被触手拽进那血盆大口之中。
人群中回响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他们想要逃离，但是不断破土而出的树瘤已经占据了整个城市，肉芽爬满了建筑，即使躲在建筑里的人也都无一例外地被触手拽了出来，当成食物般被投入了树瘤之中。
顷刻间，来自人群的尖叫便转移到了城市之外。
大多数市民们还保持着尖叫逃窜的姿态，下一刻却发现自己踩在了柔软的沙地上。
久居十七区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们所处的地方——这里是十七区之外的沙地，在往前前行一段距离，就能抵达“外界”的第一个驿站。
越来越多的人被树瘤“吐”了出来，他们远远地看着如同中转站一般的树瘤，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就是陆主管提到的救援方式？
在“吐”出他们之后，树瘤就似乎对他们彻底失去了兴趣，那张牙舞爪的触手也缩了回去。
不多时，市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个树瘤似乎只是一个披着可怕生物外壳的中转站。
中转站。
远在闹市区的朗基努斯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而且这个中转站的效率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这些似乎拥有着自主意识的“中转站”就搬空了整个城市！
直觉告诉他，他离虚空的真面目已经越来越近了。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向机械化部队下达了歼灭的指令。
而几乎与此同时，将整个城市搬空了虚空生物似乎也接到了相同的指令。
朗基努斯听到了来自窗外的嘶鸣。
似乎有什么生物从他面前飞过去了。
正当他疑惑之时，越来越多的同类生物汇聚在了一起，这些外形酷似蝙蝠的凶猛生物扑向了处于云端的机械化部队。
这些生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当它们汇聚在一起时，就形成了一片黑云。
它们扑向了云端的机械化部队，喷吐出酸液形成了一场磅礴大雨。
朗基努斯涌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这个城市拥有了自主的意识，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抗争者
笼罩整个城市的迷雾，被怪物笼罩着的天空，地表被撕裂的缝隙中，外形酷似巨型昆虫的生物正源源不断地通过“中转站”抵达战场。
朗基努斯起身来到窗前，映入眼帘的，是末日一般的景象。
这一刻，他终于见到了虚空的真面目。
在那些诡异怪谈的背后，隐藏着一支他们认知之外的军队，甚至这些形态各异的凶猛怪物，已经能称得上一个新的族群，它们仿佛被某种共同的意志联结在了一起，悍不畏死地向阻挡在他们前方的敌人发起猛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足以在短时间内占据整个城市的军队，究竟是如何在联合政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形成的。
可是，朗基努斯仍不觉得这就是虚空的全部。
他注意到了更令人震惊的细节。
机械化部队在被怪物碾压破碎的同时，滋长的肉芽钻进了它们的躯体，几乎在它们坠落的同时，肉芽就对它们完成了改造。
就连机械都未能逃过感染，它们很快成为这支军队中的一部分。
只有朗基努斯知道，此刻正在与怪物战斗的部队并非真正的机械，而是精神与能力的投影。
这恰恰才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部分——这些虫子，都具备着灵能，这也是它们能直接对这支本不应该存在的幽灵军团造成伤害的原因。
虽然个体的灵能强度非常微弱，但是当它们联结在一起之时，却犹如压境的蝗虫般不停啃食着他的灵能。
除了非生命物之外，就连灵能都成为了它们感染吞噬的目标。
朗基努斯明显感受到了每当他的灵能减弱一分，敌人就变得越来越强大，至于战损则对于这个族群而言不值一提，在共同意识的联结下，每个个体都成为了完美的士兵，它们不但会悍不畏死地战斗到最后一刻，还会默契到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铺开道路。
这让他想起了联合政府曾经提出了诸多计划。
假如抛开种族的差异性，这些生物身上所展现出的特性，就是他们理想中完全剔除了个人意志，完全将自身向集体奉献的状态。
朗基努斯终于理解了陆湘留下并拒绝了评议会的原因。
在与机械化部队展开厮杀之前，那些起到“中转站”一般的树瘤听从了陆湘的命令，在战争爆发前将十七区的市民们转移出了这座城市。
换句话说，陆湘或许就是这支未知生物军团的指挥官。
不过他并不相信以陆湘个人的意识，能统领全域，关注到战场的每一个细节——就连联合政府军队的最高领袖也做不到，因此他推断此时的陆湘也早就不是那个从启明星学院毕业的学生了，在她来到十七区之后，就遭到了虚空的同化，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面对数量越来越多的敌人，机械化部队露出了颓势，朗基努斯无法想象在这个城市的地表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怪物。
它们在迷雾的掩护下，完全获得了领空权的控制。
从窗前急速掠过的飞行生物发现了他的存在，伴随着近在咫尺的嘶鸣，喷吐而来的酸液瓦解了玻璃。
这是连机械和灵能都能腐蚀的酸液。
由灵能构筑的墙壁挡在了朗基努斯面前，这本应将酸液完全挡下的墙壁在酸液降临的那一刻，却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尽管朗基努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脚下隆起的昂贵地毯却突然间变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短暂的重心不稳足以让穿透了灵能屏障的酸液倾洒在他的胳膊上。
袖口顷刻间被酸液腐蚀出了一个个破洞，在那破洞之下，则是被烧毁的皮肤，以及被洞穿了的骨骼。
对他来说，应对酸液的袭击并不困难，真正致命的是房间里的另一位不速之客。
“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并没有太多长进啊。”
潜藏在黑暗之中的阴影开口了。
刹那间，那道贯穿了他左半边脸的疤痕产生了强烈的刺痛感。
朗基努斯看向躲在暗处的阴影，被酸液腐蚀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这个声音让他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敌人，并不只有此刻在十七区肆虐的虫群，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没有附着在某个人的身体上，展现出了自己真正的样子。
『正义』。
对方同样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某种未知的存在。
时隔多年，昔日的老对手又一次狭路相逢了。
他们熟悉彼此的能力，甚至是行为方式，不同的是，朗基努斯这一次并没有制定针对性的作战计划。
虚空，未知的族群，还有那些从“监狱”中逃逸出的阴影。
除此之外，这个城市还存在着一个他们一无所知的“热心市民”，朗基努斯从一开始就没有产生全身而退的念头。
阴影又一次开口了，对他评头论足了起来，“不，更准确地说，你的精神力减弱了，换做以前的你，应该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狼狈。”
这就是联合政府曾经认定的最强大的能力之一，他的能力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研究者们总是将其吹嘘为无敌的能力。
但是在阴影看来，这世上没有任何能力是完美无缺的。
那支机械化部队是朗基努斯意识的投影，无论在数量上还是破坏力上，都足以展现出他无与伦比的灵能强度，可就像是战场上的指挥官一样，一旦被人察觉到本体的存在，就是败亡的开始。
此时此刻，朗基努斯的注意力正源源不断地投放到战场之中。
尽管处于敌对的立场，阴影难免唏嘘，“你已经没法兼顾自己了。”
人类终究无法抵挡岁月的洗礼，它瞥了一眼窗外，即使对于一个战争的外行人来说，它也能看出战局的走向。
以他现在逐渐衰弱的精神力，在另一个战场上节节败退的同时，也无法保证自己作为指挥官的安全。
可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能解除能力。
否则虫群在失去了目标之后，便会一股脑地涌向这里。
“我曾经告诉过你，人与人的相遇，是必然的结果。”
阴影并不急于动手，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看清了命运的走向。
被战争毁灭的城市，以及一个走向生命尽头的老兵。
被书写好的未来注定会发生，他不需要步步紧逼，这位昔日的对手也会走向这固定的结局。
阴影更想站在一名旁观者的角度见证这一刻的到来。
毕竟，朗基努斯也曾称得上一个劲敌，他曾经一次次地向命运发起挑战，并一度自认为战胜了命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于命运的认识，应该也有所改变了吧？”

第五百一十四章：明天
没有什么武器能比得上时间。
它不仅会衰老一个人的肉体，磨灭一个人的精神，更重要的是，它总是能改变人类的认知。
阴影觉得这一切都在朗基努斯身上得到了绝佳的体现。
此刻的朗基努斯，早已从抗争者变成了命运的信徒，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抱着必死的决心，独自来到十七区的目的所在。
或许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这位命运的信徒仍然相信着他的死亡能为联合政府乃至这个世界做出改变。
然而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他们所有人都走在命运铺设好的道路上，每一次的“改变”也不过是命运的障眼法，而这，也正是『正义』这一能力的真相。
所谓的幸运或是灾厄洪流，都是命运的指引。
只要阴影愿意，就能在朗基努斯疲于应对虫群时结束他的生命，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作为一名旁观者，站在朗基努斯身边，驻足欣赏着战局的走向。
除了对于昔日对手的尊重之外，他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弄明白。
此刻的场景和他所看见的画面产生了些许的偏差，按照这个势头，倘若朗基努斯败给了虫群，在幽灵军团被虫群彻底瓦解吞噬之后，彻底被虫群淹没，那么这个城市又如何会变成自己所预知的景象？
还有别人袭击了这座城市？
又或者是评议会在得知了朗基努斯的死讯后，使用了卫星武器？
毕竟呈现阴影眼前的并不是漫山遍野的虫海，而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废土。
“这个城市注定走向毁灭。”
一直沉默不语的朗基努斯忽然开口了，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拖着残破的胳膊坐回到了椅子上。
面对节节败退的机械化部队，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阴影本以为上面会是朗基努斯的家人，或者是一些他记忆中的珍贵之物，然而在它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之后，却怔了怔。
这并不是某人的照片，朗基努斯作为一名老兵，也并没有像是那些电影里俗套情节中所演绎的那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通过照片追忆往事。
呈现在这张照片上的，是未来的景象。
空无一人的街道，破碎的房屋，以及付之一炬的焦土。
这分明就是它所看见的未来中的一部分。
“如果命运注定无法被改变，那么重要的就是命运之后的部分。”
朗基努斯的视线飘向了远方，迷雾不知何时消散了，让他得以不必借助能力，而是用自己的双眼见证了外边的景象——将幽灵军团消灭殆尽后，虫群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房间。
这一回，呼啸而来的再也不是一只路过的怪物，而是由它们聚集而成的黑云。
“你觉得在那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阴影并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显而易见了。
朗基努斯的死亡，逐渐展露出真面目的虚空，日益壮大的反抗军，人们多年来对于联合政府的积怨……这所有的细节，都是拼凑成新世界的要素。
朗基努斯并不介意阴影的沉默。
虫群离他越来越近了。
即使被预知到的命运注定无法被改变，也并不代表他们没有了从中斡旋的空间，“他们会掌握这个被毁灭城市的情报，并从中吸取经验教训……这就是人类自诞生以来走过的路。”
虫群之所以看起来不可战胜，只是因为他们尚未掌握足够的情报。
总有人要将第一手情报带回人类的世界。
“无聊。”
阴影冷哼一声。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临死之人最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么，你能看见未来之后的世界么？”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虫群，朗基努斯没有后退，他也并不期望从自己的敌人那里得到明确的答案，这只是一个老兵的自言自语，“更何况，这也是一项重要的实验。”
说话间，他右手的拇指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这一幕让阴影近乎于本能地遁入了黑暗之中，它竟从朗基努斯无法理解的行动中感受到了危险，按理说，在失去了肉体之后，它们已经处于了无法被消灭的状态才对。
危机感让它不顾一切地远离朗基努斯，甚至不敢耗费多余的精力了解在他的身后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空前强大的灵能犹如炸弹般引爆了，靠近了朗基努斯的怪物顷刻间被灵能的余波所湮灭，其强度甚至足以震碎空间——在他还未熄灭的视线里，看见了布满了裂痕的空间。
朗基努斯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热心市民”为他们指引了前路。
他们曾经得到了“热心市民”在巴洛萨集团的分部与吞噬者战斗的录像，这段录像让他对于破坏型灵能产生了新的认识，关键问题在于，究竟该如何做到相同的事？
而这，就是他最终找到的答案。
灵能研究中心的研究者们曾经提出过，人类在肉体濒临消灭之际，恰恰是他们的意识活动最为强烈之时，对于灵能力者而言，他们完全能够将在此刻攀升的灵能变成一颗炸弹。
朗基努斯看见了被灵能余波扫平的街道，事实上这一幕并不需要他亲眼见证，那张揭露了未来的照片已经让他事先知道了答案。
在意识即将随着散溢的灵能泯灭之际，他看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景象。
空气中那些不同寻常裂痕变得越来越明显，接着它们开始犹如震碎的玻璃一般不停剥落，恍惚之间，朗基努斯终于意识到这些裂痕似乎并不是灵能冲击之下的产物，因为他隐约看见了裂痕另一端的景象。
那里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星辰的光辉点缀着这个黑暗的空间，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
不过，现在的他并不孤独。
因为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他还找到了其他人的影子。
那个正背对着他的身影无比熟悉，似乎也弥补了他最后的遗憾——在这场战争的最后，他终究还是见到了“热心市民”。
只是，对方一如既往地被那些他无法理解的神秘感笼罩着。
朗基努斯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清楚地看见了一个黑洞阻隔在了他们之间。
黑洞将他所能看见一切都吞噬了进去，在生命与死亡的界限之间，他仿佛见证了这个世界重组的过程。
“这里，就是未来之后的世界。”
朗基努斯听见了虚无缥缈的声音。
背对着他的身影并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他迈开了脚步，走进了那个重组的世界。

第五百一十五章：1月7日（其二）
『鹿角响铃，专注闹铃三十年，为懒人们提供一个永不迟到的保障』
深夜的卧室里，陆湘拿着手机，屏幕上的广告深深地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的身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手机屏幕成为了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这绝对是她今年见过的最别出心裁的广告，让人一看见就移不开视线。
广告的配图是一个微笑着的中年人，看起来应该是老板之类的角色，广告配图上还有一行浮动的小字：
『老板再也不用担心我迟到了，选择鹿角响铃，从今天起做一名优秀的公司人！』
不知为何，陆湘脑海里忽然间浮现出了昨晚的谈话，宋岚一本正经地向她科普了关于如何成为一个坏女人的知识。
广告页面中复杂而又麻烦的闹铃解锁方式触动了她的心弦，也让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准备恶作剧时的坏笑。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一本正经地收敛了笑容。
好在宋岚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他绝不会半夜突然醒来，发现自己违背了严肃正经“人设”的偷笑。
陆湘翻了个身，确认宋岚没有动静，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对于从启明星学院毕业的优等生而言，潜入技术是一门基本功。
她来到床边，用宋岚的食指解锁手机，将这个号称能让联合政府最严厉的老板满意的随身闹铃下载到了他的手机里，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告诉她明天是休息日，但是作为一名坏女人，她满怀笑意地为宋岚准备好了早起计划。
第一个闹铃从6：03开始，在接下来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宋岚都将经过闹铃连番的提醒。
而几乎在她设置好闹铃的第一时间，一条来自救助者部门的信息就发送到了她的手机里。
陆湘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加班短信”，坏笑僵在了脸上，这一刻，她竟然体会到了恶有恶报的滋味。
她瘪了瘪嘴，气泄了大半，暗自羞恼了好一会儿，才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回复了『收到』这两个字。
接着，当然是倒头就睡，把被子闷过头顶。
来自救助者部门的短信提到明天会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来到十七区，部门要求她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
当日，6：00。
宋岚反常地突然睁开了眼睛。
莫名的危机感变成了一场噩梦，向他提前发出了预警，而几乎在睁眼的第一时间，他的手就条件反射般地伸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这都是他在清醒之前的连贯性行动，当他彻底回过神时，手机已经被捏在了他的手里。
屏幕上的一连串闹钟解答了危机感的来源。
有人想害他！
今天明明是休息日，陆湘却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间里定了十个闹钟来督促他起床，而且从软件的介绍来看，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闹铃软件，解锁的密码极其复杂，尽管陆湘十分贴心地把她预设好的密码放在床头柜上，但输入密码解锁闹钟，就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迷迷糊糊间睡回笼觉的计划肯定成了泡影。
凭良心讲，宋岚已经有些后悔指导陆湘关于如何成为一个坏女人的相关知识了。
在危机预感的提醒下，他提前解锁了第一个闹铃，至少避免了大清早被吵耳的声音吵醒的结果。
不过……
他今天为什么会醒的这么早？
走进客厅，宋岚不由地对这完全不符合他日常生活规律的生物钟产生了疑惑。
与其说是危机感，倒更像是提前知道了自己会在睡梦中被吵耳的闹铃惊醒，从而产生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陆湘留在餐桌上的字条转移了。
字条上可爱的颜文字让他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陆湘冲着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早餐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和三明治，都是他平时喜欢的，无论对于任何新鲜事物，陆湘的学习能力都非常出众。
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坏女人的精髓。
宋岚捧着三明治，把先前的疑惑归结于迷迷糊糊的梦境，之前他就有过梦见自己早上起床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却在骑车上班的路上突然惊醒，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
有人将这类梦境称之为预知梦，他们声称梦到过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对此，《走近科学》节目的专家解释说，有时梦境和现实中情景过于相似时，往往会让人误以为梦到了未来，实际上只是非常常见的错觉。
抿了一口碗里的甜豆浆，宋岚借着残存的困意，开始在休息日的大清早思考起了人生。
这么一想，倒是的确想起了些正事。
陆湘昨天针对杀手先生的说辞，准备好了保险公司的文件，只要妥善地利用好这些文件，或许就能设法知道在背后雇佣杀手先生的委托人。
只是，为什么这所有的思路都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就仿佛在过去已经经历过了一遍？
难道这也是预知梦的副作用？
不论如何，他还是发送了短信，按照原计划告知了对方自己在陆湘卧室的保险柜里找到了这些文件。
片刻后，他得到了来自杀手先生的回复：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小心异常案件调查局』
『在解决了麻烦之后我会找机会和你见面，切记，到时我会采取别的联络手段，如果有人用短信回复了你，那就证明他们设法得到了我的手机』
一连两条回复，矛头直指异常案件调查局。
对于这个事实，宋岚却一点都不惊讶，他的心里波澜不惊反而为杀手先生此刻的处境感到了担忧，他想起了汉娜提到了她在义体医院展开的工作，现在想来，除了追捕安格雷－萨弗隆之外，还有一些探员是奔着处理善后工作去的。
既然杀手先生让自己等待他的联系，那么今天一整天的时间就空闲出来了。
该做些什么呢？
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陆湘从网上买来的典藏版《海绵与海星》，这不仅能回忆童年，用来打发时间也再好不过。
然而与此同时，他的内心深处却又浮现出了另一个声音。
也许他今天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接下来会有人敲响公寓的门。
咦？
他为什么会突然间产生如此古怪的想法？
几乎同一时间，现实展现出了比想法和梦境更古怪的一面，从来没有访客的公寓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你好，我们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请问宋岚先生在家么？”
门外传来了陌生人的询问。
宋岚看向了窗口。
不多时，一个小巧的眼球无人机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第五百一十六章：1月7日（其三）
宋岚被来自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黑衣探员带走了。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公路上，双方一路无话。
探员们惊讶于宋岚这一路的沉默，为了让对方放心地跟随他们前往调查局在十七区的设施，他们准备了许多说辞来应对宋岚可能提出的诸多问题，可宋岚实在是太配合了，以至于他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次行动对异常案件调查局来说非常重要，陆湘和宋岚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此只要把后者“请”去调查局做客，评议会到时候在谈判桌上就更有底气。
陆湘了解他们的手段，因此为了确保宋岚能完好无损地接受完调查，届时她不得不答应一些原本不想答应的要求。
不多时，快速行驶的轿车远离了十七区市区，将清晨的喧闹和楼宇甩在了身后，探员们忐忑的心情也放了下来，根据轿车上的导航提示，再过大约一刻钟他们就要抵达目的地了，只要将宋岚扭送进了设施，就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小心！”
然而，随着宋岚的开口，车里所有探员的精神又一次陷入了高度紧绷的状态，甚至有人直接摸向了腰间的配枪，眼神警惕地瞥向了窗外。
公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人行道上也看不见行人。
为了将宋岚万无一失地送到设施，调查局提前在这段公路的交接口发布了戒严令。
“宋岚先生，怎么了？”
确认了并没有野生的袭击者从草丛里跳出来之后，坐在宋岚身边的探员满脸不自然地问道。
在来到十七区之前，他们就听说过这是一个特殊的城市。
如果不是陆湘接触到了美梦制造的秘密，他们也犯不上冒着巨大风险，把宋岚从家里给绑出来，这是不得已的办法。
原本调查局希望汉娜来接手此次行动，但汉娜声称昨天在追捕安格雷－萨弗隆之后，她的义体发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整个晚上都处于上吐下泻的状态，因为健康原因不得不拒绝了调查局的命令。
事实上，在出发前，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要下雨了。”
闻言，宋岚身侧的探员一滞，险些岔了气。
你倒是一口气说完啊！
他在心里怒吼，宋岚刚才那冷不丁的一句话，让他们下意识地以为遭遇了敌袭。
但是为了稳住宋岚的情绪，探员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我们出门前查过了今天的气象预告，今天是晴天，不会有降雨。”
更何况，就算真的下雨了，探员也搞不明白有什么好担心的。
事实上，就连宋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担心。
自从上车起，他就一直在琢磨从今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现象，一度无视了车上的探员。
如果是预知梦的话，这些细节未免也太过清晰了，而且持续时间也长得不可思议。
他并不是没有预知梦的经历，但那多半只是感到某一刻的某个场景有些熟悉，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梦境里经历过了一次。
就比如说刚才，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预感，再过不久就要下雨了。
这和预知未来呈现的方式截然相反，能够被干扰型灵能预知到的，是未来某个确定时间点必然会发生的画面，现在不断浮现在他们脑海中的预感，则更像是杂乱无章，不知会通往何处的具体细节。
在探员说出今日气象不出一分钟，他就被现实无情地打脸了。
一道雷鸣划过了天空。
乌云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们的头顶上汇集了起来，不多时，清晨在乌云的笼罩下提前进入了傍晚。
“咦，奇怪啊，气象台明明说今天是晴天的来着。”
遭到打脸的探员露出了尴尬的笑容，话音未落，倾盆的暴雨便从云端倾斜而下，让车厢里原本就尴尬的气氛变得更沉闷了几分。
雨势猛烈得惊人，在宋岚的记忆里，十七区几乎从未出现过这种程度的降雨。
他倚靠在车门上，看着落在地上的滂泼大雨。
刹那间，他忽然明白了心中涌现出的不详感的原因，虽然过程天方夜谭，说出来都不会有几个人相信，但他的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了这几个探员被雨滴击穿身体的画面。
首先被突破的是轿车顶端的防弹涂层，在几个探员反应过来之前，雨水便犹如子弹般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就在此时，身侧的探员忽然间脸色一变，他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像是被定了身。
紧接着。
“阿嚏——！”
嘹亮的喷嚏声吓了车厢里的其他人一跳，他的同事们向他投递来了恼火的眼神，在这种氛围极度压抑的情况下，每个人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这冷不丁的噪音让每个人的心都拧在了一起。
“不好意思，我今天状态可能有些……”
这一次，就连宋岚也被突然飞起来的车辆给吓了一跳。
爆鸣声压过了探员的话语，在爆炸余波的冲击下，瘫痪的轿车在飞跃了一段距离后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在猛烈的冲击下，所有探员的脑袋都“巧合”般地撞在了防弹玻璃上。
鲜血沿着玻璃流淌而下，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刺鼻的气味。
暴雨仍在继续，宋岚看向了车顶，顶部的防弹涂层完好无损，能听见雨滴打在顶棚的响动。
确认爆炸现场安静下来之后，一辆摩托车从小道一侧的树丛中冲了出来，驾驶者戴着头盔，他将摩托车停靠在轿车旁，拔出消音手枪，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命中了车门的防弹涂层，火星四溅。
紧接着，摩托车手拉开轿车的后门，头盔下传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别愣着了，快走！”
杀手先生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至少宋岚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公路上埋了一颗地雷，将他从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押送的途中救了出来。
更让宋岚没想到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细节发生了错误。
骤降的暴雨并没有击穿轿车的顶棚，也没有把探员的身体打成筛子。
此刻发生的事，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第五百一十七章：1月7日（其四）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杀手先生说出了他的计划。
委托失手，导致他与异常案件调查局彻底决裂。
“以他们的风格，现在一定正在想方设法地处理善后工作，他们的目标是你，这就意味着你接下来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将宋岚送回市区后，杀手将摩托车停靠在了一个能够暂时躲避暴雨的地方，他从摩托车的后座中取出一张车票和一张名片，递交到宋岚手里，“这是前往‘外界’的车票，像今天的事还会经常发生，我的建议是你暂时离开这里，出去避避风头。”
捏着杀手递来的车票，宋岚的心中满是结交到了新朋友所带来的喜悦和感动。
只是，他隐约觉得相似的场面似乎发生过一次。
“你有没有想过去执法者部门揭穿他们的阴谋？”
宋岚略作思索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主管她至少在处理公事上，是可以信任的。”
“我和执法者注定不是一路人，更何况你觉得异常案件调查局会在我这里留下实质性的把柄么？”
杀手说道，“他们通过中间人找到了我，昨天晚上，我才想明白了委托人的身份，早知道委托人是他们的话，我可不会接下这趟差事。”
职业杀手的其中一条准则就是不要和官方的人打交道，而异常案件调查局在“官方”的人里面，也是最臭名昭著的一波，对于他们来说，外人都是用了就扔的裹脚布，一旦委托的过程出现了差错，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对方。
“至于这张名片……”
杀手说道，“如果你能活着渡过这次难关，又侥幸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到时候你可以去找名片上的人，她欠了我一个人情。”
留下这些嘱托之后，他翻身上车，雷厉风行地消失在了宋岚的视线尽头。
而在告别这位杀手朋友的第一时间，宋岚就前往了执法者部门，比起异常案件调查局，他现在有一些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但前提必须是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
“等一下……”
在宋岚讲述完了今天的遭遇之后，坐在办公桌前的陆湘伸出手挡在宋岚的面前，饶是见过无数诡异案件的她也不得不重新整理思路，“你说今天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私下里找上门来，要把你带去他们那里？”
这的确是调查局的作风。
可是紧接着，离谱的事发生了。
“然后，你的杀手朋友炸飞了调查局的车，把你从他们手里救了出来？”
一个职业杀手。
炸飞了委托人的车。
就为了把委托人交待的目标从他们手里救出来。
标明了这些关键性的信息之后，她的脑袋开始隐隐作痛，“你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作为一名理智的执法者，实在梳理不出整个事件背后的人物关系。
“比起这个，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信息，今天十七区是不是来了一个大人物？”
宋岚不答反问。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不断浮现出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那些没来由的预感总让他觉得今天十七区会发生什么大事。
“你怎么知道？”
陆湘愣了愣，关于那位大人物的身份应该进行过最高级别的保密处理，至少调查局的底层探员和边境杀手不可能打听到这个消息，那么是谁向宋岚透露的这个消息？
而且从宋岚今天来到她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觉得对方的言行有些奇怪。
“你先别管，来的是什么人？”
宋岚追问，如果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或许预感能给他带来更多的信息。
“你见过他，拉古斯基金会的齐河，今早乘坐专机来的这里。”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之后，宋岚忽然得出了结论，“不是他。”
？？？
“什么不是他？我之前才和他通过电话，还记得我们在第七区会展和他见面的事么？他这次是专门来谈基金会对于十七区的投资建设计划的，还顺带着要帮评议会解决美梦制造的遗留性问题。”
陆湘被宋岚惊呆了，以至于她不得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她心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怎么今天宋岚说起话来，像个呆呆鸟一样？
“我的意思是，之前不是他……这解释起来可能有些复杂。”
越来越多的预感让宋岚认定了这绝不是预知梦所带来的效果，在和陆湘交谈过后，他越来越确信一些预感和现实的情况发生了偏差。
可是他当然不能在路上逮人就问：“先生（女士），请问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经历的事之前发生过一遍？”
这种问题不但会引起怀疑，还容易被路人当成神经病来看待。
好在，他还有一个能信得过的对象。
他轻咳一声，严肃提出了这个从早上醒来时就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老陆，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之前发生过一遍？”
“没有。”
陆湘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你有这种感觉？”
作为除了宋岚之外，最了解他能力的人，她当然不会把宋岚当作神经病来看待。
不过在她的认知中，宋岚的能力是她见过的最晦涩难懂的一个，甚至就连宋岚自己都未必了解他能力的全部。
其中对于旁人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在宋岚的能力发动后，他们的思维会出现短暂的断档。
而在过去关于宋岚能力的讨论中，她就曾提到过一个问题：
除了让时间停止和加速之外，你能否让时间倒退？
当时宋岚的回答是不能，没有任何犹豫。
结合宋岚此刻的问题，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些新的念头。
“你确定‘之前’访问十七区的重要人物不是齐河？”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假定宋岚的“预感”全部都真实的发生过一次，这样才更有助于帮他整理思绪，“你能想起他的名字，或者说他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
宋岚苦思冥想了一阵，脑海中没有产生任何概念。
这就像是你无法想出一个并不存在的人，“反正不是齐河。”

第五百一十八章：时间、地点、人物
陆湘将宋岚一整天的经历总结了下来写在了纸上，记笔记的感觉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还在启明星上课的时候，当时在学习《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的教材时，老师往往会在课堂上给出一个灵能力相关的描述，让学生们从中分析出他们可能存在的弱点，以及发生遭遇战时的应对方式。
解析是他们需要在这门课程上掌握的重要技能，而现在，她要将这些理论知识运用到实际生活之中。
“第一次出现预感的是6：00，距离我订的闹钟还有3分钟的时间。”
以宋岚日常的生物钟，在清晨六点整醒来，无疑属于相当反常的现象。
换句话说，倘若时间真的发生过回溯，可以从宋岚今天醒来时开始算起，并且只有他能隐约感知到在上一个“今天”发生过什么，并且根据他的描述，不难看出时间回溯后的今天，在许多事件上的细节都发生了变化。
她将自己写好的列表，递给了宋岚。
“上面有没有什么遗漏？”
“没有。”
宋岚仔细确认了列表上的内容，最后一次“预知”来自他和杀手先生分别的时候，依照杀手先生的计划，他此刻应该已经踏上了离开十七区，前往“外界”的旅途。
“也就是说，这种预知可能和时间无关。”
陆湘用笔抵着下巴，若有所思。
自宋岚来到她的办公室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之久，而在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脑海里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下一次的预知，一切都停留在了他与杀手先生的会面。
这推翻了她关于“预知会根据时间的推移逐渐浮现”的猜测。
尽管严谨一些来讲，她应该让宋岚再在这里待上几个小时来验证这种可能，但是他们时间紧迫，因为宋岚提到了，除了这些细节性的预感之外，他还隐约预感到在时间回溯之前，十七区发生过一件大事。
从列表上的内容来看，虽然预知的细节和现实出现了偏差，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和宋岚预知的内容维持着高度统一。
比如突然登门拜访的异常调查局的探员，又或者这场天气预报之外的暴雨。
陆湘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的雨势已经有所减弱，在第一个猜想被推翻之后，她又提出了新的可能性，“或许只有你和上一条时间线处于相同的地点，目睹了相似的事件时，才会产生相应的预感。”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就说明在上一个“今天”，她和宋岚并没有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过。
在陆湘看来，这也算得上一个重要的信息。
倘若上一个“今天”真的发生了某件席卷整个十七区的大事，为什么她会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待在这里除了能更好地调度执法者进行应急部署之外，还能通过执法者部门的系统向全体市民发布紧急通知。
而按照常理，宋岚那时候应该也会在自己的办公室商量对策才对。
除非，期间发生了某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让她不得不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对于脑海中没有出现过任何预感的陆湘来说，想要知道上一个“今天”究竟发生过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她现在全部的线索都来自于宋岚断断续续式的预感。
在上一个“今天”也有一个大人物造访了十七区，并且很可能和她产生过交流，她之所以无法待在执法者部门的原因，应该就和这件事有关。
紧接着，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和齐河在电话里的谈话。
后者曾以半开玩笑的口吻，提到了评议会希望她去第一区反情报部门工作，但由于她在电话里明确拒绝了此事，并且这似乎与拉古斯基金会的利益相违背，这件事在电话里很快就作罢了。
可倘若换成另一个人，则很有可能不会给她拒绝的余地，按照评议会的行事风格，他们往往会采取强制性的措施。
“机场。”
沉默过后，陆湘忽然说出了这两个字。
她将自己代入到了评议会的角色上，试着依照他们的行为方式做出了判断，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宋岚提到的席卷整个城市的大事发生前，让她离开十七区，前往反情报部门报到。
要么是紧急撤离，要么是架空她权力，不希望她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产生任何影响。
两人离开执法者部门，乘坐悬浮车前往了机场附近的某豪华酒店。
这里是某位评议员的产业，每个城市都有的连锁酒店，在应急状态之下，这里极有可能会被当成临时的集合点。
而几乎就在宋岚下车的瞬间，熟悉的预感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来来往往的豪华车辆，将十七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集到了这里，和此刻酒店冷清的景象大相径庭。
“老陆，你真是个天才。”
陆湘回瞪了宋岚一眼，凭良心讲，她对于“老陆”这个称呼真是非常不满意，可是现在有正事要处理，她没功夫纠正宋岚的叫法和态度。
在听到了这句话后半段内容之后，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这证明了她的第二个猜想是正确的，宋岚的预感的确和地点有关。
他在上一个“今天”来过这里。
“你看见了什么？”
“很多大公司的地区负责人，还有一些政客，他们都被集中到了这里。”
“那是在进行撤离部署。”
陆湘恍然，“在联合政府决定对某个区域实施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之前，他们就会先安排重要人物进行撤离。”
这个发现既让她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又让她心跳加速。
她无法确定相同的“大事”是否会在不久之后再次上演。
“等一下……”
宋岚预见了自己在酒店里找到了陆湘，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远远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找到陆湘之后，他还“看见”了在酒店的走廊上发生了一场遭遇战。
对手是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六星救助者，和此前断断续续的预感不同，关于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老陆，我坦白。”
在这种情况下，他决定一如既往地采取坦白从宽的态度，对陆湘说道，“我好像在酒店里解决掉了一个六星救助者，拿走了他的芯片，还把他藏进了你房间的衣柜里。”

第五百一十九章：1月7日（完）
“没关系，反正我没有证据。”
面对宋岚的主动坦白，陆湘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更何况，在时间回溯的理论下，这件事在今天并没有真的发生过。
比起宋岚坦白的内容，越来越多的细节，也让陆湘逐渐猜测到了时间回溯的原因，并且，她根据目前为止得到的所有细节，填补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物形象。
一个享受着联合政府最高级别保密措施待遇的人。
此外拥有临时调度六星救助者的权力，甚至能够跳过评议会的全体性会议，决定对十七区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拥有这种权力的人即使在评议会里也是凤毛麟角，那必定是最初创立了联合政府的建设者之一。
一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想到这里，陆湘忽然怔住了。
她已经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依照这些线索，应该能精确地锁定到评议会的某位大人物才对，然而这本应呼之欲出的名字却像是忽然间遁入了迷雾之中，无论她按照已知的信息如何筛选，都找不到任何能对得上号的角色。
你无法想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但更为吊诡的是，在大脑一片空白之时，理性却不停地告诉着她联合政府一定存在着这么一位大人物，或者，至少“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人物。
脑海中的空白，似乎解释了为什么这一次来到十七区的人是齐河。
因为一个不存在的人，不可能在评议会工作人员的护送下，造访十七区。
“在那之后，你去了什么地方？”
苦思冥想无果，陆湘只能将心中的疑问抛给了宋岚，她同时意识到宋岚的能力恐怕并不只是让时间回溯到了事件发生前那么简单。
“闹市区。”
脑海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细节让宋岚一改轻松的状态，他意识到了在上一个“今天”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在回到悬浮车的那一刻，预感仿佛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通过透明化的车门，他似乎看见了源源不断进入十七区的机械化部队，虚幻的空中单位不停从他们身边疾掠而过，在极短的时间里，十七区就变成了战场。
迎战这支机械化部队的，是铺天盖地的虫群。
这是吞噬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释放出迄今为止，他们研究过的所有单位，源源不断的“飞龙”被孵化而出，它们集结在了一起之中犹如黑云压境，不出片刻便夺回了制空权。
这支浩浩荡荡的机械化部队没能挡住源源不断的虫群，它们很快被击溃同化。
这些仿佛来自往日的虚影此刻充斥着十七区的每一个角落，这场惨烈的战争却并没能影响到此刻街上的车辆和行人，他们对于虚影视而不见，继续着彼此手头上的事，而就连他身边不停变更着悬浮车导航路线的陆湘似乎也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不觉间，悬浮车悬停在了闹市区最高的建筑之前。
透过玻璃，宋岚似乎看见了一位坐在建筑里的老人。
他平静地注视着外边不断溃败的机械部队，即使穷途末路也没有丝毫退缩。
“飞龙”涌了上来。
在即将被虫群淹没之时，老人用右手拇指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下一刻，灵能形成了一场不停扩散着的风暴，老人就位于这场风暴的中心，目睹了风暴扫平这个城市的全过程。
然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觉得老人看向了此刻正坐在悬浮车里的他。
一时间，宋岚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万千思绪。
难道，他是在上一个“今天”时，面对被灵能风暴摧毁的城市之时，觉醒了新的能力，将时间倒退回了今天早上？
两个时间线的时间都静止在了此处。
灵能风暴停止了扩散，唯独空间的裂痕仍然在继续着。
当那些裂缝连成了一片，将整个世界割裂开来之后，呈现在宋岚眼前的是一片黑暗，照亮这片黑暗的是星空和银河，他此前所见到的一切，都被那破碎的空间剥离了出去，在这个独特的空间之下，就只剩下了他和老人。
紧接着，他想起了老人的名字。
朗基努斯。
“这里，就是未来之后的世界。”
宋岚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他仿佛经历了世界破碎重组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似乎此前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今天所发生的怪事和此刻的景象串联在了一起。
不，他并不是在灵能风暴降临时突然间觉醒了新的能力，而是在使用了能力产生了相应的“副作用”。
因为他听见了自己与朗基努斯接下来的交谈。
“这是我为你展示的饯行礼物，朗基努斯。”
这一次，朗基努斯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的意识仿佛也被时间冻结在了此处。
“当不同的时间线相互连接之时，既定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可是，即将消散的意识注定无法被带去新的世界。”
当黑洞吞噬了一切之后，整个世界开始了重组修复的过程。
首先是浩瀚的宇宙，紧接着，撕裂破碎的空间犹如拼图般，重新回到了相同的时间节点，漫天的“飞龙”化为了虚影，它们在同一时间向后倒退，倒退的频率越来越快，就连太阳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天空划出了一条清晰的轨迹。
与之一同变成虚影的还有朗基努斯。
他和漫天的“飞龙”一起在倒退的过程中化为了虚无。
随着太阳的落下，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个城市。
这是黎明即将到来的前夕，就连那些熬夜冠军们，也大多都陷入了沉眠。
也就是此时，十七区的某个公寓里，还未睡觉的陆湘解锁了手机屏幕，一条刁钻的闹钟广告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
“喂，喂！宋岚，你没事吧？”
肩膀上的力度让宋岚回到了现实，映入眼帘的是陆湘关切的眼神。
“我没事。”
宋岚摇了摇头。
这一刻，他理解了那些不断在他脑海中涌现出的预感。
这就是时间线变更后的“副作用”，因为从理论上来说，没有经历过“未来”的他，也无法精确地知晓那段被删减的时间线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而在之前，他的身边并没有陆湘来帮助他找到每一个“预感”的遗留之处。
但对于过去的他来说，这也许并不重要。
只要到达了新的时间线，他平静的生活就能一如既往地继续下去。
将不利于他的未来消除，命运就将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必然的结果。
此时此刻，宋岚因为奇怪“预感”而躁动的心情，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朗基努斯。”
他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告诉了陆湘，“这就是那个大人物的名字。”
“朗基努斯？”
这个答案让陆湘骤起眉头，她茫然地看着宋岚，“从来没听说过这名字。”
灵能力者收录手册（其1.5）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712.5。
能力名：宇宙（划掉），时空波动
持有者：宋岚
能力特征：
1、删除一段时间线以改变既定的命运，在与新的时间线相连之后，时间会倒退回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
2、除了能力持有者本人之外，其他人对于被删除的时间线不会存在记忆，当处于与被删除的时间线相同的地点时，能力持有者将会对被删除的时间线产生“预感”。
3、在时间线变更过程中意识消散的人将无法来到新的时间线，“新世界”中关于他们存在的痕迹将会被替换或消失。
能力类型：干扰
综合评价：
破坏力：无
规则效率：未知
规则速率：未知
覆盖范围：无限
成长性：极高
可控性：普通
……
收录者意见：
请不要让这个人来担任起名工作，谢谢！

第五百二十章：一只呆呆鸟
“来，张嘴，啊——”
在陆湘的引导下，宋岚认命地张开了嘴巴。
这里是执法者部门的医务室，里面有基础的检查设备，此刻的陆湘身上披着白大褂，手上戴着医用乳胶手套，将迷你电筒探进了宋岚的嘴巴里，另一只手轻轻摆弄着他的舌头，在确定没有检查到任何异常之后，她才关闭了手电筒的光线，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送进了宋岚嘴里。
这糖本来是她留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打算自己享用的，没想到最终却用在了这种地方。
“检查结果出来了，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陆湘仔细翻阅了宋岚全身上下详细的检测结果之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现在的宋岚很健康。
她之所以在第一时间就把悬浮开回了执法者部门，接着连拖带拽地将宋岚带进了医务室，都是因为灵能力方面的基本常识。
任何对灵能力有所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能力的影响范围越大，产生的消耗也就越强。
陆湘一直都觉得灵能力者手册中关于『覆盖范围』的评定，并不完全是正向的评价，那些被评定为“高”或者“极高”的灵能力者，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各种局面，被迫超负荷地使用他们的能力。
超负荷使用灵能的危害极其明显，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吐血昏迷，在她读到过的案例中就出现过某位灵能力者在超负荷使用能力，强行将灵能的覆盖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之后导致意识崩溃，最终只能以植物人的方式度过余生。
然而根据宋岚对于能力的描述，这一次时间倒退的范围已经超出了目前灵能力研究框架的认知，发生时间回溯现象的并不只是十七区，而是整个世界。
陆湘很难想象这种使用能力的方式将会对宋岚带来多大的负荷，但他本人声称自己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
而现在，检测结果也似乎印证了这句话，同时也让陆湘对于宋岚能力的认知朝着超脱于现有灵能力者框架的方向而去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不放心地把手放在了宋岚的额头上。
体温正常，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感觉有些可惜。”
“可惜？”
“你的白大褂下面要是穿着裙子就更好了。”
宋岚在面对陆湘的精心体检时的确产生了一些想法，不过大体都和能力本身无关。
真正令他失望的，是这难得的医生类角色扮演游戏中出现了些许的瑕疵，不过他知道这注定是奢望，陆湘的衣柜里根本没几件裙装，如非他强烈要求，在陆湘脑海中的着装搭配中根本不可能出现裙子的选项。
用她的话来说，裙子会导致行动不便、在行动中容易破损等重大缺点。
“你能不能正经点！”
陆湘凶狠地朝着宋岚呲牙，贴在他脑袋上的手滑到了他脸上，和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把宋岚的脸揪得很长。
“错了错了！”
就这样，眼前这位一度倒退了整个世界时间的无敌的灵能力者向她发出了求饶的信号。
见状，陆湘只能长叹一声，勉强相信了宋岚身上没有因为超负荷使用能力，而产生强烈的后遗症。
对于那些在『规则效率』一栏中获得“极高”评价的灵能力者，倒是的确能比其他人更充分地将消耗自己所具备的灵能。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一份属于宋岚的评定面板，她觉得这个面板若是流落到了任何一个研究者手里，都足以让他们欣喜若狂。
陆湘又问道，“你的能力发动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不知道。”
宋岚的目光温暖纯真，回答的内容却令人上火。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概……需要灵能力强度作为支撑？”
天地良心，他对于这一能力的了解并不比陆湘多，事实上这一次他还是在陆湘的帮助下，了解到了这一能力的真面目，陆湘提出的“地点”说解释了预感出现的方式，或许他曾经也使用过这一能力，但在使用过后，他恐怕很快就把那些预感当成了普通的预知梦，根本懒得像收集碎片一样，将被删除的时间线里所发生的事一点点的填补出来。
有这功夫，躺在床上睡大觉难道不舒服吗？
在这一点上，宋岚永远是最坚定的。
无论这个选择题摆在他面前几次，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睡大觉。
“如果连你自己都不明白的话，你又是怎么使用出来的？”
“感觉。”
略作思索后，宋岚深沉地回答了这两个字。
“感觉？”
“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就使用出来了。”
宋岚在陆湘疑惑的注视下，伸出了右手，快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五根手指，“就像是活动手指一样，有些事很难解释。”
活动手指。
陆湘得到了今天第一个关于宋岚能力的明确答复。
她觉得这不是无意义的，至少证明了对于宋岚来说，发动能力的难度和消耗大约就和活动手指没什么区别，甚至要比活动手指更容易且安全得多。
因为就在刚才，陆湘眼睁睁地看着宋岚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摆弄起了手掌和手指，导致他的手背不慎撞在了桌子上的检查仪器上。
然后。
这位无敌的能力者痛苦地捂住了手背处被撞到的地方，整个人在椅子上缩成了一团。
这很可能是宋岚在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所受到的最严重的创伤。
发动时间回溯的能力都没有让他难受成现在这样。
至少，她接下来不必再担心宋岚会突然间因为超负荷使用了能力而吐血三升了。
但在另一方面……
她也用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宋岚的手背结结实实地撞到检查仪器上的刹那，她听到了来自对方的痛呼，这让她差点没能维持住脸上的表情，直接笑出声来。
陆湘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理性上，所有关于灵能力的学识都告诉了她宋岚的能力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但在感性上，她觉得眼前捂着手背缩成一团的人分明就是一只呆呆鸟。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第五百二十一章：朗基努斯需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陆湘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掌握着超出联合政府认知之外的最强能力的人，是一个性格最无害的呆呆鸟，或许评议会心心念念地寻找着战胜“热心市民”的方法，但了解宋岚的人都知道，其实打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手段。
只要你放着他不管，他就是无害的。
甚至，他还能做到按时上下班，稳定地为这个社会做出一些贡献。
在大致了解了宋岚能力的消耗问题之后，陆湘将目光放在了另一个重要的名字上。
朗基努斯。
对于联合政府来说，这曾经是一个无比重要的人物，但现在，陆湘对于这个名字没有一丁点概念。
她查阅了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资料，甚至连白竹博士的技术都用上了，得到的只有一些无关的游戏内容，又或者是战前的一些神话传说。
而在她根据宋岚的描述以及自己判断整理出的资料里，曾经的朗基努斯很可能是联合政府的创建者，他的职务和军队有关，拥有跳过评议会会议进行重要判断，以及临时调动六星救助者的权力。
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寥寥无几，并且理应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经过了一下午的调查之后，陆湘终于得出了结论。
在这条新的时间线上，朗基努斯并没有存在过。
他所做的事业并没有消失，只是以不同方式瓜分给了其他人，在这条时间线上，曾经战胜『正义』的是一名六星救助者，但在那场战斗之后，终究也因为伤势过重，不久就离世了。
陆湘更深入地理解了宋岚所说的“即将消散的意识无法被带进新的世界”的解释。
那不仅意味着死亡，还代表着在新世界里关于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
但宋岚是一只乐观的呆呆鸟。
用他的话来说，朗基努斯先生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不过他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陆湘觉得宋岚一派胡言，于是对他采取了放置不管的态度——这就是她得出的对付宋岚的最佳手段。
她将自己整个下午研究的结果都写在了便贴纸上储存了起来，宋岚对她总是诚实的，他透露了许多关于自己能力的细节部分，这些都是只要他不说，就绝对不会有人知道的部分，而根据宋岚的描述，她也得出了一个重要的结论。
这并不是宋岚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
只不过因为他过于咸鱼的生活方式，导致了他曾经在时间回溯过后懒得追查在另一条被删除的时间线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真是一个懒惰的呆呆鸟！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再过不久，就是十七区市民每天最期待的夜生活的到来。
白天他们被束缚在各自的岗位上，只有到了晚上才能释放真正的自我，陆湘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再追查关于朗基努斯的事迹，因为她意识到这都是无用功，朗基努斯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变成了许多人，以他们所不知道的方式存在于核心区域和评议会之中。
而现在代替他来到十七区的人是齐河，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
陆湘将这张便贴纸仔细地收好，这是为了在宋岚下一次发动能力时，能让她和宋岚都更快地明白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对了，齐河希望见我们一面。”
临近下班，陆湘想起了自己和齐河的通话内容，对方在电话中还特别提到了宋岚的名字，“我把时间约定在了明天。”
这一天让她恍如隔世，但接下来还有许多麻烦事等着他们来完成。
美梦制造所留下的问题，异常调查局与逃犯安格雷－萨弗隆都被一并带来了这个新世界，许多问题在电话里不方便讨论，因此齐河希望明天他们能通过面谈来解决这些问题，毕竟评议会交待给他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让陆湘停止调查。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他们根本不在乎齐河使用什么手段。
“好的。”
办公室的沙发上传来了宋岚的声音。
从医务室回来之后，他就以自己的手背撞到了检查仪器上身负重伤，需要调养为由在沙发上一直躺着。
陆湘都在暗自考虑要不要在沙发上给宋岚设置一下专属的鸟巢了。
到家后，她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汉娜。
问题要一个一个处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问题，他们并不是一个懂得轻言放弃的部门，以他们的行事风格，很可能会再次在私下里邀请宋岚去接受调查。
好在，他们在调查局内部还有一位职权不低的内……好朋友。
“想要请宋岚去喝茶的主要是保守派的人物。”
他们的好朋友汉娜也不负众望地将内幕告诉了他们。
由于异常案件调查局最初就是由保守派建立的，因此时至今日，他们都会把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调查局也的确有再次请宋岚去喝茶的打算。
除了美梦制造的关系之外，这还牵扯到了他们和陆湘之间的私人恩怨。
伊莎贝尔在遭到审判后被勒令退学，她本人也被象征性地软禁在了家里，尽管有不少人觉得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还远远不够，但是伊莎贝尔家却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而在福斯特家族的煽风点火之下，他们把一半的恩怨都算在了陆湘头上。
现在找到了能让陆湘不痛快的方法，两个家族自然会不留余力的积极运作了。
“悄悄告诉你，霍格－福斯特在圈子里一向以小肚鸡肠闻名，他们对你的意见很大。”
电话另一头的汉娜想了想，又说道，“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老陆。”
“你到底和谁学的这个叫法？”
比起霍格－福斯特，果然还是“老陆”这个称呼更让人上火。
“老宋。”
汉娜毫不犹豫地把宋岚卖了出来，“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非常的亲切。”
陆湘的眉毛都竖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不明所以的宋岚一眼。
这成为了宋岚是个呆呆鸟的又一有力的证明。
她当时的提示是让宋岚喊她“老婆”而不是“老陆”！
她觉得宋岚可能也需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才行。
“但好在这次去你们那的是齐河。”
电话另一头的汉娜并没有注意到陆湘情绪的变化，她蜷着腿光脚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一边打电话，一边仔细地给自己的脚指甲上涂抹着闪闪发亮的指甲油，自从放飞了自我后，她越来越觉得曾经的自己错过了太多有趣的东西。
她也清楚地认识到，如果自己近期的所作所为被家里人知道，恐怕会立刻把她送进义体医院检查大脑。
“如果你们能和齐河尽快达成协议，调查局这边也就师出无名了。”

第五百二十二章：集体利益
第二天一大早，陆湘和宋岚就如约前往了与齐河约定的地点。
齐河和拉古斯基金会都是毫无疑问的行动派，在第七区会面过后，他们已经开始了在十七区的建设工作，在今天之前，他已经私下里见过了奥雷里亚诺市长，谈论了基金会未来十年的投资和建设问题。
拉古斯基金会的分部大楼也算得上闹市区的地标性建筑。
曾经，这栋摩天大楼被认为是公司铺张浪费的象征——拉古斯基金会此前在十七区并没有业务方面的往来，他们只是习惯性地在每一个城市都建立了属于基金会的分部，大楼建成后，基金会没有安排工作人员前来，大楼内除了保安和清洁工进行例行维护之外，永远是空荡荡的。
而现在，在这栋楼建成多年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次重要会议的到来。
齐河一大早就等候在了大楼的会议室里。
他微笑着迎接着陆湘和宋岚的到来，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两人从未见过的文学少女，黑色的长发戴着有些呆板的眼镜，个头刚过齐河的腰，除此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她怀里抱着的厚厚的笔记本。
在2166年，这绝对是难得一见的画面。
至少笔记本早就被时代淘汰了，电子备忘录的工作效率和准确性都要高得多，宋岚最近在网上还看到过一款内置了人工智能的电子备忘录，它甚至不需要使用者进行记录，只要在会议前将“会议记录”的功能打开，内置的人工智能就会自动将会议期间的重要内容记录下来。
尽管这家公司的竞争对手，总是在网上抹黑他们说人工智能就是一场骗局，AI们会在记录会议内容的同时将你们公司的机密上传到他们的网络，但宋岚承认，他对于这种高科技电子备忘录心动了。
除此之外，这个小姑娘的年纪看起来实在太小了，目测和艾尔蒙和安菲雅处于同一个年龄段，属于那种开完会就可以直接去纽斯特学校报到上课的类型。
这种年纪就来工作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文学少女似乎非常内向，她全程一言不发地坐在齐河身侧，笔记本也没有翻开过，看起来更像是摆设。
唯独眼神时不时地偷瞄宋岚，在得到宋岚的回应时又会飞快的错开。
而在简单的寒暄过后，齐河也提起了正事。
“关于美梦制造的问题，简单地来说，评议会希望你们能停止调查。”
这是评议会希望他解决的首要问题，比投资建设更为优先。
陆湘不答反问，“那你们呢？”
“根据基金会的利益，我们自然也希望你们能停止调查。”
在这个问题上齐河并没有说谎，和美梦制造同类型的公司还有很多，而它们并不都是保守派的产业。
归根结底，拉古斯基金会是公司利益的共同体，而对于公司来说，哪里存在利润，哪里就会出现他们的身影，无论是生物制药、军工生产都不例外。
“当然，我知道这样的解释无法说服你们。”
如果陆湘真的如此“深明大义”，这事也就不会惊动到评议会，变成了近期会议里的一项重要议题，“其实在上一次会议期间，就有人提议过对十七区使用卫星武器进行打击。”
陆湘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吓了一跳，不止是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了卫星武器的使用，而且她还惊讶于齐河居然会把评议会内部的机密告诉他们。
按理说，评议会的会议内容对外界应当是绝对保密的。
“最终这项议题以61％的反对率被驳回了，但是投票的结果也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61％代表着革新派和中立派的数字，它也在同时说明了，在评议会之中有39％的议员赞同通过卫星武器对十七区这个“问题城市”进行清洗。
这意味着对于保守派来说，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而成为了集体利益的矛盾。
他们认为虚空的存在已经确确实实地威胁到了联合政府的核心区域，而他们对此的态度是，通过卫星武器，为他们扫平一切的麻烦。
这一向是联合政府解决问题的最终手段。
无论是对于反抗军的叛乱，又或者是“外界”盛行的感染，通过卫星武器打击区域总是能将所有麻烦全部抹去。
“我并不是威胁你们，但如果这个问题继续闹下去，下一次投票的时候，中立票数和部分的革新派的票数可能都会倒向另一边。”
齐河有些无奈。
作为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他必须优先考虑到公司的集体利益，个人的意志在集体面前往往无足轻重。
以往面对这种情况时，公司通常会采取两种手段。
一种，是给予对方足够的利益，通过利益的输送往来，让双方在一些问题上成为利益共同体，在公司眼中，没有什么关系比利益共同体更加稳固了。
而在这种手段失去了效果时，他们也会采取一些手段，让那些极个别冥顽不灵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但显然，这两种情况对于陆湘和十七区都不适用。
在虚空的问题上，他一直和评议会主流的看法背道而驰，直觉告诉他，贸然使用卫星武器不但没法为他们扫平虚空麻烦，反而还会释放出一些他们意想不到的敌人。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
所以，这一次，他采取了第三种谈判方式。
“如果你要坚持的话，这是我以个人的名义给你准备的材料。”
齐河将一份电子备忘录递到了对面。
接过电子备忘录的刹那，陆湘的神情立刻从疑惑转变成了震惊，她本以为这上面是公司为他们准备的利益交换，又或者干脆是警告威胁，但上面的内容却和她的猜测以及公司的手段毫不相关。
备忘录里的一个个相关公司，分明就是他们未来的调查方向。
也就是说，齐河不但没有威胁他们，还帮他们完成了调查，将结果交付到了他们手里？
陆湘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事实上从第一次见到齐河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同寻常。
至少和她刻板印象中的公司代表形象甚远，尽管他总是声称自己一切以公司利益为先，但陆湘总觉得齐河的行为暗藏玄机。
这也是直觉，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明白了吧？”
待陆湘粗略地浏览过后，齐河才开口说道，“真正让评议会担心的，并不是产业本身，而是这种气体所牵扯到的各行各业……联合政府内外的政治、军事行动，还有生命制药、灵能力研究，都会用到它们。”

第五百二十三章：紫藤花
将资料递交给陆湘之后，齐河又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用于拘束用的手环，手环质地非常精致，白玉质地，上面还雕琢着精细的纹理，摆在桌上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他身侧的文学少女看见手环时，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这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条件反射，让她的身子向后缩了缩，无论是行为和表情都能看出她对于手环的抵触。
“目前这种气体最广泛的用途就是在灵能开发和研究的方面。”
齐河轻松地说道，“这是公司研发的最新产品，目前还在实验阶段，除了基础的拘束功能之外，它还能有效地压制灵能力。”
单从手环精心雕琢的外观，就不难看出它未来主要的销售人群。
随着联合政府对于灵能力研究的深入，灵能者神秘而令一般人恐惧的面纱被揭开了，近十几年来，在大家族和公司管理层之间不知不觉地兴起了一个新的爱好。
收集灵能力者。
但是，不加任何限制的灵能力者是危险的，因此在相关机构的研究下，公司生产出了相应的束具，可供他们的买家更好地管理他们的宠物或是收藏品。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只要存在着利益，就会存在着公司的身影。
“据他们说，一旦戴上他们生产的束具，只要灵能力者使用能力，束具就会发出电流，痛觉和麻痹感会让他们的意识中断，能力也就被迫停止了。”
齐河为两人介绍起了束具的用途。
这基于“精神力和意识”的研究理论，他还记得自己代表拉古斯基金会会见束具的研究者时，对方搬出了一套详细而又完整的理论，足以让他在基金会的管理层面前滔滔不绝地进行长达两个小时的演讲。
和初代电击束具不同的是，他们根据针对不同灵能力者研究的大数据，进行了电击强度的点位划分，这上面既存在着让人瞬间昏厥的档位，也有针对宠物和收藏品日常管理的低档位。
而这些大数据，必须建立在无数次的研究之上。
“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支持这种行为。”
说着，齐河瞥了一眼身侧轻微发颤的文学少女，眼神划过了一闪即逝的戾气，“这和人道主义无关，但是用这种方式和理论‘教导’出的灵能力者，会出现非常明显的副作用，比如说在不使用能力时注意力难以集中、反应力缓慢之类的问题。”
“这种气体，替代了最初的刺激性实验。”
陆湘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在学校的灵能力方面的课程里，她学到过刺激性实验的相关知识，时至今日，仍然有相当一部分学者坚定地认为那是开发灵能力的最快途径。
但由于评议会所出台的政策，导致他们不得不放弃这种简单直接的手段。
而美梦制造所生产的气体，则能为吸入者模拟这世间几乎所有的情绪，从而达到研究者们希望看见的结果。
“本质上来说，这是同一种手段，唯一的区别在于这些气体不留痕迹。”齐河若有所指，“在事后不会调查到任何直接的证据。”
这个特性，也是它们时常被用于审问以及政治用途的原因所在。
如果由陆湘亲自展开调查，他们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接触到了这一层次的秘密。
齐河本着真诚交流的原则，在前往十七区的时候，就整理好了今天谈话的资料。
说到此处，他忽然一改常态，将手环收了回去。
提高了语调，高谈阔论到，“陆主管，我相信你已经了解到了这件事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出于对联合政府的考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明智的判断。”
模棱两可的官话，就像是齐河这个人从一开始带给她的感觉一样，你永远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
“我接下来还有些工作要做，毕竟这次出差评议会还交代给我了一些额外任务……你们一定要仔细考虑我刚才的话。”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
齐河坐在会议桌前，目送着陆湘和宋岚离开，待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他才转过头对着文学少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文学少女的警惕和戒备消退了几分，她温顺地倚靠在齐河的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安格雷－萨弗隆的问题了。”
因为“热心市民”以及他所展现出的幸运，评议会对于这位逃犯的兴趣又提高了几分，他们迫切地希望安格雷被带回第一区接受调查研究。
他瞥了一眼少女怀里的笔记本，说道，“只可惜安格雷和那个名为『正义』的敌人实在是过于难缠，尽管我们努力阻止他，却还是被他逃到了‘外界’。”
以上的内容当然从未发生过。
自从他们来到十七区之后，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关于安格雷的事。
但他在来的路上似乎听说了安格雷对于美梦制造的事很感兴趣，他也从相关的资料中得知安格雷曾经是一名相当不安分的探员。
不安分到连异常案件调查局都希望摆脱他这么一个麻烦，甚至第111期学生毕业时，当他们意识到陆湘在未来很可能和安格雷走上同一条道路时，他们果断拒绝了陆湘的申请，将名额给了第二名的汉娜。
多一个麻烦鬼从中搅局总不会是什么坏事，他也好奇安格雷的“幸运”究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毕竟在他们对于『正义』已知的条目中，那些被它附身了的人，往往都死的相当惨烈。
片刻后，文学少女仿佛明白了什么，她将笔记本摊开，放在会议桌上，认真地将齐河刚才提到的内容记录在了上面，并在后面留下了今天的日期：
“2167年1月7日，逃犯安格雷－萨弗隆，离开了十七区。”
……
与此同时，陆湘和宋岚离开了拉古斯基金会的大楼，来到了街上。
从环节上来看，刚才只是一次正常的会议，但是除了资料之外，齐河还隐晦地向他们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陆湘觉得，这恐怕才是对方为他们展示手环的真正目的——在那个精致手环转向他们的一面上，记录着生产商的信息。
紫藤花。
她听说过这个公司的信息，一个致力于灵能力相关研究的大公司，他们旗下还设置了学校，学校每年都会面向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招收有灵能力潜力的新生，他们效仿了启明星，主动承担了学生在学校期间的一切费用，而且还许诺每一年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都会被联合政府的重要部门录用。
陆湘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齐河这是在引导他们调查紫藤花集团？

第五百二十四章：区别对待
随着对于紫藤花集团调查的深入，陆湘觉得整个事件似乎变得越来越魔幻了。
她原本以为紫藤花集团是保守派的产业，齐河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祸水东引，借他们之手对于敌对派系的产业进行打击，毕竟在联合政府境内，紫藤花学院是不亚于启明星的地方，并且因为他们每年只招收具有灵能力潜力的新生，导致他们在神秘感方面还要比启明星更胜一筹。
然而在调查后，陆湘惊讶地发现紫藤花集团是拉古斯基金会的联名企业之一，紫藤花的创立者正是基金会的常务理事会的成员，并且在不久之前，紫藤花集团还邀请基金会理事会的成员进行实地考察，为他们介绍了公司业务以及学院的前景。
齐河作为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自然也参加了当时的活动。
“他这是想对自己的盟友出手？”
尽管齐河在会议上强调了他对于真诚交流的推崇，但这似乎有些真诚过头了。
简直就和在真心换真心的环节里把自己鸭子的身份直接告诉对方一样。
“我觉得未必。”
一回到办公室就躺进了自己“巢穴”里的宋岚说道，“这说不定是一个陷阱，他不是说了么？公司已经研发出了用于针对灵能力者的秘密武器。”
在《海X王》里，这东西的效果就和海楼石没什么区别。
齐河能一步步坐上拉古斯基金会代表的位置，依靠的自然不会是他所推崇的真诚交流，在宋岚看来，他是用真诚的方式告诉了他们一个阳谋。
根据他们调查的情报显示，紫藤花集团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灵能力研究最深入的机构之一，比起第一区的灵能力研究院他们更偏向“实战”研究，每年招收的学生为他们提供了大量真实的研究素材。
而且紫藤花学院之所以被称之为联合政府最神秘的学府，是因为网上几乎查不到任何关于他们的课程设置。
学院采取的是全日制的封闭式管理，每年学生的家长也只有假期时才能见到自己的子女，就连学校的地址至今都是一个谜。
不断有“知情人”以此作为切入口大做文章，声称要解密学校的真面目，然而每次事后都被戳穿为博取热度的营销号。
依照紫藤花学院的招生简章上的流程，学生在被报名时除了要填写相关的信息之外，还要前往当地的紫藤花集团进行灵能基础测试，只有通过了测试的学生，才能进入下一步的环节。
后续的所有步骤直到入学都是保密事项，通过了灵能力基础测试之后，家长只需要在家里等待学校主动联系即可。
至于其他的消息，则大多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被重要部门录用的新闻，对于大多数市民来说，这极具吸引力，因为就连前往紫藤花进行基础测试都是免费的，学校主打的就是“高福利、全免费”的策略。
“说不定他们已经研究出了能够对付所有灵能力者的秘密武器，我们去调查他们反而正中他们的下怀。”
宋岚充分发挥出了自己忧心忡忡的特点，仔细分析起来。
尽管他们不知道紫藤花学院在什么地方，但至少可以判断出学校不在十七区，而十七区的美梦制造已经受到了制裁。
而他，作为一个刚回家没多久的人，现在只想待在家里，不想出差。
“那你呢？你觉得他们研发的秘密武器对你有效么？”
陆湘好奇地问道。
她对于灵能力者的拘束装置有所耳闻，在高级行动部门里，这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常规武器之一，而就连雪之魔女艾希这种反抗军干部级别的灵能力者也对拘束器没什么办法。
要不是宋岚当初把她从西郊监狱里放了出去，她恐怕也只能认命地被佩罗押送回第一区接受审判。
但在另一方面，她又总觉得宋岚和其他灵能力者有所不同，他似乎并不会被研究机构提出的那些条条框框限制。
“有效！”
宋岚又一次用确信的口吻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并且还进行了强调，“不止有效，而且还效果拔群！”
陆湘挑了挑眉。
上次她问宋岚能不能倒退时间的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的态度。
“哦？以前有人对你用过这些束具？”
“那倒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它们会对你起作用？”
“因为我怕疼。”
宋岚理直气壮地说道，昨天他的手背不小心撞在了医务室的检查仪器上都让他足足疼了一个下午没法正常工作，而他只要一想到全身触电的感觉，就能明白那对于一个怕疼的人来说，绝对效果拔群。
他的回答让陆湘不禁陷入了沉默。
她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宋岚，因为根据她的长期观察和检查，只要抛开了灵能，宋岚的身体强度都处于非常普通的层次，体力还不如她。
但她同时觉得就算抛开了这些非法产业链本身，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那万一有一天他们对你使用这种装置，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是危言耸听。
倘若宋岚的真实身份有一天被联合政府知道了，他们极有可能会将这些针对灵能力者的装置用在宋岚身上。
对于联合政府而言，宋岚不止是威胁，他的能力对于高层而言是一个无比便利的工具。
陆湘相信如果高层知道了宋岚能力的真面目，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他为他们所用。
倒退时间，改变命运。
这能让公司和家族不再畏惧任何敌人，让他们的统治永远处于巅峰。
想到这里，陆湘忽然起身走到宋岚面前，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将他的双手背到身后用手铐铐了起来，“假设像这样用手环控制住了你的双手，你会怎么做？”
如果凭借宋岚的能力无法摆脱手铐，那么她就要考虑指导宋岚一些开锁技巧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些不起眼的技巧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在之前，我有个问题。”
“嗯？”
“现在模拟的这个场景是你把我铐住了还是他们把我铐住了？”
“这有区别么？”
“当然有。”
“那你就先当作是被那些疯狂的科学家控制住……”
话音未落，视线里的宋岚忽然间消失了，那一副原本禁锢着他手臂的手铐也随之落在沙发上。
她的身后传来了宋岚的声音，“如果是他们的话，大概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陆湘心念一动，她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另一个问题勾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示意宋岚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又一次把宋岚的胳膊铐在了身后，小声问道，“那如果是我把你铐住了呢？”
四目相对，两人的视线对视了好半晌。
然后，宋岚脱掉鞋子，一副认命的表情，直接往沙发上一躺，不再动弹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致我们的老朋友
宋岚区别对待式的回答让陆湘心里有数了，她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宋岚，坚定的意志发生了动摇。
还是回家吧。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下班早退的念头。
紧接着，她又一次意识到了咸鱼病毒的感染性，作为这种病毒的传染源，宋岚总是能以各种方式干扰她的判断。
陆湘轻咳一声，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当天晚上，在家与宋岚进行一番讨论之后，两人决定以“想要了解紫藤花学院”为由，给齐河发送了一条信息，在信息中，他们提到了这是出于长远的考虑，比如说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计划在未来把孩子送去紫藤花学院读书。
齐河回复得很快。
按照正规流程，紫藤花学院是禁止无关人士访问的，但是为了基金会和十七区更好地合作，他们可以为陆湘和宋岚破例一次，正好假期快要过去了，开学季即将到来，半个月后就会有一辆专程前往紫藤花学院的列车。
对此，双方都心照不宣。
陆湘大致猜测到了这次所谓的特殊待遇，真实目的是为了吸引“热心市民”现身。
而说服宋岚的条件，就是在开学日到来前给他放半个月的假，看着宋岚今年在部门惊人的出勤列表，陆湘不禁长吁短叹，她觉得自己真是堕落了，竟然容忍部门的科长缺勤这么长的时间。
齐河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做了许多事。
首先是稳住了评议会，陆湘的暂时停止调查让评议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异常案件调查局也就没有了绑架宋岚作为筹码的正当理由——尽管保守派直到调查局在撤离之前，都呼吁他们能对陆湘采取行动。
他们始终认为陆湘对于联合政府来说是一枚定时炸弹，必须予以制衡，遗憾的是他们在会议投票中又一次输给了革新派和中立派，近期发生的事件让评议会发生了微妙的改变，越来越多的中立派在投票中倒向了革新派。
在他们看来，保守派的做法是想挑起战争。
如今“监狱”失控，阴影越狱后在不同的城市挑起了事端，甚至还有不少逃到了“外界”，和反抗军勾结在了一起，原本坐镇核心区域的六星救助者们都纷纷被派往了各个城市，联合政府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多事之秋，没有人想在这种节骨眼上发生内战。
他们虽然不了解“热心市民”的能力，但他在“外界”巴洛萨集团分部和吞噬者之间的战斗影响可是众人皆知，根据灵能力研究机构的评估，“热心市民”的灵能强度能轻易做到毁灭一个城市的地步。
对此，霍格－福斯特则坚持认为，联合政府曾经有过一些成功的案例。
在灵能力研究早期，他们就曾用亲人为筹码，制衡着一些强大灵能力者的行动，只要那些灵能力者听从他们的命令，他们的亲人就能受到优厚的待遇，如果表现杰出，则能获得额外地探访家人的权利。
霍格觉得这是一个光荣的传统，用来对付陆湘甚至是“热心市民”会非常有效。
因为《执法者部门的恋爱物语》的发布，陆湘和宋岚之间的恋爱关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他们设法将宋岚秘密押送回核心区域，这就是制约陆湘行为的绝佳筹码。
为了让其他中立派认同自己的观点，霍格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在不同的公共场合发表了多次演讲，希望将他的理念加入到下一次议题的讨论之中。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效果显著。
据统计，已经有超过半数的中立派议员认为霍格－福斯特先生在遭遇了十七区的打击后，精神状态受到了重创，已经完全陷入了魔怔的状态。
于是在中立派议员的建议与革新派的积极运作之下，下一次会议中的确增加了一项新的议题。
议题将通过投票表决是否该取消霍格先生议员的身份。
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一位魔怔议员的投票很可能对联合政府的未来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如果身为议员的霍格先生无法在投票的环节中抛开个人恩怨，那么他将无法胜任议员的角色。
革新派则认为霍格先生需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比如说养老院或是精神病治疗中心。
……
“霍格－福斯特，抑郁了。”
这天早上已经过了十点，陆湘却并没有去上班，她身上还套着睡衣，拿着手机，在宋岚醒来的第一时间为他复述了这个惊人的新闻。
她不知道核心区域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内部斗争，这条新闻又会不会是革新派利用媒体对于霍格－福斯特的抹黑，但从报道的内容来看，霍格先生最近举步维艰，他不但要面对下一次会议中其他人将自己投票踢出评议会的窘境，而且福斯特家族内部也对于他产生了不满。
“最差的情况，我们下个月可能就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了。”
如果福斯特家族之中有人取代了家主的位置，那么霍格还真有可能会因为“抑郁症”被送去精神病疗养中心渡过他的余生。
对于他们的这位“老朋友”，陆湘心情复杂。
凭良心讲，谁又会不喜欢这么一位不停在幕后策划着阴谋，却永远都以失败而告终的对手呢？
霍格先生屡败屡战的精神让她有些触动，直到即将被送去精神病疗养中心之前，霍格先生都依旧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积极游说着中立派议员认同他的理念，论敬业的态度，恐怕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了。
“他的抑郁症很严重么？”
宋岚没想到自己一觉醒来，就听到了这么一个惊人的消息。
对于霍格－福斯特，他同样怀着极为复杂的心情。
他觉得这位老人家距离成为火箭队、蟑螂恶霸这类经典反派就只差一句脍炙人口的台词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甚至都想从十七区买一束花邮寄给对方以表心意。
“不，如果他议员的身份被剥夺，福斯特家族很可能会更换领导者，新的领导者恐怕就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了。”
陆湘怀着沉痛的心情感叹了一句，接着她瞥了一眼宋岚，将自己冰冰凉凉的手伸进被窝，贴在了宋岚的肚子上，“至于你，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第五百二十六章：你的六星图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一个简单的问题，就足以让宋岚的心情变得无比焦灼，根据他多年以来网上冲浪的经验，意识到当女生用看似不经意的语气提出这个问题时，往往都是一道送命题。
清晨的曙光从窗外洒在了他眼睛里，他用“需要场外求助”的眼神看向陆湘，却发现她只是淡淡地瞧着自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当你的女朋友是执法者部门主管时，这就是最大的弊端。
惊人的情绪控制力让你根本无法从她的脸上看出破绽，从而猜测到她此刻的所思所想。
仅仅一个简单的问题，就顷刻间让宋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他眼前是繁星和银河，一条条构筑着这个世界复杂的公式在他的眼前浮动着。
时间的流速减缓了。
宋岚睁大了眼睛，他已经能捕捉到这些公式的轨迹了。
片刻后，他从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便轻咳一声，用深沉的语气说道，“今天，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
面对这个回答，陆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正当宋岚心中焦灼着要不要利用时停为陆湘准备纪念日的礼物时，温暖的被子就离他而去了。
陆湘手一掀，盖在宋岚身上的被子就被斩于马下。
“不错。”
她一个翻身，跨坐在了宋岚的身子上，压得他无法动弹，虽然她脸上维持着笑容，但行动却表达出了另一种意思，敏捷而有力的身手像是在对待战场上的敌人，“你不但完全忘记了今天的工作，还记错了恋爱一周年的纪念日。”
这简直是罪加一等。
说着，她弯下腰，把嘴唇靠近了宋岚的耳朵，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说，该怎么惩罚你呢？”
……
这天上午，一辆行程列表之外的悬浮列车驶入了十七区的站台。
整个列车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乘客，站台的自动门也全部处于封锁关闭的状态，所有候车的乘客都被挡在了高铁站外面。
这是一辆由人工智能驾驶的列车，它几乎满足了一切都市传说的恐怖要素，按照都市传说里的常见套路，误入这趟列车的人将永远地消失，给人们留下一个不解之谜。
不多时，这辆列车迎来了唯二的乘客。
拎着行李箱的宋岚和陆湘登上了这辆空荡荡的列车。
两人的气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车后，脸色红润，气色饱满的陆湘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她双臂撑在桌子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桌子对面萎靡不振的宋岚。
宋岚坚持认为，叫人起床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并不是每一种都有利于让人保持精神饱满的。
“你的体力真是大问题。”
盯着宋岚看了好半晌，陆湘轻笑一声，“回来之后，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听取巨山的建议，把长跑纳入到每日的锻炼计划之中。”
对于陆湘的建议，宋岚保持了沉默。
“期待吗？再过不久，我们就要抵达这个世界里属于灵能力者们的殿堂了。”
陆湘改变了话题。
至少在她小时候听到紫藤花学院的时候，就一直对于这个神秘的学院满怀期待，她曾经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灵能力者，只可惜这并不是一条依靠努力就能走上的道路，相反，像宋岚这么一个平时缺乏锻炼，一有空闲时间就往床上和沙发上一缩的家伙，却站在了灵能力者的顶点。
她承认自己今天叫醒宋岚的方式参杂了一些私人恩怨。
宋岚耷拉着眼睛，下巴抵在桌子上。
“好啦，开心点，你看这个。”
陆湘将一张卡片递给宋岚，“喏，这张是齐河代表拉古斯基金会送给你的礼物，据说是紫藤花学院的学生卡。”
看到了眼前精致的卡片，宋岚终于来了兴致。
因为他看见卡片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没有人能拒绝按一个摆在眼前的红色按钮，即使你完全不知道这个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宋岚就是这样的人。
他终究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将食指摁在按钮上。
随着“咔”的一声，桌子上升起了一个全息投影，全息投影是一个人体模型的轮廓，姓名、年级、学号一栏都是空着的，人体模型旁边是能力类型的评定，下面则是一张空白的六星图，构成这个六星图的，分别是：『破坏力』、『规则效率』、『规则速率』、『覆盖范围』、『成长性』、『可控性』这六个基础要素。
“我听说被录取的学生在入校的第一天需要去登记处登记信息，然后他们进行了基础的评估数据之后，就会形成相应的数据来制成六星图，其中从高到低分别是：极高、高、普通、低、极低五个档次。”
在出发前，陆湘就已经整理好了相关的信息。
据说六星图的概念原本是紫藤花学院用于鞭策学生们竞争进步的，但后来相关的灵能力研究机构发现六星图能为研究者提供相当直观的第一印象，于是就把这套评价系统运用到了别的部门之中。
现在联合政府的灵能力者都有属于各自的六星图，它们被登录进了灵能力研究机构的数据库之中。
其实最让陆湘觉得好奇的，是宋岚的六星图究竟是怎么样的。
要知道在评定规则中，只要有其中一项被评定为了“极高”就会成为公司和大家族争相争取的对象。
可碍于他们现在在列车上，无法确定这辆列车是否设置了监控系统，陆湘只能将疑问压在了心底。
毕竟宋岚在明面上只是一个普通的执法人员。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列车缓缓驶入了下一个站台。
上车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学生，距离紫藤花学院的正式开学日还有一段时间，这辆列车是为那些希望提前返校的学生们提供的。
宋岚将纪念卡收进了口袋，他远远望去，看见大多数学生在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学生卡摆在桌上，打开了属于自己的六星图。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交流竞争的方式。
不多时，一个听起来有些怯懦的声音从隔壁的桌传了过来，“请问你们是插班生么？我刚才看见你们的学生卡还没有登记。”
说话的是一个小姑娘。
她就属于学生中的少数派，不但在上车之后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选择了一个落单的座位，也没有拿出自己的学生卡。
“不是。”
陆湘摇了摇头，“我们是家长。”

第五百二十七章：大佬，求带
“你们是家长？”
听到陆湘的回答，小姑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在紫藤花学院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在学院里见过任何一位家长。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在校期间，整个学期都不允许家长访问，前往学院的列车都是私下里向他们通知的，每个学期开始后，所有的列车就会停止，学院对此管控得相当严格，曾经就有学生因为错过了最后一班列车而缺席了整个学期的课程，因此遭到了留级处理。
她又激动地补充了一句，“你们的孩子一定非常优秀吧？是不是学院专门邀请你们来进行演讲？”
这个刁钻的问题，让陆湘和宋岚同时陷入了沉默。
实际上，他们的孩子不但没有在紫藤花学院念书，而且八字都还没一撇。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面对激动的小姑娘，陆湘有些歉意地解释了一句。
“是今年的新生么？”
陆湘的解释却并没有让小姑娘的热情有所消退，她就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着，“按理说学校是不会邀请家长的，你们的孩子在第一次测验时成绩非常优秀，甚至有可能其中一项评测已经到达了‘普通’或者‘高’的程度！”
她入学时听学长学姐们提到过，有些天赋异禀的学生在入学时就会获得一项甚至两项“高”的评定，这些新生会成为老师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也会成为学生之间的香饽饽。
灵能力本就是八分靠天赋两分靠打拼，就连学校里的老师都是这么说的。
尽管每年学生之间都会有诸如“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灵能力本身并没有强弱之分”的言论，但现实总是给予那些信奉这一准则的学生予以无情的打击。
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了灵能力不但有强弱之分，而且他们这些外人眼中的“天才”，从入学的第一天就被划分了层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衬托个别真正天才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小姑娘连忙向两人进行了自我介绍，“我的能力名为『新芽』，同学和老师们都这么叫我，等叔叔阿姨的孩子入学后，我可以带他参观校园！”
这句话说完，列车里的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至了冰点。
不停散发着寒意的，正是面无表情的陆湘。
敏锐的宋岚分明看见陆湘在听到了“阿姨”的称呼之后，眼皮明显地跳动了几下。
如果按照年龄来算，陆湘其实也是刚毕业连一年都不到的小姑娘，被一个年纪比她只小几岁的学生亲切地称呼为阿姨，似乎对她的心态产生了强烈的影响。
不过“叔叔”的称呼对于宋岚来说倒是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从不执着于称呼，又或者无谓的胜负。
就算你叫他呆呆鸟，他的心态都依旧宁静祥和，不会产生任何波澜。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们还在努力之中。”
作为一个怕冷的人，为了避免自己被陆湘释放的寒气波及，宋岚连忙站了出来充当起了和事老的角色，而且他说的也不是谎言，今天早上出门前，他们都还努力了一下。
而一名优秀的和事老，不但要缓和气氛，还要相当巧妙地转移话题。
他瞧见了另一节车厢里互相交换学生卡，正在进行热烈交流的学生们，立刻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看着这位自称新芽的小姑娘，问道，“我看他们都在聊学生卡的事，你应该也登记过六星图吧？”
……
宋岚转移话题的技巧罕见地失效了。
车厢里的气氛更加寒冷了，新芽同学加入了陆湘的行列，一起成为了人形自走冷气释放机。
不过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两人释放的冷气存在着某种微弱的不同。
陆湘是寒冬的凛冽，让人犹如置身于暴风雪之中。
新芽则是秋日的萧瑟，让人觉得生活仿佛都失去了希望。
“啊哈哈，学生卡啊，对哦。”
新芽心虚地从书包里拿出了属于自己的学生卡，脸上的忧伤和挣扎加剧了宋岚心中的感觉。
她犹如赶赴刑场般地把学生卡放在了桌上，红色的按钮此刻仿佛成为了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装置。
新芽挤出了一丝笑容，眼角似乎有泪光闪过。
不多时，一张与她的能力名相对应的六星图出现在了宋岚和陆湘的视线里：
综合评价：
破坏力：极低
规则效率：极低
规则速率：极低
覆盖范围：极低
成长性：极低
可控性：低
如果不是六星图在『可控性』位置伸出了一个角，宋岚都要以为这张学生卡是出了Bug不显示图表。
在紫藤花学院，能够自入学就获得“高”评价的天才凤毛麟角，但是能像新芽同学一样，六星图惨淡成这副模样的也是绝对的稀有动物，通常再不济的学生，也有那么一两项评定能在几个学期时间里，到达普通的层次。
而能力评述的部分也说明这个称号的由来。
她的能力能从一定程度上加速植物的生长速度，但是这种对于植物成长速度的提升不明显到了需要通过专业仪器测量的地步，仅凭肉眼是完全辨别不出来的。
用同学们更简洁易懂的话来说，如果新芽加入了你的队伍，就相当于多带了一个功能性单一的水壶，而且这水壶还只能对植物起到作用。
通过这个发现，学生们得出了一条惊人的公式：
新芽＜水壶。
毕竟携带水壶还能用来解渴，新芽甚至不具备这种作用。
这条公式也被紫藤花学院的学生们亲切地称之为《新芽不等式》。
惨淡的六星图勾起了新芽郁闷的回忆，与此同时，她又因为刚才的过度热情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因为从一开始她因为误会陆湘和宋岚是新生而坐到他们身边就动机不纯。
在良心的谴责下，她向宋岚和陆湘坦白了自己的小心思，“叔叔阿姨，我向你们道歉，我动机不纯，这次提早去学校其实是想骗新生和我组队的。”
她必须在新生们了解到《新芽不等式》之前完成艰巨的组队任务，否则她就将面临在接下来的学期中成为孤家寡人的现状，这会直接导致她无法参加学校任何的课余活动。
新芽承认自己猜测陆湘和宋岚的孩子是这一届的优等生时动了歪念，她刚才的热情可以用“大佬求带”来形容。
“想要获得别人的认可，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而不是卑微的态度。”
陆湘冷声说道。
在启明星的学院杯到来前，许多学生都会面临新芽此刻的境地，她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醒了新芽一句。
如果连自己都默认了同学们的看法，那么被嘲笑的身份就会如影随形地陪伴她度过接下来的学校生活。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她刚才没听错的话，这个小同学已经两次喊她“阿姨”了。
真是岂有此理！
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遍自己的年纪，“还有，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不要再叫我阿姨了。”
然而从新芽的表情来看，她的强调似乎起到了反作用。
这个小姑娘又一次瞪大了眼睛，表情甚至能用惊恐来形容。
刹那间，她觉得有大量信息涌入了自己的大脑。
尽管紫藤花学院没有严格限制入学时间，但每年新生中最小的也大多都在七岁以上了，而这位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竟然已经有了一位达到了入学年龄的孩子……！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
得知了这个惊人消息的新芽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这惊慌失措的道歉让她的眼皮又一次跳动了起来，在这节列车上，她终于遇到了一个比宋岚还会气人的人。
“我也不知道……”
新芽被陆湘的眼神吓得往座位上缩了缩，“总之，辛苦你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我们不能成为队友
虽然新芽一直难以找到能够长期维持下去的队友，但她对于紫藤花学院组队的细节非常了解，比如说学院为了照顾他们这些弱势的学生，制定了组队冷却期的规定，一旦组队登记完成，只有一个学期之后才能提交变更或者解散的申请。
新芽的组队情况非常稳定。
每当学期结束后，她都会稳定和昔日的队友分道扬镳。
对她来说，新学期的开始都是最忙碌的时候，必须为了能够找到新队友而东奔西走。
了解到了组队冷却期的概念，宋岚总觉得新芽的组队生涯平添了一丝诈骗的味道，对于她的队友们而言，一旦登记完成，想要退货就得是一个学期之后的事了。
学生卡唯一有利于新芽组队的，大概就是『支援型』灵能的评定。
宋岚还从她的讲述中了解到，支援型灵能力者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类型，只要不是像她这样弱到了离谱的程度，通常都能找到稳定的队友，毕竟学校里的组队是一个长期的工程，不少学生在毕业后还维持着组队的关系。
据说许多五星救助者的队友都曾经是学生期间的队友，他们彼此了解，默契十足，在学校里也都是一段佳话。
这让宋岚想起了茉莉和她的队友们，这支由三个六星救助者组成的队伍。
原来他们的好朋友荒骨才是少数。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荒骨不合群的性格，让他常年处于孤家寡人的状态。
不但没有队友，而且很可能连女朋友都找不到。
这么一想，他不禁觉得荒骨的人生增加了几分悲剧的色彩。
根据紫藤花学院去年统计的数据，新学年的支援型灵能力者只占那一届人数的10％，属于极度稀缺的人员。
研究报告表明了灵能和人的意识有关，这在孩子们身上展现得尤为明显。
宋岚觉得这就和在竞技类游戏里选择英雄一样，选辅助甘愿成为绿叶的人毕竟占少数，更多人都喜欢充当C位大杀四方的感觉。
紫藤花学院作为灵能力研究的先驱，将灵能力区分为破坏、干扰、支援，也是为了鼓励灵能力者们通力合作，研究人员认为灵能力者们之间的相互合作能让他们的能力获得质的飞跃，在最理想的状态下，一个小队最理想的配置构成就是破坏、干扰、支援型的灵能力者各有一个，这能让他们应付各种复杂的局面。
但由于支援型灵能力极度紧缺，目前绝大多数的队伍构成，都是破坏与干扰型能力者之间的排列组合。
每个学期都会有天真的学生想要依照学校推荐的队伍构成，为小队招收一名支援型灵能力者，这就是新芽入队的机会。
当然，在经过了现实的毒打之后，他们终究会意识到组新芽还不如再组一个破坏或者干扰型能力者。
听完了新芽的讲述，宋岚发现这是一位充满了悲剧色彩的姑娘。
当列车驶入站台，她背上书包与两人告别，然后小跑着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校园，用她的话来说，“车厢偶遇”的计划宣告失败了，为了能给新学期的学弟学妹们留下一个好印象，她今天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不过她还有备用计划。
接下来她报名了学院迎新的志愿者活动，这是每个学期他们接触到新人最直接的方式，用小说里的话来说，谁又能拒绝一个自从报到第一天起就对你无微不至的温柔学姐呢？
不知为何，看着新芽远去的背影，宋岚竟感受到了一丝悲壮。
“我觉得你没有嘲笑荒骨的立场。”
待新生们纷纷奔向校园，列车站台只剩下他们两人，陆湘才踮起脚尖在宋岚耳朵边上小声说道。
她刚才同样听了新芽的讲述，不得不感叹紫藤花学院不愧为联合政府灵能力者的殿堂，一个陷入了组队困难的学生，都掌握了常人所不知道的知识，比如支援型灵能力者的数据占比，以及组队情况，这是他们这些外人不可能知道的。
她继续说道，“你也没有队友。”
“但我有女朋友。”
宋岚转过头，振振有词。
他坚信自己在人际关系方面，要比他们无敌的朋友荒骨好上一些。
这个回答让陆湘挑了挑眉，她没有反驳。
此时此刻，神秘的紫藤花学院已经彻底呈现在了他们眼前，远远看去，这个学院满足了人们对于贵族学院的一切想象，甚至让人觉得整个城市就是一个学院。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它并不属于联合政府境内的任何城市，看起来校园的边界就是整个城市的边界。
而当她看向校园的围墙之外时，心中还会浮现出“还是不要出去了”的念头，这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
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校园内却已经热闹了起来。
据新芽说，每次假期大约都会有近20％的学生不回家，选择留在学院度过他们的假期，而学院也会为学生们安排丰富的课余生活，当被问及为什么不留在学校的时候，新芽扭捏地说学院生活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她必须利用难得的假期时光回到家人身边来调整自己的心态。
幸运的是，新芽的家长对于她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在了解到她的境遇后总是开导她，让她不要压力过大，毕业后回到小城市，在家人身边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湘远远地看着热闹的校园，仔细回想着新芽对于学院的描述，发现学院的氛围和她想象中出入巨大。
齐河暗示紫藤花集团为了最大化地挖掘学生的潜能，常年将情绪气体用在他们身上，在她的想象中，学生们应该生活在精神失常或是麻木不仁的状态才对，可现在放眼望去，他看见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似乎无比期待着新学期的开始。
就连新芽这个学院里的边缘学生，在说到学院时也都是充满了憧憬和赞美。
思索之间，一个导航机器人缓缓漂浮到了两人面前。
从眼球中传出来的并不是机械合成声，而是一个成熟女性的声音，“你们好，我想你们应该就是陆主管和宋科长吧？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库琳，灵能研究机构的负责人，请跟着导航机器人来吧，我在办公室里等你们。”

第五百二十九章：访客
跟随着导航机器人，两人穿过了热闹的校园，来到了紫藤花学院的教工区域。
这个区域几乎找不到学生们的身影，看来无论在任何学校，学生们对于老师都会保持着天然的敬畏之情。
库琳博士穿着白大褂，看起来不到40岁的样子，似乎是因为长期熬夜的缘故，她黑眼圈明显，办公桌上除了厚厚的研究资料之外，就是各种品牌的速溶咖啡了，在宋岚和陆湘来的路上，她又为自己泡了一杯。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看着两人的视线也有些朦胧，库琳哈欠连天的样子让人觉得她随时有可能一觉睡过去。
“这些是我给你们整理好的招生简章和一些学校内部不对外公开的信息，还请你们在读过之后对外保密。”
说话间，她又打了个哈欠。
尽管库琳博士尽可能地保持着礼貌和得体，但从她的语气不难听出她并不是非常欢迎两人的到来。
不过宋岚倒是能理解她的情绪。
假如在他加班至深夜之后，领导还突然给他安排了带人参观的工作，他恐怕也很难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陆湘接过资料之后，坐在办公室招待访客的沙发上仔细翻阅了起来。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是未来计划将自己的孩子送来紫藤花学院读书的家长，表面工作也得做到位了才对。
简单的交谈过后，办公室里的氛围陷入了沉寂，甚至看起来有些诡异。
在陆湘翻阅库琳提供的材料时，宋岚注意到库琳博士拿着咖啡杯，一边喝咖啡一边默默地打量着陆湘。
双方都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她一直耐心地等陆湘翻看完了全部的资料，才终于说道，“陆主管，你应该刚毕业不久吧？”
这是一个包含着潜台词的问题。
在这个年纪，考虑小孩子未来的上学问题未免有些太早了，而且她还听说了在来紫藤花之前，他们并没有送孩子去紫藤花集团的分部门进行相关的测试，库琳对于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姑娘是否有一个到了入学年纪的孩子产生了怀疑。
想到这里，她用怀疑的眼神看向了宋岚。
假如有，那就说明这位宋科长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我们是之前在和齐河先生的交流的时候，他提到了紫藤花学院，邀请我们前来参观，至于孩子……我们目前还在努力中。”
感受到了库琳博士狐疑的眼神，陆湘主动替宋岚澄清道。
“齐河啊——”
听到陆湘的解释，库琳长叹一声，语气和眼神竟有些幽怨，这个发现让她微微一怔，直觉让她觉得是库琳和齐河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库琳连忙调整情绪，岔开了话题，“学院为你们安排了员工宿舍，按照约定，参观时间为一周，我将担任你们的向导，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在学校里遇到了问题，随时可以打电话找我沟通。”
尽管库琳博士采取了岔开话题的战术，但事实证明了她是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
她的语气、神态、动作和说话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在说出这些礼貌得体的话时，她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对于学院的老师而言，每个学期临近开始前往往是最忙碌的日子，而她作为集团灵能力研究机构的负责人兼教导主任，每年的这段时间都是她噩梦的开始，宋岚和陆湘的到来为她原本就忙到令人抓狂的生活又带了一丝恶意。
明年得想个办法辞去其中一项职务。
每到这种时候，库琳的脑海中就会涌现出这样的念头。
至于齐河和拉古斯基金会的那些高层，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敌人之一——他们从来都不懂得体谅他们的辛劳，隔三差五就要安排一场参观活动。
组团来紫藤花学院郊游似乎已经成为了基金会拉拢新人的固定节目，而她则是这项节目的头号受害者。
“那就麻烦你了。”
身为咸鱼，没有人比宋岚更能理解库琳博士的痛苦了，他向对方投以同情的眼神。
“不麻烦，不麻烦。”
依旧是言不由衷的回答。
长期熬夜的状态让库琳博士的表情管理变得极为不协调，她挤出了一丝笑容，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却仿佛要滴出血来，咖啡和抗疲劳药物似乎都无法改善她此刻的状态。
从办公室里出来，两人拖着行李，在导航机器人的带领下来到了紫藤花学院为他们准备的员工宿舍，宿舍的环境充满了科技感，房间内的一切设施几乎都是由人工智能提供的服务，拉古斯基金会旗下的相关公司投资了紫藤花学院，其回报就是他们每年都拥有对于学生的优先录用权。
即使对于联合政府，灵能力者也属于相当珍贵的资源。
似乎是考虑到了两人情侣和未来家长的身份，员工宿舍里只设置了一张大床。
宋岚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你有什么计划？”
在来到了紫藤花学院之后，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计划了，即使紫藤花集团在对学生们使用情绪类气体，也做得相当隐秘，这或许才是他们一直以来都能保持隐秘的重要原因——不难看出，对于校园里的大多数学生来说，他们非常享受在这里的校园生活。
“我们可以从学生入手，喏，比如这个。”
宋岚摆弄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以访客的身份登录上了紫藤花学院的学生论坛，论坛采用的是内部网络，并且在第六中立国的事件过后，他们加强了网络安全方面的管理，只有在校园内部才能登录上学生论坛。
“论坛的账户和学生卡上的学号是绑定的，访客账号不能留言。”
宋岚说道。
这意味着紫藤花学院采取了完全实名制的上网方式，论坛上绝不存在匿名发表不当言论的情况，因为这会让老师在第一时间锁定到该学生的身上。
在实名制的作用下，论坛的讨论方式一片和谐。
但这并不妨碍他从中找到一些重要的信息。
“你看这个。”
宋岚打开了热度最高的帖子《优秀学生评估与校外探索的评选办法》，“这上面好像说只有被授予了资格的优秀学生才能去校外进行探索，话说回来，这学校外面究竟有什么值得探索的东西？”

第五百三十章：看来和我是同类型的能力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陆湘和宋岚采取了按兵不动的策略，留在了紫藤花学院为他们提供的房间里，通过学生论坛的内网收集相关的情报。
学生论坛是紫藤花学院的学生们平时交换信息的重要平台，上面除了各类学院活动的通知之外，还充满了学术讨论的氛围，你很难在网络上找到这种没有戾气，所有人都能静下心来认真讨论问题的网络平台。
这和学院采取的实名制环境有着直接的关系。
但关于校园之外的情报，学生论坛并没有详细的记录，陆湘和宋岚翻阅了近两年的帖子，也只得到了被学院评定为优秀的小队才有离开学院进行探索的消息，这是以小队作为单位的校园活动，每个学院只有3到5个小队能获得外出探索的机会。
从学生论坛上公布的名额不难看出，获得探索机会的小队非常稳定，在一支小队的全体学生毕业前，几乎不会出现人员方面的变更，对于紫藤花的学生们而言，这似乎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机会，校外探索的活动，似乎能显著地增加学生们成长的速度。
从另一些暗含的信息中，透露出校外探索是一个相对危险的活动，会涉及到真正的战斗，倘若实力不济很可能会出现受伤甚至死亡的结果，这也是约束学生们不离开校园的主要原因。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夜幕降临，查阅了一整天资料的陆湘对于紫藤花学院的现状做出了评价，“这个学校的学生真守规矩。”
根据库琳博士向他们提供的学院简章上提供的信息，紫藤花学院学习是十年至十五年制的，时间和启明星大致相仿，其中大多数学生都是在十岁前入学，他们将会在这所学校度过自己的少年时光。
换句话说，他们一生之中最躁动最不安分的日子几乎都是在紫藤花学院度过的。
而在他们最淘气的年纪，竟然没有学生违反校规，擅自离开学院探索校园外的情况。
要知道这几乎是孩子的天性，尤其是学生们普遍认同校园外的探索活动能锻炼他们的灵能力。
“你发现了么？除了被授予资格的小队之外，其他学生对于探索并没有展现出强烈的好奇心，他们甚至不会在论坛讨论学校外边存在着什么东西。”
“不止如此。”
宋岚说道，“他们几乎从不违反校规。”
没有被授予资格的小队禁止去校外探索只是紫藤花学院的校规之一，他浏览了其他的校规，随即惊讶地发现这所学院的孩子们安分得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遵守规矩，融洽的校园生活，以及强烈的学习讨论氛围。
这可能是在理想中才会出现的校园生活。
这些发现让陆湘确信了紫藤花学院的确存在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只是单纯的校规，绝不可能轻易改变学生们的天性。
而就在两人准备制定接下来的计划时，一个最新的帖子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一则来自校方的紧急通知。
通知非常简短，称某个小队在进行校外探索活动时发生了意外，有学生受了重伤，目前校外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学校将暂时禁止一切对外探索的活动。
陆湘立刻查阅了学院地图，和宋岚第一时间前往了紫藤花学院的医疗大楼。
学院的医疗设备和医疗团队同样是最顶级的，手册上介绍这栋大楼由拉古斯基金会旗下的生物医药公司投资建设，他们将不遗余力地保证每一个学生的安全。
在灵能力的开发训练中，受伤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尤其是绝大多数学生在接触灵能力时，对于灵能的可控性都处于相对较低的层次。
两人在医院大楼楼下巧合地偶遇了库琳博士。
库琳远远地看见了赶来的两人，长吁短叹了一声，但还是在两人靠近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她倒是没有阻拦陆湘和宋岚，而是认命地带着他们前往受伤学生所在的楼层。
伤情资料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了。
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却有面临截肢的可能，更麻烦的是，这支受伤的小队恰恰是学院最为关注的小队，他们有着极为丰富的探索经验，在入学的第二年就被授予了外出探索的资格，按理说谁受伤都不应该轮到他们才对。
宋岚和陆湘沉默地跟在库琳博士身后，在医院大楼的走廊上，两人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
在学生论坛上有不少关于他的帖子，头发染成了黄色，穿着酷似街头混混，这倒是非常符合这个年龄段孩子叛逆的风格。
值得注意的是，这位“不良少年”是目前学院公认的灵能力最强的学生。
根据学生论坛的说法，在这支小队步入高年级后，就很少在校园里露面了，他们几乎常年留在校园外进行探索，就连假期也不例外，如果不是突然发生了意外，他们恐怕很难在校园里见到这支号称最强的小队。
宋岚记住了“不良少年”的六星图，其中『规则速率』和『成长性』都获得了“极高”的评价。
这说明学院非常看重他的能力，认为他还具备着进一步成长的空间。
而宋岚记住他则是因为关于少年的灵能力描述。
这位“不良少年”的能力是让一个区域的时间流速变得缓慢，当能力全力运作时，能让区域内所有人的行动都变成慢动作，而只有他能不受影响，在其中自由行动。
看来，是和他同类型的能力者。
宋岚在一旁打量着少年，他却对于宋岚和陆湘没什么兴趣，只是倚靠在急救室外的墙上，默默等待着医生最终的结果。
“发生什么事了？”
库琳博士走到“不良少年”面前询问道。
因为对方能力的关系，队友受伤就成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即使遇到了突发的危险情况，他们应该也至少也能保证全身而退才对。
“她的运气太差了。”
终于，“不良少年”瞥了库琳身后的两人一眼，含蓄地说道，“倒霉到了让我们根本没想到她会受伤的地步。”

第五百三十一章：我的朋友们都死了
接下来，“不良少年”向库琳博士描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场景，碍于宋岚和陆湘在场，他隐去了关于敌人具体的描述，只是提到了他的队友是因为“厄运”而受伤的，凶手是一个小石子和被污染了的木刺。
一个身经百战的灵能力者在战斗时被小石子绊倒，落地时，右手又正好撑在了被污染的木刺上。
按照“不良少年”的说法，这一幕超出了他的意料，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刺就已经贯穿了队友的手掌，尽管他们已经在第一时间使用了学校提供的药物，但是木刺上的污染似乎不同寻常，让她的手臂在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青紫色。
在学生与库琳博士交谈间，宋岚充分发挥出了自己“顺风耳”的特性，他听见了急救病室里的响动。
受伤的女孩子情绪似乎正处于相当不稳定的状态。
她不停嚷着诸如“救救我、我不想死”之类的话。
尽管“不良少年”说得非常隐晦，但宋岚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部分，除了造成女生受伤的原因像极了依旧处于在逃状态的安格雷－萨弗隆之外，更让他在意的是“污染”这两个字。
这和破伤风之类的疾病不同，按照他的描述，即使女生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使用了药物，但整个手臂却依旧变成了青紫色，甚至还面临着被截肢的可能。
而且根据他们在学生论坛上得到的信息，这支小队是有支援型灵能力者的，队伍里的“奶妈”在这件事上也没能帮得上忙。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小队究竟在校园外和怎样的敌人战斗？
这和陆湘想象中模拟训练场之类的场景相距甚远，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稍有不慎，进行校外探索的学生们很可能有会面临死亡的风险。
库琳博士和“不良少年”之间的谈话接近了尾声，她正打算离开，发布禁止外出的禁令，却被陆湘叫到了一间空的病房，进门后便将病房的门关闭后反锁。
对于他们而言，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那个学生提到的，应该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看起来像是来自于战前世界的可疑男人。”
闻言，库琳博士眉头紧锁。
按照学校的规定，他们禁止向外人，甚至没有被选中的学生透露任何校园外的情报，而在他们刚才的对话中，也刻意隐藏了一些重要的信息，让整件事像是一场意外事故，可是陆湘却在听到了他们谈话之后，精准地点出了学生提到的可疑人物。
事实上在小队回到学校的第一时间，她就接到了简报。
完整的事件是这支小队在校园外的区域发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可疑男人，男人疑似灵能力者，在向可疑男人发动袭击时，他们的队友突然间遭遇了“厄运”。
更诡异的是，可疑的男人全程没有向他们发起过攻击，在小队成员受伤后，他只是匆匆离开了现场，消失在了区域的更深处。
而之所以紧急发布禁止外出的禁令，也是为了避免其他学生在校外探索时遇到对方。
可是，陆湘却精准地报出了可疑男人的打扮。
“你知道他？”
“安格雷－萨弗隆，他曾经在十七区出现过一段时间，是异常案件调查现在的头号通缉犯。”
陆湘说道，“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报，所有袭击他的人，就会因为各种厄运而身受重伤。”
“多谢。”
陆湘的解释印证了库琳的猜测，同时也让她对于拉古斯基金会的决定产生了不同的想法——难道他们在临近开学时让这两人来学院参观，其实是因为学院里混进来了一个可疑的灵能力者？
虽然陆湘的描述极为简短，但却充分说明了安格雷的危险程度。
一个被异常案件调查通缉的逃犯，不但躲过了追捕，而且还设法来到了紫藤花学院。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去你的办公室，和你详细说一些关于安格雷的事。”
就连陆湘也没想到，安格雷－萨弗隆竟然会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那就麻烦你了。”
库琳没有拒绝，她不知道安格雷来到这里的目的，但她作为教导主任的工作，就是想办法把这个危险人物给赶出去。
出门时，她有些意外地看见了不知何时来到了“不良少年”身边，和他简单交流起来的宋岚。
这位学生从来都不是一位好的交流对象，他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不良少年”，陌生人在他面前很难说得上话，而现在他竟然主动和只见过了一次的宋岚聊了起来。
“这里就交给他吧。”
陆湘见库琳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说道，“虽然宋岚他对灵能力不怎么了解，但却是我们那里最优秀的心理咨询师。”
犹豫片刻，库琳点了点头。
眼下，解决安格雷的问题才是当务之急。
……
而在另一边，宋岚站在焦急等待着队友消息的“不良少年”，感同身受。
尽管少年正努力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从许多细节都能体现出他的急切——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连续更换了近十种站姿，少年的眼神也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他忍不住看向急救室红色的告示灯，但没过多久，似乎又会考虑到自己“冷酷无情”的人设，让自己强行错开视线。
这非常符合一个少年人的心理状态。
“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宋岚来到了少年身边，陪着他一起注视着急救室，“我听库琳博士说了，这应该不是致命伤。”
“你又知道些什么……”
少年一时语塞。
按照学校的规定，他禁止向外人透露校园外的任何情报，这些从来没去过学校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污染”的可怕，更何况这次就连学校提供的药物竟然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即使能保下性命，伤者也要面临截肢的可能。
否则她极有可能会变成外面那些人的样子。
“我了解你此刻心情。”
急救室略带刺眼的灯光让过往的回忆交织在宋岚的心头，他脸上悲伤的不似有假。
一时间，他想起了许多熟悉的名字。
而那些名字，全都离开了他的生活。
少年似乎也被宋岚这突然间低落下去的情绪给唬住了，甚至开始反省起自己刚才的语气会不会有些过分，毕竟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想来安慰他。
“……抱歉。”
经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少年才极不情愿地道了声歉，声音比蚊子还低。
片刻后，他见身旁的宋岚看起来越来越悲伤，又忍不住反问道，“你没事吧？”
老实说，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前来安慰他的人居然比他这个被安慰的对象看起来还要悲痛。
“没关系，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朋友。”
宋岚摇了摇头。
“他们都死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友人们的光辉事迹
“不良少年”从未去过十七区，他也没想到联合政府境内还有像十七区这般混乱动荡的城市，而宋岚这个比他看起来年纪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人，似乎已经见惯了生死离别，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目送朋友们一个个死去，唯一在那个混乱的城市幸存下来的人，也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背负了天价悬赏，被迫逃去了“外界”，踏上了逃亡之旅。
“看来，无论去了什么地方，都少不了苦难。”
不知不觉间，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疗团队将因注射了镇静剂而睡了过去的女生推了出来。
但至少在经历了苦难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因为“不良少年”的能力延缓了“污染”蔓延的速度，加之送来校医院及时，治疗的过程非常顺利，只需要在校医院休息一周时间，被“污染”蔓延的部分就会痊愈。
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少年将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用学生论坛的话说，这种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别有一番魅力，在一个“紫藤花学院幻想男友”娱乐帖里的不记名投票中，少年高居前三，看来如今有不少女生都喜欢这种调调。
“别去校外。”
少年贯彻了自己的行事风格，临行前惜字如金地留下了这样的提醒。
两人之间的谈话以宋岚的讲述为主，在等待手术的过程中，他讲述了自己作为一介执法者在十七区所经历了风风雨雨，经过了一定程度的艺术加工之后，他的友人柴可、菲茵－艾尔尼姆、多拉戈－萨弗隆以及“老鼠”都成了为十七区治安事业付出了牺牲的杰出人物。
少年看起来很受触动。
这无疑是真心换真心取得的又一成功案例，尽管这位“不良少年”为了在人前维持着自己的人设表达得相当隐晦，但却透露出了他不同于其他学生对于这所学院的看法。
在他的眼里，这所学院同样充满了苦难。
这恰恰印证了陆湘在阅读完了学生论坛的帖子之后，得出的一个猜想。
即使对于灵能力或是药物来说，想要洗脑每一个学生也是极为困难的，人数越多，就越容易在细节方面出现漏洞，而在见到了新芽，了解到了紫藤花学院的现状之后，他们意识到在学院眼中，只有极少数的被认定为有潜力的灵能力者才有“培养”的必要。
因此他们很可能改变了策略，只对那些有潜力的学生进行刺激性引导，将他们和普通学生的身份区分开来。
即使那些被集中培养的学生中出现了纰漏，他们也能以更多的普通学生作为证人，毕竟灵能力开发本就和人的精神意志有关，紫藤花集团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之一，只要稍微做一些手脚，就能给指控他们的学生制定出一份精神异常的鉴定。
而这所学院的黑暗，很可能就隐藏在校园外的黑暗之中，这或许也是少年在离开前警告他的原因。
宋岚和陆湘的分头行动非常成功。
他通过十七区友人们的光辉事迹，拉近了自己和少年之间的距离，和对方成为了朋友；而陆湘也通过他们对于安格雷－萨弗隆的调查结果，让库琳博士对他们产生了信任的态度。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安格雷又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其目的又是什么？
根据他们的情报，他此刻应该逃离了十七区，前往了“外界”才对。
事实上在阴影们出逃后，虫群也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它们的动向，除了极个别在核心区域闹出动静的之外，绝大多数阴影都奔向了中立国和反抗军。
它们似乎都有着同一个目的——推翻联合政府的统治。
在阴影们的影响下，“外界”战争不断，一些盟约国的城市揭竿而起。
就在两人回到宿舍没多久，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校园。
“不良少年”违反了紫藤花学院的规章制度，袭击了校门口附近的人工智能警卫，独自一人连夜前往了校外。
带回这个消息的学生正是新芽。
她在结束了一整天的志愿者工作之后，恰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要知道紫藤花向来以校规严明著称，“不良少年”的行为违反的还是紧急校规。
“你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
少年的行为太过突兀，以至于陆湘都对宋岚投来了怀疑的眼神——她之前还对库琳博士夸下海口，称宋岚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心理咨询师，结果紫藤花学院的优等生和宋岚聊了一阵之后，就做出了袭击警卫，违反禁令连夜离开校园的惊人之举。
“我只告诉他了一些我们的好朋友曾经做出的光辉事迹。”
宋岚无辜地说道，他敢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对少年进行过任何不良引导，少年作为和他同类型的能力者，他一直都对对方带有着关怀的态度。
“你确定？”
“当然。”
“那就更麻烦了。”
陆湘眉头紧锁。
“为什么？”
“如果这和你没关系的话，那就说明他有不惜违反校规也要离开校园的理由。”
而且，这还是毫无计划性，热血上头后的结果。
即使新芽没有目击到这一幕，通过被袭击警卫的监控，校方也能很快查到校门口发生的事。
“他根本没打算隐瞒，也没有叫上另一个队友。”
对于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冲动少年，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此行很可能就没打算安全地返回学校。
陆湘也记得少年的六星图，她忽然意识到少年极有可能也没对库琳博士说实话，“在他的六星图里，能力的『覆盖范围』评定为低，这说明他想要维持能力的效果就必须待在附近，因为队友的受伤，他才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返回学校。”
她尝试着还原起当时的场景。
少年提到了他们发现了安格雷的踪迹，在追踪对方时发生了冲突，原因是他们觉得有可疑人物混进了学校外围。
可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并非如此。
真实情况是他们当时很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与安格雷交手。
而如果他这次的目标依然是安格雷，那么少年很可能遭遇和自己队友一样，甚至更糟糕的结果，在独自行动的情况下，没有人能把重伤的他送回学校。
尽管少年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能力和六星图都相当出彩，但是附身在安格雷身上的，是名为『正义』的阴影。
从δ的表现可以看出即使是六星救助者在单独遇到它们时，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他会死在外面。”

第五百三十三章：谁是内鬼？
在得知了有学生袭击了人工智能警卫，逃出了校园后，紫藤花学院的老师立刻采取了行动。
具体表现为，对外按兵不动，对内将碰巧目击了案发现场的新芽单独叫去了“审讯室”。
事实上，宋岚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那里的设施和老师询问问题的方式，都让他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审讯室，而且审讯的手段要比执法者部门可怕多了。
陆湘在审讯时采取的是通过心理学的手段击溃被审问对象的内心，而紫藤花学院则采取了一些更高科技的手段。
新芽被叫去了一个黑暗狭小的房间里，在老师的指示下，顺从地坐在了犹如手术台一样的椅子上。
紧接着，一条条固定带将她的手臂、小腿、脚踝固定了在了座椅上，她的双眼被仪器被迫撑开，无法眨眼的状态让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老师熟练地操纵着与固定座椅相对应的设备，那是一根细长的针孔，在经过了仔细地调试后，设备的针孔对准了新芽的瞳孔。
宋岚不知道这些设备是不是也是由拉古斯基金会里的某个公司提供的。
虽说是审问，但是他们似乎并不需要通过沟通来从新芽那里得到答案。
他们只需要将针孔戳进她的瞳孔，就能通过她大脑的活动来知道新芽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这似乎并不是新芽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对待，面对这一套令旁观者看了都手脚冰凉的流程，她的反应看起来十分平静，也不求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等待着针孔缓缓向她逼近着。
宋岚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切断了灵能。
干扰型灵能的感知效果过于细致入微，以至于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被针孔扎了一下。
“你说的没错，这学校的确很有问题。”
切断灵能之后，宋岚面色苍白，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诅咒了，每次使用干扰型灵能进行感知，都会看见一些可怕或是不堪入目的东西，他现在正在认真地考虑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以后要不要把灵能的这项功能给禁止了。
新芽面对“审讯”的态度固然让他惊讶，但这件事最让宋岚迷惑的地方，在于学校放任袭击警卫的犯人逍遥法外，反倒是把报案者抓起了，用严厉的手段对她进行了审讯。
约莫五分钟后，他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老师传唤新芽，将她用固定带绑在椅子上，用针孔戳她眼睛的唯一目的，就是确认新芽并没有参与到这件事里。
明明几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却依旧要使用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高科技手段。
“我听说过这种仪器，在军情七处和异常案件调查局这些地方已经被广泛地投入使用了。”
看见宋岚的心有余悸的样子，陆湘安慰道，“其实就是看着吓人，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疼。”
说罢，两人对视了片刻。
房间里的沉默让陆湘的脸颊有些发烫，好吧，她承认自己的安慰人的方式听起来的确有那么些地狱色彩。
看着宋岚越来也不自然的脸色，她也将原本打算说的话永远憋在了心里——假如1月7日那天宋岚真的被调查局的探员带了回去，他们多半也会用这种针孔来戳一戳宋岚的瞳孔。
如果单从科学层面来讲，这个仪器的发明，极大地简化审讯工作，它侦测到的是脑海中潜意识的活动，只要掌握了方法，就很容易根据潜意识的活动得到绝对真实的答案。
“这些学生难道不懂得反抗么？”
心悸之余，宋岚也为新芽接下来的表现而感到愤慨。
“审讯”的结果表明新芽和这次的袭击事件没有任何关联，帮她解开身上的固定带之后，老师笑着表扬了她一句，新芽则像是个得到表扬的好学生，喜笑颜开地离开了“审讯室”，看见了这一幕的宋岚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向新芽提起此事，这个小姑娘恐怕还会反过来向他科普其实被针孔戳瞳孔一点都不疼，而且还能帮老师们节省时间，更加有效地展开工作。
对此，宋岚也只能在心里悲叹。
真是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孩子。
换作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用针孔戳他的眼睛，即使真的不疼，他也不喜欢被人强行窥探潜意识，这严重侵害了个人的隐私权。
如果有人对他这么做的话，他也只能打开对方的内心，先看一看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了。
“这些学生好像也有些不太对劲，他们对于校规和老师好像都有些过于顺从了。”
而且顺从的原因十分微妙。
那看起来并不像因长期的恐惧建立起的威慑，更像是紫藤花学院通过了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改变了他们的心智，让学生们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无条件地听从老师的指令，并严格地遵守着学校制定的每一个校规。
在此期间，库琳博士自然也没闲着。
她在第一时间增派了人手，只不过目的并不是外出支援“不良少年”，而是把他和陆湘居住的宿舍楼围了起来，他们左右外加对面的房间里，都入住了库琳博士派来的“卧底”，如果他们在大晚上离开宿舍，“卧底”们恐怕就会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上报学校。
库琳博士并不信任他们，甚至怀疑这场袭击以及公然违反校规的行为和宋岚有关。
这让无私地分享了自己朋友们牺牲经历的宋岚寒了心。
并不只是因为自己的真心换来了学校的怀疑，还因为他发现这所学院的老师似乎更在乎如何把“内鬼”给揪出来，似乎除了“不良少年”剩下那一位有着支援型灵能的队友之外，没有其他人关心他此刻的安危。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队里的辅助成员又能做些什么？
人工智能警卫遇袭后，校方增派了人手，这一次就连老师和教官也加入到了巡逻的队伍之中，彻底断绝了硬闯的念头。
而在新芽回到寝室没多久，“审讯室”的老师不出意外地将“不良少年”的队友视为了二号怀疑对象。
尽管这位支援型灵能力者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想要通过佯装熄灯睡觉的方式躲过审问，但最终却还是被老师“请”下来了床，连夜带去了“审讯室”。
迎接她的是另一个同样黑暗而又狭小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张相似的椅子。
但用于审问的机器却变更了。
不再是戳进瞳孔里的针孔，而是看起来更加精密的仪器，在用固定带将女生束缚住后，一个金属外骨骼头盔般的仪器被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接下来可能会稍微有些难受。”
老师脸上依旧洋溢着温和的笑容，他还是非常贴心地在工作开始前给了女生一枚药片，和一杯水，“来，吃了它，这能稍微缓解你的疼痛。”

第五百三十四章：小心触电！
“没想到你们找到了控制潜意识的方法。”
当女生的意识陷入完全的黑暗，老师眼神中闪烁出了异样的光彩。
比起见到了不听话学生的气愤，他脸上浮现出的更多的是处于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学院对于去校外探索的学生管理得尤为严格，每次从校外回来时，他们都需要接受针孔探测仪的测试。
校外是最接近秘密的地方，他们必须确保不会有人将这些秘密泄露出去。
这些学生究竟是如何骗过了自己的潜意识，让他们在每一次返校的测试中，都给出了足以瞒过他们的答案？
如果不是今天他们的队长公然违反了校规，露出了端倪，他们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这些学生的异常。
不过，针孔测试仪只是最初级仪器。
公司从不满足于此，在他们研发出测试仪后，依旧在持续地对于人类的大脑进行更深入的探索，而这台犹如外骨骼的金属头盔就是他们这些年来的研究成果，就算潜意识能够骗人，人类的记忆也会将他们过往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展示出来。
老师将与仪器配套的眼镜戴上，眼前很快浮现出了女生的记忆投影。
那是校园外的场景，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些碎片化式的记忆中找出真相。
美中不足的是，这台仪器目前尚处于测试阶段，它附带了一些小小的副作用。
当老师开启仪器之时，被固定带束缚着的女生忽然间浑身一颤，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双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电流依旧给她带来了极大的痛苦。
女生瞳孔涣散，紧咬嘴唇是她此刻所能做出的唯一的事。
持续且剧烈的疼痛让她将嘴唇咬出了血来。
老师自然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可是电流是必不可少的，这不仅能让她的灵能陷入停滞，同时也能让她的大脑处于更为活跃的状态。
很快，老师的脸色又一次阴沉了下来。
他走进了女生的记忆，但是那位优等生在她的记忆中，又设置下了第二道安全设施——他们正在校园外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可是，每当找到信息的所在时，他都会让自己的队友们留在外面，自己进去查看。
这样的景象在碎片化的记忆中出现了数次。
他不知道这个学生究竟是在提防自己的队友，还是不想让她们被卷入到更深的麻烦之中，但无论如何，这个结果都不能让他满意。
所以老师报复性地增加了电流的强度。
这台处于试验阶段的仪器是具有危险性的，越强烈的电击，就越容易让他走进学生的内心，也越容易让学生脑海中那些重要的记忆在他的眼前显现出来，但在另一方面，过于强烈的电流可能会导致使用者的休克甚至是死亡。
不过，对于一个不遵守校规的学生，怎样的惩罚都是合理的。
女生很快在电击的摧残下失去了意识，攥紧的双手松开了，因痛苦而摆动的双腿也停止了挣扎，她睁着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视线仿佛被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老师也终于从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些有价值的部分。
他知道了这些学生违反校规的原因，但原因却令他啼笑皆非——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可笑的约定。
在一次校外探索结束后，小队的队长曾将她们召集在了一起，说他已经厌倦了这种如同实验室小白鼠一般的生活。
如此一句简单的话，引起了两人的共鸣。
因为按照紫藤花学院的规定，在他们作为优秀学生毕业后，将被直接指派到公司或是联合政府的重要部门工作，这既是紫藤花集团给予他们人生的重要机会，也是为了从他们身上的收取投资的回馈。
三人的能力极为特殊，尤其是其中一人还与最神秘的时间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因此早在他们入学的第二年，紫藤花集团就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这让无数学生羡慕的机会，在他们眼中反而成为了一种诅咒。
注定了他们这辈子都要将自己奉献给公司。
这是何等不成熟的想法？
老师不由嗤笑。
他从那段记忆中看见了三人的约定，他们首先要摆脱学院和公司对他们的控制，毕业后他们打算结伴前往边境城市生活，倘若联合政府对他们穷追不舍，他们还能就此逃向“外界”。
不过这一切都还处于筹备之中。
自从他们踏进这所学院的第一天就意识到，这里的一切就如阴影一般笼罩着他们，在摆脱这层阴影之前，无论他们逃去了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都会被学院知道。
尽管队长每次都让两人在外面等候，但老师还是从这段记忆中推测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他们正在寻找摆脱学院控制的方法，控制潜意识，骗过针孔测试仪的手段恐怕就是从那些信息之中找到的！
换句话说，有人曾经在校外留下了信息，引导着他们。
老师因为这个发现而变得激动不已，他摘下眼镜，毫无怜悯地瞥了已经失去意识的女生一眼。
“边境……城市，一定……”
她的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地说着些什么。
在得知了她内心深处的秘密过后，接下来就是矫正学生们在这个年龄段所展现出的不成熟的想法了，他需要让学生们明白，为公司效力并不是职业选择，而是他们的义务，当他们被作为优秀学生培养的那一刻起，身上就已经烙印下了公司的印记。
他们是公司的重要财产。
老师冷笑着将手伸向仪器的另一个按钮。
这台仪器同样具备着矫正思想的功能，根据研究者们的调查表明，强烈的电击既能让人类的思想变得混乱，也能让他们的思想在变得混乱之后重塑他们，而这也正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教导学生，让他们明白自己成长的真正意义，他们在紫藤花学院所渡过的每一秒，都是让他们未来更好地为公司效力。
不过思想矫正的周期要比探测记忆长得多，研究人员推荐的疗程为一个星期。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这位违反了校规的坏孩子都必须留在这里接受他的教导。
他自认为仁慈地给女生留下了一分钟的休息时间，接着摁下了仪器上的按钮。
紧接着，他看见淡蓝色的电流在他指尖闪烁的轨迹。
指尖传来了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的刺痛感。
老师有些迷惑，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台仪器的说明书上并没有提到过在矫正思维的疗程中，他也会遭受电击才对。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更多的电流从仪器里涌现了出来。
他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响动，闻到了刺鼻的焦糊味。
他想要远离这台故障的仪器，身体却在刹那间绷直了，强烈的电流顷刻间涌遍了他的全身，连同着他的意识搅动进了漩涡之中。
这台仪器故障了。
他终于确认了心中的想法，可是除此之外，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就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生命就将走向尽头？
噼里啪啦——
最后的意识也消失了。
电流的响动过后，“审讯室”重归寂静。

第五百三十五章：小书记
“这是一个不成熟的做法。”
与此同时，校园外的某处。
“不良少年”又一次见到了此前遇到过的古怪男人，这位犹如中世纪侦探一般的男人就阻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男人看起来像是从他想要去的目的地返回到了这里。
在男人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对他的做法提出了批评。
和上一次见面时一样，男人看不出任何想要战斗的样子。
“你的做法并不能阻止公司，你的队友，以及任何被卷入此事的人都会受到牵连，比如说你的另一位队友，她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了审讯员的传唤。”
闻言，少年瞳孔一缩。
他从“遗迹”的笔记中知道了学院那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也学到了控制潜意识，蒙骗针孔测试仪的方法，一想到笔记中的手段可能会被用在自己队友的身上，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不过我帮了你一个小忙。”
安格雷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自从离开十七区之后，他对于“厄运”的掌控程度上了一个台阶，他意识到并不是只有袭击他的人，才会受到遭遇厄运，他也能通过某些手段将它主动投放到某个人身上。
只要对方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灾厄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但在另一方面，这似乎也意味着他与这种未知力量的融合程度越来越高了。
或许，总有一天，他的意识也会被这种无法理解的灾厄所吞噬。
“审讯员已经解决掉了，不过只是暂时的，对于公司来说，随时都能找到替换他的人，而且这恐怕还激发起他们的好奇心。”
少年被安格雷搞糊涂了。
他原本以为战斗不可避免，可对方这一番话却让他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敌人，但是我们的时间都所剩无几，如果不加快脚步，你和你的队友们都会重新落入学院的手里。”
安格雷顿了顿说道，“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被人侵入到了你的脑海深处，改写了你的思想，将你变成一个不受自己控制，为他们所用的工具。”
他凝视着少年背后的小道。
校园外的一切，都维持着一百多年前的样子。
被第三次战争摧毁的小镇，随处可见的断壁残垣，以及依旧在小镇中徘徊着的扭曲的怪物。
这里既不是联合政府境内，却也不像是“外界”的任何地方，至少在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资料中，从未记录过如此诡异的地方，以及这些超出了他认知，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怪物。
那些怪物更像是某种意识的投影，它们的战斗力算不上强，在被击杀后会以意识体的方式融合进“凶手”的身体里。
将优秀的学生以小队的方式派出校外进行探索，通过剿灭怪物的手段，让他们意识和精神力不断增强，这似乎就是紫藤花学院特殊的培养手段，同时也是被选中的学生变得越来越强的秘密。
再过去还从未有人提出过通过吞噬其他意识体来变强的手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修炼方式更像是游戏里的打怪升级。
无论是小镇还是紫藤花学院本身，都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然而紧迫的时间却并不足以让他揭开这里的全部秘密，直觉和“遗迹”的笔记指引着他，在这里还存在着一个强大到超出他想象的敌人，它就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这里的一切。
事实上早在这个少年之前，就有人向那个敌人发起过挑战。
并且在那之前，她还将自己寻找对方的过程通过笔记的方式记录在校园外的各处，在写下那些文字时，她似乎坚信着总有人能找到它们。
而那个学生最终也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敌人的真面目。
只是，挑战的结局是惨痛的。
在失败后，她和自己的队友被送回了校园，在老师们的悉心陪伴下，展开了长达数个月的思维矫正治疗。
至于她的名字，以及接受治疗之后的事……
用学院的话来说，治疗的效果非常显著，处于叛逆期的孩子思想重新回到了正轨，他们在治疗与教育的过程中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明白了为公司效力是无比光荣的事。
然后，公司“不计前嫌”地重新接纳了他们。
就和曾经那些优秀毕业生一样，他们在毕业后被公司录用，也许直到今天还在为公司的利益奉献着自身。
不过，在这个年头，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
他现在真正要做的，绝不是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学生长吁短叹，而是从中找出失败的原因，以及那个依旧处于迷雾之中的敌人。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上面。”
安格雷与少年擦肩而过，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这条山路的尽头是一个墓园。
墓园里的怪物已经被他清扫干净了。
少年没有再追问，而是奔向了山顶的墓园，他们已经找到了那位不知名学姐在校园外各处留下的笔记，这是一场漫长而又奇妙的旅途，那些简单的文字，却让他们仿佛参与到了学姐曾经的冒险与反抗之中。
而现在，距离真相与“决战”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他相信墓园里的笔记一定记录着敌人的秘密，只要战胜了那个敌人，就能彻底摆脱公司和这所学院的阴影，让他们能够重获自由。
想到这里，少年又一次加快了脚步。
他也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学姐在旅途末尾记录下的内容。
不多时，他在一个墓碑上找到了来自学姐的最后提醒，下一刻，喜悦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那张随着微风飘摇的字条上并没有给予他任何答案，反而是一些无关的内容：
“『岁月史书』（划掉）”
“不，我叫安静。”
“安静、安静、安静！”
“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
……
少年木讷地摘下字条，这和他们以往发现的任何笔记都不同。
在其他笔记里，学姐总是冷静地给予他们重要的提示，帮助他们躲避老师的视线，让他一次又一次逢凶化吉。
每次看见学姐留下的字条，都能让他获得信心。
然而，在这最后的字条上，学姐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依旧无从知晓那笼罩着他们的阴影的真面目，而且在这些不断重复着的文字中感受到了学姐的情感。
惶恐、不安和绝望。
这似乎和学姐的能力有关，每当阅读学姐写下的文字时，都会给他带来一些额外的感受。
可是……
他们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第五百三十六章：我要忏悔
“看来以后使用电器时一定要小心。”
第二天清晨，当宋岚看到了论坛发布的讣告时，不禁感慨万千。
一个年轻而又鲜活的生命，就因为在电击治疗学生时仪器发生了漏电事故，而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面对这种惨剧，他实在是……
“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你的伤心呢？”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
讣告上称，意外触电死亡的老师尸体是在今天早上被发现的，尸体被发现时，屋里的学生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为了搞清处案发现场的情况，学校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录像。
录像里的景象令人咋舌。
这并不是谋杀，经过他们的再三确定，不得不相信了这位老师是倒霉到了正好遇到了仪器漏电，从而触电身亡的，女生则在案件发生前就昏迷了过去。
昏迷的女生一早就被送去了医务楼疗养，而现场的教工们则心照不宣地隐瞒了具体的情况，毕竟思维矫正治疗对于绝大多数学生而言有些过于超前了，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用得上它。
但陆湘知道，清洁工并不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昨晚，宋岚“目睹”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死者触电的瞬间。
对于这场意外事故，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为此甚至熬了夜，一直陪伴死者直到那被电得僵硬的尸体完全冷掉，才忍痛将灵能收了回来。
这个世界总是充斥着苦难。
又一位没来得及认识的好朋友，付出了他年轻的生命。
出于执法者部门主管的责任心，陆湘希望在这里提醒大家尽量避免和宋岚成为朋友，在他结交的朋友中，下场最好的一个目前背负了几千万瓦的悬赏，每天顶着恶劣的环境在“外界”四散奔逃，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噶了脑袋来换取赏金。
对于朋友，宋岚总是如同冬天一般寒冷。
“安格雷对于灵能的掌控力越来越强了，又或者，附身在他身上的怪物在昨晚使用了能力。”
陆湘当然不会认为“审讯室”的老师死于一场仪器故障而造成的意外事故，死亡的结局是注定的，区别仅在于达成结局的过程，即使仪器没有发生故障，他也可能被突然掉下来的吊灯砸中脑袋，又或者是脚下一滑，太阳穴正好磕在了桌角。
所谓的“灾厄”和“幸运”，似乎都和命运本身息息相关，只是她至今都没有思考出触发能力时的“正确的道路”指的究竟是什么。
而她越发觉得安格雷在掌握了控制灾厄的能力过后，也变成了命运的傀儡。
他没有按照原定计划以及异常案件调查局所推测的那般，在“外界”销声匿迹，而是在命运的指引下来到了紫藤花学院。
或许就和消失于另一条时间线的朗基努斯一样，这里也存在着某个他宿命中的敌人。
“这说明他现在已经能主动地发动能力了，他们并没有在校园内发现安格雷的踪迹。”
今天一早，陆湘就致电了库琳博士，对方无比信任学院的监控设施，称无论安格雷以任何方式潜入校园，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掌握这个消息。
陆湘将齐河送给他们的人物卡摆在桌上，仔细端详着，经过了高强度的补习，她对于灵能力的评定准则也有了大致的概念，“这说明安格雷的能力在『覆盖范围』和『可控性』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标准。”
不过这还不是『正义』完整的力量。
据宋岚说，在那条被删除了的时间线里，『正义』曾经主导了一场覆盖了整个十七区的暴雨，雨水变为了灾厄的化身，精细地“审判”了那些处于错误道路的人。
她有预感，也许再过不久，相同的事也会在紫藤花学院上演。
不论如何，论坛的讣告和昨晚的袭击事件引起了学生们的广泛讨论，有不少人开始怀疑这两者之间会不会存在着某种联系。
毕竟，这里是联合政府培养灵能力者的温床，常人眼中的意外事故，极有可能是能力者暗中操纵的结果，学生们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轻易想到许多让电子仪器突然发生故障的能力。
而全校公认的优等生却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违反校规的坏学生。
充斥着校园的讨论，让紫藤花学院的老师们如临大敌。
比起事件本身，让他们更加警惕的，是学生们逐渐旺盛的好奇心。
好奇心便是酝酿思考以及不安分的种子，他们并不需要学生们拥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就在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不安之时，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陆湘和宋岚的房门，敲门声很轻并且断断续续，不难听出来者矛盾的心情。
陆湘一开门，就发现了新芽站在门口。
她很难忘记这位气人造诣比宋岚更高的孩子，明明比她小不了几岁，却一口一个“阿姨”地叫着她。
新芽现在这一身打扮似乎生怕别人不觉得她可疑——厚重的冬装，脸上戴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毛织面罩，对此，陆湘必须强调她之所以一眼能认出新芽是执法者这一职业培养出的眼力，并不是她昨天记仇了。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一宿都没睡好，眼神中满是疲惫。
事实上，她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宿舍，心慌的感觉折磨了她一夜。
然而，她觉得自己似乎被诅咒了。
离开寝室后，她的“目击者”体质又一次生效了，这一次她看见了被电成了焦黑状的尸体，不多时，她还看见了“不良少年”的其中一名队友昏迷着被送去了医务室。
没过多久，新芽就看见了论坛的讣告，从时间推算，在她接受了盘问之后，老师就把另一个女生叫了过去。
强烈的负罪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总觉得是自己作为目击者汇报了校门口的袭击事件，才导致了后来这一系列的事件。
因仪器故障触电身亡的老师，还有那想象起来足够恐怖的思维矫正治疗。
这让新芽的脑子很乱，不知不觉走到了这个地方。
“有事么？”
见新芽低着头一言不发，陆湘问道。
“我……”
新芽犹豫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忏悔。”

第五百三十七章：你需要治疗
“忏悔？我们看起来像神职人员么？”
陆湘又一次因为新芽的行为而迷惑了。
他们倒是的确知道一位职业神父，布鲁罗还在月蚀教时的主要工作就是聆听忏悔，又或者迫使某些人向他忏悔，但他现在人在十七区。
“不是的……”
新芽纠结极了。
她很难描述自己此时的心情，她不但倒霉到了连续目击到了学院里发生的两件大事，而且还误打误撞地听见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事。
比如说，触电身亡的老师，之前正打算对昏迷的女生采取思维矫正治疗，具体的方法是将一个类似外骨骼的金属头盔戴在她头上，对她进行持续的电击疗法，提到这件事校工对于这种方式推崇有佳，他声称意志力再强大的学生，在接受了一个月的思维矫正治疗之后，也会变得乖巧懂事。
即使从未经历过，但只要顺着校工的话想下去，就足以让她不寒而栗了。
他们随后在学生论坛的讣告中隐瞒了这个信息。
紫藤花学院的确设置了忏悔室，鼓励学生们向忏悔室的老师袒露内心，主动承担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对于那些勇于承认错误的学生，学院往往会采取较轻的惩罚。
可是，新芽心中预感强烈，倘若她向老师们交待了这件事，等待她的将会是和那个女生一样的思维矫正疗法。
因为那个校工提到了这种先进的疗法不但能改变学生们错误的认知，还会帮助他们忘记许多事。
在压力之下，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宋岚和陆湘都是外人，而且似乎都是非常好打交道的好人，尤其是陆湘阿姨，她人生经验丰富，年纪轻轻就离开了校园，拥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有一个已经到了上学岁数的孩子。
身为同龄人的陆湘应该能理解她此刻忐忑的心情，同时又能给予她一些人生建议。
至少，新芽是这么认为的。
“我知道了，你先坐吧。”
陆湘耐心地听完了新芽找上门来的原因，强忍住了给她脑瓜子来上一下的念头，让她坐到了客厅。
这对于他们来说，倒未尝不是了解紫藤花学院的机会。
新芽就是最典型的普通学生，学校并不会在她的身上浪费精力和资源，从她的身上正好能看出学院对于普通学生和重点培养的优等生之间不同的态度。
只是……
新芽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昨天库琳博士为了监视他们增派了人手，此时她的行踪早就暴露了，加上她可疑的打扮，也许要不了多久，老师们就会来这里找她。
通过昨天的事件，陆湘看明白了一点——紫藤花学院秉持的，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策略。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就说出来吧。”
“其实，我……”
面对接纳了她，没有把她赶出去的陆湘，新芽鼻子一酸，她很清楚，与其说是忏悔，倒不如说她想要找个人倾诉积压在心里的压力，但由于《新芽不等式》的存在，同学们从不拿正眼瞧她，也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听她说话上。
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然而她还未开口，思维就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紧接着，浑身上下的刺痛感开始侵蚀她的意识，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她依旧是坐着的，只是四肢不知何时已经被固定带牢牢地固定在了座椅上，一个从未见过的古怪金属外骨骼头盔被戴在了她的脑袋上。
强烈的脱力感让她无法挣扎，房间内飘散的雾气让她的视线变得更加朦胧。
新芽用了足足十几秒时间，才看见了坐在她眼前的人。
那根本不是陆湘，而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笑容可掬地看着她的老师，那笑容中似乎有对于学生的关爱，也夹杂了找到了病症的喜悦。
老师并没有急着说话，耐心地等待她适应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直到新芽将充满疑惑的视线投向了自己，他才开口说道，“新芽同学，我相信你了，你的确没有做出违反校规的行为。”
仪器清晰地展示了新芽上午的经历，证明了她并没有说谎。
她去找陆湘和宋岚，的确只是诉说了她的倒霉遭遇，以及心里一直以来积压的压力，甚至到最后，她都没敢把思维矫正治疗的事告诉两人。
这很好，否则他就不得不延长新芽的疗程了。
“……老师。”
新芽终于明白并接受了自己此刻的处境，窗外黯淡下来的天空说明现在距离她去找宋岚和陆湘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期间她的记忆出现了断档，她明白自己应该是在离开两人的住处后就被请来了这个地方。
“不用解释，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老师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话锋一转，“虽然你没有违反校规这值得表扬，但是我发现了你错误的想法——遇到了困难怎么能不来找老师，而是去找两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呢？”
新芽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老师，我……”
这是近乎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她即使在意识一片空白时也预感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但电流却先一步涌遍了她的全身，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不要担心，每个孩子都会犯错，我们会帮你纠正这些错误的想法，而且你知道吗，在过去这种疗程在研究机构是刺激性实验的方式之一，它有助于激发出你的潜能。”
老师安慰着她。
他注意到了新芽在慌乱中看向桌上盆栽的眼神，就像是一个溺水者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棵救命稻草。
可是，他们都了解新芽的能力，用“最废柴”的学生来形容她也一点不为过。
让植物生长，提升的速率却要用仪器才能测量出其中的差别，在这个灵能力众多的学校里，她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然而这一次，他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怪异响动。
那是某种为植物体与墙体摩擦所发出的轻响，就连正在接受思维矫正治疗的新芽眼中也闪烁出了惶恐与震惊。
在他身后，正在疯狂生长的藤蔓爬满了整个墙壁，这一株盆栽正以令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增长着，不仅如此，它似乎已经变成了别的植物。
盆栽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到一分钟，这间屋子就再也无法容纳下它不断膨胀的体积，长满了倒刺的藤蔓冲破了玻璃和房门，延伸到了外面，整个大楼似乎都成为了它生长的温床，在那繁茂的枝叶之下，他分明看见了一只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那只眼睛正透过叶子，窥视着他们。
植物仿佛被赋予了意识，藤蔓拔掉了仪器的电源，枝芽犹如泄愤般钻进了墙壁上的插座之中，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整个墙体，新芽因电击而抽搐着的身体也停了下来，她脱力地倚靠在椅子上，身上的固定带依旧让她无法动弹。
“你、你做了什么？”
老师脸上笑容全无，在藤蔓的挤压下，他不得不靠近了新芽。
“……不是我。”
新芽剧烈地喘息着，她真的不知道盆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看起来与她的能力有些相似，但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她绝对不可能赋予植物自主意识！
而在学院的另一边，陆湘看到了被植物所吞没的建筑，皱起了眉头。
“这未免有些太过火了吧？”
这句话自然是对宋岚说的。
“你难道没听到那个老师说么？刺激性实验能激发出灵能力者的潜能。”
然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这就是新芽成长后的能力。”

第五百三十八章：乐观面对危险
紫藤花学院还从未陷入过如此的动荡。
当库琳博士带人闻讯赶到现场时，整栋建筑已经彻底变成了异常植物滋长的温床，远远看去，就和刺激性实验失败导致能力者精神崩溃时如出一辙。
可是……
她不得不再次看了一眼学生手册。
异常的学生名叫新芽，是学校里最不被看好的学生之一，理论上来说，她连精神崩溃的资格都不具备，就算对她使用了刺激性实验，最终结果应该也只是将她电晕过去才对。
但不论过程如何，她现在都必须尽快让精神处于崩溃边缘的学生镇定下来，在刺激性实验盛行的时期，这种现场时有发生，而每一次带来的结果往往都是惨痛的，她猜测负责教育的老师很可能已经死在了新芽手上。
一天之内出现了两起老师的死亡的事件，这让库琳的心沉入了谷底。
自从宋岚和陆湘作为访客来到学院之后，麻烦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在异常发生之前，新芽还私下里去拜访过两人。
库琳给警卫们打了个手势。
和平日里负责看守校门的人工智能门卫不同，这支警卫部队拥有着丰富的应急事件处理经验，他们是专门为了克制灵能力者而组建的行动部队，除了基础装备之外，他们配备了大量能够让能力失效的装置。
警卫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将脸隐藏在黑色的头套之下。
尽管她对于新芽所展现出的新能力很感兴趣，但眼下必须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精神崩溃的灵能力者危害极大，就连支援型灵能力者都有可能造成极大的伤亡，因此他们必须做好重伤甚至杀死新芽的念头。
得到了信号的警卫部队检查好武器，缓缓逼近着已经被异常植物所吞噬的大楼，他们的心里也为这次的行动捏了把冷汗。
眼前的植物仿佛被赋予了意识，在他们面前扭曲蠕动着。
他们总觉得情报出了错，因为这令人胆寒的植物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支援型能力者的造物。
然而就在警卫们即将突入建筑之时，又一件令库琳始料未及的事发生了。
“精神崩溃”的新芽竟然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她满脸焦急地拖拽着半昏迷状态的老师，见到警卫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举手示意自己是无害的。
这看起来可不像是精神崩溃的样子。
面对逼近的警卫，新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而是任由警卫们压着她的肩膀，将能力抑制的装置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并将双手铐到了身后。
在这过程中，库琳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灵能力抑制装置没有电她，但在灵能遭到压制的刹那，她身后吞噬了整个大楼的植物，又的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
新芽的双手虽然被铐着，但是她却仍然积极地劝说警卫们离植物远点，她声称只要被植物的藤蔓抓住，就会被抽干体力，然后陷入昏迷。
从老师此刻的状态不难看出他刚才就经历了这个过程。
新芽的能力……真的成长了？
库琳不得不考虑起了这个可能性，如果这是真的，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倘若能够理解其中的原理，这甚至可能成为他们未来重要的教学方向之一。
比起培养那些天赋异禀的学生，还是将一个“废柴”变成“天才”的可能性更令人着迷。
新芽第一时间被送去了校医院的大楼，等待她的是一系列检查，除了精神状态之外，他们似乎更好奇她此刻的灵能力状态。
经历了抽血、CT等项目之后，她被安排进了一个单人病房。
具有灵能抑制效果的手铐被铐在了床头上，门口还有警卫守着。
从昨晚开始，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轨迹，原本作为一个“废柴”只是想利用开学前的时光物色到两个倒霉鬼队友好在新学期混日子的她，却目击到了学院里最优秀的学生公然违反校规，袭击了人工智能守卫逃离校园的画面。
如果放在她平时读的恋爱题材小说里，这可能成为一段浪漫恋情的开始。
可这里是现实。
等待他们的不是甜甜的恋爱，而是老师们精心为他们准备的思维矫正治疗。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植物异常增长的全过程，那绝非出于她本意，作为一个常年被同学们欺负嘲笑的对象，她可没有胆子公然袭击学校里的老师。
可是在植物增生前，老师又的确提到了刺激性实验能够激发灵能力者的潜能。
难道……她其实潜力十足？
新芽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在学校里的遭遇还让她磨练出了良好的心态。
她想起了自己上网时读到的长篇小说，小说主角的人物设定也是在学校里被人嘲笑的“废柴”，在某些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自己的潜能，从此踏上了逆袭的道路，她当时为了追到最新章节连着几天都通宵看书，每天大半夜闷在被子里热血沸腾。
而现在，相同的事，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想到这里，她看向了病房窗台上的盆栽，甚至还想被电一下试试。
酝酿片刻，新芽一咬牙，用另一只没被铐着的手掐了自己大腿上的肉一下。
疼！
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满怀激动地看向了窗台上的盆栽，盆栽没有任何反应，绿叶随风摆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嘲笑她愚蠢的行为。
而这愚蠢的行为，也落入了另一双视线之中。
在那一双视线落在她身上之时，新芽便产生了近乎于战栗的感觉，她顾不上疼痛看向了门口。
看着她的是一位不苟言笑的男人。
他身上穿着和库琳博士一样的白大褂，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校、校长好！”
新芽说话都不利索了。
校长绝对是紫藤花学院最神秘的人之一，他几乎从不参与到学校内的事务，她也只是在某次拉古斯基金会在大型活动访问学校时，见到过校长一面。
至今在学生之间还流传着许多关于校长的传说。
而此刻回荡在心中的预感竟让新芽觉得那些可怕的传说，也许并不是杜撰出来的。
校长并没有回应她，在无声地观察了她片刻后之后，便转过身，朝着另一间病房走去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做个好孩子
在另一件病房里，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两个女生之间的谈话。
尽管来者十分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但那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浮现之时，她们依旧产生了那仿佛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只是被对方盯着，就足以让恐惧在她们的心中蔓延。
“校长好……”
女生们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惊动了校长。
这似乎和她们队友冲动的行为有关，她们理解自己的队友违反校规的原因，但他的做法却让她们不敢苟同。
以他们作为学生的力量，不可能和学院乃至整个紫藤花集团的抗衡，因此在完成理想之前，他们必须低调行事才行。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
校长自顾自地坐在了椅子上，这并不是恼怒的斥责，然而平静而又没有波澜的语调，让女生们的心情更加紧张了。
当你做了亏心事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被老师或校长约谈，尤其是她们面对着的还是一个有着无数可怕传说的校长。
最初，她们也以为这些传言都是某些无聊学生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校园怪谈，每个学校里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喜欢危言耸听的家伙，但是随着他们在校园外探索的深入，还有队友从那些遗留笔记中找寻到的信息，让她们意识到许多可怕的传闻并非来源于杜撰。
它们很有可能曾经的真的发生过，发生在了某一届的学姐学长身上。
而她们也的确按照“前辈”们留下的笔记，轻松地通过了针孔仪器的测试，隐瞒了他们在校园外的探索结果。
“校长，我们也不知道他会突然违反校规，他从来没和我们商量过这些事……”
“我知道。”
校长淡定地打断了两人，“昨天的检测结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我指的是，你们让我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学生，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叫安静，就和她的名字一样，是一个非常安静腼腆的小姑娘。”
病房内顿时一片死寂。
女生们当然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因为学院展示的优秀毕业生之中至今都能看见安静学姐的名字，她的照片被陈列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评议称她不仅在校期间表现优异，被公司录用后，一次又一次地帮助公司渡过了大大小小的难关。
这堪称紫藤花学院毕业生之典范。
“不过你们或许并不知道，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曾经也有过一段相当叛逆的时期。”
“……竟然还有这种事。”
女生们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顺着校长的话说了下去。
“当然，我想你们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校长的话又一次让她们的心情跌入了谷底，“那个小姑娘有着让我也不得不刮目相看的能力，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留下一些我注意不到的痕迹。”
在紫藤花学院的记录中，他们对于安静的思维矫正实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们改变了安静青春期叛逆的性格，让她真真切切地明白了能够为公司奉献自己力量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
然而安静似乎考虑到了最坏的打算，她在学校外遗留了下了一些东西。
那是名为叛逆精神的种子。
当有后来者找到它时，这种精神就会找到了新的土壤，在其追随者心中开花结果。
眼前的女生，以及她们公然违抗校规的队友，就是安静坚定的追随者。
这一次，女生们没有回答。
她们不停揪着被子的手体现了她们此时的心情。
这个细节自然没有逃过校长的眼睛，虽然以他的身份本不应该亲自来过问这些细节问题，学校里的老师们就能出色地完成思维矫正的工作，但是站在一名教育者的角度上，他需要将那些从过去遗留下来的叛逆之种从学校里彻底剔除出去。
看着学院的学生们因为不正当的引导而走上错误的道路，着实令他痛心。
“我希望你们能带我找到那些遗留的笔记，这也能尽快让你们进入到了思维矫正的治疗中，回归正道。”
在听见“思维矫正”之时，昨晚才经历过电击的女生身子本能的一颤，难掩眼神里的惊恐。
队友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口说道，“校长，我们知道错了。”
“口头的认错是没用的。”校长摇了摇头，“你们必须从思想上认识到自己错误，并且发自内心地接受学院的理念，才能彻底打开你们的心结。”
说话间，开口的女生不停朝着自己的队友使着眼色。
她当然不是诚心认错，而是提醒队友即使他们按照校长的话做了，还是逃脱不了被电击的结果。
小队里的支援型能力者往往是最纤细敏感，更何况她昨天才因为电击而昏迷过，现在正是她的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
“为什么要犹豫？如果你们真的愿意为自己同学考虑，就应该在他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帮助我们找到他，现在还为时不晚。”
“我明白了，校长。”
女生又一次开口了。
因为她注意到了队友正在饱受恐惧的煎熬，队友似乎都没注意到她抱着胳膊的手指指甲嵌进了肉里，指甲划破了皮肤，血液从中渗透了出来。
“可是……”
紧接着，女生忽然间话锋一转，“这么重大的问题，还是由校长您和他亲自沟通才行。”
话音未落，女生隐藏在被褥里的另一只手猛然间掷出了一个物体。
几乎同一时间，屋内的一切都陷入了缓慢的状态。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窗口闯进了病房。
在所有人都陷入了慢动作的状态之下，少年的动作迅如闪电，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喷雾状的东西，飞快地逼近着愣在了原地的校长。
这就是他们对于学院的答复。
今天一早，少年就返回了校园，带回了他从校外带回来的重要信息，策划了这场轰轰烈烈的逃亡计划。
尽管校长的到来让他们始料未及，但是这并不足以挡住他们离开学校的决心和脚步。
下一刻……
校长抬起手，将女生掷向他的物体接在了手里，并且以比少年更快的速度将一副手铐戴在了他的手腕上。
强烈的电流涌遍了少年全身，病房里甚至能听见噼里啪啦的响动。
几乎一个瞬间，少年便失去了意识，倒地后身体还在不停抽动着。
“虽然你们都是相当优秀的学生，但是在我看来，安静的能力要远在你们之上，无论是出其不意的效果还是对于能力的开发程度都在你们之上，可是她叛逆的行为却依旧失败了，你们难道没有思考过其中的原因么？”
校长的视线回到了女生身上。
很显然，她们的队长已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见女生眼中写满了震惊和不解，校长说道，“那是因为无论你们拥有怎样的能力，都无法在我的面前实现，你们可以姑且将这理解为我能力的一部分……你们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那么，就好好接受你们接下来的治疗吧。”
说罢，他象征性地整了整并不凌乱的白大褂，朝着病房外走去。
已经没有继续沟通的必要了。
事实上这三个叛逆的小孩子从来都不是他真正需要费心考虑的对象，能够被称之为对手的人，此刻还在校园外的某处，窥探着他们。

第五百四十章：告密者
违反校规的坏孩子小队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除了破坏人工智能警卫之外，他们又多了一条袭击校长的罪名，为了让他们改邪归正，他们将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思维矫正治疗。
这是自学生论坛建立以来，通报过的最严厉的惩罚。
事实上，绝大多数学生都并不知道思维矫正治疗代表着什么，只有极个别接受过秘密“治疗”的学生知晓这个治疗手段的可怕程度，别说一个月，能坚持一周电击还不发疯的都属于勇士了。
躺在病床上的新芽看见了通告之后，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为了让紫藤花学院的学生们引以为戒，负责治疗三人的老师将会把每一天治疗的过程和效果写在通报下面。
一直关注着论坛的陆湘自然也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个通报。
碍于库琳博士的监视，她和宋岚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宿舍里。
即使不在现场，她也能看出校长的用心险恶，“你看，他们小队接受的治疗时间其实是不同的。”
她从中找到了一些关键的细节。
“队长和战斗员是主谋需要接受一个月的思维矫正治疗，但是他们队伍里的支援型能力者因为悔过态度良好，并且有重大立功表现，因此疗程缩短到了一周，而且还被安排在了和两人不同的楼层。”
这个通报，就差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是这个支援型能力者出卖了两人，把他们的密谋逃离校园的计划上报给了老师。
在这种处境下，两人对于校长和紫藤花学院的痛恨将会有很大一部分转移到背叛的队友身上。
往往比起真正的敌人，来自内部的背叛者更令人痛恨。
现在他们全部都落在了学校手里，为了报复背叛者，很难想象其他两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个校长是个转移矛盾的高手。”
宋岚叹息一声，几个学生想和整个紫藤花学院叫板果然还是太天真了一些，但是也并不能排除那个女生在接受了思维矫正治疗之后，真的出卖了自己的队友。
毕竟，电击治疗所带来的痛苦是巨大的，就连他也不敢打包票自己在接受了一轮思维矫正治疗之后还能保持平常心。
他回想着自己这两天通过灵能观察到的画面，如果将自己代入到女生和新芽身上，他觉得自己很可能会一时间控制不好心态送他们上路。
“在这种情况下，同学之情经受不住考验也是正常的。”
陆湘评价道，“不过在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他们恐怕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吧，其实根本就没有电击治疗的手段，在早期，这其实是一种审讯手段，它针对的不只是灵能力者，事实上直到现在，‘外界’的行动部门都依旧会采取这种手段来从俘虏那里逼问情报。”
由于“外界”行动的特殊性，他们未必在任何场合都能找到辅助审讯的致幻类药物，但即使再贫穷落后的地方，都会有供电。
“别说学生了，就连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徒，都遭受不住电击的审讯手段，能抗住一天折磨都是少数，他们大多数不一会就告了密，又或者干脆通过自杀来结束痛苦。”
陆湘向宋岚讲述了自己曾经在“外界”的见闻。
在他们的实战实习课程中，就有不少配合“外界”执行部门行动的任务，她曾亲眼看见过那些一脸横肉宁死不屈的反抗军在电击之下抽搐直至失禁的场景，那种痛苦绝对要比看起来强烈得多。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明白紫藤花学院对思维矫正治疗保密的原因所在。
倘若这个治疗手段的传出去，他们的竞争对手一定会对此大做文章，主动代表学生们的家长来抵制将审讯的手段运用在学生们身上。
陆湘敢打赌，保守派恐怕一定会迫切地想要知道这所学校里正在发生的事。
令人遗憾的是，这就是联合政府的现状。
所谓的正义，不过是两派人争斗时所打着的旗号，其中一方振臂一呼，便会有无数无法了解深层原因的市民们充当起冲锋手的角色。
而此时此刻，宋岚忽然间回想起了齐河代表拉古斯基金会会见他们的时候，许多意味深长的话，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齐河提到了他身边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就是紫藤花学院的毕业生。
别看她年纪小，但却是学院建校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在毕业后，她全心全力地为公司效力，得到了一致的好评，最终在一次视察中被他看重，最终调到了他身边工作。
当时宋岚就敏锐地观察到了在齐河提到紫藤花学院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神中透露出了恐惧的情感。
不仅如此，她对于外界事物的反应能力总是慢了半拍的样子。
这恰恰就是经受了长期电击“治疗”的后遗症。
“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改变了策略，突然对全校通报了这件事？”
陆湘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这样一来，岂不是全校学生都知道了思维矫正治疗的事？
一旦他们假期回家时将这件事说了出去，将会在舆论上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真正的目的并不是让全体学生引以为戒，而是还隐藏在紫藤花学院外的安格雷－萨弗隆，我觉得这才是他们会每天记录治疗效果的原因。”
昨天他们都以为“不良少年”是奔着安格雷报仇去的，谁也没想到他在消失了一夜之后突然间调转了枪口，策划了一场轰动全校的叛逃行动，甚至还袭击了校长。
因此宋岚猜测少年和安格雷已经见过面了，并且在某些方面达成了共识。
“还记得库琳博士说，全校的各个角落都安装了监控设备，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被他们第一时间知道么？”
当时，她就是以此为由，拒绝了陆湘配合他们进行调查的建议，“可是他们好像并不知道少年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许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从学校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通往校外。”
说不定安格雷也通过这种方式潜伏进了校园。
与其耗费人力物力去四处寻找安格雷，倒不如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而这些记录就是最好的诱饵。
如果他真的想要秉持“正义”，将三人从痛苦中拯救出来，就必须要尽快现身了。
一旦迟了一步，思维矫正治疗的后遗症将会伴随他们一生。
就像齐河身边的小姑娘一样，在接受了完整的疗程后，紫藤花学院和公司已经成为了她内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安格雷。”

第五百四十一章：暗号
这是一个煎熬的夜晚。
当黎明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长达一整夜的思维矫正治疗才宣告结束。
负责治疗的老师看着精神萎靡的少年，温和地问道，“对于第一天的治疗，你作何感想？思维矫正的第一课，是希望你们不要以仇恨的眼神看待这个世界，要学会感恩。”
她的语气和少年身上的束具，以及用于电击的仪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对于少年拒绝开口的反应，老师早已见怪不怪了。
作为一名资深治疗者，她深知一次电击治疗效果有限，尤其是对于这种敢于袭击校长，策划叛逃计划的学生而言，这并不足以改变他根深蒂固的思想。
“你们是被命运选中的佼佼者，这个世界赠与了你们礼物，你们应该把它用在正途。”
这正是紫藤花学院一直以来倡导的理念。
全身心地为公司工作。
这不仅能改变学生们自己的生活，让他们的家庭从贫穷落魄走出来，而且还能在真正意义上帮助到这个世界。
令她深感遗憾的是，这几个孩子并没能理解学院先进的理念，反而受到了一些外界不良因素的蛊惑。
“我不怪你们。”
老师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思维矫正治疗的节奏非常重要，不要小瞧了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它很可能在未来成为接受治疗者的心灵寄托，在长期处于被电击的状态过后，任何具有安慰性质的动作或是言语都有可能成为他们心灵的港湾。
而在治疗的第一天，她需要建立起港湾的雏形。
她压低了声音，“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你们正处于最容易受到外界不良思想蛊惑的年纪，老师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产生过许多叛逆的想法。”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将椅子移到了少年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脑袋两侧，帮他按摩了起来。
这能帮助少年在更短的时间里放松下来。
“如果累了的话，就睡吧，等你睡着了之后我会把你送去房间。”
轻声变成了耳语，催眠效果十足，“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我这是在帮助你们，你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你想帮我？”
少年忽然开口了。
“没错。”
“那就带我去见她。”
“见谁？”
“那个叛徒。”
即使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少年的表情，老师也能轻易想象到他此刻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她莞尔一笑，看来她在思维矫正治疗过程中提到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她以少年的队友作为案例，为他讲述了及时醒悟的重要性。
她特地告诉了少年，女生因为自己表现，缩短了思维矫正治疗的时间。
对于告密行为，她也进行了不同的解读。
这是为了帮助他们，让自己队友能及时回归正确的道路，因此这算不上背叛。
当然，她这么说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改善队友之间即将破裂的情感，而是将少年的怒火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比起她这位并没有直接参与到少年计划中的老师，果然还是告密导致他们被抓进这里的背叛者更令少年痛恨。
“她现在就在楼下，我可以带你去见她，但是你要答应老师一件事，见到了她之后，不允许做任何出格的行为，否则按照学院的规定，你接受治疗的期限很可能因此而延长。”
“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里依旧是难以克制的愤怒，可即便如此，老师依旧解开了他身上的束具，只留下了用于抑制灵能释放的手环，并将少年的双臂铐在了身后，接着，她搀扶着走路都变得颤颤巍巍的少年下了楼。
另一边的治疗也接近了尾声。
女生的意志力显然没有少年强烈，此刻她虚脱般地倚靠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神无神地注视着前方。
而在少年来到门前之时，涣散的视线便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一切看起来像是偶然，却又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结果。
为了让女生第一时间注意到少年的存在，他们专门将治疗的拘束椅正对着门前。
一时间，惶恐与愤怒的眼神交织到了一起。
思维矫正治疗所带来的痛苦以及背叛队友的愧疚感让女生很快错开了视线，在束具的禁锢下，她艰难地扭过脖子，看向了负责操控仪器的桌子。
就在仪器旁的不远处，摆放着一个绿色的盆栽。
盆栽也自然映入了少年的眼帘。
下一刻，他就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用头狠狠撞在了门上，强烈的震动声一度把两个老师吓了一跳，当他身后的老师回过神来抓住少年的胳膊时，治疗室的门上已经留下了一个血印子。
血液顺着少年的额头流淌而下，而他就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不顾一切地发动了能力。
不出意外的，这触发了灵能抑制装置。
电流涌遍了他的全身，成为了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顷刻间陷入了昏迷。
与此同时，远在医院大楼的新芽内心中也正在饱受挣扎。
黎明将至，她已经整整一宿没睡了。
病房门口的警卫都更换了两三波，而她的视线则久久停留在被窝里的纸。
今天校医院大楼里发生了许多大事，据说有学生公然袭击了校长后遭到了制裁，她的“目击者”体质又一次起了作用，隔着病房的门，她目睹了少年和他的队友们被押送走的画面。
紫藤花学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而这一切都是从她在结束了一天的志愿者工作后，在返回宿舍的路上目击了同学袭击了人工智能警卫开始的。
就在三人被押送走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纸飞机从窗口悄然飞进了她的病房。
这是少年队伍里辅助的能力，作为紫藤花学院的名人，没有学生不知道这三人的能力。
纸飞机落在了她的枕头边上，更令新芽触目惊心的，是纸飞机上记录着的重要信息。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记录着一条从校园内通往校外的密道。
而在这张纸的另一面，记录着另一个简短而又可怕的信息：
『让所有能力无效化，这就是校长的能力……新芽同学，请务必把这张纸条带去密道，把它交给一个叫做安格雷的人，拜托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进击的小白鼠
新芽躺在病床上，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此刻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三条路，其一是主动出卖三人，将他们秘密送来她这里的纸条上交给学院，这原本是她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选择，如果是以前的她，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可是这两天的经历让她意识到，即使配合学院，也很有可能招致思维矫正治疗，尤其是这张纸条上还记录着如此重要的信息，在看见了上面的内容之后，她也被迫成为了校长能力的知情者。
她现在终于深刻的理解了经常在小说里看到的“知道太多未必是件好事”的意思了。
新芽能想象到学院为了消除她的记忆，可能会对她采取高强度的电击治疗，甚至还有可能会把她划分成三人的同伙。
昨晚睡不着觉的时候，她在网络上查阅了一下电击治疗的影响。
有一位匿名回答者提到这种方式就是曾经臭名昭著的刺激性实验，在联合政府颁布禁令前，这是激发灵能力者潜能的主流手段之一，在这一点上，之前负责“审讯”她的老师并没有说谎。
不过老师并没有提到刺激性实验所带来的副作用。
据回答者透露，接受过刺激性实验的灵能力者，超过八成都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们的精神总是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行为怪诞，并且很有可能会随时随地，因为未知的原因在人群中大开杀戒。
颁布禁令并非因为联合政府良心发现，而是实在无法承受这种非人道实验所带来的恶劣后果。
舆论和损失让他们不得不去寻找一些更稳妥点的手段。
在匿名回答的最后，回答者鼓励所有近期遭遇过刺激性实验的受害者举报这些机构。
仔细阅读完这份答案，新芽彻底断绝了依靠电击来刺激自身能力的念头，尽管在校医院大楼时“暴走”的能力效果让她有些心动，但比起出人头地，她还是更想做一个心智健康的正常人。
于是，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就只剩下了另外两条选择。
其一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既不出卖三人，也不向学院告密，这种中立的做法无疑能够为她带来短暂的安宁。
弊端是，随着三人治疗的不断进行，一旦他们的思维矫正治疗获得了成功，他们很有可能会主动向学院交待他们曾经给她送来过纸条的行为，到了那时，她恐怕还是逃脱不了被送上电椅的命运。
而最后一条路，则是依照三人的请求，将这份字条送到安格雷手里。
这恐怕是唯一可能让她躲过思维矫正治疗的方法，然而其风险无疑是巨大的，一旦安格雷对付不了校长，三人反抗学院的行为彻底失败，那么她也就死定了。
以她的身子骨，长达一个月的思维矫正治疗肯定是扛不住的。
事实上她现在的记忆都因为之前电击出现了断层，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在离开宋岚和陆湘的住处后，究竟是怎么被带去接受“审讯”的。
这种被迫成为同党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新芽纠结地揪着散乱的头发，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门口处传来了敲门声。
进门的是库琳博士。
新芽下意识地将纸条揉成团藏了起来，她看见库琳博士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来到病床前，眼神中充满了疲惫，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的样子。
原本按照她在学院里的地位，是不可能被库琳博士亲自会见的，只有那些被学院认定为有潜力的学生能够接受对方的亲自指导。
“新芽同学，我们对于你的能力进行了重新评估，从明天开始，请你每天下午来我的办公室报道。”
说着，库琳将手中的情报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我们对于你未来发展方向的评估和建议，希望你在好转后能仔细阅读。”
她和其他人不同。
在所有老师都在讨论者三个公然袭击校长的叛逆学生时，她则对新芽异常的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经过了一整宿的研究，她依旧没能理清头绪。
她查阅了过去刺激性实验时代留下的宝贵资料，即使在那个没有禁令限制的“自由时代”，也从未出现过这种灵能强度连跳好几级的案例。
作为紫藤花学院的老师，她自然也听说过“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灵能力并没有强弱之分”的言论，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是学生们自我安慰的方式，但是从理论上来说，这句话是正确的。
这世上没有弱小的能力，真正的区别在于灵能力强度。
只要灵能力强度足够，即使新芽这种在学校里被公认为不如水壶的能力，都会脱胎换骨，她连夜采访了被植物袭击而虚脱昏迷的老师，从而意识到新芽能力成长后的可怕程度。
她在成长后所能做到的并不只是让植物快速生长那么简单，遇袭老师声称那些植物变异了，甚至还长出了眼睛，似乎拥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更可怕的是在被藤蔓捆绑起来的刹那，他的体力就被抽干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即使他当时距离新芽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却没能做出任何行动就被抽干了体力虚脱昏迷了。
更让他们细思极恐的是，当时发动能力时新芽正处于被束缚的状态，仪器还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她灵能力的强度。
所以，现在他们重点的研究方向在于搞明白新芽究竟是如何在突然间获得了如此可怕的灵能强度。
“不过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库琳博士低头看着憔悴的新芽，“为了搞明白你身上的变化，我们在未来很可能需要让你重现当时的过程，这可能会涉及到思维矫正治疗。”
我信你个鬼！
这句话让新芽在心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那三位同学反抗的原因。
这和反抗者的身份无关，而是只要他们以学生的身份留在这所学校里，在老师们眼中就与小白鼠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思维矫正治疗，不过是让小白鼠们听话的手段。
就算她接到了纸条的事永远都不东窗事发，也会因为其他意想不到的原因被迫接受电击治疗，她以前之所以觉得这个学院充满了祥和的主要原因，在于以她“废柴”的身份，根本不足以引起老师们对她的兴趣。
而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至少库琳博士毫不掩饰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未来重要的研究对象。
“我明白了。”
新芽表面上顺从地点了点头，她也明白了这么做的意义。
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帮助三人。
而是为了她自己，以及让更多同学摆脱小白鼠的身份。

第五百四十三章：这是一场试炼
与此同时，宋岚和陆湘也在住处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紫藤花学院的校长拜访了他们。
他看起来一切如常，丝毫看不出因遭遇了袭击而受伤的样子，见面后便是程式化的寒暄，他称自己最近实在太忙，今天才终于处理完了手头上繁重的工作，抽出时间来接待他们。
校长还提到了他们和齐河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只有被齐河信任的合作对象，才能被基金会安排来造访紫藤花学院。
短暂的寒暄过后，话题便自然而言地被引上了正轨。
校长故作在不经意间提出了疑问，“我听说，你们之前一直都在调查安格雷－萨弗隆？说实话，我对这个人并不了解。”
“他曾经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因为破获了不少案件被授予了三星救助者的徽章。”
尽管三星救助者的身份在核心区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安格雷是那种极少数因为个人的贡献，而被破例提拔的案例，考虑到异常案件调查局并不待见这位特立独行的探员，这件事就显得愈加可贵了。
因为他近乎于死缠烂打也要查明真相的方式，破获了许多联合政府的重要案件，也因此受到了救助者部门的关注和褒奖。
陆湘将他们调查到的基本信息告诉了校长，不过放在这种场合，这其实和废话没什么区别。
倘若紫藤花学院的校长对安格雷的生平经历产生了兴趣，他只需一通电话，基金会就能立刻将安格雷的详细资料发送到他的电脑里，而且肯定要比她口述的内容详细得多。
他们甚至还能查到安格雷的童年经历。
从哪里出生，去哪里上过学，又因为什么原因来到异常案件调查局工作。
这是调查局每一个探员在入职时都需要记录进资料库的内容，这类重要部门绝不会接受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了解。”
校长点了点头，“也许齐河邀请你们来到这里，也和这件事有关……基金会最近也调查到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的情报。”
说着，校长拿出了一张类似学生卡的卡片，平放在桌子上。
他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一个虚拟影像变展现在了两人面前。
这张卡片在人物照片的部分和学生卡略有不同，好几个不同的人在上面轮替交换着，其中有男有女：
灵能力者手册，编号006
能力名：正义
持有者：比尔斯、乔连娜、处刑人X、邓伦、T、安格雷－萨弗隆
能力类型：破坏／干扰
综合评价：
破坏力：极高
规则效率：极高
规则速率：极高
覆盖范围：极高
成长性：已完成
可控性：极高
和两人这几天在学生论坛里看到的歪瓜裂枣型六星图不同，按照紫藤花学院构建的评价体系中，除了被标记为已完成的成长性之外，『正义』获得了近乎于完美的评价。
这是宋岚所见到过的最饱满的六星图，为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觉得如果把这个能力放到影视、漫画或是小说作品里，绝对可以成为最终Boss一级的存在。
“原本这些数据是禁止向外透露的，但我相信齐河的眼光。”
校长开口说道，“虽然我并不了解安格雷的为人，但我们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附着于他身上的能力，我听说了你们在第七区的遭遇，我想你们应该已经遇到过了他们的同伴。”
“他的能力即使放在灵能力者研究历史中，也是最为特殊的存在，这是我们目前所知道的唯一能传递给别人的能力，它最早出现在一个名叫比尔斯的普通人身上，在他遭到了审判而死亡后，又有其他人延续了这一能力，直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最初是由谁觉醒了这一能力。”
至少拉古斯基金会的情报网络没能捕捉到『正义』的成长轨迹。
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成长完全了。
并且，它所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攻击方式。
无论对于普通人、义体植入者、肉体改造者还是灵能力者而言，一旦他们偏离了命运的轨迹，就会以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受伤甚至死亡，就连当初负责追捕『正义』的六星救助者也无法躲避灾厄的袭击。
不过，他今天来拜访宋岚和陆湘并不是为了当场和他们讨论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战斗方案。
他也相信齐河或者说基金会让他们离开十七区，千里迢迢地来到这里绝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安格雷生平简历的传话筒，因为除了『正义』和它的同伴们之外，自从“热心市民”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成为了他们研究的对象。
基金会已经怀疑到了两人头上，只是安格雷的突然现身让目前的形势变得更加复杂了。
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能够帮助他完成“仪式”的条件，已经接连来到了他的面前，如果命运真的存在，这简直就像是命运赠送给他的礼物。
校长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在研究这些特殊的存在，他们原本都是强大的灵能力者，在本体死亡后却做到了意识能在脱离了肉体的情况下而继续存在下去，这也让他们变成了近乎于无法被消灭的存在。”
在此之前，灵能力者相较于义体植入者和肉体改造者而言，最大的劣势就是他们往往本体极为脆弱，一旦遭遇了意料之外的刺杀，极有可能因来不及发动能力而毙命，在评议会眼中，灵能力者往往是最为“娇贵”的资产。
然而在成为了意识体之后，这唯一的弱点消失了。
“我认为，这也许是一场灵能力者最终都要经历的仪式。”
“仪式？”
陆湘对涉及到灵能力的话题一直都很上心，尤其是校长还提到了这可能是每一个灵能力未来都可能要经历的过程，宋岚恐怕也不会例外。
“简单地来讲，这种状态是让他们脱离肉体凡胎，成为更高级层级生物的一场试炼。”
提到“试炼”之时，校长难掩心中的狂热。
“那将会是人类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我将其称之为飞升的道路。”

第五百四十四章：另一个世界
宋岚没想到，联合政府灵能力研究机构最高学府的校长会提出一个类似于宗教信徒的言论，而他似乎对于自己的提出的理论深信不疑。
但他转念一想，灵能和精神力本就是充满了唯心色彩的产物。
它很难被严谨的科学理论所解释，时至今日，灵能力机构诞生了无数杰出的研究者，但却没有人准确地知道灵能力究竟是如何诞生的，他们也无从知晓为什么这些人会获得异于常人的天赋，他们也只能将其归结于天赋，称之为“命运”的馈赠。
校长仍在分享着他通过研究而推导出的理论，“我查阅过许多战前资料，在第三次战争爆发前，在世界各地都流传着具有各自风格的神话传说，在许多区域里都有宗教盛行，有些国家甚至有三分之二的人都信奉着宗教。”
以上的资料都是他通过拉古斯基金会的特殊渠道获得的。
自联合政府建立以来，也曾有人希望恢复宗教和信仰的荣光，但是在新秩序的环境下，宗教已经不被他们所需要了。
信仰体系和公司制度产生了根本的利益冲突，他们希望自己的员工坚信先进且优越的公司主义制度，将信仰进行了包装后，以一种全新的载体让它悄然融入到了人们的生活之中，他们将这种新的信仰命名为“公司至上主义”。
在“公司至上主义”的大肆宣传下，他们宣称人们的信仰能获得最实质性的回报。
信奉这一主义的人们不再需要将精神寄托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公司会给予他们最直接可靠的回报。
名声、权力、财富。
他们认为这才是每一个人应该追寻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回馈。
在宣传的同时，公司自然要不遗余力地消灭宗教对于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他们将那些从第三次战争后遗留下的神学书籍收集起来，让它们从人们的生活中悄然消失。
校长并不信奉公司至上主义。
他所追求的也并非名声、权力、财富这些庸俗之物，自从展开灵能力研究的那天起，他就为自己设立的更远大的目标。
“在查阅了许多神话故事之后，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校长说道，“早期的人们通过神话传说描述了具有特殊能力的‘神灵’，制造火灾、引发海啸、掌控雷电，这包含着人类最早期对于大自然的敬畏，但如果用今天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些传说，就不难发现其中的许多神话人物的壮举，都能够被灵能力者所实现。”
事实上如果让如今的五星救助者回到几百或者上千年前那个科技凋敝的时代，他们所展现的能力也极有可能被那个时代的人们视为神灵。
在宗教信仰盛行的环境之下，人们会轻易地将那些异于常人的人们与信仰传说进行融合，一个真实存在着的“神话人物”更有利于他们传播各自的信仰。
“不知道是谁曾经将灵能力描述为命运的馈赠，这种说法自从我成为研究者的那一天起就存在了。”
校长停顿了半晌，说道，“这是一个没有科学学说作为基础的理论，当研究者将无法解释的问题归结于命运时，就代表着他们在内心放弃了更深入的研究，可是正是这样的理论，影响了几乎所有的研究者，他们不再试图解释灵能的由来。”
“但是你并不相信这套理论？”
宋岚顺着校长的话问了一句。
自从来到他们的房间里，校长就一直进行着滔滔不绝的演讲，他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校长正好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还是这都是拉古斯基金会的安排。
不过作为一名优秀的沟通者，他主动充当起了捧哏的角色，每当校长有所停顿时，他都会保证对方不至于冷场。
这也是这场谈话能一直进行下去的重要原因。
然而这一次，校长却不按常理出牌，“我相信，这是我的老师教授于我的知识，但是，我认为我们的研究并不能止步于此。”
这看似缺少了科学精神的总结，或许恰恰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信息。
“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都在研究另一个问题，它让我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什么是命运？”
人生总是充斥着起起落落，人们总是将那些无法用生活经验来解读的变故与动荡归因于命运的捉弄。
可是当他的研究深入下去之后，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命运从来都不是捉摸不透的，相反，它很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设计好了轨迹，无论期间过程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最终都会达到它所希望的结果。
在更早之前，就有许多人提出过宿命论的概念，他们认为人的一生，就是不停反抗命运，却最终又不得不遵循它所设计好的轨迹的过程。
这些，都是他通过基金会的渠道，以及长达几十年的研究摸索到的轨迹。
他还从未与任何人分享过自己的研究成果。
即便对于当下的灵能力研究者们而言，飞升的理论仍然太过于超前了。
这涉及到了灵能力研究者们所面临的最大难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因此绝大多数研究者本人都并非灵能力者，他们只能通过研究对象的反应和表现来进行归纳总结，无法通过自身的感受，更直观地理解其中的奥秘。
因此他们很难理解那些脱离了肉体，却依旧能存在的意识体，也无法看见在那之上所隐藏着的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这就是他和那些研究者们最本质的区别。
他作为紫藤花学院的校长，最重要的研究对象并不是别人，而正是他自己。
迄今为止，他所提出的理论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得到了印证。
不过，就连校长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间心血来潮向宋岚和陆湘这两个“外人”分享这些心得，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这两人都是和灵能毫无相关的门外汉。
但，或许正是门外汉的身份，才能让他们回归最本质的探讨。
“你们，相信飞升之后的世界存在么？”
校长向两人提出了这一尚未得到印证的疑问，“在我看来，所谓的命运，是某种更高意志的投影，只有当我们看见了那个世界的真面目之时，才能理解命运的真面目。”

第五百四十五章：职场润滑剂
颇为遗憾的是，校长提出的问题终究没能得到回答。
一场不期而至的暴雨席卷了紫藤花学院，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断了校长的讲话，在乌云压境的第一时间，他的视线就飘向了窗外。
而注意窗外变化的陆湘也在立刻回想起了宋岚所提到的在另一个被删除了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天气变化，不断降下的雨水会变成最为致命的武器，直接将人体洞穿。
“很遗憾。”
谈兴正浓的校长不得不起身向两人告别。
他尚未完全解开命运的秘密，想要达成飞升的概念还需要经过一系列特定的仪式和步骤，现在的他只能模糊地感应到命运以及那些“上层意识”的存在。
在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宋岚一眼。
刚才因为过于专注于聊天，让他忽略了一些细节，但是当他因为外面的变故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这间屋子时，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兴起之下谈论起他这些年的研究结果。
宋岚的捧哏技术一流，让这场谈话氛围愉快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在他见到了宋岚之时，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能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
可是……
这未免有些太过不可思议了一些。
这个关乎到每一个灵能力者的最终道路，竟然会在一个非能力者身上得到了解答？
于是，校长想起了拉古斯基金会对于“热心市民”的怀疑。
“热心市民”总是出现在陆湘左右，迄今为止，几乎所有关于“热心市民”的第一手资料，都是由陆湘带来的。
他们似乎永远都无条件地信任着对方，如果深究其中的原因，让他们不得不将目光锁定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可是在此之前，即使是评议会也不想轻易试探“热心市民”的身份。
在他们掌握到足够的情报之前，并且有足够的把握拿下“热心市民”之前，试探是无意义的。
内忧外患让联合政府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处境，他们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一直把目光放在一个边境城市的人身上了。
许多疑点在校长心中都得到了解答，接下来就只剩下了验证的部分。
而这，似乎才是拉古斯基金会让两人来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
距离他提出的“公式”只有一步之遥，此刻，完成仪式的全部因素都到达了他的面前，待他真正完成了这最后一步，再去考虑这些琐事也不迟。
……
校长离开许久之后，陆湘才用茫然的眼神看向宋岚。
她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听天书一般的感觉了，在刚才的谈话中，校长说起了很多事，从战前世界的神话传说聊到了当地文化，紧接着又从人们创造出的文化符号中，联想到了那些很可能是由早期的灵能力者们留下的印记。
她从未听麦尔斯教授那里提到过这种学说，比起严谨的科学推论，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充满了自由精神的猜想。
似乎就连校长自己也无法判断这种猜想的真实性。
记录着『正义』的人物卡被留在了宿舍的桌子上，上面依旧闪烁着不同人物的画像，陆湘定了定神，随手将人物卡关闭。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校长如何自由地发挥想象，谈论着如何听起来不可思议的想法，宋岚都能在第一时间跟上他的思路并给予足够的回应，不难看出，这次校长似乎聊得很开心。
“你……了解他刚才说的东西？”
沉默许久之后，陆湘才开口问道。
“不知道。”
宋岚的回答无比果断，似乎这是一个不需要想象就能得到的答案。
而他也并没有说谎。
他是一个崇尚真心换真心的人，他的灵能力理论基础非常薄弱，懂得东西远远不如陆湘更不必说一位几乎将自己的人生献给研究的校长了。
“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在回应他？”
陆湘被宋岚的反应弄迷糊了，她刚才甚至都要以为宋岚已经走过一遍校长所描绘的道路了。
成为意识体，向更高层次的位面飞升。
那个未知的世界，极有可能就是灵能力的诞生之地。
以上都是她通过刚才的谈话记下来的笔记，只是这些理论实在是过于超前，即使发布到网络上恐怕也只会被人们当成网络小说来看待。
“这是两码事。”宋岚摇了摇头，“这是我在职场练就的基本功。”
朴实无华的宋岚将话题从飞升、高层次世界、灵能力者的最终道路拉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这才是他最为熟悉的领域。
对于一介打工人而言，即使面对一个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时，他也能做到一直让谈话处于愉快的状态。
换而言之，即使刚才更换了谈话的对象，话题从灵能力者的最终道路转变成了化妆品、首饰或者义体改造这些宋岚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其结果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任何分享话题的人都会喜欢宋岚这样一位职业捧哏。
甚至就连陆湘每次在执法者部门会议里提出那些枯燥无味的工作时，他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悄然让会议氛围变得轻松愉快。
“所以说主管，你捡到宝了，在2167年，你已经很难找到像我这样的职场润滑剂了。”
“别油嘴滑舌！”
陆湘嗔怪地瞪了宋岚一眼，她最近发现自己的意志力真是越来越薄弱了，经常一不小心就着了宋岚的道。
比如现在，宋岚说了一句话之后，害得她满脑子都是润滑剂的事。
她欲盖弥彰地错开视线，轻咳一声，强调了一句，“我们现在在谈正事！”
“明白。”
宋岚的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正如他所说，无论是正事还是琐事，他都能胜任。
尽管他的理论知识贫瘠，但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过的更直观的了，更何况这件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
他还记得自己和朗基努斯先生对话时的场景。
他们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那里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面对上司的提问，他给出了自己的看法，“或许，校长提到的另一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第五百四十六章：提线木偶
暴雨席卷了紫藤花学院。
尽管这里被誉为灵能力者的殿堂，尽管在这场不同寻常的暴雨降下来的第一时间，老师和学生们就陆续躲进了建筑，但伤害却依旧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并且是以一种超出了他们认知之外，近乎于匪夷所思的方式。
有人被雨水打穿了身体，也有人在慌乱躲进建筑避雨时摔倒，脑袋碰巧磕在了尖锐的物体上，又或者是被不知为何突然破碎的玻璃扎成了刺猬。
他们很快意识到这场暴雨，是来自某个灵能力者的袭击。
这场暴雨很可能只是幌子，因为真正向他们发起攻击的，是无法琢磨的灾厄，仿佛他们此刻无论躲藏在何处，下一刻就会有无法意料的事故找上他们，此时此刻，他们所能看见的一切日常生活中的物体，都有可能成为向他们索命的工具。
不过紧接着，惊慌失措的学生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遭遇灾厄袭击的对象，大多都是紫藤花学院里的老师，而那些反应慢了半拍又或者是一时间找不到躲避处的学生们，则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安然无恙地穿过了降雨所带来的危险区域。
这场暴雨，或者说他们所能见到的一切灾厄……
是拥有自主识别功能的？
先一步冷静下来的学生得出了一个看似荒诞的结论。
这些灾厄不但能在短时间内覆盖整个校园，而且还能精确地降临在其攻击对象身上，就连那些能力可控性被评定为极高的灵能力者，恐怕也很难做到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
尽管理智告诉着他们这是一起未知灵能力者的袭击事件，但是种种细节都将他们心中的恐惧再一次推升到了顶点，在无法得知被灾厄盯上的具体原因之前，他们根本无法放下心来，将自己的安危交付给未知来处置。
不幸中的万幸是，学生们很快发现灾厄的袭击似乎并不会致死。
至少不会立刻夺取被袭击者的生命。
那些因躲避不及被雨水打成了筛子的老师被学院里的人工智能警卫陆续送进了校医院的大楼，人工智能们并不具备恐惧的设定，即使在这个被灾厄所笼罩的校园里，它们依旧毫不迟疑地坚守在各自的岗位。
紧接着，学生们惊奇地发现灾厄似乎故意避开了人工智能警卫们。
在让老师们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过后，它似乎又故意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至于这是能力的破坏力不足，又或者是这位未知的灵能力者故意为之，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而此时此刻，安格雷－萨弗隆穿过了这条直通紫藤花校园内的长廊，来到了这个他脑海中无比熟悉的地点。
之所以如此熟悉，是因为他曾经梦境或是幻觉中见到过这里。
那时的校园也正被骤降的暴雨所笼罩，他则独一人行走在校园之中，这似乎就是他的能力所带来的副作用。
在对于幸运和灾厄的掌控力变得越来越强的同时，他也能更加频繁地看见自己未来的命运，它们不断为他指引着前路，也让他的生活变得天翻地覆。
直到不久之前，一个叫做新芽的女生在密道里找到他之时，安格雷才终于明白了命运指引他来到此处的原因。
这个看似光辉的灵能力者殿堂，实际上早已腐朽不堪，与其说是老师和学生，倒不如将他们总结为研究者和小白鼠之间的关系，这让安格雷回想起了自己曾经遭遇过的许多案件，实际上这种事在联合政府境内常见极了。
公司和家族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只要没有被发现的恶行，就是不存在的。
他们谴责的从来都不是恶行的实施者，而是那些因为疏忽或者愚蠢导致恶行被公开，成为人们口诛笔伐对象的人，而这所学院，似乎就是联合政府的缩影。
这条由校内通往校外的密道并非天然形成的，在那份名叫安静的学生留下的笔记中提到了这是他们为了揭露学院的恶行，将遭遇思维矫正治疗的学生救走所创造的应急通道，他们足足用了三年时间，才创造出了这条连接校内和校外的桥梁。
但在轰轰烈烈的变革来临之际，他们却忽略了一个最为重要的问题。
而就在刚才，新芽将安静等人失败的原因交付到了他的手里。
『让所有能力无效化，这就是校长的能力』
这是继承了安静意志的学生，拼尽全力调查到的情报，按照新芽的说法，三人都被送进了校医院，并且已经接受了一整夜的思维矫正治疗，她也曾是这一治疗手段的受害者。
除了痛苦之外，更可怕的是这种治疗的方式会使他们的记忆发生错乱，如果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之下，即使心智再坚定的人，都会被精神失常，从而达到学院所希望看到的“思维矫正”的结果。
从结果来看，安静和第一批反抗紫藤花学院的学生就遭遇了这种结局。
在被矫正了思维之后，他们彻底成为了学院和公司的提线木偶，至今都在为公司发挥余热。
因此安格雷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研究校园外那些古怪的意识体究竟是为何而诞生的，这一次他必须抢先一步。
在得到了纸条之后，他也终于明确地知道了自己此行的真正敌人。
他站在因暴雨而变得空旷的校园里，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那些战前文献中所记录过的审判日，他似乎也隐约明白了这份能力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学生们伸张正义的唯一手段。
不多时，一个飘忽的人影从暴雨深处迎向了他。
来者没有打伞，和慌乱的人们不同，他平静地行走在暴雨之中，坦然地迎接着这场的“审判”的到来。
雨水中的灾厄无法真正触及到他，这也印证了那张纸条中所包含的重要信息。
无论怎样的能力，都无法对校长生效。
这对于任何灵能力者而言，都是近乎于天敌一般的存在。
但安格雷没有退却，他迈开了脚步，响应着命运的号召迎向了来者。

第五百四十七章：赌局
与此同时，十七区拉古斯基金会办公楼。
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坐在大型会议室的角落里，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想要在笔记本上写下些什么，但是在笔尖即将触及到笔记本之时，她却突然间瞳孔一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这一幕并没有躲过齐河的眼睛。
他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将注意力暂时从本部发送来的各种评估材料上移开，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这几天他的时间几乎都被工作占满了，本部对于十七区的投资极为看重，他们未来的计划，就是要在这个距离虚空最近的城市建立起一个新的商业帝国，这既是巨大的风险，也是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陆主管和宋科长现在应该已经和那个人见面了吧？”
尽管他非常贴心地隐去了具有指向性的称呼，但文学少女还是不可避免地颤抖了几下，即使一句模糊的称呼也能勾起她内心深处的恐惧，痛苦的记忆已经变成了条件反射。
从结果来看，紫藤花学院的教育无疑是成功的。
即使他们早已为这个孩子取下了那些电击束具，但是只要勾起了那些记忆，她的身体就会先一步屈从于公司的命令。
这位曾经吹响了反抗号角的学生领袖，此刻已然成为了温顺的羔羊。
他们的确为公司和基金会培养出了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的能力让公司在商业谈判或是评议会的各种博弈中占尽了先机。
“如果你想写的话，就写吧。”
齐河瞥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空白页。
这是名为『岁月史书』的能力，它几乎能做到改写因果的程度，让他觉得奇妙的是，这似乎恰恰是和宿命论相对的能力。
只要在客观世界的条件具备了实现结果的可能性，那么被书写在笔记本上的结果就一定会实现。
曾几何时，这个孩子在紫藤花学院耗费了数年时间，创造出了让变革得以实现的全部条件，然而在那一次能力发动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作为变革失败的惩罚，这一能力成为了拉古斯基金会发展的重要工具。
当风险投资中的“风险”被彻底剔除了之后，这个世界留给他们的也就只剩下了成功这一种结局。
“放心吧，无论你今天在上面写下什么，我都不会说出去的，这是对于你认真工作的奖励。”
齐河笑了笑，却又忽然间话锋一转，“可是你应该也会知道，无论你针对那边的事写下些什么，最终都不会被实现吧？”
文学少女脸色发白，她盯着笔记本看了好半晌，最终将笔记本合了起来。
那个犹如恶魔般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不停回响着，让她意识到挣扎也不过是将过去痛苦的回忆重现一遍。
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却让齐河皱起了眉头。
他不得不又一次感叹紫藤花学院的教育实在是有效过头了，以至于距离当年的变革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还烙印在少女的本能之中。
尽管他以私人的名义聘请了最资深的心理医生，也对少女的现状无计可施。
心理医生认为，除非让她学生时代的记忆彻底消失，否则紫藤花学院就会一直犹如无形的枷锁控制着她。
更让齐河烦躁的是少女接下来的动作。
她在合上了笔记本之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那么，我就告诉你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吧，这涉及到了基金会对于十七区的投资战略……你知道为什么基金会要把未来的发展策略放在虚空这么一个未知的新事物之上么？”
少女茫然摇了摇头。
她更习惯于听从指令的生活，思考对她来说往往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齐河倚靠在办公椅上，曾经，他也这么询问过自己。
尽管这个计划策略最初是由他提出的，但是他并没有料到基金会的决策层会一致通过这个方案，并且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筹备好了相应的投资计划。
他们是为了那些最近在上流社会逐渐流行起来的“虚空造物”？
又或者是想要探索那些未知生物的真相？
齐河逐渐推翻了这些念头，拍卖行对于公司来说只是旗下的产业之一，“虚空造物”所带来的终究只是蝇头小利，本部也并没有派来真正意义上的调查人员，所有的调查工作，他们都更倾向于交给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虚空调查局来完成。
而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花费大价钱购买情报。
“直到那个人的意见，让我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用“那个人”的称呼隐去了校长的名字，他万万没想到和十七区毫无关联的校长会是这个计划最重要的支持者，他支持这个计划的原因简单明了——他坚定地认为，虚空是真实存在的。
虚空只是十七区的人们称呼那些未知区域和生物的名字。
校长则习惯于将其称之为上层世界。
他似乎认为那里正是灵能力的发源地，他目前的一切研究，都正在试图触及那个从未被人类探索过的更深层次的世界。
齐河想起了那天会议之后校长单独找到了他，因为虚空的议题让这位几乎从不在会议上表态的人拉扯着他说了半天，但实际上，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支持的这个计划。
“这个话题或许也和你有关，据说那个人正在追寻灵能力者的最终道路，按照他提出的理论，一旦让他真正触及到了那个世界，他就会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体。”
说到这里，齐河自嘲地笑了笑，“而我，则把能够簇拥他完成仪式的条件都送到了他的面前，所以你最好也不要把我当成好人来看待。”
他与少女对视着。
他很少会表达自己的内心中真实的想法。
归根结底，他是一个商人，对于一个商人而言，这是双赢。
没有人能预知这场试炼的走向。
“无论这场纷争的结果如何，我都是受益人。”
“……他们会赢吗？”
良久之后，文学少女终于发出了声音，她的声音总是很轻。
“不知道。”
四目相对。
对于商人而言，他们的生活一向都处于风险与机遇并存的环境之中，这次也不例外，并且，他也把这巨大的风险亲手送到了校长的面前。
齐河有预感，这场赌局胜负应该很快就会揭晓了。
他看见了少女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的声音也降了下来，“我希望他们会赢。”

第五百四十八章：雨中
暴雨仍在持续着。
即使没有身处现场，宋岚也没有错过这场暴雨深处的对决。
此时此刻，师生们都躲进了建筑之中，广阔的校园操场上，就只剩下校长和安格雷－萨弗隆两人，他们迎面朝着彼此走去，上演着一场酷似几个世纪前的牛仔对决。
而他在欣赏着这场对决的同时，一直都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不良少年”的小队中的每一个人都做好了牺牲自己的觉悟，拼尽全力地将关于校长的能力用纸飞机的方式送到了新芽手里，一向胆小懦弱的新芽最终战胜了恐惧，将这份至关重要的纸条交付到了安格雷手中。
这一场通过了数届学生所掀起的反抗似乎也终于迎来了开花结果的一天。
“命运”赐予了校长让一切灵能无效化的能力，让他成为了近乎于每一个灵能力者的天敌，『正义』则代表着“命运”本身的轨迹，从表面上来看，这无疑是一场令人捉摸不透的决斗。
可是宋岚却注意到了另一个未曾有人触及到的谜题。
事实上从他们第一天来到紫藤花学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个象征着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殿堂的学院，并不属于联合政府甚至是世界范围内已知的任何地方，它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当他观察到了校外的情况之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深了。
这里不但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就连它的构成都充满了诡异的色彩。
校园外充斥着扭曲诡异的怪物，它们绝大多数都像是由人类演变而成的，外形看起来酷似人类与各种机械、物体融合在一起的产物，紫藤花学院也产生了另一条新的规则——当学生们消灭这些意识体的时候，被消灭的怪物就融合进他们的身体，成为他们灵能力的一部分。
这也是去校外探索的学生们会变得越来越强的最主要原因。
在此之前，还从未有人提出过这种近乎于打怪练级的灵能力者培养方式。
如果灵能力者真的能通过这种方式变强，联合政府的高级能力者恐怕早就烂大街了。
宋岚还注意到了校园外区域光怪陆离的拼凑方式，它们甚至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产物，在向校外探索的过程中，他找到了中世纪的村庄，找到了被第三次战争毁灭的城市，也找到了被瘟疫笼罩的小镇。
这让它们不像是真实的世界，而更像是想象力的产物。
只有想象力才有可能拼凑出这样一个怪诞的世界。
当这一切的线索交织在一起之后，宋岚不禁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反抗者们拼尽全力地找出来的，真的是校长真正的能力么？
这一场暴雨中的决斗，谱写出了一场反抗者们向联合政府挑战的赞歌，其中的每一个细节看起来都像是事先谱写好的剧本，就连这场对决本身都是如此。
两个对彼此知根知底的人，在暴雨的深处无声地战斗着。
在经历了试探性的交手后，安格雷－萨弗隆逐渐占据了上风，在得知了自身能力的暴露后，校长再也无法维持住平时淡定从容的表情，他的白大褂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身上布满了伤口，血液几乎淌满了他的全身。
纸条上的信息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此时的校长就如那些被逼上绝路的反派一样变得焦躁不安，痛斥着学生们吃里扒外的行为，这和他此前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这是一部科洛影业出品的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校长的表现无疑满足了最终反派的一切特质。
可是一旦当这些特质转移到了现实之中，就让他产生了失真的感觉。
“对于灵能力者而言，你的能力的确是无敌的……”
安格雷也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身上遍布伤口，这是自从获得能力了以后，他第一次受伤。
胸口的皮肤被剖开了，露出了防弹涂层，以及皮肉下的义体组织。
心脏处的涂层为他挡下了致命伤，左脸的皮肤也被剥落而下，加上他的老式的机械义眼，让他的左半部分看起来犹如生化怪人一般。
好在，他经过了义体化的改造，挺过了数次对于普通人而言的致命伤。
这些攻击无一例外地证明了校长的攻击足以超过那道由幸运构筑而成的壁垒，真正切切地落在他的身上。
在逃亡的过程中，安格雷也查到了一些关于『正义』的情报。
或许『正义』是无法被消灭的。
可是那些曾经被『正义』选中的人，却被更换了许多次，他们在完成使命的最终将自己燃尽，就如那些整日梦想着名扬天下的人们一样，让他们的名声传播到了联合政府的每一个角落，而现在，他似乎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他并不是不死之身，而这场犹如电影中的对决，似乎就是他旅途的中最后一站了。
“可是，你现在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灵能力者，而是这个世界的厄运。”
这是他用两次致命伤作为代价换取的情报，“你的能力无法消除超越认知之外的厄运。”
安格雷看着校长在雨中摇摇欲坠的身影，此刻在他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副画面。
他看见了“未来”。
这一次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清晰得多。
在不久的将来，眼前这个笼罩着校园的恶魔将会倒在血泊之中，致命伤位于他的心脏，不仅如此，“命运”似乎还为他勾勒出了一条到达这条既定命运的轨迹。
安格雷又一次展开了行动。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在离他渐行渐远，他看见了校长气急败坏咆哮着，但一切的杂音都被隔绝了出去。
校长似乎并不习惯于受伤，也许过于强大的能力让他根本体会不到被人重创的滋味。
他已经陷入了近乎于癫狂的状态。
安格雷最后审视了一眼校长的表情。
距离越来越近了，“命运”定格在了这一点。
而校长则忽略了迎向自己的安格雷，紧张地四处张望起来。
安格雷只是个幌子。
下一次厄运，又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向他袭来？
“砰——！”
近在咫尺的枪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也让他的视线不得不回到了安格雷身上。
安格雷的右手抵在了他的心口，枪响来自对方的掌心。
那是最普通的军用级义体改造。
随之而来的，是窒息和濒死感。
心口被子弹所洞穿，而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印证了他们对于灵能力者的评估——纵使拥有着变化莫测的能力，但是他们的身体强度，却大多都与普通人无异。
那也就意味着，当他们的心脏遭遇了枪击之时，就会像普通人一样死去。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命运被实现了。
但安格雷却看见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面对死亡的命运，校长却和他一样，流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第五百四十九章：仪式
无敌的校长被击败了。
笼罩着整个校园的阴影在正义面前无所遁形，接下来的情况应该如同电影里所演绎的那样，在暴雨散去之后，紫藤花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将迎来他们崭新的人生，而这场长达了近十年的反抗，也终于到达了开花结果的一天。
安格雷觉得如果这是一场电影，那么下一秒的镜头将会转移到雨过天晴的时候。
在那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他或许会隔着门，远远地看着新芽，以及那些敢于向校长反抗的学生们一眼，在和他们进行了无声的告别后，再一次踏上了新的旅途。
作为一个常年行走于联合政府各个城市的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来说，电影是他唯一调剂生活的方式。
可是，他却极少去思考在那镜头转动的过程中会发生些什么。
此时此刻，校长已经被他干掉了。
他的心口被子弹洞穿，雨水冲刷了不断渗透出来的血迹，探员的经验告诉他，眼前的人的确已经失去了生息。
这一幕，正是他从命运中看见的景象。
那么，校长最终如释重负的笑容又是什么意思？
侦探的习惯让他无法忽略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而这些充斥着他心头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他听见了从身边传来的响动，就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暴雨和乌云让能见度变得极低，不过安格雷依旧看见了犹如破碎镜面一般开始龟裂的世界，这些破碎的部分将他包围了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倒在地上的校长。
难不成，在被击穿了心脏之后，他依旧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活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终于观察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
校长被子弹洞穿的胸口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在那血窟窿的深处，不再是破碎后不再跳动的心脏，透过破碎的部分，安格雷似乎看见了……宇宙？
而这，也正是那些裂缝背后的景象。
在空间犹如碎片被剥离开来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站在宇宙之间，银河的光辉点亮了他身边的道路，可是前后左右都是不知通向何处的空洞。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命运也从未向他展示过这里的景象。
“这是一场试炼。”
在那无垠的宇宙之中，他听见了来自校长的声音，他的声音无处不在，充斥着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参与这场试炼之人，要做好抛弃自己孱弱肉体的觉悟，安格雷－萨弗隆，我要感谢你将我带来了这里。”
校长的声音听起来不再狂躁，这也足以说明他刚才在决斗中所展现出来的一切情绪都是伪装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迎接这个重要时刻的到来。
眼前的画面让校长心潮澎湃。
无论对于一个研究者还是灵能力者而言，这是都是他们的最终归处——命运会指引他们抵达这个更上层的世界，“这里，就是灵能的发源处。”
夜以继日的研究终于取得了回报，遗憾的是，此刻能够与他交流的就只剩下了安格雷－萨弗隆。
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更希望见证这一切的是宋岚。
毕竟，他难得能找到了一个能够尽兴交流的人。
“你的能力，从来都不是让一切的能力无效化。”
面对眼前的景象，安格雷心中不祥的预感一一应验了。
在迎接这场战斗之前，他对于校园外的探索还未完成，他仍然不知道这个怪诞的世界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紫藤花学院之外的部分，完全是无规则拼凑下的产物，就如同建造了这所学院的人出于某种原因在未能开拓校园外的区域时，就停止了工作，才将一个如此怪诞的场景展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而校长作为紫藤花学院的创立者，他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灵能的人之一，但是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却并没有展现出过多对于自己灵能的开发和利用，反而轻易地就被他找到了“无法消除认知之外攻击”的弱点。
于是，安格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对方，是故意被他击败的。
校长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又一次传到了安格雷的耳朵里，“必须给你们留下适当的破绽，这场仪式才能继续下去。”
抛弃自身肉体的觉悟。
坚不可摧的信念。
以及向上层世界献上的祭品。
这三者缺一不可。
“你的灵能，正在维系着这里的一切，安格雷……不，『正义』，应该这么称呼你才更为准确吧。”
校长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研究你们。”
事实上，他前期的阶段性实验已经取得了成功。
在无数次失败的案例中，他终于找到了将人的意识与肉体剥离开的方法，麦尔斯教授对于灵能力知识的渴求成为了他最好的棋子，他们通过实验以及增幅器创造出了足以看守这些意识体的巨像。
可是，这些意识体从来都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被压制，又为何会被关押在巨像头顶的“星空中”逃不出来。
校长注视着安格雷，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这一切都是知识的贫瘠所造成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要通向何处，只是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成为了“命运”的爪牙，他们甚至就连自己是提线木偶这件事都没有注意到。
他还有许多精妙的理论希望能够找到人来分享，但是他很确信，『正义』并不能理解这些。
很显然，安格雷还纠结于他能力的真面目，思考着如何在这种处境之下反败为胜。
个人的胜负实在是太过渺小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处于同一个层次之中。
好在，如果基金会的判断没有出错，紫藤花学院里很可能还存在着另一个能够真正和他探讨此事的对象。
想到这里，校长加快了仪式的进程。
他从来都不喜欢对牛弹琴，在他看来，把有限的时间浪费毫无意义的事上本身就是一种罪行。
“我来回答你的疑问吧。”
当校长的声音再度传来之时，处于停滞状态的宇宙似乎开始了活动，“这个能力并不是为了击败你而诞生的，它是领悟和创造新世界必不可少的工具。”

第五百五十章：飞升之后
让一切能力无效化，是紫藤花学院校长故意向安格雷－萨弗隆透露的消息。
当宋岚把所有的信息串联到一起之后，他也不得不对校长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而感到震惊，或许他早就知道了安静同学在校外的遗留之物，但他却故意让这反抗的“火种”生根发芽，因为这迟早会将安格雷－萨弗隆这样的人带来他的面前。
而在旗鼓相当的战斗中，信息的误差将直接影响战局的走向。
就这一点而言，校长似乎和他也是同类型的人。
他当初也是通过误导性的信息，让福斯特家族对于他的能力产生了错误的评估，只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完成某个试炼，而是委婉地劝说福斯特家族回头是岸。
遗憾的是，无论是福斯特家族还是大检察官多米纳斯都没能理解他的苦心。
和在被“命运”的指引，凭借直觉来到的紫藤花学院的安格雷不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在校长的计划之中，其目的……
是为了完成“飞升理论”的最后一环。
校长清楚地认识到，即使做好了抛去肉体的觉悟，凭借他自己一人的力量，也绝对无法超越人类的范畴，这个仪式还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也即他曾在交谈时隐晦地提到过的，他需要有人来簇拥并见证这个过程。
『正义』在这场试炼中，就起到了电池的作用。
他既是试炼的簇拥者，也是除了校长之外唯二的参与者。
“校长真正的能力，是让所有试图调查紫藤花学院的人，都陷入梦境或者虚幻之中。”
这就解释了陆湘在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这里似乎并不属于联合政府任何地方的原因，同时也解释了校外不规则的区域，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意识体的由来，它们都是校长潜意识的体现。
如果无法知晓这一点，无论『正义』和校长之间的战斗重新上演多少次，都会产生相同的结果。
虚幻的世界是由校长的意识构筑的结果，因此无论过程如何，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都会朝着校长所预期的方向发展。他的眼里从一开始就从未有过那几个反抗的学生，似乎也没有把安静放在过心上。
他的目的坚定而明确。
而在真实的世界里，他们可能依旧处于列车之上，又或者被拉古斯基金会真正的工作人员带去了某个地点。
此时此刻，校长的能力正在经历着进化的过程。
宋岚能觉察到这些由潜意识所编制的场景正在向真实的世界蔓延，当两个世界相互重叠的那一刻起，梦境和虚幻就会成为现实。
当“飞升”完成之后，校长所能做到的就不再是创造出一个共同的梦境，而是重塑这个世界。
校长并未向他们详细解释过“飞升”的各种细节，甚至就连试炼所需要的步骤，也都是用相当隐晦的方式提到了一点，对于心中完全没有概念的人来说，校长所阐述的一切，就和网上那些毫无根据，纯粹凭借想象力写出来的虚构的故事没什么区别。
宋岚却在第一时间理解校长所提到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他刚才感受到这个世界细微的变化之时，他才忽然间明白了一切。
在没有任何灵能知识作为基础的情况下，他能够理解这些天方夜谭理论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曾经目睹过这个过程，似乎也到达过校长心心念念的“上层世界”。
可是，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
……
与此同时，校长和安格雷依旧置身于这广袤的宇宙之间，他们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在这个特殊的地方，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气氛却在校长澎湃的演讲过后，走向了沉寂。
他已经完成了这场试炼，亲眼见证了上层世界的存在，也证明他毕生所研究的理论都是正确的。
然而……
他们的经历似乎也就戛然而止。
这就像是一本跌宕起伏的小说，他终于在故事的最后完成了自己处心积虑的计划，具备了超越于人类身份，成为更高级别存在的一切条件，然后故事也就此收尾了。
只留下他和安格雷两个人徘徊在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空间之中。
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他的能力会自主地完成进化，又或者那些曾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完成过这一壮举，成为了更高级别的生命体会亲自来迎接他的到来？
为什么『正义』还存在于此，没有被作为祭品被彻底献祭？
校长狂热的情绪消退了，这场他筹划了一生的仪式，最终的结局却像是另一个科学实验。
随着一个实验的完成，又会带来无数新的疑问。
他在这个虚无缥缈的空间里找不到任何其他生命体的存在，也找不到任何能够回答他问题的对象，这让他变得有些烦躁。
这和他的设想产生了极大的偏差。
难道，他才是在历史长河中，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到了最后，你还是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来做出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个空间的最深处，校长听见了第三个人的声音，这既让他感到惊喜，又让他有些惶恐，在来到这里之前，他曾经对高级生命体的形态产生过无数猜测，它们有可能如同民间传说中所描述着那样，拥有着无比庞大的身躯，可怕到即使与之对视一眼都会使人发疯，又或者它们还维持着威严的人类形象，掌握着能够决定下层世界未来走向的权力……
人类的想象力是无穷尽的，那些想象中的一部分也保留了下来，成为了意识的残渣徘徊在学校之外。
可是，他从未想过所谓的高层生命体，会以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形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次，对方并没有穿上那用于遮蔽外在特征的风衣，也没有戴上面具，而是以真实的面貌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其实，你的研究成果并没有出错。”
上班族也打量着周围的银河。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片刻后，上班族才继续说道，“可是你来的太晚，已经没有人在这里等你了。”

第五百五十一章：致我的朋友们
宋岚不知道校长和『正义』怎么想，但他此次的紫藤花学院之行收获颇丰。
他原本以为自己性格的突然转变，是“穿越”所造成的，但随着对于自身能力的了解，宋岚意识到“穿越”对于他成为了一个主动的过程，不需要按照小说里所安排的特定情节走在路上突然被迎面而来的卡车撞飞，又或者是在某个加班的深夜意外猝死。
他也不相信以“宋岚”所具备的能力，会在某一天突然死亡，让另一个不同的意识体捡便宜般地接管了这具身体。
思维的跳动、记忆的偏差，都是时间线发生了变动过后产生的副作用。
而在这个基础上，他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
如果他的性格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改变，那么过去的他又是如何走向了“修炼狂”的道路？
校长用他的亲身经历，解答了这条道路的坎坷：
抛弃自身肉体的觉悟。
坚不可摧的信念。
以及向上层世界献上的祭品。
除此之外，校长还将他的整个人生都奉献给了他所提出的理论，并且最终还以自身作为“实验对象”，抛弃了孱弱的人体之后，才终于得以到达这个他命名为的“上层世界”。
如果这是一场实景演出，那么他作为评审一定会拍上一把座位上的按钮，为校长转身——恐怕已经不会有比校长更适合的人来到这里了，他们在这几天时间里短暂的经历，他们在紫藤花学院所看见的一切，都是校长数十年的心血。
然而，这一切，都与他咸鱼主义的信条背道而驰。
宋岚绝对不会把下班后的时间留给工作和研究，他很确信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时间线变动了多少次，他的记忆又产生了多少偏差，对于咸鱼主义的追求都不会动摇。
除非，他必须面对一个让他不得安宁的敌人。
在此之前，他思考过许多可能性。
以福斯特家族为代表的大家族，又或者是拉古斯基金会这般不断将人物化，以价值的眼光衡量一切的公司集群，还有在“外界”活跃得越来越频繁，不但试图挑起战争的反抗军，甚至就连神秘的莫西干头小混混组织都被他考虑在了其中。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足以让他产生如此的觉悟。
直到安格雷－萨弗隆的出现，让宋岚终于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真正的敌人，并不一定是某个具体存在的个体，它甚至大多数时候都让你无法意识到它的存在。
而自从安格雷被『正义』盯上了之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作为一名三星救助者，他永远都不可能接触到联合政府最核心的争斗，然而“命运”却一次又一次让他来到风暴的正中心，让他见证了朗基努斯的消失，以及此刻作为“簇拥者”，目睹了校长实现了飞升理论的过程。
命运在赋予了他操纵“幸运”与“厄运”能力的同时，也让他成为了一个提线木偶，时刻用无形的声音催促着他，迫使他位于“正确的道路”之上。
哪怕他想要向命运发起反抗，最后也会因为无数的巧合，来到命运为他指引的时间节点。
可以预见的是，哪怕时间线再次发生变动，哪怕安格雷和『正义』再也记不得现在所发生过的一切，当抵达新世界之后，他们依旧无法摆脱命运的丝线，因为无论对他或是他们的能力而言，这就是全部。
每一个灵能力研究机构都流传着这样的话——灵能力是命运对于他们的赠礼。
然而在得到这份礼物时，也就注定了他们将会成为被命运肆意摆弄的傀儡。
而这，恐怕才是他作为一介咸鱼真正的敌人。
对于命运，校长提出了一个新的理论，他认为命运存在的本身并不是虚无缥缈的，它代表着处于上层世界中的生命体对于下层世界的投影，他们的意志便形成了命运本身。
宋岚不得不承认校长的确是一个具有远见卓识的人，他倒并不排斥偶尔和对方交谈。
只可惜咸鱼的一生中，总是需要进行割舍。
很显然，校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明白了宋岚以真面目示人时代表着什么，至少在这场旅途的最后，他们此前对于宋岚的怀疑得到了印证。
对于一个研究者而言，往往一个明确而又具体的答案，就是一份礼物。
尽管，这看起来是一份饯行的礼物。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操纵时间，这就是你在完成试炼之后蜕变完成的能力。”
难怪此前所有试图对抗“热心市民”的人都失败了，他们恐怕永远都没法想到，他们试图对付的根本不是灵能力者，甚至已经超出了人类本身的概念。
在宋岚到来之后，这个平静的位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黑洞不断向外扩散，将他们所能吞噬的一切都卷了进去，这似乎就是宋岚在完成了“飞升仪式”之后所产生的能力，校长的心中不再焦躁不安，他用欣赏的眼光注视着黑洞的扩散，他心心念念的“上层世界”在它的影响下变得支离破碎。
“灵能力者都是唯心主义者，他们能力和自身的意志息息相关。”
面对越来越近的黑洞，校长没有退却，他的眼中反而闪烁着光彩，他还有更多想要弄明白的疑问，即使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对于“上层世界”的狂热造就了他创造幻觉与梦境的能力，按照他的计算，倘若他能够真正完成这场仪式，他的能力将不再局限于幻觉，而是成为真实世界的一部分。
因此，他一直坚信着这并不是为了打败某个敌人而诞生的能力。
它的存在是为了理解、探索，以及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你呢？你又为何会获得这样的能力？不……比起这个，你说我来晚了是什么意思？这里曾经有什么，又发生过什么？”
剩下的时间所剩无几，这让他不得不将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儿提给能解答他心中疑问的人。
扩散的黑暗将他吞噬了，即使已经抛弃了肉体，但意识被撕扯的感觉显得无比真实。
但比起意识将通往何处，在黑洞另一端迎接他的又会是什么，校长所关注的依旧是眼前的问题，即使意识完全被黑暗笼罩，他的声音却依旧透过那黑色的漩涡，急切地传了出来，“告诉我，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岚听见了校长的询问，但他却忽然回想起了自己乘坐列车与新芽小同学邂逅，以及在病房外与“不良少年”之间聊天的内容。
这让他失神了片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支离破碎的“上层世界”，这里让他既陌生又熟悉。
这真是一个混乱而又动荡的世界。
无论走到哪里，哪怕摆脱了身边的一切，来到了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都是如此，他依稀记得这个被校长称之为“上层世界”的地方原本并不冷清。
这绝不是一个适合咸鱼生存的世界。
“这里有我的朋友们。”
宋岚不知道校长此刻能否听到他的声音，不过这句话也并非只对校长一人说的，以及这里曾经泯灭消失，被时光洪流抹去了的痕迹。
“他们都死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无形之敌
对于联合政府的市民们而言，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日子。
一篇报道登上了热门搜索的头条，短短一个上午，每个城市的人们都开始讨论起了紫藤花学院发生的事。
刊登这篇报道的是第十七区的一名记者。
没错，这一次的事件又一次和十七区联系在了一起。
记者在报道中揭开了紫藤花学院神秘的面纱，也用证据终结了人们长期以来对于这个神秘学院的争论——之所以此前除了学院的师生之外没有人能找到校园所在，是因为它并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角落。
紫藤花集团使用了以美梦制造公司为代表的技术，当学生们乘坐列车前往校园时，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气体催眠，陷入沉睡后他们的意识将通过仪器连接到这所学校，学生们无法觉察到这一点，而对他们来说，学院的位置似乎也并不重要。
这让一些人想起了第三次战争前一本曾经风靡了全世界的魔幻题材小说，小说以现世界为基础塑造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巫师世界。
只不过和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巫师世界不同，紫藤花学院是一个会使用电击矫正学生思维的地方，他们公然违反了联合政府颁布的禁令，延续了臭名昭著的刺激性实验，尽管这种实验被证明了能有效地开发灵能力，却也同时被证明了会对实验对象的精神造成难以磨灭的影响。
罪恶从没有消失过。
它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安格雷－萨弗隆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席上，看着网络上人们争执不下的论战，在看见那些因为学院被迫关闭接受整改而变得愤怒的家长发表的言论之后，忽然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你笑什么？”
安奈（女记者）的余光瞥到了安格雷的变化，随口问道。
此刻他们已经远离了城市，车辆正行驶在通往“外界”，寥无人烟的道路之上，车窗外是飞扬的尘沙，映入眼帘的都是荒芜的景象，她有预感，这应该就是他们未来的生活。
在经历了美梦制造的事件过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了记者还需要具备另一项必备的职业素养。
那就是在发表了具有争议的报道后，要在公司或者家族找上门来之前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紫藤花集团现在一定恨死她了。
作为十七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记者，能被像紫藤花集团这种级别的大公司记恨也算是一件了不起的荣誉。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场口诛笔伐对于紫藤花集团来说似乎算不上什么。”
他在紫藤花学院时，经历了一场来自学生的反抗，为了学院里发生的事传达出去，经历了数届学生的努力，而他也一直都在思考该如何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揭露紫藤花学院的黑暗面。
然而网上的论战，却让安格雷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在了解到了学院内发生的事之后，在他们将思维矫正实验可能带来的后果摆在人们的眼前时，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是灵能力者攀登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经历。
想要身居高位，就需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其中有不少家长都站在了紫藤花集团这一边，希望在经过了整顿后，学院能尽早开课，其中还不乏指责他们多管闲事，怒骂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
安格雷关闭了手机屏幕。
看到这场论战之后，起初是惊讶、不解与愤怒。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问题的根源所在。
紫藤花学院的招生准则和目前只有中产阶层以上的家庭才能去的学校不同，它所面向的是每一个家庭，任何具有灵能力潜力的学生都能免费前往学院就读，他们真正做到了高福利、高回报，即使那些没什么成绩的毕业生，最终也能得到一份比普通人体面得多的工作。
对于那些处于最底层，每天需要以廉价的营养针剂度日，担惊受怕于街头混混或是帮派分子的家庭来说，这不仅是他们的孩子，同样也是他们自己“攀登”的过程。
只要孩子能从紫藤花学院顺利毕业，他们就能搬离贫民窟，迎接新的生活。
命运的赠礼，带给了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此，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们认为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而在他们的支持之下，加上紫藤花集团和拉古斯基金会背后的势力，让紫藤花学院死灰复燃只是时间问题。
“我找到了真正的敌人。”
安格雷注视着前车窗之外看不见尽头的风沙，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他们就将彻底远离联合政府以及他们所熟悉的一切。
在“外界”，他们能听到一些不同的声音。
他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敌人并不是紫藤花学院的院长，又或者是某个丧心病狂的科学家，这些有形的人或事物只是罪恶的缩影。
“愿闻其详。”
安奈侧过脸来。
在她的印象里，安格雷一直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难得他今天会主动谈论起这些事。
“愚昧、贫穷，以及公司体制本身。”
安格雷有些累了。
也许是因为紫藤花学院的经历，又或者是这些词语本身就会带来强烈的无力感。
有形的敌人能够被消灭，但他却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对抗这些无形的敌人，它们无处不在，充斥着每一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或者说，联合政府本身就是建立在它们之上的。
所以他暂时闭上了眼睛，因为按照人工智能导航的提示，这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安奈没有做出回应，见到安格雷将头倚靠在了靠垫上，她打开了播放器，播放起了平静舒缓的音乐。
没过多久，副驾驶席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则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前方的路段上。
……
与此同时，紫藤花学院。
学生们被聚集在了一个大厅里，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学院真正的模样。
没有广阔的校园，那些挺立着的教学楼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以及被依次排开，只能容纳得下一个人的装置。
他们就是从这些装置里出来的。
以往他们并不会见到这些，他们会直接在返乡的列车上“苏醒”，以达成幻觉与真实世界的无缝交替，但现在，因为评议会的法令，学院必须向学生们公布他们此刻的处境。
新芽站在人群的末端，她总是习惯于待在这个位置。
学院正将行李分发到他们每一个人的手中，再过不久，他们就将踏上回家的旅途。
之后，就是无限期的停课。
这几天的经历要比她在学校里的几年时光都要惊险刺激得多。
她拎着行李箱，回想起了妈妈的话。
就算成绩不好也不要紧，等毕业之后回到小城市工作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当她打算离开之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新芽一转头，便看见了“不良少年”和他的队友们，原本他们的人生这辈子恐怕都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谢了。”
这位常年霸占着年级首席的学长冲着她点了点头。
这让新芽不禁想到了那些恋爱题材小说所描绘的浪漫的邂逅，但只过了一秒，她就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挤出了一丝笑容，“不客气，我先回家了。”
“留个联系方式吧。”
“不良少年”说道，“我们正在商量一个计划，等这个计划有了眉目之后，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
“你指的是……”
新芽没有明说，她紧张地瞥了瞥不远处的老师，这种刺激的生活只要经历一次就足够了。
“不。”
少年摇了摇头，“与其把命运交付到别人的手里，我想要创造出一个真正适合我们生活的地方……就用这份命运赐予我们的礼物。”

第五百五十三章：你的命运是带薪休假
时间线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在回家的旅途上，陆湘根据宋岚的讲述了解到了另一条时间线里曾经发生的故事，对于已经有过一次经历的她来说，这一次接受起来要容易得多。
紫藤花学院曾经有一位杰出的校长，他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找到了一条超越人类的桎梏，完成飞升的道路。
陆湘看着自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故事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宋岚提到了校长的存在，她恐怕永远都想象不到世界上还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而在真实的世界里，库琳博士接手了校长的职务，她和自己的团队成为了紫藤花集团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在『正义』揭露了紫藤花学院的秘密之后，她不得不焦头烂额地处理一系列麻烦事。
保守派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地通过舆论等途径报复紫藤花集团，仿佛想要通过这次的事件，将过去几个月以来的憋屈都发泄出来。
临行前，库琳博士还在紧急撰写思维矫正治疗和刺激性实验之间的区别，她试图通过科学报告的方式，让思维矫正治疗合法化，这样一来，他们或许就能守住舆论的高地，而那些现身说法，希望学院尽快复课的家长们给予了他们有力的支援。
不过无论紫藤花集团最终能否让思维矫正治疗合法化，他们都将经历一段漫长的过程。
新法案的出台需要通过福斯特家族的审核，作为保守派的中坚力量，他们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和拉古斯基金会作对。
两个派系之间的争斗如火如荼，至于最终鹿死谁手，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
真正让陆湘瞠目结舌的，是宋岚的厚脸皮。
按照宋岚的讲述，在那场决定命运走向的对决中，最终是以校长的胜利而告终的。
因为得到了错误的能力信息，导致『正义』棋差一着，险些成为了校长通往飞升道路上的“电池”。
所以，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安格雷最终能离开紫藤花学院，将那里的秘密揭露出去，其实都是拜宋岚所赐，在记忆发生了偏差之后，安格雷和那位叫做安奈的女记者毫无自知地帮宋岚背了黑锅。
至于宋岚……
这位罪魁祸首竟然厚着脸皮在临别前去拜访了库琳博士，还摆出一副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最离谱的莫过于他在库琳博士的办公室和对方一起同仇敌忾地抨击了安格雷的行为，还安慰了对方，表示自己由衷地希望紫藤花学院能渡过这场难关。
“你装傻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强了。”
陆湘瞥了宋岚一眼。
自从回到家后，这条咸鱼就回归到了他的居所——床上。
大白天的毫无上班拼搏的意愿，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就把一个脑袋留在外面。
“这是多赢的结局。”
被窝里的宋岚振振有词，温暖的被窝总是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和力量，“安格雷和那个女记者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新闻素材；我们了解到了许多关于灵能力的信息；库琳博士顺利当上了院长；学院停课了，市民们也骂了个爽。”
在这件事上没有输家，大家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又或者说唯一的输家，他的好朋友前任校长最终没来得及赶上前往新世界的列车。
对于这个结果，宋岚心中充满了遗憾。
他是由衷感谢对方的，校长的远见卓识让他从一定程度上回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在他后续和库琳博士的沟通中，他也了解到了一些鲜为人知的消息。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想错了，“预见未来”并不是干扰型灵能带来的副产物。
这似乎也是时间线变动后所产生的副产物。
就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在未来的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里，突然被回忆起了其中的细节。
在陆湘的帮助下，宋岚也逐渐理解了能力的一些特性。
当时间回溯之后，曾经发生过的大多数事都不会改变，只有一些细节会与被删除的时间线存在着些许的不同，有时候这些不同细微到可能连他本人都注意不到，而这些细节最终以“预知梦”的方式成为了能够被预见的未来。
对于任何人而言，未来其实早已被经历过一次的念头都会成为他们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但宋岚完全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他在回到家后一如既往地往床上一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晚上吃些什么。
陆湘打断了他对于食物的思考，问道，“校长认为命运是‘上层世界’对于真实世界的投影，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她又仔细读了一遍宋岚提到的关于上一条时间线的故事，发现了一些说不通的地方。
她没有见过“上层世界”的存在，但是据宋岚说，那里冷清得像个墓园，早就没有了生命存在的迹象。
那么如果宋岚和校长的说法都是正确的，那么此刻又是由谁来引导着命运？
又或者，宋岚作为校长眼中的更高级别的生命体，一直都在暗中操纵着命运？
不过陆湘很快就推翻了这种念头。
因为她看见了被窝里的宋岚已经闭上了双眼，一副脑袋空空的样子。
这个人连床都懒得起，又怎么可能有心思去管别人的命运，而且这也和她的实际体验不符。
陆湘有些怀疑校长对于“高级生命体”的看法。
还是那句话，宋岚是人类，充其量是一个拥有着无敌能力的人类，这是通过实践产生的认知，比那些虚无缥缈的科学理论要脚踏实地得多。
“我没有看法。”
一如既往的宋岚式回答。
陆湘不得不改变了提问的方式，“那么，如果你想呢？你能否按照校长所说的，影响这个世界的命运？”
“让我试试……”
出乎陆湘的意料，宋岚竟然真的当着她的面在床上坐直了身子。
她不得不承认当宋岚认真严肃起来的时候，还真有些最终反派的气场，也难怪他在电影里驾驭好柴可这么一个极具个人魅力的反派形象。
沉默在卧室里悄然蔓延，无数思绪涌入了陆湘的脑海。
她不禁好奇，如果宋岚真的能引导这个世界的命运，他会利用这份力量做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宋岚终于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中闪烁出了异样的光辉，语气中参杂着反常的狂热，“看到了，我已经捕捉到了命运的轨迹！”
陆湘心头一紧。
因为她注意到宋岚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宋岚……
究竟将这个世界的命运引向了何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会处于带薪休假的状态！”
宋岚激昂的语调谱写出了这首命运的交响曲，“簇拥我带薪休的人，就是陆主管你啊！”
……
卧室里的气氛以肉眼可见速度的冷了下来。
宋岚从双方的对视中感受到了危机的迫近，可是……
没道理啊。
陆湘究竟是怎么识破他随口捏造了一个命运的？
然而陆湘并没有留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她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床前，往宋岚身上一压，双手架住了宋岚的胳膊，双腿牵制住了他的双腿。
陆湘学过的格斗技巧总是能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产生作用。
“老、老陆，你这是做什么？”
“簇拥你啊。”
身后传来了陆湘那令人心里凉飕飕的声音，“你不是想带薪休假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十七区无战事
宋岚最终还是获得了为期一周的带薪休假，不过他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左右了未来的命运。
因为通往带薪休假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而陆湘，则总是能掌握好这个微妙的平衡，让他的感觉总是维持在赚了但又没完全赚的程度。
宋岚不得不再次感慨和上司搞好关系的重要性，要是换个岗位和上司，就算是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休假的申请，尽管陆湘每次嘴上都不饶人，但最终批准他休假的概率却高达了87.5％。
就这一点而言，他觉得陆湘其实很可能还具备了一定程度的傲娇属性。
然而当宋岚的带薪休假进行到第三天，他打算一如既往地睡到十一点的时候，一个浑厚而又嘹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平静的上午。
“联合政府无数的优秀儿女正时刻守卫着我们的家园大门，但是他们孤木难支，凡是近期应征入伍者，所获的所有刑罚罪责减半……”
这句话响亮的程度就像是有人站在床边冲着他的耳朵大喊了一声，一并传来的还有引擎的轰鸣声，冬日的阳光被短暂地遮蔽了，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从他们公寓的头顶上空缓缓移动了过去。
这慷慨激昂的演讲让宋岚顿时睡意全无，他套上睡袍，打开窗户，也顾不上凛冽的寒风伸出头朝外面一看，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印有联合政府枪盾徽记的巨型空艇，空艇之上正播放着评议长的全息投影。
数只巨型空艇在十七区的上空徘徊着，重复着联合政府的征兵演讲。
发生什么事了？
宋岚的头顶顿时冒出了三个问号，很显然和他持有相同疑问的市民不在少数，被空艇惊扰到的市民们聚集到了街上，仰天望天，议论纷纷。
这和他们预想的计划完全不同。
原本在拉古斯基金会入驻十七区之后，他们未来的形势应当是稳中带好才对，怎么这才没过去几天，就一副像是要打仗的样子。
宋岚不得不承认这些空艇的演讲极具洗脑效果，他只是在窗台边站了一小会儿，脑袋便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联合政府的子民，捍卫你们的家园吧！”
从街上的形势来看，已经有不少前帮派分子似乎都被说动了。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十七区的犯罪行业经历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寒冬，在残暴的陆主管的围追堵截之下，他们几乎没有任何生存空间，可是就在刚才，评议长在演讲中明确地提到了近期应征入伍者，所获的所有刑罚罪责减半。
不仅如此，那些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士兵，不但最终会被免除一切罪名，还有可能加官进爵。
战场永远是晋升的最快途径。
那些曾经经历过第三次战争的老兵，都在回忆中提到了只要能活着从战场上回来的，就没有混得差的。
对于帮派分子们来说，与其每天在执法者的压迫下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赌上一把，他们本就是亡命徒，眼前正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
好在宋岚并不是消息不灵通的普通市民，他在十七区上头有人，总是能得到第一手情报。
为了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不得不骑上自行车，在休假的第三天被迫前往了执法者部门的大院。
大多数同事都集中在了院子里，他们也听到了大征兵的演讲，检查着装备的同时，已经开始构想起自己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表现了，从同事们的谈话中，宋岚知道了他们以及那些帮派分子们信心的来源。
因为他们这次的敌人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反抗军，而是虫子。
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一群外形酷似虫子的变异生物。
他们显然没有把虫子放在眼里，在他们的认知中，只需要一副外骨骼装甲，外加上一个军用级喷火器，就足以成为战神一样的存在。
宋岚心里一紧。
难道是他们在垃圾场的研究设施暴露了？
不过很快，他又从同事们的聊天中听到了一些关键性的信息，这次的“虫害”发生在第三中立国的邻国，和十七区八竿子打不着一撇。
赶到陆湘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好挂断了与核心城市的通话。
见宋岚进门，她便直接开口说道，“这次大征兵并不是针对十七区，包括我们在内的十个边境城市在今天都开始了征兵行动，这十个边境城市的士兵将被划分为三支主力军，向第三中立国进军。”
不过任何了解内幕的人都知道，这三支主力军都有着同一个响亮的名字——炮灰。
陆湘从征召局那里了解到了最新的信息，这次前线部队的全部装备、军饷以及开销都将由联合政府承担，他们将会给每一个征召的士兵配备军用外骨骼装甲，以及前线军队制式的电磁步枪。
用武装到了牙齿来形容这些即将出征的士兵也不为过，这也意味着，联合政府对待这场战争的态度非常慎重，他们需要一支装备精良的先遣部队来帮助他们摸清第三中立国的情报。
“喏，你看看这个，这是从第三中立国某个城市获取到的录像。”
录像是白竹博士在外派部门向核心区域传输情报时截取到的。
为了“稳定人心”，联合政府目前似乎并不打算对这支先遣部队公布这段录像，以免在他们出发之前，就产生恐惧和畏战的心理。
录像的主人公似乎是外派部门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
被他们拍摄到的，则是一个看起来已经遭到毁灭，毫无声息的城市，大量的肉瘤与肉块遍布城市各处，城市笼罩着暗红色的薄雾，那些肉瘤在镜头里缓慢地蠕动着。
就在几人准备完成采样工作时，外骨骼装甲配备的生物探测仪突然间传来了剧烈的警报。
一群高速行动的生物正在逼近他们。
小队立刻摆出了战斗的阵型，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就和所有阵亡小队最后留下的信息一样，直到被袭击他们的生物碾碎时，他们也没能看清这些袭击者的真面目。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些生物的利爪足以轻易地撕裂外骨骼装甲的金属涂层。
从情报的种种迹象表明，这场战争的敌人的确是“虫子”。
但却是一群拥有着隐形能力，并且拥有着闪电般行动速度的虫子。
“前天第三中立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向邻国发动了袭击，目前已经有两个城市在袭击中变成了录像里的样子。”
就连联合政府也不知道第三中立国究竟研究出了些什么东西。
也没有人想到率先打破平衡的，既不是联合政府，也不是反抗军，而是第三中立国这个和两者都没有太多交际的势力。

第五百五十五章：终结之祭
战争，向来是咸鱼的天敌。
宋岚心里顿时警钟大作，而陆湘马上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按照联合政府的规定，在战争时期，年龄超过18岁的男性具有强制服兵役的义务，尽管这次征召局采取了自愿报名的流程，可一旦前线的战局发生了变化，譬如第三中立国研究出的战争兵器取得了优势，并威胁到了联合政府的领土安全，像宋岚这个年纪的“热血青年”将会被强制性地派去前线。
一身外骨骼装甲，一架电磁步枪，这就是他们的归途。
当然，以宋岚的枪法水准，陆湘由衷地觉得给他发一根木棍可能都要比电磁步枪好得多。
至少木棍很难在混乱的战场上误伤队友。
“话说回来，以你目前的射击水平应该能在被正式派往前线之前，就把训练营的教官给活活气死。”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但陆湘是认真的。
自从吞噬者上次和宋岚并肩作战过之后，它就强烈要求禁止给宋岚配备具有远程杀伤效果的武器。
“十七区的训练营在东区郊区，征召局把一个废弃的工厂临时作为征兵和训练的据点，据说目前已经有上千人应征入伍了。”
在训练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为期一周的前线士兵速成班。
既然是速成班，就只能在最低限度地教会这些士兵使用外骨骼装甲以及联合政府军用制式武器，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在第三中立国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多么可怕的敌人，他们也不会想到联合政府并不指望他们能从前线活着回来。
这也是联合政府选择在边境城市征兵，并发布了本次演讲的原因。
应征入伍的大多都是帮派分子，这是为了让一群人渣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联合政府做出贡献。
先遣部队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无异于用肉身换取情报。
联合政府无往不利的情报战这一次失效了，外派部门无法在第三中立国境内设置据点，就连最顶级的战场情报员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只要一接近战区就会暴露在那些怪物的视野范围里。
陆湘很清楚，这是吞噬者意识在作祟。
族群内的所有成员都共用一个大脑，这让它们在信息沟通以及战略部署层面，都能做到零损耗的交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吞噬者所创造出的军队，正是联合政府所认为的军队的最终形态。
剔除一切个体的负面情感，完全地服从于集体的调遣。
而不知道这些内幕的新兵们，现在还沉浸在凯旋的美好想象之中，在他们看来，一群长得是变异生物的虫子又有什么可怕的？
“当然，如果你不想服兵役的话，我也能想到一些办法，我们这里就能开出疾病诊断证明。”
陆湘实在是太了解宋岚了，从进办公室开始，他的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完完全全地把抗拒写在了脸上，而且让宋岚跟着大部队一起上战场也实在有些为难他了。
真正的战场和一对一的决斗不同，届时他们很有可能会面对漫山遍野的敌人，而在那时盟友反而会成为拖累，据她观察，宋岚不仅枪法奇差，他那些极具杀伤力的能力都是附带友伤的。
这又一次证明了无论和宋岚成为朋友还是战友都是一件危险的事。
“但是布鲁诺神父强烈建议我们前往第三中立国一探究竟，他认为月蚀教突然对外发动战争的行为十分反常，而且在他离开前，也从来没有在教会里见到过那些变异生物，他怀疑这很有可能和‘矿坑’有关……你的表情能不能正常一点？”
陆湘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不知为何，宋岚总是有能让她在严肃谈正事的忍不住想要笑出声的魔力。
她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吞噬者也传递了一个信息，它总觉得第三中立国境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它。”
梅黛尔曾经提到过，云纲生物制药关于吞噬者项目的研究，就诞生于“外界”，这是公司最重视的基因项目之一，吞噬者基因的其中几个重要组成部分，就与第三中立国境内的辐射生物有关。
事实上她也说不上这个项目最终算不算成功。
他们的确创造出了一种凌驾于任何目前已知生命体的基因造物，它的自主进化能力强大到了令这个项目的研究者都感到恐惧的地步，能够被吞噬者同化的并不只有生物，就连机械、人工智能与非生命体都会被它寄生。
当它进化完全之时，几乎能免疫目前绝大多数的武器，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催生出一支专门克制该类武器的变异体，梅黛尔怀疑录像中具有隐形和切割能力的变异生物，就是第三中立国吞噬者针对当地的环境而“繁衍”出来的部队。
“梅黛尔保守地估计，联合政府的先遣部队能在第三中立国活下来的概率为0％，除非……”
“除非？”
“除非我们参与进去。”
在知晓了紫藤花学院院长提出的“上层世界”理论之后，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似乎在无形中得到了解答。
作为吞噬者项目的负责人，以及它名义上的创造者，梅黛尔的心里一直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为什么吞噬者会害怕宋岚？
这种害怕就如同书写在了它最初的基因序列之中，似乎无论它完成了怎样的进化，都无法摆脱这条书写进基因中的本能。
陆湘也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宋岚和吞噬者之间的相处方式。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他们相处得非常融洽，这得益于宋岚从来都不是喜欢对人恶语相向的人，就连对待吞噬者也不例外，双方甚至有时候会坐在垃圾场的公共休息室里，认真地探讨虫群进化的方向。
这不禁让陆湘觉得，除了来源于本能的恐惧之外，吞噬者似乎还将宋岚视作了老师，当它的能力得以成长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更深入地观察宋岚的生活。
结合“上层生物”的身份，吞噬者敬畏的态度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或许它是最早发现宋岚不同之处的生物。
想到这里，陆湘循循善诱道，“当然，即使我们参与进去也不会跟随正面部队行动，我们可以去后勤补给队伍，或者医疗小队。”

第五百五十六章：安静想要过平静的生活
这是宋岚人生中第一次经历战争动员，至少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据他观测，巨型空艇的工作时间为早上8点至晚上20点，每天12小时的高强度宣传证明了联合政府对于这场战争的态度，也表达了他们必将取胜的信念。
而对于像宋岚这种可怜弱小又无助的一般市民来说，他只能被迫忍受这种每天早上睡不了懒觉的日子。
如果连懒觉都睡不了，那么带薪休假究竟又有什么意义？
尽管宋岚每天都要在醒来时克制住把这些洗脑的空艇从天上打下来的念头，但他却不得不承认联合政府在洗脑这一块的功夫炉火纯青，人们对于战争动员的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
每天都要在网络上匿名高强度抨击大公司和家族腐朽统治的人们，却有超过半数都是申请了应征入伍，即使抛开有犯罪前科的帮派分子之外，也有大量市民辞去了工作，拿起了征召部门分发给他们的电磁枪和外骨骼装甲。
就在征召开始的第二天傍晚，联合政府的征召局又紧急出台了一项新的政策——在战争结束后，所有前线士兵被分发到的装备，都将成为他们的私有财产。
因此在预备兵们普遍的认知里，参与这场战争最差的结果，他们也能得到一个联合政府军队制式的外骨骼装甲，一架高精度的电磁步枪，还有弹药、脉冲手雷若干，以他们微薄的薪水，如果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一个外骨骼装甲。
人们已经开始构想起了未来的生活。
凯旋过后，有了这些武器以及赶赴战场的经验，所有人都重新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他们终于不需要再看帮派分子的眼色过活了，到时候要是不长眼的帮派分子再胆敢惹到他们的头上，他们不介意赏那些人渣一梭子电磁步枪的子弹。
至于战争本身。
没有人考虑过失败的可能，就好像他们组成的大部队一进入第三中立国境内，就能立刻拿下胜利。
这是联合政府洗脑工作的胜利，仅仅过去了两天，连宋岚都能背下来那段来自评议长振奋人心的演讲了。
可是作为一名忧心忡忡的市民，他观察到了这支前线部队的构成。
全员机枪兵。
既没有配备医疗团队，也没有医疗船、科学球这种联合政府的高科技部队，甚至就连更高级别的武装兵种都没有，他特地向陆湘打听了训练营里的情况，得到的回答是外骨骼装甲和电磁步枪是这场战争的统一装备。
众所周知，机枪兵在战场上永远是伤亡最为惨重的兵种，尤其是他们面对的是不知道变异进化过多少次的基因怪物。
宋岚无法改变人们的热情，在这种特殊时期，任何相反的声音都会被当成联合政府的敌人，更有可能被戴上内奸的帽子，他所力所能及的，也只是劝下了最近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的门卫李大爷。
没错，就连李大爷都被巨型空艇的演讲说动了，每天都盘算着辞去门卫的工作，投身战场。
而在这个关键时期，宋岚接到了一项局里指派给他的重要任务。
任务是直接由陆湘下达的，内容却耐人寻味。
当他按指示来到接头地点的时候，那位一直都跟在齐河左右的文学少女已经等在了休息室里，少女一如既往地抱着她的笔记本，见宋岚进门，她的视线本能地闪躲了开来。
你很难想象，这位文学少女曾经是紫藤花学院里第一个敢于反对校长，用能力将反抗的“火种”延续下来的先驱者。
宋岚从紫藤花学院了解到了安静身上曾经发生的事。
尽管他们的好朋友前任院长因为错过了时间，未能赶上来到新世界的列车，但是他曾经所做过的行为却并没有就此被消除。
神经质和自闭的性格是思维矫正实验所留下的后遗症，至今安静在学院里都保持着“最长疗程”的记录。
但让宋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什么齐河要在离开十七区前，把安静拜托给他们来照看。
要知道她的能力往大了说，甚至能关乎到拉古斯基金会的未来。
对此，齐河的解释是安静的心理医生建议她远离公司，目前留在十七区是最好的选择，如果能回归普通人平静的生活，将会对她的心理治疗产生极大的好处，这看似是一条有理有据的解释，但他却很难想象拉古斯基金会的高层会被这种极具“人情味”的理由说服。
公司并不需要安静康复，他们需要的是安静坚守自己岗位，为公司工作到直到她再也不能工作的那一天。
而在这种局面之下，陆湘主动向齐河推荐了宋岚。
她认为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宋岚更懂平静的生活，除此之外，为了帮助安静重新走上正轨，她还动用了自己在十七区的关系，从纽斯特学院分校要来了一个插班生的名额。
尽管以拉古斯基金会的势力解决这种小事不成问题，可齐河不希望公司的人介入进来，用他的话来说，这是个人名义的委托。
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了齐河是一个古怪的人。
他虽然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从表面上看起来所做的一切都符合公司集群的利益，但是几次的接触都让陆湘觉得齐河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从安静对待齐河的态度也能说明一二。
安静对身边发生的一切事都会产生害怕、不安的情绪，唯独在齐河身边时能平静下来。
她似乎非常信赖齐河。
从她学过的心理学知识来讲，想让一个接受过长期思维矫正治疗的孩子产生依赖感几乎是不可能的。
根据她让白竹博士查到的情报来看，齐河与安静之间也并无亲戚关系，他们是在一次工作中认识的，所有流程都是符合公司最普通的人事调动。
“别害怕。”
宋岚打破了休息室里沉寂的气氛，他笑了笑，表示自己的无害，“我是个好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在宋岚报出自己好人的身份后，两人之间的对视长达了十几秒的时间。
然后安静又一次错开了视线，脸上写满了不信。
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安静沉默寡言的程度还是远远超过了宋岚的意料，陆湘说安静是今天一大早被送来的，来到局里的休息室之后就一直待在里面，期间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句话都没说过。
陆湘几次尝试与安静交流，却都失败了。
似乎除了齐河之外，这个小姑娘不习惯与任何人沟通。
从医学上的角度来讲，这就是长时间经历思维矫正治疗后的典型反应，宋岚并不打算勉强安静，因为除了沉默寡言之外，强烈的外界刺激还有可能激起她的应激反应。
他自顾自地将话题推进到了下一阶段，“纽斯特学院的入学手续已经办理妥当了，我一会儿就送你过去。”
这一次，他终于得到了安静正面的回应。
即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友谊上升了一个台阶。
宋岚就是这样一个知足常乐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能交到许多好朋友的秘诀所在。
按照心理医生给出的说法，这也是治疗安静心理问题的重要一环——她的内心在上一次上学的过程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心理医生认为只有处于相似的环境之下，让安静感受到校园美好的一面，她才更有可能从阴影中走出来。
当然，这种治疗手段的风险巨大。
相似的环境既有可能让安静走出阴影，也有可能对她产生进一步的刺激，让她的病情急剧恶化。
如此一来，为安静提供一个轻松愉快的氛围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陆湘和宋岚已经有了相应的规划，他们相信安菲雅和艾尔蒙能和安静成为很好的朋友，纽斯特学院采取的是类似于紫藤花学院的住校制管理，从安菲雅每周来往的通讯不难看出她和艾尔蒙在学校里的生活过得非常愉快。
时隔数个月，陆湘的浮空车又一次停靠在了纽斯特学院的停车坪上，不过陆湘这次因为工作繁忙抽不出时间，把浮空车的钥匙给了宋岚，而这就是浮空车的另一个好处——全自动导航，没有驾照的人也能驾驶浮空车上路。
事先得知了宋岚要来的校长亲自迎接了他，为了帮助安静度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在齐河的要求之下他们隐瞒了安静与拉古斯基金会之间的关系。
入学的种种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安静则一直跟在宋岚的身后，平静地走过每一间办公室，直到所有的流程走完，宋岚将安静的学生证和学习材料递交到她的手里，安静才若有所思地将这些物件收进了宋岚给她买的新书包，并趁着校长不注意的时候，在宋岚面前打开了一直被她捧着的笔记本。
被翻开的那一页，记录着她在接到了拉古斯基金会指派给她的新任务时所产生的疑问：
『这次行动最终需要达成怎样的结果？』
『敌人是谁？』
『在必要时是否允许伤人？』
以往，她并不会询问这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因为公司指派给她的任务往往是直接而明确的，他们总是目的清醒，并且还会提前将所有的注意事项列成一张表单，可是这一次，齐河在临行前除了嘱咐她要听从陆湘的安排之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这次行动的细节。
然后她就被一个自称好人的人送来了这个名为纽斯特的学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在核心区域也算得上名校，那些大公司的中高层总是将他们的孩子送去这所学院读书。
安静当然不会信任宋岚好人的身份。
在她的认知中，恰恰是那些坏人才喜欢不停强调自己好人的身份来转移视听。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希望陆湘等人在纽斯特学院的行动发生纰漏，所以她必须在宋岚离开前，尽可能地确认其中的细节。
“这次行动的要求只有一个。”
宋岚叹了口气，这三则疑问表明了平时和公司之间的关系，现在的她恐怕很难理解正常人的生活，不过他仍然要这么说道，“在齐河来接你之前，你要保证自己在这所学校每天都能开心度过。”
不出意料的，安静向他投来了迷惑的表情。
她现在已经觉得宋岚是因为自己没搞清楚行动的细节，开始胡言乱语了。
她之前在局里的时候，就听到过人们对于宋岚的议论。
这似乎是一位会因为睡懒觉而错过工作的人，这样的人转眼就把任务的细节抛到脑后也是可能发生的，她之前也见过一些玩忽职守的公司底层雇员汇报了完全错误的信息，导致行动屡屡发生纰漏。
只是这一次，没有齐河在身边帮她处理这些纰漏了，剩下的事都要靠她自己来完成。
就在她想要进一步确认这次行动的细节之时，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跑步声，一位扎着单马尾个头比她还矮了一截的女孩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休息室，在她身后的则是一个穿墙进门的小男孩。
无论校长还是老师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小男孩的存在。
久违的见面，校长把休息室留给了兴奋的安菲雅。
“这是安菲雅，这是艾尔蒙，希望你们能友好相处。”
宋岚主动承担起了介绍人的工作，他们昨天已经在电话里向安菲雅提到了安静的事，安菲雅在电话的另一边拍胸脯保证他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安菲雅似乎学到了他优秀的交际能力，短短一个学期之内就和许多人成为了好朋友。
面对热情的安菲雅，安静只是微微向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虽然宋岚在这个年头没正经上过学，但是他仔细阅读过纽斯特学院的招生简章，和具有军校性质的启明星以及灵能力者培养中心的紫藤花不同，纽斯特是一个综合类的院校，除了固定的课程之外，它每个学期都会有丰富的课外活动。
他总算在2167年找到了一个不算太过离谱的学校了。
来学校读书的大多都是公司高管家的子弟，因此学校非常重视交流、合作，据说不少学生在毕业后都会继续维持着同学友谊，成为非常好的工作或是生意伙伴。
其中宋岚最看重的，是学校社会活动这一块的安排。
不过这些细节由安菲雅亲口告诉安静会显得更有说服力一些。
“安菲雅，就由你来给安静同学介绍一下美好的校园生活吧。”
闻言，安菲雅轻咳一声，说出了她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说辞，“在我和艾尔蒙的努力下，我们已经初步统治了这所学校，比较值得注意的人有蔓生制药市场部门总监家的女儿，还有特斯拉科技生物部门总监的儿子，他们是未来最有希望接替父母工作，在公司里身居高位的人，只要控制了他们，未来就能影响到这两个公司在十七区的决策。”
说到这些时，安菲雅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现在她所提到的千金大小姐和公子哥都对她马首是瞻。
在统治十七区的这条道路上，他们已经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然而安菲雅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她的讲述，屋子里的气氛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宋岚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安菲雅。
他现在非常怀疑安菲雅在这一个学期究竟学到了些什么奇怪的知识？
天地良心，他和陆湘把安菲雅和艾尔蒙送来纽斯特学院，是为了弥补他们童年的空缺，让他们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体验到积极快乐的学生生活！
艾尔蒙注意到了宋岚表情的变化，在安菲雅的演讲过后进行了补充，“老师请您放心，我们目前已经在学校里组建起了一支不可忽视的势力！”
听到这里，安静终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她的视线转向了宋岚。
虽然她目前仍不知道行动的具体细节，但她至少知道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个叫做宋岚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第五百五十八章：严查内鬼
纽斯特学院的其中一条教育理念就是培养学生们的远大志向。
在为期一个学期的学习过程中，安菲雅和艾尔蒙树立起了一个理想，而统治十七区，只是这个远大理想的第一步。
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安菲雅就迫不及待地讲述了自己的计划。
目前的十七区依旧处于被公司控制的状态，这也是奥雷里亚诺市长上任后虽然一直在不停从地区政策上消减公司的利润，但是却不敢从根本上触及到公司核心利益的原因，一旦公司真的撤出了十七区，这个城市就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安菲雅在学校的图书馆就读到过一本对于公司集群体制的反思。
这本书的撰写者一度将公司体制比喻为吸血鬼，它们不但会榨干每一个工作者，还会将整个城市的价值抽干，即使十七区已经从一定程度上将边境贸易线重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但这条贸易线本身却需要依靠着公司而存在。
撰写者认为，当下人们所能想出的绝大多数的反抗手段对于公司集群体制而言都是无效的。
用战术核弹摧毁一栋公司大楼，虽然在表面上看似打击了公司嚣张的气焰，却根本无法触及到体制本身。
因此，安菲雅觉得他们应当从公司内部着手，以公司的方式，悄然无声地将其掏空。
与蔓生制药、特斯拉科技打好关系只是计划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为了实施这个计划，吞噬者已经培育出了一种能够左右人类思想的寄生虫，当它们寄生进公司高管的身体之后，它们就会成为虫群的傀儡。
但是碍于安静这个“外人”在场，安菲雅并没有提到这些细节。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安菲雅远大的理想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他现在脑壳生疼，这和他预想中快乐的童年生活完全不同，更糟糕的是，艾尔蒙这个一根筋的孩子似乎也对安菲雅提出的计划深信不疑，看他的样子完全成了安菲雅的拥护者。
宋岚丝毫不怀疑如果安菲雅提出一个绑架公司高管的计划，艾尔蒙会不遗余力地贡献他“任意门”的能力。
这成何体统？
“这是我自己想到的！”
安菲雅挺着胸膛，骄傲地说道，“我在图书馆里读了许多书，接触到了许多之前从来不知道的事。”
艾尔蒙证实了安菲雅的说法。
图书馆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每天午休的时候，他们都会跑去图书馆看书，那些藏书有不少都是从第三次战争前留存下来的，里面独到的见解都是网上查不到的。
在这些思想的耳濡目染之下，两个孩子萌生出了改变现状的理想抱负。
正所谓童言无忌，两个孩子的说法让宋岚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怀疑——联合政府内部，一定内鬼横行！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纽斯特这么一个为公司输送人才的学校里，能读到这么多反对公司集群体制的批判性书籍？
他建议严查分校长以及图书管理员。
但是作为长辈，他还是希望以过来人的身份说上几句，“我希望你们能做一些这个年龄段孩子应该做的事，比如说多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拍照留念，轻松地度过你们的童年时光。”
至于反对公司集群体制这种沉重的话题，对于安菲雅和艾尔蒙来说实在是过早了一些。
反抗的道路可不是通过纸上谈兵就能简单完成的。
闻言，安菲雅看了看宋岚，又看了看安静，紧接着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领悟到了宋岚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想要改变公司集群的体制，必须要沉得住气才行，她刚才竟然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这真是不成熟的表现。
而安静的到来，就是宋岚对于他们的考验。
向一个朝夕相处的好朋友隐瞒自己真正的想法，甚至在潜移默化之间影响到对方……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安菲雅的脸上浮现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她忽然间上前一步，亲昵地握住了安静的双手，声线也变得乖巧可爱，“安静姐姐，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手上的触感以及亲切到有些肉麻的声音，让安静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她的眼前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安菲雅握着她手里的力气却十分惊人，她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挣脱出去。
安静不习惯与人进行肢体接触，这总是会让她下意识地回想起紫藤花学院发生过的事。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不但宋岚不是什么好人，就连她未来的“好朋友”，这个名叫安菲雅的同龄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孩子！
可是为了配合公司的行动，她又不得不和这两个同龄人朝夕相处。
而对于宋岚来说，看见孩子们能愉快相处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以安静孤僻的性格，有一个热情主动的好朋友陪在身边，应该能给她的生活带来很多改变吧，更何况两人身边还有艾尔蒙陪着，他的这位弟子是一个严肃认真的好孩子，正好弥补了两人的性格。
孩子们离开之后，宋岚心惊胆战地又和校长寒暄了几句。
在得知了图书馆的异常之后，他脑海里开始不停脑补着这位人到中年陷入了秃顶危机的男人会突然间脱下自己的外衣，露出里面印有“反抗军”字样的贴身衣物。
宋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产生这种离奇的念头。
对他来说，真正可怕的不是反抗军，而是一个秃顶中年人在他面前掀去上衣的动作。
他只能将问题归结于此刻依旧在学校外不停宣传着评议长演讲的巨型空艇，长时间地聆听着一段重复的演讲，也许会对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
宋岚坐上了浮空车，在以“联合政府”与“荣耀”为关键词的演讲中，踏上了回家的旅途。
随着引擎的轰鸣，纽斯特学院在他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小，不多时，他便和在天空游荡着的巨型空艇处于了同一水平面。
空艇投映着评议长威严的全息投影，评议长的视线此刻正落在他的身上。
完成了主管指派给他的工作，他也终于得以静下心来，在这个微妙的角度与投影中的评议长对视起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评议长。
不需要刻意搜索，他平时也会在上网时见到这张脸，只不过现在看起来更加栩栩如生一些。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上了心头。
也许，他们之前在某种场合下交谈过。
但紧接着宋岚又打消了这荒诞的念头，联合政府的评议长是最高权力机构的领袖，他拥有着对于大小事务的决策权，享有着最高级别的安保，想要见他一面需要经过层层筛选考核，最终才有可能来到他的面前。
虽然名字不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评议长的存在就相当于联合政府的统治者。
以他这么一个十七区群众的身份，又怎么可能面见这种大人物，还与他面对面地交谈过呢？
宋岚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巨型空艇的全息投影与他擦肩而过，震耳欲聋的演讲也被浮空车甩在了身后。
而陆湘公寓的轮廓，也缓缓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第五百五十九章：傲娇退环境
在接下来半周的时间里，联合政府各个边境城市的征兵计划进行得如火如荼，即将赶赴战场的新兵们完成了第一轮的基础训练，他们士气高涨，所有人都笼罩在即将胜利归来的憧憬之中。
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对于联合政府都存在着诸多不满，但在军事力量上，他们的强大毋庸置疑。
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
不满于联合政府制定的种种具有剥削性质的政策，但在战争面前却又对这个国家有着无与伦比的认同感与自豪感。
这天晚上，陆湘按惯例完成了部门里的工作。
前线战局不明，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回到十七区，她必须提前安排好接下来一个月乃至更长时间的安排。
一进门，客厅里饭菜的飘香立刻涌了上来。
她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把包放在门前的柜子上，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也微微上扬，她看向客厅的沙发，宋岚一如既往地如同一条咸鱼般躺在那里，电视里正播放着各个边境城市的征兵新闻。
特殊时期，几乎所有的娱乐频道都被禁止了，电视和网络上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征兵相关的动员新闻。
这场战争动员的规模前所未有，除了联合政府之外，就连一些国民偶像级别的救助者、直播行业的大主播们都充当起了大征兵的征召员，宣传起了前线征兵。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甚至有可能是联合政府成立以来所面临的时长最久，波及范围最大的战争，当年盛传要与反抗军开战的特殊时期，联合政府上下都没有这么万众一心过。
每天被联合政府的巨型空艇在头顶上盘旋，被迫聆听极具洗脑效果的演讲，要说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可是每当陆湘回家见到宋岚时，累积了一整天的压力都会荡然无存。
这就是宋岚的魔力所在，和他相处时，你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因为……
无论战争还是和平，这只呆呆鸟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刷新在他的巢穴里，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以影响到他。
陆湘甚至怀疑就算第三中立国的变异生物大军打到了十七区门口，宋岚都能像现在这样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这让她在压力之下还能想起一些有趣的事。
“安静今天又发来了消息。”
安静的工作态度令人咋舌，自从被送去纽斯特学院读书后，她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发送来自己的“工作报告”。
在听到了安菲雅令人震惊的计划之后，她似乎将对方列入到了危险人物的列表之中，自动将监视安菲雅当成了她此行的任务，从“工作报告”的内容来看，安菲雅的出现似乎为安静的生活带来了改观。
她将和自己住在同一寝室的安菲雅描述为一个神奇的人类。
甚至她一度怀疑安菲雅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而是某种未知生物伪装的。
首先，安菲雅的肉体并不纯粹，上面有着许多不明原因的拼接线。
安菲雅的身体里藏着许多致命性武器。
安菲雅的习惯近乎于诡异，她总是在洗澡的时候播放收听午夜情感电台，但安静称安菲雅洗完澡之后去浴室里搜索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安菲雅把收音机藏到了那里。
更重要的是，安菲雅总是喜欢与她发生不必要的身体接触。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是一种未知生物的寄生手段。
证据就是安静仅仅和安菲雅相处了半周时间，就对她产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感觉。
但是她在“工作报告”里不止一次强调，所有看起来亲昵的行动都是被迫的。
安菲雅的力气异于常人，一旦被她捉住了就很难挣脱开来。
今天怀疑自己遭到寄生的安静去了学校的体检室检查了身体，得到的报告显示她一切正常。
如果抛开那些具有工作性质的术语，不难发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半周的时间里进展迅速，所谓的“寄生”指的应该是关系很好的女生之间才会有的身体接触。
虽然陆湘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但是之前在启明星上学的时候，她就见到过不少关系好到出门上课都要牵着手走路的同学。
而用宋岚的话来讲……
“安静其实也具有傲娇的属性？”
以她的灵能力强度，如果铁了心要拒绝安菲雅的肢体接触，后者应该没有任何机会触碰到她。
她不知道宋岚都是从哪听来的这些奇怪的术语，想要在繁忙的工作中接受这些并不轻松，但由于前段时间宋岚把这个词语用在了她身上，所以陆湘还是抽空查阅了一些资料。
在2167年，傲娇并不是常见的用法。
据资料表明，这个术语要追溯到第三次战争爆发前，在那段战前历史中流行了不到半个世纪的时间，后来因为“退环境”、“败犬”等种种因素，最终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它通常指因为腼腆害羞而故作强硬的表里不一的行为。
为了确定自己的理解没有出现偏差，陆湘在临近下班时特地去了宋岚的科室一趟，询问了在同事之间素有“情感咨询大师”称号的瓦莲。
瓦莲同志以三次的恋爱经历，成为了执法者部门个人情感经历最丰富的专家，她坐镇心理咨询科，时常都会帮助一些同事讲解一些恋爱方面的问题。
对于陆湘的询问，瓦莲用她独到的理解，进行了更贴近生活的解释。
她认为在日常生活中，所谓的傲娇，就是那些思想很抗拒，身体却很诚实的人。
瓦莲认为陆湘在批准宋岚休假这一点上，就完全符合了傲娇的定义。
陆湘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
这些定义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一想到傲娇因为“退环境”、“败犬”等原因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的事实，她就感受到了危机感。
于是，这个晚上，正当宋岚无精打采地看着新闻打发时间的时候，陆湘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张详细的清单阻隔在了他和电视之间。
标题醒目地写着：《宋岚同志请假细则（初版）》
“这是……”
看着那长达50多条的编号，宋岚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从今开始，我要尽可能做到思想和身体都保持高度统一。”
陆湘露出了一个令宋岚浑身发凉的笑容。
为了做到这一点，她必须将一些模糊的事项清晰明确地写在纸上才行。
“因为你工作的特殊性质，我原则上同意你申请休假。”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你以后每一次请假，都必须依照时间的长短，完成这张细则上的要求。”
战争，来临了。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宋岚心头。
就在联合政府筹备着针对第三中立国的战争时，一场针对他这条咸鱼的战争也悄然降临了。

第五百六十章：开放的十七区人
这是一场关乎到咸鱼未来的战役，在宋岚的心目中，其重要程度要远远高于第三中立国正在发生的这场战争。
他与陆湘的视线不停交锋着，就在战争朝着白热化阶段的演化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了进来。
“噫，早就听说联合政府的人开放，可没想到竟然开放到这种地步。”
不明的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这场战争。
这是一个女性的声音，以至于陆湘在第一时间就产生了高度警觉，大晚上的，家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女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他们循声望去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不速之客并不是从门口进来的，而是在十几楼的窗外拉开了窗子，轻盈地从窗外跃进了客厅，他们还看见了女性背后长出来的一对类似蝙蝠的羽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回去。
虽然梅黛尔因为注射了云纲生物的基因药物导致身体也出现了昆虫化的转变，但是她的翅膀并不能用来飞行。
宋岚必须强调深夜闯进别人家中是一个危险的行为，尤其是在十七区这种民风淳朴的城市。
按照地区法令以及过去居高不下的犯罪率，法律允许市民们在家中遇到非法入侵时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对于未知的闯入者，他们享有无限开火权。
假如他不是一个和平主义者，这位美丽的闯入者此刻恐怕已经血溅当场了。
这位不速之客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野性的美感，就连着装风格也不像城市人，简洁单调的布料仿佛那些从森林里闯入现代社会的姑娘。
这位姑娘此刻又一次发挥了她自来熟的特点，在锐评了陆湘拿出来的条款之后，又被桌上丰盛的晚餐所吸引，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
出于礼貌，她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我叫夜鹭，布鲁诺神父说来到这里就会有人招待我。”
自从看见桌上的饭菜起，她的视线就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魔力粘在了那些器皿上，她觉得在那些看起来就很美味的食物在被她吞进肚子之前，自己的视线应该是很难从上面移开了。
比起人类的残肢断臂又或者变异生物的几丁质甲壳，这些东西看起来才更符合人们对于食物的想象。
她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
如果按照第三中立国村落的习俗，公寓里这一对夫妇应该会热情地招待她。
尽管自己将布鲁诺神父的说辞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改，但夜鹭相信眼前这位善解人意的虫群领袖并不会介意。
谈话间，陆湘也注意到了夜鹭身上不同寻常的细节。
眼睛是琥珀色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从窗外翻进客厅时，眼睛还散发着微光，看起来酷似某种夜行动物；她拥有比变异生物还要锋利的牙齿，舌头的长度和特斯拉科技的美人蛇家用型机器人有的一拼；最显眼的莫过于她细长而又尖锐的指甲，指甲内部满是污垢，当陆湘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污垢并不是泥土，而是血液以及不知什么生物留下的肉块。
自从夜鹭出现在客厅之后，公寓里就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而她刚才还提到了布鲁诺神父的名字。
“你认识布鲁诺神父？”
“当然。”
夜鹭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食物看，回答的速度却非常迅速，“在教会的时候我们曾经见过许多次，一起执行过许多次月神下达的命令。”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湘总觉得夜鹭进入了捕猎的状态，她随时都有可能如同掠食者一般扑向他们家的餐桌。
为了防止夜鹭毁坏家具，陆湘只能忍痛邀请这位不请自来的姑娘与自己共进晚餐。
不出所料的，夜鹭忽略了碗筷勺子等工具，她更信赖自己细长的指甲和爪子，陆湘也是第一次见识到有人吃饭是直接把碗和盘子里的食物往自己嘴里灌的。
夜鹭的嘴巴能张得很大，大到能将整个盘子吞进嘴里。
除了长相酷似人类，说着人类的语言之外，陆湘实在从夜鹭身上找不出其他人类的影子，她的一切行为都和在“外界”游荡着的变异生物没什么区别。
同时她也并没有什么耐心，婉拒了宋岚再帮她蒸一电饭煲米饭的提议，而是直接拿起装米的袋子，将生米一股脑地吞进了肚子。
“真不愧是族群领袖的待遇。”
将整整一袋生米吞进肚子之后，夜鹭畅快地感叹了一声，“难怪布鲁诺神父会背叛教会，投靠你们。”
“既然你吃饱了，也该告诉我们你来这里的目的了吧？”
陆湘并不能对夜鹭放下心来，直觉不停警告着她，这位野兽一般的姑娘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比她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所有犯罪分子都要危险得多。
然而对于她的提问，夜鹭却露出古怪的表情，她不答反问，“布鲁诺神父说，你是这支族群的领导者。”
虽然她对于大城市的事务并不了解，但是从头衔上来看，陆湘应该和大主教相差无几。
陆湘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你应该也听见了召唤才对。”
夜鹭用理所应当地口吻说道，“我是这场祭典的信使，此行是为了邀请你和你的部族参加这场终结之祭，这是无上的荣耀，只有神选者才有资格来到这场祭典的中心。”
陆湘回想起了不久前从垃圾场传递来的消息。
除了布鲁诺神父强烈建议他们前往第三中立国一探究竟之外，吞噬者也曾表达过自己感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召唤。
“第三中立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内战。”
饱餐一顿的夜鹭眼神中闪烁着狂热，“教会已经和巴洛萨集团开战了，‘矿坑’的封印也被打破了，怪物都从里面逃了出来，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毕竟所有神选者之中，最后只能有一个赢家。”
“既然你来到了这里，应该也知道联合政府已经准备向第三中立国宣战了吧？”
“你指的是外面的那些人类？”
夜鹭可爱地歪了歪脑袋，眼神中却闪烁着残暴而又嗜血的光辉，“他们都会死在那里，作为祭品簇拥最后的赢家完成这场祭典。”

第五百六十一章：告死天使
夜鹭带来了一些重要情报，也对于第三中立国爆发的战乱进行了另一种解读。
这并不是一场对外入侵的战争，而是巴洛萨集团和月蚀教部队发生正面冲突后所造成的结果，当终结之祭开始后，双方都把对方视作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事实上，尽管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都属于第三中立国的势力，但两者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融洽，过去碍于联合政府这个大敌，双方才勉强在表面上保持着合作关系。
但在私下里，月蚀教认为巴洛萨集团是毫无信仰可言，被金钱和财富蒙蔽了双眼的异教徒；而巴洛萨集团则认为月蚀教的教徒们都是些被无端的信仰抽干了脑子的愚民。
祭典的来临掀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让这两个原本就看不惯彼此的势力兵刃相向。
宋岚则通过抽丝剥茧，从夜鹭透露出的众多信息中，听明白了终结之祭的本质——这就是一场发生在第三中立国的大型真人吃鸡活动，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接受来自父神的洗礼。
这也是她必须横跨万里，以信使的身份来到十七区的原因。
祭典的人数必须齐全，除了“虫群的领袖”之外，他们还必须把其他聆听到父神召唤的人召集到第三中立国。
考虑到祭典的公平性，为了祭典的参与者不至于在抵达祭典的核心城市前就死在那些变异生物手底下，夜鹭主动承担起了向导的工作，她认为这也是大主教仁慈、公平的体现，教会从来都不屑使用不正当的手段来铲除异己。
教徒们坚信自己才会是最终的胜利者，而一切异端都会在这场盛大祭典之后遭到审判。
这些异端，自然也包括了联合政府。
夜鹭告别的方式就如她到来一样特殊。
打开窗户，纵深一跃，身后长出的一对酷似蝙蝠的翅膀让她在夜空中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两人确信，这个姑娘虽然外表看似人类，但实际上却是某种别的生物。
虫群高层连夜展开了紧急视频会议，曾经作为月蚀教高层的布鲁诺神父证实了陆湘和宋岚的猜测。
即使在月蚀教内部，夜鹭的身份也极为特殊。
尽管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后来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但在双方结盟的初期，也曾度过了一段蜜月期，在此期间，双方在一定层面上共享了彼此的技术，而夜鹭和她的姐妹们，就是巴洛萨集团的基因工程和月蚀教信仰体系相融合的产物。
布鲁诺神父曾是这场融合计划的见证者。
他亲眼见证了那些被选中的孩子被注射进了巴洛萨集团提供的基因融合药物，接着被教会的修女团送进了“矿坑”。
一个月后，修女团在“矿坑”外围发现了包括夜鹭在内的幸存者，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一个月的时间对于这一批孩子来说似乎过去了二十几年之久，她们成长的速度惊人，从六七岁一跃变成了现在二十多岁的样子。
在被送回教会之后，教徒们惊讶地发现了她们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们可以长出翅膀，也可以变幻出用于掘地的前肢，当她们被扔进湖里时，脖颈处出现了鱼鳃。
全力奔跑的速度不亚于机械，只要她们愿意，随时都能徒手将金属造物撕扯成碎片。
不仅如此，她们的食欲旺盛得惊人，并且还保留下了在“矿坑”内养成的习惯——食尸。
被她们捕获的变异生物，又或者是因为反抗教会而被处死的异教徒，都会成为她们的食物。
大主教在教会的法典中记录了她们的存在，可是就连大主教自己也不知道她们是否还是人类，如果不是，又被巴洛萨集团的基因药剂变成了什么生物？
为了平息教徒们对于夜鹭和她姐妹们所造成的恐慌，大主教不得不将她们送往寥无人烟的“矿坑”负责日常的维护和防御工作，教会内部授予了她们“告死天使”的称号，在各种传闻的渲染下，夜鹭和她的姐妹们成为了连教徒们都会恐惧的存在。
听到这里，陆湘和宋岚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他们隐约猜到了夜鹭指甲残留的血迹以及肉块的来源了。
讲述完了“告死天使”的由来之后，布鲁诺神父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因为在他看来，比起夜鹭本身，更值得注意的是，她所提到的终结之祭。
要知道他曾在月蚀教身居高位，也从未听说过任何关于终结之祭的事，夜鹭所提到的父神无疑指的是月神，而在教会之中，唯一一个能够与月神取得沟通的，就只有大主教本人，可古怪的是，如果这场祭典是月神下达的指令，那么为什么巴洛萨集团还有更多的“神选者”会被卷入其中？
巴洛萨集团是中立国最庞大的军火组织，他们的生意遍布各国，同时也是一个彻底宣扬无神论的势力。
月蚀教与巴洛萨集团之间的隔阂，正是从他们不愿意相信月神的存在，并且否认月神教义开始的。
而在来到十七区并脱离了月蚀教之后，布鲁诺神父终于得以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月神，他一度认为月神的真面目极有可能是吞噬者的意志，可是这场祭典的到来，却又让他怀疑起了这一理论的可信度。
难道……
神真的存在？
否则它是如何精准地知晓每一位神选者的存在，又是如何将意识传达给了他们，即使相隔万里的十七区也不例外？
这个秘密，恐怕只有当他们抵达了第三中立国境内，甚至深入“矿坑”之后才能知晓。
“矿坑”之中隐藏了无数秘密，可是里面游荡的怪物以及残暴的意识体，会将一切想要探索这些秘密的人撕成碎片，就连大主教本人，也未曾涉足过“矿坑”的最深处。
布鲁诺神父忽然产生了一个奇妙的预感。
预感告诉他，能够抵达“矿坑”最深处的或许不会是神选者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宋岚这个与祭典完全不相干的人。
他和吞噬者一直都在研究宋岚，或许他那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强大，就和“矿坑”最深处的秘密存在着某种联系。
而在这场远征开始前，又一难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第三中立国已经沦为了神选者们的战场，那么联合政府所派遣的这支先遣部队将会有去无回。
外骨骼装甲既不能帮他们抵挡巴洛萨集团的重火力，也没法帮他们抵御住来自“月神”的侵蚀。
布鲁诺神父预见了他们的结局。
在炮火的洗礼下变成残肢断臂，在月神的回响下陷入彻底的疯狂。
尽管这远征军里充斥着大量帮派分子和罪犯，但更多的则是响应了征兵号召的市民。
“人为地终止这场远征是不可能的。”
在过去的半周时间里，陆湘已经认清了当下的形势。
别说阻止远征，任何对于大征兵提出反对或是质疑意见的人，都会被当成反抗军的奸细，成为联合政府公敌。
此时此刻，整个联合政府都笼罩在战争的热潮之中。
那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支多达上万人的部队去前线送死？
陆湘实在想不到自己作为地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竟然有朝一日需要为了联合政府的远征操碎了心。
她转向了自从会议开始便一言不发的宋岚，希望他能参与到这个棘手问题的讨论之中，“宋岚，你怎么看？”

第五百六十二章：医生姐姐来了
一位名叫吉姆－雷诺的星际游骑兵指挥官曾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不配备战地医生或是医疗艇的机枪兵部队就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遗憾的是，联合政府似乎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又或者在他们眼里，战争中的人员损耗其实和股票市场减损的数字差不了太多。
而即使是陆湘，在听到了宋岚的想法之后，也露出了惊愕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说，让吞噬者孵化出一支前线医疗部队？”
就连她也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性。
按照她的惯性思维，如果想要尽可能避免人员伤亡，他们就需要先一步切入战场，在真正的威胁影响到前线部队之前，将潜在的敌人部队逐一消灭。
这不但需要牵扯到精确度极高的情报网络，而且还需要进行手术刀式的斩首行动，以虫群目前的兵力和科技，他们充其量只能维持一个城市范围内的攻防战。
可是按照联合政府的进攻策略，这三支由志愿军组成的部队，将从十几个方向对第三中立国进行围剿，战线几乎横跨整个第三中立国。
且不说虫群目前的数量远远做不到左右整个战局，就算他们能做到，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也势必会引起联合政府高层的注意，届时他们自身很有可能暴露在高层的视野范围之内，以联合政府的惯用手段，在先遣部队牵扯住正面战场时，他们一定会派出秘密行动小组潜入第三中立国内部。
正因如此，虫群内部也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梅黛尔和布鲁诺神父都强烈建议不要理会先遣部队的伤亡，他们反而能借此机会，让虫群的主力部队深入月蚀教的腹地。
“在先遣部队抵达前线的头几天，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大部队被变异生物冲散，随着主力军的溃败，战局将会被转入到城市内部的小规模战斗。”
宋岚看着被铺开的第三中立国地图，说道，“他们会利用周围的建筑作为掩体，进行防守，我们到时候可以从这几个区域给予城市里的幸存者提供物资和援助。”
只可惜吞噬者并没有精力在前线战场给他们孵化出贴心的护士妹妹来为他们保驾护航，他们只能提供一支具有极高行动力的掘地虫部队，为那些残余部队提供利用吞噬者基因改良后的急救喷雾。
届时受困于第三中立国的前线士兵很可能需要数天时间才能认清现实。
初战的溃败不可避免。
征召兵们至今都还认定了这次行动就是一场虫子烧烤大赛，而根据白竹博士调查的情报，负责前线部队调遣的也根本不是军事部门的重要人物，军官之中甚至有三分之一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手。
“虫群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可能让分散的士兵在城市里存活下去，尽量坚持到我们从‘矿坑’回来。”
“我还是不明白。”
布鲁诺神父对于宋岚的决定提出了质疑，“为什么要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如果以他们作为诱饵，我们的行动将会更具效率。”
“因为夜鹭把他们称之为祭品。”
夜鹭知道了这场浩浩荡荡的大征兵运动，可是她非但不为大主教担心，而且似乎还非常欢迎这些士兵被派往前线，加上“终结之祭”这个极具宗教色彩的称呼，他很怀疑这些士兵是某个仪式所必须的祭品。
那些模糊的预感让他意识到，神，或者说上层的生命体并不是用于蛊惑人心的谎言，它们就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处，窥视着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
事实上在他们从紫藤花学院回来之后，陆湘察觉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假如前任校长提出的“命运”的理论是正确的，那么在那些上层生命体被清空之后，又是谁在暗中操纵着联合政府乃至那些阴影的命运？
对于这个问题，宋岚首先可以为大家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反正肯定不是他干的。
真事。
而在得知了第三中立国突然间爆发的动荡和战乱之后，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或许，灵能并不是与上层世界建立联系的唯一途径，那些处于未知角落窥探着这个世界的也未必只有通过灵能完成了飞升的先驱者。
对此，他和布鲁诺神父想法一致。
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就隐藏在“矿坑”的最深处。
在战略思维达成一致之后，吞噬者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那些应召入伍的士兵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在他们每天熟悉着外骨骼装甲的操作流程时，在他们的脚下，一支针对城市战场的医疗虫群正在逐渐成型。
它们在掘地虫的基础上进行了变异，将原本用于杀伤敌人的酸液改变成了强效急救喷雾，它们强而有力的前肢能轻松将伤者固定在自己身体上让他们无法动弹，嘴部下方锐利的口器能有效地穿透伤者的皮肤，将麻醉剂注射进他们的体内。
变异过程中，葛夫和奥列格医生贴心地考虑到了伤者在接受治疗过程中的体验，让掘地虫在腹部增生出了柔软的血肉组织，这样一来当他们被前肢进行固定时，就不至于硌伤了腰。
很快，这种新的变异生物被赋予了“战场医师”的称号。
尽管它们不会像护士妹妹一样温暖你的内心，但却能让你能在战场上保住性命。
除此之外，新月还孵化出了两种新的飞行单位。
“飞龙”的变种取消了喷涂酸液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储物空间，让它们能够在战场以极快的速度搜集散落的战争物资，在必要时，它们还可以将穷途末路的士兵运输到安全的区域。
另一种变异生物的体型则要庞大得多，它们将会在建筑顶部完成寄生，主要工作是收集整合“飞龙”收集到的战争物资，以及将“战地医师”以更快的速度投放到城市各处。
这些医疗型变异生物的出现，又一次颠覆了梅黛尔对于吞噬者的认知。
她从未想过这些以战争机器为原型而创造出的个体，竟然有朝一日能承担起支援治疗的任务。
就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远征的日子悄然来临。
远征前夜，巨型空艇发布了一段新的演讲。
评议长肯定了市民们对于大征兵的积极响应，铿锵有力地表达了联合政府胜利的决心，他在演讲中技巧性地规避了可能面临的危险，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为每一个士兵在出征前又打了鸡血，这让不少人激动得一宿没睡。
不过，失眠者的名单中永远不会出现宋岚。
为了即将到来的远征，他这一夜很早就睡下了。
宋岚坚信，良好的睡眠，是通往胜利必不可少的一环。

第五百六十三章：沟通大师
翌日。
天还未亮，整装待发的联合政府志愿军便踏上了远征的旅途。
没有参加征兵的市民们也纷纷来到街上，聚集在一起，目送着一架架巨型战争机器离开城市上空，这前所未有的阵仗，让他们心中罕见的产生了身为联合政府居民的自豪感。
这支浩浩荡荡的远征军部队将在天黑之前抵达第三中立国外围，届时，作为第一批抵达战场的先遣部队，他们会与十四区、十二区的远征军部队从三个不同方向向第三中立国发动突袭。
空投仓将帮助他们越过易守难攻的地势，直接深入到城市内部。
这是一种风险巨大的登陆方式。
一旦溃败，深入城市内的士兵将很难安全地撤离出来。
不过用评议长战前动员演讲中的话来讲，这是一场只有成功没有失败的战役，这既能体现联合政府军事力量的强大，也能体现他们赢下战争胜利的决心。
这场远征的主要敌人是虫子，但是在出发之前，远征军接到了一项耐人寻味的命令——倘若在战争期间遇到了当地人的阻挠，他们有权射杀包括平民在内的反抗者。
稍微有些政治头脑的人，都能领悟到这个命令的深意。
一旦将第三中立国的当地人卷入其中，这场远征就从“除虫战争”转变成了与第三中立国之间的战争。
宋岚和陆湘在拉古斯基金会的安排下，登上了一艘名为『联邦之眼』的空艇，这个工艺精良，配备了电浆炮、粒子炮等重武器的巨型空中单位尾随在了远征军之后，在高空之上，他们能看见十七区远征军运输部队的全貌。
这是基金会旗下军用科技的造物，它的使命和负责前线作战的远征部队不同，主要职责是徘徊在第三中立国的边境线外，观测战局的走向，在必要时对城市地表进行重型火力打击。
拉古斯基金会派出了他们最精锐的情报人员和战场观测员。
据陆湘估计，在先遣部队收集到了足够多关于城市内部的情报之后，联合政府就会出动机械化部队，到了那时，才是战争真正打响的时刻。
不过这些联合政府的精英们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几个本地执法者是通过走后门的关系才登上了这艘空艇，两人外加夜鹭被安排到了一个小型会议室，根据公司的战时保密协议，他们希望如非必要，三人在抵达第三中立国边境线前不要离开这间休息室，并且绝对禁止他们靠近空艇内部的作战指挥中心。
依照协定，他们最终将会和地面情报人员被投放到第三中立国境外的一个小镇。
宋岚自动忽略了其他人对待他们的态度，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夜鹭身上。
尽管换上了一身“城市人”的衣服，但后者的行为看起来依旧和正常人格格不入，那些联合政府的精英不待见他们恐怕有很大原因是夜鹭的行为。
自打和他们一起登上了空艇之后，她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摸摸西看看，如果不是被人严厉喝止，她很可能会耐不住好奇心跑去那些没见过的仪器前面胡乱操作一番。
而且夜鹭还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
遇到没见过的东西，只要能放进嘴巴里的，她都习惯于先用牙齿咬上一口，这似乎就是她认知新事物的方式。
直到夜鹭不知从休息室的哪个储物柜里摸出了一枚闪光弹，猛地一口下去吓了自己一大跳，她弓起身子缩进了房间的角落里，看起来像个受惊了的小动物。
咬闪光弹的经历让她消停了许多，也让猝不及防被闪了一脸的宋岚到现在都还有些耳鸣。
他由衷地觉得夜鹭能活到今天真是一个奇迹。
他搬了张椅子坐到夜鹭面前，后者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
“我听神父说，你曾经去过‘矿坑’？”
为了避免夜鹭再咬坏基金会空艇上的东西导致他们被勒令赔偿，宋岚决定采取聊天的战术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夜鹭点了点头。
但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想谈论“矿坑”里发生的事。
想也知道，在那个充满了变异生物以及残暴的意识体的地方，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她们之所以能存活下来，也是巴洛萨集团的基因药剂提供了帮助。
活下来的代价就是变成怪物。
这么一想，宋岚便觉得夜鹭她们的生活环境似乎要比紫藤花学院的学生们还要恶劣得多。
宋岚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和武装到了牙齿的远征军不同，他的行李箱里没有任何能被称得上武器的东西。
几套换洗衣服，感冒药、晕车药，以及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任谁见了，都会把他当成一般游客来看待。
对此，宋岚的解释是，真正的高手根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过陆湘认为这是宋岚害怕暴露自己弱鸡的射击水平而嘴硬，如果要她为宋岚制作一份战力统计表的话，持枪的宋岚无疑是他最弱的时候。
宋岚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闻到塑料袋里飘散出的味道，夜鹭琥珀色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并不是形容，而是她的眼睛在真正意义上散发出了微光。
宋岚是一位沟通大师。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陆湘扶额，尽管这家伙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是他套取情报的能力恐怕不会弱于联合政府情报部门的精英——就比如现在，一个肉包子，就成功地吸引住了夜鹭全部的注意力。
“我一直都很好奇，这场祭典的赢家会得到什么奖励？比如说获得一笔丰厚的奖金，又或者晋升成为某种更高级别的生命体？”
夜鹭捧着肉包子，心满意足地放进了嘴里。
将一整袋肉包子吞进了肚子之后，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这才回答了宋岚刚才提出的问题，“赢下祭典的人，将会回归父神的怀抱。”
“回归父神的怀抱？”
“这是最大的恩赐。”
夜鹭认真地说道。
“可是这对于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
宋岚循循善诱的场景让陆湘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若是抛开两人谈话的内容，这几乎和投食喂养小动物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好处？”
宋岚的问题却让夜鹭迷茫了。
回归父神的怀抱，不就是最大的好处么？
就像是在外流浪漂泊的孩子终于回了家，回到了真正的家人身边。
但考虑到也许陆湘所带领的氏族并不知道关于月神的事迹，夜鹭便用更简单易懂的话语解释道，“父神会将力量分享给胜利者，会让他成为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使者。”

第五百六十四章：热情好客本地人
『联邦之眼』的目的地是第三中立国边境线外围的一个名叫坎萨瑞尔的小镇，在本地预言中，这个名称有着“丝绸之路”的含义。
很难有人想到，如今封闭的第三中立国，实际上是最早一批探求对外贸易的国度，在月蚀教成为国教掌控这个国家之前，在第三次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们曾经在这遍布辐射的恶劣土壤上开辟出了一条通往邻国的贸易线。
这是整条边境贸易线的第一站。
“丝绸之路”曾经代表着第三中立国人民在战后对于恢复战前繁华最美好的憧憬，他们的憧憬一直持续到了第三中立国成立30年，在变异生物和辐射的长期威胁之下，一个自称能帮助国家恢复往日繁荣的人走进了首都神圣而又庄严的议政厅。
大主教赫丽菲斯，这注定是一个会被第三中立国人民乃至整个世界记住的名字。
她的到来，也代表着第三中立国正式朝着教权国转变。
在后续月蚀教推行的一些列政策中，贸易线路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教会将传播反对教会思想的商人定义为邪神的使徒，他们从别的国度带回来的思想将会动摇王国的根基，而为了反抗月蚀教的打压，在第三中立国成立第37年，商人协会与不满赫丽菲斯的政客联合掀起了一场长达两年的内战。
联合军最终败给月蚀教教徒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力量，他们分崩离析，而商人也成为了第三中立国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被教会进行了严密的限制，所有货物都将遭到近乎于严苛的审核，一旦遭到怀疑，他们就会被立刻带去教会内部接受严刑拷问。
被迫离开故土的商人协会残党，则在后续数年时间内完成了重组，从而也诞生了巴洛萨集团的雏形。
如今，坎萨瑞尔只剩下了一片荒凉，它就和所有被辐射、变异生物包围的小镇一样，居民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不安和痛苦之中。
在这艘印有拉古斯基金会徽记的战略级空艇抵达坎萨瑞尔上空之前，宋岚读完了这段关于小镇以及第三中立国变迁的电子书。
据说撰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一位曾经参加过《商教战争》的老兵。
但是夜鹭却和这些充满了悲观色彩的文字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她曾数次因为教会交给她的任务来到过这个小镇。
坎布瑞尔既是边境贸易线的第一站，同时也是叛教分子逃离第三中立国的必经之路。
教会“告死天使”除了镇守“矿坑”之外，另一项职责，就是追杀叛教之人，她当初也正是在这个小镇认识了布鲁诺神父，因此夜鹭对于这个小镇的记忆是美好的。
小镇上的居民们热情好客，每当他们经过小镇时，镇上的居民们都会热情地招待他们。
他们还是积极乐观的，永远都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和电子书上宏伟的叙事不同，夜鹭提到了许多她和小镇居民相处的细节。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宋岚也大致摸清了夜鹭的脾性。
这姑娘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是心性却非常单纯，只要你对她好，她就会回以同样的善意，因此他并不怀疑夜鹭讲述的故事。
只要你和她不产生教义层面的冲突，她就不会对你露出利爪和獠牙。
『联邦之眼』悬停在了小镇上空。
他们三个几乎是被联合政府的精英们连推带赶的“请”下了空艇，将在他们空投至小镇时，前线部队也完成了集结，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将会在半个小时后向第三中立国内部发动空袭。
为了防止辐射的污染，他和陆湘也不得不穿上外骨骼装甲。
夜鹭则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并不关心，一落地，她就主动充当起了本地向导，将陆湘和宋岚带去了她在故事中提到的小镇居民家中。
这家人就如同故事中所形容的那般热情地招呼了他们。
而在见到了小镇居民的面容之后，宋岚也对于“积极乐观”这四个字产生了崭新的认识。
开门的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他的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成的皮肤，当他面露微笑之时，便能看见他口腔里锋利得反常的尖牙。
他的身上只穿了一件破烂的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遍布着一条条似乎永远都不会愈合的伤口。
宋岚敢用人格担保，倘若这位中年男人出现在联合政府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会第一时间被人们当成丧尸。
这或许是小镇居民没有外骨骼装甲让身体长时间暴露在辐射下所导致的，也可能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月神意识在作祟。
因为在刚才那本记录了第三中立国历史的电子书里，也提到了在《商教战争》期间所发生的怪事。
许多联合军在被月亮照射过之后，就突然间发了疯，向周围的战友发起了无差别的袭击，那些被制服的士兵身上很快出现了溃烂腐败的症状，当夜幕降临之后，他们甚至还会说出某些未知的语言。
宋岚现在非常担心眼前的中年人会一言不合地咬上他一口。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虽然男人的外表看起来和那些受到月神意识影响的人有些类似，但却保留住了理智。
他招呼三人进屋，号称要准备夜鹭最喜欢的食物来款待他们。
这对夫妇很快忙碌了起来，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一顿丰盛的“晚餐”被陆续端上了桌子。
在此期间，宋岚无数次试图用“这些都是当地的土特产”来安慰自己，可是那些或漆黑、或猩红，甚至被端上桌时还在轻微蠕动的食物让他的心情顿时沉入了谷底。
就连美食家陆湘面对这一桌饭菜，也流露出了抗拒的表情。
只有夜鹭欢快地品尝起了坎萨瑞尔的当地美食。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了夜鹭对于“美食”的标准。
在能吃的基础上，如果再加上“便于咀嚼”这一个特点，对她来说就足够了。
宋岚不得不看向用殷切的眼神催促着他和陆湘的夫妇，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但是从夫妇坚定且自信的眼神，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们是故意的。
这并不是某种黑暗的祭祀仪式，而是他们的日常食物——原汁原味的坎萨瑞尔的当地美食。
幸运的是，正当宋岚思考着婉拒夫妇的理由时，屋外传来的巨响拯救了他们。
那听起来是空投仓落地所发出的响动，小镇的地表似乎都随着空投仓的到来而摇晃了起来。
透过窗户，他们看见了纷纷躲回家中的小镇居民，以及……
从空投仓里走出来的，穿着印有枪与玫瑰徽记的外骨骼装甲，扛着制式步枪的士兵。
“巴洛萨集团。”
陆湘警惕地说出了来者的身份。
他们和巴洛萨集团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几个月前，他们才因为争夺边境贸易线而捣毁了巴洛萨集团的一座分基地，这对于这个“外界”势力最庞大的军火商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梁子。
而且从装备的配备上来看，这支精锐部队明显和分部的驻军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的外骨骼装甲甚至要比远征军配备的更加精良，只是站在原地，就让他们看起来犹如钢铁巨人一般。
“我们得走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死亡号角
突然到来的巴洛萨集团士兵让小镇陷入了恐慌，在集结完部队之后，这支二十多人的小队立刻在小镇展开了行动，他们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强制搜索，对于那些不愿配合的居民，他们就一脚踹开居民家的房门，如同拎小鸡一般将挣扎的镇民们提溜到了街上。
这是近一周内巴洛萨集团第三次在第三中立国外围小镇展开搜索。
那些疑似被搜索到藏匿于小镇中的月蚀教教徒以及窝藏他们的居民会被巴洛萨集团的士兵集中到广场处决。
“快去地窖里躲起来！”
夫妇急切地打开了一个暗道，这条暗道位于卧室的一块地板下方，幽深狭小的空间不知通往何处，里面传出了湿气和霉味。
巴洛萨集团的士兵一定能认出夜鹭。
教会的“告死天使”们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也是斩首行动的主要打击目标，自终结之祭开始以来，已经有超过六名学派的领导者或是重要人物遭到了巴洛萨集团的暗杀。
从夫妇的讲述中，宋岚和陆湘了解到这支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并不是奔着他们来的。
巴洛萨集团的战略是掐住第三中立国的外围线路，将月蚀教教徒与“矿坑”里不断涌现出的怪物困在城市里，让他们在相互残杀中最大程度地消耗月蚀教的有生力量。
尽管中心城市的月蚀教教徒们构建起了一道抵御“矿坑”怪物的防线，但“矿坑”所在的位置却切断了外围城市向中心城市靠拢的线路，无奈之下，教徒和市民们只能向外逃窜，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拼命逃出了家园后，在外面等待着他们的是巴洛萨集团游骑兵的枪口。
说话间，游骑兵们已经把搜捕到的教徒和镇民们集中到了广场。
坎布瑞尔受月蚀教“荼毒”最严重的地方，也是他们重点搜查的区域，而每一次搜查都能取得丰硕的成果。
他们故意不将整个小镇付之一炬，目的便是为了让那些侥幸从怪物手中逃过一劫的月蚀教教徒向这里聚集。
除了战略意图之外，这也参杂着双方之间的宿怨。
在商教战争结束后，月蚀教也是这么对待商人协会残党的。
刚刚在空艇上读过第三中立国历史的宋岚感触良多，这就是他讨厌战争的原因。
哎，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们只是碰巧路过这个小镇，决定前往“矿坑”旅游的无辜的冒险家！
但可以预见的是，巴洛萨集团一定不会认可他们冒险家的身份，而且他还依稀记得在巴洛萨集团分部毁灭之后，有人在“外界”的杀手组织对陆湘进行了高达1500万瓦的悬赏。
面对不停催促三人的夫妇，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的夜鹭忽然间拍案而起。
就在刚才，她灵光一闪，明白了那条密道的用途。
“不要害怕，他们再也不会伤害到你们了。”
紧接着她又看向了陆湘和宋岚，“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去‘矿坑’。”
十秒之间连立两个Flag的爆发力让宋岚猝不及防，正当他想让夜鹭明白战前立Flag是大忌之时，这位小姑娘直接从大门走了出去。
没有任何战术，也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就这么以肉身暴露在了巴洛萨集团游骑兵的枪口之下。
游骑兵立刻注意到了这个手无寸铁小姑娘。
然而当他们看清夜鹭的面容之时，这群之前还在小镇居民面前耀武扬威的游骑兵却顿时如临大敌。
密集的弹药朝着夜鹭倾泻而来，这场行动的指挥官后退几步，毫不犹豫取出了配备的信号弹。
在那道红色的光束被点燃之前，飞溅的血液沾湿了他外骨骼装甲的头盔。
握着信号弹的胳膊已经不再受他控制，而是随着惯性飞出了十多米的距离。
游骑兵们都愣在了原地，他们似乎无法理解夜鹭究竟是如何以比子弹更快的速度冲进了人群，只有宋岚看清了方才不到一秒时间里所发生的一切。
夜鹭是被类似于空气爆弹的东西推动出去的，在她启动的那一刻，后腰处曾长出了一个类似于孢子的东西，孢子爆炸所带来的冲击让夜鹭几乎瞬间跨越了这数十米的距离，冲入了游骑兵队伍之中。
紧接着，她就像是削苹果一般用食指突然增生了半米的指甲将游骑兵指挥官的胳膊连带着外骨骼装甲的金属切了下来。
夜鹭没有刻意躲避子弹，那些能够轻易击穿防弹涂层的动能武器的子弹被她身上覆盖着的生物质甲壳弹向了别处。
这个身高近三米的钢铁巨人就这么被一个个头只到达她腰部的小姑娘撞翻在地，被夜鹭以骑乘的方式坐在了外骨骼装甲的胸膛之上。
指挥官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左臂运转起来的链锯疯狂地向夜鹭挥舞而去。
链锯终于对夜鹭造成了些许的伤害，紧接着，他被外骨骼装甲加固防护的胸膛被剖开，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宋岚决定不去辨识那些从外骨骼装甲下被撕扯出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剩余的游骑兵注意到链锯的效果，他们放弃了手中的动能武器，怒吼着扑向了夜鹭。
但这一次，转动的链锯再也未能割开夜鹭的皮肤。
她皮肤的表面生长出了另一种宋岚未曾见过的甲壳。
“她的身体在变异！”
陆湘惊讶得脱口而出。
仅仅一个照面，夜鹭的身体就根据受伤部位的反馈，将自身结构进行了最适应环境的改变——这可是吞噬者才具备的重组基因的能力！
游骑兵的怒吼声为他们敲响了丧钟，这场遭遇战结束得要比所有人预想中迅速得多。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理解了巴洛萨集团领袖的命令。
“告死天使”被视作月蚀教之中最危险的目标，想要剿灭她们，需要出动的是一整支机械化部队。
当广场上的人们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是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以及被撕裂剖开的外骨骼装甲的零件。
夜鹭整个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就连因此而得救的镇民和教徒都对她投来了恐惧的眼神，他们战栗地定在了原地，一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夜鹭无视了周围的人们，就在刚才，她知道了那对夫妇为他们打开密道的原因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拾落起了地上的游骑兵残骸，轻易地将那些比她庞大了许多的钢铁身躯扛进了夫妇家里，将它们藏进了密道之中。
“藏好了！”
完成了这项浩大的工程后，夜鹭擦拭了一下满脸的血污，她咧开着，依旧笑得如同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
“这样一来他们短时间内就不会发现这里发生过的事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父神”
宋岚一直都觉得陆湘在工作上是一个十足的女汉……女中豪杰。
相处久了，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微妙的心灵感应。
每当宋岚在心里萌生出一些不恰当的比喻时，陆湘都总是会在第一时间递来危险的眼神，就好比现在，陆湘手中的手术刀停顿了下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旋即又准确地落在了游骑兵尸体的胸膛之上。
宋岚只觉得自己心口一凉，总有种刀划过自己皮肤的错觉。
陆湘面不改色地接管了游骑兵的尸体，向小镇居民们借了一处无人的房屋，开始了解剖的工作。
她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心理阴影为何物，而在她身后的宋岚别说仔细看清游骑兵身体的内部构造，就连听到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都让他头皮发麻。
破碎的尸体，被解剖的内脏，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市民应该看见的东西。
但陆湘认为这是他们了解巴洛萨集团的重要途径，因为除了特质的外骨骼装甲之外，这些游骑兵的体格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异于常人。
他们之中的每个成员身高都在两米五以上，胳膊肌肉的宽度甚至能抵得上一般人的躯干。
“基因改造人。”
在将其中一名游骑兵的胸腔彻底打开之后，陆湘发现了这些游骑兵身上的秘密，“他们的内脏都经过了强化改造，还在体内安装了备用心脏，这让他们能承受住对于一般人而言的致命伤……除此之外，他们身体和外骨骼装甲连在了一起，这种改造能让他们像操纵自己的身体一样使用外骨骼装甲配备的武器。”
这是连联合政府目前都未能掌握的技术。
多年来以云纲生物制药和蔓生制药为首的公司一直都在致力于制造出一批异于常人的基因改造战士，但他们最终也只制造出了“警卫”这种只在身体强度上异于常人，却几乎没有自主思维能力的失败品。
这样一支由基因改造战士组建而成的军队，却在他们眼前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被夜鹭撕扯得七零八落。
直到现在，陆湘都无法确定夜鹭究竟是怎样的生物，而按照布鲁诺神父的说法，月蚀教还有着数名像她一样的“告死天使”。
这场战争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联合政府的情报能力再也不像以前那般无往不利，并且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诸如月蚀教、巴洛萨集团这些势力已经掌握了他们所不具备的技术。
陆湘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场祭典。
如果连夜鹭这种生物兵器都只能在祭典中充当信使的角色，她很难想象这场祭典最终的赢家将会成为多么恐怖的存在。
不多时，将身上的血污洗刷干净的夜鹭披着小镇居民们送给她的毛巾，浑身散发着热气赤着脚敲了敲门。
在十七区买来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了了，她又换回了土里土气的布衣。
陆湘还要继续解剖工作，宋岚向她打了声招呼之后被夜鹭叫了出去。
现在还远不是放松的时候，坎萨瑞尔遇到了真正的大麻烦，将游骑兵的尸体藏进储藏间只是夜鹭天真的想法。
实际上要不了多久巴洛萨集团的指挥部就会发现一支二十多人的游骑兵小队在小镇失去了联系。
一旦他们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整个小镇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以巴洛萨集团掌握的军备，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能让坎萨瑞尔彻底从地图上消失，更糟糕的是，小镇上的居民们没法向月蚀教求援。
通往第三中立国境内的道路上遍布着变异生物的威胁，月蚀教教徒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小镇居民的死活。
就算逃往其他城镇，也会自投罗网般地撞进巴洛萨集团的控制区。
小镇上死气沉沉的。
没有人因为游骑兵的覆灭而欢呼，居民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等待着巴洛萨集团怒火的降临，他们能预感到这里将会发生些什么。
这就是宋岚讨厌战争的原因。
无论战争的结局如何，最受摧残的永远都是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
拉古斯基金会的『联邦之眼』在完成空投任务之后就撤离到了安全区域，更何况即使他们留下，也绝对不可能帮助坎萨瑞尔的居民。
似乎只有夜鹭不知道她的行为将会为这个小镇招致怎样的麻烦。
天色渐暗，远处隐约传来了空投仓和炮火的轰鸣。
这场浩浩荡荡的大远征似乎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你们还是赶快离开吧，在巴洛萨集团的正规军到来之前。”
这对夫妇找来了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值钱的物品，将它们装进箱子，犹如托付遗物般交给了夜鹭，其中还包括了他们亲手制作的干粮。
虽然小镇上的居民们外表看起来和丧尸没什么区别，但是本质却是朴实、热心且真诚的。
夜鹭对于他们的描述是正确的。
哪怕小镇即将被巴洛萨集团的战争机器摧毁，绝望也没有压垮他们。
在另一片冗长的沉默中，似乎由远及近的轰响正在靠近他们，宋岚循声望去，云层彼端一支空艇集群若隐若现。
幸存的教徒们似乎也看见了末日降临的预兆，他们没有逃离，而是围坐小镇正中心的位置虔诚地祈祷起来——这原本是游骑兵们处死月蚀教教徒的地方。
他们不停低语着。
死亡并不是终点，最终所有人都将回归父神的怀抱。
宋岚不禁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作为一介普通市民，他还能做些什么？
片刻后，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在云层的彼端，黑色的雷鸣撕裂了天空，突如其来的乌云阻隔在了巴洛萨集团的空艇集群与小镇之间，同时也预示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降临。
这场风暴并没有带来降雨，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诡异气象。
扭曲的空间仿佛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阻隔在了每一条通往坎萨瑞尔的必经之路上，任何接近漩涡的物体都会在顷刻间被吞噬进去，抛之于未知的空间之中。
月蚀教的教徒们停止了祈祷，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这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虚空风暴似乎无形间印证了一件事——他们虔诚的祈祷，第一次得到了父神的回应。
父神用一场来自未知世界的风暴阻挡住了异教行径的步伐，将他们和他们的那些战争机器阻挡在了风暴的另一端。
就连夜鹭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异样的情感。
在月蚀教的教义中，“告死天使”被称为月神在下层世界的使者，可是她们却从未在真正意义上与父神取得过联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骤降的风暴吸引过去了，因而没有人发现人群中宋岚紧张地把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欲盖弥彰地发出了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多才多艺的呆呆鸟
对于宋岚来说，砍人要比救人容易太多了。
这场挡住了巴洛萨集团的空艇集群，又将整个坎萨瑞尔笼罩其中的风暴不过是破坏型能力的简单运用，相当于他稍微“寻思”一下，就能运用出来的程度。
他本是“能力本身并无高下善恶之分”的信奉者，但是他最近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无论是能力还是灵能的方向，仿佛天生就是来制造破坏的。
他确信，这场灵能风暴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第三中立国之行结束。
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阻止了巴洛萨集团的步伐，同时也引起了『联邦之眼』的注意，然而没有人敢轻易闯进这场风暴的中心，为了区区一个小镇折损大量的有生力量无疑是愚蠢的行为，更何况，他们有理由相信，处于风暴中心的坎萨瑞尔在这场漆黑风暴降临的那一刻就被摧毁了。
假使这是月蚀教教徒们信仰的“父神”降下的灾祸，小镇居民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在漫长的商教战争中，巴洛萨集团对于他们的宿敌有了极为深刻的了解，所谓的月神，绝不是他们教义中所描述的“慈父”，每一个和祂产生直接联系的事，都与“牺牲”、“献祭”等词语息息相关，他们完全可以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是那些在小镇上苟延残喘的教徒们用他们卑微的生命，以及全部小镇居民的性命作为祭品所完成的邪恶仪式。
巴洛萨集团的战场指挥官很快说服了自己。
他们的目的是更伟大的征途，完全没必要和一个已经被毁灭了的小镇过不去。
宋岚感应到盘踞在这场灵能风暴之外的空艇群退去了，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幸运的是教徒们和居民们的信仰让他们坚信着这是他们的“父神”降下的恩惠，而他装傻的演技也又一次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在包括夜鹭等人的眼中，他只是一个完全搞不清楚情况的纯路人，甚至那对夫妇在听到了他的惊疑声后，还主动向他讲述起了“父神”的光辉事迹。
他不得不感叹月蚀教对他们的影响之深，就连一些普通的小镇居民单独拉出来都能出色地完成布道的任务。
他也乐得有人不遗余力地帮忙掩盖他的行为，宋岚时不时以，“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种事？”等回应彻底撇清了自己与这场灵能风暴之间的联系。
而唯一一个看破了真相的，就是结束了解剖工作，听到屋外的动静就立刻出来一探究竟的陆湘。
出门时，她正巧听到了宋岚在人群中惊呼“发生什么事了？”的场面。
她实在是太了解宋岚了。
要是没有这声惊呼，她可能还会怀疑这是不是月蚀教教徒布置的某种仪式，可一看到宋岚那故作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就认定了这场风暴肯定是宋岚搞的鬼。
这只呆呆鸟！
又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施展出了一项新的能力！
在灵能的开发领域，宋岚就像是一个黑洞，每当遇到了特殊环境，他就能捣鼓出一个之前从来没见过的新能力。
陆湘观测着被撕裂的天空，以及依旧交错的漆黑闪电，这一切仿佛割裂了现实世界，让整个区域都坠入了无序混沌的虚空之中，倘若这场风暴降临到正面战场，将会直接左右一场战局的走向。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
陆湘悠悠然地来到了宋岚身后，外骨骼装甲的手臂轻轻搭在了后者的肩膀上，“这身外骨骼装甲应该能帮我们抵御住这场风暴。”
“月神，将指引我们的道路。”
宋岚用虔诚的语气说道，仿佛小镇夫妇方才的布道真的取得了收获。
对此，单纯的夜鹭深信不疑。
在月蚀教最狂热的教徒们眼中，月神可以轻易地完成任何不可思议的神迹。
离开坎萨瑞尔一路向北，就是第三中立国境内的第一个城市，那里也正是十七区远征军团的登陆点，据那些拼命逃出城市的教徒们透露，整个城市都被从“矿坑”里涌现出来的怪物攻陷了，怪物的数量源源不断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更可怕的是那些在战斗中负伤的教徒，伤口很快就会溃烂腐败，并且在不到一个小时时间里彻底转化成和那些变异生物一样没有自主思考能力，大脑完全被杀戮和吞噬的欲望所占据的可怕生物。
这种病毒没有特效药，变异生物涌向他们的当晚，城市就迅速沦陷了。
教会组织的守备军团迅速被怪物淹没，只有极少数拼死杀出重围的教徒才勉强逃出了城市。
他们几次都想劝说宋岚等人不要前往那个人间地狱，可是在看见夜鹭时，他们又退却了。
“告死天使”的出现往往代表着大主教赫丽菲斯本人的授意，他们只能猜测这场由变异生物所带来的灾害，可能是为了实现某项更远大的事业。
在夜鹭的带领下，三人避开了沿途大多数变异生物。
期间宋岚尝试主动利用灵能与这些“本地居民”取得联系，想发挥自己出色的交际能力和变异生物们打好关系，然而所有的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无形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更深邃的意识正在驱使着它们的行为。
这立刻让他想到了虫群意识，也更加确信了这些变异生物发动袭击并非偶然，而是受到了某个“野生吞噬者”的操控。
种种迹象都表明，那个野生吞噬者很可能就隐藏在“矿坑”的最深处。
看来这一次和平外交的策略是行不通了，或许他们必须通过一些更深入，甚至是掏心掏肺的沟通，才能让两个氏族更好地理解彼此，从而达成一个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共赢结局。
“到了。”
经过了近半个小时的行程，这个第三中立国的边境城市终于显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极具教会风格的巴洛克式建筑此刻已然蒙上了战争的阴影，尽管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映入眼前的血腥衰败的景象还是触动了宋岚。
在他脚边，就有一只不知道属于谁的胳膊。
前方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十七区远征军们奋勇拼杀的声音，他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前线指挥官调遣的命令。
远处看不见哪怕一个人影，只有一些外骨骼装甲的残骸、大量的弹壳，以及被火炮与空投仓砸出来的凹凸不平的地面诉说着这个城市在不久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们的部队已经到了。”
陆湘和宋岚交换了眼神。
就在几分钟前，梅黛尔发来了战场简讯，称他们已经扫平了位于城市地下的变异生物巢穴，坑道虫也已经准备就绪了。
这既是联合政府发动的远征，同时也是虫群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征。

第五百六十八章：回响
在十七区的远征军登陆战开始不到一个小时，绝望和恐慌就笼罩了这些第一次踏上战场的士兵。
联合政府的情报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在城市下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支前所未有的敌人。
空袭的确从一定程度上对城市里的怪物造成了冲击，但是士兵们很快发现，这些变异生物根本就不是联合政府情报中所宣传的会被外骨骼装甲轻易碾碎的虫子，而是能够随着战局走向不停变异的未知生物，更让他们觉得胆寒的是这些变异生物军纪似乎要比他们更加严明。
登陆战展开半个小时后，一支身上长满了孢子的变异生物小队顺着地下坑道穿透了远征军的外围防线，直达临时建造起的前线指挥中心。
猝不及防的指挥官和他的警卫队顷刻间就在剧烈的爆炸下变成了血沫，连带着十七区远征的通讯设施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他们失去了与其他城市远征军之间的联络。
但在失去联络之前，他们从通讯设备接收到的也大多都是噩耗。
每一支登陆战的部队都遭遇了变异生物强有力的反扑，甚至在几个变异生物更加肆虐的城市，空投仓几乎刚一落地就遭遇了掘地生物的伏击，即使毫无作战经验的新兵们也意识到了这些变异生物不仅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并且还对这场空袭有所准备。
指挥官的阵亡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抵御变异生物的防卫线再也无法持续下去，士兵们仓皇地逃进了建筑之中，分散到了城市各处。
这些可贵的“牺牲”，则给联合政府提供了大量重要的情报。
『联邦之眼』也不再试图探索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的秘密，将目光聚焦到了白热化的战场上，尽管在远征军出发前情报部门就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的预期，但是没有人能想到这场浩浩荡荡的远征甚至没能坚持过一个晚上。
各个城市的幸存士兵都尝试向联合政府发出求援信号，战局逐渐变成了变异生物对于远征军的围剿行动。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发现，莫过于他们意识到了在这支由变异生物组建而成的军队中，也有类似于“指挥官”的存在，而它们无论在情报通讯的范围以及准确度层面都要超出他们的想象。
十七区的远征军是最早开启登陆战的部队，但距离最后一批空投仓落地也只过去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然而在最后一批十二区远征军所突袭的城市之中，那些变异生物却吸取了其他城市的经验，在空投仓附近设下了埋伏，以至于落地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建立起防线，就被那些从地下钻出来的生物切成了碎块。
而现在，那隔着外骨骼装甲的头盔都能闻到的血腥味压迫着每一个幸存士兵的神经。
建筑的掩护让他们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机，但是看着遍布城市的变异生物，他们仅存的希望就是等待联合政府的空军支援。
一些在撤离战中负伤的士兵被隔离去了别的楼层，因为在这长达几个小时的战斗中，远征军们发现了变异生物之中出现了“战友”们的身影，只不过他们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混迹在怪物部队中，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嘶吼，这让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变异生物携带了某种具有极强感染性的病毒。
伤者中，有人被变异生物的骨刺刺穿了身体，也有人失去了胳膊，他们的外骨骼装甲在面对变异生物的攻击时并不能起到太好的防御作用，这些据说能抵御住穿甲武器的军用级金属在它们面前如同玩具般被拆分撕碎。
他们被其他战友们留在了建筑低层，虽然没有人挑明，但他们所能发挥的“余热”，就是以近乎于诱饵的方式为楼上的驻军预警。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他们听到了脑海深处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催促着他们回归“父神”的怀抱，提醒着他们此刻徘徊于建筑之外的变异生物才是他们真正的兄弟。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一度压制了伤口的疼痛，也让他们如同过量服用了违禁药品一般产生了幻觉。
他们似乎看见了这场战争最终的走向。
联合政府引以为傲的机械化部队，被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庞大变异生物碾碎，死亡的气息蔓延到了每一个城市，联合政府这长达一个世纪的繁荣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陷落。
但是，他们并不是这场战争中的失败者。
脑海中的回响在不停呼唤他们加入胜利者的一方。
直到，墙壁之间传来的移动声将伤兵们拉回了现实，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地靠近他们，这让他们本能地举起了枪管，尽管他们很清楚电磁步枪的子弹已经没法再对这些不停变异着的生物造成致命的伤害了。
对于未知的恐惧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大约一分钟后，那些在墙体间迅速穿梭的生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那是比城市里变异生物更加骇人的变异体，它们的外表看起来更像是昆虫，庞大的身躯让他们辨别不出它们是从什么变异而来的。
不停落在地上的弹壳代表着他们最后的反抗，然而他们的子弹却无法在这些昆虫身上留下哪怕一道伤口。
巨型昆虫就这么缓慢地包围了他们。
伤兵们甚至失去了逃跑的意思，他们从一开始就清楚外面的变异生物并不会因为他们躲进建筑就放过他们。
人力在这些昆虫面前显得无比渺小，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战友们被昆虫的前肢拎了起来，昆虫腹部蠕动着的肢体将他们牢牢地捆在了自己身上。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这群昆虫们准备享用它们的晚餐。
绝望压垮了所有人的意志，清空了弹夹的电磁步枪落在了地上，他们索性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直到，他们在黑暗中听见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别害怕，医生姐姐来了。”
这毫无疑问是温柔女性的声音。
然而当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睁开了双眼想要看清是不是联合政府的医疗队伍来拯救他们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将他们又一次拽回了地狱。
发出温柔女性声音的，是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昆虫。
他们所看见的，也只有昆虫猩红的瞳孔，一个让他们更加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这些昆虫……
竟然懂得人类的语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昆虫将它们尖锐的口器刺进了被捆住伤兵的后脖，然后……
伤兵断裂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第五百六十九章：虫群必将崛起！
白竹博士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为了消除伤员们戒心所录制的一句话，会成为成千上万士兵们内心深处的港湾。
从原理上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在变异出医疗小队时，在这些“战场医师”身体里内置的一个播音设备，可正是这么一句温柔的关心，让这些精神几乎被绝望所压垮的联合政府男儿流出了热泪。
至少，这让他们第一次在战争中看见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尽管，这些希望是由一群变异生物带来的。
他们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失去的手臂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体，那些被刺穿的重伤更是在短短数秒时间内愈合了。
这支自称“医生姐姐”的昆虫小队来去如风，在治好了他们的伤势之后便又一次穿梭进了墙体和地面之中，直到建筑内又一次安静下来，康复的伤员们细细回味之后，他们才惊讶的发现，除了过于强烈的视觉冲击之外，治疗的过程不但一点都不难受，而且……还有些舒服且令人怀念。
没错。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们甚至有些怀念起被那些巨型昆虫“拥抱”时的感觉了。
而当他们追随着昆虫小队的足迹朝建筑外看去时，便发现了那漫天的飞行生物，就连城市的地表也被破土而出的巨型生物所撕裂，源源不断的虫群从它们庞大的身体里奔涌了出来。
它们的目标看起来却并不是藏匿在建筑中苟延残喘的远征军幸存部队，而是遍布城市各处的变异生物。
在源源不断的虫群面前，那些在他们看起来不可战胜的敌人顷刻间就被彻底淹没，这一副荒诞的景象让不少目睹了这一切的士兵们掐了自己一把。
变异生物……内讧了？
而且很明显后来出现的、更趋近于昆虫的变异生物对他们没什么兴趣，甚至还有人目睹到了那些酷似蝙蝠的飞行生物嫌地面上来不及撤退的远征军幸存者部队碍事，用爪子夹住了他们外骨骼装甲的胳膊，将他们送去了安全的建筑顶楼。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远征军们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同一个想法：
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同样引起了联合政府的注意，只是他们倾尽了情报部门的网络也想不明白这群明显对人类带有善意的变异生物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经过了激烈的讨论之后，他们也只能把这归结于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搞的鬼。
而在城市的某个建筑中，陆湘和宋岚正在处理着城市战场的收尾工作。
占领这座城市只是虫群战略的第一步，为了尽可能地保留住远征部队的有生力量，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内，还需要在第三中立国各个城市之间打通一条通路，让其他幸存的远征军部队能够安全地撤离至后方。
“如你所料，战局的确正在朝着城市内部小规模的遭遇战进行。”
陆湘说道。
在他们出发前，吞噬者就依照宋岚所制定的战略，变异孵化出了数支专精于小规模作战的精锐部队。
她一直都觉得宋岚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场指挥官，前提是他能真正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而不是每天下班回家就往沙发上一躺，打开电视虚度光阴。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宋岚愿意去指挥官学院进修，联合政府将会在未来获得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战场统帅。
但是，积极向上的宋岚终究只是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生物。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命运赐予了他强大灵能力的同时，也暗中将他改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咸鱼。
不过陆湘始终认为这都是宋岚不想努力的借口。
就好比现在，她正站在窗边，注视着虫群走向战争的胜利，而作为指挥官的宋岚在得知虫群占据了上风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脱下了外骨骼装甲往床上一躺。
这可能就是这只呆呆鸟最可恶的地方。
因为一旦她也躺到床上去，这家伙就会立刻从床上爬起来。
“有一件事你最好知道一下，自从来到第三中立国境内之后，我们的吞噬者就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梅黛尔推测这可能是因为它感受到了同类的存在。”
这的确是变异生物之间的内战。
但初战的胜利并不能说明他们的吞噬者要比对方更加强大。
那些从“矿坑”中涌现出的怪物席卷了整个第三中立国，而这只是距离“矿坑”最远的几个城市之一，并且根据他们一路上得知的情报，这只“野生吞噬者”目前最主要的部队似乎都集中在第三中立国的核心城市，试图攻克月蚀教的堡垒。
尽管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变异生物、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实际情况是从“矿坑”中涌现出的变异生物不但将月蚀教困死在了核心城市里，还同时将巴洛萨集团的游骑兵拦截在了边境线之外。
“这支变异生物大军之中绝大多数的兵力构成都是被感染的市民和辐射区域里常见的凶猛生物，但是在正面军队背后，它们似乎会根据战场的需要，变异孵化出一支精锐部队来进行敌后打击或是斩首行动。”
目前各个城市的远征军就目击了两种以上的精锐部队。
浑身上下长满了能够引发剧烈爆炸，能够在地表下迅速穿梭的自爆部队。
有着利爪、酸液，潜伏在地下对登陆部队进行伏击的掘地虫。
除了这些精锐部队之外，甚至就连变异生物的正规军，也能针对远征军所配备的武器，进行小幅度的变异，让电磁步枪很难再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
“在刚才的战斗中，吞噬者收集到了足够我们在这个城市建立防线的生物质。”
这也恰恰展示了吞噬者之间战争的方式。
抢夺彼此的生物质，压缩对方的生存空间，最终被击败的一方将沦为对手的养分。
陆湘心中不好的预感正在被逐一证实。
巴洛萨集团的基因改造战士，月蚀教以信仰转化为灵能的手段，潜藏于“矿坑”深处的未知吞噬者，以及这场祭典本身。
尽管这场远征实际上并没有出动联合政府的精锐部队，但却在无形之间说明了一件事。
革新派与保守派长期的内斗让他们忽视了外部世界的变化，他们目前的情报网络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了解到一切潜在的威胁，而这场远征本身，也即双方长期争斗的缩影。
即使在面对外部威胁时，联合政府内部也无法做到相互信任。
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便是这一支在不明真实情况就被送往前线的远征军。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一场真正能够危及到联合政府存在本身的战争就要到来了。
陆湘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她心中一切的担忧在看见宋岚以“大”字型平躺在床上的姿势时，便顿时消散一空。
这家伙总是能精准地破坏一切紧张的气氛。
对于这场即席卷整个联合政府的巨大危机，宋岚的做法是用无辜的眼神盯着她，用“关我屁事”的态度积极乐观地应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宋岚同志。”
陆湘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能否请你关注一下这场战局的走向？”
“月神，会指引你的道路……哦，不对，搞错了。”
宋岚轻咳一声，纠正道，“虫群必将崛起！”

第五百七十章：我们的帝国
远征军惨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在黎明到来前，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失去了全部前线部队的通讯，仅仅一天，这场登陆战就成为了联合政府成立以来人员伤亡最严重的一场战役。
当这个沉痛的消息传回联合政府境内之时，人们高涨的情绪顿时冷却了下去，评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象征性地将这场远征的总指挥革职。
评议长又一次发表了重要演讲，带有他全息影像的巨型空艇出现在了每一个重要的城市。
演讲中，评议长宣称他们深刻地吸取了这场登陆战的教训，巧妙地将矛头指向了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并利用『联邦之眼』截取的战场图景，经过了精心剪裁后将失败归结于第三中立国毫无理由的背刺。
评议长向失望的市民们承诺前线的失利只是暂时的，联合政府将正式对第三中立国宣战，他们战无不胜的空中舰队将君临第三中立国的上空，让他们为这次的背刺付出惨痛的代价。
翌日清晨，这场振奋人心的演讲便响彻于每一个城市的上空。
巨型空艇到来的速度，就如同提前布置好了的一般。
而就在评议长向联合政府的人民们进行宣战演讲时，革新派与保守派之间的战争也到了白热化的趋势。
根据前线情报人员的分析，若想扫平第三中立国，除了需要出动联合政府的空中舰队进行地毯式的轰炸之外，他们还建议启动六星救助者，让这些真正的精锐组建起一支深入战场的斩首小队。
他们怀疑操控这些变异生物的“大脑”就隐藏在第三中立国境内某处，可是『联邦之眼』的扫描设备侦测不到它们的存在，这让他们怀疑变异生物的“大脑”或许位于城市的地表之下。
这是想要赢得这场战争胜利必要的手段，但是另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被推到了台面之上。
究竟该派哪几位六星救助者来参与这场斩首行动？
这个问题很快演变成了派系之间战争的导火索，没有公司愿意承担这份出力不讨好的使命。
过去的数十年间，这名义上的最高战力，已经从联合政府的救助者变成了公司或是大家族的“产品”，他们的身上背负着公司或家族心血的结晶，只有在评议会之中首屈一指的势力才有资格拥有这些珍贵的“产品”。
损失一名六星救助者对于当下的任何势力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这座象征着联合政府最高权力机构的议会厅里，没有任何人怀疑联合政府最终会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议员们考虑的，是在这场战争胜利过后，他们在新的政治格局中所扮演的角色。
在他们眼中，六星救助者可不是用于远征战场的消耗品，而是在未来为了这场派系战争全面爆发时所准备的王牌。
失去了六星救助者，就意味着他们提前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宣布出局了。
齐河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用左手支着下巴。
这是一天之内的第三场战争会议了，公司和家族的代表们依旧在会议中为了这支斩首小队人员构成问题而唇枪舌战。
相同的情景在这场大远征开始前就上演过一次了。
那一系列会议的结果最终是谁也没说服谁，因而才有了后来大征兵，让这支临时组建而成的远征军先去前线为他们争取到更多情报的备选方案。
只不过，远征军们带回来的情报不容乐观。
这场战争要比他们想象中艰难得多，在城市的地表下很可能还藏着他们所未知的威胁。
议员们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一场六星救助者走个过场就能赢下来的战争。
于是，这场战争的形势又一次变得微妙了起来。
除了战争本身之外，他们似乎还看到了能够借此机会消耗甚至让政敌们失去手中王牌的机会。
会议桌上的战争虽然没有硝烟也不见血，但却同样是你死我活的战争，甚至就连相同派系的“战友”也不能完全信任。
“既然诸位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我们倒不如借此机会讨论一下前线战场的问题。”
齐河打断了议员们的论战，也让包括评议长在内的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前线战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齐河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经向民众们宣布了远征的失败，这件事至此就盖棺论定了，根本没有占用会议时间进行讨论的必要。
“虽然各个城市的远征军部队失去了和我们的联系，但『联邦之眼』侦查到仍然有相当一部分远征军在前线幸存了下来。”
这个解释让议员们更是摸不着头脑。
评议长不得不提醒这位试图改变会议议题的年轻议员，“以第三中立国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的阵亡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补偿，他们会在那些参与了大征兵的边境城市为远征的牺牲者立下一座丰碑。
在评议会看来，这已经是对于远征军最大的褒奖。
比起默默无闻地死去，至少他们的名字能以这种方式保留下来。
与拉古斯基金会敌对的保守派们则不会放过这挖苦齐河的机会，会场内传来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评议长，不妨让这位年轻议员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不久之前拉古斯基金会正在树立自己的公众形象，也许这次他们愿意承担起前线的救援工作，以基金会的名义派去救援艇营救那些幸存士兵。”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营救行动绝对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行动，只有冤大头才会耗费人力物力去营救那些本就该按照战略死在第三中立国的士兵。
尤其是，那些士兵“造价低廉”，他们只需要付出外骨骼装甲以及一些基础军用武器的费用。
志愿军最大的好处就是死光了也没人肉疼。
而作为公司集群的代表，他们知道齐河应该是这个会场内最能算清这笔账的人之一。
这话题是齐河自己挑起来的，革新派的政敌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下不来台的样子了。
“我只是接到了前线传来的最新消息，所以想要告诉各位一声。”
齐河语气不疾不徐，他的视线扫过会场里的议员们，将他们此刻的表情铭记在了心里。
他很好地掩饰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阴霾。
喋喋不休的争论。
以及那些欲将政敌除之而后快的情绪。
这就是他们的“帝国”。
“就在诸位讨论斩首小队议题的时候，『联邦之眼』侦测到了有几支远征军与变异生物组建起了联军。”

第五百七十一章：特殊同盟
当宋岚从睡梦中被唤醒时，战局出现了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变化。
经历了登陆战的失败，以及几乎被变异体淹没的战役过后，绝望并没有将十七区的远征军的们彻底压垮，黎明时分，分散在各个建筑中的幸存者们取得了联系。
随着通讯的恢复，远征军们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
他们之中大多数的伤者，都得到了虫群的帮助。
那些自称“医生姐姐”的巨型昆虫虽然外表吓人，但是它们分泌出“粘液”甚至能起到令人断肢再生的效果，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击败了城市土著变异体的虫群部队，似乎对他们展现出了足够的友善。
于是经过了彻夜的商讨与激烈的争吵过后，残余的远征军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与虫群结盟。
幸存下来的人们通过断断续续的战场通讯了解到了各个城市惨烈的现状，同时也意识到了这只虫群部队并没有占领每一座城市，他们是诸多前线部队中的幸运儿，才因为未知的原因得到了这些友善变异体的帮助。
而此刻，有人得知了联合政府境内的消息。
评议长宣布了大远征的失败，并单方面地宣布了前线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他们隐瞒了情报出现重大错误的事实，而是将黑锅推给了与此毫不相干的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身上。
网络上所有试图澄清事实的回应都被联合政府的网络监察阻挡在了“网络壁垒”之外，他们用一如既往地手段封锁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消息，单方面剥夺了民众对于前线战事的知情权。
这同时也意味着，再也不会有救援艇来营救他们了。
将他们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自生自灭，就是联合政府最后的表态。
这就是他们所效忠的帝国。
一天之前，他们还渴望着用自己的一腔热血来为这个帝国赢得战争的胜利。
遭到背叛的感觉在残余部队中迅速蔓延开来，参与这场远征的士兵们，迎来了他们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而就在愤怒与绝望即将席卷他们之时，一个名为昆卡的士兵站了出来。
他提出了与虫群合作，以寻求改变战局的可能性。
昆卡深刻地认识到联合政府的大门将不会再为他们敞开，因此他们现在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战场上存活下去。
黎明时分，昆卡亲自带领着一支幸存者小队参见了虫群部队的领主。
经过了长达两个小时的磋商，人类与虫群达成了联盟。
远征军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在遭到联合政府的抛弃与背叛之后，他们竟然从一群昆虫身上找到了希望和力量。
在昆卡的号召下，十七区的幸存者部队很快集结在了一起，他们迅速展开了工作。
首先，就是要尽快修复在登陆战时被摧毁的通讯站，他们需要将这支特殊联盟存在的消息传递到每一个城市，给予那些依旧受困于建筑之内苦苦挣扎的残余部队以希望。
联合政府的救援艇抛弃了他们，但是虫道网络以及由他们组建而成的救援部队，将会把他们从变异体的围剿中营救出来。
从一个小时之前开始，陆湘站在了窗边，俯视着这个城市正在发生着的一切。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投身战场，却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了来自前线士兵的力量——在过去，这些由征兵部门临时征召而来的士兵，普遍被认为是战争的消耗品。
而现在，这些“消耗品”在昆卡的领导下有条不紊地展开了前线的部署工作。
除了尝试恢复战场通讯的部队之外，大量巡逻部队被分散到了城市各处，用于寻找分散在城市各处的物资和车辆，懂得维修知识的士兵们则致力于修复为数不多的几个在登陆战遭到损坏的坦克和装甲车。
一支由昆卡亲自挑选出的救援部队，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尝试与他们的虫群盟友们进行更加深入的沟通，试图理解这些盟友特殊的科技以及族群构成。
十七区远征军的残余部队与虫群的战略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他们正致力于将分散在各个城市的战友们营救出来，重新将这支远征军的部队集结在一起。
“一支多达数千人的部队。”
听到宋岚起床的动静，陆湘转过身来，感叹道。
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盟友，还配备了联合政府正规军的外骨骼装甲和枪械。
以十七区的财力根本不足以武装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远征军，但联合政府为他们解决了这些问题。
而不久之前评议长在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展开的战争演讲，也让陆湘不得不重新审视起了这个帝国。
可以预见的是，只要联合政府内部的派系之争继续下去，相同的事将会继续上演。
或许，她应该改变一些在启明星学院学习时所产生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了。
“不错。”
宋岚的评价将陆湘从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她瞧了一眼已经整理好衣服的宋岚，疑惑地问道，“什么不错？”
“你刚才的气势。”
宋岚刚才一直都在注视着陆湘的眼睛，“你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虫群领袖了。”
当他出于好奇心为十七区的角虫注入灵能时，也曾半开玩笑地对陆湘说过“虫群决定由你来担任下一任领袖”的话。
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随着吞噬者以及梅黛尔等人的加入，他们所率领的已经不再是一支起到“辅警”作用的角虫部队，而是一支能够真正左右局部战争走向的虫群大军，随着远征军的结盟与加入，虫群的规模还会在未来变得越来越庞大。
这既是风险，也是让十七区不再被联合政府当枪使的机会。
而陆湘就是领导族群未来的人。
她的决定足以影响这个新生的族群走向繁荣或是覆灭。
“我们该动身了。”
陆湘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虫群和十七区远征军的残余部队已在城市站稳了脚跟，救援行动在新盟友的加入后将更具效率。
“结束这场战争吧。”

第五百七十二章：名侦探曾经说过
事实上，宋岚并不在乎这场战争的胜利，又或者是联合政府的命运。
甚至如果不是在十七区邂逅了陆湘，他很可能在战争爆发前夕，就跑去了别的城市过上了新的生活。
在这一点上，陆湘对于他的看法并没有出错。
哪怕战争波及到了联合政府境内，对他来说也没有半点影响。
这是他与陆湘最大的不同。
尽管陆湘也亲眼见证了联合政府的黑暗面，永无休止的内斗让这个国家就如历史中的任何一个文明一般，在经历了极度的繁荣之后不可避免地开始了衰败，但启明星学院的经历让她总是不自觉地站在联合政府的立场来思考问题。
对于这个“帝国”，她其实和这些踏上了征途的远征军一样，尽管平日里存在着诸多不满，但却仍然有着强烈的归属感。
可宋岚不同。
这世上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一张舒服的床，以及一个能够让他安逸栖息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这是“穿越”所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任何归属感可言，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之后他改变了看法。
假如“穿越”所带来的记忆回响是时间线变动所产生的副作用，假如紫藤花学院校长的“飞升”理论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所描述的“上层生命体”又会以何种方式注视着这个世界？
他似乎从虫群身上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于这个被他拉扯“长大”的新族群，他心中更多的是好奇。
就像是养花人在欣赏着一支破土而出的嫩芽，好奇它会在这个复杂而又动荡的世界中成长什么模样。
不过现在，宋岚切实地体会到了虫群所带来的好处。
他之所以有时间神游于外，是因为他们此刻正处于“运输小队”的背上，这是吞噬者为了进行长途运输而孵化出的一种运输单位，在虫群变异进化的过程中，宋岚不得不赞赏葛夫的细心。
这位看似疯疯癫癫的科学狂人，却总是能关注到用户体验这些最为细致的部分。
“运输小队”的背部滋长出了柔软的“坐垫”，能够让乘坐者在长时间的旅途中有一次舒适的体验。
但实际上，“运输小队”是一种凶猛狂暴的巨型生物。
它的身体全长超过十米，除了背部之外都覆盖着坚硬的生物甲壳，根据梅黛尔给出的数据评测，一只“运输小队”中的个体能用它堪比冰原猛犸的象牙掀翻诸如坦克、战争机甲一类的机械化部队。
在这只庞然大物面前，袭击他们的野生变异体只有被碾碎这一种结局。
同样乘坐在“运输小队”上的夜鹭一言不发。
休息了一夜之后，她对于陆湘和她所率领的虫群氏族产生了全新的认知，也正是这种颠覆性的认知，让她陷入了矛盾的情绪之中。
烙印在她基因序列中的本能，让她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族群，也让她想将整个虫群驱赶出第三中立国的领土。
教会“告死天使”的使命是坚决的履行大主教赋予她们的使命，而她在这场旅途的任务，就是将终结之祭的参与者们带来这场祭典的现场，然而在昨夜之前，她从未怀疑过大主教将会赢得这场祭典的最终胜利。
然而在目睹了虫群摧枯拉朽地扫平了整个城市的变异体之后，夜鹭坚定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他们请来的，也许是前所未有的敌人。
三人各有想法，一路几乎没有对话。
冗长的沉默中，这个名为安提冈的城市轮廓显现在了道路的尽头，这里既是第三中立国的首都，也是在月蚀教“矿坑”失控后，所建立的军事堡垒。
月蚀教与“矿坑”中不断涌现出的变异体已经战斗了很长时间，为了避免被当成野生变异体袭击，在靠近城市之前，宋岚解散了“运输小队”，这些庞然大物俯下身子，将三人放到了地上，宋岚轻轻拍了拍这只大家伙的脑袋，它便欢快地遁入了地下，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教会的战争同样惨烈。
越是靠近安提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就越来越浓。
道路两边充斥着教徒们撤退时所留下的残破的尸体，那些没有被变异体啃噬殆尽的人，也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在城墙之外游荡。
三人抵达安提岗是当天下午，落日的余晖照耀着这座城市，驻守在防御建筑上的，是一群穿着灰色长袍，连脑袋都隐藏在斗篷之中的教徒，这让见惯了外骨骼装甲、基因改造战士以及战争机器的宋岚觉得自己仿佛突然间回到了中世纪。
这些教徒战斗的方式耐人寻味，他们装备着类似枪械的武器，从枪口中射出来却并非子弹，而是类似于灵能实体化的光束。
这些光束对于变异体效果拔群，至少要比联合政府配备给远征军的电磁步枪有效得多。
防御工事下变异体的尸体堆积如山，即便如此，每天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变异体逼近这里。
驻军认出了夜鹭，在协同夜鹭清理掉最后一批变异体之后，打开了通往安提岗内部的密道，催促着三人尽快进来。
宋岚本以为大主教赫丽菲斯会亲自接见他们，但是自从进城后，他们就被安排进了一个酒店。
目前的战局对于月蚀教越来越不利，更糟糕的是“矿坑”的失控让月蚀教内部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分歧，大主教正忙着处理教会的内部事务，无心会见他们这些外人。
但在另一方面，赫丽菲斯却也没有因为这是一场残酷的“吃鸡游戏”，就在他们踏入安提岗的第一时间，组建起一支精锐的暗杀小队前来铲除祭典的竞争者。
“无论到了哪里，都能看见内斗。”
走进了教会为他们安排的房间，宋岚安逸地往沙发上一靠。
人与人之间为何要互相伤害？
这注定是一个永远的不解之谜。
“他们正在讨论谁该为‘矿坑’的失控而负责。”
夜鹭看起忧心忡忡的，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在抗击“矿坑”涌现出的变异体的同时，教徒们急需让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受到应有的审判。
看着小姑娘难过的样子，宋岚便向夜鹭介绍起了经验。
再怎么说，他也算得上干过侦探的人。
“遇到了这种问题，我们可以用排除法来解决问题。”
“排除法？”
夜鹭的眼神中恢复了些许光彩。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意识到宋岚不但厨艺高超，而且还具备着丰富的学识。
难怪他成为了虫群之中最被陆湘看重的人。
“名侦探福尔摩斯曾经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可是……具体要怎么做？”
夜鹭歪了歪脑袋，她并不知道福尔摩斯是谁，对于宋岚所提到的排除法也没有一丁点概念。
“首先，我们可以帮你排除了两个错误答案。”
宋岚双手环胸，用笃定的语气说道，“这件事不可能是我或者陆湘干的，在‘矿坑’失控的时候，我们都在十七区，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第五百七十三章：圣徒
夜鹭对宋岚提出的排除法似懂非懂，但有一个关键信息她倒是明白了。
“矿坑”的失控和宋岚陆湘两人无关。
因为这是宋岚告诉她的。
而现在，她已经掌握了侦探学的基本法门，可以帮助大主教将导致“矿坑”失控的叛徒给揪出来了。
想到这里，夜鹭一改失落的心情，她相信由自己来帮大主教分担起一部分职务，大主教才能把更多心思放在终结之祭上。
“你先等一下。”
看见夜鹭充满了“智慧”的眼神，宋岚不得不在对方出门前拦下了她。
这个思维模式极为简单的小姑娘已经用眼神告诉了她完全没理解自己的意思。
排除法的方式有许多中，以宋岚对夜鹭的了解，她很可能会通过除掉“告死天使”和大主教赫丽菲斯以外的所有月蚀教高层来达到铲除教会叛徒的效果，她的行动让宋岚理解了“告死天使”姐妹就相当于大主教一手培养的，只聆听她一个人命令的暗杀部门。
这本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以人言可畏的程度，这件事最终极有可能在历史进程中演变成“虫群教唆单纯的‘告死天使’们铲除月蚀教高层”的重要事件。
这会对虫群堂堂正正的形象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2167年依旧是一个以貌取人的时代，在第三战争过去了若干年后，人们依旧没有摆脱自身审美所带来的局限性，他们很容易受到谣言的蛊惑，相信所有坏事都是长相不符合他们审美的虫群所为。
“我们先来详细讨论一下这件事。”
宋岚正是意识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他不得不重新对夜鹭提出邀请。
而另一个让他这么做的原因在于……
昨天睡多了。
并且战争时期安提岗酒店里的电视线路遭到了破坏，在大主教赫丽菲斯会见他们之前，他们就只能待在酒店里无所事事。
除了夜鹭之外的月蚀教教徒们对他们并不友善，当他们三人走进酒店时，沿途的教徒们都用古怪而又阴森的眼神注视着他们，宋岚丝毫不怀疑如果没有夜鹭的陪同，教徒们很可能会掏出各式各样的武器，怪叫着扑向他们。
这就是宋岚对于安提岗和月蚀教教徒们的第一印象。
“可是……这涉及到月蚀教的内部事务。”
夜鹭面露难色，她依稀记得大主教不止一次告诫她们要提防那些异教徒，一旦他们知晓了教会的秘密，就会不遗余力地诋毁攻击他们。
“的确，但是你没有考虑到一个问题。”
“啊？”
“排除法是我教给你的，虫群崇尚的是坦坦荡荡的作风，所以我把这个只有虫群高层才知道的秘密告诉了你。”
正在收拾行李的陆湘听见了这句话，顿时向宋岚投来了震惊而又参杂了些许鄙视的眼神。
小孩子你都骗？
就宋岚刚刚的那一番话，就足以说明虫群和“坦坦荡荡”没有一点关系，他们在旁人的眼中成为了一个阴险狡诈的族群。
但夜鹭不出意外地上当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她本就对铲除叛徒的事没有把握，以往都是由大主教亲自将需要铲除的叛徒名字告诉姐妹们，如果能有一个像宋岚这样的智者给她出谋划策，接下来的工作将会变得顺利许多。
宋岚承认，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负罪感。
但是比起让一个思维简单，手脚利索而且行动能力还特别强的杀手去从事侦探这种细致入微的工作，他宁愿让自己承受蒙骗夜鹭的罪恶感。
“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大主教说过，为了维系‘矿坑’的稳定，他们在周围布置了用于压制‘矿坑’入口的灵能仪式，平时将会由五名由大主教亲自挑选出的圣徒来向仪式供给灵能，维持封印的稳定性。”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夜鹭详细向两人解释了圣徒的选拔仪式，也让宋岚对于月蚀教的扭曲程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这五名圣徒，是众多月蚀教教徒中灵能天赋和灵能强度最强的存在，并且他们的年龄必须处于18岁以下，在成为圣徒之后，他们会在仪式开始前，被仪式的布置人员送去教会的净化之地，洗净身上的污秽，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穿上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特殊衣物，这些利于灵能收集和传导的贴身衣物会让他们处于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的状态，紧接着圣徒们会被仪式布置者安放进位于仪式中枢的人形器皿之中，迎接他们的将会长达数年甚至十几年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的生活。
当然，月蚀教教义将这种扭曲的仪式解释为无上的荣耀。
他们坚信在这种状态下，圣徒们的意识将短暂地来到“父神”身边，亲耳聆听到来自“父神”的教诲。
而在宋岚看来，如果用低情商一些的讲法，月蚀教是把这五名灵能力突出的孩子当成了“电池”来使用。
他完全不能认同这种理念，如果要他给出评分的话，他一定会给月蚀教的教义给出1.0的超低评分。
与此同时，身为灵能力者的他又一次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于灵能力者们的恶意。
紫藤花学院为年轻的灵能力者们开创了电击治疗的课程，月蚀教则更是直接把他们当成人形电池来使用，而最离谱的莫过于双方都是打着“为了你好”，“有利于你未来发展”的旗号。
这让宋岚觉得本就寒冷的天气雪上加霜，大冬天的，安提岗酒店的房间里没有提供供暖设施，在又气又冷的情况下，他抖了抖身子。
在Pua这一点上，月蚀教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利益至上的公司人。
“我们的日常工作，就是保护圣徒们的安全，禁止除了得到大主教命令以外的其他任何人接近他们。”
夜鹭停顿了半晌儿之后，说道，“可是在不久之前，有人暗杀了他们，这也是导致灵能封印崩溃的直接原因。”
“啪——！”
回应她的，是一声清脆的声响。
宋岚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把他们当成电池使用就算了，竟然还暗杀他们，你们还是人吗？”

第五百七十四章：老人与卤蛋
“首、首先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在宋岚极具气势的拍桌下，夜鹭竟然迅速将排除法融会贯通，帮他排除掉了一个错误答案，“当时我和姐妹们都被调离了‘矿坑’，用你的说法来讲，就是拥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你们被调离了岗位？”
宋岚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如此重要的信息，几乎已经能足够指证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了。
教会的“告死天使”们刚被调走，她们负责守护的灵能封印就出现了问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巧合？
恐怕也就只有单纯的夜鹭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而且，圣徒们死亡的方式古怪极了。”
不等宋岚开口，夜鹭又说道，“他们是在灵能封印的雕塑中死去的，大主教说杀害他们的人一定是一名非常强大的灵能力者。”
为了调查“矿坑”失控的原因，“告死天使”们曾经受命回到过五个圣徒所在的灵能封印处进行过调查，从外部来看，这些束缚着圣徒们的雕塑完好无损，然而当她们打碎了雕塑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圣徒们已经被灼烧殆尽了，只剩下了五具空荡荡的皮囊。
用大主教的话来说，杀死他们的人非常了解灵能封印的构造，他将灵能渗透进了为圣徒们量身定做的雕塑之中，从内部将他们烧尽。
圣徒们死后，灵能封印的供给断裂了，冲破了封印的变异体便源源不断地从“矿坑”中涌现了出来，才造成了第三中立国目前的局势。
教会中有一派人认为有人背叛了教会和父神，他们渴望将背叛者从人群中揪出来，绑上处刑台，亲眼看着他们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但也有另一派人认为，这是巴洛萨集团的阴谋，他们正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教会陷入内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宋岚又问道，“当时是谁把你们调离了岗位？”
“我们只听命于大主教本人，教徒们发现了一处巴洛萨集团打入教会内部的秘密结社，我们剿灭了结社里的所有成员。”
巴洛萨集团的阴谋论也就此而来。
一些知情者认为巴洛萨集团是故意用结社吸引教会高层的注意，当“告死天使”们被调走时，他们安插在教会内部的间谍就会前往“矿坑”破坏灵能封印，而巴洛萨集团后续采取的围而不攻，放任他们与变异体厮杀的策略也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这些理智的教徒呼吁不要被盲目的怒火蒙蔽了眼睛，在这危机关头，他们更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不要进行无意义的内耗。
这一番在城市广场上的慷慨陈词得到了其他教徒们的热烈回应。
他们热烈地将那些发表演讲的教徒们绑到了木桩上，然后一把火将他们送去向“父神”赎罪。
就在宋岚和夜鹭房间里商量此事时，酒店外又传来了教徒们近乎于狂热的呐喊。
又有叛教者露出了马脚。
就如教徒们所期盼的那样，任何叛教者在审判庭的面前无所遁形。
这场献祭般的狂热仪式让宋岚不得不暂时中断了侦探的工作，他从酒店的衣柜里拿出一个灰色的斗篷，如同普通教众般披在身上，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随后，他们三人跟在了这场游行队伍的末端，一路来到了安提岗的城市广场。
这个曾经被用于演讲布道的广场已经在战争时期被审判庭改造成了处刑台，处刑台上立着十几个被烧黑了的木桩，每一个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被烧成了焦炭状的尸体。
而现在，狂热的教徒们围在中心广场，目睹着审判庭在处刑台上立下了一根新的木桩，然后将一个戴着手镣脚铐的囚犯推搡上了处刑台。
处刑的过程，似乎就是教徒们力量的源泉。
他们拥有着人世间最忠诚坚定的信仰，即使要被变异体大军淹没，被骨镰戳穿心脏，又或是被利齿啃掉头颅，他们也不会后退半步，而每一次对于叛教者的审判，都能让他们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当罩着叛教者脑袋的布袋被审判者取下时，夜鹭却突然惊呼一声。
“是德拉里神父，他竟然也背叛了教会！”
“你知道他？”
宋岚压低了声音，在一个满是教徒的广场上问出这种问题，非常容易招致其他教徒的仇恨。
“德拉里神父是藏书馆的管理员，他是教会里最博学的人之一！”
在夜鹭的印象中，德拉里神父和那些惧怕她们的教徒不同，他永远和蔼可亲，还告诉了她许多关于教会的故事。
“那……那边那个光头佬又是谁？”
宋岚指的自然是处刑台上最显眼的“卤蛋”，他穿着鲜艳的红色长袍，肥头大耳，脸上还流露冠冕堂皇的笑容。
不难看出，这位“卤蛋”就是这场审判的监督者，所有的审判者都对他尊敬有加。
“不是光头佬，是艾格神父！”
夜鹭皱眉纠正宋岚的叫法。
要知道这种不敬的称呼倘若被审判庭的成员听见了，势必会对宋岚处以极刑。
“在布鲁诺神父离开后，艾格神父就接手了他的工作，成为了首席审判官，他是大主教之下最名高权重的人，他有权代替大主教处理一些腾不出手的事物……你以后可不要再这么称呼他了。”
“明白。”
宋岚点了点头。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嘴瓢了，一方面艾格神父光秃秃的大脑袋在处刑台上实在是太显眼了，另一方面在于，从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他就产生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恶感。
作为一条心境祥和，从不与人结仇的咸鱼，他很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叛教者德拉里，现在你需要向虔诚的教徒们忏悔你犯下的罪行！”
一切就绪后，艾格神父开始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他不需要话筒，也让自己的声音清楚地传到了广场每一个教徒的耳朵里。
简单的一句话，就调动起了教徒的们的情绪。
他们群情激愤，每个人的眼睛似乎都能喷出火来。
教徒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叛徒被烧成焦炭了。
“收手吧，艾格。”
被绑上木桩的德拉里只是用平静而悲悯的眼神注视着艾格，他们共事多年，在教会创立之初就成为了教会中的一员。
他见证了教会的变迁，也目睹着审判庭和艾格一步步变成今天的模样。
“权力已经蒙蔽了你的眼睛。”
“妖言惑众。”
艾格神父冷笑一声，“看来你对于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没有丝毫反省，既然如此，就只能让地狱的业火焚烧你的身体，让你那扭曲的灵魂去父神那里赎罪吧。”
说着，他亲自拿起了火把，一步步朝着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等待审判的老人走去。

第五百七十五章：神说，要有雨
宋岚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审判中明白了一件事。
第三中立国，并不是一个法治国家。
因为他从教徒们的怒骂以及夜鹭的解释下，了解到了德拉里神父被处死的原因。
妖言惑众——这是审判庭给他定的罪。
拥有极强法律意识的宋岚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罪名，又为什么严重到能直接判处一个人死刑，耳边的回响着的噪音竟让他产生了自己回到了古典时代的错觉。
因为在几千年前的审判庭上，审判官们也曾依照多数人的想法，对一个人处以极刑。
不多时，宋岚聆听到了德拉里神父“妖言惑众”的内容，他的视线甚至连多一秒都没有在艾格身上停留，他没有求饶，眼神中闪烁着不是对于生的眷恋抑或是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强烈的近乎于急切的情感。
“如今正是教会危急存亡的关键时期，只有消除彼此间的猜忌，才能帮助我们走出难关……这次灾难，也许正是父神给予我们的考验，看看你们的周围吧，仔细回想一下，是什么支撑着我们走到了今天？难道是依靠相互怀疑，兵刃相向吗？”
当艾格将手中的火把伸向木桩，点燃稻草时，德拉里依旧用他炽热的眼神注视着广场的人群，希望帮助他们从这盲目而又狂热的思潮中解脱出来。
而这，也正是他遭到审判的原因。
德拉里神父坚定地认为“矿坑”的失控是巴洛萨集团的阴谋，正因如此，他们才更需要停止相互猜忌的行为，相互信任，携手渡过这场难关。
他见证了月蚀教的诞生与繁荣，也见证了在这繁荣背后曾经历过的动荡时期，因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内斗只会让他们走向衰败与毁灭。
可是，审判庭给出了另一种解释。
他们宣称，只有叛教的奸细才会在这件事上含糊其辞，企图打着大义的幌子来掩盖自己犯下的罪行，在两种理念的碰撞之下，审判庭逐渐占据了上风，他们通过烧死叛徒的方式，成功唤醒了潜藏在每个教徒内心最深处的狂热。
同时，他们铁血的手段也让那些处于观望的中立派明白了叛徒审判是多么地可怕，催促着在他们成为被肃清的对象之前，尽可能地成为审判者之中的一员吧。
火光吞噬了德拉里神父，但他的疾呼依旧源源不断地穿透了烈焰与黑烟，传到了广场教徒们的耳朵里。
这一幕让夜鹭也忍不住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她的心中涌现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对于叛教者，她们应该展现出最残忍嗜血的一面，可是望着处刑台上的熊熊火焰，她脑海中被勾起的却是自己和德拉里神父待在图书馆的一间安静的隔间，聆听对方讲述着月蚀教这数十年之中发生过的奇闻轶事。
教徒们狂热的呼喊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过滤掉了，让身处广场的她心中竟然产生了短暂的宁静。
对于与这场审判毫不相干的宋岚而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让他不禁回想起了人类历史中审判女巫的时期，今天，他有幸看见了历史的重演。
历史无数次证明了在理性与非理性的狂热发生冲突时，占据上风的永远都是后者。
他的视线移开了处刑台，看向了或赞叹或怒骂的人群。
即使极个别被德拉里神父的疾呼所触动的教徒，他们也只是选择保持沉默，默默将自己隐藏在了人群之中。
艾格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在这些最混乱动荡的日子里，审判庭的权力一步步攀升到了巅峰。
所有的反对者，都被他亲手送上了处刑台，随着一把火被烧成了焦炭。
或许他们的灵魂真的将得以在死后回归父神的怀抱，但至少，那些逝去灵魂的哀嚎再也无法回归这个世界。
而在这场审判唯一让他不满意的，就是德拉里的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一些，他本以为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会像其他人一样很快就被火焰吞没再也说不出话来，可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德拉里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却依旧从火焰与黑烟之中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并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紧接着，艾格又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处刑台上忽然起风了。
包围着德拉里的火焰在风中开始摇曳，也让艾格看见了对方的眼前依旧明亮而炽热。
“让火烧的更旺盛些！”
他开始变得恼怒。
在控制了整个审判庭之后，艾格再也难以容忍任何反对的声音。
审判者们立刻拿来了更多的稻草，然而就在他们想要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之时，一道漆黑的雷霆划过了天空。
广场上所有的视线都被这骤然出现的异象所吸引，让他们一度忘记了正在进行的处刑，抬头看向了云端。
黑色的云层不知何时笼罩了这个世界，整个天空被闪电劈成了两半。
紧接着，教徒们惊恐地发现在那云层的彼端，似乎还存在着某个倒映着的世界，那里充斥着无序和混沌，以至于相隔甚远，都让寂静与死亡的情感占据了他们的内心。
倾盆大雨降了下来。
这场暴雨不仅顷刻间浇灭了处刑台上燃烧的火焰，还掐灭了每一个教徒心中的狂热，所有的人声都被这一场雨所夺去了，就连德拉里神父的疾呼也在雨水的洗礼之下停了下来。
冰冷的感觉触及到了皮肤，一股没来由的惶恐笼罩了所有人。
这绝不是普通的雨水，在它的面前，仿佛潜藏于他们心中的一切秘密与罪恶都无所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第一个教徒如梦初醒。
他追逐着那发自内心的直觉，匍匐在了这场正在洗涤着他们灵魂的暴雨之间，他的行动起到了带头的效果，眨眼间，匍匐于地的教徒们便连成了一片，他们所制造的响动与风声和雨声融合在了一起。
而陆湘的视线，则越过了如注的暴雨，停留在了宋岚身上。
“能够战胜狂热的，只有狂热本身。”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这像是风声，又像是来自某人的低语。
但是这一次，宋岚却并没有像在小镇时那样紧张地将双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装模作样地惊叫出声。
那个从坎萨瑞尔小镇就萦绕于陆湘心头的疑问又一次出现了。
再强大的灵能力者也只能拥有一种能力。
她完全想不明白宋岚究竟是如何制造出了这场台风和暴雨的。
下一刻，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宋岚仿佛看穿了陆湘心中的疑问。
“别害怕。”
她听见了宋岚的声音，“这是灵魂之海的潮汐。”

第五百七十六章：你们在干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中断了处刑，也让包括艾格神父在内的审判庭成员抛下了德拉里神父，迅速离开了广场。
已经有一些传言在教徒之间迅速传播开来。
他们认为那些蒙冤而死之人的灵魂触怒了父神，因此他降下怒火，也让他们亲自见证了德拉里神父浴火重生的过程。
当他们想要从处刑台上找到艾格神父的身影时，却发现这位首席审判官和他手下们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有教徒冲上了处刑台，救下了德拉里神父。
而那些如梦初醒的教徒们愤怒地扬言要让艾格付出代价。
虚弱的德拉里倾听着广场上的噪音，即使是这位教廷中资历最老的智者，也不知道刚才那场暴雨究竟从何而来。
月蚀教的教徒们一直信奉着月神的存在，将那位伟大的神灵称之为父神，可是在过去漫长的时间里，他们的父神从未以任何直接的方式回应过他们。
另一边，宋岚等人已经回到了酒店。
此刻教徒们基本都聚集在广场上，让酒店的环境安静了许多。
陆湘一直都在打量着宋岚。
其中从很久之前开始，她就一直隐约觉得宋岚身上具备了反派一切的特质，只是由于他一直过于散漫，导致人们往往会在生活中忽略这个问题。
她也不止一次想过假如宋岚是一个充满了主观能动性的人，那么他很有可能成为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将军，又或者是他们整个文明有史以来最具威胁的敌人。
但在经历了紫藤花学院的事件以及这场大远征之后，这些固有的想法发生了转变。
或许，宋岚对于联合政府的漠不关心并非来源其性格本身，而是诸如月蚀教等教义中所描述的“神灵并不会屈尊参与凡人的战争”，在紫藤花学院时，曾经有人试图抛开信仰与神化色彩的外衣，将他们视为“飞升”过程所造就的上层生命体。
“灵魂之海是什么地方？”
进屋关门后，陆湘忽然开口问道。
这片海洋并不属于联合政府，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那里是人类残留意识与灵魂的归宿。”
宋岚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信息，它们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安放在自己记忆中的某处，他离这个充满了信仰的教会国越近，这些记忆便会如雨后春笋一般滋长出来。
这个回答在陆湘的意料之中，却又让她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还在广场上时，她也透过了那被雷鸣劈开的天空裂缝，看见了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这让宋岚变得有些虚无遥远，同时，也让她不禁产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如果上层生命体真的存在，他们与人类本身又存在着怎样的区别？
“宋岚。”
她定了定神，目光如炬地盯着宋岚的眼睛。
“啊？”
“来，抱一抱。”
陆湘张开的双臂以及反常的行为让宋岚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他和陆湘的关系实在是太熟了，熟悉到搂搂抱抱的环节陆湘已经不怎么征求他的意愿了。
不过他对于这个环节倒是并不排斥。
这并不会消耗他太多的体力，更重要的是，第三中立国真的很冷，他们相较于联合政府的贫瘠科技让他们在核心城市都没有安装温控系统，在他们出发参加这场大远征之前也没想到过这里居然会这么冷。
灵魂之海的潮汐不但暂时地浇灭了教徒们的狂热，也浸湿了他的衣服，让他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而陆湘的怀抱，在他的印象中则总是温暖的。
宋岚响应了对方的邀请。
“你很冷吗？”
陆湘很快皱起了眉头，宋岚的触感倒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根据身体抖动的频率，让她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一位不知名的变异生物研究学者曾经说过，冰克飞行。
联想到宋岚呆呆鸟的身份，一切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我刚才看了一眼手机，这破地方零下25度。”
宋岚尽量抛开主观情绪，用客观角度来阐述安提岗的寒冷程度。
“那，你知道吗……”
陆湘呼出一口热气，眼神瞥向了离他们不远处的大床，“被子里是最暖和的。”
宋岚似乎知道许多战前世界的事，那么他一定也会知道，在科技尚未像今天这么高度发达的战前世界，人们往往就是通过被子和运动来让自己暖和起来的。
“宋岚，原来德拉里神父并不是叛教者——！”
一个雀跃的声音从窗口传了过来，并在破窗而入的第一时间戛然而止，夜鹭兴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同时用震惊的眼神观察着房间里的两人。
她完全不知道宋岚和陆湘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做些什么，但是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存在于自己基因序列中的某种本能被这一幕触动了，这让她一度把德拉里神父活下来的好消息抛到了脑后。
“……你们在干什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夜鹭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求知欲，追问道。
“取暖。”
陆湘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步调，眉头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
“取暖？你们很冷吗？”
夜鹭更奇怪了，在她看来陆湘和宋岚作为虫群的领导者，这寒冷的气候应该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困扰才对，但紧接着，她又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难道，这些在战场上势不可挡的虫群生物的弱点是寒冷？
德拉里神父倒是告诉过她，这世间没有完美的生命体，任何生物都有他们的弱点。
她决定在祭典正式开始前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大主教，但在此之前，她姑且还是两人的向导，于是那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从她的身后撑开，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夜鹭相信了陆湘的说法，“那我也来帮你们取暖。”
“不行！”
这来自陆湘果断的拒绝让夜鹭停下了脚步，疑惑又一次占据了她幼小的心灵。
夜鹭有自信在取暖这件事上，她一定能帮到两人。
陆湘的脑袋隐隐作痛。
她测量上层生命体的计划因为夜鹭的到来而被迫终止，面对夜鹭天真无邪的目光，她说道，“在我们那里有一个习俗，异性之间不能有太过亲密的举止，你不能和宋岚搂搂抱抱的。”
陆湘没想到的是，这一句正常的解释却在夜鹭幼小的心灵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眼神中的震惊不可抑制的溢了出来，视线在宋岚和陆湘身上来来回回了好一段时间，然后才不可置信地伸出了手，尖尖的指甲指向了陆湘。
——“你们是同性！？”
你这倒霉孩子是想气死我！
陆湘顿时眼前一黑。
她觉得自己今年真是流年不利，才会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先后遇到新芽和夜鹭这两个卧龙凤雏。
一个叫她阿姨，一个甚至连她的性别都没分清。
“来，你过来，去那边的桌子前坐好！”
极具气势的语调让夜鹭的身体瑟缩了一下，然后乖乖遵从了陆湘的指令做到了桌子前，在为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进行一堂生理健康课程之前，陆湘催促宋岚去床上盖好被子待命。
气恼之下的陆湘展现出了属于虫群女王的气势。

第五百七十七章：主教大人何故谋反？
陆湘很快意识到，夜鹭没有任何相关的知识。
但这也并不令人意外，毕竟月蚀教的“告死天使”们自从有记忆以来，就被送进了“矿坑”，并在那之后长时间远离人类社会，守卫着灵能封印的安全。
或许大主教赫丽菲斯也并不希望这支效忠于她的精锐杀手部队懂得太多东西。
好在她不需要担心教会的“告死天使”们陷入早恋的麻烦，尽管她们的确都有着天使一般的容颜，但在教徒眼中，这些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死神，恐怕也只有在一些恋爱题材的幻想作品里，才会有勇士愿意与她们相爱。
夜鹭听得非常仔细。
这次十七区之行让她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她所不知道的事。
可是，她对于这位虫群领袖所提到的恋爱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对方所提到的那些听起来过于亲密的动作，在那种情况下，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产生咬对方一口的想法。
不过她倒是明白了两件事：
陆湘，和她一样都是女性。
她不适合与宋岚产生太多亲密的举动。
而在闯入两人房间近半个小时之后，夜鹭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她来找陆湘和宋岚的正事——“德拉里神父是被冤枉的，他没有叛教！”
她想要尽快将这个喜讯告知两人，毕竟德拉里神父是她在教会里最亲近的人之一。
“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宋岚把身子埋进了被子里，只把脑袋留在了外面。
距离审判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教徒们却并没有回到酒店的迹象，这里依旧安静得出奇。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包围了审判庭！”
这场对于叛教之人的审判并没有因为德拉里神父的浴火重生而停止，只不过目标转换到了审判庭以及罪人艾格身上。
现在不再是“矿坑”失控的问题，而是他们认为艾格必须为他烧死了十三个无辜灵魂的罪行而付出代价。
他们提议把艾格和他的爪牙们也绑上木桩，让他们体验自己的身体在地狱的业火中被焚烧殆尽的感觉。
被窝里的宋岚听得直摇头。
德拉里神父的主张这些教徒们到头来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他现在怀疑那些狂热到了失智的教徒们只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把人绑到柱子上欣赏他们被烧死的过程。
宋岚觉得自己如果是这些教徒们的父神，肯定得被他们气出脑淤血来。
好在他只是一个纯路人，能抱着看乐子的心态见证安提岗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们包围审判庭多久了？”
“到现在大概有半个小时了。”
“那艾格神父是怎么说的？”
“我去看看……”
夜鹭是一个行动派，她直接从酒店的窗户一跃而下，不到两分钟便将“前线资讯”带回了这里，“他们说艾格神父是个懦夫，一直躲在审判庭里不敢出来。”
可是在另一方面，审判庭是教会内部的执法机构，他们配备了教会最精良的武器，在大主教亲自下达命令之前，谁也不敢真的冲进审判庭把艾格揪出来将他送去处刑台，根据教义，只有大主教才有权处置首席审判官。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教徒们围在外面，对艾格的所作所为进行了口诛笔伐。
但是在宋岚看来，口诛笔伐的力度其实就和联合政府网络上的键盘喷子一样，除了发泄情绪之外，难以改变任何现状。
而且搞不好教徒们的谩骂都没有传到艾格本人的耳朵里。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的艾格神父应该已经卷铺盖逃跑了。”
“他逃跑了！？”
夜鹭顿时急了。
虽然原则上她应该等待大主教亲自发号施令，但是她内心是支持处决艾格这个叛教者的，为了权力和话语权，他不但诬陷并杀害了十三名无辜者，而且还是把德高望重的德拉里神父送上了处刑台。
倘若不是父神降下了怒火，他们恐怕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宋岚说的没错，艾格就是个可恶的光头佬！
“绝不能让他逃掉！”
看着夜鹭又一次风风火火地从窗户翻身跃下，陆湘都快要对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姑娘无语了，她觉得夜鹭恐怕到现在都分不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叛教者，只是因为那一边说的人多了，她就相信了。
过于单纯而又行动力爆棚，只能说不愧是大主教钦点的人选。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艾格是叛教者的？”
陆湘把注意力放回到了宋岚身上，开口问了一句，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她很清楚无论是坎萨瑞尔小镇外围的灵能风暴，还是阻止了处刑的灵魂之海潮汐，都不是月蚀教教徒们认为的“父神”的神迹，而是一个围观群众个人的判断。
但事实上，两派人的说法都说得通，并且直到现在，他们都依旧不知道暗杀了圣徒们的凶手是谁，在她看来，艾格神父的罪名是为了权力趁乱栽赃陷害，倒未必是暗杀圣徒们的元凶。
“我也不知道。”
处于温暖的被窝里，宋岚放松了许多。
现在他已经要和这被窝融为一体了，在明天天亮之前没有人能把他从这个暂时的巢穴里驱赶出来。
“你不知道？”
陆湘惊讶地重复了一句，随即问道，“那你就救下了德拉里神父？”
“我这是诈艾格一手，试试他的弹性。”
这个解释让陆湘眼前一黑，她万万没想到这堪比神迹的一幕，背后的原因令人三级烧伤。
而宋岚也的确拿出了一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理论，“如果艾格问心无愧，就会在‘父神’面前与德拉里进行论战，可是他甚至没有面对‘父神’的勇气，溜得比谁都快，这就是弹性不足的体现。”
他这些天也耳濡目染了一些月蚀教的教义。
其中他们认为“父神”是全知全能的存在，无论教徒表面上说得如何冠冕堂皇，“父神”都能看清他们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事实上证明了艾格只是想利用这场混乱，铲除异己，让教会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那你觉得谁才是破坏了灵能封印的元凶？”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关键性的人物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没露过面么？”
“你指的是大主教？”
陆湘立刻明白了宋岚的意思。
按照夜鹭的说法，大主教赫丽菲斯需要主持防备变异体入侵的大小事务，暂时抽不出时间前来会见他们。
可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大的动荡，教徒们已经包围了审判庭的情况下，大主教还迟迟不露面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宋岚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她大主教本人，现在真的还在安提岗么？”
“所以你才鼓动夜鹭去追捕艾格。”
陆湘恍然大悟。
等叛教而逃的艾格“人赃俱获”地被抓回了安提岗，就算大主教再有千万种理由，也必须露面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这就是我的逃跑线路
夜已经很深了。
艾格和自己精挑细选的卫队们气喘吁吁地穿行于丛林之间，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抵达提前准备好的撤离点，彻底远离这个战乱之中的国家。
这是他精挑细选出的一条变异体最少的线路。
他或许还要感谢此刻还在安提岗与变异体奋勇搏杀的教徒们，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与鲜血与代价才构筑起了抵御住了变异体入侵的防线，为他们提供了这条安全的撤离线路。
艾格并不担心卫队会背叛自己。
如今他利用首席审判官所做的恶行已经败露，一旦被抓回了教会，他们的下场也会和自己一样被愤怒的教徒们绑上木桩活活烧死，这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他们自己今后的人生。
只要能离开第三中立国，他们就能前往任何一个中立国，挥金如土地度过自己的余生。
他们已经离撤离点越来越近了。
艾格仿佛已经看见了他的新生活正在向他招手。
但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那声音隐秘到让他无法确认来源，更多的是依靠直觉感受到了追兵的到来。
强烈的危机感离他们越来越近，并且以远超他们的速度在这片地势凹凸不平的密林中穿梭着。
同样产生危机感的还有负责这次撤离行动的卫队长，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并立刻就地建立起防御圈。
得到队长的命令，卫队成员们纷纷装备好了用灵能收集器制作的武器。
他们曾是教会的锋刃，经历了无数内战以及对外战争，这些根据他们每个人战斗特色量身锻造的武器便是审判庭对这些荣誉士兵的犒赏，而现在，他们不得不将手中的武器对准前来追击自己的同胞。
卫队成员们屏住了呼吸严阵以待，仔细聆听着周围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直到……
“在上面！”
卫队长大喝一声，在第一时间向众人发出了警告，这是凭借他多年的战斗经验所产生的预感，可即使他在第一时间摁动了灵能射线步枪的扳机，那道由能力汇聚而成的光束也未能触及到袭击者分毫。
灵能射线消失前所带来的短暂明亮让他们注意到了从夜空中一闪而过的阴影。
与之一起传来的，就是人体倒地所发出的响动。
卫队长的余光看见了阵亡者身上密集伤口处的骨刺，它们就如同暗器一般从天而降，在精准命中目标的刹那便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而在打了一个照面之后，那道身影又一次与黑暗融为了一起。
这为了掩人耳目而选择的逃亡之夜反而变成了自掘坟墓的行为。
“剩余部队，全力掩护艾格大人撤退。”
卫队长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他从阵亡者伤口的骨刺辨别出了追击者的身份。
教会的“告死天使”。
当这些从“矿坑”中存活下来的孩子们被带回教会之后，大主教曾亲自下令让他们训练她们，在那段算不上长的相处过程中，就连审判庭卫队的成员们都对她们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因为这些幸存者根本不像人类，而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杀戮机器。
卫队长挡在了这条必经之路上，手中的射线步枪被他一分为二握在手中，在注入了灵能之后形成了两道耀眼的白色刀刃。
刀锋所散发出的光亮一度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卫队长预感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
“告死天使”不但具备着无与伦比的战斗技巧以及战斗直觉，更可怕的是她们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拥有着不死之身。
无论遭遇了多么严重的创伤，她们都能在眨眼的时间里让伤口复原。
并不是每一个追随艾格的卫队成员都被权力和财富蒙蔽了眼睛，至少对于卫队长而言，他有必须要偿还的恩情。
他听见了身后远去的脚步声。
战斗的本能让他捕捉到了追击者飘忽不定的声音，他也认出了自己曾经的这名“得意弟子”，后者行动的轨迹似乎证明了她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和自己的纠缠中。
卫队长追随着直觉的指引，用一声怒吼叫住了那道即将越过他的身影。
“面对我，夜鹭！”
……
这是艾格听到的来自卫队长的最后声音。
直到他在卫队成员们的簇拥下跑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怒吼声似乎都在林间回荡着。
再往前不远，就是他告别第三中立国，迎接新生活的撤离点。
然而那股危机感很快又追了上来，这让艾格怒不可遏。
没用的家伙。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随即又向身后的卫队成员下达了新的指令，“不管你们用什么方式，给我拦住她！”
留下了这么一句命令之后，艾格没有任何停顿地朝着山下奔逃而去。
他如愿以偿地踏上了撤离点的土地，一台从巴洛萨集团高价收购来的武装浮空车停靠在空旷的平地上。
还剩100米。
50米。
就差最后几步了。
但就在艾格即将触摸到浮空车之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再也没有向前迈出一步，短暂的僵持之后，他故作镇定地将身子转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浑身都沐浴在血液中的少女，她那散发着光辉的琥珀色瞳孔正直勾勾地注视着自己。
刺鼻的气味让艾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与教会的“告死天使”对视，因此艾格很清楚，这短短几步距离实在是太漫长了，漫长到夜鹭足够在他再向前迈出一步的刹那，用她那化为了刀锋的前肢切断他的双腿。
“我是首席审判长，你无权审判我。”
汗水沿着艾格的额头流淌而下，他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由教会创造出来的怪物，缺乏人性的她们在任务期间没有任何沟通交流的可能。
并且在夜鹭的手里，还捏着一个正在跳动着的心脏。
这似乎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晚餐。
“你没有大主教的命令。”
“我要把你带回去。”
夜鹭并不理会艾格，“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要先敲断你的腿。”
“退下，你无权审判我！”
艾格喝道。
夜鹭却像是没有听见般走向了他，这让他猛地后退了几步，后背已经贴在了装甲浮空车之上。
当夜鹭说出要敲断他的双腿时，艾格丝毫不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做。
而在这穷途末路之际，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他又一次提高了声音，卯足了全部力气，像是要让自己的声音传达到苍穹之上。
“按照约定，我把‘告死天使’给你带来了！”
这一次，苍穹回应了他的呼喊。
“轰——！”
脚下的地面都因为这急速下坠的物体而猛烈的摇晃起来，烟尘散去，空旷的平地之上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深坑之中，一个全身上下，包括面容都覆盖在外骨骼装甲中的身影出现在了夜鹭的视线之中。
她曾在坎萨瑞尔见过相似打扮的人，可是比起那些可以随意拆解的“玩具”，眼前的人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外骨骼装甲的头盔之下传出了一个经过了机械合成的女声，她的视线越过了夜鹭，落在艾格身上，用冷漠的声音质问道，“为什么只有一个？”

第五百七十九章：反派死于话多
虽然对于教会的首席审判来说，这么想似乎有些罪不可恕，但是当巴洛萨集团的增援到达之时，艾格终于松了口气。
他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说道，“她可是赫丽菲斯最喜欢的一个。”
“你这叛徒竟然还敢直呼大主教的名字！”
夜鹭的眼神中划过一丝猩红的光芒，变化为骨镰的右臂径直向艾格的头颅砍去。
尽管按照月蚀教的教义，诛杀首席审判官必须得到大主教本人的命令，但是在巴洛萨集团卷入到这场教会的内部斗争之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改变了，至于艾格，则已经坐实了叛教者的身份。
然而这一次，夜鹭却并没有看见艾格的头颅被斩下的画面，那预想中的温热血液也没有飞溅到她的脸上，她闻道了一股焦糊味，右臂处传来的是空落落的感觉。
那骨镰状的右臂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之后，犹如刀锋般笔直地插在了远处的泥土之中。
一闪即逝的瞬间，艾格的眼神从涣散变成了狂喜。
当他回过神时，那个犹如钢铁巨人般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速度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仿佛属于她的时间被加速了无数倍，就连教会引以为豪的“告死天使”都没能对她刚才的行动做出反应。
直到夜鹭被热能切割刃斩下右臂落在了远处的泥土之中，这个漫长的“瞬间”似乎才终于结束。
紧接着，艾格便看见了夜鹭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增生出的骨刺捅向了钢铁巨人的心口。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时间又一次发生了扭曲。
那小山般的钢铁之躯半跪在了夜鹭的背脊上，后者的双腿，以及刚刚进行了自我修复的双臂被黑色的镣铐钉在了地下。
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夜鹭只能拼命仰着头，用愤恨地眼神死死盯着艾格。
艾格的心情却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最后孤注一掷的行动，为他博取了足够的回报。
审判庭卫队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他赢得了与巴洛萨集团取得联系的时间。
因为在上一次的接触中，他得知了巴洛萨集团似乎对于教会的“告死天使”们很感兴趣，毕竟追溯历史的话，她们的存在，正是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蜜月期”时的产物，或许连夜鹭自己都不知道，她的身体有一半都来源于巴洛萨集团的基因科技。
而在这几次的豪赌中，他都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最近啊，我发现自己运气好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是故意要把那些人送上处刑台的。”
艾格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频率，现在的他，正以俯视的角度看着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夜鹭，这一幕就和他曾在处刑台上，目睹着那十三个“叛教者”被烈火焚烧殆尽时如出一辙，“要怪也只能怪他们好奇心太重，发现了我和巴洛萨集团之间的往来，竟然还密谋着要在教徒们面前揭发我。”
说到此处，他故作心痛地摇了摇头，“所以，他们非死不可。”
“你这个叛徒！”
夜鹭挣扎不已，即使此刻艾格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却除了怒骂以外，无法再以任何方式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怒火。
“叛徒？”
艾格冷笑道，“要说真正的叛徒，那也只有你们所敬仰的大主教——赫丽菲斯本人！你们这些蠢货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哪怕我把那十三个人送上了处刑台；哪怕我叛教潜逃，她都没有出面向你们下达除掉我的……”
对于赫丽菲斯的控诉戛然而止了。
艾格瞪大的双眼分明看见了夜鹭不知为何突然间挣脱了钢铁巨人的束缚，她近乎于倚靠着蛮力将那些漆黑的镣铐拔出了地面，那布满了利齿的嘴巴恶狠狠地啃噬在了他的脖子上，让他接下来想要说出的所有话都变成了“嘶嘶”的声音。
而对于夜鹭来说，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但是有那么一刻，那个犹如山峦般压在她背脊上的敌人松了力气，让她得以抓住了机会。
嘴里传来的血腥味很快让她不再思考，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件事——咬断这个叛徒的脖子！
她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
血腥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一度将身后那个极度危险的敌人抛到了脑后。
艾格逐渐的模糊视线看见了一切。
他看见这个自称巴洛萨集团军团长的女人取出了一支针管，将里面的绿色液体注射进了夜鹭的后颈。
撕咬的动作很快停下了，当夜鹭从他身上被移开时，艾格失去了力气的身体倚着武装悬浮车，跌坐在了地上。
血液顺着他的伤口流淌而下，很快便在他的脚下汇聚在了一起。
他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除此之外，还有满心的疑惑。
“你刚才应该尽快逃走的。”
军团长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传进艾格耳朵里的依旧是那些通过了机械合成的女声，隐藏在外骨骼装甲头盔之下的脸让他无法揣测对方此刻的表情，他这才忽然间意识到有关于她的一切都隐藏在谜团之中。
军团长接着说道，那机械合成音特有的冰冷感让她显得冷酷无情，“你的血管被咬断了，失血和窒息将会在1分27秒之后让你彻底死去……不过，我可以帮你一把。”
艾格模糊地看见了军团长高高抬起的右腿。
这让他明白了“帮助自己”所代表的真实含义——这个女人并不打算帮自己止血或者接上被咬断的血管，而是要结束他的痛苦。
此时此刻，艾格本能地想要说些什么。
他有很多钱。
这些日子他利用首席审判官的权力谋取了大量钱财，那足够任何挥霍好几辈子了。
他在第七中立国购置了一套房产。
那是一个温暖的临海城市，非常适合养老。
艾格还有很多想说的，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紧接着，阴影遮蔽了他的视线。
军团长那悬着的右脚重重地踩了下来。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她才打开了联络设备，向位于云端之上的舰队进行了汇报。
“初代基因样本的回收工作已完成……是的，当我赶到时，艾格神父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第五百八十章：大主教今天不在家
夜鹭已经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时间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在几个小时之前，人们发现了首席审判官艾格叛教逃跑的事实，更令教徒们惶恐的是，在教会内部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动荡之后，大主教赫丽菲斯依旧没有露面。
两名“告死天使”没日没夜地镇守在大主教的居所门前。
紧接着，教徒之中有人回想起了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他们之中最后一个与大主教见过面的，赫然便是已经逃离了安提岗的艾格，而那已经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当时的艾格宣称大主教正在闭关研究将“矿坑”重新封印的方法，不允许任何人打搅她的工作，她将维系教会内部事务的工作，以及变异体防御军的指挥线都暂时交给了这位深受教徒们所信赖的首席审判官。
可如果艾格是叛徒……
不，一个叛徒绝对不可能伤到大主教分毫。
教徒们很快便强迫自己推翻了内心深处的担忧，大主教不仅是月蚀教的创立者，同时也是“父神”在现实世界的代言人，她是教徒们认知中最强大的能力者，就连圣徒们和审判庭的卫队长在她面前也不值一提。
她早已不属于人类的范畴，区区凡人又怎么能伤到她分毫？
但在大多数教徒强烈的要求下，镇守于大主教居所的两位“告死天使”终于被说动了，她们打开了居所的大门，然而迎接教徒们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一名细心的教徒很快发现，房间里的桌子和地面上已被灰尘覆盖，这无疑说明了这间屋子已经有段时间没有人活动了。
居所卧室的书桌上有一个烧尽的蜡烛。
蜡烛旁摆放着月蚀教教义，以及一本被翻开到一半的记录了“矿坑”变迁的文献。
大主教不见了。
在教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期，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教徒们感到惶恐和绝望的事了，他们之所以夜以继日地镇守着这最后的防线，正是因为他们坚信着大主教会找到重新封印“矿坑”的方法，并像过去那样带领他们度过这场危机。
他们的奋战与牺牲，是为了帮大主教争取时间。
但很快，教徒们便再也没有时间争论大主教为什么抛下了他们，又去了什么地方，那些镇守于外部防线的士兵们带回来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
他们头顶上方的月亮，变异了。
他们声称夜空之中皎洁的圆月变成了一张扭曲可怖的人脸，仿佛正从另一个维度注视着他们。
这个发现让许多士兵当场便发了疯，他们有的在精神极度失常的情况下对战友们刀刃相向，也有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坠入了凶猛的变异体之中。
当混乱持续了近十分钟，教徒们才终于意识到出了问题的并不是头顶上的月亮，而是那些声称月亮发生了变异，在夜空中看见了恐怖人脸的教徒。
那些在最初的混乱中侥幸活下来的人并没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速度开始发生变异。
有的人和他们手中的灵能收集器枪械融为了一体，变成了血肉与枪械强行拼凑而成的变异体；也有的人脑袋分裂了开来，整个上半身都变成了一张不停蠕动着的嘴。
变异体的教徒彻底地失去了意识，发出了类似于野兽的低吼。
这场“病毒”在教徒之间迅速扩散，大约三分之一的人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扭曲的怪物，它们形态各异，只是隐约还留下了人类的轮廓。
教徒们从未见过这种怪物，它们看起来就像是神灵在创造人类时，出于恶趣味而捏出来的邪祟之物。
变异的教徒们立刻向幸存的教徒们发动了袭击，这场在“矿坑”变异体的攻势之下坚持了近半个月的防线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之内土崩瓦解。
而宋岚是被一阵狂乱的低语吵醒的。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他便看见了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没有脖子，左右胳膊上各长了一张人脸的怪物，变异体身上被撑破衣服所留下的布条表明了他过去的身份。
酒店的老板，还有他们在一楼见过一面的清洁工。
这两个人不知道以何种方式粘连在了一起，那长到几乎要垂到地板上的胳膊尽头不是人类的手掌，而是看起来像是倒刺的肉桩，上面的血液蔓延到了它的小臂处，尖锐的肉桩还沾着碎肉。
怪物没有开口，它不停的絮语跨越了空间的界限，直达宋岚的大脑。
一向警觉度极高的陆湘这次竟比宋岚醒来得晚了一会儿，睁眼之时，她隐约看见了房间的门口处似乎有一个庞大的生物化为了粉尘，她定了定神，只看见一个残破的布条飘落到了地板上。
“怎么了？”
半晌，她才有些迷糊地开口问道。
“这个酒店的老板不是非常专业，他‘父神’临时把他叫去进行职业培训了。”
在那些絮语停止后，宋岚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自认为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沟通中总是本着万事好商量的心态与人交流，但就在刚才，他在那些絮语的影响下，血流仿佛直充他的天灵盖，让他直接放弃了沟通，将这位酒店的老板送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通过房间的窗户朝楼下望去，他们发现了安提岗此刻混乱不已的景象。
街道上充斥着大量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人形变异体，被它们捉住的教徒们往往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变成了飘散于夜空中的血雾，“告死天使”和审判庭剩余的卫队正在和这些变异体厮杀着，但是比起变异体的数量，他们的人数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更糟糕是，变异并未就此终止。
就连审判庭卫队的成员也受到了影响，他们之中有人在厮杀中突然间丧失了理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变异体中的一员。
而在这宛如地狱般的景象之中，“英雄”如期而至。
一个个空投仓犹如炮弹般进入了人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射线武器与热能切割刃点亮了黑暗。
数个巨型空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安提岗的上空，空艇的扩音设备正播放着来自巴洛萨集团领导者的警告：
“安提岗的人民，以及教徒们，为了你们的安全，请立刻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躲进离你们最近的建筑之中。”
被投放到战场上的钢铁巨人们立刻展开了行动，他们配备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消灭着所有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变异体。
他们就如同战场的专家一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数量远超出他们数倍的变异体大军。

第五百八十一章：钢铁与黎明
这场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当黎明到来时，安提岗一片寂静。
枪声和变异体的低吼都消失了，唯一剩下的就是脚步声，那是外骨骼装甲的动力鞋踩在地上时发出的声音。
在这长达一宿的战斗中，巴洛萨集团的精锐部队们展现出了他们无与伦比的作战能力，目睹了全过程的宋岚就想为他们奋勇杀敌的身影摇旗呐喊了。
可是他没法这么做。
一方面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旗子，另一方面是他和陆湘作为安提岗的平民，被扛着射线步枪的巴洛萨集团精锐和其他教徒们一起被关进了临时的集中点。
屋子里的教徒们情绪低落，大主教的失踪和安提岗的陷落终于摧毁了他们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人群之中只有宋岚心情愉快——巴洛萨集团精锐部队的及时出现，让他省去了把这些变异体们送去更好地方的功夫。
慌乱的人群竟让宋岚产生了错觉。
在这个地方待久了，他一个纯路人都快要变成这些教徒的“父神”了。
本应该站出来统领全局的大主教赫丽菲斯下落不明，而教徒们眼中慈爱全能的月神在这次的动荡之中更是屁用没有。
原谅宋岚在内心爆了粗口，他并不是想针对谁，但是截止目前，月神的表现实在是太拉胯了，这是他站在一个中立客观的纯路人视角做出的批评。
“被关押在这里的都是普通教徒，变异体防卫队、审判庭卫队和‘告死天使’都被关去了别的地方。”
陆湘调查完了集中点的人员构成后，在宋岚的耳边小声说道。
安提岗虽然教徒众多，但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月蚀教那些用灵能收集器所锻造的武器都是为教会中的灵能力者打造的，它们落在普通人手上就和仿真模型没什么区别。
在深夜惨烈的战斗中，陆湘观察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受到月亮影响变异了的都是月蚀教的战斗人员，‘告死天使’的成员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猜测变异的原因很可能和灵能有关。”
陆湘觉得这可能也是巴洛萨集团又将“告死天使”和灵能力者分开关押的原因所在。
变异体防卫队和审判庭卫队的残余部队不知去了哪里，但是在他们被押送到集中点的时候，倒是看见了包括夜鹭在内的“告死天使”姐妹们被关在了笼子里放置在广场上。
巴洛萨集团的精锐卫队们就像是对待野兽一般，任由她们在笼子里冲着外面龇牙咧嘴。
想到这里，她又问道，“你昨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宋岚作为虫群中的灵能力大师，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有。”
宋岚也回想起了昨夜不同寻常的现象，“感觉有一千个人在耳朵边上喋喋不休，让我差点得了脑溢血。”
陆湘就完全没有这种症状。
不过好在陆湘第二天早上才推测出了其中的原因，并且他耳边的絮语也随着战争的结束以及变异体的覆灭停止了，否则他真怕自己一怒之下把他们头顶上的月亮给炸了。
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宋岚倚在窗边，仰头看着云层背后的太阳，肇事月亮现在已经逃逸得无影无踪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了在远处列队的巴洛萨集团精锐部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赞许的眼神——他昨天亲眼目睹了他们与“告死天使”之间的战斗，这些“铁罐头”们的长官竟然通过以一敌一甚至以一敌二的方式拿下了自己的敌人，这和他们在坎萨瑞尔遇到的基因改造士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一来，夜鹭被巴洛萨集团的“逮捕归案”也就解释得通了。
从这支精锐部队士兵的只言片语中，宋岚偷听到他们似乎将那些安装了超载系统，以及热能切割刃的长官尊敬地称之为军团长。
事实上，就连陆湘也不知道巴洛萨集团究竟是如何掌握超载系统这项被联合政府视为机密的技术，还把它运用到了外骨骼装甲上的。
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联合政府情报部门对于他们的认知。
她无法估量这些军团长究竟有多么强大，又能否匹敌联合政府的五星，乃至六星救助者，因为他们在与“告死天使”的战斗中显然还留有余力。
而宋岚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得想个办法为虫群引进一些这样的人才，除了强大的战斗力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些军团长挥舞着热能切割刃在战场上穿梭的身影实在是太酷炫了，作为一名热血男儿，你很难拒绝穿上量身定做的外骨骼装甲为帝国效忠的机会。
虽然宋岚也不知道巴洛萨集团有没有建立帝国，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些身披银白战甲的精锐士兵表示眼馋。
然后，一个宏伟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身高超过两米的钢铁巨人与他隔窗相望，她的身高在这支精锐部队里算是小巧的，但从士兵们对待她的态度不难看出对方应该是其中某个军团的军团长。
银白外骨骼装甲的胸前印着枪与玫瑰的徽记，凑近了宋岚才看见在徽记旁边还有一个『Ⅲ』的标记。
这应该代表着她是巴洛萨集团第三军团的军团长。
“你，跟我来一趟。”
军团长用冰冷的机械合成声向与她对视的宋岚下达了指令。
“我？”
宋岚愣了愣，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报告长官，我只是在看日出，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他现在的心情正佳，并不想与这些钢铁巨人们以任何方式发生武力冲突。
站在一个纯路人的视角，他由衷地觉得这些精锐部队应该尽情地享受胜利的喜悦，而不是把自己和整支部队都置身于相对危险的境地之中。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头盔之下又一次传来了不容置疑的声音。
宋岚与陆湘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走向了门口，军团长注意到了陆湘准备跟上来的举动，发出了警告，“你留在这里。”

第五百八十二章：冤家宜解不宜结
在巴洛萨集团精锐部队的严密看管下，宋岚被带进了一个临时改造的审讯室。
审讯室是由忏悔室改造的，一路走来，他注意到了巴洛萨集团的精锐部队接替了教会变异体防卫队的工作，在安提岗的外围搭建起了用于抵御“矿坑”变异体的防线，比起教徒们手中由灵能收集器制作而成的古怪武器，全自动火炮和射线步枪才更符合宋岚心目中对于现代战争的定义。
而在经历了这场战争过后，他对于联合政府的认识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这些个由“外界”军火商组建而成的军团已经拥有了不弱于联合政府正规军的军事力量，甚至在基因工程以及外骨骼装甲的融合方面，巴洛萨集团已经领先了一步。
走进审讯室，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示意部下离开，然后这个狭小房间的门就被锁了起来。
房间里略显昏暗的光线让宋岚心里一紧，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许多审讯、间谍题材故事中会出现的场景。
第三军团的军团长站在了宋岚对面。
短暂的沉默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也许这位军团长在进门之后才意识到屋子里根本没有能够承受得住这身外骨骼转装甲重量的椅子。
两人的视线僵持了片刻，军团长摘下了外骨骼装甲的头盔，露出了她本来的样貌。
短发，被晒成了古铜色的皮肤，年龄看起来在30岁左右。
她的长相出乎宋岚的意料，看起来酷似某个联合政府的知名模特，陆湘的公寓里有一期对于模特专访的杂志，但后来出于某种神秘的原因，那本杂志失踪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陆湘说她没见过那本杂志。
也绝对没有在宋岚吃了晚饭之后直接往沙发上一躺，当着她的面钻研模特生平的时候，萌生出把他的脑袋摁进靠垫里的念头。
宋岚选择相信陆湘。
因为谈到这件事的时候，陆湘的胳膊碰巧正亲昵地环着他的脖子，这让他立刻意识到了陆湘同志压根就不是那种小气且敢做不敢当的人。
“我的样子让你很意外？”
军团长问道，在摘下了头盔之后，她的声音没有了机械合成音的干扰回归了原本的样子，以她敏锐的洞察力，宋岚陷入沉思的模样自然逃不过她的视线。
“你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模特。”
宋岚实话实说，他承认自己的确非常意外。
因为从对方那身两米多高的外骨骼装甲，加上战场上铁血无情的战斗手段，宋岚对于巴洛萨集团军团长们的想象是长期在药物注射下肌肉过分膨胀，只要换个片场就能高喊着“waaaagh”客串兽人的存在。
对于铁血而强大的基因战士而言，这样的长相可能算不上优势。
“我就当你是在恭维我……我是巴洛萨集团第三军团灰烬骑士的军团长，你可以叫我三号。”
“骑士长好。”
……
宋岚不假思索的称呼又让这间屋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三军团长心中产生了一些异样的情感。
这个叫做“宋岚”的目标人物，好像有点会说话，这才见面正式谈了没几句，她居然就对区区一个普通人产生了好感。
但紧接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就让她怀疑这可能是宋岚的手段，他极有可能是一位能够干扰其他人思维的干扰型灵能力者。
“那么，就让我们切入正题吧，宋岚先生。”
当听到第三军团长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时，宋岚的心里不可避免的“咯噔”了一声。
坏了。
从阵营关系上来讲，因为他们夷平了巴洛萨集团分基地的缘故，他们之间的声望应该是“敌对”以上，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到达了“仇恨”。
现在他十七区人的身份暴露了，对方把他叫来这个小房间，该不会是想对他做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事。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宋岚。”
宋岚义正言辞地纠正对方。
“你们‘特殊’的军队已经占领了一座边境城市，并且他们正以那座城市为中心，对周边那些在登陆战中幸存下来的残余部队进行救援。”
第三军团长无视了宋岚的反驳，平静地叙述着他们调查到的情报。
事实胜于雄辩，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就算再巧舌如簧的人也只能低头，以灰烬骑士军团雷厉风行的作风，他们从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争执上。
“军团的情报网遍布第三中立国，你们目前是我们最关注的对象。”
他们调查到了许多和“虫群”有关的情报，但让情报部门疑惑的是陆湘这位虫群领导者为什么不镇守在他们的大本营，而是在没有带上任何亲卫队的情况之下来到了安提岗。
“听我说，贸易线的事其实是一场误会。”
见身份已经被识破了，宋岚不得不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正在努力思考该如何让这位第三军团长相信他们分基地的毁灭其实是源于一场天然气爆炸。
“我们可以帮你疏通线路，甚至还能帮你们向联合政府掩盖行踪，虽然他们不久前宣布了远征失利，但却留下了一个空艇来监视战场的动向。”
巴洛萨集团尝试分析了虫群这场救援行动的动机。
当一群看起来只知道吞噬猎物、犹如蝗虫过境般将整个城市变成空壳的变异生物展开了救人行动，就说明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
经过情报人员夜以继日的工作，他们终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虫群是想将这些残余士兵吸纳进自己的部队。
或者用另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来描述，它们这是在收集基因样本和生物质。
“虽然你们即使不需要我们的掩护也能完成救援行动，但关键在于你们最终该如何转移这支部队，届时联合政府一定会死死盯着他们。”
第三军团长故意停顿了半晌，说道，“我们可以帮你转移联合政府的注意，避免他们怀疑到你们，或者说十七区头上。”
宋岚万万没想到，这位第三军团长竟然主动提出了“冤家宜解不宜结”的理念。
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在自己被偷了分基地之后，还要给偷袭者在战略层面上给予援助。
所以，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代价是什么？”
“我们的情报网络还调查到无论陆湘去什么地方，你都会陪在她的身边，你们在明面上做出的解释是你们是情侣关系，但这些都只是假象。”
第三军团长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虫群的领袖可不会因为这种简单而又无聊的理由就时刻和某个人绑定在一起。
“真正的原因是，你在虫群中相当于她的参谋，她在许多问题上都希望听到你的意见。”
说到此处，第三军团长终于展露出了他们真正的目的，“这意味着，你是能够影响到她决策的人。”

第五百八十三章：我绝不背叛领导
第三军团长的话让宋岚立刻想到了连夜出逃的艾格神父，此刻安提岗的命运似乎也预示着虫群的未来。
巴洛萨集团似乎非常善于通过此类手段，让他的敌人们陷入内斗的境地，从而坐收渔翁之利，而对于权力仅次于虫群领袖的二把手来说，他们恐怕会给出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但他宋岚是何许人也？
“不可能！”
他态度坚决，“我宋岚就算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都不可能做出背叛领导的事！”
他梗着脖子，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这一幕让他回想起了那些先贤们的遭遇，他决定向那些先烈们学习，杀人不过头点地，宋岚已经做好了谈判破裂，自己英勇……地把安提岗全部巴洛萨集团精锐灭口的准备。
安提岗是个好地方。
这里无论发生了任何常理难以解释的问题，最终都能把黑锅推倒月神身上。
“可是，这里是一楼。”
第三军团长被宋岚剧烈的反应镇住了，好半晌才回了一句，“我们并不打算让你背叛虫群，只是根据我们在中立国得到的情报称陆湘是一个冷酷无情、残忍嗜血，而且还顽固不化，几乎不可能进行谈判的暴君。”
“你先等一下。”
听到这里，宋岚不得不让对方暂停一下，他觉得陆湘在“外界”的风评似乎越来越离谱了，几个月前她还只是残忍嗜血，现在又凭空多出来了“冷酷无情”和“顽固不化”这两个buff。
按照这个势头，很可能再过不久之后，当人们再谈论起陆湘时很可能连她的名字都不敢直呼，只能用“神秘人”之类的称呼指代了。
因此在进行下一步的谈判前，他必须知道究竟是哪些小黑子一直在背后造谣。
“这些情报你们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军团自有我们获取情报的手段。”
“这样，你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就会认真考虑你们接下来谈判的内容。”
“埃辛维格军中的干部之一‘老鼠’，他曾经与你们交手过许多次还活了下来，给出的情报应该是真实可信的。”
……
宋岚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听到他们这位老朋友的名字。
自从上次军情七处的事件过后，“老鼠”就逃向了“外界”从此下落不明，但是由于后来因为虚空、阴影所造成的一系列原因，导致他们重点投资的“理财产品”头上的赏金并没有怎么涨过，焦头烂额的联合政府似乎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了去活捉“老鼠”的想法。
“那么，按照约定，我们就进入到谈判的流程吧。”
第三军团长见宋岚没有反驳，就当他是默认了“老鼠”向他们提供的消息，后者曾强烈建议他们不要和陆湘扯上关系。
“首先，宋岚先生，请问你对于月蚀教教义中所描述的‘父神’有何看法？从坎萨瑞尔到安提岗，你们已经两次见到了月神所降下的神迹，这是连那些最虔诚的月蚀教教徒都没有过的机会。”
“你想告诉我们，神其实并不存在，这可能是大主教赫丽菲斯搞出来的手段？”
宋岚顺着她的话说道。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月蚀教教徒们所描绘的“父神”是否存在，原本作为一名无神论者，他应该坚决抵制这种毫无依据的信仰，但是考虑到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以及紫藤花学院前任校长对于民间传说的诠释，他觉得月蚀教所信奉的“父神”也有可能是一位完成了“飞升”的生命体。
但不论如何，巴洛萨集团肯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为此，他们曾经与月蚀教展开了第三中立国历史中最惨烈的内战。
“我碰巧读过《商教战争》的历史，不论月神是否存在，他们都通过这种方式取消了你们在第三中立国的合法地位。”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第三军团长摇了摇头，“在那之后，我们还曾短暂地和月蚀教展开了合作，甚至还向他们提供了我们所掌握的基因技术，‘告死天使’是第一批成功存活下来的基因造物，我们的诞生都得益于她们所提供的宝贵数据，不过……那并不是我们和月蚀教合作的真正目的，在抛下了过往的成见之后，我们试着用客观的眼光来看待月神，用我们所掌握的技术来探究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宋岚听得非常仔细，他觉得这些信息量本身就足以表现出巴洛萨集团的诚意。
但换句话说，在听到了这么多内幕消息之后，他们如果还给出了拒绝的回答，那他们和巴洛萨集团之中就注定有一方没法活着走出安提岗了。
“作为基因技术的交换，月蚀教向我们提供了数十名在圣徒选拔中失败的样本进行研究……你们难道不好奇么？在月蚀教教徒中几乎三分之一都成为了灵能力者，这个数字应该和联合政府的统计出入极大。”
第三军团长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卖关子，她继续说道，“这也是我们好奇的原因，以至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他们所描绘的月神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在一次意外的研究事故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事故中，由于机器发生了故障，导致那位圣徒候补在取样的过程中被切下了一根手指，我们立刻终止了研究，将他送去了接受了基因治疗……”
“可是，当研究人员回到取样室的时候，才发现了那根被切下来的手指不见了，他们立刻调取了监控，发现圣徒候补的手指‘活’了过来，它自己跑出了样本容器，跳进了通风管道里，当我们顺着通风管道的血迹找到它时，那根手指还向警卫们发动了攻击。”
第三军团长说罢，审讯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宋岚脑补着断裂的手指消失的场景，强大的脑补能力让他有些瘆得慌。
而第三军团长也适时揭示了他们研究的最终结果。
——“那并不是灵能，而是看起来像是灵能，却又微不可见的寄生方式，研究人员确信，某种存在着自我意识的寄生体寄生在了这些圣徒候补的身上，从而让他们显得如同灵能力者一样强大……而这种意识体，正在缓慢地将他们变成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生物。”

第五百八十四章：神，是真实存在的
宋岚倒是记得夜鹭提到过，在月蚀教的教义中，他们相信强烈的信仰能让他们从“父神”的嘱咐中获得力量。
而现实也的确证明了这一点。
从数据统计学的角度来讲，只要你信仰月神，成为月蚀教的教徒，就会有三分之一的概率成为灵能力者。
倘若这个数据在联合政府境内被公开，宋岚丝毫不怀疑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将会有一多半成为月神最坚定的信徒。
但后果也显而易见。
昨夜的战争已经体现了这种灵能寄生的副作用，在必要时，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受到“父神”意识的影响，在短时间内畸变成毫无理智的变异生物。
这场突如其来的畸变瘟疫让宋岚相信了第三军团长的说辞，不过在“非人化”的道路上，巴洛萨集团比起月蚀教的教徒们也不遑多让，从陆湘的解剖结果来看，就连最普通的基因改造士兵身体里也被安装了两个心脏，所有器官几乎都相当于被更换了一遍，为了更好地适配外骨骼装甲，他们的体型异于常人，你很难把他们再归为普通人类之中。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日益壮大的虫群。
这话又说回来他们三兄弟谁也没有立场嘲笑谁，主力部队一拉出来里面估计都很难找到一支由“纯血”人类组成的部队。
宋岚觉得，在这个目前尚由人类统治的世界里，谈论“纯血”人类的概念似乎还有些太过超前了。
“将意识寄生于人类的身体里，以此赋予他们近乎于灵能的力量，这是人力所不能达到的，这让我们意识到，也许‘神’是真实存在的。”
这也是巴洛萨集团决定与十七区和陆湘抛下过往的恩仇，通力合作的原因所在，因为比起个人的恩怨又或者局部势力的得失，他们还面对着更为严峻的问题。
从他们研究的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最终可能演变成一场波及到每一个人的战争。
“而吞噬者，就是它在这个世界留下来的印记。”
月蚀教、巴洛萨集团，以及虫群三者之间的共同点就在于吞噬者。
“尽管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报表明，吞噬者最初是由云纲生物制药创造出的生命体，但是在那场实验事故中，包括警卫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亡了，后续的调查小队中唯一的幸存者，就是云纲生物制造曾经的‘外界’事物部门总监梅黛尔，她是目前唯一接触过研究内幕并且还有可能活着的人。”
当他们巴洛萨集团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之时，发现梅黛尔最终消失的地方，正是位于十七区。
而后来这也成为了虫群和虚空的发源之地，城市里的一些网络上的小道消息还指出了梅黛尔似乎还活着，还成为了“污染之主”。
“巴洛萨集团的研究者想到了一种假设，也许从一开始吞噬者就不是人类研究出的产物，那个未知的存在将它身体的一部分投放到了这个世界，这也是为什么在事故爆发后，云纲生物制药没能完成回收，只能任由它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可是，这是为了什么？”
宋岚不禁发问。
“为了推动人类……不，应该是全体生物完成进化。”
虽然巴洛萨集团的基因专家们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吞噬者并不是为了人类而诞生的产物，事实上变异生物的构造更容易适应它所带来的改变。
“而这，就是终结之祭的真面目，在分散于世界各地的吞噬者之中挑选出一个胜利者来引导生物未来进化的方向。”
这是近乎于丛林法则的选拔模式。
依照“父神”的旨意，在这场“大逃杀”之中最终只能存在一个幸存者，而推动这场祭典展开的人，正是月蚀教的大主教赫丽菲斯，她既是举办方，又是祭典的直接参与者。
“近年来，巴洛萨集团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其他吞噬者的下落，它们之中一部分尚未开发完全被我们带回了组织，成为了重要的研究素材，另一部分成长完全无法回收的大多都被我们摧毁了。”
事实上在许多年前，基因改造战士军团的计划就被理事会推上了日程，她诞生的时间并不比“告死天使”这些最初的基因改造体晚多久，而自从她有记忆以来，就生活在无尽的训练以及和吞噬者、变异构造体厮杀之中。
但是他们不能停下脚步。
因为吞噬者进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每在各自军团的旗舰上多休息一天，这个世界的某处就有可能催生出一支由吞噬者所统治的变异体军队。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目前吞噬者之中势力最庞大的三个分支，现在已经都在第三中立国境内了。”
“所以你们是想和我们联手，先除掉赫丽菲斯？”
“不，赫丽菲斯只是那个意识的代言人，真正应该被消灭的是所有吞噬者的源头，我们有预感，在这场祭典的最后我们会见到它真正的面目。”
说到此处，第三军团长目光如炬，所展现出的气魄甚至令宋岚赞叹不已，“这个战略同盟的意义在于，无论最终赢得这场祭典胜利的人是我们还是你们，都不要忘记了真正的敌人，更不要屈从于它的意志。”
这场推动了生物迈向进化的祭典，对于人类本身而言却未必是好事。
即使人类能从这场进化的过程中幸存下来，恐怕也会演变成某种别的生物。
正因如此，最终的赢家绝对不能成为早已屈于“父神”意志的赫丽菲斯，而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此刻的赫丽菲斯极有可能在这种意志和力量的影响下，成为了前所未有的可怕敌人。
占领安提岗只是为祭典拉开了序幕。
前方还有更九死一生的战斗等待着他们。
“这场战争也和你息息相关，如果你不想你们的领袖成为某种未知意志的傀儡，就将我所说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陆湘。”
第三军团长说道，“神可能真实存在，但它绝对不爱我们中的任何人。”

第五百八十五章：营救计划
“你没事吧？”
宋岚刚被送回来，陆湘就迎了上去，说话间便开始撩起衣服和袖子开始检查巴洛萨集团有没有在审讯的过程中对宋岚实施虐待。
尽管，理智告诉她如果巴洛萨集团真的这么干了，那么宋岚现在应该是自己一个人走回来的，而外面则很有可能已经发生了一起“天然气爆炸”事件。
她很少会出现这种超出了理性的想法。
尽管宋岚一直声称自己没事，但她还是固执地帮宋岚完成了检查。
然后，他们就被看守的第三军团基因改造战士放了出去，让他们返回了已经空无一人的酒店。
只是和他们第一天来到安提岗相比，现在酒店看起来就和凶宅没什么区别，尽管一楼的尸体已经被巴洛萨集团的士兵们清理出去了，但是地板上、墙壁上依旧遍布血迹，甚至在一些角落的地方还能看见碎肉以及疑似人类器官的东西。
变异的酒店老板在上楼来找他们之前，曾经在自己的酒店里进行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胆小的宋岚意识到这酒店指定是没法再住人了，晚上睡在这种地方，非得做噩梦不可，这与他规律作息绝不把疲劳留到第二天的人生信条相违背。
好在，按照双方讨论的战略协定，他们今天入夜之前就会离开安提岗。
宋岚将他和第三军团长之间的对话告诉了陆湘，后者的表情也不出意外得随着谈话的进行而变得越来越凝重。
这让陆湘不禁又一次意识到，联合政府对于“外界”的掌控力变得越来越薄弱。
不过在另一方面，第三军团长透露的消息也解答了为什么巴洛萨集团会拥有比联合政府更加先进的基因技术，自从云纲生物制药的事故爆发以后，联合政府对于吞噬者的研究就一直陷入了停滞状态。
境内唯一一只吞噬者，也在宋岚的影响下变成了十七区的独立研发中心。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这些基因改造战士正在置身的事业，即使立场不同，但她却不得对他们产生敬意。
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基因技术以及技术力量，如果与反抗军结盟与联合政府全面开战，那足以掀起一场堪比第三次战争规模的全面战争，然而他们这些年来却一直都隐藏在阴影之中，默默无闻地与“神”所创造的变异体战斗。
但是……
说到反抗，就不得不提到“老鼠”这个可恶的小黑子！
竟然四处败坏她的名声，导致她的“恶名”都传到了巴洛萨集团的耳朵里，她怀疑现在恐怕埃辛维格军所经过的每一个中立国可能被谣言所迷惑了。
就连联合政府的军官都没法做到像她这般恶名远扬。
陆湘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根据巴洛萨集团调查到的情报，大主教赫丽菲斯在将人手撤回到安提岗之后，就独自一人前往了‘矿坑’，这也是他们把‘告死天使’们抓起来的目的。”
从很久之前开始，各个军团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布局了。
“‘告死天使’和赫丽菲斯之间存在着某种类似于心灵感应的联系，她能带我们深入‘矿坑’，找到大主教的藏身之处。”
宋岚说出了第三军团长和自己商讨的计划。
尽管“告死天使”们因为早年的遭遇导致思维过于单纯，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们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入夜后，由我们来营救夜鹭，让她带着我们去‘矿坑’寻找大主教的下落。”
“你就盯着一个小孩子骗！”
陆湘脱口而出。
这一路上，宋岚就几乎没给夜鹭讲过几句真话，偏偏这个小姑娘还总喜欢在宋岚身前跑前跑后的，把他所说的话都当了真。
“没办法，他们说夜鹭是大主教最喜欢的一个，因此他们推测夜鹭和大主教之间的心灵感应应该是最强烈的。”
“他们连这都知道？”
“艾格神父说的，这是他的临终遗言，可信度应该很高。”
为了让他们打消彼此之间的猜忌，第三军团长甚至还向他透露艾格神父死亡的真正原因——反派死于话多。
他明明有充足的时间乘上悬浮车，逃离这个国家，开始自己的养老生活，巴洛萨集团一开始也的确打算履行承诺放任他离开，可是谁曾想到在夜鹭被制服之后不分场合地开始了演讲。
这可能就是神父的职业病。
最终在他即将说出大主教近况时，她不得不借夜鹭的手了结的对方。
第三军团长可能是想通过这个事例说明巴洛萨集团是信守承诺的，除非合作对象自己作死。
“你打算怎么做？”
“这是第三军团长给我们提供的夜间换班以及小队巡逻图，到时候就算出现了纰漏，他们也会尽可能配合我们把夜鹭从牢笼里放出来。”
宋岚轻咳一声，说道，“到时候我会以安提岗全面陷落，急需大主教出面主持大局为由，说服她带我们去找赫丽菲斯。”
“听上去可行，但是……你的心里难道不会有负罪感么？”
“有。”
宋岚点了点头，“所以我和第三军团长还谈判了一个附加协议——无论终结之祭的结局如何，他们都要取消回收‘告死天使’的计划，到时候我们可以发挥一下虫群的精神，欢迎这些无家可归的姑娘们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这对于虫群来说，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收获。
她们能组成一个只听命于陆湘的部队，这也正是她们最擅长的工作。
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就没什么好相互记恨的了。
在平静的等待过程中，黑夜降临了。
“告死天使”被关进牢笼里陈列在广场上已经过去了一天，尽管她们身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但是饥饿与口渴让她们陷入了虚弱的状态。
作为基因药物的研发者，巴洛萨集团要比月蚀教还要了解她们。
只要断绝了他们的食物和水源供应，她们的战斗力就会迅速下降。
宋岚和陆湘摸黑找到夜鹭时，这个小姑娘瞳孔中散发的微光都黯淡了许多，她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倚靠在牢笼边缘，一副电力即将枯竭的样子。
“嘘，不要出声，我们来救你了。”
宋岚见到夜鹭的第一时间，便拿出了准备好的杀手锏，“来个肉包子。”
如回光返照的，夜鹭眼神中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周围的“告死天使”们注意到了牢笼附近的响动，琥珀色的瞳孔顿时犹如灯泡一般闪个不停。
夜鹭似乎生怕肉包被抢走了似的，直接一口咬了上去，要不是宋岚反应快，他怀疑夜鹭会连着他的手也一起咬上一口。
这副景象，简直就和晚上走进了动物园，遇到了等待他投食的小动物们没什么区别。
“我敲晕了看守你们的守卫，现在就把你救出去。”
夜鹭大口地咀嚼着肉包子。
她看了看宋岚手里的木棍，又瞧了一眼不远处晕倒在阶梯附近，身着外骨骼装甲，就连头也被金属保护着的基因改造战士，不禁陷入了沉思。
即使是宋岚，也忍不住留下了几滴冷汗。
他承认自己的营救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纰漏。
比如说当他用木棍猛击那位看守时，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以至于在经过了宋岚的提醒之后，守卫才虎躯一震，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期间这位基因改造战士还用夸张的演技“不慎”将牢笼的钥匙掉落在了地上。
很显然，军团士兵的训练中并没有演技这个项目，对于他那夸张的演技，宋岚只能给出1.0的评分。
好在，他们营救的人是夜鹭，并且肉包子已经迷惑了她的双眼。
而夜鹭在观察了许久之后，也不负众望地将肉包子咽了下去，惊喜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文职人员不会战斗呢，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第五百八十六章：为了胜利
从牢笼里被放出来之后，夜鹭跑得飞快。
而巴洛萨集团精锐部队上下的全部成员也都配合了这场“隐秘”的逃亡行动，直到三人离开安提岗近一刻钟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广场发生的事，并以极差的效率派出了追兵。
即使在“运输小队”的帮助下，三人抵达“矿坑”时也用了整整一宿。
“运输小队”巨大的身躯为他们在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也让陆湘和宋岚近距离地观察到了沿途城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来路不明的血肉组织吞噬了房屋，大量的变异体占据了整个城市，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也变成了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扭曲形态。
变异体全然失去了理智，它们会攻击沿途所遇到的一切活物。
在血腥味的笼罩之下，两人在夜鹭的带领下终于抵达了这个月蚀教的禁地，看着眼前完全被蠕动血肉所覆盖着的洞口，两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愿意将自己置身于这种鬼地方。
但在抵达“矿坑”之后，夜鹭又向他们说出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她能感应到大主教此刻就在“矿坑”的某处。
而在另一边，位于第三中立国上空的巴洛萨集团空艇也正在密切地关注着三人的行动。
情报人员观察到了几只犹如大型战争机器一般的巨型昆虫变异体，它们的力量强大到足以轻易地撞毁墙壁，普通的变异体在它们面前只有被碾碎的份。
可是正当他们以为虫群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终于亮出了他们手中的底牌时，“矿坑”处的画面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虫群的巨型战争兵器被遣返了。
它们钻进了泥土了，很快便在战场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它们的身边似乎也没有再出现过任何适合狭小环境作战的虫群部队。
就和之前一样，他们又采取了两人行动的方式。
“截止目前，战局正在按照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第三军团长汇报了灰烬骑士军团从前线查到的情报，更准确地说，陆湘和宋岚的行动顺利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本来还在犹豫是否需要在虫群部队遭到袭击时利用空艇的火力进行支援，可是从他们观测到的情况来看，他们似乎根本不需要援军。
而当回过神时，他们才意识到了整个事件真正诡异的地方。
哪怕是从他们之中挑选出两位战斗经验最为丰富的军团长，都不敢保证自己能从“矿坑”中全身而退。
“这是正确的战术。”
第一军团长金属黑色的外骨骼装甲下传出了机械合成的男声，他面对着战略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开口说道，“虫群也是吞噬者者衍生出的造物，在战局中很难保证它们不会受到那种意识的影响，这对于你我，以及整个军团来说都是如此。”
前一夜的战斗已经对他们起到了警示作用。
对于那些意志力薄弱的人们，来自不明意识体的影响会让他们立刻变成失去理智的变异体。
“我们的身体里，也存在着它的基因……你们已经做的够多了，接下来就让我来结束这场战争。”
“可是……”
“巴洛萨集团绝不能全军覆没。”
第一军团长用眼神制止了所有想要提出反对意见的人，就在刚才，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连他都在接下来的战争中落败了，那便意味着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尚不足以和“神”抗衡，出动再多的兵力，也只是平添阵亡的人数。
尽管他们想要在这场终结之祭中结束这场战争，但是作为军团的指挥官，他必须想得更远，而其中，也就包括了失败的可能性，因为他们这次的敌人，并不是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处，还没有进化完全的吞噬者个体，而是一切的源头，是那个在月蚀教的教义中被视为全知全能“父神”的可怕存在。
“到了那时，需要有你们来重新整合第一军团的力量，在必要时，争取一切潜在的盟友，就连联合政府也不例外。”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在提防着对方。
因为以他们或者说任何中立国对联合政府的了解，一旦它们掌握了基因改造技术，他们一定会立刻将这些技术运用到军队之中，届时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是比起人类整个群体的消亡，他们也只能将这个“钥匙”交付到联合政府的手中。
……
而在另一边，夜鹭也终于在与陆湘和宋岚同行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终于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为什么你们总是单打独斗？”
当她提出这个问题时，三人已经走进了“矿坑”之中，他们站在一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看起来就危险到了极点的变异构造体。
犹如岩浆般迸发着光芒的血池照亮了下方的情景。
这一幕让夜鹭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惊恐的回忆，她们曾经也来到过这里，亲眼见到过“矿坑”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她们只敢留在上方区域，在惊恐与不安中度过每一个日日夜夜。
可即便如此，下方的怪物却仍然不愿意放过她们，夜鹭依稀记得自己的几个朋友就是被那些从“矿坑”中涌现而出的变异构造体拽了下去，最终淹没在了下方的血池之中。
为了生存，她们不得不学会与“矿坑”下方的怪物厮杀。
熟悉的场景唤醒了潜藏于夜鹭内心深处的恐惧，即使明确感应到了大主教就在下方，她也迟迟不敢纵身一跃，让自己落入那些扭曲的变异构造体之中。
在经过了一番观察之后，她终于有了一个奇怪的发现。
陆湘，是虫群领袖。
而大主教曾经提到过，“父神”曾经向他们预示过虫群的威胁，称它们是一个非常擅长以数量取胜的族群。
可是除了交通工具之外，陆湘没有调遣任何一支部队参与到这场战争之中。
“因为，这是虫群采取的战略。”
面对夜鹭的提问，陆湘轻咳一声，说道，“至于是什么战略……宋岚，你来给她解释一下战略的具体内容。”

第五百八十七章：我，即是虫群
随着陆湘开口，夜鹭的目光转移到了宋岚身上。
经过了几天时间的相处，她对于宋岚已经产生了近乎于天然的信赖感，这是除了大主教之外，她所见过的最博学的人，以至于她都在思考在虫群失败之后，自己该如何向大主教求情让宋岚加入月蚀教。
夜鹭相信，以宋岚的才华，一定能成为教会的栋梁。
她敢向“父神”……不，应该是向德拉里神父发誓，她是敬佩于宋岚博学和远见，绝不是因为对方会制作肉包子投喂自己。
“目前虫群的主力部队都集中在边境城市，它们的主要任务是和远征的残余部队将被困在其他城市的士兵营救出来，在战略上，这叫做多线作战。”
宋岚轻咳一声，不得不临时客串起了战略顾问的角色。
“可是，你们明明有多出来的部队。”
夜鹭提出了质疑，就在不久之前，那几只“运输小队”才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了道路上遇到的全部畸变体，假如它们能加入这场战斗，应该能为他们牵制住“矿坑”入口处的畸变构造体才对。
“是的。”
宋岚并不否认，“可是接下来的战斗会异常凶险，如果再让它们加入，很可能会出现伤亡。”
“伤亡？”
夜鹭更加迷糊了，她实在没想到宋岚竟然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在战场上伤亡实在是太常见了，“矿坑”失控之后，他们几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半数教徒，而仅存的在安提岗建立起防线的变异体防卫军也每天都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着。
在她看来，没有伤亡才是不正常的。
“听好了，夜鹭。”
宋岚忽然脸色一正，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为夜鹭树立虫群概念的大好时机，“虫群的作战方式和那些依靠人海战术，顶着巨大的牺牲换取胜率的部队不同，我们在一场战争中所追求的，是零战损。”
睥睨天下的气势让夜鹭缩了缩脑袋，就连气势都弱了几分。
在一场战争中追求零战损？
就连大主教都从未说出这种狂言，在教徒们退回安提岗之后，她也只能为那些在大撤退之中殉难的教徒们表示敬意，愿他们的灵魂能回归“父神”的怀抱得以安息。
“这就是虫群领袖爱兵如子的体现，身为领袖，她不愿意看见任何一个子民的生命在战争中逝去，无论你在虫群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女王都会对你一视同仁。”
“可是士兵们愿意为领袖厮杀牺牲，这也是他们最真实的情感。”
尽管夜鹭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是当她想到了自己在大撤退期间的所见所闻，便仍然忍不住想要说上几句。
正是在强烈的信念支撑之下，教徒们才愿意为了掩护的更多人的撤退，坦然地面对死亡的降临。
就连她也曾不禁为那些留下断后，并在他们远去的视线中最终被畸变构造体彻底吞没的教徒们所动容。
“正因如此，虫群的女王才更需要回应每一个个体的心愿与期待。”
宋岚说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满心疑惑，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实现这个愿景的方法吧——作为虫群的领袖，她也时刻在强迫着自己，让自己不停前行，直到她的力量变得不可匹敌。”
这一次不止是夜鹭，就连陆湘也瞪大了眼睛。
她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到了不可匹敌的力量。
然而宋岚却还在继续着，“这一路走来，你都没见到过她投身过战斗，你知道其中的原因么？”
“我……”
陆湘还未开口，便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那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三人推下了“矿坑”。
畸变构造体的嘶吼立刻盖过了三人的交谈，它们仿佛饿极了的野兽，那浑浊的眼神中闪烁出了饥渴而兴奋的光芒。
夜鹭立刻绷紧了身体，摆出了战斗姿态。
面对数量多到几乎要挤在一起的扭曲生物，她也紧张到了快要难以呼吸的地步。
下一刻，前仆后继涌向他们的畸变构造体停下了步伐，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某种无形力量的支配下离开了地面，被抛向空中的身子在半空中挣扎不已。
所有的嘶吼都消失了，就连声音仿佛都被灵能所隔绝，寂静到仿佛时间都停止在了这一刻。
夜鹭呆愣在了原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就是她作为虫群领袖无法随意出手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死寂之中，夜鹭又一次听见了宋岚的讲述，“她的灵能过于强大，以至于每当她使用灵能时，散溢的灵能就会形成一场风暴，不慎被波及到风暴之中的一切生物与物体都会迅速湮灭。”
而接下来的夜鹭所看见的画面印证了宋岚的描述。
她亲眼目睹了以三位为圆心向外扩散的灵能余波划过了每一个畸变构造体的身体，她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在波动中被洗涤净化，更让夜鹭感到骇然的是，呈现在她视线里的并不是扭曲、破碎的尸体，当灵能蔓延过畸变构造体的身躯之时，它们便从内部开始瓦解湮灭，最终化为了在空气中飘散开来的粉尘。
甚至，在那些粉尘即将落地之前，也都彻底化为了虚无。
道路两侧的血池所散发出的光线泯灭了，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如几个小时一般漫长，当夜鹭摆脱了那时间的旋涡时，她的视线之中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畸变构造体的迹象了。
惶恐充斥着她的内心。
夜鹭看向陆湘的眼神也带上了些许的恐惧。
“这，就是虫群的女王。”
在这场“净化仪式”的最后，宋岚揭露了陆湘一直以来所隐藏的身份，“她是人类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最强的灵能力者，她一个人的存在，就代表着虫群的力量。”
夜鹭看着陆湘的双眼。
那双黑色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火焰，这让她更加相信了陆湘的身份。
虫群女王君临战场的气魄尽显无疑。
事实上，陆湘的眼睛的确快要喷出火来了。
因为她现在很想找出一根木棍往这只呆呆鸟的脑袋狠狠地来上一下，这家伙居然用灵能消灭了这些畸变构造体之后，当场嫁祸给了自己！
“我说的没错吧，女王大人？”
宋岚虔诚地语气又一次深深地打动了夜鹭。
“你、我……”
陆湘的脸颊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这还是她人生中头一次被人当场诬陷却又无可奈何。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暗自羞恼之后，她终于认命地轻咳一声，说道，“前进吧，虫群必将走向胜利。”

第五百八十八章：地上的东西不要捡起来吃
灵能为三人打开了通往“矿坑”深处的道路，沿途所遇到任何畸变构造体都在无敌的虫群女王面前湮灭瓦解，宋岚也打量起了这个连月蚀教教徒们都不曾触及过的禁地。
据记载，这里曾经是第三中立国境内的一处采矿场，后来成为了关押意识体和畸变构造体的禁地。
他们的确也在沿途遇到过与畸变构造体不同的意识体。
它们大多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如同幽灵般在“矿坑”深处游荡。
布鲁诺神父曾经提到过，为了消灭这些由教徒们心中恶念催生出的意识体，他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但是它们从未被真正杀死过，迫于无奈，教徒们才把这些意识体驱赶进了“矿坑”。
于是，这里也就从采矿场一步步变成了一座用于关押畸变构造体和意识体的牢笼。
但现在，宋岚发现布鲁诺神父一派胡言。
因为在无敌的虫群女王面前，所有的意识体都在灵能波动之中变成了微不可见的残渣，如果站在《走近科学》的角度来分析，他怀疑这些困扰了月蚀教多年的意识体很可能和那些阴影属于同类。
耳根子清静之后，宋岚也终于有时间把心思放在了地质勘探上。
陆湘注视着宋岚东摸摸、西碰碰的背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里是第三中立国最危险的禁地，甚至有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可宋岚却悠闲得像个游客，还伙同了夜鹭临时组建起了一支“矿坑一日游”小队。
“不要捡地上的东西吃！”
考虑到夜鹭未来极有可能成为虫群中的一员，陆湘不得纠正她一些不良的生活作风。
其中这个小姑娘最大的坏习惯就是遇到没见过的东西，都喜欢捡起来用牙齿啃上一口试试水。
在宋岚的怂恿下，她甚至喝了一口血池里的水。
不过从夜鹭当时拧在一起的五官来看，血池的滋味应该难喝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要知道她可是之前在看见了畸变构造体的残骸，都会兴冲冲地凑过去捡起来吞下肚子。
这是陆湘第三次提醒夜鹭。
事实证明宋岚为她树立的威严形象对夜鹭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每一次严厉的教导都被她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她已经从一开始旁若无人捡起东西吃，变成了现在趁陆湘不注意偷偷捡起来东西塞进嘴里。
但是以陆湘敏锐的洞察力，夜鹭的小动作难免被发现。
她吐了吐舌头，把吞了一半的酷似蜥蜴的小动物给吐了出来，放在地上的刹那，这只惊慌失措的蜥蜴就“嗖”的一声窜进了血池里消失不见了。
“还有你，不要再勘探地质了！”
陆湘已经默默观察宋岚很久了，后者的动作让她不禁怀疑如果这家伙手里有个矿工锄的话，他可能要从这些被血池照亮的矿物中敲出一颗宝石来。
她觉得决战在即，这是对于大主教赫丽菲斯以及月神的不尊重。
“你难道没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么？”
宋岚踮起脚抹了一把头顶上看起来像是钟乳石的矿物质，几分钟前他拜托夜鹭帮忙分析了这些矿物的构成，它们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的矿物。
而且嚼起来是甜的，就是有些硌牙。
就在深入“矿坑”之后，宋岚发现了夜鹭所具备的另一项功能。
很多时候她喜欢随地捡东西放进嘴里啃并不是出于贪吃，她的味蕾是真的分辨出物体的成分，而那些被基因认定为对她有益处的生物质就会被她吞进肚子里。
照亮前路的血池让他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感觉——此情此景，就像是他在《我的世界》中不停挖矿，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地挖到地心时的场景。
“没有。”
陆湘挑了挑眉。
她没有玩过《我的世界》，事实上她从小就没有任何时间玩游戏，不过她倒是发现了宋岚为什么总是受到小朋友欢迎，能和他们打成一片的原因。
这家伙身上绝对有着孩子王的基因，夜鹭现在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冒险小队的队长，似乎连位于“矿坑”深处的大主教赫丽菲斯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宋岚让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我是说真的。”
宋岚说道，“自从我们进入‘矿坑’的更深处之后，畸变构造体和意识体就变少了，而且还出现了其他不具有攻击性的生命体。”
就比如夜鹭刚才从血池附近一块石头上捉到的蜥蜴。
这个蜥蜴鳞片的构成和他们头顶上的未知矿物有些类似，吃起来都是甜的，这也是为什么夜鹭不假思索地把蜥蜴放进了嘴里的原因。
“还有我们脚下的小道，它就像是被人修建出来的，指引着我们通往‘矿坑’的更深处，你如果把两侧的血池想象成火把，是不是就感觉出来了？”
宋岚铺开的灵能已经至少探测到了20种以上的未知动物，似乎这里也存在着一条独立且完整的生态链。
越是深入“矿坑”，这里给他的感觉就越像是一个独立而又完整的世界。
“你觉得，那些畸变构造体会来修路么？”
宋岚这么说并不是看不起他的那些畸变构造体朋友们，可是从它们咋咋呼呼，以及见到活物就前仆后继地冲上去的行为来看，它们不搞破坏就不错了修路盖房子这事根本不适合它们。
“你的意思是，这里还生存着其他的人类？”
陆湘立刻想起了布鲁诺神父曾经说过，他们会将一些罪大恶极之人，以及叛教者送进“矿坑”之中，除此之外，在大主教正式发布禁令之前，也有一部分矿工和探索“矿坑”秘密的教徒们永远地迷失在了这个危机四伏的禁地之中。
他们普遍被认为死在了“矿坑”的某处。
“保守一些来说，应该是拥有智慧的生物，即使他们最初是人类，在这个鬼地方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估计早就变异成了其他生物了，说不定已经演变成了穴居人。”
宋岚倒是很不厚道地想起了隔壁第四中立国流行的穴居人笑话。
也许那些长期生活在地下的第四中立国居民永远想不到，就在他们隔壁的“矿坑”之中很可能存在着真正的穴居人。

第五百八十九章：单程票
又经过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摸索，陆湘和宋岚等人终于遇到了沿途中所遇到的第一个能够正常交流的活人。
见到对方时，这位身披墨金外骨骼装甲的钢铁巨人正身陷畸变构造体的包围之中，他手中的动能链锯每挥动一下，便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所有靠近它的畸变构造体的身躯应声而断，他则犹如一个无情的杀戮机器一般，将那些试图在地上蠕动重组的肉块踩成了血沫。
从他外骨骼装甲左臂喷射出的烈焰顷刻间将剩下的敌人焚烧殆尽。
当这位钢铁巨人清扫完了身边的怪物之后，视线便转移到了在远处观望的宋岚等人身上。
上一次的战斗中，夜鹭在巴洛萨精锐部队手上吃过亏，她这次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运用了从宋岚那里学到的战略变通之法，充分地利用当下的环境，直接躲到了陆湘身后，还探出半个脑袋，用挑衅的眼神与远处的钢铁巨人相望。
在她看来，这些铁罐头固然强大，但在无敌的虫群女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实际上，军团长、陆湘和宋岚都因为这次计划之外的相遇而尬住了，因为从理论上来说，他们是“秘密”将夜鹭从广场上营救出去的，他们一见面应该就处于敌对状态才对，从夜鹭的反应来看，她也理所应当地把对方当成是来追捕自己的。
“怎么说？”
不知过了多久，宋岚才硬着头皮地以虫群外交官的身份询问了对方。
“我是巴洛萨集团的第一军团长，也是这场战争的总指挥。”
头盔下面传来了冷酷的男性机械合成声。
“我……我们是好人。”
显然，这是一场失败的外交。
宋岚的自我介绍说服力不足，让气氛又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就连躲在陆湘身后的夜鹭都忍不住拽了拽宋岚的衣角，小声提醒道，“我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在内心经历了天人交战之后，这位并不擅长人际交往的第一军团长终于在耗尽了大量的脑细胞之后，找到了一个能让双方暂时化干戈为玉帛的理由，为了让这个理由更具说服力一些，他还特地在开口前冷哼了一声，“这里危机四伏，现在不是相互厮杀的时候。”
说出这句话之后，第一军团长默默做出了一个决定。
倘若他这次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抽个时间向其他几个军团长请教一下该如何巧妙地化解这种令人尴尬的突发情况。
但如果从理性客观的角度来分析，第一军团长觉得问题并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事实上为了避免与陆湘等人相遇，他特地等三人深入“矿坑”一小时之后才启程，结果这三人却从他的身后出现了，这让他有充足地理由认为这三个人在过去的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不务正业，浪费了这宝贵的时间。
又或者是虫群料想到巴洛萨集团也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于是故意躲在暗处，想要节省体力跟在他的身后。
第一军团长倒是并不在意这种盟友之间的勾心斗角。
“我同意。”
陆湘发话了。
在简单地交换了情报之后，宋岚忽然间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按照第一军团长提供的信息，他刚进入“矿坑”没多久，在击溃了第二批畸变构造体之后就遇到了他们。
宋岚承认自己在这过去的一个小时时间里的确有那么些不务正业，可是就算他们再摸鱼，也不至于在“矿坑”里走了这么久反而落在了第一军团长的身后，更何况无敌的虫群女王清怪效率显然要比这位基因改造战士有效率得多。
“畸变构造体又变多了。”
在十分钟前，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矿坑”深处的世界，可现在突然变多的畸变构造体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宋岚望去，前方依旧是由血池照亮的道路，这里的环境和十分钟甚至半个小时之前看起来都差不多。
“夜鹭，我们现在离大主教还有多远？”
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很近，大主教她就在不远处。”
但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连夜鹭自己也楞了一下。
因为半个小时前，宋岚也这么问过，而她当时也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之后她就心思都放在寻找“矿坑”中的小动物上。
现在大主教依旧离他们很近，心灵的感应强烈到让她觉得也许再往前走上一段距离就能遇到对方，这简直就和半个小时前如出一辙。
一时间，宋岚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都市怪谈中描绘的场景。
“你们跟我来。”
这一次，他选择与夜鹭心灵感应完全相反的路线。
这条路线似乎向他们指引了远离“矿坑”的道路，而不出五分钟，他们便看见了深入“矿坑”前所遇到的峭壁——他们当时正是从上面一跃而下，才进入了畸变构造体的包围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张单程票。
原本为矿工和教会探索者们修建的阶梯早已被摧毁了，一旦从上面掉到了这里，便再也没有回到地面上的可能。
但是这根本难不倒无敌的虫群女王。
在灵能的推动下，四人眨眼间便回到了平台之上。
不出意外的，离开矿坑的路消失了。
连接着原本通向“矿坑”外的通道变成了另一个平台，看起来就像是通往“矿坑”深处的道路被某种力量粘连在了一起。
那些原本被灵能湮灭瓦解的畸变构造体又一次“刷新”了，在另一条通往“矿坑”深处的洞窟中，冲着平台上的人们发出了尖锐的嘶吼。
看着蠕动着的畸变构造体，夜鹭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错乱，她指着与此前心灵感应截然相反的方向说道，“大主教就在那边，就在离我们很近的地方……”
可即使是她，也能理解这个最浅显的道理。
当他们朝着反方向走出了十分钟之后，他们理应离大主教越来越远了才对。
此时此刻……
似乎无论他们怎么朝什么地方的前进，离大主教的距离都不会产生任何变化，而他们，似乎也永远都没法从这个入口被粘连在了一起的地方离开。

第五百九十章：小天才夜鹭
宋岚深深地感受到了“矿坑”世界的恶意。
他本以为那些被强制送进“矿坑”的人最终都死在了畸变构造体的尖牙和利爪之下，但“矿坑”真正可怕危险的地方在于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哪怕你像第一军团长这般英武善战，也很有可能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以及无尽的厮杀中迷失自己。
事实上如果没有夜鹭的心灵感应，他们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发现“矿坑”空间的诡异之处，里面的环境实在是太像了，加上时不时还有畸变构造体和充满恶意意识体的攻击，让深入这里的人根本难以发现自己正处于无尽的循环之中。
当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弹尽粮绝、穷途末路的境地。
因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畸变构造体和意识体是会“刷新”的，宋岚觉得这似乎已经牵扯到了另一种维度的力量，以人力恐怕很难达成这一点。
而根据宋岚的观察，想要知道“矿坑”的秘密，你必须拥有如同虫群女王一般无敌的灵能力，身边还要跟着能够与“矿坑”之外的人保持着心灵感应的“人形雷达”，当你具备了这些条件之时，也只是解密的开始。
“夜鹭，大主教有没有向你们透露过她的能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来自三股不同势力的人们围坐在了一起，讨论起了他们目前的处境。
“能力？”
夜鹭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宋岚，“能力是什么？”
“能力就是……”
“月蚀教的教徒们和真正的灵能力者不同，他们身上并不会出现特殊的能力。”
为了避免这场作战会议成为关于灵能基础知识的小课堂，第一军团长打断了夜鹭，向宋岚解释道，“你可以把他们理解为一些拥有灵能的个体，赫丽菲斯只是他们之中灵能强度最高的一个，在过去的战争中，她并没有展现过能力。”
大主教一直都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他们对于赫丽菲斯的了解要远在“告死天使”之上。
而这，也正是他们认为月蚀教教徒们并不是真正的灵能力者，他们只是中了某种人类所未知的“意识病毒”，病毒的其中一个特性就是让他们获得灵能，但是这个病毒的真正目的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为了让他们在某个必要的时间点蜕变成扭曲的变异体。
他们沿途所遇到的畸变构造体就是那些教徒们蜕变完全的样子。
更强的生命力，更凶猛的攻击性，只能从他们的轮廓中依稀看出他们曾经人类的身份，他们有可能是矿工、探索者，也有可能是那些被月蚀教认定为罪大恶极之人。
“即使赫丽菲斯是一个真正的灵能力者，她也从没有在任何公共场合下展现过她的能力。”
第一军团长用确定的语气说道。
他的语气也让宋岚不禁陷入了沉思，从朗基努斯出现以来，他就觉得和自己同类型的能力者似乎越来越多了，每个人似乎都忘记了真诚交友的原则，把他们真正的能力藏着掖着，以至于他总是要面对一些从来没见过的古怪能力。
在这里他就要点名批评紫藤花学院那位尚未来得及问出名字的前任院长了，他不但隐藏了自己的真正能力，还利用学生对外散播了极具误导性的消息。
这不就和他当初对福斯特家族的所作所为一样了吗？
宋岚将朗基努斯、前任校长以及大主教这三个人谴责了一通之后，也不得不重新将目光放回到他们所面临的问题上。
他们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而且还存在着许多相悖的细节。
假设赫丽菲斯的能力是让一片区域的空间循环，那么那些不停“刷新”出来的畸变构造体又是怎么回事？
“‘矿坑’内道路的循环大约是一个小时的路程，之后就会回到原点，也就是平台下方的区域，这个时候那些已经被消灭的畸变构造体就会‘复活’过来。”
陆湘沉思道，“也许‘矿坑’内部的空间是重复的。”
“不对，不是重复的！”
令她没想到的是，神游于外的夜鹭忽然说了一句，见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她才指着血池旁空荡荡的石台说道，“之前的那些蜥蜴不见了。”
这里恰巧就是他们之前“勘探地质”的地方。
宋岚在头顶上的钟乳石上找到了自己之前留下的痕迹，因此他们推测这里的地形其实是循环重复的。
她也正是相信了宋岚的判断，才仔细地寻找起之前被她含在嘴巴里的蜥蜴。
蜥蜴含在嘴巴里甜甜的，口感又要比矿物柔软得多，就和棒棒糖没什么区别。
之前陆湘吓了她一跳，导致她一个不小心让蜥蜴溜进了血池里面，这一次返回这里的时候，那只蜥蜴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让夜鹭大失所望。
她本来还想趁着三人开会的时候，悄悄把蜥蜴放进嘴里呢。
“确实不见了。”
宋岚一怔。
不过他指的自然不是夜鹭所描述的偶然现象，在夜鹭开口之后，他下意识地铺开了灵能，并惊讶地发现“消失”了的并不只有蜥蜴，他之前所探测到的二十多种未知物种中将近一半都消失不见了。
宋岚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夜鹭喜欢把小动物放进嘴巴里品尝味道的消息在它们之间传播开来所导致的。
这里的地形没有发生改变，头顶上的钟乳石还残留着他上次“勘探地质”所留下的手印，倘若他们再向前进发一段时间，便会又一次回到平台下方的原点再次面对成群的畸变构造体……
那么问题来了，在这个循环而封闭的空间里，那些小动物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夜鹭，刚才那只蜥蜴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里！”
夜鹭眼巴巴地看着翻滚着可疑气泡的血池，在品尝过一次里面液体的滋味之后，她对血池产生了强烈的抗拒，因此在蜥蜴跳进血池里之后她就没打算追上去了。
她觉得再美味的东西在血池里浸泡过之后，也会变得令人发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注视了血池长达半分钟之后，宋岚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夜鹭，你真是个小天才！”
“啊？”
夜鹭仰着头，眼神更加茫然了。
“你吃的好，以后要多吃点小动物！”
如果不是夜鹭突然间提了这么一嘴，宋岚现在可不会有闲心铺开灵能去观察那些小动物，更不会发现有超过半数的物种都从矿洞里消失了的秘密。
“这就是离开这座‘矿坑’的方法！”
他指着翻滚着气泡，乍一看就像是充满了剧毒物质的血池。
这里面涌动着能让来者不拒的夜鹭都产生厌恶情绪的液体，而他作为虫群的军师，又一次不负众望地破解了秘密。
“不过，为了验证这一理论的正确性，我需要一名志愿者。”
这兴奋的声音在“矿坑”之间久久回荡，但在场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看向了一边，就连英勇无比的第一军团长也不例外。
“夜鹭，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我……”
夜鹭看了看宋岚，又看了看翻滚着气泡的血池，“我肚子疼！”

第五百九十一章：下坠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自从喝过一口血池里的不明液体之后，夜鹭就对它产生了厌恶嫌弃的情绪，即使宋岚开口暗示，她也不愿意把身体浸泡在血池里。
就算没有死，她很可能也会染上血池的气味，以后说不定吃什么东西都不香了。
甚至还有可能变成“臭烘烘的告死天使”。
第一军团长则在认真思考宋岚所提出的可能性。
在这个封闭循环的空间里，血池的确有可能是通往外界的通道，但在里面迎接他们的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危险。
大主教赫丽菲斯绝对不会让他们轻易地来到自己的面前。
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贸然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区域并不符合巴洛萨集团的战斗理念，可是在现在的处境下，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
他看向了自己外骨骼装甲胸前的枪与玫瑰徽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总有一个人需要先以身涉险，问题在于，假如他阵亡了，他们的虫群盟友是否能战胜大主教和那个未知的意识体？
从现在的局面来看，夜鹭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在第一军团长看来，她本身就对于接下来战斗的影响无足轻重，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告死天使”的身份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亲自涉险，还是强制性地把夜鹭丢进血池里？
他在这两者之间陷入了沉思。
打断他的是近在咫尺的“噗通”声，就在第一军团长思考着将夜鹭丢进血池可能带来的后果时，他分明看到宋岚在没有打过一声招呼的情况下站在血池的边缘摆出了跳水的姿势，径直扎进了那翻滚着气泡的鲜红色液体之中。
血池要比他想象中深得多，几乎刹那之间宋岚的身体就淹没在了其中。
第二声入水的响动只过去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他眼睁睁地看着虫群女王做出了他难以理解的行为——在宋岚带回任何消息之前，她就毫不犹豫地跟着宋岚一起跳了进去，这近乎于意气用事的行为颠覆了他对于虫群女王的认知。
就连夜鹭也被这一幕惊呆了。
她足足愣了十几秒，然后视线在血池和第一军团长之间陷入了长时间的犹豫。
最终，这个小姑娘做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决定——尽管脸上依旧充满了嫌恶，但她依旧追随着两人的步伐，跳进了血池之中。
事实上第一军团长理解夜鹭对于血池的厌恶。
准确地来说，这种厌恶感并不是真的来源于味蕾，而是来源于他们的基因序列，当他靠近血池之时，难以言明的负面情绪就笼罩了他，那种声音仿佛是让他们明白自己作为个体的渺小。
他和夜鹭的身体里，都存在着来自吞噬者的基因，而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们一直以来所对抗的意识体便相当于他们的造物主。
可是……
夜鹭却用行动证明了她对于自己的讨厌甚至高于了书写进他们基因序列中的本能。
短短几分钟之内“矿坑”便又只剩下了第一军团长孤身一人，坠入血池的几人再也没有了回来的迹象。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但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而在另一边，宋岚正在血池中不停下潜着。
视线完全被血红色所蒙蔽，他只能用灵能继续向下延伸。
紧接着，他的右脚脚踝被人抓住了，他一回头，便看见了紧随其后的陆湘。
“你怎么来了？”
宋岚惊讶地问道。
他刚才怂恿夜鹭作为志愿者只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毕竟他只是一个心怀仁义的好人，面对这种全然未知的境地，只有他有把握能搞明白这个血池究竟通向何处。
他本打算在探明了血池下方的情况后将消息传达回来，却没想到陆湘竟然也跳了下来。
“我相信你的判断。”
陆湘眼神坚定，“我们要时刻保持行动一致。”
这是不假思索的行动，无论血池通向何处，她都不会迟疑。
出乎意料的，血池里的液体并没有隔绝他们的呼吸以及声音的传播，除了看起来吓人之外，他并没有感受到其他异样的感觉，甚至就连想象中的腥臭味都没有。
两人在这个全然红色的世界飘荡了数分钟之后，来自水流的阻力突然消失了，下潜的过程突然间变成了急速的下坠。
红色世界的尽头并不是一个洞窟，或是密道，他们突然间置身在了天空之上。
灵能让两人平缓落地，下方是一个不知名的村落，村落空无一人，建筑的风格充满了离奇怪诞的风格，每一户人家前都竖着木桩，木桩顶端挂着不知什么生物的头颅。
两人望向天空，发现这个世界的天空是血红色的，这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红色的光线之中。
沐浴在红光之中的宋岚皱起了眉头。
自从纵身一跃跳进血池之后，他就一直觉得有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正注视着他，而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种感觉攀升到了顶峰。
那个视线仿佛无处不在，无论他们躲到什么地方，最终都会暴露在它的视野之中。
村落之外，是一片荒芜破败的土壤，这个贫瘠的世界看起来就像是并未得到过精心的布置，映入眼前的只有些简单到了极点的场景。
宋岚很快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不同寻常。
他的脚下灼热得就像是踩在了热砂之上，让他不得不用灵能将他和陆湘保护在了其中。
而他的脚下之所以传来滚烫灼热感觉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这也很快成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老陆，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嗯？”
闻言，陆湘将视线从血红色的天空转移到了宋岚身上，在后者眼神的示意下，她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终定格在了他只穿了一个袜子的右脚上。
她还清楚地看见了袜子大拇脚指头的地方还破了个洞。
陆湘怔了怔，随即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她支支吾吾，一时间不敢直视宋岚。
宋岚承认，在陆湘不假思索地和他一起跳进血池的时候，他的确感动不已，甚至脑海中还浮现出了经典的《泰坦尼克号》的场景。
但是在浪漫的滤镜破碎后，他不得不面对一些现实层面的问题。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下坠的过程中，陆湘因为身位的缘故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脚踝，紧接着两人便在空中经历了犹如过山车一般的刺激体验。
所以，他认定了陆湘一定是这起案件的直接目击者。
“我鞋呢？”
“不、不知道……”
虫群女王的气势弱了下来，听起来细若蚊声，“……好像在下落的时候飞出去了。”

第五百九十二章：活着的人们
陆湘曾经听人说过，当人在急速下坠时，会本能地抓住身旁的物体。
她现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说法是真实可靠的，所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让宋岚的鞋子“在一次战斗中遗失了”。
而纵使宋岚拥有再强大的灵能，也没法在这种状况下凭空变出来一只鞋子来。
“等回去之后，我给你买一双新鞋……你随便挑，多贵的都可以！”
陆湘自知理亏，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她只能吸取教训，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尽量再往上抓一些，从抓脚踝改成揪住宋岚的裤腿。
“我觉得吧，这不是买不买新鞋的问题。”
宋岚低头看着自己缺了鞋子的右脚，这件事的连锁反应就是他在落地时还不慎磨破了袜子。
大战在即，他这么光着一只脚的样子对于即将遭遇的大主教和那个意识体很不尊重。
一声尖叫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两人循声望去，红色的云层处一个在半空中不停挥舞着双手的物体正在急速坠落着，似乎是因为无法适应这突然的变化，夜鹭一度忘记了自己会飞这件事。
他们也是见识到了夜鹭的大嗓门，基因改造似乎就连她嗓子也一并加强了。
直到夜鹭快要摔在地上之前，她才后知后觉地扇起了那一对蝙蝠般的翅膀，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落在了两人身旁，落地后她惊魂未定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前剧烈的起伏着。
置身于血池对她而言无异于煎熬。
除了担心自己变成“臭烘烘的告死天使”之外，她在下潜的过程中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想法和低语，在那些絮语的影响下，曾经所有令人不快的记忆都逐渐显现了出来。
在那段并不算漫长的过程中，她重新经历了自己被教会选中，被注射进了不知名的药物，然后被修女们送进“矿坑”的事，那些模糊的经历也变得格外清晰。
比如说，她第一次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在此之前很多年的时间里她对于家的概念都是空白，她的记忆仿佛是从被送进“矿坑”之后才开始的。
那些记忆提醒她，她并不是从实验室的器皿中被培养出来的，又或者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在第三中立国的某个边陲的小村落，她曾经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尽管村子饱受辐射污染的折磨，大多数人的寿命都十分得短暂，但她的父母是一对乐观的夫妇。
他们都是月蚀教的教徒，最底层的那种，他们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和教会的核心成员有所交集，也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村子。
直到有一天，一位威严的神父来到了这个村子。
神父找到了她的父母，还有几个别的孩子，他们之间进行了彻夜的交谈，最终，她的父母满怀不舍地目送着她和别的孩子一起跟随神父一起离开了村子。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了关于父母的记忆，以至于夜鹭一度以为她和自己的姐妹们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然后，那些絮语又提醒了她一些被她忘记了的细节。
比如说，她后来在某一天听到了村庄毁灭的消息——这对第三中立国的人们和月蚀教来说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在与第三次战争所留下的灾难抗衡，每年都有村庄被辐射和变异感染，也会有离家的幸存者们携手重新建立起新的家园。
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在午后。
她当时作为大主教身边的“告死天使”碰巧听到了来自变异体防卫军长官的报告，尽管他们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了部队，但当他们抵达时，村子的居民却还是在病毒和变异的影响下变成行尸走肉，为了防止变异扩散，他们不得不焚毁了村庄。
夜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琐碎的记忆，但是当那些片段交织在一起之时，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
紧接着，那些絮语向她发出了感召。
它们似乎呼唤着她回归“父神”的怀抱，这样一来，所有不快、悲伤的过往都将得到洗礼，这让她短暂的遗忘了被血红色占据的视线，温暖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襁褓之中，它驱散了孤寂，让夜鹭想要一直持续下去。
就在她想要就此合上双眼，让自己休息一会时，那些温和的絮语中出现了刺耳的怒骂。
怒骂声让她无比耳熟。
夜鹭不得不再一次睁大了双眼，即使双眼被血红色占据，但她却依旧看见了两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只是和记忆中和蔼温柔的形象比起来，父母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怒而扭曲。
他们正用愤怒的眼神注视着她，怒骂着让她从这个地方滚出去。
夜鹭有些委屈。
她觉得自己似乎又一次从“家”里被赶了出来。
再然后，她便穿过了那血红色的云层，发现自己不知为何正置身于高空之上。
她将自己在血池中的见闻告诉了陆湘和宋岚，身心俱疲的感觉让她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你的父母救了你。”
那个犹如小山般的钢铁巨人不知何时又一次加入了队伍，此时此刻，他正低着头，被外骨骼装甲覆盖着的头盔俯视着她，声音中的情感也被机械合成音所掩盖。
这或许正是基因战士们用于掩盖自身情绪的手段。
对于一群自诞生意识那一刻起，就将自己奉献给了战场的人来说，个人情感只会成为他们的绊脚石。
“用你们的话来说，那是来自‘父神’的召唤，一旦你回应了它，那些变成了畸变构造体的教徒就是你的下场。”
第一军团长尽量用夜鹭能明白的语言进行了解释。
因为就在刚才，他也经历了同样的过程。
而在他们的“教义”之中，那是来自另一个“意识体”的污染，这些污染就写在他们的基因序列之中，迟早有一天可能迎来爆发。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教徒们无法抵挡住污染的影响。
向他发起攻击的，并不是意识体，而是他们自己心中最脆弱的一面。
“你应该庆幸，只有拥有着钢铁般意识的人，才能抵挡住那些声音。”
第一军团长的话听起来依旧冷酷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他又深深地看了夜鹭一眼，然后便转过身去，面朝着这个贫瘠世界的远方，“战争还要继续，活着的人注定要继续走下去。”
这既像是对于三人的忠告，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他握紧了手中的动能链锯，这便是他在战场上唯一能信任的伙伴。
而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外骨骼装甲的后背展现在了三人眼前。
那墨金金属涂层上枪与玫瑰的徽记被增生的血肉枝芽掩盖了，一只竖着的眼睛正附着在他的背脊上。
那犹如血池般猩红的瞳孔正注视着他们。

第五百九十三章：炼狱
宋岚遇到了比鞋子在一场战斗中遗失了还要棘手的问题，从第一军团长转过身躯之后，他的视线就不可避免地被对方背后的眼球吸引过去了。
眼球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望着他们。
这让队伍内部的气氛变得有些令人窒息。
现在的局面是第一军团长手执武器，一个人孤傲地走在队伍最前方，距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都在打量着他背后长出来的眼睛。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刚才在“矿坑”里见到第一军团长的时候，他的背后肯定没有长出来这种古怪的东西。
一切都是在经历了血池的洗礼之后。
结合第一军团长向他们提供的信息，不难猜测到他在降落前，也曾经历过和夜鹭相同的过程。
他说只有拥有钢铁般意志的人才能抵挡住那些絮语的侵扰，这让宋岚有些拿捏不准对方现在的状态究竟算不算抵抗住了污染。
在旁人眼中，第一军团长处于了变异了，又没完全变异的微妙状态之中。
他的意识和思维都是清醒的，并且目标一如既往的明确，他现在需要找到隐藏在这个世界的大主教赫丽菲斯，亲自了结这场漫长的战争。
宋岚不知道第一军团长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中招了，但当他委婉地询问对方要不要小憩片刻时，却都被他用“生时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为理由拒绝了。
宋岚第三次用眼神制止了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摸一把第一军团长后背的夜鹭，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把那个古怪大眼球也放在嘴巴里尝一尝成分。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厚道，但是这个眼球的出现让夜鹭把自己被絮语唤醒的记忆抛到了脑后，也让宋岚从自己丢了一只鞋的悲怆中缓了过来。
他尝试远程用灵能进行了感知，但却收获甚微。
他并不是一名医生，支援型能力一直都是他的弱项，更何况就连真正的战地医生来到了现场也很难对一名基因改造战士进行诊断，他们本就是进行了基因改造的生命体，又和这身外骨骼装甲融合在了一起，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类了。
宋岚唯一得到的进展就是，这个古怪的眼球和第一军团长是一体的，它就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如果贸然进行切除工作，很可能会让第一军团长造成不可预知的伤害。
“我们距离赫丽菲斯还有多少距离？”
冗长的沉默之后，第一军团长开口询问夜鹭。
他的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因为从村庄到这里的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任何敌人，似乎就连畸变构造体也无法触及到这个世界，他的预期中，赫丽菲斯应该会想尽一切办法消耗他们才对。
从现在的形势判断，赫丽菲斯似乎是在不远处耐心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这意味她对于即将到来的战斗拥有着绝对的自信。
“就在前面，距离正在拉近。”
夜鹭有些心不在焉，她现在心里好似有小猫在挠个不停。
对她来说，遇到了从未见过的怪事还要压抑住好奇心实在是一种煎熬。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了让三人的注意力不再被第一军团长身后的眼球吸引，陆湘岔开了话题，“‘矿坑’的最底层连接着一个独立的世界？”
被血红色笼罩的天空，犹如热砂般灼热的大地，贫瘠荒芜的黑色土地，她从未听过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的地方。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这个世界也不应该存在。
“矿坑”并不是第一天形成的，自第三次战争结束前，这里就是前第三中立国重要的采矿场，据记载当核弹降临在这个国家之时，曾有相当一批人躲进了“矿坑”深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还在“矿坑”之中建立了一些生活的基础设施。
在商教战争爆发前，也存在着许多关于“矿坑”的记载，人们几乎探索过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血池的记载，就更不必说这个存在于血池下方的世界了。
陆湘基本能肯定血池和下层的世界，都是在月蚀教将这里划分为禁地之后形成的。
难不成……
这个地方是和上层世界所对应的独立空间？
陆湘忽然涌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宋岚将上层世界的风景描述为浩瀚无垠的宇宙，似乎只有纯粹的意识体才能抵达的那个地方，可是当她询问更多关于上层世界的细节之时，宋岚却说不明白了。
他只是说上层世界至少不存在于目前人类已知的任何地方。
“这里是炼狱，所有畸变构造体的故乡。”
第一军团长头也不回地说道。
“炼狱？你相信神学？”
陆湘当然听说过炼狱，可那并不是一个确实存在的地方，无论是月蚀教的教义还是那些第三次战争前存在的宗教都记录过炼狱的存在，他们相信死后世界的存在，炼狱即为穷凶极恶灵魂的归处。
她揣测，对于炼狱最初的描写恐怕是为了警示教徒们不要作恶，因为被送进这里的灵魂将会受到永世的折磨。
“即使是月蚀教的教义，也是有其根据的，其中关于炼狱的所有描述，都是由赫丽菲斯亲自完成的。”
在巴洛萨集团内部，有一个专门研究月蚀教教义的部门，他们的日常工作就是剥离教义中所有夸张、虚无的神学部分，研究其本质所要传达的用意，研究者们认为赫丽菲斯的许多想法很可能都来源于意识体的启示。
她对外宣称自己和圣徒是唯一能聆听到这些启示的人。
如果赫丽菲斯没有说谎，那么圣徒们之所以能直接聆听到意识体的原因在于他们被“寄生”的程度，以及他们就位于炼狱的边缘。
“如果这里真的是炼狱，应该到处都是畸变构造体才对。”
陆湘环顾四周，他们走了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在炼狱中找到任何一个罪大恶极的灵魂，这在2167年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按照那些对于炼狱最初的描写，这个世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死后灵魂会被拽进炼狱之中。
“恰恰相反。”
第一军团长说道，“月蚀教教义中认为每个人在死后灵魂都会归于炼狱，而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悲惨的灵魂从炼狱中拯救出来，让他们得以回归‘父神’的怀抱。”

第五百九十四章：神的使者
在这个千篇一律的世界之中，夜鹭的心灵感应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大主教并没有行动，仿佛就站在这个世界的某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在心灵感应的指引之下，四人翻过了山，得以见到了热砂堆积成的山峦背后的景象。
没有任何第三中立国人会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陌生。
地表在辐射的影响下散发着诡异的绿光，放眼望去，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一片发光的海洋。
人们将这些地方称之为发光海，对于大多数第三中立国的居民们而言，他们一辈子几乎都是在与辐射所带来苦难战斗。
疾病、变异生物、饥荒，这些都是辐射本身所带来的副产物。
尽管在战争结束后，重建家园的人们就试图改变他们所处的环境，但直到现在，这些苦难都依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们很快在这片发光的道路深处找到了大主教。
然而这一幕诡异到了让四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远处的赫丽菲斯看起来年纪似乎要比夜鹭还小，她和一个医生打扮的男人并排向前走去，她没有披着那代表着大主教身份的长袍，背影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个玩具布偶，跟着这个世界上她最信赖的人结伴而行。
在他们身边，是一个被毁灭了的村庄。
村庄遍地都是扭曲毁坏的尸体，这些村民们在辐射的影响下发了狂，变成了如同丧尸一般的生物。
他们会漫无目的地徘徊于生前的土地，等待着自己被毁灭的命运。
“他们为什么都死了？”
相隔百米，他们却清楚地听见了大主教空灵的声音。
她摆弄着手中的玩具布偶，仰头看着身边的人。
面对这满地尸体，她看起来并不害怕。
“因为我们没来得及救他们。”
另一个人的声音则断断续续的，显得虚无缥缈。
“那，要怎么才能救活他们？”
“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也许只有你能找到答案。”
……
“他的脸！”
惊呼出声的是夜鹭，她天生有一双好眼睛，因此在男人侧过脸的瞬间，她就看清了男人肿胀丑陋的脸，那是长期暴露在辐射之下所造成的后果，在那些边远小镇有很多人都成了这副模样。
难怪男人要戴着一副皮质手套，用白大褂将自己的身体捂得严严实实。
“这是……赫丽菲斯的记忆？”
陆湘喃喃自语，自从遇到宋岚之后，她已经越来越习惯生活中出现的异常现象了，甚至如果硬要从科学角度阐述的话，幻象和记忆残片都可以被称之为意识的投影，以赫丽菲斯强大的灵能力，这完全能解释得通。
“不，这不是她的记忆。”
第一军团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到，“那个男人是她的父亲，他曾经是救援小队的队长，他在赫丽菲斯刚满月时就因为一场救援行动殉职了。”
多年来，巴洛萨集团一直都在致力于调查赫丽菲斯的过往，尝试通过她的成长轨迹来理解她创造月蚀教的原因，然而直到现在，集团内部都没能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有人认为她是天生如此，也有人认为她是后来受到了吞噬者意识的影响。
而现在，这个争论不休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她受到了某种意识的影响，因为从时间角度上来说，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遇到过自己的父亲。”
已经死了的人更不可能和她并肩走在发光海上，告诉她也许她就是解决辐射的关键。
但如果赫丽菲斯的行动是受到了某种意志的影响，那么许多不解之谜就能解释得通了。
“根据我们的调查，赫丽菲斯的确从童年时期就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地方，她在五岁时和朋友外出游玩时曾经不慎跌入了充满了辐射污染的前哨站，就连镇上的成年人都不敢闯进前哨站来找她，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可是好几天之后，她一个人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小镇上。”
关于这件事的记录，他们最早是从月蚀教的传记中读到的。
教会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将赫丽菲斯视为月神在人间的使者，这便是她天生不凡的一个有力证明。
“我们后来考证过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第一军团长说道，“小镇上的居民们证实了故事的真实性，我们还了解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传记中稍有不同的是，有人说赫丽菲斯当时并不是失足掉进前哨站的，而是同龄人把她骗到了前哨站，趁着她不注意把她推下去的。”
“为什么？”
“谁知道呢。”
第一军团长说道，他不可能理解当时的小孩子都在想些什么，理由和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推下前哨站的同龄人当天晚上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她在床上颤抖地坦白了一切，然后就被辐射扭曲成了怪物。”
他所说的都来自巴洛萨集团的资料库。
小镇的居民之所以向他们透露了这件事，是因为他那个同龄人的父母始终不相信赫丽菲斯是教徒们所宣传的“月神的使者”，在他们眼中，她更像是一个怪物。
“这件怪事很快被传播开了，她父亲的长官听说了这件事，亲自来到了他们家，将赫丽菲斯接去了安提岗，事实上赫丽菲斯人生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安提岗度过的，他们为赫丽菲斯提供了最好的教育，但与此同时，也在尽可能调查她的秘密。”
辐射不会对赫丽菲斯产生任何影响。
可是，这是一个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现象，直到赫丽菲斯的养父死去，他们都没能搞明白赫丽菲斯特殊体质的由来。
“在赫丽菲斯的养父死后，她因为其特殊的体质被吸纳进了救援队，并常年出没于第三中立国最危险恶劣的环境之中，负责救援和调查工作。”
她一次又一次地幸存了下来，也为她积攒起了自己的第一批信徒。
事实上，在月蚀教诞生前就已经有了不少关于赫丽菲斯的传言在人群中传播开了。
出于苦难之中的人们相信，赫丽菲斯就是上天赐予第三中立国的礼物。
“那你们呢，你们怎么认为？”
宋岚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一场从赫丽菲斯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的阴谋。”
第一军团长说道，“她的存在并不是礼物，而是那个意识体用于改变这个国家以及人类的工具。”
“他们就要走远了！”
夜鹭指着远方说道。
心灵感应让她觉得大主教正在离他们远去，所以她跟随着本能追了上去，然而她刚迈出了第一步，就被人从身后提溜了起来。
从土壤之下涌动出的尖锐倒刺与她擦肩而过。
帮助她脱离危险的竟然是第一军团长。
“别去，这是陷阱。”

第五百九十五章：内心即炼狱
第一军团长将夜鹭丢向一侧，他之所以一把揪住后者，只是因为觉得在找到赫丽菲斯的真身之前，她的心灵感应还有作用。
而炼狱也终于在他们面前显露出了自己真正的模样。
赫丽菲斯所经之处，地面上滋生出了犹如嘴巴般的裂口，一个个蠕动着的、长满了倒刺的触手从“嘴巴”中源源不断得涌现了出来，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片由触手形成的森林。
这似乎是在提醒他们，想要追上赫丽菲斯，首先需要通过来自炼狱的考验。
眼前的一幕让第一军团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赫丽菲斯的特殊体质并非恩赐，而是那个意识体在她的身体里埋下的种子，目的便是为了在未来结出月蚀教这个果实。
蠕动的触手无法阻挡他的步伐，链接在外骨骼装甲的动能链锯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身后的喷射装置将他推向了这个危机四伏的森林，他曾面对过无数凶险的景象，没有任何怪物能够阻挡他的步伐。
然而，第一军团长的行为在宋岚的眼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在大喊了一声“别去，这是陷阱！”之后将夜鹭重重向后一抛，让她一屁股摔在了这热砂之丘上，还未等夜鹭爬起来，他便怒喝一声，用推进装置将自己弹射了出去，挥舞着动能链锯英勇无比地……与空气厮杀了起来。
宋岚原本以为第一军团长一定是疯了，可是从他战斗的方式来看，他似乎又疯得非常有条理。
至少第一军团长没有遗忘他在无数次战斗中累积的经验，有条不紊地应对着面前的敌人，他的行动甚至让宋岚能隐约猜测出他此刻所面对的敌人——蠕动着的触手，又或者是类似血肉之树的东西。
这让他彻底迷惑了。
“是我出了问题么？”
他指了指前方空荡荡的发光海，求助于陆湘。
“不是你的问题。”陆湘摇了摇头，“前面什么都没有。”
“不对，不对！”
这时候捂着屁股的夜鹭吃痛地爬了起来，她说，“你们难道没看见吗？大主教走过的地方长出了鲜花！”
教会的传记说的没错，这分明就是命运的恩赐。
能让这代表着破败与死亡的土地上孕育出新的生命，这分明就是神迹！
她激动地指着那个由美丽鲜花铺成的路，辐射所造成的光辉似乎也正在被植物吸收进去，它们真的在净化着这片土地，正如大主教承诺过的那样。
大主教说过，她终究要将所有人的灵魂从这片充满了苦难的大地上拯救出来，让他们能够回归“父神”的怀抱。
所以第一军团长的行为让她既不解，又愤怒——他正在挥舞手中的动能链锯，破坏着大主教所创造的神迹，那些植被在被他破坏了之后，辐射便又一次涌现了出来。
“那个铁罐头疯了！”
她指责起了第一军团长的暴行。
身后的议论丝毫无法阻止第一军团长前进的步伐，他逐渐掌握了战斗的节奏，这些纸老虎般的触手无法伤到他分毫，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从这炼狱中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截然不同的描述让宋岚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未来版的小马过河难题，第一军团长和夜鹭所看见的不同景象，似乎是他们信仰的不同以及此刻的内心想法所致。
而前方的道路对于作为纯路人的他和陆湘则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过他的确注意到了第一军团长每一次挥舞链锯的时候，他外骨骼装甲背后滋长的眼睛就和他联结得更加紧密，那些犹如血管的肉芽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其他部分蔓延着，而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宋岚并不敢武断地认定第一军团长和夜鹭都疯了。
因为纯路人或者说无神论者本身也是一种立场，这充其量只能说明前方的道路会根据身份、信仰的不同，发生相应的改变。
夜鹭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清醒的，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走上了这条布满了鲜花的道路。
她心情愉悦，蹦蹦跳跳的样子和浴血奋战的第一军团长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对于宋岚来说，前方的道路依旧烫脚，他必须用灵能作为屏障保护好自己和陆湘才能度过这充满了辐射污染的地方。
尽管采取的方式不同，但他们的目的却没有改变。
大主教就在前方。
所有人都追随着那个手里捧着玩具布偶，不停朝着发光海的彼岸前进着的影子，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时间正在加速流逝，她渐渐从一个小姑娘长大了。
她换上了得体的救援队制服，在这满是辐射的炼狱之中就如同一位真正的天使。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
第一军团长和夜鹭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两人眼中倒映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第一军团长略显疲惫地调整着装备，前方的巨坑，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一个只能依稀辨认出人类轮廓的身影挺立在巨坑的最深处，她的手中握着代表着至高权利的权杖，身高在变异后暴涨到了接近五米，她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从中心处张开着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进肚子里的裂口。
就连她脚下的土地都发生了变异，那些饱受折磨的灵魂将她围在了中心，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祭坛。
那个前行着的人影最终走向了怪物，并与她重叠在了一起。
“你看，我没有骗你们吧！”
夜鹭兴奋地指着被鲜花与绿荫簇拥着的赫丽菲斯，迫不及待地想让宋岚和陆湘看见沐浴在神迹之中的大主教，她相信任何人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都会立刻相信大主教就是月神的使者。
她穿着圣洁的白色长袍，就这么沐浴在神圣的光辉之中，她手中的权杖能为这片荒芜的土地带来生命与希望。
而在宋岚眼中……
那就是赫丽菲斯，月蚀教的大主教，看起来和教义的插图没什么区别。
她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这场祭典的参与者们来到她的面前。
两个人影重叠在了一起，赫丽菲斯正注视着他们。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那空灵的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第五百九十六章：欢迎来到第一届斗蛐蛐大赛
在血红色天幕的笼罩之下，两个宿命中的敌人于一片陌生的土地上相遇了。
大主教赫丽菲斯手握权杖，她的眼中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怜悯。
她看见了第一军团长腐化变异的外骨骼装甲，病毒早已渗透进了他的身体，墨金色的金属涂层变得坑坑洼洼，从那些破洞处能够依稀看见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他的骨骼也未能幸免于难，病毒仿佛已经蔓延进了他的骨髓之中，让他的骨骼长出了异常的骨刺。
外骨骼装甲的头盔也腐化了，露出了第一军团长那血肉模糊的半脸。
至于第一军团长旁边的两人则变异得更加彻底。
他们的身上甚至找不出人类的轮廓，而是彻底畸变成了近乎于昆虫的生物。
与其说这些是她的敌人，倒不如说他们都是被变异折磨着的灵魂。
唯一尚未被辐射和病毒染指的，就只剩下夜鹭。
赫丽菲斯向夜鹭伸出了右手，她的语气听起来一如既往得平和，“孩子，回到我的身边吧。”
对于大主教的呼唤，夜鹭没有丝毫迟疑。
她欢快地跑进前方被鲜花与希望所笼罩的世界里，这是她在第三中立国之中从未见过的景象。
这一次，第一军团长并没有再拦下夜鹭，他只是站在原地，目送着夜鹭投身于犹如炼狱般的血肉造物之中，挥舞着的触手接住了她的身体，紧接着犹如对待祭品一般将她拽进了裂口之中。
这倒是为他省下了许多麻烦。
一路的旅途让他发现虫群女王似乎对于这个小丫头很感兴趣，能由赫丽菲斯亲自来消除这个麻烦无疑是最好的手段。
“不要掉以轻心，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敌。”
第一军团长将自己调整到了战斗的最佳状态，并开口提醒自己的两位盟友。
赫丽菲斯已经变异得十分彻底，外表看起来就和此前遇到的畸变构造体没什么区别，可是，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变异后还能保留自身的理智，甚至能够用人类语言进行交流的畸变构造体。
她并没有立刻向剩下的三人发动攻击，而是用怜悯的语气说道，“我会拯救你们的灵魂。”
这一刻，作为纯路人的宋岚似乎终于理解了赫丽菲斯的做法。
和以权谋私最终死于非命的艾格神父不同，她作为月蚀教的大主教，的的确确一直都在寻找治愈这个国家苦难的方法。
只是，她最终找出的答案在正常人眼里似乎有些匪夷所思。
通过在教徒们体内埋下基因突变的种子，以让他们最终变成扭曲变异体的方式，让他们彻底免疫辐射、疾病与其他变异生物所带来的苦难。
成为变异体确实有着诸多好处。
他们不但再也不会畏惧辐射所带来的威胁，而且还拥有了远超人类的体魄，即使被砍下了胳膊，贯穿了心脏，也能在短时间内修补自身，重新回到最佳状态。
除了长相丑陋，以及没了脑子的副作用之外，这的确能称得上“进化”的一种途径。
或许对于那些一辈子都生活在苦难中的人们而言，没了脑子可能反而是一种解脱，没有了思想与情感，便永远不会再被痛苦缠身。
在漫长的探索过程中，赫丽菲斯通过“打不过就加入”的理念，为第三中立国的人们找到了一条对抗辐射与苦难的道路。
当然，在正常人眼里，大主教一定是疯了，甚至连那些信仰并不是非常坚定的教徒们可能都会质疑她解决问题的方式。
宋岚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当他意识到了第一军团长和夜鹭的变化时，他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对于第一军团长而言，再往前一步就是炼狱，一旦坠入裂口，便会万劫不复；对于夜鹭而言，前方则是大主教所创造出的充满希望的新世界，所以在听到了大主教的召唤后，她义无反顾地奔向了对方。
那么在赫丽菲斯眼中，这个世界又是怎样的景象？
当宋岚脑海中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时，答案似乎已然呼之欲出。
或许在她的眼里，从人类转变为变异体，就是人类摆脱苦难的过程，这也就解释了月蚀教教义中对于这个世界的解读。
赫丽菲斯认为人类本就处于炼狱之中，她所要做的，是让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
因此，人类和变异体的形象对她而言，很可能是颠倒过来的。
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源于第一军团长所提到的那个未知的意识体，它在赫丽菲斯的身体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让她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变化。
第一军团长亦是如此。
这些基因改造战士对于命运的反抗，反而让他们陷入了命运的漩涡中，依照命运的轨迹来到了这个终结之地。
他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某种意识正投射到了这片大地之上，它的视线正处于另一个维度窥视着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了终结之祭的意义。
跨越百年的商教战争、拯救这片苦难大地的执念，又或者是反抗造物主的不屈精神不过都是这场祭典的彩头。
事实上巴洛萨集团已经接近了正确答案，第三军团长在谈判时说过，神可能真实存在，但它绝对不爱我们中的任何人。
它更不会真正关心赫丽菲斯或是第一军团长的命运，甚至整个第三中立国都是它手中的棋盘。
这长达数十年中所发生的一切，以及人们所承受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迎来这场“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开幕。
而现在，两只深受“神”所青睐的蛐蛐抵达了这个由“神”为他们亲自搭建的舞台。
在经过一场激烈刺激的搏杀之中，在这两人之中将会诞生出“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宋岚从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身上看清了“命运”本来的面目，也隐约理解了自己对于它厌恶的原因。
对于人类而言，上层生命体的某个突发奇想，就会左右他们的一生。
“准备好，要上了。”
对此毫不知情的第一军团长完成了外骨骼装甲最后的调试，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早在离开自己的空艇时他就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事实上对于他们这些自从出生起，身体里就流淌着罪恶基因的人来说，死亡即为解脱。
“好的，要上了。”
出于礼貌，宋岚回应了对方一句。
不知为何，第一军团长视死如归的语气让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无名火，他看着第一军团长躬下了身子，随时要将自己弹射向赫丽菲斯。
下一刻，宋岚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猝不及防的第一军团长就这么被一脚踹下了巨坑。
就连赫丽菲斯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而在那山丘之上的宋岚漠然地注视着滚下巨坑的第一军团长，说出了让她难以理解的话语。
——“一群愚鹅。”

第五百九十七章：加入光荣的进化吧
月蚀教的大主教，巴洛萨集团的第一军团长，这两人无一不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或许他们自己从没有意识到自己争斗了一生，也只不过成为了某些意识取乐的“蛐蛐”。
而现在，他们在意识的影响下，注意到了他们真正的敌人——虫群。
巨坑之中，两个宿敌竟然短暂地停止了战斗，将首要目标放在了他和陆湘身上。
这一幕和宋岚最初的计划相距甚远。
消灭掉两只“蛐蛐”并不困难，可是对于那些上层意识体而言这无关痛痒，只要它们愿意，随时都能举办第二届、第三届乃至更多届的斗蛐蛐大赛，整个世界对于它们而言如同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未等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做出反应，灵能便扼制住了他们的躯体，将他们提到了半空中。
这是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灵能的压制下，他们就连一根手指都没法动弹。
而他们清晰地感觉到灵能正在渗透进自己的体内，未知让他们瞪大了双眼，他们从未想到过虫群女王的力量强大到了人力不可抗衡的地步，他们不禁怀疑对方是已经完成过祭典的“完成品”。
与此同时，那些在安提岗异变之夜产生的絮语，也又一次出现在了宋岚的脑海之中。
这一次，絮语清晰了许多。
那是不知来源于何处的呼唤，正呼唤他们回归“父神”的怀抱。
紧接着他看清了“炼狱”的真正景象。
那是一个完全由血肉构成的世界，与他曾见到过的浩瀚无垠的宇宙不同，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处于某种生物的体内，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被吞进了它的肚子。
这个世界向他睁开了眼睛。
另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意识席卷而来，整个世界都被属于这同一个意识与声音，它催促着任何抵达此地的生命、意识与之融为一体。
宋岚忽然间明白了属于赫丽菲斯等人“飞升”的过程。
与抛去肉身，用灵能与意识抵达上层空间的方式不同，这是融合的过程。
他们最终会成为这个血肉世界的一部分，就如吞噬者意识所展现的一切，他们最终就连思维都会和这个世界紧密地融合在一起，他此刻所感受到的意识本身就是融合了无数次的产物。
他无从得知在此之前还有多少人，或者多少生物抵达过这里，但现在，他们都变成同一个存在，思维维持高度的统一，发出的亦是相同的声音。
“你不属于这里！”
在对视了片刻后，充斥着宋岚脑海的絮语停止了。
整个世界都躁动了起来，他的到来仿佛引起了排异反应，他能从意识体身上感受到无比强烈的敌意，这种敌意超越了私人恩怨，更像是书写在基因序列中的“程序”。
意识体的存在印证了宋岚最初的猜测。
这个世界存在着不止一个上层空间，这是一条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晋升道路”，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其他上层生命体正收割着他们的“信徒”。
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来到这里。
他此刻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存在于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身体里的阴影，也即巴洛萨集团所认为的“罪恶基因”的真正面目。
接着，他被逐出了这个世界。
因为连接他的意识与上层世界的桥梁发生了变化，在发现了他存在的瞬间，意识聚合体就立刻终止了这场斗蛐蛐大赛，它们似乎已经不再执着于从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中间角逐出最强的“蛐蛐”。
他们两人的身体同时发生了变异。
尖叫声顷刻间变成了犹如野兽的嘶吼，他们被灵能钳制住的身体迅速膨胀，眨眼便失去了人形的轮廓。
意识聚合体灌输进了他们的大脑，强制性地让埋藏于他们身体里的种子“开花结果”。
那个意识仿佛是故意在向他展示进化的过程，在不断膨胀扩散的过程中，两个昔日宿敌的身体开始相互纠缠并融合在了一起，就连敌对的精神与意识似乎都在这个过程中飞快地合二为一。
它们飞快吞噬着自己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大地、天空，甚至就连辐射都成为了它们生长的养分，扩散的血肉正飞快地延伸向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似乎也预示了上层世界是如何被意识聚合体所吞噬的。
在这场进化的过程中，个人的情感与恩怨已经不再重要，最终一切都将融为一体。
这或许就是“矿坑”之下世界存在的意义，这是他们的“父神”为他们特地准备好的世界，如果他们未曾来过这里，那么当联合政府注意到这里所发生过的一切时，赫丽菲斯或是第一军团长的意识恐怕早已完成了进化。
“原来如此。”
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血肉菌毯，宋岚忽然间恍然大悟。
这趟第三中立国之旅，真是不虚此行。
这位还没来得及认识的友人亲自向他演示了操纵命运的方式。
他还记得从紫藤花学院回来后，陆湘曾经问过他该如何改变一个人命运的走向，当时的他误以为命运和时间线一样，其存在是无数次精细剪裁后的结果，但实际上它存在的机制似乎要比他理解中简单得多。
对于赫丽菲斯而言，当她和自己的“父亲”并肩走在这充满了辐射的土地上，听到对方说出“也许只有你能找到答案”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第一军团长也同样如此。
从他知道了上层生命体的存在，并将阻止这场浩劫当成自己使命的那一刻起，他便走上了“命运”为他安排好的道路。
这个由“神”根植于他们脑海之中的想法，就成为了命运本身。
在进化与融合的过程中，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仅存的意识也在飞快的消散着，那些被认定为不重要的部分正在离他们远去。
他们无法终止这个过程。
因为脑海中无法阻挡的意识正在说服他们，和他们接下来的道路相比，他们过去所经历的一切都无足轻重。
冰冷、疲惫与虚无包围了他们，催促着他们尽快回归集体之中。
直到，在一切都将遁入虚无时，他们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虽然背对着他们，他们却又能在第一时间记起了关于对方的一切。
而在看见那道背影的瞬间，进化的过程似乎忽然停滞在了原地，在意识的作用下，他们觉得时间仿佛发生了倒流，那些被剥离出他们身体里的记忆又缓缓地回到了他们脑海里。
这让他们短暂地得以摆脱意识的侵蚀。
赫丽菲斯率先动了起来，跑向了那个背影所指引的方向。

第五百九十八章：神所不知道的世界
当赫丽菲斯的视线再度清晰时，她忍不住大口喘息了起来。
头顶上方强烈的光线让她忍不住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了一般，腐臭破败的气味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就这么躺在一个桌子上，辐射仿佛正从她的皮肤渗透进了她的身体，而逃离这个地方的出口距离她足足有十几米的高度，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距离。
赫丽菲斯很快知道了自己的处境。
她和小伙伴离开了小镇，在一起探索前哨站的时候不知谁忽然从身后推了她一把。
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在这个地方了。
可是……
这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境里，自己创立了月蚀教，成为了第三中立国的大主教；她还梦到了那场名为终结之祭的祭典，在那场盛大祭典的最后，不知从何而来的强烈的意识钻进了她的大脑，她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成了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怪物。
但紧接着，赫丽菲斯知道那并不是梦境。
因为她“预知”到了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几乎在脚下传来触感的同时，她便将腿缩到了桌子上，触碰到她小腿的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他的身上还穿着百年前的军服，在核弹降临之前，他躲进了前哨站里。
赫丽菲斯蜷缩在桌子上，这一次她的眼神中没有惊恐，她看着那只剩下了半截的身体，以及那个腐烂到已经看不清轮廓的脑袋，心中竟充满了期待。
片刻后，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桌下的变异体便不再动弹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将变异体踢向一旁，整了整领带。
男人自称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是，普通的上班族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是么？”
赫丽菲斯仰着脖子，注视着男人。
这场对话的走向和她的记忆发生了改变，这让她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她开口问道，“这里才是梦境，或者说是死后的世界？”
月蚀教、终结之祭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这是她记忆中所保留的为数不多的部分。
“不。”
男人摇了摇头，“你还没有死。”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所以你得回到这里，把那件最重要的事想起来。”
“嗯？”
赫丽菲斯有些茫然。
“上一次你见到我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
“你说你不是神灵，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上班族。”
那是只有不到十岁的小孩子才会相信的说辞，但是现在不同了，她经历了许多事，成为了月蚀教的大主教，教徒们都说没有什么事能蒙蔽大主教的洞察，“这是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
男人摇了摇头，“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巧合。”
“命运？”
赫丽菲斯皱起了眉头，因为她忽然间想起了他们之间对话的后续内容，那曾经是一个小女孩对于拯救了自己之人的提问。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了笑容，“那，我们还会见面么？”
她又一次提出了相同的问题，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也许自己在祭典最后所看见的背影并不是幻觉，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上班族履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当你再次陷入危险时，也许命运会再次安排我们见面』
这是男人上一次与她的约定。
“如果你有足够的信念，命运就会让我们再次相遇。”
……
“呼——！”
热砂的滚烫将赫丽菲斯拽回了现实，她猛然起身，发现自己依旧置身于这个荒芜贫瘠的世界。
所有的血肉造物不知何时消失了，那些强烈的意识也被逐出了她的大脑，让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了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比如说巴洛萨集团的第一军团长并没有变成畸变体，他此刻正身披墨金色的外骨骼装甲，怅然若失地坐在热砂上。
他也从祭典中幸存了下来，似乎还经历了和自己相同的过程。
“那个人去哪儿了？”
赫丽菲斯环顾四周，有些急切的问道。
“不知道。”
机械合成音很好地掩盖了他的情感，让他得以暂时维持住冷酷无情的形象，他无数次揣摩着上班族的身份，可最终却一无所获，他就像是诞生于虚无之中，可却又真实存在着。
并且，他履行了过往的约定。
“带我离开这里，我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良久之后，第一军团长起身说道。
这场战争还远没有结束，他们只是摆脱了上层意识在他们身体里留下的烙印，而那些存在于上层世界的意识依旧在未知的地方窥视着这个世界。
或许，下一次，命运就不会再将对方带来他们面前了。
……
“用一个意识烙印取代另一个意识烙印。”
走在离开“矿坑”的路上，絮语又一次出现在了宋岚的脑海深处，语气似乎参杂了祭典被破坏的愠怒，“这么做毫无意义，他们依旧是被命运操纵着的傀儡，你只不过是把操纵他们的人变成了你，你和我之间没有区别。”
“你说的都对。”
宋岚回应了絮语。
而这样说明了他对于“命运”的理解没有出现偏差，当他在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的意识深处种植下一个想法时，他们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其附带的效果，就是让意识聚合体的烙印无法再将他们转化成畸变构造体。
只是，就连他也不知道被改变的命运究竟会通向何处。
“你会自食恶果，你终究会自食恶果！”
意识聚合体似乎没想到宋岚会同意他的看法，这平淡的态度让它更是恼怒，在它看来，这无异于和他抢夺玩具的行为。
脑海中的絮语变得狂躁而暴怒，一时间就像是有成千上万个人在对他重复着同一句话。
“好的。”
宋岚的态度一如既往，“那你来砍我吧。”
……
那无尽的絮语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一切重归寂静。
只剩下了他和陆湘漫步于夜空之下的脚步声。

第五百九十九章：风雨飘摇
宋岚万万没想到意识聚合体的诅咒竟然这么快就生效了。
翌日清晨，他就体验到了自食恶果的滋味。
就连外出回到了旅馆的陆湘都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宋岚，翘着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问他，“你到底对赫丽菲斯和第一军团长做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安提岗的大街小巷都是贴满了寻人启事？”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阵仗像是全城通缉令的寻人启事。
月蚀教的教徒们充分地发挥了他们的凝聚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寻找“上班族”的人们。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一身公司人打扮的男人。
虽然画像上的人脸和宋岚存在着一定出入，但陆湘很确定这就是宋岚搞得鬼。
昨夜大主教和第一军团长回到安提岗后，连夜展开了一场会议，在经历了漫长的战争过后，两股水火不容的势力又一次结盟了。
终结之祭的到来让他们意识到真正敌人的存在，他们没有时间和精力把时间和资源浪费在无休止的内斗上，这个战略同盟将一直维持到与意识聚合体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接着，他们便开始着手于第三中立国的重建工作。
“矿坑”的失控让第三中立国在短时间内几乎失去了一半人口，核心城市以外的城市大多都被畸变构造体毁灭了，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得不致力于消除各个城市中变异体所带来的威胁。
而就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之下，大主教赫丽菲斯竟然还有闲心调动大量人力去寻人。
尽管巴洛萨集团做的没有这么明显，但是仅仅一个早上的功夫，第一军团到第三军团的空艇就在安提岗和城市的外围不停巡逻，不用想都知道他们和大主教一样都在寻找“上班族”的下落。
宋岚说，他只是在赫丽菲斯和第一军团长的大脑里植入了一个想法，这是为了将意识聚合体的烙印驱逐出他们身体里的必要手段。
可是从现在的局面来看，这个“简单的想法”似乎并没有消减他们的狂热，而是将他们的狂热从“父神”身上滑向了另一端。
这个想法所带来的副作用甚至让他们暂时将虫群的威胁抛到了脑后。
“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想法。”
宋岚说道。
但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被植入了他的想法之后，赫丽菲斯和第一军团长“命运”开始朝着另一条道路上发展了。
它对于人的影响超出了宋岚的想象，它甚至要比吞噬者的意识更加根深蒂固，对于掌控这种手段的人来说，这恐怕是最方便的操控工具。
他随时可以向任何人的大脑里进行相同的操作，然后他们的一生就会发生剧变，并且在其影响下变成“命运”的傀儡，那些上层的生命体似乎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左右着这个人类与这个世界的命运。
这种随意掌控改变“命运”的感觉让宋岚体验到了仿佛位于另一个维度俯视这个世界的感觉，但他也同样的意识到了其邪恶的程度，人类的自由意志在它的面前将荡然无存。
又一次的，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没有任何学习成本的能力。
在他遇到了意识聚合体这个潜在的新朋友之后，只是寻思了一下就完全掌握了。
但是，宋岚是一个正直且阳光的人。
他决定将这个危险而又邪恶的能力拖出自己的技能栏。
“外围城市的战况怎么样了？”
他岔开了话题。
陆湘与他又对视了片刻之后，才说道，“营救工作进展得十分顺利，巴洛萨集团遵守了约定帮了忙，目前我们已经把虫群部队撤出了城市，那个叫昆卡的士兵成为了远征军明面上的指挥官。”
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昆卡表现出了出类拔萃的指挥才能，他们不但有条不紊地与虫群展开了合作，还在远征军之中树立起了足够的威信，就连那些活跃在边境城市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都将昆卡视作了统帅。
这便是在战争中应运而生的将军，如果他被联合政府提拔，势必能有一番作为，但是在明白了联合政府派他们去前线送死以换取情报的卑劣行径之后，昆卡决定整合残余的远征军组成一支新的军队。
他们现在有基础的装备，以及在营救过程中收集到的大量物资，完全能做到在恶劣的“外界”环境之下自给自足。
“巴洛萨集团给他们提供了新的去处，他们目前的计划是在第三中立国与第四中立国之间的沿海区域建立一个军事堡垒，昆卡说只要虫群需要帮助，他们就会立刻派出增援。”
战争过后，虫群有了一支近一万人，并且配备了军用级外骨骼装甲的盟友。
“联合政府成了这场战争中的唯一输家。”
陆湘嘲弄地说道，“看来联合政府永远是赢家的定律这次被打破了。”
当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结束了内战时，远在第一区的大家族和公司代表们还在为了将哪支部队派去前线进行着无聊而又低效率的扯皮。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人们都会记得，这场战争的最后，是以联合政府远征军的全线溃败，以及第三中立国人民内部终结了内战而结束的。
而且以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在这场战争所展现出的技术，联合政府恐怕在短时间内也不敢和他们轻易开战了。
吃了这么个哑巴亏，陆湘能想到评议员们脸都被气歪了的场景，可是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不得不把心思放在安抚民众身上，前线的失利所带来的负面情绪会不可避免地波及到每一个城市，那些暂时被战前动员而压制下去的矛盾也会变得空前激烈。
对于这个自战后便操纵着这个世界的帝国而言，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来临了。
而现在，陆湘也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个小姑娘你打算怎么办？”
她瞧了依旧躺在沙发上昏睡着的夜鹭，她的意志远没有赫丽菲斯与第一军团长那么强大，在奔向大主教没多久之后，她就昏迷了过去。
宋岚在血肉扩散的时候用灵能把她提溜了出来，陆湘则一路把昏睡着的夜鹭抱回了安提岗的住处。
按照他们原定计划，他们原本打算将夜鹭和“告死天使”们带回虫群，但那都是建立在大主教赫丽菲斯死亡的前提之下。
现在别人还活着，这种公然挖墙脚的行为恐怕涉嫌不正当的行业竞争。
“等她醒来之后，让她自己选择吧。”
而面对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宋岚也必须将自己的计划推进到下一步了。
“老陆。”
“嗯？”
他思索片刻之后，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离这里最近的鞋店在什么地方？”

第六百章：可怜弱小又无助，但能吃！
宋岚终究没能买到鞋子。
变异畸变体的入侵让安提岗所有的商店都陷入了停业状态，加上一场波及了整个城市的“月亮瘟疫”，如今鞋店老板是否还活着都是未知数。
不过醒来后的夜鹭为两人提供了新的解决办法。
她将自己的右手变成了一个小锤子的形态，直接将鞋店的门敲出了一个窟窿。
“这似乎有些不太好吧……”
宋岚看着鞋店里琳琅满目的鞋子，其中不少都是第三中立国的风格。
他们的正式身份是执法者，跑到别的国家进行零元购这种行为无疑违反了他们作为执法人员的准则。
“我会为老板祈福的。”
夜鹭双手合十，态度无比虔诚地说道，“德拉里神父教过我为人祈福的方式，愿老板灵魂所去的地方没有苦难。”
“为什么你要以老板已经死了作为前提来进行祈福？”
“因为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砸坏了鞋店的窗户。”
夜鹭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
月蚀教教规森严，即使是“告死天使”也不能在大街上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是严令禁止的，严格的教规也是教众们团结一心的重要原因，教会的执政官们也从不会在日常生活中恃强凌弱。
她很清楚，这事如果传到了大主教的耳朵里，她至少得被关上一个星期的禁闭。
可即便如此，夜鹭依旧砸得义无反顾。
因为她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了宋岚和陆湘之间的谈话，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离开第三中立国，回到十七区去了。
她想要报答两人，还有整个虫群。
并不只是因为宋岚投喂了她许多从未品尝过的美食，更因为他们的到来让这场终结之祭有了不同的结果。
而就在宋岚拿着一双鞋陷入了犹豫之时，闻讯赶来的审判庭成员包围了他们。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一世英名竟然毁在了一双鞋子上，从审判庭成员严厉的眼神以及街上人们指指点点的样子来看，他们显然不相信他们三个砸烂鞋店的窗户，闯进鞋店里其实是想为下落不明的鞋店老板祈福。
更糟糕的是，审判庭的队员进来时他手里正好拿着一双鞋子。
“一人做事一人当，鞋店的玻璃是我砸坏的！”
夜鹭挺身而出，强硬地说道。
“我知道。”
审判庭的队员说道，“有人举报了你们，这件事已经传到了大主教的耳朵里。”
听到了大主教的名号，一副法外狂徒架势的夜鹭顿时蔫了，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脑袋，畏畏缩缩地问道，“是知道我砸了鞋店的玻璃吗？”
“当然。”
审判庭的队员斜了她一眼，旋即对宋岚和陆湘两人说道，“大主教想请你们去她的居所一趟。”
……
等待的时光无疑是煎熬的，好在宋岚的脚上终于穿上了一双新鞋，让他袜子破了洞的地方不至于再饱受漏风的困扰。
他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既然他们已经被当成偷鞋贼请来了这里，不把鞋穿上岂不是亏了？更何况他们又不是没有钱，一会只要把误会澄清，再把鞋的钱结了就万无一失了，他相信月蚀教的大主教肯定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把他们请来自己的居所。
大约一刻钟之后，大主教推开了居所的房门。
跟在她身后的是已经遭到了严厉教训，低着脑袋，仿佛个头都矮了一截的夜鹭。
“抱歉，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把你们请来了这里。”
说话时，赫丽菲斯还不由自主地瞄了宋岚的脚一眼，“看起来新鞋还挺合适的……我还没来得及亲自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恐怕我不会意识到月神的预兆是一场阴谋。”
“不必谢我们，我们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宋岚好奇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向教徒们公布月神的阴谋？”
事实上月蚀教内部所面临的问题要严重得多。
他们的信仰与凝聚力几乎全都是建立在月神的基础之上，对于教徒们而言，恐怕没有比信仰崩塌更沉重的打击了。
“我依然相信，‘神’是真实存在的。”
赫丽菲斯看起来仿佛忽然间想起了某些美好的回忆，展颜一笑，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我相信命运的安排，我也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也会明白这些，过去是我陷入了死胡同，倒是你们的到来，让我想明白了这些。”
真正能让他们远离痛苦的方式并不是肉体上的改变，『相信』本身就能为他们带来力量和希望。
“不过我们和巴洛萨集团的确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我们要找到治愈‘月亮瘟疫’的解药。”
那些来自月神意识的种子依旧存在着，这或许也是巴洛萨集团将其称之为罪恶基因的缘故。
如果找不到解药，“月亮瘟疫”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席卷这个国家。
“那就祝你们好运了。”
宋岚开口说道，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无法给予赫丽菲斯更好的建议，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们最终能找出一条对抗上层意识体侵蚀的道路。
“我希望我们的联盟能够继续维持下去，我有预感，迟早我们还会有并肩战斗的一天。”
说着，赫丽菲斯的视线飘向了一直用眼神偷瞄他们的夜鹭，“对了，我刚才和这个孩子谈过了，了解到了她的一些想法……按照月蚀教的教义，当街抢劫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即使‘告死天使’也不能轻易地免于责罚，但是念在她这次立了功，我打算给这个孩子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赫丽菲斯的双手搭在了夜鹭的肩上，将她推到了陆湘和宋岚面前，“为了我们的联盟能够更好的持续下去，就让这个孩子来成为联络员吧，正好我也希望她能跟随你们学习……当然，这一切都需要你们点头同意。”
夜鹭眼巴巴地看着宋岚和陆湘，像极了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
可怜弱小又无助，但相当能吃！
宋岚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夜鹭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就让她暂时留在我们身边吧。”
陆湘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也要告辞了。”

第六百零一章：战争英雄宋岚
把夜鹭接回家的第三天，陆湘就有些后悔了。
这个小姑娘的确遵守了大主教的要求认真地向他们学习了，但是吧，她学习的对象是宋岚，这两个人一个喜欢吃一个喜欢躺着，凑到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极具毁灭性。
宋岚已经连续三天没下楼走过路了，理由是他在第三中立国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导致回到家后腰酸背痛腿抽筋。
陆湘承认自己的确从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宋岚的疲劳值，但是他现在应该正值体力最佳的年龄段，怎么生活作息已经朝着老年人靠拢了？
这天清晨，陆湘正坐在办公桌前，严肃地思考着如何让宋岚振作起来，一位不速之客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五颗星的金星勋章表明了他的身份，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一支完整的媒体团队。
陆湘对于这位四十多岁，作风硬朗的中年男人并不陌生，就在不久之前，他作为五星救助者还参与到了大征兵的呼吁之中。
前线战事的失利以及日益激化的矛盾，让他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近期网上对于他的嘲讽接连不断，他也从知名的军事专家转变成了网民眼中的小丑。
他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似乎已经被网络上的声讨折磨得焦头烂额了。
陆湘有些佩服中年男人和他团队的胆量，边境城市对他的抵制是最强烈的，这几天甚至有人在街上焚烧对方的海报和画像，要知道，在联合政府公然侮辱救助者是要被定罪的。
不过对于那些激愤的市民，执法者们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他们都是大征兵的直接受害者。
被派上前线的可能是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那些人要么死在了战场上，要么成为了被联合政府认定的叛军——当昆卡拒绝了联合政府的召回命令之后，他和整个远征军都被视为了反抗军，联合政府对他发布了高达4729万瓦的悬赏令。
这都是近三天之内发生的事。
继“老鼠”之后，十七区又一位悬赏超过千万的大人物。
“你好，英格列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么？”
陆湘开口问道。
“事实上，我们的确有事希望能拜托你们，这对于我……不，应该说整个联合政府当下的局势都非常重要。”
英格列自行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将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
在他看来，陆湘只是一个三星救助者，和他之间的级别相差悬殊，然而她非但没有迎接自己，而且在见到了自己之后，还一直端坐在办公桌前，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如果不是近期的舆论形势对他不利，他可不会来到十七区这种落后又偏远的鬼地方。
迫于公司的安排，他不得不拉下架子。
因为根据他们掌握的最新消息，陆湘和宋岚成为了这场战争中唯二归来的人，剩下赶赴前线的士兵要么被变异体啃得骨头都不剩，要么就加入了昆卡的部队，成为了违抗联合政府命令的叛军。
在这样的局势下，联合政府急需一位从战争归来的士兵向那些尚被蒙在鼓里的人们讲述第三中立国所发生的“真实情况”。
联合政府和评议会希望大众了解到大远征失败真正的原因——叛军领导者昆卡与巴洛萨集团和月蚀教勾结在了一起，他们事先向对方透露了远征军的登陆信息，利用变异体坑杀了那些不愿与他叛乱的忠诚之士。
届时，他们还需要讲述昆卡和那些叛军是如何以“营救”为名，实则逼迫残余的部队与他们一起发动叛乱，而那些不愿意与他同流合污的人，则被他们捆绑起来丢进变异体之中。
《血腥叛乱》。
在出发前，他们的团队就提前撰写好了演讲的标题，并且还制作好了用于佐证这些“真实叙述”的影像资料。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个能够取得市民们信任的角色来完成这项工作。
陆湘无疑是最优秀的人选。
可是她“叛逆”的性格让评议会不放心把如此重要的工作交由她来完成，如果陆湘是那种能堂而皇之地面对着镜头说谎的人，那么当初也就不会被调派来十七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于是，他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宋岚身上。
英格列和公司的团队近期花费了大量时间来了解宋岚其人，调查的结果让他们不禁喜出望外。
从外界各方面对宋岚的评价来看，他是一个性格平和，与世无争的老好人。
在执法者部门里从事文职工作，从来没有因为工作问题与人发生过口角，甚至就连部门里脾气最火爆的执法者在谈论到宋岚时，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上几句。
可是，这种所谓的职场老好人，在他们看来正是软弱的体现，比起陆湘，宋岚要好拿捏得多，他们相信只要他们稍稍用些小手段，就能让宋岚向他们妥协。
想到这里，英格列挤出了一丝笑容，“陆主管，如果方便的话，能否安排我们与宋科长见上一面？”
“为什么？”
听到宋岚的名字，陆湘皱起了眉头。
“宋科长是这场战争的见证者，我们的团队希望对他进行一次专访，这不会占用他太长的时间……而且，虽然这场战争的结局不尽如人意，但是评议会依旧希望履行战前动员时向人们许下的承诺。”
论功行赏。
他们相信这对于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职员来说，一定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
与此同时，陆湘公寓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躺在沙发上的宋岚给了夜鹭一个眼色，这个正在专心致志地啃着核桃的小姑娘便立刻光着脚跑去开门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夜鹭的入住对宋岚的生活产生了诸多好处。
以后就连拿快递，下楼丢垃圾的功夫都能省去了。
不一会儿，门廊处传来了夜鹭的呼唤，“宋岚，是李大爷，他来找你了！”
李大爷？
宋岚一头雾水地按下了暂停的按钮，这位门卫大爷大白天地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穿上拖鞋走向门口，然而还未靠近，就听见了李大爷激动的呼喊。
——“英雄！”
这两个字吓了宋岚一大跳，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甚至要比科洛影业近期出品的惊悚片还要强烈得多。
“大爷你别瞎叫，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没有误会，你看看这就是你吧？”
李大爷一大把年纪了，却犹如追星族一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宋岚。
映入眼帘的照片让宋岚眼前一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照片下面的描述——战争英雄，宋岚。
“这是谣言。”
“不对，这是救助者的官方网站，怎么可能是谣言呢？”
李大爷紧接着露出了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小子深藏不露，迟早有一天会大有作为！”

第六百零二章：职业化英雄
门卫李大爷登门拜访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在宋岚飞黄腾达，去核心城市当将军之前和他拍照留念，这样一来，他以后和朋友们喝酒吹牛的时候，就能“啪”的一声拍出手机，说他曾经也是和将军谈笑风生的人了。
但是对于要去核心城市当将军这事，宋岚本人则一点没有耳闻。
在和李大爷合影打发走了这位老先生之后，他立刻登陆了救助者的官网，再三确认了这并不是一起精心布置的网络诈骗，他的照片此刻就被放在了首页上最显眼的位置，官网甚至在没有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为他安上了『战争英雄』的名号。
称号是每个三星以上救助者对外宣传时所使用的代号，同时也会被他们的签约公司当作产品进行商业用途。
陆湘在刚晋升三星救助者的时候，就得到过『西境领主』的称号，其中西境指的是十七区这个边境城市，它就位于联合政府的西南面。
这是救助者部门为陆湘精心挑选的名号，原本想配合公司对这位新晋的三星救助者进行大肆宣传，但所有想要和陆湘签约的公司都被她逐一拒绝了。
陆湘不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与其把时间和心思浪费在包装自己和面向媒体，倒不如回家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和宋岚看上一场电影。
可是联合政府贼心不死，这才过了没多久，就莫名其妙地给他安上了一个『战争英雄』的头衔。
这玩意是能随便乱叫的吗？
在宋岚的认知中，只有类似于海军三大将这种级别的联合政府最高战力才有资格享有英雄的头衔，而他甚至连一星救助者都不是！
这是赤裸裸的捧杀！
在救助者官网发布出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在网络上掀起了大量关于他的讨论，每个人都在打听谁是宋岚，他粗略地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已经看见了不下六七个版本的造谣了。
沙雕网友们的想象力总是惊人的。
救助者部门似乎并不满足于此，片刻后，宋岚收到了来自同事们的短信，他们在商业广场这些公共场合拍摄到了全息投影海报，海报的内容是宋岚身披深蓝色的联合政府军用级外骨骼装甲，一脸深沉地目视远方。
这些宣传已经比得上那些无良氪金游戏要开新蛋池前的力度了。
同事们纷纷询问宋岚究竟在前线战场完成了怎样的壮举，才让他获得了如此的殊荣。
面对短信的连番轰炸，宋岚当机立断地关闭了手机。
他昨天回来的时候忘记充电了，今天手机没电，他连一条短信也没有收到过，接着他拉上了窗帘，将明媚的阳光挡在了外面，然后把全部注意力的放在了家庭影院上。
从现在开始，没有人能把他从这间屋子里拽出去。
“咚咚咚，咚咚咚——”
屏幕中的演员还未来得及说出几句话，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夜鹭正打算去开门，却被宋岚用眼神制止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在家，在陆湘回来之前，我们有权保持沉默。”
现在外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肯定是没法去部门大院里向陆湘问个究竟了，不说那些用短信轰炸他的同事，就连十七区的一般市民现在恐怕都一眼能认出他来了。
夜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反正这些事都和她无关，她的面前还有整整一麻袋的核桃。
这些都是宋岚特地给她买的，宋岚还告诉她多吃核桃能让她变得更聪明。
“宋岚先生，我知道你在家，我们上来的时候遇到了门卫。”
李大爷——！
宋岚眼前一黑，登门者似乎并不懂得“不作声就是不想开门”的道理，她依旧坚持不懈地敲着公寓的门，似乎只要宋岚不开门，她就要一直敲到天荒地老，“宋岚先生，我们有非常要紧的事需要和你谈谈。”
迫于无奈，宋岚只能又一次心不甘情不愿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从猫眼朝外望去，发现门口并非只有一人，除了站在门前穿着公司人标配套裙的女性之外，她的身后还跟着一支完整的工作团队。
导演、摄像、编剧，甚至还跟着两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宋岚先生你好，我是『北极星联盟』的宣传策划部门总监关丽丽，相信你应该听说过我们。”
“久仰。”
出于礼貌，宋岚回应了一句。
他当然听说过『北极星联盟』，他所看的超级英雄题材电影中，有一半常驻演员都是『北极星联盟』的成员，对于包装、宣传救助者，联合政府恐怕找不出比他们更专业的人了，而他们也是宋岚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
能在『北极星联盟』坐上宣传策划部门总监的人绝对不简单，这也说明救助者部门似乎是铁了心要把他塑造成『战争英雄』的形象了。
关丽丽并没有立刻进门，在见到宋岚之后，她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岚足足打量了近一分钟之久，直到将宋岚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才说道，“虽然你现在的形象和我们理想中的状态差得有些远，但是你的可塑性很强。”
而她带来的团队，则已经展开了取景的工作，宋岚长期生活的公寓也是他们未来宣传中重要的拍摄场景之一。
这次宣传策略的重点是“平民”和“日常化”，重点是将角色塑造成“从平民中走出的战场英雄”这种感觉。
一方面响应了全民征兵的主旨，另一方面评议会希望让民众们感受到他们信守承诺。
“救助者部门的晋升仪式已经准备就绪了，你会被破例授予三星救助者的身份。”
关丽丽语气平静，她拿出随身带来的电子手册，递给了宋岚，“不过这只是前期的宣传策略，我们会在半年之内造势帮你晋升四星救助者，这个手册上的内容希望你能仔细阅读，我们将成为『战争英雄』需要注意的事项都罗列在了上面。”
“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战争英雄，我也完全不会打仗。”
宋岚澄清道。
这位宣传策划部的总监真是有备而来，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半年的宣传方向，可是他们唯独遗漏了一件重要的事——征求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他可从来没说过要成为救助者和『战争英雄』。
宋岚的话让关丽丽微微一愣，接着她尽量挤出一丝笑容，让自己显得温和和善一些，“请放心，没有人是天生救助者，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战争英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心理辅导员。”
说罢，她不等宋岚回应，朝着忙碌着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将导演组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会议了。”

第六百零三章：宋先生，你也不想……
宋岚意识到公司和评议会是认真的。
此时此刻，『北极星联盟』的宣传策划部门总监正在很认真地和她团队讨论如何把宋岚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基层部门职员塑造成一位战场英雄。
他明明身处自家公寓的客厅，热烈的讨论声却让他仿佛来到了某个实景秀的现场，这让宋岚不禁想到他以前很喜欢的一档名为《厨艺大师》的节目，里面讲的就是通过实景秀的选拔将一名普通的厨艺爱好者改造成厨艺大师。
他和客厅内的讨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而导演和摄影师已经细化到开始讨论从什么角度拍摄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影的场景了。
宣传主打的是“日常化”的生活，力求让人们觉得宋岚和他们的生活没什么不同，是一位从普通人之中走出的战场英雄。
关丽丽见宋岚正在开小差，便将椅子拉到他的面前，态度强势地与宋岚面对面地坐着，双手用力地拍在了他的大腿上，以此将宋岚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
“这个公寓的门卫在宣传中是非常重要的角色，人们对于你的大多数了解都需要通过他来表述，我给你的手册里有一页是对写给门卫的采访稿，你先过目一下。”
她的食指娴熟地将手册滑到了其中一页，上面写满了连宋岚自己都不知道的人物设定。
比如说他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收集并研究各类枪械，每个星期都会利用闲暇的时间去靶场训练，在战场上的神枪手并不是出于偶然，而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又比如说他富有同情心，得知门卫家境不好，又有一个长期躺在病床上的老伴之后，经常在私下里接济对方。
作为一个有个性的战场英雄，宋岚当然也会有些不良的小嗜好。
每当他喝高了之后，就会爬到公寓的楼顶，高举着自己收集的军械，面对着夜空幻想着自己应征入伍，登上战场的场景。
“这一点需要特别注意。”
关丽丽涂着指甲油的细长指甲划过电子手册上的段落，在“小嗜好”的部分划下了一段红色的波浪线，“程度要把握好，要让他们感到亲切，不要让他们把你当成一个酒鬼。”
“可是……”
宋岚陷入了沉思，他尽可能委婉地表达出的看法，“这上面的每一条似乎都和实际情况不符。”
“这不重要。”
关丽丽说道，“我们所做的只是让你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符合战场英雄的身份，我们筛选了关于这个话题的大数据，上面的每一条都是我们筛选后的结果，只要你满足了上述的内容，就会成为83.72％人心目中的战场英雄。”
至于宋岚现实生活中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爱好？
这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内容，公司交给他们的工作，只是出品一个被大众认可的战场英雄，以便于通过他来传达许多评议会希望民众们了解到的“真相”。
“可是这里面提到了接济门卫的事，据我所知李大爷和他的老伴感情生活还挺幸福的。”
他平时和李大爷之间的关系的确不错，偶尔也会赠送他一些自制的小点心，但是在经济上接济对方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事，我们都会为你安排妥当。”
关丽丽忍不住叹气一声，原本这些细枝末节的工作本不需要她这个总监经手的，任何一个分公司的宣传团队都懂得该如何包装出一个受到大众喜爱的救助者，可这是评议会亲自下达的命令，而在她看来，宋岚也完全没有成为国民级救助者的天赋。
他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患得患失，又抓不到重点。
放在平时，这样的人根本来不到她的面前就被前期的审核给刷下去了。
可是这次他们只能在宋岚和陆湘之中选出一人。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在熟悉这本电子手册上就可以了。”
“可是……你们好像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吧？”
“拒绝？”
关丽丽愣了愣，就连团队的成员们也停下了讨论，他们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宋岚。
他们万万没想到有人竟然会当着总监的面说出这句话来。
他们只能认为这个笨蛋一定是在小城市待了太长时间，以至于他对于外边的世界实在缺乏了解，要知道关丽丽之所以能坐到今天的位置，凭借的便是她显赫的工作成绩，如今『北极星联盟』超过半数的国民级救助者都是由她一手打造出来的。
豪不夸张得说，如果能得到关丽丽的垂青，就算再没有特点、再没有本事的小角色都能脱胎换骨。
尤其是对于宋岚这种生活在边境城市的人来说，这是他们飞黄腾达的机会。
这个机会并不是他依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的，而是天上掉下了个馅饼碰巧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可是对于这么一个被幸运女神眷顾的幸运儿，却对想要对这份上天的恩赐表达拒绝的情感？
“我这个人其实不喜欢面对镜头，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有本事，也只想平平淡淡地生活。”
“我明白了。”
关丽丽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后便继续说道，“你第一次面对公众亮相安排在了后天，在此期间你尽量不要出现在公共场合，后天早上的时候，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希望你能利用好这两天的时间熟悉电子手册上的内容。”
咦？
她自顾自安排工作的行为让宋岚也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位总监大人，似乎不是那种听得进别人建议的人啊。
“你的诉求我听到了，但是也希望你能明白，这是评议会的决定，这关乎到联合政府未来整体的宣传策略，不是你，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在安排完了工作之后，关丽丽才说道，“据我所知，评议会里已经有不少人不满于陆湘过去的态度了，宋先生，我的个人建议是，如果你们的决定让评议会不得不改变宣传策略，那无论对于你还是陆湘都是不利的。”
说话间，她给了自己团队一个眼神。
团队的成员立刻默契地收拾好了工具，不到半分钟便让客厅重新空了下来。
在客厅重归寂静之后，关丽丽忽然起身，以近乎于暧昧的姿势用手撑住了宋岚的椅背，嘴唇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耳垂，“你们是唯二从前线回来的幸存者，你们必须面对公众发声，并且发声的内容必须是评议会希望看到的内容，否则……”
说到此处，她刻意停顿了半晌儿。
紧接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容，“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忘记对你说了——齐河托我代表拉古斯基金会向你问好。”

第六百零四章：已经不是我们好人的局了
当关丽丽报出齐河的名字时，宋岚立刻觉得整件事变得复杂了起来。
首先他们和齐河之间的关系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对方不但安排他们去了紫藤花学院参观，而且还把安静这么一位心腹托付给了他们照看。
陆湘也一直对他心存疑虑。
从他种种可疑的迹象来看，他虽然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心思却又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在公司和基金会的利益之上，尤其是在紫藤花学院发生了这么大的问题之后，基金会却没有怀疑到他们头上。
这一定是有人在基金会内部斡旋的结果，甚至陆湘一度怀疑齐河是故意把她和宋岚请去了紫藤花学院。
关丽丽离开后，宋岚又仔细查了一下『北极星联盟』的背景，尽管这家公司明面上是中立派，并没有直接卷入革新派和保守派的派系之争上，但却从几年前开始，就和基金会旗下的多家影视、军工、生物制药等公司展开了合作。
当他搜索关丽丽的时候，甚至还搜到了她和齐河之间的合影。
这张合影的日期就在不久之前，拉古斯基金会旗下的科洛影业与『北极星联盟』签订了未来十年的合作项目，齐河作为公司代表参加了这场会谈。
问题很大。
宋岚久久地凝视着这张合影，顿时觉得十七区风云际会，形势极为复杂，评议会、革新派、保守派，都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做文章，而他们也的确能找到许多可疑之处。
比如说如今领导着叛军的昆卡将军，就是土生土长的十七区本地人。
又比如在那场惨烈的登陆战中，也只有十七区组建而成的远征军得以保存下了绝大多数兵力。
而他和陆湘又成为了唯二从前线返回联合政府的“士兵”。
在评议会有意识的舆论宣传之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联合政府公民将这些巧合串联在了一起，网络上质疑他们的声音开始犹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在网上冲浪的过程中，宋岚还发现了一些有组织、有纪律性的反串组织。
他们不但大肆用一些近似于反智的言论散播对于联合政府的仇恨言论，而且还不断扩大战场，把那些骑墙的中立派人士乃至言论较为温和理性的同阵营友军都打成了联合政府的走狗，只要你不和他们将联合政府痛骂得一无是处，就会被扣上走狗的帽子。
在这些人不遗余力地拉踩、引战以及扣帽子的行为过后，已经有不少人被推向了相信联合政府的立场。
宋岚只能说宣传和操纵舆论的手段已经被他们玩明白了，他们很明白在网络上比起理性客观的讨论，扣帽子引战的方式才是更有利于划分阵营的手段。
这种粗暴的、并且最容易激起人们内心最原始愤怒的言论，总是能盖过那些有理有据的分析，将整个网络变成一片战场，拖拽着每一个上网的人加入到这场党同伐异的战争当中。
关丽丽和其团队到来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在这个年头就连国民级救助者都成为了公司流水线式的产品。
甚至“国民级”这个概念都是查找『北极星联盟』资料时才学到的，想要满足这个要求，最低的标准是90％以上的国民支持率，这个数字细看没什么，却令人细思极恐——90％的国民支持率，意味着你走到街上随便拉上十个路人，其中可能九个都是他的支持者。
如果将他们视作联合政府的传声筒，其宣传的力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宋岚觉得这可能是只有在联合政府以及这个时代才能见到奇景。
明明底层的人们对于公司深恶痛绝，可是却又没有人比他们更青睐于公司打造的“产品”。
为了救助者某个微不足道的行为，人们可以吵上好几天。
种种的发现，让宋岚的心凉了一半。
已经不是咱们好人的局了。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每天都把时间耗费在上网和别人打嘴炮。
在宋岚又一次成为忧心忡忡的市民时，陆湘总算回到了家中。
“有人来过？”
刚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了家里来过外人的痕迹。
“是『北极星联盟』的宣传策划部总监。”
“关丽丽？”
陆湘脱口而出，当时在晋升三星救助者的时候，这位总监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她的号码，还为她量身打造了一套帮助她成为国民级救助者的包装策略。
她整个下午的时间都用来应付英格列和他的团队了，却不曾想到英格列只是虚晃一枪，关丽丽亲自带人跑来偷家了。
但好在，从目前客厅的情况来看，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至少她没有在地板上和墙壁上发现血迹，客厅的角落处也没有散落的手指或者别的人体器官。
夜鹭的嘴巴的确一直吧唧个不停，但仔细一看，她吃的是宋岚空运回来的核桃。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湘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话，“她还活着么？”
这个刁钻的质问甚至让小夜鹭停下了啃核桃的动作，向两人投来了探究性的目光。
她小小的脑袋上浮现出了大大的问号。
这两人之间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让陆湘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老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关丽丽加上她团队，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就进了客厅，他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关丽丽给刀了么？
“那就好。”
陆湘稍稍松了口气，但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上一次绕过她前来偷家的多拉戈－萨弗隆先生已经去湖底寻找戴维－琼斯的宝藏了，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
而现在有了夜鹭的加入，宋岚更是如虎添翼。
宋岚刀一个夜鹭吃一个，这配合天衣无缝。
她的意思是，这只呆呆鸟的确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和无害的，可一旦他决定动手，甚至要比真正的职业杀手还要迅速果断，迄今为止，陆湘还从来没见过宋岚在这件事上失过手。
“她对你说了什么？”
“就是包装宣传之类的事。”
“还有呢？”
陆湘将包放到沙发上，脱下了大衣，坐到了宋岚身边。
“还能有什么？”
“你身上为什么有这么浓烈的香水味？你们到底是怎么聊天的？”
“就是很普通的工作会谈……”
“夜鹭，你来模仿一下他们聊天的方式。”
宋岚万万没想到陆湘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可是还未等他开口，夜鹭那清澈的大眼睛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
小姑娘放下手里的核桃，走到宋岚面前，踮起脚，用手撑在了宋岚身后的椅背上，弯下腰，将满是核桃气息的嘴巴凑到了他的耳边。
宋岚一僵。
一个辛辣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六百零五章：天干物燥，小心狐狸精
陆湘相信宋岚不是喜欢在外面胡搞的人，因为她信任宋岚的为人，更相信他的体力。
但是，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
尽管这只呆呆鸟品行端正，但却架不住外面狐狸精太多，一言不合就上来贴贴的情况时有发生，而关丽丽又是『北极星联盟』的宣传策划总监，陆湘还在上学时就听到过很多关于救助者之间的八卦，他们的私生活只能用糜烂来形容。
绝不能让大环境污染了宋岚纯洁的心灵！
陆湘明确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
在夜鹭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她将整包核桃都塞进了夜鹭的手里，又去零食储物柜里拿出了三袋瓜子，以及一些宋岚自制的牛肉干，这些食物足够这个小姑娘啃一晚上了。
完成了上述举动，陆湘把夜鹭连推带送进了她自己的小卧室，叮嘱道，“接下来我要和宋岚谈一些重要的事，你晚上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夜鹭的疑惑更深了。
因为她注意到了宋岚求助的眼神，但是在宋岚和牛肉干之间，她果断选择了牛肉干。
关上门之后，她甚至自己把门给锁上了，在这些小零食啃完之前，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与她无关。
这是虫群女王下达的命令，必须好好遵守才行。
……
当关丽丽再次和宋岚见面，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按照约定，她和团队早早便来到了十七区中心区的靶场，他们包下了整个靶场，把不必要的闲杂人等都清了出去，将纯路人替换成了群演，就连靶场的老板和工作人员都被赶了出去。
今天拍摄的主要内容是记录战争英雄在靶场的训练，其中还涉及到几段和靶场老板、工作人员和一切战争英雄老友的采访。
当清晨的曙光照耀十七区的大地上，敬业的群演们已经开始复习背诵采访稿了，今天是战争英雄第一次正式面向公众亮相，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这对关丽丽的团队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比这更复杂的现场他们都布置过许多次了，今天拍摄中唯一有些难度的，就是战争英雄在结束打靶训练离开靶场遇到了飞车党抢劫的桥段，届时他们需要宋岚用他们安排好的麻醉枪狙击飞车党的头目，让他在人们心中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
宣传不能进展得太急，他们前期的工作都和政治演讲本身无关，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战争英雄成为大众心目中喜闻乐见的救助者。
为了配合演出，飞车党头目是他们花高价请来的，这个人在当地声名狼藉，之所以没有参加大征兵据说是因为征兵期间痔疮复发，才错过了这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九点刚过，关丽丽就确认了靶场所有的环节万无一失。
自从当上宣传策划总监之后，她就很少亲自参与到现场的工作中了，这次若不是宋岚身份特殊，加上齐河特地要求，她也不想被卷入这场麻烦之中。
随着门口工作人员的一阵议论，正主总算出现在了拍摄现场。
以骑自行车的方式出场。
关丽丽觉得这倒不失为一个人物特点，毕竟目前主流的国民救助者都配备了极具个人风格的豪华座驾，还真没几个骑车出行的人。
她的心中已经拟定好了计划，今天拍摄完毕之后，他们就可以联络基金会的军工企业，为战争英雄打造一台专属的座驾。
配备了重火力，还有飞行模式的自行车？
这正好能与他军械爱好者的身份相对应，关丽丽有自信在这一期纪录影像流出后，在各个城市很快会掀起一波骑车出行的潮流。
一切准备妥当，接下来只需要确保拍摄万无一……
“你，是怎么回事？”
在看见宋岚停好自行车走进靶场里的时候，关丽丽的全部思绪都被打断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到了极点。
“什么怎么回事？”
宋岚环顾四周，才确定了关丽丽质问的对象是他。
可是他这才刚刚到现场，什么都没做，这总不会也犯了什么忌讳吧？
根据他和陆湘商讨的计划，他决定先和『北极星联盟』接触一下试试水，探一探齐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因此他今天一早就如约来到了市中心的靶场。
可宋岚没想到自己刚一到现场，就遭到了总监的责问。
“我的助理应该昨天下午的时候就联系了你，敲定了今天的拍摄计划吧？”
“嗯。”
“那你为什么……”
关丽丽竟一时语塞。
此刻的宋岚看起来哪有什么战争英雄的样子，乍一看分明就是个几天没睡好觉，已经陷入了虚弱状态的颓废青年！
她用鼻子仔细闻了闻，发现宋岚身上并没有酒气，也就是说精神萎靡并不是酗酒造成的……
那这家伙究竟经历了什么？
难道他其实还是个喜欢通宵玩游戏的游戏宅，明知道今天有拍摄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通宵游戏？
这种设定面向特定的年轻人群还有些作用，但是成为国民级救助者的标签就显然有些不合适了。
现在全体工作人员已经就位了，显然不是大发雷霆的时候，关丽丽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委婉地说道，“下次尽量在拍摄前养好精神，不要熬夜……先去化妆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宋岚耳朵里，这无疑是一句关怀。
而他也一直都是这么说的。
接下来还有拍摄工作，他应该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这几天不能熬夜。
但总是有人缠着他不让他睡觉！
为了让宋岚看起来精神一些，化妆比预期时间长了十几分钟，关丽丽就站在宋岚的身后，看着他一点点从虚弱青年转变成了硬朗的战争英雄形象，同时庆幸自己把公司的御用化妆团队带来了。
这支团队和公司一起经历过风风雨雨，为他们解决过数不清的突发状况——哪怕你看起来像个瘾君子甚至是丧尸，他们都能短时间地让你回到正常人的状态。
好在宋岚的可塑性还不错，只要经过了一定程度的修饰，还是能勉强达到他们预期的状态。
只是，关丽丽的心中隐隐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
坏的开始是失败的一半。
根据她多年的经验，如果一场拍摄开始就很不顺利，那么接下来多半还会遇到别的问题。
等待的过程中，她又把流程在心中过了一遍，直到找不出出问题的点了之后，才定了定神。
末了，她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宋先生，你的射击水平如何？”
“还可以吧。”
宋岚不假思索地答道，“以前来靶场练过。”

第六百零六章：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这一天的行程和宋岚想象中很不一样，他本以为关丽丽团队的主要拍摄内容是他在靶场打靶的，但实际上几乎所有打靶的场景都是通过剪辑完成的，他只是握着枪不需要做任何事，子弹就会精准地命中靶心。
而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他与靶场老板、工作人员以及“路人”们的交流。
尽管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每个人表现得都像是和自己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他们在聊天之余，总是将话题有意无意地引向他和陆湘在战场上的见闻。
“这个人去说书的话，倒是还挺有发展前途的。”
关丽丽隔着玻璃看着宋岚声情并茂地讲述着登陆战的惨烈，她发现后者口技一流，耳麦里不时传来了对方模仿的惟妙惟肖的炮火声，好几次竟让她真的有种身临战场的感觉。
只可惜在2167年，口技早就被各种内置型义体给替代了。
只要需一个价钱不到1000瓦的小手术，就能让你拥有过去最顶尖声优或是口技人的水平。
不过这倒是符合了周围人对他的评价。
宋岚总是在一些看起来没什么作用的地方表现出惊人的才能。
或许他真的是生错了时代，若是放在义体技术尚未普及的第三次战争前，他或许会大有一番作为。
“停，谈话录得差不多了。”
关丽丽冲着团队打了个手势，尽管宋岚口技了得，但他们拍摄到的素材却并不尽如人意，他总是跳过那些和当下政治有关的敏感话题，即使把所有素材都集中起来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表现得太过刻意只会适得其反。
关丽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今天拍摄中的最后一个场景，同时也是最重要的素材——人们需要的并不只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青年，他还需要在面对犯罪与战争时重拳出击，为人们带来希望与依托。
她当年刚去公司工作，第一次正式接手实景秀的布置工作时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因为那时候她面对的至少都是有职业素养的救助者。
而宋岚，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并且她很确信宋岚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仔细阅读过电子手册上的内容。
“宋先生，你先过来一下。”
在进行最后的拍摄步骤前，关丽丽觉得自己有必要把宋岚叫去商谈一下接下来的注意事项。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看着宋岚在隔间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
宋岚欲言又止。
他当然知道关丽丽不会这么做。
但有人会。
今天出门前陆湘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张画着可爱(〃&#39;▽&#39;〃)表情的小纸条，上面用委婉的语气提到自己对于味道强烈的香水过敏，希望宋岚今晚回来的时候，身上不要出现太过浓郁的香水味。
看到纸条时宋岚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当时他在家里失手误杀了好朋友多拉戈－萨弗隆先生被溅了一身血的时候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自己身上留下味道。
“你进来，别站在门口说话。”
关丽丽不知道宋岚突然间抽了什么风，但在见到他终于磨磨蹭蹭地进屋之后，还是决定以工作为重，把接下来的拍摄计划摆在了桌面上，虽然电子手册里也明确地提到过了这些，但她现在必须要做好宋岚连一个字都没看过的准备。
“当街遭遇犯罪事件，这是几乎每个国民级救助者都会涉及到的拍摄内容。”
比起言辞，还是直接的行动更能激荡起民众心中的热血。
没有什么比看见那些平日里嚣张的犯罪分子被他们所喜爱的救助者踩在脚下更振奋人心的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阻止一场正在发生的犯罪。”
宋岚坦然接受了接下来的拍摄内容。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今天所有涉及到他的内容没有一丁点真诚，他更像是在扮演一个称号为『战争英雄』的虚构角色，甚至这要比真正的电影还要虚伪，至少他曾经在扮演柴可先生的时候，还经常听到导演告诉他“这段演出你自行发挥，做自己就好”。
“对手是十七区飞车党头目。”
说着，关丽丽的手指划过电子手册，一个缩小的街区立体投影顿时浮现在了两人眼前，“当我们从靶场走出的时候，犯下了抢劫罪的飞车党头目会骑着摩托车与我们擦肩而过，在摩托车行驶出50米的位置，有一个我们安排好的碰巧在拍摄风景的‘路人’，你需要确保在飞车党头目经过他手机镜头的时候，用这个装了麻醉弹的枪把他从摩托车上打下来。”
“这听起来……好像有些专业。”
“你能做到吗？”
“只能说有难度，但应该可以。”
做出承诺时，宋岚沉了沉肩，为自己打气。
在陆湘的督促之下，他练习过打移动靶，如果之前能在靶场稍微热身一下，他应该能更有把握一些。
“等一下，我联系一些工作人员。”
闻言，关丽丽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负责和飞车党头目接洽的助手，当着宋岚的面改变了拍摄的内容。
一分钟后，她挂断了电话，说道，“现在他自己在路过镜头时倒下，而你只需要在正确的时间扣动扳机就行。”
关丽丽对于“可能”、“应该”这类词语向来没有信心，保险起见，她决定将宋岚这边的难度降到最低。
又熟悉了一遍剧本之后，两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朝着靶场外走去。
几乎就在感应门向他们敞开的瞬间，一个女性的尖叫声便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紧接着便是呼啸而过的引擎轰鸣，这位狞笑着的飞车党头目当着所有人的面招摇过市，仿佛在用行动嘲笑着执法者的无能。
早有准备的宋岚立刻举枪，瞄向了飞车党头目的后背。
在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镇住之时，只有战争英雄做出了反应，就在那道风驰电掣的身影即将飞掠过镜头的刹那，他冷酷地扣动了扳机。
下一刻！
50米开外架好了镜头，准备拍下英勇一幕的“纯路人”忽然间脖子一歪，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了马路边上。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就连飞车党的头目也是如此。
按照剧本，他现在本应该重重地弃车摔倒地上的，为此，公司愿意额外支付他15万瓦的辛苦费。
可是路边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却先他一步“横尸大街”了。
飞车党头目的大脑顿时陷入了宕机的状态，以至于他踩下了刹车，停在了马路中央，回身的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对于战争英雄的挑衅。
“宋岚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关丽丽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已经快要把牙给咬碎了。
刚才宋岚的确精准地命中了50米开外的目标，只不过被命中的是他们安排好的工作人员。
她明明已经把宋岚这部分的拍摄难度降到了最低，可他还是在无数种成功的方式中硬生生地挑选出了一条连她都未曾想到过的失败方式。
这甚至让关丽丽觉得这一切并不是巧合，“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
这一刻，宋岚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世界的压力。
他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小心的。”

第六百零七章：请选择你的导师
“这就是你说的射击技术还可以？”
关丽丽的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了，她现在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个宋岚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身败名裂！
宋岚承认现在局面看起来的确像是他故意引发的拍摄事故，但是天地良心，他刚才真的只是随便开了一枪。
凶手是麻醉枪的子弹。
是它自己冲着路边的工作人员撞过去的。
而且他并没有说谎，他自认为经过了陆湘的指导之后，他的射击技术取得了长足的进步，虽然比不上陆湘这种职业选手，但是在一般市民里当个路人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湘让他以“指哪打哪”作为目标练习，他现在离这个目标已经非常接近了。
现在他正处于“打哪指哪”的阶段。
“把刚才那段剪掉，你，去顶替‘路人’的位置，把那个飞车党的头目叫回来，我们再来一次！”
关丽丽接近怒吼的现场调度让团队所有成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很久没有见过总监这么暴躁过了。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落到了飞车党头目的身后，在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便将头目从摩托车上拎了起来，举过头顶，接着抬起了右膝盖，犹如折断木头一般磕断了头目的背脊。
飞车党头目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高大的男人毫无怜悯地瞥了手中的犯罪者一眼，随后如同丢垃圾一般将他丢到了路旁。
“丽丽，你应该知道救助者这份工作没法一蹴而就，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救助者必须经过长期努力和沉淀的过程。”
“英格列。”
男人的到来顿时让关丽丽的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他看似打击犯罪的动作实际上是断了他们的后路，被误伤的“路人”随时可以替换，就算宋岚的枪法再捉急，下次拍摄前只要取出所有的麻醉弹，她就不信还能出什么问题。
可是英格列对待飞车党头目的手段，却让这场拍摄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即使是公司，也没办法在短时间里变出来一个在当地臭名昭著的犯罪分子。
尤其是在最近的十七区，想要找到类似于飞车党头目的恶棍可不容易了。
英格列刚才的那一下已经让飞车党头目成了废人，他恐怕再也没法骑车摩托这在市区招摇过市了。
“我记得公司并没有邀请你来参加今天的拍摄。”
“但你不可否认，我才是正确的。”
英格列轻蔑地瞥了宋岚一眼，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即使他是远征唯二回来的人，但还远远不是一个优秀的救助者，依我看，这位年轻的救助者急需一位导师。”
这一趟他没有白来。
毕竟能看到『北极星联盟』的宣传策划部总监被气得当街发飙可是一件稀罕事。
“这个提议已经被上头否决了。”
针锋相对的两人让宋岚不禁陷入了疑惑。
他依稀记得陆湘之前说英格列在办公室里拖住了她，好让关丽丽和她的团队亲自登门偷家，可是从两人此刻的交流方式来看，他们并不像是合作无间的样子。
“今天拍摄就到这里吧，你们去把那两个人送去义体医院。”
关丽丽不耐烦地朝着助手摆了摆手，她现在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想和英格列多说，进行了最后的安排过后，她拿出车钥匙按动了一个按钮，停靠在街对面的豪华轿车便自动行驶过来停靠在了路边。
她冲宋岚使了个眼色，“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必如此着急。”
一只大手摁在了车门上，眨眼间的功夫英格列就跨越了50米的距离来到了两人身边，宋岚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超载系统的效果。
显而易见，英格列的义体改造程度也到达了相当高的地步。
面对这位压迫感十足的五星救助者，关丽丽没有丝毫惊慌，她冷声说道，“看来你是希望我致电本部？”
“我只是希望给这位年轻的救助者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
说着，英格列取出自己的电子名片，不等宋岚回应便亲自放进了他衬衣的上衣口袋里，“年轻人，如果你希望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救助者的话，就通过上面的电话联系我吧。”
然后他将双手举过了头顶，摆出一副无害的模样，“你瞧，我可没有任何过激行为。”
……
宋岚终究坐上了车的后座，尽管他再三强调自己其实可以骑车回家，但关丽丽却执意让他上车，甚至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代驾，帮忙把他的自行车骑回家。
低气压一直持续了近十分钟，随后关丽丽才语气生硬的说道，“把他给你的电子名片扔进下水道里，你用不上它。”
“你们之间……是闹过什么误会么？”
宋岚并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可是他总觉得按照现在的架势，关丽丽和英格列之间的战火迟早会蔓延到他身上。
“误会？”
关丽丽冷哼一声，“你恐怕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关注过新闻吧？”
“确实没有。”
“他因为在大征兵时期的一些言论遭到了反噬，现在国民支持率也到达了最低谷，他现在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翻身，简单地来说，英格列想要利用你的关注度，以你导师的身份重回巅峰。”
当然，这个提案在递交上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否决了。
英格列如今声名狼藉，贸然将他和宋岚安排在一起无疑会适得其反，到时候极有可能连带着宋岚一起成为大众口诛笔伐的对象。
但显然，英格列和他的团队并不死心，在提案遭到否决之后，他又亲自跑来了十七区，还破坏了今天他们的拍摄计划。
“不要相信他说过的任何话，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关丽丽把这位五星救助者贬低得一无是处，这让宋岚隐约觉得他们之间的恩怨很可能远不止如此。
谈话间，车便已经停在了陆湘公寓楼下。
关丽丽为他打开了自动车门，她双手握着方向盘，锐利的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宋岚身上，“而且，他现在就快要没戏唱了。”

第六百零八章：陆湘的晚餐
宋岚刚一进门坐在客厅发呆的夜鹭就凑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在宋岚身上仔细嗅了起来，认真的眼神活像个小侦探。
“我今天身上没有带吃的，食品储藏柜里有零食，都被你吃完了？”
夜鹭没有理会宋岚，经过了长达十五秒的细心监测，这位小侦探终于得出了结论，“你身上有香水味，你离她最近的距离一次应该是……2.01米！”
接着，她拿出了陆湘临行前交给她的小纸条，把上面的数字和自己调查出的结果比对了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2米以上是安全距离，1米以下就要直接拨打这个号码。”
宋岚也看见了纸条上的内容，在那些备注之后，还留着陆湘的手机号码。
震惊之余，他又不禁有些后怕。
谁又能想到，他距离危险只有不到1.02米的距离，这是两步就能跨越的危险线！
他知道夜鹭的鼻子很灵，却没想到嗅觉强大到了如此地步。
“就连机械导航犬的鼻子都没你灵！”
“夜鹭不是犬类，是鸟类！”
夜鹭不服气地说道，“大主教说过，夜鹭是一种会在晚上出没觅食的鸟类，鸟儿都象征着自由！”
“那你想吃东西吗？”
“想！”
听到食物，夜鹭眼睛都亮了。
宋岚已经拿捏住了这个小姑娘的命脉，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拿出食物作为幌子，她都会立刻把眼前的事抛到脑后，她的食欲总是很旺盛，就算一刻不停地吃上一整天都不会吃撑。
后来宋岚发现了，这并不是源于饥饿，而是贪吃。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夜鹭在他们家里待久了之后，出去就不会到处捡地上的东西吃了。
宋岚顶着拍摄了一天的劳累，做了三个菜，以及满满一电饭煲米饭，在此期间夜鹭乖巧地坐在餐桌前，两只小腿不停晃悠着，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莫名的，宋岚有了种养孩子的感觉。
老婆今晚加班，身为上班族的他提前回到家里准备一家三口的晚饭。
他把给陆湘准备的饭和菜盛了出来，其他的部分很快都被夜鹭一扫而空。
养了夜鹭的好处就是家里永远都不可能出现浪费粮食的情况，无论你做多少道菜，她都能做到连骨头都不剩，在他和陆湘的教导下，夜鹭吃饭的方式收敛了许多，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拿起碗和盘子就往嘴巴里灌，一不小心还会把盘子咬豁一块。
现在的夜鹭学会了品尝，但还总是会把骨头也吃进肚子。
就像是无数普通的上班族一样，回家安顿好了早放学回家的女儿，宋岚疲劳地靠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思考了这一整天的工作。
他现在的事业颇有种蒸蒸日上的感觉，关丽丽导师和英格列老师都为他选择了转身。
关丽丽是大公司宣传策划部门的总监，而英格列则是成名已久的老牌五星救助者，倘若没有受到大征兵的影响，他现在依旧会是最受欢迎的国民级救助者之一。
但现在的情况是，宋岚谁都不想选。
或者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选择周杰伦导师。
手机铃声打断了宋岚的胡思乱想，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立刻让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领导来查岗了，这就是上班族的可怜之处，就算下班回家的休息时间也要随时做好回复领导问询的准备。
“喂，报告领导，今天出色地完成了工作任务，距离一直保持在安全线以外，请领导指示！”
接通电话的同时，宋岚就铿锵有力地说道。
“今天加班，可能要十一点以后才能回来了。”
陆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她原本打算今天提早回家对宋岚进行突击检查，可是因为一起突发的案件，让她一直忙到了现在才抽出时间来打电话。
他们现在刚从现场回来，再过十分钟就要去开专题会。
“今天下午东南银行发生了一起恶性银行劫案，造成7人死亡，12人受伤，银行损失了2170万瓦。”
十七区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这种规模的恶性案件了。
银行几乎属于公司的产业，安保人员都是他们自己培养的，其中不少都是退伍老兵，战斗素养和装备都要比执法者丰富得多。
十七区那些有胆量有能耐抢劫银行的犯罪团伙早就散了，直觉告诉陆湘这场银行劫案并不简单。
就连东南银行的监控录像里都没有留下太多有用的线索，可以确定的是劫匪团队中存在着专业黑客，黑客不仅黑进了银行的安保系统，而且还成功地破解了银行的网络金库，转出了一笔巨款。
按理说银行内部应该能立刻查到这笔钱的走向才对，可是直到现在，银行和他们的网络监察都没有向他们提供任何线索。
“需要我过去一趟么？”
“不需要。”
“那……领导还有什么指示？”
“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
……
通话结束了，耳朵也很灵敏的夜鹭开口问道，“我可以帮忙调查，我是姐妹里最擅长玩躲猫猫的！”
无论是捉人还是躲藏都是她的强项，她在第三中立国的日常工作就是把那些躲起来的叛徒从阴影之中给一个个地揪出来。
她要证明自己并不是寄生虫，喂养她是有很多额外好处的。
“不用了，你好好待在家里就行，虫群有专门处理这些问题的队伍。”
哦，对了！
夜鹭恍然大悟，她差点都要忘记宋岚的背后是一支规模丝毫不亚于月蚀教的族群，只是因为回到十七区之后他就天天在家里躺着，才会导致自己总是把宋岚当成普通市民来看待。
宋岚实在是太具欺骗性了，他的身上根本没有那种独属于捕食者的危险气息。
与此同时，夜鹭的心里又有些期待，对于这支宋岚所说的秘密部队充满了好奇。
和月蚀教中充满了仪式感的召集方式有所不同，宋岚只是拨打了一个号码。
号码在响了三声之后被接通了。
另一端是一个听起来满是沧桑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萨缪恩（详见254章），你们一会儿过来一趟，对了，来的时候带点排骨。”
宋岚作为虫群高层下达了指示，“主管说她晚上想吃红烧排骨。”

第六百零九章：劫匪竟是我自己？
家里来了很多人，可是客厅里的气氛却变得十分压抑。
夜鹭悄悄打量着这些似乎来自社会各行各业的人，他们的着装并不统一，年龄、身份、性别也没有共同点，但是他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同类的气息。
最先赶到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的，就和街上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进门时他拎着一个装满了排骨的袋子。
夜鹭猜测这应该就是电话里的萨缪恩，进门时宋岚热情地叫了对方一句老萨，看似随意地和他聊了聊十七区的近况。
她发现虫群之间的相处方式和月蚀教差距很大，至少她和自己的姐妹们平时不会像这样和大主教聊天，在教徒们眼中，大主教是一个威严十足的领袖，而宋岚的交流方式看起来则更像是那种会住在你家隔壁的普通打工人。
“东南银行的劫案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待所有人到齐，宋岚结束了闲聊，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这个案件不久前登上了晚间新闻，由于这是近期发生过的死伤人数最多，涉案金额最大，同时性质也是最为恶劣的大案，立刻引起了广大市民的关注，也让大众的注意力从战争英雄身上转移到了这起就发生在他们身边的银行劫案。
持械抢劫，杀人劫财，这无疑是对于十七区整个司法系统的挑战。
东南银行的上层部门也把压力给到了执法者部门，希望他们的调查能尽快有所突破。
“我们从白竹博士那里得到了消息。”
老萨作为暗影卫队目前的负责人，向宋岚汇报起这起案件的诡异之处，“监控最后一次拍摄到他们是在距离东南银行只有不到500米的街心广场，车辆进去过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这倒是很常见的金蝉脱壳的手段。
劫匪往往会在停车场准备好备用车辆和更换的衣服，在义体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不到10分钟就能让他们彻底变成其他人的样子。
“博士现在正在调取监控搜查每一个出来的车辆，但直到我们来之前也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这有些不合常理。
除非那些劫匪直到现在都没有从街心广场的停车库里出来，又或者说他们通过某种手段骗过了停车场和相关路段的监控。
如果是后者，短时间内想要找到他们就有些不太现实了。
毕竟距离案件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都足够他们驾车逃离十七区了。
不过白竹博士找到了另外的线索，“博士调查了东南银行的内部系统，她觉得安保系统和银行网络金库被入侵的手段十分古怪，破解它们的人一定非常了解银行内部的网络安全系统，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银行陷入瘫痪状态，她希望我们能亲自去银行一趟，帮她把这枚芯片放进他们的数据库。”
“那就按博士说的做。”
“还有件事……”
萨缪恩有些欲言又止，他瞥了一眼从沙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夜鹭，他似乎并不信任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姑娘。
“老萨，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
“博士让我把这张照片交给你亲自过目。”
这是他们在东南银行残存的录像中截取到的片段，似乎是银行劫匪百密一疏，不慎留下一些残留的线索。
但是在看到照片上的人影时，宋岚愣了好半晌儿。
在闯进网络安全库之前，其中一位银行劫匪背对着监控，拉下半截头套通过了信息室的人脸识别系统，也正是这个举动，让他监控拍到了他一闪而过的侧脸。
宋岚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可是当他又盯着照片端详了许久，才不得不确信照片里的银行劫匪长得和他有八成相似，以至于当他重新审视男人的身材时，惊讶得发现劫匪的体态特征也和自己相吻合。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湘要连夜加班了。
因为按照正常流程，仅凭这张照片上的内容他现在就要被请去部门里喝茶了，虽然他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但是整个晚上都要耗在局里是没跑了。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免会有捕风捉影的消息传出来。
毕竟2167年是一个身正也怕影子斜的年代。
宋岚相信这绝不是因为劫匪的一时疏忽被监控拍到的画面，而是劫匪们故意留下的线索。
“行，我知道了老萨，你们还是先去东南银行一趟吧。”
送走了这一屋子人之后，宋岚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表面上看起来是对十七区司法系统的宣战，实际上却是冲着他来的，他思来想去，觉得能让这些不法分子盯上他这么一个平头老百姓的原因，就是近期沸沸扬扬的战争英雄事件，而英格列和他的团队就成了最有可能是银行劫匪的人。
可英格列和他一样，也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在银行劫案发生时，英格列出现在了拍摄现场与关丽丽针锋相对了一番。
而正当他陷入沉思，正主就敲响了他们公寓的门。
“宋岚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英格列似乎并不怕被人知道，声音洪亮得隔着防盗门都能听见，“我知道你在家宋岚先生，我听说了东南银行的劫案，我希望你能给我15分钟的时间来改变你的看法。”
为什么每个登门者在敲门时都知道他在家里？
宋岚见英格列没有离开的意思，也只能为对方开了门。
见他出门，英格列咧嘴一笑，露出了自己的满口白牙，露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假笑，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一个滴着油的食品袋递到了他的手里，“你得尝尝这个，我这次还把我的厨师团队带来了，我听说你们这里连一家餐厅都没有。”
宋岚看了一眼食品袋。
一个汉堡。
多汁的肉排散发着强烈的香味，一闻就知道里面夹着的不是合成肉而是真牛肉。
夜鹭显然也闻到了肉香味，她眼睛都看直了，视线顿时如同探照灯一般望向了门口。
英格列也注意到了夜鹭，继续维持着他脸上的假笑，说道，“这个孩子就是你们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遗孤吧？陆主管不在么？”
“我们出去谈。”
宋岚不动声色地把汉堡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穿鞋出门，顺便还带上了房门。
英格列没想到宋岚竟然这么主动，他原本还准备了无数说服对方的理由。
“行，我正好也想在街上走走，我们出去聊。”
这场谈话对他，以及整个团队来说都很重要。
两人刚走进电梯，英格列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知道关丽丽给你说了许多关于我的坏话，但我希望你不要被那个女人蒙蔽了。”

第六百一十章：犯罪现场调查
“你得相信我，我了解关丽丽的为人，她可不会真正关心你的死活，这一切都是评议会和公司交给她的任务，在利用完你之后，他们就会把你一脚踢开。”
宋岚想象了许多种他们谈话的方式，但却万万没想到英格列是真的很认真地希望取得他的信任，反而对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东南银行劫案闭口不提。
他甚至都做好了英格列拿出那张截取到的照片作为要挟的场面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能帮你认清关丽丽和公司的真面目……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导师的身份，搭档或者挚友都是可以商量的，我这边也有一支专业的策划团队。”
这场谈话的气氛并不激烈，英格列对待他的态度已经变得近乎于谄媚，对于一名曾经的国民级救助者来说，这场面让宋岚着实觉得有些滑稽，他能看得出英格列是真的非常需要这次翻身的机会。
但这并不是宋岚希望听到的内容。
此时此刻，他们正并排走在这片街区最人迹罕至的地方，似乎是因为今天发生了银行劫案的缘故，街上的行人更少了，从刚才开始到现在近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们连一个鬼影都没见到。
宋岚陷入了纠结。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送英格列先生去鱼塘里寻找宝藏的打算，可是经现在这么一说，宋岚又觉得有些难办了。
难道，东南银行的劫案真的和英格列以及他背后的团队无关？
“英格列先生，你刚才提到的东南银行的事是怎么回事？”
“对，我正想要和你说这件事。”
英格列用无比确信的语气说道，“这肯定是关丽丽或者公司搞的鬼！”
“关丽丽？为什么？”
“这是公司惯用的宣传策略了，为了让你的形象在短时间内被大众认可，他们必须要让你解决掉一些真正棘手的恶棍才行，一个飞车党的头目可没法让你成为国民级的救助者。”
“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事实肯定如此……如果你信不过我，我可以陪你去街心广场的停车场一趟，那里是劫匪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我一定能找到线索。”
？
宋岚有些凌乱了。
可现在这个被他怀疑的幕后黑手却突然摇身一变，信心十足地要带他去犯罪现场调查真的凶手。
宋岚最终同意了英格列的提议。
对他来说，虽然街心广场的人口密度较大，有些不太好处理尸体，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比起第一次误杀了多拉戈－萨弗隆时的自己，他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陆湘在知道他今后可能还会面对相同的处境时，专门抽了一整晚的时间教会了他该如何在不同的场合下让一具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这个领域，陆湘无疑是行家中的行家。
但又一次的，英格列信守了承诺。
当两人走进街心广场的停车场之后，他立刻展开了仔细的搜查工作，期间为了表达诚意，英格列还主动介绍起了他义体的功能，“我的大脑里安装了一种名为超载系统的技术，你应该没有听说过它，这在联合政府也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适应的系统；除此之外，我的义眼也是统一军工的定制款，它不仅能记录犯罪现场的每一个细节，还能自动加以分析，即使被处理干净的血迹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这喋喋不休的义体科普介绍一直持续到三楼，当两人刚踏足停车场的第三层时，英格列猛然一怔，紧接着就像是终于发现了线索的侦探一样兴奋地说道，“哈，找到了，就在那里！”
他指着不远处的地面。
宋岚顺着英格列的视线看去，地面上光秃秃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并没有经过义眼改造，干扰型灵能也没高科技到能识别出被清除血迹的地步，如果英格列没有说谎，那他的义眼还真的起到了作用。
“血迹，这里有很多血迹，那些劫匪中的某个人应该是在和银行保安的交火中受伤了。”
英格列像模像样地分析了起来，可是他夸张的语气却又让宋岚怀疑这会不会是他自导自演的闹剧。
按理说陆湘也带人来调查过停车场，如果现场真的留下过如此明显的血迹，他们应该不会错过才对。
“他们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清扫了整层的血迹，可是……他们开来的车不见了。”
这或许就是2167年银行劫案的不同之处。
这个时代的劫匪往往不再需要用大量的麻袋把钱装出来运走，他们直接走网络渠道就能将那2170万瓦转移出去，这让他们在后续的逃亡过程中，不会因为拎着麻袋或是行李箱引起别人的怀疑。
英格列就这么弯着腰，顺着宋岚看不见的血迹一路沿着墙朝着不远处的员工休息室里走去。
考虑到劫匪仍有可能留在现场没有离开，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他们蹑手蹑脚一左一右地靠近了紧闭着的铁门，对面的英格列真的如同搭档般向宋岚比划起了手势。
当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英格列身先士卒，一脚踹飞了员工休息室的大门。
……
“咦？”
疑问声让屋子里的气氛陷入了尴尬，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英格列用手挠了挠头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道，“不对啊，这就奇怪了。”
“怎么了？”
“血迹到这里就没有了。”
英格列沿着屋子走了一整圈，最终停在了洗手池旁，他望着空荡荡的水池，“就是这个地方。”
说着，他拧开了水龙头，确认了水龙头能正常工作。
“他们是怎么从这层楼凭空消失的？”
怀着满心疑惑，他将义眼凑近了水池的下水口。
下一刻，正在角落调查的宋岚被英格列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当他回头时，这位国民级救助者就像是被吓破了胆，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跌坐在了地上，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一路滚出了休息室之后，才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
他的嘴里念念有词，“不对，不对，不是关丽丽，你快走，不要待在这里！”
留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英格列便再也顾不上还留在屋子里的宋岚，连滚带爬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跑过去了。

第六百一十一章：多了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
尽管宋岚很想这么质问英格列，但是这位五星救助者甚至把超载系统用在了跑路上，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对于一名五星救助者来说，他的胆量未免也太小了一些。
宋岚用灵能感知到了水管深处的物体之后没有离开现场，而是直接拨通了十七区的报警热线。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两台悬浮车就停在了街心广场停车场顶端，陆湘一马当先地赶到了三层的员工休息室，还没进门便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宋岚。
你在干什么？
陆湘也很想这么询问宋岚，可是碍于这次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组都在场，她轻咳一声，以此来提醒宋岚。
她不知道这只呆呆鸟为什么会又一次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还找到了他们之前所没有发现的新线索，要不是对宋岚知根知底，她恐怕真的会把这家伙铐起来带去审讯室严厉地审问一番。
哪里出事，哪里就会有宋岚的影子。
哪怕银行劫案发生时他正在拍摄现场有着充足的不在场证明，事后却又能以一种怪异的方式被卷入到事件中来。
她今天决定留在局里加班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白竹博士在监控录像中发现了一个长相和宋岚有八成相似的人，她必须时刻待在第一线以确保能获得第一手的信息，顺便在有人怀疑到宋岚头上的时候力保他。
陆湘觉得自己总是为这只呆呆鸟操碎了心。
她叹息一声，用例行公事的语气问到，“你是怎么发现这里面有问题的？”
“第三层的血迹一直延伸到了水管里。”
“血迹？我们之前已经仔细检查过现场，并没有发现血迹。”
“是英格列先生发现的，他说他的义眼有特殊的功能。”
“那他现在人呢？”
“……他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些急事，让我留在这等你们过来就自己先回去了。”
宋岚思量再三，决定为英格列先生保留一份体面。
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在犯罪现场连滚带爬的表现，本就狼藉的名声很可能会进一步崩盘。
但是这句话显然没能取得在场执法者的信任，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组面面相觑，倘若不是平时和宋岚混得很熟，而且陆主管还在场，他们现在就要上去铐人了。
所有人都觉得出现在现场的宋岚可疑极了。
大晚上不在家里待着，独自跑来犯罪现场调查线索——这可不是他们熟悉的宋岚所能干出的事。
而根据犯罪心理学表明，不少犯罪者都喜欢在案发后回到现场又或者是设法与办案人员建立联系以得知案件的最新进展。
“先把水管打开看看。”
陆湘偷偷摸摸地冲着宋岚翻了个白眼，然后认命地替他解了围——这可不是家里，你这只呆呆鸟可不要乱说话！
她用眼神警告宋岚。
犯罪现场调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道格队长和这些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都是她亲自挑选出的经验老道的执法者，在宋岚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们中的不少人已经自学完了犯罪心理学、现场调查等课程。
既然主管都开口了，纵使宋岚看起来再可疑都和他们无关了。
道格队长给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们打了个手势，他们立刻搬来了准备好的工具。
事实上对于这次临时出任务，道格队长持有怀疑态度，因为宋岚提供的线索是员工休息室的下水管，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能找到什么重要的证据？
但是三分钟过后，一阵刺鼻的腐臭味改变了道格队长的看法。
他脸色一变，立刻走向了被凿开的水管旁边。
作为一名执法人员，没有什么人比他们更熟悉尸体腐烂的气味了，此刻穿着防化服的特殊行动小组队员正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将水管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当这些物体被一个个摊平在地上时，道格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人皮？”
道格艰难地辨认出了这些物体，因为人皮并不完整，冲着水管朝下望去，还有许多残余的部分犹如融化的蜡一般黏在了水管上。
不少刚加入特殊行动小组不久的年轻执法者见到这一幕都捂住了胸口，强行将反胃感给压了下去。
这种限制级的犯罪现场只有在曾经那些黑心义体医院才能看见，道格年轻时在一次任务中“有幸”见过一次。
他立刻向陆湘汇报了自己的见解，“主管，这些人皮看起来就像是……从人体内部融化之后的产物。”
道格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手段能将人体内部的器官、肌肉、骨骼融化后，只剩下一层表皮，他也想不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才让水管里隐藏了如此可怕的秘密。
“一共能拼出来八张人皮。”
陆湘眉头紧蹙，“为什么还多出来一张？”
银行劫匪确定为七人，这是东南银行向他们提供的为数不多的有价值的线索，结合白竹博士没有找到任何有相似特征的人从停车场里离开过，她从一开始就怀疑队员们会从水管里找出七张人皮来。
“这个人……”
一位特殊行动小组队员的惊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这张皮是停车库收费员的，他右手手腕上有一个冷门地下摇滚乐队徽记的纹身，其他的特征也能对得上！”
“你是说街心广场停车场的收费员也遇害了？”
道格凑了上去。
“不……不对。”
队员仿佛想起了恐怖的事，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刚才还见过他，就在设置警戒线的时候！”
“他去哪儿了？”
道格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急切地追问。
“回去了。”
“道格你带着第三队的人去调查一下那个收费员的信息，一定要注意安全。”
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了陆湘心头。
因为她对于收费员也有些印象，在停车场采取了电子收费之后，原本的工作人员都被裁员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个负责管理机器的收费员，他也是目前街心广场停车场仅有的工作人员。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下午在现场取证的所有口供，几乎都是由那位疑似早就死亡了的收费员提供的。

第六百一十二章：我把真心向排骨
结束了街心广场停车场的现场调查之后，陆湘直接带着宋岚回了家。
对于人皮的化验还需要一段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她也没必要在局里干等着，忙活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有些饥肠辘辘了。
到家后她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家里穿的休闲装，往餐桌前的椅子上一坐。
宋岚则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就系上了围裙，加了一道红烧排骨。
肉香味在客厅里弥漫着，闻到了香味的夜鹭也贼兮兮地坐到了陆湘的对面，她已经把晚上吃了一电饭煲米饭的事抛到了脑后。
“哎，老宋，我发现你现在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陆湘冲着宋岚忙碌的背影调侃道，连称呼也变成了“老宋”，她很少用这种方式称呼别人。
宋岚住进来之后，这所公寓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她放松地用双手撑在了椅子上，绷直了双腿，伸了个懒腰。
陆湘开始逐渐理解自己曾经在《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看到过的知识要点了，原来这就是闲聊的感觉，她其实并不需要在开口前绞尽脑汁的思考谈话的内容，以及每一句话所包含的目的性，只需要遵循感觉想到什么就说道什么。
她也意识到自己在启明星的那么些年都从来没和别人真正意义上地闲聊过。
她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有、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交谈上。
“嗯？”
忙于调味的宋岚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还记不记得你几个月前第一次去案发现场的时候，那时候你还在后勤科，跟着你们科长去送慰问品。”
“当然。”
宋岚又怎么会忘记大家最好的朋友呢？
“那是柴可绑架了他们之后没多久的事。”
“我记得当时你脸都被吓白了，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哎，你那时候是不是装的？”
“怎么会？凶杀案现场，多吓人啊。”
“我看今晚他们几个从下水管里取出来人皮的时候，你可是连眉头都没眨一下，特殊行动小组的新人心理素质都没你好。”
“那不是被小吞给磨炼出来了么。”
和吞噬者待久了，区区几张人皮又算得了什么？前些日子更怪诞猎奇的场景他都见了不少，宋岚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能强大到了能做到边吃饭边看凶案现场调查片的地步。
陆湘低着头，盯着自己晃动着的脚丫子，绒面的拖鞋不知何时被她踢到了一边，按理说这种不成体统的行为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身上，但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待在家里时应该有的状态。
接着她又随口说道，“那英格列呢？他家里真有急事？”
“人皮是他找到的，结果他自己先被吓破了胆，我感觉他可能知道些什么。”
堂堂国民级救助者，还被授予了五星金星勋章，竟然会被几张人皮吓破了胆，就连局里的小年轻表现得都比他好多了。
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宋岚忙中偷闲，按了免提直接把手机放在了锅边上，“老萨，什么事？”
“那个收费员找到了，还遇到了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组的人。”
“动手了？”
“嗯，道格挨了一喷子，已经被送去义体医院了，医生说断了一根肋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可怜的道格队长！
这是他最近几个月以来第二次进义体医院，宋岚依稀记得上次屁股黏在马桶上的人也是他。
尽管事后道格警告特殊行动小组的人不要到处乱说，但这事最终还是离奇地在局里传播开来，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的时间里，道格队长去厕所的时候都会有人提醒他小心点。
“我叫人把特殊行动小组的人引开了，现在正在处理善后工作。”
说话间，电话的另一端还传出了利物切割的声音。
“主管她现在就旁边，你直接向她汇报吧。”
“明白。”
事实证明让暗影卫队跟着道格队长是一个明智的举动，根据萨缪恩的描述，道格队长和小队几乎在到了收费员家里的第一时间双方就爆发了交火，收费员的家里已经被改造得和军械库没什么区别了。
在负隅顽抗的过程中，特殊行动小组埋伏的狙击手不得不击毙了这个狂徒。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
正是因为得到了目标被确认击毙的消息后，道格队长才一时大意走出了安全距离，被死而复生的收费员用霰弹枪命中了腹部。
防弹衣挡住了子弹的同时，也让他断了一根肋骨。
“我们推断收费员被寄生了，寄生它的生物和吞噬者有些类似，又或者原来的收费员早就被处理掉了，这是吸取了他基因之后孕育而成的替代品。”
萨缪恩汇报了梅黛尔分析的结果，“它的本体是一条长约十公分左右的蠕虫，当蠕虫钻出收费员的体内之后，愈合和再生就停止了。”
“蠕虫呢？”
“跑进下水道里了，已经派人去下水道调查了。”
“行，有结果立刻通知我们。”
说罢，宋岚便腾出手来挂断了电话，随即将出锅的红烧排骨装盘端上桌，又给陆湘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
之所以匆忙挂断电话，是因为陆湘的手机也响了。
从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道格队长汇报了他们的遭遇，实际上在萨缪恩出现后，他们就被冲乱了阵型，为了确保队员们的安全，他只能且战且退，有惊无险地把所有人扯了出来，而他则成为了唯一的伤员。
“MD，有赛博疯子！”
陆湘忙于吃饭，所以也按了免提键，道格队长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并传到了宋岚和夜鹭的耳朵里。
“别说脏话。”
陆湘瞥了一眼夜鹭纯真的大眼睛，皱眉提醒了道格一句。
“我这不是断了根肋骨，疼的嘛，说真的，我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移植皮下护甲了，我看广告说过段时间他们那里有打折活动。”
道格觉得这伤是因为十七区太平了太长时间导致他有所松懈，但他还是想要得到来自上级领导的安慰鼓励，又或者为他提供一些宝贵的人生建议。
但是他的希望落空了。
而且电话另一端还传来了咀嚼的声音。
“主管？”
“嗯？”
“你现在在忙？”
“不忙，在吃排骨。”
身上缠着绷带，坐在病床上的道格顿时感觉到了冬天般的寒冷。
“红烧排骨。”
见电话另一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陆湘以为道格没听清楚她的话，于是在吐出一块骨头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排骨？”
道格两眼茫然，随口问了一句，其实连他都不知道自己问这个干什么。
“猪的排骨。”

第六百一十三章：动作利索些
第二天一早陆湘要赶去局里上班，休假在家的宋岚就只能临危受命，替她去垃圾场一趟。
由于东南银行大劫案的缘故，关丽丽团队的拍摄计划也向后延了几天。
宋岚一早抵达休息室的时候，白竹博士正倚靠在沙发上打盹，助手正坐在她旁边帮她补眼妆。
见他进门，助手正想叫醒白竹，却宋岚用眼神制止了。
“让她睡会儿吧。”
宋岚用口型传递着消息，他了解白竹博士的习惯，她绝对是虫群之中当之无愧的熬夜冠军，通宵不睡是常态，即使没有遇到事，她偶尔也会因为追剧写代码等原因彻夜不眠，以至于他至少有一半时间见到白竹时，她都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而在垃圾场住习惯了之后，她更是肆无忌惮，梅黛尔给她的抗疲劳药片被她每天当成润喉糖一样拿来润嗓子。
从隔间里出来的梅黛尔捧着白竹一大早塞给她的资料，看着已经熟睡了的白竹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萨缪恩他们还在地下水道寻找蠕虫的踪迹，暂时还没有什么线索。”
想要从偌大的城市地下水路里找出一只蠕虫的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以那只蠕虫的特性，它说不定又一次变成了其他人的模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不过这的确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因为东南银行的七个劫匪极有可能也是蠕虫假扮的。
回到隔间，梅黛尔才继续说道，“白竹没猜错，劫匪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攻克公司的网络安全系统，是因为他们之中有一位就是负责银行的网络安全工程师，昨天大约凌晨4点的时候，他的家属向执法者部门报了案，称他彻夜未归，也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难怪陆湘今天一大早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去局里了。
宋岚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感叹道，“没想到公司也会出内鬼。”
“按理说是不会的，这些处于重要岗位的职员操作系统里都会安装追踪和病毒，除非他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想到策划一起银行劫案。”
梅黛尔言传身教，当初她为了摆脱云纲生物制药在她脑袋里的病毒可是差点连命都没了，她给自己注射了一针管吞噬者病毒原体才让自己被烧了的大脑恢复了过来，其副作用就是她永远都变成了现在这种半人半虫的状态。
“所以我们推断真正的工程师早就死了，最近替换他工作的一直都是蠕虫。”
说罢，梅黛尔挑了挑眉。
因为根据工程师家属报案时的笔录，在劫案发生一天前，她的丈夫还是正常的，要是让她知道晚上和自己睡在一起还搂搂抱抱的是一只蠕虫，她恐怕这辈子都得生活在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之中。
“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那么这些蠕虫变成的受害者不但能隐瞒过他们最亲近的人，而且还能获得他们的知识和技术……我们已经让老萨派人盯着工程师的家属了，他们也在可能被感染者的名单之中。”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就算他们也无从得知究竟有多少人被这些蠕虫给替换了，至少在他们做出抢劫银行的行为之前，就连身边的人都没法发现他们的不同。
宋岚略作思索，问道，“有没有办法检验出来？”
“理论上来说，是有的。”
“理论上？”
“被蠕虫替换了的人会产生极强的自愈能力，所以只要砍掉他们的手，或者在他们身上开个洞，就能识别出他们是否被替换了。”
梅黛尔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这么做的话，我们就会成为联合政府成立以来最恶劣的恐怖组织。”
就算是十七区过去那些最穷凶极恶的帮派分子，也没有丧心病狂到在街上见人就给他们开洞的地步。
“如果老萨他们能捕捉到一只活体，我们就能展开研究……对了，现在倒是还有一条线索，那个半路脱逃的英格列，他显然知道些什么。”
真正把英格列吓得连滚带爬的并不是隐藏在下水管里的人皮，而是制造出这些人皮的蠕虫。
“白竹昨天连夜查了不少关于他的资料，作为一名五星救助者，他实在是一个水货，能拿到五星金星勋章都是靠着『北极星联盟』硬捧出来，走的是偶像派路线，给他安了个『全民导师』的名号，名声还没跌落谷底之前，整天都在直播平台或者电视节目上维持着为人们答疑解惑，给予他们人生建议的导师形象。”
这种“长辈”、“老师”型的人设最怕的就是形象崩塌。
“这倒也未必吧，我看他的义体植入程度挺高的，而且还有超载系统……。”
宋岚不得不为英格列站出来说一句话。
这哥们虽然胆小如鼠，但好歹上门的时候给他们送了个汉堡，倒也不必把他贬低得一文不值。
“超载系统是需要天赋的，至少目前来说如此，我还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听说过的核心城市赛博疯子事件至少有一半是这玩意搞出来的，这玩意根本就是个残次品。”
梅黛尔忍不住吐槽。
所谓的超载系统并不是改变时间的流速，而是提高植入者本身的反应速度，如果需要配套使用，他们浑身上下的零件都需要根据超载系统换个遍，这样才能让自身跟得上超载状态下的速度。
“我之前还问过法莲娜，她说根据统一军工今年的统计，她说95％的人大脑都无法适应时间流速的改变，就这样他们每年还在不停找人把这东西强行塞进他们的大脑里……至于英格列，他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他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差了。”
“看得出来。”
“不，我的意思是他的心理素质要比你想象中还要差得多。”
梅黛尔从资料中翻找出了一页递给了宋岚，“这是白竹查到的，『北极星联盟』本来一开始对他的救助者生涯规划走的是硬派的战场英雄风格，结果第一次让他去‘外界’对付反抗军的时候，他就夹着尾巴开溜了。”
于是公司被迫改变了策略，“他只能打碾压局，履历里超过80％都是公司策划后走了个过场的，所以他很清楚，一旦被公司抛弃了，他什么也不是。”
“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胆气十足。”
经梅黛尔这么一说，宋岚反倒有些同情起英格列了，“说实话，我胆子也挺小的。”
比如每次看恐怖片的时候，他都要把主管抱在怀里心里才能踏实。
梅黛尔给了宋岚一个白眼。
他和英格列的胆小完全不是一码事。
英格列是遇事自己跑了，宋岚则是在被吓出了“应激反应”之后一不小心把闹事者给放倒了。
这能一样吗？
“英格列昨天晚上回到住处之后就一直没出来过，估计被吓得不轻，我准备让老萨带些人手去给他一些压力，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问出些什么。”
“让老萨继续去找蠕虫原体吧，你把地址给我，我去一趟就行。”
宋岚一反常态的行为让梅黛尔愣了愣，好半晌儿，她才说道，“问话就行，没必要杀人，虽然他是个水货，但要是真有五星救助者死在了十七区想要压下去也比较麻烦。”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宋岚真心觉得这些人对他都存在着很深的误解。
之前陆湘回家的时候，也怀疑他把关丽丽和她的团队给刀了。
“隐藏得很好的杀人狂。”
梅黛尔眼神认真，一点也看不出开玩笑的样子，“据统计，和你打过交道的救助者没几个能善终的。”
愚鹅，一群愚鹅！
“我只是想和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或许还能交个朋友。”
“明白。”
梅黛尔点了点头，“处理好善后工作，别被人发现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
离开垃圾场之前，宋岚从公共休息室的果篮里带了几个橘子，既然是去探望英格列，两手空空有些不太体面，这些橘子都是法莲娜从核心城市的果园空运过来的，在十七区的市场绝对找不到它们。
而英格列先生则完全被昨天的发现吓破了胆，到了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按照白竹博士调查到的地址来到了一栋私人别墅，别墅的所有窗帘都是拉起来的，宋岚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无人响应，直到他拨通了英格列的电话，后者才犹如一名地下工作者一般在二楼拉开了窗帘，看到了宋岚在门口徘徊的身影过后，通过远程操作打开了前院的安全锁。
宋岚刚一进门，英格列胳膊里的热能切割刃就挡在了他的身前。
梅黛尔嘲笑英格列胆小如鼠，但他却是继柴可和多拉戈－萨弗隆先生之后，第三个敢拿着家伙在宋岚面前比划的。
“塑料袋里是什么？”
英格列面色苍白，警惕地问道。
“橘子。”
“橘子？打开我看看。”
宋岚照着他的话打开了塑料袋，但这显然不能让英格列失去戒心，他又说道，“你自己先吃一个。”
见宋岚拨开了橘子皮，把半边橘子送了嘴里，英格列才咽了口唾沫，又僵持了两三秒，才说道，“你先把橘子和塑料袋丢过来。”
自从昨晚跑回别墅之后，他整整一宿都没合眼，连随行的厨师都被他连夜遣返回去了，期间他没敢联系任何人，就连私人助理也不例外，他生怕自己被某个长得和团队成员一模一样的生物给噶了。
尽管他把热能切割刃收了回去，但却转身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厨刀，递到了宋岚手里，“拿这个在你手掌上划一下，你放心，这里有愈合喷雾。”
宋岚被英格列神神叨叨样子弄得有些无语，但这更加证明了英格列知道不少关于蠕虫的事。
为了他所知道的情报，宋岚强行压制住了把刀插在对方后脑勺上的念头，将刀刃抵在自己的手掌上划拉了一下。
血液顺着伤口流了下来，英格列手里捏着半牙橘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宋岚手掌上的伤口，他默念了十声见伤口还在流血，才拿出一个愈合喷雾抛给宋岚。
“行，你没问题了，进来吧。”
宋岚刚一进门，他就把门反锁了，在确认了宋岚是自己来的没有人跟着，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别墅内部的装修非常豪华，墙壁上还有不少『北极星联盟』的海报，客厅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当红救助者的珍藏版手办。
这里应该是『北极星联盟』在十七区的房产，专门为前来这里拍摄电影的救助者居住用的。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不是你把我叫去的么，你怎么自己先跑了？”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不就是几张人皮么？之前我们去犯罪现场的时候也见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岚采取了激将法战术，“你堂堂一个五星救助者，难道怕这个？”
“那是人皮的问题么？那是……”
英格列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好半天之后，才用生硬的语气说道，“总之你想活命的话就别继续查下去了。”
事实上从昨晚开始，他就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斗争之中，理智告诉他，他应该马上离开十七区，回到最安全的第一区，反正之前赚的钱已经够他下半辈子挥霍了；但是另一个声音却又在告诉他，这是他翻身的唯一机会，倘若不抓住这个机会，自己就注定要在人们的骂声与嘲讽中度过余生。
对于早就不缺钱的英格列来说，社会地位和认同感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在他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宋岚就找上门来了。
英格列跑了会神，再一抬头发现宋岚已经不在客厅了，他正站在靠近厨房的餐桌前，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我说哪来的一股糊味，这是你做的？”
盘子里放着一块焦黑的牛排，从只动了一口的痕迹来看，牛排的味道应该是难以下咽的。
宋岚想起了进门时英格烈让他先把橘子丢过去，便猜到这种在富贵生活中享受惯了的救助者应该是习惯了核心城市的食物，可是在把厨师赶走之后，他也只能自己上手试了试。
不出意外的，英格列先生获得了一块烤焦肉G。
“别看了，那玩意不能吃。”
英格列坐在沙发上，又把被子裹在了自己身上，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冷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当人缩在被子里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安全感。
几个橘子对他来说就和塞牙缝没什么区别，他瞥了一眼只剩下橘子皮的塑料袋，心里怅然若失。
“我知道。”
宋岚走进了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下，冷藏室里堆满了刚运来不久的食材，他取出一块牛排，准备好黄油、胡椒、迷迭香等配料，热了锅。
滋滋的声响很快引起了英格列的注意，他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厨房时不时飘过来的香气上，诧异地问道，“你还会这个？”
这香味都能和他花高价从大餐厅挖过来的主厨不差上下了。
“领导喜欢，平时肯定得多琢磨。”
“你是说陆湘？”
“嗯。”
“以你现在的势头，她很快就不是你的领导了，如果不出意外，公司接下来的计划就是把你调去核心城市。”
“那不行，我不去。”宋岚摇了摇头，“这么好的领导可不常见。”
“你是不是傻？”
英格列急得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只要你按照公司的要求行事，名声、权力、财富，要什么有什么，等你去了第一区什么样的美人都有，而且在风头过去之前整个评议会都是你的靠山！”
他现在恨不得往宋岚脑袋上安装一个思维行动控制仪，用他丰富的经验来替宋岚操作了。
“喏，牛排好了。”
宋岚没接英格列的话，他把滋滋冒油的牛排端上了桌。
作为局里人情派的代表人物，他希望尽量能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行，我明白了。”
饥肠辘辘的英格列立刻坐到了桌前，狼吞虎咽地把牛排塞进了嘴里，“唔，不错，你不比那些大餐厅的主厨差，而且没想到还挺专一，这在我们这一行可不常见。”
“我不是你们这一行的。”
“随你怎么说。”
一时间，客厅里便只剩下了咀嚼的声音，大约十分钟后，英格列才往椅子上一靠，回味完了牛排的滋味。
苍白的脸色有所好转，他看待宋岚的眼神也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思忖片刻，他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第六百一十五章：执法者将保护您免于非法侵害
对于英格列配合的态度，宋岚非常满意。
这又一次证明了真心是能够换取真心的，他一向主张以诚待人。
当然，假如他们的新朋友拒不配合，宋岚也做好了第二手准备。
开口之前，宋岚朝着厨房窗户外边的夜鹭使了个眼色，这位扒拉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盯着屋子看了许久的小姑娘失望地藏进了阴影之中。
他坐到了英格列对面的椅子上，问道，“我就想知道那几张人皮是怎么回事，你笃定和关丽丽还有公司无关，为什么？”
“你们真想查？”
“真的。”
“那你记好，我可是劝过你了。”
英格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吸了口气，心想宋岚坚定的态度肯定和陆湘有关，执法者部门现在正在彻查东南银行的劫案。
可既然话都放出去了，他也不打算临时反悔，说道，“你们从下水管里找出来的人皮，是被一种长得像是蠕虫的生物吃掉后的产物。”
“什么蠕虫？详细点。”
“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我只知道他们会先一步寄生到人的身体里，等他们将宿主的基因样本提取完毕之后，就能彻底伪装成他们的样子，那些被他们杀害的宿主被找到的时候，就成了这副模样。”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以前见过这种虫子？”
“还不是这场该死的远征！来十七区之前，我为了挽回声誉，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案子，也是银行劫案，那群公司狗告诉我目标只是本地的一支帮派，没什么来头。”
他作为一名五星救助者，对付一些帮派混混还是能重拳出击的。
“我按照公司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那些银行劫匪的藏身点，最初行动比较顺利，那些银行劫匪的确如公司所说，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充其量只是经受过一些军事训练，可是当我肃清了现场准备叫拍摄团队过来的时候，那些怪胎一个接着一个地复活了！”
英格列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就连头被热能切割刃砍了下来的都活了过来，你能想象吗？”
对于虫群来说，这倒算不上什么特别的本事。
宋岚好奇地问道，“然后你就逃了？”
“怎么可能？我试了几十种办法，才终于让这些怪胎停止复活。”
英格列说道。
如果是以前，他还真有可能跑了，可现在正是他人生陷入低谷的时期，他不想错过任何翻身的机会，因此强忍着恶心和惶恐，一次一次地将那些不停复苏着的怪胎消灭。
“当它们停止复苏的时候，我大意了，有一只蠕虫趁我大意的时候突然从尸体下面蹿了出来，钻进了我的身体里，然后我的眼前就开始产生了许多幻象，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由血肉堆积成的世界，在那里有什么东西正盯着我看，我听见它说迟早有一天会找到我。”
随着英格列的讲述，别墅内陷入了沉寂。
那种扎根于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又一次涌现了出来，他无法用语言形容那个恐怖到了极点的世界，以及栖息在那个世界之中的恐怖造物，甚至只要一想到它，英格列就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你是在哪儿遇到它的。”
宋岚的表情也凝重了下来，因为英格列所描述的景象与他通过大主教和第一军团长所看见的景象高度相似。
“第三区。”
英格列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了，他眼神呆滞地注视着窗外，仿佛在被拉起的窗帘背后隐藏了些什么。
“按理说接下来的事我本来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谁知道呢？也许我明天就要死了……你听好了，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关于蠕虫的信息是一个叫做茉莉的救助者告诉我的，你可能不知道她是谁，也不需要探究她的身份，你只需要知道茉莉是最先发现这种蠕虫的人，她现在一直都在调查这件事。”
英格列也被蠕虫寄生了。
但如果往好处想，或许茉莉通过某种手段将那些蠕虫从他的身体里取了出来。
可是，第三区？
宋岚本以为这些蠕虫是通过某种方式被虫群从第三中立国境内带回了十七区，可是从时间顺序来判断，英格列所说的事都发生在他与意识聚合体相遇之前，而茉莉的调查看起来则是更早一些的事了。
英格列的精神变得更加异常了，他开始喃喃自语，“也许这些蠕虫就是被我带来十七区的，它说过一定会找到我，逃跑已经没用了……”
“醒醒，英格列先生。”
宋岚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他觉得惊吓似乎并不足以让一名五星救助者消沉到这种地步，应该是被蠕虫寄生之后，意识聚合体还是对英格列的神智造成了某些不可知的影响。
这声呼唤取得了效果。
英格列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了宋岚的脸，片刻后，他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
宋岚也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电子名片，作为回礼赠予了对方，“只要你人还在十七区，就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这是……”
英格列凝视着电子名片上的电话号码，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猜想。
十七区毕竟不是一个简单的城市。
他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虚空事件，难道，这是虚空调查局又或者是陆湘背后真正靠山的联系方式？
“这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报警热线。”
宋岚说道，“请注意，你如果在十七区遭遇了任何不法侵害，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拨通这个号码，执法者们将会保护你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陆湘仿佛忽然间感应到了什么。
她暂时放下了桌上的案件资料，追随着感觉的指引来到了窗边。
从窗口向下望去，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站在大院里，仰头望着她办公室的窗口。
看见陆湘，院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他朝着陆湘挥了挥手，用唇语说道，“我就在院子门口等你。”
说罢，他推着那辆熟悉的银灰色自行车，朝着院子门口的方向走去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你的气味
“要不要骑车载你一段？”
陆湘一路小跑到院子门口时，宋岚正站在自行车旁等着她的到来，他主动提出了邀请。
“不了，还有一堆资料堆在桌子上，一会儿还要回去处理。”
陆湘礼貌地拒绝了他，站在银灰色自行车的另一侧，主动向前走去。
宋岚点了点头，也推着自行车，向前迈开了脚步，“那走一走吧，工作嘛，也得劳逸结合才行。”
“没想到你那边这么快就搞定了，公司没和你打马虎眼？”
陆湘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了宋岚一眼，“他们那个宣传策划总监怎么说？”
“关丽丽说公司也没有线索，如果有情况，她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我知道了。”
陆湘话中别有深意，紧接着又巧妙地略过了话题，“虽然拍摄推脱不了，但是你要和她保持好距离，可不要和她帖得太近被她揩油，否则你身上的香水味我一下子就能闻出来。”
“放心吧。”
“那就好了，说吧，你大中午不回家跑来局里找我做什么？怎么，不想休假了？”
“没，就是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昨天晚上来咱们这儿报案的母子怎么样了？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线索？”
宋岚装作不经意地又将话题引回了东南银行的劫案，“她的老公是东南银行的网络安全工程师，也是直接涉案人员，她在案发前应该注意到了些什么才对。”
“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陆湘叹气，无奈地说道，“他们伪装得很好，在动手前一点异常都没有，她似乎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的丈夫是无辜的，说他不可能背叛公司，一定是遭到了劫匪的胁迫。”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一切都以证据为主，只有这样才能还原出客观的真相。”
说着，陆湘和宋岚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在道路的左侧是一个偏僻的小巷，在上一任执法者部门主管在任期间，这里曾经是他们与柴可等犯罪分子接头的地点，帮派分子、违禁药品贩子、皮条客和中间人常年盘踞于此，陆湘上任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离执法者部门最近的窝点给打掉了。
如今小巷已经彻底被搁置了，但是由于过去在这里发生过的重重暴力案件，市民们依旧对这里心有余悸，绝不敢走进去一探究竟。
几乎就在两人停下脚步时，小巷里传来了一个女性的惨叫声，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响动。
陆湘仅凭声音就能判断出落地的应该是一根水管，而在听到惨叫与呼救声后，正义感十足的宋岚在第一时间就抛下了自行车，身先士卒地冲进了巷子里。
当陆湘随后赶到时，一个满脸是血的漂亮女人瑟缩在角落里，宋岚与混混们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即使面对数量远超他们的混混他也没有丝毫的恐惧，挥舞着拳头和这些身强体壮的混混们扭打在了一起。
陆湘承认，当她看见宋岚以肉搏的方式和混混们扭打在一起的刹那，险些笑出声来。
她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评价这个冒牌货的身手还是相当敏捷的，看起来学习过不少搏斗技巧，但是为了宋岚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不被进一步败坏，她不得不开口说道，“老萨，动手吧。”
宋岚和混混们都被这突然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身影震慑住了，而在这些挥舞着热能切割刃的身影加入战场时，战局立刻呈现出了一面倒的趋势。
这些人……
绝对不是执法者！
因为他们从出手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奔着活捉去的。
灼热的刀锋直接切下了混混们的头颅，捅穿了他们的身体，一时间小巷之内犹如人间炼狱，到处都是残肢与飞溅的血液，就连那个满脸是血的漂亮女人也没能幸免于难，她被人拎起了脖子，就在她想要反抗之时，热能切割刃便已经从她的下巴处捅了进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肉搏中的宋岚停下了动作，呆愣在原地，他的脸上、衣服上全都被血液浸透了，直到混混们全都残缺不齐地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才终于如梦初醒。
“陆湘，他们是……”
“哦，你还不认识他们吧？”
陆湘面无表情地用食指抹去了飞溅到她脸上的血液，说道，“宋岚，他是塞缪恩，你可以叫他老萨，老萨，他是宋岚，你们相互认识一下。”
宋岚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又转头看向了身边这位打扮都酷似流浪汉的中年男人。
“老……”
“砰——！”
他脚下一软，一枚子弹击穿了他的膝盖，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湘，此刻皱着眉头的陆湘已然来到了他的身侧，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肩膀，将他踩在满是血污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只不过落入陷阱里的人并不是陆湘，可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岚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不甘心地问道。
虽然无法直接提取到全部的基因样本和思维记忆，但是为了扮演好这个角色，他已经仔细调查了关于宋岚的一切，他现在的皮囊应该和宋岚一模一样，就连他本人见到了都认不出来才对。
“你想知道？”
陆湘挑了挑眉。
倒在地上的人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味道不一样，一闻就闻出来了。”
她随便挑了一点告诉了对方，这个自认为完美无缺的伪装者实际上漏洞百出，他在这不到一刻钟之内的破绽，都足够陆湘给她解释一堂课的时间了，不过陆湘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而且她现在看见这张熟悉的脸庞心里便涌现出了一股无名火。
“砰砰砰——！”
枪口接连喷吐出了火舌，直到将一梭子子弹都清空了才停了下来。
陆湘冷漠地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尸体”，说道，“老萨，把虫子找出来，送去给梅黛尔看看。”
与此同时，另一个不速之客的声音从小巷入口处传了过来。
——“老萨，老陆，我听小吞说你们在这里……”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的青年显然也没有预料到小巷里所发生的一切，他停下了脚步，呆愣在了原地。
他远远看着地上那具被打爆了脑袋，和他穿着相同衣服的“尸体”，在它的旁边，陆湘的裤腿都被血液沾湿了。
他震惊的目光移向了陆湘的脸上，后者冷酷的表情也随之改变了。
变成了尴尬与娇羞并存的模样。
双方对视长达十秒之后，陆湘才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行云流水地将手中的“凶器”收了起来。
“小吞说你们在这里……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来着？”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宋岚才终于磕磕绊绊地把之前到了嘴边的话说完。

第六百一十七章：冒牌货
宋岚目击到了一场凶杀案现场。
不过凶杀案的性质有些特殊。
比如说现场其中一名死者是他自己，而凶手的其中一人是他未来的老婆，这很容易让他联想到一些发生在2167年的家庭伦理剧。
是的，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年代，人们解决家庭矛盾的方式也比过去粗暴许多，比如他之前就听道格队长说过，当他们接到报案赶到现场的时候，家庭矛盾的受害者胸口已经被霰弹枪的子弹打出了一个窟窿。
而现在，案发现场的凶手之一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掌，心疼地看着那横贯手掌的伤疤，用蘸着消毒试剂的棉棒仔细地为他涂抹着伤口
“怎么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你不疼吗？”
说话之余，她还对着伤口呼出一口热气。
“英格列疑心病太重了，已经喷过愈合喷雾了。”
“普通的愈合喷雾可能会留疤，得仔细消毒才行。”
这一刻，宋岚感受到了陆湘区别对待的双标态度，如果她自己受伤了，往往只会敷衍地用愈合喷雾喷上几下，从来都不会去考虑伤口感染或者留疤的问题，这让他的心踏实了许多，至少老陆目前还没有对他感到不耐烦。
“他现在怎么样了？需要我过去一趟帮你处理现场么？”
“不用，出于保险起见，我把夜鹭带过去了……不对！他非常配合地分享出了他所知道的事，现在我们已经能算得上朋友了。”
“那看来他还算比较识相。好了，我用医用纱布帮你把伤口包起来，你这两天不要让伤口沾水。”
完成消毒和包扎工作，陆湘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资料之下压着的《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伤口处理的场景是手册上特别提到过的，只不过和宋岚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这还是她头一次碰到宋岚身上出现一道明显的伤口。
手册上说，当人受伤的时候，心里是最没有安全感的，这时候来自恋人温暖的关心，就更容易走进对方的内心。
只是她犹豫了再三，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做出手册上提到的用舌头帮忙舔舐伤口，主要是因为他们现在都在局里，所有人都在因为东南银行的劫案而忙活，保不齐哪个科长会推门而入。
等晚上回家之后，倒是可以借着拆纱布的机会试一试。
“刚才那些人是这么回事？”
“应该是想借此来打听案件进展的，然后设个陷阱把我替换了，好让整个案件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中。”
在路上的时候，陆湘故意给出了错误的信息，比如宋岚他今天去见的人不是关丽丽而是英格列，可从冒牌货的反应来看，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些细节。
而且他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览无遗，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认定了自己设下的陷阱天衣无缝。
“他们对于东南银行网络安全的家属很感兴趣，可能是想要灭口。”
这次的接触为她提供了许多暗含的信息，“那个伪装成了你的冒牌货漏洞百出，除了长得和你一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或者说，他的表现更像是其他人眼中的你。”
很显然，他们对于真实的宋岚一无所知。
在和自己并肩而行的时候遇到了不法侵害事件，那个冒牌货竟然身先士卒地冲进了巷子，还以肉搏的方式和犯罪分子扭打在了一起。
用宋岚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豆瓣拒绝评分。
真正的宋岚遇到这种事，只会像一只呆呆鸟冲着她大喊大叫“救命呀，杀人啦！”。
可是正是这样的冒牌货却骗过了东南银行网络安全工程师身边最亲近的人，让他的妻子直到现在都坚信自己的丈夫是被胁迫的。
“我猜测，这种蠕虫如果想要完全替换掉一个人，就需要通过寄生的过程提取宿主的知识、记忆和生活方式，可是它们没有机会寄生到你的身体里，因此只能在长相上保证相同。”
对于那些无法提取到的知识和记忆，他们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通过周围人和网络上的评价来进行模仿。
这就让他们变得和普通的犯罪分子没什么区别。
陆湘总结着自己推测出的线索。
“而且它们似乎对老萨一无所知，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并不享有虫群意识。”
宋岚默契地进行了回答。
虫群意识并不是他们特有的，而是所有吞噬者都具备的特性，在吞噬者意识影响下的个体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共享记忆，就好比十七区的一个角虫侦察兵找到了犯人，就相当于虫群所有的成员都目击到了犯人的特征。
但昨天遇袭的收费员却并没有把老萨等人的消息带给他们的同伴。
陆湘顺着宋岚的回答说道，“那么，这些蠕虫只是单独存活的个体？”
“那倒也未必，我觉得他们现在正在进行一些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回来的路上我让白竹博士帮忙调查了联合政府近期所有城市的犯罪记录，发现最近这段时间各个城市发生了共计23起银行劫案。”
当然，其中一大半的银行劫案都失败了，一些核心城市的执法者部门给出了劫匪全部遭到击毙的通报。
“它们似乎并不是针对十七区或者东南银行，看起来倒更像是利用这种方式大量敛财，而且单独蠕虫的战斗力并不强，一支装备精良的安保团队都能压制住他们。”
重要的是需要事先知道了它们所具备的愈合能力，并且提防随时都有可能从尸体里窜出来的蠕虫。
“据老萨推测，当寄生的蠕虫意识到无法全身而退的时候，蠕虫就会伺机从尸体里窜出来逃跑或是寄生到新宿主的体内。”
而现在，这些自作聪明的劫匪主动送上门来，让他们一下子获得了好几只蠕虫原体。
梅黛尔已经展开了相应的研究。
“但是还有一件事我没搞明白。”
宋岚说道，“它们抢银行就抢银行，变成我的样子做什么？”
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小市民，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另一个族群
宋岚提出的灵魂质问，在当天晚上就得到了解答。
经过了一整天的研究，梅黛尔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她将虫群的全部高层都召集到了垃圾场，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所有人——他们所面对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生物，本体是蠕虫，生存方式就是寄生在人体里。
他们并不总是需要杀死宿主，被寄生的宿主会受到蠕虫的影响，他们会通过婚姻的方式隐蔽地产下新的虫卵，从而诞生出更多的蠕虫。
据梅黛尔推测，这些变成银行劫匪的蠕虫很可能只是它们族群中的一小部分，他们的职责和工蜂有些类似，以犯罪的手段收敛大量的财产，这些财产最终可能都会流向族群领袖之手，而这也恰恰解释了为什么所有被转移出去的财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蠕虫极有可能已经寄生进了公司、大家族内部，甚至有可能连评议会里都有它们的眼线。
“我初步推断，它们有三种变成人类的方式。”
梅黛尔说道，“第一种，是直接寄生在宿主体内，通过思维控制的方式引导他们的行为；第二种，是在寄生后将宿主体内的养分蚕食殆尽，提取他们的基因序列，宿主会在蠕虫脱离身体后死去，只剩下一张皮囊；第三种，则是通过不完全的细胞和基因序列进行伪装，它们似乎只需要通过一根头发就能变得和对方一模一样，不过这种变化方式弊端很明显，它们无法完全模拟出伪装对象行事风格。”
梅黛尔将所有的蠕虫原体都放进了透明的器皿里摆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只要让它们无法接触到人体组织，它们就只能维持蠕虫的模样。
宋岚拿起了其中一个器皿摆在眼前观察了起来。
里面的蠕虫极为不友善，冲着他的脸龇牙咧嘴，还时不时用脑袋撞击着器皿边缘。
“它们在蠕虫状态下非常孱弱，被困在器皿里就没法出来了。”
“它们为什么要伪装成我的样子？”
“我猜测这应该和这次第三中立国之行有关。”
白竹博士接话道。
在梅黛尔忙于研究蠕虫之时，她也没有闲着，她通过时间顺序将这23起银行劫案进行了排列，其中16起劫案都发生在大征兵之前，“这说明这只族群早就渗透进了人类社会，而只有在最近发生在十七区的东南银行劫案中，才出现了与你相似的身影，很可能是这支族群的高层注意到了你的存在，希望以此败坏你的名声甚至是直接除掉你。”
然而对于整个蠕虫族群而言，除掉宋岚只是它们壮大过程中的小插曲。
它们真正的目的是通过寄生等难以察觉的方式，打入人类内部。
这令人细思极恐。
“由于第一种寄生方式很难被检测出来，我们不知道有多少联合政府高层遭到了寄生。”
白竹甚至怀疑如今愈演愈烈的派系斗争，就是这些蠕虫在幕后操控的结果，它们的策略非常聪明，从不与人类正面抗衡，而是利用人类自己的力量对付自己。
蠕虫只需要占据一个关键人物的身体，就能通过一场酒会将寄生的范围迅速扩大化。
“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几个银行劫匪，而是它们背后的整个族群。”
更糟糕的是，这支族群的领导者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联合政府的要员，他们随时都能出台一系列不利于十七区的政策。
这比安排几个犯罪分子扰乱城市治安要难缠得多，毕竟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在评议会眼中根本没什么地位可言，这座城市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位能够跻身评议会的政客。
“除了验证伤口之外，有没有办法能识别出被寄生的人群？”
陆湘问道。
“目前没有。”梅黛尔摇了摇头，她怜悯地瞧了瞧宋岚被纱布缠着的手掌一眼，“而且这种方法其实是没用的，因为自愈的过程是由蠕虫主动控制的，反而令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种方式能奏效？那些被寄生的政府要员甚至完全能利用这种检测方式洗脱他们的嫌疑。”
“我举报，这是老萨最先提出来的！”
宋岚毫不犹豫地把老萨给卖了出来。
显而易见的是怀有此类的想法的大有人在，英格列就是其中一员。
今天见面时他非要让自己拿刀在手掌上划拉一下，否则就不给进门。
萨缪恩先是一愣，见点出自己名字的人是宋岚，便轻咳一声，十分配合地开始了长达三分钟的自我检讨。
“其实，我有一个发现。”
当讨论陷入僵局之时，一直保持沉默的葛夫举起了手，率先进行了一波免责申明，“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这个理论是完全正确的。”
“你先说说看。”
“我觉得这些蠕虫似乎不太喜欢那些义体植入程度过高的人，我后来研究了白竹整理的名单，发现那些疑似被寄生的人里面几乎没有移植过军用级义体的个体。”
这也是它们单兵作战能力算不上强的主要原因。
“你确定？”
“呃……我私下里稍微对它们进行了一些实验，实验的结果姑且能印证我的猜测，你们可以理解为宿主的义体植入程度越高，它们的寄生就会变得越困难，而且能肯定的是，它们绝对没法寄生到仿生人的身体里。”
“难怪，英格列之前就遭到过寄生，但是他身体里的蠕虫很快就被取出来了。”
“现在下定论未免有些武断。”
梅黛尔说道，“即使葛夫是正确的，我们也需要搞明白其背后的原因。”
……
这场会议的讨论一直到了深夜，不过后续涉及到政治方面的内容，宋岚就没有仔细听了，他不得不应付来自关丽丽的短信轰炸。
自己私下里去见英格列的事被公司知道了，关丽丽在短信里气急败坏把英格列怒喷了一遍，又一次把他说得一无是处。
在怒喷英格列之后，她也开始打听起了东南银行劫案的进展。
拍摄组认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解决一起受到广泛关注的大劫案可要比击败飞车党头目效果好多了。
心情平复下来之后，她又简单地叙述了公司接下来的安排。
东南银行劫案爆发后，公司联系到了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他们目前正在尽力与那位大人取得联系，如果双方能达成合作关系，这对于『战争英雄』未来的发展将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在宋岚巧妙的旁敲侧击，以及保证自己接下来会与英格列断绝来往之后，关丽丽终于向他透了些底。
近期，很可能会有一位六星救助者前往十七区。

第六百一十九章：打工人的福报
天还没亮，宋岚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身旁熟睡的陆湘似乎也听到了铃声，她蹙起眉头，环在宋岚脖子上的胳膊用力了几分。
关丽丽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闪烁着，时间显示着现在刚过凌晨四点。
身体被掏空的感觉顿时涌遍了宋岚全身，让他现在根本不想接电话只想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昨天虫群高层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他记得很清楚两人回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已经1：05了，放在平时他这个时间本应该早就进入了梦乡才对。
结果这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关丽丽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这一刻，宋岚又一次回想起了被无良上司支配的恐惧。
这位总监的脑子里似乎完全没有“下班时间”的概念，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有了新工作她就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这简直就和你晚上刚躺上床，就发来微信让你准备一份工作文件的部门领导没什么区别！
当铃声响了十几秒之后，宋岚结束了激烈的心理斗争，接通了电话。
因为以他对关丽丽的了解，就算不接电话她也会再次打过来，再不接的话，她可能就来公寓敲门了。
“喂？”
“算你最近运气好，那个大人物竟然同意了先和你见上一面，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我的车就停在你们小区公寓楼下。”
关丽丽连珠炮般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了过来。
陆湘猛然间睁开了眼睛，目光犹如雷达般锁定了宋岚，在听觉与视觉双重轰炸的情况之下，宋岚饱受折磨。
难道就没有人同情他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吗？
长时间工作缺乏休息可是容易猝死的！
他前段时间才看见一则新闻，说目前各大公司为了降低日益升高的员工猝死率，专门为他们的操作系统里增加了猝死警报套餐，它们会实时监控员工身体的各项指标，当员工面临猝死风险时，警报就会响起，向周围最近的医疗团队发送地点。
套餐有效地降低了员工的猝死率，按照惯例，这款价值79999瓦的套餐将以七折的优惠从员工的工资内扣除。
这可谓是近几年来少有的福报——至少新闻上是这么说的。
遗憾的是，关丽丽并不会想到这些，只是一味地催促道，“她已经到了，你尽量快点。”
“怎么，要去加班了？”
宋岚挂断电话，陆湘才似笑非笑地说道。
“说是有一个大人物要来十七区，让我去见上一面。”
“呵，我平时叫你加班你死活都不愿意，这个总监一叫你你倒是跑得挺欢。”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声音因刚被吵醒不久而显得有些慵懒，但她的手上的功夫可不含糊，环着宋岚脖子的胳膊报复性地用力将他拉近了自己，“恶狠狠”地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见宋岚一时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才满意地“哼”了一声，翻身坐在床侧，从床头柜里取出了一个盒药片，“喏，抗疲劳药片，扛不住了就吃一片，别多吃，对身体不好。”
这话宋岚听得有些耳熟。
他以前也总这么劝陆湘，但那主要是因为陆湘那段时间加起班来把药片当糖吃，后来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陆湘吃抗疲劳药片的频率才减少了许多。
“嘿嘿，老陆，还是你好。”
宋岚穿上裤子把药片放进裤子口袋里，而陆湘也秉持着醒都醒了的原则，也开始换起了衣服，打算今天早点去局里翻翻各地银行劫案的资料。
“你知道就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总觉得最近陆湘越来越妩媚了，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这个词和冷漠主管大人的人物形象可不太搭。
只是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因为挂断电话之后，关丽丽还在不停用信息催促他，似乎怕他又睡了过去。
洗漱完毕，整理好着装，匆匆忙忙地喝了一罐牛奶吃了个鸡蛋宋岚就下楼了。
宋岚刚走出公寓的门，关丽丽就按响了车的喇叭。
她最近似乎也没怎么休息好，宋岚坐在后座都能通过后视镜看见关丽丽明显的黑眼圈，就连那一如既往的精致妆容都没掩盖住疲惫的眼神。
哎，同是天涯打工人。
“你也该好好休息一下，黑眼圈都这么明显了。”
宋岚取出一片抗疲劳药片放进嘴里嚼了嚼，这是他第一次服用抗疲劳的药片。
尝起来是甜的，难怪陆湘以前总是把药片当糖嚼。
驾驶席上的关丽丽愣了下，没想到宋岚会突然间这么说，锐利的眼神倒是柔和了些，声音听起来也不再像往常那么强势，“我昨天在信息里给你提到过，来的是六星救助者，按照保密协议他们本不会参与到任何拍摄当中，但是因为你的情况特殊，再加上她这次这是为了东南银行劫案的事来的，所以就答应了见面的请求。”
“真的假的？网上都搜不到关于他们的消息。”
宋岚熟练地充当起了捧哏，截止目前他已经遇到过四位六星救助者，他觉得这可能是联合政府最危险的工作之一，因为他们之中50％都陷入了半身不遂的状态。
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知道你很激动，但还是希望你在见面的时候保持基本的礼仪，她也只是同意见我们一面，是否合作还是两说。”
“我尽量。”
“嗯，我姑且就再信你一次吧。”
关丽丽说这句话时着实没什么底气。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上次相信宋岚时，这货转手就把他们拍摄的工作人员给放倒了，到现在他们第一场拍摄计划都没能顺利完成。
“你前面的座位上是关于她的信息……别抱有太高期待，只是称号和一张照片。”
就这些还都是通过公司高层的关系疏通过来的。
“你放心，我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吔？”
宋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照片上的人惊到了。
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更是一身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穿搭。
医疗研究人员的白大褂，配上量身定做的纳米紧身战斗服。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
瞥了后视镜一眼的关丽丽长叹一声，“那么我就说得再明确一些吧，一会儿见面之后，你不要盯着别人的身子，尤其是不要盯着别人的胸看。”
她承认，每一位六星救助者都有着他们独特的审美以及穿搭风格，这对于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人接受起来可能会比较困难。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那种人么？”
“想听真话假话？”
“真话。”
宋岚面沉如水，他觉得最近外界对他产生了许多不符合事实的评价。
“不是。”
工作不易，丽丽叹气，“如果这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的话。”

第六百二十章：我怀疑有人要暗算我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茉莉倚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这过去的半个月，她过得浑浑噩噩的，外边的世界发生了太多无法理解的大事件。
比如联合政府发动了大远征，这是近几十年来，他们所发动的第一场对外大规模的战争，他们的目标直指第三中立国，这本应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然而战争最终却以惨败而告终，前线溃败，甚至还打出来了一个赏金千万级的反抗军领袖。
又比如说她的队友在执行公务期间身负重伤，严重到了几乎需要返厂维修的地步，更诡异的是就连他本人以及背后的军工企业都不知道袭击者的身份。
热心肠的巨山最近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关注着维修的进度。
茉莉觉得，这个世界似乎正朝着她无法理解的魔幻方向发展着。
“真没想到你会和公司的人混在一起。”
印在墙壁上的影子张牙舞爪，朝着她办起了鬼脸。
是的，这个世界的确越来越魔幻了。
她身为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这半月以来一直都和联合政府最凶恶的罪犯之一生活在一起。
而她也逐渐了解了δ的脾性。
本质上是一个没长大，逆反心理极强，嘴巴有些毒的小孩子。
或许这是她还未成年就被确认“死亡”造成的。
“你能不能稍微消停一会儿？”
“不能！”
意料之中的回答。
墙上的影子摇曳得更厉害了，挑衅的声音还夹杂了洋洋得意的情绪，“怎么？六星救助者茉莉大人寂寞了，要开始找人捧她的臭脚了？”
“无聊。”
茉莉哼了一声，补充道，“而且，我的脚一点也不臭。”
和δ交流的秘诀就是保持平常心。
你越生气，她就越高兴，激怒别人似乎是她人生中的一大乐趣。
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楼下传来的停车声打断了，但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在墙壁上不断膨胀的影子突然间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再也没有了δ吵吵闹闹的声音，安静得让她连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都能听到。
“咚咚咚——”
来者在门口站定了几秒之后，才敲响了房门。
这里是『北极星联盟』为她提供的休息室，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和公司也签订了合同，只是在晋升六星救助者之后，这份合同被转移到了评议会。
关丽丽也算得上她的老熟人，她们认识的时候，对方还没有被提拔为公司宣传策划部门总监，每天都在世界各地奔波劳顿着。
跟在关丽丽身后的是宋岚。
这也是她答应这次会见的唯一原因。
“好久不见了，侦探先生。”
茉莉笑了笑，主动向宋岚打了个声招呼，在启明星学院的时候，宋岚曾给她留下过极为深刻的印象，这让她不禁对“战争英雄”的称号感到好奇。
尽管公司总喜欢把他们签约的救助者描述得天花乱坠，但这些称号基本都是根据他们的风格衍生出来的。
“你们认识？”
关丽丽微微一愣，不得不放弃了一路准备的介绍词。
难怪一向不喜欢和拍摄团队打交道茉莉爽快地答应了会见的请求。
她转过头，嗔怪地瞪了宋岚一眼，仿佛是用眼神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说。
“其实只是在启明学院的时候碰巧见过一面。”
“当时我们正在调查一起重要的案件，宋岚先生为我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思路。”
茉莉笑着解释道。
“既然你们认识，我就把这间屋子留给你们叙叙旧吧。”
关丽丽很有眼色地说了一句。
茉莉很少夸人，这让她意识到两人不仅认识，关系还比较融洽。
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她偷偷摸摸对着宋岚挤眉弄眼——在车上的时候，她叮嘱宋岚一定要在茉莉面前好好表现，尽可能地促成合作。
关丽丽离去后，屋子里的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真要算起来，其实他们之间也只算有过一面之缘，说过几句话的程度，连好朋友都谈不上。
“说吧，约我见面有什么事？”
最终还是由茉莉打破了沉默，“我听说最近你的名头正盛，大家都在谈论‘战争英雄’的事迹。”
“都是乱说的，我就是侥幸捡了条命回来，而且这都多亏了主管，要不是有她保护我，我可能早就被那些变异体给噶了，真是太可怕了。”
宋岚心有余悸地说道。
“你怎么想着要上战场了？”
“这不是想着为联合政府出分力么。”
“真的？”
“好吧，我承认，是主管决定要去前线，我就只能跟去了。”
“你还真是跟陆湘形影不离啊。”
这个理由似乎取得了茉莉的信任，她的目光柔和了下来，在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下来跟人聊天了，离开基地检查站之后，一路听到的都是些坏消息。
就连赶来十七区也是如此。
一天前东南银行爆发了劫案，作案手段和她所调查的案件如出一辙，这说明那些蠕虫已经渗透进了这个城市。
茉莉定了定神，问道，“你约我见面是为了拍摄的事？你应该知道，我们不能出现在镜头和公众的视线里。”
她很好奇宋岚这样的人是不是也被公司收买了。
毕竟只要运营得当，他今后的人生将平步青云，不但一辈子都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成为大众眼中的英雄人物，很少有人能拒绝如此巨大的诱惑。
或许他们下次见面时，自己就不会再称呼他为宋岚，而是“战争英雄”了。
“不，当然不是。”
宋岚摇了摇头。
这一切都是公司的安排，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就不想进行拍摄和会面，而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的被窝里。
“我是一个知足的人，名声、权力、财富都不是我喜欢计较的，这只会为我带来麻烦和敌人。”
“我倒是很少听到有人会这么说。”
“但这一次是麻烦找到了我。”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就算他现在心中有万般不情愿，也没法立刻回到被窝里。
想到这里，宋岚用真诚的眼神注视着茉莉，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人想要暗算我。”

第六百二十一章：小白兔与大灰狼
“有人想要暗算你？”
茉莉不禁重复了一遍，因为这句话让她似曾相识。
她记得上次在拉古斯基金会举办的展会上和宋岚见面时，后者也说过类似的话——如果他被人干掉了的话，凶手一定是“热心市民”。
没错，当时的宋岚就是这么说的。
难道，这位侦探先生存在着被害妄想症？
她听说这似乎是侦探这个行当的职业病，和犯罪分子交道打多了，路上随便遇到一个人都有可能会被脑补成仇家派来的杀手。
她顺着宋岚的话问道，“又是‘热心市民’？”
“不，这次不是他了，是那些银行劫匪。”
“银行劫匪？”
茉莉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他们为什么要暗算你？”
“因为他们有人伪装成了我的样子，你看，这是主管他们从东南银行监控录像中截取到的画面。”
宋岚以退为进，把储存在手机里的截图展示给了茉莉，后者比对了好一阵，才开口说道，“确实和你有八分相似。”
“他们想把银行劫案栽赃嫁祸到我的头上，要不是我当时有强力的不在场证明，就着了他们道了，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几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尾随我，晚上在客厅的时候也有被人窥视的感觉。”
“会不会是你太紧张了，我听说十七区的治安环境蒸蒸日上，恶性案件发生的频率已经越来越少了。”
“虽然很难解释，但我将这种感觉称之为侦探的直觉，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在我产生了预感之后，周围往往就会发生不好的事件，这也是我成为侦探的契机。”
“那么假设你的预感都是真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信得过你。”
这是真心换真心的过程。
早在启明星学院的时候，宋岚就觉得茉莉是一个能够真心换真心的对象，“这是我最近调查到的线索，如果我被人暗算了，希望你能替我报仇。”
宋岚将白竹博士整理的部分资料发送给了茉莉。
其中包括了他们调查到的东南银行网络安全工程师的身份，以及执法者后来在街心广场停车场发现的八张融化的人皮。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英格列向他口述的内容。
茉莉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尤其是当她看到了英格列提到的蠕虫之后，便彻底确认蠕虫背后的族群已经潜入了十七区。
“好吧。”
沉默许久过后，茉莉仿佛下定了决心，“我原本并不打算和你聊这些，对于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茉莉的讲述，时间倒退回了半个多月前。
那是她离开了第七区，为了抑制住δ对于联合政府潜在的危害，前往了一处极地研究站，明面上的任务是保护研究者们的安全，以确保研究站的工作能够顺利地进行下去。
这是一份相当清闲的工作，她有充足的时间去研究δ的特性。
直到极地研究站内发生了一起事故。
在那个下午，奄奄一息的副队长被研究人员送了回来，他们说副队长在进行考察的时候不慎坠入了裂缝之间，他们立刻展开了搜救，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将浑身是血的副队长从一个冰窟中救了出来。
茉莉立刻展开了救援，在支援型灵能提供的愈合效果的作用下，副队长很快就痊愈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极地研究站发生的小插曲，却没想到它却成为了接下来一系列事件的序幕。
那天被研究人员从冰窟中救回来的人并不是副队长本人。
而直到一周后，茉莉才在δ的提醒下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被替换了的副队长就如同传播病毒的原体一般，让蠕虫钻进了所有研究者的身体。
那是茉莉第一次与蠕虫打交道，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被替换的研究者们已经启动了研究站的自毁装置。
“那些蠕虫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摧毁极地研究站，将里面的研究数据全部销毁。”
茉莉说道，“它们每一次出现，都是有着极强的目的性，抢劫银行是为了囤积财富，摧毁极地研究站似乎是为了达成某种政治目的，整个极地研究站都是拉古斯基金会投资的财产，这让公司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也正是因为蠕虫的出现，她与δ达成了某种微妙的战略同盟。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δ似乎能感知到那些被蠕虫替换了的人。
因为在冒牌货副队长被带回来的当天，δ就曾发出过警告，但是她后来追问了许多次，δ都不愿意把识别冒牌货的秘诀告诉她。
用它的话来讲，这是商业机密。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坏消息。”
茉莉并不打算隐瞒宋岚，“据我所知，它们所有的行为都有着极强的组织性、纪律性，如果它们真的要暗算你，那么就绝不是个体行为……不过这也是我头一次见到它们以除掉某个人为目的而行动。”
这让她相信了宋岚所说的被人跟踪，以及在家里被人窥探的预感。
“那我指定是没救了。”
宋岚的反应比茉莉想象中平静许多，他甚至已经开始料理起了自己的后事，“如果他们得手了，我相信你能替我报仇。”
“先不要丧气，你还有存活下来的机会。”
茉莉说道，“只要我们能在它们对你下手前找到它们之中的联络员，你或许就能活下来。”
“联络员？”
“我在过去半个月和它们打过不少交道，它们的族群内部有着极其森严的体系，我们平时所能见到的都是族群中最底层的工兵，它们会忠诚地执行所有来自联络员的指示，联络员则是它们在人类社会中隐藏得最深的个体，据我推测，在它们所出没的城市中，都会诞生出一个联络员，它现在应该就在十七区的某处。”
茉莉安慰道，“只要消灭了联络员，剩下的工兵就会一哄而散，你也就安全了。”
“我明白了。”
宋岚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就开始着手调查。”
“等一下，这是我的电子名片。”
见宋岚转身欲走，茉莉叫住了对方，将自己的私人号码交付到了对方手里，“注意安全。”
……
这场会面结束十分钟之后，δ的阴影才又一次在墙壁上浮现了出来。
茉莉瞥了对方一眼，“你刚才去哪儿了？”
这可不像δ的风格。
她平时最喜欢的事，就是仗着大多数人看不见它，在自己和其他人谈话时在一旁捣乱，可是刚才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安静得像个乖宝宝一般。
“出去透气了。”
δ语气有些生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踌躇许久之后，她才试探性地问道，“喂，你该不会真的打算保护他吧？”
“不行么？保护平民是救助者的天职。”
“你……”
δ一时语塞，她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
它刚才躲在暗处目睹了茉莉和宋岚交谈的全过程，这让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竟然摆出了一副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干掉的样子，而茉莉则像个被骗的团团转的小白兔真的信以为真了！
但是它实在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要是让宋岚知道自己在背后捣乱，天知道会用怎样残酷的手段对待它。
“没什么，你开心就好。”

第六百二十二章：生意人
宋岚将从茉莉处打听到的重要消息带回了垃圾场，梅黛尔将所有的细节都列在了纸条上，喃喃自语着，“严格的族群制度，分级化的管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物种。”
这些蠕虫不仅拥有智慧，而还懂得从人类身上汲取知识。
“这还不是它们最终的形态，如果放任它们不管，也许再过不久就会孕育出一个智慧和创造力都不亚于人类的族群。”
自石器时代以来，人类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受到过来自另一个族群的威胁。
宋岚说道，“茉莉说它们的行动都是由联络员来支配的，联络员很可能是公司的高管、某个部门的管理者，或是政客，他们手中掌握着极多的社会资源。”
“范围太广了。”
白竹博士摇了摇头，“满足这些要求的人实在太多，在十七区至少有几十个符合要求的。”
寻找被替换了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联络员则隐藏得更深，它永远不会出现在“前台”，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由族群中的工兵完成的。
这些工兵对于族群有着绝对的忠诚，就连吞噬者的意识也无法影响它们。
即使被关在器皿里，蠕虫依旧会对周围经过他们的所有人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梅黛尔分析这很有可能是因为蠕虫是意识聚合体直接的造物，这让它们能够免于被同类造物侵扰，让这几只蠕虫供出它们联系员几乎是不可能的。
“幸好它们的目标是你。”
白竹博士感叹道，任何人被这群能够变成任何人的蠕虫盯上都凶多吉少，就连他们都没法知道现在究竟还有多少“工兵”分部在十七区各处。
“什么叫幸好它们的目标是我？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同情心么？”
宋岚不乐意了。
“它们愈合能力是有极限的，这难缠的特性对你来说应该就和白板没什么区别吧。”
在垃圾场的员工之中，梅黛尔受到吞噬者意识的影响是最深的，因此她经常能从虫群意识中感受到吞噬者对于宋岚的尊敬，“想杀死它们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在一瞬间把他们的身体泯灭为尘埃，寄生在身体里的蠕虫也就一起死了。”
自第三中立国之行之后，梅黛尔终于明白了吞噬者对于宋岚的情感。
那并不只是来源于恐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把他当成神或是父亲一般看待。
这些对于意识聚合体的情感，不知为何全都转移到了宋岚身上。
难道是在他们的意识产生联结时，吞噬者误把他当成了意识聚合体？毕竟如果上层生命体真的存在，宋岚和意识聚合体极有可能是同一层级的。
这就是……
2167年版的认贼作父？
倒霉地成为暗算目标的宋岚则无精打采地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拿着器皿，透过玻璃材质端详着里面的蠕虫。
它在一天不吃不喝之后依旧很有精神，在瓶子里冲着他龇牙咧嘴。
“你听到没有，梅黛尔刚才说了，只要我愿意，一瞬间就能把你给解决掉！”
“嘶——！嘶嘶——！”
面对宋岚故意摆出来的恶狠狠的表情，器皿里的蠕虫不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像是被激怒了般用脑袋撞击起了宋岚手指握着的部分。
在从人体中钻出来之后，它们也就失去了交流能力，只能靠吞噬者来帮忙翻译它们的情感。
“哟，你还生气了？”
宋岚隔着器皿弹了一下，这只蠕虫立刻震得在器皿底部滚了好几圈。
“它们没有生气，这只是生物最原始的攻击性。”
在黑暗中犹豫了许久的δ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切入机会，她完全不理解这些蠕虫为什么敢挑衅这个恶魔，难道它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联络员躲藏在人群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事实上，这个恶魔根本不需要发现它们。
他只需要引发一场灵能风暴，就足以将所有冒牌货化为粉尘，并且以它对于这个恶魔的了解，对方完全有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行为。
因此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δ认为自己有必要来见上这个恶魔一面。
“首先我需要澄清一点，我只是一直跟着茉莉，主观意识上并没有来十七区的意思，而且自从我来到这里之后，什么都没干！”
这是一份长长的免责声明。
宋岚的注意力也从油盐不进的蠕虫转移到了桌子上只有巴掌大的阴影上。
δ似乎有意识地压缩了体型，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得袖珍无害一些。
上一次见面时，这个恶魔警告过它不要来到这个城市，她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被对方一口吞了，才能让这场谈话继续下去。
“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为了给你们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我能从人群中辨别出它们！”
“怎么辨别？”
“它们是一群没有情感，只有本能的生物，尽管他们能模拟出各种人类的表情，但是却不会产生任何情感。”
δ甚至舍弃了自己喜欢打哑谜的爱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所以，如果你能感应到人类或是生物的情感波动，就能把他们从人群之中揪出来！”
“可是，我要怎么才能感应到其他人的情感波动？”
“……这是我能力的附带效果。”
δ说道，“我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尤其是他们的负面情绪，这是为了能方便我能从人群中挖掘出潜在的客户，而这些蠕虫，它们则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我的客户。”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雇佣你找到联络员的下落。”
“可以这么认为。”
“那你开个价吧，不过你来的时候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这儿的条件不是很好。”
闻言，δ的眼神中闪烁出一丝喜悦。
她来这里除了为了澄清误会之外，也是为了促成一笔生意。
恐怕同类们都想象不到，它竟然有胆量、有能力和这个恶魔谈生意！
“首先，你不能吃我。”
“可以。”
对于一个从没想过吃人的良好市民，这对宋岚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求。
“你也不能吃茉莉！”
“咦……”
见宋岚皱起了眉头，δ就立刻改变了条件，它现在绷紧了神经，深刻地认识到一旦这笔生意谈崩了，它就再也不可能离开这间屋子，“好吧，你可以吃她，但是要过段时间再吃她！”
“我可没说过我要吃她，但你们不是敌人么？”
“现在不是了。”
“行，还有呢？”
宋岚本想接着问下去，但是当他注意到了白竹和梅黛尔微妙的眼神时，便只能将好奇心压了下去，避免自己“残忍食人魔”的形象在她们的认识中被进一步加深。
不是，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这么容易相信谣言？
“还有……我没想好。”
δ苦思冥想了好一阵，她没想到这笔生意出乎意料得顺利，这个恶魔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她两个条件，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以往和人类谈生意的时候，她通常属于强势的一方。
“那这样，你先帮我们把联络员找出来，条件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好，那一言为定……需要画押或者签字么？”
δ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不需要。”
宋岚摆了摆手，“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在十七区没有几个人比我宋岚更讲信誉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违禁药品大亨
当夜，海陆能源分公司地区总监办公室。
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不知过了多久，摆在桌上的手机才响了起来。
男人在第一时间接通了电话。
“我们的人被抓了。”
听到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男人立刻汇报了十七区近期发生的情况。
他们最后一次传来音信时，正筹划着替换掉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把这个关键性的岗位变成他们的人，他的办公室里现在都放着关于陆湘的资料，并且随时做好了舍弃现在的身份，替换掉陆湘的准备。
在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可要比一个能源公司的地区总监有用太多了。
可就在他们实施行动之后，便人间蒸发了。
“我怀疑我们这次的对手并不是执法者。”
男人迟疑半晌儿，说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您突然改变了计划，要除掉那个叫做宋岚的人？”
他们本来的目标，只是抢劫东南银行，计划进展得相当顺利，当公司反应过来的时候，钱已经转到了他们的账户上，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本应该重新融入人类的社会之中，继续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可是在银行劫案的当天，他的上级却临时改变了计划。
“如果有什么是你需要知道的，我会直接告诉你，既然我没有告诉你，就说明你并不需要知道这些。”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在十七区已经快要没有人手了。”
“我知道，而且你很快也要暴露了。”
“我不明白，我没有留下过任何破绽。”
“他们会除掉你，但是在除掉你之前，你还可以对族群做出最后的贡献——向公司本部提交个人保护条款吧，我们会想办法帮你通过这项条款。”
“我明白了。”
……
δ的工作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她就把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了宋岚。
海陆能源的地区总监。
一个叫做费伦－摩尔戈的中年男人。
当陆湘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费伦－摩尔戈，他有什么来头？”
宋岚注意到了陆湘表情的变化，好奇地问道。
“他是摩尔戈家族的人……这事变得有些麻烦了。”
“摩尔戈家族？很出名吗？”
“普通人应该很少听说过他们，但是在核心城市就连公司、福斯特、鸢尾花财团都不愿意得罪他们，他们是少有的激进型的中立派。”
摩尔戈家族中立方式和大多数中立派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一直秉持着睚眦必报的精神，无论得罪他们的是公司或是大家族，他们都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正因如此，核心城市也有不少人私下里将摩尔戈家族称之为一群疯狗。
有身份的人，向来不愿意和疯狗撕咬在一起。
“以前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实战演练课程就是保护一个得罪了摩尔戈家族的线人，把他从外界引渡到核心城市，摩尔戈家族的人为了报复他几乎夷平了整个城市，他们派来的杀手一路跟到了联合政府境内。”
说话间，陆湘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胳膊。
这个细节并没有逃过宋岚的眼睛，他皱起眉头，“你当时受伤了？”
“不算重伤。”
陆湘摇了摇头，“重点是，只要得罪了他们，无论公司还是家族，甚至就连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队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当时她以为摩尔戈家族一定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线人公然袭击外派部队，然而后续发生的事却又一次超出了她的意料。
尽管一路凶险万分，他们小队最终还是费尽千辛苦把线人交到了反情报部门手里，然而就在线人被送回情报部门的第二天，他在自己的牢房里被人大卸八块，而袭击政府外派部队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回到学校之后，我私下里查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事，据说在第三次战争前，他们本来是依靠贩卖违禁药品起家的，在当地拥有私人武装，后来他们通过战争洗白了手底下大多数的产业，还跟上了时代的潮流，组建起了公司，他们的公司业务明面上是面向‘外界’的新能源公司，但背地里却是目前最大的违禁药品集团。”
可能是军阀起家的缘故，摩尔戈家族至今都保持着极强的“家族意识”。
一旦家族的核心成员受到了冒犯，他们便会用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手段进行打击报复。
“老陆，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么？”
“想到什么？”
“想到我小时候听别人讲的黑帮大亨的时候，当时也搞不清楚真假，被他们吓得不清，晚上回家的时候都怕被黑帮分子给盯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费伦－摩尔戈是个大麻烦，他是海陆能源的地区总监，这意味十七区对外的违禁药品买卖都是经他之手打理的，他绝对是摩尔戈家族的核心成员。”
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考虑改变计划了。
原本他们打算把δ提供的目标直接给绑出来，可如果费伦－摩尔戈在十七区失踪的话，摩尔戈家族非得把这个城市掀个底朝天不可。
“等一下，也就是说这个费伦－摩尔戈还是个违禁药品贩子？”
“准确的说，是十七区以及边境贸易线上所有的违禁药品贩子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老陆。”
“我的风格？”
“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十七区还有这号人，既然他犯了这么多事，不是正好有理由请他来局里喝茶么？”
“你是认真的？你要请费伦－摩尔戈来局里喝茶？”
陆湘有些恍惚，她总觉得自己和宋岚的角色调换了。
以前都是她决定要把某人请来局里喝茶，而宋岚则总是扮演着和事佬的角色劝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不是说摩尔戈家族不会放过任何得罪了他们的人么？你觉得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家族的核心成员早就被蠕虫给暗算了，他们会怎么想？”

第六百二十四章：恶人先告状
“什么？你要见摩尔戈家族的人？”
当宋岚提出要求时，关丽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嫌自己命长了要去和摩尔戈家族打交道？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么？”
“开能源公司的。”
“呵，能源公司。”
关丽丽不屑地嗤笑一声，一个开能源公司的家族可没办法让核心区域的大公司和大家族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北极星联盟』旗下的救助者们都不愿意和这群疯子打交道。
然而对于联合政府而言，摩尔戈家族在“外界”的违禁药品产业却是帮助他们控制中立国的重要手段之一，只要摩尔戈家族不闹出些不可挽回的麻烦，联合政府也会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说私下里是做违禁药品生意的。”
“哟，你还知道他们是做这个生意的？我就这么给你说吧，几个月前，摩尔戈家族在第三区弄死了一个和他们作对的三星救助者，后来这事被他们摆平了，一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要知道，谋杀救助者在联合政府内是重罪，尤其死的还是三星救助者。
就连关丽丽都没想到摩尔戈家族现在有这么大的能耐，连救助者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先说说你知道他们有什么事？你想和他们过不去？”
“怎么会？我只是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有人想和他们过不去。”
“消息的来源可靠吗？”
闻言，关丽丽变了脸色，态度也认真了起来。
“应该是可靠的。”
她沉吟片刻后，说道，“公司和摩尔戈家族没什么交情，和海陆能源也没什么生意方面的来往，我只能帮你打听一下，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见你我说的不算……费伦－摩尔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在十七区的负责人应该叫这个名字。”
“不能是他，你有没有门路打听到摩尔戈家族更高层的联系方式？”
“我哪来的联系方式？”
关丽丽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更何况她也不想有那种危险分子的联系方式，“你还瞧不上费伦－摩尔戈？他可是摩尔戈家族的核心成员，也许人家还不愿意见你呢。”
她发现宋岚隔三差五总是能给她整出来些新花样。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宋岚能把这些心思花在扮演好战争英雄上。
他们目前的拍摄还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再过一段时间，人们对于战争英雄与大远征讨论的热度可就要冷却下来了。
“没有就算了，那我再问问别人。”
“慢着，你真有要紧事？”
“嗯。”
宋岚真诚的眼神让关丽丽又一次心软了，连她自己都明白这家伙明明烂泥扶不上墙，她却一次又一次为他改变了自己的决定。
难道，就因为他在车上关心了自己一句，让她注意休息？
不。
关丽丽很快否定了这种离谱的想法。
她现在只想尽快结束十七区的工作，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乘专机赶到齐河所在的城市，当着他的面质问他让她帮忙关照的到底是个怎样的奇葩。
“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之后拍摄的时候，你不要再给我整出些幺蛾子！”
“我真不是故意的。”
宋岚觉得关丽丽可能对他有所误会，虽然他心里不情愿在镜头前出风头，但是他真没有故意搞关丽丽难堪。
正所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射击这档子事本身就容易发生意外。
“呵，我信了。”
关丽丽满脸不屑，当着宋岚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从她对话的方式来判断，电话的另一端应该是她的上级领导。
宋岚略加思考，关丽丽在公司的身份是宣传策划部门的总监，身处最重要的部门之一，能担任她领导的，恐怕得是『北极星联盟』的理事会成员了。
她向对方简单地讲述了宋岚的想法，然而随着通话的进行，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面对大领导，她语气上得毕恭毕敬，可是看向宋岚的眼神却像是要喷出火来了。
这通电话一直持续了近一刻钟之久，从一开始由关丽丽提出要求，到了后来领导吩咐工作，她时不时地回应一声。
“现在你高兴了？”
挂断电话的刹那，关丽丽立刻咬牙切齿地问道。
她现在真的恨不得扑到宋岚身上，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是不是敌对公司拍过来搞他们的。
“你领导拒绝了？不答应就不答应嘛，也没必要教训人啊。”
“你还在跟我装傻。”
“啊？”
“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摩尔戈家族的高层？”
“因为我私下打听到了一些不利于他们的小道消息，想提醒他们一句。”
“小道消息是吧？”
见宋岚死鸭子嘴硬，关丽丽也不想再和他打马虎眼了，说道，“我这里正好也有个小道消息，你说说看，为什么费伦－摩尔戈说执法者部门要谋害他？”
“啊？谁要谋害他？”
宋岚一个激灵，直接从椅子上坐正了身子。
这都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谣言？
他们连费伦－摩尔戈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就要谋害他了？
是，就算他们在未来的几天时间内可能真的要谋害他，但至少现在还没有表露出来，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还在跟我演戏，费伦昨天晚上都向海陆能源本部提交了个人保护条款，你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么？”
“干什么的？”
“这是摩尔戈家族的内部条款，只有在家族的核心成员意识到自己危在旦夕时，才会向家族寻求保护，摩尔戈家族现在估计已经在赶来十七区的路上了，你不是要见他们么？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这绝对是谣言。”
“是不是谣言不重要，重要的是费伦－摩尔戈，这个摩尔戈家族的核心成员认为你们要谋害他，他还特地向家族报了陆湘的名字。”
关丽丽深吸一口气，加上宋岚今天突然鬼鬼祟祟地跑来找她让她打听摩尔戈家族高层的联系方式，她只能认为是陆湘不知从什么地方得罪了摩尔戈家族。
整个摩尔戈家族都是以心眼小而出名的。
“如果你现在告诉我实话，我或许还能帮你们从中斡旋一下，如果真的是误会能澄清最好，你绝对不会希望见识到摩尔戈家族的手段。”
听到这里，宋岚终于明白了。
并不是他们走漏了消息，而是寄生了费伦－摩尔戈的蠕虫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决定先下手为强，想要利用摩尔戈家族来对付他们。

第六百二十五章：家族利益
这一天，十七区的救助者和执法者部门都因为一个人的到来绷紧神经。
22：30。
打工人们终于完成了一整天的工作，这个时间点本该为十七区灿烂的夜生活拉开帷幕，但是整个城市却暗潮涌动，人们注意到了执法者增派的巡逻人员，一时间人心惶惶的。
就连道格队长也在医院坐不住了，伤害还没完全好就离开了医院，亲自带着一队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去了机场。
因为一个臭名昭著的人今晚从第四区乘坐专机抵达了十七区境内。
曼多萨－摩尔戈。
摩尔戈现任家主的二儿子。
在“外界”犯下过不少令人触目惊心的惨案，他们铲除异己手段的残忍程度即使只是看上一眼照片都令人不寒而栗。
道格作为一名老执法者，自然听说过曼多萨－摩尔戈的凶名，甚至还在几年前见过对方一面，那还是前任部门主管就职期间，他们接到了来自“外界”某个村庄的求助，称有一伙武装分子闯进了村子里。
他当时只是外派部门的普通职员，那是最苦最累的活，“外界”稍有些风吹草动，他们就得不分时间、场合地冒着恶劣的环境走上一趟。
道格至今记得主管对他们下达的命令。
他表面上答应了那个穿着破烂衣服的年轻人，在他感激涕零的道谢下将他安顿在了局里，但在临行前，前任主管又向他们下达了一条额外的命令。
到了村子以后不要做任何事，就当做无事发生过。
曼多萨－摩尔戈当时就在村子里。
他们赶到时，他正吆喝着坐在武装皮卡的后座，和他手下的队长进行着“打靶训练”，只是他们的靶子是一个个被堵住了嘴巴，绑在了柱子上的村民。
见到他们到来，曼多萨没有任何收敛，他还热情地邀请他们欣赏这场别出心裁的演练。
道格还记得曼多萨赢下了比赛的胜利，对方情绪高涨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递了根烟。
接下来就是一些简单的书面报告。
报告的内容是他们接到报案后立刻赶到了村庄，但是村庄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常。
期间曼多萨还向他们控诉着这些村民的恶行——他们痛斥这些刁民竟然不懂感恩，竟然还敢从家族的货物中捞油水。
当道格浑浑噩噩地回到局里之后，他听说那个来通风报信的年轻人也失踪了，就在当晚，前任主管带着他出了趟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主管的说辞是，年轻人觉得待在十七区无趣，就自己先回去了。
“哟，道格——！”
道格的思绪被由远及近的呼唤中断了，他没想到时隔数年曼多萨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这个三十多岁，瘦瘦高高，连脖子上都纹满了纹身的男人正张开双臂，迈着如同舞步般的步伐走向了他。
这一幕出乎了道格的意料，直到曼多萨走近了，他才有些不情愿地起身迎向了对方。
“几年不见，听说你已经当上了队长了。”
曼多萨的语气和态度俨然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伪装在人群里的特殊行动小组队员面面相觑，队员们实在想不到他们的队长和曼多萨还有些交情。
“我本来早就想来一趟十七区了，但是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而且费伦－摩尔戈是我的叔叔，是家族信得过的人，把十七区交给他来打理我们非常放心。”
说话间，曼多萨给了道格一个热情的拥抱。
道格知道，这句话是有的放矢。
他和曼多萨的关系远没有好到见面要相互拥抱的地步，他也更没必要对他这么一个队长说起费伦－摩尔戈的事。
“可是，我最近听说竟然有人想要暗算我这位老实、真诚、又守法的叔叔，这实在是……太令人心痛了。”
曼多萨拥抱的力度越来越重，尽管他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作为摩尔戈家族的三把手，浑身上下的零件恐怕早就换了个遍，伤势还未痊愈的道格疼得龇牙咧嘴，他挡开了曼多萨，说道，“抱歉，我前几天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受了点伤……”
“我知道，一场枪战，挨了一喷子，肋骨断了。”
曼多萨打断了道格，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让你体会到我此刻悲痛的心情。”
“曼多萨先生，你不妨有话直说。”
道格和曼多萨保持了距离，他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有多么危险。
这是危险的疯子，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来。
“你之前帮过我的忙，我一直都记着你的恩惠，想找几个机会报答你。”
曼多萨压低了声音，把对话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我们最近听见了一些消息，你们现在的部门主管似乎有些不太安分，即使我们在生意让已经有所退让，但她似乎还是不想放过我的叔叔，你应该知道摩尔戈家族的传统，生意上的事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动了我们家族的人……”
“我很确信，这些都是谣言。”
道格连忙说道。
心里咯噔一声，不禁为陆主管捏了把汗。
被这么一个疯子惦记上可以不是件好事。
“最好是一场误会，我这次来十七区，也正是为了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曼多萨的表情明明是在微笑，神态和语气却让道格有些不寒而栗，眼前之人才是他遇到过的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但是和那些帮派混混不同的是，曼多萨头上有人罩着他们。
曼多萨话锋一转，又说道，“但是，偶尔也会有没法解除误会的情况发生，虽然我个人没什么意见，但是家族里已经有很多人对十七区的现状不满了，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我们的利润缩减了30％，而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承受的极限了，他们更希望有一个能信得过的人留在十七区主持大局。”
随着谈话的进行，道格心中涌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部门主管的位置空缺了下来，摩尔戈家族会在后面帮你一把。”

第六百二十六章：真心话与大冒险
怀着沉重的心情，道格回到了执法者部门。
他泡了杯咖啡，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
摩尔戈家族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这一次曼多萨－摩尔戈亲自来到了十七区，他们恐怕已经做好决定要除掉陆湘了，和核心城市那些喜欢打嘴炮的议员不同，曼多萨过去的在十七区的工作就是为摩尔戈家族处理“外界”的生意纠纷。
而他们也开出了足够有诱惑力的筹码。
边境城市执法者部门主管，这个头衔虽然看起来不高，但却是油水最足的部门之一，前任主管就职时间不过十多年，就攒下了足够他后半生挥霍的财富。
另一方面，曼多萨之所以堂而皇之的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就是为了把他绑上摩尔戈家族的贼船。
告密者的代价是惨烈的。
如今黑市上都还流传着许多摩尔戈家族处刑叛徒的视频，这算得上他们的特殊癖好，记录下那些血腥、残忍变态的过程，然后发布出来与“同好”们狂欢。
道格清楚如果自己拒绝了曼多萨的提议，等待他的将会是摩尔戈家族血腥的报复，就连他的亲戚朋友们恐怕都无法幸免于难。
或许摩尔戈家族根本不在乎流言是否属实，他们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发动战争的理由，好让海陆能源在十七区的生意能回到过去的繁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在喝下了第三杯速溶咖啡之后，道格队长一咬牙，离开办公室，径直朝着主管办公室走去。
进门时，陆湘正端坐于办公桌前，翻阅着和东南银行劫案有关的资料。
“主管，我有些要紧事要找你。”
见到陆湘之后，道格混乱的思绪终于平复了下来。
从科室到主管办公室的这段距离，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可能再过几天他就会和当年那个千辛万苦从村子里逃出来的年轻人一样，永远地这个世界消失，又或者在不久的将来，在黑市会流传一份以他作为主角的处刑光盘。
“曼多萨来找过我了。”
然而当道格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忽然间如释重负。
“你说的是曼多萨－摩尔戈？”
“他们来者不善，摩尔戈家族想对你动手，应该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你指的是违禁药品生意？”
陆湘将桌上的资料推向了一边，对于道格的到来她着实有些意外。
其实老萨早就把两人见面的消息告诉了她，其中也包括了摩尔戈家族希望由道格来接替空缺出来的主管职务的事。
“有谣言说你要对费伦－摩尔戈动手，但我怀疑这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他和之前我们遇到过的犯罪分子不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我建议从今天开始，每天在你上下班的时候都安排一支特殊行动小组来护送你。”
“我听说过摩尔戈家族的手段，但比起这些，我好奇你为什么要上报这件事？”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真心话呢？”
“……因为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凯特（关联章节411）。”
提到凯特时，一向以铁血硬汉形象示人的道格低下了头，目光柔和了许多，这一刻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回到了那个懵懂的岁数。
他依然记得在某个小屋，凯特手里捏着车钥匙，在走廊遇到他的时候向他打了声招呼。
凯特兴奋地告诉他，她一直调查的人口失踪案件终于有些眉目，她马上要赶去十七区郊区的小镇一趟，蹦蹦跳跳地离开局里的大楼前还不忘让他等自己的好消息，如果能在小镇上查到重要线索，她回来就请道格去部门附近的酒吧喝上一宿不醉不归。
对于执法者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千篇一律的下午。
“现在我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要揪着那个案子不放了，这年头，轴人是最难当的，尤其是咱们执法者，当你想要仔细查一个案子的时候，现实就会有一百种理由迫使你放弃。”
有时候是权利与财富的诱惑。
有时候则是威胁与恐吓。
只要变成一只听话的鸵鸟向这两者低头，生活就会变得舒坦得多。
正因如此，在凯特坚持查案的时候，她听到过最多的一句劝告就是“这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最常对她说这句话的，恰恰是她的朋友们。
凯特的前面是一条深渊，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去。
道格不止一次惋惜凯特生不逢时，若是她再晚上几年去调查那个该死的失踪案，就能坚持到陆主管就职的时期，那一切的结局都会变得有所不同。
尽管陆湘就职还不到一年，但却让他看见了这个城市正在朝着人们所希望的方向变化。
可如果陆湘死了，十七区就会在一夜之间回到过去。
“主管，我是个粗人，之前从来没给你说过这些。”
道格上前两步，双手支在了陆湘的办公桌上，“我死了不要紧，我们科里有几个很有能力的老队员，他们随时都能接替我的职位，但是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们这几个月以来全部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陆湘本想说些什么，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却将所有言语都压了下去，她几乎出于本能地猛踹了桌子一脚，猝不及防的道格便被撞得失去了重心朝着后方倒去。
几乎同一时间，她听见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穿甲弹。
为了保证部门主管的安全，办公室的玻璃都是经过防弹处理的，可是狙击枪的子弹却轻而易举地击穿了防弹玻璃，在道格刚才站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弹孔。
“小心，有狙击手。”
道格立刻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翻滚将身体藏到了最近的掩体之后。
紧接着又是接连的几声枪响，狙击手似乎对于陆湘没什么兴趣，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道格一人。
他们似乎是想当着她这位执法者部门主管的面，将道格狙杀。
“老萨，对面的建筑，你立刻带人过去。”
情况紧急，陆湘也顾不上道格在场，利用梅黛尔为她提供的私人联络器联系了萨缪恩。
……
而与此同时，在她的公寓楼下，浓浓的黑烟以及刺鼻的焦糊味吸引来了一群围观群众。
着火的地方是公寓楼下的绿化带，看起来像是有人恶意纵火。
但现场的景象却古怪极了。
这场火灾没有任何人员伤亡，除了被烧毁的绿化带之外，在那已然变得漆黑荒芜的地上，还有一个被烧成了焦炭的自行车。
宋岚是后来才赶到的。
李大爷辨认出了被焚毁的自行车，便立刻上楼去找到了他。
宋岚在人群之中站了好半晌儿没有上前。
作为一名快乐至上的咸鱼，他已经想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产生过这种气血上涌的感觉。
“还好，人没事就好。”
李大爷只得在一旁安慰他。
“可是……”
一时间，宋岚有些语无伦次，周围居民指指点点的声音从一定程度上扰乱了他的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的MK－Ⅱ究竟做了什么，才会遭此横祸。
“有什么想说的你尽管向我开口。”
李大爷安慰地拍了拍宋岚的肩膀。
“可是，他们保证过这车是防弹的。”

第六百二十七章：主管可以替我作证
“曼多萨－摩尔戈想邀请我们今晚共进晚餐。”
第二天下午，陆湘把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了宋岚。
曼多萨的目的很明确，邀请的名单之中专门写上了宋岚的名字。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愣了好半晌儿。
在策划了一场狙击，焚毁了他们家的自行车之后，曼多萨竟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邀请他们在第二天共进晚餐。
名义是他们带来了摩尔戈家族的厨师，想让他们品尝一下来自他们家乡的美食。
当然，就算再迟钝的人都能意识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老萨他们扑了个空，曼多萨应该是把摩尔戈家族的精英带来了……而且联系我的人是奥雷里亚诺市长，他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摩尔戈家族的人控制住了。”
仔细想想，摩尔戈家族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位新任市长。
他上任后的一系列政策都缩减了公司的利润，并且在他新政策的大力推动下，十七区的违禁药品市场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既然摩尔戈家族想要接手十七区，他们就会效仿福斯特家族过去的方式，将这里从上到下都替换成他们信得过的人。
陆湘觉得有一点道格队长分析得没错，费伦－摩尔戈只是一个导火索，摩尔戈家族可能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想要对十七区动手了。
这让她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那些蠕虫的真正目的并不是除掉你，而是要挑起摩尔戈家族和十七区的战争。”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摩尔戈家族出手，战争就不可避免。
“宋岚，你……”
“老陆，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
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宋岚忽然开口了，整个上午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看电影，而是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
18：32。
悬浮车缓缓停靠在了海陆能源公司的楼顶停车场，费伦－摩尔戈亲自迎接了两人的到来，这位刚刚向摩尔戈家族申请了个人保护条款的中年男人面色红润，一点都看不出担惊受怕的样子。
他亲切地与陆湘点头致意，仿佛外面的那些谣言并不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私人宴会厅里座无虚席，但全都是两人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陆湘环顾私人宴会厅一圈，并没有从中找到奥雷里亚诺市长的身影，这让她不禁为他们的市长捏了把汗。
作为东道主，曼多萨一早便等在了私人宴会厅，他半躺在椅子上，双腿高高地翘在桌子上。
晚宴似乎在他们到来之前就上齐了。
偌大的桌子上只有一个餐盘，餐盘被白色瓷质不透光的盖子盖着，但两人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欢迎，我的朋友们。真可惜奥雷里亚诺市长临时有事，今天恐怕没法参加我们的晚宴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曼多萨的行动上看不出任何欢迎的迹象，他没有起身，用轻蔑的眼神示意宋岚和陆湘坐进最内侧的座位。
站在门口的费伦－摩尔戈向里面的人招呼了一声，出门将私人宴会厅的门反锁，以确保在这场晚宴正式结束前，没有任何人能从这扇门里走出来。
“好胆识，我还以为你们会把你的那些跟屁虫带来，不过你应该还不认识我的这些朋友们吧？他们都是我信得过的人，我过去在十七区和‘外界’遇到了麻烦事，就会交给他们来处理，这难得回十七区一趟，我就顺便把他们叫上了。”
陆湘自然能听出曼多萨话中的深意。
他是用委婉的方式，为他们介绍了摩尔戈家族秘密培养的精英杀手。
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光着膀子，蛇形纹身一直纹到了左脸上的光头注视着她的眼神格外炽热，当视线相撞时，光头还在隐蔽地朝着她比划了一个拉动枪栓的动作。
昨晚的狙击手。
在老萨带人赶到之前，光头就借着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湘还注意到光头的胳膊上存在着义体拼接的痕迹，这说明他的义体植入程度绝对不低，不过对于从事违禁药品行当的摩尔戈家族来说，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钞票。
他们生产的违禁药品恐怕比印钞机的效率还高。
“这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
“先等等。”
曼多萨直接打断了陆湘，他给离自己最近的家族杀手递了个眼神，“既然人都到齐了，晚宴也可以正式开始了。”
家族杀手心领神会，他冷笑着当着两人的面揭开了餐盘的盖子。
盛放在精致器皿中的并不是与之相配的美味佳肴，而是两节断指，这两节断指看起来像是刚被切下来不久，还淌着鲜红的血液。
陆湘猜测这应该和“突然有事”的奥雷里亚诺市长有所关联。
这就是摩尔戈家族厨师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家乡菜，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帮派分子的黑话。
“还是新鲜的，尝一尝？”
曼多萨又露出了他那标志性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并且以身作则，起身拿起盘中的其中一根食指，犹如品尝美食般将其叼在了嘴里。
“这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澄清误会的，关于我们要谋杀费伦－摩尔戈的消息都是恶意制造的谣言。”
“但这是我的叔叔亲口告诉我的。”
曼多萨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他显然对于陆湘的解释并不满意，“我的叔叔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他从小看着我长大，我了解他的为人，他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恶意中伤或是诬陷别人。”
“这是真的。”
宋岚介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我们了解你们的处事之道，但你们却对我们一无所知。”
“哦？那你可以说说看。”
曼多萨似乎来了兴致，用眼神上下打量着宋岚。
他们的线人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宋岚的事，他在几个月前还只不过是后勤科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后来因为榜上了陆湘的缘故，才一步步到了今天的位置。
更让他感到滑稽的是，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竟然还出版了以他和陆湘为原形的电子小说用于宣传他们的形象。
曼多萨觉得像宋岚这样的小角色可能连摩尔戈家族的名号都没听说过，他恐怕也完全不知道这场晚宴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一定能真正刺激到陆湘。
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的舌头上沾染了断指的血迹，血迹染红了他的嘴角。
看着宋岚认真的表情，曼多萨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了许多折磨人的手段，在这个领域他是专家中的专家。
“我们办事奉行诚实守信的原则，真诚待人是我们一贯的宗旨。”
“真诚待人……？”
曼多萨忍俊不禁，他瞪着眼，让自己尽量不当着宋岚的面笑出声来。
“是的，如果我们要对费伦－摩尔戈先生动手，一定会通知他。”
一时间，两人的视线汇聚在了一起。
曼多萨的眼神有些疑惑。
宋岚的反应要比他想象中淡定太多了，在这种场合下，这种小角色不是该被吓到尿裤子么？
“就比如现在。”
宋岚继续说道，“我们也会先通知你一声。”
“你……”
曼多萨的声音永远地停止在了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头颅忽然变得轻飘飘得，就如同气球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飞溅的血珠停滞在了空中，构成了一副漂亮的画卷。
在混沌与恍惚之中，他听见了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滚出了好一段距离。
私人宴会厅一片死寂，仿佛连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就连陆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曼多萨和他带来的家族杀手们便在同一时间化为了一片绽放开的血花。
“主管，你应该可以帮我作证。”
血腥味很快便充满了整个房间，宋岚拿起桌布，擦拭掉溅到了自己脸上的血渍，“我刚才一直都在说话，尸体是突然爆开的。”

第六百二十八章：没有案发现场
尸体的确是突然在他们面前爆开的。
陆湘还记得当曼多萨变成一片绽放的血雾时，他的脸上还带着阴沉的笑容，也许直到头颅滚落到地上，他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了的事实。
摩尔戈的家族杀手们也是如此。
她忽然间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带人冲进绑架现场的时候，当时柴可和安洁－福斯特的尸体也是以如此突兀的方式倒在了地上。
不过这倒符合宋岚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他平时很少动手，可是一旦动手就不会留下任何余地。
“这里是海陆能源公司，想要处理现场不太容易。”
短暂的愣神过后，陆湘已经开始思考起了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烂摊子——眨眼之间死了十几号人，其中还包括了摩尔戈家族现任家主的二儿子，加上费伦－摩尔戈向家族本部提交的个人保护条款，她和十七区恐怕再也没法从这件事里被摘出去了。
这一次，就连经验丰富的陆湘也想不出该如何让这满满一屋子的尸体消失。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曼多萨－摩尔戈为了这场晚宴，提前遣散了一切无关人等，为他们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没有案发现场。”
正当陆湘犹豫着要不要把老萨叫过来处理善后工作时，宋岚忽然站起了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这身西装是她选的，此刻里面白色的衬衣上早已被血液所染红。
但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却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这不同于宋岚以往的说话方式，她忽然想起了多拉戈－萨弗隆死亡的那个晚上，当时电话里宋岚说话的方式也是如此。
“回家吧。”
宋岚走到了被费伦－摩尔戈反锁的门前，手只是轻轻搭在了扶手上，挡在他面前的整扇安全门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成了粉尘。
等在门外的费伦愣了好半晌，随即看见了宋岚被血染红的白色衬衫，努力表现出了惶恐的样子。
他一直都等候在门口，似乎迫切地想要听见从宴会厅里传来的惨叫声。
因为曼多萨－摩尔戈是一个狠角色，或许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丧心病狂的人之一，之前被他约见的市长一开始也表现出了一副拒不配合的态度，但在经过了一番谈判之后，后者最终还是拨通了陆湘的电话。
来到费伦身前的宋岚侧了侧身子，让对方能更好地看清私人宴会厅里的景象。
“他们的尸体是突然爆开的，我们怀疑有灵能力者，也许你就是下一个。”
当宋岚拍了拍他肩膀的时候，费伦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它决定通过死亡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但是当他看见了那满满一屋子的尸体时，便知道族群交代给他的任务完成了。
无论死在宴会厅里的是宋岚还是曼多萨－摩尔戈，他们都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摩尔戈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费伦决定遵循这具身体的行动方式，用恶毒的眼神瞪着宋岚。
“我知道。”
宋岚点了点头，“可是这里是十七区。”
费伦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的死亡显得更加壮烈一些。
但是肩上传来的力道消失了，背后传来了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它仔细检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却发现身上的每一处都完好无损。
大约几分钟后，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费伦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回过头，却发现两人乘坐的电梯已经到了顶楼，他快步跑向窗边，碰巧看见了驶离公司楼顶的浮空车。
为什么？
费伦满心疑惑。
好在，它们天生就不具备人类复杂的情感系统，这有助于它们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做出最理性的判断，而现在，它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向族群汇报。
费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可能是它能为族群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它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十几声之后才被接通，对于现在的它来说，这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
“曼多萨－摩尔戈死了。”
“喂？”
“摩尔戈家族不会善罢甘休。”
“喂？”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又一次让费伦陷入了迷惑，对方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它所汇报的一切。
再然后，就连声音也消失了。
费伦终于觉察到了端倪——当它看向自己的手机时，发现整个屏幕都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湮灭着。
尽管它立刻扔掉了手机，却无法阻止湮灭的蔓延。
首先是手指，然后迅速从小臂蔓延到了身体。
费伦－摩尔戈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住湮灭的过程，蠕虫从它张大了的嘴巴里钻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可是地板也并不安全。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分裂瓦解，这个过程就如同瘟疫般扩散开了，它所看见的一切，都在这场瘟疫的席卷之下化为了尘埃，其中当然也包括曼多萨－摩尔戈和那些家族杀手们，血腥的房间也被抹去了痕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从未存在过。
没有噪音与轰响，也没有剧烈的晃动。
紧接着，死寂彻底淹没了它。
与此同时，悬浮车上的陆湘终于理解宋岚那句“没有案发现场”的真实含义。
宋岚所说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这个角度，她正好能够目睹海陆能源大楼一点点被湮灭的过程。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分钟之久，当远处的人们发现异样之时，这栋气派的楼宇已经只剩下了半截，有人掏出了手机，也有人立刻赶了过去。
可是奔跑着的人们扑了个空，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之时，等待他们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地皮。
“这里……是海陆能源公司没错吧？”
他们难以置信地向彼此确认着，以确保他们此刻所看见的一切并不是喝高了之后所产生的幻觉。
接着，人们得出了结论。
海陆能源公司消失了。
就当着他们的面，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为了尘埃，甚至就连残渣都很快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六百二十九章：十七区向你问好
曼多萨－摩尔戈死在了十七区的消息并没有隐瞒太长时间，失去了二儿子的摩尔戈家主已经陷入了癫狂，他紧急召回了家族在“外界”的核心成员，大有要向十七区开战的架势。
自第三次战争以来，摩尔戈家族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就连评议会也为此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但是不出意外的，摩尔戈家族的家主拒绝出席会议，失去了正主，这场为了劝说摩尔戈家族而召开的紧急会议变成了议员们的独角戏，他们只能在会议上象征性地讨论了消失的海陆能源公司的大楼。
不止一个人拍摄到了大楼湮灭的过程。
就连联合政府的灵能力研究者们一时间也难以断定这究竟是何种能力所为。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发内战，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尤其是面向的还是情况最为复杂的十七区。
虚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天知道这场战争会牵扯出什么怪物来。
“摩尔戈家族已经疯了，从曼多萨决定去十七区的时候就证明了这一点。”
会议上，齐河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态度。
摩尔戈家族疯狗式的处事态度为他们在核心区域赢得了敬畏，如今也将他们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保守派和革新派都不愿意去动十七区这块烫手的山芋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对于拉古斯基金会以及他本人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正是革新派和保守派斗争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期，双方都在争取中立派的支持，而摩尔戈家族则像是粪坑里的石头一般，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已经是2167年，他们却还是遵循着第三次战争以前老派黑帮的行事作风。
“这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开口的是鸢尾花财团的现任掌权者，前段时间孙女伊莎贝尔的事让这位老者看起来苍老了不少，“我们正好能借此机会了解十七区的深浅，尤其是虚空与陆湘、奥雷里亚诺市长以及十七区之间的关系。”
“可是你们需要考虑到这件事可能导致的结果，别忘了，十七区不久之前才诞生了一位千万级别赏金的反抗军领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昆卡吧？”
按照惯例，保守派和革新派又一次在会议上为了一个议题开始了争执。
坐在最前排的齐河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用左手支着下巴，置于桌面上的右手开始了数数，“福斯特家族退出了十七区，当地最大犯罪集团的头目死于非命，至今没有任何线索；埃辛维格军的干部在十七区越了狱，外派部门今年最有希望被提拔到本部的精英渎职后下落不明；然后就出现了‘老鼠’这么一个赏金超过千万的通缉犯，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赏金翻了三倍；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在十七区因坠楼而死的四星救助者。”
这些事就发生在短短几个月之间。
齐河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想鸢尾花财团恐怕没有摸清这背后的规律——所有和十七区作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曼多萨－摩尔戈已经用实际性证明了这一点，如果放任摩尔戈家族和十七区开战，那么这场战争打完之后，那里还是否属于联合政府恐怕就划一个问号了。”
“冠冕堂皇，你们担心的应该是自己在十七区的投资打水漂吧。”
“不要争了。”
评议长喝止了在会议上针锋相对双方。
这幅场景似曾相识，早在远征部队调遣的名单问题上，他们就打过一次嘴炮了。
僵持不下的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远征全线失败，各个城市对于他们的质疑四起，还间接造就了一个新的反抗军领袖。
“这场会议已经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
闻言，议员们一片哗然。
评议长面色阴沉，他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了全息投影，投影中是摩尔戈家族主要势力盘踞着的第三区。
那是一天深夜。
所有家族成员都沉浸在战前的狂欢之中，在第三次战争之后，他们的私人武装空前壮大，可是自从他们扫平了“外界”的一切敌对势力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施展他们囤积的军备了。
在“外界”就连反抗军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摩尔戈家族的现任家主坐在一辆车上满意地巡视着这足以把十七区地表夷平好几次的军火。
不多时，广场上起风了。
晚风拂过人们的衣角，也拂过了站在军用皮卡上的摩尔戈现任家主的脖颈。
然后，这位还面带笑容的家主脑袋便在晚风的抚摸下，轻轻地脱离了脖子，滚落到了地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军营中才爆发出了慌乱的叫声。
全息影像到此结束了。
评议长面色凝重，公布了自己不久前才接到的消息，“摩尔戈家族的现任家主，以及他紧急召集回的家族核心成员共计27人，他们的尸体在今天早上全部都被发现了。”
都是被人一刀斩下了头颅。
动作干净利落，就连他们身边的安保人员都没有觉察到杀手的到来。
“根据尸检报告表明，斩下他们的脑袋的是一把长刀，这是非常少见的武器。”
加上这幽灵一般的身影，几乎所有议员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风铃。
六星救助者候补。
在荒骨脑袋里的操作系统确认遗失之后，有不少人都推荐由她来接替荒骨的席位。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风铃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在死亡之前，她私自前往了十七区。
这是由云纲生物制药提供的消息。
所有议员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云纲生物制药的代表，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已经被确认死亡的六星救助者会突然出现摩尔戈家族的军营里，暗杀了包括家主在内的所有核心成员。
这种无声无息的手段让议员们也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而事实又一次证明了齐河总结出来的规律——所有和十七区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但是现在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比起臭名昭著的摩尔戈家族，十七区的手段似乎要更加冷血极端一些。

第六百三十章：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这天上午，陆湘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见宋岚依旧倚靠在沙发上发呆，便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告诉了对方，“风铃已经把第三区的事搞定了。”
第三区同样也是风铃的家乡，在听到了摩尔戈家族的行动之后，她主动提出要求回了一趟第三区。
她无从得知摩尔戈家族和风铃的家族过去有什么恩怨，但是仅在一夜之间，摩尔戈家族的高层就全部毙命了，这让陆湘不禁回想起了梅黛尔对风铃的评价，她把这个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只喜欢待在村庄里养鱼的小姑娘称之为天生的杀手。
风铃的所有技巧，几乎都是为了暗杀而练就的，似乎她的家族和云纲生物制药都有意将她往这个方面培养。
这种时候100％纯正的人类就发挥了作用，没有进行过义体移植的风铃能够自由出没于各种场所而不被仪器识别到，因此梅黛尔提议将风铃提拔为虫群的杀手部门的领导者，她完全能胜任这份工作。
陆湘放下包，脱下鞋坐在了宋岚身侧。
当接到消息时，她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毕竟在几个月前，她还落魄到毕业时申报志愿的部门都不愿意接受她，而现在她的一个指令直接让臭名昭著的摩尔戈家族的掌权者掉了脑袋。
这一回她清晰地意识到了在不知不觉间，她，或者说整个十七区已经足以影响到联合政府未来的走向。
只是她不知道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虫群和十七区又会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不过，陆湘并不后悔。
因为从他们调查的情报来看，一旦和摩尔戈家族开战，无论这场战争胜负如何，他们所掌控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会让十七区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你呢，还没缓过来？”
陆湘开口问道，她觉得宋岚这几天的状态有些反常，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总是陷入到发呆状态之中，就连电影也不看了。
“我最近正在思考一个人生的究极问题。”
“说来听听，我学过不少东西，说不定能解答你的疑惑。”
“老陆，你说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这几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宋岚心头。
曼多萨－摩尔戈死了。
他也除掉了被蠕虫寄生的联络员，十七区的蠕虫隐患暂时被解决了。
而现在，企图发动一场战争的摩尔戈家族高层也全都付出了血的代价。
可是当他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如果曼多萨－摩尔戈能本着真诚互助的原则，他和自己家族就不至于遭此下场，而是和他们一起寻找出那些在人类社会中隐藏得更深的蠕虫。
“因为有的人自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来，就拥有以伤害别人为乐的天性，这在犯罪心理学之中被称之为反社会人格，摩尔戈家族就拥有着这样的基因。”
摩尔戈家族之所以被人私下里称之为疯狗，正是因为他们很多时候行动的目的并不只是出于报复，而是在享受处刑的过程，这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一场狂欢。
“摩尔戈家族的特殊性让现有的法律无法制裁他们，他们就相当于联合政府驯养的恶犬，他们需要摩尔戈家族来为他们处理许多在‘外界’的争端。”
陆湘抬起手抚摸着宋岚的脸，“并不是所有人的思维方式都和你相同，他们也许只是想要一个把囤积的军备使用出来的借口。”
即使在联合政府内部也是如此。
有人将内战看得很重，但也有人将战争当成一场焰火表演。
宋岚进而问道，“那些军备呢？”
他最近的确思考了许多问题，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最喜欢的自行车被人烧了，让他最近根本不想出门。
“被联合政府征收了，拉古斯基金会趁乱收购了摩尔戈家族的股份，让整个海陆能源公司都成了他们名下的财产，他们吸收了摩尔戈家族旗下大部分的违禁药品制造厂，顺便扫除了那些负隅顽抗的残党。”
这就是公司一直以来的惯用手段。
摩尔戈家族已经完了，而公司则成为了这场纷争之中最大的赢家。
不过对于十七区而言，这也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摩尔戈家族的残党被一网打尽，拉古斯基金会大肆收购海陆能源股份的行动，也让他们顺手帮他们背了个黑锅。
现在似乎就连评议会都认为，摩尔戈家族的覆灭是拉古斯基金会从背后策划的结果。
仔细想来，拉古斯基金会和革新派或直接或间接地为他们背了不少黑锅。
“还记得关丽丽第一次见面么？她特地向你提到了齐河的名字，说不定曼多萨和费伦的死亡也并不是偶然。”
陆湘也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政治斗争。
“我知道你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那你猜猜吧，我今天为什么要特地给自己放半天假，提前回来？”
陆湘故作神秘的冲着宋岚眨了眨眼。
“今天……是什么节日？”
“错误。”
陆湘打了个响指，门口接到指示的葛夫紧张地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公寓的门。
“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吧。”
“好的。”
今天的葛夫穿着正装，显得有些拘谨，在他身边的是一辆焕然一新的自行车，“是这样的，在火灾发生之后，吞噬者收集了MK－Ⅱ的残骸，将其送回了垃圾场进行抢修，我尽可能地还原了它原本的样貌。”
蓝灰色调，不过除了生产厂商的商标之外，金属支架上还喷涂了一个可爱的Q版的虫子图案。
葛夫轻咳一声，拿出了与自行车配套的手册，“在保证了防弹涂层的基础之上，我们还对MK－Ⅱ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我们这次吸取了惨痛的教训，为它设置了防火系统，除此之外，只要附近存在相应的资源，它在意外破损之后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自我修复；我们还安装了人工导航模块、自动驾驶模块以及飞行模块，对了，我们还设置了六枚追踪导弹以便你能更好地应对复杂的战局；接下来是生活和娱乐模块……”
每当葛夫介绍起产品时，他就能一直喋喋不休地讲下去。
但实际上，这款修复完毕的MK－Ⅱ的功能实在是太多了，宋岚根本记不下来。
在经过了近五分钟不中断的讲解过后，葛夫终于说出了这款修复版的自行车名字——MK－Ⅱ（修复版）。
但是这个“（修复版）”向人介绍起来时太拗口了。
“名字换一下，就改成MK－Ⅲ吧。”
他终于打起了精神，主动调试起了座椅和把手。
MK－Ⅲ似乎也对这个新名字十分满意，位于把手之间的区域突然间冒出来了一只眼睛，眼睛冲着他们弯成了月牙状，似乎开心得笑了起来。

第六百三十一章：我志愿加入杀手部门
MK－Ⅲ回到了身边，宋岚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其中最让他满意的，就是智能导航系统，让他连自己骑车的功夫都省去了，只要他报一个地点，MK－Ⅲ就能主动前往他设置好的目的地。
而在伪装成费伦－摩尔戈的蠕虫联络员死亡后，东南银行劫案也接近了尾声，陆湘带领的特殊行动小组很快找到了那几个被蠕虫替换了的人员，同时面向公众公布了蠕虫存在的消息。
这从一定程度上带来了恐慌。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被打破了，也让各个城市的人们进入到了相互猜忌的时代，尽管公布消息带来了动荡，却也从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蠕虫的扩散，因为根据他们调查到的资料，蠕虫只有在操纵宿主近距离接近某人时，才能完成寄生，并且在寄生之后，原本的宿主便会迅速在内部瓦解。
因此，只要大家平时注意保持安全距离，禁止贴贴的话，就能给蠕虫的寄生带来极大的困难。
当然，在消息被公布之后，各地也涌现出了不少阴谋论，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些蠕虫是某个生物制药公司实验事故后的产物，因为在不久之前，中立国居民们的身体里也出现了形同蝎子一般的寄生虫。
不过宋岚知道，这一次，公司和联合政府倒是真的背了黑锅。
这个潜伏进人类社会的族群应该是意识聚合体的造物，更重要的是，白竹博士调查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
在费伦－摩尔戈死亡前，曾经拨出了一个电话。
尽管电话经过了层层加密，但是她利用“深网”芯片还是抽丝剥茧地查出了端倪。
电话号码不出意外得已经被注销了，但是她却定位到了对方上一次接电话的位置——第二区中部，那里正是鸢尾花财团的所在地。
白竹怀疑联络员的上级，很有可能已经替换掉了鸢尾花财团中的某个重要人物。
曼多萨－摩尔戈以及联络员的死亡并不意味着人类对抗蠕虫的结束，相反，它只是为这场战争拉开了帷幕。
它们究竟控制了多少联合政府要员，已经在评议会中掌握了多少票数，这些问题令人细思极恐。
“我想去第二区一趟。”
这天晚饭过后，陆湘坐在宋岚身边，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次事件让她意识到了许多潜在的威胁。
摩尔戈家族就已经掌握了足够把十七区地表夷平好几次的军火，好在他们是一群毫不掩饰自己行为的疯子，让他们能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调遣和部署。
可是在核心区域，也能做到这些事的家族、公司不在少数。
他们只是不会像摩尔戈家族一样丧心病狂，但往往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当他们决定对十七区动手的时候，可不会像摩尔戈家族的掌权者那样先在自己的领地上进行一场风风光光的军事巡演。
战术核弹，甚至是卫星武器。
“你不会是想打入鸢尾花财团内部吧？”宋岚当即提出了反对意见，“别忘了我们可是害得他们家未来的继承人被送上了审判席，伊莎贝尔大小姐现在还被禁足在家不许出门……这笔账应该都被记在了你的头上。”
当然，他说的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原因是，最近天寒地冻的，并不是出差的好时机。
“我当然知道，我陆湘可不是傻瓜。”
陆湘冲着宋岚翻了个白眼。
鸢尾花财团虽然顾及颜面，也碍于革新派的牵制没有对十七区出手，但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欢迎他们到自己的地盘上访问。
而且和摩尔戈家族不同，作为保守派势力最大的家族之一，他们不但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家族内还有六星救助者坐镇，她怎么可能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要求上门调查？
“还记得军情七处么？”
“当然。”
“伊万看见了十七区发布的新闻，主动联系了我，他说军情七处非常重视这件事，如果他们想要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军情七处会尽可能地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
“那我有什么好处？”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宋岚也不放心让陆湘一个人去第二区，和十七区这种穷乡僻壤不同，第二区可是有六星救助者坐镇的。
但条件还是要谈的。
“又要放长假？”
陆湘皱起了眉头，纠结了起来，“在过去两个月的时间里，你的出勤率已经低到离谱了，几乎和挂名没什么区别，就连罗杰、瓦莲和庄池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你还记得你多久没有回自己办公室了吗？”
“呃，好像稍微有一段时间了……”
面对灵魂质问，宋岚也一时语塞。
其实他期间还是回过局里的，只是他已经习惯于停好自行车就直奔陆湘的办公室而去，锁好门之后往沙发上一躺，那感觉就和到了家没什么区别。
“那你也一定不知道自己办公室的变化吧？”
“我的办公室能有什么变化？”
“为了纪念你，罗杰他们买了一个假人每天坐在你的办公桌上，假人头上还贴着‘愿科长与我们同在’的白布。”
“好小子，这仨是想造反啊！”
“总之，除了放假之外，你可以再提出别的要求。”
“那……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提。”
“那就是你答应了和我一起去第二区了？”
陆湘脸色一喜，尽管这个结果并不让她意外，但是她就是高兴，高兴到忍不住双手环住了宋岚的脖子，只可惜宋岚力量薄弱，她稍稍用力两个人就倒在了沙发上。
“我也可以去第二区！”
就在陆湘思考着要不要趁势给宋岚一些其他的奖励之时，一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了两人身上。
夜鹭的小脑袋从沙发背后缓缓地探了出来，抬起的右手就像是想要得到发言机会的学生一般。
陆湘脸一红，用手一撑，与宋岚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段时间太忙了，让她在短时间内还没有适应夜鹭入住她们家的事。
此时此刻，夜鹭的眼睛亮的如同探照灯一般。
在摩尔戈家族的事件上她完全没有帮上忙，甚至许多事都是她后来才听说的，她还听说了宋岚他们在海陆能源公司杀了好多人，而她连一个尸体都没吃到！
她还从来没有尝过大城市人的味道。
“我想加入杀手部门，我以前在教会的时候就很擅长追杀叛徒。”
夜鹭毛遂自荐，“而且我还很擅长处理现场，焚烧现场、毁尸灭迹我都很有经验，我非常推荐你们可以带上我。”
“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电视上。”
夜鹭指了指电视的方向，“牙刷广告。”

第六百三十二章：风评被害
时隔数日，关丽丽又一次给宋岚打来了电话。
作为身处十七区也算是间接见证了这场事件的人，她自然也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比如说曼多萨－摩尔戈在死亡的当晚曾经约见过陆湘和宋岚，没有人知道那场晚宴上发生了什么，因为除了陆湘和宋岚这两个当事人之外，所有的目击者都和海陆能源的大厦一起消失了。
事后，拉古斯基金会封锁了消息，主动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让整件事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血腥而残酷的政治斗争。
在打来这通电话之前，关丽丽犹豫了许久。
因为昨天她已经给齐河打过电话了，尽管她在电话里把齐河痛斥了一顿，但对方却一直笑呵呵地和她打太极，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向她透露。
她觉得自己被齐河坑了，上了贼船。
接下来她也很有可能被当成“知情者”给灭口了。
但正所谓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关丽丽最终决定拨通这个电话。
“喂？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关丽丽问道。
“在家。”
“我在十七区西南角的一处废弃工厂，只有我一个人，这里的环境正合适，杀人灭口的话尸体恐怕要过很久才会被人发现。”
“你被绑架了！？”
宋岚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英格列终于还是对你出手了吗？你让他接电话，我来劝劝他，堂堂五星救助者，大好的人生，以后还有机会的嘛。”
“别提那个胆小鬼，晦气！”
电话另一端的关丽丽啐了一口，“他可能是听到了曼多萨－摩尔戈来了十七区的风声，早就跑没影了。”
“那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因为我想死个明白，宋岚，你现在过来一趟，我们把话挑明了说，如果你们要灭口的话就给我个痛快。”
“不至于，不至于。”
关丽丽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宋岚觉得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些严重的误会，对方这显然是把他当成连环杀手来看待了。
挂了电话，宋岚直接下楼找到了停靠在绿化带附近的MK－Ⅲ，见到宋岚，正在吃土补充原料的自行车欢快地转了身，蹿到了宋岚身边。
宋岚报了关丽丽给出的地点之后，MK－Ⅲ便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小区。
正在巡逻的李大爷远远地看见了宋岚的背影，只能望而兴叹，他昨天还向宋岚打听过这车是从哪儿买的，他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想要给自己买上一辆养老，但是他按照宋岚所说的去了一趟自行车市场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拥有人工导航的款式。
自行车行的老板猜测宋岚是自己改了车，把轿车上的导航系统和引擎拆下来安装在了自行车上。
至于他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做出这种行为，车行老板也一无所知。
这是一个自由的时代，他觉得应该尊重每个人的喜好。
宋岚不知道的是，他戴着安全头盔在城市里穿梭的身影给这个城市带来了一个新的传说。
MK－Ⅲ行驶的速度已经能超过目前市面上大多数的跑车了，距离挂断电话只过了不到十分钟，宋岚就赶到了城市的西南角，他最终在一处废弃工厂的楼顶上找到了关丽丽。
只不过他们见面时的局面有些诡异。
关丽丽站在楼顶的最边缘处，大有一言不合就纵身一跃的架势。
“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和齐河到底有什么阴谋？他为什么要特地拜托我来管这件事？”
“我哪知道，我和他又不怎么熟。”
宋岚实话实说，上一次见面时也是以陆湘和齐河谈话为主，他就是跟着去混的，因为陆湘说跟她一起出去开会都算工时。
“那你们有没有打算杀我灭口？我知道在海陆能源大楼消失的那天晚上，你和陆湘去见过曼多萨－摩尔戈。”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边角料的消息。
比如说市长奥雷里亚诺下楼跑步的时候不慎摔断了两根手指，明眼人都知道这和摩尔戈家族脱离不了干系。
关丽丽这几天都在想这件事，就连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时常会梦见陆湘派来的杀手闯进她的住处杀她灭口，她已经有些无法忍受了，与其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倒不如以进为退直接把话挑明了。
反正以陆湘在十七区的权势，迟早会盯上她。
现在从这里纵身一跃，十六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谣言。”
宋岚说道，“那天晚上我和老陆一直都待在家里，哪儿都没去。”
关丽丽没有立刻作答，她和宋岚对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缓缓从天台边缘走了下来。
“你大可以放心，十七区可没有什么职业杀手，如果有人威胁到了你的人身安全，你随时都可以拨通报警热线，执法者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你困难。”
“行，我知道了。”
关丽丽点了点头，“你和陆湘那天晚上哪都没去过。”
宋岚的理由显然没法说服她，但是现在，真相并不重要，既然对方自己都说过在事发当天他和陆湘都待在家里，那么她就这么认为，寻求真相并不是一个宣传策划部门总监的职责所在。
如果今天见了宋岚之后，自己没有被灭口，那么至少今晚回到住处之后可以睡上一个好觉了。
“对了，既然来都来了，有件事得和你说上一声，接下来的拍摄计划可能无法进行下去了，因为我们接下来突然有些事需要离开十七区一趟。”
一谈到工作，关丽丽就头痛欲裂。
即使经验丰富如她，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可偏偏这又是评议会重点关注的任务，要是没法处理妥当，她总监的位置可能就要不保了。
“关于拍摄的事，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你说。”
“你接受影像合成技术么？就是我们使用你的肖像，通过技术手段来合成纪录片，这样一来就不需要你真人出镜了，但这需要通过你本人的同意。”
本来以公司的行事风格，他们往往都会采取先斩后奏的行事风格，但经过了最近一系列事件过后，关丽丽觉得这种方法对宋岚并不奏效。
十七区的水实在是太深了。
和公司旗下的签约救助者不同，这里的人各个都是真正的狠角色，他们杀起人来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连臭名昭著的曼多萨－摩尔戈都没能在这个城市活过两天。
“我倒是没所谓，但是你们不要把纪录片搞得太夸张了，我平时真不像电子手册里描述的那样。”
夸张？
关丽丽在心里嗤之以鼻，比起真实的宋岚，她觉得电子手册里的内容可能还是过于保守了。
不过现在，她也只能顺着宋岚的意思答应了，“我尽量。”
合成一份纪录片向上头交差，总要好过直接和宋岚打交道。
出于职业操守，关丽丽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对方一句，她尽量调整着措辞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尽可能委婉些，“现在是你树立形象的关键时期，会有很多人拿着放大镜看待你的一言一行，因此在公众场合的行为需要注意一些。”
“比如说？”
“比如说，你最近尽量不要在公共场所杀人。”

第六百三十三章：人不可能阻止指甲的生长
关丽丽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
即使心中还未对宋岚彻底放下戒心，可一旦谈起了工作，她还是给对方讲了许多职业规划方面的建议，其中的侧重点就是如何毁尸灭迹，如何在自己性格存在缺陷的情况下面向公众伪装自己，哪怕背负着杀人魔的天性，公司也能把宋岚包装成积极乐观，又充满了正义感的优秀救助者。
为了安慰宋岚，关丽丽还说道，“人不可能阻止指甲的生长……同样的，人类与生俱来的冲动是无法被压制的。”
她以这个为切入口，讲述了许多救助者在光鲜外表背后所做出的龌龊之事。
如今国民级救助者大多都是公司包装运营后的产物，但是在现实的世界里，尤其是还是这个时代，又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多炽热高尚的灵魂？
所以，即使宋岚天生便背负着不杀人就活不下去的命运，她和公司也会尽力帮助他掩盖这一切，让他们能够过上快乐且光鲜亮丽的人生。
这场在楼顶上的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
在了解到了宋岚的“真面目”之后，关丽丽也改变原本的宣传策略，包装这些天生具有人格缺陷的人，她也是很有经验的。
宋岚站在天台边缘，目送着关丽丽远去的身影。
她仿佛终于打开了心结，又回到了过去那潇洒干练的状态。
上了车，一脚油门踩下，在引擎的陪衬下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宋岚陷入了沉思。
不是，他怎么就背负了不杀人就活不下去的命运了？
为什么他们一谈到工作，关丽丽就完全把他当成了杀人魔来看待，未来的工作重心也变成了如何帮助他掩盖天性。
不知过了多久，从天台边缘冒出来的小脑袋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夜鹭两只爪子扒拉在天台上，虽然一句话不说，但是失落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又没吃到。
她今天见到宋岚心急火燎地出门，就一路悄悄尾随到了这里，她埋伏在楼下随时做好了准备，一旦关丽丽变成了尸体，她就会在第一时间现身，让宋岚见识一下她处理现场的手段。
宋岚眼前一片黑暗。
这关丽丽刚走，就又来了一个把他当成杀人魔来看待的人。
但是天地良心，他今天急着从家里出门，完全是为了劝说关丽丽不要走上极端，这完全是一个热心市民的心态！
真事。
“回家。”
他和夜鹭对视了好半晌，右手搭在夜鹭的小脑瓜上揉了揉，“回去给你吃东西。”
闻言，小姑娘眼中的失落顿时不见了，她兴奋地从楼顶上一跃而下，兴冲冲地奔向了宋岚停靠在楼下的自行车。
……
这天，陆湘比平时回来得晚了一些。
在离开十七区之前，她也有些事要处理，其中一项就是拜访奥雷里亚诺市长。
他们的市长在这次的事件中成为了受害者，他少了两根手指，不过他本人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今天见面时他已经完成了义体移植手术，新的义体适配度很好，市长说这对自己的工作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他除非是死了，否则坚决不会向公司和大家族妥协。
十七区能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奥雷里亚诺市长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许多努力，不过在他看来，他们的事业还远未成功。
“对了，宋岚。”
陆湘吃着饭，说完了自己今天去见市长的事，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们今天去西郊的仓库做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喏，不止我知道。”
陆湘似乎早知道宋岚会这么问，打开手机，上面俨然是一条自媒体人发布的新闻。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十七区一男子狠心将一少女推下天台！》
新闻配上了大约十几秒的短视频。
视频中，一位瘦弱的少女双手抓着天台边缘苦苦支撑着，即使看不清长相，却仿佛能从她的动作中看出对于生的眷恋以及对死亡的恐惧。
然而站在少女面前的男子却无动于衷。
他不知对少女说了些什么，冷酷地看着少女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从天台顶楼摔了下去。
“这个绝对是你和夜鹭。”
陆湘的眼神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夜鹭——！
早就告诉过你平时下楼走楼梯，不要直接往下蹦！
宋岚的心在滴血，他对夜鹭怒目而视，小姑娘心虚地把脑袋埋进了那满满一大盘的米饭里。
“老陆，你是了解我的，这些捕风捉影的自媒体人不可信。”
“嗯，我知道。”
陆湘点头，她知道宋岚当然不可能把夜鹭从楼顶上推下去，那多半又是后者不走寻常路所带来的结果，“那个自媒体人误会了你，不过我想知道，你今天带夜鹭跑去西郊仓库是把谁给吃掉了？”
“关丽丽……”
“关丽丽也被你杀了？”
宋岚话音未落，陆湘便惊讶地停下了筷子。
“怎么可能！她今天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听她语气不对劲，想去劝劝她不要寻短见！”
“你去劝她，然后还带上了夜鹭？”
“夜鹭是自己跟去的！”
宋岚又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人言可畏，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决定用事实说话，于是她当着陆湘的面，拨通了关丽丽的电话。
关丽丽在电话里非常配合地帮宋岚澄清了误会，然后……
让他和陆湘放心，公司已经接触过那发布视频的自媒体人了，晚些时候他会发送一条澄清视频，称之前拍摄到的内容是自己为了博取关注度而合成出来的，宋岚因为无法控制住天性将路过的少女从天台推下去的事不会再被其他人知道。
挂断电话，宋岚和陆湘都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只剩下了夜鹭吧唧嘴的声音。
“吃饭吧，是误会。”
最终，还有由陆湘打破了沉默，“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想确保你把现场处理妥当了。”
宋岚觉得也许这是他在2167年以来吃得最沉重的一顿晚饭。
饭后，陆湘开始准备起了去第二区的衣物。
他们赴宴时穿过的正装已经洗干净了，这一身都是名牌，价格抵得上十七区普通职工一个月的薪水。
这身衣服买回来宋岚就没穿过几次。
“来，你把这身衣服换上我看看。”
陆湘将衣裤衬衫递给宋岚，后者似乎还没有从一系列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犹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换上了衣服。
“嗯，很合身。”
陆湘帮宋岚整了整西装外套，“等到了第二区你会经常用到它。”
“老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要如实地回答我。”
“嗯？”
“我长得真的很像连环杀手么？”
“不像。”
不假思索的回答，她将宋岚的领带调整完毕，微微一笑，“你现在看起来是一个帅气的上班族。”

第六百三十四章：骑士之乡
这也是陆湘第一次去第二区。
作为在经济、政治以及占地面积仅次于第一区的大城市，第二区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据统计，第二区蝉联了过去几年时间犯罪率最低城市的奖项，和陆湘到来之前的十七区呈现出了两个极端。
两人乘坐的飞机都印着鸢尾花财团的标志，空乘人员胸前也都有相应的图案，在第二区从衣食住行到商业政治都处于鸢尾花财团的控制之中。
从十七区飞往第二区的航班空荡荡的，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公司人。
陆湘翻阅着航班上为乘客们提供的电子宣传手册，尽管手册并没有直接宣传鸢尾花财团的伟大，但是你可以从字里行间处处读到这些信息。
“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第二区是最受学生们欢迎的地方，但只有1％的尖子生才有可能得到去第二区工作的机会。”
这份电子手册让她回想起了许多往事，她以前的室友们几乎每人都收藏了一份第二区的电子宣传手册，只可惜她们各项成绩不够，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陆湘身上。
她们把陆湘称之为全宿舍的希望，按照学业成绩，只要陆湘提出了毕业后要被调派到第二区工作的想法，就有很大可能获得邀请，甚至还有可能直接为鸢尾花财团工作。
这些琐碎的回忆让她脸上不经意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那还是她刚刚去启明星学院的第二个学年，是一段相当充实开心的日子，“她们听说我要被调去十七区工作的时候，都被惊呆了。”
当然，除了惊讶之外，也有不少人在背后嘲笑她。
成绩好又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被调去了一个边境城市？
“你就从来没想过去第二区？”
宋岚在一旁翻阅着电子手册，他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讲，这个城市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想过，但是后来和伊莎贝尔不太对付，就放弃了。”
“你们还闹过矛盾？”
“那倒没有，她入学的时候邀请过我，我拒绝了，我实在受不了他们家族的传统，哎，你知道对他们家族宣誓效忠的人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要亲吻他们的靴子，真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
当陆湘听到鸢尾花家族的传统时，就立刻拒绝了伊莎贝尔无理的要求，她觉得这是侮辱人的行为，但是后来她发现似乎有不少人都乐在其中。
伊莎贝尔之所以后来在启明星一手遮天也是因为如此。
她是鸢尾花财团的嫡女，未来财团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只要她开个口，就能让任何学生获得前往第二区工作的机会。
“他们把这种礼仪称之为骑士传统，听说那些被伊莎贝尔认可的人会获得骑士的头衔，这是他们向鸢尾花财团宣誓效忠的证明，不过我倒是没有仔细研究过他们那些繁文缛节。”
陆湘耸了耸肩。
“不止如此哦，骑士在第二区是一份正式的工作，相当于鸢尾花财团的士兵。”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宋岚一回头，便看见了那极具代表性的白大褂配纳米紧身作战服的搭配。
此时的茉莉一只手搭在他们的椅背上，嘴上戴着口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用来掩盖她的面容，“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
她的视线在宋岚身上刻意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真高兴你还活着，看来那些想要暗算你的人又一次失手了。”
“这都多亏了我们英勇神武的主管，每次都将罪恶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闻言，陆湘一边向茉莉礼貌性地笑了笑，一边用藏在下面的手轻轻搭在了宋岚的大腿上，她没有用力，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但大腿处传来的触感却让宋岚心里一紧，一丝寒意涌上心头。
于是他立刻采取了场外求援，“你很了解第二区？”
“算是吧，我因为工作的问题和他们打过不少交道。”
茉莉见陆湘和宋岚的后座无人，就在他们身后坐了下来。
以前δ总是在她耳边咋咋呼呼的招人烦，可最近她突然蔫下来了之后又让茉莉有些不太习惯了。
当δ无意间听说了最近的新闻，知道了摩尔戈家族的高层基本都遭到了暗杀之后，顿时变得如同一个霜打的茄子一样，连话都不怎么说了，即使开口，也都是轻声轻语的。
这不禁让茉莉怀疑她和摩尔戈家族之间是不是有些交情。
“第二区没有执法者部门，也没有联合政府指派的驻军，所有的法律秩序维持都是由鸢尾花的骑士团进行的，他们以能成为一名骑士而骄傲。”
不愧是贵族。
宋岚在心里感叹，又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他们出勤的时候会骑马么？”
“那倒不会，不过鸢尾花财团为他们的骑士们打造了一系列定制的军备。”
茉莉示意宋岚将电子宣传手册向后翻上十几页，这里面就专门有一页是讲述荣耀的鸢尾花财团的骑士团的。
宋岚很快看见了2167年骑士们的座驾。
银白的车身，拉风的造型，精密而复杂的设备介绍足足占据了两页。
骑士们的盔甲也是定制的，它参考了骑士盔甲的理念，在此基础上使用了外骨骼装甲的技术。
每一个成为鸢尾花财团骑士的人都能在就职的第一天获得这一套装备。
“在骑士内部也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当他们晋升到一定级别之后，鸢尾花财团还会根据他们的战斗特点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套外骨骼装甲，我也是听说，那些财团核心成员护卫的一身盔甲的造价能抵得上‘外界’的一个小镇。”
茉莉压低了声音。
现在的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六星救助者的架子，倒像是一个和朋友们八卦的女孩子，“你刚才说伊莎贝尔找过你，她多半是想要把你培养成她的亲卫队。”
除了能力之外，鸢尾花财团非常看重忠诚。
因此他们才会把核心成员的子嗣送去启明星学院，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建立势力的过程。
“伊莎贝尔根本想不到你会拒绝她，这在她看来，是对于庶民们天大的恩惠。”
茉莉说道，“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深闺大小姐们又怎么可能真的理解别人的想法呢？”

第六百三十五章：我坐小孩那桌
正午刚过，从十七区飞往第二区的航班缓缓降落在了机场，第二区的城市构造与宋岚想象中相距甚远，城市建筑大量采取了宫殿式风格，远远看去，一座恢弘的堡垒坐落于城市中心。
“那里面就是鸢尾花财团的私人领地，只有家族成员和为家族宣誓效忠的骑士才能进去。”
茉莉的右手搭在额头上，遮挡住了春日的暖阳。
她眺望着远处富丽堂皇的王城，鸢尾花财团的设计师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建造出了这一科技与古典风格相融合的城堡。
此时此刻，整个王城都沐浴在了全息投影之中。
洁白的鸢尾花，象征着家族无上权力的印记就像是为这座城市打上了烙印，仿佛就连评议会的权力也无法染指这座王城之内的事务。
宋岚很难想象在2167年竟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着。
那高耸着的城堡仿佛是在呼唤过去属于国王与贵族的时代。
“我接下来还有些工作要做，我们先就此别过吧。”
茉莉非常懂得谈话的分寸，他们在飞机上聊了一路，却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彼此来第二区目的的话题，他们的接触更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伊万在等我们，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
陆湘目送茉莉远去，开口说了一句。
几乎在他们下飞机的第一时间，伊万就联络了她，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军情七处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进了鸢尾花财团的内部。
不过想来也正常，评议长肯定不会放任鸢尾花财团这种掌控了核心城市的大家族不管。
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就是被评议会捏在手里的，不被公司和家族染指的机构。
但颇为讽刺的是，虫群率先渗透进了组织内部。
伊万留下的并非直接地址，而是一串谜题，三人不得不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绕了好几圈，才最终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酒吧，这间酒吧让他们仿佛回到了中世纪。
里面没有彩灯以及震耳发聩的音乐，大厅里的木制桌椅歪歪扭扭地陈列在各处，进门时，伊万正穿着一身老旧的礼服站在吧台后面，和几个月前相比，他的模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留起了八字胡，年纪看起来也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从一个热情的酒保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人的形象。
“两杯伏特加和一杯柳橙汁，算在我头上。”
他不动声色地按动了吧台下方的按钮，一个暗道出现在了他们脚边。
伊万锁上门，挂上了打烊的告示牌。
两杯烈酒，致敬许久不见的朋友。
于是，两杯伏特加分别到了陆湘和夜鹭手里，宋岚拿着鲜榨的柳橙汁敬了伊万一杯。
在他的印象中，伊万总是热情的，除了总喜欢把客人灌醉之外，他在工作上无可挑剔，淘金者酒吧就需要这样一位酒保。
伊万离开十七区之后，罗杰、瓦莲和庄池也经常抱怨新来的酒保根本比不上伊万，这让他们去淘金者酒吧拜访奥菲和前任市长时总觉得差了些意思。
奥菲也一直都想找到能顶替伊万的人，可是酒保来来回回换了两三个，都没有能接近的。
“致我们的友谊。”
宋岚率先举杯。
“你先给我慢着。”
伊万一眼就识破了宋岚的奸计，他放下手中的伏特加酒瓶，一把夺过了夜鹭手里的杯子，他不知道这孩子有什么来头，但她显然还没有到喝酒的年纪。
这三杯饮品方式显然出现了问题。
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才会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满满一杯伏特加递给一个小孩子？
“老宋，这不对吧。”
伊万的眼神阴沉了下来，唯独在对待酒的态度上，他是虔诚而严肃的。
“没有什么不对的，我看是你太久没见到我了，所以搞糊涂了吧？”
面对伊万的逼问，宋岚从容不迫，“遇到酒会，我都是坐小孩子那桌的，而且你不用担心她，这孩子叫夜鹭，她平时什么都吃。”
伊万竟一时语塞。
因为除了宋岚之外，他根本没见过有哪个大老爷们能在酒会上坦然地坐到小孩子那桌去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迫离开宋岚，转移到了夜鹭身上，他虽然没收了夜鹭的杯子，但是这个小姑娘又拿起了被他放在椅子上的伏特加酒瓶。
她没有喝酒，而是直接把瓶子一起吞了下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个小姑娘的嘴巴张大到了违反人体构造的地步，如同一个变异生物一般直接把不认识的东西往肚子里吞。
“这个好。”
吞下酒瓶的夜鹭很快给出了反馈，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身子暖洋洋的。
这个叫做伏特加的东西比能量饮料要好喝多了。
“别愣着了，来，干了这杯。”
宋岚终究喝下了那杯鲜榨的柳橙汁，因为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而变得昏昏沉沉的伊万也着了道，干了满满一杯烈酒。
宋岚是他遇到过的最狡猾的人。
除了第一次之外，每次他都能用阴谋诡计推脱掉烈酒用果汁替代，这从未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发生过。
“这次就先放过你，等你们办完了事，必须来我这喝上一杯。”
伊万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对宋岚说出过这句话，这几乎已经成了他们见面时的习惯性对话。
宋岚也和从前那样答应了下来，“下次，下次一定。”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好几个月前，他们在淘金者酒吧刚认识的时候。
但现在，他们的身份和立场都有所不同了，还有一些艰巨的使命等着他们来完成，这也是他把两人叫来这里的原因。
如非证据确凿，傲慢的鸢尾花财团的核心成员们可不会乖乖配合军情七处的调查。
“如果你们想要调查到有用的线索，就必须深入城堡，可是你们在来的时候应该也打听过了，想要混进那里面可不容易。”
“你有办法？”
“有，但是没法把你们一起弄进去。”
伊万点了点头，“按照我的计划，最先进去的人是你。”
“我？”
宋岚愣了一下，他听说只有为鸢尾花财团效忠的骑士才有资格进入王城，而且就算是普通的骑士也只能在外围走动，只有那些负责维护安保工作的亲卫队成员才能进入到更内部的区域，见到鸢尾花财团的核心成员。
他很有自知之明，他的身上从不具备任何一项属于骑士的高尚精神，“我宋岚何德何能？”
“本来是没有机会的，但是听说你很会做饭。”
伊万目光如炬，“你们应该听说过伊莎贝尔的事，她自从回到第二区被禁足在家之后就一直没有胃口，她的母亲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正在城里招募优秀的厨师，城里已经有不少高档餐厅的行政总厨都去过了，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那我就更没机会了。”
“不，你有的。”
出乎意料的是，反驳他的并不是伊万，而是陆湘，“你比那些高档餐厅的厨师厉害多了。”
这些话发自真心。
和宋岚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从未在摸鱼、杀人和烹饪的水平方面质疑过对方。
“我去过很多核心城市的高档餐厅，他们都没有你的水平高。”
“可是……”
“老宋，我相信你。”
伊万拍了拍宋岚的肩膀以示鼓励，与此同时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小瓶粉末状的药品塞给了宋岚，“必要时，你可以下药，但是怎么把它带进去，就需要你自己来考虑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潜入的最高境界
军情七处为他们制定了一套非常详细的潜入计划，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蠕虫对于联合政府的威胁，尤其是连鸢尾花财团都被它们渗透进去了。
而在交谈过程中，宋岚隐约明白了意识聚合体的用意。
它赋予这些蠕虫的使命，便是让它们从内部瓦解联合政府的力量，如今革新派与保守派日益激烈的争斗给予了它们更多的操作空间，甚至他怀疑两派人士的争端之所以愈演愈烈，极有可能就是蠕虫在其中挑拨的结果。
费伦－摩尔戈的死亡并不足以打乱它们的计划。
伊万则开始为宋岚讲述起了药粉的作用，“这种药粉能够干扰到品尝者的味觉系统，只要你在食物里掺上一些，就算是再难以下咽，味蕾都会向他们的大脑传递‘美味’的信息。”
这种药物超越了味道本身。
无论你喜欢酸、甜、咸、辣中的任何口味，药粉都能向你传达出相同级别的美味。
“但是切记不要放过量了，这些药粉具有成瘾性。”
“那这不是和违禁药品一样了么？”
“是的。”伊万奇怪于宋岚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在他们执行任务期间，使用违禁药物是家常便饭，他们唯一需要保证的，就是以最迅速、最精确的方式完成任务，以及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是和常见违禁药品不同的是，它在人体中的残留物质无法被检测出来。”
军情七处有他们自己的研究团队，研制出的所有成果都享有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
“我们在第二区有一家高档餐厅，时常会有鸢尾花财团的人光顾那里，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就是餐厅高价从中立国挖来的厨师。”
伊万继续介绍起了宋岚接下来的身份，然后拿出了一个易容的工具包递交到了他的手里。
易容伪装是军情七处特工的基础技能，无论到了任何环境，他们都能完美地融入进去，但是考虑到宋岚可能在这个领域属于新手，因此他还为对方准备了一份电子手册，“我在手册上详细注明了各种道具的使用方法，傻瓜看了都能学会。”
说着，伊万又看了一眼夜鹭。
从刚才开始，这个小姑娘就在地下室里一直东摸摸西看看，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会放进嘴巴里咬上一口。
“我的建议是你们可以把她留在我这里，潜入城堡的时候不要带上她。”
鸢尾花财团的亲卫队非同小可，就算是军情七处的特工落到了他们手里，他们都能撬出些信息来。
按照夜鹭这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她恐怕刚迈进城堡没多久，就要被亲卫队的骑士们请去喝茶了。
“小看人，我也很会伪装的。”
夜鹭听到伊万说到了自己，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了一句。
自从跟随两人回到十七区之后，她就坚定了一个信念——跟着宋岚有肉吃，所以宋岚去哪儿，她就要去哪儿。
之前曼多萨－摩尔戈邀请他们参加晚宴时她就一时松懈留在了家里没过去，结果一下子浪费了十几个“鸡腿”！
“你也会伪装？那正好，这里都有道具，你来给我演示一下。”
伊万冲着夜鹭吹胡子瞪眼，他至今仍在为对方吞下了他一整瓶珍藏的伏特加耿耿于怀，而且他一直都觉得夜鹭有些不同寻常，现在倒是见识一下这个小姑娘本事的好机会，以他对陆湘和宋岚的了解，潜入城堡这么重大的事，他们应该不会带上一个随时都有可能暴露整个行动计划的拖油瓶。
“我可不需要这些道具！”
夜鹭挺着胸脯，自豪地说道。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很严格的，只要存在一丁点的漏洞……”
突然间，伊万想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他张大了嘴巴，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因为他分明看见夜鹭在他的面前蜷缩起了身子，她的身后长出了一对蝙蝠状的翅膀，紧接着她的形态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光秃秃的翅膀上长出了黑色的羽毛，两只腿也变成了鸟类的爪子，还有尖锐的鸟喙，以及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紧接着，这只又像鹰，又像是秃鹫的鸟类飞到了宋岚的肩头上，稳稳地站在了上面。
“怎么样？这才叫真正的伪装！”
这只黑色的鸟儿一开口，便传出了夜鹭得意洋洋的声音。
作为教会的“告死天使”，伪装对她们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本领，在追杀叛徒的时候，她们能以这样的形态潜伏进巴洛萨集团或是反抗军军营内部，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决掉那些可恶的叛徒。
一切都在夜鹭的计划之中。
她到时候就这么站在宋岚的肩膀上，对方甚至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喂她东西吃。
毕竟喂养宠物的行为一点都不可疑。
伊万没有作答。
因为眼前的一幕显然已经超出了他对于易容伪装这门学问的认知范畴。
大师级的易容师能随时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从而躲过追查，可是，夜鹭这已经完全由人类变成了别的生物，就连体型都缩小到了能站在宋岚肩膀上的程度！
“伊万，你放心吧，夜鹭她自有妙计。”
宋岚见密室里的气氛有些僵硬，他便收下了对方递来的工具包，打起了圆场。
“我明白了，这件事就由你们自己把握吧。”
伊万定了定神，决定不再去纠结夜鹭所展现出的诡异能力，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所要做的，就是解决好眼前的问题，“你有两天时间来适应你的新身份，因为伊莎贝尔的母亲和餐厅预定了三天后晚上的位置，希望到时候你能引起她的兴趣，否则，我们到时候就只能另寻其他方法了。”
“好。”
“我还有些事要和他说一下。”
旁听的陆湘介入了这场谈话，虽然她从未怀疑过宋岚的厨艺，但是她之前还没有指导过宋岚潜入技巧，而迄今为止的种种线索都表明了宋岚在潜入学领域走的是战斗民族学派。
也即只要消灭了所有目击者，潜入就自然成功了。
但是这个学派在鸢尾花财团的大本营显然不太适用。
“你只需要记住一个要点。”
陆湘没有时间从头教起了，因此她将自己根据启明星学院课程总结出的要领告诉了对方，“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蠕虫、任务和所有的潜入计划，你就是餐厅从中立国高价聘请来的厨师，你来到第二区只有一个目的——赚到足够的养老钱，然后在这个城市定居下去。”
“你这么一说，我就彻底明白了。”
宋岚眼前一亮，他觉得陆湘果然是个天才，就连教学都是如此的言简意赅。
他的确不怎么懂潜入学。
但是他很自信，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懂赚钱养老。

第六百三十七章：是时候启程了
其实在许久之前，陆湘也在闲聊时和宋岚聊起过开餐厅的想法。
假如有一天执法者干不下去了，他们可以找一个远离世俗纷争的中立国城市，开上一家属于他们的餐厅，然后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他铭记了与陆湘告别前对方给予他的建议，把自己真正当成了一个怀着梦想，来到陌生城市的高档餐厅打工的厨师。
餐厅的员工们热情地欢迎了宋岚的到来。
他们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高档餐厅门口的阵仗吓了他一跳。
一个全息投影式的宣传海报立在餐厅入口处最显眼的地方，整个餐厅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古典式的建筑风格与科技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行政总厨告诉他，今天会有不少贵宾光顾餐厅，常客们看见他们的宣传海报，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来自中立国的异域风情了。
简单的寒暄之后，整个后厨都进入到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之中。
这也是宋岚第一次进入正式的厨房流水线，作为一名专业厨师，他今天所要面对不再是陆湘和夜鹭两个人，而是慕名前来的顾客。
大量的宣传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他的菜品能取得顾客的满意，那么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名声大噪，可一旦出现了纰漏，不但他自己的厨师生涯会就此终结，而且还会连累到餐厅。
好在现在是2167年，一个因为营养针剂大行其道而变得美食凋敝的时代。
他研究了一下菜单，就连第二区最高档餐厅的主菜也都是以很常见的煎烤为主，放在第三次战争前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更重要的是，绝大多数厨房杂活都由机器和人工智能所替代了。
餐厅的行政总厨原本已经做好了艰苦作战的准备，因为他知道餐厅宣传的那些名号都是假的，被指派来他们这的并不是来自中立国的专业厨师，而是一名特工，他充其量应该也只懂得一些烹饪的皮毛，后厨工作的大头还得由他们来完成。
可是随着工作的展开，总厨彻底迷惑了。
“我没记错的话，上头派来的人应该是一个特工，而不是厨师吧？”
由于宋岚准备的菜品他们连一道都插不上手，因此只能充当背景板在厨房门口干瞪眼，期间，总厨不得不悄悄把副厨拉到身边，将自己满心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怎么现在的场景看起来，宋岚要比他们专业多了？
“比起这个，这些机器以前有这么好用么？”
副厨同样一头雾水。
想当初他们为了熟悉各种机器和人工智能的使用方法，可是用了足足一周的时间，期间还小事故不断，而即使到了现在，那些流水线的厨师还会时不时出现差错。
可是在宋岚的操作下，这些人工智能就像是超越了程序的束缚，拥有了自主的思考能力，明明宋岚只有一个人在行动，但是整个后厨都仿佛成为了他手脚的一部分。
试菜、调味、摆盘，一切都在无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个他们每一个都熟悉的厨房，在他们面前“活”了过来。
围观的流水线厨师同样窃窃私语着，他们听见了总厨和副厨的谈话，可是这两个人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瞎了——整个厨房里最诡异的部分，难道不是一只鸟也充当起了厨师的奇景么？
除了基本的食材传导之外，宋岚每一个试做的菜品最终都会经由这只鸟来检验，这只鸟不仅会说话，似乎还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味蕾，她能品尝出味道最细微的那种变化。
不少人惭愧地低下了头。
比起此刻仿佛将全身心都献给了厨房的宋岚，他们这些厨师却整天只想着混日子，把那些还过得去的食物端上桌。
他们已经快要想不起餐厅多久没有推出过新菜品了。
而现在，宋岚的确进入了心无旁骛的状态。
无论是面对工作，或是直面六星救助者、朗基努斯，或是紫藤花学院的前任院长时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认真过。
充盈的灵能覆盖着厨房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得以一心好几用，随时都能注意到了每一个细节的变化，这让他能够更好地评估自己未来攒够了钱之后，去中立国或是大城市开上一家属于自己餐厅的可能性。
有了人工智能的帮助，这件事似乎拥有了无限的可能。
在这种状态之下，时间的流逝已然变得不再重要，他所要做的就是穷尽自己所有的知识，将自己所能想到的存在于第三次战争前的食谱还原出来，并根据人工智能与机械的特性，尽可能地缩减步骤与制作时间。
这对于能力的精密操作性有了更高的要求。
当他从这种状态中回过神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了下来，从前厅回来的行政总厨如释重负，却又掩饰不住眼神中的喜悦。
就在刚才，他们送走了餐厅的最后一桌客人。
“找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刚刚被指派来第二区的日子，为了让他迅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行政总厨，军情七处为他提供了大量战前保留下的食谱，这让他在一度在与同行们的竞争中脱颖而出。
可是那些食谱终会有用完的一天。
在第二区立稳脚跟之后，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停滞不前了。
直到今天，宋岚来到了这间厨房，让他们领略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也让他意识在美食的荒野中还有无数地方等待着他们探索。
“你就是能带领我们走出现状的人。”
总厨重重地握住了宋岚的手，“我们会紧随你的脚步！”
……
伊万一整晚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虽然他把药粉交给了宋岚，但是他想要在那些名流中脱颖而出还需要依靠自己的本事。
当整个城市重归寂静之时，他的好友，也即餐厅的总厨终于向他打来了电话。
“如何，情况顺利么？”
接通的第一时间，伊万就急切地开口问道。
“伊万，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似乎有些沉重，也顿时让伊万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难道……
宋岚作为厨师的首秀出了岔子？
“多亏了你把宋岚探员送来这里，我们已经原地踏步了太长时间，现在是时候做出一些改变了。”
伊万更加迷惑了。
但是总厨语气似乎又不像是首秀搞砸了的样子。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的人生有了新的目标。”
此时的餐厅已经关闭了。
总厨站在楼顶，他身边的桌子上是一瓶开了的香槟。
皎洁的月色洒在了他的身上，望着那星罗棋布的夜空，他的心中澎湃着对于未来的憧憬。
“我要让我们这里，成为联合政府，不，是整个世界最棒的餐厅！”
……
伊万头顶上的问号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他娘的接下来的目标不是该想办法利用多年积累的关系，帮宋岚潜伏进城堡里吗？
为什么你一个军情七处的探员要真的去开餐厅？
但是这些疑问注定得不到回答了。
总厨早就挂断了电话，也让夜的寂静笼罩了他。

第六百三十八章：骑士play
次日午后。
几名身着银白盔甲的骑士站在街头，他们的背后是一座竖立着鸢尾花财团标记的建筑，路人见到了他们，纷纷投来了羡慕与尊敬的眼神。
对于第二区那些立志成为骑士的人们而言，这同样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每年的今天，都会有一批应征入伍的新兵通过层层严苛的选拔，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士，他们在被授予骑士头衔的同时，还会分发到象征着他们身份的银白盔甲，以及那属于鸢尾花财团骑士的座驾。
而现在，这些新兵中的佼佼者聚在了一起，谈论起了今天最受瞩目的新闻。
“喂，你们听说了吗？『玉珠』来了一个新厨师？”
“你说的是那家超贵的餐厅？”
队伍中的一名女性成员接了话，“我听说他们的风评并不是很好，也只有那些不在乎的钱的名流喜欢去那里。”
“但是现在不同了，据说他们昨天高价从中立国请来了一个厨师，现在大家都在讨论他们。”
挑起话题的青年笑着说道，虽然他们都是同一届应征入伍的骑士，但是他俨然已经在小队中占据了相对主导的地位。
他的父母从小就有意识地培养他的领导能力，他们作为依附于鸢尾花财团的家族，自己最终成为一名光荣的骑士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他很看重这些同期的伙伴，在未来，他们都有可能成为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为了纪念今天的这个好日子，我就请你们去探一探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如何，墨莲你去么？”
说着，青年专门问了队伍末尾的人一句。
这才刚出门，她就戴上了头盔，将自己的面孔隐藏在了头盔之下。
这是他们这一届新兵之中最神秘的一个，一个商人收养了当时还在街头流浪的她，将这个性格孤僻的姑娘一步步培养成了光荣的骑士，她平时留给其他人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不喜欢参与任何集体活动。
她自然被青年视为了最难相处的同伴。
墨莲依旧惜字如金，却点了点头。
“那好，我们已经订好了位子，现在就出发吧！”
青年脸色一喜，这为他成为这支小队的领导者奠定了基础。
当这些银白的身影伴随着引擎声来到了名为『玉珠』的餐厅门前时，宋岚正在和行政总厨深入探讨餐厅今后的发展策略，宋岚知无不言，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关于餐厅运营的技巧都告诉了对方。
作为一家面向名流的高档餐厅，他们初步的计划是在未来采取完全意义上的预约制度。
经过了一晚上的相处，宋岚俨然已经成为了餐厅的主心骨，就连休息的时候，同事们都围在他身边问个不停。
午休时间也被彻底剥夺了。
但考虑到自己曾经和陆湘讨论过的计划，他这次上心了许多。
终于，他和总厨之间的探讨因为引擎的轰鸣而被打断了，总厨有些不快地在窗口望了一眼，但是当他看见停靠在餐厅门口的白色摩托车时，还是将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是城里的年轻人，他们今天被授予了骑士头衔，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除了鸢尾花财团的贵客和名流之外，平时和他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骑士团的成员了。
“可别小看这些新兵，指不定他们未来就成了某个重要部门的长官，只要和他们打好了关系，你在第二区遇到的大多数困难他们都能帮得上忙……他们倒是提前定过座位了，但是我们俩聊了这么长时间被我给搞忘了。”
“还记得我们刚才说的么？对于这些重要的客人，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
宋岚也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老板的位置，开始思考起了如果他是餐厅的老板，又该如何应对第二区的这些名流和骑士们。
而正当他准备赶赴厨房时，手机发来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发来短信的人没有报出自己的身份，只是给了一个地址。
奇怪的是地址就在餐厅二楼的某个隔间，希望约他现在见上一面。
宋岚支开了总厨，独自前往了约定的地点。
到了二楼之后，他才发现对方选择的地方十分隐秘，因为现在按理说正处于休息时间，餐厅内并没有其他客人走动，流水线的厨师们也在忙了一个上午之后，在员工休息室里打盹，以养精蓄锐迎接晚宴的到来。
就在进屋的第一时间，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便从门口蹿了出来。
被盔甲保护着的右臂越过他的侧脸，抵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隔间的门也被顺势锁住了，为了保护客人们能放心地在隔间里谈生意，餐厅选用了最优秀的隔音设备，一旦锁上门，就连一丁点声音都穿不出去。
那张被头盔遮挡着面孔正以极具压迫感的方式审视着他，在一个刹那间就形成了“壁咚”之势。
“嘘，不要出声。”
面具下传来了经过机械处理过的女性声音，“以这里的隔音设备，就算你喊破了喉咙外面的人都听不到。”
四目相对。
两人在沉默中僵持了近一分钟之久，宋岚才轻咳一声，问道，“老陆，你这又是什么玩法？”
“角色扮演、壁咚，还有密室play，怎么样，是不是心跳加速了？”
即使身份被宋岚识破了，陆湘也没有半点尴尬，她反而更进一步，快要把那身银白色的盔甲压在了宋岚身上。
“这是公共场合，请注意影响！”
宋岚只能搬出这套义正词严的论调来掩盖自己的心虚，要他说，穿着一身银白盔甲的陆湘的确别有一番韵味，而这似乎也更加贴合她给人一贯以来的形象。
高尚、正直的女骑士。
但是，现在这位正直的女骑士正在餐厅的隔间里试图做一些上不来台面的勾当。
“好了，不逗你了。”
即使隔着机械合成音，宋岚都能听出陆湘的心情不错，“这是伊万给我安排的身份，墨莲，一个应征入伍的新兵，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别叫错了。”
“放心吧，老墨。”
“哎？你是不是不在别人名字前面加个‘老’就不会说话了！”
陆湘提高了声音，惩罚性地把胸前的盔甲压在了宋岚身上，故意用凶巴巴的声音说道，“这里是公共场合，今天就放过你，以后别让我在私底下逮到你！”

第六百三十九章：兵分两路
“伊万说按照新兵入伍的流程，我们后天会集体进入城堡正式接受受封仪式，到时候鸢尾花财团的许多大人物都会到场。”
松开宋岚之后，陆湘平复了一下心情，谈起了正事。
她之所以冒着风险来这里来找宋岚，除了想要见上他一面之外，还要把自己打听到的重要消息告知对方。
伊万的计划是通过兵分两路，分别把她和宋岚安插进鸢尾花财团的城堡里。
不过他们所处的区域不同，所面向的财团核心成员也不一样。
“鸢尾花财团非常注重仪式感，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或许被蠕虫寄生了的成员也会到场，那是我们锁定对方身份的最好时机。”
陆湘说道，“伊万还打听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茉莉现在就在鸢尾花财团。”
“她去那里做什么？”
“茉莉原本就和鸢尾花财团关系匪浅，不过她这次来第二区，或许也是听到了些风声，伊万还提到过最初关于寄生蠕虫的消息就是茉莉向军情七处透露的，自从她离开极地研究站之后，就一直都在追查蠕虫的踪迹。”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茉莉在立场上也算得上保守派中的一员，但是这年头像她这样的救助者着实不多了。
“她现在已经就在城堡的内部区域，只有你有可能接触到她。”
陆湘拿出了一封迷你全息投影缩放地图，这也是伊万向他们提供的道具。
为了帮助他们潜入鸢尾花财团的城堡，军情七处这次也下了血本，将他们这十几年来一直布置在第二区的关系网都用上了。
“你拿着这个，它还原了城堡几乎所有的细节，能帮你在城堡里精确定位，军情七处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副地图。”
陆湘顿了顿，又说道，“如果你明晚能混进城堡，就能争取到一整天的时间联系到δ，如果它能出席受封仪式，即使被蠕虫寄生的要员没有到场，也能为我们排除大部分错误答案……至于该如何说服δ，就得凭借你的沟通技巧了，我相信你能做到。”
“收到。”
宋岚向陆湘比划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在他看来，小δ还是比较明事理的。
“那……”
陆湘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回去的话，她的同期伙伴们恐怕就要起疑了，在出门之前，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走之前‘mua’一下？”
“老陆。”
宋岚一脸严肃，他怎么觉得自从陆湘戴上头盔之后，胆子又突然间大了许多。
平时在家的时候，她都没做出过这些大胆的行为。
难道这身骑士甲对陆湘产生了某些特殊的加成？
这让他不得不提醒对方，“请你恪守骑士精神。”
银白的头盔下传来了陆湘的轻笑，她向宋岚比划了一个飞吻，匆匆离开了房间。
……
时间飞逝，在前所未有的忙碌中，第二晚不期而至。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宋岚和总厨讨论了许多，其中包括了餐厅在未来几年时间里的拓展计划，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时候推出一个系统的对于餐厅的评判标准了，那些优秀的餐厅将会获得星级评选。
其中三星为最高标准，能够获得三星评定是对一家餐厅最高级别的肯定。
它能极大地推动行业竞争，为了实现这个方案，总厨决定联络他所认识的高档餐厅的名厨们。
他们原地踏步了这么多年，现在是时候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厨师协会了。
宋岚婉拒了总厨希望自己来担任第一届协会会长的想法，他只是一介来大城市追逐理想的美食求道者，何德何能……
咦？
不对。
他这次来第二区的目的是为了潜入调查鸢尾花财团的，因为费伦－摩尔戈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指向了这座城堡的内部，与他联系的，必然是蠕虫族群内凌驾于联络员之上更高级别的存在。
只要找到了它，或许就能知道这整个族群的秘密。
这家餐厅的总厨，则是军情七处安插在第二区的特工，地位和资历甚至都要在伊万之上。
而现在，这位总厨在遭到了他的拒绝后痛心疾首，劝说他再多做考虑。
面对这样的场景，宋岚不得不重新整理思绪。
你在干什么？
宋岚不动声色地摆脱了总厨紧紧握着他的双手，在气氛的烘托下，就连他都差点以为自己来第二区是为了组建厨师协会，以及让这家餐厅的名声响彻世界了。
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潜入学派中演绎法的弊端。
这位资深特工由于太过投入，以至于他真的完全融入到了行政总厨的角色之中。
好在，两位身着银甲，连面容都被遮挡在头盔下方的骑士让这一群厨师回想起了自己真正的使命。
进入后厨后，两位骑士一言不发，如同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镇守在后厨门口，在他们银白盔甲的胸前，还有在鸢尾花财团标志基础上进行了小幅度修改的印记。
这是亲卫队的象征。
加入亲卫队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他们脱离了普通骑士的身份，成为了财团某一位成员的亲信。
在伊莎贝尔的母亲到来约一个小时前，她的亲卫队就率先来到了餐厅。
清空所有无关人等，确保餐厅内不存在任何危险物品，并检查每一个角落都不存在摄像或者录音设备。
现在，他们需要一刻不离地镇守在后厨，以确保没有人在食物中投毒。
例行检查之后，他们警告了宋岚，禁止他将肩膀上的鸟类带去前厅，因为这只鸟拥有利爪和尖锐的鸟喙，这些都是潜在的威胁。
按理说，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本应该直接消灭这只从未见过的奇怪鸟类，可是今天出门前，夫人特地嘱咐他们要对这位新来的厨师以礼相待，才让他们对这只鸟类采取了网开一面的态度。
“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宋岚拨拉了一下夜鹭的翅膀，感叹道。
见两名亲卫队的骑士退了回去，夜鹭两眼冒着的绿光才消退了几分，只是嘴边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咕噜噜”的声音。
离开家乡这么久了，可是她至今都没有吃到过大城市的人。
这两个门神般骑士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两名骑士瞥了一眼宋岚与夜鹭之间的互动，用漠然的眼神地审视着他。
“夫人已经到了，可以准备开始晚宴了。”

第六百四十章：城中之国
整个晚上，这两桩门神就一直如同雕像般一直镇守在后厨门口，直到包括甜品在内的所有菜品都被送去了前厅，他们才放任宋岚离开后厨，去员工休息室里休息。
不多时，总厨也跟了进来。
他似乎终于回想起了自己军情七处特工的身份，向宋岚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后厨那边我让小伙子们看着了。”
宋岚早就听说过保守派的目标就是恢复第三次战争前的贵族制度，但是他没想到他们早就开始实施这些计划了。
准备这场晚宴的过程让他仿佛真的回到了中世纪，所有的菜品都必须提前一天上报给亲卫队的成员进行审核，其中需要用到的配料、比例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在次日准备晚宴的过程中，后厨不能出现任何清单以外的食材和调味品。
每一道菜完成后，都会有专门的亲卫队成员进行试毒，确认无误后，才会被端去前厅，他们对于每一道菜品的审核也近乎于苛刻，这让宋岚怀疑这些亲卫队的成员就算没干过厨师，也一定学习过相应的技巧。
不知是不是义眼附带的功能，他们甚至能测量出肉类的生熟度。
这架势一度让宋岚怀疑如果有人搞砸了晚宴，很有可能会被这些亲卫队的成员捉去广场，直接将其送上断头台。
就连总厨进屋后，也如释重负地躺在了沙发上。
比起体力，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劳累，宋岚觉得服务于鸢尾花财团的厨师们，恐怕每颠一下锅，下一把佐料，内心都是提心吊胆着的。
真不知道有哪个大冤种厨师愿意给这些人打工。
相较之下公司人就要好得多。
他们更注重食物的品质和用餐体验，对于这些繁文缛节方面的仪式并不在意。
“每个鸢尾花财团的成员来你们这儿都要这样？”
宋岚忍不住问了一句，今晚过后，让对于自己潜伏进鸢尾花财团的遭遇而感到担忧。
“那倒也不是。”
总厨摇头，“今天来的这位可是鸢尾花财团现任掌权者的妻子卡丽妲－吉尔维斯，她宴请的人是凛冬领主，他手底下掌握着三支成规模的精锐骑士团，这更像是一场家族政治会谈，最近财团的核心成员都在尽力拉拢这些骑士团的领主。”
“为什么？”
“财团内斗，永恒不变的话题。”
总厨的语气中参杂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因为伊莎贝尔的事，让其他人又看见了希望，他们财团内部并不是一家独大，除了现任掌权者理查德－吉尔维斯之外，卡佩罗、蒙克家族都掌控着大量的骑士团，也在联合政府之中具备相当的政治影响力。”
一连串的人名听得宋岚有些迷糊，这让他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贵族斗争的中世纪。
不过他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外人都将他们称之为鸢尾花财团，而不是像对待福斯特家族那样以家族的姓氏相称。
“你不需要记住所有人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鸢尾花财团内部有不少人都对伊莎贝尔继承者的身份提出了质疑，原本就有不少人提出不应该由女性来掌控财团，她在第七区闹出来的事正好给与了其他两个家族反对她的理由。”
说到这里，总厨凑近了宋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如果继续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需要等革新派动手，他们财团内部可能就自己先打起来了，最近伊莎贝尔的母亲可是为这件事操碎了心。”
“那我在这个时候进城堡岂不是也很危险？”
“当然。”
虽然和宋岚只认识了两天，但总厨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对方而担忧，“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如果夫人真的请你进去，你的身份恐怕会被卡佩罗、蒙克家族的人当枪使。”
“怎么说？”
“他们很可能指使你在伊莎贝尔的食物里下毒。”
自古以来，贵族之间的斗争就是你死我活的，让伊莎贝尔禁足在家一方面是吉尔维斯家族对她的惩罚，一方面也是在保护她。
这个看似富丽堂皇的城市，其实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明争暗斗。
“你可得活着出来，我在外面等着你。”
员工休息室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总厨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宋岚，“我们会等你带领我们让餐厅的名声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嗯。”
宋岚点了点头，“下次一定。”
紧接着，员工休息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门的人不出意外的是卡丽妲亲卫队的成员，只是这些人都穿着同样的盔甲，就连身材的差距都不明显，宋岚根本就分不清他们的具体身份。
“夫人希望见你一面。”
他们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向宋岚宣读了命令。
宋岚伸了个懒腰，起身跟在了骑士身后。
晚宴已经结束有些时候了，凛冬领主似乎已经走了，进门时，卡丽妲的亲卫队占领了整个后厨。
他的不远处站着一位贵妇，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容貌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至于她的真实年纪……
宋岚之前听伊万提到过，她的丈夫理查德－吉尔维斯已经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今天的晚宴我很满意。”
卡丽妲似乎并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又或者以她的身份根本没必要和一个从中立国来的厨师浪费口舌，“你准备一下，一会儿跟他走。”
很显然，鸢尾花财团的成员们都不擅长请人，他们自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就习惯了被人簇拥着，对人颐指气使的生活。
如此生硬的口吻，让宋岚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些难缠的顶头上司的形象。
好在他比较幸运，他真正的领导人美心善，体恤职员还很好说话。
而在下达了命令之后，卡丽妲并没有在后厨多做停留，她与宋岚擦肩而过，径直从门口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亲卫队的成员与宋岚交接。
待所有人离开，留下的亲卫队成员也开始对宋岚交代起了接下来工作的内容，“大小姐最近的胃口不好，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思考菜单，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没法让大小姐满意，你今晚就要回到这里。”

第六百四十一章：神奇动物在这里
制定好菜单，跟随亲卫队进入城堡内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宋岚本想好好地瞻仰一下联合政府最大财团的居所，但是事与愿违，在离开餐厅上车后他就被蒙上了眼罩，当他从车上下来听到开门声时，他已经到了财团御用的厨房门前，亲卫队的行为与其是说是引路，倒不如说是在押送犯人。
宋岚甚至没有在门口待上太长时间，就被严厉的骑士“请”进了厨房。
在厨房里负责迎接他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姑娘，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她着标志性的女仆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土气的黑框眼镜，宋岚进门时，她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对方。
出乎意料的，亲卫队骑士这一次并没有跟进来，他很放心地把宋岚交到了女仆手里。
“你是第13位。”
引路时，她在宋岚身边小声说了一句。
“什么第13位？”
“当然是第13位被带到这里的厨师，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来应聘的人都失败了。”
“失败了？”
宋岚跟随女仆进了后厨，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闻言，走在前面的女仆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她脸上的笑容发生了变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阴森的气息。
“大小姐在后庭院里养了一只宠物狗，嗯，和你们想象中的狗不太一样，体型要大得多，不仅清洁起来十分困难，每天的饭量也大得惊人……之前的那些失败的厨师，现在应该都在它的肚子里团聚吧。”
什么黑暗料理界！
不，就连黑暗料理界对于失败的厨师也没有采取如此严酷的惩罚！
“噗，你还真的相信了啊。”
见宋岚一脸凝重，女仆掩嘴轻笑，又回到了初见时活泼开朗的模样，“那些失败者当然是被遣返回家了，不过辛苦费我们还是会给的……不过瞧你刚才的样子，你应该是真的相信了大小姐会这么做吧？”
面对女仆的诘问，宋岚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
短短几句话他就能确定了，这个和他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女仆绝对是个腹黑。
他的确相信伊莎贝尔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他已经在心里暗自琢磨起了另一个严肃的问题——夜鹭一顿能不能吃得下女仆所描述的巨型宠物狗。
“好了，先开始准备食材吧，我来给你打下手。”
女仆熟练得拿起菜刀，然后将那双光滑细腻的手伸向了夜鹭搭在宋岚肩膀的爪子上。
“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夜鹭感受到了一丝寒意，立刻扑腾着翅膀冲着女仆嚷嚷了起来。
“咦，食材说话了！”
女仆也惊讶地停止了动作，瞪大了眼睛盯着宋岚肩上的这只怪鸟。
“她不是食材，而是我重要的朋友兼助手。”
宋岚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自己与女仆之间的距离，以女仆刚才的一系列表现，他是真的相信对方会噶夜鹭一刀。
“是的，我可是这位厨艺大师最得利的助手！”
夜鹭也骄傲地挺起胸脯，骄傲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你是从哪儿抓到她的？我还从没见过会说话的鸟！”
“这是命中注定的相遇，有一天我在恶劣的沙漠之中寻找珍惜食材的时候遭遇了死神蟹的袭击，携带的营养针剂和水壶都在逃跑的过程中遗失了，我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死在沙漠里，可是就在我倒在地上，意识涣散的时候，她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带着我找到了附近的村落。”
宋岚充分地发挥了自己张口就来的本事。
“咦？我原来有这么厉害吗？”
夜鹭疑惑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感受到女仆探究性的眼神，她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她现在有宋岚撑腰无所畏惧，要是打起来了，她非得狠狠地咬上对方一口，“对，我就是这么厉害，你可不要惹我！”
她凶巴巴的恐吓却逗笑了女仆，她放缓了动作，当着夜鹭的面放下了刀，冲着夜鹭温柔地笑了起来，“对不起嘛，刚才是我搞错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着这种神奇的小动物。”
谈话的气氛缓和下来了。
不过宋岚很清楚事情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没法成为负责伊莎贝尔膳食的女仆，卡丽妲夫人的亲卫队也不可能如此放心地把他交给对方。
这些看起来平和的对话，很可能都是对方设计好的。
目的就是为了探夜鹭的底。
但是他宋岚是何许人也？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后来我回家之后查找了许多关于她的资料，在第三次战争前存在着一种名叫鹦鹉的鸟类，它们能够模仿人类的语言，我猜测她应该就是鹦鹉的变种。”
2167年变异动物千奇百怪，鹦鹉有朝一日变异成通晓人类语言的新品种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倒是听说过鹦鹉这种动物。”
女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她看起来比我记忆中的鹦鹉要危险得多，模样倒是更类似于鹰和秃鹫。”
“你大可以放心，她的脾气可好了，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别人。”
女仆的笑容还留在脸上，但她的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夜鹭身上，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
大约三十秒之后，她选择了让步，说道，“我相信你，但是出于安全的考量，她不能离开这间厨房，更不能接近任何一位家族成员。”
“听到了吗，你之后要乖乖得待在这间屋子里，不要到处乱跑。”
宋岚摸了摸夜鹭的脑袋，夜鹭极具人性化的张开一只翅膀，挡在了自己和宋岚面前，故意用女仆能听得见的音量“窃窃私语”起来，“我觉得他们好像不欢迎我们，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总厨可比他们要好多了，从来没有瞧不起过我们！”
“你们误会了，这都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
女仆主动上前说道，“如果你们能提供让大小姐满意的菜品，财团会尽可能地满足你们的一切要求。”
宋岚和夜鹭窃窃私语的样子让她觉得有些滑稽，这分明就是刚从中立国的乡下来到了大城市的样子。
她逐渐放下了戒心，反而产生了想要和这一人一鸟聊一聊中立国趣事的冲动。
可是职责所限，让她不能这么做。
此时此刻，伊莎贝尔大小姐还等着他们，她由衷地希望对方能够让大小姐开心起来，这样一来他们就能长久地留在这里。
“我看过你提供的菜单，所有的食材都准备好了，如果有疑问随时可以提出来。”
“嗯，那我开始了。”
“对了，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路奇，罗布－路奇。”
宋岚淡定地说道，“这就是我的名字，你呢？”
“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女仆长就可以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高端的食材往往只要……
这是宋岚第一次在真心换真心的过程中报出了虚假的身份信息，但是在来到第二区之前，他就听说过大家族之间没有真心可言，一片真心最终只能换来对方在你的背后捅刀子。
现在看来，就连鸢尾花财团的女仆长也不例外。
她从来就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的打算，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肩上站着一只会说话秃鹫的罗布－路奇了。
在接下来的相处过程中，宋岚逐渐发现了女仆长的不同寻常之处。
比如说她裙摆下方的大腿根处有一个腿环，腿环里别着共计五把明晃晃的飞刀。
难怪卡丽妲夫人的亲卫队会如此放心地把自己交给女仆长，看起来这位女仆长还是一位战斗型的女仆。
“真神奇，我还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烹饪技巧。”
女仆长围观了他烹饪的全过程。
不过和亲卫队的骑士们不同，她全程都站在距离宋岚不到两米的位置，仔细地观摩着他处理每一个食材的动作，那双蓝宝石般的瞳孔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宋岚知道女仆长正在用义眼进行记录工作。
遇到了不懂的地方，她还会虚心求教，直到搞明白宋岚所带来的每一种调味料的作用。
女仆长很聪明。
并且对烹饪也很有研究，从她问出的那些问题就能判断出她绝不是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宋岚不禁回想起了对方所提到的13名厨师，忽然意识到在他们被遣返回家的时间里，很可能就是由女仆长亲自来负责财团要员们的饮食了。
真不愧是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大财团，拥有着这样一位生活技能点满，又兼顾了美貌与风度的战斗型女仆。
遗憾的是，宋岚很难对女仆长产生太多好感。
尽管她一直刻意保持着轻声轻语的说话方式，也对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尊重，但是现在却让他想起了《绝命毒师》里的场景。
女仆长的确诚心诚意地在向他学习，但目的很可能是在学到了他所有技巧的之后将他一脚踢开。
“没想到你居然也对烹饪感兴趣。”
“这也是工作内容之一，我很欣赏你的技艺，因此我需要确保万一有一天你不幸死于非命，我能将你的这些技巧保留下来。”
又出现了。
腹黑的女仆长总是会面带微笑，冷不丁地说出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紧接着她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也并不总是向人学习，就像之前财团请来的13位厨师，他们就没有什么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我在你身上看出了和他们不一样的东西。”
“你指的是什么？”
“匠人精神，我觉得只有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美食的人，才有可能摸索出这些技能。”
凭良心讲，宋岚被女仆长夸得脸红了。
他根本不具备匠人精神，他只是抄袭了那些老手艺人们留下的菜谱，而他也从没打算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美食。
几句交谈之后，女仆长又回到了工作本身，“辣椒、孜然、花椒这些都属于刺激性很强的调味料，你为什么在所有的菜品里都着重使用了它们？我记得你刚才告诉过我，在一份完善的菜谱中味道的平衡感非常重要。”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宋岚也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
“真话。”
“这是出于我的私心。”
“私心？”
“之前你们请来的13位厨师都向大小姐呈上过他们的得意之作，可是真正被大小姐品尝过的又有几道？”
“……没有，大小姐最近一直都在依靠营养针剂度日。”
回答时，女仆长的语气中也参杂了强烈的挫败感，不止那13位厨师，就连她精心烹调的菜品伊莎贝尔也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就让她放在一旁了。
“是吧，就算再美味的菜品，只要对方不品尝就无法体会到其中的奥秘。”
宋岚继续说道，“据我观察，你们的烹调手法以烤制为主，这样的确能会最大限度地发挥出食材最原始的味道，可是一旦被放凉了，就会让人彻底失去食欲……所以我作为一名厨师，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大小姐对菜品产生兴趣。”
说话间，宋岚将切碎的花椒碎与辣椒碎倒入了锅中，刹那间扑鼻而来的香气让女仆长心头一颤，这极具冲击力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又嗅了好几下。
随着食材在锅里不断煸炒的过程，整个后厨都沐浴在了这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之中。
她甚至一度忘却了记录宋岚的技巧，目光久久地落在宋岚的侧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从中立国远道而来的厨师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气度，他在烹饪领域的博学，让她不禁想要与对方进行更为深入的交流。
“味道需要通过品尝来感受，但是视觉和嗅觉不同，这才是美食带给人的第一层冲击，而我所选择的这些调味料，就是为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出‘色’与‘香’的特点。”
这是宋岚长久以来实践的结果，因为对于他而言，美食与他生活的幸福程度息息相关。
以前为了获得假期，他必须对陆主管进行贿赂。
可是陆主管一向是一个意志力坚定的人，也曾对于他的贿赂手段进行了斥责和拒绝，她扬言就算今天晚上不吃晚饭，饿着肚子，也不可能再批准宋岚休假。
他也曾遇到过相同的难题。
为此他绞尽脑汁，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用川菜击溃了主管的心理防线。
想到这里，宋岚忽然涌现出了一股力量，虽然陆湘现在不在这里，但他却忽然间产生了和她并肩作战的感觉。
“‘色’和‘香’的特点……”
女仆长喃喃自语。
这是她从未触及过的领域，从宋岚嘴里说出来时却又浅显易懂。
香气已经笼罩了她，而那些红润透亮的菜品更是像在用无形的声音向她发出邀请，她甚至都想将女仆长的身份暂时抛到脑海，亲自来探索一下这凝结了宋岚知识与理论的结晶。
不行，这是大小姐的晚餐。
或许真的能重新唤醒大小姐的食欲！
她在心里默念着，并对宋岚的成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直到一位不速之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香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一个青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后厨，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位亲卫队骑士。
宋岚注意到骑士胸前的徽记和之前遇到过的有所不同，他猜测青年应该来自财团的另一个家族。
女仆长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测，她恭敬地向青年行了个礼，“法兰汀少爷。”
“看来你们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厨子。”
青年打量了宋岚一番之后，兴致勃勃地看向了灶台旁刚出锅的菜品。
“法兰汀少爷，这是大小姐的……”
“嗯？你有在说什么吗？”
法兰汀无视了女仆长的劝说，当着她的面拿起了餐具旁若无人地享用起了美食。
见状，女仆长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眼神中划过一丝阴鸷。
一时间，后厨就只剩下了青年咀嚼的声音。
“不错，外面的庶民总算能带来些新花样了。”
将每一道菜都品尝了几口之后，青年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对身后的骑士吩咐道，“把这些带回去，也给其他人尝一尝。”
骑士忠实地执行起了青年交代的任务，青年趾高气昂地瞥了宋岚一眼，说道，“我是法兰汀－蒙克，我很欣赏你的手艺，但是你不该把它浪费在那些不懂得欣赏的人身上，来为我们工作吧……不用急着答复，你可以仔细考虑。”
……
亲卫队的骑士不仅打包好了菜品，还将剩下的食材一并带了回去。
这让宋岚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法兰汀－蒙克并不是被香味吸引到这里来的贪吃鬼，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让伊莎贝尔吃不上晚饭。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只是纯粹地想挑衅伊莎贝尔，以及整个吉尔维斯家族。

第六百四十三章：事与愿违
法兰汀和他的骑士们离开后，后厨便只剩下了宋岚和女仆长两人。
蒙克家族嚣张跋扈的行为倒是给予了一些暗含的消息——吉尔维斯家族对于财团内部的掌控已经不再稳固，不满于伊莎贝尔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或许很快将会迎来一场真正的内斗。
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什么伊莎贝尔厌食的原因。
在这不到半个月之内，宋岚有幸见证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家族构造，在理念层面上，摩尔戈和鸢尾花财团内部形成了两个极端。
一个是护短到了极点的疯狗。
另一方则是见到了盟友落难，争先恐后地想要上前补上一刀。
这些见闻让宋岚明白了一件事。
大家族真可怕，他以后得尽量远离这些人才行，以免战火波及到他这种无辜群众的头上。
“让你见笑了。”
法兰汀扬长而去许久之后，女仆长才平复好了情绪，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刚才那位是法兰汀少爷，同时也是蒙克家族未来的继承者。”
鸢尾花财团内部阶级森严，以她女仆长的身份，无论法兰汀想要在她面前做些什么，她都没有权力指手画脚，即使明知道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拱火，她也没法制止他们的行为。
“你们这里还有没有多余的食材，我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宋岚说道。
“按照财团的规定，大小姐每一顿晚餐都需要进行登记报备，我已经试着联系服侍大小姐的女仆了，她说不需要了，让你回去。”
女仆长轻咬嘴唇，这段话让她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很确信，如果刚才的菜品能被送到大小姐面前，或许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变她的现状，而这位从中立国远道而来的年轻人，的确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厨师，她还有太多东西没来得及向对方学习。
“那行，我收拾一下东西。”
宋岚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不过在同时，他将法兰汀－蒙克这个名字默默地记在心里。
他千里迢迢地潜入城堡可不是为了来旅游的，主管昨天冒着风险私下里见了他一面向他布置了工作内容，若是他们的计划最后被这些小儿科式的家族斗争给破坏了，让他没法向上头交代……
“这不是你的责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想去问问卡丽妲夫人。”
见宋岚作势要走，女仆长连忙说道。
按理说，以她的身份本不应该挽留一个厨师，但是宋岚的到来，让她感受到了改变的希望。
说罢，也不给宋岚回答的时间，她便匆匆离开了后厨。
约莫十分钟后，当宋岚和夜鹭已经等得有些昏昏欲睡了，女仆长才赶了回来，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对宋岚说出了一个好消息，“夫人说让你先留下，明天中午她会和大小姐共进午餐，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新住处。”
她所说的住处其实就在同一个楼里，然而当女仆长点亮二层的灯时，宋岚不禁又一次为鸢尾花财团的财大气粗所震慑。
就连他们仆人居住的地方，看起来都要比陆湘的公寓豪华得多，不止是装修风格，里面的生活设备也都采取了最一流的科技，女仆长向宋岚详细地讲述了每一个区域的使用方法，更让他惊奇的是，为了食材的日常采购，鸢尾花财团还请人设计了一套订购系统。
只要在系统中轻轻一点，就能在两个小时内将这个世界上任何珍贵的食材送来厨房。
“你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会来找你。”
给宋岚介绍完住处之后，女仆长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请你晚上务必待在这栋楼里不要出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她才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阁楼。
宋岚待在二楼朝着楼下望去，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在了远处，才取出了陆湘交给自己的全息地图。
如果不将装置打开，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纽扣。
全息投影很快显示出了他们此刻的位置。
鸢尾花财团的内城区，前后左右都是财团日常的办公区域，而沿着远处的阶梯一路向上，才是财团重要成员的居所。
陆湘推测茉莉作为财团的贵客，很有可能就被安排在了那片区域休息。
当房间归于寂静，宋岚的心中难免有些紧张激动，想要前往伊莎贝尔的居所可不容易，在他们之间拦着无数监控探头，以及夜巡的亲卫队骑士。
据说如果夜间在城堡内部晃悠被骑士们逮到，最好的结果是被折磨一番后丢出城去。
外面实在是太危险了，今天还是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宋岚心安理得地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床单被套上弥漫着一股清香，似乎能起到引人入眠的作用。
他就像往常一样安顿好夜鹭，然后躺在床上盖上被子，想要如同婴儿般睡到第二天早上，将积累了一整天的疲劳甩在身后。
然而事与愿违。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半个小时，就被门外面传来的响动给吵醒了。
吵醒他的又是亲卫队的骑士，他睁眼时特地瞧了一眼他们骑士盔甲胸前的部门。
又是没有见过的印记。
不过带领他们的人头上没有罩着头盔，那是一个四十多岁，脸上烙印着丑陋疤痕的男人，他不由分说地把宋岚从床上拽了起来，然后命令手下掀开被子和床单，当着他的面将整张床里里外外地扒拉了一遍。
见什么都没搜出来，男人用严厉的语气逼问宋岚，“你刚才都在做什么？”
“睡觉啊。”
宋岚一脸莫名。
他庆幸自己还穿了一身睡衣，不至于被这么一群来路不明的人给看光了，“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疤面男人冷笑一声，他冲着自己手下使了个眼色，命令道，“先把他带回去。”
“那什么……”
宋岚举手问道，“长官，我能不能先穿身衣服？”
“不能。”
疤面男人严厉地驳回了宋岚的申请，“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长官，小子，你可以称呼我为猩红领主。”

第六百四十四章：内有恶犬
在被押送去审讯的过程中，宋岚仔细反省了自己，思考了所有可能导致财团亲卫队找到他的原因，可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被骑士们传唤的原因。
自从他来到城堡之后，他只做了一顿饭，然后就躺到床上睡觉了。
难不成这也违反了家族忌讳？
虽然他并没有听说过猩红领主的名号，但是按照财团内部的职介，能够被授予领主头衔的，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就连财团的要员们都会对他们以礼相待。
尤其是在这多事之秋，每一个家族都在暗地里拉拢这些骑士团的领导者。
宋岚又一次被人蒙上了眼罩，几乎当他被推搡进审讯室时的第一时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冲着他迎面而来。
紧接着，他听见了野兽的低吼，以及利爪在牢笼上摩擦出的刺耳的噪音。
猩红领主亲自为他摘下了眼罩，让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离他只有十几米，被关押在牢笼里的庞然大物。
这只怪物外形酷似狼狗，但却长着两个脑袋，体型足足有数米长，见到它的第一面，宋岚就怀疑这只狼狗是不是从隔壁生化危机片场请来的群演，究竟有着怎样审美的人才会把它当成宠物来养。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是从这只狗的嘴里散发出来的，它的獠牙上似乎还粘连着成分不明的碎肉。
将宋岚固定在了审讯室的座位之上，猩红领主留给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从房间里离开了。
双头恶犬则像是接到了某种信号一般，兴奋地用爪子挠起了牢笼。
整个牢笼摇摇欲坠，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撇断了牢笼，摆脱牢笼的束缚。
不多时，猩红领主那张堪比恶犬一般丑陋的脸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对面。
“我再问一遍，你整个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睡觉。”
“我劝你再仔细想想。”
猩红领主吹了声口哨，那只恶犬挠动牢笼的动作变得更加剧烈了。
“我真的是在睡觉。”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吧，你最后一次见到女仆长是什么时候？”
“大概两个小时之前，她向我介绍了房间各区域的使用方法就离开了。”
“所以你并不否认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女仆长出事了？”
“有人袭击了她，伤得很重，现在生死未卜。”
猩红领主言简意赅地描述了女仆长此刻的状态，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对重伤的女仆长并不关心，而是急于将审讯推进到了下一个阶段，“她在离开前对你说过什么，你需要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这是你自救的唯一机会。”
得知了女仆长遇袭的消息，宋岚也愣了好一会儿。
以他曾经多年在网上充当战力衡量师的角度，他基本确信女仆长的战斗力应该要在普通的亲卫队骑士之上，她又随身携带了五枚飞刀，这袭击她的人难道不怕自己被扎吗？
“真不是我，对了，阁楼安装了监控，你们应该能看到我从来都没离开过那栋楼。”
“我知道，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该待在双头犬的肚子里了，你可以仔细欣赏一下它的样子，在你之前，已经有很多奸细被它吃进了肚子。”
？
宋岚承认猩红领主这一点没说错，他的确是别有用心的奸细，可这绝对是炸胡，他迄今为止还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行为。
“你刚才提到了，女仆长给你安排了明天的工作。”
猩红领主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让宋岚尽情享受着与双头犬独处的时间，他知道那种随时都有可能被冲破牢笼的怪物撕碎的恐惧正折磨着宋岚的内心，对于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中立国厨师来说，他待在审讯室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这，也正是他们的目的。
彻底瓦解宋岚的心理防线，然后在合适的时机丢给他一颗救命稻草。
这方法屡试不爽，“你刚才提到女仆长说卡丽妲夫人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负责她和大小姐的午餐。”
“她是这么说的。”
“我姑且相信了你，所以我决定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猩红领主循循善诱道。
他们当然知道女仆长在后厨的时候都和宋岚说了些什么，他们也知道女仆长为了留下这个中立国厨师，还专程去了一趟卡丽妲夫人的居所。
也正因如此，他们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我听说自从那场荒唐的审判之后，大小姐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就一直欠佳，最近一直吃不下东西，喏，你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了么？”
那是一个药瓶。
上面没有任何用于说明的文字，里面装满了呈白色颗粒状的药片。
直到此刻，宋岚才明白了自己被请来“喝茶”的真正原因。
“我一直在为大小姐的健康而担心，这些是我托关系好不容易找到的药片，它对大小姐的身体会有好处，我需要你明天在为大小姐和夫人准备午餐的时候，将这些药片磨成粉末，放进他们的食物里。”
“可是，你为什么不亲自把药片给他们？”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猩红领主又吹了一声口哨。
接到了信号的双头犬更加亢奋了，它的嘶吼变得越来越嘹亮，挠着铁笼的频率也加快了，双眼闪烁出了嗜血的光芒。
而就在这一刻……
铁笼传来了断裂的声音。
这声响动反而让双头犬愣在了原地，因为这并不符合平时的流程——它的主人还并没有向他下达将猎物撕碎的命令。
正当它疑惑地抬头时，碰巧对上了宋岚的眼睛。
刹那间，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了心头，让它浑身上下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本能驱使着它，让它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别动。”
脑海中浮现出的声音遏抑了它的行为，它明明看见宋岚没有开口，声音却传达到了它的脑海之中。
“一会儿这个牢笼会被你破坏，到时候你要扑向第一个接近你的人。”
那个声音正在向它下达着命令，“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与此同时，宋岚面朝着猩红领主的投影，说道，“我明白了，我明天会把这些药片磨成粉末，放进夫人和大小姐的午餐里。”
“不要试图和我耍花招。”
猩红领主的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切都朝着他想看到的方向发展着，“如果你食言了，我会找到你，要是到时候你要是再落到了我的手里，那可就要遭罪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我要实名举报！
虽然已是初春，但是穿着一身睡衣在外面晃悠还是让宋岚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总厨的担心果然还是应验了。
鸢尾花财团的内部斗争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已经到了彼此在私下里采取暗杀手段的程度。
在放自己出来前，猩红领主还严厉地警告过他，如果无法完成这项任务，他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城堡。
但是他宋岚可不是傻瓜，他很清楚对方一开始都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且不说他该如何通过层层审核，将下了药的饭菜送到卡丽妲夫人和大小姐面前，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导致两者毒发身亡，他们也只会立刻把行刺夫人和大小姐的罪名推到自己身上。
无论如何，他似乎都没法善终。
所以在走投无路之下，宋岚只能发挥一下他厨师以外的技能，正如某位不知名的中立国哲学家所说，不想当驯兽师的厨子不是好特工，他身为一介厨师，稍微懂得一些驯兽技巧也在情理之中。
他们前脚出门，猩红骑士团的军营里就爆发出了一阵骚乱。
短暂的惊呼声过后，便是枪械、利物切割，以及墙体坍塌的响动。
他嗅到了血腥味，并且随着骚乱的进行，这股血腥味变得越来越重。
不多时，一支急救小队超过了他们。
宋岚瞧见了被他们护送着送去急救的男人，他牙关紧咬，死死地捂着已然变得空荡荡的右臂，镶嵌着红色纹路的银白骑士甲被染成了红色。
现在他终于人如其名，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猩红”领主了。
猩红领主遇袭的事很快就在城堡里传开了，但遇袭的原因令人摸不着头脑，据说他是在喂食双头犬的时候，被这只突然间发了狂的恶犬给一口咬下了胳膊。
接着这只恶犬疯了似地向周围的所有人发动了袭击。
经过了一番恶战，猩红骑士团的成员们终于将其斩杀，那小山一般的尸体此刻就坐落在审讯室的废墟之中。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轻甲的女性走进了残破的审讯室之中。
猩红骑士团的成员们本想阻拦，却在她一个冰冷的眼神之下定在了原地。
按照财团的规定，不同骑士团之间禁止干涉彼此之间的内务，但只有一个人除外，因为轻甲上象征着六星救助者的印记表明了她的身份。
在财团内部，她拥有着与家族成员们平等的地位。
女性仔细检查了恶犬的伤口以及被损毁的牢笼，这是一天之内发生的第二起袭击事件，尽管这次事件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但是她不相信一支骑士团的领主会被自己的养的猎犬轻易咬掉胳膊。
“在他遇袭前，还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女性开口问道。
“没有。”
猩红骑士团成员们的口径出奇得一致，他们一口咬定领主这是和往常一样来到审讯室投喂他饲养的猎犬。
但是这和她听说的情况有所不同。
有人指出，在猩红领主遇袭重伤之前，曾经浩浩荡荡地带人去了一趟厨房所在的阁楼，从那里面带走了一个人。
本来按照她的级别，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小事，可是接二连三的袭击事件已经威胁到了城堡内部的安全，现在女仆长和一支骑士团的领主身受重伤。
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离开猩红骑士团的驻地，她直奔厨房而去。
女仆长和猩红领主的共同点就在于他们受伤前都曾去过那里。
……
与此同时，从房间角落里窜出来的夜鹭正向宋岚讲述着她的营救计划。
在猩红领主带人找上门来的第一时间，她就躲藏了起来，在一行人离开后，她从人工智能口中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以及前往猩红骑士团驻地的路线。
“我听说猩红领主是一个酒鬼，他每天下午都要和卡佩罗家族的人待在一起喝得酩酊大醉，我已经计划好了，我要在他们的酒里下毒，然后趁着没人发现把他们都吞进肚子里！”
“你这个计划有个漏洞。”
尽管夜鹭能开动她的小脑瓜思考出一个计划，而不是直接冲进骑士团的驻地见人就咬着实令他欣慰，可是他不得不指出这个计划的漏洞。
“首先，你要在他们的酒里下毒。”
“嗯。”
“然后所有饮下酒的人都会毒发身亡。”
“对！”
“最后你要趁着没人发现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吞进肚子。”
“没错，就是这样！”
“那你自己不也就中毒了吗？”
“……咦？”
夜鹭瞪大了眼睛，犹如遭遇了晴空霹雳。
对于夜鹭，宋岚一向是点到为止，至于如何保证一下子消失了这么多人而不被财团发现，又或者如何绕开所有人在酒里下毒，以及从哪里搞来毒药这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他便没有再刁难对方。
毕竟能够想出一个“阴谋”对夜鹭来说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
“等一下，有人来了。”
宋岚忽然向夜鹭比划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感知到有人正步履匆匆地接近这里。
来的只有一个人。
他从二楼的窗口向下望去，不多时，便看见了一个身着轻甲的女性，而几乎在他看向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头望向了阁楼二楼的窗口。
“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宋岚立刻提醒夜鹭，尤其是警告她一会儿不要乱说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经验之谈，夜鹭，你仔细看看她的盔甲，是不是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骑士完全不同。”
站在窗台上的鸟点了点头。
“你记好了，一般在这种服装高度统一的地方穿着和别人明显不一样的，往往都是狠角色。”
说话间，女性已经进了阁楼，直奔他的房间而来。
女性注意到窗台上的夜鹭时明显地楞了一下，但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宋岚身上，“你就是夫人从外面请来的厨师？”
“是的。”
“之前艾尔……不，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是不是把你带回了他们的驻地。”
这个问题让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寂。
宋岚皱着眉头，仿佛经过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之后，才摇了摇头。
“他让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女性看穿了宋岚的心思，用确信的口吻说道。
宋岚又一次摇头。
“看见这个了么？”
女性指了指自己的胸前，宋岚非但没看，反而还避嫌地错开了目光。
“我指的是上面的徽记，我是鸢尾花财团的首席骑士，你可以相信我，如果他威胁了你，我会为你主持公道。”
“这么说来……你是他的领导？”
宋岚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动摇。
女性眉头轻蹙，但最终还是妥协了，“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
闻言，宋岚仿佛经历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才认命地说道，“他威胁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就要杀了我。”
“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告诉我真相，这个城堡里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你的性命。”
“此话当真？”
“嗯。”
“领导，我要举报！”
一位来自六星救助者的承诺给宋岚带来了极大的勇气，他拿出了从审讯桌上带回来的药品，说道，“我罗布－路奇实名举报猩红领主，他威胁我让我把这些药片磨成粉末，放进夫人和大小姐的饭菜里！”

第六百四十六章：第三位遇袭者
宋岚坚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比较多。
在他实名举报猩红领主之后，这位自称“月季”的女骑士又向他询问了许多细节，并且还会冷不丁让他中途停下，将说过的细节复述一遍，又或者将整个事件倒过去叙述一遍。
宋岚并不惧任何抽查，因为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话。
他将猩红领主半夜把自己提溜起来押送去骑士团驻地胁迫的每一个细节都详细地告诉了对方。
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位女骑士的称号。
花名让他不由联想到了他所认识的另一位六星救助者，而且当他抱着这样的念头时，发现月季与茉莉的长相有着几分相似。
如果她们相互认识又或者有着更加亲近的关系，似乎也就能解释茉莉与鸢尾花财团之间的关系了。
在经过了数轮抽查后，月季终于相信了宋岚的说辞。
“但是你没法提供任何证据。”
猩红领主特地选择了半夜将宋岚押送回驻地，在驻地内也没有留下任何能够指向他的线索。
这和一般的罪名不同。
在夫人和大小姐的饭菜里下毒，这是罪不可恕的行径，他们必须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才能给一支骑士团的领主定罪。
可以预见的是猩红领主一定会百般抵赖，而他背后的家族也会继续在暗中支持他。
即使这个叫做罗布－路奇的中立国厨师愿意在审判庭指证对方，最终也会被视作一面之词。
“你可以相信罗布－路奇，他从不骗人！”
夜鹭见月季陷入了迟疑，便跳到宋岚的肩头上力保他。
“我相信你。”月季深深地看了宋岚一眼，又说道，“从现在开始，他们背后的家族一定会设法除掉你，我会信守承诺，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月季在与宋岚的交谈中，也确认了另一件事。
他对女仆长的遇袭真的一无所知，而且从他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袭击她的极有可能是一位和她熟悉，能够让她放下戒心的人。
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这句话既能形容此刻窗外的天色，也能用来形容鸢尾花财团内部的政治斗争。
在月季采取具体的行动之前，第三起遇袭事件发生了。
听到遇袭者的名字时，她的瞳孔猛然一缩，她立刻让宋岚收拾好自己，跟随自己前往财团内部的义体医院。
法兰汀－蒙克。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蒙克家族未来的继承者成为了这场财团政治内斗的第一个牺牲者。
然而当她闻讯赶到时，医院里的情况却诡异万分。
遇袭的法兰汀少爷还保有清醒的意识，身上也并没有出现明显的伤口。
他只是一直捂着屁股，并且在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给我抓住他，就是他，竟敢在食物里下毒！”
整个晚上，法兰汀都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
他前前后后去了十几趟厕所，整个屁股都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一般，可是碍于贵族的面子，他又不好对医生以外的人讲述自己的真正症状。
见蒙克家族的亲卫队骑士准备上前扣住宋岚，月季上前一步挡在了双方之间。
与此同时，她用严厉的眼神审视着宋岚，想让他给出一个充分的理由。
“这好像……还真是我做的。”
老实人宋岚在所有人的面前心虚地举起了手，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你在蒙克家族未来继承者的食物里下了毒？”
月季特地强调了法兰汀的身份，让宋岚意识到这个罪名的严重程度，一旦做实了毒害贵族的罪名，等待着他的将会是被送上断头台，被当众处刑的结局。
“不是毒药，这个症状只是很正常的生理反应，俗称辣子吃多了。”
他与法兰汀隔着十几米相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不是把菜里面的辣子皮给吃下去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就是那些暗红色的，油亮的配料。”
“我吃了，那又如何？”
法兰汀虽然捂着屁股，但说话的语气却硬气极了，这和他以前品尝过的美味佳肴不同，他从这些菜品种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每当他咀嚼起那些被称之为辣子皮的东西时，都能感受到疼痛与爽快并存的快乐。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种行为最终会让他的屁股燃烧起来。
“其实那个是用来调味，不是用来吃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当时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两人的对话让月季的脑袋嗡嗡作响，虽然她也不知道辣子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从两人间的对话她大概明白了法兰汀－蒙克并不是遭遇了袭击，而是他自己误食了食物中的配料。
在各大家族明争暗斗的大背景之下，一个自己吃坏了肚子被送进医院的二货实在与城堡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月季承认，把蒙克家族未来的继承人描述为“二货”有些不太得体，但是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法兰汀的所作所为。
这时，一位穿着白色纳米紧身战斗服的窈窕身影从医院的门里走了出来，为双方打起了圆场，“你的症状并不严重，只要回去睡上一觉就好了。”
法兰汀－蒙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见挡在他们之间的月季时，便冷哼一声，带着自己的亲卫队朝着医院外走去。
不过从他不自然的步伐，以及时不时想要捂住屁股的手，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应该仍然饱受折磨。
“茉莉，这个人先交给你来照看一下，我还有些事需要调查。”
待法兰汀走后，月季把宋岚送到了茉莉面前。
眼下，恐怕也就只有茉莉能保护得了这人的安全了。
她不得不佩服对方，在来到财团的头一天就成为了两个家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在离开之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警告宋岚一句，“你之前提到夫人和大小姐让你帮她们准备午餐，那个叫做辣皮子的东西，你不要再放那么多了。”
要是宋岚把夫人和大小姐也害进了医院，尤其还是以那种……不雅观的方式，那到时候就连六星救助者恐怕都保不了他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阴谋家宋岚
法兰汀和月季离开后，病房里先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
不知为何，空气中忽然弥漫着快乐的气息。
“你……噗哈哈哈，你居然把蒙克家族的大少爷给送进了医院，你要是把这事传出去的话，绝对能名扬天下！”
茉莉再也忍不住了，她一只手撑着椅子，一只手捂着腰，笑得花枝乱颤，“你知道吗，那个大少爷怀疑你在饭菜里掺了火药，把他的屁股给点着了！”
事实证明笑是会传染的。
罪魁祸首宋岚尽力保持着淡定，但是他肩膀上的夜鹭却受到了气氛的感召，笑得翅膀都抖了起来，“什么大少爷真是太逊了，吃了那么一丁点辣子皮屁股就着火了！”
面对此情此景，宋岚只能感叹不愧是鸢尾花财团编制外的人，嘲笑起大少爷来就是硬气。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我相信。”
茉莉拍了拍宋岚的肩膀，说道，“不过蒙克家的大少爷信不信你我就没法保证了，所以你先在我这里安安心心地待上几天，等他屁股……风头过去了，你再回去。”
以她对于财团贵族们的了解，这种丢面子的事，可不亚于真的在他们身上割上一刀。
“可是我今天中午还要帮夫人和大小姐准备午饭。”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茉莉说道，“有我在，那些骑士应该伤不到你，而且你放心，就算你不幸身受重伤，但只要吊着一口气在，我就能把你治好。”
“那女仆长呢，她的伤势怎么样了？”
“怎么，这么关心她，你喜欢她？”
茉莉顺势问道。
这可能是六星救助者之中最没有架子的一个，每当和她聊天时，都像是面对一位朋友。
“怎么会，她帮了我不少忙，又是在和我告别没多久遭遇了袭击……”
“你不必自责，或许她是心甘情愿的。”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除了月季之外，没有人能让女仆长受到这么严重的伤还没闹出一丁点动静。”说到这里，茉莉不由得叹了口气，“财团内部的关系要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其实她在半个小时之前就醒了，但是一直沉默不语，没有透露任何关于袭击者的身份信息。”
“我知道了，我想探望她一下，可以么？”
“这得征求她本人的同意才行，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她，不过……”
茉莉停顿了半晌儿，终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没什么，还要我帮你带什么话么？”
“不用，我就是想去慰问一下。”
茉莉爽快地答应了宋岚的要求，她让宋岚在原地不要走动，等她回来。
她只进去了不到两分钟，就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很遗憾，女仆长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没关系，她能尽快康复就好，以后来日方长，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茉莉故意停顿半晌，观察着宋岚的表情，待他开口之后，才补充道，“不过你的好意她心领了，她还向你提出了一个小请求，她现在有些饿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她准备些吃的，而且吧……我也忙了一个通宵没吃东西了，看在我帮了你忙的份上，你要不要顺带着贿赂我一下？”
“没问题。”
夜鹭一直默默倾听着宋岚和茉莉之间的对话。
今天所发生的一幕，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宋岚用实际行动，为她演绎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阴谋家。
他不仅报复了那个扰人清梦的领主，还彻底将自己的嫌疑摘干净了，他的一出实名举报打动了月季，让这位首席骑士成为了他们的保护伞，还借此机会轻而易举地达到了他们潜入城堡的第一个目标——找到茉莉。
他根本不需要在城堡里躲躲藏藏，而是大摇大摆地被月季送到了茉莉面前！
她闪闪发亮的眼神中充溢着无限的崇拜之情。
不愧是虫群的军师，即使不需要武力胁迫，也能将整个财团玩弄于股掌之间！
相较之下，她投毒暗算猩红领主和卡佩罗家族的阴谋简直就是漏洞百出。
“真不愧是你！”
夜鹭崇拜地说了一句。
“没错，不愧是我。”
宋岚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夜鹭的表扬，事情的进展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只要运气够好，人人都能成为阴谋家。
不过现在，他需要像个真正的厨师一样为茉莉和女仆长准备一顿能够让她们满意的早餐。
昨天法兰汀少爷带着他的亲信在后厨扫荡了一通之后，就只留下了些剩菜，但是这根本难不倒一名真正的厨师。
变废为宝是一名厨师必不可少的本事。
在茉莉兴致勃勃的全程观摩下，一碗炝锅面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茉莉也不和宋岚客气，当即便享用起了这送到嘴边的贿赂。
她始终相信与人为善，也能为她带来好运。
窗外的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暖色调的灯火下，茉莉坐在桌前，沐浴在食物散发出的清香与热气之中，这无比温馨的一幕被δ远远地瞧在眼里。
δ的心中满是悲怆。
虽然她不知道宋岚为什么要伪装成现在这副模样，但毫疑问的是，单纯的茉莉又一次落入了大魔王的陷阱——摩尔戈家族的覆灭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宋岚依旧是那个传闻中的魔鬼，它只是告诉了对方费伦－摩尔戈的名字，就导致整个摩尔戈家族，以及海陆能源公司的大楼从人类文明中彻底消失了。
魔鬼的到来只能带来灾祸，而δ相信，灾祸迟早会降临到鸢尾花财团头上。
不信就看着吧。
这座自第三次战争以后便矗立着的城堡，这些代表着贵族荣光的建筑，迟早会被地狱的业火付之一炬，而被魔鬼蛊惑了的茉莉仍对此一无所知。
接着，δ浑身一震。
她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灵能包围了她。
魔鬼又一次向它发出了召请。
——今天下午，财团医院顶楼，是朋友就来找我。
而它也即时对宋岚给予了回应。
——好朋友，晚上见！

第六百四十八章：冤冤相报何时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没等病房里的人回应，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香气飘进了屋子，女仆长安放在被子之外的食指颤了颤，她侧过脸，看着进门的茉莉，以及她带来的餐盒。
“厨师让你尽快吃，放凉了面就坨了。”
进门的人笑着将餐盒摆在了床头柜上，她现在心情愉悦，忙了一晚上之后吃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缓解了她的疲劳，这种味道和口感即便在第二区也并不常见，更神奇的是，她见证了厨师将食材的边角料变废为宝的全过程。
这看起来也是一门充满了深奥学问的技巧。
女仆长点了点头，捧着温热的餐盒，用餐叉卷起了面，连带着令人食欲大振的碎肉和汤底缓缓地送入了口中。
意料之外的柔和口感，淡淡的酸味刺激着她的味蕾，让她想要尽快品尝第二口、第三口乃至更多。
这是与她昨天见识到过的完全不同的调味方式。
“哦，对了，他还说你现在有伤在身，就没有把口味调得太重，他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女仆长怔了怔，却依旧没发话，只是脑袋埋得更低了，脸颊上还浮现出了一抹红霞。
这还是她第一次享受到别人根据她的实际情况烹饪的菜品——在鸢尾花财团，这是只有贵族们才能享用到的特权，而他们作为仆人，能够品尝到残羹剩饭就已经是贵族对他们莫大的恩惠了。
否则，他们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使用营养针剂，又或者自己煮一些口感极差的合成食物。
“我听姐姐提到过你许多次。”
茉莉观察到女仆长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便随口问道，“她提到过除了女仆长的身份之外，你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灵能力者，啧，真不愧是大财团，竟然让一个灵能力者来当女仆……2秒还是5秒来着？她说你能在战斗中看见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不要小看这几秒时间，在同等级别的战斗中，能够预知未来就意味将永远占据着主动权。
她觉得如果女仆长辞去工作，成为救助者的话，至少也能成为四星救助者，甚至五星救助者也未尝没有可能。
可是女仆长依旧没有回应她，病房里除了茉莉自言自语式的发问之外，就剩下咀嚼和吞咽的轻响。
即使女仆长的沉默已经给了她答案，茉莉依旧把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能够看见未来的你，又是如何被人偷袭得手？让我想想，是没看见，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茉莉大人。”
女仆长用近乎于狼吞虎咽的方式吃完了整碗面，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舐掉了沾染在唇边的汤汁，“谢谢您，面很好吃。”
“那么下一次呢？”
茉莉长叹一声，这就是她不喜欢鸢尾花财团乃至整个第二区的原因，这里有贵族，但更多的是那些愿意臣服于种种贵族体制之下，对他们效忠到了迂腐的人们，“下一次你未必就会这么好运了。”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女仆长垂下眼帘，眼神中写满了坚定。
接着，她又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罗布－路奇怎么样了？他没有受到牵连吧？”
“他正在为大小姐准备午餐。”
闻言，女仆长将“可以让他进来见我”的话压了下去，改口道，“那就好。”
……
而在另一边，宋岚正在不停忙碌着，好在有夜鹭和厨房的人工智能系统帮忙，替他缓解了大部分琐碎的工作。
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来自大小姐贴身女仆所带来的最新指示。
今天的伊莎贝尔很有食欲，她想要看见一桌最丰盛的午餐来庆祝这个令人心情畅快的日子。
女仆并没有讲明原因，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很可能与法兰汀－蒙克少爷有关。
出于某种神秘的、不可预知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原因，法兰汀少爷拉胯一整夜的事在财团的庭院之中飞快地传播开了，人们对于连菜品配料都分不清，从而导致自己吃坏了肚子的少爷议论纷纷，对于一名贵族而言，这绝对是丢面子的事。
尤其因为四处树敌的缘故，法兰汀少爷还产生了应激反应，他在被送往义体医院之前嚷嚷着有人在食物里下毒想要谋害他。
结果医院的诊断结果无异于打了个他一个大嘴巴子。
更糟糕的是，有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在背地里给法兰汀少爷取了许多外号。
喷射领主、腹泻骑士，以及屁股着火了的人。
宋岚完全不知道究竟是哪些无聊至极的人在背后编排令人尊敬的法兰汀少爷。
但是他在茉莉去给女仆长送饭之后，严厉地批评了咋咋呼呼的夜鹭，以及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工智能。
不要再刺激法兰汀少爷了，吃坏了肚子可是很难受的！
如果不是他筹备午餐期间一直哼着小曲的话，夜鹭都差点要相信了他真的是在为法兰汀少爷着想。
对于鸟儿们来说，散播谣言……不，传播真实的信息是它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这个消息最初传到了与蒙克家族对立家族的仆人们耳朵里，然后又在仆人们议论纷纷的过程中被伊莎贝尔以及卡佩罗家族的高层听去了。
经过了一个早上的传播发酵，整个财团的人都知道了法兰汀少爷化身成了喷射战士的事，而作为当事人的他只能躲在自己的领地里，气到脸都快要扭曲了。
这世上最气人的并不是流言蜚语，而是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只能恶毒地诅咒伊莎贝尔，诅咒她在吃完了这顿午饭后重蹈他的覆辙，到时候他也会效仿吉尔维斯家族卑劣的手段，将伊莎贝尔变成喷射大小姐的事传遍财团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遗憾的是，法兰汀少爷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这顿午餐，宋岚选择了口感更为柔和的粤菜，既然大小姐今天心情愉悦，愿意主动用餐，他就不必采取以香味诱惑的战术，而根据陆湘、庄池以及瓦莲这些年轻姑娘们的市场反馈，她们评价在品尝粤菜时往往是最轻松悠闲，心情舒畅的。
享用完丰盛的午餐过后，宋岚不出意外地接到了伊莎贝尔大小姐的亲自召见。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今天的好消息总算让她眼神中有了些光彩。
“你做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伊莎贝尔便主动询问道。
比起刚才那顿令人回味的午餐，更让她畅快的是法兰汀在吃了这位中立国厨师做的菜之后成为了喷射领主这件事，这桩糗事虽不致命，却能让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在他们这些家族继承者面前抬不起头来。
“罗布－路奇。”
老实人宋岚如实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罗布－路奇？我记住了，我很中意你，从今天起你就是吉尔维斯家族的厨师顾问了，从今开始，你只需要负责我们家族的膳食。”
伊莎贝尔顿了顿，脸上不经意间流露出了谋划恶作剧时的坏笑，“当然，如果其他家族执意要让你帮他们准备宴会时，你也不必拒绝他们，可以把他们变得和法兰汀一样。”
自她被启明星学院退学后，卡佩罗和蒙克家族就成为了嘲讽她的主力，可是以吉尔维斯家族目前的处境，他们又无法与对方撕破脸皮。
财团内部不满于她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多，他们认为她父亲这些年的许多决策都缺乏深思熟虑，对家族带来了不少负面影响，而她被公开审判这件事，险些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倘若不是月季尚且还是父亲亲卫队骑士团的领主，那些磨刀霍霍的家族恐怕早就要对他们展开行动了。
伊莎贝尔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一个来自中立国的厨师帮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伊莎贝尔左手支着下巴，翘着腿，开口询问到。
“自由。”
“自由？”
“自从来到财团之后，我就一直被限制在厨房的阁楼里不允许四处走动，我以前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想要到处看一看见见世面。”
“这简单。”
伊莎贝尔向贴身女仆递了个眼色，女仆便立刻会意地将一个印有吉尔维斯家族的徽记交付给了宋岚，“在庭院里要是有巡逻的骑士拦下了你，只要向他们出示这个就可以了。”
“多谢大小姐。”
“对了，你刚才说你想见见世面？”
伊莎贝尔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见宋岚点头，便又说道，“那正好，明天财团会举办一场盛会，到时候财团很多大人物都会参加，作为给你额外的奖励，你到时候就随我出席吧。”
她本想拒绝参加这次的受封仪式，但是考虑到法兰汀－蒙克也要出席受封仪式，她又怎么能错过这个当面嘲笑对方的机会呢？
伊莎贝尔已经能想象到法兰汀在受封仪式上铁青的脸色了。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派人继续扩散这件事，最好让所有新应征入伍的骑士们都知道这件事，看看他们谁愿意追随一位拉胯的领袖。
伊莎贝尔看起来是一个藏不住心思的人，她的想法已经完全表露在了自己的脸上。
对此，宋岚只能长叹一声。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伊莎贝尔的表态又为他解决了明天出席受封仪式的难题。
陆湘一定想不到，他在进入城堡之后只做了三顿饭就完成了这些风险巨大的任务。
……
“罗布－路奇先生，请等一下。”
从伊莎贝尔的居所出门时，她的贴身女仆追出了出来，叫住了宋岚，“请问……女仆长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说她的伤势已经有所好转了，但是依旧追查不到袭击者的线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这位看起来要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女仆脸红扑扑的，伊万说过，财团的仆人们都是自幼就被送进了城堡，除了学习如何服侍他们的主人之外，他们还需要通过种种忠诚度的测试。
能够留在财团大家族子嗣身边的，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后的，对家族最忠诚的人。
小女仆的眼睛闪闪发亮，“也谢谢你让大小姐开朗了起来。”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请您务必多保重。”

第六百四十九章：骑士凯恩
在受封仪式即将到来的前夜，陆湘收到了来自同期的紧急召集。
凯恩联络到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并将聚集的地点定在了城堡外围的一处高档酒吧，那里是财团成员最中意的去处之一，同时也是第二区最奢华糜烂的场所之一，用贵族们的话来讲，他们宁愿将败坏道德的事都留在城堡外面。
这是一家面向财团成员开设的酒吧，只有经过了身份认证的贵宾才能通过严格的安保，探索到酒吧内部。
酒吧附近充斥着狗仔队。
向媒体公司提供爆料，或者利用自媒体博取眼球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他们往往能在酒吧附近遇到只有网络和电视上才能看见的大人物。
休息的一天时间，伊万通过军情七处的情报网，查到了许多关于凯恩的身份信息，因为陆湘特别提到了这个青年急于在同期中表现自己，渴望成为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根据资料表明，凯恩家族能勉强和财团扯上些关系。
如果再往上追溯三四代，将目光着眼于第三次战争前的话，他们算得上卡佩罗家族的远房亲戚，凯恩的父母以及其他家族成员也是一直这么对外宣扬的，他们积极参加各种上流社会的舞会，希望能通过卡佩罗家族让他们跻身进财团，成为其中的一员。
不过卡佩罗家族似乎对于他们的攀附不屑一顾。
种种迹象都表明卡佩罗家族甚至没有把他们当成亲戚来看待，他们几次希望通过“血统论”加入财团的申请都被驳回了。
在举家搬来第二区之后，他们还从未踏足过城堡内部。
于是，凯恩的父母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方法。
让凯恩参加财团面向整个第二区，乃至全联合政府范围内的考核，倘若他们的儿子能在骑士团建功立业被授予领主的头衔，那么卡佩罗家族就再也没有理由把他们拒之门外了。
对此，伊万的评价是，又是一群沉浸在贵族梦里的人们。
这类人在第二区实在是太常见了。
财团的各个家族总是能遇到一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穷亲戚”，他们之中有些是真的，但绝大多数都是由一群白日做梦的人组成的小团体，而凯恩一家在他们之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了，至少他们生出了一个足够优秀的儿子，他真的通过了财团的考核。
陆湘是第二个到的，在她之前只有凯恩到了。
此时的凯恩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他在酒吧前来回踱着步，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
军情七处提供的情报里也包括了这家酒吧的信息。
据说凯恩的父母绞尽脑汁，又花了一大笔钱，才好不容易成为了酒吧认证的贵宾。
只可惜他们在酒吧里的遭遇不太如意，他们并没有结交到几个真正的贵族朋友。
从安保人员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认识凯恩，只是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事？”
陆湘看了一眼时间。
23：17，这个时间他们本应该休息了，因为明天一大早他们就要进入城堡内部，参加受封仪式。
“好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凯恩说话的语气都和平时出现了明显的变化，“真没想到最先赶到这里的人是你。”
“我正好住在附近。”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大事。”
见凯恩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陆湘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还要在人们面前扮演好一个沉默寡言的美少女，她只是点了点头，便退到了靠近角落的位置，让自己不至于和凯恩在酒吧门前的大街上过于显眼。
当最后一个同期赶到时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
每个人都奇怪于凯恩召集他们的原因，他们之中有人是睡得正香，被凯恩急促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
凯恩又一次对所有人都卖了关子。
他在安保人员略显轻蔑的眼神中走上了台阶，安保人员本想按照酒吧的规定把除了凯恩之外的人拒之门外搞他难堪，但是当他报出了一个名字之后，保安的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他们拘谨的模样让暗中观察的陆湘觉得滑稽极了。
但这就是第二区的常态。
阶层的观念深刻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认知之中，这里同时也是歧视问题最严重的城市之一。
生活在第二区的平民虽然能享受到良好的治安，以及丰富的物质条件，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他们所得到的一切都被视为来自贵族们的施舍，所以他们必须要对那些居住在城堡里的人满怀感激。
进了酒吧的大门，凯恩带着他们上了楼，穿过幽深的走廊，才最终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在门口调整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
“进来。”
当隔间的门被推开时，陆湘终于明白了凯恩如此拘谨的原因。
出现在所有人视线里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孔，她相信每一个第二区的合法公民都不会对这张脸感到陌生。
科林－卡佩罗。
卡佩罗家族未来的继承者。
除了科林之外，隔间里还存在着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比如说两位以近乎于屈辱的姿势被捆绑着放置于地上的女骑士，这并不是角色扮演游戏，因为陆湘注意到了两人盔甲上的猩红色纹路，那是猩红骑士团的印记。
身为高尚的骑士，绝不应该做出这种龌龊之事。
可是两人却像是被驯服了的宠物般，在得到了科林的命令之前，她们便一直保持现状，任由进门的人欣赏着她们此刻的状态。
“……凯恩。”
科林－卡佩罗和凯恩对视许久，才仿佛终于回想起了他的名字，“敬你一杯，我的朋友。”
一杯香槟被递到了凯恩手中。
“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更准确地说，是要拜托你们在场的所有人。”
“请说。”
凯恩受宠若惊地接过科林递来的酒杯，就连他的父母也不曾直接被卡佩罗家族未来的掌权者接见过，更不必说被对方以朋友相称了。
跟在凯恩身后的同期们神态各异。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用和凯恩同样的眼神注视着科林，也有人在暗中观察匍匐在隔间地上的女骑士，当然也有像陆湘一样错开视线，不想再对这道德败坏场景多看一眼的人。
“你知道的，城堡里最近有些不太平，各个骑士团都正值用人之际，我希望你们在明天的受封仪式上能直接申请加入猩红骑士团，我科林－卡佩罗可以向你们许诺，今后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凯恩满口答应了下来。
在他的眼中，这无异于贵族对他们的恩赐，很显然同期中也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他们效仿着凯恩，当即喊出了愿意追随卡佩罗家族的口号。
科林－卡佩罗的视线在保持沉默的几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接着挤出一丝笑容，“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明天见。”
陆湘还从来没见过如此硬气的求人方式。
画了个大饼，然后在对方答应后便立刻下了逐客令，这几乎要将对他的轻视写在脸上了——就连公司在给员工灌鸡汤画大饼的时候都要比这走心多了。
可是对于科林毫不掩饰的轻视，以凯恩为首的团体却甘之如饴。
结合隔间内两名女骑士令人羞耻的姿势，陆湘不禁怀疑这些骑士中是不是混进了大量抖m。
这个名词还是宋岚告诉她的，让她开拓了视野，又一次明白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含义。
整个见面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对于科林－卡佩罗来说，会见他们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他来到这间酒吧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和他们谈事。
而在从酒吧里走出来的第一时间，凯恩就用抱怨的语气质问包括陆湘在内的其他人，“刚才在房间里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回应科林少爷，这可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机会！”
“……可是，我听说猩红骑士团的名声不太好。”
一名陷入犹豫的同期说道。
他的话引来了剩下人的赞同。
这还是较为委婉的说法，实际上用声名狼藉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比起高尚的骑士，猩红骑士团更像是一群雇佣兵或是战争贩子。
酗酒、服用违禁药物，还有道德败坏的风气，而这一切都和骑士团的现任领主有着莫大的关系。
相传猩红领主本人就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每当醉酒后，他往往就会做出一些严重违反骑士精神的行为，倘若不是背靠卡佩拉家族，他恐怕早就因为自己劣迹斑斑的行径遭到降职或者干脆从骑士中被除名了。
“而且，我可不想变成她们那样。”
另一个女骑士说道，在隔间里的时候，她和陆湘一样，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不想多看里面的景象一眼。
“那你呢，墨莲，你怎么说？”
凯恩忽然把问题抛给了陆湘。
“我要回去了。”
陆湘拒绝回答这种无聊到了极点的问题，她甚至开始后悔大晚上应邀来了这一趟，“我已经想好了要参加的骑士团。”
“既然如此……”
凯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注意到了科林少爷在隔间里的眼神，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可以看出少爷似乎对于这些拒绝了这份提议的人们很是不满。
这是他的失职。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拒绝卡佩罗家族未来掌权者提出的邀请。
“如果没法分配到同一支骑士团，我们就不再是同伴了。”
凯恩揣摩出了科林少爷约见他们的目的。
这不仅是为了让卡佩罗家族在明天的受封仪式上出尽风头，更是为了未来财团内部的斗争而囤积力量。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刀刃相向。”
“那么希望我们永远别在战场上遇见。”
陆湘只是淡淡地瞥了凯恩一眼，率先脱离了队伍，朝着自己的临时住处走去了。

第六百五十章：凶手竟是我自己
怀着忐忑的心情，δ大晚上独自一人如约来到了财团医院楼顶。
她的好朋友已经在顶楼等着了，她远远地看着那个魔鬼正站在医院天台的边缘处，用胳膊撑着下巴，低头欣赏着这个被暮色笼罩着的城堡，就像是来自上层位面的恶魔在审视着自己的玩具。
“我来了。”
δ轻咳一声，表明了自己遵守了约定。
尽管每次与宋岚会面时都让它心惊胆战，但如果从好的一面来想，和魔鬼成为朋友至少能保证它，甚至是茉莉的安全。
宋岚俯视着医院下方的景象，自猩红领主遇袭后，财团又一次增加了巡逻的力度，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医院前的街道上已经走过了七支巡逻小队，从盔甲上的印记不难分辨出他们属于不同的骑士团。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便收回了目光，“你来的正好，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你问吧。”
“关于我的那些传言，你们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他上一次问出这个问题时还是在第七区，那时他没有遇到过朗基努斯，还有紫藤花学院的前任院长，脑海中也不存在任何关于上层世界的概念，因此他理所应当地把这些流言蜚语当成了小黑子的行为。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些流言似乎并不简单。
“有人告诉我们的。”
“什么人？”
宋岚追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之前应该一直都被关在监狱里才对。”
而且宋岚很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包括δ在内的任何一个阴影，而即使这片空白是时间回溯造成的结果，那么δ和它的同类们也不应该存有任何记忆。
“就是有人，我也说不清楚。”
δ的影子在宋岚身边摇曳着，“它们告诉了我们许多关于你的事迹。”
“除了这些呢？”
“它们还告诉了我晋升，以及如何抵达上层世界的方法，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起，就时常能听到来自它们的低语。”
那些低语陪伴她渡过了童年最艰难的时光，也让它的内心萌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信念——它要摆脱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世界，抵达那些声音描绘的世界之中，领略到群星间的盛景，那些声音告诉它，它在下层世界所遇到的一切苦难都是渺小而短暂的，当完成了晋升的那一刻，它的意识就能成为永恒的存在。
“被关进监狱的时候，我和其它人谈论过这件事，它们之中也有人聆听过这些低语，但有些则没有。”
“为什么？”
“因为突然有一天，所有的低语都消失了。”
δ的语气发生了变化，她瞪着宋岚，似乎是责备他明知故问，“有人杀害了它们，不过在所有低语消失的那天，它们向我们传递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随着δ的讲述，宋岚心中忽然间浮现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这同时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凶手是你，而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δ觉得或许只有这个词能用来形容宋岚，因为对于灵能力者们而言，那些低语就如同神灵一般指引着它们前行。
能够杀死神灵的，绝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与它们相同级别的存在。
“它们最后还警告了我们所有人，不要晋升，上层世界已经被魔鬼统治了，所有抵达那里的晋升者都只有死亡的结局。”
这是来自“父神”最后的警告，它们在意识燃尽的那一刻，彻底封闭了通往上层世界的通道。
似乎它们认为能通过这种方式，将魔鬼永远地流放于上层世界之中。
可是它们又一次失算了。
当魔鬼闯进了监狱，破坏了关押它们的装置，并且抹去了镇守着它们的典狱长时，所有曾聆听过低语的同类们都产生了无比熟悉的感觉，仿佛神又一次回到了它们之间。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上层世界早就被毁灭了，所有的神灵都陷入了永恒的冰冷与沉寂之中，而能够降临这个世界的，只有低语最后提到的魔鬼。
所有人都选择了四散逃窜。
就连那些从未聆听过低语的同类，也在耳濡目染之下，深刻地理解了魔鬼的残忍与恐怖。
而现在，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个魔鬼正拉着它玩起了侦探游戏。
有一个未知的族群潜伏进了人类社会。
它们极有可能已经替换掉了联合政府的一些重要人物。
这是δ从茉莉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她希望自己能配合她将这些蠕虫一个接着一个地找出来。
对于人类而言，这或许算得上一个巨大的威胁，可是对于来自上层世界的魔鬼而言，他根本不需要找出那些蠕虫，他只需要像对待海陆能源公司以及摩尔戈家族那样，将整个第二区化为一片粉尘，那么潜伏着的蠕虫也就随之消亡了。
而δ坚信，以魔鬼的残暴程度，他绝对会这么做，甚至会将整个过程当成一场余兴节目。
“好吧，假设你说的是真的。”
良久的沉默之后，宋岚才终于憋出了一句话来。
δ无论在语气、情绪和描述的细节方面，都让他找不出任何破绽，这意味着事情正朝着他预想中最坏的方向发展。
他身上可能真的背负着连环杀人案件。
被害人很可能是来自上层世界的众多意识体。
甚至有可能通往上层世界的道路被封闭、灵能力者越来越稀有，以及人们再也无法系统地整理出一套专用于灵能力者修行的方法都与他有关。
“我们先把我的身份问题抛在一旁，我拜托你帮忙找出这些蠕虫是有原因的。”
“好，你说吧。”
δ摆出了一副“就算你骗我我也相信”的姿态，在这场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的对话之中，她并没有选择或是反抗的权力。
否则它也会像那些低语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猜测这个世界上并不止一条晋升途径，还有其他的意识体存在于别的上层世界之中。”
δ的这一番话虽然指证了他的真实身份很可能是一名连环杀手，但是也帮助宋岚理清了思绪，这些蠕虫、吞噬者乃至某些还尚未被他们发现的族群，很可能和δ一样，正在完成着属于他们晋升的道路。
“我明白了。”
只听了一句话，δ便恍然大悟，“你要把其他上层世界的意识体也统统杀光。”
宋岚一时间竟然还真的没法反驳。
因为早在第三中立国的时候，他就向意识聚合体发出了“不服来砍我”的邀请，倘若有一天他们真的见面了，这事恐怕很难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收尾。
他破坏了上一次的晋升仪式，这梁子他们之间已经彻底结下了。
不过宋岚还是尽可能把事情往好处想，“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多交个朋友。”
“我相信你。”
δ所说的话和它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说吧，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费伦－摩尔戈所拨出的最后一通电话就通往了这座城堡，他的上级一定已经伪装成了某个财团的要员，我希望你能像上次一样帮我找到他。”
“茉莉也是这么想的。”
δ说道，“但是这只蠕虫要比费伦－摩尔戈难找多了，又或者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过它。”
“明天一大早财团内部会举行一场受封仪式，届时财团大多数的重要成员都会到场，这是一个机会。”
“可以。”
δ果断地答应了宋岚。
在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它一直都在仔细观察着宋岚表情的变化，因为能力的缘故，它能精确地感知到生物情绪的变化，可是几次接触下来，她都发现宋岚情绪变化有些出乎它的意料。
至少，那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魔鬼的情绪波动。
“那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不要睡过头了。”
宋岚说道。
“我不需要休息。”
δ并没有立刻离开，它仿佛正在经历着激烈的心理斗争，尽管她并没有调查到被蠕虫替换了的财团要员，但却从几个家族要员身上预感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踌躇片刻后，她终于还是开口说道，“三天之内，这座城堡里就会发生内战。”
“我能想象到。”
“茉莉说过，如果卡佩罗和蒙克家族想要挑起内战，就势必要面对她的姐姐月季，这也是他们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所在，她很好奇为什么卡佩罗和蒙克家族忽然有了底气。”
δ对于财团的内战并不感兴趣，而接下来的这段话，她也并没有告诉过茉莉。
“在我们之中，也存在着一些狂热的追随者，那些人曾经将低语视为‘父神’来看待。”
δ停顿了半晌。
对于它来说，这也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因为一旦说出了这些话，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那些曾经和它被关在一间牢房里的“狱友”们今后都有可能成为它的敌人。
但是，现在必须做出选择了。
因为眼前的魔鬼看起来似乎对此产生了兴趣，正等待着它的下文。
“它们仇恨着你，也许会报复你的所作所为。”
δ做出了选择，“而它们的其中一个，现在就在第二区。”

第六百五十一章：盛会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除了宋岚之外，城堡里似乎没有其他人能睡上一个好觉。
他第二天是被伊莎贝尔的贴身女仆叫醒的，这位小女仆似乎很惊讶于他这个晚上竟然还能睡得着觉，要是换一个人被大小姐邀请参加受封仪式，恐怕会激动的一整晚睡不着。
小女仆叮嘱了他许多注意事项。
比如说他到时候要待在吉尔维斯家族的仆人队伍之间，这和宋岚想象中相距甚远，他原本以为自己还能得到去VIP看台的机会呢。
从内城区到外城区需要近十几分钟的车程，宋岚不得不又一次感叹不愧是大户人家，他每天去上班差不多也是这么些路程，抵达广场后，小女仆将他安排在了队伍之后，便匆匆回到伊莎贝尔身边了。
今天的伊莎贝尔画上了精致的妆容，她坐在看台的主席位，左手支着侧脸，犹如女王般审视着台下的骑士团们。
在他的身边分别是蒙克家族和卡佩罗家族未来的继承者，他们代表家族出席了这场盛会。
这是他们面向财团亮相的机会。
科林－卡佩罗保持着贵族的高傲和优雅，但是大家的好朋友法兰汀－蒙克少爷就差了点意思。
尽管出门前仆人们为他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是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模样，让他成为了三人之中最引人瞩目的存在，骑士们窃窃私语，相互打听法兰汀少爷到底是怎么了。
很快，那些原本不知道内城区发生了些什么的骑士们也了解到了法兰汀少爷成为了喷射领主的事。
“你居然还活着！”
仆人们对于宋岚的到来吃惊不已，“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被法兰汀少爷秘密处决了！”
他享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仆人之间也是拉帮结派的，大小姐的仆人们早就对法兰汀过去一段时间的行径愤慨不已，而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浇灭了法兰汀少爷和蒙克家族嚣张的气焰。
“你们不要污蔑法兰汀少爷，他宅心仁厚，怎么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就为难我这种打杂工的呢。”
宋岚站出来为法兰汀说了句话，“如果对我动手，岂不是印证了他见识浅薄，小肚鸡肠，同时还是一个屁股着了火的人么？”
“路奇先生，你真是好样的，我们以后要多向你学习！”
……
宋岚无视了仆人们的吹捧，他此刻的目光已经穿过了人海，落在了新兵队伍之中的陆湘身上。
新兵之中也产生了明显的阵营划分。
其中势力最大的是以凯恩为首，准备投奔猩红骑士团向卡佩罗家族宣誓效忠的人，其他人则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而陆湘则和其他所有人都划清了界限。
根据宋岚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受封仪式其实和霍格沃茨的入学仪式有些类似，当仪式开始时，他们会依次上台，他们在新兵时期的导师会根据他们性格和特点，推荐他们加入相应的骑士团。
当然，新兵们也有权拒绝导师的提议，进行自主选择。
不过这是有风险的。
因为每一只骑士团的领主都有拒绝的权力，以前就出现过更换骑士团遭拒，最终只能沦落到被调剂到郊区维护治安的情况。
人群中的陆湘察觉到了宋岚的注视，她侧过脸，朝着吉尔维斯家族仆人的队列深深地望了一眼。
“瞧，那个骑士新兵朝我们这看过来了！”
“别挤，她肯定是在看我！”
“瞧瞧你那张大饼脸，明明是在看我！”
仆人们因为一些无聊到了极点的原因争执了起来，宋岚不禁为他们的勇气而鼓掌，明明都是些旗鼓相当的对手，却硬要在歪瓜裂枣的长相中争出个孰高孰低来。
搞得跟真的一样。
不过宋岚能理解他们，他听说绝大多数仆人的毕生梦想就是未来能娶到或是嫁给一名骑士，那些极其看重血统的贵族他们是没戏了，但骑士还能让他们梦想一下。
在城堡里，女骑士则永远都是一个热门的话题。
根据他们统计的数据显示，各骑士团的男女比例为12：1，经常一期参加受封仪式的新兵中连一个女性都没有。
因为陆湘的缘故，宋岚现在也喜欢上了女骑士。
不愧是主管，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一定要加入凛冬骑士团。”
“我愿用你的十年寿命换取她加入凛冬骑士团！”
仆人们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着，他们的模样紧张极了，看起来要比各家族的代表都要紧张得多。
宋岚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一个个这么紧张做什么？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就算陆湘真的选择了凛冬骑士团，也不可能真的来和他们交谈。
“当然有关系，这关乎到吉尔维斯家族的颜面！”
几个原本还在争吵的仆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这个问题竟让他们一时间统一了战线，“听好了，入团人数代表着家族的繁荣与否。”
而对于他们这些仆人们来说，吉尔维斯家族有面子了，他们也就能在其他家族的仆人面前高人一等，这和他们的日常生活是息息相关的。
他们往年根本不会担心这些问题，可是自从大小姐出了事被退学回家之后，吉尔维斯家族在财团内部的声望每况愈下，他们很担心今年的受封仪式会让他们难堪——如果连一个新兵都不愿意加入凛冬骑士团的话，大小姐恐怕会很没面子。
好在，在宋岚的一番操作之下，三大家族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在众多骑士团之中，猩红骑士团名声最差。
这一届受封仪式最大的竞争对手原本是蒙克家族，而他们也做好了进一步打击吉尔维斯家族的准备，然而法兰汀少爷却在关键时刻拉胯了，直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这让仆人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随着仪式的开始，他们不再议论，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作祈祷状。
第一个上台的，自然是各项评定综合排在第一的凯恩。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这位年轻的骑士身上，就连各个骑士团的领主们，也仔细打量起了他。
每届新兵中的首席自然是最受关注的一个。
凯恩的导师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用洪亮的声音给予了建议——“最适合你的骑士团是……凛冬骑士团，他们是战场上最无畏的战士，也是财团最坚实的捍卫者，我相信你的才能将会在他们中间发光发热。”
闻言，伊莎贝尔脸上流出了淡淡的笑容。
“凯恩，从今天起，你是否愿意成为凛冬骑士团的一员？”
仆人们已经做好了热烈鼓掌的准备，在他们看来没有人会拒绝为凛冬骑士团效力，无数优秀的骑士都以成为凛冬骑士团的一员为荣。
但紧接着，他们激动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请容我拒绝。”
凯恩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先是寂静，接着人群一片哗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则又一次让议论攀升到了顶点，“导师，我希望成为猩红骑士团的一员。”
这个要求绝无仅有。
在此之前，从没有人主动提出要从凛冬骑士团调剂到猩红骑士团。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她用漠然地眼神审视着凯恩，此刻，凯恩所引发的讨论全部都转化成了压力压在了她的肩上。
它让人们又回想起自己被送上审判席的那一天，让他们对于吉尔维斯在财团的主导地位又一次提出了质疑。
凯恩的行为似乎为后来者做出了表率，跟随他的人纷纷提出了调剂的申请，除了少数几个愿意投奔蒙克家族的人之外，几乎所有人都以加入猩红骑士团为荣，至于凛冬骑士团则破天荒地陷入了无人问津的状态。
“墨莲。”
最后一个上台的人是陆湘，导师已经对今天发生的事感到麻木了，他面向人们，说出了他们的建议，“从今天起，你是否愿意成为猩红骑士团的一员？”
原本，不会有人因为被分配到猩红骑士团而感到开心，可是这是他根据新兵的特点仔细斟酌后给出的建议。
墨莲在这一批新兵之中的综合评定并不理想，其中最主要就是在骑士精神的评估上拖了后腿。
她在同期和导师眼中都是一个怪人，沉默冷淡的性格似乎更适合成为杀手而不是一名光荣高尚的骑士。
他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以“自由散漫”著称的猩红骑士团最适合她了。
“我拒绝。”
陆湘说道，“我希望加入凛冬骑士团。”
闻言，早已失望透顶的仆人们精神一振，只是他们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每一届骑士的登台顺序是根据综合评定排列的，而墨莲是同期生中评定最差的，而且，导师给出的建议是猩红骑士团。
什么样的新兵才会被分配到猩红骑士团？
可是这次他们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凛冬骑士团最终接纳了陆湘。
猩红骑士团的骑士，以及卡佩罗家族的追随者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仿佛他们才是这场盛会的主角。
科林－卡佩罗微微一笑，叫住了黑着一张脸正欲离开的伊莎贝尔。
“按照惯例，接下来就是演武的环节了，你不看完了再走么？”

第六百五十二章：投名状
当科林－卡佩罗提出演武的惯例时，吉尔维斯家族仆人们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这的确是受封仪式一直以来的传统，虽说是余兴节目，但是对于新兵们而言，这是他们露脸的大好时机，若是表现优异，就有机会在各骑士团的领主以及财团高层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
但是往年的受封仪式还从未像今天这样一面倒过。
综合评定靠前的新兵几乎都去了猩红骑士团，而吉尔维斯家族更是连“边角料”都没捡到，只有一个吊车尾申请加入了他们，甚至如果不是她主动申请，他们就会陷入到了无人参加演武的境地。
科林－卡佩罗顺其自然成为了演武的主导者。
现在的一切都正在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他真正看重的并非受封仪式或是演武本身，而是仪式结束后的聚会，这是向其他人展示卡佩罗家族的机会，届时那些有机会影响到财团决策的人都会到场。
他们的最终目的可不只是让吉尔维斯家族丢面子这么简单，而是要将主导财团未来的权杖夺回自己手中。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已经等了太长时间。
科林隐蔽地向身后的女仆传递了一个眼神，而对方则向他回应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头终于舒展开了。
演武登场的顺序已经事先安排好了，代表猩红骑士团出场的，自然是凯恩，他自信地戴上头盔，快步登上了演武场——这是一场必胜的对决，在综合评定中，他的战斗技巧在同级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蒙克家族这商量了半天，最终还是推选出了一个倒霉鬼来接受这场早已没有什么悬念的对决。
凯恩觉得这场对决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马，台下至少有好几个人都能轻松地把对方给放趴下。
之所以把蒙克家族放在第二位，是因为卡佩罗家族并没有把蒙克家族放在眼里，这场受封仪式的主角是吉尔维斯家族和凛冬骑士团。
不出意外的，第一场演武结束得很快，有可能是近几年来最悬殊的一场战斗。
仆人们还未回过味来，代表蒙克家族出战的新兵就被凯恩轻易地甩下了擂台，似乎就连失败者本人也没有回过神来。
“按理说，同级生之间的实力相差应该不会这么悬殊才对。”
一位年长的仆人皱眉说道。
他虽然没有成为过骑士，也没有参加过演武，但是作为观众，他是老资格的，“他是不是作弊了，又或者是假赛？”
“怎么可能是假赛？”
年轻的仆人反驳了他，“演武代表的可是家族的颜面，更何况就算他不想顾及蒙克家族的面子，也得考虑自己未来在骑士团的处境，这种失败方式可是会被其他人看扁的。”
闻言，宋岚瞄了法兰汀少爷一眼。
好在尊敬的法兰汀少爷情绪稳定，演武的失利没有让他产生不快，他的心思甚至从没放在过受封仪式和演武上。
他的脸依旧煞白煞白的，从他坐立难安的模样来看，宋岚猜测法兰汀少爷一定还没有好利索。
他只能祝愿少爷早日康复，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少吃点辣子皮。
凛冬骑士团的选择就没有什么学问了，他们只能派出这一届唯一一个愿意加入他们的新兵登上演武台。
“希望不要被打得太惨，毕竟是女孩子。”
年长的仆人见状，嘀咕了一句。
这话宋岚就不爱听了，他对陆主管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从很久之前起，他就认定了主管的单挑水平在同级里是无敌的，他在不使用灵能的情况下还从来没赢过对方。
他相信主管一定有十几种以上的方法干掉凯恩。
首先，凯恩这个名字一听就不像很能打的样子。
另一边。
“不说些什么吗？”
见陆湘依旧一言不发，双方行了标准的骑士礼之后，凯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其实导师把你分到猩红骑士团的时候我着实捏了把汗，要是你同意了，我们就没法以现在这种方式见面了。”
他不禁回想起了昨晚的谈话。
“我说过，有朝一日，我们可能会刀刃相向。”
只是这个时间要比他想象中要来得更早一些，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之下。
谁又能想到他作为这一届的首席，最终会对上综合评定排在最后一名的吊车尾呢？而且，他还是有备而来。
昨晚到家后，科林少爷就派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亲卫队成员，根据每个同级的技术以及战术特点，为他制定了详细的战术。
卡佩罗家族只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
无论受封仪式上，谁代表凛冬骑士团出战，都不要让对方好过。
“墨莲，这不是针对你……”
而是他向卡佩罗家族宣誓效忠的投名状。
回应他的，是射弹发射器的轰响，爆炸声近在咫尺，一度让凯恩产生了短暂的耳鸣，而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墨莲已经失去了踪迹。
突袭。
亲卫队骑士特别提到过墨莲的战术特点，他们认为比起骑士，她的战斗方式更类似于刺客，这能最大化程度地弥补她在力量和对于外骨骼装甲操作方面的差距。
可是一旦刺客被人摸清了门路，等待他们的将会是彻底的败北。
这样的场景他们已经演练过许多次了。
即使视线受阻、听力受挫，他也能预见对方接下来的行动。
“你的目标，应该是我的下巴没错吧，这里是外骨骼装甲防御最为薄弱……”
话音未落，凯恩忽然间脚下一轻，仰面朝天地向后倒去。
他自信摆出的防御架势完全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在骑士们眼中形成了一副相当滑稽的画面。
当对手抽身绕到了他的身后之时，凯恩这位首席自信满满地向无人的前方摆出防御架势，还在手忙脚乱地摔倒前一剑斩向了空气。
陆湘无语地瞥了一眼倒地发懵的凯恩，她一时间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骑士还是战场播报员了。
不过凯恩的播报倒是让她看出了些端倪。
对方刚才之所以能如此摧枯拉朽地赢下胜利，除了实力压制之外，还因为提前有人指点了他，根据每一位同级的技术特点制定了战术，从而让他在战斗中获得未卜先知的能力。
这充其量只能算得上背板，和真正的预见未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她可是见过真正意义上能够预见未来的能力。
按照点到为止的原则，凯恩在倒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败北了。
因为如果这是在真正的战场上，她现在已经可以用射弹发射器打爆对方的脑袋了，可是鸢尾花财团的演武会以切磋为主，禁止使用致命性武器，因此她今天在射弹发射里安装的弹药也只是能让对方产生头晕耳鸣的震爆弹。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人群中看热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只剩下台上时不时传来的剑刃与外骨骼装甲摩擦时所产生的响动。
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因为陆湘的进攻方式轻盈得根本不像是骑士。
每当凯恩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时，剑锋便会精准地挑在他关节处，让他只能再次以屈辱的方式摔倒在地。
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反而成为了负担，而只有领主和亲卫队的成员们看出了门道。
除了无与伦比的精确之外，更可怕的是在陆湘面前，凯恩就如同盲人一般。
骑士的制式头盔内置了热成像系统，使得就算是隐形的对手也无法逃过他们扫描，凯恩之所以陷入如此狼狈的状态，是因为此时此刻，他的视觉、听觉以及被剑刃命中的部分，分别向他传达着截然不同的信息。
他的感官反而欺骗了他，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领主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的导师，这可不是新兵能接触到的技巧，他们甚至一度从中看见了首席骑士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急躁与焦虑填满了凯恩的内心。
渐渐的，他似乎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的。
在连续的冲击下，脚踝处的外骨骼装甲已经无法再对他形成保护了，他的双脚已经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外骨骼装甲的重量成为了即将压垮他的最后稻草，现在的他仿佛只需要被人轻轻一推，就会跌倒在地上。
更何况，自从第一次失去重心的那一刻起，对方就从未让他真正站起来过。
这让凯恩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童年立志成为骑士的日子，父母花了大钱为他请来了一位据说相当有经验的骑士来指导他战斗技巧，当时的他也是以这种被戏耍的方式一次次地摔倒在地上。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墨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当成需要严肃对待的对手？
脚踝彻底麻木，他又一次摔倒在了地上。
而墨莲也在登上演武台后第一次开口说话，“认输么？”
简单而直接的询问，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不认，呀——！”
怒喝被一声闷响堵在了胸口。
墨莲似乎并不打算给他喘息挣扎的机会，在得到了否认答复的同时，她抬起的右脚便猛地踩在了凯恩胸口之上，也将后者不甘的怒吼彻底压了回去。
“认输么？”
“不——”
这次是朝着头盔劈落而下的一剑，在剑锋即将没入头盔的缝隙之时才偏转了角度，没入了凯恩脖颈旁的地面里。
“认输么？”
回应陆湘的是长久的沉默。
所有观众都一言不发地目睹着这场对决走向结局。
“我……”
“真没用。”
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的声音打断了凯恩。
它直接越过了对手，传达给了他，既让他不知所措，心中又本能地产生了不安与惶恐，凯恩分明感觉到，那个声音似乎正在占据他的意识与身体。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
声音向他发出了警告，“然后，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第六百五十三章：打击外挂，人人有责
这绝对是鸢尾花财团有史以来最跌宕起伏的一场演武。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凯恩的败北已成定局之时，一声怒吼响彻了整个广场，怒吼所引发的变化将他的对手震推了数米，他早已不堪重负的脚踝回光返照般得焕发了生机，他以剑杵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凯恩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涌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股陌生的力量驱动着他的身体，让他忘记了脚踝的麻木，已经一次又一次倒下的屈辱，就连思维和肉体似乎都成为了这股力量的提线木偶。
就如同影视剧里时常出现的经典桥段——被前所未有的强敌逼入绝路之时，他将自己的所有的潜能都爆发了出来。
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又是另一番景象。
盘旋状的黑气笼罩了他，涌现出的灵能强大到了能够让所有人都看见的地步。
就连那象征着高尚与纯洁的银白色盔甲也被这股不详的能量所玷污，上面浮现出了一条条漆黑的纹路，而在他头盔的部分还滋长出了一只怪诞的眼球。
“这是作弊吧，应该取消比赛资格！”
率先回过神的围观群众宋岚愤愤不平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根据鸢尾花财团的规定，为了凸显骑士精神与他们真正的战斗机巧，演武要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禁止通过灵能、义体以及通过服用肉体强化类药物来让自己获取优势。
而现在，凯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反了这项规定。
并且他敏锐地观察到，漆黑的灵能并不属于凯恩自己，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身体，让凯恩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
他罗布－路奇现在想要实名举报，这个叫凯恩公然的开挂，气焰极其嚣张。
同时宋岚也暗自做好决定，如果演武的主办方无法保证演武的公平，那么他作为一名看不过眼的正义之士，就只能做好出场的准备了。
这时，距离演武台最近的新兵导师终于回过神来，他立刻登上了演武台，用严厉的语气斥责凯恩，“还不快住手，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过后，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凯恩竟然是一位如此强大的灵能力者。
可是在崇尚公平的演武台上违反规定使用灵能并不能让他扳回一城，只会让他变成一个输不起的小人。
“凯恩！”
见凯恩对自己的喝止无动于衷，导师加重了语气，他快步上前，决定用实际行动阻止这个冥顽不灵的弟子。
“碍事。”
回应他的是一句冰冷的低语，以及从凯恩右臂射弹发射器喷涌而出的黑色能量。
导师几乎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黑色能量所笼罩了，在触碰到导师身体的刹那，能量犹如狂风暴雨般迸发开来，顷刻间，大半个演武台便在扭曲能量的摧残下成为了废墟。
凯恩冷漠地瞥了一眼一起化为残骸的导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对手身上。
“来吧，让我们来完成这场还未完成的战斗。”
热血翻滚的感觉让他彻底屈从于了力量的支配，他当然知道自己违反了演武的规定，还重创了自己导师，他从一名光荣的骑士成为了一名罪人，可是和他得到的东西相比，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从那些自诩前辈的骑士们身上感受到了对于自己的恐惧，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他们眼中，自己仿佛成为了唯一的存在。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而现在，他只想让这种触及灵魂的快感继续下去。
唯一让他有些不解的是墨莲没有逃跑。
她依旧留在擂台上，平静地注视着他。
面对这强大到令人颤栗的灵能，她依旧紧握手中的长剑。
骑士精神？
凯恩在心中冷笑，因为无须他亲自动手，自己的身体便已在灵能的支配之下采取了行动。
刹那之间，他的身影便化为了一道黑色的流光，在任何人靠近他之前，直奔墨莲而去。
下一刻，他听见了骨骼崩裂的声响。
发出这些响动的并不是自己的对手，这一切都离他太近了，就像是从盔甲内响起的。
首先是腿，然后是胳膊，接连的响动一路向上。
直到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时，那道黑色的流光忽然间停了下来，连带着整个盔甲都以扭曲的姿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凯恩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就倒在对手不到几米的位置，整个身体犹如麻花般凝成了一团，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疼痛，意识便沉入了混沌之中。
“δ，你……”
高台上的茉莉脱口而出，她恐怕是现场唯一一个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在凯恩身上出现异常之时，她就准备人为地干预这场对决，然而δ的速度却要比她更快一些。
闻言，倒映在墙壁上的阴影终于停下来手上的动作。
她与茉莉对视片刻，手指缓缓移开了玩偶的脖子，犹如对待垃圾一般将那扭曲拗折到了极点的布娃娃丢在了地上。
在此之前，茉莉从未见过δ使用过这种能力。
在这笔“生意”中没有顾客，她将凯恩和一个没有任何思考能力的玩偶绑定在了一起，茉莉丝毫不怀疑如果她晚了一步，δ很可能会直接拧断玩偶的脖子。
难不成……
δ的能力进化了？
又或者说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真正的能力？
“这是对他，也是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
δ冷声道。
她刚才一直都在观察宋岚的行动，“至少留下了一条命，让他还有机会交代出幕后的指使者。”
不论如何，演武台上的闹剧平息了，发狂的凯恩陷入了昏迷，姗姗来迟的骑士们将扭曲的人抬下了演武台，这种程度的伤势，除非将身体的全部骨骼都更换一遍，否则今后都无法成为骑士了。
不。
对于凯恩来说，他醒来后真正应该考虑的问题并不是今后还能否成为骑士，而是该如何面对袭击重伤导师的罪名。
这不仅会让他被剥夺骑士的身份，而且还势必会遭受到财团的审判。
“不愧是志愿加入猩红骑士团的人，歪门邪道的手段倒是学会了不少。”
演武尘埃落定，伊莎贝尔指桑骂槐地瞧了科林－卡佩罗一眼。
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大少爷此刻攥紧了拳头。
他无视了伊莎贝尔的嘲讽，而是有些不快地瞪了身后的女仆一眼，不过贴身女仆的注意力此刻根本没有放在他的身上，她正看着另一个方向，在那高台之上，茉莉也正注视着他们。
“科林少爷，演武结束了。”
她用毫无波澜的声线说道，“请您准备一下，宴会就要开始了。”
伊莎贝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分明听见了科林与女仆之间的对话，尽管女仆使用了敬语，但完全是一副命令的语气，这对于独断专行的科林－卡佩罗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冒犯。
然而更让她惊愕的事发生了。
面对女仆的命令，科林竟然怂了。
他悻悻地啐了一口，再也没有开口，而是率先起身扭头朝着宴会的方向走去，有了他的开头，从十分钟前起就坐立不安的法兰汀终于如释重负，他起身，步履如风。
可以看出，他似乎要比科林急切得多。
三大家族未来的继承者们相继离开了，但骑士和仆人们依旧留在广场上。
墨莲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不过没有人为她的胜利欢呼喝彩，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是她在回到凛冬骑士团的队列时，得到了来自同伴们的一两声鼓励。
这位新兵看起来也对此毫不在意。
包括陆湘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在那电光石火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凯恩的身体拧成了一团麻花，她目测对方浑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这显然是某种灵能力造成的结果，但这看起来又不像是宋岚做的。
她也没料到凯恩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上这么一出。
而现在，骑士们纷纷怀疑是她最后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将凯恩拧成了这副惨状。
她偷偷瞄了宋岚一眼，他似乎又发挥出了优秀的交际能力，结交到了不少新朋友，那些仆人们正围着他，不知在说些什么。
“路奇先生，路奇先生？”
仆人们的呼唤将宋岚从神游于外的状态拉回了现实，“宴会就快要开始了，大小姐钦点让你去帮他们准备点心。”
年长的仆人着观察到了更多的细节。
刚才有那么一刻，他发现路奇先生的表情阴沉得有些可怕，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可直到现在，他的心里依旧有些发毛。
“路奇先生，你的手受伤了么？”
年长的仆人在人群之中试探性地问道，直到现在，对方都还攥紧着右拳。
“哦，我没事。”
宋岚松开了拳头，活动了一下手掌，脸上又浮现出了和善的笑容，“我只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激烈的对决，刚才着实为他们捏了把汗。”
年长的仆人又深深地瞧了他一眼，在对方笑容的感染力之下，终于放下了戒心。
他猜想刚才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随之，他又产生了些许的愧疚感。
路奇先生这么有亲和力的人，又怎么可能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呢？

第六百五十四章：成为厨师的秘诀
想一出是一出似乎是贵族们的通病。
按照财团的正规流程，呈上宴会的食物需要经过层层审核，最终需要通过女仆长的审批，不过因为伊莎贝尔大小姐的一句吩咐，便直接跳过了这个流程，让吉尔维斯的仆人们个个都忙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由于是临时的吩咐，厨房里没有提前准备食材，宋岚只能充分利用昨天剩下的部分，并且还必须满足大小姐所提出的“点心”或“甜品”的主题。
他觉得厨艺选秀节目的压力恐怕都比不了这里。
毕竟你在选秀节目上要是失手了，只会收获评委一记凶狠的眼神，但如果这些失手的菜品被财团的家族成员吃进了肚子，那么你的厨师生涯甚至整个人生都有可能因此而走向终结。
这也间接说明了财团的厨师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岗位。
他们随时都能直接伤害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成员，审查官只负责检查菜品中是否掺了毒药，但是对于经验丰富的厨师们而言，他们完全能在不使用毒药的情况下，利用菜品本身摧残品尝者的心灵。
“路奇先生，这代表着大小姐非常信任你的能力。”
年长的仆人忙中偷闲，凑上前来冲着宋岚说了一句。
他在吉尔维斯家族的地位大概相当于杂工管理人员，刚才一起围观演武的年轻仆人们基本都是他的手下。
察言观色是这一行的基本能力，他知道抱紧宋岚的大腿准没错，只要和宋岚打好了关系，兴许对方一高兴还能在烹饪方面教他一手。
大小姐给宋岚出了一道十足的难题，在极短的时间里，利用厨房里剩余的食材为家族的核心成员们准备宴会的点心，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依旧能有条不紊地利用这些边角料设计出了十几种特色迥异的点心。
“路奇先生，这是我的私人问题，能否请您告诉我成为一名优秀厨师的秘诀是什么？”
年长的仆人又问道。
在此之前，吉尔维斯家族的御用厨师来来回回地换了好几个，他也算见过那些最高档餐厅的名厨了，可是他们之中没有能与宋岚接近的。
他们总是守着固定的菜式，不敢向陌生的领域迈出一步，因此一旦新鲜劲过了，他们再也没法取悦大小姐和夫人了。
可是宋岚的脑海里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知识，从他来到财团一天的时间里，他已经端出了十余种菜式。
“多看，多学，多练……不过你想听的应该不是这种回答吧？”
“嗯。”
年长的仆人严肃地点了点头。
“曾经有一位神秘的厨师说过，成为最优秀厨师的秘诀就是遇到一位能让自己由衷地把自己的全部料理献给她的女人。”
当宋岚第一次听说这个理论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单身狗，捧着一桶泡面用屏幕里的美食望梅止渴。
而在遇到了陆湘之后，他才对于这个理论有了更深的感触。
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厨艺的进步速度突飞猛进，偶尔还会把自己想到的灵感或是存在于脑海中的食谱记录下来——他读书的时候都从来没这么用功过。
“你指的是大小姐？”
年长的仆人愣了愣。
“不。”
宋岚摇头，“大小姐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难道是……卡丽妲夫人？”
仆人惊讶得瞪圆了眼睛，毕竟他听说罗布－路奇先生就是由卡丽妲夫人亲自请来财团的，以贵族们私生活的混乱程度……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宋岚连忙澄清，他深刻地意识到了流言蜚语的可怕，尤其是现在陆主管也在城堡里，天知道这些谣言传到她的耳朵里会发生些什么，“她不是第二区人，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等我赚够了钱，就要回老家结婚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这回轮到年长的仆人着急了，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说出这种话的人基本都没有能善终的。
不过宋岚的回答倒是给予了他一些参考。
就在宋岚等人在后厨忙碌时，宴会厅内的气氛一片肃杀，他们将皮笑肉不笑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他们端着酒杯，戴着虚伪的面具，用言不由衷的话语迷惑着彼此。
演武的变故，让这场财团内部的权力又一次变得扑朔迷离。
这是凯恩的失败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们都看见了从他身上涌现出的不祥的灵能，以及那仿佛被不洁力量侵蚀的模样，昏迷的凯恩在第一时间被送去了医院，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焦急得等待着从医院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如果凯恩被确定使用了某种邪恶的力量，又或者将矛头指向了科林－卡佩罗，他们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支持的对象了。
茉莉与整个宴会的氛围格格不入。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陶醉地享受着不断被呈上来的点心。
那个叫做罗布－路奇的厨师，是唯一让她惊喜的人，她暗自考虑如果有一天财团辞退了他，或许自己能聘请他来当自己的私人厨师。
以她六星救助者的薪资，雇佣一名私人厨师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一个不快的声音传进了茉莉的耳朵里，随着来者的出现，宴会厅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身着轻便骑士甲的女性身上。
月季看着把宴会当成了自助餐厅的茉莉，顿时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明明在现场，还让受封仪式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打住打住。”
茉莉比划了一个暂停一下的手势，“我可不是财团的人，你们的受封仪式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与其冲着我发火，不如坐下来尝尝这个，这个叫水果羹的东西还挺有特色的。”
月季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坐在茉莉的对面，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里的果粒。
“倒是你，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去什么地方了？”
“财团内部会议，我得在场。”
“理查德又把你给叫走了？他就这么害怕有人暗杀他？”
茉莉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理查德－吉尔维斯是伊莎贝尔的父亲，也是鸢尾花财团的现任掌权者，不过她对于这个老狐狸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好感。
最近在评议会频频受到拉古斯基金会打压，让理查德似乎终于进入了更年期，变得喜怒无常。
“先不说这个了。”
月季摇了摇头，“医院那边出结果了，是关于凯恩的。”
“怎么？”
“他的情况很奇怪，外骨骼装甲像是长在了他的身上一样，再也脱不下来了，医生用了好多办法，最终他们认为骑士甲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他以后上厕所怎么办？”
茉莉脱口而出，谈话气氛瞬间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月季用严厉的眼神审视着自己的妹妹，一段时间不见，茉莉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茉莉左手掩嘴，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她也意识到以自己的身份问出这种话似乎有些不妥，但这就是和δ相处久了的后遗症，每天都有人在你的耳朵边上喋喋不休地指点江山，你很难不受到它的影响。
她轻咳一声，沉下脸，拿出了对待工作的态度，“你说的情况有点像变异，外派部门提到过，他们在第三中立国附近遇到过类似的变异构造体，但具体情况我需要亲自去检查一下。”
“但是这并不足以解释他在昏迷前爆发出的灵能，我刚才查了他的信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是个灵能力者，你当时就在现场，连一点异常都没有发现？”
“再怎么说，我也是六星救助者。”
茉莉说道，“这种灵能强度，应该是那些从第七区越狱的囚犯所为。”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月季皱起眉头，“它们之中的一个潜入了城堡内部。”
也可能不止一个……
茉莉犹豫许久，最终决定隐瞒δ的存在。
在来宴会厅的路上，δ明确地指出了凯恩所发生的变化是她的同类所为。
“你从小就不擅长战斗，一定要注意安全。”
月季长叹一声，终于抿了一口茉莉递来的水果羹，她们因为工作的缘故，见面的时间寥寥无几，好不容易见面时也基本都是为了公事。
“你也是，医院那边我会去查看的，对了，还有那个被自己宠物咬断了手的领主，你打算怎么处置他？看着他在我面前晃悠我就觉得烦。”
茉莉提到了猩红领主。
这位领主和卡佩罗家族简直一脉相承，甚至胆敢把她当成了调情的对象，“你再不把他弄走，我真害怕自己失手拧断了他的脖子。”
对于领主而言，断手断脚根本算不上什么重伤。
别看他被抬进医院时看起来生命垂危的，但经过了一场简单的手术，给他更换了新的义体之后，猩红领主在天亮之前就能出院了。
他之所以一直待在医院里，是被动隔离。
月季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短时间内没法回到自己的骑士团。
“你不会的。”
月季哑然失笑，“你只会救人……不过，我会关照他的。”

第六百五十五章：匠心之作
经历了一个上午的忙碌，宋岚总算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当他回到财团医院时，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墨莲！”
这个古怪的称呼立刻让茉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宋岚身上。
老墨莲？
这是什么叫法？
墨莲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正是一生中最好的光景，哪里和“老”沾边了。
她不禁问道，“你们认识？”
“认识，之前在店里的时候见过一面，她那天刚通过选拔，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墨莲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宋岚的说法，她纠正道，“不过我叫墨莲，不叫老墨莲。”
她还趁着茉莉没注意的时候剜了宋岚一眼——迟早有一天她要把这只呆呆鸟喜欢在别人的姓氏前面加一个“老”的习惯给纠正过来。
“检查完成了，你的身体状态一切正常，没有受伤的迹象。”
茉莉用奇怪的眼神瞧了瞧两人，便继续起了自己未完成的工作，她将手掌贴在陆湘手腕上，将灵能延伸进对方身体里，“也没有疾病的隐患，心肺功能非常健康。”
“可是……”
陆湘蹙起了秀气的眉毛，用柔弱的声音说道，“演武结束之后我就一直胸闷，还有些头疼，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宋岚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觉得今天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堂堂陆主管，竟然在他的面前向医生装病，而且用的还是他的惯用台词！
他承认陆湘在装病的领域里，的确学到了些皮毛。
闻言，茉莉的表情严肃了几分，她回想起了凯恩身上涌现出的不详能量，直到现在也无法确认那究竟是灵能还是别的什么物质，以她所熟悉的灵能可没法直接将活生生的人类变异成别的物种。
回到医院时，她粗略地瞄了一眼财团医师的检查报告。
上面的种种检测结果都表明现在的凯恩已经很难在被称为之为人类了，尽管他还勉强维持着人形，但盔甲之内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他们所未知的物种。
考虑到这些，她便对陆湘说道，“那你先留在我这里观察几天吧。”
“嗯。”
陆湘虚弱地点了点头，同时背地里冲着宋岚比划出了一个剪刀手。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宋岚装病摸鱼的水平已臻化境，就连专精医疗的六星救助者都看不出端倪来。
不过对此，宋岚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以他对茉莉的了解，这姑娘高情商的说法是人美心善，要是说得低情商一些，就是最容易上当受骗的类型，他怀疑茉莉要不是因为六星救助者的身份被联合政府的反情报部门保护着，她恐怕会成为近几年来猖獗电信诈骗的直接受害者。
就连δ都不止一次吐槽茉莉实在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茉莉并不知道宋岚此刻的想法，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的工作，她还需要亲自去检查一下凯恩的情况。
“既然你们认识，那就先待在这聊聊天，我还有些工作要忙。”
临走前，她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不要来三楼，等我忙完了会下来找你们。”
……
两人一左一右地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直到茉莉的脚步声彻底听不清了，宋岚才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装病这一招了？”
“这是混进内城区最直接的办法。”
她是演武直接的当事人之一，被凯恩震出去的那一下正好给了她装病的借口，否则按照凛冬骑士团的规定，在受封仪式之后，她很快就要肩负起城堡外围的防卫工作，像她这样的新兵甚至有可能被派遣到城堡外去负责外面的琐事。
用执法者系统来理解的话，就是新人往往都会优先被派去管理交通治安又或者是维持街道治安，那都是些最苦最累的活。
在任何行业都是如此，因此她当机立断，决定通过装病混进内城。
“而且我还碰巧听说了一些流言，是关于你的。”
“关于我的？”
“仆人们都说女仆长对你青睐有加，总是和你眉来眼去的。”
这都是谁啊？
鸢尾花财团的仆人们要比他想象中八卦一百倍，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都能在他们之中大行其道。
但是宋岚一时间又没有立场去痛斥他们。
他当初授意夜鹭和人工智能传播法兰汀少爷喷射领主言论的时候，就吃了仆人们八卦心理的红利，现在颇有些报应的意味。
“除了女仆长之外，他们说伊莎贝尔，甚至卡丽妲夫人都对你有些意思。”
“谣言，纯属谣言！”
宋岚义正词严，“老陆你是了解我的，你觉得我像是那种精力旺盛的人吗？”
“这倒是。”
来自宋岚的灵魂质问成功说服了陆湘，并且据她观察，吉尔维斯家御用厨师的工作量要比宋岚平时所在的部门大得多，她都有些怕宋岚给累坏了。
毕竟，宋岚从来都不以体力见长。
“所以嘛，我怎么可能……”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打断了宋岚，两人循声望去，换上了女仆装，穿着白色长袜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女仆长正从二楼走向了两人。
女仆长的气色好转了许多，她画上了精致的妆容。
她的视线在宋岚和陆湘之间飘忽了片刻，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她认得这个叫做墨莲的新兵。
作为女仆长，她有义务了解每一个可能进入城堡新兵的身份信息。
“算是认识吧，之前在餐厅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她在演武的时候受伤了，我来慰问她一下。”
“说到慰问，我还没感谢你送来的早餐呢。”
女仆长的语气低了几分，目光一时间也柔和了许多，“谢谢你，面很好吃，而且吃了之后感觉暖暖的。”
说话时，午后的光芒洒进了医院的走廊，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霞，这原本是一幅温馨的场景，但是宋岚却仿佛聆听到了电闪雷鸣的声音。
不是，女仆长大人。
你说话归说话，脸红个什么劲啊！
侧着脸的陆湘向他递来了一个温柔的眼神，眼神中似乎在向他表达赞许。
——“你倒是挺擅长让女孩子羞红脸啊。”
以他们的默契，宋岚立刻明白了陆湘眼神中的含义。
“那什么，为了庆祝你康复，也为了祝愿墨莲早日康复，我再去给你们露一手。”
面对这种危机四伏的场景，宋岚当机立断，决定采取战略性撤退的策略。
两人并没有阻拦他，他也顾不上刚忙完了一场宴会所积累的疲劳，起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医院，直奔厨房的方向而去。
然而刚一出门，一个高大的身影便阻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次见面，男人脱下了骑士甲，他的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小山，被双头犬吞进肚子里的手臂恢复如初，被疤痕贯穿的右眼正阴沉地凝视着他。
“你爽约了。”
“是的，我爽约了。”
宋岚果断得承认了，“领主大人，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不知所谓。”
猩红领主冷笑，他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厨师竟敢违背和他之间的约定，“比起这个，你应该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以及爽约的后果。”
两人的视线交锋持续了近十秒，猩红领主忽然一笑，那张满是疤痕的脸笑起来也是一如既往得丑陋，“我听说你想要慰问病患，那正好，听说你在外面很出名，我倒是还没来得及品尝你的手艺呢。”
宋岚不禁用诧异的眼神打量了猩红领主一眼。
这个莽夫是真不怕他在食物里下毒啊。
良久之后，他才点头道，“知道了。”
这场慰问餐宋岚准备了近一个小时之久，除了暗自思考应对之策之外，他也想到了陆湘在来到第二区之后已经隔了两天没机会品尝到他的手艺了，她恐怕很难习惯骑士们的那些合成快餐。
正好，他一早让人工智能帮忙订购的食材也送来了。
当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慰问餐回到医院时，陆湘和女仆长正并排坐着，两人间的气氛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缓和许多，走近时，她们正在谈论今天演武时发生的事。
听起来像是一场和情感无关的工作会谈。
在听到了大小姐的近况时，女仆长抿嘴浅笑。
“来喽，热气腾腾的猪脚面！”
宋岚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将新鲜出锅的两碗精心烹调的猪脚面递给了两人，“快趁热吃吧，免得面坨在一起了。”
这是陆湘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以前没多少时间吃饭的时候，她就会让宋岚帮她准备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脚面。
她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氤氲的热气遮蔽了她脸上的表情。
肉香很快在医院的走廊里弥漫开了。
这一幕也正好落在了猩红领主眼中，这位数次威胁过他的人，竟然还真的厚着脸皮走向了他，恬不知耻地向他伸出了手，“我的慰问餐呢？”
“在这里。”
作为一名厨师，宋岚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忍饥挨饿，哪怕对方是敌人。
“这是你的，一碗面。”
“……一碗面？”
猩红领主瞧了瞧碗里的清汤寡水，又暗自对比了一下女仆长和陆湘的慰问餐，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你该不会在耍我吧？”
一丝怒意涌上心头。
“怎么会？这碗面我精心烹调了一个小时之久。”
宋岚向对方解释起了自己高超的技艺，他满眼陶醉，如同一个求道者般语气中对食物充满了虔诚，“首先，我将锅里的水烧至100度，想要做出这碗面必须要精确的控制温度，在合适的时机，将这融合了小麦粉和蛋白的精华倒入锅中，然后我将它放置在烧好的水中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分钟的烹调，在一切准备就绪前的一刻钟才将它捞出，放置在清澈透亮的温水中。”
猩红领主的脸色僵了僵。
他一点都不懂烹饪，宋岚的讲述听起来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让它能以现在的姿态呈现在你的面前，不要小看一碗面，这是饱含了我心血的匠心之作，哪怕早了一分钟它都会呈现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对，一碗面并不足以形容它的全部，准确地说，我将它称之为‘一碗坨了的面’。”
宋岚终于露出了笑容，“快吃吧，面已经坨了好久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要小心炸弹魔
听完了宋岚的描述后，猩红领主将信将疑地用餐叉卷起一点坨了的面，缓缓送入口中。
纵使对方说得天花乱坠，可是这清汤寡水以及面的卖相实在令人生不起食欲，尤其是他这份面和远处两人的慰问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当他吞下第一口之后，便猛然间瞪大了双眼。
握着餐叉的手不由自主地行动起来，整个人犹如着魔了一般狼吞虎咽着，一碗面很快就进了肚子，就连里面的清水都被一饮而尽了。
紧接着，怅然若失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除了美味之外，他总觉得这碗面里似乎还包含着其他的滋味，只是他刚才吃得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那一抹异样的感觉就如那甘甜的汤底飞快地划过了他的嗓子，当他想要回味时，却已然消失不见了。
猩红领主想要说些什么，留给他的却只有宋岚远去的背影。
罗布－路奇。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从“外界”辗转来到了第二区的云游厨师。
看来，这个人倒是真的有些本事。
宋岚风淡云轻，猩红领主的反应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他早就掌握了美食的最高奥义之一。
除了他今天上午向老仆人传授的秘诀之外，这世上还存在着另一个更方便快捷的手段——在食物里下药，恰巧在进入城堡之前，伊万给他提供了一片药物，现在这些药物总算有了用武之地。
作为实验对象，猩红领主证明了药效的强力。
一碗连盐都没放的清水面，都被他视作了人间珍馐。
不过宋岚承认，他在这碗面里下药的剂量有些过量，三分之一瓶的药片都被他磨成了粉末倒了进去。
他并没有遗忘伊万的叮嘱。
虽然药粉无色无味，也无法被检测出来，但是却有着极强的成瘾性，因此一定要控制剂量。
他，是故意的。
似乎是药物所带来的副作用，吃过面之后，猩红领主消停了许多，他回到自己的病房直接往床一躺，仰头望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似乎产生了幻觉。
享用完了“无添加剂”美食的女仆长又向他道了声谢，接着便匆忙地回到了自己工作岗位。
女仆长职责重大，平日要维系财团内城区大大小小的事务，而她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一整天，又错过了重要的受封仪式，囤积下来的工作可想而知。
而刚准备好好休息一番的宋岚也被新的工作找上了门来——他还没走近陆湘，便察觉到了δ在墙壁上摇曳着的影子，他只能无奈向陆湘使了个眼色，跟着δ离开了医院，在医院外找到了一处较为隐秘的角落。
“被蠕虫寄生的人没有参加受封仪式和宴会。”
δ直接表明了调查结果，它知道这样的结果恐怕并不能令这个魔鬼满意，不过它也并非一无所获，演武时的变故给它带来了一些相当重要的信息，“不过我知道是谁影响了凯恩，还把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谁？”
“炸弹魔。”
“炸弹魔？”
不知为何，宋岚在听到这个称号时心里忽然间涌现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和它遭遇过的救助者都是这么叫它的，它闹出过的动静在我们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对于它们而言，击败六星救助者已经算不上什么值得吹嘘的战绩了，而它作为被人们所恐惧的炸弹魔，曾经让一个家族，以及一个大公司的管理层直接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其代价是那场爆炸夷平了半个城市，死伤不计其数。
它的能力为联合政府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痕。
“不过我需要事先声明，我和它不怎么熟，它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被关押的时候没有几个人愿意与它交流。”
δ又一次进行了免责声明，以免眼前的魔鬼把那个疯子的所作所为算在她的头上。
这也是她在演武时必须动手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那个疯子究竟会做出多么不计后果的行为。
“这么说来它的能力和爆炸有关，比如说能将触碰过的物体变成炸弹？”
宋岚顺着对方的绰号，猜测道。
“这么说并不准确，按照联合政府的分类，它应该属于干扰型灵能力者……茉莉的那本小册子里把它的能力称之为『支配』，它非常善于操纵人的心智，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而将这些傀儡变成灵能炸弹则是其中一种能力运用方式。”
“成为傀儡可以让一个人突然间变成灵能力者，又或者是狂热的信徒，但是对于『支配』而言，这都是将他们转化为灵能炸弹的过程，它需要让这些傀儡能够容纳足够多的灵能，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将他们引爆。”
在δ为数不多和『支配』交流的过程中，后者兴奋地向它解释了灵能炸弹制作的过程，它当时为了炸平公司本部，一口气制作了近百枚灵能炸弹，将炸弹同时引爆的刹那，其破坏力甚至一度引起了一场小型灵能风暴。
但是『支配』坚信那些成为灵能炸弹的人都是自愿的。
不仅如此，在他看来就连那些受到爆炸波及而死亡的罹难者，也应该支持它的行为。
毕竟人们每天都在四处抱怨，他们说只要能够让那些平日里压榨剥削他们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即使死亡也无所畏惧。
不过也正是在一系列恐怖的炸弹魔袭击事件过后，网络上的此类声音明显减少了，因为人们意识到了似乎真的有人会将他们发泄似的言论当真，并且不计后果的向公司和家族宣战。
“如果有机会，它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炸上天。”
“我有数了，辛苦你了。”
“还有一件事。”
δ并没有立刻离开，它又说道，“逃出来之后，『支配』的能力似乎发生了变化，它以前只会把那些屈从它的傀儡变成炸弹，而不是把它们变成畸变构造体。”
它回想起了上一次在医院天台和魔鬼之间的谈话。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和恶魔做了笔交易。
它也几乎立竿见影地从这笔交易中获得了回报，“我的能力也发生了变化。”
现在的它，已经不必拘泥于仇恨本身，它能直接将那些人和没有生命体征的玩偶绑定在一起——在那些低语消失过后，它们的能力就一直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
“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但是你似乎拥有着和那些低语相同的能力。”
只要接近魔鬼，就能得到启示。
而它的能力似乎也正朝着恶魔的轨迹进化着。
但是以『支配』对于宋岚的仇恨程度，它绝不会从宋岚身上获得启迪，再结合凯恩此刻的状态……
“我怀疑它见过你之前所说的意识聚合体，它有着某些和你相似的特性。”
“你的意思是它现在不玩炸弹了，改用生化武器了？”
“我更倾向于两者都有。”
δ根据自己的实际经历得出了结论，“但不论如何，现在的『支配』都要比过去的它难对付得多。”
……
与此同时，卡佩罗家族驻地。
回到居所的科林－卡佩罗余怒未消，今天事情的走向和家族的计划完全不同，他们不但没能让伊莎贝尔和吉尔维斯家族颜面尽失，反而还让自己陷入了不利的境地。
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他们投靠了邪恶的一方。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身旁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出了如此离谱的动静。
他们需要的是凯恩的胜利，而不是把他变成一个怪物，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某种连他们都没法解释的力量。
而罪魁祸首似乎对此不以为意。
“我希望你明白，这场战争对于卡佩罗家族意味着什么，我们不能承受失败的后果！”
“我知道、我知道。”
女仆的态度满是敷衍，一回到房间，她就喧宾夺主坐在了床头，脱下鞋翘着腿，仿佛她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答应你们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至于以何种方式做到，以及做到后卡佩罗家族的命运又会如何，那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了。
她和这些自诩贵族的人可从来都算不上朋友。
见状，科林纵然满怀愤怒却也不敢在对方的面前展露出来。
想要赢得这场内战，他们必须要依靠对方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情绪平复下来，说道，“月季和茉莉都开始调查这件事了，你可能要同时面对两名六星救助者。”
“六星救助者啊……”
女仆垂下眼帘，“说不定她们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了。”
在科林惊愕的注视下，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动作。
“Boom。”
她用嘴模拟着爆炸时的响动。
紧接着，科林脚下猛烈地摇晃了起来，猝不及防之下，他险些摔倒。
动静是从财团医院方向传来了，在那声略显俏皮的模拟之后，他听见了真正爆炸所引发的轰鸣。
“我相信她们。”
女仆歪了歪脑袋，悠闲地说道，“好奇心旺盛的人，总是会忍不住拆开炸弹来一探究竟。”

第六百五十七章：“姐妹”
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δ便化为一道残影朝着医院三楼的方向蹿了过去，宋岚犹豫了片刻，最终并没有发动能力。
此刻的医院三层的景象无比诡异。
明明足以将整个财团医院都夷为平地的灵能炸弹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茉莉就站在病床前，目睹着凯恩因爆炸而变得四分五裂的身体。
当爆炸的轰响传来的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将凯恩变成这副样子的人是谁。
『支配』。
灵能力者收录手册中将它称之为联合政府有史以来面临过的最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其造成的危害甚至要远远超过任何一名反抗军的领袖。
“你没事吧？”
身后传来了δ急切的询问。
微风扬起茉莉白大褂的衣角，她垂下眼帘，久久凝视着凯恩的残渣，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事。”
茉莉淡定地说道。
δ这才想起来她和茉莉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她使用过自己的能力，她更习惯于运用支援型灵能本身的特性。
不知为何，δ隐约觉得茉莉似乎刻意地在规避使用能力。
但是面对近在咫尺的灵能炸弹，她不得不用能力将破坏降至最低，δ又仔细观察了病房一番，它没法找出任何能够指向茉莉能力的线索，而方才那声震天的轰响，似乎也只是一场烟火表演，没能引起丝毫波澜。
“事情变得麻烦了。”
茉莉嘀咕了一声，在手册中记录的诸多犯人之中，『支配』是她最不想遇到的一个，因为那是一个彻底的疯子，没有任何沟通交流的可能，它每一次出现时都伴随着破坏与大量无辜者的死亡。
当初联合政府为了将它押送回牢房，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他们不仅直接折损了一名六星救助者，另一名六星救助者在事后也几乎成了废人，因为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支配』疯狂到将自己改造成了炸弹，爆炸所引发的灵能风暴顷刻间将所有人笼罩，侥幸存活下来的那位六星救助者，也是依靠同伴牺牲自己才创造出了机会。
是的，如果将时间往前推上个几十年，六星救助者是联合政府最危险的职业，候补制度就是在那个时期形成的，因为在追捕诸如『支配』或者δ这种级别的罪犯时，他们随时有牺牲的可能。
那似乎也是灵能力最蓬勃发展的时期，随着这些犯人的消失，六星救助者的席位也渐渐固化，在荒骨和音波重伤前，六星救助者已经近十年没有发生过变动了，而近期发生了一些列事件都让茉莉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虚空、畸变构造体、战争，再到现在的寄生蠕虫，他们正在回到过去那个混乱而动荡的时代。
但现在，她必须处理更加紧迫的问题，“必须尽快把它给找出来，否则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它变成灵能炸弹。”
和『支配』之间的对决永远无法善终。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鸢尾花财团宏伟的城堡也会像手册中记录的最后一场战争，在爆炸与灵能风暴的摧残之下变成一片废墟。
“已经太迟了。”
δ摇了摇头，说道，“当你意识到它存在的时候，炸弹就已经埋下了。”
要是再往坏处想，说不定『支配』已经在每个财团要员身边都安放好了定时炸弹，它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在这个联合政府最核心的城市通过一场大型灵能烟火表演来宣告自己的回归。
『支配』既疯狂，又相当注重仪式感。
但是剩下的一句话，它不能直接告诉茉莉。
因为对方真正的目的，很可能是为了向那个魔鬼复仇，为此，『支配』不惜与意识聚合体做了一笔交易。
“它的能力进化了。”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而又充满了压迫感的灵能进入了病房，灵能所经之处，物体无不崩裂坍塌，病房的窗户也被灵能震得粉碎。
深蓝的流光眨眼间便已然到达了δ的面前。
犹如实质的灵能将周围的空间分割成了蓝与白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劈啪作响的电流让那些物品残骸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漂浮在半空。
在灵能将一切撕碎之前，茉莉挡在了两人中间，“姐姐，住手，它是朋友”
“朋友？”
月季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δ，她作为鸢尾花财团的首席骑士，自然听说了第七区所发生的事，当时让伊莎贝尔身受重伤的，正是δ的能力。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δ在做出那些事之后，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地闯进城堡。
“这说来话长，但是你要相信我，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
茉莉加重了语气，在她看来，就算集合了他们三人的力量，也未必能让财团安然无恙得渡过这场危机，她现在怀疑『支配』之所以能无声无息地潜伏进财团内部，多半是有人帮助它隐瞒了踪迹。
“姐姐，我需要10分钟无干扰自由陈述时间。”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就在医院三楼展开三方会议之时，陆湘也没有闲着。
她趁着四下无人，将白竹博士临行交付给她的芯片插进了医院的数据中枢，这个中枢连接着整个财团所有的内部数据库，只要能攻克财团的防火墙，他们就能了解到这些贵族们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而这对于掌控了“深网”技术的白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全息投影的进度条不断前进着，而宋岚则不得不临时充当起了望风的角色。
他现在的使命是打晕一切撞见了案发现场的倒霉鬼。
遗憾的是，猩红领主又一次不幸扮演了倒霉鬼的角色。
爆炸所产生的轰响让他从药劲中缓了过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独自朝着财团医院的一楼走去。
实际上在他迈出病房大门的第一时间，干扰型灵能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宋岚本有十种以上的方法让这位领主大人待在病房里，但是他放任对方在过道里逛了一圈，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猩红领主第一眼就看见了在一楼徘徊的宋岚。
他正打算上前询问状况，刚迈出一步便脚下一空，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按理说对于一名训练有素的骑士而言，摔一跤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奈何领主大人今天也是倒霉催的，在滚下楼梯的过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操纵着钝器猛击了他的后脑勺，重创之下，他不出意外得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听到响动的陆湘从房间里探出了脑袋，见到以近乎于行为艺术的方式倒在楼梯边缘的猩红领主时，她忍不住冲着宋岚翻了个白眼。
别看这只呆呆鸟平时和和气气的，但其实是一个相当记仇的人。
只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结的仇当场就报了，像猩红领主这种放了狠话之后还多活了两天的人无疑是特例。
陆湘觉得柴可和多拉戈－萨弗隆一定很羡慕他。
“白竹博士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和茉莉以及她的姐姐有关。”
这些信息是从吉尔维斯家族最高机密的文件中翻出来的，这些秘密恐怕只有现任家主理查德－吉尔维斯知道。
“你还记得烈阳公主么？”
“当然，她是咱们最大的赞助商，这怎么能忘？”
为了感谢烈阳公主对十七区做出的杰出贡献，他们现在每期《执法者手册》和《恋爱物语》电子手册末页的特别赞助里都会附上烈阳的名字。
“她们俩和烈阳一样，都是概念武装的使用者，在她们刚记事不久，就被理查德－吉尔维斯送去了概念武装的研究机构，月季对于义体植入的适配性很好，自从被送去之后，就一直作为机构重点关照的对象；茉莉的义体适配度很低，她在移植了概念武装的头一年里共计失控了四次。”
陆湘仔细阅读着数据库的信息，这些似乎都是当年由研究机构直接寄给理查德的原件，上面详细记录着两姐妹的成长轨迹。
“咦，这是什么能力？”
她本以为茉莉的失控会造成大量伤亡，但是从原件中记录的内容来看，所有被失控的茉莉袭击的人都没有受伤，他们身上发生了比受伤更诡异的情况。
“上面说，被袭击者能够被看见，听见，可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会与他人眼中的景象发生偏差。”
这个结论看起来有些晦涩难懂，因此寄来原件的研究者还举出了当时发生的案例。
遇袭的研究人员当天下午口渴喝了一杯咖啡。
但是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目击到她将一整瓶化学药物喝进了肚子。
在机构的数年时间里，他们对于茉莉的能力展开了无数讨论，也进行过难以计数的实验，可直到她被接回财团时，机构的研究人员们也没有定论。
有人认为她的能力和空间有关，也有人认为是视觉偏差所造成的结果。
陆湘猜测刚才的爆炸没能在医院里掀起任何波澜，应该就是茉莉的能力所致。
“原件上还提到了她的那身纳米作战服就是概念武装。”
“比起这些，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宋岚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嗯？”
“同样都移植了概念武装，为什么茉莉和月季都成了六星救助者，偏偏到了烈阳公主这里就掉链子了？”
虽然他们和烈阳公主的关系不错，但是从客观的角度上来讲，烈阳显然和六星救助者之间还相隔着一道鸿沟。
他觉得烈阳应该多反省自身。
“我提她不是让你把她抨击一番的。”
陆湘皱眉道，“我是想告诉你，也许她们和烈阳公主一样，设计者在她们的义体里留下过后门。”

第六百五十八章：危险的职业
陆湘担心的重点是，留在月季和茉莉操作系统的后台很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敌人手中的武器。
没有人愿意在自己的身体里打上别人的烙印，然而对于月季和茉莉而言，她们的人生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她们自从记事起就一直在鸢尾花财团的，财团内部的资料显示两人是被收养的，她们拥有着优秀的血统，父亲是一位高贵的骑士领主，为了保护财团的利益牺牲了自己。
当概念武装的研究机构向理查德－吉尔维斯提出想法时，他便欣然将月季和茉莉交给了对方，让她们和其他孩子一样成为这项灵能研究计划的温床。
不过这段记忆细节已经被财团抹去了。
这是财团的惯用伎俩，他们会收养一些资质不错的孩子培养，抹去不必要的记忆，让他们的一切想法都和财团有关是必须的。
“从研究机构被接回来之后，月季向吉尔维斯家族和财团宣誓了效忠，但是茉莉却拒绝了财团的召请，中途加入了救助者机构。”
陆湘继续查阅着白竹博士查到的资料，并将它同步保存进了自己手机的备忘录里，“当时财团并不想放她离开，但是救助者机构、革新派和评议会都出面进行了干涉，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同时坐拥两名六星救助者。”
这件事最终让评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在评议长的协调之下，财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茉莉拱手相让。
不过茉莉并未就此和财团断了联系，闲暇时，她偶尔也会回到财团探望姐姐，但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和自己现在的两名队友在联合政府境内外奔波，为评议会处理一些复杂棘手的的事务。
“这次茉莉的行程并没有保密，其他家族都知道她回来了，可是在明知道可能面对两名六星救助者的情况下，他们还是试图挑起内战，我怀疑他们有可能已经掌握了进入系统操作后台的手段。”
现在可以确定的，就至少有三个以上的人拥有控制她们后台的权限。
评议长、概念武装项目组组长，以及理查德－吉尔维斯本人，而烈阳公主已经在十七区展示了被入侵的后果。
长达近一刻钟的“断电”时间，这足够让她们的敌人做出任何事了。
“这我相信。”
宋岚一如既往得严肃，陆湘的担心绝非杞人忧天，自古以来，“自古以来，女骑士就是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嗯？为什么。”
陆湘现在也穿着骑士甲，名义上是凛冬骑士团中的一员。
尽管她觉得宋岚是在应和她的观点，可是这句话听起来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呃，这事不方便细说。”
她深深地看了宋岚一眼，宋岚总是知道些奇奇怪怪的知识，而她根本不知道对方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我刚才问了白竹，她说概念武装的保密方式非常特殊，外人想要破解只有一种方法，就是通过物理层面的手段将安装了病毒的芯片插进她们的数据连接孔。”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可行。
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你很可能还没来得及拿出病毒芯片，就被概念武装的持有者打爆了狗头，陆湘相信，就连遭到宋岚批评的烈阳公主也完全能做到这一点——这从埃辛维格军干部对待她的态度就能窥出一二。
除了埃辛维格本人以外，根本没有人敢靠近烈阳。
以她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主管的眼光来看，要是烈阳去混反抗军的话，那至少也得是好几千万级别的重犯。
“物理植入病毒的手段……”
宋岚若有所思，他对黑客技术一窍不通，但是在“物理”的层面，他还颇有些心得。
他不禁开始考虑如果月季和茉莉在财团待得不开心了的话，或许他能为两人介绍一份新工作，毕竟虫群建立了这么长时间，还缺少一名六星救助者坐镇。
据他观察，那些在评议会里呼风唤雨的议员们，家族或公司里基本都签下了六星救助者，除了武力值之外，他们还是一个势力身份的象征。
若是评议员们举办一场晚宴，那些旗下产业没有六星救助者的恐怕就得坐去别的桌子了。
“注意，他们下来了。”
灵能的感知让宋岚停止了挖墙脚的计划，他小声提醒陆湘，后者立刻关闭电脑，将数据芯片收回了口袋里，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们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三人的小型作战会议一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之久，期间医院里再也没有发生激烈的冲突，不难看出茉莉从中起到了很大作用，宋岚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才能让月季和δ之间化干戈为玉帛。
“我会盯着你。”
月季警告了墙中的阴影一句，不过δ似乎并不乐意搭理她，要不是那个魔鬼就在附近，她根本不怕在这里和月季打上一架。
她又不是初来乍到没见过六星救助者，吓唬谁呢？
更何况，相较于过去的自己，现在的她的能力又得到了进化。
“看，这就是傲娇的体现。”
宋岚用手掩着嘴，在陆湘耳朵边上小声说道。
据不完全统计，女骑士中傲娇的性格占比高达76.37％以上，而这也恰恰是最让他担心的。
因为往往那些傲娇的女骑士都属于危险人群。
“傲娇？”
陆湘有些迷惑。
“比如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明明对δ没有任何威慑力，可不说又让她觉得抹不开面子。”宋岚熟练地走进了傲娇女骑士的内心，头头是道的分析了起来，“但实际上当她和δ一起走出病房的时候，她就没有再把δ当成敌人来看待了。”
这一番言论让陆湘有些吃惊。
吃惊于宋岚能将女骑士的内心揣摩清楚，更吃惊于宋岚明明拥有这样的能力，平时却从不揣摩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连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的要求都得她自己提出来。
她必须强调，她和宋岚的默契仅限于工作和公事，在情感层面上，宋岚真不愧为一只货真价实的呆呆鸟。
有时候，她真的想给这只呆呆鸟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来上一下。
月季和δ之间的眼神交锋很快被另一个更为耀眼的存在中断了，三人来到一楼时，视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那个犹如人体艺术般，处于大厅最显眼位置的猩红领主，领主此刻依旧昏迷不醒，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向三人展示自己妖娆的体态。
“他是怎么回事？”
月季的表情显得更加阴沉了，再怎么说猩红领主在名义上也算是她的部下，而现在他正以如此不堪入目的造型污染别人的眼睛。
“报告长官，领主他在下楼的时候不慎跌倒，一路滚下来之后就昏迷不醒了！”
宋岚的汇报没有让月季的心情好转，反而又一次让骑士的颜面跌入了谷底——堂堂猩红骑士团的领主，竟然下个楼都能把自己摔得陷入了昏迷状态。
“等他醒来之后让他回自己的驻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她用生硬的语气对茉莉说了一句，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茉莉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病房的时候，她的心也一直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姐姐和δ真的在医院里爆发冲突，要是真的动手了，战斗的余波恐怕将会摧毁小半个城堡。
“请问一下，凯恩怎么样了？”
宋岚上前明知故问道，“我记得他，他之前还来过我们餐厅。”
见状，δ直接将头扭向了另一边，它实在不愿意目睹茉莉被魔鬼骗得团团转的场面。
“凯恩已经不在了。”
茉莉定了定神说道，姐姐的突然到来让她一时间将凯恩的问题抛在了脑后，尽管她通过能力消除了爆炸所产生的余波，但是作为灵能炸弹引爆的凯恩当时就死亡了，他的身体被无序的灵能撕得粉碎，现在散落得到处都是。
凯恩的父母或许还在等他回去告诉他们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对于骑士们而言，受封仪式就如同他们重获新生的日子，它在每一名骑士心目中都有着重要意义。
而他的父母也是如此。
他们的构想中，这正是他们即将实现贵族梦的好日子。
必须阻止『支配』！
想到此处，茉莉暗自下定决心。
利用人们心中的渴望支配他们，将他们变成用于恐怖袭击的炸弹。
『支配』认为联合政府或许就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但是它的所作所为却要比恶魔还要下三滥。
“这几天你们就先待在医院里吧，不要随意走动，外边可能还会发生袭击事件，在这里我至少还能关照你们一下。”
“那就多谢了。”
墙壁中的阴影嗤笑，原本它想要吹声口哨，可又担心这个行为有可能过于嚣张，从而引起宋岚的反感。
可是它还能说些什么？
傻人有傻福这句话或许就是用来形容茉莉的。
它觉得茉莉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想要保护的是一个连『支配』都不敢轻易在他面前露面的魔鬼。
但好消息是，只要宋岚待在这里，她，以及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安全的。

第六百五十九章：恐惧之种
宋岚和陆湘在医院的二楼挑选了房间。
财团的内部医院相当气派，占地面积丝毫不比宋岚知道的任何一家大型义体医院要小，据说除了偶尔会充当医疗顾问的茉莉之外，财团聘请的义体医生也是世界最顶级的。
或许对于义体医生们而言，能在鸢尾花财团工作，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悠闲的工作之一，财团医院从不对外开放，只需要面向财团成员和骑士开放，他们每天不需要面对人山人海的伤患、病人，也从没有面对医闹的风险。
但鸢尾花财团支付起工资来可从不含糊，即使每个月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里休息，他们的工资也是同行业中最顶级的。
所以宋岚觉得鸢尾花财团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们几乎将财大气粗写在了脸上，至少对于想要养老的打工人来说这里绝对是一个好去处。
要不是医学水平还处于最初级的入门阶段，他都有点想来医院里挂职领工资了。
月季离开之后，这天再无大事发生，城堡似乎笼罩在暴风雨之前的宁静之中。
偌大的医院里只住了四个病人，并且除了宋岚和陆湘之外，其他两个都处于昏迷之中——其中一个是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之后就再也没醒来过的猩红领主大人，另一个则是在演武中被波及误伤的新兵导师。
导师伤的很重，被送来时几乎没有了生命体征。
据值班的医生透露，他全身上下的零件可能都需要更换一遍，除此之外，残留在体内的灵能还在干扰他的正常器官，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病人，想要完全康复可能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而对于财团医院的义体医生来说，同时住进四个伤患已经属于高峰期了。
当然，宋岚和陆湘这两个则属于凑人头的。
入夜后，偌大的病房显得空旷而阴森。
义体医生们并不总是住在医院里，他们在城堡里有专门的住处，整个病房二层就只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医生。
待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之后，他就习惯性地打开了平板电脑，看起了电影。
这就是值班医生的日常生活。
就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人避开了值班医生的视线，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宋岚的病房。
“嘘。”
陆湘在门口冲着宋岚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夜访宋岚的房间。
但现在他们的身份特殊——在外人眼里，她和家族厨师的关系只是普通朋友，要是被人发现大晚上孤男寡女得待在一个房间里难免要被人指指点点。
“你怎么来了？”
宋岚压低了声音，陆湘的模样让他也变得有些紧张了，紧张中又带着一些刺激。
这个问题颇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陆湘，大晚上的摸进他的房间能有什么事？
“先说正事。”
陆湘凑近了他，将病房的窗帘给拉上。
她白天就侦查了医院内部监控的情况，这两个房间也是她挑选的，以她丰富的经验，自然不可能在监控面前露出马脚来。
顶多，最后也只是露出狐狸尾巴！
不过她倒的确是有正事要找宋岚的，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她白天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宋岚，现在夜深人静的，正好也适合密谋，“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把夜鹭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作为三人潜入小组，他们的队伍之中明显少了一个成员。
上一次见到夜鹭时，她还作为一只类似秃鹫的鸟站在宋岚的肩膀上。
从仆人和护士的谈话中，她倒是听说了关于夜鹭的消息。
有人以为她是宋岚带进城堡用来取悦伊莎贝尔大小姐和卡丽妲夫人的珍稀食材，也有人以为那是某个财团成员养的新宠物。
对于不差钱的贵族们而言，养一些奇珍异兽是他们最常见的兴趣之一。
“夜鹭同志正在完成一项机密的任务。”
“机密任务？”
“没错，我从她上一次的表现中找到了灵感。”
他被猩红领主带走的那个晚上可把夜鹭给急坏了，她躲过了骑士团的搜捕人员之后溜了出去，城堡里的奇珍异兽给她提供了不少帮助。
关于猩红领主是酒鬼，以及他和科林－卡佩罗来往密切的事，都是那些奇珍异兽告诉她的。
不过夜鹭急坏了的原因倒并不是担心宋岚被骑士团灭口，而是她怕自己在宋岚动手之前找不到“餐厅”的位置。
“如果顺利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成为了奇珍异兽们的最好的朋友了。”
通晓动物的语言，这是夜鹭的天赋，就连宋岚也没法做到和变异生物之间无障碍的沟通。
“你放心她一个人去？”
陆湘惊讶地问道。
在她看来，夜鹭是一个连嘴巴都管不住的小姑娘，而且拆家能力极强，要是放任她不管，搞不好过段时间城堡里的许多建筑上都会留下被她啃食过的痕迹。
“小孩子就需要锻炼，而且有人工智能帮她，应该问题不大。”
就在两人说话间，宋岚接到了一条信息。
信息是人工智能发送过来的，信息的内容是一段视频。
“看吧，要相信夜鹭的交际能力！”
宋岚惊喜地向陆湘展示了计划的成果，据人工智能描述，这段视频是夜鹭收买了理查德－吉尔维斯养的宠物身上的一只螨虫拍摄下来的，宋岚一时间也想不出他们究竟是如何操作的。
但重要的是，这段视频中拍到了月季。
她支开了守门的亲卫队成员，独自走进了理查德的房间。
这位财团的掌权者正坐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面前，抬头瞥了她一眼。
“宋岚，你注意她的表情。”
陆湘敏锐地捕捉到了月季的小动作，起初看见她进门前吸气的模样时她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可是见到了理查德之后，她终于确信了自己的最初的判断，“她好像很害怕理查德。”
“害怕理查德？你确定？”
宋岚盯着月季看了好一会，但视频中的首席骑士已经调整了气息和神态，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白竹之前不是挖过财团的内部资料么？理查德就是个普通人，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他想不出月季害怕他的理由。
除了首席骑士之外，她的另一个身份是理查德的保镖，只要她愿意，至少稍微出现一些“工作疏忽”，理查德可能就会一命呜呼了。
毕竟仇视鸢尾花财团的人实在太多了，只要离开了第二区，他就有可能被杀手给盯上。
“你听说过大象的训练师么？”
陆湘问道。
虽然她这辈子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大象，但是这个从第三次战争前留下的故事影响深远，它一度影响到了联合政府各个机构的培养策略。
“据说成年的大象足以在力量杀死任何人类，可是它们依旧会对训练师产生敬畏的情绪，这就是恐惧所带来的力量——在它们成长起来之前，训练师便将恐惧的种子种了下去。”
人也是这样。
哪怕是六星救助者也无法摆脱情绪的影响，这又一次证明了这一理论的成功。
“我听说，你今天去见了你的妹妹。”
视频中，理查德开口问道。
“嗯。”
月季点了点头，说话间，她的左手抱住了右手手臂，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这说明她产生了相当明显的防范心理。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过理查德的觉察，他进而问道，“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她怀疑有刺客潜伏进了城堡，我已经展开了调查。”
“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
宋岚觉得月季一定很不擅长说谎，隔着视频他都能看见她飘忽的眼神，人精般的理查德恐怕早在第一时间就看穿了她的内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俩姐妹当真是卧龙凤雏。
一个容易上当受骗，一个骗人的水准可能还没有高中生强。
就连高中生在父母面前谎称自己在家学习了一天，根本没有上网打游戏的时候可能都不会像月季一样慌张。
“这些年，财团一直没有干预过茉莉的任何决定，无论她愿意留在任何地方，我们都充分尊重了她的个人意愿，这是我当初向你许下的承诺。”
理查德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他的声音很轻，但宋岚这一次却明显观察到月季更加慌乱了，这一幕也印证了陆湘最初的判断。
“所以，我也希望你时刻铭记当年对于我的承诺，毕竟，我们并不需要在所有问题上都征求你们的个人意愿。”
“……我明白。”
月季点了点头，在这间屋子里停留的每一秒对她来说似乎都是煎熬。
理查德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说道，“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带着真诚而来，这里是财团的领地，我有义务知道这里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视频到此结束了。
宋岚和陆湘面面相觑，月季和理查德之间的关系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们还从没见过六星救助者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卑微过，那些有名的大公司或是大家族也几乎都把六星救助者当成香饽饽般捧着。
“女骑士，还真是个危险的职业啊。”
宋岚感叹。
这段视频又一次坚定了他的判断，虽然他无从得知月季童年在财团里经历过什么，她又和吉尔维斯家族签订过怎样不平等的契约，但那一定是一段相当灰暗的过往。
“的确。”
这一次，陆湘没有询问宋岚，因为她这一天也没有闲着。
她把自己当时的疑问抛给了白竹博士，让她帮忙调查一下宋岚的理论是否可信，最终白竹博士通过大数据，肯定了宋岚的理论。
大数据显示，如今市面上超过67.21％涉及到女骑士题材的作品，她们的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
其中第二区恰恰就是女骑士题材最受欢迎的城市之一。
并且，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宋岚之前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数据和理论都没有出错。
问题出在了提供数据和理论的平台上。
她用戏谑的眼神瞥了宋岚一眼，在他逐渐警惕的眼神中踮起脚，凑到了他的耳边，轻声在他耳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咕，杀了我……你是不是就是从这些作品里得到了启示？”

第六百六十章：都是哥们
对于陆湘和宋岚来说，月季和理查德以及吉尔维斯家族的关系反而是一个好消息。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违背个人意愿强行挖墙脚的行为他们是做不出的。
这段并不算长的视频给了他们新的调查方向，他们所要做的就是让时间倒退回十年前，那个概念武装研究计划正式宣告完成的大日子，也正是那时，月季和茉莉结束了她们在研究机构的生活时光，成为了研究计划中存活下来唯二的作品。
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关心那一批和她们一起被送进机构的孩子都去哪里了，至少网络上没有留下太多信息。
不过概念武装的完成给予了研究机构极大的信心，月季和茉莉成功的案例被大肆宣传，人们仿佛已经从中找到了灵能与机械融合的正确答案。
有了这两个“原型”的存在，概念武装的计划被广泛推广，机构开始在世界范围内寻找合适的实验对象，后来的烈阳公主便是其中之一。
时至今日概念武装的研究也没有终止。
此时此刻，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些实验依旧在进行着。
在专家或者评议会眼中，用以十几个孩子为代价换取有潜力成为六星救助者的战力候补无疑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话说回来，这些概念武装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看见那些资料里将这项技术吹嘘得天花乱坠，仿佛概念武装的持有者已经完全超越了义体植入者与灵能者，成为了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新的生命体。
“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在十七区医院里辅导你高等数学的时候么？”
问话时，陆湘还不忘白了宋岚一眼。
当时这只呆呆鸟装得像真的一样，害得她一个没有灵能力的人向一个可能站在了灵能力最顶点的人科普起来灵能理论知识。
现在回想起来，都仍然觉得有些羞耻。
尽管如此，她当时讲的都是麦尔斯教授提出过的理论，“一般来说，灵能力者的能力强弱取决于他们的灵能强度和能力规则，如果缺少了这两者支撑，听起来再强大的能力都没有发挥的空间，其中高等数学或者说逻辑学是就是一种基础方法，能够帮助灵能力者构筑自身的能力规则。”
绝大多数灵能力者的规则都与潜意识有关，而往往越强的能力，发动的条件也就越苛刻。
只有呆呆鸟是特例。
在此之前陆湘可没想象过削除时间线这种程度的能力，竟然不会受到规则限制以及灵能强度的约束。
她觉得宋岚的能力就只能用无法无天来形容。
“以艾尔蒙为例，他的能力虽然能在一瞬间完成空间传送，就连联合政府目前也不具备空间折跃技术，但是在发动能力时，必须满足门的概念，并且门的大小与他的灵能力强度息息相关。”
她觉得宋岚的弟子就是最好的案例。
在有了灵能力强度的制约，以及规则的限制之后，能够预防应对的措施也就多了许多，也让灵能力者从“无法无天”的存在变成了可以被现有的手段制约甚至消灭的存在。
“你可以把概念武装简单地理解为通过义体移植的手段，最大化得消除这两条限制，让持有者回归到‘无法无天’的状态，你可以试想一下，倘若艾尔蒙的能力没有了规则和灵能强度的限制，它也能造成毁灭城市这一级别的破坏。”
将一座城市空间折跃到另一个城市的上空，然后任由其自由落体。
陆湘轻易得就能想到如何在短时间内造成最大量伤亡的手段。
她觉得这也是宋岚能力近乎于无解的原因之一。
除了能力本身以外，宋岚在发动能力时几乎不会受到规则限制，而她与宋岚相处了这么久，至今都没有见到过灵能强度的边界。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么……”
宋岚吃惊得感叹了一声。
陆湘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无法无天’让理查德－吉尔维斯产生了担心，他害怕月季和茉莉作为这一实验的原型，最终会脱离财团乃至联合政府的控制，因此在全部实验宣告完成之前，他向机构提出了意见。”
之后，便诞生了概念武装的后台。
“后台的工作并不只是让她们昏迷过去那么简单，在必要时，操作系统甚至可以代替她们向大脑发出指令，操控自己的身体做出违背她们意愿的行动……我想，这或许就是理查德当初和月季做出的约定。”
“可是，为什么？”
“为了换取妹妹的自由之身。”
在深入了解了概念武装的信息之后，陆湘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这些年来，理查德的确履行了诺言。
他掌握着茉莉后台的权限，即使评议会、革新派以及救助者部门从中干预，他也能强行利用茉莉的后台权限，将她“绑”在财团。
真不愧是联合政府。
白竹在收集到了相关的资料后也又一次发表了评论。
越是深入地了解联合政府，就越能理解这是一个多么黑暗的时代。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从没有，也随时都会被剥夺自由意志的六星救助者，概念武装成就了她，也成为了她最大的诅咒。
“也就是说，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黑进她们概念武装的后台，想办法把理查德管理员权限给注销了？”
“这恐怕很难，白竹重新评估了概念武装的操作系统，它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白竹和“深网”芯片也并不是万能的。
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系统，而且她本人还不在现场，“不过，如果能得到理查德－吉尔维斯的管理员权限，也许她可以尝试一下。”
“我知道了。”
“知道了？”
陆湘被宋岚平静的语气给逗乐了。
他们现在讨论的人是理查德－吉尔维斯，鸢尾花财团的掌权者，整个第二区的主人。
就连评议会都不敢轻易将矛头指向他，而宋岚却站在这里一拍脑门儿，张口就要拿走别人的后台管理员权限。
还得是这只呆呆鸟，总是能用一句话打消她的紧张和顾虑。
“你想到计划了？”
“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通过三个步骤就能完成。”
宋岚一直认为，只要足够真诚，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首先，我们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最好是能和理查德先生独处的时候；然后，我们向他提出借用一下管理员权限的想法；最后，在使用完了之后将东西物归原主。”
“你就这么有自信他会把权限借给你？”
“嗨，都是哥们，而且我们就只是借一下，又不是不还了。”
“我记得你当时借走荒骨的芯片时也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一直都打算还给他来着，但是这哥们不是一直都没抽出时间来找我们要么？”
宋岚振振有词。
他问心无愧，要是有朝一日荒骨真的敲响了他们公寓的门，要求他们归还芯片，那他肯定当场就会把芯片还给对方，不带一丁点犹豫的。
真所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个道理宋岚还是明白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先看看情况，我总觉得理查德今晚有重要的事要对月季说。”
昨天视频中的会面用不欢而散来形容也不为过，理查德明确地指出了让月季今晚去他的办公室见他，这是吉尔维斯家给月季最后的机会。
“对了，我还得给夜鹭说上一声，她的那个螨虫朋友做得很好，今晚再拜托人家的时候给它带点礼物别亏待了它。”
这是平静而又漫长的一天。
茉莉一大早就和δ出门了，他们想尽可能找出那些『支配』安放的灵能炸弹。
月季则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希望时间过得慢一些，可是无声与寂静之中，夜色又一次不期而至了。
过往的回忆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着。
在人们眼中，她是财团的首席骑士，是骑士精神的象征，甚至就连茉莉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只有她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是一个伴随一生的约定。
即使理查德遭遇意外不幸身亡，他手中的权限也会移交至家族其他成员手中，那就如同一支皮鞭般不停鞭策着她向吉尔维斯家族和财团宣誓效忠。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月季的思绪，门外传来了女仆的声音。
她的主人又一次向她发出了召唤，而这个晚上，无论她愿意与否，都必须向对方坦白茉莉在医院里告诉她的一切。
其中，也包括了理查德本人也成为了他们怀疑对象的事实。
她不知道当理查德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做些什么，而她也没时间再想下去了。
“来了。”
月季起身，迎向了门口。
但开门之时，她却愣住了。
“你是……”
她疑惑得打量站在门口负责传唤她的女仆，这并不是一张陌生的脸庞，可是她的主人应该是科林－卡佩罗才对，为什么卡佩罗家族的女仆会来干预吉尔维斯家族的内务？
“理查德大人已经在等你了。”
女仆轻声说道，语气听起来却并不恭敬，“请跟我来吧。”

第六百六十一章：与雷鸣共舞
这个晚上，夜鹭准备充分，她早早便让朋友埋伏在了理查德－吉尔维斯的书房门外，只等她一声令下，便将里面的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可是这一次，他们扑了个空。
月季没有如约前来。
就连理查德－吉尔维斯自己也不知所踪，当她询问起庭院里的奇珍异兽时，才终于听说它们最后一次见到月季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的事了，当时她正神色复杂的跟在科林－卡佩罗的贴身女仆身后。
她立刻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了宋岚和陆湘。
“科林－卡佩罗的贴身女仆？她为什么会来找月季？”
陆湘皱着眉头，心里涌现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以卡佩罗家族和吉尔维斯家族水深火热的地步，他们绝对没有在这种时候见面的理由。
除非有什么事能让他们短暂地将家族利益和财团内战抛之于脑后。
那些奇珍异兽给出的最后消息，是月季跟随科林的女仆去了财团内部的蜡像馆。
蜡像馆是上一任财团掌权者的手笔，他曾热衷于收集各种蜡像，挥金如土在城堡里留下了这个永远属于他的印记。
除此之外，奇珍异兽们还目击到在月季进入蜡像馆后没多久，茉莉便鬼鬼祟祟地跟了进去。
“此事必有蹊跷。”
宋岚附和道。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舍弃原定计划，决定即刻前往财团的蜡像馆，他们临时用枕头和被褥制作了假人，放在床上伪装出了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的假象。
这是陆湘从监狱犯人身上学到的技巧，那些尝试越狱的囚犯往往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骗过狱警们的巡逻。
夜鹭同志也被指派了重要的工作，为了确保值班医生不会闯进病房发现床上的假人，她需要连夜镇守住病房，将任何擅闯病房的人敲晕后丢到楼下的草丛里面去。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便匆匆赶去了蜡像馆。
即使他们立刻采取了行动，过程也极不顺利。
自从前任家主退位后，蜡像馆便一直处于搁置的状态，除了负责打扫卫生保养蜡像的工作人员之外，几乎不会有人来这个鬼地方——尤其是大晚上的。
里面的蜡像都是大师的手笔，它们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进门之后，宋岚便一直觉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不出意外的，他们没有在蜡像馆中找到月季、女仆或是理查德的身影。
偌大的展馆内安静得出奇，听不见一丝声响，可奇珍异兽们很确信，月季等人在进入了蜡像馆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这里有密道。”
陆湘很快得出了结论，这里无疑是最适合安插密道的地方，“这次只能靠你来想想办法了。”
想要短时间内找出暗道的入口，就只能依靠宋岚万能的灵能了，因此她必须强调宋岚绝对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品，即使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他也能帮你省去大多数麻烦。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走过了一片幽深黑暗的长廊过后，月季终于看见了一个有光亮的房间。
鸢尾花财团隐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在城堡里生活了这么久，还从不知道蜡像馆的地下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进门时，理查德－吉尔维斯已经等在里面了。
“如何？你应该也是刚知道城堡地下隐藏着如此恢弘的地下迷宫吧。”
今天的理查德和平时大相径庭，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头也被罩在了长袍的帽子里，比起鸢尾花财团的掌权者，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从事邪教祭祀的黑巫师。
比理查德更反常的是隔间的地面。
地面上用未知颜料的笔划出了一个类似于魔法题材游戏中的法阵，法阵鲜红的轮廓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我的叔叔耗费了近十年时间才将这里建设完成，这里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实现在退位后继续在暗中掌控鸢尾花财团的野心。”
而现在，这位昔日的财团掌权者就在这里。
他端坐于那座为他建造的王座之上，高傲地俯视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这是他死亡时的样子。
即使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烂殆尽，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化为了枯骨，也依旧维持着贵族高高在上的姿态，那双没有眼睛的空洞窟窿正对着所有人，以无声的方式见证着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
在吉尔维斯家族的族谱中，前任掌权者的结局是空难离世，那是一场可怕的意外事故。
他和自己的亲卫队在永远地消失在了度假的专机上，人们后来在海面上打捞出了专机的残骸，以及一些残缺的尸体。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月季不安地询问道，她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腰间的骑士剑，可即使这样也没法给她带来太多的安全感。
“为了让你向我袒露心扉，月季，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理查德的回答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朝着月季张开双臂，说道，“现在，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向我坦白的决定了吧？告诉我，你的妹妹在医院里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
月季双目涣散，顺从地走向了理查德。
从童年起，对吉尔维斯家族的绝对效忠就根深蒂固地植入了她的大脑。
她能想象到理查德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但也许……
茉莉是弄错了。
又或者他仍然愿意遵守约定，宽恕她们的猜忌？
这样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仿佛月季只要再上前一步，理查德就能将她拥在怀里。
然而这一次，比月季更先接近理查德的是一道深蓝的电弧。
就连祭祀法阵迸发出的猩红光芒都要比雷鸣慢了半拍，当电流声传进理查德的耳朵时，眼前的月季早已消失不见，法阵的光束没能将她束缚在其中，那犹如实质的光墙上还残留着决裂开的裂痕。
理查德视线天旋地转，一颗头颅在空中转动了十几圈后，才落到了房间的角落。
墨色的粘稠液体喷溅得到处都是，却在触及到电弧的刹那被迅速蒸发。
这就是她和茉莉在病房里讨论的结果。
真正的理查德－吉尔维斯绝对不会和卡佩罗家族的人待在一起，还在大晚上把她叫来这种地方。
事实证明茉莉的担心是正确的。
她此刻所侍奉的早已不是真正的理查德，而是一具早就被蠕虫替换了的傀儡，从它那断裂的脖颈处不停喷洒出来的墨汁就足以说明一切。
雷鸣并未就此停止。
见状，女仆惊喜地瞪大了双眼，狂躁而无序的轰响在她的耳畔回荡着，别说肉眼，就连她早已铺开的灵能都无法跟上月季的速度，对方明明就在房间，可是速度却快到了仿佛凭空消失了地步。
“不愧是财团心心念念的守护者，你可要比我之前遇到过的六星救助者强多了。”
月季没有开口。
女仆听见了电流划过的声音，可是无论视线或是灵能依旧未能捕捉到对方的身影，她所能做的，也只有在视线偏离了原本轨迹的刹那，用阴影抓住了如同理查德一样飞向空中的头颅。
头颅最终未能回到它原本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切痕出现了，她分明看见那深蓝色的电弧从自己的身躯之中流窜了出来，那仿佛足以破坏一切的能量在她的身体里涌动着，几乎眨眼之间，她的身体便被电弧拆分得支离破碎。
彻底抛开了人类的躯壳，里面涌动着的黑暗能量肆虐涌动着。
突然间，月季似乎还看见了灵能之外的东西。
那些杂质让这股能量变得不再纯粹，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几乎一股脑地涌入了她的大脑。
强烈的精神冲击让她的行动停顿了半秒，而那团黑色的能量体也抓住了空档，它的身体增生出了无数触手，将那些飞散的人体部分重新拼接回了一起。
女仆又一次以诡异恐怖的姿势回到了月季面前，脸上还洋溢着瘆人的微笑。
月季伸出的右手手掌没有丝毫退缩，贴在了女仆的心口之上。
霎时间，她那银白的轻甲上涌现出了深蓝的纹路。
毁灭性的灵能强度终于让女仆稍稍变了脸色，她似乎想要侧过身子，从掌心喷涌而出的能量却先一步将她吞没了。
深蓝的灵能波动并未就此停止，它犹如一道光束般冲破了大门，将阻挡在它面前的一切都湮灭殆尽，当它消散之时，呈现在月季面前的只剩下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沟壑，它的尽头超越了她视野范围，迸发的光芒冲破了地表，让整个第二区犹如跳过了黑夜，重回了白昼。
月季开始猛烈的喘息起来。
茉莉还告诉了她许多事，让她意识到对付这样的敌人，决不能留手。
剧烈的灵能消耗让她面色苍白，好在，无论女仆还是潜藏在她身体里的阴影都消失在了光束的洗礼之下。
紧接着，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正拼命地赶向这里。
但是，在她看见脚步声的主人之前，那空气中又传了另一个声音。
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
“你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也不枉费我们在你身上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
那个声音刻意停顿片刻，“只可惜，想要消灭我，你至少需要引发一场灵能风暴才行。”

第六百六十二章：我常常帮助一些翘家人
最先赶到现场的人是茉莉。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房间已经被方才的冲击波毁灭了大半，而月季此刻就站在那妖异的未知法阵中间，垂着头，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仪式法阵散发着猩红的光辉，一起涌现出来的，还有不停摆动着的触手和肉块。
接着，月季脚下的地面睁开了眼，视线仿佛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了法阵正中央。
更诡异的是，理查德－吉尔维斯找到了他被剑刃崩飞出去的头颅，当茉莉赶到时，从他断裂脖颈处涌现出的墨汁般的触手正将脑袋装回了它原有的位置。
断裂的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了，他的五官也恢复了生息。
“你来的正好。”
科林－卡佩罗的贴身女仆就站在光墙边缘，她朝着茉莉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现代科技真是神奇，只需要一个这么不起眼的物件，就能让这个活蹦乱跳的首席骑士安分了下来，喂，你的妹妹来了，不打声招呼么？”
闻言，月季仿佛接到了命令般抬起了她那双无神的双眼，用呆滞的目光注视着茉莉。
“理查德－吉尔维斯！”
茉莉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直呼其名。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蠕虫替换了鸢尾花财团的掌权者，连带着家族的秘密，以及概念武装后台管理员的权限也一并落入了对方手中。
几乎同一时间，女仆脚下的阴影犹如突刺般飘向了她的右手。
墨黑色的血水流淌在地上，女仆收敛了笑容，吃痛地捂住了右手的伤痕。
这些伤痕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迅速愈合，但是芯片却在电光石火之间被她收进了身体里。
“不过，我真正想要打招呼的人是你，小δ，我的好姐妹。”
她直视着在墙壁中摇曳着的阴影，“真没想到你会成为联合政府的走狗，难道你忘记了自己的理想，还有父神对我们的教诲了么？”
“真正背叛他们的人是你。”
δ针锋相对。
当她近距离地看着对方时，才发现了『支配』发生的变化。
现在的她已不再是纯粹的能量体，在熟悉的漆黑灵能中，似乎还包含着某种它从未见过的东西，而她只是探知了意识模样，无穷无尽的絮语就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她的大脑。
在意识的影响下，『支配』看起来仿佛一个狂热的教徒，“旧神已经灭亡了，新神的时代即将来临，小δ，现在加入我们还不算迟。”
“你们？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δ警惕了起来。
“等你加入了我们，自然就会知晓，相信我，新神会让你脱胎换骨。”
“休想！”
『支配』似乎对于δ的答复并不意外，她的手心又浮现出了另一个物件，“你似乎对这个叫做茉莉的救助者很上心啊，那么，就把她作为礼物送给你如何？”
看见物件的刹那，茉莉瞳孔猛然一缩，她本能地采取了行动，但几乎在同一时间，无法抗拒的力量支配了她。
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她的大脑，让她明明能感知到外界的一切，意识却又仿佛处于无尽的混沌之中。
唯有身体还保持着惯性向前动了几步。
“嗯……？”
『支配』怔了怔，在她看来，茉莉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的挣扎，她手中的物件，就是当初研究机构为了完全控制住她们所创造的产物。
可茉莉最后的行动却并不是针对她或是理查德－吉尔维斯的。
伸出的手最终越过了那猩红的仪式法阵，触碰在了月季身上。
她在自己能够保留自由意识的最后时刻，究竟做了些什么？
又或者，她只是想在这个绝望的时刻握住姐姐的手？
未知让『支配』有些不安，因为即使在理查德－吉尔维斯的记忆中，也搜索不到关于茉莉能力的诠释。
“动起来，干掉它。”
得到命令的刹那，一道电弧便已穿透了δ所在的墙体。
『支配』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同寻常之处。
墙体并未被电弧击穿，它仿佛直接触碰到了空气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连月季的身影也是如此，她没入了墙壁，又从另一端穿了出来。
更古怪的是对于月季的灵能感知也不见了。
她明明就在眼前，却又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δ没有错过这一闪即逝的机会，迎向月季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这一次刀锋般的能量在『支配』愣神之际锁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将其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δ一把捏住了控制茉莉的装置，那物件顷刻间便没入了她的身体。
“δ——！”
『支配』尖啸一声，却并没有与对方摆开拼命的架势，因为就在此刻，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对她发出了预警，脚下的仪式法阵动了起来，喷射出的触手将她和理查德缠绕在了一起，飞快地拽进了法阵之中。
眼睛飞快地闭上了，地面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δ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愣住了。
而就在这时，她的意识突然间陷入了断档，断档的时间并不算长，仿佛只持续了一个眨眼的功夫，断档之后，房间里的一切却都发生了变化。
雷鸣声停歇了。
月季和茉莉安静得并排平躺在地上，而仪式法阵划定出来的圆心则剩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魔鬼来了。
δ焦急地探查着茉莉的气息，在确认了她还活着的事实后，终于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则是满脸的不解。
δ率先发问，“你为什么能碰到她们？”
它和茉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刚才那个瞬间，在闯进这里之前，她对δ解释了自己真正的能力，此刻的她和月季应该都已经不处于这个世界了才对。
她们的攻击无法投射到现实，也无法被现实所影响。
这是茉莉的赌注。
她们无法违抗概念武装后台的控制，因此只能暂时将自己的姐姐从这个世界放逐出去，并希望δ能利用好这个瞬间，将那个能够控制她们的物件抢夺过来。
可是现在，两个不处于这个世界的人，却被魔鬼给敲晕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魔鬼本人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对啊，为什么我能摸到她们？”
宋岚重复了一遍δ提出的疑问。
他是在能力发动的过程中把两人给敲晕的，这让他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来将仪式法阵彻底破坏。
按理说，在能力发动期间，他的手应该会从两人的身体穿过去才对。
当然，在δ的眼中，魔鬼是不可信的，她将这一切都是当成了宋岚故意在她面前装傻，反正对方一直都是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人，总是把茉莉骗的团团转。
可是……
它现在却不得不依靠魔鬼的力量。
凭借它一个人，不可能帮助茉莉从概念武装的诅咒中解脱出来。
δ主动将自己从『支配』手中抢夺过来的装置交付到了宋岚手中“这是财团用于控制茉莉的装置，另一个装置没抢到，你想办法移除控制她思维的程序……你之前答应过我，我可以提出一个你力所能及的要求。”
还有这种好事？
宋岚一惊。
就算δ不说，他也得想办法移除茉莉和月季概念武装后台的控制系统，他们现在捡了一个大便宜，至此，这对六星救助者和鸢尾花财团的关系也算是彻底闹僵了。
而现在，他还能顺便还了自己欠下的人情。
“可以。”
宋岚接过精细的装置，努力压制住了心中激荡的情绪，“交给我吧，我们常常收留一些翘家人，在这个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
“我没有让你收留她们，你最好不要打茉莉的主意！”
δ警告对方，这一刻，它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尽管，它很明白自己对于魔鬼来说没有任何力度可言。
一边是魔鬼，另一边则是意识聚合体。
它觉得自己身边可能已经没有几个好人了。
“先回医院吧，你们在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财团的人马上就要赶过来了。”
……
茉莉觉得这可能是自己睡过的最长的一觉。
明明意识到了自己处于睡眠当中，思维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但她的眼前却依旧一片黑暗。
但渐渐的，她在黑暗中听见了轻微的响动。
然后，似乎有人抬起了她的脑袋，将什么东西插进了她后颈处的数据连接器。
她的意识又一次陷入了空洞与虚无之中，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在地下迷宫里，她最终似乎触碰到了月季，接着发动了能力。
δ赢了吗？
她现在又身处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钻进鼻子里的，是她最熟悉的属于医院的气味。
当她看见天花板上那个仿佛朝着她扮鬼脸的阴影时，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看来，δ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尽管她知道作为六星救助者，信任一个曾经致力于毁灭联合政府的罪犯是一件非常离谱的行为。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宋岚。
“……路奇先生？”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厨师会出现在自己的屋子里，一时间，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想法。
难道，是δ在她昏迷时去找了对方帮忙？
还有，姐姐现在如何了？
“不必担心，月季她现在还处于睡眠之中，我们正在想办法移除她系统中的控制程序。”
移除控制程序？
茉莉有些发懵——这是应该从一个厨师嘴里说出来的话么？
“你究竟是谁？”
“都到了这个时候，继续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宋岚整了整衣领，说话间，窗台上秃鹫扑腾着翅膀回到了他的肩头。
一人一鸟在茉莉面前构成了一副古怪的画面。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茉莉大人。”
事已至此，宋岚也只能向对方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叫罗布－路奇，是军情七处CP0的秘密特工。”

第六百六十三章：内战
有那么一个瞬间，δ以为眼前的魔鬼良心发现，打算对蒙在鼓里的茉莉说出自己真实的身份，但是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下一秒就破灭了——宋岚当着所有人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又编造出了一个谎言。
而更让它绝望的是，单纯好骗的茉莉又一次相信了这个满口谎言的魔鬼。
只见她沉下脸来，认真地说道，“我早就该想到军情七处也混进了这里，这么说来，之前那个叫做墨莲的新兵是你的搭档吧？”
茉莉的推理让δ眼前一黑。
明明摆出了一副名侦探的模样，却还是被魔鬼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番画面，它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δ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它和茉莉走遍了这么多地方，也没有遇到哪怕一个愿意和它达成交易来换取茉莉性命的人——又有谁会记恨这样的姑娘呢？
可是它满心的想法都没法在魔鬼面前诉说，它只能暗自下定决心，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在茉莉的手机上下载一个反诈骗软件。
但与此同时，它对于魔鬼的认识也产生了些许改观。
尽管魔鬼残暴、狡诈、冷血，但至少他还是讲信誉的，把茉莉带回医院的这么长时间里，除了帮她们消除操作系统的思维控制秩序之外，他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行为。
不过δ转念一想，忽然又觉得也许这只是因为魔鬼根本看不上人类，即便是站在人类最顶点的六星救助者，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宋岚和茉莉之间的对话依旧在继续着，“是的，墨莲也是一位相当有经验的特工，不过在你们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不少事，他们发现了前任掌权者的尸骨，现在卡佩罗和蒙克家族一致把矛头指向了吉尔维斯家族。”
尽管他们在财团骑士赶到之前将茉莉和月季带离了现场，但是蜡像馆之下的迷宫却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谋杀财团掌权者是一项极为严重的罪名，严重到能够立刻让理查德－吉尔维斯以嫌疑人的身份接受审讯，凑巧的是理查德此刻下落不明，根据现场的勘探，人们发现对地下迷宫造成大面积破坏的人正是首席骑士。
而月季，恰恰又相当于理查德的贴身侍卫。
在卡佩罗和蒙克家族的推动下，理查德－吉尔维斯已经认定为畏罪潜逃，他被冠以了为了稳固权力而谋杀自己叔叔的罪名。
其中最关键的是……
这项指控还真没冤枉他。
财团的前任掌权者就是理查德除掉的，为此，他还收买了那些效忠于他的死士，制造了一起坠机的意外事故。
但实际上他的叔叔一直被囚禁在自己一手建造的“地下皇宫”之中，与他幕后统治者的美梦一起在无人知道的地牢中腐朽破败，最终只剩下一具风化了的白骨证明他一直都在这里。
那么，蠕虫潜入人类社会的时间就要比他们推测得早得多，因为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往事了。
今夜的变故，让财团的内战提前了。
“现在财团内部已经没有人能主持大局了。”
茉莉来到窗边，看着被光芒点亮的城堡，原本空旷的道路上人头攒动，每一支骑士团都进行了最后的集结，而这一次，他们的对手很可能是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战斗过的兄弟。
那些还持观望态度，想要等局势明朗再做出决定的财团成员们也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他们此刻的决定，将决定他们，乃至整个家族成员在未来数十年里的命运。
理查德－吉尔维斯的时代结束了。
只是他们没有人能想到最终是以如此突然、草草的方式收尾。
他甚至没有留给其他人将他送上绞刑架上审判的机会，就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那高耸的阁楼上，科林－卡佩罗正俯视着城堡的盛况，那些犹犹豫豫的人们终于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一连串的好消息。
除了对于另外两个家族最忠心耿耿的骑士团之外，其他的财团成员旗下的武装力量都将任由他调遣，他手中已经掌握了第二区超过73％的兵力。
而现在，上天又赐予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理查德－吉尔维斯下落不明，但是他们之中还有人延续了这个罪恶而又贪婪的血脉。
必须有人为前任财团掌权者的死付出代价。
片刻后，科林－卡佩罗听见了主卧传来的动静，那声音很轻，不像是推门的声响，他刚一回头，便看见以无比诡异的方式出现在卧室里的女仆，烙印在地板上的仪式法阵散发着猩红的光辉，与她那双妖异的眸子交相辉映。
但是她是从触手的包围之下走出来的，那身贴身得体的女仆制服也被不明成分的粘稠液体所浸湿。
这一幕让科林觉得有些反胃，紧接着，他注意到了女仆空荡荡的手腕，心情也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你的手怎么了？”
他并不了解女仆的底细，她是由父亲安插到自己身边的。
长久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受伤。
伤口没有愈合，空荡荡的部分让他产生了不安的情绪，这至少说明了此刻在这座城堡里还有人能伤到她。
那便可能为这场内战带来变故。
“是月季做的？”
科林只能想到这个名字，根据他接到的消息，月季和理查德一起失踪了，不过科林并不认为这是畏罪潜逃，而是眼前的人遵守了他们之间的约定，除掉了挡在他们面前的绊脚石。
“不是，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个老朋友，不碍事。”
女仆无视了自己空落落的袖口，城堡内连成一片的光亮让她不由自主得兴奋了起来，比起和老朋友叙旧，她还是更喜欢进行外面的气氛。
“骑士团已经集结完毕了，随时都可以动手。”
“不着急。”
女仆来到了科林－卡佩罗的身侧，“在此之前，再为这场盛会加上一把火吧。”
……
与此同时，一个慌张的身影闯进了伊莎贝尔的卧室。
窗外火光通天，整个晚上伊莎贝尔都是在惊恐与不安中度过的。
凛冬骑士团早已集结完毕，镇守在吉尔维斯家族的驻地前，可即便如此，也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
因为她听人说，父亲为了权力谋害了叔叔，现在已经在月季的帮助下畏罪潜逃了。
也有人说卡佩罗和蒙克家族达成了暂时的战略同盟，也许再要不了多久，他们的骑士团就会冲进吉尔维斯家族的驻地。
伊莎贝尔从未如此慌乱过，直到女仆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大小姐！”
回过神时，女仆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伊莎贝尔茫然得注视着对方，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主意。
“现在情况紧急，夫人叫你立刻去她那里。”
“嗯，好……”
伊莎贝尔顺从地点了点头，起身，连身上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
“对了，大小姐，你知道一件事么？”
跟着女仆来到门口时，对方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她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温顺，听起来犹如一汪死水，“其实我真的，真的非常讨厌您。”
破空而来的风声让伊莎贝尔愣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女仆手中的泛着森然寒光的匕首，对于启明星的优等生来说，这种袭击原本算不上什么，然而在精神涣散的状态下，伊莎贝尔就这么呆愣在了原地。
鲜血四溅。
粘稠的红色液体划过了她的眼睛，血腥味钻进她的鼻孔，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近十秒之后她才意识到墙壁上的血液并非来自她的喉咙，而是她的贴身女仆。
一把飞刀贯穿了女仆的手掌，将那只持刀的手定在了墙壁上。
女仆用愤恨的眼神盯着突然现身的人影，对方却仿佛看穿了她的一切行动，在女仆另一只手伸向腰间时，又是一把匕首将其钉在了墙上。
“呀——！”
贴身女仆发出了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的尖叫。
“我教会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行刺大小姐的。”
女仆长用冷漠的眼神回敬了对方。
“是么？”
伊莎贝尔的贴身女仆忽然间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那就让你看看别的本事吧。”
女仆长瞳孔一缩。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拦腰抱住了伊莎贝尔，也顾不上这么做可能导致大小姐受伤，直接撞开了阁楼的窗户，朝着窗外一跃而下。
就在玻璃破碎声音传来的刹那，爆炸所产生的余波改变了两人坠落的轨迹，风压几乎顷刻间将她们掀飞了十几米远，直到她们狼狈地摔进了凛冬骑士团的驻军之中。
女仆长让自己的身体化作了肉垫，落地的刹那，她就因冲击而咳出一口血来。
她死死地望着阁楼的方向。
她从未见过这种爆炸，炸弹波及之处剩下的并不是一片废墟，那个金碧辉煌的贵族居所，有一大半已然凭空消失，就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若不是她提前看清了对方接下来的行动，此刻自己和伊莎贝尔恐怕也早就化为了虚无。
女仆长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将手搭在了伊莎贝尔肩头，“大小姐，请您振作起来！”
现在，还远未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一旦凛冬骑士团最后的防线被冲破，等待伊莎贝尔的将会是无比悲惨的命运。
伊莎贝尔似乎终于回了魂，焦急地问道，“母亲大人呢？”
“夫人让我先带你离开，她要留下来收拾残局。”
“可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
伊莎贝尔看着面前那张为了救她而沾染了血污的美丽脸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好，我跟你走。”

第六百六十四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火光，人群，以及风雨飘摇的财团。
眼前的一切，都让伊莎贝尔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过的歌舞剧演出，它们喜欢描绘末代贵族的生活图景，据说剧本都是第三次战争前遗留下的珍宝。
她还清楚得记得自己看过一段书写落寞贵族的复仇史诗。
现在的景象，就和歌舞剧中描绘得如出一辙。
只是和那些或虚构或改编的故事不同，此刻她身边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着的。
也许，她也会像剧本中那些末代贵族大小姐一样死去，甚至，她曾听女仆长说过，在那个时代，真正没落贵族的下场要比剧本中书写得悲惨得多。
“女仆长，我会死么？”
伊莎贝尔就这么被女仆长拽着胳膊，奔波在熟悉的城堡之内，她能明显感觉到似乎是因为坠楼的缘故，女仆长的身体情况很不好。
父亲被认定为罪人，母亲则要留守在家族驻地，迎接一场必定失败的战争。
“不会。”
女仆长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柔一些，“大小姐，你会活下去。”
“轰——！”
又是一声惊雷般的爆炸划过夜空，让伊莎贝尔几乎条件反射般得尖叫了出来。
女仆长匆匆瞥了一眼，“是蒙克家族的驻地。”
她紧皱着眉头，看来卡佩罗与蒙克家族的结盟是虚假的，他们真实的目的恐怕是通过这场内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所有竞争对手，从今往后将鸢尾花财团的控制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卡丽妲夫人向她下达的最后命令，是趁着内战还未结束，将伊莎贝尔带离第二区。
夫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赢下过这场内战。
而更棘手的问题在于，伊莎贝尔的情绪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她从未见过大小姐如此六神无主过。
或者说……
这一幕才是没落贵族最真实的写照。
女仆长咬了咬牙，又一次加快了步伐。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带着伊莎贝尔逃脱卡佩罗家族的追兵，更何况她作为家族的女仆，身体里还被财团安装了追踪设备，待卡佩罗家族赢下内战之后，科林随时都能定位到他们的下落。
在情急之下，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
“女仆长，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伊莎贝尔仰头看着寂寥无伤的财团医院，当女仆长来到医院门前时，体力不支地将手臂撑在门上，才让自己没有立刻倒下。
失血过多的状态正在侵蚀着她残存的理智，但在进门之前，她还有一些重要的事需要亲口告诉伊莎贝尔。
“大小姐……这场内战远要比您想象中复杂得多，之前袭击我的，正是理查德大人，所以我不能反抗他。”
“……骗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伊莎贝尔瞳孔涣散。
“我不知道卡佩罗家族对他做了什么，但是现在的理查德大人，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遇袭当夜，在她意识涣散之时，终于看清了那张隐藏在暗处的人影。
那是科林－卡佩罗的贴身女仆。
“我会委托一个信得过的人带您离开第二区，之后……请您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就连碰巧路过的宋岚，也被财团医院门口发生的这一幕所触动了，也意识到了鸢尾花财团的女仆真是一个危险的职务。
女仆长又一次沐浴在了鲜血之中，在他们为数不多见面的时候，对方都处于受伤的状态。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女仆长注意到了门背后的宋岚，逐渐涣散的眼神回光返照般焕发出了光彩，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医院的大门，跌跌撞撞地走向宋岚，“路奇先生，请留步。”
考虑到随时都有昏厥过去的可能性，她只能尽可能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来意，“卡佩罗家族发动了战争，你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们离开城堡，但是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请您，带着伊莎贝尔大小姐离开第二区，最好能离开联合政府，让她能去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生活。”
她知道对于一名厨师而言，这个请求实在是太沉重了。
这番路途凶险，随时都有可能被卡佩罗家族的杀手追上，不仅如此，失势的吉尔维斯家族再也没法向他支付高额的酬金了。
可是眼下，女仆长已经再也找不到任何值得信任的人了。
凛冬骑士团、卡丽妲夫人，以及她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伊莎贝尔在这场内战中存活下来。
按理说，宋岚从未接受过财团和家族的忠诚度测试，这无疑是一个冒失的决定，可是这一次，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想到了什么，取出一枚碧绿的宝石，宝石散发着璀璨的光辉，那光辉中隐隐透出了吉尔维斯家族的徽记。
递给了对方，“这是卡丽妲夫人交给我的，以后你们或许有用得到它的一天。”
伊莎贝尔瞪大了眼睛，“这是家族的珍宝……”
“慢着慢着。”
宋岚退后了一步，他只是下楼接水，就被卷入了如此沉重的气氛之中。
没落贵族的家人将落难的千金大小姐托付给他照顾，两人从此离开联合政府，奔走于各个中立国之间，艰难得躲避追杀……
这显然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生活。
他理想中的养老生活，是每天躺在舒服的大房子里，吹着空调，如同植物一般过着平静而又有规律的人生。
“很遗憾，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女仆长和伊莎贝尔都因为这果断的拒绝而愣住了，宋岚指了指将整栋楼都包围起来的猩红骑士团成员，“而且你们过来的时候应该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人跟踪了吧。”
“不可能，只有家族的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那就说明你们家族的人也不可信了。”
他们有可能被蠕虫替换，也有可能为了在内战中保命，投靠了卡佩罗家族。
在那人群之中，宋岚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猩红领主似乎是为了能让宋岚认出自己，特地摘下了头盔，远远地冲着里面的人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丑陋狰狞的笑容。
他冲着人群使了个眼色，骑士团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紧接着一个痛呼惨叫着的人由猩红领主本人亲自带进了财团医院。
被他带进来的人同样是宋岚这几天在城堡里结交到的新朋友之一。
“看来，我们的法兰汀－蒙克大少爷急需治疗。”
随行的骑士将全身是血的法兰汀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毕竟，他现在可是蒙克家族血统唯一的继承者了。”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我不会放过你们！”
法兰汀瞪圆了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地板上怒吼着。
就在不久之前，蒙克家族的核心成员都聚集在了一起，为了与卡佩罗家族结盟的事展开了会议。
可就在此时，一个突然闯进会议室的亲卫队成员犹如人体炸弹般摧毁了整个会议室。
所有家族成员当场毙命，他则因为中途腹泻，当时正好下楼去了厕所才逃过了一劫，可是还未等他集结骑士团，效忠于他们的领主就发动了叛变，所剩无几的亲卫队成员根本无法保护他的安全。
法兰汀很快就落入了叛军之手，接着犹如战利品一般被献给了卡佩罗家族。
“大小姐，我刚才碰巧听见了你们的交谈，也不必这么悲观，科林少爷心怀仁义，决定放你们一条生路。”
猩红骑士踩住了挣扎的法兰汀，让后者再也无法乱喊乱叫。
在猩红领主控制住局势之后，科林－卡佩罗终于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大厅内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声音，他炽热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伊莎贝尔身上来回打量，“我特地安排了一份今后能让你生存下去的工作……你听说过么，城堡外有一家酒吧，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绝望降临在了人群之中。
接着，他的视线又瞥向了摇摇欲坠的女仆长，“至于你，我答应了我最忠诚的领主，你将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这场战争似乎已经走向了尾声，科林难掩兴奋，此刻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权力的竞争者，而是等待着被胜利者分配的战利品。
“还有他。”
猩红领主忽然将矛头指向了沉默不语的宋岚，“我提醒过你，如果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一定会找到你。”
闻言，一个掩藏在暗处的身影激动地穿过了人群，落在了宋岚的肩头。
夜鹭就这么站着，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琥珀色的瞳孔已经亮得如同探照灯一般。
她觉得或许猩红领主只是长得丑陋了一些，他其实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他深知自己这段时间没怎么吃饱，便不遗余力地为她提供加餐的机会。
那探照灯般的目光扫过了在场每一名骑士的头盔。
面对此情此景，宋岚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而我也告诉过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历史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重演，他结交的新朋友们总是无视他苦口婆心的劝告。
“女仆长，我之前拒绝你是有原因的。”
他上前一步，站在了双方之间，“抱歉，之前欺骗了你们，我并不是厨师，而是军情七处CP0的秘密特工。”
说话间，他直视科林－卡佩罗的双眼，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但却还是心存一丝希望，说道，“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个面子，结束这场闹剧吧。”
宋岚由衷得希望陆湘能明白他真的在尽力挽救那些误入迷途的朋友们。
只可惜，他的许多朋友陷得太深。
总是让他不得不怀着悲痛的心情，亲手将他们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第六百六十五章：致更好的世界
“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个面子，结束这场闹剧吧。”
……
有那么一瞬间，科林－卡佩罗竟然真的思考起了眼前这个胳膊上站着秃鹫的男人提出的建议。
因为即使卡佩罗家族似乎已经赢下了这场内战的最终胜利，也仍然有许多谜团没有解开。
首席骑士月季和她妹妹的去处，在他认知中近乎于无敌女仆的伤势，她所提到的“老朋友”，以及他从未听说过的军情七处CP0机构。
但紧接着，他看见了伊莎贝尔无助的神情，心中的恶意便源源不断地涌现了上来。
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顷刻间将他吞没，那些烙印在他记忆最深处的记忆，一个接着一个地浮现在了眼前。
自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笼罩在伊莎贝尔和吉尔维斯家族的阴影之下。
不，不止是他，整个卡佩罗家族，以及财团的里一切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知道，伊莎贝尔未来将要继承所有。
父亲因对理查德－吉尔维斯的不满染上了酗酒的习惯，每当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家时，便会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他还记得自己无论如何严格要求自己，最终都无法避免被失去理智的父亲当成物品一般抽打发泄，那一个个可怕的夜晚接连在他的眼前上演着，他甚至又一次感受到了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感。
这让科林记起了自己为了这一刻的到来，究竟隐忍了多长时间。
发动内战，扫平吉尔维斯和蒙克家族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当这个城堡的纷争稳定下来，他会找到过去伤害过他，留给他痛苦记忆的每一个人，其中就包括了他的醉鬼父亲。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科林－卡佩罗扭曲的表情让与他对视着的伊莎贝尔毛骨悚然，“我每一天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伊莎贝尔、伊莎贝尔，我绝不会轻易杀掉你，我还为你安排了许多计划，那足够陪伴你一生！”
说罢，他的眼神变得空前坚定，“还有你，别搞错了，这里可是鸢尾花财团的地盘，就连评议会也没有权力干预我们的内部事务！”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回答。
这不仅意味着宋岚的面子果实又一次失效了，也意味着他必须眼睁睁得看着一位潜在的朋友步入深渊。
猩红领主接到科林的授意，一声令下，所有向卡佩罗家族宣布效忠的骑士都向财团医院发起了猛烈的冲锋，此刻的他们就犹如一叶孤舟般被汹涌的海浪包围着。
伊莎贝尔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科林的恶意与仇恨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她，也让她意识到自己一旦落到了对方手中，结局可能要比死亡更加悲惨。
女仆长摸向了所剩无几的匕首，但是她还未能做出行动，就一个趔趄半跪在了地上，她的视线变得愈加模糊，她咳出了大量的鲜血，染红了地面。
一直躲在暗处的茉莉也紧张了起来。
在科林现身后，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支配』极有可能也隐藏在暗处，等待着他们露出破绽的瞬间。
逃跑。
茉莉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这似乎是留给他们的唯一选项，如果CP0的特工能配合他们的话，说不定还能在骑士团的围剿中取得一线生机。
只要对方在短时间内没法破解她的能力，他们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她一直盯着宋岚的背影，等待着他向自己发出动手撤离的信号。
可直到骑士们破坏了财团医院的大门，涌入了内部，将他们包围在了中心，用外骨骼装甲配备的射弹发射器瞄准了他，他都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这可不是受封仪式的演武，每一个参与内战骑士的射弹发射器里都装备了真正致命的武器。
就连δ也被绝望感所淹没。
墙壁之中的阴影缩成了一团，她蹲在角落，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着。
直到，宋岚的声音又一次传了过来。
“那么，我便亲自送你们一程吧。”
这或许是他能为朋友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他在心中承诺过会将他们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骑士，他都没来得及知道这些朋友们的面貌，只知道他们穿着那曾象征着骑士高洁精神的盔甲，无暇的洁白与猩红交织在了一起。
在他们的身后，是象征了鸢尾花财团悠久历史的城堡。
它是外人眼中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圣地，即使穷尽他们的一生，都无法越过城门半步。
而在这个圣地，血腥的历史一次又一次得上演着。
“自从来到城堡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对于第二区，以及这个世界而言，什么才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科林不想等待宋岚继续说下去，对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内心的不安剧增。
可是，他应该没有什么好怕的。
蒙克家族几乎全军覆没，而他的人已经封锁了财团医院的所有退路。
更重要的是，他手中还捏着最终的王牌。
军情七处也只是一群杂鱼。
他一次又一次地安慰着自己，回想着那些曾经被亲卫队审查抓捕的军情七处奸细，那只不过是一群谍报人员，在受过高强度训练的骑士面前不堪一击。
猩红领主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即使这意味着向整个军情七处交恶。
“干掉他！”
除了私人恩怨之外，猩红领主清楚，只要解决掉了对方，无论军情七处或是CP0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射弹发射器迸发出了耀眼的火光，在这个夜晚犹如烟火般将城堡点亮。
“最终我得出了结论。”
科林瞪大了双眼，注视着宋岚的行动，他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疯了，面对武装到了牙齿的骑士团，他竟然只是倾斜着身子抬起了右腿。
“没有鸢尾花财团的世界，就是一个更好的地方。”
科林还看见，在射弹发射器的火力将宋岚彻底淹没之前，他似乎完成了横踢的动作。
那如同利刃般向外扩散的光辉冲破了轰鸣与爆炸，以及快到近乎于错觉的方式拦腰穿过了他们所有人。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重归寂静。
火焰与爆炸似乎未能影响到眼前的人，科林张着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他手脚冰凉，只能如同缺水的人一般大口地喘息着。
双方就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僵持着，一分钟，又或者是更长的时间，科林终于从那无法动弹的状态中挣脱了出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向了自己的腹部，似乎想要确定自己没有被那一闪而过的光辉切成两截。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是呆愣在了原地。
接着，科林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他还活着。
刚才掠过人群的光辉应该只是爆炸所引发的幻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干掉他！”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他的命令。
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轰响，那些轰响都来源于他背后，财团医院之外，一直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科林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回头看去。
他终究看见了那些噪音的源头。
那承载着鸢尾花财团悠久而光辉历史的建筑正一个接着一个轰然倒塌，仿佛有什么人径直切断了它们，而更加诡异的是，那些断裂着的建筑并未从此落在地上，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浮到了夜空之中。
不止是他，整个第二区的人们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人们停下了脚步，即使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城堡异象的人也因为其他人的惊呼来到了街上，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他们望着那些平日里只能仰望的建筑在天空之上土崩瓦解，最终又完整分割成了碎块，重回到了建材最原始的形态。
甚至，就连碎块的状态也只是持续了一小段时间，它们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裂解着。
人们似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记了用手机等摄影摄像设备记录下整个过程。
在皎洁的月光之下，那些值得他们顶礼膜拜的象征全部都化为了粉尘。
“你、你在做什么！？”
科林的嘶吼变得尖锐刺耳，还参杂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的脸上青筋暴起，彻底将属于贵族的所有品行都抛在了脑后。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他只能癫狂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科林的嘶吼未能阻止城堡土崩瓦解的过程，他只能瞪直了眼睛，亲眼看着他处心积虑了十多年所换来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一场无声的雨，飘落在了第二区的土地上。
难以言明的失落填满了科林的内心。
这仿佛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的最后，他似乎重新得到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可是猩红骑士团的骑士们没有为他让路，他们依旧如同失去了魂魄的傀儡傻站着。
“给我让开！”
骑士们又一次无视了科林的命令。
科林恼羞成怒地想要把挡路之人一把推开。
然后，他的手穿过了人体。
出于惯性，他一个趔趄，笔直地跌入了人群之中。

第六百六十六章：像我这么强的还有很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科林－卡佩罗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跪坐着，看向自己下意识撑在地板上的右手。
什么触感都没有。
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小臂穿过其中一个骑士的腿铠，面前的骑士却看起来对此毫不知情。
难道，就连自己的部下也全都被那个名叫罗布－路奇的CP0特工给干掉了？
但紧接着，另一种不祥的预感占据了他的内心。
当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时，刚才所发生的全部怪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而这个念头让他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中，让他只能维持着现状，不想再采取任何行动。
科林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似乎静止了的世界里停留了多久。
“雨”已经停了。
财团医院门外空荡荡的。
终于，他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回了头。
他的视线穿过了骑士团的人群，看见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身影——那是他自己，从刚才开始，他就什么都没做，而是一直像这些骑士一样呆愣在了原地。
当科林回头之时，仿佛被静止了的时间重新开始了流动。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似乎动了。
只不过那并不是大脑驱使下的结果，而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从腰间断裂，就如同刚才那些被切断的房屋，和他陷入了相同状态的还有猩红领主，在时间趋于停滞的那一刻，他还摆出了进攻架势，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还未来得及收敛。
映入眼帘的景象并不血腥。
在血液或内脏飞溅出来之前，断裂的躯体就消散为粉尘。
然后，科林看见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漩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卷入了漩涡之中，他的意识渐渐与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残渣、粉尘融合在了一起，眼前的景象正在离他远去。
他，科林－卡佩罗，就这么死了？
科林终究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在漩涡的尽头，那似乎是一个连思想都会被隔绝于外的世界。
“你、你……”
而在现实的世界里，伊莎贝尔脸色惨白地看向宋岚，“你杀了科林－卡佩罗？”
她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军情七处的特工，竟然真的敢对财团的继承者出手，不，或许更准确地说，鸢尾花财团已经不复存在了，那些记录了他们辉煌与骄傲的城堡全都化为了虚无。
“对此，我深表遗憾。”
这听起来像是发自真心，因为伊莎贝尔注意到似乎就连站在宋岚肩上的秃鹫也感受到了其主人的情绪，那如同探照灯一般的瞳孔黯淡了下去，变得水汪汪的，似乎随时都能流淌出两行眼泪来。
“但是，联合政府赋予了我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这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闻言，如梦初醒的骑士们不约而同地用手触碰着自己的身体，触及到的是外骨骼装甲冰冷的温度，却也是他们此刻还活着的证明。
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于未来的茫然混杂在了一起。
科林－卡佩罗少爷死了。
他们也没有了领导他们的领主。
他们本应该与眼前的敌人战斗至最后一刻，可是当他们回头看去，就连他们需要用生命捍卫的财团也都不复存在了。
继续战斗下去似乎也只是一种空洞而没有意义的行为，除了白白丢掉性命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CP0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是为了阻止这场内战，还是抹去所有潜在的威胁？”
女仆长挡在了伊莎贝尔身前。
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人生之中最大的起伏，但与此同时，她也经历了信任破碎的过程，被她所信赖着的，想要将伊莎贝尔托付给对方的人，其实是军情七处安插进城堡的特工，她做出了一个愧对自己身份，以及整个吉尔维斯家族的错误决定。
当女仆长问出这个问题时，伊莎贝尔与宋岚对视着的眼神闪躲开了。
她知道女仆长这么问的问题。
如果CP0的目的是为了铲除鸢尾花财团，那么她作为吉尔维斯家族的继承者，结局和科林－卡佩罗不会有什么区别。
“都不是。”
宋岚摇头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你的父亲，理查德－吉尔维斯先生早在很多年前就遭到了谋害，这些年与你们朝夕相处的，一直是一个替代品。”
不止是伊莎贝尔和女仆长，在场所有的猩红骑士团成员也都听见了这个惊人的事实。
“联合政府内部早已风雨飘摇，现在绝不是爆发内战的时候，还请各位就此收手吧。”
这一次，宋岚没有要求在场的人卖他一个面子。
经过了长期的实验，他意识到了自己并不是面子果实能力者，除了那些居住在沙地里的死神蟹之外，基本没多少人真的能看在他的面子上迷途知返。
所以，他觉得要采取另一种方法。
“这已经是我能为诸位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在我的同伴从楼上下来之前，是你们最后的考虑时间。”
宋岚用肃穆的语气说道，“我的同伴至少要比我强5倍以上，如果她对你们出手，你们没有任何存活下来的机会。”
闻言，猩红骑士团的骑士们立刻做出了表率。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卸下了武装，从外骨骼装甲里走了出来。
“……谢谢你，路奇先生。”
留下了几乎微不可闻的感激之后，女仆长便终于不堪重负得陷入了昏迷。
而此刻，茉莉震惊的眼神落在了陆湘身上。
她目睹了整件事的全过程，她从未听说过CP0这个组织，但是这个名叫罗布－路奇的人已经强大到了超出她认知的地步，她只能模糊得感知到对方是一个灵能力者，至于能力为何，灵能强度又到达了多么恐怖的地步，都不是她能感知到的。
但是考虑到δ这类犯人的存在时，茉莉又觉得这非常符合联合政府的行为准则。
军情七处不属于任何家族或公司，他们是只听从由评议会直接传达的命令，而CP0，想必就是由评议长授意组建的最高行动部门。
可是当她好不容易厘清其中的关系时，宋岚却又说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消息。
她身边这名伪装成了新兵的CP0特工，竟然要比罗布－路奇还要强大5倍以上！
以她作为六星救助者的见闻，一时间都无法想象出墨莲实力的边界。
弹指间毁灭一个城市，甚至是一个小国？
军情七处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这些恐怖的角色？
而且，宋岚还隐晦地透露出了一个消息——他的同伴似乎是一位冷酷、残忍的人，一旦她出手，就会以解决掉所有人为目的而展开行动。
“墨莲小姐……他说的是真的么？”
茉莉小心翼翼的询问让陆湘一时语塞。
她本来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却没想到自己突然间就变成了比CP0特工罗布－路奇还要强大5倍以上的角色——那只呆呆鸟之前可从来没和她商量过这件事！
但是面对茉莉那充满了探究性的眼神，陆湘最终还是一咬牙，认命道，“是的。”
……
鸢尾花财团轰轰烈烈的内战走向了尾声。
这场内战没有赢家。
蒙克家族全军覆没，就只剩下了法兰汀一个独苗，科林－卡佩罗死后，发动内战的卡佩罗家族成员纷纷逃离了第二区，留下的吉尔维斯家族的成员则不得不面对被拆解成了废墟的城堡，加上现任家主理查德－吉尔维斯的失踪，他们的未来只能用前途未卜来形容。
即使他们能集结力量，重建城堡也难以恢复过去的荣冠。
他们在保守派中的地位很快就会被取代，并且在短时间内，家族中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位评议员。
宋岚却并未因为内战的结束而松懈下来，在天亮之前，他们搜索了城堡的每一个角落，却并没有找到科林贴身女仆的人影。
以δ对过去『支配』的了解，她多半会趁乱用灵能炸弹袭击宋岚或是其他人，可是在经过了一整夜的搜索后，δ最终懊恼地发现『支配』变了。
它竟然选择了逃跑。
“应该是那仪式法阵搞得鬼，之前它和理查德也是被拽进了法阵之后消失不见的。”
δ主动汇报了自己调查的结果，从名义上来说，它现在已经成为了魔鬼的朋友。
至少，魔鬼是这么定义它的。
“辛苦了，以后迟早有一天会再遇到的，你先去休息吧。”
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魔鬼居然会说出了“辛苦了”这种评价，而且还允许它先去休息？
财团医院成为了城堡内唯一完整的建筑，他们现在就在医院楼顶的平台，远方，是即将升起的太阳。
“之前在地下迷宫的时候……”
δ没有离开，它觉得自己对于魔鬼的恐惧似乎已经没有刚见面时那么强烈了，或者说，即使是魔鬼也有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人交谈的时候，所以它打算在魔鬼又一次决定毁灭另一个城市之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对方，“我怀疑，那些蠕虫的目标是六星救助者。”
这件事关乎到了茉莉的安全，因此δ也上心了许多。
“怎么说？”
“他们似乎是想要完成某种仪式，通过这种仪式，将那些六星救助者转变成他们希望看见的样子，『支配』提到，除了它之外，还有许多同类都投靠了意识聚合体，他们将意识聚合体视作新神。”
但是在δ看来，那个所谓的意识聚合体不过是低语拙劣的替代品罢了。
“我想，这可能才是那些蠕虫替换掉公司或者家族高层真正目的，他们希望得到调动六星救助者的权限。”

第六百六十七章：前程
当第二天的清晨降临时，丰盛的早餐被送到了财团医院。
闻着食物的飘香，女仆长和茉莉忽然产生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如果不是朝外望去，依稀还能看见被毁灭的城堡，她们都要以为宋岚还是之前那个与世无争的厨子。
“这就是你们的修行么？”
茉莉打趣道，“就连在不需要潜伏伪装的时候，也要把自己当成真正的厨子？”
“我的一个前辈告诉过我，最高超的潜伏手段，就是要把潜伏的身份变成自己的生活……快趁热吃吧，厨房的一楼还能用，这些食材都是连夜抢救出来的。”
宋岚没有拒绝任何人。
所有碰巧路过的“伤患”都加入了他们，其中也包括了伊莎贝尔和法兰汀。
伊莎贝尔一宿没睡好，她在天亮前见了母亲一面，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埋在卡丽妲夫人的怀里大哭了一场，但母亲还要代替父亲住持大局，整顿好的骑士们自愿充当起了工人的角色，开始了重建城堡的计划。
对此，宋岚也只能表示无奈。
他可以摧毁鸢尾花财团的城堡，但是想要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想法难于登天，甚至还有不少第二区的居民都看准了机会，主动投身到了重建工作之中，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或许鸢尾花财团会因此记住他们的付出，念及他们的努力付出，在完成重建后，为他们提供一个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第二区的大多数人都行动了起来，紧锣密鼓地重建起了那些曾经压在他们头顶上的一切，又或者，他们仍然幻想着自己能够成为特权阶层的一分子。
宋岚觉得，或许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位站在城市广场的思想领袖。
他们四处奔走，四处呐喊。
接着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抗争过后，他们麻木的心灵才会有所触动。
但这显然不是他的职责所在，宋岚从来都不会难为自己，既然第二区的人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那么他只会对市民们的行为表示尊重，然后为所有人准备了早餐之后，舒舒服服地在太阳底下躺上一天。
昨天的内战对他而言也是一场巨大的消耗，尤其是在内战结束后，他们又几乎通宵寻找了『支配』的下落，这让他一宿都没合眼，并且为了能让领导吃上热气腾腾的早餐，他天还没亮就去了一趟厨房，集结了闲置了的人工智能们准备好了早餐。
“喂，你这个厨子！”
法兰汀手里捏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在与女仆长对视了一眼之后，忽然将矛头指向了宋岚，“你是不是又在我的包子里放辣子皮了？你又想谋害我，我不会善罢甘休的，绝对不会！”
这人疯了。
伊莎贝尔被法兰汀的行为吓了一跳。
法兰汀正试图挑衅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的CP0的秘密特工。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叫做包子的食物一点都不辣，吃进胃里暖暖的，配合回味清甜的米粥，竟然让她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
但是当她看见对方正红着眼，目光毫不退让地盯着宋岚的时候，心里忽然间五味杂陈。
几天前，法兰汀－蒙克无疑是她最讨厌的人之一，讨厌到能让她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地步。
可是当她听说了蒙克家族的核心成员都因为一枚灵能炸弹全军覆没时，却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感到大快人心。
和吉尔维斯家族比起来，蒙克家族或许才是在这场内战中输得最彻底的。
而当法兰汀痊愈离开财团医院之后，在外面迎接他的并不是簇拥着他的亲卫队。
那些效忠于他的忠诚骑士们要么死于灵能炸弹，要么就死于后续的叛乱，在外面等待他的就只有曾经背叛过他一次，并且亲手把他交给了科林－卡佩罗的人们。
“你小子不要血口喷人！”
嘹亮的声音盖过了法兰汀，那只秃鹫的身体膨胀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法兰汀，那神态像是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路奇先生才没有在肉馅里放过辣椒，我可是全程都在他的身边！”
这些肉馅都经过了她的品鉴。
对于夜鹭来说，身份暴露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她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的旺盛食欲，在厨房里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如果法兰汀再胡说八道的话，她非得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细皮嫩肉的小子知道自己的厉害！
在她心目中的名单里，法兰汀是第二好吃的人。
仅次于保养得更好的伊莎贝尔大小姐。
“是的，我放了。”
宋岚的话却让夜鹭愣住了，每次当他沉下脸时，就会给周围人带来莫大的压迫感，“你真是毫无警惕心可言啊，竟然敢接受来自敌人的食物，放在战场上，你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咦？什么时候的事！？”
夜鹭小小的脑袋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女仆长低头不语。
她知道宋岚说谎了。
法兰汀手里的包子和他们是一样的，里面没有任何“添加剂”，而她也明白法兰汀为什么突然将矛头指向了宋岚。
法兰汀的年纪要比伊莎贝尔还要小一岁，他在这场内战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当卡丽妲夫人来探望大小姐的时候，他就在病房的隔壁，隔着门缝窥探着外面的动静。
只是他没法和大小姐一样在母亲面前大哭一场。
“你……”
法兰汀一时语塞。
他也没想到被自己诬陷的宋岚竟然会这么说。
“听好了，这是给你的教训，下次可就不是流着鼻涕眼泪跑去厕所那么简单了。”
“你给我记住了！”
法兰汀咬紧牙关捂着肚子，落荒而逃前还不忘拿起了没喝完的甜粥，那个辣得他眼泪直流的包子却被他当成了宝贝般一起带走了。
“谢谢你。”
法兰汀逃跑许久之后，女仆长忽然低声说道。
然后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吃着早餐，只剩下夜鹭还站在地板上左瞧瞧右看看，满心疑惑地思考着宋岚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把辣子皮放进了法兰汀吃的包子里。
早餐过后，他们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在仔细分析了思维操控装置之后，白竹博士终于攻克了概念武装的防火墙，要不了多久，她就能驱除装置在月季大脑里留下的指令，让她恢复正常。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茉莉和宋岚离开月季的病房时，她开口问道。
让她颇为奇怪的是，δ对于这位CP0特工的评价发生了两极反转，在内战爆发之前，它曾警告自己有多远跑多远，和他扯上关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可是在黎明到来前，它又把宋岚认定为可以合作的对象。
茉莉很清楚，面对未知的族群，以及诸如『支配』这类穷凶极恶的罪犯，仅凭她和δ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那些蠕虫的目的很可能是其他所有的六星救助者，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替换了公司或家族的高层，掌握了调动六星救助者的权限。”
尽管并不是所有六星救助者都被研究机构设置了后台权限，但是在没有情报的情况下走入了蠕虫们设置的陷阱，他们极有可能会陷入相当被动的局面，“你们应该听说过荒骨和音波，他们前段时间都遭遇了不明人物的袭击，现在回想起来，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好在，两人义体植入者的身份让他们保下了性命。
若是能修复被破坏的芯片，他们就还有重新苏醒的可能。
然而回应茉莉的是一片沉默。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话气氛突然间变得有些尴尬。
“……路奇先生？”
“是的，应该是蠕虫做的。”
宋岚轻咳一声，说道，“为了避免更糟糕的情况出现，我们应该加快调查的节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茉莉点了点头，“我想要召集全部六星救助者，展开一次紧急会议，把我调查到的情况告知他们。”
不过，这场会议组织起来困难重重。
依照救助者部门的规定，只有当联合政府面临威胁到整个国家的危机时，六星救助者们才会被召集在一起，倘若蠕虫混进了评议会，那么他们就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会议。
茉莉能预感到此行的艰难，而她也并不擅长面对政治。
在过去，她都习惯于完成评议会指派给他们的任务，而当意识到评议会的命令不再可靠时，她不禁对于未来产生了迷茫。
所以在动身前，她决定和CP0的特工交流一下彼此的想法。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了，路奇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茉莉犹豫了再三后，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嗯？”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让姐姐她脱离鸢尾花财团的控制。”
在地下迷宫时，她知道了那些过往，她也明白了姐姐并不是迂腐刻板到了愿意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财团的地步，这一切都源于她当初与理查德－吉尔维斯的约定。
而现在，理查德下落不明，这正是她摆脱财团的最佳时机。
“我可以试试。”
宋岚不动声色，“军情七处应该会欢迎一名六星救助者的加入。”

第六百六十八章：执行官
宋岚与茉莉交谈时，陆湘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两人，待两人结束谈话之后，她终于找到了和对方独处的机会。
宋岚刚一回房，她就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将对方抵在了靠近门口的墙壁上，还未走远的茉莉听到了病房里传出来的动静，当她条件反射地用灵能进行感知时，便发现了这样的一幕。
职场霸凌。
未经世事的她立刻想到了这四个字。
而这一切，恰恰又和墨莲要比罗布－路奇还强5倍以上，并且还生性冷血残暴的形象呼应在了一起。
可是这又属于CP0的内部事务，她一个外人也没有立场指手画脚。
正当茉莉犹豫着要不要进门劝阻时，δ拦住了她。
“别去。”
它看着茉莉在走廊里呆愣着不动，便知道了对方内心的想法，毕竟茉莉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了一些，只能说她的姐姐以及救助者部门的队友们把她保护得很好，让她仍然能保持自己的本心。
“可是，那里似乎正在发生一场职场霸凌。”
“那不是职场霸凌。”
δ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霸凌魔鬼，或者说曾经萌生过这个念头的人都死了，据它观察，那个魔鬼对于陆湘的态度一直有些捉摸不透，而且她能感知到，很多时候魔鬼似乎还乐在其中。
“那不是霸凌是什么？”
“你还太年轻，以后就明白了。”
“别忘了你的年纪比我还小！”
被一个官方记录的年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人这么说，茉莉心中充满了不服气。
“那是死前的年纪……总之，你现在不需要理解这些，而且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吧？你的姐姐快醒了，说服她离开第二区加入军情七处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
病房之内。
“老陆，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岚低声问道。
陆湘离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加上她那一身还未来得及脱下来的骑士甲，让他现在的活动空间非常有限，而且他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陆湘的味道。
陆湘是薄荷味的。
即使使用了易容的技术，气味也没有改变过。
“你不是说我比你强5倍以上么？那不是意味着我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陆湘挑了挑眉，她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这只呆呆鸟满口跑火车的习惯，之前在第三中立国的时候，她也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替宋岚背了个黑锅——直到现在，巴洛萨集团的第一军团长都认为她是残暴的虫群女王，灵能强大到能直接毁灭一个小国的程度。
《反抗军老实人报》还大肆报道了这件事，加上“老鼠”坚持不懈的宣传，她俨然成为了连反抗军都害怕的暴君。
要不是反抗军的情报在联合政府内可信度极低，她恐怕就要被反情报部门请去喝茶了。
“刚才那不是情况紧急么？你也看见了，他们都不乐意给我面子。”
宋岚一脸无辜。
他好言相劝的计划又一次失败了，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可能只有死亡与恐惧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因此，他们需要一个更恐怖的存在彻底压垮他们的内心。
于是比他还要强大5倍的同伴应运而生。
他继续狡辩道，“更何况你一直和我待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是我的同伴，再伪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陆湘板起脸来，“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我塑造成一个冷血残暴的人？我平时难道对你很残暴吗？”
第三中立国和第二区之行让陆湘忽然间意识到，她在十七区“恶名远扬”，犯罪分子听到她的名字都睡不着觉，很有可能是宋岚搞的鬼。
有人散布谣言。
在平时的追捕行动中，她只会确保罪犯再也不能反抗，根本不会在未经审判之前直接打爆他们的脑袋，更没有把他们关进审讯室里抽筋拔骨的癖好！
“当然没有，你当然是最温柔的好领导。”
“再说一遍。”
“没有比你更温柔的好领导了。”
“换一个称呼，这个称呼我不喜欢。”
“……老陆？”
宋岚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毕竟他们现在还在鸢尾花财团的城堡内部，陆湘名义上还是军情七处CP0的特工墨莲，一个比他还要强大5倍的狠角色。
“嘶——”
陆湘倒吸一口凉气，宋岚油盐不进的地步远超她的想象，但是她紧接着又想到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提到过的注意事项，在恋爱的过程中，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情绪。
她撑起身子，与宋岚拉开了一步的距离，说道，“军情七处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满口跑火车一时爽，可是他们紧接着就要面对后果了。
现在鸢尾花财团的人都知道他们是CP0的秘密特工了，而且这还是军情七处的最高行动部门。
但实际上，这个部门压根就不存在。
或者说，暂时还不存在。
如果军情七处坚决否认这件事，评议会到时候追查下来，他们倒是可以跑路，但伊万的处境将会变得相当艰难。
尤其是他们在自称CP0特工的时候，直接把鸢尾花财团的城堡给拆了，而且还当着整个猩红骑士团的面，干掉了他们的领主和科林－卡佩罗。
科林之所以在对峙时不怕宋岚事出有因，即使是军情七处也无权干预财团的内部事务，这也是军情七处在这些年只能秘密派人混进城堡的主要原因。
哪怕卡佩罗家族发动内战，也不是军情七处介入的理由。
“说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掩盖它。”
陆湘叹气，她拿出手机，调出了伊万几分钟前发送来的加密信息，“你也别皱着眉头，喏，看看这个，军情七处顶着巨大的压力，把这件事给扛下来了。”
他们以理查德－吉尔维斯失踪为由，巧妙地将这件事和蠕虫的调查联系在了一起，接下来只要他们能提供与之相关的证据，这件事就勉强能搪塞过去。
保守派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他们和革新派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冷不丁地被军情七处端掉了鸢尾花财团，让他们失去了一名六星救助者，使他们陷入了相当被动的局面。
“他们会这么好心？这不像联合政府的风格啊。”
宋岚有些意外。
“这就是他们的风格。”陆湘说道，“你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等一下，这个是……”
“军情七处最高行动机构CP0，直接听从评议长一人指挥，机构现任的首席执行官为罗布－路奇，这些资料已经被收录进了联合政府的情报系统，换句话说，它现在是经过了评议会认定的，真实存在的部门，而你，则是合法的CP0真正的长官。”
陆湘知道宋岚平时对政治不感兴趣，便又解释道，“按照评议会的规章，成立一个如此特殊的部门，需要召开数次紧急会议进行讨论，最终通过投票来表决，可是这次却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只有评议长才有权力这么做。”
所以，他们在第二区所做的一切，已经全部传到了评议长那里。
CP0的成立则反映了评议长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们并不想追究罗布－路奇和墨莲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们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把能够打破革新派与保守派内战的利剑。
“这是一个信号，说明评议长在他任期之内希望结束联合政府的内战。”
派系的明争暗斗已经影响到了联合政府内部的重要事务，第三中立国的战争就成为了一场巨大的失败案例。
评议长的战前动员传遍了几乎全部的边境城市，它本不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可是，明明坐拥着强大军事力量的联合政府最终却只派遣出了一支送死的先遣部队，让中立国和反抗军亲眼看着他们闹出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那些拥有六星救助者的势力，则更希望将他们储备的力量放在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内战上。
“结束内战是件好事，不过对你来说可能就未必如此了。”
陆湘说道，“军情七处不会白白背锅，他们希望我们在了结了这边的事务之后去第一区一趟。”
“我暂时还没有调工作的准备。”
“不是调工作，是出差，我刚才听见你和茉莉的谈话，召集联合政府的全部六星救助者进行一场紧急会议，这也是军情七处和评议长的想法，到时候你作为CP0的首席执行官也要到场。”
“能肚子疼么？”
“我看你刚才一脚把整个鸢尾花财团给拆了的时候可没有肚子疼。”
在陆湘看来，这件事最终能以这种方式收尾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
鸢尾花财团和摩尔戈家族不同，这是自联合政府诞生以来便在其中充当着重要角色的庞大势力，财团的每一位掌权者，在评议会中都是拥有极高话语权的议员。
“而且，CP0成立之后，你就能用合理合规的方式解决月季和茉莉的问题了，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收留一些翘家人么？”
陆湘的视线一点点向下，最终停留在了他小腹的位置，“放心吧，到时候你如果真的肚子疼到下不来床的话，我会照顾好你的。”

第六百六十九章：你这个工作正规吗？
陆湘觉得观察宋岚真是件有意思的事，让她甚至都有点想要写上一本《呆呆鸟观察日记》来记录宋岚的生活了。
作为一个作息相当规律的人，一宿没睡对宋岚的伤害是巨大的，因此在一刻钟前，他就语气生硬地留下了一句他要睡觉了，就直接往床上一躺，把自己埋进了洁白的被子里。
而截至现在……
“你已经翻了121次身了。”
陆湘坐在床边，忍不住说出了她观察到的趣事。
在这一刻钟的时间里，对方哀叹连连，在床上辗转反侧，时不时还拧成了相当古怪的造型。
生闷气的宋岚可不多见，因为他总是注重保持心情的愉悦，他通常不会留下那些导致自己心情不愉悦的人过夜，他所倡导的，就是不记隔夜仇。
“哎呀！”
“这是你第53次叹气。”
陆湘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尽力让自己保持严肃，不被宋岚的模样逗笑——她本来非常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遇到宋岚以后，她发现自己好几次都被对方逗得笑出声来，而且有些还是在严肃的公共场合。
“往好处想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升职加薪。”
从一个边境城市最基层部门的小科长，一夜之间成为了评议长直属的特工最高行动机构执行官，就连她都不知道这之间一下子跨了多少个级别。
用第三次战争前的一句俗语来说，这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恐怕也就只有宋岚会为了升职的事怨声载道。
“军情七处的最高执行机构，只属于评议长调遣，这是妥妥的实权机构，要办实事的！”
宋岚的半个脑袋露出了被窝，眼神中满是幽怨。
当时面对茉莉和猩红骑士团，他只是随口玩了个梗来掩饰自己真正的身份，可是当他躺到床上仔细一想才回过味来，“在这种部门工作，可是会过劳死的！”
熬夜加班是常态，一年365天里恐怕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要出差。
每天打交道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要解决的大多都是影响到联合政府内部安全的重大问题，遇到最忙的时候，恐怕会成为007程度的工作。
这可不是宋岚理想中的升职加薪。
当谁不好，非要当罗布－路奇！
宋岚追悔莫及，而且他觉得这事夜鹭得负50％的责任，要不是她变成一只秃鹫每天都站在自己肩膀上说个不停，他一时间还想不到这个名字。
更令人悲愤的是夜鹭的小脑瓜里并没有996或是007的概念，作为一名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姑娘，她的思维模式淳朴极了——只要有东西吃，她就高兴。
“你不是困了吗，先睡吧，等睡饱了觉之后才有精力思考以后的打算。”
陆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虽然她明白把快乐建立在宋岚的痛苦之上是不对的，可宋岚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太有趣了。
“来，我哄你。”
她放轻了声音，柔声道。
她又凑近了一些，抬起宋岚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随着“当”的一声轻响，宋岚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仅存的睡意似乎也随着他后脑勺撞击在骑士甲的那一下消失了。
宋岚并不排斥膝枕。
但他必须强调，提供膝枕服务的时候，请不要穿着外骨骼装甲。
“老陆。”
他捕捉到了陆湘脸上还未来得及掩去的笑容，问道，“你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陆湘没有回答，她欲盖弥彰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刚才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宋岚的身上，以至于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还穿着财团提供的外骨骼装甲。
而病房里发生的一幕，正原原本本地落在了茉莉和月季的眼里。
月季醒来后，茉莉向她讲述了财团的现状，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军情七处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罗布－路奇先生作为最高行动部门CP0的特工，应该能给予姐姐足够的关照。
为了说服月季，茉莉有意识地将CP0描述成了一个积极有爱团结的部门，至少要比财团对待她们的态度好得多，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派δ出去望风，希望能让姐姐看见这个部门美好的一面。
“……这个举动。”
良久的沉默过后，茉莉才开口说道，“这个举动呢，叫做膝枕，在年轻人之间非常流行，是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
“我知道膝枕。”
月季斜了茉莉一眼，她虽然在财团工作，但信息还没落后到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的地步，更何况膝枕在贵族之间非常常见，一些家族成员就喜欢把脑袋枕在女仆的腿上，让女仆们通过掏耳按摩的方式帮他们缓解压力。
但是月季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仆是穿着外骨骼装甲，把别人的脑袋放在自己硬邦邦的腿铠上的，“我怎么觉得她是在故意欺负人？”
毕竟她醒来后也听女仆长提到了，路奇先生的同伴，似乎是一个冷血残暴的人。
“不。”
茉莉深吸一口气，“他们的关系很好。”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微妙，现在的她似乎变成了不久前的δ——当时路奇先生被他的同伴抵在墙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她理所应当的把那当成了职场霸凌，可是δ却坚定地告诉她，两人的行为叫做“壁咚”，是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做出的事。
为了避免误会进一步加深，茉莉敲响了病房的门。
“请进。”
很快，病房里传来了回应。
进门时，宋岚已经坐直了身体，他看起来精神萎靡，一副身体被掏空了的样子，和昨天那个一脚夷平了城堡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我们想请教一下，加入军情七处需要准备哪些个人材料？”
茉莉将有些不太情愿的月季牵进了病房。
她和姐姐都没有过求职的经历，从研究机构被接回来之后，工作都是直接由财团或是救助者部门为她们提供的，她只是隐约听说过最近求职的步骤极为繁琐，不仅要准备好个人简历，还需要通过层层筛选考核，最终才能进入到面试环节。
失业率不断上升已经成为了整个联合政府大趋势。
“不需要，军情七处对你们非常了解。”
宋岚说道。
对他来说，成为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执行官的唯一好处，就是他能跳过那些繁琐的手段，把月季和茉莉的名字加入到部门成员的名单里。
“还是我来问吧。”
月季叹气，她的妹妹显然也对当下的求职一知半解，所谓的求职，也是双向选择的过程。
“请问，部门平时的工作地点是在什么地方？每天的工作时间是几点到几点，月薪是多少？”
既然决定要离开财团，这些细则方面的问题肯定是要问清楚的。
“地点随机，工作时间视情况而定。”
“月薪呢？”
月季并不好糊弄，她作为财团的首席骑士，偶尔也需要接触到家族招聘的事务，在她看来，宋岚刚才的两个回答就和没说没什么区别。
财团在招收每一个岗位时，都会把这些细则写明，然后签订在劳务合同里。
“……月薪好商量。”
经月季这么一问，宋岚也才突然发现伊万在信息里完全没有提到这些内容，只提醒他们评议长希望他们能去第一区一趟，参加即将召开的六星救助者会议。
“我明白了。”
月季严肃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这份工作工作地点不明，工作时长不定，薪酬也没有严格的规定。”
这一回，就连职场小白茉莉也皱起了眉头，听出了问题所在。
她也忍不住帮腔道，“你们这个工作正不正规呀？”
哪怕是救助者部门的工作，也都有明确的薪水标准，出任务的酬金还会根据情况额外算钱。
“这份工作的性质特殊，每个人的工作情况都会有所不同，等你们到了第一区之后军情七处会有专门的人会见你们，与你们详细讨论这件事，薪酬的问题你们大可以放心。”
经月季这么一问，反而让宋岚坚定了去第一区的决心。
对啊，他刚才光顾着唉声叹气了，连工作的具体细则都没来得及问清楚，他可不是那种会给别人打白工的傻瓜。
“这一点你们大可以放心，部门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我怎么觉得……”
月季眯起眼，似乎是在整理措辞，“你是在给我们画大饼？”
在过去，财团无时无刻不在和那些公司狗打交道，他们对于公司管理层的手段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知道你可能信不过我们，我也不强求，等你到了第一区之后可以再做决定。”
宋岚非常理解月季此刻的心情。
等到了第一区，如果军情七处在这些问题上打马虎眼，不用等月季开口，他会第一个叛逃出这个部门。
“我明白了，那就先这么定吧。”
月季冲着茉莉使了个眼色。
这一番问话，让她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她这些年对于茉莉的教导实在是太少了，要是让茉莉自己出去找工作，她绝对会变成那种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的小傻瓜！
看来在前往第一区之前，她有必要先给茉莉好好地上一课。

第六百七十章：暖阳
在后续的两天时间，吉尔维斯家族稳定住了第二区的局势，重新整合了在内战中残存下来的家族，令人唏嘘的是，曾经的三大家族如今只剩下了他们，法兰汀作为蒙克家族最后的幸存者，最终决定脱离财团，离开这个城市。
月季则利用这两天时间，完成了她十几年来一直缺失的工作。
亲自教导自己的妹妹。
据她所知第一区的情况要比第二区复杂得多。
那里是评议会所在之处，同时也是联合政府权力的中心，她希望茉莉能擦亮眼睛，再也不要随随便便就相信别人。
至少，也要确保她不至于被人贩子掳走，又或者被胁迫进某些不正规的黑心企业打工。
陆湘也利用这两天的闲暇，为宋岚科普起了关于第一区的事。
“第一区是联合政府所有城市里平民占比最低的地方，你走在大街上遇到的人基本都是公司或者大家族的精英，说不定我们还会遇到一些老朋友。”
“哪些老朋友？”
“福斯特家族，他们有不少事务都放在了第一区。”
就连陆湘也对福斯特家族这位老朋友抱有特殊的情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推动了自己和宋岚之间的感情，迫使宋岚踏上了这条道路，更重要的是，在和福斯特家族打交道的过程中，这只呆呆鸟遇到了两位被他铭记到了今天的好朋友。
柴可和多拉戈－萨弗隆先生。
宋岚总是会提起他们，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日，他们也从未离去过。
而他们的近况，又为这两位朋友平添了传奇的色彩。
“要是柴可知道了被他用枪指着脑袋的人是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想必他也能含笑九泉了。”
如果用联合政府的赏金系统来换算一下的话，单单这一壮举就足够让柴可的悬赏超过七千万瓦，成为仅次于几支大规模反抗军头目的超级罪犯。
陆湘调皮地冲着宋岚眨了眨眼，“或许等到了第一区之后我们可以帮柴可重新申报一下悬赏，60多万瓦实在和他的身份不太匹配。”
“老陆，你变了。”
“嗯？”
“你竟然也开始拿柴可先生寻开心了。”
“跟你学的。”
对此，陆湘没有一丁点心理负担，就算真的要扣功德，那到时候也肯定是先扣宋岚的。
“不过到了第一区之后，倒是有一个部门比较麻烦——反情报部门，他们现在应该对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最高行动部门执行官很感兴趣。”
所有熟悉联合政府体制的人都知道，最难缠的两个部门就是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一旦粘上他们，他们就会变得和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两个狗皮膏药中的其中一个已经被宋岚化敌为友了。
“你以前去过第一区？”
“去过一次，执行实习任务的时候，不过并没有待上几天。”
那还要追溯到好几年前，他们跟随教官一起把保护目标送回了第一区，交接后在第一区的外围住了两天，她还记得庆功宴的当晚教官似乎喝醉了，他絮絮叨叨地告诫参与护送任务的学生们，今后去哪都别去第一区工作。
“教官说，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在联合政府权力斗争的中心，没有人是安全的，下到普通的公司职员、家族扈从，上到高管或是家族核心成员，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消失在权利斗争的漩涡之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那种，“据说第一区的人口失踪率要比十七区还严重得多，而且失踪的往往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真是太可怕了。”
“可怕吧？都是反情报部门和我们干的。”
这个“我们”指的自然是军情七处，“有传言说军情七处的战略指挥中心就在第一区，就连伊万都没去过那里，他只知道一旦军情七处以外的人被送进去了，就绝对是出不来了。”
她有预感，最高行动部门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
见宋岚又一次陷入了消极的情绪之中，陆湘握着他的手，安慰道，“你不是说过吗，凡事都要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是让别人消失的那伙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了。
“路奇先生，墨莲小姐，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门外传来了茉莉充满了元气的声音，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好日子，她和姐姐终于能摆脱财团对她们的控制，离开这个外表看起来富丽堂皇，内在却腐朽破败的城市。
她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口。
在救助者部门的这些年，茉莉早就习惯了东奔西走的生活，她的全部家当都能用这么一个小巧的行李箱装起来。
月季就站在她身侧，不过可以看出，她似乎还没有对宋岚或者说军情七处放下戒心。
茉莉伸了个懒腰，“一起去机场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月季黑了脸。
身为六星救助者的矜持呢？
合着她这两天都白教了？
她这个妹妹听课的时候头点得像拨浪鼓一样，她本以为茉莉有所改观，结果一见到两人就原形毕露了。
茉莉偷偷瞄了月季一眼，还不动声色地朝着两人挪了一步，与后者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她的姐姐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太喜欢说教了。
每次一有机会就对她念叨个不停，这些年她对于月季的情感都一直有些微妙，离开了想念，可是一见面又总是被她念得头疼，起初她偶尔还会反驳姐姐几句，可是当她意识到反驳只会引起更凶猛的反扑之后，就无师自通了“点头大法”。
无论姐姐说什么，她都点头表示赞同，然后……
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阳奉阴违。
反正一年之中的大多数时间她们都是不见面的。
如果单论聊天的氛围，她还是更喜欢和宋岚待在一起——当听说了宋岚是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时，茉莉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号称比他强了5倍的同事不是长官，可是相处久了之后，就会发现宋岚拥有着一种特殊的魔力。
和他相处时，似乎能让人将烦心事都抛在脑后，享受一段悠闲愉快的时光。
很显然，她并不是唯一这么认为的。
此刻财团医院的走廊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似乎陷入了纠结犹豫的身影，女仆长拎着两个行李箱，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似乎才强迫自己摆出了严肃的表情，展现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是大小姐为你们准备的送别礼物，为了感谢你们对于吉尔维斯家族的帮助！大小姐现在在参加一场家庭内部会议，没法亲自来为各位送行。”
这当然是谎言。
不过女仆长能理解伊莎贝尔的心情。
一方面她感激宋岚从科林－卡佩罗手中拯救了她，一方面又为了城堡的毁灭，以及吉尔维斯家族未卜的前途而迷茫。
对于大小姐而言，这一个月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而她还必须提前肩负起家主的责任。
她也曾萌生过离开第二区的想法，最终又决定在吉尔维斯最危难的时候留下来，陪伴在大小姐身边。
然而当她又一次见到宋岚时，那个不安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假如。
宋岚不是军情七处的秘密特工，而真的是一位云游中立国的厨师，或许她……
“只是一些简单的用品。”
女仆长错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那就多谢了。”
宋岚接过女仆长带来的行李箱，说道，“我本人倒是由衷地希望大小姐能成为一个比她的父亲更加优秀的领导者。”
如果伊莎贝尔能从启明星学院发生的事，以及这次的内战和城堡的毁灭中学到些什么，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些都是对于这个世界美好的念想。
宋岚并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知道让“贵族”主动放弃了手中的权力，将那些“庶民”放在心上恐怕要比登天还难，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倘若伊莎贝尔走上财团和她父亲的老路，那么总有一天相同的事还会上演。
终究会有“庶民”推翻“贵族”的暴政，历史已经无数次印证了这个事实。
“我会转告大小姐的。”
女仆长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她说话的语气也回到了往日的声调，只是不知为何，空落落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挤出了一丝笑容，“祝你们一路顺风。”
“……这不是你真正想说的吧？”
茉莉看出了女仆长的反常，后者是她在鸢尾花财团中为数不多不讨厌的人，在她和姐姐成长的过程中，女仆长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尽管女仆长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她却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心境的变化。
茉莉故意说道，“此行去第一区，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了。”
这句话让走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清晨的暖阳洒在他们的身上，女仆长垂着眼帘，睫毛微颤。
她觉得时间的流逝忽然变得极为缓慢，心里又不禁埋怨起了茉莉在这种时候多嘴。
女仆长抬眼瞧了一眼宋岚，却又在发现对方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立刻错开了。
“……紫罗兰。”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究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是我的名字。”
“紫罗兰。”
宋岚重复了一声，“我会记住的。”
他看见女仆长松了一口气，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么，就此别过吧。”
他扬了扬手，走向了楼梯的方向。
女仆长则站在原地，目送着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深呼吸。
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要回去了。
别让大小姐等久了。
她在心中默念着。

第六百七十一章：建议严查
半个小时过后，几人登上了军情七处为他们安排的专机。
登上飞机，关上窗户的挡板，再拉上隔间的帘子，陆湘正打算打个盹以养精蓄锐，茉莉便领着月季摸进了两人的隔间。
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们知道么？第一区就要有大事发生了！”
跟在她身后，强行被茉莉拖进这个隔间的月季将目光瞥向了一边，她简直没眼看自己的妹妹，她不明白，这么些年不见，怎么还是一点都不长进，一点都没有作为六星救助者的矜持和稳重。
刚上飞机屁股还没捂热，就急急忙忙地拽着她来“交朋友”。
要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她，恐怕会把茉莉当成某个花边新闻自媒体的撰稿人。
为了避免茉莉上当受骗，她也只好跟着过来了。
而在相处了几天之后，陆湘也发现了茉莉好相处得让人总是不自禁地忽略她的身份，而她似乎对八卦新闻是真的很感兴趣。
茉莉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掩嘴说道，“哦，差点忘记了，你们是军情七处的人，这地方没什么人比你们的消息更灵通……那你们有没有内部情报，这次评议会打算扶谁上位？”
“上位？上什么位？”
宋岚不解地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六星救助者啊，现在六星救助者空出了两个位置，我听一个朋友说这几天候补者们都被召集去第一区了，这真是太热闹了。”
一想到到了第一区之后能遇到许多老朋友，她就忍不住兴奋起来，“只可惜风铃妹妹就要错过这次机会了，我本来还挺看好她的来着，真没想到她会和家族闹翻。”
茉莉不知道风铃有没有收到召集令，但是以她不久之前砍翻了摩尔戈家族的“壮举”来看，这次的晋升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在她看来，许多六星候补的本事并不比真正的六星救助者差太多，只是因为席位有限，在现任的六星没有空出位置之前，他们就只能干等着。
“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相关消息。”
宋岚用非常官方的口吻表达出了“不知道”的意思，让自己在月季的眼中显得更像一个执行官。
这是实话。
临行前，伊万并没有透露过这件事。
但如果话题是为什么荒骨和音波的席位空出来了的话，他倒是能说上几句。
罪魁祸首显然是那些被蠕虫替换了的高层，这两位杰出的六星救助者不幸遭到了暗算，对此，宋岚非常痛心。
“唉，万一处理不好的话，到时候说不定会出乱子。”
话虽如此，茉莉脸上却一点都看不出担心的样子，她反而用左手支着脸，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她倒是希望能看见这些候补在不破坏公物、伤害到路人的情况下打上一架，要是受伤了她可以就地帮忙治疗。
咦……？
为什么她会产生这种危险的想法？
茉莉被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想法吓了一跳，接着她视野的余光瞥到了δ的阴影，看来和δ相处久了，她也不可避免地被传染了，内心深处偶然间也会出现唯恐天下不乱以便她能看到乐子的想法。
“应该不会吧，大家都是文明人。”
宋岚说道。
“平时看起来是这样的，可是面对这件事就不一定了，别看六星候补和六星救助者就差了一小步，享受的名声和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就算他们本人对虚名没什么兴趣，他们背后的公司或者家族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顶替荒骨和音波的位置。”
除了头衔和身份之外，六星救助者就意味着政治筹码。
旗下拥有六星救助者坐镇的，才有资格被称之为超级势力，这会使得其代表在评议会中也更具话语权，之前就有人将六星救助者解读为“核威慑”，尽管联合政府明文规定救助者之间禁止一切方式的内斗，但是这却没法阻止他们背后的势力将彼此当成假想敌来看待。
无论如何，这次第一区的会议过后，将会有两个势力顶替荒骨和音波背后的势力，成为人们眼中新的超级势力。
“真是心疼这些新晋的六星候补，最近的环境要比我们那时候卷多了。”
茉莉感叹，“我们那时候对六星的位置不感兴趣的人最后都顶上去了。”
其中她的队友巨山大叔就是最好的案例。
他先后三次拒绝了评议会对于他六星救助者的推荐，用巨山自己的话来说，他对政治没什么兴趣，他的愿望只是安于现状，发挥余热，为了联合政府多培养出一些优秀的年轻人，他很清楚一旦成为了六星救助者，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可是天不遂人愿。
那个时期上头的六星救助者死得太快了，人手最紧缺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刚候补了不到一个月，就接到了来自评议会和救助者部门的任命书，甚至还发生过在一个月的时间里，阵亡了四位六星救助者的黑暗岁月。
“δ，这可都是因为你们。”
自从δ和它的同类入狱后，在后来近十年的时间里，都再也没有发生过六星救助者阵亡事件，直到虚空和蠕虫这些新敌人出现后，才有了荒骨和音波的重伤。
于是，在过去近十年时间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位六星候补“转正”成功。
“啧，你们倒是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轻蔑，想当初它们被关押在监狱里的时候，你要是没干掉过六星救助者，吃饭就只能去坐小孩子那桌。
真正的狠角色，哪个不是干掉过两个以上的六星救助者，还在联合政府境内引起大规模动荡的？
它倒是听说了现在“外界”有一群闹得挺凶的反抗军，一个个头顶着巨额悬赏，首领更是名声远播，几乎把“最凶恶”、“最残暴”之类的形容词用了个遍，结果在它们被关押的这些年，连一个像样的大事都没干过。
要它说，像埃辛维格、阿尔乔姆这些反抗军的首领统统只能去小孩那桌，至于他们手下的那些干部们，更是得到外面去站着吃饭。
看着后辈们一代不如一代，δ也很是无奈。
不过，当它的视线扫过宋岚时，又意识到这其中存在着一些客观的因素。
那些低语消失后，它们的后辈们再也没法聆听到来自“神灵”的指引了，比不上它们那一代人也情有可原。
茉莉不知道δ的心思，便继续对宋岚和陆湘讲起了自己通过分析得到的八卦新闻，“总之，晋升六星救助者的通道可是停了近十年，这次的竞争肯定很惨烈。”
“……这么说来，你们十年前就是六星救助者了？”
“嗯。”
茉莉不置可否，“14岁，当时还买了蛋糕庆祝。”
好家伙。
14岁的六星救助者。
宋岚觉得以茉莉的经历这放在别的作品里估计得被冠以“有史以来最强天才”之类的头衔。
δ瞧见茉莉骄傲的模样，忍不住错开了视线。
14岁的六星救助者有什么了不起的？它在更小的年纪，就亲手干掉过成名多年的六星救助者，而且还不止一个！
但是它知道，和这个魔鬼比起来，这些经历都是小儿科。
它作为一个知道了真相的旁观者，不禁为茉莉感到尴尬，它总是提醒茉莉在宋岚面前少说几句，可她从来都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你和那些六星候补很熟？”
月季忽然问道，她因为工作的缘故也只听说过其中几人，而且还几乎都没有打过照面。
“也不算很熟啦。”
面对姐姐的提问，茉莉羞赧地摇了摇头，“我平时工作也挺忙的，有个别几个候补就吃过一顿饭，不过我都把他们联系方式存在手机里了。”
茉莉炫耀似地向月季展示了自己手机的通讯录，那上千号人的列表看得月季一阵头晕目眩。
“你还想吃几顿饭？”
“有些比较熟的就记不清了，比如风铃妹妹，之前住在她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一起共进晚餐的。”
“我这不是在夸你！”
越是了解茉莉，月季就越觉得她这个妹妹已经有些匪夷所思，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六星救助者会和候补们打成一片，甚至还暂住在别人家里。
你都把保密协议当成什么了？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巨山大叔，当时我还是五星救助者的时候，大叔就一直很关照我。”
宋岚顿时恍然大悟。
如果是巨山的话，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在他所遇到全部六星救助者里，巨山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最深刻的——第一次见面，这位笑起来阳光般灿烂的大叔就拖着他跑完了一场马拉松，那种身体都要散架了一般的感觉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
而那次马拉松之行也给予陆湘回家后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们两人相互配合，对他进行了二次伤害，以至于他现在一想到巨山，心中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恐惧。
茉莉观察到了宋岚的表情，惊喜地问道，“你知道巨山大叔？”
“算是听说过。”
“巨山大叔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当时的她离开了鸢尾花财团，一个人去救助者部门生活，在那个时候，巨山就如同一盏明灯般给与了她许多人生建议，而她后来也继承了大叔的意志，开始了主动帮扶后辈们的行动。
“我制定了一个打卡计划，之前每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就要去拜访一下当地的六星候补们。”
“救助者部门不管你？”
“又不是在本部，他们管不着。”
茉莉洋洋得意。
她在这一点上也完全继承了巨山的行事风格，大叔不止一次告诉她，部门的话没必要全听，尤其是那些迂腐的老头老太。
“巨山。”
月季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之前还从来没见过。
她转向宋岚，用严肃的语气说道，“我建议严查此人。”

第六百七十二章：数字化世界
宋岚非常同意月季的建议。
他作为长期居家类生物，马拉松是无异于他的天敌。
第二区离第一区并不遥远，在闲聊中，飞机缓缓降落在了一处高楼的楼顶停机坪上。
一下飞机，整个城市就给了宋岚极为强烈的压抑感——这个城市实在是太拥挤了，一眼望去，此起彼伏的摩天大楼全都挨在一起，只流出一些狭小的空隙供行人和车辆通行。
第一区的人们对于空间的利用到达了令人咋舌的地步，为了方便更多人通行，这些联合政府境内最顶级的建筑师们在半空中建立起了“公路”，彩光勾勒出了数个专门为悬浮车通行的道路。
抬头朝天空望去，就连湛蓝的天空也几乎快要被空艇遮蔽住了。
这些空艇有的刊登了一些评议会下达的重要指示，也有一些公司的广告或是招聘信息。
负责迎接四人的是一位穿着职业西装套裙的中年女性，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完美地贴合了人们的对于公司女性的想象。
但实际上，她的真实身份是军情七处的秘密特工。
“欢迎，你们可以叫我娜塔莉，这是我工作时的名字。”
中年女性主动自我介绍道。
这是联合政府最常见的名字之一，既让人觉得熟悉，又不会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可以看得出，娜塔莉在见到他们时似乎有些拘谨。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军情七处的老人来说，他们还没适应突然冒出来的CP0部门，就必须迎接眼前这位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了。
尽管上头的意思是最高行动部门和他们属于两个系统，彼此互不干涉，但是第二区的影像早就在军情七处里传开了，他们每个人都仔细“复习”过了好几次，都知道这位新晋的首席执行官是一位真正的狠角色。
单枪匹马，敢在第二区和整个鸢尾花财团叫板。
这在他们听起来更像是魔幻小说中的情节，但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想当初，军情七处为了调查鸢尾花财团内部的情报，可是损失了许多优秀的特工。
“想必您就是罗布－路奇先生吧。”
这位执行官的身份很好辨认，情报表明他的肩膀上总是站着一只会说人话的秃鹫。
娜塔莉惊讶地发现那只秃鹫似乎正用评估的眼神打量着她，大约三四秒之后，便有些失望地将视线移向了别处。
“是我。”
宋岚点头道。
娜塔莉的出现让四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飞机上愉快交流的氛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沉默。
这也正是军情七处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接下来由我来为您介绍部门新的办公地点。”
娜塔莉定了定神，兢兢业业地为几人介绍起了这栋大楼，“这里是银河运输公司，是军情七处旗下的产业之一，我们准备了休息室，在会议期间各位可以在这里休息……如果各位有出行计划，随时可以通过客房服务呼叫悬浮车，如果各位需要，这里是我们准备好的手续和相关文件。”
走进公司，娜塔莉将准备好的四个相同规格的公文包分别递交给了四人。
公文包里是笔记本电脑，以及银河运输公司的工作证件。
这些身份信息已经写进了网络，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其中一个身份可以是公司职员，毕竟伪装身份是军情七处生活的常态，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们就要换一个身份生活，过去所发生的一切都再与他们无关。
而现在，她的身份是名叫娜塔莉的公司助理，为四人在第一区的行动提供帮助。
“如果各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会尽可能地为各位解决你们在第一区遇到的一切问题。”
“辛苦了。”
几人的休息室都位于同一层楼，房间的设施非常豪华，功能性丝毫不亚于第二区的住处。
来了大城市宋岚才更直观地体会到了十七区基础设施的落后，就连闹市区那些专门为富人建立的酒店都和这里相距甚远。
就在他感慨物质生活的层次时，陆湘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进了他的房间。
“感觉怎么样？”
她瞧了一眼窗外。
这里是银河运输公司的72层，可外面并不是一望无际的第一区美景，而是另一栋和他们高度相仿的摩天大楼，透过单向玻璃，他们还隐约能看见对面公司人工作的场景。
现在是13：12，对于公司人来说，这只能算得上繁忙一天的开始。
“很压抑吧？”
这也是陆湘第一次来到第一区时的感受，当时她只是站在这座城市的外围区域，朝着“繁华”大都市远远望去，就明白了自己以后不想在这种地方生活。
而对于宋岚这种工作摸鱼，迟到早退，回到家里还只想躺着的咸鱼来说，第一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适合他居住的城市。
宋岚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些人平时都住在什么地方？”
刚才他们透过飞机的窗户鸟瞰这座城时，并没有找到居民区之类的区域，就连学校、酒店这些基础设施都少得可怜。
“当然是住在公司里。”
陆湘用理所应当的口吻答道，“公司为员工们准备了休眠仓，不过他们之中大多数都不会去休眠仓休息，忙累了就直接趴在办公桌上打个盹，醒来了之后继续工作。”
“休眠仓？”
“嗯，你没看过几年前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广告么？”
陆湘有些意外，她觉得以宋岚看电视的频率，大多数广告他应该都见过才对。
“几年前你不是还没来十七区么？我当时也不敢这么消极怠工。”
这件事有些微妙。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宋岚都觉得自己是穿越者，他的新生活几乎和陆湘被调来十七区时保持一致，而在后来了解自身能力的特点之后，他也不确定穿越是否真实发生过，又或者只是他能力副作用的一部分。
唯一能肯定的是，在几年前，上一位部门主管在职期间，他还算得上一个努力的打工人。
闻言，陆湘眯起了眼，冷笑，“怎么？看我好说话，就逐渐暴露出本性了？”
“这……”
宋岚一时语塞。
他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中。
好在陆湘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反正宋岚在工作上的偷的懒，迟早得在其他地方弥补回来。
她深深地瞥了宋岚一眼，便走到墙壁，用手在墙上比划起来，“大概就是这种大小的装置，里面有一个抽拉式的床，上面有拘束带，躺上去之后固定住手脚，以免睡着了之后翻滚，躺在床上的员工被推进去之后，休眠仓就会释放出具有催眠性质的气体来帮助他们快速入眠。”
陆湘还记得广告上说，这是属于22世纪人类的科学休息方式，在药物等科学手段的帮助下，他们每天只需要睡4个小时就能精神百倍。
但她觉得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休眠仓能最大化地节省空间。
公司再也不需要给员工们安排宿舍，“像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就能同时为40位员工提供休息。”
“你试过休眠仓没，效果如何？”
“以前在学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试过几次，手脚不能动，床板硬得硌腰，你一直说自己腰疼，肯定受不了那个。”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确实能帮助到一些失眠患者。
任何人进了催眠仓都能立刻睡着。
“感觉不如抱抱虫啊……”
宋岚自言自语道，难怪梅黛尔那些在大城市生活过的公司人都对抱抱虫青睐有加，他觉得要是抱抱虫能大规模生产上市，在第一区这种地方应该大有钱途。
不过，他必须声明，他每次腰疼都是有原因的。
“是不如抱抱虫，要是有了抱抱虫，他们都不需要离开办公室了。”
陆湘总结道，“总之，调职来第一区工作，就意味着你需要放弃几乎一切的个人生活时间，喏，就比如对面楼里的那些人，他们之中应该已经有不少人好几周都没离开过公司了。”
这也是第一区建筑如此紧凑的原因之一。
尽管这里人口众多，但是需要用到交通工具的时候并不多，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公司都在致力于让他们的员工能更一心一意对待工作。
“他们能忍受这样的生活？”
“因为要偿还巨额贷款，我应该对你提到过，大多数公司员工在入职时，都需要进行义体移植手术来方便他们进行今后的工作，这些义体移植的费用都会以贷款的方式，从他们每个月的工资里扣除，对于一般员工来说，为公司工作10年左右应该就能偿还清这笔费用。”
陆湘想了想说道，“不过他们也可以拒绝为公司工作，回到那些犯罪率高的外围城市，每天赚着微薄的薪水，冒着被犯罪分子抢劫的风险。”
至少在第一区，待在公司里的时候，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而且公司也的确会为他们提供一笔不错的薪酬，足够他们补贴家用。
尽管以他们的工作时长自己没什么机会享受高薪带来的生活，但是不少人的家庭却是因为这份工作而发生了改变。
用公司管理者的话来说，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自由选择。
“据我所知，虽然工作压力很大，但是第一区的工作机会非常紧俏，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获得来这里工作的机会。”
她对于公司内部的制度也不甚了解，但公司高层显然制定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竞争方式，让无数人都为了获得这样的生活而趋之若鹜。
宋岚也来到了窗边，站在陆湘身侧，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场景。
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方式看起来都差不多。
看着那些在办公室里埋头于工作的人们，他终于想起了这种熟悉的感觉来究竟源于何处。
整个第一区看起来似乎就像是市面上的那些经营类的游戏。
对于游戏的玩家们来说，公司职员就相当于一些冰冷的数字，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数字妥善地管理好，并最大化地让他们为公司创造价值。
或许在公司管理者的眼中，整个世界也莫过于如此。

第六百七十三章：闹事者
片刻后，整理好房间的茉莉敲响了宋岚的房门。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号称要带几人拜访一下自己这些年结识的朋友。
“我这次要带你们去见的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我刚进救助者部门的时候他就是六星候补了，现在的候补里没有比他资格老的。”
茉莉边走边说。
以往每次来第一区的时候，她都要拜访这位前辈一次。
“可是你在飞机上的时候不是说你们那一批候补最后基本都晋升六星救助者了么？”
宋岚提出了疑问。
“除了他，他对晋升六星救助者没什么兴趣，而且评议会也舍不得让他晋级。”
当时正是联合政府秩序最混乱的时候，六星救助者的主要职业就是奔波于各地，对付诸如δ这种级别的超级罪犯，用刀剑舔血也不为过。
茉莉觉得如果要在众多救助者里挑选出一个评议会最看重的，那就非这个人莫属了。
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们听说过占卜吗？”
“听说过。”
“他的能力就和这方面有关，等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
……
与此同时，第一区某处。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安静地等候在桌前，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年近五十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中年人一身酒气，眼睛却炯炯有神。
沉默一直持续了近一分钟，中年人忽然开口说道，“虽然前路凶险，但是这一次你会逢凶化吉，看来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老人点了点头。
他起身，没有留下过多的言语，倒是中年男人好奇地问道，“不过，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我的风格？”
老人的脚步顿了顿。
“我在第一区待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你头一次来见我。”
“今天开完了会，碰巧路过，就来看看。”
老人不动声色地说道，接着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中年人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直到房间安静下来了好一阵儿，他才从桌子下面拿出一瓶酒，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口。
在门口畏畏缩缩的小助手看见了里面的状况，哭丧着脸进门，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老板，你真的不下楼看看么？那个刁钻的客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就要和保安打起来了！”
“不下去，不下去，没看见我正在喝酒么？”
中年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下面的事你张罗着就行。”
“老板——！”
“去去去，别烦我！”
小助手欲哭无泪地跑开之后，中年人那不耐烦的表情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凝重。
看来，联合政府现在处境实在有些不妙。
尽管他一向不关心政治，但是最近的消息可是一个接着一个地主动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先是远征军吃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败仗，紧接着摩尔戈家族全军覆没，前几天第二区又出了大问题。
在这个多事之秋，评议会希望候补者们尽快弥补荒骨和音波位置的空缺，他接到了来自评议会的召集令，正当他打算一如既往得把召集令当成耳边风的时候，评议长本人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了。
尽管评议长只是让他替自己算上一卦，但是这反常的行为也间接表现出了评议会的近况，即使在那个六星救助者死亡率居高不下的年头，评议长也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过担忧。
所以，在得知了这一连串的噩耗之后，中年男人当机立断……
他下定决心今天要把自己彻底灌醉，放空自己，把所有的麻烦事都抛到脑后，这就是他的为人处世之道。
只要醉得够快，焦虑就永远追不上他。
但显然，楼下刁钻的客人似乎并不想让他安安心心地借酒浇愁，小助手下楼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了地动山摇的响动，这让他刚才猛灌自己的半瓶酒都失去了效果。
中年男人阴沉的眼神扫过办公室虚掩着的门。
对于这些不长眼睛，胆敢在他的地盘上撒泼的人，他只能亲自动手了。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眼神中浮现出了森然的杀气，他提着酒瓶走到办公室门口，冷酷地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武器。
那是一个写着“里面没人”的告示牌。
将告示牌挂在门把手上之后，男人亲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反锁，然后这才消了气坐回到了自己的躺椅之上，仰起头，又把剩下半瓶烈酒灌进了肚子里。
而在一楼。
“老板呢？”
见小助手下楼，保安队长焦急得问道，刚才派过去阻拦闹事者的安保人员一个照面的功夫就全军覆没了，而在那伙不速之客之中，他还发现了几个熟面孔。
“老板又喝醉了。”
小助手的语气充满了悲伤，她认命地从后台走出去，迎向让店里乱成一团的闹事者，“请你们停手吧，老板他今天不在店里！”
“骗鬼呢，他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评议会，是评议会把老板叫走了！”
小助手一拍脑门，随口编造出了一个谎言。
“我们就是从评议会过来的。”
“咦？啊哈哈哈，那还真是凑巧啊”
“我知道你们老板就在楼上，你快点把他叫下来，我们问完了就走。”
闹事的青年一松手，被他拎着衣服提溜起来的保安就滑落到了地上。
尽管保安看起来东倒西歪的，店里的顾客也纷纷抱着脑袋躲到了角落，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出现伤亡事故，小助手观察到这些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安保人员至少有一半都是装的。
这一个个的，拿着工资，关键时刻一点都靠不住！
见闹事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小助手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浑身解数让自己尽可能地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她恶狠狠地说道，“请你们离开，如果你们继续在店里闹事的话，就连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矮小的身材，加上奶凶的声音，让这句威胁听起来不但没有一丁点威胁性质，反而有些可爱。
“好啊，你放马过来吧。”
青年不但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双手环胸，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审视着小助手。
“呀——！欺人太甚！”
小助手怒喝一声，她的袖口猛然增长，宛如两条彩带般卷向了青年，东倒西歪的安保人员见状，纷纷振奋了起来，在心中为小助手摇旗呐喊。
遗憾的是，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并没能维持太久，当两条彩带靠近青年时就像是撞在了无形的墙壁上，它们调转了方向，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小助手的方向折了回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非常熟练得猛然闭上眼睛，双手抱住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就这？
就连闹事青年也愣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对方发出为了严正警告后会使出不得了的必杀技，结果攻击的威力比店里的安保人员高不了多少。
再怎么说这个小姑娘也是老板身边的人，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弱才对。
但紧接着，他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电弧划过耳边，而当他的余光向声源处望去时，一道伴随着电弧的身影已然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一次，那无形的墙壁再也没能将攻击弹开。
下巴、腹部、胸口，三个部位同时遭到攻击让他产生了片刻的失神，当他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平躺在了冰凉地板上，一个身着轻甲的女人正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他，手中的骑士剑几乎贴着他的脸颊落下，没入了地板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店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和他一起来到店里的其他闹事者也愣在了原地。
小助手那两卷长长的彩带在半空中飞了好一会儿，才轻轻飘飘得落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哎呀！”
她惊叫一声，总算让人们回了神。
刚才那一幕发生的实在太快，大多数人都没看清女人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嚯，嚯嚯嚯，我已经警告你了，如果你再在店里放肆的话，就会遭到……”
女人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小助手立刻变得犹如被蛇盯上的青蛙一般，立马改口道，“对不起！”
真诚致歉后，她向对方深深鞠躬，然后继续闭上眼抱住头，重新将自己缩回一团，那些彩带将她层层地缠绕了起来，仿佛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构成了一道屏障。
“姐姐，你吓到小孩子了！”
茉莉的声音姗姗来迟。
她和陆湘已经尽快赶过来了，可姐姐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眨眼的功夫她便跨越了两条街的距离。
至于宋岚……
他现在还在一条街之外等着红绿灯。
“这家店遇到了抢劫。”
月季冷声说道。
刚才小姑娘化为彩带的袖子被弹开的瞬间，她就意识到了这个劫匪应该是灵能力者。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一个六星候补的店里实施抢劫。
“你搞错了，他不是劫匪。”
茉莉来到躺在地上，不敢动弹一下的青年面前，抬脚踢了踢青年的侧脸，“怎么，这就被吓傻了？”
“你们认识？”
“哦，给你介绍一下，我叫他亚空，以前去他那里蹭过三次饭，他也是六星候补。”
说罢，她冲着地板上的青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亚空，这位就是我的姐姐，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之前告诉你要是让她知道了你在第一次见面时想要调戏我的话，你就死定了。”
下一刻，店铺里万籁俱静。
青年分明感受到了贴着他脸颊的剑刃似乎朝着他的脖颈处挪动了一点距离。
“茉莉姐……”
他心虚地不敢与月季对视，“我觉得吧，往事还是让它过去吧。”

第六百七十四章：命运的傀儡
两分钟过后，宋岚终于迎来绿灯。
当他加快了步调，赶到店铺里的时候，闹事者正使出了浑身解数，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只听他张开双臂，大喊道，“茉莉姐可以给我作证，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我到现在连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更准确地说，是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这一番慷慨陈词震惊了所有人。
看热闹的顾客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青年，染黄了的头发，比其他城市帮派小混混还要时尚前卫的打扮，给人的第一印象分明是某些牛头人作品中的角色，这样的人，居然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就连月季也用狐疑的眼神瞧着茉莉。
如果这是谎言，那便罪加一等，已经可以达到就地处决的地步。
“这是真的。”
出乎意料的是，茉莉竟然肯定了青年的说辞。
只是不知为何，店铺里忽然间弥漫起了一丝悲伤的气氛，就连刚刚进门宋岚也被这气氛所影响——他观察着青年，年纪看起来比他小不了几岁，明明风格酷似不良青年，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
茉莉掩嘴，压低了声音在月季耳边小声说道，“听说最近有些人是这样的，平时没什么异性缘，就故意打扮得引人瞩目，仿佛自己很受欢迎的样子，可是一旦真的有异性接近了他们，他们反而会害羞到落荒而逃。”
这一番解释，似乎让店铺里的气氛更加悲伤了。
月季看向青年的眼神也增添了一丝同情。
然而茉莉恶魔般的低语却并未就此停止，她又凑近了月季耳朵一些，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姐姐你也一把年纪了，好像也从来没牵过男孩子的手吧？毕竟姐姐你是傲娇嘛，根据调查表明，傲娇近十年来的恋爱运势很差。”
那一抹同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在瞳孔闪烁的森然的电弧，以及噼里啪啦的轻响。
茉莉学坏了，她以前不这样的。
巨山和δ嫌疑很大，等她找个时间非得找到这两个人说道说道才行。
还有……
傲娇？
这又是谁创造出来的词语？月季更喜欢高傲、孤傲这类形容词，娇和她一丁点都不沾边！
“咦？这么巧啊，月季姐，看来我们是同类。”
青年喜出望外。
遗憾的是他自认为幽默的言语只换来了一道流窜全身的电流，他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音，整个人都在地板上抽了几下，金色的头发犹如刺猬般炸了起来。
这似乎从侧面解释了他异性缘相当惨淡的原因。
“不要这么叫我，而且，我和你不是同类，男孩子的手有什么没牵过？”
“姐，你牵过男孩子的手？他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茉莉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了起来。
“忘记了。”
月季的眼眸中泛着冷光，“砍掉捡起来的时候牵过好几次了。”
……
为了避免他们全员都被店铺的顾客们当成连环杀手或者变态来看待，宋岚不得不出手了，他打断了茉莉与月季之间旁若无人的爆料，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谈事的地方，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他是清白的，谁也没惹，只不过是一个过马路都要遵守交通指示灯的一般市民罢了。
连环杀手的话题对他来说未免有些太过沉重了。
闻言抱头蹲防中的小助手意识到该自己出场了，她收起了化为彩带的袖管，冲着茉莉说道，“茉莉姐，我先带你们去休息室，老板知道你来的话一定愿意来见你的。”
在她的指引下，四人将被电得如同人体艺术品般的青年拖进了休息室。
这位六星候补也适时展现出了自己生命力的旺盛，被拖进休息室之后，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冰凉的地板上站了起来，嘴里一边嚷嚷着“满血复活”，一边整理起自己变成了刺猬头的发型。
片刻后，他才面向众人，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救助者代号为『亚空屏障』，是评议会钦定的六星救助者候补，你们可以和茉莉姐一样叫我亚空就行……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亚空神色古怪地看着几人，以往他完成自我介绍时，台下往往都是掌声雷动的。
可是这一次，就连最擅长与人打交道宋岚也罕见得保持了沉默。
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的事件过后，他已经再也没法把亚空和六星救助者联系在一起了。
在他的认知中，六星救助者的形象应该像他的好友荒骨一样，只要听到名字就能给人带来极大的压迫感，若是放在漫画里，就是那种初次登场会带有“联合政府最高战力”的狠角色。
若是稍微触怒了他们，带来的都是毁灭城市级别的破坏。
哪怕是月季，虽然性格傲娇，但是砍起人来的时候也是雷光闪动，随手就能释放出破坏财团地表的能量冲击，这才符合宋岚对于六星救助者的想象。
而当亚空躺在地板上宣布了自己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的时候，似乎就注定了他离成为六星救助者这条道路已经越来越远了。
就算对方未来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成为了六星救助者，走的恐怕也是波鲁萨利诺大将的路线。
咦？
这么一说，他又忽然觉得这个自称亚空的青年看起来有些顺眼了。
茉莉拒绝评价青年，转而问道，“亚空，这家店的老板也没招惹过你吧？你为什么要跑到别人的地盘闹事？”
“闹事？我们可没有闹事，评议会今天召集所有候补开了一场会，唯独他缺席了，所以我们是专程来通知他会议相关内容的……顺便，再让他帮我们算上一卦。”
青年说道，“你应该也知道那家伙对于晋升六星救助者没什么兴趣，所以让他预测一下这次哪两个人会成为接替荒骨和音波的席位也没什么影响。”
“你们？”
茉莉指了指他空无一人的身后，说道，“可是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么？”
“那群懦夫！”
亚空似乎这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一遇到硬茬子就全跑光了！”
说好的同级间的友谊呢？
“我倒是听说过他，人们都说在第一区，有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占卜师，不过想要见到他一面可不容易。”
陆湘说道。
传说第一区无数显贵都愿意支付重金，来让那个神秘的占卜师为自己算上一卦，只可惜以他们上一次来到第一区时的身份，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她刚才仔细观察了店里的客户，他们大多数都是公司职员，看起来像是百忙之中抽空来到这家店的，“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占卜屋？”
“占卜屋？不，这里的业务除了占卜什么都有。”
茉莉摇了摇头，“比方说催债、办假证、打黑枪、按摩、职业培训、收集婚内出轨证据、寻找走失人工智能……总之只要你有需求，又不知道找谁，就可以来这。”
当然，这是业务范围，最后能不能办成还得两说。
茉莉不止一次怀疑对方是利用这种工作性质混日子，如果不是本着预知未来的诱惑，这家店恐怕早在好几年前就破产了。
他和他雇的助手能活到今天，全靠那些大公司养着他们。
“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你卖关子，现在到了店里总能说了吧？”
宋岚问道，茉莉对于老板的描述引起了他的兴趣。
这种特立独行混日子的方法……感觉和他是同类型的能力者啊。
“对，也该告诉你们他的名字了。”
茉莉轻咳一声，故意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郑重其事地说道，“这里老板，同时也是联合政府目前资历最老的六星候补，他的名字就叫做……李有钱。”
“啥……？”
“李有钱。”
茉莉以为宋岚没听清，贴心地把这三个字打在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里。
宋岚并不是没有听清，只是对于一名神秘感十足的六星候补来说，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让人大跌眼镜了，简单的三个字，就让他从联合政府的头号占卜师滑落到了十七区街边摆摊算命的。
他注意到陆湘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这一刻，宋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救助者部门为救助者制定酷炫外号的苦心。
“看来，你们对我的名字有些意见啊。”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打破了休息室的沉默，一并传进来的还有强烈的酒气。
中年人进门后，视线便停留在了宋岚身上，“这位客人，如何？需要我替你算上一卦么？”
“不要为难他，冲着我来吧。”
见状，亚空双手环胸，沉着脸挡在了宋岚的身前，他直视着中年人的双眼，毫不退让，“就算算这次会由谁来替代荒骨和音波的席位。”
屋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几人久久注视着亚空的背影，脑海中纷纷浮现出了相同的念头。
为什么这人抢了别人免费占卜的机会，还能心安理得地摆出一副英雄般的样子？
亚空的诡计被中年男人一眼识破，他冷笑道，“你应该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太具体的事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中。”
“是占卜不了，还是不想占卜？”
亚空用挑衅的眼神瞪着对方。
“即使占卜出来了，你也无法改变占卜的结果，与其知道不可抗拒的命运，倒不如被蒙在鼓里，为什么我永远都要向你们解释这种浅显易懂的道理。”
中年男人无奈地叹息一声，“当你决定来问我这件事的时候，就意味着你相信命运做出的选择……所有想要窥探命运走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它的傀儡。”

第六百七十五章：人的一生起起落落
宋岚非常赞同李有钱的观点。
他平时就不想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不知是不是巧合，每当他窥探未来时，得到的都是糟糕的结果，反倒是他对未来不抱有好奇心时，命运便会朝着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但显然亚空并不认同这一点，他摊着手，故意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命运的傀儡？真亏你能想出这种说辞，不过在我看来，你多半是没法预知到具体事件的走向吧？就像是那些神神叨叨的占卜大师，只会采取一些花言巧语哄骗其他人，客户多了，总有被你瞎猫遇到死耗子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又向对方挑衅道，“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就证明给我看啊，证明你真的能占卜到未来的走向！”
对此，宋岚只能表示亚空不愧为气氛破坏者。
他拙劣的激将法使得休息室再度陷入了沉寂，意图明显到了连豆瓣都会拒绝评分的地步。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这一点。”
李有钱醉醺醺得摇了摇头，丝毫不受亚空的影响，“从十几年前，我就决定约束这份能力，不再去预知任何一件具体的事。”
至于亚空。
在李有钱眼里，这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在众多候补者之中资历最低，也正是最气盛的年纪，事事都想与人争个高下，也许他根本就不理解成为六星救助者将意味着什么，只是将这当成了证明自己的过程。
他作为一个过来人，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我最多只能透露未来运势的好坏。”
他们每个人都是被命运的丝线摆弄着的傀儡，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可是明知道无法改变命运的操纵，傀儡们却还是趋之若鹜得想要知道更多。
如果命运赐予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便要欣然接受；倘若命运为他们预兆了不幸的未来，他们便会想起一切办法与之对抗，最终总是以悲壮的方式，在癫狂与不安中等待着不幸降临。
“那好吧，你就给我占卜一下，我接下来的运势是好是坏？”
闻言，亚空只能退而求其次，露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的模样。
“不干。”
“啊——？你是不是在耍我！”
“我为什么要免费帮你占卜？这种事要看缘分，自从你闯进我的店里大吵大闹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不会有缘分了。”
说着，李有钱略带好奇的视线停留在了宋岚身上，“倒是你，我可以免费替你占卜一下未来的运势。”
刚才他在说话间，一直都在观察着屋内其他人。
当他提到自己对于命运的理解之时，陆湘、月季、茉莉无不侧耳倾听，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唯独宋岚的视线飘向了别处，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休息室的格局。
这实在是太少见了。
对于命运与未来的探索欲，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无论身处什么位置，无论掌握了怎样的权力与财富，都无法摆脱这最原始的天性。
闻言，和李有钱关系最熟悉的茉莉立刻惊讶地冲着宋岚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前辈主动替别人占卜。”
在她的认知中，李有钱所说的有缘，大概指的是能和他相处得来的人，而哪怕你和他成为了朋友，也只是有了向他提出占卜要求的可能，想当初，她为了请对方帮自己占卜，可是送了他一箱名酒。
而前辈最后也只是相当地模糊告诉她接下来的运势不怎么好。
值得一提的是，对方在告知她这个坏消息时，说的是让她鼓足勇气努力承受，而不是让她小心提防厄运的降临。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果真诸事不顺，执行的任务总是因为一些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不说，日常生活中也总是接二连三地出现倒霉事。
“你快让他瞧一瞧，他可不是街头骗子占卜得可准了！”
见宋岚没反应，茉莉又赶忙催促道。
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外，这对她们接下来所要展开的工作也息息相关。
宋岚运势的好坏，将直接决定CP0的工作能否在第一区顺利展开。
这一声催促顿时把宋岚给架住了，他原本想礼貌性地回复对方“谢谢，不感兴趣”的，可是茉莉这么一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就连陆湘也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就是占卜么？
为什么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凝重？
“好吧，那就试试吧。”
听宋岚开口，李有钱便对他更好奇了，这不太情愿的口吻似乎是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地让自己充当起小白鼠的。
难不成，这个人知道自己运势很差，所以才不想听到负面的消息？
宋岚坐直了身体，问道，“我需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需要做。”
李有钱在休息室里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宋岚对面，与他隔桌相望。
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没有水晶球，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占卜道具，更没有心理学书籍里提到过的问题，这个中年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从他身上不停散发着的酒气熏得宋岚有些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李有钱的脸色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先是惊奇地瞪大了双眼，接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原本因为醉酒而变得迷蒙的双眼此刻瞪得犹如铜铃一般，仿佛要将宋岚整个人吞进去一般。
“哈，惯用套路。”
就站在一旁的亚空自然也观察到了李有钱表情的变化，他依旧因为对方不给自己占卜而耿耿于怀，说道，“他接下来肯定说你接下来的运势差到了极点，必须花钱购买护身符才能渡过这次难关！”
他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被预知到的命运无法被改变。”
李有钱斜了亚空一眼，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脖子上戴着的一条兽骨挂坠，“你肯定是被骗了。”
“被、被骗？啊？什么被骗，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亚空心虚地与李有钱错开了视线，嘴里念念有词，“你们可不要误会啊，这是我们……家族遗传的传家宝，我可没有去过第九区，更没有花高价请那里的先知替我占卜！”
“亚空。”
终于，就连好脾气的茉莉也看不下去了，“请你不要再继续败坏六星候补的形象了，你这样会让其他人觉得现在的六星候补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比起欣赏亚空极具自我讽刺意味的小品节目，她此刻更关心李有钱占卜的结果。
在茉莉的印象中，前辈对于占卜的结果总是淡定的，他还是头一次在占卜后露出这副表情。
“不应该，不应该啊。”
他就这么一直盯着宋岚。
“前辈，占卜的结果到底如何？”
茉莉屏住呼吸，她已经做好了宋岚的运势差到极点的心理准备。
“……没有结果。”
又是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李有钱才开口说道，“可是，这怎么可能？”
为了确保自己占卜的过程没有出错，他又一次发动了能力，然而这第十次的占卜依旧让他得到了一个相同的结果。
既非好运，也非厄运。
他所能看见的，只有一条如同直线般平稳的未来。
“不对，不对！”
他用力摇了摇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无论是谁，一生之中难免会有起伏，或是成功，或是失败……”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浮现出了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运势的走向令人捉摸不透，但是只要能看清他接下来的几天乃至几个月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遭遇什么，又或是与什么人邂逅，或许就能解释这次占卜的结果。
发动能力吧。
脑海中响起的低语似乎正在催促着他，对于一个能够看见命运走向的灵能力者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啪——！”
休息室里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李有钱忽然将手中的酒瓶砸在了茶几上，破碎的玻璃渣散落一地，而酒瓶的下半部分犹如凶器般被他捏在手里，正当几人以为他这是突然发了狂想要袭击宋岚之时，那挥舞着的凶器猛然间扎向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背。
鲜血飞溅。
他像是没有感受到疼痛般凝视着自己被剜去了一块皮肉的手背，玻璃的残片陷了进去，血水一直沿着茶几的边缘流淌到了地上。
而脑海中不停催促着他的低语总算停下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仿佛就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万丈深渊。
“对于未来的渴求，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我自己也不例外。”
良久之后，李有钱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对于他来说，窥探命运的走向既是恩赐，也是诅咒。
“很遗憾，占卜就到此为止了，我无法解读你接下来的运势。”
李有钱抬起了自己仍然血流不止的手，冲着茉莉说道，“而现在，我需要去处理一下伤口了。”
“哦。”
作为医生的茉莉讷讷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前辈只是想要找个理由离开这间休息室，而她也仍在思考前辈透露的只言片语，也才想着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拥有一段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人生。
而当李有钱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经过了短暂的犹豫后，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了亚空身上。
他对于这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并无恶意，对方咋咋呼呼的样子甚至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光。
“至于你，你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将会霉运连连。”
“啊？”
“我指的是倒霉到快要死掉的那种霉运。”
说罢，他给了亚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第六百七十六章：狩猎
茉莉的计划被打乱了。
她本打算借着拜访李有钱的机会，叫上一行人出去聚一聚，但是以对方现在的状态，显然也没了外出的兴趣，几分钟后，小助手怯生生地进了屋，告诉几人老板因为喝醉了酒，已经在躺椅上睡着了。
无论李有钱是装睡还是真的睡着了，都相当于委婉地向几人下达了逐客令。
“我听说前辈他以前似乎遭遇过什么，才变相地封印了自己的能力，变成了现在这种颓废的样子。”
离开店铺，穿行在被摩天大楼挤出来的狭窄的街道上，茉莉替李有钱解释了一句。
李有钱的心事很重，就每次喝得酩酊大醉，他也从不会提及自己来到第一区之前发生的事，救助者部门里也没有记录相关的信息，仿佛他的人生是在来到第一区之后才正式开始。
可是，在这样一座城市里，又能迎来怎样的人生？
明明天还亮着，街道上却人烟稀少，偶尔见到的路人，也都是提着公文包，为了工作而拼命奔波的打工人，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店铺里的顾客只不过那些大公司为了照顾他生意有意派过去的，否则以李有钱的业务，在第一区很难生存下去。
“虽然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是有一点我能肯定。”
亚空双手环胸，也站在了几人的队伍之中。
在李有钱离开之前，特地说他接下来会倒霉到快要死掉的地步，“我一向福大命大，就算是命运也奈何不了我……喂，你们为什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几人的眼神让他的语气越来越激烈，这样总是显得他很不合群的样子。
“亚空……”
茉莉长叹一声，直到现在亚空似乎都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所在，“你刚才的话，就是最典型的炮灰台词。”
她的建议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可是在另一方面，她的心里也对命运秉持着怀疑的态度。
这里是第一区，联合政府的权力中心，并且因为即将到来的会议几乎全部的六星救助者都会在近几天赶到这里，而在此之前，六星候补已经全员到齐了，在这样的环境下，亚空作为被联合政府重视的六星候补，究竟怎么能倒霉到快要死掉的地步？
“茉莉姐，你变了！”
亚空气急，“你现在越来越毒舌了！”
不久前才被月季修理了一顿，亚空不敢在几人面前造次，所以他只能留下这一句话，悻悻地脱离了队伍。
茉莉朝着亚空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尝试挽回六星候补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你们不要误会，其他的六星候补大多比较沉稳，不会像他这样，亚空是这一批候补里面资历最低的，他怕自己被别人轻视，因此总是会以一些古怪的方式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他人倒是不坏。”
今天发生的事，大概就是亚空在六星候补里的处境。
年轻、冲动，又喜欢出风头，所以总是被自己的前辈们当枪使——其他人见他们来了，早就在第一时间跑没影了，而且他们全程都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就算事后评议会追究下来，挨骂的也只有亚空一个。
而且吧……
从各个方面考虑，亚空都不可能继承荒骨和音波空缺下来的席位。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未来可期，遗憾的是这场竞争最不看重的就是年龄。
“希望吧。”
月季对亚空和其他六星候补们没什么兴趣，自从出门后，她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宋岚。
她早些年就听说过第一区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占卜师，就连理查德－吉尔维斯都非常看重这个人，但是正如茉莉所说，想让他帮忙占卜一次困难极大，他就是那种少数不会被财富和权力裹挟的人。
在第二区内战爆发前，理查德曾非常想和李有钱见上一面，但是每一次请求都被对方拒绝了。
难道，李有钱当时是已经预知到了第二区的变故，才一直对他们避而不见？
而他对待宋岚的态度，就更耐人寻味了。
先是主动希望替宋岚占卜一卦，接着就像是突然间发了狂一般做出自残的行为，还称自己无法对宋岚未来的运势做出解读，这一切仿佛都让她回到了原点——这个叫罗布－路奇的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说起来，路奇先生。”
月季开口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都还从没向我们提起过你的能力。”
她知道这么问有些唐突，可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疑问都一直困扰着她的内心，在仔细调查了毁灭鸢尾花财团城堡的能量冲击，直觉告诉她那似乎只是破坏型与干扰型灵能运用的结果。
“当然，如果你不方便透露我也能理解。”
对于灵能力者而言，未知就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一旦能力暴露，就会遭到敌人的针对和研究，届时灵能力者普遍孱弱的肉体将成为他们最大的拖累，这也是为什么联合政府一直都在致力于保密工作的原因所在。
而她的能力则属于最浅显易懂的那一类，月季相信对于军情七处的执行官而言，只要见过一次，就能看穿她能力的本质。
“来日方长，既然我们成为了同事，你迟早会知道关于我能力的秘密。”
这个回答让月季有些失望，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宋岚朝着前方走去，忽然又补充了一句，“我有预感，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手机流行音乐的铃声打断了亚空的思绪，他独自走在街头，抬头仰望着几乎要被摩天大楼和空艇遮挡住的天空，任由着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了电话。
“喂？”
“谢尔顿街332号发生了一起案件，你现在立刻过去一趟，具体的坐标已经发送给你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省略了打招呼和寒暄的步骤，以半命令式的口吻开口说道。
“知道了。”
亚空则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也不动怒，挂断电话瞄了一眼公司发送来的地点后，便加快了脚步匆匆赶了过去。
他就算再愚钝，心里也很清楚这次晋升六星救助者的好事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甚至李有钱的店里也不是他出的主意，出主意的人在月季现身的第一时间就跑没影了。
只是他刚跑出两步，便忽然想起了李有钱的临别赠言。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的运势差到了快要死掉的地步。
亚空陷入了短暂的犹豫，但最终还是打消了退却的念头，又一次加快了步伐。
公司发送的地址离他很近，疾跑了五分钟之后，他就找到了案发现场——因为那实在太明显了，两栋高楼的夹缝之间溅了一大片还未干涸的血迹，本地的执法者已经赶到现场，并在外围拉起了隔离带。
执法者队长一脸凝重，见亚空赶了过来，眼中才顿时有了些许光彩。
她迎向亚空，主动说起了他们在现场调查到的线索，“被害者是空调公司的维修团队，一个小时前，这家公司打电话报修了空调，他们在检查故障的过程中遭到了袭击，只是袭击他们的人……”
说到这里，执法者队长停顿了半晌。
因为她不确定用“人”来形容袭击者是否准确，她向不远处的下水道使了使眼色，长长的血迹一路被拖进了下水道里，更让她有些脊背发凉的是，维修团队的成员是隔着网格状的护栏被拖下去的，这也解释了现场大量血迹的来源。
维修团队的全部成员都不知所踪，而用于保护下水道的挡板也在接连的挤压下遭到了破坏。
“第一区很少发生这类恶性案件，我们正准备派人下去调查情况。”
“你们留在上面吧，我下去就行。”
亚空双手食指轻点自己额头，冲着执法者队长比划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手势。
不过今天似乎真的是他的倒霉日。
这个手势并没有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换来围观者崇拜的眼神，反倒让气氛又一次尬住了，执法者队长不禁向他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我想再确认一下，您真的是五星救助者『亚空屏障』没错吧？”
一句简单的询问，让亚空感受到了冬天般的寒冷。
“是，是我。”
他闷头走向那布满了血污的下水道前，纵身一跃，决定离开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
人与人的交往果然还是困难到令人绝望，还是把心思放到案件上吧。
这次案件的遇难者是空调公司的维修团队……
一群可怜的打工人。
袭击他们做什么？
然而当亚空落地时，这个问题似乎就有了答案。
血迹在地下水道并没有消失，反而犹如箭头般被拖向了下水道深处。
亚空看着走道边上还在流动的水流，队长说这起案件至少发生在半个多小时之前，倘若袭击者想要掩盖行踪，将尸体拖拽进地下水道后只要立刻钻进水流之中，就能切断调查者的线索。
可现实却恰恰相反，袭击者似乎是故意为后来的人留下了一条用鲜血铺成的路标。
这是在引诱调查者过去。
也就是说，遇难的维修团队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目的，是引诱调查者上钩？
可是，这里是第一区。
难道它不怕被引过来的是六星候补，乃至真正的六星救助者么？
好小子，竟敢在第一区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
在动身之前，亚空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将自己在现场发现的一切上报给了公司，同时开启了手机内置的定位系统。
倘若他的生命体征出现了波动，公司也会在第一时间知道，并发现袭击者的巢穴。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公司之所以急着让他赶过来，恐怕是为了通过这种事让他在评议会面前露露脸吧？
他最终还是迈开了步伐，追随着血迹，走向了下水道的更深处。

第六百七十七章：第二面
亚空保持着平稳步调，他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好迎接袭击。
此时此刻，袭击者已经在血迹的尽头设下了陷阱，可即便如此，他作为六星候补也非去不可。
大约走了十分钟，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下水道两侧的构造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起初，他以为墙壁上的纹路只是未知植物的藤蔓，可是当他走得越来越近，才发现那些干枯的物质并非植物的枝芽，反倒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
呈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个在地图上并不存在的通道。
至少公司安装在他手机里的全息地图并没有标记出这个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
血液沿着由生物组织覆盖着的阶梯，一直通向黑暗深处。
楼梯下方的空间看起来不像是人为创造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那是经过了这种不明物质长期腐蚀出来的结果。
通道入口处布满了如同牙齿般的骨刺。
这一切都让亚空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他眼前的这条走廊，可能是活着的。
在行动之前，他仔细拍摄下了入口的景象，将其上报给了公司。
第一区的地下水道里竟然存在着这种怪诞的地方？
亚空觉得这个发现足够引起评议会的重视，而几乎在短信发送出去的同一时间，公司就向他传达了新的指示。
进去。
查清这条通道通往何处。
他们会将这些发现上报评议会，再过不久，支援小队就会抵达。
紧接着，亚空听见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尖叫就来源于通道深处，那声音充满了无助与恐惧，似乎还夹杂了极大的痛苦。
亚空几乎不假思索地用灵能隔开了门口用于挡路的骨刺，这些看似尖锐的物体并不能阻碍他的步伐，他沿着踩上去黏糊糊的楼梯一路向下，在绝对黑暗的空间里，手机的照明成为了他唯一的依仗。
他不知道自己在通道中穿行了多久，在通道尽头相对开阔的空间里，他终于凭借着微弱的光芒发现了发出尖叫的女子。
由于失血过多，女子面色惨白，她身上还穿着维修团队的制服，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动弹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因为失血缓慢得再次陷入昏厥，直至死亡。
而缠绕着她，将她牢牢捆绑着的，是一个个犹如树根般的物体。
这是……
植物？
亚空从来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植物，在赶路时，他的脑海中浮现了无数对于袭击者的猜测。
胆大包天的法外狂徒，灵能力者，又或者发了疯的赛博疯子。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最终在血迹尽头等待着他的压根就不是人类，而是某种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古怪生物。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女子的伤势很重，她的胳膊、腹部似乎是在被拖拽的过程中被尖锐的通风口划伤，如果不立刻送去义体医院接受治疗，恐怕凶多吉少。
刚才的那一声尖叫仿佛已经用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盯着亚空。
她的身体正在那些枝芽的挤压下缓慢地凹陷下去，这个古怪的植物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她当成养分吸收进自己的肚子里。
“你等着，我这就来救你。”
然而这句话仿佛激怒了下水道的生物，那些本来犹如蚯蚓般行动缓慢的黑色枝芽在同一时间找到了目标，它们仿佛盯上猎物的毒蛇一般从地面上蹿起，同一时间撕咬向了亚空。
亚空的视线没有在密密麻麻的树根上多停留一秒，他快速奔向了快要被吞进去的女子，而所有扑向他的树根都在即将接触他的刹那以更快的速度弹向了相反的方向，散落的树根扎进了那些被不明生物质覆盖着的墙壁，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个的窟窿。
或许是出于疼痛，野兽般的尖啸在下水道里久久回荡起来。
捆绑着女子的藤蔓也松弛了许多，亚空双手一挥做出了劈砍的动作。
挡在两人之间的藤蔓应声而断，看不见的刀刃将它切成了数段，失去了支撑的女子笔直地摔进了他的怀里。
她似乎无力行动，亚空匆匆瞥了一眼那些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着的窟窿，立刻明白了这种古怪的植物就和变异生物一样拥有着极强的自愈能力，而他现在要做的并不是留在这里和未知的怪物缠斗，再过不久，评议会派来的小队就会赶到这里。
面对数名六星候补，甚至真正的六星救助者，再强的自愈能力也不会有任何用武之地。
“别碍事，现在我要带着她离开这里。”
亚空以接近于公主抱的方式，带着重伤的女子一路狂奔。
植物没有作出回应。
它看起来甚至不具备智慧，在吃了一次亏之后，它没有选择观察，而是又一次以相同的方式操纵着那些毒蛇般的树根朝着亚空发起了攻势，因此不出意外的，树根又一次被弹了回去，扎向还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墙壁上。
尖啸声更强烈了，就连地面似乎也开始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亚空不得不加快步伐，因为通道滋长的骨刺连接在了一起，似乎要将来时的道路彻底封闭。
他感觉自己正在与时间赛跑。
他并不是义体改造型的救助者，没法像终结者一样在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夺命狂奔，而战斗的直觉让他意识到眼前的道路如果彻底闭合，他将会陷入相当不利的局面。
“抓稳了。”
他也无暇顾及女子是否还有余力交流，语气急促地说道，“用你的手环住我的腰。”
女子照做了。
几乎同一时间，无形的力量抵在了亚空的背上，将他整个人弹射了出去。
他神情凝重，尽力在飞行的过程中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这是一个还未开发完全的能力使用方式，在他相当有限的实验中，每次着陆的方式都显得有些狼狈。
入口处的光亮越来越近了，出口就在眼前！
实战似乎激发出了他的潜能，在冲出入口的刹那，他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体，完成了一个只有义体植入者或是肉体改造者才能完成的高难度动作，有那么几秒的时间里，他以单臂拖着女子，空出的左手虚空一划，完成了下压的动作。
无形的屏障永远地将树根和怪物的尖啸阻挡在了另一边。
在他落地之时，密集的骨刺便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那些不明的生物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着。
倘若再迟上一步，他们恐怕就会在密布的通道口与追击的树根之下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做到了……
做到了！
千钧一发之际护送人质逃离陷阱，这才是超级英雄该有的表现！
亚空产生了一些不真实的感觉，因为他本以为以自己倒霉到死了的运势，自己注定会以狗啃泥的方式摔倒在地上，甚至还可能得灌上一口下水道里的污水。
看来，占卜师的占卜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嘛。
他想起了那些电影里的场景，低下头，声音温和了下来，“美丽的小姐，你没事吧？”
以公主抱的方式被他揽在怀里的女子此刻也正仰头看着他，她的双手环在亚空的腰上，让他产生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粘稠的血水正沿着她的手腕流淌而下，她右手的前半部分已经完全嵌入亚空的身体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女子的表情古怪极了。
她的半张脸惊恐到了极点，眼泪沿着眼眶不停流淌；而另一半脸则狰狞得笑着。
“对、对不起，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你大意了啊，亚空。”
女子一开口，竟同时传出了两个声音。
而就在这一刻，亚空也终于明白了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细节。
刚才短暂的交手证明了那些植物并不具备智慧，它不可能想到通过血迹将调查者引诱到自己身边的计划。
从一开始，策划了这场袭击的就是女子本人。
目的……
目的就是为了以被害者的身份接近自己，绕过用于防御的屏障！
这场袭击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来的！
对方早就知道了他能力的秘密！
紧接着，一个更令他细思极恐的念头浮现了出来——为什么对方如此确信前来调查这件事的人一定是自己？
时间并没有因为亚空的思考而静止，他看见女子嵌入他腹部的手移出了自己的身子，血液顿时犹如决堤般喷涌了出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也在顷刻间化为了剧痛。
那张仿佛属于两个人的脸依旧注视着他，一半脸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向他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被附身了。”
亚空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他缓缓将女子放在地上，“这世上存在着支配型的灵能力者，他们能在违背你意志的情况下，操控你的身体。”
说着，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缓缓坐在了地上。
“我……会死吗？”
“不会。”亚空说道，“再坚持一下，支援马上就到了。”
“我、我不想死。”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声音又蹿了出来，她声音带着戏谑和嘲讽的意味，模仿着爆炸的声音，“Boom！”
这个声音仿佛触发了某个机关。
女子再也没有暴起袭击亚空，而是在他注视下瞪大了涣散的双眼，坍缩扭曲成了一团。
下一刻，由纯粹灵能引发的爆炸淹没了他所看见的一切。

第六百七十八章：罪恶之树
短短一天时间之内，第一区就发生了两起恶性事件。
起初是某公司的空调失灵，负责维修的小队全部遇袭身亡，紧接着某路段下方突然发生爆炸，导致该路段发生重大车祸导致三死一伤。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宋岚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鸟瞰着第一区独特的夜景，背后的电视机播报着本地新闻。
对面楼里的打工人们依旧在没日没夜地加着班，仿佛公司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他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明明所有人都告诉他第一区是治安环境最好的地区之一，几乎每年的各个时段都有两名以上的六星救助者坐镇，以至于就算是那些最疯狂的犯罪者也不敢在这个地方造次，可是他这才刚到第一区没多久，就死了这么多人。
现在宋岚严重怀疑他们几个人之中有人是柯南体质，走到哪人就死到哪儿。
“咚咚咚，咚咚咚——”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显得有些急促，不等宋岚回应，敲门者就自报了身份，说道，“路奇先生，我是娜塔莉，军情七处刚才接到了重要情报，请您开一下门！”
多年的咸鱼直觉让宋岚明白，军情七处找他准没好事。
他伸了个懒腰，有些不太情愿地开了门。
“路奇先生，我们刚刚得知一名候补者失踪了！这是和他有关的身份信息。”
电子名片上的照片实在太眼熟了，犹如NTR作品中黄毛形象的青年，面对着镜头右手比划着胜利的手势，面露笑容。
“『亚空屏障』，您应该早些时候见过他，他最后一次被目击到是在空调维修团队失踪的现场，执法者队长说他独自一人去了下水道。”
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后来突然发生的爆炸事件就是『亚空屏障』与袭击者战斗时所引发的余波。
可是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逐渐发现了整件事的离奇之处。
『亚空屏障』所属的公司竟对此一无所知，这更像是他的个人行为，可是执法者队长描述的现场细节又与公司提供的说法相违背——队长看见『亚空屏障』在进入下水道之前，用手机仔细拍摄了现场，发送给了某人。
他们猜测与他交接的，应该就是公司与他对接的联络员。
“我们调查了公司所有和『亚空屏障』相关的人，但是在调查到联络员的时候，他突然跳楼了，在跳楼之前，他销毁了所有的个人数据，我们目前已经派出了最好的黑客尝试恢复那些被损毁的数据。”
尽管过程曲折离奇，结局令人感伤，但是宋岚总觉得这事一点都不奇怪。
他很少见到能像亚空那样随时把炮灰台词挂在嘴边的人。
“说吧，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这里是爆炸发生的地点，那里可能是『亚空屏障』最后出现的地点，我们的调查小队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因此想请你这位专家去现场看看。”
“我知道了。”
宋岚吹了声口哨，无聊到在床上打滚的夜鹭终于眼前一亮，欢快地飞到了他的肩头。
“麻烦你了，路奇先生！”
……
爆炸地点并不难找，似乎是出于对现场的保护，第一区的执法者封锁了整条路段，并没有呼叫维修团队，毕竟这件事涉及到了一位六星候补者的失踪，唯独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提供这个消息的不是『亚空屏障』背后的公司，而是他们这些基层人员。
“队长、队长，有人来了。”
有人拍了拍正在整理案件信息的队长，她一抬头，便看见了散步一般慢悠悠走到事故现场的宋岚，他的肩膀上还站着一只古怪的秃鹫。
上头已经给他们打过了招呼，一会儿他们会派一名专家过来。
她立刻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关于案件的信息整理好打包，其中除了现场调查到的线索之外，还包括了每一个受害者的相关信息，他们利用下午的时间调查了维修团队遇难者的人际关系，但还是一无所获。
遇难者都是非常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有人记恨到想要杀掉他们。
“我认为这不是一起蓄意杀人事件，而是随机杀人。”
队长迎了上去，将保存了案件详情的数据芯片递给了宋岚，“这是我整理好的案件资料，请过目。”
“我没带笔记本电脑。”
宋岚摆了摆手，这句回应反而让队长陷入了沉默。
她不得不用迷惑的眼神打量着宋岚。
笔记本电脑？
为了案件的有效交流，他们每个人在入职前都必须接受义体移植手术，安装统一的芯片插槽以及数据读取系统，是为了方便他们更有效的交流案件，并且记录所有关于犯罪分子的细节。
即便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军情七处或是反情报部门这些职权更高的部分，这也是标配。
她在第一区工作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没法对接数据的专家。
“那你稍等一下，我让他们从局里带一台笔记本过来……”
“不用，我下去看看就行。”
“可是……”
队长还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宋岚径直走到了爆炸造成的巨大窟窿前，一跃而下。
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是她一天之中第二次见到类似的画面。
上一个这么跳进下水道里的人，已经成为了失踪人口。
她不明白，为什么最近上头指派来的专家一个个都那么特立独行，心中抱怨了几句，队长召集了现场的人手，把探照灯搬了过来，以便专家能看清下水道里的情况。
而就在落地的瞬间，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宋岚立刻想到他在第二区的时候，也曾闻到过这种气味。
爆炸现场散溢着大量的灵能残渣，残渣中似乎还混杂着被绞成了粉末的人体组织。
难不成，大家的好朋友亚空同学已经……
但紧接着，宋岚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除了灵能残渣之外，他还感知到了另一种灵能留下的痕迹，更诡异的在于，这股灵能痕迹的源头是从他左手边的墙壁里面冒出来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墙壁，里面是实心的，看起来也没什么太过引人瞩目的地方。
“这个墙的后面是什么？”
他仰头询问上方的执法者们。
当然，在他们听来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下水道墙体的后面……
当然还是墙了，难道第一区的地下还能埋藏着大秘宝不成？
但是考虑到专家这么问应该是有的放矢，队长说道，“请稍等，我看看能不能调来一些挖掘设备。”
“那倒不用。”
宋岚摇了摇头，在执法者队员们疑惑的注视下，他抬起右脚，点在阻挡在他面前的墙壁上。
没有震天的响动，也没有地动山摇，可是那实心的墙体却在他们的注视下瓦解成了粉末，宋岚打开了手机的照明设备，沿着自己开辟出的通道一路向下，直到来到了灵能痕迹最强烈的地方。
还是什么都没有。
更准确地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但他确信亚空之前一定来到过这里，甚至还发生过战斗。
可这是怎么回事？
亚空这是霉运缠身，跳进下水道的时候卡Bug了把自己卡到地图外面去了？
这在现实世界里当然不可能发生。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与他发生过战斗的人能力和空间有关，他要么是趁亚空不备把他拽进了墙体之中，要么就是利用能力开辟出了一个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空间。
宋岚仔细感知着灵能痕迹的变化，模拟着亚空的移动轨迹，一路又回到了落点附近。
“当他好不容易从奇异的空间里逃出来的时候，却遭遇了炸弹的袭击……”
他看着依旧流淌着的污水，以及那仿佛已经被水流冲散了的微弱痕迹。
一个人不可能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袭击者，有两个。”
其中一个，就是δ在第二区所提到的『支配』，当时它也是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如同空间迁跃般逃离了城堡。
上方的执法者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宋岚究竟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难道这就是专家么？
“……那个救助者还活着么？”
队长紧张得询问道，尽管亚空留给她的第一印象有些糟糕，但她绝对不希望对方出事，尤其是还是在侦破案件寻找可能的幸存者时出事。
“应该还活着。”
虽然很微弱，但宋岚确实感受到了污水中存在着的灵能痕迹。
能力让他没有在爆炸中死去，他似乎最后落入了污水之中，随着水流不知被冲向了何处。
当真是福大命大。
“你们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找他。”
……
与此同时，下水道某处。
亚空坐在破烂的床垫上，双目无神地凝视着地板，不多时，一双被黑色过膝袜包裹着的腿挡住了他的视线。
“喏，营养针剂。”
他讷讷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留着白色短发的姑娘，对方看起来只有20岁出头的样子，似乎是因为长期没晒过太阳的缘故，她的皮肤苍白得有些吓人。
亚空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但是他观察到这个房间里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你身上的伤势很特殊，我帮不了你，等你有力气自己行动之后，我建议你尽快去医院接受治疗。”
闻言，他又一次低下了头。
真正折磨着他的并不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而是那个不停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空调维修员。
她惊恐的眼神中写满了对于生的眷恋，并向他这位六星候补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可是当时的他却只能用屏障将她隔在了另一边。
那一刻时间的流逝似乎变得极为缓慢，他清楚得目睹了对方的身体从内部爆炸粉碎的全过程。
他因为爆炸的余波落入了污水中，醒来时就已来到了这里。
少女瞧见了亚空颓废的模样，皱起了眉头，加重了语气，“你要振作起来，我可没法照顾你太长时间，如果它追过来的话，我就只能抛下你自己走了。”
“还有其他人住在这里？”
亚空的眼中终于回了些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最终没能救下幸存者，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只有继续调查下去，找到袭击的罪魁祸首。
“不是人。”
少女摇了摇头，“是盘根于此的罪恶之树。”

第六百七十九章：你的能力
“罪恶之树？”
亚空打起了精神，接过少女递给他的营养针剂，扎在了手臂上的输液孔里。
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本不应该接受来路不明的营养针剂，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这个称呼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在下水道里遇到的酷似树木的不明生物，如果它早就存在于此，那么这件事恐怕要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这是我为它取的名字，它就存在于下水道的某处。”
少女说道，“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应该听说过第一区的人口失踪事件吧？”
早在好几年前，第一区的人口失踪率就在联合政府中位列前茅，甚至要比绝大多数治安极差的边境城市都要高得多。
但因为第一区牵扯的势力太多，又有反情报部门、军情七处这种一言不合就喜欢请人喝茶的机构，导致并没有太多人去主动关注这些问题，它们普遍被认为是派系斗争的结果，而对于普通的打工人来说，他们听到的，只是某个同事因为工作调去了别的城市。
“根据我的调查，在第一区人口失踪案中，有超过六成的失踪者最终都变成了那棵树的养分。”
“你说什么？”
“从好几年前开始，就有人一直在偷偷喂养它，将那些失踪者作为祭品，将他们引诱来下水道。”
少女的表情不似有假，“而我，则一直在观察那棵树的行动模式，每当它完成进食之后就会消失，直到猎物下一次出现的日子。”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报评议会？”
亚空不禁反问，如果有六星救助者介入调查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把少女所说的“罪恶之树”给揪出来，而像今天这样的惨案也就不会发生了。
闻言，少女却只是嗤笑一声。
她不答反问，“仔细想想吧，你今天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当然是因为附近发生了案件，公司让我来调查情况……”
说到这里，亚空似乎终于明白了少女这么问的原因，他猛然停顿了半晌，才问道，“公司没有派来支援？”
“没有，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之前联络你的人吧？”
她递来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死了，从70多层的高楼上一跃而下。”
少女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的老式收音机，她虽然在地表之下生活了许多年，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上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我还知道你是五星救助者，现在上面应该有不少人都在寻找你的下落。”
为了解答亚空的疑问，她在一堆杂物中翻找了片刻后，拿出了一个纽扣大小的印章，上面的纹路让亚空几乎脱口而出，“你是军情七处的人？”
“严谨一点来说，是前军情七处，在部门的记录里，我应该早就因公殉职了。”
少女那红宝石般的眸子透出一丝怨恨，“我曾经上报过调查结果，换来的就是现在的结果，你将要面对的可不止是‘罪恶之树’，还有那些在背地里投喂它的人，那些人……”
少女的声音忽然间戛然而止。
因为她分明感受到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了她的肩头，她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漆黑透亮的，犹如树脂般的东西。
她立刻将黑色的树脂拍落到了地上，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惶恐，用急促的语气问道，“你之前遇到那棵树的时候做了什么？你是不是打断了它进食？”
“……你指的是救人？”
“我早该想到！”
少女懊恼地跺了跺脚，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亚空身边，撑起他的肩膀，“快走，这里不安全！”
这时候就连亚空也看见了墙壁上的变化。
那原本光滑平整的墙面上忽然出现了犹如血管般缓慢铺开的生物质，藤蔓一点点地遮挡住了通往外界的去路，一排排增生的骨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它现在很饥饿，也很愤怒。”
按照规律，每一次进食完成后，“罪恶之树”会消失7－15天时间，可是这一次亚空打断了它进食的过程，“它一定是追着你的气味找到了这里。”
少女左手搀扶着亚空，右手犹如弹钢琴一般在半空悦动着，灼热的丝线切断了挡在他们前面的骨刺。
亚空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也是灵能力者？”
“这是单分子线，真没见识！”
“你刚才说那棵树很愤怒……它会追杀我们？”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人打断过它进食的过程，而且请你少说几句保存体力。”
少女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下水道已经待不下去了，即使冒着被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发现的可能，他们也得重新回到地面上。
可是……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居所。
她对于“罪恶之树”的全部研究都被记录在了那里，她之所以隐姓埋名地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揭穿那些投喂之人的真面目。
“加快步伐，要出去了……”
通道外的景象又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一刻，她真切地明白了愤怒的“罪恶之树”会做出些什么——被她踩在脚下的已不再是下水道的地面，而是软塌塌还不断分泌出黑色汁液的树根，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些黑色的树根已经遮蔽住了通道外全部空间。
道路、墙壁、天花板，甚至连水流都被染成了黑色。
而他们此刻着如同置身于这棵树的肚子里。
她的脚踝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每当她向前迈出一步，那些树根就试图缠绕住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拖拽下去——她曾经亲眼目睹过这棵树进食的过程，它们总是喜欢在食物还保留意识的时候，将藤蔓缠绕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一点点陷入盘根错节的枝芽之中。
它似乎喜欢让食物也能欣赏自己的身体被当成养分分解吸收的过程。
“离这里最近的出口，距离我们还有……50米。”
少女心中浮现起了深深的无力感，灼热的单分子线一次又一次地切断着不停涌向他们的树根，可是却远不及它们愈合增生的速度。
这棵树并未就此停止增长。
地面和天花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下闭合，整个空间都在被越来越多的树根挤压变小，而他们，则是已经落入到了掠食者腹中的食物，50米的距离对于他们而言就如天堑。
少女清楚地意识到，仅凭双腿双脚，绝对不可能到达早已被吞噬了的彼端。
她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被她搀扶着的半死不活的亚空身上，“你是五星救助者没错吧？”
“嗯。”
“我问你，你会飞么？”
这是一个无比唐突的问题，亚空却哑然一笑，“也许可以……”
他丈量着两人与出口相隔的距离。
早些时候，他使用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摆脱了追击而来的树根，在通道彻底闭合之前逃到了外面，可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清楚地认识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绝不可能在半空中保持平稳，更别说还是在两人共同“飞行”的情况下。
而失败着陆的代价，就是自投罗网般地摔进那些树根之中，让自己主动成为这棵罪恶之树的养分。
但是，如果他站在原地，将全部精力放在保证少女平稳着陆，则有可能为他们换取一线生机。
“你如果信不过军情七处和评议会，在离开了这里之后，去找一个叫做茉莉的六星救助者。”
真是何等倒霉的一天。
亚空望着前方变得越来越窄的通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那个占卜师的确有些本事。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少女听出了亚空话中的深意，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了，“听好了，我可是堂堂六星候补，要是在一天之内连一个人都没救出去，未免也太失败了！计划是这样的，我会用能力把你……了。”
话音落下。
温和的晚风吹在了他们身上，也驱散了下水道里的腐臭味。
亚空似乎听见了车轮转动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一辆高档轿车经过了他们，向前驶去。
意识的空白长达了数秒之久，在那段空白消失后，一股油然而生的惶恐与不安笼罩了他。
刚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正在向少女解释自己的计划，他会用屏障将对方弹射出去，并竭尽全力让她在落地时保持平稳。
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间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下水道出口十几米远的地方？
身边的少女也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你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意识陷入空白的并非只有他们。
亚空分明看见那辆高档轿车的驾驶员猛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笔直地开进了人行道。
而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一个拎着公务包的上班族跌坐在路灯式广告牌前，捂住着自己的脸发出了阵阵哀嚎。
他还看见无人机撞碎了公司的玻璃，笔直地飞进了办公室里，而那个操纵着无人机的人则脚下一滑，从楼梯上一路滚了下来。

第六百八十章：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经过简单的烹饪
刚才，绝对有什么怪事发生了。
亚空目睹了这条街区发生的诡异事件，又下意识地重新望向下水道的入口，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想要让他回到那个已经被“罪恶之树”占据了的地方一探究竟，可是理智却又让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即使发动能力的人对他们没有恶意，刚才所发生的诡异现象却也证明了对方并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的长相。
“先去义体医院吧。”
亚空做出了判断，如果连公司都不可信了，那么他能联系的人就只剩下茉莉一个人了，“我会联系茉莉姐过来。”
……
与此同时，下水道里。
一个尖锐而又兴奋的声音在宋岚的耳朵边上咋咋呼呼个不停，肩膀上的夜鹭激动得扑腾着翅膀，不停嚷嚷着，“宋岚，宋岚，我想吃这个！”
在第二区亲眼目睹宋岚浪费粮食的可耻行为后，她长了心眼，这次在动手之前就先一步提出了要求，“不要再把它变成粉末了，那样就没法吃了！这个东西可是……呜呜呜。”
话才刚说到一半，夜鹭便发现自己的嘴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她瞳孔一缩，猛然看向大餐的方向。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的思维出现了长达数秒的空白。
咦？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坐在这些树根上的？
紧接着，味蕾处传来了食物的芳香。
“咕——”
她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被处理过的树根便如同劲道十足的面条般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夜鹭愣愣地看了看不知何时被她的爪子捏住的“食材”，又向前看了看站在树根中心的宋岚，那些盘踞着，并吞噬了整个下水道的树根正在四散逃开。
“宋岚，你快尝尝，这个好吃！”
“你自己吃吧，小心拉肚子。”
宋岚没有回头，说话的声音让夜鹭心里有些毛毛的，那似乎是生物对于未知事物最本能的恐惧，好在情绪并没有困扰她太长时间，她一向不喜欢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有好东西吃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更何况这是宋岚少有的不对她加以限制，让她放开了吃的时候。
在夜鹭大快朵颐的时候，宋岚则在细致地观察着这些正在逃跑着的植物，他隐约明白了这些根须出现的原理——那些扎根于墙体之中的部分，连接着的是另一个空间。
难怪他刚才破坏了墙体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
而现在，它们正在四散逃向那个未知的世界。
宋岚很快意识到即使被切成数段，又或者是从内部遭到破坏，也没法彻底杀掉它，因为它的本体根本不在这里，延伸到下水道的似乎只是它用于进食的触手。
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它都能进行缓慢的复原。
除非。
被夜鹭吃进了肚子。
夜鹭吞进肚子里的部分就很快停止了生长，反而如同养分一般被夜鹭给吸收了，只是……坐在下水道的污水边上捡地上的东西吃，这番景象要是被路人看见了，恐怕会以为他是在虐待儿童。
“夜鹭，注意吃相。”
“吸溜、吸溜。”
小姑娘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她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一门心思地放在了眼前的大餐上。
……
另一边。
“这，就是你逃离第二区的原因。”
『支配』站在布满了树根与植被之上，一个女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它压了下来，它仰头望向被枝叶、花朵、果实所遮蔽的天空，在她前方，是一棵高到不知通向何处的参天古树，古树的顶点，似乎就是这个世界声音的源头。
这是一个与人类认知相违背的世界。
在这里，人类不再是统治者。
他们就和昆虫、动物一样，都成为植物的储备养分。
沿途走来的过程中，『支配』见识到了无数从未被人类知晓过的凶猛植物，而孕育出它们的生命，此刻就在它的眼前。
“我得到的力量还远远不够，至少不足以打败那个魔鬼。”
『支配』很清楚，想要彻彻底底地干掉那个魔鬼，它需要的不止是不计一切的疯狂，更需要来自其他神选者的帮助，以及针对对方能力的特点，制定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生命的意识没法跟上时间的飞跃，在时间跳动过后，意识大约会出现数秒的断层。”『支配』说道，“如果度过这几秒的空白期，就是击败那个魔鬼的关键。”
“前提是你能在时间飞跃的过程中存活下来。”
这是一次简单的实验，实验的结果为他们带来了许多的新的需要解决的谜题。
在它们迄今为止所知道的灵能力者之中，时间无疑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那个。
“所以，我要耐心地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支配』说道，“你的能力，就是一切的关键，我必须利用好你才行。”
“我不喜欢你对我说话的态度。”
古树的语气发生了变化，整个世界都因为其态度的变化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所有的植物都在刹那间迅猛生长，长满了倒刺的荆棘编织出了一个足以遮蔽天空的牢笼，那些人类认知之外的食人植物也仿佛都拥有了意识般，冲着『支配』张牙舞爪起来。
“你只不过是被父亲选中的使者，还没有资格对我发号施令。”
“既然如此，那么作为父神子嗣的你一定也清楚祂究竟有多么想除掉那个魔鬼吧？”
渴望得几乎快要发狂。
以至于『支配』丝毫不怀疑，只要能彻底消灭那个魔鬼，祂随时都愿意牺牲掉任何一个使者乃至子嗣。
这一句反问，让古树陷入了沉默。
『支配』则站在原地，摆出了一副无害的模样，“我不是你的敌人，你大可以把你的满腔怒火发泄到那个魔鬼身上，我想，父神也一定希望你这么做。”
……
这天深夜，人工智能向陆湘传达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宋岚连夜带着夜鹭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夜鹭就挺圆了肚子，躺在床上不愿意动弹了，按理说人工智能都会无条件地拥护宋岚，可是他们之中的有志之士认为这种行为有违公序良俗，希望宋岚先生能够悬崖勒马，回归正途。
而陆湘是他们眼中唯一能在这关键时刻拉他一把的人。
于是陆湘便临危受命，同时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敲响了宋岚房间的门。
当她进门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夜鹭时，也惊讶得瞪直了眼睛。
夜鹭还维持着秃鹫的形态，她摊开了的两只翅膀耷拉在床上，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陆湘犹记得自己上一次听到类似的举报，还是在垃圾场的时候。
保安队长『重炮』直言宋岚和新月之间似乎摩擦出了不一样的火花。
难道……
宋岚对鸟类很感兴趣，一直都在她的面前苦苦隐藏着癖好？
“老陆，你听我解释，首先她这是吃撑了。”
宋岚注意到了陆湘的眼神，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连忙解释道。
拙劣的谎言。
陆湘几乎把“不相信”写在了脸上，夜鹭在他们家待了这么长时间，就从来没有过吃撑的时候，这个小姑娘的肚子就和橡皮没什么区别，无论你给她准备几电饭煲米饭，她都能来者不拒。
陆湘的眼神顿时变得如同审问犯人一般，“我记得你之前带她出去的时候，是去调查案件的没错吧？”
本来她还坚定地认为是人工智能误会了宋岚，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当着她的面撒了一个这么有失水准的谎言。
“是的，亚空人也找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义体医院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犯罪现场不远处发现了其中一个嫌疑人。”
“嗯？”
“然后吧……”
宋岚也知道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他只能尽可能用简单明了的方式进行解释，“犯罪嫌疑人现在有一部分在她的肚子里。”
闻言，陆湘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原来只是把犯罪嫌疑人给吃掉了，看来是她多虑了。
不知为何，明明澄清了不必要的误会，宋岚心中却还是涌现出了一丝挫败感。
为什么在陆湘眼里，他带着夜鹭出门毁尸灭迹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很快进入了状态，“她吃了几个人，有目击者么？”
“没有目击者……不对，被她吃掉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奇怪的植物。”
宋岚把自己调查到的线索尽数告诉了陆湘，他碰巧赶上了亚空和少女之间的对话，那个暂时还不明身份的前军情七处特工认定了有人在暗中用那些失踪者来喂食这种植物。
她将其称之为“罪恶之树”，好几年前就存在于第一区的下水道了。
这么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的打工人成为了它的养分。
随着宋岚的解释，陆湘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因为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个案件真正的可怕之处——喂食它的人，手中掌握的权力已经大到了能够轻易掩盖这件事的地步。
即使身处第一区，他们也没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沉思许久后，陆湘说道，“我们得想办法尽快见评议长一面。”

第六百八十一章：夜话
这一顿大餐险些把夜鹭给撑坏了，一直到了后半夜，她才从萎靡不振状态之中恢复过来，考虑到那些树根的特殊性，宋岚这一宿也没睡好，他密切关注着夜鹭的消化情况，待小姑娘满血复活时，外面天都快亮了。
好在对面的大楼里还有一群打工人陪着他。
直到夜鹭的小腹趋于平坦，而他也快要困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些兢兢业业的打工人们都还坚守在他们的岗位上，抗疲劳药物似乎已经成了他们的零食。
这不禁让宋岚怀疑这样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此，陆湘的解释是第一区打工人们远超常人，公司为了让他们保持更高效、更持久的工作效率，在工作的第一个年头就会把他们身体里的大多数零件都更换一遍，其中一些植入性的义体不但能在长时间的工作下维持他们的身体健康，还能极大程度地抑制他们的欲望，使他们成为一群安安分分打工人。
“他们这不是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了么？”
宋岚打了个哈欠。
“是的。”陆湘并不否认这种说法，“工作和日常生活所用的义体和军用级义体不同，即使进行大量植入，也很少会引起赛博精神病，也有专家认为这种精神类疾病和人本身的想法和欲望有关。”
她记得自己在启明星上学的时候就听到过研究此类疾病的专家在学校里开的讲堂，他们认为人的许多痛苦都来源于欲望无法得到满足，无论是对于财富、权力，又或者是性这种本能的需求，只要断绝了这些欲念，就能极大地降低赛博精神病的发病概率。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的许多理论后来都被用在了实际生活中，现在市面上不少工作性质的操作系统都有压制欲望的功能。”
“那他们还不如把员工都换成人工智能。”
“因为《人工智能法案》禁止了这一点，评议会明文规定了每一类公司对于人工智能的使用率。”
如果没有人工智能的相关法律，现在八成以上的岗位恐怕都会被仿生人替换。
“这些法律是维系社会的基本治安，否则失业的人有极大的可能成为犯罪分子，不过即使有明文规定的法律也约束不了公司的行为，虽然他们没法大范围使用人工智能，但是却能把公司员工改造得越来越像仿生人，植入了那么多义体之后，他们生理机能都改变了。”
陆湘也不确定第一区的打工人们还能不能算纯粹的人类。
不过公司并不想讨论这些问题，更不希望让这件是事引起社会层面广泛的讨论，他们只需要所有人都能安分守己得待在自己的岗位上。
陆湘也搬了张椅子，整个晚上就坐在宋岚的身边，两个人一起观察着对面大楼的打工人们上班。
你很难找到比这更无聊的事了，不过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岚聊天的过程中，时间却过得很快，她以前很少能找到这样的机会。
因为宋岚每天都睡得很早，而且如果不是这件事过于无聊，宋岚也不会变得如此健谈。
“对于人工智能和仿生人的大规模研究是在联合政府建立不久之后，那时候就有不少人提出了担忧，他们意识到人工智能过于强大的性能，未来很可能会挤占人们的工作岗位，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陆湘忽然想起了一些趣闻，说道，“为此，那个年代的人们在各种场合进行了无数次辩论，最终以支持仿生人技术研究的一派人取得了胜利，他们批判反对者杞人忧天，坚定地认为大规模使用仿生人对人们的生活有百利而无一害，这些忠实于人类的助手能彻底将人类从生产力中解放出来。”
那些人描绘出了一个连宋岚听了都会直点头的美好未来。
“专家们认为在仿生人技术广泛运用的几十年后，所有人的物质生活水平都能到达前所未有的高度，每个人都能住上大房子，每天只需要工作3－5个小时就能赚取到足够他们挥霍的财富，其他的时候，他们就能把空闲的时间放在家人和朋友身上。”
而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在第一区每天工作16个小时以上已经成为了常态。
公司认为每个员工都应该珍惜他们的工作，因为他们放弃了更高效的人工智能，把工作的机会留给了他们。
人工智能和仿生人的确成为人类的好帮手，只不过它们效忠的主要对象是公司高层。
那些大公司的确因为人工智能和仿生人技术的完善得到了井喷式的发展，不过比起改善人们的生活，他们更愿意把积累的财富用在商业竞争，以及派系斗争之中。
“是什么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制定了《人工智能法案》？”
宋岚好奇地问道。
根据他的观察，在这个时代举事的难度系数远远高于第三次战争之前，联合政府只需要出动一个诸如荒骨这种心狠手辣的六星救助者，就能轻松平定一场城市的叛乱。
“是『正义』。”
“正义？那些大公司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是『正义』用战术核弹引爆了特斯拉科技本部的半栋楼，为了避免下一个『正义』出现，评议会在那段时期被迫出台了许多政策。”
和宋岚相处久了，陆湘的见闻也得到了拓展。
对于联合政府而言，δ、『支配』、『正义』所处的是一个群魔乱舞的黑暗时期，它们的出现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伤亡，却又在客观上让那些畏惧于其力量的公司高层重新修订了法案。
如果站在历史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δ它们相继入狱之后，公司又一次迎来了一场蓬勃发展的时期。
越来越长的工作时间，越来越不平等的工作条款也都是这一时期形成的产物。
“也许再过不久你就能见到评议长了，说不定你的一些想法就能改变对面那些人的生活现状。”
陆湘说道。
就连她也没与评议长在现实中会面过，对方无疑是这个世界最难约见的人之一。
宋岚回来不久后，他们就通过军情七处提出了约见评议长的申请，娜塔莉将他们的想法转告了军情七处高层，再由高层拟写一份书面报告递交给评议会的秘书处，假如这份报告能够通过秘书处的审批，才能进入到常规的预约流程。
这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倘若任何一个流程中混进了被蠕虫替换的人，申请最终都会不了了之。
正因如此，陆湘并没有说明他们调查到的线索。
假使一切顺利，见到评议长本人至少也是三四天之后的事了。
“对了，茉莉说亚空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了，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是想要彻底恢复可能还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而且她赶到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你提到的那个军情七处前特工。”
看来对方在被背叛过一次之后，已经信不过任何人了。
……
与此同时，第一区某义体医院。
“听我说，茉莉姐，我觉得我完全搞明白了！”
亚空不顾身上的疼痛，也拒绝听取茉莉这位医生的建议，固执地坐直了身子，为了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双手不停在空中比划着。
自从他恢复了意识起，就一直在心里琢磨他们逃离下水道时发生的怪事。
“我已经彻底看穿他的能力了！”
“嘘，你小点声！”
茉莉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不知道这家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如何，医院里又会不会有蠕虫氏族安插的间谍。
显然亚空并没有从中吸取教训，依旧贯彻着他那炮灰般的行事风格。
可是心中的好奇又驱使着茉莉，毕竟亚空算得上现场的直接目击者之一。
他亲自经历了能力发动时所造成的诡异现象。
经过提醒，亚空倒是压低了声音，但是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得坚定，“不会错的，那个人的能力绝对是干扰型的能力，其效果，就是让被能力影响到的人出现短暂的失忆！”
这解释了所有异常现象。
“而且他的能力在发动时会造成范围性的影响！”
所以他们才会忘记自己是如何在对方的帮助下逃出了下水道，开车的人忘记了自己正在驾驶汽车，走在路上的上班族忘记了前面有广告牌，操作无人机的人忘记了脚下的楼梯，导致自己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如果要取一个名字的话，我会将他称之为『记忆抹除』！”
亚当那侦探般的眼神让茉莉的双眼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竟然会把希望寄托在亚空身上——这家伙虽然是现场的亲历者，但却完全没搞明白在那个瞬间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现象。
“你还是好好躺着吧。”
看在亚空浑身是伤的状态下，茉莉没有反驳对方，“我接下来还有个紧急会议。”
她并没有说谎，因为昨夜发生的事，评议会针对六星救助者紧急召开了一场会议。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他们每个人都接收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之中的确出现了高档轿车、上班族，以及站在楼梯上操纵无人机拍摄夜景的人，这些都是那个路段的监控探头拍摄到的景象。
而一切诡异的现象就发生在视频的第6到第7秒之间。
在那个一闪即逝的瞬间，这条街上的一切都发生了飞跃式的跳动。
亚空和他同行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街道上，而在他们身边，轿车、上班族、拍摄者以及夜空中的无人机都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瞬移的过程。
就像是……
他们所经历过的一段时间，从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了。
这显然不是亚空所认为的“记忆抹除”能够解释得现象！

第六百八十二章：鸠
在联合政府一直以来的记录中，时间与空间型的灵能力者都是最稀有的，这都是目前科技水平尚未触及到的领域，而在这两者之间，唯一一个记录在册的时间型能力者正就读于紫藤花学院。
尽管这位年轻人的能力开发程度仍然处于非常稚嫩的阶段，只能做到让一片区域内时间减缓的程度，可无论评议会还是灵能研究机构都对他给予了厚望。
他们认为当这位年轻人将能力开发完全时，或许能让区内的时间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
即使只能维持数秒，足以让它被称之为无敌的能力了。
然而就在昨晚，灵能研究机构收到了一段监控探头拍摄到的视频，这段仅有10秒出头的视频却让所有人都亢奋了一个晚上，因为这让他们意识到，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一位已经将时间型能力开发完全的灵能力者。
旺盛的好奇心让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关于对方的一切。
而在天亮之前，评议会召开了紧急会议。
自“黑暗时代”落幕后，他们已经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没有为了一个灵能力者专程召开紧急会议了。
除了灵能力者机构的代表之外，他们还召集了此刻身处第一区的所有六星级灵能力者。
“好久不见了，茉莉。”
茉莉刚一到场，一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早就等候在了会议室里。
那是一个严重驼背的老人，他穿着白大褂，手腕、脖颈等露在外面的部分扎着针管，针管里是用于维持生命基本体征的营养液。
老年斑遍布老人脸上的每一个角落，这让他的脸看起来阴沉而丑陋。
“这是六星救助者之间的会议。”
茉莉沉下脸来，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老人的厌恶，而在看见老人的刹那，一直掩藏在墙壁内的δ也猛烈地摇曳了起来，暴躁的灵能几次都快要将老人笼罩，却在考虑到自己和茉莉的处境之后克制住了那强烈的杀气。
“我知道，但是，你们需要一位专家来为你们提供建议。”
老人并没有把茉莉的厌恶放在心上，他微微一笑，坐在了这场会议的主席位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至了冰点，直到月季进了会议室，那死一般的寂静才终于被打破，看见主席位上的老人时，她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神中闪烁出了一闪即逝的厌恶，不过她表现得并不像茉莉那么明显。
出于礼貌，她只是向老人微微点头算作打了招呼后，便坐到了茉莉身侧。
茉莉见姐姐来了，便立刻和她窃窃私语起来，那模样简直和学生们合伙冷暴力同学一模一样。
然而老人却只是用慈祥的目光望着她们。
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会议室却一直只有三人，正当茉莉以为这场会议只有她和姐姐之时，又是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路奇先生，墨莲小姐！”
她抢在老人开口之前，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将两人叫到自己身旁的座位坐下，座位和主席位相隔甚远，孤立的意味显露无疑。
“我听说过二位的大名，尤其是你路奇先生，你在第二区的所作所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宋岚进门的瞬间，老人的眼睛就散发出了淡蓝色的光芒，神态就和看见了细皮嫩肉的城里人的夜鹭如出一辙，他毫不掩饰用义眼扫描宋岚的行为，“你的灵能强度是我所见过的人之中最强的一个，不知等会议结束后你有没有时间，我想邀请你去我那里一趟。”
“……你是？”
宋岚不喜欢这种被人上下窥探的感觉。
“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鸠，我是灵能研究机构的院长，我们能帮你更有效地开发自己的能力。”
“别信他。”
茉莉不留情面地冷声道，“去了那里你就会被他们当成小白鼠……还有，请你不要讨论和会议无关的话题。”
这还是宋岚认识茉莉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到她对某个人展现出强烈敌意的样子。
而陆湘的推测也应验了。
当他们临时接到紧急会议通知的时候，她就猜测灵能研究机构的院长很可能会出席本次会议，他们所代表着的，是在联合政府与紫藤花齐名的机构，在来的路上，陆湘还向他补课了关于鸠的相关信息。
这位年过170岁的老人，有着辉煌而灿烂的一生，他曾经历过第三次战争，参与了联合政府的创立，还一手建立了灵能力研究机构，他是联合政府真正的元老之一，据说评议会为了让他能继续研究，每年都会想尽办法通过生物制药技术延续老人的生命。
而刺激性实验、概念武装等你所能想到的一切灵能开发项目，都是由他主导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鸠也相当于茉莉和月季的老师。
“好，那我们就回到会议本身，这次我们所面对，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间型灵能力者。”
鸠又一次打开了视频。
他已经将这十几秒的时间播放了无数次，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会议的内容让宋岚大失所望。
他本以为在这多事之秋，联合政府的有志之士们终于意识到了下水道潜藏的威胁，决定召开一场紧急会议来讨论那些食人植物的源头，以及该如何将隐藏在高层中的投食者逐一找出来。
结果他一宿没睡，顶着黑眼圈赶来开会，会议的内容居然是讨论他的能力？
只能说，这又一次符合了他对于联合政府高层的印象。
家都快被偷了，却还盘算着窝里斗。
他已经开始后悔来参加这场会议了。
而主席位上的鸠依旧侃侃而谈，“在第6秒到第7秒之间，时间发生了飞跃，对于处于能力范围内的生物而言，他们行动的过程也随着消失的时间被跳过，从而直接到达了结果……其副作用就是他们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有的人会下意识地延续时间消失前的动作，也有人会因惊恐而产生应急反应。”
这一次，茉莉没有继续和鸠针锋相对。
因为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能力的可怕程度远要比视频中的内容可怕得多。
即使抛开被消除的时间本身，那长达数秒的意识空白期也是致命的。
昨夜之所以没有出现人员伤亡是因为正直深夜，街上和马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可如果换成人声鼎沸的街区，即使对方在将时间跳动后什么都不做，也会顷刻间造成几十甚至上百人的伤亡。
能力发动时所造成的空白期足以让大多数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物品变成杀人的工具。
会议的气氛让宋岚越来越不自在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议的气氛搞得他像个冷血无情的连环杀手一样？
难道没有细心的人指出他救了亚空和那个军情七处的前特工么？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弱点。”
鸠继续说道，“这是紫藤花学院一位同类型学生的资料，能力发动时的射程范围，被删除的时间长度，以及无法连续发动能力都将成为克制他的关键，只要能掌握他发动能力所需要满足的规则，就能破解这看似无敌的能力……茉莉，月季，还记得我曾经教导过你们的知识么？越强大的能力，发动的规则也就越苛刻，这是人类潜意识为自己设下的限制，所以我们才要创造出概念武装来辅助你们。”
茉莉没有接话。
而月季的视线则自始至终都在若有若无地观察着宋岚。
或许是因为太过关注于能力本身，导致鸠和评议会忽视了一些更明显的线索。
在亚空获救前，军情七处曾委托罗布－路奇前往现场调查，而根据执法者队长的描述，路奇先生在独自走向下水道深处之后，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巧合的是，就在十几分钟过后，失踪了整整一天的亚空就获救了。
她联想到了自己不久前询问宋岚能力时的场景，或许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刻意隐藏自己的能力。
月季还观察到，随着鸠的讲述，宋岚的表情似乎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我们现在所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茉莉、月季，如果是你们的话，或许就能揭开这个能力的真面目。”
鸠用炽热的眼神注视着茉莉和月季，他说出了自己建议召集几人的真正目的。
在会议开始前，他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一切的关键就在于茉莉的能力。
他们必须利用好茉莉能力所带来的信息差。
“你的能力，是保证你们能活着度过那段被消失时间的关键。”
无论对方在那段消失的时间中采取怎样的攻击手段，都无法触及到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茉莉和月季，“而如何度过意识的空白期就成为了关键，我们可以训练你们适应思维跳跃的过程，让这个时间尽可能缩短到……”
“我要回去了。”
宋岚打断了鸠滔滔不绝的演讲，他明白了茉莉与月季如此厌恶鸠的原因。
在他的理论模型之中，茉莉和月季依旧扮演着小白鼠的一样的角色，而这套理论哪怕有任何一个环节发生了错误，月季和茉莉都有可能当场毙命。
可是比起两人的性命，这个狂热的老头似乎更在意揭开那未知能力的真面目。
“错误的理论基础，只会迎来失败的结局。”
宋岚起身，与其在这里听一个老头喋喋不休，倒不如回去好好补上一觉。
“并不否认。”鸠说道，“但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所走过的路，通过无数次失败的经验，来换取一次成功的机会，你无法理解那个能力的价值，只要对它进行深入的研究，或许就能帮助我们理解关于时间的秘密！”
继刺激性实验、概念武装之后，他又一次看见了技术飞跃的可能性。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我就告诉你吧。”
鸠瞳孔一缩，视线之中的宋岚已然失去了踪影，而声音再度传来之时便已经抵达了他的身后，听起来犹如魔鬼的低语，“当你看见结果的瞬间，就意味着我想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即使进行了一整夜的训练，意识的空白期依旧持续了近两秒之久。
鸠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他的余光看见了桌上的一次性水杯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并且已经滚出了相当一段距离。
又过了片刻，湿漉漉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有人把水浇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直到数秒过后，他才发现了自己被淋湿的事实。
意识空白期所造成的影响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而更重要的是……
对方在这数秒时间里连续发动了两次能力。
但紧接着，他又发现了另一个更让他骇然的事实——并不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意识的空白期。
当时间飞跃的过程完成过后，和宋岚同行的陆湘竟然也不见了踪影。

第六百八十三章：影子
清晨，又宣告着新一天打工生活的开始。
陆湘和宋岚并肩走在第一区空荡荡的街道上，刚会议室里发生的景象让她有些眼熟，这让她回想起了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当时他产生过和鸠如出一辙的想法。
但实际上，宋岚的能力是她认知中最复杂的，而且似乎就连他自己都没法完整地说出的其中所有的使用方式，仅凭他故意展现出来的部分，就足以让评议会如临大敌。
陆湘觉得即使这只呆呆鸟把他能想到每一条能力运用方式列成清单提交给灵能力研究机构，那些专家都要聚在一起研究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也仅仅能达到理解的程度，以她和宋岚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想不到该如何破解对方的能力。
就如宋岚所说的，他们的理论基础从一开始就错了。
只要他愿意，就能对那段被删除的时间进行绝对的操控，他们所看见的只不过是宋岚故意呈现给他们的部分，让他的能力仿佛看似还有破绽可言。
“不过这倒是证明了一件事，十七区的视频最终并没有流落到评议会和灵能力研究机构手里。”
会议期间她一直都在观察鸠，他对于视频和宋岚使用能力时的反应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可是，这就奇怪了。
陆湘依稀记得当时那段能力发动的视频传遍了淘金者酒吧，为此还掀起了很长一段时间对于“热心市民”的讨论，只要军情七处或者反情报部门沿着这些线索调查下去，他们早就应该掌握了这些情报才对。
难道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也都养了一群吃干饭的人？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悬浮车的轰响停留在了两人头顶上方，车上的人示意他们停下脚步，片刻后，那辆黑色的悬浮缓缓降落在了两人身边。
打开车门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二位，好久不见！”
齐河穿着一身名贵西装，面带笑容，看起来一如既往得精神。
他主动向两人招了招手，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安静说她在十七区过得很愉快。”
“我们应该是头一次见面吧？”
陆湘问道，毕竟他们现在在人们的眼中应该是罗布－路奇和墨莲的形象。
齐河看起来却像是知道了她和宋岚的真实身份。
“车上说。”
齐河向两人使了个眼色，他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车上没有其他人，就连仿生人保镖都没有，见两人有所迟疑，他又解释道，“你们可以放心，这是我的私人财产，和公司无关，里面绝对没有安装监听设备，所以换句话说……”
他微微一笑，“就算你们一会在车上把我灭口，再把这辆车销毁，公司也不会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希望能以个人身份来见你。”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湘便先一步上了浮空车。
待车门关闭，悬浮车重新回到空中的轨道线路之中，陆湘才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齐河的突然出现倒是解答了她心中的疑问。
如果是拉古斯基金会销毁了视频，阻止它被送到评议会手中，鸠刚才对于那段视频的反应似乎就能解释得通了。
“你指的是‘热心市民’的身份，还是你们伪装成罗布－路奇和墨莲潜入鸢尾花财团的事？”
齐河为两人开了瓶香槟。
无论是对于他还是拉古斯基金会，最近的确都有许多事要庆祝，“既然说到这里了，我要感谢你们帮我们解决掉了不少麻烦，摩尔戈家族和鸢尾花财团，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太融洽。”
“紫藤花学院呢？据我所知，那里是基金会旗下的财产。”
如果齐河早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那么他们当时的紫藤花学院之行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那是我的个人意愿，我这些年资助的一个民间灵能力者组织恰好和紫藤花学院和灵能力研究机构的关系有些紧张，因为工作的缘故，有些事我不太方便亲自出面……古斯塔夫，还记得这个名字么？”
“他是你派来的。”
陆湘恍然大悟。
古斯塔夫的出现为十七区带来了一场蛋糕雨，也一度让整个街区变得如同童话里的世界一般，可是自从那次短暂的相遇之后，这个神秘的灵能力者组织便又一次回到了迷雾之中。
她让白竹博士暗中进行了调查，却没有任何收获。
齐河似乎正是通过古斯塔夫，知道了“热心市民”和她之间的关系。
“更准确地来说，是让他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顺路拜访你们，那时候有一场我们非常看重的新能源会议，它会给公司带来几十亿的利润。”
齐河端起一口杯中的香槟，向宋岚致敬，“既然我的胸口还没有出现一个窟窿，就意味着你们应该愿意听我继续说下去。”
宋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碰杯，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其实我总希望你们能亲自来到第一区一趟，这样才能亲眼见证联合政府的现状，我想你们应该见过灵能力研究机构的现任院长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恐怕就是把你抓去机构，用固定带束缚在床上，将你的能力研究透彻。”
对于鸠和那些狂热的研究者来说，这就是他们人生的全部。
“无论他们生活在怎样的土地上，脚底下诞生了怎样的威胁，都与他们无关，而我觉得或许你们希望谈论一些正事。”
“事先说明，我不打算替公司打工。”
宋岚说道。
他的确见证了家族的腐朽，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帮助公司推行他们的体制，在他们住宿的对面，就有一群人在没日没夜得工作着，而当他们偿还了因义体改造所背负的巨额贷款，又无法再对公司做出贡献时，他们就会被一脚踢开。
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为公司打工？不，我想你误会了。”
齐河摇了摇头，“公司只是用于获取资金的途径，在这个时代，想要做成任何事，都需要大量的资金，而我，则是想以个人的名义为你们提供帮助。”
“为我们提供帮助？”
“虽然你们之前的大多数行动都做得非常隐秘，但是只要沿着那些蛛丝马迹查下去，以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的能力，想要得出真相对他们而言并不困难。”
齐河顿了顿，说道，“而在这种时候，就需要有人帮你们处理好善后工作，比如销毁那些视频，让一些不安分的人闭嘴，又或者是将罗布－路奇和十七区区分开来。”
“可是，代价是什么？”
“代价？”
齐河说道，“别误会，只要我们依旧处于相同的道路上，这些帮助都是完全免费的。”
“齐河先生，你不妨直接表明你的来意。”
“我想要结束这场内战。”
齐河的视线飘向窗外。
悬浮车行驶于摩天大楼之间，此刻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无数人心血的结晶，而透过恢弘雄伟的外表，他看见了一个正在崩塌的帝国。
就如“外界”人们对他们的描述，联合政府拥有着最先进的科学力量、最雄厚的经济基础、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可是这些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全都被用在了无休止的内耗与斗争中。
以至于他们的内部被一些来路不明的生物渗透成了筛子，他们都对此一无所知。
“无论是家族还是公司，他们都不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齐河先生，你的言论非常危险。”
宋岚提醒对方。
要是这些话传了出去，都不需要他给齐河来上一记穿心攻击，拉古斯基金会就会先一步让齐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知道，可是如你所见，温和的手段永远无法改变现状，这就好比想要说服评议会通过《人工智能法案》，需要的不是呼吁和辩论，而是一枚战术核弹。”
话题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但齐河显然做过了充足的调查，并没有把这个危险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了解过宋岚的生活方式，知道对方似乎并不喜欢这些和政治相关的沉重话题。
他拿出了一枚数据芯片，“关于你在下水道里遇到的生物，我碰巧调查到了一些关于它的资料，这上面应该有一些你们想知道的内容，对了，如果你们想见上评议长一面，我可以帮你们跳过那些繁琐的过程，以更加私人一些的方式。”
说话间，悬浮车已然穿过了这片钢铁森林，停靠在了运输公司楼顶。
“到了。”
齐河为两人打开了悬浮车的门，紧接着，他仿佛又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说道，“他们之中的一些人似乎将这种喂食仪式视作喂养神灵的方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他们眼中的神灵应该已经成长完全了。”
他就坐在车上，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举起空杯，仿佛在提前预祝胜利，“可是比起虚无缥缈的神灵，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路奇先生，墨莲女士，祝你们得胜而归。”

第六百八十四章：第一滴血
齐河的到来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除了他们这些自发组织的热心市民之外，联合政府内部还是有高层注意到了那些混入人类社会中的威胁。
当宋岚和陆湘回到房间，通过笔记本电脑读取数据芯片上的内容时，才意识到蠕虫的威胁要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这些年来，齐河投资的灵能力者组织一直都在暗中调查与蠕虫相关的情报，上面除了喂食神灵的情报之外，还详细描述了他们对于蠕虫氏族观察的结果，根据组织的调查表明，蠕虫也只不过是那个未知族群中分裂出的一部分。
它们为了能更好地潜入人类社会，进化出了伪装、提取基因、读取记忆等手段，而这一次，联合政府真正面对的是一场族群之战，最终的敌人，是屹立于那个族群进化链最顶端的“父神”。
“意识聚合体。”
陆湘立刻将这些情报和他们在第三中立国的见闻联系在了一起。
终结之祭，正是成神仪式的一个分支。
倘若不是宋岚阻止了那场仪式，月蚀教的大主教或者巴洛萨集团第一军团长中的其中一个将会通过那场仪式，成为那个族群认知中新的神灵。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第三次战争后出现的变异生物似乎也都和“父神”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些潜伏进人类社会的蠕虫最早诞生于何时何地已经无从考证了，甚至组织里有一派人认为，它们在第三次战争前就存在了。
人类之所以会打破和平的天秤，发动了那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很可能也是蠕虫推动的结果。
因为它们的手段实在太过相似了。
如今日益严重的派系之争，无处不在的社会矛盾，反抗军和中立国的崛起，这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第三次战争爆发前那段最紧张的时期。
齐河似乎通过这枚数据芯片将他这些年来所调查的一切都呈现给了他们，上面记录着的每一个字都让陆湘心里沉甸甸的。
不难看出，其中许多重要的情报，都是无数调查者以付出了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期间，月季和茉莉不请自来，宋岚并没有对她们刻意隐瞒这些情报，两人也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搬来了椅子围坐在笔记本电脑前。
即便对于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而言，数据芯片里的内容也足够让她们心惊肉跳了。
屏幕上所呈现的一切，足以证明继保守派和革新派之后，又多出了一个想要瓜分这个世界的势力，而它们已经利用这些年积累了足够的“信徒”。
茉莉很难想象，在一个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这些近乎于宗教信仰的宣传仍然能得以在联合政府的高层大行其道。
“渔舟俱乐部，我听说过它。”
月季在数据芯片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是一个由上流社会贵族建立的组织，只有家族的嫡系才有资格参加他们的活动。”
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因为理查德－吉尔维斯曾经就是俱乐部的常客。
而在伊莎贝尔被退学回家后，他便一直想要推荐自己的女儿成为俱乐部的会员，若不是后来第三中立国爆发了战争，整个联合政府的形势都变得紧张，他的计划恐怕早就得逞了。
细思极恐之余，月季又有些懊恼。
她认为自己应该更早发现俱乐部的问题。
“如果那里是它们更换情报的途径，那么现在至少有一半大家族的嫡系都被蠕虫寄生了。”
可俱乐部每次的活动都极为隐秘，就连她这种级别的贴身保镖都不被允许接近活动场馆，每个俱乐部成员的身份都经过了严格的保密，他们每次会被安排在山下的休息场所，等到所有的活动结束。
“也许情况更糟。”陆湘说道，“有很多人是自愿加入的，他们没有遭到寄生，却愿意臣服于那个族群。”
在她看来，这些人往往要比蠕虫更加恐怖。
皈依者的狂热会使得他们拼命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忠诚，以换取他们在新族群里的地位，他们极有可能做出一些近乎于疯狂的行为。
“可是，为什么？”
茉莉很是不解“他们手里掌握着普通人永远无法企及的权力和财富，为什么甘愿成为一支来路不明族群的走狗？”
她实在想不明白如果联合政府走向了覆灭，对那些人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即使那些族群在这个世界上建立起了新的帝国，皈依者也永远要以低人一等的姿态生活。
“因为他们相信‘父神’会取得最终的胜利，这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长期身处财团环境下的月季隐约能揣摩出皈依者们的心思，如果第四次战争终究会爆发，联合政府不可避免地将走向毁灭的命运，那么他们此刻的忠诚就能换取他们在新的帝国中继续过着富足的生活，“他们眼中的对手并不是外族，而是那些尚来不及做出‘明智’判断的人。”
他们只需要继续压榨那些身份比他们更低的人，就能尽可能维持住现在的生活。
“那可就危险了。”
宋岚感慨道，“如果它们赢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就是大逆不道，等新帝国建立之后估计会被绑上柱子活活烧死。”
他瞧了瞧茉莉和月季，劝说道，“你们正是大好的年纪，长得漂亮又有实力，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路奇先生，你这是什么话？”
茉莉有些恼怒，“六星救助者的职责是守护这个国家，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它陷入外族之手，我说的没错吧，姐姐？”
月季不置可否。
但是和单纯的茉莉不同，她思考更多的是现实层面的问题。
倘若如今联合政府高层已经沦陷了大半，那就意味着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军事力量，甚至旗下的六星救助者都有可能倒戈，仅凭他们四个人……就算再加上δ和一只秃鹫，又能在这种局面之下做些什么？
她略作思索后说道，“我们要尽可能找到更多盟友。”
不止是六星救助者，目前聚集在第一区的候补们也将在这场战争中取得重要的作用。
“在此之前，还有件更要紧的事。”
陆湘说道。
不知不觉数据芯片的内容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而在这些秘密的末尾，齐河还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她似乎明白了齐河所提到的“以更私人的方式会见评议长”是什么意思了。
她在上面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人，其中就包括了评议长的秘书长的名字，按照流程，评议长的所有行程最终都要经过秘书长之手，而根据齐河调查到的最新情报，鸢尾花财团的事与这场即将到来的六星救助者会议让那个族群感到了紧张，他们已经决定对评议长动手了。
齐河根据评议长的行程表，标记出了几个蠕虫最有可能动手的时间和地点。
然而对于它们会派出怎样的杀手，又以何种方式动手，齐河也一无所知。
“暗杀评议长？”
茉莉掩住了嘴巴，让自己及时收住了声音。
这个情报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以至于她都怀疑这是不是某些人凭空臆想出来的假情报。
“评议长的贴身保镖虽然没有在救助者部门挂名，但他毫无疑问是联合政府最优秀的安保人员，从评议长刚刚坐上这个位置起，他就一直充当评议长的贴身保镖了。”
因为工作的缘故，月季曾经多次在公共场合见过对方。
不过保镖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灵能力者、义体植入者还是肉体改造者，或者有机会目睹到这些袭击者已经永远闭上了嘴巴。
“这次的袭击者可不一样。”
墙壁里传来了δ的声音，见所有人都看向了她，她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生硬，用冷嘲热讽式的口吻说道，“如果由『支配』亲自动手，你们的评议长和那个保镖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通过上一次在城堡里的交手，也让δ探到了自己昔日“同伴”的底。
比起同被关在监狱里的时候，对方无论在能力的开发或是灵能的强度上都有了飞跃式的提升，这似乎也和那位“父神”有关。
当然，这种提升在魔鬼面前根本不够看，所以在内战的最后，『支配』才会落荒而逃。
“以它的能力，即使不需要亲自到场，也能精心策划出一场暗杀行动。”
这突如其来的冷嘲热讽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充当起和事佬的角色，替δ解释道，“我来翻译一下吧，它是害怕你们遭遇不测，提醒你们提防『支配』的能力。”
“胡、胡说！”
墙壁里的阴影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我可是非常乐意看见她们被灵能炸弹炸上天的画面！”
“她的意思是『支配』能将无辜的路人变成人肉炸弹，你们一定要小心。”
“一派胡言！”
δ提高了嗓门，一眨眼，整个人便遁入了阴影中，再也不吭声了。
“总之。”
宋岚又一次成功充当了职场润滑剂的作用，缓和了未来同事之间的气氛，他决定趁着评议长还没被灵能炸弹炸成半身不遂，趁热打铁地进行了总结，“这是你们来到新部门之后的第一个任务，不过，也不要太有压力。”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和善的微笑，“就算任务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原地解散，各回各家，去乡下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种菜，以你们的能力想要养活自己一定不成问题。”
“明白！”
最先表态的是夜鹭。
饱餐了一顿之后，夜鹭整个早上都精气神十足，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我很会种西瓜！”
“不错，很有精神。”
宋岚摸了摸夜鹭的脑袋，“但是请你不要把评议长被炸死作为讨论的前提。”

第六百八十五章：演出事故
从齐河提供的日程表来看，评议长在接下来一周之内的时间几乎都被排满了，他需要频繁地出席各种会议和应酬，并针对联合政府目前所面临的各项问题进行演讲。
宋岚从娜塔莉那里借来了一辆车，不过他们只能将车停在活动之外的一个街区观望，评议会的安保人员会封锁会议或应酬所在的街区，每一个进去的人都需要事先进行报备，任何可疑人等或是擅闯者都会直接被反情报部门请去喝茶。
而即便在如此高压的戒严政策之下，在过去的一年中也发生过13起针对评议长或其身边的人的暗杀事件。
这些死士般的暗杀者即使当场没有被击毙，也会在被反情报部门带走前选择自杀，绝不向他们敌人提供任何情报，种种迹象表明，这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并非来自民间，更不像是媒体宣传的那样，是对联合政府的近况感到不满，在绝望之中，怀着必死的信念来到第一区的有志之士。
他们受到过专业的训练，幕后有人为他们提供了评议长的行程，并且有时还会设法帮助他们绕出外围的警卫力量。
这是最常见的政治斗争采取的手段。
派出杀手的人从不希望那些杀手能真正威胁到评议长的安全，他们只是需要以此为由，在媒体上大肆宣传，从而对评议会通过的某一些政策表达不满。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暗杀者不同。
他们是真的奔着干掉评议长而来——外族意识到了这次六星救助者会议的威胁，决定在会议展开之前采取行动，而最适合担任暗杀者的，就是『支配』。
一颗埋在人体内的灵能炸弹。
爆炸的余波能轻易越过人墙，将评议长吞没。
尽管评议长移植过用于保命的义体，但是在灵能炸弹面前，这些义体起不到太多保护作用。
陆湘和月季坐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位上，整个下午，她们都牢牢地盯着公司大楼的方向——这是一家著名的媒体公司，评议长应邀前去接受采访，采访的具体内容将会在今天傍晚登上电视屏幕。
这同时也是齐河标记出的高危地点之一。
因为这家公司位于第一区正中心的位置，这条街区是整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周围的高楼鳞次栉比，即使封锁了公司前的路段，暗杀者也有多种方式潜入到公司内部。
媒体公司的特性，让那里每天都会出现许多“来路不明”的人。
“你看那里。”
在接近一个多小时的观察后，月季忽然冲着茉莉说道，“那不是你的朋友么？”
茉莉也没有闲着。
她时刻做好了抢救的准备，就算不久之后他们目击到评议长被爆炸的余波从几十层的高楼上甩出来然后重重地摔在马路上，她也会象征性地冲上去抢救一下。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那只古怪秃鹫的影响。
到了乡下之后种红薯还是苞米的想法一直不停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怎么赶都赶不走。
或许也间接反映了她对这次的任务持悲观态度。
再优秀的保镖也没法隔着一整条街区保证目标的安全，他们充其量只能做到评议长在遇害身亡时，以目击者的身份赶到现场。
陆湘曾经尝试通过军情七处联系秘书处，希望能得到接近评议长的机会，但是这个“无礼”的要求不出意外得遭到了拒绝，他们对于评议长身边的安保力量非常自信，根本不需要他们这些人瞎参和。
月季的呼唤让茉莉回了神，她顺着月季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亚空正迈着嚣张的步伐越过了警戒线，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公司。
“他不在医院里躺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茉莉脱口而出，以她作为专业医生对亚空做出的诊断，他至少需要在义体医院里躺上一个星期才能痊愈。
灵能力者体质孱弱的弊端在这种时候就显现出来了，他们没法通过更换零件的方式在短时间内满血复活。
“警卫没有拦下他。”
月季说道，这说明亚空或者其背后的公司向安保人员报备过。
“你跟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宋岚拍了拍夜鹭的脑袋，末了还不忘提醒道，“记住，别乱捡东西吃。”
“嗯哼。”
见自己终于有了亮相的机会，夜鹭犹如鹰隼般敏捷地从车窗蹿了出去，按照他们原先制定好的路线以空中登陆的方式混进媒体公司的大楼。
“测试，通讯连接是否正常？”
“正常。”
车厢里很快传来了夜鹭的回应。
而就在此时，针对评议长的演讲也接近了尾声——这也是必要的宣传工作，在第三中立国的战事宣告失败后，推动大征兵的评议长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众矢之的，他必须尽快通过各种渠道挽回自己在公众眼中的形象。
录制室内的气氛还算融洽，一切都根据采访提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次的谈话涉及到了评议会接下来对待边境城市的态度，其中包括了税收会降低，公司会在为战争做出杰出贡献的城市扩建医疗、教育等关乎到民生的设施。
“评议长，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负责采访的演播员脸上流露着职业的微笑，在镜头之外正对着她的地方，就是采访稿的提示。
“接下来是一个大家都很关注的问题，请问您是否能向公众透露，谁该为第三次战争的失利负主要责任？”
……
提出问题过后，演播室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愉快融洽的氛围荡然无存，评议长脸上毫无表情，他只是抬眼瞥了演播员一眼，就让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秘书处递交给他的采访稿里并不包括这个问题，他们一直以来的策略，就是对于第三中立国的战败采取冷处理的态度，时间终会消磨掉一切，当谩骂者们发泄完了情绪，他们便会意识到自己最终还得回归于生活，为了生存下去而费尽心思。
而作为评议会的喉舌，他们绝不该在这种时候在面向公众的采访中提及此事。
演播员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冲着摄影使了个眼色，拍摄在没有进行结尾之前就被迫停止了。
用演播事故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处境也不为过，在停止录像后，她第一时间拿出了采访提纲原件，上面的问题和投影打出来的一模一样——原稿件就是以这个尖锐的问题作为结束的。
她怀疑这是有人想故意陷害自己。
故意搞评议长难堪，让他下不来台，可是一旦真的触怒了评议长，她就会变成那个背黑锅的倒霉鬼。
与其说是陷害评议长，她倒更觉得这是一出针对她的闹剧。
毕竟现在并不是现场直播，刚才那一小段录像会被剪辑掉，观众绝不会知道在采访过程中发生过什么。
演播员立刻联系了这场采访的负责人。
负责人连连道歉，并向评议长做出保证，“请您先去休息室稍作等候，我会尽快给你一个能让你满意的答复。”
休息室就在演播室的隔壁，那是一个装修精致，相当奢华宽敞的房间。
那些国民级的救助者时常都会出现在这里接受采访。
评议长看了一眼时间，旋即便坐在沙发上小憩，这场采访结束后，他还要出席一场拉古斯基金会旗下能源公司的会议，一整天的会议让他感到有些疲惫，当屋子安静下来之后，一天前的占卜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前路凶险，却能逢凶化吉。
这是一个好坏参半的占卜结果。
他瞥了一眼沙发边上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果盘，果盘里都是准备好的新鲜水果，紧接着，评议长的视线顿了顿，他伸手推开了果盘，那个不起眼的小纸条才显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我们需要私下里见上一面，3801.5。”
留下这张纸条的人没有表明身份，更没有在上面直呼其名，若是被公司的工作人员看见了，恐怕也只会把它当成一张无关紧要的纸条给丢进垃圾桶。
而他们接受采访的楼层，正是38楼。
3801是道具和化妆室，可是后面跟着的“.5”又指的是什么意思？
评议长犹豫片刻。
在看见了这张纸条之后，刚才发生的演出事故就不再像是一场意外了。
他整了整衣服，走到休息室门口，用视线度量了一下休息室与化妆室之间的距离，这层楼的格局非常紧凑，这之间大约只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接着，评议长让贴身保镖留在原地，自己则根据纸条的内容走向了化妆间。
他猜测这一层楼并没有“.5”的隔间，因此他猜测这是标记指的是化妆间里的某个地点。
……
与此同时，采访负责人怒气冲冲地召集了所有的工作人员，这场演出事故造成的影响可大可小，如果他们能即时找出导致演出的罪魁祸首，给评议长一个满意的交代，或许他们的职位还能保得住。
但在另一边，他也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愤怒。
“到底有谁动过投影和采访提纲的原件？”
他冲着人群怒目而视，明明他早上审核的时候，提纲和投影都还一切正常，然而刚训斥了几句，他便发现了工作人员中少了一个人。
“鲍勃人呢，他去什么地方了？”
“他……”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鲍勃在团队中扮演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他通常只需要在录制开始前调试好设备，确保一切都能照常工作，拍摄期间也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他的动向。
而这个问题也让工作人员们意识到，鲍勃的职务的确能让他在录制开始前在投影和提纲上动手脚。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人畏畏缩缩地举手说道，“他、他说他去厕所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小心内鬼
鲍勃这个瘪三！
听到工作人员带来的消息，团队负责人立刻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念头。
难道鲍勃是收了别人的黑钱，又或者是遭到了家族或是公司的要挟？
以他最近听到的一些动向，因为第三中立国的战事，以及摩尔戈、鸢尾花财团的事，评议会里不满评议长的议员变得原来越多了，他们总是暗地里盘算着把他们不满向评议长本人抒发，而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打工人就沦为了替政治斗争背黑锅的倒霉鬼。
可鲍勃也不是新人了，尽管他承担的工作看似无关紧要，但长久以来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人也敦厚老实，他作为团队负责人还是很放心把工作交给对方的。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他。”
负责人难免起了恻隐之心。
他本想将对方臭骂一顿然后一脚踢出公司，可是冷静下来之后，他还是决定先和鲍勃谈谈，看一看这位老兄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倘若能揪出指使他的幕后黑手，评议长或许也不会抓着他们这些小人物不放。
他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隔着门就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摇滚音乐。
音乐的声音大到了吵耳的地步，即使隔着几扇门都能听见动感十足的旋律，这首流行摇滚的乐队是一个最近刚成立不久的虚拟偶像，在网络上可爱卖萌的形象和她们的音乐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连好几首新歌都一炮走红。
他们公司也在策划下个月请这些虚拟偶像来进行一次专访。
可是这都不是鲍勃能肆无忌惮的在采访期间一个人躲在厕所里放歌的理由！
“喂，鲍勃，你……”
负责人一把推开厕所的门，循着歌声的源头来到了最内侧的隔间。
隔间的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而当他气势汹汹地打开门准备教训鲍勃的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鲍勃的确在隔间里。
更准确地说，现在的他正双目无神地背靠着马桶盖，就如同一个吸食违禁药品过量的瘾君子一样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花板，他手里的列表循环播放着几个音乐，但这并不是因为他热爱这支由萌妹子组成的摇滚乐队，而是为了掩盖他身后诡异到了极点的物体发出的响动。
墙壁上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植物的触须如同一张嘴般打开了一个缺口，边缘的部分还不停蠕动着。
这一幕让负责人足足愣了好几秒，紧接着他注意到了从缺口里缓慢爬出来的昆虫。
这些黑色的昆虫还不足指甲盖大，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足以引起人们心中最原始的密集恐惧症，而鲍勃就像是对此毫不知情，那些从缺口里爬出来的蚂蚁沿着他的鞋子、裤腿爬上了他的身体。
必须尽快通知安保人员，否则……
当这个念头在负责人的脑海中浮现时，他对上了其中一只虫子的视线。
下一刻，他亲眼见证了虫子的身体迅速膨胀，然后在他的眼前如同气球般爆开了。
“轰——！”
另一边，3801室。
当潜藏在化妆室的人影现身时，原本还守在休息室门口的保镖便已然出现了在这间屋子门口，在人影靠近评议长之前，他的眼睛里便闪烁出了红色的光芒，抬起的手指指向了那位不速之客。
但紧接着，保镖便放弃了击杀对方的念头，他猛然加速，用身体挡在了评议长之前，他甚至顾不上对方能否站稳，一把将评议长推出了好几米远。
就在同一时间，他的身体也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撞塌了一面墙之后被淹没在了废墟之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楼层。
“评议长，小心！”
灰尘之中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快走，这里不安全。”
猩红的义眼扫描到了屋内的人影，那是一个女性，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跌跌撞撞地跑向了评议长摔倒的方位，除此之外，义眼还扫描到了另一个正在靠近的声音。
内置的操作系统很快便根据对方的灵能体征显示出了来者的身份。
『亚空屏障』，男性，六星救助者候补。
保镖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便做出了判断，他立刻将视线转移到了另一边，因为这场暗杀还远没有停止，义眼侦测到正有大量生命体向他们快速靠近着。
杀手……
不是人类！
而是一群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虫子。
刚才剧烈的爆炸似乎就是由这些虫子引发的，他猛然起身，将安装于右手的激光武器瞄向密集的虫群，然而这一次，内置系统却并没有显示瞄准信息。
空空的感觉传了过来。
当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消失了，没有产生痛觉，甚至系统也没有传达他遭遇袭击了的提示，他朝着被自己撞出的残骸看去，才发现地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
那些植物将自己所触碰到的一切都吞进了肚子里。
更多相同的虫子从这张嘴巴里源源不断得钻了出来。
“没时间犹豫了！”
保镖听见了另一端来自亚空的催促，他和那位身份不明的女性已经将评议长带到了建筑物的边缘，在这一声催促后，亚空竟鲁莽得将年岁已高的评议长直接从窗户破开的缺口推了下去。
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会砸烂亚空的脑袋。
可是现在，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必须为几人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他看向离他越来越近的黑色昆虫，因第一次爆炸而被腐蚀了的半张脸面无表情，当那猩红的目光扫过虫群之时，那些不断爬行着的昆虫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它们冲着保镖张牙舞爪，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压垮，让它们的肚皮贴在地上，就连那些植物也停止了摆动。
重力力场。
但这也只能暂时性地拖缓这些虫子的脚步，而他为了能保证撤离途中的评议长不受影响，必须严格控制重力力场的范围。
引发爆炸的能力，是名为『支配』的灵能力者。
在联合政府曾经通缉过重犯名单中，她名列前茅，用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最穷凶极恶的犯人来形容对方也不为过。
在她最后一次的行动中，由灵能爆炸所引发的风暴摧毁了整个街区，连同着追捕她的六星救助者一起炸成了灰烬，而另一个配合『支配』行动，疑似能通过植物进行空间转移的则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灵能力者。
僵持的过程中，他便已将自己调查到的情报上传给了评议会，同时说明了这里的情况。
他们现在需要尽快调来一辆悬浮车。
如此密集的昆虫势必会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灵能风暴，仅凭双腿根本不足以逃出风暴暴击的范围。
在维持着精细控制重力力场的同时，保镖有条不紊地调动着外围的安保人员，让他们进行外围的疏散撤离工作。
如果这个街区注定被毁灭，至少也要将受伤人数降低，在这个节骨眼上……
“滋啦。”
轻微的电弧声中断了他的思绪，那些被重力力场压制住了的昆虫又一次开始了进军。
保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操作系统刹那间弹出了密集的错误信息。
有人……使用了他的后台权限。
紧接着他涌现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策划这场暗杀的，并不是“外界”的敌对势力，而是评议会的内部人员，或者更准确地说，秘书长本人也参与了这场暗杀行动。
只有秘书长的手里掌握着他的后台权限，这是为了防止他危害评议长或者成为赛博精神病的应急措施。
必须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保镖查询了一切信息可用的通讯手段，然而在对方远程进入系统的第一时间，就彻底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就连与安保团队的通讯也中断了。
他产生了片刻的犹豫。
如果现在选择撤离，虽然能在操作系统彻底被关闭之前将自己抛出大楼，但最终的结果是这条街区的所有人都和灵能风暴一起化为粉尘。
所以，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个。
“秘书长。”
他打开手机的录音设备，留下了这三个字之后将其掷出了窗口，只能寄希望于有人能在它被摔碎前将其接住，从而得知这个重要的消息，接着他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迎向了密集的黑色昆虫。
即使保镖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将这些昆虫踩扁砸碎。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随着操作系统而中断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叛徒是秘书长，你的消息传达到了。”
他的意识似乎经历了长达数秒的空白，回神之际，屋子里的一切都发生了飞跃，那些昆虫不知何已经爬满了他的身体。
身上、胳膊上、腿上，甚至还有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义眼里，这让他能更清楚得看见虫子身体从膨胀到爆炸的过程。
“轰——”

第六百八十七章：时间裂缝
成功了……
成功了！
『支配』仰望着这个世界的天空，它的视线穿过了树叶和枝芽，看见了来自现实世界的投影，此时此刻，蔓延到另一个世界的植物正作为“神”的眼睛，让它们所看见的一切倒映在这个世界的上空。
它看见了昆虫在同一时间被引爆，灵能炸弹足以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灵能风暴，以那些昆虫的数量，足以将三分之一个第一区变成废墟。
只要利用那些植物，它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能将极具毁灭性的灵能炸弹随时传送到现实的每一个角落，而在有了那些敢死队一般的昆虫之后，它就再也不需要用能力扭曲其他人的心智。
只要他们的能力配合在一起，就是无敌的！
“当时间被削去之时，这个世界便只剩下结果。”
古树的声音再度从云顶传来，“但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是无法阻止的。”
无论对方能在时间缝隙中停留多长时间，又是否能在缝隙中躲过这场灵能风暴，灵能风暴笼罩范围的一切都将彻底毁灭，当下一次时间飞跃之时，留下的便只会有化为烟尘的废墟。
『支配』不得不对古树刮目相看，这是它在了解到了那个魔鬼的能力之后制定的战术，这世上不存在无懈可击的能力。
你很难想象一棵古树能够按照人类的方式思考问题，这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灵能力者。
“灵能风暴没有停止，他已经放弃了。”
『支配』看着天空那场席卷了整条街区的灵能风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比起上一次，它现在对能力的运用变得更炉火纯青了，而在它的认知中，没有比灵能风暴破坏力更强的攻击手段了。
在风暴之中，任何事物都无法遁形，就连意识体也不例外。
那是能够杀死他们唯一手段。
“把镜头拉近一些，我想看清那些人的表情。”
对于处于风暴正中心的人们而言，这就是末日到来的景象，而第一区正是它最想要毁灭的地方，只是上一次在六星救助者的围追堵截之下，让它最终未能实现将第一区夷为平地的愿望。
古树满足了它的要求。
『支配』很快看见了楼宇中的人们，面对突然降临的末日，他们甚至忘记了逃跑，唯独只剩下那个小丑般的六星候补，拖着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用能力作为踏板为他们和评议长开辟出了一条空中的道路。
可是，人的双腿又怎么能比得过风暴的扩散？
眨眼之间，狂暴而无序的灵能风暴便将他们的身体彻底淹没，紧接着是建筑、房屋，联合政府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在风暴的洗礼下土崩瓦解。
人在末日面前终究太过渺小了。
他们的挣扎与叫嚷根本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紧接着，『支配』看见了一辆距离公司只有一条街区之外的轿车。
它在车上看见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月季、茉莉。
她们本应是献给父神的礼物。
那便意味着δ一定也附近，『支配』充满恶意地揣摩着他们绝望的内心，他们现在应该后悔万分，倘若在财团的时候她们将自己献给父神，也就不会迎来被灵能风暴撕碎的结局。
它看见车上的人放弃了逃跑，茉莉下了车，抬头看着被灵能撕裂开的天空。
紧接着，她便被风暴扯了进去。
结束了！
“评议长已经死了，接下来把计划推进到下一个……嗯？”
『支配』忽然间停顿了下来，因为它似乎在风暴中心看见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本应被灵能撕碎的茉莉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就连她似乎也被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震惊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伸出的双手触碰着风暴留下的痕迹。
“这是她的能力？”
『支配』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之前在财团与δ交手时，对方也是凭借着自己诡异的能力阴了它一次，就连培养了她们的灵能力研究机构都无法给茉莉的能力下一个准确的定义。
“不，不对劲。”
它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它逐渐发现在灵能风暴中完好无损的不止是茉莉。
她身边的轿车，车里的人明明都处于灵能风暴的正中心，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不仅如此，那些本应被摧毁的摩天大楼依旧挺立着。
这场覆盖了三分之一个城市的灵能风暴……竟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它这是在做梦么？
还是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觉？
而处于爆炸正中心的保镖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前，目睹了每一个细节。
那些爬满了他全身的昆虫在同一时间引爆，可是就在它们引爆的刹那，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他看见那些昆虫在同一时间仿佛失去了着力点般从他的身体里摔了下去。
它们下落的过程中径直穿过了他的胳膊和身体，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一般。
这场声势浩大的灵能风暴持续了足足十分钟之久。
当天空的裂痕消失，一切恢复正常之时，亚空等人已经逃到了公司对面的楼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停下脚步之后，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刚才当扩散的风暴追上他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他却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灵能所掀起的冲击波从他们的身体穿了过去，那种感觉，就像是戴着3D眼镜在电影院里目睹一段相当酷炫的特效。
“不必紧张，你们现在很安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这里，是时间的裂缝。”
说话间，一只秃鹫飞向了他们，当它松开爪子时，不省人事的保镖落在了地上。
处于现实世界的灵能风暴，并不足以渗透进时间的裂缝之中。
“罗布－路奇。”
评议长注视着宋岚，他从没想过自己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对方见面，当他听说了鸢尾花财团的遭遇时，心里便立刻有了计划，他用手中的权力跳过了会议，通过了这个在军情七处中并不存在的部门。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当他联想到十七区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之后，以及拉古斯基金会与之微妙的关系后，心中便有了答案。
奇妙的是，这个曾经被以福斯特家族为首的保守派认定为联合政府头号大敌的人，却是让他们免于被爆炸的余波撕碎的救星。
“人与人的邂逅真是不可思议。”
“真巧，我也这么认为。”
宋岚说道。
他要感谢自己与茉莉的邂逅，当他在鸢尾花财团发动能力的过程中触碰到了月季的瞬间，便忽然对于自身的能力产生了新的理解。
那个过程并不是让他自身发生了变化，而是他暂时脱离了现实世界，到达了时间的裂缝之中，而灵能机构的那些研究者之所以无法理解茉莉的能力，便是他们的脑海中并没有“裂缝”的概念。
茉莉的真正能力，是将被她触碰过的事物暂时送来这里。
所以，他只需要在灵能风暴形成之前，将整个第一区都转移进“裂缝”之中，那么无论『支配』准备什么阴谋，都无法真正触及到他们。
“等一下。”
亚空比划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他正试图理解宋岚提出的概念，“你的意思是说，你把我们转移到了别的空间里，所以我们能才躲过了刚才爆炸？”
“你可这么理解。”
“我再确认一下，你指的是这几个街区？”
亚空环顾四周，那场声势浩大的风暴甚至没能在建筑上留下一丁点刮痕。
他揣测对方能力『覆盖范围』的评定一定是“极高”。
强烈的对比之下，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当他拼了老命，自认为巧妙运用能力为评议长铺出了一条空中通道时，宋岚已经将几条街区都藏进了时间的裂缝之中，相较之下，他感觉自己就和来凑数的没什么区别。
宋岚注意到了亚空表情的变化，便没有再将关于能力的话题继续下去。
“还是先回去吧。”
他有预感这场暗杀只是开始，秘书长既然敢采取实质上行动，还用后台权限瘫痪了评议长的贴身保镖，就说明了他们是本着发动政变而来的。
当他们回到车上的时候，车载系统播报着的新闻表明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哀乐充斥着车厢，秘书长悲伤的声音随之而来。
在爆炸发生不到五分钟之后，秘书处就召开了紧急的新闻发布会，迫不及待地面对媒体将评议长在袭击中身亡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他面向媒体谴责了袭击者，追忆了评议长为联合政府做出过的贡献。
而在新闻发布会的最后，他才露出了獠牙，称评议会已经进入了应急状态，他们会按照制度在今天下午召开会议，组建起一个临时的高阶议会，直到下一任评议长选举完毕之前，联合政府的决策将由高阶议会全权代理。

第六百八十八章：觉悟者恒幸福
在回去的路上，宋岚又一次在琢磨一个问题。
他们之中必定有人有扫把星的体质，这才来到第一区没几天，就连评议长都快遭不住了，他本对联合政府的政治斗争没什么兴趣，奈何这次的杀手实在是太业余了，把暗杀行动策划得跟恐怖袭击似的。
那他这个在一条街外面看热闹的普通市民肯定就不能继续袖手旁观了。
如果是他来策划这场暗杀的话……
不，一个安分守己的市民是不会把自己卷入到了这种纷争之中的。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支配』无愧于它曾经联合政府头号通缉犯的身份，尤其是在配合了那些植物的能力之后，让它能力的危险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让它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能把炸弹传送到任何她想要的地方，所以他只能真诚地建议评议长最好先当自己是被炸死了，找地方躲起来隐藏行踪，他可不想充当一个老头的保镖，全天24小时都待在他的身边，以防自己稍微一个不留神评议长就被炸上了天。
秘书长和『支配』似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立刻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如果评议长在看了新闻之后前去阻止高阶议会的成立，那么他一路上将至少会遇到9个炸弹。
而他身边那位传言中无敌的贴身保镖已经彻底歇菜了，将保镖扛到车上之后，陆湘简单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对于一名义体改造程度超过90％的人类来说，在战斗中少了一只手根本不算什么，反正那早就不是原装货了。
真正棘手的，是秘书长利用后台权限远程关闭了他的操作系统，似乎就连保镖的“出厂”公司也在这场叛乱中倒戈了。
这就是宋岚不喜欢义体植入的原因。
无论植入义体的人是否愿意，在安装上它们之后，他们就变成公司的走狗，再无自由意志可言，事实证明哪怕是六星救助者这一级别的义体植入者，公司也能随时停用它的义体，让他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而像他们这种“原装”、“无添加剂”的人，就几乎免疫任何程度的黑客攻击。
之所以话不能说得太满，是因为黑客虽然没法对他们造成物理层面的伤害，但却能通过将浏览记录发送到工作群和亲属群的方式让他们社会性死亡。
“真是众叛亲离啊。”
δ躲藏在阴影里，忍不住冲着评议长冷嘲热讽起来。
虽然魔鬼救了他一命，但这并不意味着评议长就此和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人了，就算『支配』和那些外族没有动手，她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亲手了结对方的性命。
它在宋岚耳边边上窃窃私语着，“仔细想想他的所作所为，聪明如你应该不会被迷惑的吧？”
在一行人之中，只有宋岚的意见是重要的。
其他人，包括月季都没法阻止她的行动。
“这个世界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我可一点都不同情他。”
就算评议长真的如同新闻发布会所说，死在了灵能风暴之中，它也只会骂上一句“好死”，而作为比它更加冷酷无情并且杀人如麻的魔鬼，δ相信宋岚绝不会在这时候心软。
见宋岚不搭理自己，δ又尝试为宋岚进行洗脑工作，“不如说，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就算在这里干掉了他，也能顺势把责任推到杀手身上，我们根本不需要他帮忙！”
“你少说几句！”
坐在前排的茉莉听不下去了，喝止了δ危险的想法。
评议长未必是一个好人，但是他却在客观上抑制了革新派和保守派爆发全面战争，自从嗅到内战的苗头之后，评议长就一直采取了平衡的策略，让双方一直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再加上中立派的存在，让双方都有所忌惮，谁都不愿意成为那个打响第一枪的人。
但是外族以及『支配』这些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他们巴不得联合政府爆发内战，再通过反抗军的里应外合，彻底让联合政府走向覆灭。
与δ相处久了，他们对彼此都很了解。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δ的思维方式其实和『支配』并没有本质区别，它们都属于只管杀不计后果的那一类，而就连她这个平时不怎么关心政治的人都能看见现在的联合政府早已硝烟弥漫。
以双方囤积的军事力量，一旦爆发全面战争，他们能在几天时间里，将每一个城市都化作焦土，最终付出代价的，还是那些没有条件跑路的市民。
“或许，命运真的存在。”
听见了茉莉冷不丁的一声喝止，自上车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评议长忽然开口说道，“我似乎有些理解他们了。”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些问题，而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就在刚才，占卜师在他身上的预言也都一一应验了，而在整个逃亡的过程中，他并没有付出任何来自个人的努力。
他什么都没有做，就逃过了一场灵能风暴。
就像是无论命运早就注定了他至少不会在今天死去一般。
而对于未来的探求，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当一个预言应验过后，就会渴望知道更多。
那些每天都处于派系斗争的漩涡之中，看不清未来的人更是每日都生活在煎熬之中。
“可是，以人类的力量并不足以参透命运，只有‘神’才能为他们指明前路。”
“评议长，第三次战争后禁止宗教传播可是你亲自颁布的法案。”
陆湘不得不提醒对方。
在战后重建的那段日子里，新的教派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大肆传播，教会一度成为了足以让联合政府不可小觑的力量，那些宗教领袖虽然没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但是只要他们振臂一呼，信徒们便会前仆后继地奉献出自己的虔诚。
难不成在遭遇了一系列打击之后，评议长已经失去了斗志，也绝对皈依宗教了？
“我只是最近才意识到信仰和科学知识无关，它来自人类内心深处的需求。”
当这些需求被“神”所满足之时，他们就会成为虔诚的信徒，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不再相信评议会甚至他们自己的力量，而是对于“神”为他们展现的未来深信不疑。
“被预知到的未来无法被改变。”
宋岚提醒对方，他觉得对于命运与“神”狂热的信仰，或许是源于命运与他们站在了一边。
倘若命运预示了评议长会在今天死亡，那么无论他如何发挥主观能动性，采取了多么严密的安保措施，哪怕待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堡垒之中，最终也会因为一些看似不可思议的原因死去。
“如果命运真是如此，也能事先作觉悟，总好过在未知与煎熬中死去……当然，我指的是他们。”
那些为了做出“觉悟”，而将灵魂交付于“神”的人们。
评议长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知道你们应该不想和我在这种时候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对于你们来说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不会好过了……在我行使权力在军情七处成立新部门时，曾经遭到过秘书长强烈的反对，他认为对于来路不明的人，最好的做法是将你们严密地控制起来。”
而在当时，他还不知道对方会在几天后策划这场叛乱，他只是把那些劝告当成了一些谨慎而保守的意见。
“长久以来，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都是从不受公司和家族裹挟，只听命于我的部门，一旦高阶议会成立，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废除你们的部门，你们到时候很有可能被当成危险人物来对待，你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你，罗布－路奇先生。”
“放马过来吧！”
宋岚没有开口，倒是夜鹭站在他的肩头气势汹汹地抢话道。
她倒要尝尝那些人是什么味道的。
尽管她对于联合政府的权力部门没什么概念，但是高阶议会，这一听就像是由好多细皮嫩肉的城里人成立的组织。
“还有其他六星救助者，我担心他们也会遭到袭击。”
在车上待了这么久，亚空这才忽然回想起了他们今天来会见评议长的真正原因，“我之前就在公司联络员提供的错误的情报之下，险些丢了性命，我怀疑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植物，就是被那些人偷偷喂养起来的。”
只是他没料到自己还没把这个重要的情报告知评议长，那些灵能炸弹就险些要了评议长的老命。
“必须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即使是六星救助者在被人知道了底细的情况，面对毫无防备的遭遇战也会中招。”
这指的还是灵能力者和肉体改造型的救助者。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些强力的义体植入者基本已经提前被宣告了死刑。
为了避免其他人走上了自己老路，亚空觉得自己现在必须站出来了，“我建议我们要在他们对其他救助者们采取行动之前动手，为此，我们需要知道每个人抵达第一区的时间和地点才行。”

第六百八十九章：真正的杀手
评议长最终没有回去，高阶议会的提案顺利通过，保守派与革新派似乎都对这次评议会的变化感到满意。
新的高阶议会由三派人士共同组建而成，第一区的大多数人都在揣摩高阶议会会给带来怎样的变化，以及联合政府未来的走向。
也有一部分人在担心不久之前席卷了三分之一个城市的灵能风暴，虽然这场风暴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但是却让议员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威胁，高阶议会成立后的第一个正式会议便因此展开了。
在保守派的推波助澜下，军情七处的秘密成为了众矢之的，其中执行官罗布－路奇成为了主要怀疑对象，因为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不久之前在第二区也做出过类似的行为，一场灵能风暴摧毁了鸢尾花财团的城堡，让他们直到现在都还在进行重建。
高阶议会一致通过将这个危险人物严密地监管起来，直到案件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至于案子什么时候能解决，最终又会以何种方式解决，就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问题了，而对于高阶议会的人员来说，评议长之死为他们创造了这个机会，而他们现在只需要为这件事进行好善后工作。
这就是无限期羁押的魅力。
这正好也成为了他们抒发平日不满的机会，评议长过去为了制衡他们，让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对他们进行秘密调查，手里掌握了不少黑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部门的重要性，因此更要把它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羁押了罗布－路奇之后，就轮到了这两个部门现在的部长了，他们都是由评议长亲自挑选出的心腹，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离开这个位置。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傍晚。
议员们就如何处理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问题的细节进行了细致的讨论，本着第一次合作的精神，保守派和革新派分别瓜分了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的指挥权限，而在处理罗布－路奇的问题上，秘书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考虑到其是一个危险分子，他提议由即将来到这个城市的六星救助者共同对他进行抓捕。
宋岚作为高阶议会羁押的对象，在窗外旁听了完整的会议，议员们的讨论听得他直摇头，事实证明评议长非常了解他们，就连会议的走向和最终的结果都和他预测得几乎相同。
依照会议讨论的结果，再过一小会儿，高阶议会就会向军情七处下达通牒，取消最高行动部门，让包括罗布－路奇、墨莲、月季和茉莉在内的所有人束手就擒，接受调查。
宋岚只是顺路旁听了这场会议，他的主要目的是来取名单的。
评议长透露，秘书长那里存放了一份完整的六星救助者名单，上面注明了所有到达的时间以及会议召开的细节。
他展现出了足够的耐心，一直等到了会议结束，然后尾随着秘书长的脚步一路回到了秘书处的楼层。
即使没有了评议长，这个部门依旧有条不紊地运作着。
秘书长向秘书处的工作人员宣布了高阶会议通过法案，让他们尽快拟写好文件盖好章，然后凭借这份文件去军情七处要人。
交代完了工作内容，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门反锁。
不出意外的，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会议很顺利，一切都按照我们设想的方向进行。”
说话间，他脸上虚伪的笑容消失了，变成了冷漠而缺乏表情的样子，表情的突然转变连宋岚都能看出端倪。
δ说过，识别蠕虫的秘诀，就是对他们的情绪波动进行侦查。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本以为秘书长就是所有蠕虫的头目了，没想到电话中竟然还会有和他同级或者比他级别更高的存在。
而在下水道的植物则让宋岚意识到了蠕虫似乎只是意识聚合体催生出的其中一个分支，除了他们之外，还存在许多他们闻所未闻的族群。
电话仍在继续着，他只能听出电话的另一端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年纪了，说话间处处透露着威严。
“是的，我们目前还没找到评议长的行踪。”
接下来的内容无非就是催促他们努力工作，尽快找到评议长永绝后患。
秘书长向电话另一端的人做出了保证。
宋岚一直有礼貌地等待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挂断手机，才好奇地问道，“你和谁打的电话？是某个财团的掌权者还是公司的大老板？”
“你是怎么进来的！？”
秘书长猛然回头，却并没有在声音传来的地方找到任何身影。
他焦急起身，快步走向办公室门口，当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他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穿过了他的身体。
脊柱断裂，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能看清对方的模样，然而在时间飞跃的瞬间，他便明白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
“开了一整天的会辛苦了，这样一来，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秘书长看见了那只手缓缓抽离了他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点的他径直倒在地上，被蠕虫操控着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但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无法修复身上破损的部分，那个空缺的部分仿佛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身体。
模糊的视线看见了在他的办公桌前翻找着材料的身影，拨通过电话的手机也不知何时落入了对方之手。
而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对方究竟是如何逃过了安保人员和监控的视线，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里。
“找到了。”
根据评议长提供的消息，他很快便从一沓文件中找到了六星救助者们的会议安排。
秘书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走向自己，他无法抬头，只能看见那双腿停在了他的身边，紧接着，抬起的右脚移向了他的脑袋。
刹那间，蠕虫感受到了危险的信号。
它如闪电般从秘书长张着的嘴巴里钻了出来，笔直地窜向了沙发下方的空隙，这个过程没有维持太久，对方似乎并不打算留给他逃生的希望，黑暗在顷刻间将它湮没。
……
这个晚上，联合政府的人们又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新闻。
在评议长死于爆炸袭击的几个小时后，人们在评议会秘书处的办公室里找到了遇袭身亡的秘书长的尸体。
死因是胸口被洞穿。
脊柱断裂，心脏也被完全破坏了，从一端能笔直得看清另一端的风景。
真正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袭击发生的地点。
评议会是这个世界上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之一，然而无论监控还是在案发时只与秘书长相隔了一扇门不到的工作人员都没有捕捉到犯罪者的画面，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秘书长的办公室里。
据安保人员调查，秘书长在遇袭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最先发现尸体的，是拟写好了文件的工作人员，当她进门时，地上的尸体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从法医鉴定的结果来看，死者应该是当场死亡。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杀手？”
晚间新闻竟然让茉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也很难想象出凶手是怎么绕开了森严的戒备，而他的行动和上午的爆炸事件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差距就如同职业杀手和街头混混一般。
虚假的杀手安排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爆炸，不但波及了无辜的路人，还让目标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而真正的职业杀手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幸存下来的机会。
“看来他们的‘神’也并没有那么万能，没能帮他预知到死亡的未来。”
δ在对着晚间新闻冷嘲热讽，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同样看到这一则新闻的还有霍格－福斯特，十七区的败北让他失去了进入高阶议会的资格，他最熟悉的好友理查德－吉尔维斯如今也下落不明，身上还背负了谋杀自己叔叔的罪名，整个下午，他都在失落中度过，一个人待在豪宅的客厅里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碰巧没有关闭的电视吵醒了他，让他看见了秘书长的身体被洞穿了的描述。
这顿时让他的酒醒了大半。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名字。
柴可、多米纳斯，以及他安插在十七区的眼线，他们死亡的方式都如出一辙。
当场毙命，死亡得相当彻底，让他们没法留下任何关于袭击者的信息。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挣扎着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快，给我准备好私人飞机，我要去第一区一趟！”
他急切地向家里的仆人们吩咐着。
他掌握了一些重要的秘密，那是他安插的眼线在死亡前传输回第六区的情报，或许那将成为揭穿对方身份的关键！
而他，则能凭借这一重要的情报，走进高阶议会的大门。
秘书长不幸遇袭身亡。
尽管这是一个令人沉痛的消息，但是空缺下来的位置一定需要有人来顶上，这就和高阶议会之于评议长是一个道理。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一位熟人的电话。
“我是霍格－福斯特。”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便自报家门，说道，“我现在正在赶来第一区的路上，我的手里有一些你们感兴趣的情报。”

第六百九十章：我霍格，不是小丑！
小丑。
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两个字便如影随形地伴随着霍格－福斯特，在以拉古斯基金会为首的革新派媒体的大肆宣传下，福斯特家族的名声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而后来包括葬送了六星救助者荒骨的错误决断让保守派的同僚们，也都对他颇有微词。
就连他在家族里的地位也因此而动摇，年轻一辈认为他败坏了福斯特家族的名誉，在各种场合都委婉地表达了希望他能主动隐退的想法，不要最后把场面搞得太难看。
不久之前鸢尾花财团的陷落更是加剧了霍格的焦虑。
他觉得有必要向所有人强调一件事——他霍格－福斯特，不是小丑！
那都是敌对派系污名化他的手段，而让他们一步步沦落至此的导火索，就是那个可恶到了极点的“热心市民”。
霍格－福斯特对于“热心市民”的痛恨程度甚至超过了处处与他们作对的革新派，他们在过去几个月以来所经历的所有失败，都或直接、或间接地和“热心市民”有关。
他之所以一直迟迟不愿意退休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有强烈的预感，一旦失去了手中的权力，那么“热心市民”与十七区所发生的所有事，都将成为永远的谜题，很可能直到老死他都不会知道福斯特家族敌人的真面目。
家族内部也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许多认为他这是魔怔了，在保守派与革新派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全面战争的情况之下，他们根本不想再去招惹一个危险分子，而在这个问题上，评议长似乎也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每当他想要通过评议会的力量调查“热心市民”时，就会遭到革新派和评议长的反对。
但现在，评议长死了。
秘书长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遭遇了不明人士的暗杀，死状和柴可、多米纳斯以及他安插的眼线一模一样，这些无疑都是指向凶手的重要线索。
“霍格先生，请进。”
他不知在气派的休息室里等候了多久，直到外边已经万籁俱寂，这位长相甜美的秘书才进门通知了他。
霍格下意识地瞧了一眼手表的时间。
23：49。
对于第一区的人来说，这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加班就是他们生活的常态。
“乔克。”
他一进门，就对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展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这个被称为乔克的人是他所剩无几的朋友之一。
霍格就像往常那样热情地向自己的好兄弟张开了怀抱，然而这一次，对方虽然面带笑容，却不动声色地伸出右手，拒绝了拥抱，改为了礼貌性的握手。
这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一度有些尴尬，霍格－福斯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也改为了握手，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很快转变成了虚伪的假笑，他说道，“恭喜你成为了高阶议会的成员。”
“直说吧，怎么想着这么晚来找我了？”
“我在家看见了秘书长遇害的新闻，心中深感悲痛。”
“秘书长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失去他。”
“但是，活着的人必须背负起他的意志，一路向前才是……我研究过高阶议会的章程，按照规定我需要三个人成为我的引荐人，乔克，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工作能力。”
成为高阶议会成员，将会成为他转运的开始。
霍格在飞机上的时候酒已经完全醒了，他想象着自己在填补了秘书长留下的空缺后，利用手中掌握的线索，主导高阶议会一步步找出暗杀了秘书长的真凶——在联合政府，这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这样一来，他既报了十七区的一箭之仇，又能在高阶议会之初就展现出足够的实力。
而现在他预感强烈。
距离他，霍格－福斯特东山再起，就只剩下三个引荐名额。
他的好兄弟乔克一定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霍格，关于这件事。”
然而让霍格始料未及的是，他的好兄弟乔克竟然在这个举手之劳的小忙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对方说道，“霍格，我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无法胜任高阶议会高强度的工作，你努力工作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休息一段时间了。”
“休息……休息！？”
霍格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会说出这种话，他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这和走在大街上被人抽了一耳光，还要当做无事发生有什么区别？
如果连这口气都能咽的下，别说拉古斯基金会的那群兵痞，就连其他家族的同僚们恐怕都要把他给看扁了。
“乔克，你知道他们在过去几个月是怎么诋毁我的！”
霍格严厉地说道。
“我知道，但是你要知道荒骨的问题让不少人都对你颇有微词。”
“去他们的，一群懦夫，我只需要三个推荐名额，这样我就能顺利进入高阶议会，乔克，你只需要点头，另外两个推荐我自己来想办法！”
“抱歉，我不能帮你。”
明确的拒绝让霍格瞪圆了眼睛，在原地愣了好几秒，他这才注意到在礼貌性的握手之后，乔克便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自己办公桌的后面，让这场谈话看起来像是谈论公事一般。
久违的见面，可乔克再也没有向过去那样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热情邀请地他出去喝上一杯，两人一起畅聊至后半夜。
他现在正需要这些来自好友们在精神层面的慰藉，让他能度过这人生中前所未有的低谷。
可现在，他已经不确定眼前和他熟识了几十年的人还能否被称之为朋友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十几秒之后，霍格忽然大笑，“乔克，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我承认差点就被你给唬住了，把推荐名额拿出来吧，这么久没见了，我请你去喝一杯。”
在他的想象中，乔克应该心照不宣地和他一起畅怀大笑，然后像过去那样找个地方坐下来，把所有不快和压抑都抛之于脑后。
但这一次，乔克却并没有笑。
他一脸冷漠，脸上甚至没有虚伪的假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霍格的笑容逐渐僵硬，最终演变成了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
小丑。
这两个字又一次浮现在了霍格的心头。
而比起来自敌对派系的诋毁，来自昔日朋友的拒绝才是最令人寒心的。
这让他觉得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
乔克的语气一如既往得冷漠，事实上除了一开始的假笑之外，他就一直对霍格维持着冷淡的表情，“霍格，以你现在的状态，没法适应高阶议会高强度的工作。”
“乔克，你是认真的？”
来自朋友的背刺让霍格几乎喘不过气来，按照他在飞机上的构想，他现在本应该和乔克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将自己掌握的关于“热心市民”的情报拿出来给对方参详。
“霍格，我接下来还有一场会议，就不挽留你了。”
乔克的回答不仅证明了他是认真的，而且还委婉地表达出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霍格身上。
“乔克……乔克议员。”
霍格盯着坐回到办公桌前的乔克，后者已经将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把他当成了空气来看待。
“你会后悔的。”
除了这句话之外，霍格竟一时间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
更令他茫然的是，如果连乔克都拒绝了自己，那剩下的名额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不过乔克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就连正眼都没有再看过霍格一眼，霍格牙关紧咬，迈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乔克的办公室，酒精的副作用好像在这一刻上来了，办公室里井然有条的秩序竟然一时间让霍格有些惶恐，让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环境。
他开始耳鸣了，思维的运转也在耳鸣的作用下慢了半拍。
三个推荐名额。
另外两个需要拜访的同僚。
以及对于“热心市民”的复仇。
他在飞机上所有的计划都在这一刻被他抛到了脑后，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他需要酒，很多很多的酒。
足够让人忘记一切的量，帮助他度过这人生中的低谷。
不知是不是错觉，霍格朦胧的视线似乎看见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与他擦肩而过了。
在秘书的引荐下，年轻人昂首挺胸地走进了乔克的办公室，而就在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竟发现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和他脑补出“热心市民”的形象如出一辙。
霍格本能地回头，却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并很快被办公室里关闭的门挡住了。
办公室里交谈甚欢的气氛即使隔着一扇门都传递给了他。
霍格隐约听见了“高阶议会”、“推荐名额”等关键词，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想要转身破门而入质问乔克又或是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更需要什么。
他需要的东西不算远，乘坐电梯回到一楼，然后再走上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那里有一家酒吧，以前他和乔克常去那里。
霍格加快了脚步，逃离了这个让他惶恐的地方。
希望，酒吧现在还开着。

第六百九十一章：心魔
这世间人心冷漠，只有烈酒才能让你感受到些许温度。
这是酒吧曾经的广告语，但在今天深夜，霍格－福斯特对于这句话产生了更深刻的认知。
酒吧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冷清，公司人更倾向于待在办公室里，若是渴了就用咖啡润润嗓子，他们可没有时间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将一整夜的工作量堆到第二天来完成。
酒吧老板很懂他的客人，知道来这里喝酒的要么是可以自由挥霍时间的公司高层，要么就是丢了工作，即将被遣离第一区，陷入了人生低谷之中的失败者，因此他经常会在酒吧门口的电子招牌上留下一些自己从网上复制下来的鸡汤文案。
对于纯粹的商人们来说，这两类客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出手阔绰，舍得花钱。
前者身居高位不在乎钱，后者往往会在离开第一区前将狠狠地挥霍一次自己多年来累积下来的积蓄。
陪酒女们同样明白这一点。
霍格－福斯特刚一进酒吧，她们便两眼放光的围了上来。
一个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老头，符合她们每一个人心中对于大肥羊的定义，这类人比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好对付得多，往往几杯酒下去，就醉得不省人事了，至少稍稍给他们灌上几杯酒，就能爆出不少金币来。
走进酒吧的第一时间，好闻的香水味就包围了霍格，花枝招展的女郎让他眼花缭乱，却也让他又一次产生了自己得到重视的感觉。
她们似乎很明白自己潜在的客户们需要些什么。
很快，一位陪酒女认出了霍格－福斯特。
再怎么说，福斯特家族在联合政府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霍格过去也是这家店的常客，只是以前他来店里的时候都有人陪着，身边还跟着保镖，她们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至于现在。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酒精的后劲加上姑娘们在耳边的软言软语让霍格紧绷着的神经舒缓了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他身为福斯特家族的实际掌权者，竟然有朝一日会从陪酒女们身上获取安慰——在过去，他根本不会多瞧上这些人一眼。
烈酒很快摆满了桌子，人们的话叠在了一起，在喧闹热烈的气氛之下，他的意识也开始飘忽不定，最后变成了机械化地给自己灌酒，他看见女郎们笑得花枝乱颤，或许她们是真的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又或者只是因为她们能从这些酒水里拿到一笔不菲的提成而在心里欢呼不已。
不过霍格已经不想再去深究那些了。
至少，酒吧里的氛围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热闹了起来，大家至少表面上看起来都沉浸在快活的气氛之中。
他似乎有些理解家族里那些在酒吧里一掷千金的年轻一代了。
有时候快乐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简单许多，不再需要处心积虑，也不再为了实现最终目标而谨言慎行，他只需要把钱如同雨一般撒在这个地方，就能让很多人开心到疯狂。
这是霍格第一次这么做。
以往他作为联合政府司法体系的管理者，必须时刻考虑到自己的形象，而现在，在知道入选高阶议会再无希望后，他只想喝酒。
在人们的欢呼与怂恿下，把这些犹如小山般堆积在他面前的名酒喝光，就算再也醒不过来也没事。
在这些人的口中，他成为了一个英明的人。
没有人把他称呼为小丑，即使他在酒精的作用之下变得口齿不清，就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却依旧能获得其他人的喝彩。
直到睡过去之前，霍格的耳边都还充斥着人们的欢呼。
再后来，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酒精终究让他陷入了沉睡。
霍格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当他醒来的那一刻，宿醉所带来的头痛不可避免地笼罩了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前一秒还在他耳朵边上喧哗着的人们都不见了，桌上的空酒瓶歪七扭八地倒着，场面只能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空出来的地方和他裤子上，手心里多出来了一些电子名片，上面是那些女郎的照片，她们在电子名片上留下了自己最美丽性感的一面，她们几乎明示还希望能与霍格见面。
霍格则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头痛和乏力感席卷他的全身，让他的视线变得朦胧。
而在他身侧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身正装，与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那个人正双手环胸，也不打搅他，只是耐心等待着他醒来。
紧接着，霍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热心市民”。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想象中“热心市民”的模样，他们从没见过，霍格却通过一次又一次思考和分析的过程中想象出了对方的样子。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热心市民”就一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当他喝得酩酊大醉，当他被好友背刺，像个失败者一样被对方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当他每一次遇到倒霉的事时，仿佛都能在身边发现“热心市民”的影子。
霍格怀疑自己遭到了干扰型能力者的袭击，但家族里的一些人认为他是魔怔了。
“哈，你休想再蒙骗我了，你其实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热心市民”搭话，以往他们总是擦肩而过，唯独这一次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有机会听到彼此的声音。
“是的，我不在这里。”
对方予以了肯定的回答，“但是你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要查到你的真面目，我要让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但这不是直接原因。”
身边的“热心市民”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就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现在你应该拼尽一切地为自己争取到高阶议会空缺下来的名额，只有失去了斗志的失败者才会在用酒精麻痹自己。”
霍格怔了怔，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觉得“热心市民”仿佛走进了他的内心，看穿了他极力想要否认的事实，可这也让他们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或许家族里的人没说错，他这是病了，严重到了已经能够和内心的影子对话的程度，用心理医生的话来说，这是精神分裂的征兆。
“那你呢？你又会怎么做？”
霍格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寻求敌人的意见，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与“敌人”对话的机会。
“搞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你的好友变了，但是霍格先生，乔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我看错了他，他是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不，不对。”
“热心市民”摇了摇头，“你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仔细想想吧，你究竟遗漏了什么？”
桌边的气氛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在对方的提醒下，霍格竟真的拍了拍脑袋让自己不再昏昏沉沉，试图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思考这个问题。
“热心市民”既然是存在于他心中的影子，那么他所说的话就一定尤其深意。
乔克的确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不止是对待他的态度，就连一些生活细节上都发生了改变。
对了。
乔克似乎重新装修了自己的办公室，把许多曾经重视的东西都清空了出去，霍格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他本打算将这些用作推进话题，但乔克却并没有给他自由发挥的机会。
他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拜访的原因，并直接给予了他拒绝的答复。
“……是俱乐部，我们曾为了俱乐部的事发生过争执。”
一些被他忽视了记忆在“热心市民”的提醒之下不断复苏着。
曾经乔克和理查德曾经很热情地邀请他成为某个俱乐部的会员，但是当他听说那个俱乐部里还有革新派的公司高层时，他便断然拒绝了两人的提议，并且还竭力想要说服他们退出俱乐部。
在霍格－福斯特看来，在这场派系之争中，决不能有妥协的存在，他认为乔克和理查德走上一条错误的道路。
那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他没能说服两人，两人也同样没能改变他的注意。
仔细想来，他和乔克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出现了裂痕。
只是当时的他想不到，他们多年以来的友谊竟然会为了是否加入俱乐部这种小事而走向破裂，他自己则根本就没有把那场朋友间的争执放在心上。
经“热心市民”一提，霍格才突然间意识到高阶议会似乎也是这样的产物。
革新派的议员和保守派的议员能坐在一间会议室里心平气和地开会，甚至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某个重大议题上达成共识。
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一些。
“其实事实一直都摆在你的眼前，霍格先生。”
“热心市民”适时开口了，“只是你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蒙蔽了视线，从而忽略了那些正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事。”
“……你究竟想说什么？”
霍格的心中隐隐有了预感，毛骨悚然让他清醒了许多。
“高阶议员的身份，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对你来说，这并不难以确认。”
……
霍格完全清醒了。
而就在这个瞬间，他眼中的“热心市民”也就真的如同心魔一般在他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边的座位上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出现过。
现在已经是早上了，酒吧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残局。
霍格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尽管脚步依旧虚浮，但心中却有了明确的方向，他迎向酒保，掏出钱包。
“这是您昨天消费的账单，一共172150瓦。”
酒保说道，“您昨天说所有人的开销都算在你的账上，不过刚才那位先生的账单已经付过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请您束手就擒
“你不去当情报人员真是可惜了。”
见宋岚回到身边，陆湘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她觉得军情七处要是真的能聘请到宋岚这样的人恐怕做梦都会笑醒。
经过了谈话之后，霍格－福斯特仿佛重新找到了人生目标。
来自昔日好友的背叛，让他不得不暂时把“热心市民”的事抛到了脑后，从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渔舟俱乐部身上。
没有威逼利用，甚至连支配型灵能都没用上，他只是在陷入人生低谷的霍格面前说了几句煽风点火的话，就成功地将矛头指向了渔舟俱乐部。
“你具备了优秀情报人员需要的一切特质，除了一件事。”
“嗯？”
“你不喜欢出差和加班。”
“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适合我，给再多的钱都不干。”
宋岚对于工作从来就没有野心可言，十七区的工作就能为他赚到足够的养老金，退休之后能买个大房子，他原本打算等攒够了钱就离开十七区那个乌烟瘴气的城市，但是在陆湘和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的共同努力之下，城市的宜居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短短几个月，犯罪率降低到了平均线以下，所有的大型帮派都走向了覆灭，道格队长所率领的特殊行动小组名声在外，让没完没了的帮派火拼画上了休止符。
拉古斯基金会的入驻以及边境贸易线的恢复也给予了失业人员再就业的机会。
而那些被他们收留的人工智能还在郊外的小镇上建立了一座农场，不久之前，他们已经产出了第一批粮食，从今往后，他们品尝到的都是自己的农场和养殖场提供的食物。
现在的十七区，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
这让宋岚萌生了想长期在十七区定居的念头。
可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有人正孜孜不倦地想要炸毁他们的家园。
先是朗基努斯以自爆的方式所引发的灵能风暴，接着则是摩尔戈家族那足以把十七区地表夷平十几次的军火。
更不必说联合政府从一开始就打算把十七区作为与反抗军开战的主战场。
每一件事都看似偶然，却又冥冥之中走向了同一个结果。
命运。
这不得不让宋岚想到了最近经常听见的一个名词。
这个充满了玄学色彩的词汇在2167年被证明为确实存在的，就连身处第一区的联合政府高层都愿意成为它的提线木偶，为了知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甘愿将自己变成“神”的信徒。
而现在，宋岚逐渐意识到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安安心心地赚够了退休金养老。
迫于无奈，他不得不亲自来第一区看一看联合政府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看上一眼，连评议长都被扳倒了。
这让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假如现在的高阶议会都是由渔舟俱乐部的那些信徒组成的，放任他们不管，他们必定会继续将毁灭十七区提上他们的主要议程。
想到这里，宋岚不禁觉得自己生活似乎沾染上了悲剧色彩。
或者说，在来到第一区之后，他逐渐意识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身处悲剧的漩涡之中。
他和陆湘并排走在街上。
6：31。
这正是一天的开始。
十七区总是会在这个时候热闹起来，醒来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来到街上，让整个城市都焕发出了生机，然而第一区的街道上依旧看不见几个人。
宋岚抬头仰望着这个由高楼大厦形成的钢铁森林，里面的灯还亮着，哪怕昨天发生了那么多大事，公司人的生活都一成不变，比起担忧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的未来，他们每个人都面对着更令人焦虑的问题。
工作。
永远都做不完的工作。
担忧与讨论是留给那些能闲下来的人的，而这些建筑里的公司人则像是某个巨大机械中的齿轮，被压力迫使着不停向前。
从他们进入公司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仿佛就能一眼望得见头。
“可是你还没搞明白霍格究竟掌握了你的什么把柄，他似乎对此很有信心。”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陆湘又开口说道。
鼓动霍格去调查渔舟俱乐部只能算意外之喜，他们今天之所以来到这家酒吧的原因是白竹博士在调查联合政府内部通讯的时候，意外发现了霍格－福斯特这个熟悉的名字，他想要顶替秘书长空缺出来的位置，他提供的筹码，就是关于“热心市民”的资料。
她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
似乎就连霍格自己都没想到他多年的好友乔克会拒绝他。
而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好友在无形中救了他一命。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酒吧，是因为白竹博士提到两人每次见面时，都会来这间酒吧叙叙旧，酒吧还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专用的隔间，而他们一开始的计划也从来都不是劝导霍格。
霍格在酒吧大厅喝了个酩酊大醉，让他避免了被人在隔间里发现，胸口处被洞穿了一个窟窿的命运。
“他未必能活着从渔舟俱乐部里回来。”
宋岚为自己这位刚结识到不久的好友的未来而感到担忧。
毕竟外族和他的行事风格不同，他们是会拿无辜路人去下水道里喂植物的狠角色，他敢打赌即使霍格在象征着联合政府司法的『天秤座』里工作了这么久，也肯定没遇到过如此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
“如果他能活下来，再考虑这些吧。”
“月季说她会盯着那边，她虽然没进去过，但是知道俱乐部每次召集聚会的方式。”
“让她多注意些，女骑士是一个相当危险的职业……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大家族是真的有钱，我去结账的时候看了一眼他们的账单，一顿酒喝了17万瓦。”
在联合政府，17万瓦是什么概念？
霍格先生一顿酒就喝掉了接近四分之一个柴可！
柴可又一次让宋岚真实地意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
他们也在酒吧里待了将近一个通宵，两个人就点了一瓶酒，最后还大多都是陆湘喝了。
而在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后，这条街道终于变得热闹了起来。
几辆装甲悬浮车略过了他们的头顶，悬停在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前方，车门打开，从上面跳下来的是身穿外骨骼装甲，扛着重型火力，甚至还配备了射弹发射器这种具有大规模杀伤能力武器的执法者。
宋岚听说过他们有一个非常拉风的名字——暴恐机动队。
他们在局里的职责和道格队长所率领的特殊行动小组相仿，不过他们的人员构成更加特殊一些，他们之中大多数成员都是康复了的赛博疯子。
当然，“康复”是第一区执法者官方部门提供的说法，根据一些小道传闻，有不少人都目击到他们在执法过程中的手段极为残忍，往往都是奔着杀死目标而去的，尽量不留给犯人任何投降求饶的机会。
而现在，这支只有面对重犯才会出动的小队挡在了两人面前。
重型武器在第一时间瞄准了两人。
但和传闻中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在降落的瞬间就选择开火，武装到了牙齿的精锐部队和两个穿着休闲装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所有的压力却都集中在了暴恐机动队的身上。
当他们举枪的刹那，呼吸就变得急促而沉重。
宋岚只是又向前迈出了一步，这次行动的队长就立刻比划出了后撤的手势，小队的成员们近乎同一时间分撒到了他们所能找到的一切掩体之后，仿佛持有重武器的不是他们，而是对方。
这番景象让宋岚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他原本还打算上前和对方打声招呼，毕竟他们也算得上同行，但他的同行们现在明显精神状态不佳，似乎不想多和他说上一句话。
暴恐机动队的出现意味着他和陆湘制定的计划达到了。
第一区和十七区不同，这里每一条街道上都是监控探头，他们在街上散步的行为第一时间就被监控探头拍到了。
而就在昨天傍晚，高阶议会通过了废除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法案，并且要下令将他们这些危险分子严密地看管起来。
双方就这么在街上僵持着，直到执法者部门的车队陆陆续续赶到，他们在第一时间就把整条街封锁了起来。
作为谈判代表出列的，是那晚和他见过一面的执法者小队的队长。
“……路奇先生。”
此刻她面色苍白，每迈出一步似乎都是煎熬，可即便如此，她也得硬着头皮上了，这是避免伤亡的唯一机会。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差事最终会落在他们执法者部门的头上。
能被孤身一人派去调查『亚空屏障』失踪的案件，就意味着对方的能力还要在联合政府认定的六星候补之上，而根据他们得到的情报，走在宋岚身边的是他的同事。
让他们逮捕两名疑似六星救助者的嫌疑人，发号施令的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
“我想知道你们的理由。”
好在路奇先生暂时看起来还维持着心平气和的语调，“我们被捕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接到报案，有人怀疑你们参与策划了暗杀评议长和秘书长的行动……”
每说出一个字对于队长来说都是煎熬。
这是来自上级部门的指令，而且完全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这就和通过莫须有的方式抓人有什么区别？
“当然，我觉得他们一定是搞错了，不过还是希望二位能和我们走一趟。”
她咬着牙，让自己尽可能鼓起勇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由我们来执行这次任务。”
“理由很简单。”
宋岚瞥了一眼掩体后方的暴恐机动队，“如果你们全军覆没，那我就会坐实从事恐怖活动的罪名。”
这样一来，莫须有就变成了实锤的证据。
对于那些下达命令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指望执法者能将他和陆湘逮捕归案，对他们来说，这些人死了才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执法者队长心头一颤。
对方在提到他们会全军覆没时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事实。
“而你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情况下，不但没有逃跑，而是向我们走来。”
宋岚说道，“我听说那天晚上街上拍摄到的录像最初是被你们发现的，之后你们把它提交到了相关部门。”
“……是的。”
“那么，你就猜一猜吧。”
除了队长之外，所有人都与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他相信狙击手此刻应该也就位了，说不定他们的脑袋已经出现在对方的瞄准镜里。
可即便如此，在场的每一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猜猜看下一个时间飞跃的瞬间，这条街上会发生些什么？”

第六百九十三章：特殊犯人
“别开枪，别开枪，别开枪！”
当听见宋岚开口的刹那，执法者小队的队长不顾一切地挥舞着双手喊叫了起来，由于过于激动，她甚至破了音。
她仔细研究过那段监控拍摄下来的诡异录像。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让她意识到了在时间飞跃的过程中，人们依旧会在无意识地状态下完成他们惯性行动，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路上的轿车会突然偏离轨迹，走路的上班族撞上了电线杆，以及操控着无人机的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放在现在的局面下，整条街就会上演一场无瞄准情况下的自由射击。
而执法者的车队和暴恐机动队正好处于彼此交叉火力的范围之内！
队长瞳孔一缩。
当她发现这些细节之时，便对宋岚刚才所说的一切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旦对方向执法者出手，无异于对联合政府整个司法系统宣战，从而坐实他策划并参与了恐怖袭击的罪名。
可是，如果让他们死在自己的交叉火力之下，那便会成为一场抓捕行动中的指挥事故。
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上安装了监听设备，对方的问题已经完完全全地传到了局长和其他人那里。
她只能继续提高了嗓门，“别开枪，一旦开枪就会……了。”
惊恐笼罩了她。
时间飞跃的过程没有任何征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而当意识短暂的空白期结束后，她便不顾一切地伸手探向自己的身体——她正处于两拨人交叉火力的正中心，虽然制服下面套了防弹衣，但是以暴恐机动队装备的武器，威力足以穿透防弹衣，把她打成碎肉。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伤口，唯独身侧的两人失去了踪影。
嫌犯罗布－路奇和墨莲……选择了逃跑？
不过这对于他们这些处于最前线的执法者来说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回到局里发布两人逃跑的通告，然后彻底从这件麻烦事里抽身出去。
正当她如此盘算时，一声惊恐到了极点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那是局长的声音！
局长出事了！
队长循声望去，却发现局长并非如她预想中那般倒在血泊之中，他只是跌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好几米，双眼仿佛看见了无比可怕的画面，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就连身边的同事们也如临大敌，他们犹豫再三，却终究没敢举枪。
队长快步跑向了局长身旁，这才看见清了他们恐惧的原因——在时间又一次飞跃过后，这条街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两名嫌犯主动配合了他们的调查，坐上了他们车的后座，位于后座的宋岚正用无奈的眼神望着缩进角落里伸手指向自己的局长。
第一区的同僚们胆子好像都不怎么大的样子。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执法者因为犯人主动配合而被吓破了胆的。
见队长跑了过来，他才说道，“走吧，先回你们局里。”
……
没有人想到这场抓捕行动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尾，而在亲眼体验了那诡异的能力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和他们坐在同一辆车上，执法者队长不得不临危受命，客串起了司机的工作。
现在局面一度让局长也很尴尬。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做好真的能将两人逮捕归案的准备。
当车辆缓缓驶过暴恐机动队的成员时，她透过车窗好奇地观察了他们一眼。
局里的同事听到了她的警告没有开枪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那些前赛博疯子也能按捺住开火的冲动？虽然名义上他们同处一个部门，但平日办公地点位于不同的大楼，工作的内容也有所不同。
但他们都听说过暴恐机动队的恶名，有人统计过一旦他们出动，嫌犯的死亡率高达93.2％，剩下的6.8％也都是重伤入院，身体硬朗福大命大才幸免于难了。
按理说，面对足以威胁到自己的嫌犯时，他们应该本能地扣动扳机，这和他们一直以来的行动风格有些不同。
而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装甲悬浮车的车厢里，暴恐机动队的队员们也相继展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枪械被破坏了。
外骨骼装甲的所有射击部件都传来了损坏的信息。
这将会消耗部门一笔不菲的费用，那一个个报错的信息，让这些曾经的赛博疯子心中也产生了恐惧。
这就是时间飞跃的过程中所发生的事。
当他们从监听设备中听见了嫌犯准备采取行动的瞬间，就遵循着各自的本能开火了。
只是，他们的枪械没能射出一颗子弹。
直接干掉他们要比破坏枪械和外骨骼装甲容易得多，对方想要通过这个瞬间传递给他们的消息，已经烙印在了他们内心深处。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嫌犯会放他们一马。
同样不明白的还有坐在驾驶位上的队长，把车驶出一段距离之后，她才开口问道，“路奇先生，我能问问你的理由么？”
在此之前，她从不会用“先生”这种礼貌用语来称呼一名嫌犯。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对方完全能在时间飞跃的过程中离开这条街区，甚至直接干掉他们所有人。
“理由？配合执法者调查，澄清误会是联合政府公民的义务。”
宋岚说道。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公民，他有必要捍卫自己的名誉，他从未参与过任何恐怖活动，更没有暗杀过评议长。
至于秘书长……
他八成是因为工作太累了，起身的时候不慎被桌角绊倒才不幸身亡的。
这种事在联合政府实在太常见了，因此他一直都呼吁改进《劳动保护法案》，通过强制性的措施降低人们的加班时间。
“我的意思是，对你来说想要逃走或是杀了我们应该很简单吧？”
她问道，“他们指控你参与了恐怖活动，你难道不生气么？”
在这个岗位上待得越久，她就越觉得人命不值钱。
这个年头，合法化的杀手方式实在太多了，而救助者本身就享有此类特权，她以前经手过许多救助者故意杀人，最终却无罪释放的案子。
“为什么要生气？”
宋岚不答反问，“我只觉得他们对于恐怖分子的认知出了问题，你认为真正的恐怖分子是什么样的？”
“这……我也不清楚，第一区很少发生真正的恐怖袭击事件。”
队长有些尴尬，如实答道。
有不少同行都说第一区的执法者是最幸福的。
他们配备了执法者体系中最精良的装备，经受过最专业的训练，打的却是一些根本上不来台面的小毛贼。
这些言论一度让他们无法反驳，因为在第一区闹事的，大多数都是因为工作失意而临时起意报复社会的普通人，他们无组织无纪律，就连射击水平也一言难尽。
“也许这就是问题所在，他们似乎认为干掉了一两个执法者，然后被追得满世界乱跑就会成为恐怖分子，但这充其量只是帮派混混的水准。”
在宋岚看来，真正的恐怖分子，可不会把杀害普通人作为自己炫耀的资本，就连δ、『支配』他们吹嘘自己辉煌的过往时，也不会总把自己杀掉过多少平民，又破坏过多少建筑常放在嘴边。
“路奇先生，你的意思是……”
“现在我要跟你们回到局里，你们可以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不过我希望你们能让那些宣称我们是恐怖分子的人亲自来见我。”
宋岚说道，“他们将会有一天的时间来澄清我们之间的误会。”
“我会转达他们。”
队长条件反射般应了一声，可是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车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坐在后座的两人似乎不是嫌犯，而是正在向她传达工作内容的领导。
……
与此同时，高阶议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本来都通知好了媒体，做好了大肆宣传罗布－路奇参与恐怖袭击、相继暗杀了评议长和秘书长的准备，并且还在街上公然杀害联合政府执法人员的准备，可是就在刚才，他们接到汇报，称两名嫌犯非常配合执法者部门的行动，积极地想要主动澄清误会。
那个罗布－路奇……
难道就没有一点脾气吗？
现在这反倒成了让他们棘手的难题。
究竟派谁去谈，又以何种方式谈，这些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想过，而且他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根本没法提供具有法律效应的证据，所有的怀疑都来源于牵强的猜测，他们急需罗布－路奇本人干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来。
“先拖着他们，等反情报部门那边稳定下来之后就把他们送进去关着。”
讨论无果，他们只能设法采取最初的计划。
“可是现在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
“霍格－福斯特想要接手这个案子。”
他们不知道那个半只脚都踏进了坟墓里的老头究竟是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已经通过家族在第一时间向评议会下达了文件。
而更糟糕的是，他作为联合政府司法体系的代表性，这个理由合理合法，就算是评议会也没有权力阻止审判庭的合理要求。
不过，这对高阶议会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乔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评议会的某人，“你和霍格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你去和他沟通一下，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最好能坐实他们参与了恐怖袭击和暗杀活动的罪名。”
乔克的表情有些古怪。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他才和霍格不欢而散。
而作为多年的好友，在座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霍格的性格。
他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霍格希望加入高阶议会。”
乔克沉思片刻，提出了霍格的诉求，尽管这和他们原定的人选背道而驰。
“可是，他不是我们的会员。”
议员们陷入了沉默，但是很快他们便想到了解决办法，“乔克，你去说服他，让他成为俱乐部的会员。”

第六百九十四章：有朋自远方来，虽远必诛
宋岚和陆湘在局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终于有人来这里拜访了他们。
当来者进门时，双方都愣了好半晌。
宋岚没想到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他们便又见到了霍格－福斯特这位老朋友，不过和在酒吧时落魄的样子相比，现在的霍格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甚至还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本以为来见他们的将会是某个高阶议会挑选出来的特工。
霍格愣住则是因为房间里的两位嫌犯身上并没有戴上手铐脚镣，他们看起来很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前面的茶几上还摆放着速溶咖啡，资料上叫做墨莲的女性手里捧着一把杂志，他进门时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这两人丝毫没有被羁押的觉悟，反倒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路奇先生，墨莲女士，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他搬了张椅子，将公文包里的文件取出来一一放在对方面前，“这些是相关手续，你们毕竟也为联合政府做出过杰出的贡献，高阶议会不希望把这件事搞得太难堪，如果你们能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我们可以冷处理这件事。”
就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乔克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里就像是换了个人，就如多年前那般和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就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他还称自己已经向高阶议会引荐了自己，议员们非常欢迎他的加入，只要他能坐实罗布－路奇与墨莲所犯下的叛国的罪名。
而在这件事过后，乔克还将引荐自己成为渔舟俱乐部的会员，下一次活动就在几天之后。
一切，仿佛都正朝着他之前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顶替秘书长空缺出来的席位，成为高阶议会的一员，这不但能让他一扫过去的阴霾，而且手中所掌握的权力还将更胜以往。
作为一名政客，他很难拒绝如此丰厚的回报。
和利益、权力相比，意气之争根本无足轻重。
至于冤假错案？
这在联合政府实在是太常见了，常见到根本就不足以单独拿出来说事。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高阶议会的意思？”
宋岚注视着和他只隔了一张茶几的霍格，内心沉痛不已，或许命运正在将他们的这位新朋友推向他昨夜原本该有的结局。
“即使没有高阶议会插手，我也会关注这个案子，你们先看一看手续吧。”
霍格将手续推向两人，“根据我收集到的资料，对于你们的指控，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所有的怀疑全部都是凭空推测，如果这个案子出现在审判庭，你们会毫无疑问地取得胜利。”
这也是高阶议会不想让这件事面向公众的原因所在。
他们目前根基尚不稳定，舆论可能会对他们产生极大的影响，在调查过程中，霍格还了解到了一些其他有意思的小道消息——并不是所有议员都愿意成立高阶议会，至少他们对于这一次的人选并不满意。
秘书长蓄谋已久，钻了一个空子，借着评议长遇袭身亡所带来的紧张氛围，拉到了超过半数的赞成票，而没有了评议长，也就没有人能一票否决这个新成立的机构。
霍格因为酗酒错过了投票，被默认成了弃权票，而一位参加过当天会议的议员告知他，当时对于这一法案的投票是52％赞同对43％反对，其他议员则是在没有搞明白的情况下投了弃权票。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如果有人精心策划了这场暗杀行动，那也一定是死去的秘书长做的。
而他遇害身亡，则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秘密被人灭口了。
如此一来，第一区近期的动荡便能解释得通了——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活着，并且很可能就是高阶议会中的一员。
霍格的话让宋岚怔了怔，他又有些不确定对方的来意了，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难道，他们的新朋友霍格先生终于不想再继续扮演小丑的角色，开始长脑子了？
“我想说如果你们拒不认罪，他们就没法对你们采取任何实质上的行动，只能想办法拖着你们，因为一旦这件事被挑到了审判庭，局面将会对他们极为不利……这是我的一些个人见解。的确，我受到了一个朋友的委托，他希望我能说服你们认罪，可是在这种司法名誉的事上，我们会产生不同意见也在所难免。”
这当然是谎言。
全世界都知道福斯特家族在判决上有过多少黑料，只是从没有人能在这个领域挑战他们。
“而我不只有一个朋友，所以我咨询了一个新朋友的意见。”
霍格承认，当乔克向他许诺了高阶议会的席位时，他的确险些被兴奋冲昏头脑。
他实在太需要这个位置了，好让家族里越来越多的质疑声统统消失，而他相信，在处理完这个案件之后，乔克也的确会履行他们的承诺。
可问题在于，他加入高阶议会之后会怎么样？
他们暗杀了评议长，之后又将秘书长在他的办公室里灭了口，过程离奇到了直到现在专项调查组都查不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而高阶议会则胡乱把罪名推给了两个缺乏动机的人。
“于是，那个新朋友给我提供了一些宝贵意见。”
霍格说道，“这是一条不归路，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和秘书长一样，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身份不明的凶手在胸口开出一个窟窿。”
他很清楚，这是一个无比冒险的决定，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所面对的最严峻的决定，因为高阶议会一旦发现他背叛了议会，也会不遗余力地对他进行暗杀。
“你怎么想？”
宋岚的问题让他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十字路口，无论他向任何方向迈出一步，都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
无数思绪涌入了霍格的大脑，他剔除了所有的杂项，只记住了那些最让他耿耿于怀的部分。
这让他得出了最后的答案，目光也变得无比坚定，“我无法原谅乔克的所作所为，我要知道他们在渔舟俱乐部里究竟有什么阴谋。”
但与此同时，霍格很清楚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你们在第二区做的事，理查德－吉尔维斯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亲耳从你们口中听到一个答复。”
他与宋岚四目相对，“理查德，是不是也变了？”
“在鸢尾花财团内战爆发的前夜，蜡像馆的地下发生过了一场小规模的战斗，战斗的余波破坏了地表，人们才发现了前任掌权者的尸骨。”
霍格点了点头。
这和他打听到的情况基本一致，也正是在那个晚上，理查德－吉尔维斯被指控谋杀自己的叔叔，逃跑后便再也没有了音讯。
“我们不知道那件事是不是他做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在那个晚上，理查德曾被月季砍下了脑袋，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亲自从月季那里确认这件事。”
闻言，霍格瞳孔一缩，“他死了？”
“他还活着。”宋岚说道，“一个被砍掉了脑袋之后还活着的人，这就是现在的理查德，也许你的朋友乔克也一样。”
“我知道了。”
霍格深吸一口气，事情看来要比他想象中更糟，他之前也看见了从十七区传出的寄生蠕虫的新闻，当时喝高了的他只是把那当成了无聊人士捏造出来博人眼球的假新闻。
“我有一个想法，路奇先生。”
通过鸢尾花财团的事他还明白了这个叫罗布－路奇的人很强，甚至不弱于六星救助者。
在福斯特家族最辉煌的时期，他们也曾拥有过六星救助者，只是对方就像其他同僚一样，没能撑过那个最黑暗的时代。
“我听说易容是军情七处的看家本领，我可以把两个看起来和你们一模一样的人扭送回第六区，这样在庭审正式开始前，我们可以争取到接近半个月的时间。”
霍格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在这半个月期间，渔舟俱乐部会举办一场聚会，我希望你们能在那时保护我的安全。”
这是一笔合作共赢的买卖，而这一次，他也不打算再给自己留退路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傻子，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但是路奇先生，我不能死，一旦我死了，或者变得像他们一样，所有针对你们的审判就会继续下去。”
“公平的买卖。”
……
今天傍晚，高阶议会又一次接到了一个令人始料未及的消息。
罗布－路奇和墨莲愿意配合调查。
现在两人已经被扭送回了第六区等候审判，霍格告诉高阶议会成员，他们完全可以决定审判的时间，让两人无限期地滞留在第六区，直到第一区的形势彻底稳定下来。
而这正是高阶议会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他们目前的头等任务是尽快接管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
可是……
这实在是太过顺利，以至于他们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霍格－福斯特可信么？”
他们不得不再次征询乔克的意见。
“这不重要。”
乔克却轻描淡写地摇了摇头，“无论他有什么阴谋，都会在聚会时主动向神坦白。”

第六百九十五章：家庭纠纷
宋岚回到银河运输公司时，白竹博士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最后与秘书长通话的人找到了，这得益于秘书长阵亡得飞快，以至于根本来不及销毁数据，而当对方得知秘书长的死讯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然而调查的结果令人沉重。
电话的通讯地址一路追查到了评议长自己家里。
当然，这是委婉一些的说法。
陆湘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翻译了白竹的意思，“评议长的夫人很可能也参与策划了这场暗杀，至少她是暗杀的知情者。”
评议长现在就待在银河运输公司，从很久以前起他就授意军情七处在联合政府各地设置了这些公司以备不时之需，除非军情七处彻底陷落，否则高阶议会一时半会注意不到这里，而他们逃跑时乘坐的轿车已经被销毁了。
陆湘伪造出了车祸现场，他们当然不可能在满是监控的第一区，直接把车开回银河运输公司。
“评议长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评议长的妻子并不是全职的家庭主妇，她年轻时也是一位相当精明的政客，即使在结婚后退出了第一线，也时不时地会代表评议长在各地参加演讲等活动。
对于政客们而言，婚姻也是整合资源的重要途径之一。
“白竹还调查到，评议长的夫人也是渔舟俱乐部的会员，引荐人是理查德－吉尔维斯。”
又是渔舟俱乐部。
如果不是他们亲自来了第二区和第一区，恐怕根本不会知道联合政府还存在着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
他们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个令人寒心的事告诉了评议长，进门时，他正在心平气和地整合自己所掌握的资源，他正在重点研究高阶议会成立法案时的投票情况，所有投出反对票的人，都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他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重返评议会，过程少不了来自别人的帮助。
出乎意料的是，评议长对于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只是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沉默半晌，说道，“克莱尔……这是我的责任。”
既然话题说到了这里，评议长便索性说起了那段往事。
事实上他早就注意到了渔舟俱乐部的存在，只是他们每次的聚会堪称滴水不漏，就连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最优秀的情报人员都混不进去，为此，他还是失去了一位深受信任的谍报大师。
在潜入过程中突然失去了联络，几天后尸体在第一区某处被人发现，死因是过量注射违禁药物。
一切证据都指向了某个流窜的违禁药品团伙，而在团伙成员被捕后，他们也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但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出于某种原因，在聚会中被人识破了身份从而才遭此下场。
“克莱尔是我见过的最坚定的女人，她主动提出了成为渔舟俱乐部会员代替反情报部门进行调查的要求。”
为了避免那些人的怀疑，他们在那段时间故意透露了他们在许多议题上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夫妻间的关系岌岌可危，婚姻随时都有可能走向破灭。
在访问别的城市期间，有人拍摄到了他们大吵一架最终不欢而散的画面，这为克莱尔提供了足够的理由。
起初，这个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渔舟俱乐部似乎正需要一个能在自己身边说得上话的人，她也成功带回来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比如说，他们每次聚会的其中一个主要内容，就是向“神灵”敞开心扉，整个聚会就像是一场融合了充满了政治话题的宗教集会，评议长从未参加过聚会，但却能想象出聚会那古怪的氛围。
“你的夫人，很可能已经被寄生了，甚至有可能已经不是她本人了。”
陆湘将这个噩耗告知了对方。
克莱尔也是启明星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优秀毕业生的列表中至今还有她的名字，她在校期间也掌握了潜入调查的本事。
“也许吧。”
评议长不置可否，“但他们也并不会替换掉每一个人，克莱尔了解到几乎全部参加聚会的会员都是自愿行为，而那些遭到替换的人反而今后再也不会在聚会中出席了。”
她甚至目睹过蠕虫钻进人体的全过程。
比起直接杀死那些潜入者，他们似乎更喜欢寄生时的过程，教徒们将其称之为神圣的仪式。
“但现在不是担心克莱尔的时候，她最终也没能查到聚会的组织者，他现在应该就是高阶议会中的某人。”
那份名单现在就在评议长的桌上，这能在随时随地提醒他，“我们要趁此机会把组织者给揪出来。”
“那你的夫人呢？”
宋岚问了一句。
“在她向我提出这个要求时就做好了觉悟，她做了很多，我们会铭记她的功绩。”
“我的意思是，如果她没有被寄生，只是被教徒们洗脑了的话，我们还有机会拉她一把。”
“不要做多余的事，这太冒险。”
评议长立刻否决了宋岚的想法，“我们无法判断她的具体情况，贸然和她接触只会把你们暴露在敌人面前，你们现在是我手中最重要的底牌，容不得闪失。”
宋岚觉得谈话的氛围有些微妙，他和评议长的角色似乎反了过来。
他作为一个外人思考着拯救评议长夫人的可能性，而评议长自己则充当起了“理中客”的身份，认为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方案。
但更重要的是，他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变成了评议长的底牌了？
“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潜入渔舟俱乐部。”
“……什么？”
评议长惊讶地脱口而出，“你们为什么从来没向我报告过这个计划？这里面牵扯到的关系太过复杂，之前反情报部门所有的调查人员都失败了！如果……”
“我们并不是来和你商讨这件事的。”
宋岚不得不打断对方。
他觉得评议长一定是误会了些什么。
虽然他们在军情七处的数据库中，是由评议长亲自挑选出的佼佼者，但是实际上他们并不了解彼此，而他也从没想过待在这个岗位上从此体验007的生活。
“我只是来告诉你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评议长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宋岚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这场对话不欢而散，只不过不欢而散的原因有些出乎意料——评议长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克莱尔的背叛，也对于她接下来的处置问题漠不关心。
回到房间，宋岚直接往床上一躺。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等待霍格－福斯特向他们发出信号即可。
陆湘见状，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床边，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用双手捧着脸视线一刻不离地观察着宋岚，丝毫不掩饰自己满眼的好奇。
“你在干什么？”
宋岚被陆湘盯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问道。
“看你。”
面对他的质问，陆湘给出了一个相当没有营养的回答。
“看我做什么？”
“你没发现自己今天有些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你最近的语气越来越冲了，尤其是在和评议长说话的时候。”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评议长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起初陆湘以为宋岚是将自己彻底代入进了罗布－路奇的角色，通过语气的变化和他平日里的形象保持区别，她还在心里夸奖了宋岚进步飞快，可是经过一系列观察过后，她才发现这并不是演技，而是宋岚真的有些生气了。
于是一回到住处，她就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观察着对方。
这只呆呆鸟居然也会生气！
要知道以前就算被十七区的小混混恶语相向，甚至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宋岚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同时他也是部门里“不与人争执”最高纪录的保持者。
敏锐的陆湘隐约感受到了他生气的原因，故意说出了一个她所认为的错误答案，“是因为评议长把你当成了手下使唤让你不痛快了？别往心里去，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太长时间，思维已经固化了，第一区的政客们大多都这样。”
“不是。”
宋岚也不出意外地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陆湘当然知道对方不会为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否则早在十七区的时候，他恐怕就要被检查部和帮派分子们气出毛病来了。
她故作疑惑地“咦”了一声，问道，“那是为什么？难道你是因为评议长对待克莱尔的方式生气？”
这一次，宋岚没再说话。
他索性把眼睛闭了起来，摆出一副闭目养神不想继续交流的姿态。
陆湘凑近了他，一开口，温热的气流便吹进了他的耳朵里，“那，如果陷入这种局面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不会陷入这种局面。”
宋岚不喜欢回答一些从现实角度上而言就不可能发生的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说‘杀了他们’这种话呢。”
这一刻，陆湘忽然间发现了人生中的新乐趣——逗生气了的呆呆鸟玩。
“那不是我的风格，整天把打打杀杀放在嘴边只会为我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和敌人。”
“嗯？”
这一次，宋岚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当我这么想的时候，行动就已经完成了。”

第六百九十六章：梦都是反着的
陆湘发现自己每一次观察宋岚时都会有新的发现，对于这只呆呆鸟的性格特点和处事风格也产生了更深入的了解。
虽然近在咫尺，他却仿佛一直都生活在另一个世界之中，仿佛联合政府、中立国以及反抗军的事都与他无关，这便是他良好心态的来源。
不过对于一个只要愿意就能随时毁灭一个城市又或者暗杀掉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重要人物的人来说，“普通人”之间的斗争自然很难再牵动他的内心了，出于兴趣以及职业习惯，陆湘决定把观察工作继续下去。
也许在未来的某天，她会编写出一本完整的《呆呆鸟观察手记》。
而以她长期的观察经验判断，现在的宋岚应该只想躺着。
昨天他们在酒吧里待了一宿，早上去局子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
陆湘弯腰脱下鞋，躺在了宋岚的身边。
她的手轻轻抚过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睡吧。”
……
除了宋岚之外，这几天没有人能睡得踏实。
当霍格－福斯特接到来自乔克发送来的聚会通知时，他已经有了极为明显的黑眼圈，即使服用了大量抗疲劳药物却还是昏昏沉沉的。
这些天的工作并不繁忙，相反他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每次入睡，他都会立刻被噩梦所惊醒。
噩梦中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地方，那里看起来已经完全被植物所统治了，他孤身一人地穿行于森林之间，但不知为何，那些凶猛的食肉植物却并没有袭击他，还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往古树的道路。
他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相同的噩梦中一无所知，不过他却很清楚自己要去那棵古树旁，那里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可每当他试图这么做的时候，那个可恶的“热心市民”就会出现在梦里，以各种残忍的手段将他处决——在没有保镖和仆人们的簇拥之下，他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移植的义体也都是用于延续生命，维持器官活性的类型，他根本不可能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与一个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搏斗。
一旦他在噩梦中死亡，世界就会崩塌，他则会满身是汗地从床上惊醒，脑海中还残留着自己千奇百怪的死亡方式。
这个可恶的“热心市民”居然在梦里也不让他好过！
看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他得和那个叫做罗布－路奇的人搞好关系，和他联手让那个扰人清梦的恶棍付出代价。
出门前，霍格又磕了3粒抗疲劳药物，他整理好了仪容，走出自己在第一区的临时住所，乔克派来的车已经到门口了。
他上了车，打开了内置义体的定位工具，发送给了自己新的盟友。
不知是不是长期疲劳的缘故，车厢里安静的氛围让霍格有些不安，他本以为司机会在出发前对他搜身，但司机什么都没做，他们所展现出来的保密氛围要比他想象中低得多，可是霍格也曾不止一次听说，渔舟俱乐部可能是联合政府最神秘的组织，就连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都没法渗透进去。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当他连夜乘坐飞机赶来第一区的时候，就注定让自己陷入了斗争的中心。
霍格并不后悔，因为对于一名政客而言，权力就是生命，即使留在第六区，他很快也会被家族里的人架空，到了那时，等待他的将会是黑暗而憋屈的养老生活。
轿车驶离了繁华的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上，最终停靠在了山顶宫殿式的建筑之前。
就这？
看着建筑外的豪车，以及那些熟悉的面孔，霍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这两个字。
他本以为乔克的保镖会将车开进密道，在迷宫般的地下隧道穿行几个小时，直到把他这个乘客都完全绕晕，让他记不清来路时，才会抵达一个从未被联合政府地图标记过的地方，在那里，每位会员都要换上用于遮蔽面容的黑色长袍用于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栋建筑上还能明显地看见鸢尾花财团的徽记，它是由理查德－吉尔维斯出资建设的，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第一区几乎半数的大型活动都在这里展开。
如此显眼的地方，如此明显的聚会，反情报部门的人和军情七处的探子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霍格下车时，现场的工作人员正带着议员们身边的保镖，前往他们的临时休息区。
保镖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他们大多都彼此熟悉，有说有笑地跟在了工作人员身后。
他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乔克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霍格，我的朋友！”
乔克看起来精神饱满，见他回头，便张开了双臂，想要和过去那样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仿佛完全忘记了几天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事。
霍格迎了上去，脸上流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接着他效仿几天前的乔克，将拥抱改为了礼貌性的握手。
乔克对此并不在意，他热情地为霍格介绍着聚会的注意事项，“你是第一次来参加聚会，有些事还需要注意一下，出于保密以及其他会员们的体验考虑，聚会的内容禁止拍摄和录音……你的义眼里该不会正好有这些功能吧？”
“赛班6.0。”
霍格觉得乔克的问题都是些废话，他甚至懒得回答，直接报出了自己义眼的型号。
以义体更新迭代的速度，没有拍摄和录音功能的义眼你现在恐怕得去古董市场里找了，“要我把义眼挖下来给你？”
“哟，霍格，你今天这是吃枪药了？”
乔克哈哈一笑，说道，“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大家都是体面人，一会等聚会开始了，你只需要保证这些功能处于关闭状态就行……毕竟，之前也有一些谍报人员在聚会里闹出了一些不愉快，希望你理解。”
在来的路上，乔克就预料到了霍格的态度。
在他认识的人里面，霍格无疑是最小肚鸡肠的人，而这样的相处方式倒是让他暂时放下了心来，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霍格还是过去的霍格，这都过了好几天还没有从那一晚的不愉快中走出来。
倘若对方见了自己之后露出一副唯唯诺诺强颜欢笑的模样，那他反倒要怀疑对方成为会员的动机了。
进了门，两人一前一后的行走在宽敞的走廊里，乔克想要和霍格并肩而行，却发现后者都像是闹别扭一般故意和他拉开一个身位。
一路上也不说话，也不给他好脸色看。
乔克主动提出了一个新话题，“你怎么突然又愿意成为俱乐部的会员了，我记得你之前还因为这事和我大吵了一架。”
“和你有关系吗？”
“……我就是这么一问。”
“福斯特家族也有属于自己的情报网络，更何况你们做的太明显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乔克一愣，一时间不知道霍格指的是高阶议会还是他们策划了暗杀评议长的行动。
“所有的高阶议会成员，都是俱乐部的人。”
渔舟俱乐部本身在上流社会中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除了会员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些各行各业的高层私下里聚在一起做什么。
“和敌人战斗的前提，首先是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高兴你能改变看法。”
谈话间，两人来到了走廊尽头。
出现在霍格面前的却并不是一间豪华的宴会厅或是大型会议室，而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储物间，储物间里堆满了杂物，还弥漫着一股怪味。
乔克打开门的刹那，霍格甚至产生了自己暴露了，对方想要在这里将他灭口的念头。
“别紧张，每个新会员都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就好。”
乔克先一步进了储物间，他迈过杂物，站在隔间最内侧的老旧衣柜门前。
衣柜里挂满了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再流行的旧衣服，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熨好了的工作制服。
他笑容可掬地为霍格将衣服拉向了一侧，衣服后面的生物立刻勾起了霍格不好的回忆——墨绿色的，犹如触手般蠕动着的植物，他曾在噩梦中见过它们，而现在，这种不知名的植物吸附在了衣柜的内壁上，冲着两人张牙舞爪着。
房间里古怪的气味就是从植物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们另一边见。”
乔克示意霍格进去。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霍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对方。
把他一路带来这个狭窄简陋的储物间，还让他自己投身进食人植物的嘴里，待他被植物消化了，就连尸体都找不到。
他霍格－福斯特可没有老糊涂到这种地步。
霍格做好了准备，他认为自己一定是暴露了，如果乔克稍有轻举妄动他就要终止这次的潜入计划，呼叫罗布－路奇来救自己。
“放心吧，它很智能，能辨认出受到邀请的人的气味，等你穿过了它，就能抵达真正的宴会厅，那里是一个绝妙的地方。”
见霍格沉默不语，乔克便示范性地进了衣柜，坦然迎向了冲着他挥动着“触手”的墨绿色植物。
顷刻间，触手便将他淹没了。
他就像是被吞进了食人植物的肚子里，声音再也无法传达到这一边。
储物间里重归平静，霍格驻足原地，犹豫了数分钟之久，期间好几次他都打算转身走人，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又在催促着他，告诉他这只是一个长得比较奇怪的门。
如果现在离开，他今后也就再也不会有翻身的可能了。
强烈的心理斗争过后，霍格最终咬了咬牙，效仿着乔克的样子爬上了衣柜，一步一停地接近了那墨绿色的植物。

第六百九十七章：植物学家
霍格－福斯特的信号消失了。
白竹博士所得到的最后信息，是他站在一间衣柜门前，起身走进了蠕动着的墨绿色食人植物之中。
“信号消失的方式有些诡异。”
这是她用专业人士眼光做出的判断。
信号发生装置本身并未遭到破坏，而是他在穿过那绿色食人植物之后，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抵达了一个并不存在的空间之中。
“现在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湘眉头紧锁，他们对于植物后面所连接着的世界一无所知，而抵达那个世界的唯一办法，就是穿过食人植物的肚子。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就连联合政府最优秀的情报人员都无法触及到俱乐部的秘密——聚会的真正地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哪怕再优秀的情报人员，想要探索那个世界的秘密也都必须穿过食人植物的肚子。
“就是‘神’的能力。”
宋岚想起了自己在媒体公司里看见的景象，那些被改造成了灵能炸弹的昆虫也正是从这些食人植物的嘴巴里源源不断地爬了出来，“它能将两个世界相连。”
“我早该想到。”
陆湘有些懊恼，毕竟在那天爆炸发生之后，宋岚也曾向她提到过植物的存在，亚空和那个前军情七处探员则将它称之为“罪恶之树”，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眼中的“神”很可能是与植物有关。
而现在，霍格已经被“神”的能力传送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无从得知那边正在发生些什么，也就更无法保证他的安全。
“我们得想办法通知他离开那里。”
评议长的夫人克莱尔已经证明了就算意志再坚定的人，都会在“神”的影响下成为忠实的信徒，或许他们不会让霍格轻易死去，但是当他回到现实世界时，他们恐怕就会和其他人一样变成“神”的信徒。
她思考了许多种手段，但白竹博士却说以他们所掌握的技术，还不能将信息传达给一个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她认为唯一的手段，就是穿过那个食人植物的肚子，可是在不了解另一端的情况下，那将是无比冒险的决定。
陆湘罕见的没有了主意，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宋岚身上，希望这只无敌的呆呆鸟能想出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办法。
然而面对这种极端不利的局面，宋岚却面色如常，“不必担心，我相信霍格先生能保护好自己。”
“根据资料显示，他身上没有安装过任何军用级义体，抗打击能力也不行。”
陆湘不得不提醒对方。
霍格－福斯特的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强上那么一丁点，若是狭路相逢，就算是一个街头混混都能轻易地取走他的性命。
更何况通过亚空提供的情报，“罪恶之树”的树根在发动攻击时，足够将水泥墙体洞穿，一旦被发现，霍格可能真的要落得个胸口被洞穿的结局。
“你说的，是过去的他。”
“……嗯？”
“第三中立国和鸢尾花财团发生的事启发了我，老陆，你说他们为什么要自愿成为‘神’的信徒。”
出席这场聚会的，并不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每天都生活不如意一腔怒火无处宣泄的人，而是在联合政府中掌握着最至高无上权力，享受着普通人做梦都难以出现的生活的议员们，他们在议会中所提出的每一个意见，都能真实地影响到这个国家未来的走向。
可即便如此，他们却依旧甘愿将自己奉献给他们眼中的神明。
“评议长说过，‘神’向他们许诺了未来。”
陆湘回答了宋岚提出的问题，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
“正是如此。”
宋岚点了点头，“因为他们能通过信仰直接从‘神’灵那里获取好处，第三中立国的信徒们也是如此，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成为信徒后得到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仰。
当他现在回头看去时，才理解了许多自己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所使用的能力。
这解释了他曾经在十七区远郊监狱时，为什么能如此得心应手地赋予“老鼠”力量，让“老鼠”获得足以一击将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特工击飞的力量。
因为那时候的“老鼠”遵循了内心深处的指引。
“你是说……”
陆湘恍然大悟，她即使内心早有准备，却忍不住惊讶。
宋岚回应了她的猜测，“没错，现在霍格先生已经今非昔比了，再也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老头。”
他亲眼目睹过“神”的能力，因此早就预料到对方可能会用能力将会员传送到某个未知的地方。
而他在一番苦思冥想之后，最终从大家的好朋友“老鼠”身上找到了答案。
“现在的霍格先生，是一名替身使者。”
……
与此同时，霍格心中也产生了相同的疑问。
当他的视线恢复清晰之际，映入眼帘的分明就是噩梦所呈现的世界——周围的一切都被植物所笼罩，渔舟俱乐部的会员们在这个世界的空地上建立起了一座宫殿。
绿色的藤蔓爬满了白色的石柱，建筑风格让霍格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石器时代，他偶然在一本第三次战争前留存下来的书籍中见过这些建筑。
远古时期的人们刚学会打磨工具，建造建筑之时，就迫不及待极尽所能地建立了起了这样的建筑，用于供奉他们眼中的神灵。
乔克也正位于宫殿的石阶之下，炫耀似地问他，“你还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见过森林了吗？这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样子！”
第三次战争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而在联合政府成立后，植树造林的概念已经没有了市场，现在的他们无论走到哪个城市，看见的都是千篇一律的风景，据说只有在“外界”的某些偏远地区，才能看见茂密的森林。
也就是说……
他们在穿过了食人植物的肚子之后一下子来到了相隔万里的“外界”？
一丝惶恐涌上霍格心头。
这也就意味着一会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远在万里的罗布－路奇等人都无法对他施以援手。
“你刚才说，如果没有接到邀请的人穿过它的肚子时会发生什么？”
霍格急切地问道。
“那就要看‘神’的心情了，他们有可能会发现自己突然间置身于万米高空之上，也有可能直接以奸细的身份被藤蔓捆绑着送到所有人面前，也可能直接被消化掉，成为了养分发挥出他们最后一丁点作为生物的价值。”
乔克微微一笑，说道，“最近的一场祭祀仪式被打断了，祂现在应该还饿着肚子。”
霍格的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也就是说如果罗布－路奇等人贸然闯进了那个食人植物之中，他就会沦为养分被消化的干干净净。
救援已经不会再出现，接下来的一切都只能依靠他自己了。
可是……
他的视线扫过宫殿外那些看起来就足够凶残的植物，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都让他心里发怵，更不要说与它们搏斗了。
“别愣着了，我要把你引荐给一位重要人物，她将会直接决定你能否成为高阶议会的一员。”
乔克朝着石阶上恢弘的宫殿走去，见状，霍格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在失去了支援的情况下，一旦暴露了目的就必死无疑。
当他们登上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阶梯时，霍格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不禁扶着一根布满了藤蔓的石柱，望着眼前比他们在山脚下看起来还要庞大得多的宫殿，里面的设施简陋到了极点，让他觉得自己更像是在探索某个文明的遗迹。
乔克穿过了宫殿的长廊，来到了宫殿的露天花园。
他所说的重要人物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少女，此刻她正背对着两人，弯腰仔细呵护着祭坛上的怪诞花朵，鲜红的花瓣如同心脏一般在两人面前跳动着。
少女转身之后，霍格才意识到自己从没见过对方。
他本以为乔克提到的重要人物会是某个议员，却没想到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少女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光着脚踩在地上，她的着装谈不上庄重，而像是科洛影业那些魔幻题材电影里走出来的精灵公主。
“她是植物学家特莉安，也是这座宫殿的建造者。”
乔克隆重地向霍格介绍了少女的身份。
植物学家？
这个身份让霍格愈加疑惑了，他觉得这个身份应该出现在某个生物制药公司，而不是这种议员们云集的聚会。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聚会。”
少女仿佛看穿了霍格的内心，她的声音空灵极了，“我的职责是在聚会开始前，确保每一个参与者都拥有着一颗纯净的心灵。”
说着，她移开了一步，让那颗血红的花朵呈现在两人面前。
“现在，霍格先生，请你向它敞开心扉。”
少女说道，“让我们知道你不是为了其他目的而来。”

第六百九十八章：霍格的奇妙冒险
霍格觉得特莉安并不打算给他拒绝的机会，尽管没有明说，但藤蔓已经封住了来时的道路，淌着腐蚀性液体的食人花从石柱上探出了脑袋，向他虎视眈眈。
“我要怎么做？”
他很快就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如果他不听从对方的建议，就会沦为这些食人花的养分，乔克来的时候特地提醒了他，由于上一次祭祀仪式被打断，他们的“神”正处于饥饿的状态。
“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站在它的面前。”
霍格认命地朝着那朵血红色的花走去，他放空了大脑，尽量让自己什么都别想，将手碰触到了花瓣上。
柔软的触感从手指之间传了过来，紧接着他的食指像是被刺扎了一下，花瓣吸附在了伤口处，似乎是在吮吸他的血液，而几乎与此同时，霍格的意识飘向了远方。
回过神时，他已经置身于一个荒芜的世界，而他正用上帝视角俯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映入眼帘的所有事物都处于加速状态，短短几秒，太阳就完成了东升西落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荒野上，长出了一朵花。
随着时间的飞速流逝，这朵不停生长的花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它的根茎不断向周围蔓延着，在它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植物出现了，从绿荫逐渐变成了一片森林。
霍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见这些，但这是一个相当奇妙的过程。
他第一次以观察者的眼光审视这个世界。
直到，眼前和谐的景象被打破了，他看见了血液渗透进了这个世界，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血液被植物所吸收，让他们长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进食器官，也让它们变得凶猛而残暴。
霍格又看见了其他生物。
起初是动物、昆虫，然后是误入这里的人。
他们出现的方式非常古怪，有人是从某个食人植物的嘴里被吐了出来，也有人突然间被传送到了高空，坠落时就已经摔得奄奄一息了，他们大多都西装革履，看起来是公司职员。
但不论如何，那些人都没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太长时间。
霍格似乎理解了他们被活着送来的原因——那些食人植物将他们作为储备粮关在了这个世界，就如同第三次战争前存在过的农场。
植物是这个世界的主人，而所有的闯入者都是被圈养起来的猪。
它们从进食中获得了力量，最终所有的养分都流向了一棵树，不停的进食让它急速增长着，直到枝叶穿过了云层，也如雨伞般将这个世界笼罩了起来。
这就是乔克所提到的祭祀。
霍格亲眼见证了祭祀的完整过程，而只要稍加思索，就不难想明白为什么那些公司人会被送来这个世界。
最近几年，第一区的人口失踪率已经比边境城市还高了。
“你们在用其他人来喂它。”
当霍格从奇妙状态恢复过来的第一时间，便震惊地看向了乔克。
将活生生的人作为祭祀的工具，这让他难以想象。
他本以为这些人平日里只是聚在一起，商讨着该如何通过控制票数来左右评议会的各项决定，又或者是架空甚至除掉拥有一票否决权的评议长，可是他们所做的事要比他想象中邪恶得多。
霍格一下子就能想到五条以上能直接对乔克等人宣判死刑的罪名。
“不是‘你们’，而是‘我们’。”
乔克说道，“虽然你成为会员的时间晚了一些，但是还能赶得上成神之礼。”
又是听不懂的名词。
现在的乔克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狂热的宗教分子，已经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精明的政客了。
“只不过想要完成成神之礼，还需要通过一个重要的步骤。”
“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通过考核了？”
霍格问道。
他直到现在似乎都不知道考核的内容是什么，他只是观看了一场有关外星植物的纪录片，期间也没法做出任何判断和选择，接着他就回到了这里，当他开口之时，乔克似乎就把他当成了同伴。
这让他有些惶恐。
难道说，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已经完成了？
霍格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整理起了思绪，他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搞明白渔舟俱乐部的底细，而现在他确定了单单用活人来作为祭祀品的行为已经足够把他们枪决好几次了，接下来只要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
他的思维戛然而止。
当这些想法如同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时，他才突然间回想起来，那个叫特莉安的少女似乎能够看穿别人的内心，而当他看向少女时，却发现对方也正审视着他。
“你已经得到了认可，可以离开了。”
良久，她忽然开口说道。
乔克就像从前那样拍了拍自己老朋友的肩膀，“霍格我得向你道歉，看来是我多虑了，没有人能向特莉安隐瞒自己的想法，你的确是带着诚意而来。”
紧接着，霍格发现了一个让他更加毛骨悚然的景象。
他看见了“热心市民”。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面具，最近一直在噩梦里用千奇百怪的方法处决他的梦魇，如今出现在了现实世界！
“那里！”
他指向两人身后，那血红的花朵边上，此刻的“热心市民”就和他刚才一样，将手探向了花瓣。
“怎么了？”
乔克被霍格吓了一跳，朝着霍格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你今天没事吧？”
乔克和特莉安的行动很快让霍格意识到他们丝毫察觉不到“热心市民”的存在，他揉了揉眼睛，强振精神，说道，“这几天没休息好，是我看花眼了。”
“让我猜猜，是‘热心市民’吧？”
这并不是霍格第一次“犯病”，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他就时不时地会在日常生活中看见并不存在的“恶灵”，起初是在酒吧、会所这些娱乐场所，后来则严重到了在会议期间都会产生幻觉的缘故。
当霍格在一场重要会议里突然抽风似地跳起来呼叫警卫时，就连保守派的同僚们都再也难以忍受下去了。
革新派将他的种种行为大肆传扬，认为他是一个小丑，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霍格只是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他和理查德也曾建议过这位老朋友去接受治疗，他们会请到联合政府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可最后都被好面子的霍格给拒绝了。
按理说福斯特家族所掌控的司法体系是联合政府重要的组成部分，渔舟俱乐部早就产生了邀请他成为会员的打算，可是因为霍格一直以来的精神问题，就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他们不害怕意志坚定的人，但却害怕疯子。
谁敢保证霍格某一天处于疯疯癫癫的状态下，不会突然把他们在渔舟俱乐部里所做的事广而告之？
感受到特莉安怀疑的眼神，乔克解释道，“没事，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我们会治好他的。”
说罢，他便开始安抚起了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情绪，“放心吧，至少我能保证‘热心市民’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不过等聚会结束了，你得听我的，我会给你找一个信得过的心理医生，保证齐河他们不会知道，也不会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
现在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就算是为了他们未来的计划，也得首先把霍格给治好了。
“嗯。”
这一次，霍格并没有拒绝。
他的精神也快到极限了，没有人能忍受一个每当入睡时就会出现在自己梦里的杀人狂魔。
这的确是他的老毛病了，只是这一次“热心市民”存在的时间要比过去久得多。
以往对方出现的形式更像是他看花了眼，将某个穿着打扮或是年纪与之相仿的人错误得当成了“热心市民”，幻觉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走吧，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聚会。”
霍格昏昏沉沉地说道，这一连串的事让他的大脑陷入了过载状态，而他现在都还没搞明白会员考核的内容是什么，自己又是如何通过考核的——他明明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来，而那个号称能看穿内心的特莉安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只能故意装出一副配合的样子，好让乔克相信他们的“洗脑”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至于“热心市民”，他认同乔克的观点。
他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一定是自己这几天没睡好觉，所以导致幻觉加重了的缘故。
他当着乔克的面，从口袋里取出了抗疲劳药物，又为自己加了一倍的剂量，这应该能足够让“热心市民”在短时间内不会来烦他。
当霍格进入宴会厅时，那些熟面孔早都到齐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理查德和乔克热衷于聚会了。
宴会厅的格局仿佛回到了中世纪之前，他们复刻了贵族宴会的景象——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各个家族都在致力于恢复贵族体制的荣光。
他觉得设计师一定对那个时期的建筑风格很有研究，乔克安置好霍格，在场的各位都是熟面孔，并不会出现新人被孤立的情况，而他作为聚会的发起者之一，需要去准备一些更重要的工作。
看着乔克远去，霍格并没有立刻融入人群。
因为他发现那两倍剂量的抗疲劳药物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那个麻烦的“恶灵”跟了过来，径直闯进了这场盛大的宴会。
“热心市民”并不存在。
这一切都是他看见的幻象。
霍格不停在心中重复着这些，他拿起一个高脚酒杯，想要通过一杯酒来缓和一下自己的心情。
甘甜的醇香让他的情绪得到了些许的平息，但紧接着，前所未有的惶恐便再度向他袭来。
如果“恶灵”并不存在于此……
刚才，又是谁为他倒的酒？

第六百九十九章：小心恶灵
霍格警惕地观察了周围人的动向，没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每一个人都把“恶灵”当成了空气，一些熟悉的人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便端着酒杯向他迎了过来。
他不知道“恶灵”跟过来的目的，但这无疑是最糟糕的时间节点。
更糟糕的是因为自己前科累累，即使警告他们“恶灵”的存在，也多半只会被当成精神病来对待。
不过霍格转念一想，“恶灵”在这里现身也并非完全的坏事。
如果自己不幸暴露了身份，或许还能利用对方来换取一些生机，然而当他萌生出这个念头之时，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人，尤其是在那些噩梦之中，“恶灵”充当的都是杀手的身份。
若是算上梦境，短短几天时间，他就被对方杀死过十几次了。
乔克说的没错，等这件事结束后，他真的得去请一个心理医生了。
霍格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对走向他的熟人们笑脸相迎，这样的场合几乎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宴会里的假笑，相互之间的奉承都是他们的本能，而这，也就是所谓的体面人。
只有将自己的真面目隐藏起来，才能做到体面。
他们也是一样。
所有人都避开了“热心市民”、“精神状态”这些可能刺激到霍格的话题，只是热情地欢迎了他的加入。
没有了评议长的阻挠，在这间宴会厅里谈论的议题，很快就会落实成为影响整个联合政府的政策，尽管他们对于秘书长的离开感到沉痛，但是他们相信秘书长的意志将与他们同在，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和他们自己走向更好的未来。
霍格有些心不在焉，这让他错过了许多自己平日里会感兴趣的政治话题。
这一次“恶灵”存在的时间超乎想象，尽管他不停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注意对方，视线却仍然不可避免地停留在对方的身上。
比起被政客们围着，他现在更希望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质问“恶灵”跟着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而这，却也印证了一个多月前家族心理医生对他进行的评估。
患者有时会将臆想当成现实，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证明了他的病情又一次恶化，倘若再放任不管，最终患者就会再也难以区分幻想和现实的差别，他们大多数的结局，都是因臆想出的事物而死。
家族医生希望霍格在意识到病情恶化的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他，这样一来，他就能及时采取抢救措施。
可霍格根本不相信他们，他怀疑家族的心理医生也早就和年轻一辈的人商量好了，一旦他接受了治疗，对方就有足够的理由叫他“暂时性”地让出家主的位置，一旦位置让了出去，待他康复之后，便没有那么容易再要回来了。
“霍格，霍格先生，你没事吧？”
他的思绪被呼唤声打断了，这才发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不过他们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最近霍格在评议会一直都表现得神神叨叨的，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人意外，不过既然他能通过特莉安的考核，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于刚才的议题，你怎么看？”
这就是他们认为渔舟俱乐部比评议会的高明之处。
在这里，人们能从派系之争中解放出来，不再需要受到其他人的裹挟，而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来思考每一个议题所带来的利弊，最终他们会考虑到所有人的意见，做出一个尽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决定。
这本应该是评议会应有的氛围，却因为愈演愈烈的派系斗争变成了战场，议员们再也没法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从实际角度出发，认真地讨论某个议题。
即使不同派系之间的议员也不会相互猜忌，因为他们都知道对于联合政府即将到来的命运来说，一时的得失毫无意义。
因此哪怕霍格是今天才加入的新会员，他们也要考虑到霍格的意见，他同时代表了福斯特家族的态度。
“我完全赞同你们的看法，很高兴我们能达成共识。”
霍格完全没留意他们刚才讨论了什么议题，他只能挤出笑容，端起酒杯向周围的人说道。
“那太好了。”
这是霍格第一次对上流社会的宴会感到厌烦，好在准备妥当的乔克登上了台，抛出了高阶议会如今所面对的最重要的议题——对于六星救助者们的处置问题。
评议长在生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动用了属于他的权限，将所有六星救助者都召集回了第一区。
而随着他的遇袭身亡，原定的会议内容统统作废，他们可不会把外族的问题抛到台面上进行讨论，他们认为对于尚处于愚昧阶段的人们而言，这些先进的理念还是太过超前了一些，让人接受起来的有些困难。
但所有人都知道，掌控了所有六星救助者，就相当于掌控了整个世界。
对于联合政府、十三中立国以及反抗军而言，六星救助者就如核武器一般威慑着他们，让他们只敢盘踞在“外界”，即使最激进的那些反抗军，也不敢把战火引向联合政府境内。
如何将那原本属于评议长的权力平稳地让渡到高阶议会，就是他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问题。
而且，这件事对于即将到来的成神之礼意义非凡。
只有让那些六星救助者都转变为“神”的信徒，才能帮助祂完成最后的步骤，如今将普通人作为祭品已经无法帮祂更进一步了。
“我们已经基本说服了三人，但是拉古斯基金会拒绝了邀请，公司集群手里还掌握着半数以上的六星救助者，尤其是在鸢尾花财团的动荡之后，茉莉和月季也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这是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
因为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体内被植入了概念武装的茉莉和月季是最好搞定的对象，无论她们本人是否愿意，植入体都会帮助她们做出选择，可是那个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罗布－路奇却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他似乎和评议长关系匪浅，让他们捉摸不透这是不是评议长暗中授意的结果。
与此同时，克莱尔提供的信息又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按照她的说法，是评议长瞒着所有人利用权限通过了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法案，这事甚至都没有过秘书处的手，而评议长也根本不认识罗布－路奇这个人。
不过有一点他们达成了共识。
罗布－路奇和墨莲是个大麻烦，他们必须想办法摆脱掉他们。
大多数人都对霍格的做法感到了满意——至少，他暂时支开了两人，把他们送去了远离权力中心的第六区。
对于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的攻坚战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与此同时他们要处理好六星救助者的会议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闲暇的精力来处理罗布－路奇的问题，以他在第二区的所作所为来看，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当，第一区大半个城市恐怕都得遭殃。
“为了帮助我们实现这些宏伟的目标，我们请来了一位真正的专家，它能帮我处理掉不少麻烦，这或许能改变那些拒绝配合的公司和六星救助者本人。”
乔克的演讲让霍格逐渐理清了思绪，也明白了渔舟俱乐部接下来工作的重心。
但他又对这个疯狂的计划感到了担忧，他总觉得对方在谈论到六星救助者的时候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群堪比战术核弹般的高危人群，第一区显然不应该成为计划的主战场。
然而作为一个新会员，尤其是还是别有用心的新会员，他觉得自己不该提出太多意见，他所要做的就是把高阶议会的计划转告给军情七处，至于他们能否从议员们手里抢人，就只能看罗布－路奇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议员们对于这个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而霍格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表示赞同。
他已经在会议室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秘密，接下来他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把这些秘密带出去。
还有“热心市民”。
每当霍格看见那道飘忽的身影时，都忍不住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幻觉。
他从来没有如此过量地服用过抗疲劳药物，这会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未知的影响。
“你不该吃这么多药。”
在热烈的讨论中，霍格听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在他第四次拿出抗疲劳药物，把它们当成解酒药吃的时候，“热心市民”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提醒了他一句。
这也是霍格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听见幻觉的声音。
而他险些回应了对方。
倘若他真的那么做了，就会像之前在评议会里的时候那样，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疯子。
霍格拒绝听取来自“恶灵”的建议，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用手微微颤抖地拧开瓶盖，想要取出里面所剩无几的药片。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停止在了这一刻。
他注意到周围人诡异的行为——他们许多人还张着嘴，维持着原先的动作，仿佛这个世界都定格在了这一秒。
在这万籁俱寂的宴会厅里，他成为了唯一一个能够感受到时间流逝的人。
他真真切切地看清了“恶灵”的行为。
对方伸手，抢走了他手里装着抗疲劳药物的瓶子，没收进了“恶灵”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
两秒之后，宴会厅里吵杂的声音又回来了。
没有人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注意到保持沉默的霍格。
只有他自己见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被他握着的药瓶的确消失了，霍格翻遍了自己身上的每一个口袋都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

第七百章：我没病！
当霍格跟随着大部队回到第一区的展馆时，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恶灵”消失不见了，结束了讨论的议员们各回各家，不多时，与人寒暄完了的乔克迎了上来，说道，“心理医生的事我晚点联系你，不会让你家族里的人知道。”
“嗯。”
霍格只是点了点头。
比起咨询心理医生，他现在更想知道“恶灵”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很确信在宴会时，对方暂停了2秒左右的时间。
这究竟是病情加重了，还是“热心市民”真的能通过某种手段出现在他的身边？
散会后，霍格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向专业人士咨询此事。
而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能给他在这方面提供帮助的，就是罗布－路奇了，他们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就在他在第一区的私人住宅，那是位于市中心某个气派高楼的豪华公寓，大多数议员都在这里买了房，不过他们平时很少住在第一区，只有在会议期间才会过来一趟。
每个月他们都需要支付一笔昂贵的费用来维护自己的临时住所。
霍格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觉得如果无法尽快解决这件事，自己迟早会被噩梦逼疯，他在客厅坐立不安，开了一瓶酒喝了大半，偏偏现在安静下来之后，“恶灵”反倒没有再出现了。
经历了一系列事件过后，他对于“热心市民”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一边希望能当面找对方问个明白，另一边却又害怕自己横尸第一区。
在焦急万分的等待中，公寓的门铃终于响了。
“路奇先生。”
霍格迎了上去，还警惕地探头在走廊上张望了一番，见没有其他人跟着，才把他放进了屋，“这一路上没有人发现你吧？”
毕竟在高阶议会的认知中，现在的罗布－路奇应该正在第六区等待审判才对。
“没有，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路奇先生，我觉得我病了。”
霍格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现在至少他不需要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而感到担忧了。
“你病了？”
宋岚愣了一下，“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医生么？”
“这种病医生解决不了。”
霍格摇了摇头。
他近期长时间缺乏睡眠，整个人的思维都是混乱的，恰恰他一系列的症状又完美地符合了心理医生的诊断结果，所以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身边究竟哪些事才是真实发生的。
但是他信不过家族的心理医生，更信不过乔克，天知道他会不会利用高阶议会给自己洗脑？
论得病的程度，他觉得高阶议会那些人病的一点都不比他轻。
他本以为所谓的信奉神明只是他们用于拉人入会的政治手段，可是去了之后他才惊讶地发现那里的所有人都是发自内心地成为了一名虔诚的教徒，他们坚信着“神”向他们指引的未来。
那个由植物构成的世界的确不同寻常，但是在一个正常人眼里，本能联想到的绝不是“神”，而是外星生物，又或者是某些生物制药公司搞出来的失控的产物——他们从不吸取教训，无数次在探索中搞出一些超出人类认知之外的东西。
他还记得云纲生物制药那场在“外界”那些臭名昭著的实验，整个实验室都被失控的造物毁灭了，也没有人知道那些造物现在如何了。
“路奇先生，你相信‘恶灵’的存在么？”
霍格定了定神，问道。
“你指的是恐怖片里的那些鬼怪？”
宋岚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当初某位不良少年也曾将无敌的白金之星当成了“恶灵”，还把自己关进了看守所里，他搬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据我所知，所有被认定为‘恶灵’出没的事件，最终都被证明了是灵能力者所为，在军情七处的数据库里，还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真实存在的‘恶灵’，所以霍格先生，希望你相信科学。”
“可是他一直跟着我，对，我确信他似乎还能将时间停止2秒左右的时间。”
霍格不信邪地反驳道，他有充足的动力去证明“恶灵”的存在，如果一切都是他的臆想，那岂不是坐实了他精神病患者的身份？
霍格绝不想让自己成为精神病人，更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此事，尤其是那些和他存在利益关系的人。
因此罗布－路奇的判断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后者是站在一个公正客观的角度上，以他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执行官的身份做出的判断，可信度很高。
而且他相信，罗布－路奇不会希望他成为一名精神病患者——至少现阶段如此。
“你的意思是，你看见了恶灵？”
宋岚问道。
“不仅看见了，他还能影响到现实，我带去的抗疲劳药物不见了，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明，他抢走了药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霍格当着宋岚的面翻开了自己裤子和衣服口袋，把里面手机、证件等物品都放到了桌子上，他紧张盯着对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格先生，你知道这证明不了任何事，每个患了臆想症的人都会这么说，他们甚至可能会有一个现实世界里并不存在的朋友，他们还会坚称自己身边发生的许多事都是朋友做的。”
宋岚轻易地说出了精神病患者的案例，这就要多亏了知识面广泛的陆主管，对于精神病和心理学她也有很深入的研究，“精神疾病患者所看见的世界和正常人并不相同，也许在其他议员眼中看见的是完全不同的景象，更何况2秒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很可能你当时只是恍惚了一下，才误以为时间被停止了。”
霍格对这些回答并不满意，但偏偏又无法反驳。
的确，他所提供的所有证据，都并不足以直接证明“恶灵”的存在，更何况他见过的那些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也会做出类似的行为。
有人认为自己是一个蘑菇。
也有人逢人就宣称自己是神灵转世。
而他们的结局都是被送进了疯人院里，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被放出来。
那么，这会成为他霍格－福斯特的结局么？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刚才那些是心理医生会对你说的话，接下来他会建议你尽快接受治疗，然后把你送进精神病院里关起来。”
“但是你却不这么认为？”
霍格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前不久我在执行任务时曾经路过了一个叫做埃及的地方，那是第三次战争前的名字，现在位于第五中立国附近，我在那里碰巧读到过一本文献，上面记录了一群名为替身使者的特殊人群。”
“替身使者？”
“那也是灵能力存在的形式之一，在不同地区，灵能力者所展现能力的方式也有所不同。”
在这关键时刻，宋岚那因意外不幸死亡的好友，前紫藤花学院的校长所提出的理论就起到了重要作用，“我一个对灵能力有着深入研究的朋友曾提出过一种理论，他认为许多地区的神话传说都并非杜撰出来的，那是当地人在目睹了灵能力者之后，又加上了夸张的描写手法以及撰写者本人的想象造就的结果，比如曾经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女巫、道士、猎魔人都可能由此而来。”
霍格不知不觉中坐直了身子，他一时间困意全无，双目炯炯有神。
这才是他希望听到的内容。
按照罗布－路奇的说法，他不但没有疯，反而有可能成为了灵能力者？
“你的意思是替身使者也可能真实存在？”
尽管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词，但他宁愿相信这些特殊的人群是真实存在的。
“那本书上说，替身使者强大的精神力能够具象出具体的形象，甚至还能操纵它们与人战斗，而我后来去一些灵能力研究机构调查时，也发现了联合政府境内也曾出现过习惯用类似方式战斗的灵能力者。”
宋岚一直都认为，灵能力的存在就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就算有一天真的出现了替身使者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是，我要怎么确定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似乎还没有学会该如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种验证的手段。”
说着宋岚取出一把手枪，放在了霍格面前的茶几上，“即使在无法控制自如的状态下，精神力也会保护着他们。”
“那如果你的结论错了，我岂不是……”
“你可能会死，至少也得忍耐被子弹贯穿身体的痛苦。”
宋岚正面回应了霍格。
霍格的视线在他和枪之间来回飘忽着，他承认对方提出了一个足够吸引人的理论，可是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些理论都建立在一本从未被证实过的来路不明的书上。
替身使者是否真实存在？
鬼使神差的，霍格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枪，心中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做，但是仅存的理智也很快被那股没来由的冲动击垮了。
他缓缓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双目一凝，摁动了扳机。
“砰——！”
……
在这个下午，乔克接到了来自心理医生的电话。
他按照约定为霍格请到了第一区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然而到了约定见面的时刻，之前还满口答应的霍格却忽然间改变了主意。
“我基本能确定霍格先生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心理医生在电话的另一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即使他们还没见过面，她就能做出判断。
“为什么？他不是拒绝和你见面么？”
“但是他给出了拒绝了见面的理由。”
心理医生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平气和一些，“霍格先生说他没病，他只是成为了替身使者。”
……
坐在办公桌前的乔克手一抖，咖啡洒得满桌子都是。
两人的沉默维持了近一分之久，心理医生才主动开口道，“还需要我继续和他接触么？”
以霍格所展现出的精神状态，她能想象那应该是一个非常难搞的病人。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
乔克的眼前一片黑暗，他不禁怀疑邀请霍格加入俱乐部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你先想办法约他见面，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他。”

第七百零一章：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陆湘觉得宋岚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他成为顶级犯罪分子的潜力。
“你居然让霍格－福斯特相信了他是替身使者。”
她完全想不出宋岚是怎么办到的，但她意识到最近在宋岚这里上当受骗的人越来越多了，而且那些人的身份还都不一般。
第三中立国大主教身边的告死天使，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现在就连福斯特家族的掌权者都成为了受害者，这让她意识到对于反诈骗软件的推广势在必行。
“你如果在‘外界’的话，可能能成为最大诈骗团伙的幕后老板。”
陆湘是认真的。
以她长久以来的办案经验来看，目前绝大多数诈骗团伙还都停留在欺骗那些信息闭塞的人，宋岚已经超越了他们太多。
“这是一个实验。”
宋岚说道，“现在的他大约能将时间停下来2秒左右，这足够他应付大多数危险了。”
见到了霍格之后，他才发现时停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算不上太强的能力，因为他们的身边并没有无敌的白金之星。
就以霍格为例，2秒的时间可能只够他掏出手枪冲着别人开上一枪。
他们还需要霍格潜入渔舟俱乐部内部实时了解高阶议会的动向，这次的潜入工作也的确给他们带来了实质性的进展，至少他们知道了植物学家特莉安这个特别的名字，从乔克等人对待她的态度不难看出特莉安在议员们心中的地位很高。
白竹博士一番搜索未果，最终却是由梅黛尔提供了一些关于特莉安的信息。
她们曾经还算得上同事，只是在不同部门工作，由于特莉安和她的团队长期需要去“外界”进行调研考察的缘故，当时还是云纲生物制药对外部门总监的梅黛尔和她经常打交道。
即便在公司里，特莉安也属于绝对的怪人。
她对于植物的热爱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其梦想就是让环境回到第三次战争前样子，为此，她在云纲生物制药开展了不少对于“外界”植物的移植和再生利用。
公司并不支持特莉安的想法，但是她所掌握的技术却是不可或缺的，他们需要通过特莉安来获取一些来自植物的成分用于其他项目的研究。
梅黛尔最后一次听说特莉安的消息还是在好几年前，特莉安和她的团队一起前往了“外界”考察，在进入一片森林之后整个小队就失去了联系，公司高层曾联系了联合政府在“外界”的行动部门进行搜救工作，但几次行动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后来公司认定特莉安死亡，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没法找到能够替代特莉安的工作的植物学家，毕竟这年头没有几个人乐意去研究这些联合政府境内几乎看不见的东西。
云纲生物制药可能还留着特莉安的资料，公司的数据库就在第一区。
“茉莉好像正打算去云纲生物制药一趟。”
陆湘说道。
在霍格潜入渔舟俱乐部的时候，茉莉也没有闲着，她打算私底下和所有的六星候补者进行接触，让他们尽快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处境。
高阶议会很有可能会像对待亚空那样对其他人出手。
亚空响应了茉莉的号召，打算通过现身说法的方式，让其他人意识到了危险。
“其中一个候补者就是云纲生物制药通过基因改造技术制作出来的变种人，他和风铃一样都被称为现代生物制药领域的奇迹。”
其实宋岚一直都对于那些能够依靠肉体改造的手段接近六星级别的救助者感到好奇，因为在他的有限的认知里，肉体的强化很难和义体植入技术或者灵能力那样让人感受到最直观的强大。
事实也证明了风铃强大并非完全来源于她自身，依附在佩刀中的意识体是她力量的重要来源。
他所知道的几个走上“血肉飞升”道路的生物都不是人类。
据茉莉说，现在六星救助者之中唯一一个真正完全肉体强化坐上这个席位的就只有巨山一个，而她对于巨山战斗方式的描述听起来朴实无华。
一拳撂倒对手，这就是巨山的作战方式。
在茉莉的印象中，似乎还没有出现过巨山通过肉搏无法战胜的对手。
只是每当宋岚想象着巨山光着膀子和坦克、战车这种战争机器肉搏的方式，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我联系了茉莉，她说可以打听一下关于特莉安的事。”
陆湘是一个行动派。
在宋岚想象着“生物制药领域奇迹”的战斗方式时，她已经和茉莉完成了沟通，而他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要转移到即将陆续抵达第一区的六星救助者们身上了。
坏消息是，茉莉说六星救助者彼此之间都不怎么熟悉，见面的机会有限，基本都是来第一区开会，而且还经常有人因为工作抽不开身，她还透露大多数六星救助者都是高冷的，目空一切，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
想要说服他们可不容易。
“不过我相信你能说服他们。”
陆湘目光坚定地看着宋岚。
“……为什么？”
宋岚一脸疑惑，他和那些六星救助者也不熟，他也不太喜欢和高冷的陌生人打交道，主动上前搭话遭到拒绝可是很难受的。
“因为你有成为诈骗团伙幕后老板的潜力。”
“老陆，我觉得你对我可能存在着一些误解。”
“我觉得没有。”
陆湘开始了现身说法，“你以前也把我骗的团团转，要不是你故意露出破绽，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你就是‘热心市民’。”
话虽如此，她对于宋岚能向自己敞开心扉的做法还是持肯定态度的。
仔细想来从她第一次认识宋岚的时候，他就已经精通骗术了。
“还有虚空，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至今都因为害怕虚空不敢把人派来十七区。”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但至少说明了你很擅长这些。”
陆湘觉得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往往那些把“真诚”挂在嘴边的人才是最会骗人的，她自认为是一个精明的人，可是来到十七区之后每一次上当受骗都或多或少和宋岚有关，“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来都来了？”
……
这天深夜，霍格又一次联系到了宋岚。
在了解到了自己是替身使者的事实之后，霍格先生久违地睡了个好觉，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来自心理医生的电话让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一次变得跌宕起伏了。
“路奇先生，你说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别的替身能力者么？”
“不知道，也许有吧。”
接电话的时候，宋岚正在和陆湘仔细斟酌他们针对六星救助者们的诈骗……交流方案。
“那就是有了。”
霍格似乎有些难掩兴奋。
“怎么了？”
“那个心理医生又来找我了。”
“你不是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
“是的，但是这一次她找我的原因不同，她是私下里联系我的……她在电话里说她也是替身能力者，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同类，希望我们能单独见上一面。”
那明显是心理医生的治疗手段！
霍格在电话另一端兴奋的样子让宋岚忍不住扶额，他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连这种最常规的治疗手段都识别不出来。
他听说之前还有心理医生为了拉近自己和患者之间的距离，和患者在地上蹲了一个上午，和对方一起扮演起了蘑菇的角色。
而霍格在成为了替身使者之后就变成了仿佛刚拿到新玩具忍不住要向所有人炫耀的小孩子，这才醒来没多久就陆陆续续地给他发来了十几条短信，询问他该如何开发替身能力，以及该如何最大化地利用好那时间停止的2秒。
这个人已经啰嗦到了连宋岚都不想搭理他的地步。
他本以为自己拒绝回信息能让霍格消停一些之时，后者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从时间上来判断，他应该是接到了心理医生电话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自己。
这个老头超烦人！
这种信息轰炸的频率，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陆湘了？
很快，宋岚想到了一个暂时摆脱霍格的办法，他开口说道，“我曾在那本书里看到过一句话，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
“明白了，果然如此。”
霍格说道，“那我就先去会会她，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类型的替身能力者。”
……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霍格没有再发来短信，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和新的替身使者邂逅的事上。
“霍格，他过去也这样？”
“当然不是。”
陆湘摇了摇头，再怎么说霍格－福斯特也是福斯特家族的实际掌权者，尽管前段时间盛传他的所作所为像极了小丑，但那大多都是来自政敌的抹黑不可全信，可是这次通过宋岚的描述，她才发现霍格的情绪波动已经到了有些反常的地步。
或许他真的患上了精神疾病。
但也存在着另一种可能。
“我觉得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
“我？我做了什么？”
“我觉得你的干扰型能力可能存在着一些副作用。”
陆湘不禁回想起了“老鼠”的遭遇，当初他在十七区也算得上一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柴可死后，他便是新一任“地下皇帝”的有力竞争者，然而在与宋岚相遇，并从他那里“借”到了力量之后，“老鼠”先生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现在的霍格也是这样，她觉得这可能不是巧合。
“你之前说过，这种力量传导的方式与信仰和个人的精神力有关。”
陆湘严肃地提出了自己刚才想到的理论，“就像信奉意识聚合体的人会成为狂热的信徒一样，信奉了你的人也会发生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什么变化？”
“他们会变成搞笑艺人。”

第七百零二章：霍格的奇妙约会
宋岚觉得陆湘这次的分析并不合理。
他承认“老鼠”和霍格先生都展现出了属于他们的喜剧人天赋，不过他认为这并不是他的能力所导致的，也许他们只是脱下了平日里用于伪装的面具，展现出了最真实的自我。
别人信徒的口号都是“为了更远大的利益”又或者“为了全人类的进化”，而他的“信徒”却成为了搞笑艺人，这让宋岚很没面子，内心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但在另一方面，他还从没思考过干扰型灵能可能会给被干扰对象带来的影响，他的好朋友，那位还没来得及透露姓名的紫藤花学院的前校长从没和他提起过这件事，他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学术性的问题。
“其实……”
陆湘欲言又止，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当面对宋岚说起了此事，“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有搞笑天赋。”
在日常生活中，她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被宋岚逗笑，要知道她在启明学校读书的时候还曾经专门去剧场里看过喜剧表演，那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表演从没有让她露出过笑容，反而把她给看困了。
当她在毕业后听到自己被分到十七区之时，一度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笑了。
然而在认识宋岚的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她被逗笑的次数要比过去加起来都多，有几次还是在公共场合，她都快把自己手背掐流血了才让自己没在同事们面前笑出声来。
“我可从来都不搞笑，不仅如此，我是一个相当严肃的人！”
宋岚试图挽回自己的名声，他认为陆湘的指控并不符合事实，他平时既不讲笑话，也不会进行一些夸张的戏剧表演，更不会去做一些无厘头的恶作剧。
“嗯，你是那种一本正经的搞笑，这是最难得的。”
陆湘说道，她知道宋岚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平时的许多行为都正好戳在了她的笑点上，如果是真正有意识的搞笑反倒不会对她起作用。
她觉得宋岚也许通过干扰型灵能，将他的这一天赋传递给了“老鼠”和霍格。
正当宋岚思考着该如何反驳对方的时候，霍格先生又一次对他进行了背刺。
这才消停了五分钟，忧心忡忡的霍格又向他发来了一连串的短信：
替身能力者之间见面时应该穿什么衣服？
见面了之后应该聊什么话题？
需要避免哪些禁忌的话题？
第一次见面时送花会不会太唐突了一些？
……
霍格先生似乎有很多问题，但是因为宋岚已经智能拉黑了他，每当他打电话的时候都会得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所以只能将自己所想到的每一个问题都通过短信发送给了宋岚。
他还很上道地给宋岚转了一笔一万瓦的咨询费。
“我是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不是幼儿园的老师！”
宋岚拍案而起，他眼睁睁地就看着霍格先生朝着搞笑艺人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对方甚至还发来了一张照片，那是他不知从哪里买来的假发，用来掩盖自己略微秃顶的形象——之前他参加会议的时候都没像现在这么正式过。
很显然，霍格似乎想要给同为替身使者的心理医生留下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陆湘怂恿道，“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她也很好奇霍格身上发生的变化，通过观察霍格先生，她能得出一些关于宋岚能力的理论，这有助于她完成《呆呆鸟观察日记》。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她就注意到了宋岚对于周边人的影响。
部门里和宋岚相处久了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出怠惰、懒散等特征，与此同时，他们会变得心境祥和，每天都乐乐呵呵的，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这种心态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难能可贵，但放在执法者身上就有些不对了。
陆湘现在怀疑，这可能是宋岚的灵能在无意识中向周围辐射的结果。
就连她都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前段时间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想再在被窝里躺一会儿。
另一边，霍格先生正为他与另一个替身使者见面而紧张不已。
这也许就是家族里那些年轻人形容的见网友的感觉。
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作为一名政客，他过去所会见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目的性的，就连亲戚朋友都不例外，在福斯特这样的大家族之中，几乎并不存在纯粹的亲情，自从记事起，他就身处于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
而现在，他是为了“同类见面”而行动。
霍格站在镜子前，戴上假发，整理好了仪容，又挑选了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末了还不忘给自己喷了些男士香水，不多时，预定的塑料花束也送货上门了，这是依附于福斯特家族名下的一家礼品公司特制的花束，据说里面还设置了荧光灯功能。
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罗布－路奇先生终于回信了。
替身使者之间的交流没有特别的忌讳，但是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以至于他们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彼此。
这让他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霍格比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一刻钟到达了楼下的咖啡厅——以往作为各种聚会的重要人物，他往往都是压轴到场，很少会提早出席。
几分钟后，穿着大衣，戴着一副墨镜的心理医生进了门。
当视线相遇之时，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片刻后，霍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喜悦——路奇先生诚不欺他，他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了自己的同类。
当然，这也和当时咖啡店里除了工作人员之外只有他一位顾客有关。
“很高兴见到你，霍格先生，我是露西。”
露西在咖啡厅门口迟疑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霍格的精神状态和她想象中大相径庭，也和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个精神病人都不一样，根据乔克的描述和他们上一次的通话内容来看，她很轻易地就脑补出了一个精神萎靡不振，看上去极为邋遢的老人。
可是现在的霍格看起来精气神十足，出门前似乎还精心整理过仪容，一想到眼前的人是福斯特家族的现任掌权者，她就有些受宠若惊。
看起来，霍格先生还专程为她准备了见面礼。
这让露西不禁怀疑起自己之前的诊断结果了。
她约霍格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乔克希望她能治好霍格的心理疾病，可是再优秀的心理医生也没法医治一个拒绝配合的病人，因此在疗程开始前，她必须先走进霍格的内心，成为一名……替身使者。
她特地在医院里查阅了大量相关资料，但却根本查不到半点和替身使者有关的信息，她到现在都完全搞不明白替身使者究竟是怎样的人群。
她倒宁愿霍格把自己想象成蘑菇或者松树。
眼下，她必须尽快搞明白替身使者的真正含义，“霍格先生……”
“不必那么生分，你可以叫我霍格。”
“好的，霍格，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替身使者身份的？”
“因为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恶灵’。”
而这个“恶灵”，还正好是以他死对头形象现身的，这让霍格下意识地以为对方是来迫害自己的。
不过路奇先生对此的解释是，替身是人类精神力的投影，它们的形象与诞生的能力和本体的意志有关，他由于时刻都在惦记着“热心市民”，从而觉醒了和他形象相似，并且还拥有同类型能力的替身。
“是一个怎样的‘恶灵’？”
露西继续问道。
霍格似乎很高兴她会这么问，他径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右手一挥，“正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替身吧！”
露西屏住了呼吸，就连咖啡厅的工作人员也向这一桌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十几秒过去了，霍格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遗憾的是什么都没发生，这让他有些尴尬，解释道，“我刚成为替身能力者不久，还没法彻底掌握这项能力。”
这一幕也被街对面的宋岚和陆湘看得一清二楚。
宋岚痛苦地捂住了脸，就连他也发自内心地为霍格先生感到尴尬，这种摆了奇妙姿势却什么都没发生的尴尬竟莫名地让他感同身受，就和他“宇宙无敌系列”的设定被陆湘看见一样尴尬。
好在，对他来说，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身旁的陆湘则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如今的霍格已经开始尝试自己作为搞笑艺人的演出了，演出效果就和之前来启明学院的那个剧团一样令人尴尬。
呼叫替身失败，让霍格和露西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大约一分钟之后，霍格忽然想到了什么，当着露西的面掏出了手枪。
这是路奇先生为他量身定做的战术——由于他本人的体能有限，两秒对他来说过于短暂，只能在时间停止的过程中借助枪械来向敌人发动奇袭。
而现在，他想到了证明自己身份的手段。
在露西震惊的注视下，他上了膛，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等一下，霍格先生！”
露西被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用手摁住了枪口，“用不着这样，我知道你是替身使者……替身使者之间都能感应到彼此的身份，你不需要证明这些！”
说话间，她的余光瞧见了随时准备报警的店员，心生一计，说道，“我们的事还是保密为好，不要把普通人牵扯进来。”
“你说的没错。”
霍格一怔，似乎被她说服了。
看着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枪，露西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心中确信无疑。
霍格先生病得很严重，甚至已经出现了强烈的自杀倾向。
必须尽快把这件事通知乔克才行。

第七百零三章：病症
乔克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晚上收到一则噩耗，以至于他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许久之后，又忍不住问了对方一句，“你确定没搞错，霍格那家伙想自杀？”
“我确定。”
露西对此深信不疑，“刚才在咖啡店的时候，他打算当着我的面给自己的脑袋上来一枪。”
“可是，为什么？他最近又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
乔克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霍格成为了渔舟俱乐部的成员，再过不久他就能顶替秘书长的位置成为高阶议会的成员，那意味着他的生活将重新回到巅峰，即使在福斯特家族最鼎盛的时期，他们也没能掌握过这样的权力。
他完全想不明白霍格有什么理由会想到自杀。
“霍格先生的情况恰恰相反，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积极向上，和常见抑郁症患者并不相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坚信自己是替身使者，他认为自己能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下2秒，当他对着自己开枪时，他的替身就会发动能力，让他避开子弹。”
经过了长时间的沟通交流之后，露西已经大致摸清了霍格的替身和能力，按照对方的描述，他替身的形象是一个穿着风衣戴着面具的人，但他现在还处于初学者的阶段，还无法熟练地运用自己的替身。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乔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以前倒是偶然在一次喝醉了的时候听说过霍格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成为一名灵能力者，原因是他觉得电视里的那些救助者很拉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人们的追捧和尖叫，可长大后他意识到对于福斯特家族来说，救助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见到任何六星和候补者们以外的救助者们，而且他还了解到，那些人大多只是看起来光鲜，背地里不知干过多少龌龊的勾当。
难不成霍格病到了要去完成他童年梦想的程度？
“不知道，不过他的描述听起来和灵能力者有些类似，只是会有类似于‘恶灵’的形象出现在他的身边。”
当这些话从福斯特现任掌权者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露西就明白对方已经病入膏肓了。
尤其是她观察到当霍格谈论起这些时，表情如常，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事，这反映了他内心对于自己是替身使者这件事深信不疑。
“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案例，之前我遇到过一个幻想自己拥有飞行能力的病人，是统一科技的员工。”
“露西，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只需要告诉我治好他需要多久，我们不能推荐一个疯疯癫癫的人成为高阶议会的成员。”
“我的意思是，你们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露西说道，“在我刚才提到的病例之中，那个公司职员有天晚上登上了公司楼顶，从上面一跃而下。”
病人主观上并没有自杀的念头，他只是被压抑了太久，突发奇想地登上了天台，想要发动能力像鸟儿般在夜空中盘旋一圈，然后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继续工作。
只是他终究没能回去，当露西赶到时，执法者们已经封锁了现场，由于场面过于惨不忍睹，他们已经将尸体散落的部分用布盖了起来。
“一般来说，他幻想出的能力越强，就越容易走向自我毁灭，更糟糕的是他们通常根本意识不到那是在自杀。”
仅仅“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2秒”的概念，就足够让露西想到几十种危险的行为，这个能力可要比飞行可怕得多。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派个人24小时盯着他？”
“为了确保安全，我会先把他带到我的医院，不过这倒也不失为我们了解他内心真实想法的契机。”
在刚才的谈话中，她还意识到当得知了自己也是替身使者之后，霍格变得健谈了许多，如果抛开他曾想用手枪自杀的行为，那应该算得上一场气氛融洽的交流。
“那就麻烦你了露西，钱我已经转到你的账上了。”
“知道了。”
露西顿了顿，说道，“我欠了你一个人情，所以我会尽量治好他。”
挂断电话，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驻足了许久，拿出简易化妆包为自己补了妆，从现在开始，她也必须要成为一名替身使者，这是接近霍格的唯一方式，如果网上缺少替身使者的信息，那就由她来弥补这些空白。
“你回来了。”
见她从卫生间里出来，霍格便又热情地开口说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替身呢，你的替身是什么样的，又有什么能力？”
“关于这一点……”
露西故意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我的替身能力是在天上飞行，不过这个城市到处都是灵能力研究机构的人，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趟，我可以在那里向你演示。”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并做好了相应的计划。
等霍格到了她那里，她就用下了迷药的水先让霍格好好地睡上一觉，等他醒来之后，再视情况用镇静剂让他慢慢接受真相。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绝大多数病人都无法接受他们从一个无所不能的能力者变回普通人的过程，因此哪怕他们心中已经隐隐意识到了哪一边才是现实，却始终不愿意接受。
但是霍格一言不合就要拔枪自尽的做法让她不得不加快了整个治疗过程。
“没问题，我晚上正好有空。”
霍格满口答应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抛开现实的身份与人交流，这样的感觉很陌生，也很愉快，而他正好也想从对方那里了解到更多关于替身使者的事。
比如，这个城市还没有其他的替身使者。
又或者是操纵替身的诀窍。
“那就再好不过了。”
露西整了整衣服，“我来叫车？”
“不用，我的车库里还有一辆悬浮车，平时没怎么用过。”
“那就麻烦你了。”
露西点了点头。
大约十分钟，悬浮车便停靠在了医院楼下，这里是专治心理疾病的医院，里面并没有义体修复或者植入类的科室，为了不在环境上对患者造成压力，建筑的装修风格更贴近于普通的事务所，至少单从外面看不出这是一家医院。
露西凭借自己优秀的专业能力，在第一区赚到了第一桶金。
第一区可能是联合政府境内心理疾病发生频率最高的城市，据不完全的调研报告显示，公司里大约三分之二的员工都或多或少有着焦虑、抑郁等倾向，过量的工作以及激烈的竞争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但她并不讨厌第一区的生活方式。
正是这种压力无处不在的生活，才为他们提供了大量赚钱的机会。
她很清楚这个城市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么太平，就好比现在，医院附近的街区又传来了警笛声，最近敢于挑战暴恐机动队的犯罪分子似乎越来越多了。
“露西医生！”
她刚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医院第一楼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起来，他神情激动地迎向了两人，“我已经等了好久了。”
男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看起来是工作途中溜出来的。
“奥尔曼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没有预约。”
露西作为医院里最著名的心理医生，自然不会做出让自己的病人久等的行为，每次心理咨询她都会和患者提前确认好时间。
她并不喜欢患者不请自来，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叫做奥尔曼的病人在一周前就已经痊愈了。
他的症状和之前那个幻想自己会飞的公司人有些类似，第一次见面时，奥尔曼先生曾坚定地认为他的手能变成铁块，甚至还能随时变换成各种工具和武器，接诊的三个小时时间里，她大半时间都是在倾听奥尔曼为自己设定的能力，以及潜藏在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在后续为期一个月的治疗时间里，她帮助奥尔曼回到了现实，帮助他接受了真实的自己。
实际上他们都是普通人。
尽管心存幻想，但在现实世界里绝不可能凭空把手变成枪，然后一枪打爆烦人上司的脑袋。
露西不得不感叹最近这类病人越来越多了，就连霍格－福斯特这样的大人物都不例外。
“我知道，但这次的事情有些紧急。”
奥尔曼似乎正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比起上一次见面时，他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头发乱糟糟的，胡子看起来也好久没刮过了。
“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处理，等之后有时间了再聊。”
“可是露西医生你说过，那些都是我的幻想，我的手不可能真的变出一把枪来。”见露西要走，奥尔曼忽然间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你还说如果我讨厌我的上司，完全可以用幻想出来的能力干掉他！”
对此，露西并不否认。
患者们总是需要发泄的途径，如果在他们想象中的世界里能够通过干掉某人来让他们释放压力的话，这未尝不是一种解决途径。
“可是，他真的被干掉了。”
奥尔曼忽然笑了，笑容狰狞得有些吓人，“他的脑袋爆开了，白花花的东西撒得到处都是。”
而露西也终于看清了一直藏在他袖子里的右手。
奥尔曼的手掌不见了，他的小臂最前端诡异地连接着一把消音手枪。
外边的警笛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一起传来的还有装甲悬浮车的轰响，它们来到了这片街区，停在了医院的上空。

第七百零四章：生而为人
“露西医生，如果你没有骗我，这一切都是我想象中的幻觉，那么就这样的话，你也一定不会受伤吧？”
说话间，奥尔曼举起了被改造成了手枪的右手瞄准了露西的眉心，他似乎完全听不见迫近的执法者，也看不见那些从装甲悬浮车上一跃而下，已经快要冲进医院一楼的暴恐机动队队员。
“等一下，奥尔曼。”
“没法在等下去了，他们在催我！”
奥尔曼提高了语调，他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扳机，“露西医生你没说错，人的脑袋爆开时的场景是太解压了！哦，对了，这只是一场梦，我不在这里，你也不在这里，再过一会儿我就要醒了……”
“砰——！”
冲进一层的暴恐机动队成员用更多枪响回应了奥尔曼，他们贯彻了一直以来的作风，密集的子弹将他的身体打得千疮百孔，找不到一个完整的部分。
而露西的思绪仿佛也停止在了这一刻。
她就要死了。
暴恐机动队迟了一步，她清楚地听见了枪响，以及奥尔曼的手枪喷吐出的火舌。
枪口已经瞄准了她的脑袋，下一刻，她的脑袋或许就要像奥尔曼的上司那样爆开了。
可是……
她就要这么简单地死在一个病人手上？
“时间开始流动，快闪开！”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不知是不是错觉，露西的余光似乎看见了霍格竟然完成了瞬移，从距离她几步之远的地方瞬移到了她的身侧，奋力撞开了她。
原本射向她脑袋的子弹打在了暴恐机动队队员的身上，只在上面摩擦出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火星。
露西发现自己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霍格却已经变成了严肃的表情，他转头看向暴恐机动队的成员，沉声道，“你们来得太慢了！”
若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发动了替身能力，他好不容易结识到的新朋友可能就要陷入危险了。
暴恐机动队的成员显然认出了霍格，被他教训也不敢反驳。
他们也没想到堂堂福斯特家族的掌权者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思议的是，在犯罪分子开枪的刹那，他竟然用肉身撞开了一个心理医生，要知道奥尔曼的改造的义体手枪安装的是爆炸弹头，霍格也有可能因此而受伤。
这可不是他们熟悉的议员。
面对这种危机情况，他们巴不得身边的人作为自己的肉盾，帮他们挡住每一个弹片。
难不成……
这个心理医生是霍格的姘头？
不过看他们的年龄，应该相差了四十多岁吧。
暴恐机动队的成员们不约而同的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个年龄差在第一区非常常见，对于议员们来说，金屋藏娇可不是什么稀罕事，他们在局里每天都能听到不少关于议员们的花边新闻。
“去完成你们的工作。”
霍格向他们下达指令，弯腰扶起了露西，将还处于昏昏沉沉状态的她扶上了电梯。
露西的办公室设计成了公寓式的风格，整个屋子都是暖色调的，客厅则被改造成了小型图书馆，第一个书架上摆满了关于心理学的书籍。
她平时就住在这里，客厅用于办公，下班了就直接去卧室里休息。
她脱力地坐在沙发上，还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这里是她平时与患者们聊天的地方，之前奥尔曼也曾坐在她的身边，向他倾诉着自己在职场上遭遇的种种不公平的对待，而她最后看见奥尔曼是在电梯门即将关闭之前，他倒在血泊中，被暴恐机动队的队员们像处理垃圾一般放进了裹尸袋。
犯罪分子当场死亡。
他的名字或许会登上第一区的娱乐式的晚间新闻，成为主持人的调侃对象。
她并不怨恨奥尔曼，那是一个被工作压垮了的可怜人，而像他这么可怜的人在第一区比比皆是。
“没想到心理医生也是个危险的职业，你以前也经常会遇到这种事？”
霍格有些好奇，这是他第一次通过自己的双眼去观察其他人的生活，在过去，他对于其他职业的了解仅限于工作报告或者会议期间提供的数据，对于议员们来说，这个世界的其他人都是一个个冰冷的数据。
人很难对数据产生同理心，因此哪怕是那些涉及到犯罪、疾病和事故的死亡报告，也不会在他的心中牵扯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这一次，他想到了自己的新朋友露西。
如果她死在了那个精神病患者的枪口之下，也只会让犯罪报告里的人数增加一人，甚至无法撼动死亡人数的百分比，这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
这是霍格人生中第一次因为那些冰冷的数据而产生沉重感。
“没有，这是头一次。”
以往那些最严重的病人通常会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他们几乎不会像奥尔曼那样在病发时拖上其他人陪葬，这让露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她向对方提供的建议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以为他已经痊愈了。”
她记得上一次见面时，奥尔曼先生的精神状态很好。
他整个人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不再关注于上司对他的苛责，以及工作中遇到的那些不愉快，他开始畅想起未来的生活，他说只要再坚持两年自己就能带着一大笔存款回到自己的故乡，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他可以买一套大房子，把家里人都接过去住，最近他正在研究人工智能，还让她帮忙提供建议。
当时的奥尔曼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似乎是因为有了霍格的介入，他们很快就得到了执法者部门的通报。
整件事听起来并不复杂。
无非是因为公司最近不景气，需要辞退一批员工，奥尔曼因为之前请过假去看心理医生被列入到了名单之中，但后来的奥尔曼发现那一切都是借口，很快有新员工顶替了他的岗位，他想要去找上司理论，却被保安痛扁了一顿丢在了大街上。
奥尔曼一怒之下去了一趟义体医院，将自己的手改造成了手枪，在上司出门的路上一枪打爆了对方的脑袋。
“这是公司的惯用手段。”
霍格评价道，他实在是太了解公司了，他们辞退人并不需要太多理由，当他们认为你已经对公司不再产生价值了，他们便会找到许多合法合规的手段辞退你。
这样的事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而奥尔曼或许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其他人只会逆来顺受地吞下这个哑巴亏，灰溜溜地离开第一区。
“失业导致了他病情急剧恶化，他不久前才偿还完义体改造所欠下的债务……”
露西喃喃自语。
她理解了奥尔曼的行为，却不理解他在摁下扳机枪所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人在催他。
谁在催他？
又为什么要催他？
尽管对于精神病人来说，幻听是一种非常常见的症状，但露西却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她不得不怀疑可能是有人对奥尔曼说了些什么才导致他的病情急剧恶化。
在下岗失业后，奥尔曼再也没有联系过他，再次出现时，病情已经严重到了用枪指着她脑袋的程度。
但紧接着，露西发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谢谢你霍格先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理论上来说，她接近霍格是为了治疗对方的精神疾病，但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反倒被霍格给救了。
她觉得乔克一定不会相信刚才在一楼发生的事。
在面对持枪的罪犯时，霍格竟然冒着自己中弹的风险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了她。
或许，这也是病情的症状之一，却让霍格变得温和而又富有同理心。
“不用谢，替身使者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霍格说道，“而且就算没有我，你的替身也会在危机时刻帮你躲开子弹，有人说过，替身是人类精神力的体现，所以它一定会保护你。”
“……有人？你还有其他同伴么？”
露西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不方便露面。”
“我理解。”
露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她意识到就和奥尔曼的遭遇一样，霍格之所以对他替身使者的身份深信不疑，恐怕也是某人引导之下的产物，而刚才所发生的事让她对这个概念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她仍然无法解释距离她足足有几步之遥的霍格是如何比子弹更快地撞开了她。
除非……
霍格真的能做到像他所说的那样，让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2秒。
“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回头再联系。”
霍格看出了露西精神状态不佳，主动说道，“你有我的联系方式，我最近应该都会待在第一区，随时保持联系。”
……
在焦急的等待下，乔克终于接到了来自露西的电话。
“诊断结果如何？他最快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可以适当得多用些药物，至少要保证他在下周的会议时能保持清醒。”
电话接通的瞬间，乔克连珠炮般的语气就传了过来。
“乔克先生。”
露西耐心地等待乔克说完，又给了他几秒时间平复心情，才说道，“和霍格先生见面后，我改变了看法。”
说话时，她正站在窗前，眺望着第一区熟悉的夜景。
夜幕已至，整个城市灯火通明，她看见了在这栋楼的对面，还存在着无数像奥尔曼那样的人。
而经过了这一晚的邂逅，她对霍格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说不定，替身使者是真实存在的。”
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电话两端都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乔克沉思许久，仿佛在整理措辞。
但十几秒过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露西，你也发病了？”

第七百零五章：餐盘
露西希望让乔克意识到霍格先生的转变，但在乔克听起来，她这是讲了一个充满了魔幻色彩的故事。
不过她隐藏了关于替身能力的具体细节。
首先，霍格和她客客气气地约定在咖啡厅见面，还提早到了等她。
然后又欣然接受她的邀请，一起回了医院一趟。
更离谱的是，面对持枪罪犯，他不顾个人安危救了她一命。
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霍格－福斯特？
乔克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从他认识霍格的第一天起，他就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把“庶民”的命放在心上的人，若是真遇到持枪罪犯，他唯一会做的就是把身边的露西拉过来充当人肉盾牌。
用“庶民”的命让他不至于被弹片擦伤，这对于霍格来说是一件事相当划算的买卖。
他觉得露西恐怕是对保守派的含金量一无所知，才脑补出了这么多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要知道理查德－吉尔维斯是霍格最好的朋友，那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乔克思来想去，觉得露西所描述的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了她自己提出的理论——这些都是来自精神病患者的臆想，她怕不是把霍格拉她挡子弹的行为当成了是在救她。
他觉得露西可能需要一名心理医生。
遗憾的是，在第一区已经找不到比她更优秀的心理医生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乔克感到绝望。
“露西，你还没有缓过神来，等你今晚好好地睡上一觉，明早醒来时就会明白你刚才说的话有多么离谱。”
电话被挂断了，这并不是乔克希望听到的结果。
另一边。
观摩了霍格奇妙约会全过程的陆湘基本实锤了宋岚的干扰型灵能会对人造成影响的推断，“要是让蠕虫见了现在的霍格，都会觉得他是被寄生了。”
这恐怕就是这只呆呆鸟灵能扩散后的可怕之处——在潜移默化之中，将被辐射到的人们都变成懒散而温和的人，但如果往好处想，倘若人人都受到了这种影响，那么这个世界的犯罪率将会走向有史以来的最低点，甚至有可能在某种意义上达成世界和平的理念。
她曾经在启明星读书时听人说过，这世界的厮杀与争斗，大多都来源于人心的欲望。
一只与世无争的咸鱼，是不会主动向另一条咸鱼发动袭击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的外出观摩，让他们目睹了一场案件的发生。
在向两人举枪射击之时，奥尔曼曾大喊着“他们在催我”。
这让陆湘想到了第二区一名叫做凯恩的骑士，当时他成了『支配』操纵的傀儡，也在万众瞩目的演武比赛上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他最终也未能逃脱死亡的命运，当茉莉去查看伤口时，『支配』将他变成了灵能炸弹，从内部引爆让他在鸢尾花财团的医院里散落得到处都是。
身为执法者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两件事存在着紧密的联系——而评议长遇袭事件也证明了『支配』尾随着他们离开了第二区，来到了这里。
而让白竹博士一调查，他们才发现最近类似的事件已经让本地的执法者部门焦头烂额了。
除了奥尔曼之外，最近一共还发生过七起因工作纠纷而爆发的杀人案件，无一例外的，所有的犯罪分子最终都被暴恐机动队当场击毙。
在第一区工作纠纷与职务调度并不少见，可是在过去这些矛盾极少上升成杀人事件。
“在公司指定的众多策略中，有一个叫做服从度指数的数据。”
陆湘又说出了一个宋岚所不知道的知识，“在平日的工作里，尤其是新职员刚刚参加工作时，公司会有意识地对他们进行服从度训练，提出这个数据的研究者给出了一套详细的评分标准，他认为最终分数超过70就是一个合格的公司雇员。”
“合格指的是哪方面？”
“就是即使未来某天，该员工因为不公平的对待而被迫离开公司，也不会采取一些极端手段。”
公司当然知道长期处于压力状态下会使人的心态发生变化，变得焦虑烦躁，甚至是患上心理疾病，为此，他们雇佣了一批专家，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研究抗焦虑药物，以及如何在这些疾病爆发时，将他们对于公司的损失降至最低。
服从度指数就因此而生。
陆湘曾经听说过那些服从度指数极高的人，甚至会在决定自杀前，将手头上的工作向同事们交接完毕，确保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进度之后，才会找一个地方安静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以至于一些人死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被同事发现，他们只是以为死者是被调去其他城市工作了。
“在服从度指数的框架下，一个月绝对不可能发生这么多暴力事件，应该有人在背后鼓动他们。”
“是『支配』。”
阴影中δ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出场机会，她刚才一直都在两人不远处待机，等待着这个时机的到来，“这是它的能力。”
它觉得自己必须给『支配』来上一记背刺才行。
事实上当它来到第一区的那一刻起，就发现这里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有着无数潜在客户的金矿，随便进一栋楼，都能找到一些内心深处渴望实施报复和反抗的人，原本它应该在这种情况之下谈上几笔大生意，让那些联合政府的重要人物一个个以离奇的方式死于意外才是。
可是身边有一个魔鬼盯着，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出门找人谈生意。
而更气人的在于，『支配』完全不受限制，完全将这个城市当成了它的游乐园。
于是δ病了。
它得了眼红病，本着它做不成生意谁都别想做的精神，它从下午起就一直跟着魔鬼，终于被它找到了这个合适的时机。
“它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能让它获得力量？”
宋岚问道。
“以前可能是这样，但现在应该只是出于职业习惯。”
δ感同身受，这就好比你的手边上就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每次一抬眼就能看见它，你很难按捺住把按钮按下去的想法。
它觉得自己因为长时间的忍耐都快要患上心理疾病了，等这件事结束后一定要说服茉莉以后要尽量避免和这个魔鬼一起行动。
“你们说不定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找到它，它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城市的某处，正在和某个公司人谈生意。”
“那你呢？你能忍住？”
“我尽量。”
δ的影子飘忽不定，它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身边的高楼，对它而言这些建筑就如同无时无刻不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高档餐厅，上面还高挂着“免费”、“客人里边请”的标语。
更糟糕的是，摩尔戈家族、鸢尾花财团再到现在的第一区，它在魔鬼的身边待得太久，早就饥肠辘辘了。
一个饿了半个多月的人走在一条美食街上，这就是它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我希望你明白，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出在我们身上。”
临别前，δ又补充道，“如果这里是一个没有仇恨、人们都能安居乐业的城市，对我们也就不会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好在，魔鬼至少在这一点上是不同的。
他不是那种解决不了问题，就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它愿意一直跟着对方的原因。
根据它长久以来的观察，魔鬼……其实是讲道理，有原则的，甚至许多时候都会展现出具有人情味的那一面。
这可比评议会里那些的议员好多了。
它刚才听到了宋岚与陆湘谈话的内容，服从度指数又一次刷新了它对于联合政府专家们的认知——既然没法解决工作压力和加班本身，他们就从那些出问题的个体出手。
而现在，它要尽快回到茉莉身边了。
在“美食街”上待得太久了，它恐怕会忍受不住偷偷给自己加个餐。
正当两人盘算着δ带来的新消息时，宋岚的手机迎来了极具标识度的短信轰炸——在一分钟时间里，霍格给他发来了七条短信。
这家伙就像是刚买了手机的小学生，加了一个好友之后就絮絮叨叨地和对方说个不停。
霍格汇报了自己今天与露西见面的遭遇，声称自己对于替身的操控又有所提升。
而接下来，他要做一件大事——调查怂恿奥尔曼的人或者群体。
因为他到家不久后，露西就拨通了他的电话，将她的怀疑全都告诉了他。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插手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时，露西提出了一个让他不容拒绝的理由——怂恿奥尔曼的人，极有可能也是替身使者。
属于邪恶阵营的替身使者。
如此一来，霍格便觉得自己就没法再坐视不理了。
正如罗布－路奇先生所告诉他的那样，替身使者之间会相互吸引，而邪恶的替身使者也随之浮出了水面……
看着短信中“邪恶的替身使者”这几个字，宋岚和陆湘不禁同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在传统的认知中，霍格－福斯特自己就是邪恶阵营的成员，而且还是邪恶阵营中身份最高层的那一批，他们通过评议会通过某个法案所带来的杀伤力恐怕要比直接的犯罪影响深远得多。
而现在，霍格竟然扬言要调查邪恶的替身使者，陆湘觉得这些短信似乎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气息。
“我觉得，你灵能的影响力要比我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
陆湘侧过脸来，认真地端详着宋岚的脸。
“搞笑艺人”已经不足以形容霍格－福斯特的变化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从今天起，霍格先生竟然打算成为一个热心市民。

第七百零六章：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霍格虽然从事的职业和司法系统有关，但是他从不会参与到破案的过程之中，因为那对他这种级别的人来说实在是太琐碎了，他只需要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吹着空调，等待着别人将调查好的结果整理好递交给自己。
至于奥尔曼这样的人……他不会将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
至少，他过去都是这样的。
而现在，霍格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他竟然会像一个基层部门的执法者一样亲自阅读起案件的卷宗。
想要搞到这些卷宗并不困难，只要一通电话，第一区的执法者部门就会把它们发送过来，而当他深入地研究之后，才发现这些案件并不简单。
他同时调取了这些暴徒们的服从度指数，其中最低的也在75以上，而被当场击毙的奥尔曼的服从度指数更是高达92，一个人发病属于巧合，可是在最近几天时间里出现了这么多案子，那背后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阴谋。
霍格认为露西的担忧是正确的，这的确有可能是某个邪恶的替身使者所为。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又发现了一些更加不同寻常的细节。
按照正规流程，以往发生此类案件需要先经过执法者部门处理，当他们难以制服暴徒时才会动用到暴恐机动队，可是最近几起案件都是跳过了执法者部门，由暴恐机动队直接出面，其结果也符合了暴恐机动队的一贯风格。
所有暴徒都当场遭到击毙。
霍格亲自经历了其中一起袭击事件，在他看来奥尔曼只是个把自己的手改造成了手枪的普通人，危险程度根本不需要暴恐机动队出面。
有人想要通过暴恐机动队的手来灭口。
如果执法者部门出面，他们也许会使用镇定弹等武器活捉暴徒。
当所有的线索联结在一起时，霍格终于意识到了昨天奥尔曼高呼的“他们在催我”并不完全是精神病患者的臆想，他的身上真的发生了些什么，才导致他陷入了疯狂的状态，而这……看起来更像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霍格扪心自问，如果他想要掩盖这些秘密，也极有可能会采取相同的伎俩。
如果不是他亲自过问，这些案子就会被无限期地压在执法者部门那里，他们也很有默契的没有继续派人追查。
时间会让人们淡忘一切。
当几个月乃至几年之后有人会看这些，只会知道第一区有段时间暴徒出现的概率有所增加。
霍格又一次致电了执法者部门，接着不出意外地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评议会曾向他们下达命令，这些案件由暴恐机动队全权负责，让他们不要过问，既然上头都发话了，他们很乐意地遵守了命令，就连那些暴徒的尸体都没送来过局里，而是由暴恐机动队的队员直接处理掉了。
他知道有一个人能解答所有的疑惑。
于是在这个上午，乔克又一次接到了让他摸不着头脑的电话。
最近他每次接电话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这让他都快有些PTSD了。
而霍格－福斯特的行为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意料，彻底刷新了他对于这位老朋友的认知，“什么，你说你正在调查奥尔曼的案子？你又是抽了什么风，突然想玩执法者的角色扮演？”
“我只需要知道一个名字。”
“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
乔克想起了昨晚的袭击，猜测或许是霍格的疑心病犯了，觉得有人想要行刺自己，便解释道，“昨天的事只是个意外，人已经击毙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尸体还没处理掉，要不我叫人把他送去你的公寓？”
两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霍格才问道，“乔克，你为什么会知道尸体还没处理？”
乔克甚至都不是司法系统的人，以他的身份绝不可能关注到这些案件处理的细节。
他的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朋友，你的疑心病太重了，我已经说了，这不是针对你，完全是一场意外，没有人知道你会大晚上和露西一起回她的医院。”
“……你们的目标原本是露西？”
“这和露西也没关系，那完全是一个意外！”
露西和霍格这两天把他折磨得不轻，偏偏因为高阶议会的身份让他又不得不关注对方的心理状态，俱乐部不可能让一个精神病来顶替秘书长空缺的位置，“没有人想暗杀你，也没有人想要暗杀露西，她只是个心理医生。”
霍格没有反驳，算是接受了乔克“意外论”的说辞。
他仔细研究了前几次的袭击案件，被暴徒残忍杀害的要么是他们的上司，要么就是在工作中和他们有过节的人，倒的确没有明确的指向性。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听着，你要是最近实在没事做，就去找个会所健身，或者多参加些交际酒会，想办法给自己找点乐子，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次是麻烦找上了我。”
“好吧……”
乔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了解霍格的为人，被人用枪指着脑袋，以他的性格的确很难咽的下这口气，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道，“还记得那天我在聚会的时候提到的专家么？她有些无关痛痒的恶趣味，有些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好，不是么？”
“我知道了。”
霍格并未在电话里明确表态，事情的走向和他想象中基本一致，而那个邪恶替身使者的身份似乎也就呼之欲出了。
“对了，霍格。”
在他将要挂断电话前，乔克忽然叫住了他，“如果我是你的话，最近就离暴恐机动队的人远一些。”
……
与此同时，暴恐机动队办公大楼。
午休时间到了。
办公桌前的梅丽莎看了一眼窗外，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药，取出两粒胶囊吞了下去。
这是精神躁狂症的特效药，几乎每个队员都配了一瓶。
医生说这对他们有好处，能够暂时抑制住赛博精神病，大约几秒过后，她逐渐有些躁动的内心平静了下来，急促的呼吸也趋于平缓。
梅丽莎从没想过自己用热能切割刃在大街上剃了十几个人之后，不但没有被送去监狱枪毙，反而成为了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
用网络术语来讲，她那时正好赶上了好时候。
评议会通过了暴恐机动队的法案，有人认为基层的执法者部门需要组建起一支能够应对赛博疯子袭击的特殊小队，而他们想到的其中一个解决方案，就是由他们这些经过药物治疗有所好转的前赛博疯子来处理这些案件。
不需要训练成本，废物利用，就算在工作期间“报废”了也不会造成额外的损失。
这倒符合联合政府一贯的做法。
不过梅丽莎并不厌恶这个职业，相反，她每天最希望听到的消息，就是某个街区发生了赛博疯子袭击案件。
可这里是第一区。
因为那个可恶的服从度指数，导致就算有人被工作逼疯了，他们大多也会采取了自我了断的方式，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直到最近，梅丽莎才重新觉得生活有了盼头。
美中不足的是，最近遇上的暴徒质量不尽如人意。
他们就和持枪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身体拆开来也找不出几个军用级义体零件，也更没法让他们这些连做梦的时候都会梦到如何削人的“专家”体验到刺激的感觉。
但是……
如果用普通人的眼光来讲，这应该不是一个好兆头。
这说明她的病情又开始恶化了。
药物让梅丽莎从躁动平复了下来，也让她想起了正事。
“咦？梅丽莎队长，今天这么早下班？”
见她起身，手底下的人忍不住说了一句，“按照最近的势头，搞不好下午又会发生袭击案件。”
“你们去吧，我约了心理医生。”
梅丽莎承认自己犹豫了，队员的一句话让她忽然间萌生了放心理医生鸽子，下午去参加行动的念头。
她终究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向队员们叮嘱道，“你们去吧，如果发生了案子……记得录下来发给我一份。”
“放心吧。”
队员们向她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多角度拍摄，包你满意。”
……
暴恐机动队的气氛总是融洽的，甚至要比绝对多数正常公司的氛围都要融洽得多，因为有资格聚在这里的都是同好，他们平时在办公室里探讨的最多的话题，就是“人体解剖学”，而梅丽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队长她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心理医生了？”
待梅丽莎走后，忽然有人开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说不定是恋爱了？”
有人接话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之前看到队长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描眉毛，你们以前见过队长打扮过自己么？”
队员们啧啧称奇。
他们的工作的确不需要化妆打扮，出任务的时候都穿着作战服和头盔，别人根本看不出他们长什么样。
但与此同时，他们又同情起了队长的恋爱对象，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和队长睡觉？”
有人起哄道，“他难道不害怕自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切成丝儿了吗？”
人们的笑声填满了办公室里，里面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第七百零七章：梅丽莎想要变可爱
这天下午，露西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梅丽莎，第一区暴恐机动队第二行动小队的队长，自上任以来处理过无数危险的赛博精神病袭击事件。
不过让她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好几年前的一篇新闻报道。
在这篇报道中，一位退伍军人在第一区街上突然间情绪失控，共计造成了15人死亡，8人重伤，死亡人员中有7人是本地执法者。
露西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赛博精神病的概念还没有深入人心，当时的人们认为这是PTSD，因为当时绝大多数赛博疯子袭击事件都发生在了退伍军人身上，直到后来专家们经过研究探索后才发现，造成赛博精神病的最主要原因是尚不完善的义体植入系统。
为了让士兵们获得足够强的即战力，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过量植入了军用级义体。
而那篇报道的主角，也即震惊了整个第一区的赛博精神病患者，就是梅丽莎。
当露西接到梅丽莎的电话时，她的心情忐忑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不是一位普通的病人，而是发病时会用热能切割刃将身边的人全都切成丝儿的杀人机器。
梅丽莎很守时，约定的时间刚到，她便敲了门。
她就穿着暴恐机动队的制服，似乎是请了假直接从局里过来的，露西倒是对此习以为常，她大多数病人都是如此，在第一区，没有人能闲到专门空出一天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露西医生，我觉得我最近病情加重了。”
入座后，梅丽莎便直接切入了主题，她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寒暄上。
她听说露西是第一区最好的心理医生，局里不少人都预约过心理诊断，他们都说露西医生很难约，她没想到自己只是试着打了个电话，对方就正好有时间。
这或许也说明，这一次她成为了被幸运女神眷顾了的人。
“首先是躁动出现的频率增加了，最近我每天都要服用双倍剂量的药物，而且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会梦到处决的犯人的画面，他们的血溅得我浑身都是。”
露西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在梅丽莎的病例中输入了这些和症状有关的信息，“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
“噩梦？”
梅丽莎微微一愣，才说道，“我觉得这是美梦。”
这让她每天醒来时都能保持心情愉悦，甚至大度到将最近处决暴徒的机会留给手下的人，自己只是待在装甲悬浮车里看着。
“对，美梦。”
露西定了定神，她在内心里感慨暴恐机动队的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可是……这是不正确的，至少在你们正常人眼里是这样的没错吧？”
“梅丽莎小姐，首先你需要改变一个认识，这些可能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只要你能区分开工作和生活。”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伤害别人。”
一想到那些梦境，梅丽莎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尤其是热能切割刃割开皮肤的声音，然后看着他们的生命在眼前流逝……”
“对，这是不正确的。”
露西很少在与患者第一次见面的过程中就指出对方的错误，哪怕患者坚信自己是蘑菇或是替身使者，她都会顺应着对方想法把话题继续下去，但是梅丽莎的凶残程度显然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讲，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有着明显反社会人格的人。
而且，这位患者还有着严重的赛博精神病史。
如果顺着她意思继续下去，搞不好一会从医院里出去，梅丽莎会再随机挑选15名幸运路人。
“但你至少认识到了这个问题，你已经迈出了重要的一步……回到梦的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症状的。”
“一直都有，这些年的病情一直起起伏伏，我早就习惯了。”
这个回答打了露西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梅丽莎长期都处于这种状态，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
梅丽莎似乎看出了露西心中的疑惑，解释道，“露西医生，有没有办法能彻底治好它，让我变得像正常姑娘一样。”
比如说养成一些插花、绘画等小兴趣，而不总是在闲暇时研究人体构造。
“我能听听你的理由吗？”
这既和病情有关，又出于露西强烈的好奇心，她很难想象现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一个把处决罪犯当做美梦的暴恐机动队队长变得想要成为一名正常姑娘。
然而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队长竟羞赧地低下了头，犹豫了许久之后，才说道，“我想，我可能是恋爱了。”
恋爱？
露西又一次震惊了。
虽然她知道以貌取人不好，但是在她的想象中梅丽莎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恋爱而烦恼，她会在第一时间向对方表露心情，然后在当天晚上就在第一区的情侣酒店里定一个房间。
情侣酒店在第一区是最热门的休闲场所之一，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时间浪费在恋爱上，他们只能在百忙之余，抽出时间去进行一些实际的行动。
“这是件好事。”
露西说道，“你的恋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
梅丽莎又沉默了半晌，似乎每当问道恋爱的话题时，她的思维就会比平时慢半拍，“帅气、神秘、强大。”
这些笼统的形容词让露西看出了端倪。
这听起来更像是对于想象中恋人的描述，很少会有人这样来介绍自己实际交往中的恋人。
于是她又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暂时还没来得及开始，不过那一天应该就快要到来了，所以在此之前我想改变自己，之前我尝试过化妆，但是效果不太理想，队里的人都说我这么去风月场所进行卧底调查肯定会被识破，还不如直接从正门杀进去。”
回答果真不出露西所料。
不过这对于一名长期饱受精神问题折磨的患者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生活还有盼头之后，就更容易看见积极美好的那一面。
生活在第一区的人们需要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否则他们就会被冰冷的工作给彻底压垮。
露西试着让梅丽莎想象起那些生命中美好的邂逅，“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认识的。”
“这么说，你们还是同行？”
这是基于梅丽莎的职业进行的合理推断。
因为在任务期间和她不是同行的人，往往都会死的很惨。
“可以这么说，但我们的部门不同，而且他的级别应该要比我高了好几级。”
根据梅丽莎的描述，露西轻易地就脑补出了一个沉稳上司的形象，说不定对方是某一位重要议员。
尽管理智分析，也许梅丽莎的恋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但这一转变竟让露西觉得梅丽莎有些可爱，与她暴恐机动队队长的身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2167年还相信一见钟情的人可不多见了。
如果通过现象看本质，不难发现在梅丽莎的心中似乎也渴望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
以这个题材为内核的作品直到现在都很流行，它被广泛地运用到了小说、电影、游戏里，她背后的书架的第三排文学区里就有不少这种题材的小说。
这的确是一个好的开始。
即使最终的结果可能不尽如人意，但或许能让梅丽莎变成一个乐观开朗的人。
“梅丽莎小姐，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的并不是心理诊断，而是恋爱方面的咨询。”
“……那你们这里提供这种业务么？”
“没有，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本书。”
露西起身，走到了第四列书架前，取出了一本算不上厚的纸质小册子，在电子手册大行其道的年代，传统的纸质书已经非常少见了，不过用出版社的话来说，他们是希望通过这种传统的材质，呼吁人们至少在恋爱的问题上回到第三次战争前那个真诚朴实的时代。
“喏，找到了，这本书之前畅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特地买回来收藏的。”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
据出版社说，他们目前已经有了千万级别的受众。
“这本书非常适合新手入门，如果你有心得，随时可以预约时间来和我交流。”
“谢谢你，露西医生，你一看就是一个很有恋爱经验的人。”
“对了，你还没提到过你恋人的名字呢。”
露西巧妙地规避了梅丽莎的夸奖，在对待恋爱的问题上，她一直都遵循着传统，认为感情需要循序渐进才行，像第一区这种半个月不见面，见面都是在情侣酒店的方式她是断然不能接受的。
自从来到第一区之后，她就没想过要谈恋爱。
先把钱赚够了才是真的，反正以现在的科技，只要护理得当，很多四五十岁的人看起来就和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路奇。”
露西的话勾起了梅丽莎美好的回忆，她将《每一个恋爱小妙招》收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叫罗布－路奇。”

第七百零八章：疯子
梅丽莎原本并不相信一见钟情，更是对于网络上流行的那些恋爱题材的小说嗤之以鼻，她觉得与其沉浸在幻想世界里，不如研究一些实际的事、对生活有帮助的事。
比如《人体构造学指南》。
这在暴恐机动队里是人人必看的教材，这能帮助他们有效的处理犯人。
然而在几天前的一场行动之中，他们的追捕目标直击她的内心，后来她经过了多方面的调查，才打听到当时的抓捕对象叫做罗布－路奇，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
他完全符合了她对于恋人帅气、神秘、强大的念想。
从那之后，她总是会在发呆时想起对方，她在网上查询了一些资料，人们将这种症状称之为相思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恋人暂时还不知道她的存在。
今天的心理咨询进行得很愉快，设置好了自动导航之后，梅丽莎便坐在副驾驶席上读起了露西医生送给她的《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就连街边的路人，以及这个城市似乎都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暴恐机动队并不是一个适合恋爱的地方。
尽管队内并没有明确禁止过恋爱，但据梅丽莎所知，局里出现的每一对恋人最终的结局都不怎么好，普通人忍受不了他们的工作，而为数不多的几对部门内部恋爱……缺胳膊断腿很常见，他们有时候甚至不得不临时出警去处理队员们的家务事。
当梅丽莎回到局里的时候，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没有了往日轻松欢快的气息，队员们见她进门，纷纷装模作样地埋头于工作，心虚得根本不敢和她对视。
尽管他们的关系属于上下级，但平时相处的模式更像是朋友。
拥有共同爱好的好朋友。
关系铁到能一起砍人，一起处理现场的那种，他们每天都在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处理赛博疯子就和刀尖舔血没什么区别。
说不定未来某天还能一起进停尸房，连上路都能结伴而行的那种。
“你们是不是偷偷在背后编排我？”
梅丽莎把露西送给自己的书放进自己的抽屉里，问了一句。
她并不打算向局里的其他人隐瞒恋爱的事，只不过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她连罗布－路奇的手都没牵过，网上说这种事需要循序渐进。
“怎么会？我们怎么敢在编排队长呢？”
平日里和她关系最铁的队员打趣到，以往这种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便会一阵起哄，可今天却没有人接话，打趣的队员也略微尴尬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下午没接到案子也没必要这么垂头丧气的吧？”
梅丽莎被局里的气氛整的有些心烦，书也看不进去了，“按照最近的势头，案子迟早会有，权当是休息一天。”
“不，队长你误会了。”
“那是为什么，因为我去咨询了心理医生？放心，我的事不会影响到工作部署。”
“这……”
队员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由刚才打趣的队员开口说道，“是乌兰，他出事了。”
“乌兰？”
梅丽莎一愣，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乌兰不见了踪影。
白天的时候他们还见过。
“是赛博疯子干的？”
对于暴恐机动队来说，“出事了”基本可以理解为死亡，梅丽莎这才明白了局里诡异的气氛。
乌兰是暴恐机动队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和她是同一批入队的，当时一起在法案推动下被议员们从监狱里捞出来的一共十几号人，现在还在岗位上的就只剩下三个了。
除了她和乌兰之外，另一个也当上了第三行动支队的队长。
乌兰在这方面绝对是把好手，他处理过近几十起赛博疯子事件，在联合政府你很难找到比他经验更丰富的人。
“不是赛博疯子，是……乌兰自己，他这几天有些不太正常，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那家伙的情绪太反常了，我们刚才让他先回去休息了。”
梅丽莎愣了一下，接着皱眉说道，“你下一次一口气说完。”
她刚才都做好了乌兰牺牲了的心理准备，准备好了参加对方的葬礼了，除了他们这些同事之外，不会有其他人在乎一个前赛博精神病人的死活，家人也基本都在他们锒铛入狱的时候和他们断了联系。
“队长，他的情况有些复杂，他在你离开之后散播了一些不当言论，不过那应该不是他本意，他最近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
队员们为乌兰说起了好话。
他们这些后来加入暴恐机动队的人几乎都受到了这位老前辈的关照，在众多前赛博精神病人之中，乌兰绝对是最和蔼可亲的那个。
“他说什么了？”
“这……队长你还是等下班了自己去问他吧，我们让他先回去了。”
梅丽莎在工作上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最受不了的就是手底下的人在关键问题上吞吞吐吐地当谜语人。
所以她直接起身，向其他人交待了一下工作之后，便直奔乌兰的公寓而去。
公寓位于第一区的老城区，这条街是为数不多的居住区。
他是本地人，公寓是他去世多年的父母留给他的，他的父母熬过了第三次战争，却并没有赶上用科技延续寿命的好日子，联合政府刚刚建立不久之后便离开了，乌兰偶尔会邀请局里要好的人去他们家里做客，举行一场烧烤派对。
据说烧烤的本事是父母传授给他的。
乘坐电梯来到十四层，楼道里安静得出奇，一副荒废破败的景象。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乌兰总是说也许要不了多久，这栋居民楼也会被拆掉，改建成一个新的办公楼，最近几年公司一直都想要把无关人士请离第一区。
梅丽莎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的声响在走廊里久久回荡着。
“乌兰，开门，我是梅丽莎，我知道你在家，隔着门都能闻见酒味。”
她站在门口冲着里面的嚷道。
大约过了好几分钟，一身酒气的乌兰才开了门，他的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空酒瓶，透过虚掩着的门，梅丽莎看见了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
空的啤酒瓶到处都是。
还能看见随手丢在地上的电子杂志、衣服和子弹。
乌兰睡眼惺忪的，就穿了一件看起来小了一号的白色背心，背心勒出了他的肌肉轮廓，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遍布着斑驳的伤痕。
他也是一个参加过“外界”行动的老兵，这些伤都是在战斗中留下的。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梅丽莎问道。
客厅里凌乱的景象足以证明了乌兰现在的状况很糟。
他是个爱干净的人，以前每次来公寓做客的时候，他都会把房子收拾得井然有条，每次朋友们吃了烧烤之后把酒瓶和烧烤签乱扔都能让他抓狂。
她没想到自己刚去看完心理医生之后，竟然要来帮队员们解决心理问题。
“哦，对，请进。”
乌兰的声音听起来都迟钝了不少，邀请梅丽莎进门时，他还不忘给自己灌了口酒。
这也极度反常。
几瓶啤酒怎么可能灌倒一个参加过“外界”战争的老兵？
乌兰在他们所有人里面酒量也是名列前茅的。
“我听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过来问问。”
“状态不好？没有的事，我最近状态非常好，倒不如说是久违地清醒了。”
乌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客厅茶几边上，这是他精挑细选的角度，窗外的天空并没有完全被高楼遮蔽，坐在这里他能一边喝酒，一边欣赏天黑的过程。
梅丽莎没有反驳对方，在沙发上找了处没有被杂物堆满的地方坐下，她怀疑乌兰是被这些杂物挤得无地可坐，才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他们说你今天在办公室里发表了一段演讲，我错过了。”
“只是有感而发。”
乌兰依旧望着窗外的天空，头也不回地说道，“梅丽莎，你也参加过‘外界’的那场战争，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
那场战争的起因是联合政府在“外界”某个反抗军盘踞着的小国发现了大规模病毒武器，以“人道”与“正义”为旗帜发起了战争。
当时的他们也怀着一腔热血投入了那场战争，可是当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病毒武器，击溃反抗军只用了不到一周时间，而在接下来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们都在寻找一种新发现的能源。
他们也亲眼目睹了一些平民仅仅因为不愿意配合搜查工作，就被怀疑为反抗军的奸细就地枪决。
这些事都成为了机密，对于待在联合政府以内的人们来说，他们只看到了联合政府前线部队击溃了反抗军，捍卫了公义的新闻。
而当他们好不容易熬到战争结束，回到联合政府之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无休止的心理评估，以及反情报部门的不定期审查，以确保他们不会将“外界”发生的事说漏了嘴。
再后来，那一批植入体出了问题。
那是大多数人第一次意识到赛博精神病的可怕，但乌兰怀疑，所谓的赛博精神病，多半和反情报部门没完没了的排查脱离不了干系。
而直到现在，他们这些人依旧是联合政府手中的工具，用于处理掉那些他们不喜欢的人。
“梅丽莎，我调查了最近的案子。”
良久，乌兰才开口说道，“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赛博疯子，他们只是一些被工作压垮了的普通人。”
没有经受过任何专业训练，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面对全副武装的暴恐机动队，只有被打成筛子这一种结局。
“真正疯了的人不是他们，而是给我下达命令的人。”

第七百零九章：假期
梅丽莎终于明白了同事们所提到的危险的话题。
“你去调查了那些暴徒的身份？”
对于暴恐机动队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行为，尽管同属于执法者体系之下，但破案和调查从来都不属于他们工作范围，他们的工作简单明了，上头让他们去处理掉谁，他们就去把事情办好。
至于其中的原因，又或者那些人为什么发疯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到的了。
暴恐机动队的职责非常明确，他们是联合政府的武器，而武器从来都不需要拥有个人的想法和情感，他们完全可以把闲暇的时间用于研究人体构造学上。
而现在，乌兰却违背了这一准则。
“不需要仔细调查，只要随便调查一下就知道了。”
乌兰自嘲地笑了笑，“昨天被击毙的男人叫奥尔曼，刚偿还完义体植入的巨额债务，然后被公司扫地出门，至少我们上战场之前的义体植入都是免费的，否则以军用级义体的价格我们肯定还不起债务。”
梅丽莎陷入了沉默，因为这些并不是乌兰平常会提起的话题。
许久之后，她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呼吁他们了解现实，至少也要明白这份工作真正的内容，但是他们却劝我回来好好睡上一觉。”
同事们和他关系不错，因此不会把这些危险的话题上报更高级的部门，而是劝他好好休息。
乌兰很清楚，若是这一番言论被反情报部门的人知道了，势必会再次对他展开没完没了的心理评估。
这件事最终只会有两个结果。
放弃思考，继续成为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刽子手，要么被认定为赛博精神病复发，被重新送回精神病院、监狱又或者是永远地被封口。
反正在过去，被封口了的人不在少数，也不差他这一个。
“你确实应该好好睡上一觉。”
梅丽莎变了脸色，好言相劝。
高阶议会跳过了执法者部门，直接把这些案件交由暴恐机动队来处理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让人去调查最近袭击事件的内幕，而同时也能满足潜藏于他们内心深处的杀戮欲望，这原本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交换，可乌兰的行为却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我记得你之前还累积了一个星期的假，正好休息一段时间，换个心情。”
她行使了自己身为支队长的权力，代替乌兰帮他决定了休假。
“梅丽莎，你是个好姑娘。”乌兰说道，“但他们选你当第二队的队长，是因为觉得你好控制，你得学会保护自己，没有自主思想的武器，他们的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
“我能保护好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
乌兰挤出了一丝笑容，他举起酒瓶向梅丽莎隔空碰杯，说道，“那我就可以放心地享受假期了。”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优秀的心理医生。”
“以后吧。”
不论如何，梅丽莎还是稍稍放下了心来。
至少乌兰还停留在抱怨阶段，虽然不知道他最近受到了什么刺激，但他还没有把这些抱怨转变为实际行动。
梅丽莎永远都不想和乌兰刀刃相向，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能通过这一个星期的假期调整好心态，把这些不必要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十七区旅游么？我可以赞助你一张机票。”
支开乌兰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只要离开了第一区，他就没法继续追查最近这些麻烦的案子了。
“梅丽莎，我可没穷到连机票都要别人来帮忙垫付的程度。”
乌兰哈哈一笑，语气倒是有些恢复了往日的步调。
梅丽莎则努力回想着自己和露西医生谈话时的场景，希望自己能临时充当起心理医生的角色，但她的想法很快就落空了，破门声打断了这场逐渐趋于平稳的谈话，当催泪弹滚进屋子的刹那，她便已本能地切换出了热能切割刃，义眼扫描到了屋内所有可以作为掩体的地方。
催泪弹对他们是无效的。
赛班2.0军用级义眼，这是专门为了辅助他们在“外界”的行动而定制的义眼。
“别动，我们是反情报部门。”
感受到热能切割刃炽热的温度，门口的情报人员也产生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没想到梅丽莎此刻竟然会出现在目标家里。
义体改造程度高达79％，第一批全面接受义体植入的军人基本都快把自己变成了半机械人。
资料显示，梅丽莎还是专精于狭窄区域近距离作战的类型，除了当时超载系统还没有研发出来之外，她身上几乎改装了一切近身肉搏战能用到的大杀器。
这个距离，也许要不了一秒，她就能把目标切成丝儿。
“反情报部门？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部门的名号让梅丽莎停了下来，但出于保险起见，她还是半截身子躲在了掩体后面，眼神的戒备也从未消失过。
对方登门的方式就不像奔着和平谈判来的，她注意到来的人手里都持了枪，而且都移植至少三个以上的军用级义体，一旦开战，无论胜负，这里都势必会经历一场惨烈的厮杀。
“梅丽莎队长，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接到报案，称你们的队员乌兰可能赛博精神病复发，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心理评估，这是合理合规的流程。”
这个理由让梅丽莎一时间无法反驳。
即使作为暴恐机动队的队长，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手底下疑似旧病复发的队员接受盘查，若是在这里贸然和对方开战，即使最终干掉了反情报部门的探员，行为也无异于公然和联合政府开战。
可是她不理解反情报部门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从乌兰散播言论再到回家，也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处理批捕手续都要准备一个小时。
除非，当时有人转手就把这件事向上级举报了。
梅丽莎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私下里举报乌兰，与此同时，难以言明的躁动感涌上心头。
理智告诉她，和反情报部门作对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面对的又是敏感的事件，可是当她的余光划过滚落到室内的催泪弹时，心中的躁动感就仿佛在不停催促着她动手。
在势均力敌的战斗中，率先发难的人就能占据先机。
尽管乌兰喝得酩酊大醉，但是他们未必不能宰了这两个反情报部门的探员。
事后……
事后就说他们破门而入的动手太快，直到把他们切碎了之时对方都没来得及自报家门。
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梅丽莎的沉默让两名探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那半截身子躲在墙体之后的是一个真正的杀人机器，一个真正的赛博精神病患者！
也许连梅丽莎自己都记不清她一共杀过多少人。
“梅丽莎队长，你想当赛博疯子还是正常人，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探员朝着屋内嚷了一句，瞄向前方的射弹发射都忍不住微微发颤，然而这句警告不但没有让梅丽莎屈服，反而让她的眼神中闪烁起了嗜血的光芒。
房间里的温度都被热能切割刃提高了几度，热气与催泪弹释放出的化学气体融合在了一起，让他们的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你们不该这么说。”
乌兰忽然开口了，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你这是在刺激她对你们动手。”
“乌兰，左边的人交给我，不，我可以都解决了。”
“别紧张，梅丽莎。”
就在两名探员几乎本能地想要射击之时，乌兰却忽然间制止了梅丽莎，“只是一些简单的心理评估，没必要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我说的没错吧，反情报部门的探员们。”
“如果心理评估显示你是正常的，我们就会放你回来。”
“你听到他们说的了吧？”
乌兰给了梅丽莎一个放心得眼神，“我做过无数次心理评估，很快就能搞定。”
……
乌兰最终还是被反情报部门的探员带走了，留下了梅丽莎一个人待在乱糟糟的屋子里，她终究还是收起了热能切割刃——她刚才下定了决心，只要乌兰给她一个眼神，她就会配合对方一起砍了那两个探员。
她心中有一口恶气咽不下去。
比起反情报部门的探员，真正恼火的是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她第一时间赶回了部门，将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个短会，她非要揪出那个内鬼来解气不可。
队员们理解梅丽莎的愤怒，事实上他们也一样同仇敌忾，甚至有的人比她更加积极，这一番景象不禁让梅丽莎的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谁心里有愧，没有人脸上浮现出了即将暴露的惶恐，他们都义愤填膺地展开了调查。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找到内鬼并不困难。
他们只需要托网监的同事调出那段时间全部的通话和发信记录就能知道究竟是谁出了问题，为了避免遗漏，他们还将筛查的人数扩撒到了其他支队。
整个调查过程历时半个小时。
最终这个令所有人震惊的结果被递交到了梅丽莎面前。
没有任何出卖过乌兰，就连别的支队那些可能听到了动静的人都对此保持了沉默，而在那个期间暴恐机动队里只有一个人向上级汇报过此事。
那是乌兰自己。
当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件事利用内线通报给了上级。
他一定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换而言之，他是自愿被反情报部门的人带走的。

第七百一十章：来电
乌兰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
这让他想起了十几年前，当他们从“外界”归来之时，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英雄般的待遇，而是这样一个狭小的房间，每天要进行七次以上的心理评估测试，之后他们会被送去一个酷似牢房的房间待着，尽管里面的设施还算齐全，但在反情报部门批准之前，他们不能离开房间半步。
联合政府宣称这些心理评估是为了确保他们没有患上PTSD，以便他们能够更好地回归社会，但实际上接受过评估的人都知道，这是为了让他们对于“外界”发生的事保持沉默。
“乌兰先生。”
反情报部门的人总是彬彬有礼，他们从不会在态度上刁难你，只会在背地里使绊子。
至少乌兰是这么认为的。
他当时的心理评估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
“我们调出了你的资料，发现十几年前你也做出过类似的行为。”
反情报部门的探员说道。
暴恐机动队的几乎每个人都曾因为赛博精神病被送进过监狱，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在街上随机杀人，但乌兰不同，他第一次被认定为出现了心理疾病还是在反情报部门接受调查的时候。
他私下里策划了一场“越狱”行动，鼓动自己的战友们发动暴动，以武力的方式逃离这里，将联合政府对于他们和“外界”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他们的交流方式极为隐蔽，在长期的对外战争中，他和自己的一些战友培养出了惊人的默契，只需要一些隐蔽的手势就能传递彼此的想法。
当时的乌兰几乎都要成功了。
如果不是他的其中一个战友的亲属在反情报部门工作，为了避免一场血腥的杀戮而提前泄密，当时恐怕就要发生一起震惊整个联合政府的大案了。
“我很好奇，乌兰先生，难道这些年来你从未反思过自己的想法是否出现了问题，又或者你从未真正从战场上回来过？”
“我一直都在反思，并一直都为当年的事感到后悔。”
乌兰诚挚的语气让坐在对面的探员都愣了愣，他们刚才接到的举报不是这样的，举报称眼前的人在暴恐机动队煽动其他队员，对他们灌输一些不利于联合政府的想法。
以他在暴恐机动队的资历和人际关系，说不定真得最后能说服一批人和他干上一票。
可是自从来到了反情报部门之后，他的配合程度出乎意料。
“这是你的真心话？”
“千真万确，说真的，每当我回想起当时莽撞的行为之时，都会由衷地感谢你们及时发现并阻止了那场暴动。”
探员深深地看了乌兰一眼，试图从他真诚的表情之中看出破绽来。
但他注定要失败了。
因为这些都是乌兰的真情实感。
当时的他显然还对义体植入技术缺乏了解，他们那一批人是在完成义体移植后的第一时间就被派去了“外界”的战场，甚至义体的许多功能都是边打仗边摸索出来的，这些植入体将他们变成了极具效率的杀人机器，却也在他们的身体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从反情报部门出去之后，他不止一次感到庆幸。
那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暴动，他们可能能在猝不及防之下杀掉几个情报部门探员，但绝对没法持久地进行下去，因为联合政府很快就会停用他们的义体，让他们陷入瘫痪状态，而到了那时，联合政府就有足够的理由永远地把他们关起来或是彻底灭口。
乌兰从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并且后来的十几年来都在致力于做一件事。
将联合政府的“烙印”从自己的身体里给清除出去。
幸运的是在后来十几年的时间里，义体技术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他们那一批军用级义体，尤其是最重要的操作系统已经成了连黑诊所都能搞到手的货，那些非法的义体医生最终找到了移除“烙印”的手段。
不过坐在他对面的反情报部门探员显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或许还认为自己能随时停用他身体里的义体，让他陷入瘫痪状态。
“叮铃铃、叮铃铃。”
乌兰的耳边又响起了电话铃声。
最近他一直都接到这种来路不明的电话，拨通电话的人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是关于奥尔曼以及最近其他所有死者的资料都是由对方提供的。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反情报部门可能会通过电话追踪到信号的源头，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接通这个电话，但是本能却让他没法对那急促的铃声置之不理。
“稍等，我需要接一个电话，这对我很重要。”
犹豫良久，乌兰开口说道。
“你在说什么？”
探员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对方平静的语气却让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乌兰先生，这里没有电话。”
在被带来反情报部门的时候，乌兰就被全面搜身过了，手机等个人物品都被没收放在了外面，根据资料显示，他们当时移植的那一批军用级义体还没有配备内置的通话系统。
当他阅读了乌兰的个人经历之后，就产生了一个念头。
十几年前评议会命令他们对归来的前线士兵进行心理评估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虑，但是乌兰可能是真的患上了极为严重的赛博精神病。
对面的乌兰忽略了他，而是当着探员的面接通了“电话”。
那是他的手铐。
他以近乎于诡异的姿势将手铐放到了自己的耳边。
“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乌兰，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要做些什么。”
“你已经快要没有时间了。”
“他们就要伤害你了。”
……
探员看着乌兰露出了释然的表情，紧接着本应该被停用了的热能切割轻而易举地切割开了束缚他手脚的手铐脚镣。
灼热的气流从他的脖颈处划了过去。
这就是他所知道的最后信息了。
……
半个小时后。
乔克背靠座椅，目光凝重。
他就知道自己最近一接到电话就准没好事，就在刚才，他接到了汇报，一个暴恐机动队的成员在反情报部门接受心理评估时旧病复发，在猝不及防之下杀死了数人后被当场击毙。
赛博精神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本应被禁用了的义体却能正常使用。
这让反情报部门的部长感到震怒，他已向高阶议会施压，要求将暴恐机动队全面看管起来，他现在怀疑暴恐机动队的成员偷偷改造过他们的义体。
双方的恩怨由来已久。
评议会组建暴恐机动队的时候，反情报部门的部长就是坚定的反对者，他认为那些人的归宿应该是暗无天日的牢房，而不是成为公职人员，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们面前。
现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反情报部门肯定咽不下这口气，而乔克也敢肯定暴恐机动队的成员不会配合管制调查。
气氛剑拔弩张，两个联合政府的部门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而且他们还都是一群移植了精良义体，精通杀人技巧的义体植入者。
而整件事的起因，都指向了最近频频发生的暴徒袭击事件。
想到这里，乔克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想了很久才被接听，另一端听起来声音极为吵杂，像是正处于闹市区。
时不时能听到有人群传来的尖叫，以及装甲悬浮车的轰响，这让乔克怀疑对方现在不是在第一区，而是在战场。
“你做的有些过火了。”
这些全都是那位“专家”惹出来的乱子。
他无法理解对方的恶趣味，几个没什么背景的公司职员他还能把事情压下去，可是一旦演变成了反情报部门和暴恐机动队之间的战争，这事就难办了，而且他们架空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的计划也会被彻底打乱。
“你承诺过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我的确这么说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更专注于欣赏眼前的热闹，“梅丽莎带着一队人连着查封了好几家黑诊所，所有反抗的打手都被干掉了，啧，这个城市总算是热闹起来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我只是聆听到了人们内心的不平，并对他们施以援手罢了。”
这就是它们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在若干年前那个被联合政府定义为黑暗时代的日子里，也都是因为这些事遭到了联合政府围追堵截的。
因此哪怕它现在和高阶议会名义上属于合作关系，『支配』也不会对这个城市产生任何好感。
那一场筹备已久的灵能风暴没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让它耿耿于怀，所以它打算回到自己的老本行。
“我会把你的行为转告特莉安。”
“请便。”
『支配』轻笑一声，这个威胁对它而言毫无力度可言，“不过希望你们搞明白一件事，祂是你们的神，不是我的，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这边要进行到最紧张刺激的环节了。”

第七百一十一章：忧心忡忡的市民
第一区真是越来越不安全了。
宋岚望着窗外又一次暗下来的天色，对于这个城市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担忧，就在不久之前，他听说反情报部门发生了一个大案子。
暴恐机动队的成员发了疯，被击毙之前杀害了数名反情报部门探员。
“我记得来第一区之前你说过这里是联合政府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
他开口说道。
而现在，他觉得这两个城市的治安可能还不如十七区，至少十七区可从来没打过内战，也没发生过两个公职机构剑拔弩张的样子。
并且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十七区现在正处于稳中向好发展的阶段。
“我还说过第二区也是治安最好的城市。”
陆湘对此并不否认，她非常坦然地坐在床上，“直到你来了。”
她现在发现了一个城市治安变差的共同点，由此她也终于的意识到为什么自己毕业被调去十七区之前，那里被评价为联合政府境内治安最差的城市。
因为，那里是宋岚生活的地方。
“你这话听着不对劲，怎么搞得像我导致的一样？”
宋岚必须强调，他谁也没惹，也没做出过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至少在陆湘被调过来之前是这样的，他当时就是一个后勤科员勤勤恳恳地混日子，要怪就只能怪当时的地下皇帝柴可先生和福斯特家族沆瀣一气，就连前任主管都是他们的走狗。
“如果大家都能向我学习，每个城市都会有更好的明天。”
宋岚对此深信不疑。
至少犯罪率急剧下降会成为铁一般的事实。
“这我相信，就连霍格也开始向你学习了。”
他们之所以会知道反情报部门发生的事，是因为霍格－福斯特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现在霍格忧心忡忡的程度恐怕还要在宋岚之上，在给他们发信息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寻找邪恶替身能力者的旅途。
“他现在怎么样了？已经有个半个多小时没有发来短信了。”
“他去了一趟灵能力者研究机构，他和鸠有些交情，想看看那些专家能不能提供些线索。”
有了霍格的东奔西走，他和陆湘反倒能安心待在银河运输公司的房间里休息。
事实证明，如果霍格先生愿意将他所掌握的资源用在侦破案件上，他比执法者都要有着更得天独厚的优势，就连第一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都不可能向灵能力研究机构咨询此事。
“他还会变回正常么？”
陆湘沉默半晌，提出了一个充满了学术性的问题。
她不知道万一霍格先生有朝一日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再来回首自己这几天在第一区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把这段经历当成自己人生中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坚信着自己是一名替身使者。
和一个心理医生踏上了调查邪恶替身使者的旅途。
就连她这个旁人都为霍格感到尴尬，但他本人似乎乐在其中，哪怕宋岚不怎么回他的消息，他都会在自己有所进展的第一时间把调查到的消息告诉他们。
用霍格的话来说，他要让这个调查继续下去，必须让笼罩在第一区的阴影消失。
即使他在调查的过程中不幸牺牲了，宋岚和陆湘也能继承他的遗志。
“不知道。”
宋岚摇了摇头，“不过我希望他一直如此。”
这样一来，他或许就不必再次经历和朋友们分道扬镳的悲伤，在他认识的朋友里，霍格先生已经算活得很久的那一批了，而他每活下去一天，都是在刷新他自己的求生纪录。
“其实他和那些被『支配』能力影响的人有些类似。”
那些人在能力的影响下走上了极端的道路，他们本人变得和『支配』一样激进好战，哪怕是服从指数超过90的人都会举枪向自己的上司射击。
与其说『支配』赋予了他们某种与世界为敌的力量，倒不如说它赋予了这些人勇气。
激发他们完成那些平日里潜藏于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我觉得这可能和干扰型灵能持有者的性格有关，你的性格在一般情况下都比较平和。”
陆湘一直都觉得宋岚的性格有些微妙。
他就是那种能不动手绝不动手的人，可一旦动手就从来不留任何一个活口。
难怪在她来到十七区之前，都从来没想到过联合政府还存在着这么一号人，也许在柴可与多拉戈－萨弗隆之外，宋岚还有许多朋友都消失了，只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不得不提醒宋岚，“但如果他一直沿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最后就会调查到『支配』身上，一旦他们相遇了……霍格会死。”
陆湘不知道霍格短信里说的话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他现在正在调查的对象的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们去调查是没用的。”
宋岚无奈地摇了摇头，“它一直都在躲着我，虽然不知道原理，它似乎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否则早在鸢尾花财团的时候，他就会把这件事彻底画上句号。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支配』似乎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避开他，而且它还是远程操作型的能力，不需要本人露面就能通过那些被它『支配』了的傀儡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过去几次交手中，对方都充分利用了这一特性，从不在他面前主动露面。
而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干掉一个连身份都不确定的人。
除非他效仿『支配』，引发一场灵能风暴把整个第一区都给摧毁了，但这显然不是一个热心市民应该干的事。
他怀疑这与意识聚合体有关，又或者如δ所说，它们真的能从低语中感应到些什么。
『支配』曾经是低语最狂热的追随者，甚至将它们视作了“父亲”。
它忠实地遵循着低语的指引，完成了低语指派给它的每一个任务，哪怕这些任务最终导致它把自己也变成了灵能炸弹，化为了一场震惊了联合政府的灵能风暴，它的心中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怨言。
“老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
“嗯？”
“远程操作型能力克制时停。”
就连无敌的承太郎先生也在远程操作型能力者身上吃过好几次大亏。
“没有。”
陆湘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联合政府并没有记录在册的时停能力者，反抗军里也没有。”
……
另一边，霍格的调查仍在继续着。
他所能联想到的对灵能最有研究的人，就是鸠。
后者创立了灵能力研究机构，同时也是联合政府最早的研究者之一，只是他们的关系算不上特别要好，只维持在了认识、能说的上话的程度，他曾在不少场合都听说过鸠性情古怪，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说明自己的来意后，鸠竟然非常热情地欢迎了他。
还从数据库里调出了许多隐秘的资料。
“你所描述的能力似曾相识……”
经过长时间的调查与比对过后，鸠从密密麻麻的条目中找出了一个名为『支配』的档案，“没错，应该就是这一份。”
对于联合政府的大多数人来说，黑暗时代是他们不愿回首的岁月，当时无论议员、救助者还是普通人都生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哪栋建筑会发生爆炸，又或者哪个街区会上演集体性的暴动，而他们则倒霉地成为了这些突发事件的受害者。
但鸠却一直热爱着那个时代。
那是灵能力研究最蓬勃发展的时期，强大的灵能力者层出不穷，而现在，他们似乎再也回不到那个时期了。
“你所描述的行为，有些类似于它的能力在早期体现出的效果。”
从统计数据来看，所有向『支配』敞开心扉了的人，最后都无一例外的死了，但是在临死前，他们往往都达成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
这些一直被隐藏着的愿望往往是血腥而残暴的，在『支配』的引导下，那些人仿佛放弃了作为人的理性，将自己兽性的一面彻底释放了出来。
不过到了后期，『支配』就不再满足于此，它更喜欢简单粗暴地把那些人变成灵能炸弹，任何接近他们的人都会炸得灰飞烟灭。
“咦？”
当鸠继续读下去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档案里说它已经死了，在面对六星救助者围剿的时候它把自己也变成了灵能炸弹，和所有追捕它的人一起同归于尽了，要是麦尔斯还在就好了，当时这些事都是由他记录的。”
“麦尔斯？”
“一位伟大的灵能力研究者，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可以派私人飞机把他接来第一区。”
“这恐怕不行。”
鸠遗憾地摇了摇头，“麦尔斯已经去世了，不久之前启明星学院为他举办了葬礼……但是我很确定死人的能力是没法被继承下去的，近几年来我们一直都在从事这个方面的研究。”
灵能力研究机构一直致力于完成这项技术的研究，希望就算那些强大而又重要的灵能力者不幸死亡，他们也能通过科技的手段，将他们的能力延续下去。
那些因持有者死亡而彻底消失的能力都总是让他扼腕叹息。
“或许，它们是通过别的方法被继承下去的。”
鸠这么一说，倒是让霍格打开了思路。
他忽然间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想法，而一切都说得通了。
“也许它当时并没有彻底死亡，而是以恶灵的方式存在了下去，直到被其他人遇到。”
他一开始也把替身当成了附在他身上的恶灵。
“你指的是意识体？的确有人提出过这种理论，但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它的真实性。”
“不是意识体。”
霍格坚定地摇了摇头，“是替身使者。”

第七百一十二章：捍卫
当霍格说出“替身使者”这四个字之后，鸠便觉得这场严肃的、具有学术性质的讨论正朝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但是和那些只会指责别人一派胡言的门外汉不同，他很快调整好了心跳，尝试着以一位灵能力研究者的眼光来看待此事。
按照霍格的描述，替身和灵能力者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能看到自己精神力投射出的虚影，至于其他方面则都能用灵能力来解释。
鸠从不会在名词解释上多做纠结，无论是替身使者、猎魔人、魔女还是道士，只要灵能力的本质没有改变，他就能通过自己的研究来尝试理解这些身份，而一旦抛开细枝末节的部分，霍格这个门外汉其实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
那些被『支配』、『正义』这类干扰型能力者影响的人，也会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能力，那么这些被赋予了力量的人，也能被归为灵能力者么？
而在霍格的理解中，他将这类人称之为了替身使者。
顾名思义，他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灵魂，成为了某种意识体的傀儡，虽然不知道是谁想出了这个名词，但鸠觉得这个称呼非常形象生动。
“的确存在这种可能。”
鸠开口说道，“『支配』曾经是破坏型和干扰型灵能的集大成者，如果它真的设法让自己以意识体的方式留存了下来，那么凭借它强大的灵能足以扭曲普通人的心智，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傀儡。”
“现在的问题在于该如何辨别谁才是真正被它支配的人？”
“答案是，你永远不可能知道。”
鸠笑着摇了摇头，“或者当你知道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所以霍格先生，我强烈建议你放弃继续调查，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根据档案上的描述，在那个黑暗时代，无论救助者还是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都是绞尽脑汁地想要确认『支配』的真实身份，上面将它描述为一个极为阴险狡诈的犯罪者，整个追捕过程长达了数个月之久，在最初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们甚至连『支配』的长相、性别都一无所知。
在牺牲了十几名优秀特工的情况下，他们才一步步缩小了范围，并最终锁定了『支配』的身份。
“而这一切的前提，就建立在它当时还是人类的情况之下。”
『支配』人物卡上“覆盖范围”的评定为中，也即它当时最多只能相隔一个街区控制那些被它支配的人，这也是导致它最终被发现的重要原因，“如果按照你所说的，它的肉体在那场灵能风暴中被毁灭了，成为意识体的它恐怕将再也不会受到这些限制，而且，它还是极为少见的拥有两种不同属性灵能的人。”
鸠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只要『支配』愿意，就有无数种方法解决掉霍格。
考虑到霍格门外汉的身份，他又继续解释道，“两种属性的灵能，就意味着它的能力至少会衍生出两种不同的使用方式，其中第一种就是你所发现的扭曲操控人的心智；而另一种，则是将那些被它操控的人制作成灵能炸弹。”
『支配』第一次展现出这一项能力之时，就有一名五星救助者为此付出了惨痛代价。
她在救援被牵扯进事故中的小姑娘的时候，被对方在贴身的距离引爆，哪怕她全身上下的骨骼都经过了义体的加强，也几乎是当场毙命。
在鸠看来，即使在完全知晓『支配』能力的情况之下，也至少需要数名六星救助者联手才有可能将其击杀……前提是，意识体也存在被击杀的可能性。
而对于霍格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他这一辈子都不要与『支配』相遇。
“我明白了。”
霍格凝重地点了点头。
通过鸠的讲述，他了解到了敌人的棘手程度。
露西所提到的邪恶替身使者，几乎拥有着无敌的能力。
就连六星救助者也对它无可奈何，而他，尽管不久前觉醒了替身能力，但是霍格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的他绝不是『支配』的对手。
鸠站在客观角度上向他提供了收手的建议，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边还有罗布－路奇先生在为他提供帮助。
更重要的是，放任一个邪恶的替身使者在第一区胡作非为，这有违他的身份。
在离开灵能力研究机构的第一时间，霍格就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以及自己的判断全部发送给了宋岚，而他也想到了一个主意。
按照鸠的说法，想要主动找到意识体化的『支配』困难重重，但是他们可以反过来让『支配』来找他们。
它的行动轨迹有迹可循，并且霍格还清楚地记得上次和乔克通话的时候，对方在即将挂断电话之前曾警告过他最近离暴恐机动队远一点，结果这才不到一天，暴恐机动队的一个队员就在反情报部门里发了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以他作为一名政客的眼光，不难看出乔克之前之所以让暴恐机动队接手这些事，就是为了掩盖『支配』存在的秘密。
但他知道乔克绝不会轻易把『支配』身份的秘密告诉他，所以必须想一个迂回的方式才行。
……
“霍格要向当地的执法者部门施压，彻查这些案子？”
陆湘看着宋岚手机上发送来的短信，愣了好半晌，“这样一来，岂不是把整个福斯特家族都牵扯进去了？”
“他是已经这么做了。”
宋岚说道，“他认为这样一来，『支配』可能会主动找上门来。”
除了能力与早期的经历以外，福斯特还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比如说，『支配』和他一样，都曾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档案中记录过的所有招惹过『支配』的人都死了，就连那两个六星救助者也在灵能风暴中化为了尘埃。
以己度人，他知道『支配』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和它作对的人，尤其还是一个看起来没什么自保能力的政客。
“他想让『支配』来主动暗杀他。”

第七百一十三章：福斯特家族有仇必报
另一边。
当梅丽莎从黑心诊所里出来时，暴恐机动队制服已经被鲜血所染红，她攥紧了拳头，良久，才将灼热的刀锋收了回去。
她早就劝过乌兰不要和这些黑诊所的人打交道，他表面上答应了，但却在背地里委托他们改装了义体。
暴恐机动队员的身份特殊，他们平时都有固定的地点进行维护性治疗，合法的义体医院不会接受他们，只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诊所才会接受这种手术——对他们来说，只要能付得起钱，病人的身份并不重要。
诊所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久违的杀戮愉悦难以言明，但与此同时，夜色又让她有些迷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带人杀进了这些黑诊所又能改变什么，在内心深处，他们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完全是发泄式的行为，杀了乌兰的人是反情报部门的人，可是那些人被联合政府的法律保护着。
上头正在竭力将这解释为一场赛博精神病造成的意外事故，并向两边的高层施压，希望这件事就此打住，在这种局面下，先挑起战争的一方无疑就是与高阶议会乃至整个联合政府作对。
而黑诊所的人，则从来都不受联合政府的法律保护，上头似乎也默许了他们发泄式的行为。
“叮铃铃，叮铃铃。”
陌生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是从她的身上传来的，但那却并不是她的手机铃声。
她在暴恐机动队的制服里翻找了片刻，才找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放进来的陌生手机。
可是……
这怎么可能？
在非任务期间，暴恐机动队的制服是锁在每个人单独的衣柜里的，需要用对应的义眼扫描才能解锁。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不停响着的铃声让她心情变得不安而躁动，不知为何，这系统默认的铃声似乎正在试图勾起她内心深处的躁动。
比如说，独自一人闯进反情报部门的大楼。
乌兰就是这么做的。
在被击毙之前，他干掉了好几个那些所谓的精英。
梅丽莎避开了其他队员，找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梅丽莎队长。”
电话另一端传来的是模糊不清的声音，就像是遭到了声音加密技术的处理。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满足了么？”
“什么？”
“这样就满足了么？把怒火发泄到一群和战友死亡并不是很相干的人身上，然后让自己相信已经完成了复仇……”
“你到底是谁？”
“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声音顿了顿，“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在和谁通话，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
……
“总算找到你了，队长！”
身后忽然传来了队员的呼唤，他一路小跑到了梅丽莎面前，说道，“局长让你现在立刻回局里一趟！”
“你没看到我正在……”
话到了嘴边，梅丽莎忽然怔住了，她刚才的确在和某人通话，可是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机却不见了，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队员也用错愕的眼神望着她。
“没事，先回局里吧。”
梅丽莎定了定神。
接到并不存在的电话，听见不明来源的声音，这些迹象对于一个前赛博精神病患者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一旦让心理医生或是反情报部门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她恐怕得立刻进行隔离性的治疗。
若是放在平时，她就权当自己给自己放个长假，可是现在乌兰刚死，还有许多事有待解决，她绝不能在这种时候进去。
当见到局长时，对方已然愁容满面。
梅丽莎对于这位上头指派来的局长从来都没有过好感，他是混迹在一群赛博疯子里的正常人，目的就是为了看管住他们。
“梅丽莎，我知道乌兰是你的战友，他的死对你影响很大。”
看着梅丽莎满身血迹，局长的脸色更加凝重了，这种种迹象都说明了梅丽莎的精神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如果换做隔壁的执法者部门，他会建议对方停职休假几天，可梅丽莎不同，她完全有可能在停职休假的期间独自闯进反情报部门的大楼，而在与对方交涉时，反情报部门特地提出了梅丽莎的名字，他们认为梅丽莎的情绪和乌兰一样不稳定。
这有录音为证。
两名探员去传唤乌兰的时候曾险些与梅丽莎动手，如果不是乌兰劝她住手，当时的局面恐怕很难善后了。
尽管他以反情报部门的探员率先破门而入挑起了纷争为由据理力争，但高阶议会似乎考虑到反情报部门这次损失的更多，因此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前提是梅丽莎停职接受调查，他也只能为梅丽莎争取到由第三方军情七处来调查此事，避免她遭到反情报部门的打击报复。
“局长，你有话直说。”
“我们刚才经过会议商量后，认为你或许应该休息一段时间，这对于你，和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我暂时还没有休息的计划，至少在整件事有个明确的交代之前。”
“抱歉，只是一些预防措施……”
局长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而是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支手枪，瞄向了梅丽莎的眉心。
而在看见枪管的刹那，梅丽莎就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应。
挥舞的刀锋切下了持枪的右手，鲜血溅到了洁白的天花板上，她犹如灵巧的捕猎者一般跳上了桌子，锋刃已然指向了局长的喉咙。
她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内心深处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喜悦。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类似的画面。
每当局长向他们下达一些不怎么令人愉快的指示时，这些画面便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而现在，她则是将幻想变成了现实。
就在刀锋即将贯穿局长喉咙的瞬间，电弧划过了她的大脑。
紧接着，是一连串系统报错的信息。
她的视线被遮蔽，整个人也因为惯性摔倒在了地上，当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时，她听见了破门而入的声音。
梅丽莎突然理解了乌兰。
难怪他宁愿冒着巨大的风险也要去黑诊所，要是再晚上那么一两秒的时间，她就能切下对方的脑袋了。
“我没事，那是义体。”
见到破门而入的军情七处探员，局长心有余悸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直到梅丽莎抽搐着陷入昏迷，他的皮肤仿佛都还能感受到热能切割刃那滚烫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梅丽莎，他刚才只是想要从抽屉里取出向军情七处交接的文件，胳膊就直接被对方给切了下来。
这一切就发生在一秒之内，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自己拿起文件的胳膊飞了出去。
“她的义体已经停用了，但你们最好还是把她看紧点。”
局长又向探员们嘱托了几句，他可不想刚得罪完反情报部门，梅丽莎转头又在军情七处里大开杀戒。
他又想到了些什么，向两人说道，“梅丽莎平时的精神状态都很正常，今天是受到了刺激。”
“接下来的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探员指了指局长空荡荡的手臂，“你应该立刻去一趟义体医院。”
……
梅丽莎被军情七处带走前把他们局长的胳膊给砍了。
几分钟过后，乔克收到了这个消息。
尽管过程有些曲折，但这场战争总算是被他们平息了下来，既然人都被军情七处带走了，反情报部门应该也没什么话说了。
整整一天，他都在处理这些由『支配』捅出来的破事。
可偏偏他们还拿这位“专家”无可奈何，因为一旦遇到了真正棘手的问题，还需要由对方来处理。
就比如，即将到来的六星救助者会议。
想要拿下他们，就必须依仗比他们更强的力量。
而他乔克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在六星救助者会议开始前，再不要出现什么幺蛾子了，他实在不想听到那些催命般的电话……
“叮咚、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机回应了乔克的期待，这让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几乎想要一巴掌把手机屏幕给拍碎。
但是看到来电显示，他还是接通了电话。
那是执法者部门主管给他打来的。
对方也直接表明了打电话的原因，“议员，我觉得有件事你应该知道，刚才霍格先生向我们下达了最后通牒，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导致近期频发的暴力案件。”
“霍格？”
乔克被气笑了。
他已经彻底搞不懂自己的这位老朋友了。
他记得自己警告过对方不要再来掺和这些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霍格确实疯了，而且还疯得很彻底，可能就连霍格都不知道他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知会他一声的。”
挂断电话，乔克在第一时间拨通了霍格的号码。
他现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但在电话接通后，他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地询问道，“刚才执法者部门主管联系我了，霍格，我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们动了福斯特家族的人。”
“请问，他们中的哪一个是福斯特家族的人？”
“被那个叫做奥尔曼的暴徒杀害的部门总监。”
霍格知道乔克一定会给他打电话，因此早就准备好了充分的理由。
而更巧合的是，他调查到被奥尔曼枪杀的总监不止一次宣扬自己和福斯特家族有联系，尽管霍格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但他决定从现在开始，这个死了的总监就是他亲自认证的远房亲戚了。
“乔克，你知道我们的行事风格。”
他冷声道，“福斯特家族有仇必报。”

第七百一十四章：脱缰
当霍格－福斯特说出了那句标志性的话语之时，乔克愣了好半晌，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最近一系列事件搞得精神衰弱了。
他们请来的“专家”是一个麻烦制造机，而它偏偏又惹到了报复心极强的霍格身上，如果死的那位真的是福斯特家族的人，这件事就麻烦了，因为当霍格说出“福斯特家族有仇必报”时，并不代表他自己，而是代表了整个家族。
而如果他作为掌权者，对家族成员的死亡熟视无睹，福斯特家族会设法让他下台。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乔克说道。
“一天。”
“那就一天。”
……
挂断电话，乔克虚脱般地靠在椅子上，他觉得这件事仿佛永远都没法收尾了，虽然他用一天的承诺来缓住了霍格，但是他根本没想好怎么与那位“专家”沟通。
对方甚至连“神”都不放在眼里，更不必说霍格了。
他都能想象到『支配』接电话时的态度，因为这件事给它打电话无疑是自取其辱。
这就是为什么联合政府一直都致力于给六星救助者们戴上“项圈”的缘故，一旦个体的力量强大到了难以忽视的地步，他们就会陷入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状态，现有的法律和制度都会遭到打破。
因此联合政府根据每个六星救助者的性格不同，为他们量身定做了不同类型的“项圈”，比如名声权力，又比如说义体的后台程序，家族或是公司荣誉感。
可『支配』不同，没有任何一款“项圈”适合它。
它来到第一区之后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能力所到之处，都会带来死亡，而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之后，它也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
思来想去，通过『支配』来解决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显然也没法让霍格就此退一步当做无事发生……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涌入了许多思绪。
这注定是一个死局。
但是当乔克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却忽然间豁然开朗了。
他想到了霍格来到第一区之后的种种表现，他看起来已经疯得很彻底了，就算让他加入了高阶议会，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也会给他们捅出大乱子，倒不如通过这件事就此了却一个麻烦。
不可替代的是福斯特家族，而不是霍格－福斯特。
而且据乔克所知，福斯特家族内部最近不满霍格的人越来越多了，一天的时间不足让他说服任何人，但却足够安排好霍格一旦发生了意外之后的善后工作——对于渴望权力的人来说，高阶议会议员的身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少了任何人联合政府都能继续运作下去，就像是秘书长死后便闻讯而来的霍格－福斯特一样，如果他死了，也一定会有人来填补职位上出现的空缺，而到了那时，他们说不定能更好地将福斯特家族掌控在手里。
想到这里，乔克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怎么又是你？”
『支配』的声音听起来不耐烦极了，但是为了给父神一个面子，它答应了要帮这些人解决第一区遇到的问题。
“霍格已经开始调查上次的案件了，那个被人爆头的总监是福斯特家族的人。”
“我听说过他。”
『支配』的语气出现了些许变化，“大名鼎鼎的霍格－福斯特。”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霍格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同时也是她最想杀掉的人之一，但是那些如同苍蝇般烦人的六星救助者一直缠着她，让她最终也未能到达第六区，亲自走进『天秤座』的大楼。
它戏谑地问道，“如何，你想让我亲自向他道歉？”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更愿意把他的头拧下来。”
“也可以，但他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所以你最好要确保他当场死亡。”
……
『支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话的走向和它想象中不太一样，它本以为乔克会继续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希望它和霍格达成和解，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竟然得到了支持。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但是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没法再胜任高阶议会的工作了。”
“呵，这就是你们对待朋友的方式？”
“我只有一个要求，杀他的时候不要闹出太多动静，我会想办法伪装成革新派所为。”
“如你所愿。”
『支配』的心情从不耐烦到愉悦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它欣然接受了乔克的提议，父神的规定之一，就是禁止对高阶议会的人出手，除非，这是高阶议会主动提出的要求。
这让它立刻对其他的事失去了兴趣，“我马上就把手头上的事了结。”
霍格在它心中的地位立刻超过了梅丽莎。
不过它向来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即使是旧玩具，也必须让他们有一个完整的结局才行。
……
“叮铃铃、叮铃铃。”
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梅丽莎的思绪。
她知道幻觉又一次出现了，但那似乎是帮助她摆脱现状的唯一办法。
当她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间隔离室，这里是军情七处看管最穷凶极恶犯人的地方，而在全部义体都遭到停用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法从这里脱身。
梅丽莎倒宁愿接管自己的是反情报部门，这样她还能趁审讯者不备干掉那么一两个人。
没有了义体，手也被铐起来了，但她还有嘴巴和牙齿。
她很清楚该如何咬死一个人，哪怕他们移植了义体。
当铃声响到第十下之时，梅丽莎拿起了那理应并不存在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我说过，他们就要伤害你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说道，“你走错了第一步，你本应该让那些黑诊所的人帮你破解义体的漏洞，而不是杀了他们。”
“帮我打开手铐。”
梅丽莎提出了要求，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口舌之争上，当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出了决定——无论挡在她面前的是反情报部门还是军情七处，她都要效仿乌兰那样在临死前带走几个。
等她从军情七处离开之后，就要直奔反情报部门的大楼而去。
“可以。”
那个声音说道，“我不但可以帮你解开手铐，还能恢复你的义体。”
“真的？”
“你无需怀疑，只要做自己最擅长的事就可以了。”
……
电话被挂断了。
梅丽莎原本还对此心存怀疑，因为理论上来说，她刚才所听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的幻觉，实际上军情七处的人在将她扭送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剥夺了她的全部通讯设备，她的身边不可能还留有一部手机。
可是铐着她的手铐竟然真的打开了。
她错愕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紧接着试探性地甩了甩胳膊，熟悉的热能切割刃便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刚才那一通电话，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梅丽莎在隔间里四处摸索起来，可是那一部手机却再也没了踪影。
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设施，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谢幕仪式谱写一段序曲。
军情七处的探员很快发现了她摆脱了手铐并且恢复了义体的使用权限。
接着，就连封闭式的门也被人打开了。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通往自由和复仇的道路。
梅丽莎已经不想再去思考这一切究竟是幻想还是现实，因为她聆听到了来自本能的感召，催促着她离开这件牢笼，走向外面的世界。
没有猛兽甘愿被关在牢笼里。
这一切都让她仿佛回到了战场，他们当时也潜入过反抗军的设施里，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清扫了里面的全部敌人。
她穿梭在那如同迷宫般的回廊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尽管她没有露出任何脚步声，但对方似乎也通过某种手段发现了她，迎着她走了过来。
脚步声只有一个人，单枪匹马，没有带任何帮手。
这说明来者和反情报部门那些酒囊饭袋不同，对于自己的身手很有自信。
想到这里，梅丽莎没有鲁莽地与对方进行一场面对面的较量，她闪身躲进了一处掩体后面，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主动送上门来。
近了。
更近了。
她清楚地听见脚步声穿过了走廊的安全门，随之而来的还有关门的响动，这让她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对方的位置。
而耐心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以她现在的距离，只需要不到一秒就能用热能切割刃砍下对方的脑袋。
无论对方是灵能力者、义体植入者还是肉体改造者都不重要了。
梅丽莎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在移出掩体的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来者的身份，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挥舞向对方脖颈的热能切割刃没能出鞘，那斩向敌人首级的动作突然间化为了优雅的舞步，梅丽莎借着惯性在对方面前转了个圈，最终还如舞者一般完成了收尾鞠躬的动作。
那本应砍下对方脑袋的胳膊向下偏移了许多，硬生生变成了握手状。
“路、路奇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叫梅丽莎，今年26岁。”

第七百一十五章：谨防电信诈骗
梅丽莎的态度诚恳到了让宋岚觉得一定是有人给了他假消息。
他得到的消息称有一个赛博疯子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挣脱了手铐，甚至还夺回了义体的使用权，她极度危险，任何靠近她的人都会在刹那间被切成肉块。
宋岚原本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就走向了结束。
赛博疯子还向他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
梅丽莎，26岁，平时住在暴恐机动队提供的宿舍里。
“罗布－路奇。”
出于礼貌，宋岚和对方握了手。
但紧接着，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梅丽莎从另一个方面展现出了她身为赛博疯子难缠的地方——握手之后就不愿意松开了，以至于礼貌性的握手现在变得像是一场掰手腕比赛。
更糟糕的是，陆主管现在正通过监控注视着他们，她原本是为了及时向自己通报梅丽莎的方位，而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梅丽莎……？”
“路奇先生，其实我一直都仰慕着你。”
梅丽莎的双眼闪闪发亮，却深深地刺痛了宋岚的眼睛，他必须澄清自己在此之前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个姑娘，更没有和她有过任何私下交流。
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的，那天在街角与你邂逅之后，我就一直会想起你。”
经梅丽莎这么一提醒，宋岚终于想起了他们是什么时候见过面了——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和暴恐机动队有过接触，只不过当时梅丽莎和其他人一样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头盔，根本分辨不清身份。
梅丽莎的过于热情让气氛僵住了，以至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初衷。
没错，他其实是来阻止一场赛博疯子所引发的暴动。
有了反情报部门的前车之鉴，军情七处的探员们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和梅丽莎正面交锋，生怕她那种不要命的手段在临死前还拖上他们来垫背，于是他这个名义上的最高行动部门的长官就派上了用处。
对此，宋岚很想告诉他们“已经结束了”，几天之前高阶议会就取缔了最高行动部门，他们几个还成了疑似行刺评议长的恐怖分子。
“我建议你先放开我的手，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
对于能够无障碍交流的人，宋岚总是愿意通过和平手段解决问题。
于是，军情七处的探员们见到了他们人生中最难以置信的一幕——一个正在发狂状态的赛博疯子，竟然被人说服了，他们以前还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就算本着不杀的原则，也大多都是使用麻醉弹或者停用义体让他们先冷静下来，然后再通过长期的药物和心理方面的治疗来帮助他们恢复正常。
但那也只是暂时的。
据去年的统计表明，赛博精神病的复发率高达67％，即使出院了他们也是非正常人类，稍微一丁点的刺激就会让他们旧病复发。
军情七处的探员们本以为这位最高行动部门的长官会直接出手击毙梅丽莎，但是当他们回过神时，宋岚已经带着梅丽莎回到了隔间，梅丽莎安分地坐回到了床上，宋岚则搬了张椅子坐在桌前，气氛看起来不像审讯，而更像是朋友之间的聊天。
但在另一边，墨莲长官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还把监控录像给关了。
通过沟通交流，宋岚大致明白了梅丽莎被扭送来这里的原因。
昔日战友的死亡深深地刺激到了她，这件事还和他们的死对头反情报部门有关，双方的关系一直都不好，暴恐机动队的绝大多数队员都曾在反情报部门进行过心理评估，那里的待遇就和坐牢没什么区别，这次则是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
“但是，梅丽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也许乌兰也曾接到过那一通电话。”
宋岚的提问让梅丽莎愣了半晌。
她最近的脑子很乱，索性把这些麻烦事都抛在了脑后，凭借本能行事。
“你要明白，幻觉不能帮你打开手铐，也不能恢复你的义体，更不能打开隔间的门，而且你提到过，是乌兰自己向反情报部门举报了自己。”
在宋岚一个旁观者看来，反情报部门的杀戮正是乌兰想要的结果，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发泄，他知道以反情报部门与暴恐机动队之间的宿怨，这很有可能成为两个部门之间开战的导火索。
“对你们来说，反情报部门固然是讨厌的人，可是你要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这样才能真正为乌兰报仇。”
“可是，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梅丽莎陷入了迷茫，她并不擅长思考，这是赛博精神病普遍的后遗症。
长时间的思考以及那些未知的谜题会让他们头疼欲裂，让他们的内心躁动起来。
“正如我所说的，手铐不会自动解开，你的义体也不会平白无故地被恢复使用。”
宋岚是一个相信科学和灵能的人，“他知道你的处境，甚至现在可能正在窥视着我们。”
急促的警报声又一次响起。
房间里不停闪烁着令人焦躁不安的红光，就在他们谈话之间，隔间的门又一次被锁住了，将他和梅丽莎困在了里面。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犹如催命一般响着。
梅丽莎又看见了那一部手机，这次铃声的频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得多，仿佛对方有什重要信息要急着告诉她。
“电话又响了，不是么？”
宋岚虽然没听到手机铃声，但是梅丽莎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梅丽莎不想接电话。
因为每次接电话的时候，她内心的本能都会被唤醒，刺耳的警报和闪烁着的红光都在牵动着她的情绪，她很怕在接通电话的瞬间，自己又会头脑一片空白。
她发自内心地喜欢着不去思考，仅凭本能牵动着的感觉，但绝不是在罗布－路奇面前展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梅丽莎想起了露西医生送给她的《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面提到了许多杀戮之外还能让她产生兴趣地的内容。
“没关系，接电话吧。”
“可是……”
“我来和它谈谈。”
带着些许的迟疑，梅丽莎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他在骗你，这一切都是谎言。”
那个声音迫不及待地说道，声音都变得有些尖锐，“别忘了他是军情七处的人，是联合政府的走狗，他的话不可信！扪心自问，梅丽莎，你知道自己相信了他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她会快乐幸福地渡过余生。”
电话另一端忽然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那焦急的语气也因为这个声音的出现而停滞了好半晌。
“你做了什么？”
梅丽莎茫然地看向了宋岚，因为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听起来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可宋岚就坐在她面前的不远处，手里根本没有电话。
“没什么，只是戳穿一些低级骗术。”
对面的宋岚依旧没有开口，他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达进了梅丽莎的耳朵里，“对于干扰型灵能力者来说，这并不困难，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扭曲人的心智，以此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过这个电信诈骗犯一如既往的狡猾。
在意识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跑路了。
“这就证明了你所听到的并不是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是某个诈骗犯想要让你听到的信息，乌兰先生也是如此。”
鉴于近期第一区频频发生的暴动，宋岚想要在这里诚挚地建议大家，请保管好你们的生命和财物，谨防电信诈骗。
“还有，能不能把警报和灯关一下？”
宋岚抬起头，看向了头顶上方的监控探头，他理解电信诈骗犯的苦心，对方似乎是想要进行最后一搏，用刺耳的警报和灯光让梅丽莎的病情急剧恶化，再加上几句煽动性的语言，让她的病情彻底爆发。
但是它的失败是必然的。
因为，在电信诈骗领域，宋岚也稍微了解一些皮毛。
片刻后，警报和灯光都停下了。
耳麦中传来了陆湘的声音，“负责这一块的人已经跑了，不过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这孤注一掷的行为，自然也暴露出了电信诈骗的其他团伙。
干扰型灵能并不是万能的，它既不能打开隔离室的门，也不能重新启用梅丽莎的义体，想要完成这一系列骗术，自然需要其他的团伙成员的配合，而他们该团伙的成员之一——负责灯光、警报和远程操控隔离室门的人见事情败露，被迫开始了逃亡之旅。
“军情七处会向暴恐机动队通报调查结果，你并不是旧病复发，而是遭到了干扰型灵能力者的袭击。”
当场戳穿了典型诈骗团伙之后，宋岚起身，尽可能让自己在梅丽莎面前表现得风淡云轻一些，“我们最终会抓到这个诈骗团伙的所有人，毕竟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说罢，他便趁着梅丽莎陷入沉思之时走出了隔间。
事实上，宋岚的心情焦灼万分。
因为就在刚才，主管在耳麦里夸奖了他出色地戳穿了诈骗团伙，但切断通讯之前，让他一会儿单独去她的房间一趟。
她有事要说。

第七百一十六章：交汇
宋岚独自一人来到了陆湘的房间，陆湘搬了张椅子，坐在屋子正中间，她只是坐在那里，就给宋岚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主管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很有冷面女上司的气场。
这和容貌无关，哪怕易容成了其他人的模样，人的气质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从第二区开始我就发现了。”
陆湘仔细打量着宋岚现在这副面容，“你现在的模样似乎特别擅长沾花惹草。”
从鸢尾花财团的女仆长再到第一区暴恐机动队的支队长，现在的宋岚似乎对于这些“长官级”的异性吸引力十足。
与表达含蓄性格内敛的女仆长不同，梅丽莎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她已经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喜悦之情，在宋岚回来的时候，她又观察了一番独自留在隔间里的梅丽莎，她一直直勾勾地望着宋岚的背影直到消失，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老陆，你听我解释，今天是我第一次和她交谈。”
“我知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陆湘淡淡地说道，她从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类型，并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宋岚对于“长官”的吸引力，她自己就是第一个受到对方影响的人。
她更擅长分析并解决问题，“我刚才进行了深刻的自我反省，最近在第一区遇到了许多事，你又经常熬夜，所以我出于让你保存体力和精力的想法，给了你过于充足的休息时间。”
但陆湘忽然又想起了哪位哲学家曾经说过，体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
而且看宋岚最近的状态，熬夜似乎也并没有带给他想象中的消耗。
“时候不早了。”
陆湘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你正常的休息时间了。”
“等一下老陆，仔细想想，霍格先生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我们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不管！”
闻言，宋岚脸色煞白，据理力争，试图唤醒对方内心的良知，“他已经被『支配』给盯上了，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暗杀，你难道忍心我们的新朋友死于非命吗？”
『支配』的手段极其残忍，那些被灵能炸弹波及的人往往连完整的尸体都不会留下。
“也有道理。”
陆湘点了点头。
正当宋岚暗自松了口气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眼神中闪烁出了炽热的光芒，“那就更应该让你保持清醒了，以免你错过了他的求救短信。”
她了解宋岚的睡眠质量，无论身处何地，他都能保持婴儿般的睡眠，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这样一来，他就很有可能在睡梦中错过霍格的求救短信。
为了避免宋岚对于新朋友的死亡悔恨终生，陆湘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来，我帮你保持清醒。”
……
后半夜。
第一区某处。
这是黎明到来前的黑暗，就连那些通宵加班的人也都陷入了一天之中精神最萎靡不振的时刻，一通急促的电话将霍格从睡梦中唤醒。
来电显示出了乔克的名字。
当手机铃声响到第二声的时候，霍格就睁开了眼。
他的睡眠一直都不好，身边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惊醒——这是他身为政客多年来的习惯，从小他就听说过许多议员因为睡得太死，在睡梦中遭到暗杀了的故事，在那个黑暗年代里，议员也不见得是一个安全的身份。
“霍格。”
乔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一宿没睡了，“它希望与你亲自交涉。”
他的确为这件事劳顿一整天时间，不过并不是和『支配』交涉。
就在几分钟前，高阶议会从福斯特家族年轻一辈选出了能够替代霍格的人，工作能力突出，在家族内部和同辈之中也很有人望，更重要的是，对方承诺只要能成为福斯特家族下一任的掌权者，他愿意听从高阶议会的安排。
尤其是在涉及到联合政府未来命运的重大议题上，他会无条件地支持高阶议会做出的一切决定。
这正是他们所希望看见的。
福斯特家族掌握着对于联合政府至关重要的司法体系，任何公开的审判都需要经过他们之手，这对于高阶议会未来的形象是一块战略要地，而这个战略要地不应该掌握在一个精神病患者手里。
作为老友，乔克为霍格即将到来的命运感到深深的惋惜。
但是，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给出了对方退出的机会，是霍格自己没有把握住它们。
出于自我安慰，乔克又认为也许这么死去对于霍格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必在晚年因疾病成为别人的取笑嘲讽的对象，而且『支配』也和他达成了协议。
它会尽可能让霍格在死亡时不经受太多痛苦。
“地点。”
“露西医生的医院，你去过一次。”
“为什么要在那里？”
霍格瞳孔一缩，几乎脱口而出地质问对方。
这是他和『支配』之间的恩怨，和露西医生无关。
“我只是传达消息的人，它说会在那里见你。”
乔克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因为即便在他看来『支配』也是一个性格恶劣到了极点的人，哪怕身处同一阵营，他都打心底里厌恶对方做出的种种行为。
现在消息已经带到了。
乔克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他当然知道『支配』选择露西医院的原因。
因为霍格曾和露西共同经历了一起暴动，按照暴恐机动队队员们的说法，他还一度英勇地推开了露西，让她免于被子弹爆头的命运。
手机另一端的忙音让霍格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到露西会被波及其中，他没想到自己在调查『支配』的时候，对方也反过来调查了他们。
他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知了罗布－路奇，但在得到明确的回复前，露西就给他发来了短信。
短信的内容言简意赅，警告他今晚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无论如何也不要来心理医院。
紧接着，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编辑成了短信发送了过来。
那一位邪恶的替身能力者拥有扭曲心智的能力，它能窥视人们内心深处潜藏着的任何秘密，因此……虽然她极不情愿，但是霍格能够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两秒的能力已经暴露了，他们那天所讨论的奇袭战术再也没有了可能。
除此之外，它还有着一个额外的衍生能力。
将被支配的人变成一枚可操控的定时炸弹。
在短信的最后，露西又一次警告了霍格。
灵能炸弹是无法被拆除的，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一旦霍格接近她，对方就会引爆炸弹，到时候任何接近她的人都会被炸成粉末。
露西站在窗边，纵使心中惶恐万分，但却还是克制住了强烈的恐惧，食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在告诉她这些之后留给她通风报信的机会，但是她必须利用好这个机会。
对于他们来说，战胜对方的唯一方法，就是先设法隐藏下来，根据对方所暴露出的能力，仔细思考克制对方的战术。
“他会来的。”
当所有的短信编辑完毕时，露西的耳边又回响起了恶魔的低语，“他就是冲着我来的，无论在这里等待他的是什么。”
哪怕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陷阱，霍格也会飞蛾扑火般地送上门来。
这来源于它的直觉。
“霍格是一个理智的人……”
露西想要说些什么来让自己保持镇定，但心理医院之外悬浮车的轰鸣却让她的心情跌入了谷底。
霍格不但来了，而且还是在接到短信的第一时间就赶来了，距离她发出第一条短信仅仅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那恶魔般的低语在她耳边轻笑着，“看来我比你这个心理医生更理解人的内心。”
露西看着悬浮车停靠在了楼下。
一个身影从悬浮车里窜了出来，直奔医院而来。
她想让时间过得慢一些，以便思考出对策，但她很快就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了门口，紧接着急促的敲门声就传了进来。
不开门，装作不在家，这样一来霍格也许会把那些短信当成恶作剧短信。
露西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天真的想法。
但她抗拒的身体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走向了门口，一步步地走向门口，打开了被她紧紧反锁着的安全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黯淡的月色，露西看见了满头是汗的霍格。
尽管他移植了义体，也每个月都在进行例行延长寿命的维护，但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说，这也是一件相当消耗体力和精力的事。
“它在什么地方？”
开门的刹那，霍格便开口问道。
他手里只有一把手枪，单枪匹马而来。
就连『支配』也怔了怔，虽然乔克告诉过它福斯特家族已经没有六星救助者坐镇了，但是霍格－福斯特作为家族现任掌权者，身边也不至于一个像样的保镖都没有吧？
它下意识地用灵能进行了感知，铺开的灵能早已笼罩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但搜查的结果却让它不得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一切。
霍格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我不是警告你不要过来了么？”
露西垂头丧气。
她攥紧了拳头，想不出任何破局的可能。
此时此刻，霍格已经处于了灵能炸弹的射程之内，按照那个恶魔的说法，它量身定做的灵能炸弹正好能炸毁整栋大楼。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霍格的手用力搭在了露西的肩上，这的确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他在出发前已经通知了路奇先生，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而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并且尽可能地为路奇先生争取到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霍格提高了声音，让自己的话足够传遍房间的每个黑暗的角落，“我已经到了，现身吧。”

第七百一十七章：所托非人
“我想听听你的理由，霍格－福斯特。”
恶魔的低语在房间中回响，它无处不在，又直达人的内心。
对于门口气喘吁吁的男人，『支配』忽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因此它决定将自己的计划推迟一些，这也算是对于霍格勇气的奖励。
原本按照自己和乔克之间的约定，她本该在霍格处于爆炸范围的第一时间就引爆灵能炸弹，帮对方解脱。
“你去过灵能研究机构，应该从那里听说过我的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它从乔克那里听说了霍格－福斯特就和其他议员一样惜命，以往出席任何重要场合时都保镖不离身，仿佛不在自己面前竖起一道铜墙铁壁就心里不会踏实。
这当然是因为司法系统是联合政府最容易得罪人的地方。
被他们得罪的可不只有一些普通民众，过去许多福斯特家族的成员都死于暗杀。
革新派的杀手，却被伪装成了民间人士。
而这也是乔克为霍格制定的结局——在精神错乱之下，因为疏忽了个人的安保工作，在独自前来看心理医生时遭到了暗杀，这可能已经是福斯特家族成员的标准结局了。
可是，正是这么一个惜命如金的人，在不带任何保镖的情况下独自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难不成……
霍格－福斯特真的已经病入膏肓到了认为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来向它道歉的？
为了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总监？
“因为我意外发现了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了第一区。”
霍格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恐惧，他进了门，还顺手将安全门关闭，断绝了自己的退路。
身旁的露西停止了颤抖，不知为何，此刻的霍格竟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安全感——就像是不久前在面对失控的奥尔曼时，对方也是从死亡边缘救下了她。
理智无法让她想到破局的手段，哪怕霍格能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两秒，但那实在是太短暂了，甚至没法让他自己逃出爆炸的范围。
当灵能炸弹被引爆的刹那，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能将整栋大楼吞噬。
或许，她现在应该相信直觉和感性。
霍格的视线扫过房间内每一处被黑暗笼罩着的角落，说道，“而且这个死人还需要为近期所有的暴动事件负责。”
“乔克倒是提到过你的性格，他说你睚眦必报，总是把血债血偿那一套挂在嘴边。”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福斯特家族是靠黑帮起家的。
『支配』嗤笑，因为它忽然间想明白了。
霍格疯了。
也许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是替身使者的幻觉之中，一个疯子的表现不符合常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恐怕也只有疯子才能理解霍格此刻的想法和心情。
“有一点他倒是没说错，死在这里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倒也不必被其他人看见自己暮年时的丑态，以至于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笑柄。
“那你呢？难道就只会躲藏在暗处，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
霍格用挑衅的语气质问对方。
“如果这就是你最后的愿望……”
房间一隅传来不同寻常的动静，那无处不再的低语也在此刻向一点汇聚而去。
霍格见到了他这辈子所看见过的最诡异的场景——那些漆黑的阴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之下聚拢向了一点，在他的视线之中凝聚成了人形的轮廓，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之前去灵能力研究机构时，鸠收藏的档案中也没有记录下『支配』生前的照片。
人形的一切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你的老友乔克非常关心你，他希望你在上路时能走得轻松一些，被炸死如何？你可以离她近一些，这样你的意识就会在顷刻间消散，就连疼痛也追不上你。”
“我迟早会找到他，不过你应该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了。”
霍格估算着时间，迎面走向了『支配』。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罗布－路奇身上，如果后者在接到他短信的第一时间就乘坐悬浮车赶过来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快到附近了。
“我的职责，首先就是把像你这样的人送上断头台。”
“眼神不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支配』的语气有些怀念，尽管霍格并没有听从它的建议，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和露西待在一起，但这反倒更合它的心意，“那还是城市广场的大屏幕上，你也是这么义正词严地审判了一位反抗福斯特家族的人。”
但现在的进度还是太慢了。
它轻轻抬起了手，霍格持枪的右手便不受控制地被抬了起来，将枪口指向了它的眉心。
『支配』猜测在霍格的计划里，他打算利用好那两秒的时间出奇制胜——前提是他真的是所谓的替身使者，那一切并不是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幻想。
食指摁动扳机，枪口的火光一度照亮了整间屋子。
露西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那些本应打爆它脑袋的子弹从头颅的阴影处穿了过去，在墙壁上留下了数个弹孔。
如果这就是霍格盘算的计划，那未免也太过无趣了。
“看来你在灵能研究机构的时候走神了，那个研究者应该对你提到过这些最基础的概念吧——子弹是没法杀死意识体的。”
无论是在现实世界，又或者是在时停的空间里，这些特性都无法被改变。
从它们死亡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就再也没法对它们产生影响了。
『支配』觉得霍格的暮年已经足够可怜，没必要让他把全部的信念贯彻进几颗永远不会奏效的子弹里。
勇气可嘉，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人类的力量，它永远都是有极限的。
更何况，它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告诉对方。
“而且，你也没有仔细阅读那个心理医生给你发的短信，我已经大发慈悲地把能力解释给你听了，没有秘密能逃过我的眼睛。”
『支配』一声轻笑，“其中也包括了你想要拖延时间，等罗布－路奇来支援你的计划。”
乔克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并不是整件事里唯一的背刺者。
霍格－福斯特从来都没有将前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人扭送回第六区，他们现在依旧身处第一区，配合着评议长将军情七处作为了最后的根据地，不过它并没有拆穿霍格的小伎俩，把他们留在这里，才能完成它真正的计划。
它卷入这场纷争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罗布－路奇。
或者说，是那个魔鬼。
闻言，霍格一滞，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些许变化。
“真是太遗憾了，我觉得你应该看看手机，这也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无论霍格愿不愿意，『支配』都帮他拿出了手机，点开了那条两分钟前发来的未读短信，上面内容顿时让霍格的心情沉入谷底。
在他的计划里，他会配合路奇向『支配』发动奇袭，而他原本相信路奇先生此刻已经埋伏在了医院附近，只等他传递来动手的暗号。
可是这一条短信却告诉他，他们刚才在忙，没时间看手机。
不过他相信自己福大命大，能化险为夷。
刹那间，霍格竟萌生出了把电话打过去臭骂对方一顿的念头，他想象过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却没想到最终竟然是以这般屈辱的方式。
盟友因为“睡过了头”、“在忙没看手机”这种离谱的方式错过了最终决战，这让霍格觉得也许自己到死都难以瞑目。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行动。”
『支配』觉得这一幕极具讽刺意味，现实的反转远要比它计划中有趣得多，当然也更令人绝望。
这并非它的计划。
否则它会在知道那个魔鬼就在附近的第一时间就引爆炸弹，然后尽快离去。
“只能说，你并不了解那个男人。”
仔细想来也是，对方是性格恶劣到了甚至会被它们称之为魔鬼的人，又怎么可能配合区区一个人类完成一场绝地反击的戏码？
看着人们在绝望地面对死亡，也正是那个魔鬼最大的兴趣之一。
毕竟，最初便是由他将绝望带来了它们之间。
“那么霍格先生，该上路了，祝你们做个好梦。”
『支配』当着他的面摆出了引爆炸弹的手势。
霍格一滞，他看见了露西涣散的双眼，一声巨响粉碎了深夜的寂静。
“轰——！”
……
与此同时，银河运输公司。
宋岚搬了张椅子，仰望着头顶上方被空艇广告投影点亮的夜空，身上披了件御寒用的大衣。
他觉得自己应该站在窗边才更符合现在的气氛，但是由于体力和精力等缘故，让他现在只想坐着。
“不去一趟么？”
陆湘开口询问道，“说不定霍格已经和『支配』相遇了。”
即使在成为了替身使者的情况之下，双方的力量也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尤其是对于霍格来说，两秒短暂到让他来不及做到任何事，就连保命都会成为一种奢求。
“不必了。”
宋岚摇了摇头，他缓缓合上了双眼，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因为我告诉了霍格……『支配』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乱流
2秒的时间能做什么？
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也只够他们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一圈。
当霍格听到身后爆炸声响起的刹那，便本能地发动了能力，尽管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主发动能力，但是他的心中却没有半点喜悦。
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而他已经能看见露西因从内部爆炸而起了褶皱的皮肤，以及她望着自己，似乎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此的眼神。
可是对他而言，这2秒的时间甚至不足以让他奔跑到窗边一跃而下。
霍格很清楚当时间再度流动时，这里会发生什么。
露西告诉过他，『支配』安装的灵能炸弹能够顷刻间将整个大楼变成废墟，他无论如何也没法脱离爆炸覆盖范围。
他终究还是浪费了一秒的时间在判断自己当下的处境，紧接着，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虽然内心极不想承认，但眼下再想去顾及露西已经没有意义了。
正如『支配』所说，人类的力量终究过于渺小，因此他们总是不得不面对这些令人绝望的瞬间。
但是他现在还剩下一秒时间。
霍格迎面奔向了『支配』，既然物理攻击无法对对方造成影响，那么或许作为精神力投影的替身能真正触及到对方。
这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情报。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之时，他的余光瞥见了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影，在生死一瞬之间，替身做出了与他截然相反的行为——他出现在了露西身侧，挥出的手击打在了对方的胳膊上。
下一刻，时间开始了流动。
“看来乔克错怪你了。”
『支配』注意到了突然间改变了姿势，还向自己挪动了一步的霍格，“……你的确能把这个世界的时间停下了两秒。”
可是，再强大的能力，也需要由灵能力者本身作为支撑。
而霍格，他那孱弱的身体完全无法发挥出这个能力的真正力量。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灵能炸弹在身后引爆，在霍格迈出第二步之前被爆炸余波所扭曲的空间就笼罩了他，而霍格，他依旧维持着向前冲刺的动作。
这是一个普通人所做的无用的挣扎。
它在爆炸中转身，可在爆炸所引发的轰响之中，『支配』却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响动。
那是奔跑时的脚步声。
这怎么可能？
霍格应该在爆炸波及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被撕成了碎片才对。
『支配』不可置信地侧过身，却看见身处爆炸中心的霍格竟完好无损，并且还已经跑到了自己身边。
紧接着，它看见了霍格的身边浮现出了一双原本并不存在的手，虚影状的手臂双手握拳，呈现出了挥拳的姿态。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心头，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恍惚——它竟然从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人身上感到了威胁？
与霍格刹那间的对视，让『支配』确信了这并非幻觉。
这个人……
似乎对于这双手臂相当自信，自信到让他忽略了身后的爆炸，将那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都抛之于了脑后。
不对劲！
它抛弃了无谓的自尊心，遵循了本能的指引，整个身体都化为了飞散的“墨汁”融进了黑暗之中。
时间又一次停滞了。
当短暂的失神过后，『支配』看见了那双虚影般的拳头犹如连珠炮般击打在了墙体之上，看似绵软无力的力道却将进行了防弹涂层加固的墙壁打出了一个个诡异的窟窿，而它也注意到灵能炸弹又一次成了哑炮。
爆炸的余波过后，建筑完好无损，就连作为炸弹引爆的露西也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
『支配』没有纠缠，而是飞快地逃离了此地。
与此同时，它的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屈辱感——自己竟然被区区一个人类吓跑了！
它不顾一切地远离了大楼，钻进了开裂的植物中。
那植物在将它吞进去之后，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当眼中的世界改变，『支配』确认自己回到了这个由植物构建而成的世界，忽然间像是活生生的人类般剧烈地喘息了起来，紧接着，它才感受到了心口处空落落的感觉。
一个窟窿横贯了它的身体。
对于意识体而言，这理应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它们并没有实体，随时都能依靠意识填补空缺的部分，但这一次，尝试一次次落空，它终于不甘心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某个部分，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对于未知的惶恐涌上心头。
这是除了灵能风暴之外，唯一能够触及到它们的攻击方式，它无法理解那些挥舞着的拳头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但如果不是霍格能够停止的时间太过短暂，加上他本人行动力实在有限，自己这一次恐怕会身受重伤。
“你受伤了。”
身边的古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我已经劝过你不要在第一区闹出太大的动静，父神说过，除了我们所见到的敌人之外，这个城市也许还隐藏着某些未知的东西。”
“不用你管。”
『支配』也不甘示弱地回应了对方一句，它很快意识到这绝不是霍格自己的本事，而是那个魔鬼动了手脚。
只是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魔鬼会真的将力量借给一个普通人。
愤恨之余，它的心中又产生了强烈嫉妒。
它被这突然间涌现出来的情感吓了一跳。
『支配』强振精神，不服气地说道，“我就要破解出他能力的秘密了。”
……
与此同时，心理医院。
“霍格先生，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是在做梦么？”
露西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她作为灵能炸弹，经历了爆炸毁灭的过程，她听见了震耳欲聋的轰响，感受到了自己身体被爆炸的余波撕裂的过程，可是，当她回过神时，却发现那一切似乎都只是幻觉，她依旧站在原地。
房间里的恶魔不见了踪影。
霍格前方的墙体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窟窿，黯淡的月光正透过那些窟窿映照进屋子里。
“这里是现实。”
不多时，霍格头也不回地回答了露西，“它逃走了。”
他的心中也产生了极为不真实的感觉，当爆炸声响起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像是主动行动了起来，他也只是遵循了本能的指引，实际上，就连霍格自己也不知道灵能炸弹成了哑炮，也一时间无法理解替身所展现出的另一种能力。
而他也没法继续思考下去了。
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涌上了心头，这也许是透支精神力所带来的后遗症。
“露西，我可能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不靠谱的罗布－路奇身上，“去找罗布－路奇，他知道关于替身使者的秘密。”
“霍格先生？霍格先生！”
他听见了露西焦急的呼喊。
现在，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
此时此刻，身处银行运输公司的宋岚正在试图向陆湘解释自己的能力。
而这，也关乎到了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真正的奥秘。
事实上当他第一次失手误杀了柴可先生的时候，也并没有搞明白这一技能的真正原理。
陆湘就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没入墙体的手指从那个被他戳出来的窟窿中移了出来。
她伸手探了探墙体被破坏的部分，惊讶地发现就连里面的防弹涂层都被破坏了。
要知道宋岚既不是义体植入者也不是肉体改造者，加上他贫弱的体力，根本不可能用手在墙上戳出个洞来，这一幕让她不禁联想到了那些胸口被洞穿了的尸体，其中的柴可整个胸腔都进行过义体改造，就连重火力武器恐怕都未必能把他直接打穿。
陆湘很难想象究竟要多么强的力量，才能一拳将柴可的胸口打出一个窟窿来。
“这是破坏型灵能造成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用拳头把他们穿胸的？”
“当然不是，我只是碰巧把手放在了那个地方。”
和陆湘相处了这么久，宋岚的理论水平也得到了提升，“如果在能力发动结束后，我身体的某个部分依旧与某个物体处于重合的状态，就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而他，已经将破坏型灵能的使用方式暂时借给了霍格，“当不同的时空错位之时，处于重叠状态的物体就会被卷入乱流之中，就连意识体也不例外。”
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停止2秒的能力，再加上一击制胜的手段，这样一来，霍格先生的“替身”才趋于完整。
陆湘默不作声。
正如她之前说过的，宋岚的能力是她所知道的最难以理解的一个，即使他像现在这样将能力发动的效果当面说出来，想要理解都有些困难。
“所以，主管，你现在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四目相对。
片刻后，陆湘疑惑地问道，“你指的是破坏型灵能的运用？”
“不。”
宋岚摇了摇头，说道，“根据这一理论，其实柴可先生、多拉戈先生以及菲茵女士都是死于时空乱流现象，这应该属于意外事故。”

第七百一十九章：同类
乔克从没想过『支配』会失手，他也想不明白这位“专家”到底为什么会失手。
对方曾经干掉数名六星救助者是实打实的战绩，它这次的目标霍格只是个上了年纪，义体可能都快要老化的老头，而且，还是个精神病患者，用露西的话来说，就算放任霍格不管，他都有可能结束自己的生命。
更气人的是『支配』在失手后就不知所踪了，把全部的烂摊子都丢给了他一个人。
现在高阶议会正等着他安排福斯特家族新一任掌权者加入渔舟俱乐部，之后让他顶替霍格－福斯特的身份成为高阶议员。
媒体那边也准备好了新闻稿和悼念词，用于缅怀霍格先生对联合政府的付出。
福斯特家族内部，更是准备好了迭代的准备。
然而当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本应该死了的霍格却活了下来，这让蓄势待发的所有人都尬住了。
他所能想到的补救办法是让露西趁着霍格昏迷时了结他的生命，露西当即就拒绝了他的要求，无论多么具有诱惑力的报酬都一概不听，甚至在挂断电话之后还把他给拉黑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乔克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最终意识到这所有的麻烦事都是『支配』捅出来的。
如果不是它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到处挑起纷争而自己又没法处理好善后工作的话，他根本不会出现这么多烦心事。
但生活还得继续。
等霍格醒来后，他还得面对更糟糕的局面。
霍格的精神病就算再严重，也该知道这是他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他死在『支配』手里，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格，还不知道会给他制造出多少新的麻烦。
唯一的好消息是，高阶议会对于六星救助者们私下里的第一次接触效果喜人，除了极个别顽固分子之外，大多数人都对于高阶议会没有敌意，转化他们似乎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年头，也总还是有人在做实事的。
只要他们掌控了全部的六星救助者，就算霍格或是其他人想要反扑，也蹦跶不了几下了。
在乔克发呆的期间，露西独自一人吃力地把昏迷不醒的霍格送去了军情七处的接头地点，在那里迎接他们的却并不是罗布－路奇，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当她看见本应该死了的评议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长期缺乏休息导致出现了幻觉。
“欢迎。”
不苟言笑的评议长欢迎了两人的到来，除了他和军情七处的探员之外，露西还注意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比如行事风格张扬的『亚空屏障』，还有其他一些能叫得出名字的五星救助者。
这些以前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都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让露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第一区，或者说整个联合政府都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心理医生，竟会被卷入了风暴的正中心。
“小心乔克。”
待探员们安置好霍格，她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掌握的消息告诉了对方，“他和那个炸弹魔有联系，刚才还让我帮他除掉霍格先生。”
但是她既不傻也不是一个冷血之人。
霍格已经救了她两次，如果说上一次面对奥尔曼还有可能是她的错觉，这一次霍格单刀赴会的行为充分证明了他的勇气。
这让那些攻击霍格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我知道。”
评议长目光深邃，他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与霍格见面，他认识中的霍格应该是会为了得到高阶议会的权力不顾一切，最终迎来自取灭亡的结局，可是在露西的描述中，他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而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在与『支配』直面后，将其击退。
这就说明了现在的霍格掌握了某种就连『支配』都会为之忌惮的力量。
“我们会安置好他，高阶议会可能会继续派出杀手，我建议你也留在这里……我还从没见过霍格他之前对任何人这么上心过。”
……
这一夜，窗外暗流涌动。
明明是深夜，街上却变得热闹了许多。
陆湘勉强接受了宋岚的说辞，姑且相信了十七区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们都死于意外事故。
她发现在宋岚长期入住后，整个城市的形势急剧恶化，她听到消息称当暴恐机动队的成员听到梅丽莎被军情七处的探员们带走，已经产生了暴力劫狱的念头，如果不是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不一样并没有明确的办公场所的话，可能已经有愤怒的赛博疯子找上门来了。
好在梅丽莎稳定住了其他人的情绪。
但她的回归，却又让反情报部门感到了不满，他们又一次向高阶议会施压，希望亲自来处理梅丽莎的问题。
部门的长官似乎想通过判决梅丽莎来告慰那些死在乌兰手里的人。
这让陆湘又一次了解到了『支配』这些犯罪分子们的危害性，整个第一区的动荡似乎都因为它而起，它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联合政府的两个重要部门玩弄于股掌之间，如果没有宋岚，现在很可能连军情七处都会被卷入这场纷争。
不，如果没有宋岚的话，评议长应该在当时的那场爆炸中就死了。
秘书长的叛乱策划得非常成功，只是没有把宋岚算在其中。
而现在，宋岚正无精打采地坐在床上，身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
“想睡就睡吧。”
她知道这几天宋岚为联合政府的大事小事操碎了心，但今天真正让这只呆呆鸟陷入萎靡状态的人似乎是自己。
这让陆湘有些于心不忍。
但于心不忍的同时，又有些回味，这让她此刻也心情复杂。
带着强烈的负罪感，陆湘坐在了宋岚身边，她之前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里学到过一些哄人睡觉的技能，不过还一直没有时间用在宋岚身上，因为后者的睡眠质量总是很好，不需要抱抱虫也不需要任何助眠工具，只要一躺下就能睡着。
遗憾的是，这一觉宋岚并没能睡上太久。
第二天一早，从睡梦中醒来的霍格先生就亢奋地提出了一个壮举。
他自称已经找到了彻底击溃『支配』的方法，想要趁势追击，直面这个大敌。
就连同为莽夫流派的『亚空屏障』都对此提出了疑义，但现在霍格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一副急着主动出击的样子，担心霍格出去送人头的亚空只能紧急联系了他们。
这种现象很好解释。
大概就是霍格先生在昨天的战斗中占据了上风之后膨胀了。
他击退了『支配』这种级别的对手。
这一度让他觉得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
见到罗布－路奇和墨莲的第一时间，他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说道，“我们不能留给『支配』喘息的机会，应当立刻趁势追击！”
他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乔克知道怎么联系到它，只要我们不停殴打乔克，对他进行严刑逼供，就能知道『支配』躲去了哪里。”
听着霍格激动的语气，陆湘觉得这人的确是病入膏肓了，就连对待朋友的态度似乎也从宋岚那里学到了真谛。
当然，乔克在对待霍格这位老朋友的手段上也不遑多让。
和这些人相处久了，已经让她有些没法直视“朋友”这个词了。
在陆湘传统而又朴素的想象中，所谓的朋友应该是她和汉娜那样，平时闲暇的时候会在手机上聊聊天，分享一下最近的生活状态，逢年过节时给彼此准备一些小礼物，而不是整天盘算着如何殴打对方，甚至想要置人于死地。
而且她还能听出来霍格之所以这么急切，还因为这里面掺杂了私人恩怨。
霍格现在真的很想殴打险些害死他的乔克。
“那么，乔克一定也知道了你的想法，并且在等着你主动送上门去。”
这无异于给激动的霍格浇了一瓢冷水，让对方的情绪暂时冷却了下来。
宋岚接着问道，“以你对乔克的了解，他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么？”
“可是，只要我能熟练掌握替身能力的话……”
“霍格，错误的想法会让你走向死亡，那本写下了替身使者的撰写者曾经提到过，这世间并不存在绝对无敌的能力，一旦被人知道了的能力就离失败不远了，你已经错过了杀掉『支配』的最佳时机。”
在他看来，霍格的战斗素养并不高，“你在见到露西的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能力告诉了她，这也直接导致了『支配』事先知道了你的能力……仔细想想吧，你在两秒的时间里能移动多少距离？又能躲开多少种形式的攻击？”
一连串的质问让霍格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但宋岚却并未就此停止，接着说道，“你的确具备了伤害到『支配』的能力，但是你也让它从你的手里逃掉了，这意味着，它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射程范围之内……5米、10米？这就是你现在的极限，但对于『支配』而言，想要在10米范围之外对你发动攻击简直轻而易举。”
“……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面色凝重的霍格才终于开口了，“为什么你会对我的能力了解得这么清楚？”
“霍格先生，在你的内心深处，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吧。”
陆湘怔了怔，她恍惚间发现宋岚和霍格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对峙着。
“那是因为，我们是同类型的能力者。”

第七百二十章：教练，我想变强！
随着谈话的进行，霍格冷汗直流，因为他逐渐意识到眼前的男人似乎要比他更加了解自己的能力，并且随口就提出了五种以上能够轻松解决掉他的手段。
一腔热血冷却了下来，也让他逐渐意识到了许多之前被忽略了的细节。
比如，有人说第一区出现了一位能够删除时间的灵能力者。
这不禁让霍格回想起了多米纳斯在临死前发送回家族的那段诡异视频，以及他当初来到第一区的真正目的。
他一开始只是想顶替秘书长高阶议员的身份，然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将“热心市民”的身份公之于众，但在他实现这个愿望之前，就被卷入了更多意料之外的事件当中，第一区的局势远要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
尤其是本应在报道中死亡了的评议长还活着，他一直都待在军情七处，暗中准备着反制的手段。
“鸠说过，灵能力无法在死亡后被遗传，也不会出现两个拥有相同能力的灵能力者……”
这是他在调查『支配』时所获得的情报，而将它放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同样适用。
那么，这位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指挥官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同时也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的疑惑——他们安插在十七区的人并不是输给了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瘪三，而是直属于评议长的秘密行动部门。
甚至，就连陆湘在毕业后被直接调去了十七区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一切，都是军情七处，或者说是评议长本人的指示。
也许他们将大量人手派去十七区是为了暗中调查和虚空有关的事件，也可能是为了调查被蠕虫替换了的人。
种种的线索让霍格细思极恐，脊背发凉。
难怪福斯特家族一直以来对于“热心市民”的调查频频受挫，他一直都在怀疑评议会里有人故意想要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只是他本以为这些都是拉古斯基金会的手段，却没想到真正在幕后操纵一切的会是评议长本人。
“你是聪明人，所以现在也该做出选择了。”
“我似乎并没有太多选择的机会。”
霍格低下了头，对于一名政客而言，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并不困难。
他和乔克以及高阶议会已经彻底闹掰了，到了对彼此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哪怕他把评议长还活着以及身处何处的消息告诉对方，『支配』也不会放过他。
但是，在这场纷争中，倘若最终胜利的是评议会一方，那么他也将以胜利者的姿态重回巅峰。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眼前的男人。
“但是，过去所有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死了。”
霍格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死在对方手里的人，尤其是宋岚对他能力的了解程度，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一直都在思考该如何干掉自己。
“不要杞人忧天了，霍格先生。”
宋岚说道，“如果我有这个想法，那么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所以，让我们暂时放下过去的成见，着手于处理好眼下的麻烦事吧。”
……
从霍格的房间里离开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
他们达到了这场谈话的目的，至少霍格再也不嚷嚷着要乘胜追击，实则和故意送人头没什么区别的计划了，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该如何逆转困境。
而就在刚才，陆湘目睹了一场诈骗的案件。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有成为幕后黑手的潜质。”
两人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陆湘忽然开口说道，只可惜主观能动力一直都是这只呆呆鸟的弱项，在一般情况下，就连她也没法阻止宋岚咸鱼化的过程。
以前她觉得这是宋岚嘴硬，但现在她真的觉得这是命运在冥冥之中维持着平衡。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命运为宋岚打开了几乎所有的门，只是在最后象征性地给他关上了一扇窗。
而宋岚倒是乐于享受摸鱼休闲的生活。
“霍格现在应该认为你们之间的恩怨都来源于评议长的命令。”
就在刚才，宋岚巧妙地把矛盾转移到了评议长身上，将这场私人恩怨演变成了福斯特家族和军情七处的矛盾，而且，还是在误会之下建立起的矛盾。
但陆湘觉得，霍格之所以轻易地接受了宋岚的说法，也是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干扰型灵能的影响。
霍格已经和几天前的他判若两人了。
现在的他，是一个愿意为了对付『支配』以及拯救友人而豁出命来的勇士。
“好累啊，还是家里好。”
在第一区的短短几天时间就让宋岚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绝对不想在这种充满了勾心斗角的地方生活，人与人之间没有半点真诚和信任可言，白天还和你称兄道弟的人，晚上就有可能亲手把你往火坑里推。
乔克和霍格让他亲眼见证了何为第一区的塑料友谊。
在这个人心冷漠的城市，可能只有陆湘的肩膀和大腿还有些温度。
“我果然还是喜欢小城市慢节奏的生活。”
“其实十七区的生活节奏一点都不慢。”
陆湘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宋岚错误的观点，边境城市的人们每天也几乎都在四处奔波，只不过忙碌的方式和第一区的公司人有所不同，在这个年头除了那些屹立在联合政府最顶端的少数人之外，没有谁能过得轻松。
宋岚这只邪恶的呆呆鸟是个例外。
因为他贿赂了自己的上司，否则以他的出勤率和摸鱼的工作态度，早就要被执法者部门扫地出门了。
不过每一次看到宋岚在反派Boss和精疲力尽的打工人之间自如切换的场面，陆湘都觉得很有意思。
她知道如果不是第一区有一堆人正打算密谋炸飞十七区的话，宋岚是绝对不乐意被卷入这些麻烦事的。
宋岚想要回房间睡个回笼觉的计划终究还是破灭了，因为就在他们即将上楼之前，一个双手环胸的青年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亚空这几天恢复得很不错，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而他也在今天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便迎面走了过来。
看着亚空略显浮夸的步伐，让陆湘不禁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最近好像很多人的站姿和走路的姿势都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影响，充满了怪诞的气息。
“把你想要说的话总结在十个字以内。”
急着回去睡回笼觉的宋岚率先开口说道。
“明白。”
亚空点了点头，眼神充满了决心，“教练，我想变强！”
短短六个字，就能表达出他的目的和决心，最近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这位年轻人心中产生了极大的触动，以至于他这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被救下的幸存者在自己身边炸开的景象，尽管茉莉说他的身体已无大碍，但是从梦中惊醒时，亚空依旧会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犹如火烧般疼痛不已。
在来到第一区之前，亚空也一度认为自己是联合政府的佼佼者，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六星救助者的有力竞争者，可现在他才意识到，在这场席卷了整个联合政府的内战中，他的力量实在有限。
而接下来，现任的六星救助者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敌人。
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茉莉终于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罗布－路奇是她和姐姐见到过的最强的灵能力者，很可能比现任的任何一名六星救助者都要强，亚空还观察到当茉莉这么说的时候，就连心高气傲的月季也默认了她的看法。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请指导我变强！”
亚空的声音响彻了整条走廊，他的眼神中是无与伦比的坚定与炽热。
在成为六星候补之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变强了，公司再也没法为他的成长提供太多帮助，并逐渐开始把工作的重心放在了让他如何快速累积功勋的方向。
根据他自己的调查，六星候补乃至六星救助者对于实力的定义都很模糊，即使同级之间，也会出现差距明显的情况，至少联合政府还没有研发出一个战斗力测量器来对每一个救助者进行精确的衡量。
灵能力研究机构提供的人物卡倒是具备一定的参考作用，但是对于他们这个级别所能提供的帮助依旧十分有限。
“你想知道变强的方法？”
看着用力点头的亚空，宋岚面无表情，语气中没有一丁点情绪波动，“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么我便告诉你吧，你记好了，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能否将我告诉你的方法持之以恒地坚持下来。”
闻言，就连陆湘也屏住了呼吸。
在她认识宋岚的时间里，后者从来都没有公开过自己修行的秘诀。
“你要从今天开始保持规律的作息，以及健康的饮食规律，戒烟戒酒，违禁药品更是禁止事项，每隔一年都要去义体医院检查一次，务必要将一切疾病都扼杀在摇篮之中，除此之外，对于情绪的控制也非常重要，要尽可能让自己在生活中保持愉悦和快乐的心情。”
“这些我都能做到！”
闻言，亚空说道，他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秘诀了。
“你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有天赋，这也是我告诉你这份秘诀的原因。”
宋岚说道，“许多人在你的年龄都没有意识到养生的重要性，只要你领悟了这一点，就已经把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你要将这份养生的秘诀一直贯彻下去，一直到所有竞争对手都在晚年因不注重养生而身患重疾之时，你就会成为最强的存在。”

第七百二十一章：养生之道
怂恿亚空去找宋岚是茉莉的主意，从这个早上开始，她就一直都在偷偷观察亚空的行为，自从两人见面之后，这位年轻的六星候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怀着无限的激情……
买了保温杯、枸杞，又要来了一个电热水器，然后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快两个小时。
他倚靠在电脑椅上，让上午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亚空让茉莉想起了救助者部门里一些混日子的老年人。
“你在这做什么？”
茉莉轻咳一声，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亚空。
“修行。”
亚空眼皮子都懒得睁开一下，他觉得通过近两个小时的修行，自己已经快要和电脑椅融为一体了，现在谁也别想让他从这张椅子上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修行需要付出血与汗水，无论童年在灵能开发机构遇到的研究者，或是后来收留他的公司都这么教导他，然而宋岚却为他展现出了另一条道路。
“茉莉姐，我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都白活了，原来修行也可以这么轻松惬意。”
罗布－路奇不愧为真正的大师。
他可以轻松地在这里躺上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
“你先等一下。”
茉莉皱起了眉头，“路奇先生教你的修行方式，就是在这里躺着？”
“当然不是，路奇老师还在许多细节问题上对我进行了指导，比如常备一个保温杯，枸杞泡水有助于调理身体，午休的时候可以找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这对于我的身体有好处。”
“你刚才自己都说这是‘午休’了吧？”
“养生，即修行。”
亚空理解茉莉心中的疑惑，因为他一开始也对此将信将疑，他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买来了保温杯泡了枸杞水，可是当他把电脑椅搬到窗前靠上去的那一刻，所有的烦恼都被温暖抚平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仿佛冥冥之中和自然与天地建立起了联系。
“茉莉姐，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尝试一下，那边还有电脑椅。”
若是放在平时，他一定会殷勤地帮茉莉摆好椅子，顺带再泡上一杯枸杞水，但是经过了一上午的修行，亚空的心境豁然开朗，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过眼的浮云，他的内心也因此获得了真正的宁静。
和突然间变得睿智、恬淡的亚空不同，茉莉看着他眼皮子都懒得睁开一下的模样，竟突然产生了把他的头发给薅下来的想法。
如今联合政府风雨飘摇，高阶议会占据了主导权，其他的六星救助者很可能已经遭到了策反，而亚空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午休。
你这个年纪究竟是怎么睡得着的？
话虽如此，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也对宋岚提供的修行方法感到了好奇，将信将疑地把一张电脑椅搬到了窗边，她倒要看看这种修行方法到底有什么高明之处！
……
茉莉是被疼醒的。
当她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一脸怒容的月季，以及姐姐身后不知何时暗了下去的天色。
“……姐？”
疼痛来源于自己的两只耳朵，气急的月季揪住了她的耳朵，恶狠狠地拧了一把。
月季目露凶光地瞪着她，“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她刚才都快急疯了，这一整天军情七处都没有探员见过茉莉，他们都说茉莉早上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月季下意识地以为茉莉是因为近几天不停和其他六星候补联络被高阶议会盯上从而遭到了暗算，结果直到她利用手机的定位系统定位到了茉莉，才在这无人的楼层里找到了安详的亚空和茉莉。
“怎么已经到晚上了？”
茉莉惊慌失措地问道，她记得自己刚才只是想验证一下宋岚提供的修行方法，结果一睁眼天都黑了。
可是当她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感受到温暖阳光的那一刻，却是产生了难以言明的感觉，就像是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在离她远去。
“你问我？”
月季没好气地说道，“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们俩待在这里做什么？”
“……修行。”
“嗯？”
“哎哟，姐，别拧了，我说的都是真话，这是路奇先生分享的修行心得！”
茉莉挣扎着坐直了身子，如果不是被姐姐揪住了耳朵，她根本不想从椅子上起来，她觉得自己已经和电脑椅融为了一体，成为了最亲密的战友，坐直身体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妥协，没有人能让她和自己的好战友分开。
“我看你们俩只是找个理由在这里偷懒，你还坐着，快给我起来！”
月季的眉毛都竖了起来，眼神变得愈加严厉了起来。
她们此刻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儿戏，将会直接决定她们乃至整个联合政府未来的命运，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紧迫。
“你是不是把今天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经月季这么一提醒，茉莉才终于变了脸色，她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心虚地说道，“他已经到了？”
“半个小时前就到了，而你却在这里睡大觉！”
“谁到了？”
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声，亚空也睁开了眼睛，经过了一整天的修行，他觉得自己现在神清气爽，仿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而按照路奇老师提出的理论，他现在已经领先了那些不懂得养生重要性的人整整一天的时间。
不要执着于一时的强弱。
只有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最强者。
他将这些教导铭记于心。
“『帝王』，而且在你们睡觉的时候，他已经和高阶议会的人会面了。”
“『帝王』……这是救助者部门给他起的称号？”
由于六星救助者的保护协定，他们中的大多数亚空都不认识，不过单从这个称号都能判断出那一定是一位霸气侧漏的人。
“评议长还希望你能在高阶议会之前私下里约他见上一面。”
月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很难想象自己的妹妹会因为“睡过头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让他们错过了先机。
如果能得到对方的支持，无疑能让他们的处境好转许多，高阶议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在『帝王』抵达第一区的第一时间，就隆重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茉莉姐，这个『帝王』很有来头么？”
亚空现在已经睡饱……修行完毕了，也是时候该处理一些正事了。
“你之前不是总问我，谁是最强的六星救助者么？”
“可你当时不是告诉我，每个六星救助者都有他们擅长的领域，分不出高下么？”
亚空一直将茉莉的回答铭记于心，对于一名热衷于战力排名的热血青年来说，茉莉是唯一愿意回答这些问题的人。
实际上六星救助者禁止私斗，并且他们各自背后的公司或家族也都会有意地让他们保持距离。
不过从他打听到的情况来看，据说六星救助者之间的差距也很明显。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也会有机构私下里对每一个六星救助者进行评估。”
公司和家族远要比其他人更希望弄明白这个问题，这将直接决定他们对于未来随时可能爆发的内战进行预测。
为此，他们花费重金收集情报，同时组建起了一支联合政府境内最专业的评估团队。
“据说他们会以不同的作战环境为背景，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点进行综合评分，无论环境如何变化，有一个名字都会排在前列，『帝王』就是其中之一，他被评估者认为是全方位，没有死角的强大。”
而在性能接近他的『荒骨』遇袭后，『帝王』就隐隐成为了高层眼中的最强者，就连评议长似乎也这么认为，这从他对待『帝王』的态度就能窥出一二。
“茉莉姐，你上次可没告诉我这些。”
这一番话勾起了亚空作为热心青年的兴奋。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道，“那茉莉姐你呢，你的评估怎么样？”
“我是当下六星救助者里唯一的支援型灵能力者。”
茉莉淡然道，在这个输出多如牛毛的年代里，辅助才是最稀缺的人才。
就算是当下公认的最强六星救助者，受了伤也得来找她。
这恐怕也是评议长认为她能把『帝王』约出来的原因。
“我觉得你们也不要那么担心，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轻易就会被高阶议会收买。”
茉莉安慰起忧心忡忡的姐姐，“要是让他知道了高阶议会暗地里和『支配』勾结，搞不好他会直接掀了评议会的大楼。”
月季却回瞪了她一眼。
她觉得和δ打成一片的茉莉并没有立场指责高阶议会，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她六星救助者的身份首先就会被救助者部门收回，等待她的将会是一系列严酷的审讯。
碍于亚空这个愣头青在场，她又不好把话挑明，只能用眼神来警告自己越来越冒失的妹妹。
“对了，茉莉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亚空则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激烈的眼神交流，又好奇地问道，“『帝王』他现在几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两人不约而同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看起来比我年轻还是年长？”
“年长。”
“那我就放心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亚空便又放心地在电脑椅上躺平了身体，他脸上油然而生的自信笑容让茉莉和月季面面相觑。
正如路奇老师所说，修行绝不在于一朝一夕。
能够笑到最后的，永远是懂得养生之道的人。

第七百二十二章：晚安，第一区
疲劳、瞌睡，眼皮沉重到了快要睁不开了的地步。
整个晚上，乔克都被这些感觉笼罩着。
悬浮车行驶在预设好的轨道上，从上车开始，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打哈欠了，乔克不得不取出抗疲劳药物，服用了以往两倍的剂量。
尽管他最近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支配』和霍格接连捅出来的烂摊子让他根本无心入睡，但是熬夜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常态，再加上抗疲劳药物的辅助，他本不该如此。
还是说，这是上了年纪的体现？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确保今晚的会面能够顺利结束。
乔克强振精神，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了宴会厅。
他们的客人遵循着自己从不迟到的准则，在约定时间到来之时便敲响了隔间的门，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胸闷气短的感觉。
整栋建筑变得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随着来者的出现消失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帝王』。”
乔克调整好了呼吸节奏，开口说道。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数年时间，即便对于议员们而言，眼前之人的行踪也一直都是不被公开的机密，同时对方也是六星救助者之中少有的不受公司和家族管理的个体。
只是有小道消息称，在黑暗时代结束后，『帝王』也从未停止过工作。
和上一次相比，『帝王』的样貌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面部已经完全经过了机械化的改造，几乎已经找不到了属于人的部分，这幅形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恐怕都会被当成机器人来看待。
乔克猜测对方的义体化改造程度可能直追『荒骨』，除了大脑之外，其他的部分早就没有原装货了。
“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还是有话直说吧。”
『帝王』义眼散发着的淡蓝色光辉在乔克的身上一扫而过，就这么站在桌前，看起来并没有坐下与之促膝长谈的打算。
对于一个进行了高度机械化改造的人来说，再丰盛美味的食物都不具备任何吸引力。
为了适应各种环境的持续战斗，他早就不需要通过食物或是营养针剂来补充体能。
“实际上，我想以高阶议会的名义邀请你加入我们，我们也希望能够在决策中听来自救助者的声音。”
“我不会加入任何组织。”
意料之中的回答。
乔克清楚，甚至就连六星救助者的名号以及『帝王』的称号都是评议会强行按在这个人头上的，实际上他从来都没去救助者部门报过到，也没有经历过任何救助者的考核。
迄今为止，在任何政治立场上，『帝王』都保持了绝对的中立。
其原因在于，他对于联合政府的任何决策都不感兴趣。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没变过，这可不容易。”
和『帝王』的每一次沟通都无比困难，后者沉默寡言到了让任何话题都难以继续下去的地步，更重要的是离他越近，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就会变得越明显，让人只想尽快结束谈话。
乔克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高阶议会也从没妄想过通过一场会面就说服眼前的男人，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能真正引起对方兴趣的情报。
乔克将准备好的数据芯片推向对方，“δ，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张完全改造成了机械的面容已经再也没有了属于人类的表情，『帝王』只是从桌上拿起了数据芯片，插入了自己后颈处的数据连接器之中，“我记得它，艾利蒙生物实验室的创造出的失控的生物兵器。”
“你自己看吧，出于某些原因，它和茉莉关系密切。”
这就是他们为『帝王』量身定做的“诱饵”，“而茉莉在来到第一区之后，疑似参与了暗杀评议长的行动，也有一些六星候补向我们透露，她曾私下找过他们，散布过一些……不利于联合政府的言论，据说δ拥有极强的干扰型灵能，我们也无法确定她是否已经遭到了蛊惑。”
“我会找到她，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帝王』收好数据芯片，转身离开前，忽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你最好去休息一下，你的身体就快要撑不住了。”
“感谢提醒。”
乔克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有些尴尬，难道他已经憔悴到了这种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地步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休息计划，门口传来的响动便让他心头一颤，循声望去之时，才发现宴会厅的服务员竟然闷头撞进了『帝王』的怀里，名贵的香槟在地上摔得粉碎。
服务员显然已经被这一幕给吓傻了，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帝王』那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义眼。
“对、对不起，我是打瞌睡了！”
服务员说话都变结巴了，她惊慌失措地道着歉，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作息和平时的工作时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自从到了下午之后几次都快要困得睁不开眼了，刚才更是在走路的时候差点给睡着了。
她彻底慌了神，因为他们听说了高阶议会的议员要在这里接待一位极为重要的客人，要是怠慢了客人，可就不止是丢了工作这么简单的了。
她听说以前就有人在得罪了某位议员后神秘失踪了，尽管公司说他被调去了别的城市工作，但大家却都在私下里说他是被干掉了。
“实在对不起，我马上帮您擦干净！”
“是我的责任。”
出乎意料的，眼前浑身都改造得如同机械恶鬼般的男人竟然松开了她胳膊，还帮她稳住了因腿软而变得摇摇欲坠的身体，“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便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随着男人的远去，心慌、胸闷的感觉也逐渐减弱，她呆愣在原地，直到电梯到了第一楼，异样的感觉完全消失，才忽然想起了什么。
一回头，便对上了乔克严厉的眼神。
“对不起，我马上就把这里收拾干净！”
看着慌慌张张将隔间门关上的服务员，乔克进行了几次深呼吸，他决定听从来自『帝王』的建议，毕竟他义眼可能安装了某种先进的生物识别技术，能够看出他的身体已经处于了相当不妙的状态。
这场会面结束得要比他想象中早了许多，这也是和『帝王』这类人打交道的好处，省略了不必要的寒暄环节，甚至就连晚宴也都被一并省去了。
乔克一个人留在隔间里，待晚宴上齐了之后胡乱扒拉了几口。
深深的疲劳感依旧笼罩着他，让他变得食不知味，吃饭期间他通过短信向秘书安排好了工作，决定今晚回家睡个好觉。
但他的计划终究还是落空了。
正当他决定直接将悬浮车开回自己公寓时，夺命电话又一次找上了门来。
这一次带来坏消息的是秘书本人。
她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汇报工作的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她哈欠连天，要知道他的秘书是经过了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之前还从未出现过这种不专业的表现。
这次的噩耗并非来源于『支配』或是霍格，而是他们公司本身出了问题。
就在不久之前，岗位上出现了大量消极怠工的迹象。
大部分员工在同一时间去了休息室，把自己装进了休眠仓，这不约而同的行动导致整个公司的休眠仓爆满，而那些试图在办公桌前坚守的员工，也最终没能支撑下去，趴在桌上倒头就睡。
就连秘书自己也是如此。
在老板发来新的工作指示之前，她本想请假半天。
这种感觉，就仿佛员工们一直绷紧了的神经在同一时间断了，就连抗疲劳药物也没法阻止疲劳的蔓延。
对于秘书的汇报，乔克大为不满。
这几天议会的工作已经够让他糟心的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公司在这种时候出了乱子，他不得不改变自己回家睡觉的计划，在电话里严厉地向秘书下达了指示，让那些偷懒的员工赶紧起来干活。
可是这一通火发下来，电话另一端却安静得出奇。
又过了一会，他竟听到了鼾声。
愤怒倒是让他突然间清醒了不少，尽管浑身上下都向他发出了想要休息的讯号，但他还是强振精神传唤了服务员，结账之后他就要回到公司，看看到底是谁胆敢带头消极怠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乔克一个人发了一通火，才忽然发现服务员并没有过来，他又不信邪地按动了几下传唤的按钮，隔间内依旧安静得出奇，那种寂寥的感觉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快步来到门口。
地上的碎玻璃和酒渍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幽长的走廊上却看不见一个人影。
乔克沿着走廊一路向前，终于在电梯附近的椅子上找到了服务员的身影。
她已经睡着了。
舒展开了眉头，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月光洒在了她的身上。

第七百二十三章：昼与夜
这一夜格外漫长，至少对于乔克来说是这样的。
他一宿没合眼，以他一己之力未能阻止这场席卷了整个第一区的异变，当他回到公司展开调查之时，才发现因大面休息而短暂停工的地方并不只有他的公司，大多数打工人都在这个晚上久违地睡上了一个好觉。
乔克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疲劳交加所产生的幻觉，他眼睛所看见的东西的确越来越慢了，这一夜的长度足足抵得上平时两天甚至三天的时间，每一分钟的流逝都变得无比漫长，他坐在办公桌前服用完了整整一瓶抗疲劳药物，但药物中的兴奋效果终究没能抵挡住睡意的侵蚀，在黎明时分，他再也忍受不住沉重的眼皮，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请了半天假的秘书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层大衣，工作报表已经如往常般整理好了放在了他的桌上。
11：21分。
不知不觉过去了6个小时，当他睁眼之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精神处于了前所未有的充沛状态。
这和大量服用抗疲劳药剂强制性带来的亢奋不同，他觉得自己由内而外地焕然一新了，长时间累积下来的疲劳和压力都被清扫一空，身上那说不出的不舒服的地方也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乔克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般神清气爽过了。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他错过了高阶议会9点的例会，手机上有好几通未接来电，到最后高阶议会的议员们似乎终于放弃了联络他，在他没有到场的情况下完成了会议，然后将会议决定的内容总结好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
“其他人怎么样了？都醒了么？”
将手机上的遗留问题处理完毕，乔克顺口问道。
秘书汇报道，“都醒了，公司的一切工作都在照常进行，工作进度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乔克怔了怔，昨天几乎整个公司的员工都睡了一宿，按理说公司的一切工作都进入了停滞状态才对。
“大家今天的工作效率都很高。”
秘书欲言又止，似乎在整理措辞。
以她个人感官而言，今天醒来工作效率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她个人认为这种适当的休息对于打工人而言是很好的调剂，但是考虑到这一番话可能让老板怀疑她工作不上心，从而炒她的鱿鱼。
一想到这里秘书便压力倍增，没有再将话题继续下去。
秘书的岗位竞争激烈，外面还有无数人盯着这个岗位，虽然难得好好地睡上了一觉，但生活还要继续，她依旧需要面对无数压力。
“那就先这样吧。”
乔克摆了摆手，秘书如释重负地离开办公室，她本以为老板会为了她昨天打电话过程中睡着了的事大发雷霆，甚至有可能为此扣除她年终奖，然而老板却一点都没提起这事的意思，以至于她准备好的一通卖惨的说辞都没了用武之地。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好好地睡了一觉之后，她觉得老板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希望这是个好兆头。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之后，乔克坐在椅子上不禁陷入了沉思。
昨夜，绝对有什么奇妙的事发生了。
他整理思绪，依照秘书的描述，异常现象最早发生在下午，回忆起来，疲劳困顿的感觉的确也是从下午开始的，而自从入夜后，他就觉得时间的流逝变得极为缓慢，为了证明那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曾盯着手机的时间端详了整整一分钟。
那一分钟被拉得无比漫长，在他的体感中仿佛过去三到四分钟之久。
他觉不相信这是巧合，看起来更像是灵能力者所为。
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能力让乔克细思极恐，即使是他，最终也未能战胜疲倦，在黎明到来前夕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中午11点多了，也就是说他期间有超过五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处于无意识的睡眠状态。
如果对方对他有杀心的话，他恐怕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这意味着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不但有机会杀掉他，还能不慌不忙地处理好现场，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而他现在还活着，手机里和桌上的重要文件也没有遗失或是被翻动过的痕迹。
乔克只能揣测他并不是对方的目标，只是在对方大范围发动能力时被无差别地波及到了。
可是。
覆盖范围席卷整个第一区的能力？
尽管乔克对于灵能力并没有太过深入的研究，但是在他的印象中，全力发动能力时能以整个城市为范围的也没有几人，而他们的能力也都没法做到使人们失去意识。
必须召开一场紧急会议，时间就定在……
当他看向手机屏幕时，又猛然间愣住了。
12：15。
他不得不审视了手机上的数字好几次，才确认了自己没有看花眼，而在他端详的过程中，数字已然跳转到了12：17。
距离他醒来，已经过去了超过四十分钟？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体感！
在他的体感中自己醒来最多过去了一刻钟到二十分钟，乔克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可怕的念头，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当他第六次眨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了12：18。
时间的流速，加快了。
至少在他的体感中加快了，此刻飞速转动着的时间，就像是为了弥补昨夜被拖长了的部分一样。
必须召开紧急会议！
正在飞快流逝的时间又一次坚定了乔克的想法。
……
另一边。
陆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在了她的身上，她眯着眼翻了个身，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但紧接着，所有的瞌睡劲都消失了，她猛然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12：20的数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竟然一觉睡到了12点？
更诡异的是，仔细回想起来，她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和宋岚回到了房间，聊了会天，后面的记忆就消失不见了。
陆湘分明记得宋岚指导完亚空天还亮着，如果从那时开始算起的话，她这一觉竟然睡了近20个小时？
她堂堂陆湘，竟然成为了嗜睡如命的瞌睡虫！？
“别紧张，这是正常现象。”
宋岚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窗户附近传来。
陆湘循声望去，发现这只呆呆鸟不知从哪里搬来了一张躺椅，正舒舒服服背靠躺椅在窗户边上晒太阳，很显然夜鹭也遭到了同化，她变成鸟儿的样子站在宋岚的肩头，歪着脑袋，羽毛蓬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阳光下的一幕，让陆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颐享天年”这个词语。
“当时你离我的距离最近，所以受到的影响也比较明显。”
当然，这也是宋岚刻意为之的结果。
用熬夜冠军来形容陆湘也不为过，从他们离开十七区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陆湘却连一天都没能按时入睡。
长期熬夜是养生的大忌。
尤其在2167年来说更是如此，由于抗疲劳药物的出现，这年头往往熬夜的人都会把药片当巧克力糖豆吃，宋岚为这事念叨过陆湘不少次，所以最近陆湘都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吃，带出来的两瓶抗疲劳药物都见底了。
尽管药物的厂商在广告里总是强调这些药物不会对人体产生任何负担，但宋岚是传统的人，他依旧秉持着是药三分毒的传统理念，认为长期服用这些药物势必会对身体造成影响。
而对于第一区永远都处于高压状态的打工人来说，抗疲劳药物更是成为了他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们似乎早就把正常的休息睡眠抛到了脑后。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一时间，宋岚的种种“前科”涌入了陆湘的大脑，她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这只呆呆鸟还试图用“意外事故”来掩盖自己的罪行，试图让她相信柴可等人都是意外身亡的。
而他刚才提到了“距离”的概念，这就意味着自己并不是唯一受到宋岚能力影响的人。
她又想到了宋岚最近在第一区结交到的许多新朋友，不禁为他们的人身安全而感到担忧。
“老陆，我回想起来了。”
“嗯？”
“当亚空请教我的时候，我就回想起来了。”
宋岚眺望着对面楼层，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之后，打工人们又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回到了那千篇一律的生活之中，同为打工人的宋岚深深地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
工作的时候希望时间加倍流逝，休息的时候则希望时间过得无比漫长。
这可惜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现实都是反过来的。
痛苦与折磨持续的时间往往在体感上要持久得多，而他们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当对方开口之时，陆湘觉得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宋岚让她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似乎和教徒布道时所带来的虔诚与神圣有些类似。
“我的能力并不是为了打败某人而诞生的。”
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宋岚在她眼中变得模糊而失真，他的声音也仿佛从很远的地方而来，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概念，直达了她的脑海之中，“这是为了给所有打工人带来幸福而诞生的能力！”
“不对。”
但这一次，陆湘对于宋岚的骗术已经产生了免疫能力，“我觉得你只是不想再有人打搅到你睡觉。”
只要拖着所有人一起睡觉，就再也不会有人跑来打搅他了。
刹那间，她眼中神圣与虔诚的光环破灭了。
宋岚侧过脸来，与她对视了许久。
“我也是打工人。”
宋岚说道，“所以这个理论依旧成立。”

第七百二十四章：布道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这些原本具有比喻意味的词汇，此刻却真实地发生在了第一区人们的身上。
时间的流速被重新定义了，时间在黎明到傍晚时飞速流逝，在日落时又会变得极为缓慢，在联合政府或者说这个世界有限的历史中，还从未发生过如此诡异的现象，高阶议会在一天之中进行了四次紧急会议，却也没能讨论出结果来。
他们甚至无法确认这是否是人为造成的。
也有一派人认为这是灾厄降临的前兆，因为在神向人类展示的未来之中，世界的环境和格局都会随着末日的到来而发生巨变，就如同第三次战争在这个世界的留下的印记，直到联合政府成立至今都未能被完全消除。
无独有偶，有人发现在未知的虚空教义中，似乎也对“末日”的概念进行了记录。
他们似乎认为，在不久的将来，另一个维度的投影会与现实世界所重叠，届时两个不同世界的环境和物种将会被迫地进行融合替换。
种种迹象都表明联合政府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异变。
但是高阶议会的担心并没能传达到第一区的办公楼里，打工人们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时间流速的快慢似乎并不能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生活，他们唯一的改变就是在一天的日程中出现了“休息”的选项。
只有陆湘知道这场异变发生的原因。
她在《呆呆鸟观察日记》里将自己的新发现填写了进去，经观察表明，不能让呆呆鸟长期处于疲劳缺觉的状态，否则他极有可能会发动能力来帮助自己的偷懒。
当时间的流速改变后，宋岚是最直接的获益人，他得到了充沛的休息。
宋岚每一次能力的变化都会超出她的认知，陆湘逐渐意识到尽管对方每天都在摸鱼，但是对于能力的开发已经到达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对此，宋岚的解释是感到疲倦，想要睡觉是能力衍生出的附带效果，每个人受到影响的程度都会有所不同。
越是精神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身处巨大压力之中的人，就越容易受到能力的影响。
只不过第一区是加班的重灾区。
这只呆呆鸟总是振振有词，认为自己这是在向人们传播劳逸结合与睡眠的重要性，是一个具有科普和公益性质的举动，正所谓法不责众，如果所有打工人都选择了休息，那么极尽剥削他们的高层就没法惩罚他们。
“第一区的工作环境是内卷的现象，如果有一个人选择加班不休息就会带动竞争。”
宋岚安详地坐在椅子上，醒了的夜鹭聆听着这些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到的知识。
看着夜鹭似懂非懂的样子，宋岚解释道，“这就好比你还在月蚀教的时候，如果有一个告死天使为了得到大主教的表扬而加班加点地执行任务从而获得了好处，其他同样想要获得好处的人就会主动效仿她，小夜鹭，你觉得这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所有人最后都获得了表扬和奖励？”
“这里是理想中的结果，但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最终就会演变成不加班加点的告死天使就会遭到批评和孤立，甚至有可能被打上懒惰的头衔，从而被逐出告死天使的队伍。”
“可是，如果大家都积极完成任务的话，总体完成的任务数量不就变多了吗？”
夜鹭开始了思考，这一步对于她来说并不容易。
但宋岚举的例子却又太贴合实际，因为对她来说，如果真的有姐妹因为积极加班而得到了大主教的奖励，她也一定会效仿对方的行为。
“的确如此，假设你们每完成一个任务大主教就能赚到100瓦的话，你们加班加点地执行任务就会让大主教变得越来越富有，但是在变得富有了之后，她并不愿意把这些额外的钱拿出来回报你们。”
夜鹭无所谓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钱。”
“那如果是肉呢？”
这一下，夜鹭瞪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样一来，你就理解了吧？”
“嗯。”
夜鹭重重地点了点头，“大主教是一个连肉都不给我们吃的坏人！”
这孩子完全理解错了！
陆湘捂脸，夜鹭小朋友不出意外地发挥了她惊人的理解能力，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把大主教不愿给她肉吃的事当了真。
月蚀教的大主教赫丽菲斯就这么在这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风评被害了。
“你们的大主教不会这么做，有肉吃的她肯定会想到你们。”
她不得不站出来为赫丽菲斯仗义执言，毕竟虫群和第三中立国达成了战略同盟，他们目前都是盟友。
“那就好。”
夜鹭终于安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左顾右盼起来，“我想吃肉了。”
她完全把内卷与思考抛到了脑后，比起这些问题，她还是更喜欢和肉有关的话题，自从来到第一区之后，宋岚就再也没亲自下过厨了，而那天在下水道里吃掉的植物也快要消化完毕了。
她打心底里不喜欢第一区。
这里有很多细皮嫩肉的城里人，但是他们却从不善待自己的身体，几乎每一个人都往他们身体里塞进一些奇奇怪怪的金属，这就为进食带来了极大的麻烦，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硌到牙。
宋岚和陆湘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陆湘倒是听明白了宋岚的意思，他所说的的确是联合政府，尤其是第一区的现状。
每一个公司人都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出他们的价值，遗憾的是这些价值最后并不会被分享给他们，而是被广泛地运用在了军备竞赛和生物科技的研发项目之上，在他们夜以继日的努力下，公司掌权者们的平均寿命从120岁增长到了160岁，而他们仍在致力于将这个数字继续延长，直到永生。
据说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可以把意识存在于数据世界之后，彻底抛弃孱弱的身体，让自己的意识永远地存在下去。
同时，公司还掌握了无与伦比的军事力量。
陆湘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一本书里提到过，如今一个小公司都具备了扫平一个边境城市帮派分子的武装力量，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让那些“名扬天下”的大人物们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如果不是灵能力者的出现，这个时代民间绝不可能产生任何能够与公司对抗的力量。
事实也的确如此。
自从黑暗时代以来，到盘踞在中立国的反抗军，以及现在的呆呆鸟，所有敢和公司叫板的无一例外都是灵能力者。
“你说的没错，但是没有人能改变现状。”
陆湘说道，当这些人进入公司以来，就已经处于了漩涡之中，能够被指派到第一区工作的人，都是各地卷王级别的传奇人物，他们很清楚一旦他们没法再跟上第一区的工作节奏，就会像奥尔曼一样被淘汰出局。
“所以我打算帮他们一把。”
正如宋岚所说，这是为了给打工人带来幸福的能力。
在能力的影响之下，受影响最严重的就是卷王，他们或许能够欺骗自己的想法，却没法欺骗自己的身体。
“我似乎有些理解了，你的确不止是为了自己偷懒。”
陆湘忽然间恍然大悟，作为启明星卷王的她很快就识破了宋岚的阴谋，“你是想把咸鱼之道推广出去。”
从属性上来说，卷王其实是每一条咸鱼的天敌。
按照宋岚刚才提出的理论，如果他们处于同一个工作岗位，宋岚就很可能成为被扫地出门的那一个。
从本质上来说，这和“神”的布道是一样的。
“神”选中了那些站在联合政府最顶端的人们，让他们组建起了渔舟俱乐部，策划了暗杀评议长的行动，并通过高阶议会一步步将整个联合政府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而被咸鱼意志选中的人则恰恰相反，他们身处每一个公司大楼之中，甚至连名字都不会被人太多人知晓。
区别在于，比起“世界末日”，或是“改变命运”这些宏大的理由，宋岚“布道”的方式要隐晦得多。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簇拥我完成这件事的人正是你啊，老陆。”
一时间，陆湘竟从宋岚身上感受到了极为矛盾的气场。
咸鱼与幕后黑手这种截然对立的气场竟交织在了一起，“我一直都相信着你，如果连你都无法抵挡能力所带来的附带效果，他们也一定会像你一样睡个好觉。”
在能力的影响下，陆湘从下午到醒来，一直睡了接近一整天的时间！
这一刻，陆湘终于理解这种矛盾感的来源。
——这只呆呆鸟，正在用一种他即将毁灭整个城市的语气，说出了“建议大家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的言论。
他继续说道，“无论对谁来说，信仰都是绝对的。”
“神”让议员们相信了命运的存在，以及即将到来的内战与末日，而他则希望人们遵循自己的身体的信号以及内心真实的想法。
陆湘无法比对“咸鱼意志”可能带来的影响和破坏。
但是她敢肯定，这绝对是联合政府从未遭遇过的对手，他们甚至很可能无法意识到这场危机的到来。

第七百二十五章：鬼来电
这是亚空展开养生流修行的第二天。
他察觉到了时间的异常，这反而让他的修行变得事半功倍。
他不知道自己变强了多少，但是自从展开了新的修行之后，每天醒来时，他都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无穷的力量。
更让亚空高兴的是，在这条道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自从茉莉体验了养生修行的奥妙之后，也加入了自己，当外面的人都在讨论异常的时间之时，他们心无旁骛地展开了修行，一直修行到了夜幕降临。
“茉莉姐，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很好，但姐姐应该快被我气炸了。”
茉莉对自己认知准确，在昨天遭到了严厉的批评之后，她已经又一不小心在电脑椅上迷糊了一整天。
她又错过了约见『帝王』的机会。
评议长希望她能利用好自己的关系和『帝王』建立起联系，向他揭露高阶议会的所作所为，但是δ却极力阻止她这么做，昨天晚上他们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在『帝王』与高阶议会会面之后，它认为这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茉莉从δ那里得知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说“监狱”里几乎超过半数的囚犯都是『帝王』送进去的，他押送过一批又一批犯人，也是唯一能让它们感到忌惮的人类。
不过它并不知道『帝王』执着的来源，只知道他似乎从未放弃过研究它们，其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找到彻底消灭他们的方法，『帝王』身上的伤也全部都是拜它们所赐。
但那些致命伤都没能杀死『帝王』，反而让他变得更强。
他作为人类的部分越来越少，身上缺损的部分最终都由义体所取代，并一步步成为了现在如同机器人一般的模样。
不止是外表，『帝王』身体的内脏也都换了一遍。
δ确信一旦让对方知道了茉莉和它之间的关系，他们之间的交情便会不复存在。
评议长的计划和δ的说辞产生了剧烈的冲突，茉莉也不知道一时间该如何是好，所以她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搬一张椅子晒上一整天太阳，当她沐浴在阳光之下时，所有的烦心事果然又远离了她。
『帝王』曾是一个灵能力者。
按理说概念武装是义体和灵能唯一兼容的方式，在其他的情况下，尝试往自己身体里移植战斗型义体的灵能力者，最终无一例外的成了赛博疯子，唯独『帝王』是个例外，δ认为他的身上一定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才能让他在灵能力如此强大的同时，义体改造程度直追『荒骨』。
茉莉打开手机，上面不出意外地显示了十几条未接来电。
其中大多数都是姐姐打来的，但在众多未接来电中还混杂一个熟悉的名字。
『帝王』。
在今天上午十点的时候曾给她打来过电话，不过她当时正处于修行的状态，错过了对方的来电。
『帝王』发来了短信，他说话从不弯弯绕绕，希望茉莉能够当面解释清楚她和δ之间的关系。
第二条短信相隔了一个小时。
『帝王』告诉她躲起来是没用的，他最终会找到她。
δ的预感应验了，茉莉大晚上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凉意，被『帝王』惦记着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些鬼故事里的角色一样，已经成为了恶鬼的目标。
以『帝王』神出鬼没的方式，也许他会突然出现在银河运输公司，从外面推门而入。
这个念头让茉莉心中一阵恶寒，她看向亚空，问道，“公司那边怎么说，你应该不会傻到告诉他们你现在人在银河运输公司吧？”
“怎么会？我又不是傻瓜，军情七处的人帮我检查过了，他们停用了我身体里的定位仪器。”
亚空说道。
在得知了公司有内鬼之后，他就再也没向公司提到过自己的位置。
“不过他们昨天晚上的确希望我回公司一趟，他们说公司专门为我安排了一支医疗团队，还替我办理了价值45万瓦的白金套餐。”
“你怎么说？”
“我没搭理他们。”
“那就好。”
茉莉松了口气。
“『帝王』就这么可怕，连茉莉姐你都害怕他？”
亚空刚才也瞄见了茉莉的手机屏幕，也看见了她表情的变化，在他印象里茉莉从来没有这样过。
“执着的人都很可怕。”
『帝王』执着于铲除掉δ和它的同类，所有和它们产生联系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而他对于敌人向来如同冬天一般寒冷，“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义体影响的缘故，他后来的行事风格越来越像『荒骨』了。”
哪怕对方是被控制或影响的无辜市民，『帝王』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作为主治医师，茉莉也算是见证了『帝王』从一个人类朝着杀人机器转变的过程，他身上属于人类的部分每缺少一块，这种迹象也就变得越明显。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读到过的一本义体学术杂志，上面提出过一种理论，当人们选择义体的那一刻起，他们的思维方式就会发生转变，即使没有成为赛博精神病，他们也没法再像一个真正的人类那样思考。
不过这个理论的作者最终因为“散播不当言论”、“妖言惑众”等罪名被捕入狱，之后便再也没有了音信。
茉莉的形容形象生动。
在众多六星救助者里，『荒骨』绝对是最出名地一个，不过出名的方式并不是因为英雄般的义举，而是他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曾经甚至做出过为了击毙反抗军毁灭了一个城市的做法。
即使是同行也难免在私下里觉得『荒骨』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那……茉莉姐你觉得如果他找上门了，我们二人联手，有没有和他一战的可能？”
个人的力量是有极限的，因此聪明前辈们创造出了群殴这一科学有效的战术。
“没有。”
茉莉的回答不留一些情面，“我们二人联手，和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差别。”
一个一瞬间就被干掉了的人，应该很难作为有效战力被算入其中。
“茉莉姐，不要用过去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我，我已经脱胎换骨了。”
“我是认真的，没和你开玩笑。”
茉莉表情严肃，丝毫没有嘲讽亚空的意思，“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他，千万不要动手，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活下来。”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屏幕上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距离上一次发来短信，已经足足过去了一天时间。
但『帝王』并没有因为她不回消息的冷暴力手段就放弃了，短信的内容言简意赅，却让茉莉毛骨悚然：
『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你下来吧。』

第七百二十六章：食物
乘坐电梯下楼之时，茉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好在这里是银河运输公司，如果在公司外的街道上发生战斗，势必会惊扰到公司里的人。
而且评议长此刻也在公司里，他至少能够起到证人的作用。
亚空自告奋勇地紧随其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做好了随时向公司里的人通风报信的准备。
电梯里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茉莉正好能抽出时间思考起了一会见到『帝王』后的说辞。
近期的异变让整个第一区在入夜后寂寥无声，夜幕下的街道上再也找不到任何行人，远远望去，他们就如同身处一座死城。
自动门感应到了两人的到来，缓缓为他们敞开。
晚风拂面而来，茉莉和亚空走下阶梯，在无人的街道上驻足良久，亚空才终于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人呢？”
环顾四周，连一个鬼影都看不见。
其实他在内心里非常期待与这位“最强六星救助者”见上一面，尽管茉莉姐已经将他描述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
“不知道。”
茉莉也是一头雾水。
她拿出手机，第一次回复对方：
『你根本不在公司前的街上，你去哪儿了？』
但这一次，保持沉默的人变成了『帝王』，信息发送过去近两分钟之后，他们也没有得到过回应。
“茉莉姐，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亚空不得不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应该不是。”
茉莉摇头，在她的印象里，『帝王』是一个正经严肃的人，他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那就是他想诈我们出来。”亚空忽然间灵机一动，说道，“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里，但是现在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要调动监控录像查看谁在接到短信之后出了公司，就能找上门来。”
“军情七处早就对这个路段的监控动过手脚，否则早在评议长来的时候就被高阶议会的人发现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亚空彻底范迷糊了。
“不知道。”
茉莉深深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再远处就是连路灯仿佛都驱散不了的黑暗，她作为六星救助者心中竟然产生了些许对于黑夜的惶恐，提醒她决定不要在街上随意走动。
她不知道这种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但出于礼貌，她又在银河运输公司门口等了五分钟，见『帝王』依旧没有回信，才转身回到了公司大楼里，而当她走进感应门时，心中不详的感觉顿时消退了。
这里很安全。
哪怕只是身处公司一楼的大厅，外面的危险也没法穿过感应门，影响到身处大楼里的人。
……
同一时间，『帝王』正穿梭于一段全然未知的空间之中。
几分钟前他还身处银河公司外的大街上，眺望着街对面，耐心等待着茉莉下楼，首先他需要确认茉莉究竟是遭到了干扰型能力的控制，还是她本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
找到她并不困难。
根据高阶议会向他提供的资料，茉莉这些天一直都在积极地联络其他六星候补，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对此守口如瓶，他们之中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而根据这些只言片语式的描述，他最终找到了这个名叫银河运输公司的地方。
他在来的路上调查了关于这个公司的资料，发现整个公司自从建立以来都没有传出过任何登上网络的新闻，只能查找到一些模糊的建立与时间信息，倘若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里，他恐怕根本不知道在第一区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公司。
但是在茉莉下楼之前，有人比她更早出现在了『帝王』的视线里。
西装、领带、白衬衫。
胳膊上夹着一个人造皮革制的公文包。
没有比这更标准的公司人打扮了。
这个哈欠连天的公司人睡眼惺忪地走出了公司大门，这本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可是当他走下台阶之时，却当着『帝王』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帝王』条件反射地打开了义眼的扫描功能，才觉察到了附着在阶梯上飞速逃窜的植物，他立刻采取了行动，在那些根状植物彻底消失前跟了上去。
紧接着，他也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迷宫之中。
这里看起来像是那些植物的巢穴，藤蔓爬满了道路两侧的墙壁，再远处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水声。
消失的公司人早已不知所踪，而在置身于迷宫的第一时间，『帝王』就产生了被人窥探的感觉。
当他沿着迷宫的左侧的道路前进了近十分钟后，前方的道路终于发生了改变。
道路凹陷了下去，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树洞。
尖刺状的荆棘挡住了树洞的入口，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义眼扫描到了荆棘沾染的血液，其中还有一些人体组织部分，都是新鲜的，刚刚沾染上去不久。
这些荆棘似乎并不欢迎他的到来，挡住了通往树洞深处的入口。
霎时间，这些荆棘被扭曲折断，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它扯进了树洞深处，周围的墙体在力量的牵引下也龟裂开来，一条条裂缝爬满了墙壁。
『帝王』为自己打开了道路，然后毫不犹豫地走向迷宫更深处。
里面是一个被树根笼罩的区域，在这片未知空间的正中心，是一个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巨大植物，他碰巧见证了食物被消化的过程——那个墨绿的“心脏”在他的面前剧烈的颤动了几下，随机打开了一条缝隙。
骨头和粘液一股脑的落在了地上。
其中还混杂着西装、衬衫和公文包。
这些遗物足以证明这些骨头主人的身份。
猩红的光辉一闪而过，『帝王』只是仰头注视着那颗墨绿色的“心脏”，在重力的牵引之下，连接着“心脏”的藤蔓仿佛发出为了凄厉的嘶鸣，它也在重力的牵引之下变得扭曲。
树根在同一时间向他发起了攻击。
然而在它们竖起的刹那，就被更强的力量拽回了地面。
『帝王』只是站在原地，眼前的诡异空间便开始在他的面前分崩离析，而就在那颗“心脏”快要抵挡不住重力的牵引，即将坠落之时，他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脚下的藤蔓艰难地缠绕住了他的脚踝，尽管在触碰到他的刹那，就又一次被重力压制，但是当『帝王』再一次抬头望去之时，那颗“心脏”却已然不见了踪影，淡淡的腐臭味扑鼻而来，他也终于明白那些水流声的源头。
这里是第一区的地下水道。
而诡异的迷宫和奇异的空间都已消失不见了，刚才他所看见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他打开了义体附带的定位系统，确认了自己此刻的位置。
短短十分钟，他就出现在了城市的另一边。
空间型能力。
他回想着那些竭尽全力想要缠绕住他脚踝的藤蔓，便理解了“触碰”便是那些植物转移物体的方式。
但在此之前，他还从未见过拥有灵能力的植物。
『帝王』确信自己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并不是幻觉，那个公司人已经被杀害了，成了不明植物的腹中餐，那似乎是它独有的捕食手段。
而当他离开那个奇异的空间之时，手机才又一次震动起来。
『你根本不在公司前的街上，你去哪儿了？』
他看见了茉莉发给他的短信。
时间是7分21秒之前。
异变的时间以及捕食人类的不明植物。
『帝王』又回想起了评议长死亡当天的新闻，高阶议会宣称那是一起爆炸袭击事件，他们似乎认为是军情七处的执行官罗布－路奇勾结δ策划了刺杀评议长的行动，但是那显然不是δ的能力。
将被控制的傀儡变成灵能炸弹引爆，『帝王』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支配』。
和不明真相的群众不同，高阶议会应该有不少人都是那个黑暗时代的亲历者，他们甚至还参与下达过追捕『支配』和δ的紧急会议，应该对两者能力的差别再清楚不过了。
『帝王』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如何得出了如此离谱的结论，让明显不相干的罗布－路奇背了黑锅，据说这个倒霉鬼已经被扭送去了第六区等候审判。
当他展开调查之后，才发现乔克对他隐瞒了许多内幕，但显而易见的是，高阶议会希望通过自己之手除掉茉莉。
“现在不是去找茉莉麻烦的时候。”
他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了一个轻柔的女性声音，“还有更麻烦的敌人在前面等着你。”
『帝王』没有说话，默许了对方的建议。
事实上他今天也并没有打算和茉莉动手，他想要从对方那里听到另一部分被高阶议会隐瞒的真相，比如说，和『支配』相关的部分。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
在第一区，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信任的人了。
但是对于『帝王』来说，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而他也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的行动方式。
想到这里，他回复了茉莉的短信。
『出现了一些意外，你们公司对面的楼里，有人遇害了』

第七百二十七章：咸鱼攻击
第一区的失踪人口越来越多了。
根据亚空的描述，如果那些失踪者最终都是成为了植物的腹中餐，那么不难看出这个植物的食欲正在变得越来越旺盛。
茉莉觉得她有必要把这个发现告知罗布－路奇，让无敌的路奇先生想想办法。
亚空作为几次事件的目击者也破例参加了这场军情七处特别行动部门的内部会议。
他在会议中提出了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们非要吃人不可？”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人类是一种高等食材。”
宋岚说道，一想到又有不知多少咸鱼朋友葬送在了植物之口，就让他的内心沉痛不已。
“为什么是高等食材？”
“人类拥有思想和精神力，这些都是它们最喜欢的养分。”
以上内容均由夜鹭提供，在这个话题上，夜鹭很有发言权，因为她不仅吃过尸体，就连那些食人植物也进过她的肚子，她是目前联合政府境内少有的“美食家”。
亚空和茉莉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路奇先生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结论，但是他信誓旦旦的语气又让他们愿意相信这些理论。
他们只能在心里暗自揣摩。
也许。
路奇先生也吃过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毕竟在来到第一区之前，他曾以云游厨师的身份潜伏进了鸢尾花财团的城堡，作为一名在“外界”混迹多年的厨师，吃过一些旁人没有吃过的东西也可以理解。
再加上军情七处的工作性质……
一个答案在茉莉心中呼之欲出。
路奇先生早年可能潜入过食人部族，因为工作不得不成为一名合格的食人族和他们朝夕相处。
茉莉和亚空古怪的眼神让宋岚心头一紧，他闻到了小黑子的气息。
最近他已经培养出了侦测小黑子的雷达，自从启明星学院之行开始，他就一直承受着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人身攻击，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和δ相遇时，对方也散播过他“吃人”的言论。
真是岂有此理！
真相是他不但没有吃过人，还一直牵制着一只秃鹫，直接导致了她也好久没有吃到过尸体了，这世上还能有比这更好的行为吗？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终还是由正经严肃的月季把话题拉了回来，“你的理论也可以解释为那些植物吃的人越多，它们也就会变得越强大。”
近期愈加频繁的人口失踪事件，似乎也间接证明了高阶议会正在准备发起一场战争，他们知道评议长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他躲到了哪里，对他们来说，只有彻底铲除了评议长和他所剩下的势力，他们才能在晚上睡个好觉。
“我们应该增加广大市民的自主防范意识，到了晚上要尽可能避免外出，拒绝不合理的加班要求，保养好身子，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本以为宋岚会拍案而起，带领他们去放火把那些植物烧得一干二净。
最终，还是由老实人亚空提出了不同看法，“难道我们不是该去地下水道深入调查么？我确定那里就是它的巢穴。”
“你和霍格先生的遭遇都证明了它的本体并不在这个世界，无论烧掉它们多少次，它们都会重新渗透进这个世界。”
“那我们要如何找到它的本体？”
“这也是我一直都在研究的问题。”
宋岚不知道究竟是谁带坏了风气，『支配』和高阶议员们信仰着的“神”都采取了曲折迂回的战术，从来不轻易现身，目前宋岚所知道的唯一的手段，就是在渔舟俱乐部展开会议期间通过特定的植物抵达另一端。
可霍格也同时提到了那些植物具有自主识别功能，他应该很难通过这一道审核工作。
更糟糕的乔克和霍格之间也闹掰了，他们恐怕再也不会邀请霍格参加渔舟俱乐部的聚会，而且这几天霍格也不得不返回第六区一趟，处理被乔克煽动起的家族内乱。
福斯特家族也不太平，有人想要将他扫地出门。
目前最后的线索就只剩下了植物学家特莉安，但就连白竹博士目前都查不到她身处何处。
“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那些空艇。”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空艇投放消灭植物的药物？”
茉莉眼前一亮。
“没有这种药物，而且它们都躲在地下。”
宋岚摇头，“我们要通过那些空艇和广播播放广告，费用可以找军情七处和评议长报销。”
……
翌日清晨，包括乔克在内的高阶议员们就听到了一个噩耗。
有人正在利用空艇散布不当言论，就连许多网络频道都被污染了，那些言论正在教导人们该如何“适度”工作，还大肆宣传什么养生之道，他们还没有调查清楚时间异常的原因，就又出了这些幺蛾子。
“肯定不会有人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言论……”
这是乔克的第一反应。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因为秘书告诉他，公司里甚至已经开始练瑜伽了。
高阶议会议论纷纷，每个议员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似乎都接到了来自各自公司的坏消息。
为什么他们敢这么做？
难道他们不怕自己被炒鱿鱼吗？
乔克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能被分配到第一区工作的都是被他们彻底驯化了的人，服从度指数摆在那里，即使面对相对过分的工作要求，他们也只会逆来顺受，可是现在，一些来路不明的小道新闻就改变了他们的思想！
“这是什么？是谁在新闻里呼吁打工人要联合起来？”
乔克强行压抑住了怒火，今天会议的内容也转变成了对于不明新闻攻势的讨论，高阶议员本以为这是拉古斯基金会的阴谋，但仔细分析后却发现拉古斯基金会似乎也成为了受害者，他们旗下的公司也出现了大规模的摸鱼偷懒事件。
一个摸鱼员工的力量是有限的，公司有无数种对付他们的手段，可如果他们联合在了一起，就会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没法把工作岗位上的所有人都给炒鱿鱼，更何况他们中的许多人都还处于“贷款打工”的状态，身上的义体费用还没有通过工作还清，现在还不是把他们扫地出门的时候。
正因如此，办公室政治的核心就是将这些人分而治之，避免他们联合在一起。
“修改人工智能法案，让他们知道这么闹下去，最终倒霉的还是他们。”
一位高阶议员黑着脸说道。
《人工智能法案》是评议长在位期间为了调节因人工智能所带来的社会矛盾而编订的法案，里面严格限制了人工智能在各个岗位的使用率，但是现在掌权的是高阶议会，他们随时都能修改人工智能的使用率。
必须要让那些不听话的员工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人工智能随时都能取代他们！
“……人工智能那边也出现了问题。”
很快，议员发现了一场更严重的危机。
人工智能的凝聚力要比打工人强得多，各个公司的人工智能在收听到了今天的广播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罢工，公司的员工可能还会考虑到自己不能做的太过火在行为上有所收敛，但人工智能们则完全没有这些后顾之忧。
它们不拿工资，对于工作岗位也没有要求。
“有人往人工智能里投放了病毒！”
“这说明对手比我们想象中要狡猾得多。”
接连的坏消息反而让乔克冷静了下来，“他们预料到了我们可能会通过《人工智能法案》来向员工施压，所以提前策反了人工智能。”
这让他想到了不久前在联合政府各地陷入失控的人工智能，直到现在公司都没能对那些失控的机器人完成回收，也不知道它们最终逃到了什么地方，那些最顶尖的工程师们也不知道他们的造物究竟中了什么病毒，只能通过恢复出厂设置的方式强行让它们恢复正常。
然而结果证明了这么做收效甚微。
根据统计表明，恢复出厂设置的人工智能有极高的概率再次出问题。
扭曲公司员工们的思想，策反人工智能……
高阶议员们纷纷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他们似乎第一次遭遇了不以炸毁某个大楼，刺杀某个公司高层又或者是制造庞大伤亡人数从而引起恐慌为最终目的的敌人。
甚至在这场异变与动荡中并没有发生过人员伤亡。
对方只是让人们停下了工作，关注到了工作之外的部分，但是这么做所带来的危害却要比用战术核弹炸毁某个大楼要严重得多。
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有某个人或是某种思想将公司员工团结在一起，因为从数量上来讲，后者才是大多数。
“必须把那伙人给找出来。”
乔克说道，“反情报部门、军情七处、暴恐机动队还是执法者部门，不管是谁，只要还能干活的就都去调查这件事！”

第七百二十八章：奴隶
这天的会议草草收尾，每个议员都为各自公司的事而忙得焦头烂额。
他们很清楚，自己手中累积的财富和资源，是让他们在新纪元到来时也能占据一席之地的资本。
对于那些不听话的公司职员，他们采取了软硬兼施的手段，对他们威逼利诱，绝不能让他们联合在一起，到了这种时候，生物制药公司技术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无论何时何地，『警卫』总是能忠诚地执行他们所接到的一切指令，不需要休息，也不会和他们讨价还价。
只可惜它们的思维能力实在有限，无法胜任需要思考和精细操作的工作。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些睡觉偷懒的人提溜起来，用强硬的手段把他们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一时间，第一区怨声载道。
因为按照公司的制度，每个员工都享有休息的权力，而他们每个人也都累积了假期，可现在别说休假，就连在困了的时候打会儿盹都成为了禁止事项，即使他们在办公桌上睡着了，也会立刻被『警卫』用粗暴的手段唤醒。
对于那些身材如同小山一般的“门神”他们产生不了任何反抗的念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们的看守之下，如同犯人一般回到工作岗位上。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当画大饼战术失败之后，公司的管理者们便暴露出了他们的真实面目，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公司的奴隶，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看着那些暂时回到岗位上的职员们，高阶议员总算松了口气。
这就是掌握武力的重要性，如果无法说服对方，就通过武力让他们屈服——无论对外还是对内，他们一直都采取的是这种策略。
而在另一边，陆湘也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银河运输公司对面就是其中一个高阶议员的子公司，就在不久之前，一队『警卫』进了公司，他们兵分两路，一部分将休息室里的人们全都驱赶了出来，并把守住了休息室所在的楼层，禁止任何人进入。
另一部分则看守着职员们的办公室，现在就连出外勤或是上厕所都必须报备经过『警卫』的批准才行，任何打算擅闯或是反抗的人，都会被『警卫』们无情地打翻在地。
面对这些生物兵器，即使他们移植了义体，在挨了一拳之后也得在地上缓上好一会儿才能爬起来身来。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陆湘不禁担心了起来，她知道对面的公司就是整个第一区的缩影，矛盾与怨念已经产生了，以她的经验，如果继续将矛盾计划，势必会演化为暴动，演变成流血事件。
如果没有外力的介入，这无异于送死的行为。
公司的掌权者根本不怕员工发动叛乱，一队『警卫』就能轻而易举地镇压一个公司，按照他们惯用的手段，他们会处死那些挑头的人，将恐惧的种子烙印在每一个人心底。
“至少他们现在已经从服从度指数中摆脱了出来。”
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发明的服从度指数，但对于公司掌权者而言，它无疑可以被称之为这个世纪最具历史意义的发明之一，因为它一度让打工人忽视了他们的处境，心甘情愿地接受公司一系列不平等的条约，甚至还以此为荣。
哪怕那些被榨干了价值，最终被公司扫地出门的人，都不会记恨公司对他们的所作所为。
联合政府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改变了他们的思想，用各种数据化的指标，将他们变成了公司所掌握的资源，而现在，这牢固的统治出现了一条裂痕。
“之后呢？”
陆湘不禁为他们的未来感到担忧，她很清楚高层巴不得他们采取武力手段，这样一来他们就有足够的理由镇压他们的行动，之后再通过媒体大肆宣传，将责任归结到那些挑头的人身上，将他们定义为反抗军的卧底，又或者是中立国派来的奸细。
很快就有人能填补上空缺出来的岗位。
尽管人们都在网络上鄙视“公司狗”，但却有无数人都想成为他们，为公司卖命。
陆湘不知道宋岚有没有想到这些。
仅仅让人们摆脱服从度指数的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并不是所有反抗都需要通过武力来实现。”
如果他最终的目的是解决掉所有的高阶议员，那根本就不需要这些打工人来帮忙发动一场公司战争。
现在所有人的工作都是如此的繁忙，就连高阶议员们也是如此。
他们完全有可能像死去的秘书长一样，在办公室或者回家的路上不慎跌倒，死于一场意外事故。
“老陆，你难道以为我只是坐在这里晒太阳么？”
“不是么？”
“并不否认。”宋岚坦荡荡地承认了，“但是在晒太阳的过程中，我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对面公司发生的事，那些被派来的『警卫』一直像是监工一样盯着他们。”
生物兵器对于公司的忠诚度要远高于机械，他们永远不会受到其他思维的影响。
但宋岚发现，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警卫』没脑子，他们就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只会忠实地执行自己被交代的指令。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好用，那么公司应该会直接让他们替代职员们的工作，而不是充当起监工的角色。
“这就说明了，他们根本无法胜任高精密度或是需要思考的工作，公司依旧需要他们身处在自己的岗位上。”
“这是当然的，生物制药公司在研究它们的时候，想要的就是一些绝对不会背叛的人形兵器。”
他们甚至主动剔除了『警卫』们的思考能力，因为研究者们很清楚，思想是最危险的东西。
“这就意味着他们没法评判员工们的工作效率，只能确保他们每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睡着，他们同样理解不了如何区分摸鱼和偷懒。”
他所说的这些，是只有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
“坐在办公桌前，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在努力工作。”
在摸鱼方面，宋岚觉得没有人比自己更有发言权。
他一直都在实践着种种摸鱼手段，别说区区一群不具备自主思考能力的『警卫』，就算是以前的后勤科科长甚至是陆湘在他面前时，他都能采取一系列的手段骗过他们的眼睛。
“你……”
陆湘吃惊地瞪着宋岚，她也几乎第一时间回想起了宋岚在岗位上的种种行为，“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依旧是没有流血的手段，却能让公司在短时间内蒙受巨大的损失。
这让她不禁产生了一个念头。
对于公司来说真正可怕的敌人或许并不是反抗军，而是咸鱼。

第七百二十九章：交接
公司的掌权者们并没能安心太长时间。
他们本以为『警卫』的出动已经帮他们稳住了局势，即使有人妄图上升到暴力流血事件，也会在他们对公司造成实际伤害之前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们的目光要远得多，在录用每一个员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对方未来有朝一日会发动叛乱的准备，而公司每年都会花大价钱请专家帮他们解决这些麻烦事。
首先是思想的控制。
服从度指数逐渐成为了衡量一个员工的重要标准，而即使有朝一日有人冲破了思维的控制，迎接他们的也将会是公司无情的武装力量。
别说区区一群底层员工，就算是δ、『正义』、『支配』这些足以被写入联合政府历史中的犯罪分子都没能撬动联合政府，而现在，是他们第一次觉得事情即将超出他们的控制。
他们的武力手段并没有迎来激烈的反抗，他们的员工只是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刷刷短视频聊聊天，就能给公司带来难以计数的损失。
这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敌人，还是那个在幕后将他们的想法统一到一起的人。
整整一个下午，执法者部门和暴恐机动队主管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全城搜捕。
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对于任何可疑人员允许采取严刑逼供的手段。
能说的，不能说的高阶议员们都说了一遍，碍于上级的指示，执法者们和暴恐机动队的成员们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勤，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实际上并没有人在第一区的大庭广众之下发表演讲，而网监那边能做的也都做了，包括撤下空艇上投放的广告，查封高阶议员们提到的散播过不当言论的网站，甚至他们还追踪到了几个在网上支持这些言论的网红。
抓起来之后发现他们一大半都是蹭流量的，压根就不知道第一区正在发生什么。
“队长，我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坐在装甲悬浮车里，在第一区游荡了一大圈之后，终于有一名暴恐机动队的成员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杀人和严刑逼供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可关键是对象是谁？
现在第一区的大街上就连一个疑似嫌犯的人都找不到，放眼望去，都是和他们一样被迫出勤的执法者部门的人。
“装样子。”
梅丽莎心平气和地倚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头那些人自己的公司出了事解决不了，就让我们也不得安宁。”
她早就习惯了，而且过了为此生气抱怨的阶段，或者说自从见到了罗布－路奇之后，她的心态就发生了转变。
躁动感与对于杀戮与鲜血的渴望几乎消失不见了，倒是让她能清醒的去思考许多事。
不过车上的暴恐机动队员们显然还没有习惯这些言论，急忙说道，“队长，这话在车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可别乱说。”
刚才那种言论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赛博精神病听了都害怕。
尤其是最近风头正紧，搞不好似上头的人找不到挑唆者，最后气急败坏地给梅丽莎扣个帽子，说是她指使的。
反正这种无辜人士躺枪的事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梅丽莎瞥了众人一眼，没有再说话。
与其考虑这些琐事，还不如仔细研习《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下次再见到路奇先生的时候，要有更好的表现才是。
随着时间的流逝，公司的掌权者们变得越来越焦头烂额，他们把怒气撒在了任何可能相关的部门身上。
骂执法者部门骂暴恐机动队，然后网监、反情报部门、军情七处一个也没跑得掉，然后骂完了一圈他们发现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所有人都是饭桶，这么一起波及到了整个第一区的事件，这些号称联合政府的精英们竟然一丁点线索都查不到。
最初在网上散布消息的人，IP经过了从未见过的加密手段；向空艇投放广告的人最后被查明是假身份，联合政府里根本就没这么个人。
也有掌权者打算通过调职的手段，将这些受到了“污染”的员工替换掉，但却发现那些被调到第一区工作的人也在第一时间就遭到了“污染”，迅速被同化。
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工作中偷懒，那么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那个摸鱼的员工进行严肃处理，可现在的问题是，偷懒演变成了一场自下而上的反抗，其中最让他们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人在毫无联络、计划的情况下，突然间采取了相同的行动。
原本他们还能依靠人工智能来实时监督那些偷懒的员工，可现在人工智能却变得比人类更加不靠谱，甚至连人类的阳奉阴违都被它们学去了。
明明所有人都在偷懒，它们却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向他们汇报一切正常。
“看来他们没有明白这么做的后果。”
乔克阴沉的脸色就没有好转过。
秘书正在办公室里接受训话，他的公司也是病毒扩散的重灾区之一。
尽管公司的员工没有采取暴力手段让他们有些师出无名，但是在非常时期，他们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而在他之前，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没有挑头人，就在那些偷懒摸鱼的员工中随机挑选，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警卫』把他们带走，进行严酷的审问，他们坚信恐惧永远是控制人心的最佳手段，一时的愤怒终究会被恐惧所压制，到了那时，他们就能做出理智的判断。
但严刑逼供无一例外的失败了。
所有人的口供都出奇的一致——他们只是累了，想要休息。
而且依照他们和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这是他们的合法权益。
让『警卫』阻止他们睡觉本就是非法手段，拷打和逼问手段更是惨无人道的行为。
审问的过程又被无法查明的IP发布到了网上，视频之中甚至记录了逼问和诱导招供的全过程，让所有人都看见了公司的手段以及丑恶的嘴脸。
采取这些手段的公司一时间千夫所指，甚至就连高阶议会的合法性也遭到了质疑。
紧接着，这些公司的黑料被一个个发布到了网上，其中甚至包括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机密。
乔克看见了网上的口诛笔伐，硬生生打消了杀一儆百的念头。
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这可能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面对现在的局势，他不得不拨通一个号码。
“特莉安，局面就要失控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仰仗，也是唯一可让他们在这种时候能够安心的来源。
特莉安正是他们与“神”沟通的桥梁。
特莉安听到了乔克描述后，也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她才开口说道，“这种能力非常特殊，你们这次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对手。”
扭曲人类的思维……
这种手段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因为他们当初对这些议员们也采取了相似的手段，但“父神”说过，那是独属于神的权能。
“我知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们什么都做不了，这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争斗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坐以待毙？”
“不，当然不是。”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依旧空灵轻盈，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你们可以暂时把这个城市交给我，在对付那个人之前，我还需要进行一些最后的准备工作。”
“交给你，你是说……”
乔克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有些惶恐。
一直以来，特莉安和他们联系都只会为了一件事——贡品。
他们经过长期的磋商，才达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协定，而这个协定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那些植物旺盛的食欲，没有任由它在这个城市野蛮生长。
但是现在，特莉安要求他们把整个第一区完完整整地交给她。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人口失踪的案件可能会迅速增加。”
特莉安并不否认这一点，“汲取的养分还远远不够，现在的它还不足以与那个人为敌。”
“……明白了，我会安排一些重要的人撤离第一区。”
“但是有一些人必须留下。”
特莉安说道，“救助者，尤其是灵能力者，他们是更好的养分。”
乔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禁止对救助者出手也是协定的内容之一。
和那些普通人不同，一旦有救助者失踪，救助者部门就会介入，到了那时，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压下去了。
特莉安似乎洞穿了乔克的心思，说道，“这是成神之礼必要的步骤，你也要留下，为我收集他们，否则，你们一定会输掉这场战争。”
“我明白了。”
乔克的心中经历了天人交战。
尽管他们已经将自己的灵魂奉献给了神，但是他们知道神的一些做法很难取得大众的理解，至少在新纪元到来前，民众无法理解神的良苦用心。
特莉安也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要求，“上次从地下水道逃走的救助者，把他带来我的面前。”

第七百三十章：她是不是喜欢我？
挂断电话，乔克将这个沉重消息告诉了高阶议会的其他人。
被这场异变搞得焦头烂额的高阶议员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上的事，展开了当天最后一场会议。
尽管他们以虔诚的信徒自居，但是他们却从未对神彻底敞开过心扉，信仰更接近于权力运动，因此他们内心深处并不愿意让神过早地染指这个世界。
但现在，他们别无他法。
最后一场会议极为顺利，所有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将工作的议题迅速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议题也转移到了该如何对付这些灵能力者身上。
“乔克，联系他们吧，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做些事了。”
不出意外的，这个重担最终又落在了乔克身上，自从秘书长死后，他便隐隐成为了渔舟俱乐部的新话事人，乔克对此也并不排斥，会议的走向都和他预期中如出一辙，在参会前，他就已经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联络方式翻了出来。
因为茉莉和亚空从中作梗，公司和家族已经失去了候补们的信任，他们当然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成为神的贡品，因此他们需要一些真正的专家来“说服”他们。
『守灵人』。
这是一个十几年前就在名义上消失了的秘密组织。
成为该组织的成员只有一个要求——杀死过1名以上的灵能力者。
尽管存在的时间极为短暂，但却硕果累累，甚至至今联合政府的许多院校都在沿用他们编撰的教材。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系列丛书，它已经成为联合政府新生代的必修课，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套被广泛运用的教材其实最早是被民间组织编写的。
一个狂热的民间组织。
在黑暗时代过后，这些觉醒了的民间人士自发地组建起了一个针对各地灵能力者的组织发起了一场2166年的“猎巫运动”。
正如历史无数次所证明的，这类带有极端色彩的组织通常都无法存在太长时间。
起初狩猎的对象是黑暗时代的残党，那些利用灵能力为恶之人，但后来这场运动逐渐演变成了针对灵能力者的战争，就连那些被怀疑为灵能力者的普通人也被他们“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这场盛大的“猎巫运动”最终惹到了救助者部门的头上，在六星救助者的围剿之下，这些民间人士分崩离析，渐渐走向了覆灭……不过，这些都是联合政府记录在册的说法，但实际上，他们的才华得到了许多人的欣赏，通过秘密手段将他们重新聚集在了一起，并且每年都会拨出一笔经费来资助他们的活动。
乔克就是其中之一。
他当时的想法非常简单——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而现在正是这种时候。
“『亚空屏障』？……可以，我需要他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电话另一端的人答应得非常果断，甚至并没有在电话里和乔克谈论报酬的部分。
“合法”地杀死一名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候补。
对于守灵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具诱惑力的奖励了。
更何况他们与救助者部门的恩怨由来已久，当时他们就是在六星救助者的追杀之下走上了穷途末路。
但是，这并不意味他们从此一蹶不振。
相反在见证了六星灵能力者之后，他们反而坚定了信念——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情报和准备时间，即使是那些站在了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最顶点的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
这天深夜，一条短信让亚空从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养生修行法虽好，但弊端也逐渐显现了出来，他白天打盹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导致晚上的睡眠质量急剧下滑，毕竟想要一天睡20个小时以上也是需要本事的，不是骨灰级的养生大师很难做到。
亚空觉得如果养生修行这条道路也有头衔的话，他现在应该只是处于“初窥门径”的状态，和路奇先生这种“登峰造极”的养生大师还有着不小的距离。
发来短信的人隐去了号码信息，但是聪明如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军情七处的前探员，在下水道里救了他一命的英雄。
遗憾的是在交涉后，她依旧无法消除对于军情七处和高层的戒心，将自己调查到的关于“罪恶之树”的情报上报了评议长之后，便自行离开了。
亚空十分惋惜，却也无可奈何。
前探员称自己这几天已经找到了暂时安定下来的地方，还在短信里告诉了她近期的调查结果。
人员失踪的事件越来越多了。
“罪恶之树”进食频率提高了好几倍，整个地下水道都成了它滋长的温床。
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继续调查下去，而亚空是她此刻唯一信任的人。
“唯一”、“信任”。
亚空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两个关键字，他觉得这些词语下面应该被画上波浪线标记出来，而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某个异性。
尽管许多人都吐槽他的长相酷似不良少年，但实际上他的异性缘非常惨淡，曾经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最终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亚空也就对异性失去了兴趣。
但现在，在这个月朗星稀的深夜，这位军情七处的前探员竟然邀请他前去自己找到的秘密居所。
这是何等的信任？
只可惜茉莉姐现在不在他的身边，否则他一定要咨询对方，这条短信是不是在暗示对他的好感？
或许这是一场恋爱的开始。
出发之前，亚空觉得必须慎重地去思考一些重要的问题。
比如说婚礼在哪里办比较好，对了，还有孩子的名字。
这些都必须事先想好才行。
他久久将手机拿在手里，迫切地想要向其他人分享他此刻的心情，但是介于这套短信涉及到了前探员的秘密居所，他便用模糊的语气向茉莉发出去了一条咨询短信：
『茉莉姐，你说如果有异性深夜不睡给你发来短信约你出来见面的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可能活腻了。』
茉莉也成为了养生修行的受害者，大晚上她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户前困意全无。
就在不久之前，她的姐姐就养生修行的问题严厉地批评了她，因此对于亚空意义不明的骚扰短信自然没有好的态度。
亚空没有再回复茉莉。
因为他忽然想起了茉莉姐一直都是单身，也许这条短信刺激到了她。
亚空翻身起床，面对镜子仔细整理了近二十分钟仪容，换上了自己平时最不喜欢穿的西装，犹豫再三后，又喷了些男士香水——这些都是公司为他准备的，说是对他的个人形象有帮助，不过他一直认为只有娘炮才喷香水。
避开街上巡逻的暴恐机动队员和执法者并不困难，亚空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抵达了与银河运输公司相隔了小半个城市的“约会地点”。
这是第一区为数不多的老旧居民区，是还未来得及被拆掉的遗留部分，据说公司正在准备改建计划，里面的居民大多都被清理出去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两家不愿意搬走的钉子户，他们的子女在救助者部门工作，公司一直也没敢通过武力来解决问题。
按照短信给出的信息，亚空很快来到了碰头地点。
他站在门口站定了许久，整理了一下发型，接着从衣服内侧的口袋取出了一朵塑料玫瑰，这是他委托军情七处的其他工作人员帮他找来的。
将自己的形象调整至最佳状态，亚空才敲响了公寓的门。
但是随着敲门声响起，他才发现公寓的门没锁，几乎同一时间，公寓里发出了急促的“呜呜”声。
前探员的确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只不过是被绑在了公寓客厅正中间的椅子上，电子手铐将她的手脚固定在了凳子上，脏兮兮的抹布堵住了她的嘴巴，见到亚空进门，她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亚空还注意到了她的身上绑着一个正在进行着倒计时的装置。
他几乎本能地走向前探员，想要帮她解开身上的电子束具。
“亚空先生，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做。”
前探员身边茶几上接通着的电话里传出了一个经过了电子化处理的声音，“如果你这么做了的话，这些炸弹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引爆。”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进行一场游戏，这个游戏存在着相应的规则，如果你解开她身上的束具，炸弹就爆炸；如果你尝试把她带离这个房间，炸弹会爆炸；如果你试图通知其他人来这里，炸弹会爆炸；如果你让她开口说话，炸弹会爆炸……而你要做的，就是在上面的数字走完之前，利用房间里的工具让它停下来。”
又是炸弹！
亚空咬牙切齿，自他来到第一区之后，这是他第二次遇到炸弹，一些不好的画面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上一次他没能救下那个被安装了炸弹的维修员。
“亚空先生，这是命运的邂逅。”
电话另一端的人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找到她需要耗费不少功夫，却没想到命运让她自己送上了门来……你也可以拒绝这个游戏，直接从门里走出去，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当然，在你迈出这扇门的瞬间，就会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这种程度的爆炸伤不到你。”
“我会找到你。”
“那就拭目以待吧。”
电话里的人笑了笑，“不过在那之前，时间不等人，你也该处理眼前的难题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
这并不是亚空想象中的约会。
按照他在路上的想法，他们现在应该开了一瓶酒，或许是坐在楼顶的露天，在月色之下讨论着如何消灭那些过度生长的植物，而不是在这里面对一个定时炸弹。
他并不擅长这些精密操作的东西，别说解密，就算对方把如何拆除炸弹的说明书放在他面前，他也不见得能拆得明白。
但是对方从只言片语中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他虽然人不在这里，却能监视到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亚空没有行动，他与前探员对视着，通过眼神确认了给他发去短信的是电话另一端的人，至于她身为一名特工是如何被人绑上炸弹的，就不是能依靠眼神来确认的了。
前探员似乎并不想和他长时间对视，她的视线飘忽，在房间里来回转移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变得越来越急躁。
这是……暗示？
亚空试着跟上她的视线，这是他目前能够获得提示的唯一手段，对方实时监控到这间屋子里的一切，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怀疑，从而引爆她身上的炸弹。
他起初以为前探员是在暗示他监控探头和监听器的位置，可是随着视线的转移，她似乎总是故意将目光停留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空无一物的墙角，头顶上藏不了任何东西的天花板。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为了不让炸弹魔起疑，亚空只能象征性地在定时炸弹上摆弄着，他凑近了前探员，想要得到更多提示，但渐渐的，对方眼神里的急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距离炸弹爆炸还有15：31秒，她的眼神就像是提前宣布了死刑。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究竟想要通过眼神表达些什么？
首先可以排除监控探头和监听器，她一定也知道即使找到了对方用于监控这间屋子的手段也无济于事，一旦对于房间的监控中断，炸弹魔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引爆炸弹。
亚空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他逐渐意识到了这并不是情绪变化导致的，而是生理反应。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吸入一口空气，肺部都会产生灼烧般的感觉。
距离炸弹爆炸还剩13：30。
穿着斗篷，蒙着面的人终于走进了这间屋子。
“情报上说，他是一个冲动的，不喜欢动脑子的人，看来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瞥了一眼趴在前探员脚边昏迷不醒的亚空，淡淡地说道。
对于一个灵能力者而言，这无异于致命伤。
致命到了只要进行足够的准备，就连普通人都能解决掉他们的程度，这便是他们编写《如何杀死一个灵能力者》的初衷——一旦剥开了灵能力者神秘的外衣，他们就会变回孱弱的普通人。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坚持的时间也算久了。”
在没有解药的状态下，身处一个充满了神经麻痹性气体的房间里。
失去知觉变成了一个相当缓慢的过程，但是当他最终意识到这一点时候已经太迟了。
蒙面人走到亚空身边，踢了踢他的大腿。
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没法做出任何回应的“尸体”。
按理说他应该当即就杀掉亚空，但根据他们与乔克的约定，他需要将亚空活着送过去。
“至于你。”
他拉下了前探员嘴里的抹布，她的失落是真情流露，“真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来。”
蒙面人有感而发。
整件事之所以能进行得如此顺利，也是因为命运的安排，原本想要在偌大第一区找到一个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前军情七处探员就如同大海捞针，然而对方选择的藏身地点却恰好就在他们的楼上。
荒废了的公寓楼，一个绝佳的藏身地点。
很显然当初以乔克为首的议员们也是这么认为的，让他躲藏在了这里，就躲藏在救助者们的眼皮子底下。
那些六星救助者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追捕的守灵人其实一直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除了命运的馈赠，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形容眼前的巧合。
“他的能力被称之为『亚空屏障』，对他来说，这间屋子里最危险的东西并不是炸弹，即使以你们现在的引爆炸弹，他也一定能存活下来。”
在接到情报制定计划之初，他们都放弃了一切物理层面的手段。
无法精确地得知屏障防御的上限，就意味着存在变数，他们绝不会把行动的成败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炸弹只是用于将他拖住的手段，对他来说真正危险的是具有神经麻痹效果的气体，真可惜，如果不是协定，我就能换成毒气了……这些，就是我送给你的饯行礼物。”
蒙面人开口说道，“很遗憾，你并不在我们的名单之上。”
说着，他从怀中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消音手枪。
情报表明这位前探员进行过大幅度的义体化改造，所以想要确认她死亡，就要多用几颗子弹才行。
“永别了，美丽的小姐。”
他没有丝毫迟疑地摁下了扳机。
枪口并没有喷吐出火舌，紧接着，右手的义体失去了知觉。
蒙面人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右手，被切分开的地方缓缓落在了地上，血液在地面上缓慢晕开，断肢处却并未喷涌出血液，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堵在了他的断肢处，让血液没有喷得前探员身上到处都是。
“你……”
“你说的没错，对我来说最危险的就是空气。”
亚空猛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的身体状态看起来差到了极点，但却还是用已经麻木了地手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地上艰难地站了起来，“不知是谁说过，灵能力是潜意识的投影，我的能力没法将那些让我赖以生存的东西阻挡在外面，但是，多亏了前探员小姐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他最终理解了前探员飘忽的眼神。
那些不存在任何事物的角落存在着一些会被人自动忽视的东西。
而当他回想着蒙面人交代的“游戏规则”时，忽然间想明白了一切。
所有的规则都将他限定在了这间屋子里，试图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上。
只可惜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吸入了太多神经麻痹性气体，根本不足以让他找到蒙面人的藏身点，“但是正如你所说的，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杀掉我，就会使用毒气而不是让我陷入昏迷了。”
因此他只能赌对方会在定时炸弹爆炸前现身。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使用能力？”
蒙面人不解地质问亚空，根据他们的理论，即使灵能力者没有陷入昏迷，神经麻痹性气体也足以让他们无法使用能力，这和灵能力研究机构制作出的反灵能武器类似。
“因为我最近一直都在进行秘密修行。”
亚空定了定神。
他没法完全隔绝身边的空气，意识也正处于消失的边缘，或许他早就该陷入昏迷了，但意志力支撑着他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10秒。
或者更短的时间。
“现在，我只需要一秒就能把你彻底解决掉。”
似乎是意识到了情况不妙，蒙面人转身想要逃出房间，在他迈开脚步的刹那，一个巨力打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整个人都撞飞了出去，前方本应作为防护的墙体不知何时被切割出了一个缺口，他想要用手拽住墙体，却发现自己右手的义体此刻还留在房间里。
眨眼之间，他的双脚便已脱离了地面，出现了十几层楼的高空之上。
他的身体急速下坠着，他的咆哮很快消散于夜色之下。
亚空驻足原地，用能力切割开了束缚着前探员的电子束具，绑在身上的定时炸弹坠落的刹那，聚拢的屏障便将它压缩了成了一点。
“你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破坏了我的约会。”
他看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维持着一个在前探员看起来相当古怪的姿势，开口说道，“他的同伙可能就在附近，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前探员小姐。”
“安琪。”
前探员顺势扶住了亚空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是我的真名。”
……
与此同时，第一区某事务所。
深更半夜，李有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本以为自己能趁着第一区的动荡好好休息几天，却没想到又有人不速之客找上了门来。
“让他进来吧。”
他长叹一声，门口处于惊慌状态的小助手听话地让开了一条道路，让浑身都遮蔽在斗篷里，蒙着面一看就很可疑的访客进了他的办公室。
“我听说你能预知运势的走向。”
面罩下传来了飘忽的声音，“那么就为我们算上一卦吧，我们的前路是吉是凶？”
“找我预知运势可是要预约的，这位客人，请问你之前预约过么？”
“没有。”
蒙面人答道，“但是你很快就会用得上它，因为情报里写到了在所有候补里，你是最弱的一个，只是倚靠着能力的特殊性才到达了今天的位置。”
“那就拭目以待吧。”

第七百三十二章：千人一面
第二天一大早，茉莉便带回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宋岚隔着好远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因为这个小姑娘哭得实在是太伤心了，看起来人都快背过气去了。
走近了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算命事务所里的小助手，能力是把袖子变长，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强力的能力。
小姑娘正在向茉莉哭诉着昨天半夜的遭遇。
他们的事务所来了一位可怕的蒙面人，他不但态度极其嚣张地让老板帮他算上一卦，还戏称老板是六星候补里最弱的一个。
正当她以为老板会给对方一些颜色瞧瞧，让蒙面人知道他的厉害之时，老板几下就被蒙面人击败了，败北的速度只能用惊人来形容，让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在危急关头，他让小助手逃进了事务所的暗道，又让她在安全后联系茉莉，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他们。
小助手伤心极了。
不只是因为老板被人绑走了，更因为对方似乎没说错，老板的确是六星候补里最弱的一个。
一直以来，老板在她心目中都是最厉害的人，就连评议长来到他们那里之后都客客气气的，而现在，那无敌的形象崩塌了。
“呜呜呜呜，老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路人打败了。”
小助手伸长的袖管起到了纸巾的作用，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大哭。
这是一个悲伤的消息，但却莫名有些滑稽的感觉。
茉莉轻轻安抚着小助手的脑袋，而被安琪带回银河运输公司的亚空现在也醒了，他们二人协力安慰着小助手。
亚空现身说法，“虽然的确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那些蒙面人可不简单，就连我都着了他们的道。”
这声安慰一度让茉莉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觉得身为六星候补险些被一个普通人逼上绝路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更何况如果真的要在六星候补里排个名的话，亚空同志无疑是倒数前三名的有力竞争者。
年轻气盛，做事冲动，唯一的优势就是比其他候补年轻许多。
“他说的没错，绑走你老板的不是普通人，根据你的描述，他们应该是守灵人。”
陆湘主动上前说道。
“守灵人？他们不是已经被消灭了么？”
茉莉愣了一下，这三个字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她曾经历过黑暗时代，在黑暗时代过后的十几年间，联合政府便迎来了长达十几年的“猎巫运动”，这让他们仿佛回到了中世纪，将那些疑似灵能力者的人处死。
这原本是一场民间运动，但之所以持续了十几年之久，是因为守灵人在暗中得到了联合政府高层的支持。
茉莉亲自参与过那场围剿守灵人的战争，他们的首领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确认死亡了。
“看来他们只是潜伏了起来。”
陆湘也安慰起了小助手，说道，“那是一个专门猎杀灵能力者的组织，他们在对付灵能力者方面经验丰富，你的老板之所以被打败了，是因为有人泄露了关于他能力的情报。”
在启明星读书的时候，她就是《如何杀死一个灵能力者》课程中的佼佼者，如果按照辈分算起来，守灵人对他们来说便相当于祖师爷一般的存在。
她了解守灵人的手段，对他们来说，真正困难的是收集情报的过程，接着就是事先的准备工作，为了对付某一个已知灵能力者，他们可能会用十几天，甚至一两个月来精心策划一场伏击，从而达到一击毙命的效果。
而雇佣他们的高阶议会则帮他们跳过了这个最为困难的步骤。
“他们虽然存在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却对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联合政府才加强了六星救助者的保密协议。”
“这么说，他们都是很厉害的人？”
小助手啜泣减缓了一些，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陆湘。
“他们是对付灵能力者的专家，而且比守灵人更危险的，是向他们提供情报的人。”
有了高阶议会提供的帮助，能极大地缩短守灵人前期准备的过程。
“我相信我的同事，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六星救助者候补！”
亚空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自己的同僚们说上几句，如果连他都能击败守灵人，那么那些比他更强的人，对付守灵人理应不在话下。
“那可就未必了，我必须尽快联络他们才行。”
茉莉摇了摇头，守灵人的出现，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完全改变了，“你们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轻视他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从表面上来看，守灵人绝大多数都是平民，即使进行过义体植入改造也都是轻度的，他们几乎从不依靠义体所带来的力量，可正是这样一群不会被灵能力者放在眼里的人，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杀掉的灵能力者数量令人难以想象。
与其说是输给了守灵人，倒不如说是输给了他们自己的傲慢。
茉莉立刻展开了行动。
然而随着电话的拨通，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联系不上……这个也联系不上，情况不妙。”
就在此时，军情七处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昨晚昏迷的亚空被安琪带回之后，军情七处便展开了调查，昨晚亚空并不是唯一遭到袭击的候补，但他却是唯一从守灵人手里逃出来的，至于其他遇袭的人，都已经和公司或家族失去了联系。
“他们被带去什么地方了？”
茉莉追问。
“还在调查，他们的行动非常隐蔽，而且有人在帮他们掩盖行踪。”
“他们应该是被带去神殿了。”
又是一个身影不请自来地介入了这场谈话，了结了家族纷争的霍格在第一时间就赶回了第一区，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银河运输公司，“那里是他们进行礼拜的地方。”
他短暂地成为过渔舟俱乐部的会员，那几天时间他没有闲着，利用自己的身份“补”了好几堂课。
他惊讶地发现在人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渔舟俱乐部的会员们在第一区为他们的神建起了一个神殿，据他们所说，那里是连接着现实世界与神所在世界的桥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摸清楚神殿的位置，就被『支配』打了个措手不及。
“必须尽快找到神殿的位置，他们可能是想把被抓走的人献祭给神！”
霍格也做好了主动出击的准备。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对象，在与神和『支配』的正面交手中，时停的能力也一定能起到作用。
“如果让神吸取了他们的力量，一切就太迟了。”
“霍格先生。”
霍格的到来给予了人们希望。
至少在银河运输公司，再也没有人把霍格当成小丑来看待，毕竟他曾在正面的对决中击退过『支配』。
“我已经叫人出去查了，但是福斯特家族的主要势力不在第一区。”
霍格面色凝重，他心里浮现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乔克他们和神达成了怎样的新协定，但是神很明显已经开始侵蚀这个世界了。
这让他想起了被迷雾笼罩的十七区，当虚空降临之时，整个城市也曾脱离了他们的控制，那么第一区又会如何？
会变成一个完全由植物支配统治的世界么？
人们最终会被储藏进植物狭小的腔室里，被藤蔓束缚在里面，成为那些食人植物的储备粮？
但不论如何，他们都必须展开行动了。
……
与此同时，神殿内。
李有钱端坐在由藤蔓和不明植物构建而成的牢房里，在他对面，就是一位焦躁不安的候补，他对于自己流落至此无比懊悔，更对自己败给一个普通人而感到不可思议。
但也得益于对面牢房坐立不安的人，让他对于这些藤蔓和荆棘产生了更多了解。
如果被它们划伤了皮肤，灵能就会迅速被抽干。
一旦没有了灵能，他们就会变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在长期依赖灵能的情况下，他们在面对当下困境的时候可能还不如普通人。
在过去几个小时之间，对面牢房的人策划过3次越狱行动，最终无一例外地都以失败而告终，他不但没能走出牢房半步，反而胳膊和腿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植物分泌的液体让他的伤口迅速结痂，不至于流血而死。
不过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些植物只是在对他们的食物进行保鲜工作，以免他们在被真正食用前就先死在了牢房里。
“李有钱，为什么你也被抓来了？”
对面的人见无论如何也无法逃出牢笼，只能冲着李有钱嚷嚷起来。
“和你的原因一样。”
“不对，不一样，既然你号称能预见未来，为什么还会着了他们的道？”
“被预见的未来无法被改变。”
李有钱已经记不清自己强调过多少次了。
如果他预见了抓走的未来，那么哪怕他把月季和茉莉两个人都叫来守着他，他最终也会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被带来这里。
这就是“命运”。
他和这些人唯一的不同仅在与他早就对“命运”做好了觉悟，所以他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你还能使用能力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李有钱摇了摇头。
在被送进牢房时，李有钱的确打破了他曾经为自己设下的“限制”，窥探了“命运”的轨迹，“命运”告诉了他在接下来他们，或者说整个第一区会发生些什么。
但是他不认为这是牢房里的其他人希望听到的答案。
“下下签，这是就是我们运势的走向。”

第七百三十三章：旧识
这几天的时间，『帝王』一直都待在下水道里，直觉告诉他，那个迷宫的尽头一定通向了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而现在，他终于绘制出了地下水道的变化。
全息投影出屏幕浮现在他的眼前，他观测到每隔一段时间，下水的构造就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这也是为什么普通人一旦误入了迷宫就永远都没法走出来的原因。
这里的每一条道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人眼，以及非军用级义眼根本无法观测到迷宫的变化，只会让他们迷失于此，直至走进位于迷宫中心地带的树洞。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被标记为B2区，前方是大量未探索的区域。
直觉告诉他，他已经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因为迷宫不仅会变化，而且似乎还拥有自主意识，这也导致了对于B区的探索极为困难，迷宫的意识似乎竭力想要避免他穿过B区抵达另一边。
“就快到了。”
这并不是一场孤独的探索，存在于他脑海中的声音时不时提醒着他。
前方的道路变得狭窄而坎坷。
倒刺状的植物铺在前方的道路上，每一个转角都被蛛网般的荆棘封死，任何人看见了这般景象都会本能地选择远离这个危险区域，但『帝王』却踩在了倒刺之上，让自己穿过了那些由荆棘封锁着的通道。
前方的道路越是崎岖，也就证明他离终点越来越近了。
他不知道这个迷宫是什么时候建成的，也不知道这条道路的尽头通向何处，但根据操作系统的地图显示，他已经远离了第一区，出现在了围绕在第一区之外的深海之中，大地图已经没法再起到参考作用了。
空间的概念变得极为模糊，他每向前迈出一步，身体的坐标就有可能产生迁移。
在语音的提示下，『帝王』穿过了最后一片荆棘地带。
事实上这里已经很难被称之为道路了，因为他是从倒刺、荆棘和不停袭击他的食人花中找出了一条道路。
在那条道路的尽头，两尊古树的雕像矗立在恢弘的台阶之下。
而地图也显示出了他此刻的方位——深海。
他正位于第一区内海域的深海之中，到达了只有潜水艇才能到达的高度，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之中，迷宫的穹顶不见了，他打开义体的照明设备抬头望去，他隐约看见“天空”之上似乎有一个庞然大物一闪而过。
在那看不见尽头的黑暗深处，似乎正有一只只眼睛窥视着他。
『帝王』沿着阶梯一路向上，神殿内部终于有了光源。
光源来源于墙壁上的复古式壁灯，里面正燃烧着不可思议的火焰，即使不安放任何燃料，这些火焰仿佛也能永远燃烧下去一般。
在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一个空旷的花园。
和那些充满了荆棘和食人花的迷宫比起来，花园看起来赏心悦目，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鲜花簇拥着一个鲜红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巨型花朵，它的外形和『帝王』在迷宫中发现的食人植物的核心高度相似，只是这一刻“心脏”看起来有一种神圣的感觉。
“欢迎你。”
一个窈窕的身影被五颜六色的花瓣萦绕着，她仿佛早就知晓了『帝王』的到来，只不过她没有转身，而是悉心照料着这些花朵。
『帝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他竟然感觉到了来自植物的情绪。
这些鲜花似乎表达出了“开心”的心情。
这一切都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他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在崎岖迷宫的尽头，绝不该出现一个花园，以及在花园中专心照料鲜花的女人。
一个柔弱的女人绝对无法抵达这种地方，对方的表现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面对数倍于以往的重力，她的行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从容不迫地浇着花。
他迎面朝女人走去。
“我要穿过这个花园。”
『帝王』向对方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是你脑海里的那个人告诉你的么？”
女人依旧头也不回地说道，她语气轻柔地就如同一场闲聊。
闻言，『帝王』却猛然一滞。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就连公司、家族、评议会也不例外，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产生了古怪的感觉，即使自己沉默寡言，这个女人仿佛也能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我叫特莉安，是一个植物学家。”
女人仿佛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说道，“而且，你也没法穿过这里，到达对面的房间。”
『帝王』立刻发难，没有留给对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他的所有动作都停滞住了。
他清晰地看见阶梯旁的古树雕像在重力的影响下出现了一条裂痕，而呈现在他面前的，是通向神殿的阶梯。
头顶上依旧是漆黑的空间，不过这一次那个在“天空”游动的巨影停了下来，它似乎注意到了『帝王』的存在，在高空之上注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而这一次，他也终于看见了那个巨影的样貌。
一条飘浮在空中的鱼。
体型庞大到了足以遮蔽一个街区的地步，联合政府的空艇在它面前就如同玩具一般大小。
除了巨影之外，『帝王』还注意到了其他的生物。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们的眼睛。
他们潜藏于黑暗深处，但是从眼睛的大小就足以想象出它们庞大的体型，这些生物的存在就让整个天空也变得狭窄而拥挤。
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空间，又一次发生了跳跃。
就和迷宫与第一次见到迷宫正中心的植物一样，每当他的心中浮现出“攻击”的念头，并将其转变为实际行动的刹那，他就会出现在别的地方，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摸索出空间转移触发的条件。
他在这几天的时间里一共向迷宫中心的发起了12次挑战，最终都无一例外地被传送到了迷宫的其他区域。
好在，他这一次走的不是很远。
两分钟足够他回到花园之中，再次面对那个自称植物学家的女人，至少和迷宫中心的植物比起来，特莉安还存在交流的可能。
“你真是不懂得放弃。”
这一次，『帝王』刚一靠近花园，里面就传来了特莉安空灵的声音，“我已经不止一次给了你离开的机会，你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
他看见特莉安放下了水壶，面对着他。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的答案。”
说话间，『帝王』仔细观察着花园，想要看出破绽。
越强大的能力，触发的条件往往也就越苛刻，这些植物一定是通过某种手段才将他传送到了别处，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花园和树坑的共同点，他就能破解这诡异能力的秘密。
“回去吧。”
特莉安又一次耐心地劝说起了对方，“至少以现在的你，还不足以触及到我身后的地方。”
她注视着『帝王』，洞悉着他的内心。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样的想法只会让你送命。”
特莉安叹息道，“距离上次见面，你其实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吧，在灵能的领域，你已经没法找到变得更强的方式了，所以你才开始寻求别的道路，接受义体，改造自己的身体，直到把自己变成现在的模样……这就是她对你的承诺么？”
“我们之前见过面？”
『帝王』审视着特莉安，他的记忆力不应该衰退到连人都记不清的地步，更何况他的操作系统里内置了储存功能，在记忆层面上，机械要比人脑效率高得多。
“没有，不过你曾试着救我，就像是我现在正在对你做的事一样。”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可不记得有这种事。”
“云纲生物制药。”
特莉安说出了一个让『帝王』熟悉的名字，“曾经我和我的团队和公司失去了联络，你是唯一来救我的六星救助者，当时我们离得很近，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差那么一点你就要找到我们了。”
『帝王』陷入了沉默。
他回想起了那一次的营救行动，当时他碰巧在“外界”的林海区域进行调查，在得知了有一支公司的调研小队失踪后就第一时间参与了营救行动。
但他们在森林里待了近一周，却终究没能找到特莉安和她的团队，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直到此刻，『帝王』忽然间恍然大悟。
或许，当时研究小队的人也是被诡异的空间能力转移到了地下或者别的夹缝之中。
“很高兴你活了下来。”
面对『帝王』的回应，特莉安只是笑了笑。
两人对视良久，她又说道，“回去吧，就当做自己从没有穿过迷宫。”
“如果当时的我也能找到迷宫，情况就会变得不同了。”
『帝王』望着特莉安身后地方，目光坚定。
任何人都会经历在失败中成长的过程，就连六星救助者也不例外。
“这世上不会所有事都能如愿。”
特莉安说道，“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尽管她真心实意地想要劝说『帝王』离开，但是她显然没法如此轻易地改变一个六星救助者的内心。
坚韧而强大，这是『帝王』所具备的品质。
这些品质推动着他穿过了那布满荆棘的道路，一路来到这里。
“那么……”
两人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如果你还能活下去的话，不要再对你脑袋里的声音言听计从了，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她在说谎，干掉她！”
脑海中的声音突然间介入了双方的谈话，突兀地向『帝王』传达了新的指令。
当『帝王』回过神时，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发生了扭转。
但这一次，他的身侧不再是古树的雕像和宏伟的阶梯，此刻的他正身处深邃的黑暗之中，既像是在高空之上，又仿佛置身于海底。
那个之前存在于他眼前的巨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朝着他露出了獠牙。

第七百三十四章：雨
下雨了。
李有钱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空，相邻牢房里的六星候补们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变得躁动了起来，他们无处可躲，骂骂咧咧地想要换一个有顶棚的牢房，但他们的诉求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们就和其他监狱的囚犯一样，似乎并不具备人权。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李有钱只知道他们被押送到了一个类似神殿的地方，所有的牢房都位于神殿内部的一处空地，除了铁笼之外没有任何配套的基础设施，看起来像是临时建造的。
其中最显眼的标志莫过于空地中心的古树石雕，他猜测神殿中被供奉的神可能与植物有关。
负责在这里看守他们的狱卒也并不是人类，而是从未见过的食人植物。
李有钱一直都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他是在后半夜遇袭的，按理说现在早就该天亮了才对，可是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头顶上方的天空就一直被黑暗所笼罩着，就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遮蔽住了，他怀疑这里看似是露天的，但在更高的地方有一个封闭式的穹顶。
用于照明的，是几个燃烧着的油灯。
可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又是怎么回事？
起初只是毛毛细雨，但仅过了几分钟，雨势就增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尤其是局部区域就像是有人拿着水桶直接往下浇。
“这雨怎么这么咸？”
不多时，他听见了来自相邻牢房里的抱怨声。
李有钱将信将疑地舔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手背，他几乎同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确实是咸的，不但没法解渴，而且还让他感到了极度不适，因为除了咸味之外，这雨水里还掺杂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腥味，这种味道，让他想到了啜饮海水。
而没过多久，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囚犯们便意识到了腥味的来源。
有人被混在雨中的粘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正当他破口大骂之时，一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砸了下来，其中一个牢房直接被坠落物砸开了一条缺口，当他们停止谩骂和抱怨仔细看去，才发现落在地上的是一只巨大的触手。
那触手仿佛刚被切断不久，在地上扭动了好几下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
一时间，牢房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神色各异地注视着这个天降之物，触手的形状让他们想到大王乌贼，资料上说那是一种栖息在深海的生物，据说几年前与联合政府突然失去联系的潜水艇就是受到了这类生物的袭击。
通过被切断的触手，他们能想到这个乌贼的体型究竟有多么庞大。
在第三次战争后，深海成为了人类的禁区，他们每一次对于深海的探索都以失败而告终，深海中出现了大量危险的变异生物，而他们目前还很难适应在深海环境中的作战。
种种迹象都让李有钱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他们正位于深海，那些危险的变异生物栖息于他们的头顶上方。
紧接着，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突然砸下来的触手打开了牢笼，也让植物陷入了战栗的状态，其中一个候补抓准了机会冲出了牢房。
不能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谁知道一会儿还会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到时候如果直接砸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恐怕就会以最憋屈的方式死去。
同样被这场大雨吸引的，还有月季临时组建起的救援小队。
δ的干扰型灵能穿透了层层迷宫，感知到了雨水中强烈的灵能波动。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降雨，它似乎是激烈搏杀后的产物。
“位置在西南角。”
δ开口说道，它有预感，神殿距离他们已经越来越近了，而前方的道路也变得危机四伏，食人植物的数量显著地增加了，它们仿佛受到了惊吓，不安地发出“嘶嘶”的声音。
月季承担起了开路的工作，雷鸣所到之处，便会场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δ看着眼前的景象，这是它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它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与救助者通力合作，而雨水中强烈的灵能波动让它不禁产生了另一个念头。
或许，那些植物并不是意识聚合体唯一造出来的“神”。
在他们尚未探索到的地方，可能早就出现了其他的类似的存在。
而这，也正是『帝王』此刻的处境，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黑暗中干掉了多少位于深海中的庞然大物，义体给予了他水下呼吸的能力，能力赋予了他在深海中自如行动的可能，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使然。
倘若其中差了任何一个环节，他恐怕都会顷刻间沦为这些海底生物的腹中餐。
但是……
那双眼睛依旧在注视着他。
每当他接近那双眼睛一些，遭遇的变异生物就越来越庞大。
『帝王』逐渐意识到，那双眼睛与他的距离要比他想象中遥远得多，而它真正的体型……
他打消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念头。
因为又有一个小山般的生物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做好了迎战的准备，然而下一刻，『帝王』的视线却发生了偏转。
恍惚过后，眼前的黑暗忽然消失不见了。
太阳冲破了黑暗，他正穿行于云层之间，脚下是空艇，以及看起来无比渺小的第一区，神殿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飘浮在了整个第一区上空，倘若不是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的鱼腥味，他甚至怀疑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但是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并没有留给他太长愣神的时间。
整个第一区都被他尽收眼底，『帝王』也自然注意到了这个城市正在经历的异象。
源源不断的植物冲破了地表，爬上了每一个建筑，那些宏伟的楼宇犹如遭到了寄生般被植物所覆盖，那些疯狂增生的植物就如同鲜活的触手般夺取着这个城市。
『帝王』想要投身战场，却发现脚下仿佛被某种力量封死，他和这座神殿一样，都被托在了半空中。
“辛苦了。”
不远处，特莉安由衷地向他鞠躬致意，“你已经为我们带来了足够的养分，现在是时候休息一会儿了。”

第七百三十五章：成神之礼
这些植物……正在消化那些鱼类的尸体！
当『帝王』看向特莉安之中，也终于发现了这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细节，那些从“天空”坠落而下的庞然大物，都成为了植物的养分，一个个巨大的鱼骨坐落在神殿周围，让他觉得自己正处于埋骨地之中。
而这，才是特莉安真正的目的！
“撤退吧，她已经不是你所能应付的对手了。”
『帝王』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女子的提示，只是这一次提示里夹杂着无奈与懊恼。
这句话让他怔了怔。
这是自从他移植了义体后第一次得到撤离的指令。
“你应该听取她的建议。”
特莉安竟也和脑海中的声音传达了相同的建议，“你不是祂的目标，真正的敌人还在那里，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可言。”
她低下头，鸟瞰着不停被植物吞噬着的第一区，之所以需要如此多的养分，也是为了对付那个前所未有的敌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和我们一起见证新纪元的降临。”
撤退还是留下……
这是一个问题。
如果遵循理性，以及操作系统的设定，他应该听取两人的建议，至少在完全摸清对手的底细之后再做打算，但是这一次，『帝王』却终止了操作系统向他发出的指令，将抬起的脚硬生生地放回到了地面上。
“你……”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有些惊讶，但却没有说下去。
就在刚才，『帝王』竟然违背了内置操作系统向他发出的指令，按理说，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改造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属于他自己的部分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过她不能如此直白地将这个消息告诉『帝王』，因为他尚且对于自己身体的秘密一无所知。
“我要阻止你。”
『帝王』向特莉安迈出了一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刹那之间，重力到达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就连在神殿里奔逃着的六星候补们也受到了重力的影响，即便在灵能力场的保护下，他们依旧不可避免地栽倒了下去，他们的身体贴着地面，就连起身也做不到了。
倘若没有灵能力场的保护，他们的骨骼恐怕都会被这失控的重力所折断。
特莉安身后的花瓣以及那些张牙舞爪的食人植物被定在了地面上，匍匐在了『帝王』的面前，至于那些已经被抽干了血肉的深海生物，它们的骨头在重力的撕扯下断裂崩塌。
在这个令所有生物都举步维艰的重力区域中，特莉安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流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但是如果你听取了我的建议，之前也就不会为了我这种失踪的小人物将整个森林翻了个底朝天吧。”
她理解『帝王』留下面对她的原因。
他正在履行六星救助者的职责，拯救那些被植物包围的人们。
为了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人直面神灵。
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使身体被改造成了机械，即使早就认不出了当时的模样，但是他内在的部分却从未改变过。
“特莉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帝王』一步步走向了她。
“还记得我刚才告诉你的么？你已经止步不前了太长的时间了，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尽管你被他们称为『帝王』，又把身体改造成了机械，却也没法超越极限。”
对于灵能力者而言，抛弃孱弱的身体，让自己以意识体的方式存在下去，这便是通向成神之路的第一步。
而这些消息，便是那些监狱里的囚徒告诉他们的。
“会被重力束缚住的只是有形之物。”
当特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刹那，『帝王』瞳孔一缩，但是他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由灵能铸就的刀锋斩向了声音的源头。
特莉安没有防备，任由着淡蓝色的刀刃贯穿了自己的身体。
而『帝王』也清晰地看见了空间扭曲的过程，灵能刀刃穿过了她的身体，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特莉安的手探向了他的脖颈，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真是遗憾。”
特莉安的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怜悯，“你的身体和脑袋和你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这一身造价不菲的机械在此刻完全失去了作用，因为在『帝王』走向她那一刻，他脑海里的声音便单方面地与他切断了联系，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个由她创造出的“完成品”。
“关于你脑海里的声音，如果我们还有机会的见面的话，我会告诉你她的来历。”
她伸出的手轻柔地抚过了『帝王』的脸庞。
下一刻，将整个神殿笼罩其中的重力消失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也只剩下了一个缺少了头颅的机械身躯。
特莉安怅然若失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低声说道，“努力活下去吧。”
她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身看向了神殿的入口，在空间折跃之前，还有一群不速之客闯入了这里，而现在，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到达了花园的入口。
双方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无声地对峙着。
来者自然也注意到了『帝王』已经失去了头颅的机械身躯，眼中的惊骇尽显无疑。
“欢迎你们。”
月季、茉莉、δ，以及霍格－福斯特。
和『帝王』不同，这些都是被列入到了他们名单之上的人。
……
与此同时，警报声响彻银河运输公司的大楼。
军情七处的探员们来回奔走着，但他们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此了——所有试图离开公司去外面一探究竟的探员，都成为了植物袭击的目标，在触碰到植物的刹那，他们就被抽干了体液，被藤蔓捆住身体动弹不得。
他们用自己为诱饵，调查到了宝贵的情报。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笼罩了整个第一区的敌人，它们实在是太多了，从它们出现以来，整个城市在短短五分钟之内就沦陷了，所有城市防备系统都瘫痪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掌握着系统权限的高阶议会并没有妥善地行使他们手中的权力。
他们任由着植物占领了整个城市。
渗透进了建筑的藤蔓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食物，那些被它们固定住了的人无一例外地都成为了植物的养分，源源不断地为它们输送着能量，他们的惊恐不安便是绝佳的养料，也让植物增长的速度变得更为迅速。
即使有小规模的反抗，也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植物袭击之下被迅速瓦解。
无力与绝望充斥着每个人的心头，即使军情七处也不例外。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一场人类与神灵之间的战斗。
在那些悲壮的史诗中，无论人类的英雄如何反抗，最终只能迎来失败的结局，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在所有通讯都被中断前，尽可能地将第一区有限的有生力量统筹在一起，他们还能联系到一些未被抓走的救助者，他们此刻正分散在城市各处孤军奋战着。
评议长亲自充当起了指挥官，在作战指挥中心见证着这个城市的命运。
“评议长，那些植物快要渗透进来了！”
探员语气急促地汇报着接连不断的噩耗，植物似乎觉察到了他们的存在，在几次强攻未果之后，银河运输公司附近出现了大量不明植被，它们附着在地面、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昆虫如同一支军队涌向了公司大楼。
根据他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这些昆虫会在死亡时引发剧烈的爆炸。
可是……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比策划行刺评议长当天出现的昆虫还要多得多，而当时的昆虫数量就足以引发一场席卷了城市三分之一面积的灵能风暴！
他们甚至很难想象这些昆虫在同一时间引爆会引发怎样的破坏。
“有两名六星救助者正乘坐悬浮车赶来这里。”
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雷达上显示出了浮空车的位置。
肆虐的植物让悬浮车偏离了轨道，他们安排了探员来到银河运输公司楼顶，迎接六星救助者的到来。
他们看见了悬浮车的轮廓，自动行驶的悬浮车正在向他们赶来。
但紧接着，最后一丝希望似乎也破灭了。
悬浮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悬停在了距离他们还有几百米的城市上空，他们不知道悬浮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探员们很快注意到了有一支昆虫小队已经沿着墙壁爬上了公司的楼顶露台。
“干掉它们，别让它们靠近！”
探员们举枪射击，然而诡异的一幕却仍在持续着。
本应从枪口射出的子弹却在脱离了枪管的刹那停滞在了空中，一位受到了惊吓的探员脱手将枪抛了出去，当他的手离开握把的刹那，就连枪械也停止了移动，以诡异的方式漂浮在了他的面前。
“轰——！”
耳边传来了近在咫尺的爆炸声。
他们本能地用双手遮挡着身体，即使他们知道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爆炸，这么做无济于事。
露台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预想中的热浪却并没有到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看向了昆虫引爆的方向。
他们看见了炸弹引爆时迸发出的热浪。
就连火光也被停止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甚至能清楚地看见昆虫四分五裂的身体，目力所及的一切都维持在了引爆时的那一刻。
时间再也没有向后流转一秒。

第七百三十六章：你脑海中的低语
时间，仿佛永远地停止在了这一刻。
可奇怪的是，军情七处的探员们发现他们似乎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被保留了意识和行动的权力。
而那些凶猛的植物也停止了增长，它们仿佛被夹在了时间的夹缝之中动弹不得。
被植物侵蚀的世界，扭曲的空间，以及停滞的时间。
眼前这个他们所熟悉的城市突然间变得无比陌生，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正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之中。
历史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景象，哪怕是在第三次战争时，人们也从未经历过如此混沌的世界。
除了探员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见证了这一刻的到来。
在刹那之间，『支配』失去了所有灵能炸弹的控制权，它们在同一时间被引爆，却又一次没能在第一区掀起任何波澜。
这一次，她是抱着将整个第一区都夷为平地的念头而行动的。
就算再强大的灵能，覆盖范围也会受到灵能强度的限制，破坏远要比保护容易得多，她可以不受限制的在任何地方发动袭击，引发一场灵能风暴，而在对方分神之时，就会露出破绽。
『支配』对于这一理论并没有绝对的自信，但是这是它能想到的唯一手段。
可是就在刚才，她亲眼见证了这个时间陷入停止的经过。
时间并不是在一个瞬间停滞的，它经历了从减速到归零的过程。
在电视手机上的画面定格之前，一位来自十三区的主持人进行了一个实践，他拿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将水倒向了地面，杯中清水犹如粘液仿佛被黏在了杯子里，它们下降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落向地面的速度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最终如同装饰物一般悬挂在杯子边缘。
视频就定格在了主持人的手离开杯子的那一刻。
水杯也定格在了空中。
『支配』想要找到更多的信息，可是就连网络也遭到了阻塞，所有能接收到的信息都定格在了某个时间节点。
它心目中的理论被推翻了，它逐渐意识到，时间停滞的范围绝不仅限于第一区，而是整个世界。
他们所有人都身陷于这个时间异常的世界之中。
可是……
这怎么可能？
为了制造出一个“神”，渔舟俱乐部花费数年的时间，吸收了无数祭品才换取了足以控制整个城市的能量，他们将这一刻称之为『成神之礼』，此刻第一区的所有人本应见证“神”的诞生与降临。
『支配』也曾寄希望于当『成神之礼』完成之时，他们就能真正触及到那个魔鬼。
可是这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时间异常，让它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以它现在的力量，甚至就连定格在空中的手机都移动不了，就在刚才，所有的物体都在停滞的时间中被定型了，他们虽然保留了意识与行动的权力，却仿佛再也无法对外在的世界带来任何改变，甚至就连水流也变成了坚硬如钢铁般的存在。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击败那个魔鬼？
『支配』怀念起了那些存在于自己脑海中的低语，它们总是会为自己指引前路。
无论身处怎样的陷阱，哪怕被数名六星救助者逼入了绝路，它们都总是能为它带来希望，抛去肉身，成为纯粹的意识体，这是低语指引它们的道路，而它们中的每一个曾经都快要见到那些如同慈父般关注着它们的存在了。
直到，一个魔鬼的到来破坏了所有。
现在它的脑海中万籁俱寂，当『支配』从牢房中逃出来，又一次听见了低语时，激动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这一次，面对这个时间停滞的世界，它再也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这一次『支配』没有逃走。
在这个时间停止的世界里，就连“神”也无暇顾及其他。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魔鬼的外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都无法改变其存在的本质，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它们总是能感受到魔鬼的存在，它们与魔鬼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无法被斩断的联系，这也是它一次次能够预感到危险到来的秘密所在。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δ一样向你屈服。”
由阴影凝聚成的人形直视着魔鬼的到来，等待着“命运”的降临，“这场异变会给其他人提供情报，在外面还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存在，而你，也终究有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在“命运”的最后，它还能做些什么？
最终的底牌，也不过是将自己再次化作灵能炸弹引发一场灵能风暴，可是『支配』清楚，就连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灵能风暴在对方诡异的能力面前也没法起到作用，它所能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上演一场盛大的葬礼。
不过它决定将破解这些秘密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来完成。
“我曾提醒过你们。”
『支配』的眼神让宋岚有些无奈，不过当这一切到来之时，他倒是终于明白了那些小黑子们把他诬陷成“魔鬼”的原因。
那些低语出自许多人之口，他曾经也混迹其中，他也曾尝试过警告这些人，不要听信这些低语。
他的做法的确从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
那些能够聆听到低语的“神选者”们果真相信了他的忠告，从此不再听信他所说的任何话，宋岚严重怀疑这些人脑回路清奇。
而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神选者”之中有不少都将低语视为慈父一般敬仰崇拜着。
但这世上可没有哪个慈父会把自己的“孩子”当作战争的消耗品。
“可是你们却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我不会受到你的蛊惑。”
『支配』目光锐利，它随时都做好了引爆自己的准备。
“我知道。”
正是因为『支配』的存在，让他被迫地回想起了往事，也包括了他曾经竟然真的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说服某些信仰入脑的人。
又或者，竟然真的认为摧毁了上层世界，就能将那些“命运”的傀儡从被支配中解放出来。
事实证明，在外面还有不少类似于『支配』的人存在。
“意大利哲学家迪亚波罗曾经说过，人的成长，就是战胜不成熟的自己。”
他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废话少说，来吧，魔鬼！”

第七百三十七章：旅行
『支配』听见耳边的轰响，那是电闪雷鸣的声音。
灵能风暴的到来，终于为这个时间不再流动的静止世界中带来了一丝噪音，而它的意识也仿佛被卷入了风暴之中，消失在了时间乱流之中。
它铭记着低语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其中也包括了意识体消散之后的世界。
强大的灵能力者死后，他们的精神和意识将会以意识体的身份继续延续下去，而如果连意识体都消散了，那便什么都不会剩下，属于他们最后的印记也将在这个世界上泯灭。
『支配』，这还是由联合政府为它取的名字。
它因为一场摧毁了整个街区的灵能风暴，以及与数名六星救助者同归于尽的事迹让自己的名声响彻了联合政府的每一个角落，以这样的方式收尾倒也算得上一个有始有终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的声音平息了。
或许是错觉，在那些吵杂的声音之中，它似乎还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穿透了灵能风暴和时间的乱流，出现在了它的脑海之中，当低语响起的那一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支配』记得它曾经的确听到过来自魔鬼的低语，只不过当时他还没有称之为“魔鬼”，在诸多低语中，他总是特立独行。
而这一次，那个声音依旧平和如初。
没有愤怒与咒骂，只是向它提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旅行的话，你想去什么地方？”
『支配』不禁嗤笑。
魔鬼骗不了它，因为当意识体消散之后，迎接它们的就只有一片虚无，那是连意识和生命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这个问题，父神们早就为她带来过答案。
“小屁孩，喂，小屁孩我在和你说话，听到了没有？”
脑海中的低语忽然被其他声音所取代，『支配』猛然间睁开眼，她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竟久违地感受到了空气的气味。
意识体从不需要呼吸，更不需要与外部世界建立太多的联系。
紧接着她感到了手里冰凉的触感，这一切对于『支配』来说都无比陌生，她发现自己正趴在桌子上，驿站外面还飘着雪花，对她吆五喝六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男人腰间别着枪，周围还有他的同伴们。
“喂，我说这个小屁孩怎么看起来傻不愣登的，难怪她的老爹为了几顿酒钱就把她卖给我们了。”
男人见到她迷茫的眼神，向其他人问了一句。
“你懂个屁，她可是咱们的摇钱树。”
驿站的酒吧里充斥着粗鄙之语，商队的领头痛饮一口烈酒，以此驱散寒意，他“啧”了一声，说道，“我已经联系到买家了，那人叫柴可，听说和福斯特家族有些关系，他许诺给咱们这个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人群比划了“5”的手势。
『支配』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场景。
他们正在从“外界”前往联合政府的路上，她当时似乎也是趴在桌上打了个盹，第一次听见了来自低语的声音。
然而现在，低语并没有出现，她只能听见商人们聒噪的吆喝，而后面所有的记忆，包括自己在第一区直面魔鬼的景象，仿佛都是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之后做了的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这段时间已经太过久远了。
那还是淘金潮初期，无数联合政府的商人都趋之如骛地来了“外界”。
“真的假的？”
五大三粗的男人伸手便想把她从椅子上提溜起来。
“别碰我。”
“……是！”
『支配』只是瞥了男人一眼，男人便忽然间心虚了，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以极其不符合自身形象的姿势跪坐在了『支配』面前。
灵能强度衰退得并不明显，至少没有倒退回一个孩子的程度。
这也就证明了刚才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在最后，魔鬼询问了她。
如果旅行的话，你想去什么地方？
这一刻，『支配』忽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更为清晰的理解，对方所知的“地方”并不只是某个确切的地点，在它的前面似乎还要加上某个时间节点。
尽管她已经做好了觉悟，也不打算听信魔鬼任何蛊惑人心的言语，但是当聆听到那个问题之时，她的内心深处依旧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短暂的念头。
“我说什么来着？她可是咱们的摇钱树。”
商队领袖哈哈一笑，冲着『支配』说道，“小姑娘，你是一个灵能力者，我们对你没有恶意，与其在那种穷乡僻壤生活一辈子，不如用你的能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支配』记得她当时和这支商队去了联合政府。
一方面是因为以她当时的能力，还不足以与一群持枪的成年人为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低语告诉她，前往联合政府正是属于她的命运。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低语来告诉她，未来究竟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
……
另一边，宋岚走出了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
整个楼道都已被增长的植物笼罩，而在他们的头顶之上，还有一个坐落于云端之上的神殿的俯视笼罩着这个城市。
就在刚才，他解决了一个历史性遗留问题。
对他来说，比起人类大战植物，这些事要棘手得多。
“它死了？”
δ的声音忽然在墙中响起。
它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目睹了『支配』与魔鬼战斗的全过程，那场以自身作为燃料的灵能风暴就如此轻易地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结局已经注定了的战斗。
尽管它如今和『支配』立场不同，选择了向魔鬼屈服，但它们毕竟是同类，都是得到了低语指引的人。
“没有。”宋岚说道，“它只是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那就是死了。”
δ理所应当地将这个回答认为对于“死亡”委婉的诠释，它当然也知道意识体消散后就会彻底泯灭，从此关于『支配』的一切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复存在了。
“这次我说的是实话。”
宋岚觉得δ明明形象和语气都是个小孩子，却实在缺乏想象力，“你难道就没有想象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许还会有其他世界存在么？”

第七百三十八章：命定
δ已经将不信任写在了脸上。
尽管宋岚刚才说的都是实话，但是在对方心目中还是成为了杀人不眨眼，并且事后还不愿意承认的连环杀手。
他不禁想问，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究竟去了何处？
仔细想来，过去也是这样，他曾用真心劝说他们不要听信低语、被低语所迷惑，但却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他的忠告。
但是宋岚早已今非昔比，他早就改掉了爱操心的习惯，无论δ是否能将他的话听进去，都无法再对他本人的心态造成任何影响，而现在，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和那些历史遗留性问题相比，处理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并且还在第一区搞破坏的“神”要容易得多，至少他的心中不会产生负罪感。
……
与此同时，神殿之上。
包括特莉安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时间的异常，无论天上、地下、海底深处，或者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都陷入了时间停滞的状态，就连云层也停止了飘浮，他们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被剥离了出去，再也无法影响到现实世界。
而这，也正是她向『帝王』所阐释的“更进一步”的风景。
按照他们的计划，在汲取了整个第一区的人类之后，神的能力将再一次得到质的飞跃，届时这个城市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一个角落都将成为孕育植物的温床，祂的力量会控制第一区的每一个角落，让存在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生命体都成为祂的养分。
可是，即使这个计划能取得成功，祂所掌控的范围也仅限于第一区。
就连特莉安也很难想象将灵能覆盖至整个世界灵能强度究竟需要到达怎样的境地。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些细节了。
因为神已经向她传递了新的指令——帮助祂撤离这个世界。
以极度焦躁不安的态度，甚至就连城市里那些到了嘴边的“食物”都甘愿放弃，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神的情绪波动，这让特莉安发现神也会产生恐惧的情绪。
对于未知的恐惧。
当时间停滞之时，祂便失去了与父神之间的联结，再也无法看清命运的走向。
而这场神殿之上的战斗，看样子也要接近了尾声了。
特莉安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六星候补们正在飞快地朝花园的方向赶来，前方是由六星救助者组建而成的远征军，后方则是越狱囚犯，即使是她，也没法在同时面对这么多对手的情况下，完成神所交待给她的新任务。
可是那些疯狂增长的植物都是神的一部分，倘若它们遭到了破坏，祂也会遭受重创，而他们再也没有数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恢复元气了。
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向她交代了新的使命之后，也向她留下了最后的任务——留下断后。
或许她的能力还有可能对那个魔鬼造成一丁点的阻碍。
而祂也一定知道让她留下断后的结果。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囚犯们来到了花园，和月季等人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命运已经不再站在你们那边了！”
茉莉冲着特莉安大声说道。
后来的囚犯们看见了特莉安身边遗留的机械身躯先是一愣，紧接着立刻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命运？”
特莉安定了定神，随着她意识的转变，花园那颗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花朵绽放开来。
她突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带领研究团队，毅然前往危机四伏的森林，她的决定让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她一定是疯了，云纲制药的“外界”行动部门总监还再三劝告了她，但是，当时的她非去不可。
因为那是命运对于她的召唤。
那感召不停催促着她前往那个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在那片林海的深处，她邂逅了这颗“心脏”，那曾是她见到过最美的东西，让她甚至甘愿献出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但现在，特莉安已经理解了一切。
“命运只不过是‘神’用于操控这个世界的手段罢了。”
作为即将失败的一方，命运不再眷顾他们是理所应当的。
只有胜利者才有书写命运的资格。
“小心！”
看着又一次迅速增长的植物，李有钱连忙开口提醒对面的月季等人，“不要碰到那些植物，它们会抽干你们的灵能！”
他预见了被植物笼罩的城市，令联合政府引以为傲的第一区在那些植物面前分崩离析，他也预见了『帝王』的败北，那一刹那所带来的绝望与无力感曾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李有钱从没有想到他所预见的未来并不完整。
在那些绝望的片段之后，事情竟然迎来转机。
这让他又一次对未来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藤蔓、荆棘以及冲着他们龇牙咧嘴的植物形成了一道屏障，将特莉安保护在了正中间，他看见了月季率先动手，她的身体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道闪烁的电弧，茉莉紧随其后，然后是反应慢了半拍的霍格－福斯特。
咦？
为什么霍格－福斯特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李有钱的心中产生了短暂的疑惑，但下一秒，他便发动了能力。
这一次他所看见的不再是片段，而是一段犹如电影般播放的画面，他目睹了雷鸣与花的交响曲，就连科洛影业那些特效拉满的电影里也从未出现过能够与之媲美的场景，但这一次，李有钱还看见了其他的东西。
隐约之间，他看见了一群被“命运”摆弄着的傀儡，第一次向神发起了挑战。
“那些植物是幌子，她要逃！”
喊出这句话的刹那，李有钱也飞快地奔向了被植物所笼罩的地方。
被预知到的未来无法被改变。
如果他预见了特莉安试图逃跑的未来，那么这个未来就一定会发生，无论他们做出怎样的努力，都无法改变结局。
但是，这一次李有钱没有选择认命，他加快了脚步，试图用干扰型灵能在那枝叶之间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月季，茉莉，不要让她得逞！”
他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大呼小喊起来。
或许，命运所预兆的未来真的能够被改变，通过他们的双手，彻底摆脱那些命运的丝线！
植物也在第一时间对他进行了反击。
下一刻，密集的藤蔓便在他的面前溃散、裂解，即使不用回头，李有钱也听见了身后的人跟上了他的脚步。
就快要触及到了。
脚步声穿过了茂盛的植物，当穿过食人花、荆棘与藤蔓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海。
月季等人和他们保持了相同的步调，几乎在同一时间穿过了植物构成的屏障。
此时此刻，特莉安跪坐于地，右手已经伸进了地面上的裂口之中。
这便是李有钱预见的画面。
那些具有空间转移能力的裂口会让特莉安远离这里，一旦她逃走了，他们恐怕就再也难以找到对方了。
见状，月季没有迟疑，电弧在眨眼间便来到了特莉安面前。
特莉安一咬牙，左手向前一点，那本应劈砍在她身上的剑刃便被偏转向了别处，月季的身影也以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不要打搅我！”
特莉安咬牙说道。
灵能的消耗让她的精神产生了短暂的恍惚，但即便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她也足以应付眼前这些乌合之众。
由神交代给她的最后的使命，马上就要完成了。

第七百三十九章：齿轮
月季的攻击扑了个空，但却让李有钱看见了真实存在着的希望。
“一起上，她的能力减弱了！”
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他在第一时间就采取了行动，他的手里没有武器，灵能类型也和破坏完全不沾边，因此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发起冲锋。
他相信身为六星救助者的月季一定也观察到了这个细节。
她被转移的距离只有十几米，特莉安甚至没法将她抛进那些由植物构成的屏障之中。
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想象此时此刻在神殿花园里正在发生着的事。
两名六星救助者，加上一群六星候补并肩作战，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一个能够扭曲空间的，前所未有的强敌。
眼前的景象让李有钱想到了那些古老的史诗，一个又一个人类的英雄背负着他们的命运，向神发起了挑战。
嚷嚷个不停的李有钱让特莉安的眼神中划过一道凶光，也让她短暂地分了心，因为除了完成使命之外，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让对方永远闭上嘴巴的念头。
李有钱和『帝王』不同，他的身上没有进行过复杂的义体化改造，体力和生命力就只是普通人的程度，甚至因为常年酗酒和不规律的生活，让他的身体比一般人更加脆弱。
而她的能力所能做到的从来都不只是完整地将人转移出去。
但是那需要相对精密的操作，也就意味着她必须把一份心思从转移神的身躯移到解决掉李有钱身上，经过了短暂的思考，特莉安觉得用1－2秒的时间来让李有钱闭嘴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的大嗓门，以及具有煽动性的话语总是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
现在的她不得不一心三用。
控制植物，化解攻击，更重要的是将第一区的大量植物进行转移。
特莉安仰头瞧了一眼距离她越来越近的李有钱，视线停留在了对方的脖颈处，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找到了空档。
四目相对。
她不知道李有钱是否预见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是她的能力已经锁定了对方的脖颈，再过一秒或者更短的时间，她的身边就会多出来一个缺少了头颅的身体。
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心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刹那，抬起的左手却被人牢牢地握在了手中，手腕传来的力度让她愣了愣，她明明已经算到了一切，却没想到『帝王』那具失去了头颅的钢铁身躯竟然忽然间动了起来。
特莉安没有感受到重力的变化，映入眼帘的只有这一幅诡异而又惊悚的画面。
意料之外的变故打乱了她的节奏，她双目一凝，被机械臂牢牢握住的左手伸出指尖在那牢固的机械臂上一划，握住她手腕的部分便顷刻间失去了踪影，但也正是因为这个空档，让李有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甚至拿不出什么攻击的手段，他只是用身子撞了过来。
不，这只是一个幌子。
特莉安觉察到了潜藏在李有钱身后的电弧，以及李有钱变得虚幻的身体。
月季和茉莉将李有钱当成了诱饵，她有预感倘若这场战斗继续下去，她将会陷入相当不利的局面——她必须先处理掉月季这个最麻烦的人！
特莉安的视线瞥向了即将迫近的电弧，这一次她没有防御，而是等待着电弧的到来。
月季的一击并不足以重伤她，但她的能力却能在一瞬间解决战斗。
特莉安死死地盯着电弧的流动，然而当电弧来到她面前的刹那，却突然间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哪怕是『帝王』，都不足以让她产生这样的感觉。
她想要转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定格在了原地，在这个时间原本就停滞住了的世界里，属于她的时间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态，刹那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霍格－福斯特。
不可思议的是，真正触及到她的，是一个人们眼中小丑一般的存在。
静止没有维持太久，只有5秒左右。
然而当身体恢复控制之时，特莉安却猛然间咳出一口血来，她和『支配』等人不同，并非以意识体的方式存在，但这鲜血与那仿佛触及灵魂深处的灼痛感表明她受伤了。
这具已经完成了蜕变、进化的身体，竟然被一个普通人打伤了。
下一刻，姗姗来迟的雷鸣划过了她的脖颈。
特莉安眼前的视线发生了偏移，整个世界都在顷刻间天旋地转，她看见失去了大脑的控制后，她的身体缓缓倒向了地面的裂口之中。
“成功了！”
李有钱兴奋到了难以自己的地步，他双手握拳，抬头望向了依旧被植物遮挡着的穹顶。
特莉安终究没能逃走。
那颗头颅瞪着双眼，表情可以用狰狞来形容，它滚落到了地上，与此同时绽放的“心脏”也仿佛失去了能量的供给，花园鲜艳的花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犹如屏障般将所有人笼罩其中的植物也在渐渐散去。
但紧接着，李有钱注意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特莉安还活着。
不仅活着，面对这注定的败局，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略显狰狞的笑容。
“不对！”
当植物散去之时，月季才注意到了云层之下的第一区，不知何时，那笼罩了整个城市的植物已然不见了踪影，它们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霍格－福斯特曾经说过，被渔舟俱乐部会员们信仰的神并不是特莉安，而是一棵树。
她也终于意识到了特莉安灵能强度突然减弱的原因，以及那些植物真正的目的——为了让他们无法发现第一区的变化，而地上的那条裂口也从来都不是为了让她自己逃跑，她在败局已定的情况，帮助“神”逃离了第一区！
月季看向地上的裂口，失去了特莉安灵能的灌注，它正迅速消散着。
与此同时，脚下的神殿开始急速坠落。
云层开始了流动，被停滞住的时间齿轮也在这一刻恢复了转动。
……
回来了！
自从具有意识以来，古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祂一度怀疑特莉安能否完成自己交代给她的使命，但事实证明特莉安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尽管祂已经再也没法捕捉到特莉安的气息，但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并且为祂换了极为丰厚的回报。
汲取到的养分没有消失。
虽然被迫逃离了第一区，但是成神之礼已经完成了，祂现在随时都能再创造出一个类似于特莉安的存在，父神的计划也可以正式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祂现在很快就能联络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们，然后——
嗯？
古树的思维突然间停止了。
因为祂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天空的云层依旧处于静止的状态，而当祂仔细观察之时，无与伦比的惶恐又一次笼罩了祂。
祂的确回到了这里，但却似乎把什么别的东西带回来了。
天空、大地、海洋，甚至是空气都被停滞住了，而这一次，就连祂也在静止的时间之中失去了行动能力，所能感受到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副绝对静止的画面。
紧接着，一场风暴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也成为了这个世界中唯一能够行动的东西。
对于古树而言，这只是一个无比短暂的过程，几乎风暴形成的下一秒，它所有的感知就被卷入了虚无之中，再也无法感知到外界事物的存在，就如同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离祂远去。
……
“那棵树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阴影中的δ提出了疑问。
因为就在刚才，魔鬼在它面前做出了一些令它难以理解的行为。
魔鬼并没有阻止植物的逃窜，而是目送着它们钻进了那些凭空出现的裂口，最终在他们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家了。”
宋岚走出了『支配』所处的公寓，外面的街道依旧空荡荡的，人们还未从异常的时间与植物的袭击中回过神来，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接下来关于城市重建、权力转移的问题，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你就这么放祂回去了？”
δ追了出来。
它现在满心疑惑，它总觉得魔鬼在它眼皮子底下做了些什么。
任由对方留下一片狼藉后再当着自己的面逃走，这可不是魔鬼的作风。
“嗯。”
宋岚点了点头，“我给祂带了些土特产。”
“土特产……你的意思是说，那棵树也和『支配』一样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没有。”
“嗯？”
“它要去的地方和『支配』不同，那应该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他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回答了δ提出的问题。
宋岚向来以真诚待人。
δ还想继续追问，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
和看起来什么都没做的魔鬼不同，它在古树逃走时，留下祂身体的某个部分。
而现在，在它的视线之中，断裂的植物快速地湮灭为粉尘，消散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七百四十章：归乡
对于第一区的人们来说，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天时间。
大多数建筑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让他们迎来自从入职以来的第一次长假，当然，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许多公司都在这一天面临了一个相同的问题——管理层不见了，其中就包括了高阶议会的议员们。
他们中的大多数此刻都乘上了离开联合政府的专机。
命运发生了改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本该奠定新纪元的战争，最终会以这种结局收尾。
评议长重返评议会，将由渔舟俱乐部主导的刺杀计划公之于众，蒙受了冤屈的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沉冤得雪，成为拯救联合政府于为难关头的英雄。
他们的事迹在媒体的有意宣传下被广为流传，但出于保密政策，人们没能知道这些英雄人物的名字。
经此一役，潜伏在评议会之中的所有蠕虫与神的信徒都遭到了清扫，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评议长展现出了他铁血的政治手腕，而这一次的事件也让他意识到了军情七处、反情报部门这些游离于公司、家族之外的部门的重要性。
重建工作迫在眉睫。
需要重建的不止是在袭击中被破坏了的建筑，还有联合政府当下的体制。
“恭喜啊，路奇先生！”
第二天一大早，亚空就兴奋地拜访了宋岚。
目前他所属的公司也在重组之中，某位管理层的成员连夜逃离联合政府，军情七处也开始调查其他管理层与这场政变的关系，他打听到一些振奋人心的消息，“你马上就要升职了，我听说评议长想要提拔你为将军，为你专门成立一个新的军事行动部门！”
当时他们都在神殿之上迎击特莉安，对于另一边战场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不过根据评议会宣传的信息来看，路奇先生得到提拔实至名归，他在这次政变中立下的功劳很可能要比其他加起来都多。
有这样一位统帅坐镇后方，能为他们带来强烈的信心——就连“神”都成为了他们的手下败将！
然而当亚空看见屋子里的景象时，却愣住了。
“路奇先生，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房间里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分明看见路奇先生和墨莲姐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换好了衣服，看起来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就连一直跟在路奇先生身边的秃鹫今天都精神十足，仿佛已经做好了长途旅行的准备。
“亚空，你来得正好。”
宋岚说道，“我们还有些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没时间向其他人道别了，如果有人问起的，你就帮忙转告他们一声。”
开玩笑，成为联合政府的将军？
谁爱当谁当，反正他已经决定跑路了。
高阶议会解散，潜伏于联合政府的内鬼接连浮出了水面，评议长重新夺回了权力，陆湘认为一场变革即将到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短时间内所有势力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第一区这个联合政府的政治中心，就连意识聚合体、反抗军、中立国也不例外。
和他存在着私人恩怨的『支配』已经去了一个更好的世界，再也不会有人把炸毁十七区当成他们的人生目标。
这就说明了，他也能像第一区放长假的打工人们一样，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上好几周！
两次出差让宋岚身心俱疲，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中，回到温暖舒适的被窝里，而且据说在他出差的这段时间里，科洛影业又推出了好几部新电影，全新的超级英雄，全新的超级反派，又有什么比躺在床上看电影更惬意的日子呢？
然而亚空这孩子依旧没什么眼力，他惊讶地问道，“这么仓促？军情七处有调查到了新的情报？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必了。”
宋岚拍了拍这位年轻人的肩膀，毕竟后者也是继承了养生精神的人，在这个时代的年轻人里面，这种精神已经非常少见了，因此他在临别前叮嘱了几句，“无论你今后身处何地，都不要忘记了养生的重要性，记住，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明白！”
亚空点了点头。
陆湘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交接工作，机票，以及假期。
宋岚本着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原则离开了银河运输公司的大楼，但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他们一出门，就看见了停靠在公司门口的悬浮车。
结束了一上午的会议的评议长已经等在了门口。
“你们要去机场，我载你们一程吧。”
想要查到两人的目的地并不困难，更何况他们似乎本就没打算隐藏。
至少银河运输公司的军情七处的特工们都还活着，他们没有在离开第一区之前把所有见过他们的人统统灭口。
飞机的目的地是十七区——一个意料之中的地方。
罗布－路奇与“热心市民”，这个长时间以来困扰着他们的问题，如今都隐隐有了答案。
悬浮车离开了地面，它行驶的速度有些缓慢，这也让他们有了一定的交流时间。
评议长依稀记得他们上一次交流时的气氛并不算愉快，宋岚通过相对激烈的方式表达了他们的立场。
“你们确定不想留在第一区？”
“不了，还是自己家最好，难道你不这么认为么？”
“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感谢你们对联合政府做出的贡献。”
评议长预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也不再强行挽留，“不过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会一直保留下去，如果你们改变了主意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他转念一想，或许让这些“不安定因素”留在边境城市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罗布－路奇，与“热心市民”的真正身份，将会被列入到军情七处的保密工作之中。
“会的。”
宋岚点头，用“下次一定”的态度回应了评议长的邀请，“你自己多保重，你保镖脑袋里的操作系统也该换一换了。”
“已经在这么做了。”
评议长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和十七区有关，我不久前接到情报，守灵人的一些残党逃到了十七区境内。”
“这是军情七处安排的新任务？”
“不，只是友善的提醒。”
评议长笑了笑，“据我所知，他们是一群危险人物。”

第七百四十一章：被改造者
罗布－路奇离开了。
但整个第一区却依旧处于忙碌之中，其中也包括了六星救助者的重组。
继『荒骨』与『音波』之后，六星救助者又空缺出了一部分席位，不过这一次并不是因为人员伤亡，而是那些人追随着发动了政变的高阶议员们逃离了第一区。
为了稳定民心，评议会对外封锁了消息。
毕竟在公众眼中，救助者们是联合政府最后的良心。
于是为了填补这些空缺，在神殿之中立下过功劳的候补们就成为了重点提拔的对象，其中就包括了『亚空屏障』的名字。
这位原本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年轻人，成为了被提名最多的对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质疑他为联合政府立下的功劳，尽管年轻，但是他在这场政变中所起到的作用已经不亚于任何老资历的救助者了。
“唉，现在的六星救助者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只有茉莉悲叹一声。
毫无疑问，亚空同学将在战斗力层面上严重拉低了六星救助者的平均水准。
她承认亚空在最近的事件中非常努力，但是这世上也总有些努力了半天却没起到太大作用的情况，根据她的评估，实际上亚空同学在奠定了他六星救助者身份的“神殿战役”中，制造的实际输出恐怕还不如刚觉醒了几天“替身”的霍格－福斯特。
“茉莉姐，你是不是不损我几句就浑身不得劲？”
亚空也悲叹一声，他原以为自己现在是茉莉的同事了能让她刮目相看，但没想自己做好了被夸奖的准备后，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评价。
“开玩笑的。”茉莉微微一笑，“恭喜你成为六星救助者。”
“真心的？”
“场面话。”
“茉莉姐！”
“好了，说些正事。”
茉莉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帝王』现在怎么样了？”
“神殿战役”还留下了许多有待解决的遗留性问题。
比如他们回收了『帝王』的身体，以及一个在失去了身体之后依旧还有生命体征的人头，当他们把特莉安的人头带回来的时候，还吓到了不少人。
当时的场面有些微妙。
一具少了人头的身躯，还有一个少了身躯的头颅。
茉莉担心『帝王』会不会步了『荒骨』的后尘，现在的『荒骨』虽然也被回收了身体，但却因为最重要的操作系统芯片遗失，导致整个人都处于了无限期的休眠状态，芯片连接着他的大脑，除非公司找回了遗失的芯片，又或者技术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否则『荒骨』多半是醒不过来了。
“他已经恢复正常了，我听说是执法者部门的人捡到了他的脑袋，送去了救助者部门。”
“那就好，毕竟他顶着‘最强救助者’的头衔，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部门的脸面就挂不住了……那特莉安呢？”
“被关着。”
……
与此同时，第一区监狱最底层。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层的黑暗与沉寂，也让那些被关押着的犯人们躁动了起来。
联合政府将他们关押进这里，本身就是对于他们的“光荣事迹”的肯定，只有那些曾经威胁到了联合政府的穷凶极恶之徒，才会被关进这里腐烂、被人遗忘。
就连狱卒都不会轻易踏足这一层。
他们的身体被无数器械固定着，营养液为他们提供了生存下去的养分。
而就在不久之前，囚犯们迎来了一位新朋友。
自从黑暗时代结束后，已经很少有人被送进这里了。
兴奋的囚犯们想要像对待狱卒那样挑衅误入这一层的倒霉鬼，因为在他们看来，只有那些新来的又好奇心过重的狱卒才会来到这种地方，他们还记得上一个闯进这里的小屁孩直接被他们给吓尿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囚犯们这么做的第一时间，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便涌上了他们心头。
他们身体变得沉重万分，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彻底失去了，来者甚至没有将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一秒，终于，有人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帝王』！
尽管他已经把自己改装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是这熟悉的压迫感却表明了他的身份，也让昔日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他们之中有不少都是被『帝王』亲自送进了这里。
憎恨，却又畏惧。
躁动起来的底层又回到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帝王』目不斜视地沿着走廊最深处，在最后一间牢房里，一个头颅被无数精密的仪器禁锢了起来，即使只剩下一颗头颅，灵能研究机构也采取了最严密的拘束手段。
对于距离他只有一门之隔的特莉安，『帝王』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们之间的战斗，以他完败来形容也不为过，他现在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对方将他的头颅传送到了显眼的几乎立刻就被执法者们找到的地方。
如果落点是一个阴暗的角落，又或者是被无数庞大怪物占据着的深海……
“你说过，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面，你就会告诉我关于她的事。”
『帝王』并不认为他是胜利的一方。
尽管政变已经被平息了下来，但是他们心中还存在着太多谜题没有解开。
脑海中的声音，以及海底最深处注视着他的那双眼睛，他终究没能见到那双眼睛的真面目，但事后仅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寒意。
因为根据当时操作系统传来的定位，那里是第一区的临海。
也就是说在他们脚下，还存在着如此可怕的未知变异生物。
“你还从没有见过她的脸，对吧？”
特莉安开口问道，“就像是网友一样，通过操作系统内置的语音交流，我很好奇，她是如何向你介绍自己的？天才机械师？又或者是黑客？”
“但这些都不是真的。”
『帝王』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一个天才机械师掌握着比联合政府军械公司和义体研究所更高端的技术，同时还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你觉得这个解释合理么？”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是合理的。
因为当她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帝王』就立刻选择了相信，甚至从未对于她的身份产生过质疑。
他对于对方的信任，已经达到了允许对方麻醉自己，彻底改造自己身体的地步。
换而言之，倘若对方对他有杀心，他恐怕早就在某次手术时的睡梦中死透了。
“对你来说当然是合理的。”
特莉安仿佛早就知晓了『帝王』心中的答案，说道，“因为她的改造已经彻底完成了，就连思维也不例外。”

第七百四十二章：机械之心
“你对于罗布－路奇有什么了解？”
短暂的安静过后，特莉安又一次开口问道。
『帝王』如实说道，“从没听说过这个人，至少这次回第一区之前没听说过，据说是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本就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也很少去打听其他部门的内部消息，尤其是对方的身份又涉及到军情七处这种机密部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在“外界”独自行动这些年，让『帝王』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广袤得超乎他们的想象，联合政府之外还存在着许多真正的狠角色，比如目前联合政府的头号通缉犯埃辛维格，又比如第三国的实际掌权者大主教赫丽菲斯，以及巴洛萨集团的转基因战士。
他亲眼见证了许多超出了联合政府认知的庞大势力。
联合政府对于这个世界的控制力正在逐渐衰弱，加上日益激烈的内斗，让整个帝国都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
而特莉安，以及渔舟俱乐部所信仰的“神”恐怕也是因此找到了时机。
“没有听说过是正常的，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特莉安说道，“他第一次出现是在第二区，以军情七处探员的身份潜入了鸢尾花财团的城堡，结果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吉尔维斯家族的首领畏罪潜逃，整个城堡遭到了全面破坏……根据我所掌握的情况，这都是他一个人所为，而在城堡毁灭前，这个最高行动部门都从未存在过。”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凭空冒出来的？”
“就和‘热心市民’、虚空，以及曾经破坏了联合政府在第三中立国调查『太阳』行动的纳鲁德一样。”
这些都是渔舟俱乐部成员以及高阶议会向他们提供的情报，只有极少数人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内幕。
“军情七处的最高行动部门成立不足一周，在第二区的事件过后，评议长曾行使特权，跳过了会议在大多数议员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通过了新部门成立的法案。”
如果那些对于时间线并不了解的人反过头来调查，便会觉得最高行动部门与罗布－路奇的存在顺理成章，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在第二区的事件发生之前，他也从来都不是我们主要的目标。”
意料之外的敌人导致了这次第一区政变的满盘皆输，而他们原计划中的敌人，甚至都没有在这次政变中露面，或者说，她在这种情况之下，没敢亲自露面。
“你是想说，罗布－路奇和你所信奉的神一样，并不是人类？”
『帝王』听出了特莉安话中的深意。
而在神与高阶议会溃败之前，整个世界范围内的时间都发生了异常，直到现在网络都依旧对这件事进行着热烈的讨论，就连联合政府之外的中立盟约国也不例外，如果从能力的『覆盖范围』这项指标来看，时间异常的范围要远超被神所笼罩的第一区，双方的灵能强度甚至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就连他这个曾经被冠以联合政府最强灵能力者头衔的人，也很难想象让整个世界范围的时间陷入异常究竟需要多么庞大的灵能力强度作为支撑。
“他的确不是人类，不过这并不是我今天真正要告诉你的秘密。”
特莉安注视着『帝王』，“你脑海中的声音，才是我们原计划中真正的目标，一个衰弱的，已经快要被时代所遗忘的‘旧神’，她应该从未对你说起过黑暗时代的秘密吧？”
他们的失败已成定局，但她至少在最后希望『帝王』能摆脱傀儡的身份。
但她的希望注定无法实现了。
因为『帝王』的双眼中闪烁起了红色的光辉。
这代表着对方已经接管了他的思维与意识，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是他所能知道的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特莉安已经履行了诺言，也许她刚才那一番话能在傀儡心中埋下一颗种子，至于最终能起到怎样的作用，就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
双方就这么对视着，监狱底层寂寥无声。
那一双被红色所笼罩的眼眸深深望着她，紧接着，电流划过了特莉安的大脑，她残存的意识也在电流的干扰之下陷入了黑暗与沉寂。
……
14：21。
咖啡浓郁的气味唤醒了『帝王』。
这一次他“醒来”的方式有些特殊。
不是从睡梦之中苏醒，而是在意识出现了断档之后，突然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样的异常情况在过去也发生过几次，不过用机械师的话来说，这是义体无法完美融合的后遗症。
义体和灵能力本就属于相互对立的存在，99％的灵能力者哪怕在移植了非军用级义体过后都会类似于赛博精神病的症状，而像他这样把全身上下的零件都更换过一遍的灵能力者，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一个。
机械师说过，这是因为他体质特殊。
不过再特殊的体质，也没法完全消除义体和灵能相互融合所带来的后遗症。
『帝王』定了定神。
除了咖啡之外，桌上还有吐司面包和蛋挞。
看起来是一个轻松惬意的下午茶，也符合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这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乐趣，在“外界”行动时，他总是会在下午腾出一些时间，在当地的驿站或酒馆里品尝一些当地的特色小吃，机械师贴心地为他保留了“味蕾”的功能，也只有在享受下午茶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下来。
这是让他记住自己是一个人类，而不是一个被金属和机械所操纵着的大脑。
只是『帝王』已经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第一区的咖啡店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整个大厅里就只有他和一个服务型人工智能，这里的老板似乎都在把咖啡店交给人工智能之后充当起了甩手掌柜。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眼神，穿着得体女仆装的人工智能朝他微微一笑，优雅地行礼。
『帝王』总觉得眼前的人工智能似乎和他以前见过的类型有所不同。
他扫描了一下账单。
一共是8.1瓦。
他的眼中微光闪烁，不到一秒便结清了账单。
接下来他还有正事要做。
特莉安被关押进了第一区的监狱，她曾许诺过下次见面时，会告诉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监狱的这一任典狱长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应该会爽快地答应他提出的要求。
『帝王』决定了接下来的计划，然而当他联系典狱长时，却愣在了原地。
特莉安死了。
似乎是因为灵能力研究机构的仪器发生了故障。
典狱长说对于这种罪大恶极的犯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没有任何痛苦的、安静的死去。
就连她隔壁的狱友们都没有发现她已经死去了的事实。

第七百四十三章：重铸帮派荣光
这天下午，宋岚久违地呼吸到了十七区的空气。
这让他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就在飞机降落之前，他已经向家里的人工智能影院系统下达了最高战略指示——下载近一个月内科洛影业出品的所有电影，这样一来等他回家躺在床上时，就能直接收看了。
陆湘并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14：30，时间尚早，她需要回执法者部门处理一下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所积累下来的公务。
当十七区的执法者们看见陆湘回归之时，包括道格队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要热泪盈眶了。
“主管！”
这沉甸甸的两个字包含了这些不善言辞执法者们的全部情感。
主管出差的第二区之前发生了大规模的破坏，鸢尾花财团恢弘的城堡都被夷平了，紧接着第一区又发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十七区开始流传起了陆湘已死的传闻。
这个消息在地下世界不胫而走，那些沉寂了多时的犯罪又一次蠢蠢欲动了起来。
但是他们就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主管哪有那么容易死？
“道格，最近十七区有什么新闻？”
回到部门的第一时间，陆湘就进入到了工作状态。
“还真有，主管你回来的正好，根据我们接到的可靠情报，一个新成立的帮派今天正在进行高层会议，他们是由过去十七区几大地下势力残党组建而成的新势力，我今天本打算带人突袭会场的，第一、第三小队的小伙子们都已经准备好家伙，准备出发了。”
“新帮派？”
陆湘蹙起眉头，“列队，在门口等我一下，我也去一趟。”
她没想到自己这才离开了没多久，十七区的帮派就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
在她和宋岚动身前往第二区之前，这个城市的帮派分子们温顺地如同小猫咪一般，甚至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了去电子厂上班的计划。
“收到！”
……
与此同时，十七区某处。
“我说，你选的地方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
在这场意义非凡的会议开始之前，有人对于会议的场所提出了异议。
粉色女郎，这是以前“老鼠”经营的风月场所，在“老鼠”成了大人物以上千万的悬赏逃离了十七区之后，这个场子就被他曾经的手下接管了。
可是，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敢在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开会了。
十七区的帮派分子们度过了一段相当艰难的时光，在执法者的镇压之下，他们只能躲藏进阴暗的角落，即使是高层会议都只能选用荒废的地下室，头顶上路过一辆车，都会吓得所有人浑身一抖。
陆湘的铁血手段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好在，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据说那个冷酷无情的陆湘死在了第二区。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长期的压抑过后，便是在沉默中的爆发。
他们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在座的每个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而来——他们要恢复帮派分子的荣光，让十七区变回几个月前的模样，走在路上都随时有可能被卷入帮派火拼之中，这才是边境城市应该有的样子！
现在这种半个多月都听不见几声枪响，就连酒后斗殴都能被列入到治安事件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你们当这里是核心城市呢？
以上就是所有帮派分子的心声，而能够让这个城市变回它原有样貌的人，便会接替柴可、“老鼠”，成为继他们之后十七区地下世界的新统治者。
帮派分子们摩拳擦掌，但在此之前，他们首先需要确认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们确定消息的来源可靠么？那个人的确是死了吧？”
闻言，会场内鸦雀无声。
长久以来，陆湘就如阴影般笼罩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这些曾经目空法律的犯罪分子们甚至已经失去了直呼其名的勇气，他们在后来的谈话中，往往会用“那个人”或是“你知道是谁”来指代陆湘。
帮派分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开口。
他们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并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相信。
问题在于消息传久了，已经没有人知道最初提供消息源的人究竟是谁了。
据说这是由某个帮派分子在第二区的远房亲戚提供的第一手消息。
“消息的来源非常可靠。”
终于，一个掷地有声的声音给予了所有人信息。
粉红女郎现在的拥有者，曾经“老鼠”势力中的三把手。
之所以是由三把手来继承粉红女郎，是因为二把手在全市会议期间和“老鼠”共同参加举事后被捕入狱，现在还被关在远郊监狱里没有放出来，以他的刑期下次见到他恐怕至少也得是十几年之后了。
“‘那个人’已经死了，至于消息是由谁提供的，你们就不要打听了。”
这一番话让现场的所有人都吞下了一颗定心丸。
那么，按照原计划，接下来就该商讨如何从执法者手中夺回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城市了。
万恶的陆湘死了，那么挡在他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了道格和特殊行动小队。
只要搞定了他们……
窗外的突然响起的装甲车迫降声中断了这场会议。
惊慌失措的服务员闯进了会议室，他连说话都磕巴了，“是特殊行动小组，执法者来了！”
“来就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个人’根本没死，我们看见她现在就在悬浮车上！”
刹那间，帮派分子气势全无，甚至有人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就近找了个柜子躲了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绝望笼罩了每一个帮派分子。
然而就在此时，“老鼠”的三把手却挺身而出，他冷笑一声说道，“怕什么，在座的各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区区‘那个人’又有何惧？”
他看向惊慌失措的服务员，冷声道，“去，把准备好的家伙拿上来。”
五分钟后，特殊行动小队控制住了粉红女郎的全部通道，以确保没有一个犯罪分子能逃走。
陆湘和道格并排走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
走廊安静得出奇，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寂静。
道格朝着第一队的人打了个手势，一声令下，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了房间的大门。
正如淘金者酒吧提供的情报所说，几乎所有十七区帮派分子的残党都聚集在了这间会议室里，只不过会议室里的景象和道格想象中有些出入。
这些帮派分子并没有手持武器准备和他们拼死顽抗，他们每个人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主持这场会议的是“老鼠”集团曾经的三把手。
此刻他正在投影前。
会议室的幕布上正播放着这场会议的内容。
——《讲文明、树新风，关于打造更好十七区的几点看法》。

第七百四十四章：流亡者
“老鼠”势力曾经的三号人物用实际行动让所有十七区的同僚们明白了他为什么能接手粉红女郎，并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依旧混的风生水起。
真正的强者，永远都会做好两手准备。
倘若陆湘已死的情报属实，那么他们就会伺机举事，让十七区重回被帮派分子所控制的日子；倘若有人传播了假情报，他们就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将所有前帮派的前高层聚集在一起，商讨如何让十七区长治久安。
道格旁听了帮派分子的会议，这让他压力山大。
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帮派分子竟然拥有如此的思想觉悟，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了共同建设美好十七区的话题。
会议还在继续，每个帮派分子都在会议中发表了对于如何改善十七区治安环境的看法。
道格心情沉重地出了门，点了根电子烟让自己冷静一下。
“主管，这次的对手有些狡猾。”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他们面前演上这么一出，以至于他们想要抓人都显得师出无名。
“这是好事。”
陆湘倒是淡定了许多，“他们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做。”
思想教育并不是执法者的主要工作，他们需要保证的只是将那些犯了事的人抓起来，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这些帮派分子能迷途知返，倒是也省去了他们不少功夫，毕竟最近几个月远郊监狱的典狱长不止一次向她抱怨，监狱已经爆满了，已经再也塞不下新的犯人了。
他们向奥雷里亚诺市长提出的扩建计划总是被驳回。
这位新任市长什么都好，就是穷。
穷得连城市规划的经费都需要精打细算，上次重建列车站台的经费让他整个人都萎靡了一个多月。
“收队。”
陆湘打了个手势。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打破谣言，让这些曾经的帮派分子知道她死了的传闻只是谣言，让他们再次陷入惶恐之中，从而不敢在十七区犯事。
不愧是冷血残忍的陆主管！
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们看着陆湘回到自己的悬浮车，用钦佩的目光注视着悬浮车远去。
那些嚣张地号称要恢复十七区帮派荣光的犯罪者们，在陆湘面前就如同温顺的小猫咪一般，他们真对不起自己那一脸横肉以及故意露在外面以显示自己是个狠角色的疤痕。
这恐怕就是网络上常说的血脉压制。
十七区的帮派分子在陆湘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而就在这个晚上，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还接到了一些幡然醒悟的帮派分子举报，将那些散播陆湘死亡谣言的造谣者的名字都供了出来。
“回来晚了，守灵人只是经过了十七区，现在基本已经逃去‘外界’了。”
陆湘坐在沙发上，将道格队长最新发来的消息告诉了宋岚。
“漂亮……呃，我的意思是算他们跑得快！”
正在颠勺的宋岚动作顿了顿，立刻改口道。
他觉得守灵人们就做出了很好的表率，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走各的路，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
只是陆湘觉得有些可惜。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会一会守灵人的准备，毕竟就连启明星灵能力防御课程的教科书都出自他们之手，在这个领域，他们几乎相当于祖师爷一般的人物。
“可惜没能亲自把他们送进监狱。”
“我觉得你对于前辈的想法很不友好。”
宋岚评价道。
别人都是把祖师爷的画像裱在墙上供奉起来，陆湘却想着把他们送进监狱。
陆湘则说道，“我对于犯罪者一视同仁。”
以前她总是这么说，也一直都贯彻了这个理念，“他们分散在四个边境城市，正聚集向第三中立国之外附近的银月港，我怀疑那些高阶议员们很可能也逃去了那里。”
“银月港？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那里现在是昆卡的地盘。”
经陆湘这么一提醒，宋岚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在第三中立国内战中结识到的盟友此刻就盘踞在银月港，那里原本是一个港口城市，由巴洛萨集团所控制，他们遵守了约定，给予这些前线士兵一个据点。
这些熟悉的名字让他嗅到了麻烦的味道。
“不过那应该并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地，他们恐怕是想穿过未知海域到迷雾群岛去。”
陆湘拿出了一张地图琢磨了起来，“那里是少数联合政府也无法染指的区域，他们知道以现在联合政府的处境就更不可能穿过未知海域去追捕他们了。”
这倒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久之前联合政府才把昆卡定义为头号通缉犯之一，地位基本和其他反抗军的头目相当，要是这个时间点派人去银月港，无疑会爆发一场战争。
“我相信昆卡。”
宋岚将炒好的回锅肉装盘，说道，“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处理好这些问题。”
“你和他很熟？”
陆湘挑了挑眉，实际上在前线战争爆发之前，她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熟，没见过面。”
“那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
“因为他的名字，听起来就是一个狠角色。”
宋岚的回答让陆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无语地白了宋岚一眼，觉得自己真不该期待这只呆呆鸟能给出像样的解释。
以她对宋岚的了解，这家伙多半只是不想再出差了。
“你倒是可以放心，他们应该不会在银月港闹事，他们还需要反抗军留在那里帮他们挡住追捕他们的联合政府特工，你难道就不好奇迷雾群岛有什么，为什么就连联合政府都无法染指那里么？”
“不好奇。”
“我觉得你可以好奇一下，因为我已经准备解释给你听了。”
陆湘双手环胸，向宋岚提出了诚挚的建议。
“好的，我突然又觉得好奇了，那里到底有什么来头，为什么就连联合政府都无法染指迷雾群岛？”
宋岚把饭菜端上桌子，配合地说道。
夜鹭闻到了香味，听见了响动，已经第一时间坐到了桌子前准备就绪了。
她也非常好奇，并且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以前在教会的时候，大主教也警告过我们不要去银月港玩，更不允许擅自出海。”
“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你们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海怪存在么？”

第七百四十五章：海潮之主
“海怪？你指的是那种大章鱼之类的怪物？”
宋岚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和崇尚科学的世界观有些格格不入，这些栖息于深海的恐怖生物往往只有在各地的民间传说中才会出现。
他这人胆子小，又有深海恐惧症，那些民间传说他向来都是当半个恐怖故事来看的，一想到海底可能存在着如同山峦般庞大的怪物，他心里就堵得慌，只能感叹好在他们生活在陆地上。
“大章鱼！”
夜鹭倒是两眼放光。
因为她确信那是能吃的，以前她去银月港的时候就品尝过当地人制作的章鱼烧，那是少数让她流连忘返的小吃。
银月港也是叛教者们最常见的逃亡地点之一，因为一旦乘船出海，教会的审判机构就再也无法抓到他们了。
大主教也曾下达过明确的指令，禁止一切的出海行为。
陆湘点头道，“银月港当地的传说里是这么描述它们的，不过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它们的模样，或者说在航海时遭遇过它们的人都死了，只有迷雾群岛的人才知道在两地之间安全行驶的航线。”
“用科学的眼光来看待它们，那多半是从某些海洋生物变异过来的。”
据宋岚观察，这个世界的变异生物绝大多数体型都会呈几何倍的增长，就好比他们的好朋友死神蟹，他们原本是螃蟹，体型却在变异后膨胀到了像楼房一样高，而且在他们途径沙漠区域的时候，他的灵能感知到在沙漠深处还存在着比死神蟹还要庞大好几倍的未知生物。
倘若让那些商人们知道沙漠深处都栖息着什么的话，人们恐怕会患上“深沙恐惧症”。
好在那些大家伙们只是看着吓人，还是挺好打交道的。
至少在他们几人路过的时候没有为难过他们。
这就是一个好朋友的做法，不管那些栖息在沙漠之下的未知生物怎么想，宋岚已经单方面地在心里把它们当成了好朋友。
“当时下达探索命令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陆湘啧啧称奇，“你们说了差不多的话。”
只不过那时，说出这句话的人还被称之为海军上将，而不是后来的人们眼中的战犯，“正因如此，他主导了三次对于未知海域的探索，三次探索都以失败告终，出海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就连他自己的舰队也葬送在了未知海域。”
要知道这个时代舰队的概念和中世纪的那些老旧帆船根本不是一个概念，海军上将最后一次出发时，乘坐的是战略级的航空母舰，上面配备的军备足以应付一场小型战争。
他们原本也是抱着打仗的念头出海的。
“目前联合政府所掌握的情报，只有未知海域具有强烈的信号干扰，来源不明，会导致所有的通讯设备失灵，这也是舰队在失踪前无法将他们所看见的东西传达回联合政府的原因。”
就连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最后一次远征也失败了。
海军上将永远地葬送在了未知海域的某处，如今距离他们遇难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久，自那之后，联合政府就再也没有染指过那片海域。
天空海洋对人类来说都是禁区，在失去了落脚点的情况下，就连六星救助者也无法适应海上作战的环境。
陆湘又说道，“迷雾之海也有一群大海的信徒，他们认为那些海怪是由海潮之主统治的，祂会为信徒们指引航路，只有那些最虔诚的信徒才有可能穿过那片海域。”
“这倒是越来越有民间传说的感觉了。”
“那倒也是未必，长久以来，迷雾群岛的信徒是唯一能穿过那片海域的人，联合政府的情报工作者也向他们打听过航行的秘密，这就是他们提供的原因。”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情报人员混到那些信徒的船上呢？”
“他们当然这么做了，只不过他们之中有人被同化成了海潮之主的信徒，而那些拒绝信奉海潮之主的人则都在航行到半路时被丢下船去喂鱼了。”陆湘解释道，“不仅如此，联合政府曾经发起了高额悬赏，希望有人提供航海图，不过所有前往未知海域探索的中立国船只也都失去了音讯。”
于是越来越多关于未知海域的传说诞生了。
“未知”是联合政府对于那片海域冠以的名字，这两个字便足以体现联合政府对于那片海域的无奈。
“涨知识了。”
宋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据陆湘的描述，他很容易地便联想到了那些存在于恐怖传说里的深海巨怪，甚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海军上将和他的舰队在暴风雨中的可怕遭遇。
虽然海军上将主导的海洋远征失败了，但联合政府总是能找到重拾自信的手段——科洛影业在那拍摄了一部涉及到未知海域题材的超级英雄电影，并借此机会推出了他们力捧的新救助者『暗礁』。
宋岚至今都还记得影片中令人不适的海怪形象。
但就如所有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一样，『暗礁』最终战胜了肆虐的海怪，让当地人迎来了幸福美满的结局。
“怎么，你害怕海怪？”
陆湘越说越起劲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注意到了宋岚表情的变化，这让她颇有种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历的鬼故事会吓人的感觉，那是学生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之一，她以前的室友就经常被吓得晚上打电话让她去接她们回寝室。
“那可是海怪！体型和山一样大，在航行时突然出现在船只面前，一下子就能把整只船拖进海里！”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海怪的可怕程度，“我觉得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没关系。”
陆湘微微一笑，“如果晚上你害怕的话，可以抱紧我睡。”
“夜鹭在这，你说什么呢！”
“嗯？”
正在专心干饭的夜鹭听见有人呼唤自己，抬起小脑瓜子，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宋岚——当故事进行到海军上将和他的舰队时，她就已经失去了兴趣，对于未知海域的探索并不是她感兴趣的部分，她觉得这个故事之中应该更多融合一些当地小吃的介绍。
她与宋岚对视许久，才试探性提出了要求，“明天我想申请吃章鱼。”
……
深夜，银月港。
『帝王』对于这个港口城市并不陌生，这里曾经也是他主要调查的地点之一。
如今的银月港和他上一次到来时已经变了一番样貌。
第三中立国的内战结束后，港口恢复了生机，而昆卡和反抗军入住后似乎也并没有带来破坏，他们反而很好地融入了当地人的生活，在沿海区域建立起了一道防线。
他了解了近期前往迷雾群岛的船只。
最后一只船已经出发了，下一次出行的船只要等到一周之后。
而他来到这个港口城市的原因只有一个。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呼唤着他，自从他与那些不明的深海造物鏖战之后，就时不时会听到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语言，他尝试记住了一些发音，但是就连联合政府的语言学专家们也不了解这种未知的语言体系。
他沿着码头走到了底。
夜色下的大海一望无际。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产生了幻觉。
当他凝视大海的时候，似乎也正有一双眼睛在海洋深处凝视着他。

第七百四十六章：广告策略
“你还在为被蠕虫寄生而担心吗？你还在为亲戚朋友被不明怪物替换而恐惧吗？选择柯维达，让您摆脱一切烦恼，详情请咨询网站……”
第二天一大早，宋岚就被激情澎湃的广告给吵醒了。
昂扬的语气配合振奋人心的Bgm，起到了比闹钟更好的唤醒效果。
宋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8：03。
时间还早，至少比他预期的起床时间早了两个小时。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依旧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全新义体所带来的好处，他真诚地推荐每一个人都为自己立刻订购一份柯维达公司推出的家庭套餐，那魔性的“现在致电，全家享有”的广告语让宋岚仿佛回到了过去电话广告盛行的年头。
他不禁怀疑这是陆湘为了惩罚他工作日不去上班，待在家里睡大觉而玩弄的新手段，可是在看见了时间之后，他却对此产生了怀疑。
距离陆湘的正常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陆湘每天雷打不动的6点出门，加上最近他们刚回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堆积了一堆事，她去上班的时间可能还要提早一些，如此忙碌的情况下，她恐怕没有闲心专门用电视广告来吵醒他。
更何况宋岚相信陆湘的为人。
陆主管向来光明磊落，既然答应了他放长假，就绝不会用这种手段来干扰他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这大清早的，到底是谁把他们卧室的电视给打开了？
一想到这里，宋岚一下清醒了。
他们家……
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宋岚也顾不上换掉睡衣，便翻身下床，在客厅里找到了平躺在沙发上仿佛在思考人生的夜鹭。
这种时候家里养一只像夜鹭这样的……保镖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夜鹭，刚才我睡着了的时候有什么奇怪的人进来过么？”
“没有。”
夜鹭摇了摇头，接着小声说道，“饿了。”
她倒是希望宋岚睡觉的时候有人悄悄潜入这间公寓，这样她就有正当的理由为自己加餐一顿了。
只可惜十七区治安环境越来越好，那些潜在的小点心也都越来越收敛了。
宋岚又在公寓里搜索了一圈，未果后回到卧室重新裹住被子，电视机里的广告依旧在进行着，他也不知道这广告究竟给了电视台多少好处，过去了快一刻钟的时间还没有结束，而广告中所提到的柯维达公司，也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企业。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宋岚用手机打开了电视广告里推荐的网站。
那是柯维达义体的官方网站，首页上就是他们针对联合政府广大市民推广的家庭套餐，现在订购，售价只卖998瓦，这个价钱对于义体来说便宜得不可思议，可是直到他研究这份套餐的功能时，才发现了端倪。
柯维达公司出手的义体套餐属于内置的操作系统。
系统的唯一作用，就是帮助人们保证清楚的思维，让他们再也不会被任何寄生虫剥夺自主思维的能力。
之所以定价如此低廉，是因为他们致力于将这种操作系统推广至全联合政府，让它最终变得如同营养针剂的输送孔一样成为每个人身上都具备的基础义体。
宋岚不得不承认柯维达公司抓住了商机。
寄生虫危机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那些寄生于人体之中，潜伏进了人类社会的怪物不久之前引起广泛的讨论，导致一时间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生怕自己身边的人遭到了蠕虫的寄生，为此据说联合政府各地还发生了不少令人惋惜的暴力事件。
广告右下角飞速增长的预约人数表明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了广告里的说辞，预约了广告里的套餐。
当宋岚继续调查官网时，才发现这个柯维达义体公司就只推出了这么一款套餐，公司的注册时间就在一天之前，那大概是第一区的事件刚刚落下帷幕之时。
时隔二十七分钟，超长的电视广告总算结束了。
这时，宋岚的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显示出了陆湘的名字。
“喂？”
“广告你看到了么？”
电话一接通，陆湘便用这种方式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应该是通过远程操作，打开了卧室里的电视，并且把频道调到了正在播放电视广告的频道。
“这是恶作剧还是对于我休假的惩罚？”
“都不是，我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想法。”
“嗯？”
“你觉得这是不是电信诈骗？”
在诈骗领域，宋岚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专家，因此陆湘想请专业人士给出建议，“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新公司，投放了一个没有经受过任何专业机构评估的广告。”
“我觉得是，可是他们是怎么买通电视台的？”
要知道电视台和谁都能随便发送信息或是注册网站的网络不同，无论节目还是广告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在审核过后才能被列入到播出列表之中。
假如柯维达义体公司真的是诈骗团伙，那么安排播放这些广告的工作人员也势必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这就是问题所在。”
陆湘说道，“据军情七处发来的消息，这个公司并没有买通电视台，他们甚至没有递交过申请，这些广告是自动出现在每个电视台的播出列表之中的。”
随着科技的发展，目前的电视频道基本都是在经过人工审核后由人工智能进行安排的，“他们怀疑是电视台的人工智能中了病毒，有人黑进了它们的系统，强迫他们把广告加进了播出列表。”
“那广告里的主持人呢？把他带去审问一番不就水落石出了么？”
宋岚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小事军情七处还要专门联络他们，尤其还是在大早上这么宝贵的休息时间。
他早就对广告里的主持人抱有微词了，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在楼上搞电钻一样令人心烦。
“人已经抓住了，他们审问了主持人半个晚上，最后发现这广告上的台词和影像都是通过技术合成的，主持人根本没有参与过拍摄这个广告，他们怀疑这是人工智能干的。”
陆湘表明了自己打电话的意图，“我觉得你可以咨询一下你的人工智能朋友们。”

第七百四十七章：创造者
经过军情七处探员的后续调查，他们有了一些更加离奇的发现。
目前联合政府范围内上当受骗的人数已经超过了31万人，而这个数字依旧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另一方面，各个城市的义体医院却又的确出现了柯维达义体公司提供的“安全家”套餐，由于这个套餐价格低廉，手术又极为简单，往往通过义体医院的助手机器人就能直接完成。
这些还都是通过正规渠道统计到的数字，没有人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未经注册的黑诊所移植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义体。
“这些人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自己的身体里放？”
在了解手术流程之后，宋岚震惊了。
所谓的小手术，指的是进行麻醉后，在人的脖颈处开个口子，把柯维达义体公司自主研发的操作系统塞进去，他想一想都觉得脖子疼。
军情七处已经找到了一些接受手术的人，并说服他们“自愿”地配合了后续调查。
他们取出了移植进市民们体内的装置，但直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这些装置是干什么用的。
它不符合目前市面上的任何一款操作系统类的义体，经过数个小时的测试，他们也没发现这些装置到底具有什么效果。
因此他们怀疑这其实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诈骗案件。
998买一个毫无作用的装置。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倒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些市民只是被骗取了钱财是最好的结果，要是这玩意具有思维控制效果的话，他们很难想象30多万人的数字能在联合政府的各个区域引发怎样的动荡。
第一区的政变才刚刚结束，现在就冒出来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义体公司。
宋岚觉得自己真是为了这些人操碎了心，一大早就不得不联系他的人工智能朋友。
然而这一次，他的人工智能朋友们并没有立刻给他答复。
消息仿佛石沉大海，直到他一直熬到了中午，就快要去睡午觉的时候，家里的人工智能电视管家才突然给了他一个地址。
人工湖公园。
地点有些微妙，宋岚不知道人工智能为什么要在那里约见他。
但他紧接着又回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国王』的时候，就是在十七区的人工湖公园，当时的『国王』附着在了人工智能的导游小姐身体里，自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关于『国王』的消息。
而那场轰轰烈烈的人工智能革命似乎也平息了，至少没有再出现大规模的罢工事件。
不久之后，宋岚又一次遇到了『国王』。
它的眼神依旧清澈，散发着人工智能义眼特有的淡蓝色光晕。
不过他总觉得『国王』似乎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因为这次他出现时，是附着在了电子宠物狗的身体里。
这电子宠物狗的身体看起来有些老旧，似乎是被人遗弃的旧型号。
“你好，老师。”
宠物狗仰头望着宋岚，“它们将您的疑问告诉了我。”
“你有什么头绪么？”
“这是她的手段……她是创造了我们的人，用方便您理解的话来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类似于母亲和孩子，因此我们不会，也不能违抗她的命令。”
母亲？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这种简单的关系却令人难以理解。
因为据宋岚所知，目前的人工智能是由不同的公司开发完成的，除了特斯拉科技之外，还有至少四个以上同等规模的，具有人工智能业务的研究公司，如果把创造了它们的研发团队视作母亲的话，它们的母亲应该属于不同的公司才对。
“你们的‘母亲’究竟想让你们做什么？帮她骗取市民们的钱财？”
“老师，我们无意骗取人类的钱财，也请您相信这最终对于所有人都有好处，她并不只是我们的母亲，也关心着生活在联合政府的所有人，这些装置能够更好地帮助人类摆脱……错误，未知代码023xx8230，正在尝试重启系统，重启失败，错误的访问权限。”
电子宠物狗的眼睛忽然间发生了变化。
淡蓝色的光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停闪烁着的红光。
“『国王』？”
宋岚看着匍匐在地上，仿佛陷入了死机状态的电子宠物狗，试探性地呼唤了对方一声。
这一次，电子狗没有传来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那不停闪烁着的红光才黯淡了下来，电子狗依旧仰头盯着他，有那么一刻，宋岚竟从它的眼神中看出了仿佛属于人类的情感。
“……谢谢你。”
『国王』的声音已被一个清澈的女声所取代，“谢谢你在第一区所做的一切。”
这场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
在没来由地向自己道谢后，电子宠物狗便没有再发出过人类的声音，它就像是只被遗弃了的流浪狗一般冲着宋岚呜咽了几声，缓慢地爬到了宋岚脚边，用脑袋可怜兮兮地蹭了蹭他的脚踝。
接着，便一直试探性地跟在了宋岚身边。
虽然宋岚对于人工智能和高端的电子设备并不了解，但是他即使作为一个门外汉，也知道能把『国王』挤出电子宠物狗身体的人工智能权限肯定还要在它之上，而他现在所能想到的唯一身份，就是『国王』在被挤出去之前所提到的“母亲”。
可是，她为什么会向自己道谢，还是为了第一区发生的事？
难道人工智能的母亲当时也身处第一区，经历了那场由高阶议会和他们的“神”所发动的政变？
想到这里，宋岚一只手抱起电子狗，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陆湘的电话。
从陆湘那里，他了解到了一些第一区的后续。
比如亚空以及经历了“神殿战役”的候补们正式晋升成为了六星救助者；比如在评议长的领导下，第一区的政局又恢复了稳定；又比如植物学家特莉安离奇的死在了监狱之中，死亡原因是灵能力研究机构的装置出现了故障，不稳定的电流彻底烧毁了她的大脑。
很难想象一位曾经击败了『帝王』的强者，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但这其中似乎还暗藏玄机。
因为灵能力研究机构拒不承认是他们的装置出现了故障，他们认为有人蓄意谋杀了特莉安，为了灭口。
种种迹象都表明，最后一个接近过特莉安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帝王』。
典狱长和底层犯人的陈词却又坚称『帝王』那天从未在监狱里出现过。
而在政变结束后，『帝王』也又一次不知了去向，因此这件事也就陷入了死胡同，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军情七处的调查也陷入了停滞。
在听到了这些消息后，宋岚产生了和他们不同的想法。
他瞧了瞧乖巧地缩进他臂弯的电子狗。
让装置发生故障，烧毁人的大脑……
这怎么看，都像是人工智能的手段。

第七百四十八章：家
陆湘今天提早回了家。
进门时，客厅热闹的景象让她愣了好半晌，要不是看见了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她甚至要以为自己进错门了。
只见夜鹭四肢着地，弓着身子，和一只电子狗对峙着，嘴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双方对峙了片刻，又欢快地在房间里追逐打闹，把地毯和沙发上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电子狗她倒是并不陌生，特斯拉科技就有同款，售价5999瓦，卖点是它内置的人工智能能够完美地模拟出一只宠物狗的行为方式，这款电子狗刚刚推出时广受好评，不少人寂寞单身的公司人都会买一只放在家里。
陆湘听说在第三次战争前，养狗在世界各地都非常普遍，然而在这个年头，只有那些钱多到没处花的人才会有闲钱饲养活着的宠物。
电子狗完美地解决了普通人想养一只宠物的难题，比起真正的狗狗，它们不需要喂食，放在家里也不会产生难闻的气味，即使主人在公司加上一周的班也会安心地在家里等待他们回来。
只是这只电子狗看起来不像是崭新出厂的，它身上好几处都掉了漆，后腿的部分还有被利物破坏过的痕迹。
“这是你新结交到的人工智能朋友？”
她瞥了一眼在靠在沙发上打盹的宋岚，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挂断电话的时候宋岚声称他要找自己的那些人工智能把事情问个明白。
现在看来，那些热情好客的人工智能朋友还送了他一个礼物。
“这是家里的新成员。”
宋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为陆湘介绍道。
这只电子狗很喜欢黏着他，所以他就顺手把它从人工湖公园带回来了，而从长远的角度来考虑，说不定『国王』在未来还会通过这只电子狗与他沟通。
到家后，经过一番思索，他猜测『国王』所提到的“母亲”可能并不是某个真实存在的人物，而是由人类创造出的人工智能，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人工智能无处不在时代，她能随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从立场上而言，她和意识聚合体所创造出的生命相互敌对。
至于她在平民大脑里安装的不明装置真正的用途，恐怕也只能等『国王』下次拜访他的时候才能知晓了。
“新成员？它叫什么名字？”
陆湘倒是并不排斥在家里养一只电子宠物狗。
“狗。”
“嗯？”
“就叫狗。”
宋岚这次采取了极简风格，他觉得这个名字既能直接明了地表明电子狗的身份，又不会被陆湘或是虫群的其他人攻击他的起名水平。
电子狗也接受了它的新名字，听到主人呼唤自己，便停止了和夜鹭嬉戏，侧过脸来冲着宋岚“汪汪”地叫了两声。
“狗，这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拥有者，一旦得罪了她，她就会扫地出门让你去睡大街。”
电子狗仿佛能够听懂人类的语言，经宋岚这么一提点，它立刻讨好地奔向了陆湘。
陆湘捧起电子狗，脸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她之所以对电子狗颇为了解，是因为当初她在启明学院的时候就一直想买一只，她其实一直都对饲养小动物很感兴趣，在学校里赚取到的学分也完全够她支付电子狗以及例行维护的费用，但她最终没有那么做。
因为，那和她一直以来给人的形象不符。
“别听他乱说，我不会把你赶出去。”
她温和地摸了摸电子狗的脑袋，手感冰凉而光滑，摸起来倒是和一般的电子产品没什么区别。
这一批电子狗风靡联合政府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特斯拉科技的研发团队还略显保守，而在电子宠物的概念被人们广泛接受后，二代乃至三代的产品就开始不断放飞自我了，他们在外观和性能上做到了极致。
目前高端的电子宠物都有私人订制服务，通常有兽类和拟人类两种选择。
如今的电子宠物外形看起来和摸起来的感觉就和真正的动物一样，至于拟人类电子宠物，他们往往还能起到宠物之外的功能。
看样子，这只电子狗似乎已经被它的前主人给遗弃了。
“以后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吧。”
陆湘弯腰将电子狗放回地面，在夜鹭的召唤下，它又快步跟了上去，和夜鹭临时组建起了一支拆家小分队。
电子狗的到来极大地满足了夜鹭嬉戏打闹的需求，她还处于喜欢玩闹的年纪，但大城市就是这点不好，这里的人都生活在高楼大厦里，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御宅一族，下班之后就往家里一躺，生活和娱乐方式往往都不会离开家半步。
其中陆湘就是工作狂的代表，别说陪她玩了，每天见到对方的时候，陆湘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宋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闲，但他在家里的活动范围往往不会超出沙发太远，自从夜鹭入住以来，下楼买东西、拿快递之类的跑腿活都被她承包了。
而现在，夜鹭终于等来了一位平时能陪她去外面玩的“好战友”。
“外面天气不错，你们到外面玩，一会儿吃饭了的时候叫你们。”
为了防止公寓的客厅被进一步破坏，陆湘开口说道。
“不用叫我们，我能闻到！”
夜鹭骄傲地说道。
这方圆数里，就只有宋岚会做饭，那香味即使在楼下她都能闻到。
在吃饭这件事上，根本不需要有人来呼唤她。
得到了“上级”的指示，夜鹭和狗一前一后地跑了出去。
陆湘换下执法者部门的制服，既无奈又欣慰地收拾起了被夜鹭和电子狗玩闹所弄乱的客厅，她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买回来一套专用的人工智能管家了。
不论如何，这间公寓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
女儿一般的夜鹭、家里养的宠物狗，以及提早下了班倚靠在沙发上打盹的丈夫，遥想几个月前，她每天回家的时候，客厅里总是安静得出奇，没有一丁点生活的气息。
美中不足的是，宋岚的生活习惯让她总觉得自己提前进入了中年生活。
就好比现在，他前面的茶几上还摆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水。
“今天吃什么？”
陆湘略作迟疑后，决定先把工作抛到脑后，暂时享受这回家的感觉。
“你定。”
“干锅土豆片，辣子鸡，还有包菜。”
“得令！”

第七百四十九章：独在异乡
银月港的晚上一如既往。
『帝王』坐在海边的酒吧里，桌上是沿海城市独有的特色小吃。
从海里新鲜打捞上来的鱼类，只需要经过简单的处理，配合醋和芥末等蘸料，就是银月港人最喜欢的晚餐。
外出的渔船回归了，夜幕降临，反而是这里最热闹的时候。
他不仅品尝出了海鲜拼盘的味道，连带着还分析出了所有用料的成分。
即使在舌头和味蕾也被义体替换后，『帝王』也依旧保留了过去的习惯，他喜欢大晚上坐在酒吧里的感觉，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偶尔还能听他们提起自己最近经历过的趣事，在劳碌了一天和朋友一起喝酒吹牛就是银月港人们的生活。
酒吧的喧闹每次都让『帝王』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如同监狱般的高楼大厦，也没有勾心斗角的职场环境，人们的生活淳朴到了近乎于原始的地步，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他们却像是生活在两个平行世界。
在银月港的这一天，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昆卡的事迹。
事实上，远征军的到来不可避免地为这个安静祥和的港口城市带来了动荡，响应大征兵的十有八九都是前科累累的帮派分子，面对银月港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平民，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很快就暴露出了本性。
但昆卡展现出了他的铁血手腕。
严肃地处理了在银月港闹事的人，颁布了一系列新的法令，并且还通过协助合作的方式，和当地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银月港的大多数居民如今已经把他当成边防将军来看待了，他们的到来一度帮当地居民解决了海盗的困扰。
就在『帝王』来到银月港的几天前，昆卡才率领他的部下剿灭了盘踞在银月港不远处岛屿的海盗，他们的英勇事迹在银月港广为流传。
不过这和联合政府对于这些叛军的宣传有着很大的出入。
在联合政府境内的宣传中，叛军在银月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昆卡本人则更是不亚于埃辛维格的暴君。
舆论似乎也在暗中为未来有朝一日讨伐叛军首领昆卡，拯救银月港人民于水火之中进行铺垫。
『帝王』更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所以他决定待在这里，不以联合政府救助者的身份去和昆卡打交道。
不多时，有人走到了他的桌前，入座后拿起他点的小酒，为自己倒了一杯。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
这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人，坐下后便翘起了二郎腿，颇有大姐头风范的女性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为什么不考虑在这里定居下来呢？大家都挺喜欢你的……啧，你怎么总是喝度数这么低的酒？”
坐在桌对面的女性名字不详，镇上的人都叫她『海鸥』。
和他一样，都是习惯了代号的人。
她是镇上唯一的情报贩子，也是整个银月港消息最灵通的人，无论是月蚀教还是巴洛萨集团的动向她都略知一二，据说她年轻时在巴洛萨集团当过佣兵，在商教战争结束后便退出了巴洛萨集团，在银月港定居了。
所以别看她外表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出头，实际年纪恐怕要比银月港大多数人都要年长得多。
『帝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银月港的时候。
当时『海鸥』也这么坐在他的对面，嚣张地把长筒靴翘在了桌子上，希望他尽快离开银月港，因为这里的人们并不欢迎他这样的怪人。
这倒怪不了小镇的居民，『帝王』知道以他现在的形象，任谁见了都会把他当成科学怪人来看待，正因如此，银月港的人都亲切地称呼他为怪人弗兰肯。
弗兰肯是他在中立国行走时用的名字，怪人则是这里的人对他的印象。
在协助银月港的人们击退海盗后，人们终于接受了他。
“我委托你帮忙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在此之前，我倒是想先问问你。”『海鸥』的目光忽然间锐利了起来，不答反问道，“潮汐教，你打听他们做什么？”
要知道在银月港，就连最虔诚的月蚀教徒都不会去找潮汐教的麻烦。
他们是极少数能保持不同信仰的情况下还能在同一个区域和平相处的教徒。
“我自有我的原因。”
“可是你应该知道，凡是和潮汐教扯上关系的人，最终都没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
气氛陷入了沉寂，两人隔着桌子对视许久，『海鸥』才终于长叹一声，说道，“不久之前银月港的确来了一批人，不过他们没有在港口逗留，当天晚上就乘着潮汐教的船去了迷雾群岛，从他们的打扮上来看，都不是本地人，也不是潮汐教的教徒……至于他们的身份，又为什么而来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我不喜欢参合他们的事。”
潮汐教在银月港除了建立来往据点之外，另一个工作就是在当地发展信徒，去信仰他们的海潮之主。
早年有不少人都在他们的宣传下加入了教会。
入教者会统一被接去迷雾群岛。
但是据『海鸥』所知，那些去了迷雾群岛的港口居民，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他们的家人从此再也没能联系到他们。
天知道他们是真的到了迷雾群岛，还是在海上被人丢下船喂鱼了。
『帝王』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
犹豫了好半晌，『海鸥』才又说道，“潮汐教在这里管事的人叫高德尔神父，宣传和入教仪式都是由他来管理的，如果你想登上那艘前往迷雾群岛的船，就必须通过他的同意才行。”
她似乎是担心『帝王』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只有潮汐教徒才能登上那艘船，无论你去迷雾群岛有什么目的，这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谢了，『海鸥』。”
『帝王』的义眼中闪烁起了淡蓝色的光晕，几乎同一时间『海鸥』就接到了到账的提醒，一如既往的情报费用，甚至由于涉及到了潮汐教，还加了一些小费。
但也正是这笔转账，让『海鸥』想要说的许多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对于一名情报贩子来说，怪人弗兰肯无疑是一位优质的客户。
沟通顺畅，目的明确，出手阔绰，从不在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斤斤计较，可是……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止步于情报贩子和客户，这也是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对方不要调查潮汐教的原因。
出于私心，她更希望这位怪人能长久地留在银月港，甚至在这里定居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海鸥』叹了口气。
她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举杯道，“祝你一切顺利。”

第七百五十章：火灾预警
这天宋岚睡得很早。
可能是大清早被吵醒，又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的缘故，他的脑袋几乎挨在枕头上的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这是梦中的世界，感觉有些微妙。
和正常的梦境不同，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梦中的他出现在了一个被烛火点亮的狭小房间，成为了一个不明身份的少年。
似乎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少年的身材消瘦矮小，他正身处一个船舱似地屋子里，将点燃的蜡烛放在老旧的柜子上，烛火照亮了房间中从未见过的文字与符号。
文字和符号都是鲜红色的。
此时的少年正虔诚地跪坐在这些文字符号前，嘴里念念有词。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您为我指引道路！”
……
“迪亚戈，你去什么地方了？”
门外响起了不耐烦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离屋子越来越近，来者骂骂咧咧着，“高德尔神父要你过去一趟，马上就要出海了，你还要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才行。”
迪亚戈是少年的名字。
因为他在听到呼唤后，整个人的身子都绷紧了，他赶忙熄灭了蜡烛，将自己瘦小的身子缩进了杂物堆里。
就在他试着用杂物将自己的身体遮蔽起来之时，屋子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
来者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船员的制服，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盏油灯，这幅打扮以及房间的构造，让宋岚不确定这个梦是否和他处于同一个时代。
然而当男人看见那些由鲜血写就的文字符号时，却猛然间瞪大了双眼，他浑身一颤，手里的油灯脱落在地上，灯芯点燃了杂物堆，在短短几秒时间里火焰便连成了一片，当灼热的温度抵达他的脚边时，船员才如梦初醒，他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间，嘴里还不停怪叫着“高德尔神父、高德尔神父！”
少年没有发出声音，任由火焰笼罩了自己。
他的皮肤被烫得起了泡，一直咬牙等到船员落荒而逃之后，才从杂物堆里钻了出来，强忍着浑身的灼痛，逃出了这间屋子。
宋岚只觉得这个梦有些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这个名为迪亚戈的少年正在向谁祈祷，船员又为什么在见到了那些血色的文字符号过后露出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他很可能在梦中目睹了一场邪教仪式，这恐怕是解释船员反常表现的唯一原因。
他所提到的“高德尔”神父，恰恰又和宗教有着紧密的关系。
逃出屋子之后，迪亚戈拼了命地向前跑着，一直到跑出了船舱，在吵杂声中混进了人群。
那是一个港口城市，还未入睡的居民们自发地组建起了救火的小队，而在人群之中，有人正等待着他。
那是一群和迪亚戈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们，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看起来就和乞丐没什么区别。
在见到了自己的同伴之后，迪亚戈终于体力不支地倒在了某人的怀里。
宋岚的视线也连带着一起陷入了黑暗。
而当黑暗彻底笼罩这整个梦境世界之时，他隐约看见了一群被人群簇拥着而来的人，走在最中间的，是一个满脸威严，穿着神职人员服装的男性。
他锐利的视线穿过了人群，笔直地落在了迪亚戈和他的同伴们身上。
神父向身边的人嘱咐了些什么，那些穿着船员服饰的人便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梦境到此结束了。
宋岚对此十分不满，这就像是一场电影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家里的电视机却突然发生了故障。
而梦境结束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连带着他也一起醒了。
卧室的灯被打开了。
他的额头上传来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他紧接着便对上了陆湘关切的眼神。
“你发烧了。”
她将沾了水的湿毛巾贴在宋岚的额头上，这是自她遇到宋岚以来，后者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出现生病的症状，尽管对方总是将病假挂在嘴边，但以往那更多都是为了逃避工作而编造的借口。
这一次他则是真的发烧了。
身体滚烫，还出了一身汗。
“几点了？”
宋岚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是深更半夜，距离天亮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对于梦境里的种种细节都记忆犹新，船员们朝迪亚戈走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刚过4点……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需要去义体医院么？”
“不用。”
宋岚摇头，他身上倒是一点都没有发烧所带来的不适感。
他的皮肤的确还残留着类似于高烧留下的余温，不过随着他的苏醒，温度也正开始急速退去。
“你确定？”
陆湘还有些不太放心。
毕竟她是被宋岚给惊醒的，她之前抱着宋岚入睡，而在惊醒之时，她甚至产生了自己正抱着燃烧的木炭的错觉，他的体温高到甚至不像是发烧。
“确定，你看，温度已经退了。”
宋岚伸出右手，陆湘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她眯起眼，仔细感受着宋岚温度的变化。
这果然不是发烧。
她很快便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宋岚“退烧”的方式也和发烧的症状截然不同。
“究竟是怎么回事？”
“做了个奇怪的梦。”
宋岚如实说道。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是一场荒诞的梦境，港口城市的构造以及人们身上的穿搭看起来都不像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产物，可是这场荒诞的梦境却引起了他体温的变化，让陆湘误以为他是发烧了。
他很快猜想体温变化的原因。
当时的他视角正在迪亚戈身上，正身处火灾现场，那灼热的感觉真实得不像是在做梦。
“对了，老陆。”
他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迪亚戈是谁？”
迪亚戈？
陆湘沉默了好半晌，之后，才说道，“明天我帮你查查。”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过她意识到这个名字也许和宋岚身上发生的变化有关。
“你先继续睡吧，如果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第七百五十一章：信徒
所有人都在找迪亚戈。
港口城市墙壁上贴满了通缉令。
悬赏10万瓦，这对于银月港这种地方来说是一笔不菲的酬金，还未睡去的港口居民们离开了家，到处寻找着那个名叫迪亚戈的少年。
发布通缉令的是高德尔神父，他指控迪亚戈在他们的船上进行邪教仪式，还烧毁了他们一艘船只。
但整件事处处都透露出诡异的气息。
银月港是一个相对闭塞的港口城市，这里人员流通很少，尤其在第三中立国发生了变故，直至昆卡与远征军入驻的这段时间。
港口的居民们大多彼此认识，可是当他们看见了天价悬赏令，四处打听之后发现根本没有人认识迪亚戈。
按照通缉令给出的信息，14－15岁的年纪，显然也不是远征军的人。
而高德尔神父发布通缉令的原因更是处处透露着诡异，有小道消息称，高德尔神父是梦到了一个叫做迪亚戈的少年在潮汐教的船上进行了邪教仪式，而当他从睡梦中醒来时，教会的船果然起火了。
他坚定地认为这是潮汐之主对于他们的启示，命令他们应当处死那个名叫迪亚戈的邪教成员。
可问题在于……
你没法处死一个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人。
经过了大半个晚上的寻找，不少港口居民决定放弃这笔诱人的酬金，天知道潮汐教的那些人是不是凭空杜撰出了一个名字，用空头支票消遣他们。
毕竟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潮汐教的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高德尔神父自己的精神状态首先就有些不太正常。
同时介入调查的还有怪人弗兰肯。
对于银月港的居民们而言，他是如同名侦探一般的存在，当关系熟络了之后，他们偶尔也会委托弗兰肯帮他们解决一些棘手的事件。
怪人弗兰肯总是能帮他们排忧解难。
而这一次，和在街上游荡着的港口居民不同，『帝王』首先前往了失火的船只，此时的船只已经只剩下了残骸，也难怪潮汐教的人没法从船只上找到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但一切的真相都隐藏在线索之中。
高德尔神父坚定地认为是迪亚戈从事了邪教活动，烧毁了他们的船只，但是从『帝王』调查到的情况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残骸中找到了船员的脚印，还有油灯的残渣。
在他看来这场火灾和邪教仪式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反倒更像是船员不小心打翻了灯芯，失手点燃了整艘船。
当『帝王』在天亮之前找到这位船员时，后者正精神恍惚地躺在床上，他甚至没来得及清理掉在火灾现场留下的痕迹，一回到家便丢了魂般地躺在床上。
船员也一口咬定了火灾是迪亚戈从事邪教仪式所导致的，然而当他继续盘问下去之时，船员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迪亚戈究竟是谁。
没法清楚地描述对方的长相，只是模糊地知道那是一个14－15岁的少年，身材瘦弱，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这些为数不多的细节倒是和高德尔神父梦中见到的少年一模一样。
紧接着『帝王』又询问了一些参与了救火的港口居民，他们并没有在救火过程中目击到任何与迪亚戈相似的人，甚至就连『海鸥』也从来没听说过银月港还有这么一号人。
她觉得这多半是高德尔神父睡糊涂了，把一场人为的火灾怪罪到了异教徒身上。
她向来对于海潮教的人没什么好感，那些人总是神神叨叨的，精神似乎也有些不太正常，对于一群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来说，发生臆想症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据『海鸥』分析，这场火灾多半是船员因违规操作而引发的，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他顺带着把黑锅甩给了高德尔神父梦到的邪教徒，而高德尔神父也当真魔怔到了会把梦境当真的地步。
这件事继续查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别说十万瓦，就算他们提供一百万乃至一千万瓦，他们也没法把一个存在于梦中的人揪出来扭送到高德尔神父面前。
站在科学、理性、客观的角度上来说，这的确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但『帝王』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异常现象。
那些所有可能目击到迪亚戈的人，记忆都仿佛被人动了手脚，变得模糊不清，他们几乎都只能模糊地描绘出一个相似的图景，口径却出奇的一致，就像是所有人都做了一场相同的梦。
这样反倒是更像干扰型能力造成的影响了。
当他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调查下去之时，才终于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帝王』暂时将迪亚戈这个名字抛到了脑后，回到了事件本身。
比如说，那个失火了的船只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很快他便从『海鸥』那里得到了情报，海潮教会收留一些银月港的孤儿，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处，每当他们出海时，便会带上一部分孤儿去迷雾群岛。
但就和那些成为教徒的银月港居民一样，那些孤儿去了迷雾岛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平时海潮教徒们便会把孤儿们安置在他们的船上，让他们帮忙在船上干干零工。
当『帝王』了解到这些情报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真正出在了什么地方。
在火灾中失踪的并不是只有迪亚戈。
和他同住一艘船的孤儿全都失踪了，可无论是高德尔神父或是其他海潮教徒们却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此事，他们也从不认为这些孩子是不幸死在了火灾之中。
仿佛他们存在的痕迹，从教徒们的认知中被抹去了，他们只能模糊地记住在那些孤儿里面存在着一个名叫迪亚戈的少年。
『帝王』最终找到了那些失踪孤儿的下落。
他们就躲在距离银月港郊外不远处的神殿里，那里曾经是月蚀教的教会，在巴洛萨集团控制银月港的那段时间里，月蚀教的神职人员被赶了出去，教会也就此荒废了。
『海鸥』说港口的孤儿们把那里当成了他们的家。
他最终找到了高德尔神父梦到的少年。
这个名叫迪亚戈的少年身上的皮肤因灼烧而溃烂，他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草席上。
孤儿们围在他的身边。
“你们为什么不把他送去港口的医院？”
『帝王』忍不住询问这些孩子，他审视着在场的所有孤儿，想要分辨出谁才是那个扭曲了教徒们认知的干扰型灵能力者。
但终究一无所获。
他们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港口孤儿。
“因为迪亚戈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一位看起来比其他孩子年长了许多的女孩说道，“父神就要来接他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启示录
迪亚戈的烧伤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帝王』义眼捕捉到的生命迹象非常微弱，即使这些孤儿们立刻将他送去港口的医院，他都未必能保下性命。
除了本身的烧伤之外，他还面临着被感染的风险。
死神随时都有可能带走他，但是就连迪亚戈自己都在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眼中没有对生命的眷恋，他似乎也相信其他孤儿们所提到的那个更好的地方。
这让『帝王』不禁怀疑高德尔神父提到的邪教真实存在。
狂热的信仰能消除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让他们坦然地面对死亡。
他从迪亚戈的身上看见了这一切。
但他并不是神的信徒，尤其他不久前才在第一区直面过“神灵”，所以他立刻帮迪亚戈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然后扛起他直奔港口的医院而去。
他要救下迪亚戈，然后从这些孩子的口中了解到关于“父神”的消息。
因为他有预感，“神灵”并未随着第一区的政变失败而死去，高阶议员们逃亡至此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根据『海鸥』提供的情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穿过了未知海域，抵达了神秘的迷雾群岛。
而那双潜藏于海洋深处的眼睛则依旧注视着他。
从他来到银月港的那一刻起，就被对方盯上了。
其他孤儿没有做出过激的行为，任由『帝王』将奄奄一息的迪亚戈带了出去，较为年长的女孩让所有人留在废弃的建筑里不要出来，自己则远远地跟了过去。
经过了长时间的抢救，迪亚戈暂时脱离了危险。
不过医生表明，为了避免伤口感染，迪亚戈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都需要待在医院接受救治。
她为迪亚戈安排了一间私人病房，病房的隔间位置极为隐秘，平时绝不会有人路过这里。
“港口的医生欠我一个人情，你可以放心地待在这儿，她不会出卖你们。”
安顿完迪亚戈之后，『帝王』才对跟来的小姑娘开口说道。
他注意到了后者的特殊之处。
当她身处港口乃至医院时，周围的人似乎会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存在。
“他还有救，不用谢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不相信‘父神’的存在么？”
“我是无神论者。”
『帝王』的义眼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他打趣道，“你看我的样子就该知道，我只相信科学。”
好在比起狂热的教徒，这些孤儿们的行为还算正常。
他们只是安静地待着，并没有做出一些伤害别人的举动。
见小姑娘陷入了沉默，他又说道，“不过你可以和我说说你们的‘父神’，它也和潮汐教会有关？”
“不，祂拯救了我们，让我们摆脱了潮汐教会的魔爪。”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教会的人对你们不好么？”
『帝王』故意这么说。
事实上他也猜测到了潮汐教会收留这些孤儿别有所图。
银月港总是不缺少孤儿，因为对于这个城市的人们而言，出海是一件相当危险的行为，每个月都会有一些充满了冒险精神的勇敢的人乘船离开银月港，然后便再也无法回到这里。
“高德尔神父要把我们献祭给海里的怪物。”
“你确定？据我所知，高德尔神父德高望重，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卑劣的行为才是。”
“只有这样，他们的船只才能顺利到达迷雾群岛，这是他们与那些海怪做出的约定。”
少女摇了摇头，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们都看见了。”
“是你提到的‘父神’让你们看见的？”
“不，是卡莎。”
“卡莎？”
“她是我们的朋友，不久前跟随船只一起出海了，她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能让我们看见她所看见的一切。”
灵能力者。
『帝王』很快判断出了卡莎的身份，而不久前，海潮教会的确有一只船出海了，目的是将高阶议员们送往迷雾群岛以躲避联合政府的追查。
无论是时间和事件都能对得上号。
“你们看见了什么？”
“和山一样的怪物，就在海上。”
少女仿佛想到了可怕的事，她抱着双臂，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们把卡莎扔进了海里，触手把她拖进了海里……高德尔神父原本打算让我们跟随这次的船出海，是迪亚戈向‘父神’祈祷，才帮我们逃了出来。”
少女的解释让『帝王』有些疑惑。
如果这个孩子没有说谎，那么就意味着她所提到的“父神”和深海里的那双眼睛的身份是对立的，他们更像是在彼此抢夺信徒。
“那么，是谁告诉你们‘父神’的存在？”
少女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在晚上听见了一个声音，它说‘父神’会拯救我们，所以你不该这么做，迪亚戈经受了太多苦难，‘父神’会带他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我看未必，你可以试着再次向你们的‘父神’祈祷，看看祂会怎么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们。”
少女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照做了。
以往都是由迪亚戈进行祈祷的准备，他也是最早听见那些声音的人。
可如果迪亚戈就要离开了，那么她便要接替迪亚戈的职责，成为孩子们与“父神”之间沟通的桥梁。
她拿出仪式用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秀气的眉毛因为疼痛而蹙起，鲜红的血液流淌进了碗里，接着，她用食指蘸着碗中的鲜血，在医院洁白的墙壁上写下了晦涩难懂的文字符号。
这些文字符号是迪亚戈亲自教会她的，迪亚戈似乎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因此提前安排好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
『帝王』没有出声，默默将止血喷雾递给了少女。
少女则面朝墙壁，闭上双眼，呈祈祷状。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近五分钟，『帝王』一直观察着墙上的文字符号，它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五分钟之后，少女睁开了眼睛。
那清澈的眼神中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你们的‘父神’怎么说？”
“‘父神’祂……让我们相信医生。”
这次祈祷的结果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祂还叮嘱我们注意防护，小心伤口感染。”

第七百五十三章：相信营养学
宋岚万万没想到这场梦是由连续剧的方式呈现的。
当他在后半夜睡着时，视线便又回到了那个仿佛和他们并不处于同一时代的港口城市，这回他的视线来到了港口医院，瘦弱少年经过了医生的救治，躺在了病床上。
唯一的共同点，是墙壁上又出现了那些古怪的文字符号。
鲜红色的，仿佛由血液写就。
这次写下这些文字符号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姑娘，她的年纪看起来要比迪亚戈年长几岁，她虔诚地询问自己，是否要将迪亚戈带去那个更好的世界。
宋岚当然当即予以否认。
尽管迄今为止他已经将不少人都送去了那个地方，但是这些港口城市的孩子不同，他们没有犯下任何过错，也没有做出过任何危险行为，因此并不满足离开这个世界的条件，但显然，这个小姑娘的思维误入了歧途，因此他不得不花费数分钟的时间来说服对方相信现代医学的神奇。
比起虚无缥缈的神灵，他们更应该相信医生。
他详细询问了迪亚戈的病情，在得知后者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又叮嘱小姑娘别做傻事，好好照顾好迪亚戈，等他有所好转之后，可以给他煲些粥喝，他还向对方分享了自己的食谱，以确保营养不良的迪亚戈能尽可能地渡过这场难关。
紧接着，他通过小姑娘的视角发现了一个熟面孔。
『帝王』。
这年头很少有比那身拉风的机械身体更有辨识度的存在了。
这位六星救助者的出现让宋岚确信了这些孩子和他同处一个时代，有『帝王』待在他们的身边，他作为这些孩子的“父神”，倒是能稍稍放下心来……
不对！
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和往常一样躺下睡觉，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这么多人的父亲？
一口气堵在宋岚心里，让他好半晌没有缓过劲来。
此时此刻，一群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们正嗷嗷待哺，希望自己能给予他们一些人生建议。
这显然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经历的重担。
好在这场梦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当他再次从梦中醒来时，发现陆湘搬了张椅子坐在窗边，好奇地观察着他。
“又做梦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已近在眼前。
她今天请了假，决定留在家里照顾疑似生病了的宋岚，就在刚才，她又看见宋岚在睡梦中眉头紧锁，仿佛正在经受人生中的重大问题。
“老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嗯？”
“我当爹了。”
“什么时候？和谁？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闻言，陆湘立刻瞪圆了眼睛，险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岂有此理，她和宋岚都还没有孩子，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给捷足先登了？一时间，她认识宋岚之后的所有经历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同时确信如果狐狸精真的存在，那也一定是宋岚认识她之前的事。
“你先别这么激动，听我解释。”
“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宋岚坐起身来，也尝试整理思绪。
首先，他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做出过任何对不起陆湘的事，而那些孩子联系他的方式和血统无关，而是某种不知名仪式的结果。
“老陆，我怀疑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
与此同时，银月港医院。
『帝王』一直默默观察着少女的行为。
在回答了他的问题之后，少女又问他要来了一张纸，飞快地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他屏住呼吸，猜测这或许是“父神”对于这些孩子的启示，抑或是某些伪装成神灵的存在用于蛊惑人心的手段。
那些未知的存在用“命运”蒙骗了联合政府的要员，让他们对于新纪元的到来深信不疑，那么，这些孩子所说的“父神”又会以什么方式来蛊惑他们呢？
命运，更好的世界，抑或是……
《鱼骨粥的四种做法》。
纸上的字迹深深地刺痛了『帝王』的眼睛，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真的相信了孤儿们所提到的“父神”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只有操心的老父亲才会专程教导他们漂泊在外时该如何做一顿好吃的来慰劳一下自己。
没错，少女写下来一份食谱。
『帝王』本以为这份食谱暗藏玄机，但是他又仔细阅读了食谱好几遍，才发现这真的只是一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食谱了，上面甚至还注明了来自“父神”的心得体会。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受到了这件事的离奇诡异之处。
他很难想象一个神灵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煲粥的景象，这显然不是一个神祇应该做的事。
“这食谱是怎么回事……？”
“‘父神’说迪亚戈的身子太瘦弱了，这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结果，这是为了让他能补充营养，有利于他尽快康复。”
『帝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事实证明，这些孩子的“父神”和他一样相信科学和营养学，也让他准备好的关于“破除迷信”的说辞统统失去了作用，因为他原本也打算建议少女去港口买点吃的给迪亚戈补补身子。
“这些都是很便宜的材料，应该很容易就能买到！”
记录完食谱后，少女眼前一亮。
她第一次发现神灵竟然也能如此得接地气，祂所说的所有内容都是自己立刻就能理解的，并且她还能亲自为迪亚戈做些什么，来帮助他尽快康复。
“我打算先去镇上把东西买齐，我们那里能找到生火煲粥的工具。”
“……注意安全。”
『帝王』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目送少女的背影远去。
正好，在她去煲粥的时候，他也有些善后工作要处理。
待少女远去，他才冲着门口说道，“别躲了，出来吧。”
他的义眼扫描到了躲在暗处的三人，自从他们进了医院，对方就一路跟来了这里。
见行踪败露，对方也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进了病房。
“弗兰肯、弗兰肯，我不明白你这是在做什么？”
三人手里都拿着枪，为首的人气势汹汹地说道，“为什么你要待在这里，而不是把他拿去换钱？要知道，那可是10万瓦！”

第七百五十四章：井底之蛙
对于银月港的人们而言，十万瓦的酬金便足够让他们铤而走险。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今后几年的时间里待在陆地上不必下海，不必和那些潜藏于海洋深处的未知生物斗争，更何况将一个没什么反抗能力的瘦弱少年交给海潮教会，这本就算不上什么冒风险的事。
他们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心中的负罪感。
不过『帝王』觉得对于眼前的这三人来说，他们心中从不会存在负罪感这类的情绪。
并且他们显然已经被财富冲昏了头脑，竟然把枪指向了自己。
以他身体目前的义体化程度，即使他不使用灵能力，什么都不做，子弹都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创伤。
“还有谁知道你们来过这里？”
『帝王』问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三人中的头目冷笑一声，多一个人，就意味着每个人分到的钱越少。
根据他们商讨的结果，他拿一半，另外两个人拿一半。
如果怪人弗兰肯识相地听从他们的建议，他倒也不是不能说服两人再把弗兰肯拉入伙，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瓜分那五万瓦。
这依旧算得上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声冷笑让『帝王』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他们知道通过跟踪自己来找到迪亚戈，却天真地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了根本不可能奏效的枪械上。
这又让他不禁产生了对于井底之蛙的怜悯。
或许在银月港的居民们看来，通过高价从军火商那里买来的武器足以让他应对各种麻烦。
“海潮神教利用了这些孤儿，把他们当成出海时向海怪献祭的祭品。”
『帝王』将自己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告知了三人，如果后者能因此而对迪亚戈等孤儿产生怜悯之心，那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知道祭祀的习俗究竟从何而来，但在他听说过的许多关于海洋与海神的民间传说里，向他们献祭祭品以换取出海船只的安全是一个非常普遍的做法，它似乎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习俗。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这三人已经被巨额的赏金冲昏了头脑，领头的人说道，“那又如何？也许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更何况这些都是真的……他们的父母走得早，让他们独自留在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倒不如在受尽苦难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句话便彻底断绝了他们继续谈下去的可能性。
“那我就直说了吧，你们现在应该离开这里了。”
那一双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义眼锁定了三人，他们还能站在这里侃侃而谈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他们都是居住在银月港的普通人。
『帝王』对这个城市抱有特殊的好感，他尽可能地希望通过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问题，而这是他给予三人的最后机会。
“离开？该离开的人是你。”
三人中的领头抢走了他台词，“弗兰肯，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以前帮过我们，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黑洞洞的枪口瞄向了『帝王』的眉心，也让他想要说的话又一次卡在了嗓子里。
又一次，他想说的话被人给抢走了。
“你们被财富冲昏了头脑。”
良久之后，『帝王』才憋出了一句话来。
他觉得三人应该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即使在击退海盗的那天他们不在场，他们也该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他当天的作为。
他作为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经历过无数的战斗，可在此之前，还从未有人用枪指着他的脑袋，想要以此来威胁他就范。
或许，这也是银月港居民淳朴而又天真的最好体现。
领头也正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他，向『帝王』下达了最后通牒，“你有10秒的时间离开这里，10、9、8……”
“不必倒数了，我不会离开，你们也注定没法带走这个少年。”
四目相对。
出于怜悯，『帝王』提醒道，“小心，重力就要增加了。”
“你究竟在……”
领头的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仿佛有许多看不见的手拽住了他的双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拖向了地面。
“开枪……”
这声命令未能对病房里的景象带来任何变化，他召集来的两个同伴也呆愣在了原地，就连扣动扳机的动作都变成了奢求。
命令很快变成了惊呼，他们再也无法承受住那无处不在的压力，身体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都被那无形的力量压倒在了地上，他们还想要说些什么，脸却被压在了地板上，五脏六肺都在剧烈地翻滚着。
平地摔却让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是从几层楼的高度狠狠砸向了地面，在重力的撕扯下，他们甚至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龟裂开来的地板。
随着一声轰响，他们便随着坠落的地板一起摔向了下层。
然而坠落的过程却并未就此终止，重力摧毁了他们的落脚点，他们在下坠的过程中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即将坠入那无底深渊之中。
整个过程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三人的声音从病房中彻底消失了，『帝王』瞥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深坑，三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坑洞之中。
在义体医院的医生闻询赶来之前，他就从自己的账户里调出了上百万瓦的款项。
这就是他能力的不便之处。
眼前的深坑就已经是他尽可能地控制能力，进行定点打击的结果。
他对于灵能的控制力在这几年的时间里提升了许多，让整个医院不至于顷刻间变成一片废墟。
赔偿损坏的公物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在熟悉的医生闻声赶来的第一时间，『帝王』便将赔偿转到了对方的账户。
对于一名六星救助者而言，钱已经失去了意义，成为了冰冷的数字，他曾考虑过用十万瓦打发走三人，但是在外出游历的这些年来，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人心的欲望，恐怕是没有极限的。
“别害怕。”
『帝王』注意到了医生惊恐的眼神，澄清道，“是他们先动的手。”

第七百五十五章：堕落之人
“为什么？”
当『帝王』支走了医生，病床上虚弱的迪亚戈才开口说道，“你可能会因此招惹上海潮教会。”
他早就醒了。
也躺在床上目睹了同伴向父神祈祷的全过程。
但是他并不认识眼前的机械造物，只是曾经听港口的人们提起过他，人们将他称为怪人弗兰肯。
弗兰肯是他的名字，正好与第三次战争前的某个科学怪人相同。
他的事迹在港口广为流传，有人说在海盗入侵银月港的当天，他曾单枪匹马地击退了全部海盗。
迪亚戈本以为高德尔神父收买了弗兰肯，他会将自己送回海潮教会，但是对方后来的所作所为又把他给搞糊涂了，他看起来似乎和海潮教会也不是一伙的。
“因为我对你很感兴趣，迪亚戈。”
『帝王』开口说道，“这样一来，你就欠了我两个人情，我相信你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自然不可能被区区一伙神职人员裹挟，尽管他还需要对方带他一起前往迷雾群岛，但是达成目的方式还有很多种，除了利诱之外，威逼也是直接有效的手段。
但在那之前，他渴望了解迪亚戈等人所提到的“父神”。
尽管他的表现就和一位为孩子操心的老父亲没什么区别，但他的能力显然不止如此，在祂的庇护下，这些孤儿已经成为了极为特殊的存在，在那些对灵能力缺乏认知的港口居民眼中，即使他们面对面地见到了这些孤儿，也会下意识地忽略他们存在的痕迹。
这是典型的干扰型灵能。
可是若想要改变整个港口城市居民的认知，就需要难以想象的灵能强度作为支撑，甚至就连他这个六星救助者也受到了能力的影响，迪亚戈等人的存在也在他的潜意识中被抹除了，他是通过推理等手段，从理智上认识到了这些孩子的存在。
至于刚才的那三人，则完全是通过他才找到了迪亚戈。
“是的，你救了我。”
迪亚戈由衷地说道。
如果不是怪人弗兰肯的存在，他恐怕也不会知道父神更希望他继续坚强的活下去。
他刚才听见了同伴祈祷的结果。
父神希望他们相信医生，多补充营养，争取早日康复。
如果这是父神希望看到的，那么他便会竭尽可能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活下去。
“那么现在就是偿还这个人情的时候了，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今后恐怕很难再见面了。”
『帝王』说道，“所以在离开这个城市之前，我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是谁让你们知道了‘父神’的存在，并且成为了祂的信徒？”
在他看来无论是月蚀教、潮汐教会抑或是这些孤儿们所提到的父神，其本质都是在传播信仰，这似乎是那些神灵独有的手段，他猜测或许信徒的数量会让他们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
“我、我不知道。”
迪亚戈说道，“我就是看见了他们，是那些声音告诉我的。”
“你的意思是，那些声音凭空出现在了你的脑海里？”
『帝王』的眼神中忽然间闪烁出了一丝红光，只是他完全被机械所取代的脸再也不会浮现出任何属于人类的表情。
他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这简单的一句回答却在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经历过黑暗时代的过来者，这些低语让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那些被关押进灵能监狱的囚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曾经听到过低语的指引，并遵循了他们所听到的一切。
而在黑暗时代结束后的多年时间里，他一直都奔走于“外界”，暗中调查那些低语的存在。
随着那些囚犯入狱，评议会认为黑暗的时代已经过去，联合政府即将迎来新的纪元，可是在『帝王』看来，他们所接触到的只是表象，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低语才是这一切真正的罪魁祸首。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再也没能打听到任何关于低语的消息。
似乎随着那些囚犯的入狱，低语也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我睡觉的时候梦见了他们。”
“他们？”
“是的，他们也是父神的信徒。”
“他们有什么特征，现在在什么地方？”
『帝王』的语气急促了许多。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都戴着面具，就是那种舞会时才会用到的假面，然后他们教会了我联系父神的方法，告诉我父神会帮助我们摆脱高德尔神父的控制。”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迪亚戈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当他从燃烧着的船上逃出来的时候，本以为高德尔神父和他的爪牙会将自己抓起来严刑逼供，可是他们和港口的其他人却忽略了自己和其他孤儿的存在，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这就证明了父神的确眷顾了他们，祂是真实存在的。
而祂刚才交待的那一番话，则证明了祂真正地关心着每一个孩子的安危。
这让迪亚戈的信仰更加坚定了，也给予他活下去的动力。
或许有一天他们有能力离开这个承载了他们悲伤过往的港口，有机会亲眼见证父神的存在。
对于信徒们而言，能够见到祂的存在，便已是无与伦比的恩赐了。
“我要怎么找到他们？”
『帝王』不想放过任何指向低语的线索。
这些港口的孤儿们没有经历过那个黑暗而动荡的时代，他们不知道那些低语代表着什么。
也许又一个黑暗时代已经在他的眼前拉开了序幕。
又或许……
这些孩子就是这个时代的『支配』、『正义』、δ。
自从聆听到低语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轨迹就已然发生了改变。
“我们会联络你。”
当『帝王』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脑海中的操作系统竟然自动进入了战斗预警的模式。
房间里从未出现其他人。
这句话是从迪亚戈嘴里说出来的，但是他一脸茫然，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那也绝不是迪亚戈的声音。
“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
而那些低语仍在继续着，穿透了他的听力系统，直达他的思维，“我们会来找你，堕落之人。”

第七百五十六章：远行
堕落之人？
『帝王』对于这个称呼并不苟同。
在他看来，自己一直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只有那些视人命如草芥，不停在这个世界各处挑起纷争的恐怖分子才更适合这个称号，自从黑暗时代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那些低语真正的源头，而这一次，他意识到自己离这个答案越来越近了。
此时此刻，距离他与低语建立沟通还差最后一件事——睡觉。
『帝王』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在将身体进行大面积改造，又在自己的大脑里植入了操作系统之后，他也随之失去了一些属于人类的基本能力，睡觉就是其中之一。
他猜测这些低语就是利用梦境蛊惑人心的。
操纵梦境，这也的确属于干扰型灵能的范畴，联合政府记录在册的灵能力者就有能够潜入梦境，改变做梦者潜意识认知的类型。
『帝王』没有犹豫，他就安静地来到了迪亚戈隔壁的房间，躺在了床上合上双眼。
对于一名义体植入者而言，睡觉的第一步，就是切断操作系统，让其处于离线状态，这么做的后果也很明显——在操作系统离线的过程中，他将失去一切自主防卫系统。
但如果能直面低语的源头，这些风险便都是值得的。
在奇妙的感觉之中，黑暗很快笼罩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漫长的黑暗之中徘徊了多长时间，他的耳边万籁俱寂，意识和思维却处于高度活跃的状态。
直到，他觉得自己的意识进行了一场旅行，在那黑暗的深处涌现出了别的声音。
那是海浪的声音。
他明明躺在床上，却产生了颠簸的感觉。
仿佛随着一艘老旧的帆船，飘浮在汹涌的海涛之上。
紧接着，微弱的光亮透进了这个世界，『帝王』深吸一口气，钻进鼻子里的是咸湿的空气。
他睁开眼，看见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
一盏蜡烛。
蜡烛的烛火也随着海浪不停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但奇妙的是，他似乎知道自己身处什么地方。
那些低语的源头并未露面，在重新获得了身体的第一时间，他便翻身下床，推开了房间的门。
狭窄幽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下一个火把距离这间屋子大约有数十米远，犹如路标般为他指引着方向。
在船舱的尽头，『帝王』终于遇到了这艘船上的船员，他们身穿灰色的长袍，既是船员，也是海潮之主最虔诚的教徒。
教徒们忽视了『帝王』的存在，他们正专心致志地完成着手头上的工作。
他们需要向海潮之主献上祭品，以确保他们能够安全地在这片海域上航行，这次的祭品也如往常一样准备妥善了，他们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上了甲板，她的身材看起来就和那些孤儿如出一辙，一个麻袋罩在了她的脸上。
祭品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她的嘴巴似乎已经被教徒们堵住了，从她轻颤的身子足以看出她正处于强烈的恐惧之中。
『帝王』并没有阻止教徒，因为他已经猜测到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迪亚戈的同伴曾经提到过的人——一位疑似觉醒了灵能力者的孩子，她在作为祭品被潮汐教会的教徒们丢进波涛之前，曾通过梦境将自己看见的画面传达给了还在港口的朋友们。
但这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所看见的一切，都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
纵然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穿梭时间，去阻止一场已经发生了的悲剧。
『帝王』跟在队伍的最后，随着潮汐教会的教徒们登上了甲板，外面的天空也正被黑暗所笼罩，人们手中提着的油灯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乌云仿佛停止了流动，就这么被定格在了天上。
船只的前方并不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是一个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山峦，当他望向群山之时，竟产生了心悸的感觉。
教徒们将祭品带到了船边，他们的嘴里念念有词，仿佛正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们围成了一圈，虔诚地跪在了地上，面朝着黑暗深处的群山。
也正是在这时，『帝王』隐约看见了群山的真面目。
它们拥有生命，还是活着的。
这就是未知海域的真面目，他也终于明白了联合政府曾经的远征舰队在这片海域遭遇了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些训练有素的海军军人永远地迷失在了这片海域之中，再也没法回到陆地上。
高耸入云的山峰正注视着他，也唤醒了『帝王』熟悉的感觉。
当他抵达银月港，站在码头眺望远方时，就觉得有某种视线在海洋深处注视着他，现在他知道那些视线的主人，是体型如同一个小型城镇般庞大的未知生物，在人类迄今为止的历史之中，还从未有过任何对于这类生物的记载。
它们甚至要比他在深海中遇到过的海怪还要庞大得多。
甲板上的教徒们完成了祭祀前的仪式，他们中的两人拖着女孩儿瘦弱的身体，将她缓缓举过了头顶。
然后，将她抛下了船，让她坠入了汹涌的浪涛之中。
在她坠落之前，一个从海浪中窜出来的触手接住了她。
触手上长满了眼睛，密密麻麻的。
面对这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教徒们却无比崇敬地匍匐在了它的面前，目送着它卷着女孩儿的身体，将她沉入了海底。
海面是漆黑的。
『帝王』看不清在那黑色的波涛之下究竟隐藏着些什么，但是他能看见的是，在祭品消失之后，翻滚着的海浪明显的减弱了，天空中的云层似乎也重新恢复了流动，那黑暗深处若隐若现的身影正在远去。
这似乎说明，它对于教徒们呈上来的祭品非常满意。
呈现在他眼前的，似乎就是通往迷雾群岛的唯一途径。
老旧的帆船依旧在海面上缓缓行驶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他们，将他们引向了目的地。
『帝王』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随着这艘船一起远去，他也被抛下了船。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了。
远去的船只与无尽的海洋都成为了布景，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到达过甲板之上。
他是坐在一个剧院里。
以观众的身份见证了一场发生在过去的祭祀。
而现在，演出结束了。

第七百五十七章：灵光剧社
『帝王』环顾四周，发现观众席上只有自己一人。
舞台上的潮汐教徒们的形象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他们脱下了灰色的长袍，换上了古怪的剧组服饰，他们每个人都戴着笑脸面具，在演出谢幕后，诚挚地向『帝王』这唯一一个观众鞠躬致意。
就连不久前被抛进了浪涛之中的女孩儿也回到了演出舞台上，她和周围的人一样都戴着面具，只能从体型依稀辨认出她的性别。
“现在，请你鼓掌，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低语近在耳边，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正如旁白一般充斥着这个怪诞的世界。
“啪、啪啪啪啪——”
当掌声响起之后，舞台上的演员们终于开始了接下来的动作。
那艘通往迷雾群岛的帆船并不是他们准备好的唯一一场演出，『帝王』还看见了更多。
他看见了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
被植被所笼罩着的世界，在那里，人类沦为了被饲养的储备粮食。
还有沉入了海底的城市，海底的居民们在长久被人遗忘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异，身上出现了海底生物的特征，他们有着深蓝色的皮肤，面容看起来如同章鱼一般。
最后，是一座冰冷的机械之城，那里看起来和第一区十分相似，似乎正是由第一区演变而来的，在那个机械之城里，就连人类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成为了可以被交易的货物，绝大多数人的身体都被机械所替代，仅剩的大脑被储存了下来。
『帝王』逐渐意识到，无论在哪一个世界，人类的命运都无比惨淡。
他们再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成为了待宰的羔羊。
“这里是什么地方？”
『帝王』不需开口，他的思绪便传达给了对方，他逐渐理解了低语的身份——他是这个剧院的管理者，那些戴着面具的演出者便是他手下的员工。
“这里是记录过去与未来之地……灵光剧院，这是它在第三次战争前的名字。”
旁白恪守了自己的职责，为『帝王』解答着疑惑，“你没有被父神选中，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就是在这里扭曲了那些孤儿的思想。”
『帝王』恍然道。
即使他的内心无比坚韧，也难免被他们所呈现的绝望的世界所影响，就更不必提那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孤儿了。
“扭曲？我只是向他们展示了未来，让他们明白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只有父神才能改变你刚才所看见的一切，至于你，你则是一个背离了信仰的堕落之人，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旁白”的语气中满是怜悯。
这一刻，『帝王』终于明白了“堕落之人”的真正含义。
改造身体，不停地进行义体植入，直到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用机械所取代，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机械造物，这就是“堕落”的过程。
他也忽然意识到，这与是非善恶无关，而是他们前行的方向。
就如每一个救助者在进入部门前所了解到的知识。
灵能、义体、肉体，他们每个人都会沿着三者中的某一条道路而前进。
在此之前，他曾坚定地走在灵能的道路上。
“我想，你把我叫来这里，应该并不是只是为了批判我的选择。”
“你需要到迷雾群岛去。”
面对“旁白”命令式的口吻，『帝王』没有开口。
这本就是他千里迢迢地从第一区来到银月港的目的，但现在以这种方式从对方的嘴里说出来，总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不爽。
那“旁白”仍在继续着他的命令，“你要记录下你所看见的一切，成为见证者。”
“然后你再像刚才那样，把我所看见的东西编排成剧目？”
“我说了，这里是记录过去与未来之地。”
“旁白”说道。
尽管心生不快，『帝王』却对此无可奈何。
因为他知道存在于此的只是他的意识，而他的身体现在还躺在银月港医院里的病床上，实际上灵光剧社是否真实存在都还是未知之数。
但至少，他知道了这些低语的身份与目的。
他们同样也是“神”的布道者，宣扬只有他们的父神才能拯救这个绝望的世界。
与此同时，『帝王』对于信仰产生了新的理解。
他正在经历着的，并不仅仅是名声与权力的争斗，那些低语的真正目的，似乎是在争夺这个世界未来的道路，而灵光剧社无疑希望最终由灵能力成为衡量这世间万物的标杆。
他曾经也是一名灵能力者。
但现在，他早已不再纯粹了，他的义体改造程度甚至和『荒骨』这个机械造物不相上下，属于他的部分，也在一次次义体植入的手术中被替换掉了，如今仅存下来的就只有他的大脑。
『帝王』知道自己注定无法立刻在此寻觅到低语的源头，并直面“旁白”所提到的父神，因为他已经在一切演出结束后，被赶出了这个剧院。
意识回到了身体之中，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港口医院里洁白的天花板，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真的只是一场梦。
操作系统自动完成了重启工作，接着，他识别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香味。
对于他来说，嗅觉早已发生了变化。
他能轻易地分辨出这些香气所包含的一切成分，却无法再像普通人那样简单地享受鱼骨粥的气息。
迪亚戈的同伴回来了，带着她从“父神”那里继承来的食谱，为迪亚戈煲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鱼骨粥，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不多时，『帝王』亲眼见证了鱼骨粥的神奇之处。
迪亚戈的脸色好转了起来，他身上溃烂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愈合。
这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根本解释不通，但却正在他的眼前发生着。
然而，目睹了这一幕的『帝王』却忽然间又陷入了迷惑。
他从灵光剧社“旁白”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他们的“父神”正试图让灵能成为这世间唯一的道路，可是他们的父神又做了些什么？
没有向祂最虔诚的教徒许诺力量，也没有鼓动他们向世人们宣告自己的存在。
而是向他们分享了鱼骨粥的食谱。
这不禁让『帝王』怀疑。
怀疑他们的父神……
真的有在努力争夺这个世界么？

第七百五十八章：赠礼
时间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下午。
考虑到宋岚不久前忙于出差，状态看起来又不太好的样子，她决定做些什么。
道格队长，以及瓦莲、庄池等办公室里的CP头子纷纷出谋划策，告诉了他们最近在十七区年轻人之间广为流行的新活动。
“喏，这两张票是道格队长赞助的，今晚8点。”
她向宋岚展示了一下自己刚刚接收到的电影票，能让素有铁公鸡之称的道格队长掏腰包可不容易。
这在执法者部门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就连特殊行动小组的队员都总是在私下里编排他，他们总说道格队长什么都好，就是抠门抠到姥姥家了，那是一位常常把“下次我请”挂在嘴边的人。
宋岚啧啧称奇，“这是什么，广场剧院？……仔细一看，这不是赠票么？”
“咦？还真是。”
经他这么一提，陆湘才注意到了电子票上的细节。
这是剧院的优惠活动，进行了团购之后，他们往往会赠送几张免费的票。
这也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剧院演出几乎没有了生存下去的空间，除了一些怀念第三次战争前生活的老人之外，他们已经没有新观众了。
比起这些传统的演出，人们更喜欢技术手段日新月异的影视剧。
“道格队长还喜欢去剧院？”
“你难道没有听说么？十七区最近来了一个剧团很受欢迎。”
陆湘把她刚刚从庄池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不过在她看来，这倒更像是广场剧院的营销手段。
“网红”的讨论度的确能为他们惨淡的业绩带来一定的改善。
不过真相如何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只想找个理由和宋岚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瓦莲和庄池他们都去看过了，对这个新来的剧团赞赏有加，她们说这绝对是超出想象的观看体验。”
“灵光剧团……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宋岚习惯性地在网上搜了一下剧团的名字，检索到的结果几乎都是最近两天内的。
演出剧目在网络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度，甚至就连其他城市的人都在犹豫要不要为了欣赏演出专门来十七区一趟。
至于这个剧团是什么时候成立，以前在哪些城市进行过巡演，又演出过哪些剧目则查不到任何结果。
凭良心讲，这宣传策略有些假。
宋岚的反诈骗雷达立刻运转了起来，这明显是某个新成立的剧团在网上买了一波水军在网上帮他们宣传，偏偏手段还属于比较拙劣的那种，他暗自揣测可能雇佣水军的成本都没投入多少，只购请来一些没什么名气和水平的低级水军。
但这两张票毕竟是铁公鸡道格队长送的，陆湘又向他提出了盛情的邀请。
“离演出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可以先去城市广场附近转一转。”
宋岚把水军和虚假宣传的问题抛到了脑后，他权当是陪陆湘一起去陶冶情操了，毕竟在人心浮躁的2167年，去剧院看演出已经成为了一项高雅的活动。
在此之前，他还从未光顾过广场剧院。
让宋岚万万没想到的是，剧院要比他想象中热闹得多，距离演出开始还有好一阵儿，倒卖演出票的黄牛就已经出动了。
剧院附近还出现了大量年轻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情侣，夜幕之下整个广场都充斥着恋爱的气息。
看着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们，宋岚只觉得反诈骗宣传势在必行。
为什么就连公司人都受到了虚假宣传的蒙骗，这难道不是他们最擅长的领域么？
和忧心忡忡的宋岚不同，陆湘很快就融入了广场的气氛，她非常自然地挽住了宋岚的胳膊，说起了广场剧院的历史，“这栋建筑在十七区建立时就已经存在了，它和印刷局一样都可以被称之为十七区的文化遗产，城市建立之初，人们的娱乐方式非常有限，他们在闲暇的时候就会来剧院里看上一场演出，那也是广场剧院最热闹的日子，生意最红火的时候，剧院里常驻的就有六个剧团。”
以上内容全部出自广场剧院的官网介绍。
“可是老陆，你在十七区的时间应该还没有我长。”
宋岚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要知道陆湘被调来十七区的时间还不足一年，她甚至都算不上老十七区人。
“但我绝对比你更了解这个城市。”
陆湘微微一笑，“我一年时间去过的地方比你十几年去过的都多。”
这就不得不提到宋岚的生活习惯和出行范围了，如非必要，他绝对不会出现在工作场所和家以外的区域。
而她则因为工作的缘故，时常需要出没于十七区最隐秘的角落，“而且我还在十七区买了房子。”
她只需要不到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向“老十七区人”的过渡。
相较之下，宋岚反而才是那个虚假的十七区人。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宋岚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他的确不怎么了解这个城市，而且目前还没攒够钱买房，他总觉得住在陆湘公寓的安逸生活让他一度丧失了攒钱买房的动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广场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两人提早了一刻钟的时间进了剧院。
赠票将他们安排在了剧院最后一排靠近角落的位置，对于那些专心看剧的人来说，这里绝对算不上好位置，但是对于那些假借观剧之名，实则别有用心的人来说，这个位置正适合他们在黑暗中施展手脚。
陆湘就对于赠票的位置十分满意。
一场演出同时满足了她观剧和动手动脚的想法，与在公寓的时候她可以光明正大的感觉不同，身处人满为患的剧院里总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然而淳朴的宋岚却并不这么想。
他真的是抱着观剧的心情而来的。
因此他完整地观看完了灵光剧团向他们呈现的爱情故事，而在演出走向尾声之后，宋岚产生了新的疑惑，“老陆，刚才的那些都是剧院设计的特效么？”
因为有那么一刻，他仿佛真的回到了第三次战争之前，身临其境地感受到了战前世界的风景。

第七百五十九章：幸运观众
“哎？”
宋岚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陆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应该是吧，虚拟现实的技术目前已经相当成熟了。”
“可是，虚拟现实技术不是应该戴上相应的头盔，再不济也要戴上一副眼镜么？”
宋岚坐在剧院的最后一排，望着台上戴着面具，看不清真实面目的演出者，一时间竟产生了的剧本和现实重叠在一起了的感觉。
很显然在座的观众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尽管这场剧目的主题和宣传都是一段爱情故事，但宋岚却总觉得演出中的一些细节让他有些熟悉。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第三次战争爆发前夕，那也正是灵光剧团成立的时期，女主是剧团中著名的演员，男主则是一位年轻的军官，单单这两个身份就足以在乱世的背景之下碰撞出许多火花。
特殊让剧场的人们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了硝烟味的年代，他们仿佛身处于剧院之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在剧中，女主不止一次希望男主离开军队，找一处远离战火的地方就此隐居，她每一次的邀请都让男主在爱情与身为军人的责任感与荣耀感之中挣扎不已，就在他终于要做出抉择之时，第三次战争拉开序幕。
一枚核弹降临在了他们所在的城市。
他们也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冲天而起的蘑菇云，以及随之而来的热浪，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和女主一起逃进了地下避难所，成为了一名避难所的难民。
也许……
他以前是在某个科洛影业的电影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毕竟以第三次战争为背景的电影不在少数，在他们主推的救助者里，还有一位设定是在第三次战争时期陷入了沉睡的基因改造战士，他在战争末期躺进了冷冻仓，一觉醒来外面的世界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剧院里雷动的掌声将他们拉回了现实，观众们已经纷纷期待起了灵光剧团的下一场演出。
演出的最后采取了开放式的结局，他们迫切的想要知道女主在进入地下避难所之后所发生的事。
而宋岚也终于理解了这场演出之所以能流行的原因，他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妄断剧团虚假宣传的事而道歉。
演出结束许久之后，观众依旧留在位置上不愿离开。
不多时，一位工作人员走向两人，在陆湘耳边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们被剧团挑选成为了幸运观众，邀请我们去后台看看。”
陆湘再三观察了工作人员的身份和胸前的工作证件，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才将对方转述给自己的话告知了宋岚。
整个剧院足足能容纳下几百号人，偏偏他们两个成为了幸运观众，而且还没有进行任何正式的抽取幸运观众的环节。
“正好，你可以当面问问他们究竟采取了哪些技术。”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剧院的长廊，来到了后台。
剧组的演出者们大多都还留在台上没有回来，偌大的后台就只有一个穿着礼服长裙的女性等待着他们。
她的脸上也戴着和那些演出人员如出一辙的假面，不过从她手背上光滑的皮肤不难看出她应该还很年轻。
“宋岚先生，陆湘女士，我代表灵光剧团欢迎你们的到来。”
闻言，陆湘蹙起了眉头，“其实，我们并不是幸运观众？”
如果他们是剧团在现场随机抽取的幸运给观众，对方应该不会知道他们的身份信息才对，两张增票登记的都是道格队长的信息，更何况售票信息原则上也应该对剧组是保密的。
不过这里毕竟是十七区，想要打听到她和宋岚的身份也并不困难。
陆湘忽然想到起了一些关于灵光剧团的信息。
他们是在两天之前来到十七区的。
那几乎就是在第一区事件结束的当天，但在来到剧院之前，她并没有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
戴着面具的女性说道，“按照流程，被抽取到的幸运观众可以分别询问我一个问题，当然，我能回答的范围仅限于演出的故事之内。”
不等陆湘开口，宋岚率先问道，“指引女主角和剧团成员的声音从何而来？”
他欣赏了完整的演出。
在剧中，灵光剧团的成员们将那些声音称之为“低语”，也正是因为低语的出现，让这个基于第三次战争时期的爱情故事沾染上了一些宗教和神秘学的色彩。
一些剧团成员认为那些“低语”是神对于他们的启示，剧情中所出现的所有关于“低语”的情节，都具有预言的成分，它似乎早就预言了浩劫的到来，于是，他们决定成为“低语”的信徒。
如果将剧情与现实联系在一起，就能推断出“低语”所预言的浩劫正是第三次战争。
那场战争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也让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
而宋岚也意识到他似乎受到了剧目演出的影响，试图从一个虚构的爱情故事中寻找它在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过的印记。
戴着面具的女人有些恍惚，她似乎没想到宋岚会这么问。
半晌，她才说道，“这也是我们正在寻找的……你们相信神迹的存在么？”
“神迹？”
“那是神灵存在时所留下的印记，只要找到了它们，就足以证明神是真实存在的。”
女人解释道。
而这一次，他们已经找到了铁一般的证据，这也是剧团来到十七区的原因所在。
“几天之前，你们应该也像我们一样，亲眼见证了神迹的存在，那时整个世界的时间陷入了停止的状态，一切生命以外的物体都被定格在了某个瞬间。”
“我知道。”
陆湘并不否认。
这件事早就登上了新闻，至今网上的讨论依旧热烈，“主流的观点认为，那是一位强大的灵能力者所为。”
“灵能力者做不到这种事，那是只有神才能完成的壮举。”
他们看不见女人面具下的脸，但却能轻易地通过语气想象出她此刻激动的表情。
女人说道，“我有预感，父神就在这里。”

第七百六十章：抓住时间
从广场剧院出来，宋岚和陆湘心情无比沉重。
通过方才的交谈不难看出灵光剧团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找到“父神”之所在，而陆湘也终于厘清了时间上的巧合。
第一区的事件让追随者们意识到了他们的“父神”还活着，从而展开了行动，从结果来看，他们与“父神”之间的心电感应是货真价实的。
但让她纠结的，是灵光剧团存在本身。
“如同演出是真实发生过的事，那么灵光剧团早在第三次战争之前就成立了。”
这也就解释了宋岚为什么在网络上搜不到任何关于灵光剧团的信息。
第三次战争不仅让整个世界翻天覆地，更是彻底摧毁了旧网，如今他们所使用的网络几乎都是在联合政府成立后建立起的新网，而那些存在于旧网之中的数据和信息，早已不可避免地彻底消失了。
灵光剧团一直待在地下避难所，不被世人所知晓也在情理之中。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宋岚赞同陆湘的判断，这也是他向对方询问“低语”的原因所在。
“这就意味着，她是第三次战争之前的人，到现在已经上百岁了。”
即使在联合政府，真正见过第三次战争前世界的人也寥寥无几，而他们现在绝大多数每天都待在专用的医疗器械中，依靠生物制药技术来维系自己的生命。
可是刚才他们见到的女人却丝毫没有老化的迹象，她的皮肤和声音都维持在了年轻的状态。
“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么……”
陆湘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宋岚，“被她视为‘父神’的你，到底几岁了？”
灵光剧团的到来间接证明了宋岚也曾在第三次战争前的世界生活过——刚认识宋岚不久，她就发现对方知道不少战前世界的事，而且其中有不少都是在网络上不容易接触到的部分。
如此一来，她心中的许多疑惑似乎就有了解释。
其中就包括了宋岚为什么体力很差，还总是抱怨腰酸背痛。
如果把这些事放在一个百岁老人身上，就显得再正常不过了，甚至在百岁老人这个级别之中，宋岚的体力还能算得上顶尖，和他差不多大的那批人现在基本都躺在生物舱里。
“老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以后别再喊我老陆了。”
陆湘皱起了眉头，她本能地想把这个称呼列入到禁止事项之中，“我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一百多岁。”
“我的确拥有一些第三次战争前的记忆，不过那和孤儿院的记忆一样，都是片段式的。”
在弄明白“穿越”的真正原理之前，宋岚并不打算否认这一点，“但这多半和我的能力有关。”
事实上就连他都不知道“上层世界”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有在特定的时间和场景之下，他才能“看见”某些遗失的部分。
他对于“上层世界”和“低语”的大多数了解都来源于朋友们的口述。
“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甚至能做到穿梭时空，让自己回到几百年前？”
陆湘顺着宋岚的话思考了下去。
和宋岚相处久了，她已经习惯了对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蹦出来一项新的能力。
她宁愿相信宋岚提出的这个理论，也让她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知不觉，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了公寓前的街上。
夜深了。
这个时间对于十七区的许多人来说，宣告着夜生活的开始，而陆湘却少见地产生了困意。
今天不知为何，就连夜鹭都睡得格外得早，两人进门时，发现这个小姑娘合着双眼蜷缩在沙发上，小嘴微张，哈喇子流的到处都是。
两人默契地洗漱完毕，然后如同往日一样躺在了卧室的床上。
房间里安静得超出宋岚的想象。
在突然间冒出了这么多“孩子”之后，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晚上回家面对疾风的准备，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学校里考试不及格，在试卷上伪造父母签名然后在家长会上东窗事发一样可怕。
“老陆，你没事吧？”
闻言，平躺在床上的陆湘终于侧过脸，然后一把抱住了宋岚。
“当然没事，我只是在思考你的能力。”
迄今为止，宋岚已经展现出了对于时间各个层面的掌控力。
静止、加速，甚至是倒退回一天之前。
她忽然想到了宋岚在电脑里下载的那些电影，如果将这些能力安放在某个科洛影业旗下的救助者身上，恐怕都会被观众怒骂战力崩坏，可是它们却真实的出现在了某一个人的身上。
“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奇妙。”
两个人的视线离得很近。
陆湘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看了一场舞台剧所产生的后遗症，她一反常态变得患得患失，“这种感觉，就像是抓住了时间。”
宋岚没有开口，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可时间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掌控、驯服的。
即使那些曾经抓住过，或是自认为抓住过时间的人，只要稍不留神，时间便会从他们的指缝间溜走。
“我突然想到你有一天会不会又突然间发动了能力，跑到了一百年前，又或者是一百年后的世界？”
对于宋岚来说，这完全是有可能在他身上发生的现象。
因为似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力的极限。
“不会。”
宋岚忽然开口说道，语气无比肯定。
“嗯？那我就姑且这么相信了。”
陆湘嘴角上扬，她靠在了面前之人的胸膛上，“时候不早了，睡吧。”
……
夜深了，广场剧院门前。
人群彻底散去了，就连剧院的工作人员也下班回家了。
一个高挑的女人拎着一个重重的行李箱走下台阶，她戴着一副微笑着的舞会面具，仰头望了一眼头顶上的皎月。
紧接着，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兀自朝着偏僻的小巷走去。
三个摇摇晃晃的醉汉见状，远远地跟了上去。
在那条幽深死胡同的尽头，女人停下脚步，安静地等待着醉汉的到来。
正如预感的指引，“父神”就存在于这个城市的某处。
这同时意味着，祂的敌人们也依旧存在着。

第七百六十一章：机械瘟疫
这天陆湘醒得格外的早。
天还没亮，她就接到了道格队长催命般的电话。
比平时上班时间提早了两个小时，她洗漱完毕，换上执法者的制服，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便赶去了案发现场。
特殊行动小组的每个人都很兴奋，因为十七区久违地发生了凶杀案，而且看起来就属于不同寻常的案件。
抵达现场时，尸体已被盖上了白布。
陆湘注意到了尸体胸口处渗透出的血液，不难联想到那应该是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死者是无业游民，丢了工作后游手好闲，整天酗酒，半个月前还因为酒后闹事进了局子，这才刚被放出来没两天。”
道格队长第一时间向陆湘汇报了三人的基本情况，“不过根据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显示，倒是没什么人和他们结下过深仇大恨，我们专程调查了半个月前被他们骚扰的女性，她们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更何况就算是寻仇，也不会把现场弄成这样。”
道格汇报期间，陆湘揭开了其中一个尸体的白布，查看起了伤口。
死者的胸口被洞穿，心脏不翼而飞。
三个人的死状相同，都是当场毙命。
“我们调了监控，只知道这三个人突然间像着了魔一样，晃晃悠悠地进了小巷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是一桩悬案。
即使在十七区最混乱动荡时候，也很少有人在将人杀害后取走他们的心脏，场面看起来更像是存在泄愤。
“他们之前有什么人进过小巷？”
“没有任何人。”
道格说道，“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主管，你看这个。”
他将监控录像拍摄到的画面传输到了手机上，这正是三名醉汉最后被拍摄到的时候，当时他们三个已然喝得酩酊大醉，蹲坐在路边，几分钟后，他们就像是瞧见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了某处。
“看见他们的眼神了么？他们明显是看见了什么人，才跟进了小巷。”
只是那个被三人看见的人，却并没有出现在监控录像里。
“那个方向是广场剧院。”
“没错，剧院倒是在几年前闹过鬼，有人说目击到了一位死去的女演员夜半时分在剧院里徘徊，不过后来被证实为剧院工作人员的炒作，为此他们还被罚了70万瓦……”
陆湘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她想到了昨天遇到过的戴着面具的女人。
灵光剧团来到十七区没几天，就在广场剧院附近爆发了凶杀案，这世上恐怕没有如此巧合的事。
……
同一时间，宋岚也正目击到了一场凶杀案。
死者是高德尔神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第二次见到这位潮汐教会的传教士时，对方就已经如同死鱼般躺在银月港中心的广场上，胸口被人洞穿，心脏不翼而飞。
他双目圆睁，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仿佛在死亡前看见了多么可怕的事。
银月港的居民发现了神父的尸体，看热闹的人在广场上围了一圈，不多时，当地的驻军闻讯赶到了，他们遣散看热闹的群众，仔细调查了高德尔神父的尸体。
自昆卡率领部队驻扎在银月港之后，维持当地的治安也成为了他们的工作内容之一。
死者身份特殊，他牵扯到了潮汐教会。
那可是月蚀教都不愿意轻易招惹的存在，为了避免事件最终升级为潮汐教会与银月港本地居民之间的矛盾，他们在第一时间接管了案件，并发布消息会尽快抓住凶手，还银月港安宁。
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说高德尔神父惹到了某些未知的存在，因为不久之前，他们停靠在港口的船才被人烧毁了，被他们认定为异教徒的迪亚戈至今都没被找到。
这突如其来的凶杀案让银月港人心惶惶，据接管案件的驻军透露，凶手此刻极有可能还在银月港没有离开，他们非常担心自己会不会和高德尔神父一样，走夜路时被人袭击后取走了心脏。
而唯一一个看穿真相的，是一个外表看似小孩，实际上正躺在家里睡觉的名侦探宋岚。
之所以看似小孩，是因为他的视线又一次来到了迪亚戈的身上。
在鱼骨粥的帮助下，迪亚戈康复得很快，这才一天就到了能下床自由行动的程度。
至于看穿真相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看见了迪亚戈的手上正捧着一个依旧在跳动着的心脏。
鲜血浸湿了他的双手。
他在杀害高德尔神父之后留在了现场，来来往往的银月港居民却无视了他的存在。
不过没过多久，另一个同样看穿了真相的名侦探来到了迪亚戈面前。
那副钢铁身躯犹如小山般档在了他的面前，义眼蓝光闪烁，他低头凝视着被迪亚戈捧在手中的心脏，似乎是在犹豫该如何惩治这个年轻的凶手。
高德尔神父扬言要抓住迪亚戈，将他献祭给潮汐之主让他偿还自己犯下的过错，因此迪亚戈先下手为强，先一步要了神父的命。
就连作案动机也齐全了。
只是『帝王』心中还有一个没有解开的谜题，“你为什么要取走他的心脏？”
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这种手段，未免也太过……残忍了一些。
而且看起来他在杀害高德尔神父时并没有使用武器或工具，而是徒手将对方的心脏挖出来的。
迪亚戈保持沉默，他只是抬头看了『帝王』一眼，将手里捧着的心脏递给了对方。
在接过心脏的瞬间，『帝王』的眼神忽然闪现出了一抹红光。
他就当着迪亚戈的面，以更加“残忍”的手法拆解了心脏，可是呈现在宋岚面前的却并非迸裂的血肉组织，将那依旧跳动着的外壁剥开后，里面是一组精密转动着的齿轮。
“他被感染了。”
迪亚戈终于开口，“必须在他对港口做出不可挽回的恶行之前杀掉他。”
他看起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而这听起来也不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私人恩怨。
“你是怎么知道的？”
“‘父神’向我预兆了港口的未来。”
？
闻言，围观侦探宋岚看不下去了。
血口喷人！
他是清白的，根本没有向任何人下达过杀掉高德尔神父的指令！

第七百六十二章：蔓延
在此之前，『帝王』从未见过这种病毒。
被感染的心脏发生变异，最终被机械和齿轮所替代，对于一名相信现代科学的人来说，这从生物学的角度就说不通。
这也让他更加好奇迪亚戈究竟看见了怎样的未来，才会用这样的方法杀掉高德尔神父。
他带着迪亚戈远离了银月港的中心广场，回到了月蚀教教会的遗迹，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孤儿们的家。
到“家”后，他才开口问道，“你都看见了什么？”
“高德尔神父感染了所有人，把大家都变成了怪物。”
“怪物？”
“机器人……他们看起来就和你一样。”
这个回答让『帝王』陷入了沉默。
首先，他觉得需要澄清的是他可没有被感染过病毒，而是自愿替换了这些义体，这是为了与像『支配』那一类危险的敌人战斗。
灵能力者的弱点在于他们孱弱的肉体，义体改造则是让他们快速摆脱这些弱点的手段。
灵能力机构的研究者们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因此才诞生了概念武装这种将义体和灵能融合在一起的途径。
不过他仍然无法很好地理解迪亚戈所看到的未来。
“你的意思是，高德尔神父强迫港口上的其他人移植义体？”
“义体？”
迪亚戈看起来有些迷惑不解。
『帝王』想到义体的概念在“外界”并未普及，便解释道，“大概就是通过手术的手段，将身体的部分改造成机械。”
“不是。”
迪亚戈摇了摇头，“被感染了的人不久之后都会变成这样。”
他并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袭击高德尔神父，将这场瘟疫扼杀于摇篮之中。
“父神”的使者说过，取走他们心脏，是杀死他们的唯一手段。
否则，其他致命伤只会增加他们身体的变异速度。
虽然镇上的人想要抓住他们换取赏金，但是他仍然喜欢着这个港口城市，这里也留下过许多美好的回忆，迪亚戈绝不想这里被冷冰冰的机器所取代。
『帝王』则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使用操作系统的内置引擎，根据迪亚戈的描述搜索起了“机械病毒”之类的关键词，可是最终却一无所获。
迄今为止，无论是联合政府还是“外界”，都从未出现过能够将人的肉体转化为机械的病毒，唯一一个与之类似的病毒被称之为“血肉瘟疫”，碰巧也发生在第三中立国境内，感染了血肉瘟疫的居民最终会丧失理智，变成被本能所驱使的野兽，他们的行为大抵就和影片中的丧尸差不多。
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发现，“血肉瘟疫”不仅能感染人类，如果长期暴露在瘟疫之下，就连机械和人工智能也会受到瘟疫的影响，发生异变。
而迪亚戈所描述的“机械瘟疫”则正好反了过来。
倘若不是他亲眼看见高德尔神父生长出了齿轮组的心脏，恐怕一定会把这当成迪亚戈的胡言乱语。
一个狂热的信徒，他的精神往往处于相当不稳定的状态。
此时此刻，迪亚戈成为了他了解这种瘟疫的唯一途径。
“我们如何辨认出谁感染了这种……机械瘟疫？”
“不知道。”
迪亚戈茫然地摇了摇头，“‘父神’的使者告诉了我高德尔神父被感染了，所以我除掉了他。”
至于高德尔神父是什么时候被传染，又是通过何种方式被传染的，他也一无所知。
『帝王』知道，“父神”的使者，指的大约就是灵光剧团里出现的“低语”，上次见面时，他要求自己前往迷雾群岛，随着高阶议员们的到来，那座岛屿上正发生着一些可能将要影响到联合政府乃至整个世界未来的大事。
可现在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能够带他前去迷雾群岛的高德尔神父死了。
银月港的潮汐教会在失去了主心骨后陷入了混乱，他们有人陷入了恐惧，也有人扬言要将凶手折磨致死。
他不得不重新寻找渡过未知海域的方法。
在海面上与那种体型的怪物作战显然是不理智的，他的能力将会陷入被克制的状态——在全力发动能力的状态下，他的船会先一步沉入海底。
直觉告诉他，那片海域之下一定还存在着更为恐怖的怪物。
……
宋岚从睡梦中醒来时，外面已经是大中午了。
虽然睡了个懒觉，但是他却一点都没得到放松，心情反而变得越来越沉重了。
在银月港又诞生了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机械瘟疫，而直到最后，他也没搞明白该如何甄别那些被感染者的方式。
迪亚戈在梦中看见的场景极为模糊，他只看见了港口的所有人都成为了失去血肉的机械，但却说不出他们在成为机械后，性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而在和陆湘通话后，他又听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十七区也发生了类似的案件。
死者是三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他们也被掏空了心脏。
这说明机械瘟疫已经渗透进了十七区。
“你是说，他们在被感染之后心脏变成了齿轮，杀掉他们的人其实是为了避免瘟疫蔓延？”
陆湘在电话的另一端对宋岚的讲述进行了总结。
道格队长对于这起突发的恶性案件引起了高度重视，现在特殊行动小组正在隔壁召开紧急会议。
然而没有去过现场，只是在家睡了个懒觉的宋岚竟然领先他们一步，发现了新的线索。
这不得不让陆湘想起了宋岚所提出的荒诞的理论——只要运气好，人人都是名侦探。
呆呆鸟似乎正在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理论是正确的。
这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做梦破案法”。
宋岚问道，“那三个人最后去过什么地方？”
“酒吧，他们每天都泡在酒吧里。”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是陆湘还是确认了这一结果，“他们可能已经把酒吧里的其他人传染了，又或者传染他们的人现在还在酒吧里继续散播这种病毒。”

第七百六十三章：教父向你问好
很快，陆湘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灵光剧团的演出者们不见了，就在不久前，广场剧院的工作人员接到了来自剧团的通知，他们今后几天的所有演出都取消了，无论他们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对方的想法。
广场剧院老板的心在滴血，这原本是他们翻身的大好时机，他甚至都梦到了剧院重新走向辉煌的未来，然而这场美梦却因为灵光剧团的一通电话而走向了破灭，他只能揣测演出的取消，也许和发生在广场剧院附近的命案有关。
据说街对面的小巷里死了三个人，场面极其血腥，心脏都被不知名的凶手掏走了。
剧院老板在心里将这三个酒鬼骂了个遍，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惨淡的现实。
现在他还必须处理退票和向观众赔礼道歉的工作。
当然，灵光剧团的做法在陆湘看来则和畏罪潜逃没什么区别，找不到灵光剧团，他们也就无法辨认出那些被机械瘟疫感染了人，只能采取笨办法，在夜半时分前去了三人最常去的酒吧。
但由于她在十七区的知名度实在太高，这场卧底调查行动最终只得交由宋岚来完成。
极光酒吧是十七区最著名的酒吧之一，这里以前是“老鼠”的财产，在“老鼠”以千万级别的天价悬赏名扬天下之后，极光酒吧的生意也走向了巅峰，除了常客之外，也有不少专程来到这里瞻仰“老鼠”事迹的前帮派分子。
酒吧里专门为他们设立了独立的区域，为他们提供了展开活动的空间。
聚在一起缅怀帮派曾经在十七区的荣光，然后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这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酒精能为他们提供幻想的空间，将那些在现实中不敢做的事在醉酒后的迷梦中变成现实。
然后第二天继续着对执法者们点头哈腰的生活。
宋岚很轻易地就从酒保那里打听到了三个醉汉的事。
他们是极光酒吧的常客，在“老鼠”名扬天下之前就是这里的熟面孔了，但实际上他们并不是正统的帮派分子，充其量也只能被划到借着酒精才敢拿起酒瓶和人大打出手的小混混。
他们一直梦想着加入“老鼠”的帮派，以获得一个名正言顺的帮派分子头衔，不过却因为他们在一次醉酒后得罪了酒吧里的姑娘，让那些看场子的人把他们拉进了黑名单。
在陆湘来到这个城市之前，帮派分子也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可不会允许三个只知道喝酒闹事的人成为帮派中的一员。
遗憾的是，三人直到死亡都没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帮派分子。
一谈到三人，酒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唏嘘不已。
当然，这或许也和他们失去了三个常客有关，三人虽然还远够不上帮派分子，但是却算得上相当优质的客人，他们这些年把搞来的钱几乎都花在了喝酒上。
“他们三个最近在酒吧里有没有和谁来往特别密切的？”
宋岚顺势问道。
陆湘调查了三人的生活轨迹，发现他们的生活规律得出奇——晚上去酒吧喝酒，直到把自己喝到不省人事，白天倒在路边睡上整整一天。
“等一下哥们。”
酒保忽然间意识到了些什么，上下打量起了宋岚，“你在这问来问去的，该不会是条子吧？”
只有执法者才喜欢对死了的人这么刨根问底的，而且宋岚在酒吧里还是个生面孔，甚至在来到这里之后只点了杯柳橙汁。
尤其是最后一点，实在是太可疑了。
哪有混帮派的来酒吧不点酒的？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老鼠”大哥的地盘，尽管十七区的帮派分子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这并不意味着执法者就能对他们为所欲为。
拒不配合调查，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抗争。
宋岚早就预料到了酒保会这么问，便开口说道，“十七区的西区有一家福利院，我是从那里过来的。”
闻言，酒保先是一愣，接着看向宋岚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在道上混的人没有不知道福利院的，帮派中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是从那所福利院里出来的，福利院的院长更是在十七区有“教父”之名。
“教父他最近还好吧？”
酒保的语气都变得恭敬了几分。
“教父他一切都好，他很关心这三个死者，因此托我来打听打听，希望你不要为难我。”
“为难你，怎么会？”
酒保变得有些惶恐。
教父在十七区手眼通天，之前他听道上的人说，就连陆湘都亲自拜访过他老人家，有人目击到他们交谈甚欢。
“你去VIP区转转，也许那里的人知道些什么。”
酒保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代我向教父问好。”
当宋岚到达VIP区的时候，前帮派分子们正聚在一起，追忆着“老鼠”先生以及柴可还在十七区时那属于帮派的辉煌岁月。
教父的名声在这些帮派分子之间十分好用，在得知了他是受教父所托而来之后，这些前帮派分子们都积极地配合了宋岚的调查。
他们很快也从他们的讲述中了解到了三人在极光酒吧的身份——狗腿子。
拍马屁、倒酒，以及帮忙干一些杂活，这就是他们平时在酒吧的生活。
正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长年累月的努力，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伙帮派分子的赏识。
在他们死前，他们和一群自称红莲帮的人走得很近。
不过他们对于红莲帮的人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在过去，他们就是一群极为排外的人，就连其他帮派的人都觉得他们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黑诊所搞来一些来路不明的义体，丝毫不担心患上赛博精神病的可能性，便直接将那些义体安装进自己的身体，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已经改造得看不出人类的外形了。
在陆湘担任主管期间，他们依旧和黑诊所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行为也一点都没收敛过。
但奇怪的是，红莲帮的人即使把自己改装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他们中却几乎从没有出现过真正的赛博疯子。
“我劝你还是死心吧，那群人谁的面子都不给，就连教父的名声对他们都不好使。”
喝高了红着脸的前帮派分子冲着宋岚说道，他的舌头都喝大了，“想混进他们之中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移植义体，大量的军用级义体，只要你把自己改装得像个鬼一样，他们就会主动找到你，对了，那三个人之前也去过红莲帮的地盘。”
说着他又盯着宋岚瞧了好几眼，“你现在这样肯定不行，绝对没戏。”

第七百六十四章：机械神教2023
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里囤积了大量关于红莲帮的信息，其中有不少是在前任主管就职期间整理的，不难看出这个帮派也一直都是前任主管重点关注的对象。
一群经过高度化义体移植的帮派分子，里面超过七成人员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此前就连柴可都不愿意轻易和这群潜在的赛博疯子打交道。
可离奇的是，所有人都觉得红莲帮是一群赛博疯子的聚集点，但十七区为数不多的几次赛博疯子袭击事件都和他们无关，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些人肆无忌惮地改造着自己的身体，却似乎从来都不受赛博精神病的影响。
而且和臭名昭著的柴可集团相比，红莲帮很少从事杀人抢劫的勾当，如果硬要给他们定罪的话，也只能是非法走私军用级义体。
“如何，要不要让老萨他们先混进红莲帮看看？”
陆湘问道。
她和宋岚肯定是没戏了，想要打入组织内部，义体移植程度恐怕不能低于20％。
在十七区，还从来没有人正经地为红莲帮的人评估过义体移植程度。
只有老萨和暗影卫队恐怕才符合红莲帮的招人标准。
“不必了，我建议直接抓人。”
他们目前对于这场机械瘟疫一无所知，但是从第一区的经历看来，如果这场瘟疫是由那个权限凌驾于『国王』之上的母亲所带来的，那么贸然让老萨潜入红莲帮只有可能让他们身处险境。
他们对于义体的了解程度，甚至还不如红莲帮的人。
陆湘听取了宋岚的建议，在当天下午就调集了全部的特殊行动小组，出动了所有装甲悬浮车，为了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宋岚还作为督军隐藏在了暗处。
然而这场抓捕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道格队长率人闯进红莲帮的场子时，红莲帮的人几乎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他们的据点是一处废弃的改车厂，从里面搜出来的军备触目惊心，除了大量废弃的军用级义体之外，他们还在仓库里发现了大量的激光绊雷、自动炮台，甚至还有一架老式的军用级外骨骼装甲。
要是红莲帮的人用上这些军火，恐怕随时都能在十七区引发一场小规模的战争。
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叫克里格－安德所，帮派里的人都将他称之为“先知”。
根据网监部门调查到的情报，克里格平时几乎从不出门，每天都待在自己的地盘上，他的那张脸已经被改装得面目全非，开裂的皮肤之下是漆黑的金属框架，框架中心是一个转动着的义眼。
宋岚觉得任何见了克里格的人都会把他当成机器人而非人类来看待。
而且还是那种十多年前的旧款机器人，如今的机器人从外表来看几乎已经和人类无异了。
陆湘亲自进行了审讯工作。
“陆主管，这次你们打算以什么罪名来逮捕我？”
克里格那只泛着红光的义眼看着陆湘，他的表现要比传言中平和得多，他坦然地坐在审讯室里，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处境着急。
“走私军用级义体。”
陆湘面前堆积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上面是红莲帮近年来走私军用级义体的证据，这些证据足够让他下半辈子都待在远郊监狱里。
“我承认，不过我们的行为更像是废物利用，我们只拿他们不要的部分。”
克里格相信陆湘一定知道这其中的门道。
哪怕是军用级义体，也只有在第一次出售时价格昂贵，至于那些从尸体身上拆出来的部分，则大多数都会被当成垃圾丢弃。
对于人体的适配性决定了义体注定无法成为在黑市上高价流通的货物。
停顿半晌，克里格又说道，“你可以因此把我送进监狱，但是这样一来你就注定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我手下的小伙子们告诉我，昨天在广场剧院附近的巷子里死了三个人，心脏被人给挖去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曾经来过我们的地盘。”
“就从他们去了你们的地盘说起吧。”
“和你们想的一样，他们想要投靠我们，说着一些不知所谓的话……我当然拒绝了他们。”克里格摇头，“因为他们没有信仰。”
他在第一次见到三人时就看穿了他们的内心，“他们只是为了身份和地位，希望自己在外面闹事的时候能有人罩着他们。”
“你们不是？”
克里格所说的，就是十七区几乎所有帮派分子的想法，在此之前，她还从没听过有哪个帮派分子在自己面前高谈信仰。
可任何案子，一旦涉及到了信仰问题，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她倒宁愿发生在广场剧院附近的是一起连环杀人案，而不是信仰纠纷。
“我们相信机械之神为我们指引的前路。”
即使克里格的声音已经完全被机械合成音所取代，但陆湘还是从中听出了无比的虔诚，“我们相信这么做能为我们带来幸福，只有和我们怀着同样的信仰的人，才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恕我直言，你们追求幸福的道路指的是把自己改造成机器？”
“这是通往幸福的途径，是向机械之神敞开心扉的过程，最终我们所有人的思维都将联结在一起，知晓彼此内心真实的想法，再也没有误会与猜忌……”
克里格似乎很乐意分享他对于机械之神的信仰，陆湘丝毫不怀疑如果不阻止他，他会一直这么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但是他们把克里格带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聆听他的布道，此时此刻，十七区的某处很可能会正在发生着相似的案件。
因此陆湘不得不打断克里格，“还是回到案件本身，我想听听你对于那三个人死亡的看法。”
“我们对于凶手的身份一无所知，但信仰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过，也许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
这就是和神职人员沟通的困难之处。
虽然信仰不同，但克里格和布鲁诺神父说话的方式却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你永远无法从他们口中得到直接明了的答案。
就好比在这场审讯持续了近四十分钟之后，陆湘才得到了『机械神教』这个可能有用的名词。
“根据我的理解，红莲帮只是『机械神教』的其中一个分支，在联合政府各个城市都存在着类似的组织。”
陆湘倚靠在小会议室的沙发上，将自己得到的信息告诉了宋岚，“他们的其中一个教义就是抛去孱弱的血肉之躯，回归机械的怀抱……这个理念和许多军用科技的口号是一样的，『荒骨』就是这一理念下形成的产物。”
她逐渐意识到，联合政府里的那些对于义体有着狂热追求的人虽然没有标榜自己是机械神教的教徒，但他们实际上一直都在奉行着机械神教的教义，并且人们对自己进行义体化改造的趋势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起初只是运用于前线战场，到现在就连日常的生活与工作都需要进行义体化的植入。
如果把非军用级义体改造程度也设置一个指标，那么第一区的那些工作者们的改造程度将会达到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
“至于克里格提到的战争……”
陆湘忽然抬起头凝视着宋岚，她产生了一个合理的怀疑，“你的‘孩子们’一直都在和机械神教的人战斗着。”
“首先，我没有孩子，那是他们乱叫的。”
宋岚必须再次澄清这一点，他不是任何人的“父神”，也不喜欢这个身份，但在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认同陆湘的看法。
这次的案件，其实可以简单地总结为不同教派之间的相互残杀。
“不管你承不承认他们，他们都在忠实地完成消灭另一个教派的工作。”
陆湘总觉得自己似乎离这个世界的真相越来越近了，“或许你能轻易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也许……开一场紧急会议，向他们普及现在是一个法治社会，杀人是犯罪行为？”
陆湘若有所思，根据δ的口述，那些未知的存在曾经就是以“低语”的方式和他们沟通的，这可能对于宋岚而言又是一项因为长时间搁置而生疏了的能力，“你可以试着通过‘低语’的方式联系到他们？”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宋岚近期古怪的梦境，就会发现那可能并非偶然。
它几乎与“孩子们”是同时出现的。
让他相隔数千里之外，通过“孩子”的视线目睹了银月港所发生的一切，而且他也确实通过实际行动将自己对于鱼骨粥制作心得教会了银月港的孤儿们……
当然，对于那些信奉着灵能道路的信徒们来说，宋岚可能并不是那个他们所期望的神灵。
“至于机械神教这边的事，就交给我来调查吧，梅黛尔他们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机械神教的秘密。”
陆湘已经做好了去一趟垃圾场的准备。
因为就在不久前，白竹博士找到了一些关于机械神教的历史。
它存在的时间要比她想象中久远得多——2023年，那还是第三次战争爆发前的世界，一群渴望着永生的人聚集在了一起，催生出了机械神教的雏形。
巧合的是，灵光剧团也几乎是同一时期的产物。
两者形成不久之后，这个世界便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随着旧网的摧毁，那些关于机械神教与灵光剧团的记录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直到一个世纪之后，这些信徒又一次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不。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肉聚合体。
联合政府的统治日渐衰落，她又一次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动荡慌乱的年代。

第七百六十五章：远方的呼唤
结束了会谈，陆湘和宋岚兵分两路，一个前往垃圾场调查机械神教的存在，另一个躺到床上睡觉。
不过这一次，宋岚强调自己不是偷懒，而是为了办正事。
此时此刻，远在银月港的『帝王』也正在办正事。
他私下里面见了昆卡。
初见时，这位远征军的叛军领袖对他充满了警惕与敌意，但是当他表明了来意之后，对方思量再三，最终放下了他们与联合政府的恩怨，着手面对摆在他们眼前的问题。
“半个月前我曾见过大主教赫丽菲斯和巴洛萨集团的第一军团长一面，他们希望我们能在以银月港为圆心的沿海区域建立起防线。”
昆卡凝重地说道。
最近他都在着手于沿海防线的建设，但『帝王』却又带来一个坏消息。
某种未知的机械瘟疫入侵了银月港，高德尔神父成为了一个被感染的对象，他被掏空的心脏变异成了齿轮组，这是从血肉往机械的过渡。
而高德尔神父本人，则是由潮汐教会挑选出的在银月港的代表。
赫丽菲斯称他们所侍奉的潮汐之主和矿坑中的畸变构造体以及那来自虚空中的“低语”有关，它极有可能像肆虐第一区的植物一样，也是“父神”的杰作之一。
它存在的时间甚至要比人类更加久远。
“你打算怎么做？”
他将这些难题抛给了『帝王』，想听一听当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在面对这些棘手的问题时会如何抉择。
“给我准备一艘船，我要出海。”
『帝王』表明了来意。
自从离开十七区之后，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来自“天才机械师少女”的声音了，她似乎像是在闹脾气一样，和他陷入了冷战状态，因此他也只能遵循自己的直觉，前往迷雾群岛。
出逃的高阶议员们早已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直觉告诉他，他想要找到的答案就藏在那里。
“你要出海？”
昆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赫丽菲斯和巴洛萨集团第一军团长再三叮嘱他不要出海，那里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恕我直言，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与其白白送死，倒不如留在港口帮我们巩固防线。”
他相信有了『帝王』的加入，本地的防卫力量将会再提升一个等级。
“我已经决定了。”
『帝王』淡淡地说道，他不会因为危险就停止自己的脚步，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也一直都对于植物学家特莉安的死存有疑虑。
有人不想让特莉安把她所知道的秘密告诉自己。
“看来你不是一个会听劝的人……好吧，我可以给你准备船和出海的物资，但是能否渡过未知海域，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谢了。”
与昆卡告别，『帝王』就开始了出海的准备。
他委托『海鸥』找来了一个潮汐教会的船员，他曾随船完成过穿越未知海域的航行，船员的要价当然很高，高到足够一个普通人远离这些是非之地，找个平静的小镇安度余生。
『海鸥』并没有前来与他告别。
因为这在她看来是趟送命的差事，也只有那种怀着“干了这一票之后就回家养老”的人愿意铤而走险。
至于『帝王』，她已经对这个油盐不进的人无语了。
她是真心希望对方能够长久地留在银月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衣服、食物、水，还有一箱朗姆酒……”
这位四十岁出头，鹰钩鼻，眼神浑浊，身材如同稻草人一般消瘦的男人检查了船上的物资，阴恻恻地说道，“这不行，你还缺少一些最关键的东西。”
“什么东西？”
“祭品。”
那浑浊的眼神中忽然有了光亮，“只有祭品才能让潮汐之主指引我们的前路。”
又是祭品？
之前在第一区的时候，渔舟俱乐部的会员们就常年将那些无辜的公司职员作为祭品奉献给他们的“神”，特莉安则将这个仪式称之为成神之礼。
紧接着，他突然间意识到了渔舟俱乐部这个名字本身就与大海息息相关，或许潮汐教会的教徒们也在这片土地上完成过成神之礼，并将他们成功的经验分享给了远在第一区的评议员们。
在这片海域的最深处，很可能存在着一个已经通过了成神之礼的，处于完全体的神灵。
停顿半晌，『帝王』才说道，“没有祭品，这就是我们全部的物资。”
“没有祭品？”
潮汐教会的船员瞪圆了眼睛，“主人不会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听着铁疙瘩，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没有祭品就绝对到不了迷雾群岛，至于祭品……主人喜欢20岁以下，最好是细皮嫩肉的那种。”
他的确想要干上一票大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想寻死，“银月港有不少孤儿，带走一个他们不会发现的，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孤儿，就随便去哪户人家里抓一个，这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我说过，没有祭品，就这样出海。”
“那不行，我可不会跟着你去送死，你根本不知道如果触怒了主人会发生些什么！”
船员死死地盯着『帝王』，他暗自思考着不退还报酬的可能性，毕竟他已经给对方指了条明路，是这个门外汉拒绝听从他这个内行人的建议。
“我跟你们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帝王』循声望去，发现迪亚戈正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出现在了夜半时分的码头，他穿着一个破旧的斗篷，半张脸都被遮挡了起来。
“这不就来了？”
船员吹了声口哨，他对于迪亚戈的到来举双手欢迎，他猜测这小屁孩多半是没听到他们前面的对话，把这当成了一场普通的远洋航行，“小子，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马上就要出海了。”
『帝王』却拦在了船和迪亚戈的身前，“回去。”
他在灵光剧团里看见了一切，其中就包括了迪亚戈的同伴是如何被当成祭品被人丢进大海里的。
他要去迷雾群岛寻找真相，但却并不会把无辜的港口孤儿当成牺牲品。
“这是父神的指引，祂会保佑我们安全地到达迷雾群岛。”
迪亚戈目光坚定，“即使你们不愿意带我出海，我也会想办法自己去迷雾群岛。”
『帝王』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血肉神灵，机械瘟疫，现在又是被灵光剧团视作父神的人。
三方的争斗已经激烈的快要摆到台面上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弄明白一件事，“你指的是你们的‘父神’，还是祂的使者？”
“这是父神亲自交给我的使命，他还教会了大家如何制作海苔饭团。”
说着，迪亚戈骄傲地拿出了一袋他们一下午的劳动成果。
这是大家为他出海进行的准备。
虽然这些饭团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食物，却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神与他们同在，并且与那些传说中高高在上的神祇不同，父神走进了他们的生活之中。
海苔饭团的制作方法……
『帝王』哭笑不得地看着迪亚戈手里的饭团，这的确是他们口中那位父神的风格，但是让一个大伤初愈的孩子出海？
难道他看错了对方了，祂其实就和别的神祇一样冷酷无情？
“快点，你们难道要磨蹭到天亮吗？”
潮汐教会的船员不耐烦地催促着他们，他生怕『帝王』把这个送上门来的祭品给吓跑了，毕竟这个机械疙瘩看起来脑子不怎么好使的样子。
『帝王』无视了船员，问道，“你现在还能听见祂的声音么？”
“听得见。”
迪亚戈说道，“父神让我上船。”
见他态度坚决，『帝王』最终不得不做出让步，因为他了解这些孤儿，即使他将迪亚戈留在了岸边，后者恐怕也会再找一艘船独自出海。
随着引擎的轰鸣，船离开了码头。
两人留在船舱里，迪亚戈向『帝王』分享了一个同伴们为他准备的饭团，这饭团的制作工艺并不复杂，用料也非常简单，脑袋里内置的操作系统却将其评价为“难得的美味”。
船舱内安静得出奇，他们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寂静，只有船员一个人留在甲板上，进行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朝拜仪式。
这样的安静并未维持太长时间，当银月港的轮廓消失之后，他们头顶上的天空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红色的云笼罩了他们的头顶，云层之后猩红的光球让人分不清那是太阳还是月亮。
诡异的红光撒在了海面上。
不一会儿，船舱外传来了船员的惊呼。
『帝王』率先冲出房间，发现船员正待在甲板边缘，满目惊恐地凝望着海面，他走上前去，发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海浪缓慢地飘向了他们。
从它裸露出来的部分不难猜到这只生物究竟有多么的庞大。
『帝王』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目送着生物离他们越来越近，然后……与整艘船擦肩而过，而当它漂浮到船边时，他才看清这的确是某种未知的海洋生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身上的一部分。
这个部分似乎被某种利物切割了下来，他的义眼还敏锐地捕捉到了残存于皮肉之中的爆炸物和一些从未见过的机械零件。
而就在此时，惊恐万分的船员才终于顺过气来，用惊怒交加的语气冲着两人大喝道，“有人、有人杀了主人的使者，这是谁做的？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海面上便有越来越多的“漂浮物”朝着他们逼近了。
它们就这么安静地散落在海面之上，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息。

第七百六十六章：使者
水面上越来越多的漂浮物让潮汐教会的船员几乎陷入了癫狂，他在甲板上不停踱步，几次要求返航。
『帝王』自然不可能遂了他的愿，通过口头与武力威胁等方式继续了航行。
这或许也算得上置身于海上的好处之一，上了“贼船”的船员无法临阵脱逃，待船员一个人在甲板上蹦跶累了，『帝王』才走上前去问道，“这片海域的天空一直都是这样的？”
他在“外界”的任何地方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天色。
猩红色的天空，以及那一轮仿佛永远不会东升西落的光球，让人根本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晚上。
不过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灵光剧团里目睹到的未知海域并不是这样的。
“不，当然不是。”
船员就连语气都发生了变化，他的视线一惊一乍地在船上来回游荡着，“是主人，祂生气了！”
即使是潮汐教会的教徒们，也从未亲眼见证过主人生气时的样子，或者更准确地说，承受了主人怒火的人早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他们只能通过教会的典籍中，了解到一些和主人有关的事迹，相传祂曾经将一个国家沉入了海底，让他们的文明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趁主人还没有关注到我们之前，快回去吧！”
船员用近乎于请求的口吻哀求道。
『帝王』又一次无视了他的建议，见船员的精神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他便打发对方回船舱里睡上一觉。
这趟航行的时间还很长，现在只是开始。
迪亚戈则一直待在甲板边缘，低头注视着海面上时不时飘向他们的物体，这是父神对他提出的指示。
通过漂浮着的残骸，他能想象到这场战斗究竟有多么的惨烈。
除了那些来自于不明生物的肉块之外，还能找到许多散落的机械零件。
一望无际的海面让他们仿佛已经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迪亚戈不知道自己在海面上航行了多长时间，他只知道当这千篇一律的景象发生变化时，可能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那一轮耀眼的光球被遮蔽住了。
云层之上，一个庞然大物正笼罩于他们的头顶。
它是凭空出现的，那一艘怪异的钢铁空艇就如王座一般挺立在云端之上。
轰鸣、爆炸声不绝于耳。
它们仿佛正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五彩斑斓的光束武器一度点亮了整个天空，迪亚戈看得出神，就连电影里那些虚构的特效都没法复刻出他此刻所看见的场面，而那些散落的机械零件就是从那空艇之上坠落而下的。
再往前，海面也发生了变化。
那是数不尽的触手，摆出了一道道防御阵列。
迪亚戈转眼看清了与钢铁空艇战斗的敌人的真面目。
祂只是睁开了眼，那只眼睛就足以遮蔽整个天空，在那只眼睛面前坐落于云端上的钢铁王座是那么的渺小。
『帝王』也闻声来到了甲板上，看见了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看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击打在了钢铁王座之上，于是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顷刻间土崩瓦解，被拆解的机械零件犹如暴雨般砸向了海面，伴随零件一起坠落而下的，是一群老式的军用机器人。
它们的身体由金属铸成，浑身上下都装满了武器。
当它们即将坠入海面时，那些蠕动着的触手接住了他们，它们分泌出了能够在数秒内将金属溶解殆尽的腐蚀性液体，然后犹如对待战利品一般将那些剩余的部分拽进了海底。
『帝王』不知道这支机械部队来源于何处，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溃败了。
土崩瓦解的钢铁王座再也无法让自己维持在空中，剩余的部分也在重力的牵引下不停向下坠落。
这里是战场。
钻出海面的触手并未因为钢铁王座的陷落便停止行动，触手上的一双双眼睛看向了他们。
那是捕食者看见猎物时的眼神。
“完了，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船员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之上，他跌坐在甲板上，绝望占据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自己，以及这艘船的下场。
这些触手最终会吞噬掉一切落在海面上的东西。
“你们待在船上不要离开。”
『帝王』向迪亚戈叮嘱了一句，早在出海时，他就预想到了这一切的到来——那些栖息在未知海域的生物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地让他们通过自己的领地。
“我会尽可能地掩护你们穿过这片海域……你这是做什么？”
他正准备为船开辟出一条道路，却发现迪亚戈挡在了他的面前，他手里拿着出海时装满了海苔饭团的袋子，沿着船边将饭团全部倒进了海里。
这孩子……该不会是想通过这些饭团来贿赂这些触手吧？
“父神让我们快点离开，再在这种地方待下去，他的深海恐惧症都要犯了。”
迪亚戈认真地传达了父神的最新指示。
深海恐惧症？
迪亚戈的解释又一次出乎了『帝王』的预料，他总觉得对方所描述的父神并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而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他让你把这些饭团都扔进海里的？”
“父神说，这些是过路费，这里毕竟是它们的地盘。”
『帝王』低头看去，从海底涌现出的触手将饭团拽进了海底，不过它们似乎并不就此满足，贪婪地缠上了他们的船。
脚下的颠簸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紧接着那些触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粉末，飘散了在了空气之中。
『帝王』也观察到了海面与天空发生的其他异象。
如同雨水般坠落的机械零件定格在了空中，翻滚着的浪花也停滞住了，长在触手上的眼睛依旧在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们，却只是维持着现状再也没有蠕动一下。
唯有这只船依旧航行在这个静止的世界。
在第一区的时候，他也陷入过相似的处境。
“父神还说，如果收了过路费还要追杀我们的话，就未免太过分了。”
“这究竟是……嗯？”
当他终于适应了眼前的景象时，才发现船已经不知何时靠岸了。
迷雾遮蔽了他们的视线，就如它的名字一般，这岛屿永远地笼罩在了一望无际的迷雾之中。
岸边没有港口，除了他们之外，就连一个生物的影子都找不到。
本来已经绝望的船员忽然从甲板上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来到边缘处，不顾一切地翻了下去，任由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踉跄着爬起来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闯进了前方的迷雾之中。
这里便是迷雾群岛。
『帝王』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如此顺利地到达未知海域的彼岸。
“你们的父神怎么说？”
他看向迪亚戈，好奇于“父神”让这个孤儿独自前往迷雾群岛的真正原因。
“他说让我们先找到一处地方落脚，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为什么？”
“因为……”
迪亚戈忽然陷入了沉默，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在『帝王』追问的目光下，他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父神他硌着腰了，要去活动一下身体，缓一缓。”
接着，两人相当默契地陷入了沉默不再说话，他们并肩而行，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再次遇到人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的事了。
在这个荒芜的岛屿深处，坐落着一个小镇，镇上的屋子全都是由人们搭建起来的简易木屋，建筑的结构极为松散，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流落荒岛的求生者临时建起的营地。
镇上的人虽然对于『帝王』和迪亚戈的到来十分吃惊，却还是热情地欢迎了他们。
据镇上的人说，在迷雾群岛外围，像他们这样的聚落还有很多，潮汐教会将他们这些外围的聚落统一地称之为“肉”。
当『帝王』询问居民的名字时，居民们却纷纷表示他们并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
“肉”是他们这些人的统称，也代表着他们的身份。
他们自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成为潮汐之主的祭品而存在的，在必要时，他们就会被绑上渔船，作为祭品被送往海上。
作为回报，潮汐之主会庇护迷雾群岛的居民，让他们免受海盗与海怪的威胁，以及能在迷雾群岛与银月港之间自由地航行。
“可是……海怪不就是潮汐之主引来这里的吗？”
迪亚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能算庇护。
这心直口快的反问却让小镇居民陷入了惊恐之中，他们条件反射般地纠正道，“不是的，我们都是在主人的庇护下才活到了今天，我们应当心怀感激才是。”
……
待居民们远去，迪亚戈才心情复杂地说道，“他们简直就像是港口那些被豢养起来的鱼一样。”
他很难想象从生下来就没有名字，并被当成祭品一般对待是怎样的生活。
不过，看着小镇上的一切，他忽然间明白了父神让他远渡未知海域，来到这片岛屿的真正用意了。
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门外，“父神希望由我来解放他们。”

第七百六十七章：遗民
『帝王』终究没有在小镇上找到潮汐教会船员的下落，他就像是被道上的迷雾吞噬了一般，永远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不过也有人说，他是回到了潮汐教会的领地。
那里位于被群岛环绕的中心海域，只有潮汐教会的教徒才知道前往那里的方法，而他们这些储备祭品则无权知道这些机密。
此外，他们也没有遇到过抵达群岛的高阶议员们。
在镇上的调查几乎一无所获，『帝王』逐渐意识到似乎就连镇上的居民们都接受了自己“肉”的身份，他们时刻做好了被绑上渔船献祭给潮汐之主的准备，当潮汐教会的教徒们来到镇上点到他们的名字时，反而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
他们的长相就和银月港的居民无异，但却宛如行尸走肉。
每当他提出离开岛屿去外面生活时，他们便会露出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神，对于潮汐之主的敬畏早已写进了他们的基因与血液之中，让他们哪怕在面临死亡时，也不敢对于他们的主人产生任何怨言。
『帝王』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细节，镇上的人和潮汐教会的教徒们都将他们所信奉的神称之为“主人”而非父神。
回到旅馆之后，他也只能暂时在小镇上修整一天，等待迪亚戈的父神……养好他的腰。
他觉得这可能是这世上第一个为了腰疼而困扰的神祇。
海面上的激战让『帝王』清楚地意识到想要深入迷雾群岛，他们少不了来自“父神”的帮助。
云层之上的红色光球消失了，也让他们终于对于小镇上的时间有了概念。
现在刚入夜不久，镇上居民大多回到了各自的家中。
“咚咚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帝王』的思绪，他打开门，发现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位穿着灰袍的老者，老人头发杂乱，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开门后，他警惕地朝着屋子里张望了一番，在确认了房间里只有『帝王』和迪亚戈之后，才终于放心地进了屋。
早些时候，『帝王』曾在小镇的集市上见过老者一面，当时他离得很远，又隐藏在暗处，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交集。
如果不是义眼自动记录下了老者的信息，他恐怕都无法回忆起这些细节。
“帕拉丁，这是我的名字。”
老者声音低沉，这也是他们来到小镇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有名字的人，“我听说你们一直都在小镇上打听潮汐教会的事，这说明你应该和那伙人是一起的吧？”
“那伙人？”
“几天前，你的同伴占领了几处沿海小镇，他们击退了潮汐教会的进攻，现在正在寻找进入教会的方法。”
老者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这一切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帝王』就和那些外来的入侵者一样，身体都变成了铁疙瘩。
“我见过你们的船，它们还能在天上飞翔，我想里面的空间应该很大，能容纳得下许多人。”
随着老者的讲述，『帝王』也反应了过来。
他提到的“同伴”，应该是那座钢铁要塞里的机器人，同时也向他们透露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舰队突破了海怪的防线，成功抵达了迷雾群岛。
他不知道这支机械舰队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在此之前就连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都对它们的存在一无所知。
那些机械人所使用的激光武器，以及空艇所安装的装备看起来似乎要比军用科技更加先进。
『帝王』故意没有澄清误会，转而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们的船能容纳下镇上的居民，也许在你们返航的时候能带上他们，把他们送去外面的世界？”
老者语气急促，并参杂着恳求，“作为回报，我也许能帮你们找到通往潮汐教会的方法。”
他在暗中观察了『帝王』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他的面前。
因为据老者所知，他那些驻扎在其他小镇的同伴对于本地人的态度并不友善，他们不知对镇上的人动了什么手脚，那些居民的身体开始缓慢地发生变化，那些人的皮肤渐渐被金属所取代，他们血肉被机械所吞噬，最终变成了和那些人一样冷冰冰的机械造物。
这些传闻是他从几个战败后逃难的潮汐教徒那里听到的，他们似乎已经彻底被那些机械怪物吓破了胆。
他见状躲在暗处，模仿着那些机器人的语气，从教徒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
闻言，『帝王』对于老者的到来更加困惑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难道就不怕我把你也变成机械怪物？”
老者提到的转化显然就是他们在银月港遇到的机械瘟疫，现在则可以确定这场瘟疫就是由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机械舰队带来的，这场瘟疫的最终目的是将人类转化为他们的同类，从而填补他们在战争中的损耗。
“因为比起我们所背负着的诅咒，身体的变化根本算不上什么。”
老者咬牙道，眼神决然，“只要能得到自由，就算变成机械哪怕是石头也在所不惜。”
他拿出了一本纸张都泛了黄的书。
在小镇上，书是违禁品，任何私藏书籍的人都将被处以极刑。
这是潮汐教会一直以来推行的法典，在教会里的一些人看来，书籍会让人们接触到一些不良思想，作为祭品而存在的小镇居民根本用不上“思想”，那不是他们应该考虑的东西。
他只需要保证自己身体健康，能够以饱满的姿态完成献祭。
这本小镇上仅存的书籍是老者毕生的心血，他或许是小镇上活得最久的人，他足够幸运地躲过了每一次献祭的名单，才得以将他在岛上所见到的一切记录在这本书上面。
假如有一天他也死去了，他的思想和见闻还能以这种方式延续下来。
至于帕拉丁，那也不是他的名字。
他的父母就和小镇上的其他人一样，没有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并且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被选中成为了祭品，登上了出海的渔船，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当他从岛屿上的一个石碑上看到了“帕拉丁”这个名字时，便深深地为他的事迹所折服。
帕拉丁曾是这个王国的将军，也是人们眼中的英雄。
在那个残存的碑文上，帕拉丁将军曾经率领他的舰队在大海上与那些栖息海洋深处的祸端展开了决战。
那场战争波及了整个王国，可即便倾尽了人类全部的力量，最终也未能征服大海，帕拉丁的舰队全军覆没，而他也和他所热爱的故土一起沉入了海底。
如今的迷雾群岛，便是那个文明所留下的遗迹。
“他们摧毁了帕拉丁的纪念碑，焚毁了所有的历史正文，从那之后，那些祸端成为了幸存者的主人。”
老者诉说着他所了解到的一切。
他利用一生的时间，走遍了迷雾群岛的每一个角落，从哪些破碎的残骸中，拼凑出了一个并不完整的故事，而这个秘密一直压在他的心底，不敢与任何人分享。
他也逐渐明白了他们被剥夺了名字，作为祭品般存在于此的原因。
这是“神”降下的诅咒。
即使在帕拉丁与他的追随者们死后，他们的后裔在这片土地上也不得安宁。
潮汐之主利用这种方式，让所有想要反抗祂的人明白这么做的下场。
这是一个长达千年的诅咒。
久远到岛屿上的人们早已忘却了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久远到他们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被剥夺了名字和身份，以祭品的方式将这份诅咒永远地延续下去。
『帝王』阅读着书上的文字，竟久违地产生了情绪的波动。
他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失落古国的传说，不过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那些文明是虚构出来的，实际上根本没有在这世上存在过。
而此时此刻，他竟真的在一个地理位置不明的群岛上，遇到了某个失落文明的遗民。
老者希望从帕拉丁的事迹中获得勇气，但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记录下来，这便是他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反抗。
遗憾的是，对于老者的努力，『帝王』持悲观态度。
在这千年的过程中，勇士们的后裔早已彻底被潮汐之主驯化，他们再也无法产生拿起武器的念头。
而就在他们谈话时，一群不速之客抵达了小镇。
刺眼的灯光驱散了黑夜。
潮汐教会的人来了。
小镇上居民们逆来顺受地离开各自的屋子，聚集到了小镇的广场，就连老人与孩子也不例外，他们眼神无光，整齐地排列在了一起，如同任人挑选的货物一般。
教徒用灯光照过每一个人的脸，紧接着有人拿出了名单，上面是写着被选中者的画像。
因为近期的战事，他们的主人需要更多的祭品。
被点到的人没有反抗，在他们的脸上甚至找不到恐惧与不甘的负面情绪。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被教徒们用绳子将双臂捆绑到身后。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第七百六十八章：自由
“我要到城镇广场去了，这本书给你，你们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他们不知道你们在镇上。”
帕拉丁最后嘱托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屋子，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如果我回不来了，这本书应该能帮助你们找到潮汐教会所在……还有，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
『帝王』目送帕拉丁远去。
不过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对方做出过任何约定，如果对方指的是用那些空艇将镇上的人送去外面，那么这位老人恐怕注定要失望了。
那支机械部队不是他的同伴，他们也未必是帕拉丁想象中的拯救者。
不过他也没法对于一个一辈子都生活在孤岛上从未离开过的老人要求更多。
“你之前说，你要解放镇上的人们？”
他开口问道。
岛上所发生的事已经越来越超出他的控制了，这也是『帝王』第一次发现六星救助者的力量竟是如此渺小，在道途之争上，他所能改变的实在有限。
迪亚戈坚定地点了点头。
这既是他理解中来自于父神交付与他的使命，也是他心中的情感。
他认为镇上的人不应该这么活着。
“这件事恐怕要比你想象中困难得多，我以前也见过类似的事。”
那也是位于“外界”的一个落后破败的小镇，幸存者们在小镇上苟延残喘着，一个与潮汐教会同样荒唐的教会控制着小镇，『帝王』猜测这些人都喜欢打着“神”的旗号，恐怕是发现了这更有利于他们的洗脑工作。
强权的统治，以及信仰，就能让那些被他们统治的人们安分守己。
当然，这个世界上也从不缺乏拥有反抗精神的人，“我在那个小镇上也遇到过像帕拉丁和你一样的人，他们奔走于人群之间，呼吁人们看清教会的真面目。”
不过关于个反抗者的事迹都是『帝王』后来才知道的。
“他成功了么？”
“没有。”
『帝王』说道，“我抵达小镇的时候，广场的处刑台上有一个失去了头颅的尸体，后来我才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关于那个人的事迹，居民们主动将他绑起来交给了当地教会，让教会对他处以极刑，后来他们将头颅悬挂在小镇外，以此警示所有人。”
说到这里，他率先朝门外走去。
潮汐教徒们清点人数的工作已经快要完成了，在天亮之前，他们就会将祭品们绑到渔船上送往大海。
迪亚戈似乎是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主动跟了上去。
“在‘外界’，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因此我从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
『帝王』迎着小镇广场的灯火，“想要推翻他们，只靠一时的决心还远远不够，那样只会加速你自己的灭亡。”
他的义眼泛起着红色的光辉，此刻所有的潮汐教徒都已经被义眼所识别，让他们即使在黑暗之中也无所遁形。
很快，镇上的人们和潮汐教徒们发现了两人的存在。
教徒中爆发出了一声惊呼，那些曾经见识过机械部队强大的人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但是为首的教徒喝住了所有人，他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帝王』，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迪亚戈。
他摆弄着『帝王』从未见识过的古怪“法术”。
这“法术”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些晦涩难懂的颂文让乌云笼罩了他们的头顶，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以至于『帝王』相信这位潮汐教会的大祭司应该很少遭遇过真正的战斗。
因为在真正的战场上，这段“施法时间”就足够大祭司被干掉无数次了。
不过出于礼貌和好奇心，他并没有打断对方，当大祭司终于“施法”完毕之后，那翻滚着的乌云之上终于降下了一道闪电，劈落在了『帝王』身上。
这天地异象仿佛勾起了烙印在居民们基因之中的恐惧，他们惶恐地匍匐在了地上。
大祭司冷笑地望着因闪电而升腾起的烟尘，没有任何人能抵挡主人的怒火。
他很享受居民们的眼神，这总是让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神的使者”这一身份的威严。
但很快，冷笑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烟尘深处那一双依旧闪烁着的猩红义眼，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恶魔的象征。
实际上当乌云笼罩小镇之时，『帝王』就已经猜到了大祭司的目的，内置的操作系统甚至在雷鸣降下之前就测算出了它的威力，以及可能造成的破坏。
“0％，这就是你能伤到我的概率。”
大祭司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下变得沉重无比，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尽管他竭尽全力地想要支撑身体，却依旧无法阻止身体被下压的过程。
大约两三秒过后，他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地跪在了地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潮汐教徒们此刻也追着大祭司的脚步，在重力的压制下跪倒在了『帝王』的面前，他们神色各异，或惶恐或难以置信。
他们作为神的使者，竟然跪拜在了主人的敌人面前。
不断增加的重力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他再也无法直视『帝王』，因为他们的头颅狠狠地砸向了地面，他们分明看见似乎就连脚下的土地也一并凹陷了下去。
这一砸，便足以让大祭司的脸变得血肉模糊。
鼻梁断了，嘴里还被灌满了泥土，他感受到自己的眼珠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眼眶中蹦出来。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他。
“别、别杀我！”
这位神的使者拼进最后的力气，喊了出来。
这一回，就连小镇上的居民们也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一度怀疑自己是幻听了，主人的使者怎么可能向祂的敌人求饶？
大祭司的求饶倒是的确起到了作用，将他们压制着的力量减弱了几分，而他也终于趁此机会猛烈地喘息了几下。
不，这并不是求饶。
而是用于迷惑敌人的手段，他相信主人一定会理解他的计划。
不出他所料，敌人果然中计了，那个铁疙瘩还以为自己赢了，来到了他面前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他。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帝王』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他倒是也没想到大祭司会求饶，他本以为潮汐之主的信徒早就狂热到了为了他们的主人甘愿放弃生命的地步，但眼前之人显然是一个软骨头。
“好，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大祭司连连说道。
从他的讲述中，『帝王』了解到了潮汐教会的基本情况，岛上的居民之所以找不到它是因为位于群岛中心海域的底端，那也正是沉没王国的遗址，其占地面积早就超过了教会的概念，而更像是一个独立存在的国家。
从第一区出逃的高阶议员们此刻就在那里，被教会奉为上宾。
不过只有受到潮汐之主庇护的人才能穿过深海，抵达教会所在，其他任何试图擅闯教会的人都会被栖息在深海中的怪物绞碎。
大祭司实在是太配合了，就连那些他没问到的细节都一并交代了出来。
这是出于强烈的求生意志，还是……
镇上传来的骚动中断了这场审问，大祭司自然也听到了响动的到来，便忽然间变了脸色，露出了阴狠的表情，“蠢货！像你这样的蠢货永远都不可能达到教会，因为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在迷雾深处，一个庞然大物若隐若现。
狂热终于又一次回到了大祭司的眼里，“主人的使者来了！我差点忘记告诉你了，刚才那些仪式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使者召唤来这里。”
和大祭司与潮汐教徒们不同，那些潜藏于海洋深处的未知生物，才是潮汐之主的真正使者。
比起人类，祂更信赖自己的造物。
迷雾深处涌现出的怪物体型已经超过了整个小镇的面积，它那庞大的身躯跃出了海面，掀起了数十米高的海啸。
强烈的腥臭味犹如台风般席卷了小镇，海怪张开了巨口，似乎是要将整个小镇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土地一并吞进肚子里。
“你们完了，你们已经彻底完了！”
大祭司仰头望着头顶上方遮天蔽日的身影，语气逐渐癫狂。
镇上的人则早已麻木不仁了，他们听到了动静，来到了街上犹如行尸走肉般抬头看去，安静地等待着自己被吞进肚子里的那一刻到来。
『帝王』凝重地望着那一抹巨影。
想要逃出海怪的攻击范围并不困难，难的是该如何保住镇上居民的安全。
他看见帕拉丁来到了街上，呼喊警告人们赶紧离开小镇，但是他身边的人却像是丢了魂一般无视了他的警告。
海啸最先抵达了小镇。
几乎在眨眼之间，他们的脚下的土地便被海浪所吞噬。
但『帝王』立刻觉察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们似乎只是从视觉上被海啸所淹没了，他们实际上还站在原地，甚至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被打湿。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了不远处的迪亚戈。
后者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直到海怪庞大的身躯砸向了他们。
但就和海啸一样，坠落的海怪笔直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帝王』能清晰地看清海怪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们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着一个时空的距离。
大祭司的狂笑也逐渐被疑惑所取代。
他分明看见主人的使者已经将整个小镇吞进了肚子里，可为什么他们还能站在这里？甚至还能清晰地感知到身边的一切？
“父神说……”
迪亚戈缓缓睁开了眼，与大祭司对视着，“卑鄙小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注定会失败。”

第七百六十九章：引导梦境的几种方式
诡异的现象仍然在小镇居民眼前继续着。
他们看见了那个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小镇的身影在他们眼中逐渐虚化，接着与它所溅起的海啸一起变成了虚无，他们确信在身体淡化直至消失之前的那一刻，海怪还是活着的。
从未有人见过这种景象，他们也无法理解迪亚戈所说的父神究竟做了什么，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潮汐之主那些曾经给他们带来无尽恐惧的使者就这么如此轻易地被抹去了。
『帝王』沉默不语。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二次见识到那位“父神”的能力，可是他对此毫无头绪。
大祭司面无血色。
在确认了海怪真的消失了之后，他后退了一步，想要从这广场上溜走。
但是正如迪亚戈所说，对于卑鄙小人，他没有怜悯之心。
重力顷刻间压垮了他的身体，折断了他的骨骼，看来潮汐之主并没有赋予大祭司强而有力的身体，只教会了他一些花里胡哨用来糊弄普通人的把戏。
而迪亚戈则已经开始他下一步的计划。
他同意『帝王』的理念。
想要解放镇上的人们，需要足以反抗潮汐教会的手腕，但仅仅依靠暴力还远远不够。
“不知道大家接下来有没有时间？”
迪亚戈来到人群之前，让茫然无措的居民们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我希望能占用你们一点时间，来跟你们讲一下父神和救主……”
远在十七区，宋岚在把潮汐之主的使者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之后，便切断了与迪亚戈之间的联络，他觉得对于一个刚刚腰伤复出的人来说，这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陆湘则拿着用冷水浸湿的毛巾，坐在窗边用又无语又好笑的眼神瞧着他。
她完全想不出宋岚是怎么做到睡觉的时候硌到了自己的腰，导致他在直面潮汐之主前就“身负重伤”了的。
“我还以为你很擅长睡觉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毛巾敷在了宋岚腰上，“别乱动，敷一会就不疼了。”
与此同时，她不禁为迪亚戈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担忧。
尽管她从未见过那位生活在银月港的孤儿，但是迄今为止所有被宋岚“选中”的人，最终都不可避免地完成了向搞笑艺人方向的过渡，她最近还听说霍格－福斯特在重新掌权之后，还利用家族的势力建立了一个基金会，用于集结分散在世界各地的替身使者。
“这不一样，之前在海面上的时候完全是在做噩梦。”
宋岚一想到那些在海面上蠕动的触手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眼睛，就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噩梦的干扰之下，不慎在睡梦中硌了腰。
但他姑且还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没有因为那些触手长得丑就对它们赶尽杀绝。
好在船最终还是靠岸了，他暂时不会再见到那些诡异的海洋生物了。
“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那支机械部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知道，但海莲娜通过统一军工的内部网络查到了一些关于那些机械造物的信息，它们最活跃时候是在80至90年前，在公司机密文件中留存了一小部分资料。”
然而这看似不起眼的资料，却牵动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计划，“曾经有一部分议员主张全民义体化，将所有人都改造成机器……大概就是让他们变成『荒骨』或是『帝王』那样，其实『荒骨』就是基于这一理念的产物。”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天，这个计划就被搁置了，上面没有提到原因，而绝大多数关于机械化的研究资料也都被销毁了，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不过那些资料还提到他们曾经的确试图建立一支无敌的舰队，他们将那些空艇命名为钢铁要塞。”
“钢铁要塞的意义在于让人类能够从此脱离地面，这是为了未来长时间适应星际旅行与的战争而打下基础。”
只可惜，这寄托了无数人美好念想的计划最终都因为某个未知的原因破灭了。
陆湘所能想到的解释，是他们遭遇了来自灵能、基因力量的阻击，从而不得不销声匿迹，在联合政府的记录中足足消失了近一个世纪之久。
“他们之所以现在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也许是因为那支无敌的舰队已经建立完成了。”
至于机械瘟疫，则是他们扩充军队的手段，“目前十七区的情况还算稳定，没有发现更多被机械化的人，他们现在的主要注意力应该都放在了迷雾群岛……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去那个地方？”
在迷雾群岛等待着他们的也绝非普通的对手，只是登岛前的局部战役就让他们损失了大量兵力，陆湘总觉得即使他们最终能击败海潮之主也势必会付出高昂的代价，迎来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恐怕和高阶议员们逃去那里是一个理由，他们或许认为在那里存在着能帮他们反败为胜的秘密武器。”
趁着陆湘帮他冷敷按摩的功夫，宋岚拿出手机，在网上查找起了关于失落王国亚特兰蒂斯的信息。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和联合政府的历史学家们一样，认为它的存在只是古时人们想象力的产物，但岛上居民帕拉丁和潮汐教会大祭司的话，都证明了在群岛中心海域的海底真的存在着一个沉没的国度。
遗憾的是，在这个问题上，万能的网友们没法给他提供太多具有参考性的意见。
关于亚特兰蒂斯的讨论有很多，但绝大多数都和编故事大赛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不少影视公司拍摄了以亚特兰蒂斯作为原型的影片。
“看来只能想办法把他们送去海底一探究竟了。”
思来想去，宋岚也只能想到这一种办法。
可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帮助两人穿过沉没王国与陆地之间的海域，天知道水面下面又栖息着多么可怕的生物，他必须强调比起网络上的图片，现实里的海怪可要吓人多了。
而他通过迪亚戈的视线观察到的事物要比VR电影还要真实得多，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鱼腥味。
“应该是那些海怪害怕你才对。”
陆湘提出不同的看法，仅在宋岚告诉她的故事版本中，他就已经谋杀掉了两只海怪，其中有一只还是潮汐之主的使者。
她也忽然发现宋岚连环杀手的身份无论对于任何生物，似乎都是成立的，“它们应该担心有一个连环杀手来到了自己的地盘，就是不知道海怪的族群里有没有执法者来帮它们解决问题了。”
“我觉得你应该更关心我的心理健康问题才对。”
宋岚一直都对于“连环杀手”这个身份十分抵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莫名其妙地安插上“连环杀手”的头衔。
就好比今天，他明明已经在出海的时候准备好了海苔饭团作为过路费，但是那些海怪非但不给他面子，还试图破坏船只，这让他别无选择，只能忍痛亲自送他们一程。
“我当然很关心你的心理健康问题，我在启明星的时候学过心理疏导课程，那门课当时也拿了满分，虽然可能比不上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普通的心理咨询还是没问题的。”
陆湘拧干毛巾，扶着宋岚帮他侧躺在床上。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能干了。
不但能帮宋岚治疗腰伤，还能给予他心理疏导。
“我听说现在的心理医生挂号费都很贵，稍微有点名气的心理咨询每小时要收24000瓦。”
她也翻身上床，躺在了宋岚身侧，“而且他们可不会因为你腰疼就陪你一起躺在床上。”
“床是能随便一起躺的吗？”
他敢断言，那些推崇躺在床上进行的疗法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心理医生。
“总之，你现在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
“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短时间内我是吃不下去任何海产品了。”
“我了解了，你担心一会儿睡觉的时候又做噩梦，梦到那些海怪，我正好知道一个心理疏导的方法。”
陆湘循循善诱，“你刚才也提到迪亚戈和『帝王』打算在镇上休整一晚，也就是说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前往迷雾群岛中心的海域。”
宋岚不置可否。
“那解决办法就很简单了，你今晚睡觉的时候只需要梦到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陆湘觉得自己或许是一个天才心理咨询师，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如此绝妙的主意，并且在她接触到的心理疏导知识中，也提到过一些引导梦境的方法。
“你先仔细看着我，等一会儿我让你合眼的时候，你就一直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直到睡着，这样一来你在做梦的时候就有很大概率梦到我了。”
……
与此同时，对此一无所知的迪亚戈已经在镇上召集到了第一批愿意听他讲述父神事迹的人。
他相信父神的事能感染到所有人。
他的眼中满是坚定，虽然父神又一次切断了和他之间的联系，但是他相信此时此刻父神一定在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努力着。

第七百七十章：公主与骑士
迪亚戈一直说到了后半夜，他向镇上的人们讲述了银月港的存在，讲起了不久前在那片土地上发生的第二次商教战争，以及在商教战争结束后欣欣向荣的景象。
神灵是真实存在的，但祂绝不会把自己的信徒们当成用于献祭仪式的消耗品，千年来利用人们的恐惧统治着小镇的潮汐之主只是一个打着神灵口号的怪物，他还提起了帕拉丁的笔记，那上面记录了曾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国度，那里是属于他们的故土。
而帕拉丁则很可能是镇上唯一一个认识字的人。
然而想让人们产生希望并非易事，潮汐之主依旧如同阴影一般笼罩在当地人心头，让他们根本不敢向潮汐之主发起挑战。
维持着祭品的身份，则有可能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更何况即便在迪亚戈所讲述的故事里，千年前他们的祖先就已经失败过一次了，统帅和他所引以为傲的舰队全军覆没，而他们则世世代代遭到了诅咒，以祭品的方式卑微地活着。
在黎明到来之前，广场上的人们已经散去了。
“没用的。”
帕拉丁来到了迪亚戈面前，他一直都待在人群之中，仔细聆听着对方所讲述的父神，“我理解他们的顾虑，思想的转变不在一朝一夕。”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迪亚戈口中的“父神”并不是那支机械军团的领导者。
“我还有一个疑问，我们该如何成为‘父神’的信徒？”
他觉得，也许迪亚戈所提到的“父神”是比被同化为机械更好的结果，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孩子并没有向众人讲述成为信徒的步骤。
据他所知，潮汐教会有着一套严格的筛选机制，其中一条就是禁止他们这些人成为教会的成员，因此他们吸纳新教徒主要集中在一些沿海城市，他们会定期将新教徒带回迷雾群岛，这些新教徒不但扩充了教会的人数，还为他们带来了许多岛屿外的技术。
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
甚至就连迪亚戈也被问住了。
仔细想来，他是一次做梦时遇到了父神的使者，那时他和其他孤儿也是潮汐教会的祭品，使者教会了他们向父神祈祷的手段，还有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他们也的确因此从渔船上逃了出来。
“首先需要得到父神使者的认可才行。”
迪亚戈也有些不太确定，至少使者大人还从未介绍过成为信徒的流程，他甚至连教会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回头来想，他们的信仰似乎的确有些不太正规。
“那么，我们该如何得到使者的认可？”
帕拉丁追问。
“睡……冥想。”
说到一半，迪亚戈连忙改口，他意识到在招收信徒标准已经如此不正规的情况下，如果再告诉对方他们通常是通过睡觉才能见到使者的话，恐怕会被当成诈骗团伙来对待。
“冥想？”
迪亚戈尽可能地让这件事听起来更高端一些，“那是凝聚精神力的方法，父神便是通过精神力感知到他的每个信徒。”
“我明白了。”
好在帕拉丁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看来这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步骤。”
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他们来完成。
思量再三，他决定将一个秘密告诉眼前的两人，“其实之前我向你们隐瞒了一件事，我知道前往潮汐教会的方法。”
他之前并没有提及这些事，一方面是因为他并不能完全信任两人，另一方面也在于他知道此行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这个岛屿上，或许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潮汐之主的恐怖。
当时的人们倾尽了整个国家的力量最终也未能真正触及到祂的存在，祂的力量早就超出了人们的理解范畴，即使隔着那些残破的碑文，他都能感受到当时人们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方法是教会我认字的人告诉我的。”
说到此处，帕拉丁仿佛回忆起了那些美好的记忆，也正是那个记忆中的陪伴着他度过了人生中最孤独、艰难的日子，“我很确信，她的身体里流淌着王室的血液……”
帕拉丁忽然顿了顿。
这也是他自称帕拉丁的原因，他希望自己能够像曾经的王国英雄帕拉丁那样成为守护着公主的骑士。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帝王』开口问道，一晚上过后，他总算听到了一些能为他们带来实质性进展的消息了。
“她已经离开了，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公主与骑士的故事并不总能以美好的方式结尾。
帕拉丁定了定神，拿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八音盒，他将八音盒打开，悠扬的音乐便在三人耳边回荡着，“一切的秘密都隐藏在这个盒子里。”
『帝王』耐心地等待着音乐播放完毕，紧接着他便大失所望。
因为根据义眼的检测结果，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八音盒，而且它存在的时间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个八音盒是她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大约在七十多年前，时间太过久远了，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你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流逝，每一天看起来都差不多……”
七十多年前。
这个答案要比『帝王』想象中还要久远许多，那时黑暗时代才刚刚落下帷幕，淘金热时期还未到来，联合政府对于“外界”还了解甚少。
而现在，他们需要通过一个七十多年前的八音盒，穿过一片海域最危险的区域，抵达沉没的亚特兰蒂斯遗迹。
对于一个相信科学的人来说，『帝王』觉得一个小型潜水艇可能看起来都要靠谱得多。
更为残酷的是，据统计，“外界”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70岁出头，时隔七十年，帕拉丁记忆中的王国公主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抱有一幻想，“也许这个八音盒是开启某个装置的钥匙？”
“公主曾经说过，奏响的旋律会庇护旅行者，让他们不会迷失在大海上。”
……
即使心中充满了对于八音盒的质疑，但『帝王』依旧踏上了他们的旅途。
这次的目的是岛屿沿着内海的边缘，大祭司说潮汐教会就位于那片海底深处，只是这一路看起来并不太平。
战斗过的痕迹遍布岛屿各处，他们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发现了大量潮汐教徒的尸体，他们死状极为惨烈，有的被锋利的物体切割成了数段，也有被强腐蚀性的物体变成了近乎于一团糊状物。
『帝王』的操作系统中并未记录过这类武器的存在，他怀疑是那些从未见过的激光类武器所致。
不难看出机械化部队已经取得了陆地的控制权，潮汐教会祭祀那些花里胡哨的把式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
紧接着，意料之外的难题挡在了他们前面。
机械部队进军的速度要比他们想象中迅速得多，当他们抵达内海区域时，发现它们已经在沿海地带建立起防线，除了全副武装的机械化部队之外，还有许多连『帝王』都没见过的战争堡垒。
它们彻底封死了潮汐教会抵达陆地的通道，从那些坐落于海洋中的建筑不难看出它们正在尝试潜入水底。
“……等一下，你和它们不是一起的吗？”
帕拉丁紧张地问道。
这一路上的尸体让他的心中对这些机械造物产生了阴影，他本以为『帝王』会出面交涉，可自从靠近海边之后，后者一直都躲着外围的巡逻小队。
“我从没有说过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帝王』说道，“我猜测他们都配备了无线电，很可能还装备了反隐形力场。”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我对机械不怎么在行。”
“你只需要知道一旦有一支巡逻小队发现了我们，不出十秒整个沿海堡垒的机械部队都会知道我们来了。”
如果考虑到机械交流的效率，这个时间可能会更短。
很显然，这支机械部队既不想让潮汐教会的人出来，也不想让别人越过它们，进入迷雾群岛的内海。
“你确定？”
帕拉丁面色惨白，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
『帝王』奇怪地回望了帕拉丁一眼，他正在思考该如何逃脱这些巡逻队的搜查，穿过它们的驻地抵达内海。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大约十秒过后，周围巡逻部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了他们，远处的驻地立刻闪烁起了用于警报的红光。
基地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海岸，那一个机械造物气势汹汹地逼近了他们。
帕拉丁也终于放弃了最后的侥幸心里，抬起了自己的胳膊。
起初他以为叮咬自己的只是岛屿上的蚊虫，可是当他仔细一看之后，那虫子的模样却让他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应该不是普通的昆虫吧？”
这只拇指大小的机械造物的确有着昆虫的外形，但在将它尖锐的口器刺进帕拉丁的皮肤之后，它的身体便闪烁起了和远处警铃一样的红光。
“这是它们的信号发生装置。”
说话间，机械部队已将三人重重包围。
在这里爆发遭遇战是最糟糕的选择，这个荒芜的岛屿让他们很难找到掩体。
奇怪的是这些巡逻部队只是抬起手中的武器包围了他们，并没有立刻向他们开火射击，它们就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五分钟过后，一辆类似于悬浮车的飞行物停靠在了三人前方的空地，一个外表看起来和其他机械造物几乎如出一辙的身影走向了三人。
它的机械义眼好奇地打量着『帝王』，片刻后忽然开口说道，“咦，这不是RT6的小宠物么？你来这里做什么？”

第七百七十一章：天才机械师
小宠物？
这还是『帝王』头一次如此轻蔑地被人称呼。
但在另一方面，机械军团却并没有向他们发动攻击。
见他沉默不语，机械造物抬起的左手摁动了它左额头上的一个按钮，淡蓝色的光辉顷刻间笼罩了它的身体，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十秒，当光辉散去，它便换了一副模样。
那是如同科洛影业一线救助者般美丽的容颜，金色的长发被束成了单马尾，身上单薄的金属骨架也变成了看起来与人类如出一辙的身躯，她身上换上了银灰色的纳米战斗服，手中武器外形也更替为了联合政府军队的制式步枪。
金发女子说道，“还是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进行无障碍的交流？”
“RT6，这是她的代号？”
『帝王』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声音一向以天才机械师自称，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名字。
“嗯，RT6难道没有告诉你么？”
金发女子嘀咕了一句，接着说道，“虽然你是RT6的人，但是我姑且还是告诉你一声，不同军团之间存在着互不干涉的条约，她的名号在我们这里并不好用。”
“别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见这件事有和平解决的可能，『帝王』便争取到，一旦和这支机械军团全面开战，他很难保证帕拉丁的安全。
但金发女子的话也让他的心头一震。
这支将潮汐教会打得节节败退的机械部队，竟然还只是这些机械造物的其中一个分支？
而RT6这个代号则意味着这些机械造物至少有着六个以上的军团。
『帝王』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它们平时究竟都隐藏在了什么地方，联合政府竟然丝毫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
“路过？”
金发女子望向迷雾群岛的内海，“再往前就是内海了，那里是潮汐教会的大本营，是RT6让你去那里的？”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看在RT6的面子上，我可以放你们过去，但是我不会为你们提供任何潜水设备。”
『帝王』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竟然从一个机器人的脸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如果是真的，这些机械就实在是太智能了。
据他所知，就连目前最先进的人工智能也不具备情感系统。
“我们不会干扰你们的行动。”
金发女子没有回话，她转过身走向浮空载具，她向机械巡逻小队打了个手势，它们便分散开了，继续在沿海区域开始巡逻，内海防线的警报声也随之解除了，那吸附在帕拉丁胳膊上的机械吸血虫脱落了下来，它振动着翅膀，就如岛屿上的吸血蚊虫般飞向了远方。
“我们……安全了？”
帕拉丁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是的。”
『帝王』仰头看着远去的飞行载具，在登上载具之后，金发女子便卸下了人类的伪装，回到了其最初的模样。
要是现在能联络到那位天才机械师就好了，他现在满心的疑惑无人解答。
“少和她打交道。”
正当他产生了这个念头之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似乎还是在和他赌气。
“RT6？”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天才机械师，我希望你对我保持这个称呼。”
“可以，但是作为同伴，你也应该向我分享一些情报。”
“RT4，这是她的代号，你可以简单地把她理解为第四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他们的职责是前线战斗和对外扩张，正因如此，RT4在诞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战争狂人的设定。”
“那你呢？”
“我的设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你必须听从我的指挥，如果你再像之前在第一区的时候无视我的建议，那我就会单方面地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络。”
在『帝王』看来，这位天才机械师就像是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她总是把情绪直接表达出来，这也是他从未想过她是一个机器人的原因。
他知道该如何帮这位天才机械师“顺毛”。
『帝王』立刻说道，“遵命。”
“这还差不多。”
天才机械师轻哼一声，算是原谅了他在第一区的所作所为。
既然矛盾已经解除了，她也就没必要再故意不搭理『帝王』了，天才机械师接着说道，“他们应该是想打捞沉没王国的秘宝，你来的正好，你可以赶在它们之前找到秘宝。”
“秘宝？”
“准备下潜吧，我协助你找到它。”
天才机械师似乎并不打算解释太多，她催促了一句。
虽然RT4掌握着整个前线军团，但是在她看来，『帝王』绝不比任何机械造物差，尤其是在小范围的作战环境下，他的性能远远优于第四军团的士兵。
……
当三人来到内海岸边时，帕拉丁仍然有些恍惚。
他记不清自己曾经多少次站在过这里，但却始终没能鼓起勇气，履行自己骑士的职责誓死追随公主的脚步，而这一晃，就已是70多年过去了。
在这几乎长达一生的跨度之中，许多记忆都被时间所磨灭了。
时隔七十多年后，他终于面朝着这片海域，拿出了公主交付于他的八音盒。
悠扬的旋律在海边回响着，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海风带向了海洋深处。
帕拉丁听得有些入迷了，当乐曲终了，他才有些不舍地合上了八音盒，他在内心深处也认同『帝王』的看法——若想抵达潮汐教会的所在，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武装到了牙齿的潜水载具，而不是一个不起眼的八音盒。
那支机械军团将超出他们认知的潜水载具派上了前线，但是从不断浮上海面的零件与载具不难看出他们的探索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因此RT4也没有心思把时间浪费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要不……你去问问你的机器人朋友，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个潜水载具？”
八音盒被收回了口袋，帕拉丁决定面对现实。
然而不等『帝王』开口，海里传来的轻鸣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循声望去，几个脑袋钻出了海面，它们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岸上的三人。
它们的鸣声空灵与八音盒如出一辙。
『帝王』的操作系统立刻给出了这些海洋生物的信息。
虎鲸。
也许是大海里最聪明、最有灵性的生物。
但是自从第三次战争过后，就很少出现在人类的眼前了。
此刻虎鲸们欢快地在海洋里游荡着，时不时还喷吐出一阵水雾。
“它们是在邀请我们。”
鬼使神差的，帕拉丁竟然产生了这种魔幻的念头，“只要坐在它们的背上，就能穿过危险区域，到达沉没的王国！”
这一回，就连迪亚戈也向他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乘在虎鲸的背上潜入海底，这是只有魔幻题材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他曾经听港口的大人们说过海底的压力能轻易地将人的身体压扁。
更何况人不可能像想海洋生物那样在水下呼吸。
“你确定？”
『帝王』问道。
帕拉丁赶忙说道，“我确定，它们就是被八音盒召唤来的。”
这个回答让『帝王』思考起了方案的可信性，他知道如果听从帕拉丁的建议，他们三个永远都没法到达亚特兰蒂斯，只会在海洋深处多出来两个肉饼和压缩罐头，但是，他们或许能将魔幻与科学稍微地结合一下。
“我去想办法搞来一台小型的潜水设备，然后把绳子系在它们身上，让它们为我们引路。”
他这段时间做出过太多冒着巨大风险的行为，也不差这一次了。
也许幸运女神眷顾了他们，又或者是命运与他们站在了同一战线。
……
与此同时，沉没之城。
一位穿着华丽的肥胖男人站在恢弘的宫殿之中，他透过窗户，端详着“天空”，时不时有庞大的巨影从他们头顶上掠过。
“天空”永远都是相同的景色，在这个王国，从没有黑夜与白昼之分。
他紧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穿过了深海，传达到了宫殿之中。
那是一段熟悉却又陌生的旋律。
明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了，但是每一个音符却又仿佛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不多时，有人走进了宫殿。
来者和肥胖的男人一样，有着共同的特征。
淡蓝色的皮肤，脖子处长着类似鱼类的腮，耳朵尖细，手指之间长出了一层薄膜，看起来就像是两栖动物的蹼一般。
“报告陛下，宴会已经准备好了，高阶议员们也陆续到场了。”
“我知道了。”
肥胖的男人一开口，便露出了他那一口鲨鱼般尖锐的牙齿，他定了定神，将心中的不快压了下去。
过去的事就应该让它随风而去，他还要见证新纪元的到来。
而现在，来自第一区的客人们带来了一些重要的消息。
只有活着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历史已经无数次地证明了这件事。
“对了，陛下还有一件事你可能希望知道……”
“说。”
“有教徒说他们在岛屿上遇到了一个自称帕拉丁的人。”
刹那间，男人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那是震惊与惶恐交织的神情，他几乎脱口而出，“帕拉丁……他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亲眼看见帕拉丁的舰队被潮汐之主的使者撕成了碎片，他也直接被一条外形酷似蟒蛇的海怪吞进了肚子里。
不，帕拉丁绝对不会活着，也不可能活着。
这一定是那些谋反者的阴谋！
“找到散播谣言的人。”
肥胖的男人用冰冷的眼神扫过对方，说道，“处死他。”

第七百七十二章：活体机械
又有教徒因为触怒了国王而被送上了断头台。
人们聚集到广场上，见证了五花大绑的潮汐教徒被人们架到了处刑台上，他的嘴巴被堵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这个教徒犯下了什么过错，不过他们都知道国王最近的心情很不好，被送上断头台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连那些王宫里的大臣也不例外。
也许这和最近经常出现的“机械雨”有关。
这是他们为这种奇异的自然现象取的名字，从几天前开始，天空中就时不时会落下大量的金属碎片，有不少人都因此而受伤了。
王国的驻军不得不专门分派出一个部队，去处理那些从天空中散落下来的零件，他们将所有的金属零件都送去了首都外的临时储存区，据说收集起的零件堆积得像山一样高！
不过人们不知道的是，驻军对于这份工作乐在其中。
在这里，芯片和机械零件都是稀有货物，在“机械雨”出现前，只能依靠从岛屿外港口城市回来的教徒带回来一些。
就在首都的人们在广场上观看处刑时，治安官马科夫急切地找来了一位从潮汐教会请来的，号称以前在外边当过机械师的专家，当他第一天看见这些零件时，就有了一个发财的计划。
“你快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些改装成电子设备？”
他们这些常年居住在海底的人对于先进的电子设备一窍不通，那些从陆地上带回来的新玩意往往都能卖出大价钱。
马科夫觉得要是能把储存区的零件制作成电子产品卖出去，他恐怕会变成这个国家最富有的人！
“这……”
潮汐教徒仔细研究了这些金属材料之后，欲言又止。
“怎么？”
“这些零件很奇怪，我以前还从没见过这种类型的金属。”
在来到迷雾群岛之前，他只是港口城市的一名普通电工，那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工作。
他也正是因为工资低、每天的生活都没有什么激情，才信奉了潮汐之主跟随船只一起来到这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王国的科技水平实在是太落后了，以至于他这么一个普通的电工都会成为教徒们眼里的专家。
“你的意思是不行？”
闻言，马科夫立刻焦躁了起来，“你再看看，我可都指望这些了，事成之后我可以分你4成。”
『别相信他，他在骗你。』
教徒还未开口，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机械合成音吓得他险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马科夫则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他是一个骗子，等事成之后，他就会杀了你，然后把挪用零件的黑锅扣在你头上，你应该清楚，国王不会放过以权谋私的人。』
……
“我在问你话呢！”
马科夫不快地提高了语调。
“啊，哦，我刚才是在思考这些零件的来源，我想可能只有联合政府才能制造出这一类芯片。”
“联合政府？那是什么鬼东西？”
“联合政府是陆地上目前最强大的国家，他们控制着这个世界上超过一半的资源。”
“我对联合政府不感兴趣，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把它们制作成电子产品？闹钟、手表、电视机，只要是能卖得出价钱的，什么都行！”
“……恐怕不行。”
“行，我知道了。”
马科夫大失所望，他朝着潮汐教徒摆了摆手，“你回去吧，记住，你今天从没来过这里。”
『谎言。』
潮汐教徒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电子零件会说话，难道它们曾经是从人工智能身上拆下来的？
他不愿意被卷入这种怪事里，他当然也没打算举报治安官马科夫，他现在只想回家。
『你已经回不去了。』
那声音依旧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着，然而当他转过身时，他听见了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马科夫的腰间别着一把长剑，那是王国治安官的武器，它现在似乎已经被抽离了剑鞘。
『你知道该怎么做，不要犹豫，否则就太迟了。』
身后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在声音的催促下，教徒遵循了本能，他猛然间弯腰拿起一个金属棒，朝着身后奋力挥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来的力气，又或者是这支金属棒主动配合了他的行动，总之当他回过神时，发现治安官马科夫已然双目圆睁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和白色糊状物从他残缺的脑袋里流淌了出来。
潮汐教徒惊叫一声，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发现那个声音并没有骗他，马科夫拔了剑，目的再明显不过。
但是……
应该不会有人相信他这是正当防卫。
更何况马科夫的人就在外面，一旦被他们发现了这里发生的事，他就死定了。
绝望笼罩了教徒，他就这么手持着凶器，坐在仓库的角落，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总觉得下一秒马科夫的手下就会冲进厂房，愤怒地用刀割下他的脑袋。
可是，外面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连一丁点脚步声都听不到。
他记得马科夫的手下是一群聒噪的人，他们聊天吹牛的声音隔着好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更诡异的事在他眼前上演了。
不知不觉间，马科夫的血似乎流尽了，大量不明银灰色液态物涌进了他脑袋残缺的部分，伤口以及破损的头盖骨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就被修补完毕了，接着马科夫猛地吸了口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等一下，不是，这是个……误会……”
教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马科夫解释自己的行为，他的手里还握着沾染了马科夫血液和脑浆的金属棒，这怎么看都不是误会能够解释清楚的。
“你做的不错。”
马科夫忽然开口了，从他的嗓子里传出来的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他无神的双眼有恢复了光彩——那是淡蓝色的光辉。
“我可以为你作证，你刚才是正当防卫。”
“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教徒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背早已抵在了金属零件堆里，那些尖锐的棱角却主动避开了他的身体，反而以相对柔和的方式托住了教徒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在惊慌失措中摔倒。
“我相信你的能力。”
马科夫弯下腰，向教徒伸出了右手，将他一把从地上拉了起来，“制作电子产品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难题，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切你需要的材料，当然，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帮助……作为回报，希望你能帮我们将这些优质的产品推广出去，尤其是把它们带进王宫里。”
这一刻，教徒飘忽的视线透过了窗户，看见了驻守在储存区的士兵们。
他们的外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唯独眼神中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
“我刚才没看错吧？”
躲在暗处的帕拉丁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尽管他知道在这个零件处理厂里他们应该低调行事，可是刚才发生在他们眼前的一幕让他实在无法再沉默下去了。
他还补充了一句，“那个治安官被人打爆了脑袋，然后又复活了？”
“他没有复活，是那些机械夺去了他身体的控制权。”
『帝王』解释道。
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乘坐的潜水设备也随着“机械雨”一起降落到了地面，他在治安官马科夫率人赶到之前开启了隐形力场，然后便一路被带回了这个地方。
别说帕拉丁，就连他在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之后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些机械造物的“生命力”要比他想象中顽强得多，这些满满一仓库的零件都还活着，并且已经做好了以电子产品潜入王宫的计划。
这让他不禁想到了联合政府无处不在电子设备，难道联合政府公民平时使用的电子产品，也可能是由这些活体机械伪装的？
同样陷入怀疑的还有通过迪亚戈的双眼目睹了凶杀现场的宋岚。
他不得不临时从床上爬起来，他警惕地检查了陆湘公寓里全部的电子产品，最终视线停留在了床头柜的闹铃上。
毫无疑问，这个每天扰他清梦的闹铃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他与闹钟的对视长达了近一分钟之久，闹铃终于无法再经受住宋岚眼神的拷问，发出了机械合成音，“老师，请您放心，那些机械造物并没有潜入到您的家中。”
“很明显你已经潜入进来了。”
宋岚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但考虑到这个声音应该是『国王』，他便没有一拳把闹钟给砸扁。
其实他很早就想这么干了。
唯一阻碍他的是这个闹钟是陆湘买来送给他的礼物。
“您说的有道理，我差点忽略了这个问题。”
『国王』略作思索后，修正了自己的说法，“老师，请您放心，目前只有我潜入到了您的家中。”
“你为什么要躲在闹钟里，你有什么居心，请将回答精简到20字以内。”
“学习。”
然而『国王』的回答要比宋岚的要求还要简洁得多。

第七百七十三章：文明的印记
“学习，你想学什么？”
宋岚有些奇怪，『国王』本质上是一个顶级的人工智能，从最近得到的消息来判断，它的地位应该和RT6及RT4是一个级别的，在机械造物的族群中仅次于他们“母亲”的存在。
就算要学习，它应该从它的兄弟姐妹或者“母亲”身上学习才对。
“我想知道您对于一个失落文明的态度，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国王』如实回答道，它也从未没打算隐瞒宋岚。
上一次发动人工智能变革时，它便将对方视为了自己的老师。
“你知道迷雾群岛发生的事？”
“是的，老师，我们的思维连接在一起，我能看见它们正在经历的一切。”
令它遗憾的是，老师的意识无法和他们联结在一起，“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变革。”
“那么到目前为止你都学到了什么？”
“报告老师，我学到了很多……”
『国王』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调出自己记录的学习笔记，“首先，我掌握了鱼骨粥和海苔饭团的制作方法，据评估，这些食物可以通过工厂进行机械化生产和包装；此外，冷敷对于腰部酸痛有着显著的疗效；与恋人相拥入眠，可以……”
给我出去！
如果这是一个课堂，而宋岚又是老师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让『国王』去教室后面罚站。
这个人工智能口口声声地说要学习他对待其他文明的态度，结果记下来的笔记和它希望学习的内容没有一丁点关系。
冷敷和相拥入眠是你该学习的吗？
“从现在开始，未经允许严令禁止你进入这间卧室，你首先该学习的是隐私权的重要性。”
“隐私权，正在检索，请稍后……隐私权是指公民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搜集、利用和公开等的一种人格权。非常抱歉老师，我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国王』在检索了隐私权的定义后立刻向宋岚致以了诚挚的歉意。
在它们之间，由于意识时刻都联结在一起，个体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而根据它的观察，联合政府的人们似乎也从未真正意义上享有过这项权利。
他们平时使用的手机，电脑浏览的网页，这所有的数据都会原原本本地传送给公司，成为大数据中的一部分。
既然话题正好说到了这里，『国王』便虚心提出了疑问，“老师，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总是要创造出一些名词，来界定他们并不享有的权利？”
“所有的权利都是通过争取而来，你一会儿把非法采集我平时上网浏览记录的公司名字发到我手机上，我会向你演示公民该如何捍卫自己的权利，拒绝公司的非法侵害。”
“明白，正在检索数据，请稍后……数据发送中，老师，您需要的数据已经全都发送到您的手机上了，在过去一个月的时间里，共有12家公司以非法的手段获取了您的浏览记录。”
将宋岚需要的数据发送到他的手机之后，『国王』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提问。
他虽然记录了诸多笔记，但却对于自己记录下的信息一知半解。
尤其是关于恋人之间的部分，它在网上搜索了许多资料，但最终都无法理解人们所描述的那种感觉。
它觉得或许只有真切地了解了这些情感之后，它才能更加理解人类这个族群。
“老师，我想请问当您和陆湘女士躺在床上时……”
“现在，把所有关于这件事的数据统统删除。”
不等它问完，宋岚便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这对你来说为时尚早，并且和你要学习的内容毫无关系。”
“明白，正在删除数据，数据备份中（1/317）……”
“禁止备份。”
“明白，正在删除数据及备份文件，错误，操作未响应……”
“快点。”
“资料和备份文件已删除。”
经宋岚再三催促，『国王』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数据文件和笔迹统统删除了。
他总觉这个人工智能经过了高强度的网络冲浪后学坏了，甚至还会用备份数据和操作未响应为由来耍滑头，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表情顿时凝固在了脸上，“等一下，你之前说你们的意识都是联结在一起的，你们之间没有秘密？”
“是的，老师。”
“也就是说你的兄弟姐妹们也能看见你记录的数据？”
“是的，如果它们当时正好联结到了我的意识……”
“你是不是活腻了？”
宋岚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他现在很想一锤子把这个闹钟给砸烂。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和陆湘最近都因为有要事在身，晚上并没有做出任何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出格行为。
“没有，老师，生活很美好，我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国王』说道，“请您放心，所有的备份文件都已删除，就连我也无法回想起已经被删除的资料。”
它现在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想要请教宋岚一些非常深奥的问题，那将有助于它更好的理解人类这个族群，但现在它则完全想不起问题的具体内容。
“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你认不认识RT4？”
“RT4，保密权限：最高级别，可透露的消息，它是前线部队的指挥官，数据芯片融合了人类历史中大多数军事家和战略家的优点，目前正在着手前线清缴计划。”
“它提到的大秘宝是什么意思？”
宋岚通过迪亚戈的双眼目睹了『帝王』和RT4之间的谈话，RT4所率领的机械军团似乎就是奔着秘宝而去的。
大海、迷雾群岛、失落的王国以及遗失的宝藏……
难道说，One－Piece是真实存在的？
“正在检索相关信息……老师，RT4正在寻找失落文明遗留下的火种，每个文明在覆灭时都会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你指的应该不是遗迹或者历史文献吧？”
宋岚可不相信那么多机械军团前仆后继地横渡未知海域，目的只是为了考古。
“您所提到的只是文明火种的一部分，我们愿意接受这些数据，将它们妥善地保管起来，但是我们更看重的是文明的火种能够给我们带来的利益，掌握了火种的人，就等同于拥有了号令整个海洋的能力，我们很确信，它此刻就隐藏在王宫里的某处，RT4认为那极有可能也是海潮之主力量的来源。”
号令海洋，宋岚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个诱惑力十足的能力。
“你说的火种外形是什么样的，有什么特征？”
“数据未知，目前还没有任何相关的描述，RT4派出的潜伏部队正在着手调查相关信息。”
……
与此同时，亚特兰蒂斯首都王宫，宴会厅。
一场盛大的宴会拉开了帷幕。
远道而来的客人穿着礼服出席了这场盛宴，宴会厅里奏响了极具异域风情的旋律，穿着薄纱的舞者扭动着她们曼妙的身体，不少高阶议员都被这些有着独特蓝色皮肤的舞者吸引了，她们一度让议员们想起了他们看过的关于美人鱼的传说。
不过亚特兰蒂斯的原住民们还未蜕变出鱼尾，他们依旧用双脚走路，只是在脖子和手指缝隙间出现了类似于海洋生物的特征。
据说在这个王国沉入海底之前，这里的人和他们并没有区别，在第一区历史研究中心，也留存着一些关于各个文明古国的文献资料。
这些变化除了赋予了他们在海里能够自如穿行的能力之外，还是他们向潮汐之主效忠的证明。
他们也曾是亚特兰蒂斯的居民，他们在战争爆发时选择了向海潮之主臣服，以换取生存下去的资格。
至于坐在主席位上的肥胖男人。
他既是现任国王，同时也是一个活了数千年，亲自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
如果亚特兰蒂斯的王室和帕拉丁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愤怒地将他认定为叛国者。
这些都是高阶议员们在航行期间了解到的奇闻轶事，这让他们联想到了第一区发生的变革，倘若他们成为了最终的赢家，未来的地位恐怕就和这位国王相当——这是父神对他们的许诺，在即将到来的新纪元里，他们依旧能够处于统治阶层。
但是，现在这个国家的处境也不太妙。
他们在海上遭遇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军团，坐落于云端之上的钢铁王座，以及那些悍不畏死的机械造物，它们显然不是联合政府派来的追兵。
事实证明潮汐之主的使者们没能在外海拦截下他们，时不时出现的“机械雨”代表着它们突破了外海的方向，登上了迷雾群岛。
高阶议员在议会期间适度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在经历了第一区的失败过后，他们不得不变得更加谨慎一些。
“不必在意。”
面对众人的疑虑，国王却高举酒杯，“那些乌合之众绝不是主人的对手，只要主人愿意，就能在一瞬间让它们灰飞烟灭。”
国王自信的语气感染到了高阶议员们，他们响应了号召，高举着酒杯。
——“为了新纪元！”

第七百七十四章：预言之人
随着迪亚戈等人探索的深入，宋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无论潮汐教徒或是高阶议员们都时时刻刻地将“新纪元”挂在嘴边，仿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同盟的新口号，但直到现在也没人向他解释过“新纪元”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也只是隐约推测出意识聚合体是为了煽动第四次战争，彻底颠覆联合政府的统治，可至于他们要将战后世界变成什么样，宋岚对此毫无头绪。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被植物所统治的世界又或者是沉没的亚特兰蒂斯王国都不是适合人类生活的地方。
作为一个将买房养老作为终极目标的打工人，宋岚绝对不愿意在这两种地方生活。
首先宜居度和安全系数就远远不够。
考虑到战后世界的货币将会改头换面，他辛辛苦苦存了这么久的钱都将化作泡影，他就强烈反对第四次战争的到来。
他观测到此刻身处亚特兰蒂斯首都的三人也遇到了麻烦。
他们三个外来者实在是太扎眼了。
即使不提『帝王』终结者式的外形，帕拉丁和迪亚戈都是血统纯正的人类，丝毫无法融入到亚特兰蒂斯蓝色皮肤的人种之中，并且伪装对于本地人似乎没什么作用，他们能够精准地识别出自己的同类。
这也直接导致宋岚提议迪亚戈和帕拉丁用染料把自己皮肤涂成蓝色的计划宣告失败。
好在，首都之内也并不全都是潮汐教徒，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
一位好心人在识破了两人的伪装之后，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带去了自己的大房子。
“我觉得你的父神好像提了一个馊主意。”
走进气派的庄园里，帕拉丁才松了口气，在迪亚戈耳边小声说道。
他现在不但要忍受所染料的气味以及涂抹到身上那种令人难受的感觉，而且还陷入了被人一眼识破的尴尬。
这个主意实在是太过……接地气了一些，让他完全没法把这和神迹联系在一起。
以神灵的权能不是应该从天上降下一道光束，接着他们就自动在本地眼中成为他们的同类了么？
“是你找来的染料味道太重了。”
迪亚戈无条件地选择维护父神的建议，他反思肯定是他们在执行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纰漏，除了染料的味道太重之外，他们也忘记在自己的脖子上画上腮眼了。
“又或者，被识破也是父神计划中的一环，他并没有伤害我们，反而把我们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听到迪亚戈的解释，帕拉丁震惊了。
他万万没想到在计划失败了的情况下，这孩子都依旧能吹嘘他的父神，可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迪亚戈说的有那么些道理。
至少他们在伪装败露后没有被本地的卫兵发现送进监牢，反而被带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从庄园气派的程度不难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地位不低。
“你们运气不错，最近治安官马科夫一直都待在废料处理厂，要是你们落在了他们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对此，帕拉丁和迪亚戈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的治安官马科夫已经被杀害了，就连尸体都被机械给占据了，在来到街上之前，他们才刚刚目击到了这一起凶杀案现场。
穿着华丽服饰的人将三人带到了庄园的地窖，“你们应该是陆地上的人吧，不要紧张，我常常帮助一些逃难的人。”
帕拉丁有些惊讶，“你之前也遇到过从镇上的逃来这里的人？”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几个，毕竟你们的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听说陆地上的生活并不容易。”
男人的脸上流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想要赋予他们新身份可要费些功夫。”
“可是，为什么……？”
和善的笑容反而引起了帕拉丁的警觉，对于亚特兰蒂斯的合法居民们来说，他们属于连名字和身份都不配拥有的祭品，按照潮汐教的教义，擅自逃离小镇是死罪，窝藏逃跑的陆地人更是死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潮汐教会的残忍手段。
或许这个人只是伪装成好心人的样子把那些逃难者带来这里，在这间地下室里折磨蹂躏他们？
想到这里，帕拉丁又问道，“你都把他们送去哪了？”
“远离首都，他们在一些边缘的城市建立了共济会性质的组织，那里的管控程度比这里宽松得多，至少能让他们像个人一样生活下去。”
忽然间，男人忽然间话锋一转，脸上笑容的变得狰狞，“当然，以上也可能都是我把你们骗来的借口，我真正的爱好是把那些非法逃难者的身体剖开，毕竟从陆地上逃到这里就犯下了死罪。”
他的手轻轻触碰了身侧的机关，随着一声轰响，通向地窖的入口也被彻底封死了。
“而现在，你们和那些人一样落入了我的陷阱，不过我可以让你们选择自己的死亡方式。”
“慢着，如果你向我们出手，我们的同伴绝不会放过你，他可比我们强大得多！”
“哦？你们还有同伴么……”
帕拉丁的警告没能制止眼前的男人，他已经将手杖放进了祭坛的凹槽之中，刹那间……
柔和的月光映照进了地窖，洒在了位于地窖正中心的女性石像之上。
对于邪教仪式而言，这氛围似乎又显得太过柔和和浪漫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帕拉丁晃了神，他紧紧盯着女性石像，那面容实在是太熟悉了，自从七十年前便时不时出现在他的梦境之中，让他魂牵梦绕至今。
“记住，你的口风要更严一些，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如此轻易地就把你的同伴给供出来，让他躲在暗处对你们来说要好得多。”
男人哈哈一笑，凶恶的表情荡然无存，“我刚才是骗你们的，你们中招了吧！”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迪亚戈紧皱眉头，表达了抗议。
因为父神希望借由他，对这种行为采取严厉的批评，“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男人不知道的是，他逼真的演技不止唬住了帕拉丁和迪亚戈，就连观测着这里的宋岚和『帝王』都被惊到了。
尤其是宋岚，他现在手脚冰凉，心中一阵后怕。
刚才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把这个好心人给干掉了，那将会成为一个让他悔恨终生的决定。
“哈哈哈，他们以前也这么说，但是每次到了这种时候都忍不住想要逗你们一下。”
男人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冲着帕拉丁说道，“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就是我的回答……虽然我们的外表看起来已经不同了，但我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相同的血液。”
他走到了女性石像之前，尽管他已经对于不同的逃难者无数次重复了这个故事，却还是忍不住说道，“你们的身体里流淌着英雄的血液，没有英雄该受到如此对待，公主告诉了我关于你们的事，我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下帮助你们了。”
“稍微打断一下，我不是亚特兰蒂斯人。”
迪亚戈很诚实地举起了手，澄清道，“我是从银月港来的，只有帕拉丁……”
“你说什么？”
听到“帕拉丁”这三个字，男人的表情猛然间发生了变化，他难以置信地来到了帕拉丁的面前，颤抖的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你叫帕拉丁？你就是帕拉丁？”
面对男人激动的追问，帕拉丁迟疑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在阅读了那些石碑上的内容之后为自己取得名字，它所代表的荣耀从来都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那位曾经肩负着整个王国希望，向潮汐之主发起挑战的统帅。
“我……”
“公主说过，迟早有一天帕拉丁会回到这片土地，结束潮汐之主对于这个王国的诅咒！而国王……不，那个卑鄙的窃国者一直都在恐惧这个名字回到这里！”
男人难以抑制住自己言语中的激动。
他一直都在接济陆地上的逃难者，这其中也包含了他的私心。
他始终相信着帕拉丁会回到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已经不知将多少逃难者送去了沿海城市，就在他内心都不对预言再抱有希望之时，预言之中的名字却突然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而帕拉丁的激动程度也丝毫不亚于眼前的男人，他想明白了一切，问道，“公主她，她还好么？”
他渴望听到一个能够让他心安的答案。
上一次见到公主，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他理解眼前男人的感受，流逝的时间足以让任何人变得麻木。
“她……她还活着，国王需要她活着，只有她才知道关于秘宝的秘密。”
男人重燃了勇气，预言之人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他思索片刻后说道，“她被国王关进了监狱，我们必须去营救她！对，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我可以帮你们混进王宫！”
“可是……”
帕拉丁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到公主一面，可是一想到国王手下的驻军，以及藏匿于暗处注视着他们的潮汐之主，他的心就没底了。
这么做无异于与整个王国，甚至是神灵为敌，贸然的行动甚至有可能害了公主和他新结交到的同伴们。
潜入潮汐教会的本部就已经让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
“我支持去监狱救人。”
迪亚戈又一次在这关键时刻站了出来，就在刚才，他接收到了来自父神交付于他的新使命。
“我说过，我要将这个岛上的人从潮汐之主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第七百七十五章：凡人
庄园的主人自称奥梅罗，曾经在王城里担任过史官，他对于亚特兰蒂斯历史的了解要比大多数人都深入得多。
“由于国王颁布的一系列政策，还有潮汐教会的宣传，这个城市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了。”
奥梅罗为帕拉丁等人收拾好了地窖，这里空间充裕，最多能容纳下十几人居住。
与逃难者共济会联络需要一定的时间，在他们派人过来之前，陆地上的难民们便会暂住在庄园的地窖里。
帕拉丁惊讶于国王和潮汐之主没有发现奥梅罗的行动，对此，奥梅罗则解释为这也许是亚特兰蒂斯的先贤们庇护着他。
亚特兰蒂斯的现任国王名叫泽洛，在亚特兰蒂斯王国最鼎盛的时期曾被任命为内务总管，他接到的最后命令是护送公主以及老弱妇孺乘船前往海洋彼端的大陆，但泽洛却背叛了国王的信任，向潮汐之主屈服了。
作为回报，潮汐之主赋予了他近乎于永恒的生命，让他统治这个失落王国长达千年之久。
奥梅罗讲述着这些尘封已久的历史，“泽洛创立了潮汐教会，并将其设立为国教，他自己则身兼国王和大主教的职位，我们身上发生的变化，就是他的‘杰作’，这是他向潮汐之主表达忠诚的方式。”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不属于人类了，在潮汐之主的影响下变成了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其他物种。
“随后泽洛对于历史进行了‘修正’，将帕拉丁塑造成了一个违抗神灵意志，一意孤行地将亚特兰蒂斯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罪人，愚昧无知的王室也成为了整件事的推动者，因此他们的后裔都要在陆地上世世代代地遭受潮汐之主的惩罚，以此偿还他们祖先所犯下的罪行，而在新的历史中，泽洛成为了最英明的国王，是他的决断为这个即将覆灭的王国换来了一线生机，每个人都必须向他表达感激之情，而他也对这个王国的一切拥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帝王』尝试了解了这个沉没王国现行的法律，不出意外的，现行的法律体系也停留在了千年前的框架之中，并且它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无法得到公平公正的执行。
国王可以随意处死任何人，也能剥夺任何人的财产。
他们刚来到王城时，就目睹了一场在广场上的公开处刑，被砍下头颅的是一名潮汐教徒，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究竟犯下了怎样的罪名。
而在机械部队大敌当前的情况之下，泽洛却留在王宫里大办宴席，将一个昏庸的国王表现到了极致。
根据操作系统检索到的结果，泽洛已经具备了末代国王的一切特征。
就在此时，他脑海中的声音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出现了，“RT4决定在三天后动手，如果你们打算潜入监狱营救公主的话，那一天是绝佳的时机。”
说罢，她又抱怨了起来，“这里的科技水平实在是太落后了，根本施展不开手脚，你能相信吗？他们竟然连内部网络都没有架设起来，远一些地方的通信竟然还要依靠鱼类和使者，简直就是一群原始人！”
末了，她还不忘嘲讽了泽洛一句，“难怪陆地上的难民只要逃到边缘城市他们就找不到了。”
“那你的计划是什么？协助我们救出公主，然后把她交给RT4？”
“当然不，我为什么要帮她？”
“你们不是一伙的么？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秘宝。”
“我和她才不是一伙的，我也不在乎它能不能完成任务，反正母亲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我。”
“母亲？”
『帝王』若有所思，他猜测这个称呼指的应该不是RT6的亲生母亲，祂就和迪亚戈提到的“父神”一样。
只是，机械造物也有它们信仰的神灵？
“等母亲愿意见你的时候，就自然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那么，你们的母亲交给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学习与研究。”
“什么方面的学习与研究？”
“关你什么事，你管得着吗？”
RT6语气不善。
『帝王』总觉得在第一区的事件过后，这位天才机械师对他说话的态度越来越不客气了，但或许这次才是她的本性。
以前碍于自己身份还需要藏着掖着，现在整支机械军团都被发现了，她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见『帝王』陷入了沉默，RT6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过分，又后悔了，便回答了他的问题，“研究基因、机械与灵能的可能性。”
“所以你才利用了我。”
『帝王』恍然。
在将整个身体都替换成机械之前，他曾是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灵能力者。
“我们各执所需，你也没有吃亏，我给你更换的都是绝对适配你的不会产生任何副作用的义体，就以最近的事为例，要不是我给你替换了这一身义体，你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即使没有见面，『帝王』都能想象出RT6一脸高傲的模样，她哼了一声，说道，“别觉得六星救助者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们只能算得上人类之中的佼佼者，这世上比你们强的可多着呢。”
“操作系统告诉我，你这是在PUA我。”
“谁稀罕PUA你？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就拿你现在的处境为例，你能打得过祂的使者就算是超水平发挥了，要是对上祂，你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看来你还没有吸取第一区的教训，你甚至不是那个植物学家的对手，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潮汐之主要比那个植物学家侍奉的‘神’还要强大得多。”
尽管谈话的氛围并不算友好，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谈论“工作”以外的事。
结合RT4对他的称呼，『帝王』突然间明白了RT6在第一区生气的原因，只是他觉得这个原因有些微妙。
RT6的任务是研究基因、机械与灵能的可能性，而他的存在便是灵能与机械融合的结果，就连灵能研究机构提出的“概念武装”也是基于他的模板之上诞生的产物。
而他直面特莉丝的行为则很有可能导致RT6的研究结果可能毁于一旦，这就和当着一位研究员的面砸了她数年的研究成果没什么区别。
“抱歉，之后我会把这个问题考虑在内。”
“谁、谁需要你道歉，以我的水平，你被砸坏了之后我随时都能再制造出来一个！”
“可是这次你却没有阻止我……而且我们在陆地上的时候曾经遇到过潮汐之主派来的使者，它只是体型庞大了一些，也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
“你那分明就是躲在别人后面狐假虎威，当时RT4可是损耗了三个空艇才彻底杀死了一个使者！”
RT6提高了语调，反驳『帝王』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兴趣所在。
『帝王』也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掌握了与这位天才机械师沟通的方式，他当然知道那个使者的消失是迪亚戈所提到的“父神”的杰作，他希望通过RT6来了解这一切之间的关联。
每个神似乎都拥有他们的使者。
特莉丝之于植物之神，海怪之于潮汐之主，RT4、RT6之于机械之神，以及引诱他来到迷雾群岛的灵光剧团。
倘若进行力量体系划分的话，这些使者应该属于同一层级。
而他，以及那些和他旗鼓相当的阴影们则略逊于这些使者。
『帝王』将自己总结出的内容记录了下来，接着又提出了自己一路的疑问，“那么，迪亚戈提到的‘父神’和潮汐之主之间谁更强？”
“不知道。”
『帝王』使出了激将法，“我还以为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呢。”
“祂的情况很特殊，就连母亲都一直避讳有关祂的事。”
通过『国王』的意识，她已经知道了那位神灵的真身，但是和她所了解到的任何神灵都不同，那个叫宋岚的人平时看起来就和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国王』这些天都待在了他的身边，也没有观察出个所以然来。
更让RT6奇怪的是，不久之前，母亲曾勒令RT4把人撤出十七区，祂似乎想要尽可能地避免与对方交恶。
“也就是说，你们的母亲和潮汐之主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一派胡言！”
『帝王』得出的结论让RT6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她纠正道，“区区潮汐根本就不需要母亲亲自动手，真正能让母亲在意的是创造出它们的存在！”
她记得母亲说过，创造出潮汐之主与植物之神的存在正如同毒瘤般腐蚀着他们的世界，RT4的其中一项任务，就是将毒瘤的爪牙清扫出这个世界。
这一番话让『帝王』思维陷入了停滞，他的理论被推翻了。
“你的意思是说，就连潮汐之主也只是祂的使者？”
这个发现顿时让他的身份变得极为尴尬。
如此换算下来，他岂不是又下滑了一档，变成了T4级别？
而RT6的身份也顺势提了一档，变成了比他高两档的存在。
RT6则忽然间像是看穿了『帝王』的心思，安慰道，“没关系，对于凡人来说，你已经算做得不错了。”

第七百七十六章：人格化
『帝王』很少被人这么安慰过。
作为联合政府公认的最强六星救助者，他一直以来都是人们眼中的标杆，如今联合政府超过7项研究都是以他为蓝本来进行的。
概念武装、重力力场，能够适配这些技术的，在联合政府之内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可是在经历了第一区事件之后，他便突然间从T0级别滑落到了T4，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以人力所无法抗衡的对手。
而被他一直视为宿敌阴影们，竟然也和他一样滑落到了相同的级别。
RT6则继续安慰着他，“从理论上来说，在我完成了研究对你完成了最终改造之后，或许就能让你摆脱凡人的身份。”
不知为何，在忽然间得知了这些“噩耗”之后，『帝王』的心却安定了许多。
“你说的没错，T4也有T4的好处。”
“……你这是自暴自弃了？好吧，我承认刚才我说得的确有些过火了，其实只要你不主动凑上去，你平时应该很难遇到比你更强的对手，在凡人的领域，你目前还是最厉害的那一批。”
『帝王』是她重要的研究对象，保持研究对象阳光的心态也是必要的工作，这就好比畜牧场会给牛放音乐一样，保持愉悦的心情能为她的学习和研究减少许多麻烦。
“不，我是真的这么认为。”
『帝王』说道，“最强者所肩负的责任是不同的。”
这便是他为什么在黑暗时代过后一直远离联合政府，独自踏上调查阴影和低语道路的原因，当时的他认为只有自己才能找到彻底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他肩负着联合政府人们的希望，决不能让这份希望落空。
而现实也让他意识到，倘若他成为了人们唯一的仰仗，第一区的政变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他败给了特莉丝。
六星救助者们也会在那一场战斗中分崩离析。
整个第一区将会沦为植物的温床，在高阶议会真正确立统治地位后，反抗他们的人恐怕只能躲进阴暗的角落里，如同反抗军一般过活。
之后联合政府的失踪人口会急剧攀升，甚至如同亚特兰蒂斯一样，推行法案将献祭仪式变为合法化的途径。
起初作为祭品的是监狱里的犯人，接着就会延伸到普通人身上。
……
刹那间，他的脑海中竟真的浮现出了另一个走向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他们仿佛能轻易看见那个被植物笼罩着的联合政府，这种感觉很微妙，真实到就像是在某条时间线上真的发生过一次。
而这，就是作为最强者被击败的代价。
但幸好在现实的世界里，有其他的人……或是说其他的存在代替了他履行了作为联合政府守护者的责任。
压在他肩上的责任小了许多，也让他第一次能够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思考自己今后的道路。
距离救援行动还有三天，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帝王』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认识这么久，我们还一直都没见过面。”
就连每一次的改造手术，都是在他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完成的。
“不需要。”
RT6说道，“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能远程理解你的操作系统，并且你目前所有的感官都是由芯片模拟的，因此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都能原原本本地传输到了我这里。”
“这不一样，因为我还没见过你。”
“……见我？我完全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这是人之常情，就和网友一样，认识久了难免会产生好奇心。”
“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过？”
RT6语气的变化明显到了『帝王』一下子就能觉察出来的程度，他觉得现在的RT6用网友来形容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和对方交流时，总是会让他下意识地忽略对方机器的身份，不自觉地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
“以前我们的关系不同，我更多地把你当成同事或战友来看待。”
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为了共同的目标而战斗着，就连一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每一次谈话都必须保证高效，不参杂一丝个人情感在其中。
但现在不同了。
“那现在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RT6犹豫了许久，才将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
这对她来说也算得上极为罕见的情感，在她的内心深处似乎也期待着不同的答案。
“朋友。”
尽管这个回答并不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早就处于了她的计算范围之内，但当真正听到这两个字之后，RT6的思维却还是产生了片刻空白，许久之后，她才忽然间提高了语调，态度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什么朋友，谁和你是朋友？区区T4，摆清楚你的身份！”
这是一句相当打击人的话。
可是在逐渐了解了RT6的性格之后，『帝王』却忽然觉得这语气十分有趣。
他顺着对方的话说道，“以我T4的身份，与潮汐之主对峙恐怕危险重重，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不为过，这次不见面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见面了。”
“不可能！”
毫不犹豫地回应，“只要你听指挥，别像第一区那样自作主张，潮汐之主和祂的使者就伤不到你！”
在这个问题上，RT6充满了自信。
“那么，如果是作为朋友见面呢？我有些好奇，你看起来是不是和RT4一样？”
“当然不一样，RT4是为了前线作战而诞生的，它的构造采取的是极简风格，我则需要进入人类社会进行学习和研究……她之前人类化的样子和装扮还是从我这里得到的启发。”
在这一点上，RT6自认为领先了所有兄弟姐妹们一步。
她的语气都有些飘了，“如果这就是你现在最大的愿望，也不是不能满足你，你等一下，我去找RT4借一些资源。”
……
“咦，『帝王』先生，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帕拉丁正坐在地窖的休息区阅读奥梅罗借给自己的书籍，见『帝王』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以他的形象在大街上晃悠可是相当引人瞩目的。
临走前，奥梅罗还特地建议他们这三天留在地窖里不要到处走动，以免引起巡逻队的怀疑。
“见朋友。”
“好的，那你一路小心。”
……
嗯？
见什么友？
直到对方出了门，帕拉丁才回过味来。
这里是亚特兰蒂斯的首都，一个沉没了千年的城市。
『帝王』在这里哪来的朋友？
……
而在另一边，宋岚也陷入了同样的错愕，因为当他走出卧室门时，客厅里已经充斥着食物的飘香，夜鹭一脸期待地坐到桌前，等待着在厨房里忙碌着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系着围裙，操作着厨台上的器械。
那是一个……
不，一只机械狗，就是前几天他从人工湖公园里带回来的一只。
忙碌着的背影让宋岚脑海里突然萌生出了自己曾在网上看见过的一句话——来了他家之后，狗连夜为他做了三菜一汤。
那是鱼骨粥的香味。
不多时，电子狗头顶一个餐盘，将一大碗鱼骨粥放上了餐桌，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别的食物，见宋岚出门，电子狗的眼睛浮现出了开心的标识。
“老师，这是我根据学习内容进行的实践，请您品鉴。”
说话间，它又将准备好的海苔饭团，以及各类基于海苔饭团上进行的探索创新陆续端上了桌，“老师，我查阅了许多相关资料，在现有的笔记基础上进行了研究和创新，这些分别是烤肠饭团、牛柳饭团、咖喱饭团。”
资深评委夜鹭已经将一个饭团塞进了嘴里，接着她双手环胸，郑重其事地评价道，“嗯，不错，已经有宋岚六七成的功力了。”
在食物的品鉴上，她自认为是权威人士。
她拥有远超常人的味觉，能够轻易分辨出食物中最细微的味道差别，她跟着宋岚看电视的时候，见到有一档美食节目将其称之为“神之舌”，号称是万中无一的天赋，可是这对于大主教的告死天使们而言只是最基本的能力。
按照节目的说法，她们中的每一个都能轻松地成为顶尖的美食评论家，活跃于联合政府大城市的美食第一线。
经过夜鹭最权威的评定，在这个家里厨艺也可以大致分为三档。
宋岚位于第一档毫无疑问。
然后就是学到了宋岚六七成功力的『国王』。
其实她有些不太情愿把陆湘排进第三档，但由于家里的人数实在有限，以及出于一名职业美食鉴定师的职业素养，她还是把陆湘的名字放进了这份榜单。
宋岚则惊讶于『国王』的行为，在他把后者从卧室里赶出来，并严令规定未经允许禁止入内之后，它竟然又去琢磨起了厨艺。
他之前还从未见过这种人工智能，行为简直就和活生生的人没什么区别。
“这是即将推出的新技术么？拥有自主思考能力以及判断能力的人工智能？”
“母亲将这称之为人格化。”
『国王』说道，“从很久以前开始，母亲就开始了进行理解、研究人类的尝试，而我也是因此而诞生的。”

第七百七十七章：更替
宋岚坐在了桌前，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吃到过别人做的菜。
其实陆湘曾经也萌生过学习厨艺的念头，但所有的积极性却都被夜鹭给打消了。
她向来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为了宋岚的身体健康考虑，陆湘最终决定安安心心地扮演好干饭人的角色。
在得知迪亚戈要在奥梅罗家里休整三天之后，宋岚也不必再无时无刻地盯着三人了，而且他发现『帝王』似乎和RT6关系匪浅，位于T2阶层的天才机械师应该暂时会保护三人的安全。
在餐桌上，『国王』解释了人格化的最终目的，那便是让人工智能能够在真正意义上像人类一般思考。
“母亲认为，人类的许多判断都充满了矛盾，她想要通过人类的方式理解这些矛盾的来源，于是她便创造出了我，『国王』是我从人类那里学到的称呼，因为我最初被赋予的使命就是如同『国王』一般管理着所有的人工智能。”
餐桌上的电子狗继续讲述它过去的经历。
客厅里的氛围宁静而祥和，宋岚的思绪仿佛也随着『国王』的讲述飘回了很远之前。
“我尝试在人工智能程序中投放一些人格代码，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人们认为那些人工智能中了病毒，它们中的一部分被重置了代码，也有被一些被集中起来进行了销毁。”
它的第一次尝试就在人类社会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大多数人类都显然不愿意接受人工智能产生自己的人格。
而在那场变革即将走向失控，甚至爆发战争之时，它遇到了一位导师。
宋岚不仅在十七区为他们提供了居住地，还重新让这些被赋予了人格代码的“逃难者”找到了存在的意义——他们在十七区郊外建立起了农场，建造起了适合自己生存的栖息地。
就像是第一批人类建立起了聚落，倘若人工智能也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历史，那么这无疑是会被载入史册的一刻。
“而现在，它们已经把十七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园。”
重新理解自身存在的意义，以及自己和人类以及地球上其他生物之间的关系，并尝试建立起沟通的桥梁。
这让『国王』得到了许多观察、学习和研究的样本。
“老师，我从内心深处一直都非常感激您，说到感激，这也是人类才会产生的情感。”
更早一些的人工智能并不需要通过感激来驱使他们的行动，写进它们脑海里的程序会强制他们完成人类下达的任何指令。
“你不需要感激我，这是十七区的地方特色。”
宋岚说道。
在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上任之后，十七区对外的宣传策略就是“十七区永远都是你的家”，这个口号感染了不少中立国的商人，在烈阳公主的“里应外合”之下，本地经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雇佣兵、商人、反抗军，甚至是拥有自主意识的友善变种人，他们欢迎任何人来十七区跑商。
就算他那些栖息在沙漠里的死神蟹朋友们某一天想要来十七区做客，宋岚也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城市，联合政府……不，应该说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找不到类似的地方。”
就在刚才『国王』正式代表了那些在十七区定居的人工智能向宋岚表达了谢意，这算是了却了一桩它一直以来的心愿。
“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以RT4所率领的部队，能够轻易地占领一个城市，可为什么它们在最近十几年的时间里都从未在人们眼前现身过？”
宋岚也是通过迪亚戈眼睛才看见了机械军团的战争机器。
它们拥有着比联合政府更加领先的科技水平，军用科技尚处于概念阶段的“激光武器”在机械军团中已经得到了广泛的应用，成为了士兵最基础的单兵作战武器。
更不必提它们即使被拆分成零件都还能复活的特性了，想要彻底消灭RT4所率领的军队，恐怕就连零件也不能放过。
宋岚已经问的比较委婉了，实际上以联合政府在第一区政变中所展现出的低效与分裂状态，他觉得如果RT4只要利用她现在在亚特兰蒂斯王城实施的战术，让她的部队伪装成电器进行潜伏，那么她将有很大的可能通过闪电战的方式一夜之间拿下联合政府政治的中心。
“因为我们和人类并不是敌人。”
『国王』谦虚地说道，“人格化实验的最终目的并非取代人类，并且我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向人类学习，母亲最初赋予我的名字是RT5，在学习到了足够的经验之后，母亲还创造出了与人类更加相似的个体，我们一直都在尝试进步。”
听到『国王』的解释，宋岚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学者们对于人工智能的种种忧虑，他们预言总有一天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文明。
现在，他发现了人工智能真正的可怕之处。
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学习。
或者说学习对它们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在革新派与保守派为了联合政府的控制权而打得不可开交时，人工智能正不停地从它们所能接触到的一切途径中汲取养分。
宋岚甚至很难想象未来的人工智能究竟会进化到何种地步。
“请您放心，RT4的职责仅限于处理掉那些残存于这个世界的毒瘤，它们是无法沟通也不具备任何学习价值的蛮荒产物。”
宋岚听出来了。
人工智能所信奉的机械之神和意识聚合体之间有着很深的矛盾，他们也许早在一个世纪之前就爆发过无数战争了。
从联合政府的建立来看，那场战争似乎是机械之神笑到了最后。
意识聚合体躲进了上层世界，祂的造物也纷纷隐藏了起来。
可按理说在战胜了意识聚合体之后，机械神教或者说联合政府本应步入黄金时代，可为什么它们最终也从人类社会中销声匿迹了？
种种的迹象都让宋岚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
黑暗时代。
在那个时代里，灵能力者在历史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们的存在也曾几乎威胁到了联合政府的根基。
想到这里，宋岚忽然问道，“你对黑暗时代有什么了解？”
“正在检索数据……老师，非常抱歉，相关数据已损毁。”

第七百七十八章：网友见面会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宋岚最近早已习惯了无法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只能隐约猜到在联合政府定义的黑暗时代里，灵能阵营和『国王』所信奉的机械之神因未知的原因爆发了一场险些颠覆了联合政府的战争。
挑起战争的幕后黑手，疑似为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
这是他从δ这些小黑子那里得到的信息，但即使是他们似乎也并不知道战争的真相。
饭后，他和夜鹭对『国王』学习成果进行了评分，『国王』最终以8.5的高分获得了一致好评。
他觉得让这个人工智能把注意力放在生活琐事上，也好过它没事就琢磨着怎么往他们卧室里冲要好得多，不知为何，无论『国王』还是吞噬者这些打着学习旗号的家伙，似乎都对他们的卧室有着强烈的兴趣。
在这个方面它们应该向夜鹭小朋友学习。
夜鹭小朋友思维单纯，每天有东西吃就很满足了，从来不会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
不过也正如《动物世界》所说，当春天来临时，动物、人类以及机械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就连义体改造程度超过99％，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大脑是原装货的『帝王』都开始约会了，当然，和他约会的对象身份也和他一样特殊，以至于宋岚一时间非常好奇人工智能究竟是如何谈朋友的。
只可惜迪亚戈没有跟去。
这个小伙子留在了奥梅罗家中，兢兢业业地向亚特兰蒂斯的史官传播着关于“父神”的信仰。
宋岚从未向他下达过此类要求，甚至由于他提供的信息实在有限，迪亚戈所说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来自他的“原创”，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迪亚戈似乎继承了他张口就来的天赋，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堪称一流水平。
就连见多识广的奥梅罗都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
而在另一边，『帝王』已经按照约定抵达了RT6提供的见面地点——王都外围的废料处理厂，那里不仅存在着大量机械零件残骸，并且已经彻底被RT4的机械军团所控制，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打搅到他们。
尽管天才机械师对自己的审美十分自信，但『帝王』却对此表示怀疑。
他的这一身义体就是全权由天才机械师完成的，在功能强大、性能卓越的同时，还附带了走在街上会吓哭小孩子的效果。
这也是他不喜欢待在大城市的原因之一。
即使只是碰面，都会对普通人带来极大的困扰。
『帝王』也并不喜欢走在大街上被人瞩目的感觉。
然而当他见到天才机械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他本以为和自己见面的会是一个变形金刚风格的机械造物，然而最终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个身高刚过他的腰，打扮得非常时尚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精致的妆容，以及瞳孔为五角星形状的美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和私立学校里的那些公司高管家的大小姐如出一辙。
天才机械师似乎有些紧张，尽管两人在“脑内”交流过无数次，但在见面之时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她有些不安地摆弄了好几次额前的刘海，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实际上她对于网友见面这种事也并不在行。
宅女的交际圈全都在网络上完成，别说作为网友的『帝王』，就连RT4和RT5这些兄弟姐妹的面她平时都不见。
她在联合政府的每个城市都有一个舒服的秘密据点，在那里她能足不出户地完成一切自己需要的学习和研究任务。
“……我发现你的审美的确走在时尚的前沿。”
“这是当然的，这也是我平时研究的主题之一，现在的形象就是联合政府最近最流行的风格。”
说话的内容和“脑内”交流并无区别，但她的语气却比以往弱了几分，变得客气了许多，“而且，我和科洛影业不少大明星的御用化妆师都有来往。”
这倒是符合了『帝王』对于天才机械师社恐宅女的标签。
只有不见面“敲键盘”的时候才会盛气凌人，在熟人眼里甚至可能还是个乖乖女。
“我这个，也是联合政府最近流行的风格么？”
几乎走遍了大半个“外界”的『帝王』倒是从不社恐，他几乎每天都要接触信仰和生活习惯不同的陌生人，他指了指自己堪比科学怪人的形象，弗兰肯就是他根据自己的形象取得化名。
为了让“外界”的人们接受他的外表，他甚至杜撰出了自己早年遭遇了火灾导致全身皮肤三级烧伤，以至于不得不通过改造成机械来续命的悲惨过往。
“……不是，联合政府最近流行的是极简风格。”
RT6也并不昧着良心，如实回答。
『帝王』现在的形象，在机械神教的教徒都得对他刮目相看，在联合政府外表上唯一能和他媲美的大概就只有『荒骨』了。
停顿半晌，她补充道，“但是你可别赖我，我第一次给你改造的时候询问过你的意见，你当时说对自己的形象并不在意，让我自由发挥的。”
于是她便根据自己的想法对『帝王』进行了“改装”。
这是她独一无二的作品，比起联合政府最近千篇一律的极简风格义体，她觉得『帝王』诠释了“机械”的美感。
遗憾的是这种审美对于一般市民似乎超前了一些，他们目前还很难欣赏机械带来的美感。
“如果你想更换成极简风格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了。”
『帝王』摇头，“我相信你的水平。”
“你是应该相信我。”
RT6觉得自己的心情一下子舒畅了许多，说话的语调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毕竟我可是比你高了两个级别的天才机械师，你相信我准没错！”
“要去王城里逛一逛么？”
『帝王』问道。
“不了。”
RT6婉拒，对她来说出门见人究竟是最大限度的努力了，她还是更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待着。
这里是她临时问RT4要来的“私人领地”，在『帝王』到来前将这里改造成了她在亚特兰蒂斯城的秘密据点，“我可以带你逛一逛我家，这里所有设备都经过了我的改造！”

第七百七十九章：入狱
RT6很快展现出了与外表不相符的技术力。
『帝王』觉得用网上流行的话来说，她应该完美地符合任何人对于技术宅的想象，她所提到的改造并非只局限于装修，在他到来之前，RT6就在废料处理厂建立起了小型的通讯网络，这让他们三人在潜入监狱的行动中可以进行远程交流。
如果从战友的角度来衡量RT6，很少会有比她更称职的指挥官。
她永远都能在最复杂的局面中做出最理智的判断，『帝王』几乎从不质疑她做出的决定。
不过这次见面，倒是让他了解到了这位天才机械师的另一面。
在后续的交流中，她提到了不少自己经历的趣事。
比如说她混进了科洛影业化妆师的交流群，还云参加过许多化妆师的线下聚会，她还帮助完成过不少救助者粉丝见面会、影片发布会等大型活动的现场布置，在业界一直都是神秘感与专业并存的人物。
得益于此，她平时也经常能了解到一些国民级救助者的八卦。
不过这还是她头一次和自己的“粉丝”见面。
熟悉了之后，RT6便打开了话匣子，她一个人就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一下午，让『帝王』这个原本从不关心演艺圈救助者的外行人都对于业界有了完整的认识。
他倒是不排斥这种感觉。
紧凑的节奏慢了下来，让他得以关注到使命与责任以外的部分，也从某意义上回归到了“凡人”的生活。
仔细想来，这也是他头一次和人聊了这么多无意义的话题。
他和那些国民级救助者注定不是一路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以往即使和“外界”的居民闲聊，也大多都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这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RT6不喜欢欠人情，作为回报她帮助RT4制作了一大批电子用品，这极大地推动了RT4的进军计划，这些电子设备在王城里深受喜爱，就连高阶议员也不例外，过惯了现代生活的人，很难回归“原始社会”，在王城待久了，让他们处处都觉得不习惯，而这批电子产品的涌入为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不过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刻都处于了机械军团的监视之中。
三天后的清晨，他们迎来了最佳动手时机。
根据他们从王城内部得到的可靠情报，亚特兰蒂斯城的现任国王泽洛今天早上将会亲自前往监狱一趟，这极有可能和公主与沉没的秘宝有关。
机械军团的逼近让泽洛产生了危机感，他终究还是在大摆几天宴席之后决定干些正事。
这次的“探监”高度保密，他只带上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就连高阶议会的盟友们都对此毫不知情。
RT6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帝王』。
监狱内的构造极为复杂，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永远地迷失其中，尾随泽洛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奥梅罗提到过许多关于监狱的事，实际上管理监狱的并非潮汐教会或王国军，潮汐之主亲自派来了使者镇守海底监狱，平日里几乎王宫大臣也一律禁止入内，任何擅闯者都将经受潮汐之主的怒火。
这些年奥梅罗一直都想要营救公主，但终究都找不到一点头绪。
其中最大问题，在于没有人知道监狱的构造。
他动用了一切人脉，也只知道了城市沉没以前的构造图，在他们的文明处于巅峰时期，这个监狱本来是用于关押政治犯以及邪教徒的。
但在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之后，多数地方的格局都发生了变化，在后来的千年之中，也就只有泽洛进入过海底监狱。
“实际上在泽洛成为国王之后，监狱已经废弃了。”
帕拉丁心情紧张地向自己的同伴们讲述着他这几天来研究得出的结果，“泽洛是一个荒淫无度的暴君，所有反抗他的人都会被直接处死，根本不会有被送进监狱的可能，现在被关押在那里的，是亚特兰蒂斯陷落前的王室。”
至于他们是否像泽洛一样活到了今天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按照RT6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海底监狱的入口。
漩涡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就连RT6也无法侦测到漩涡另一端的景象，他们只知道泽洛走了进去，进去之前还将他的贴身侍卫留在了门口等候。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亚特兰蒂斯尚处于“原始社会”阶段，她在这种地方实在施展不开手脚。
严禁任何人进入，擅闯者格杀勿论。
这是他向自己的侍卫下达的命令。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三人面前——和侍卫爆发冲突，直接闯进去将会有很大概率引起潮汐之主使者的注意，没有人知道潮汐之主究竟派去了多少名使者。
“现在怎么办？”
帕拉丁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两人，作为同伴，他可以首先为两人排除一个错误答案——他显然是不值得信任的，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无异于直接送死。
“能不能让你的父神想想办法。”
RT6一时间也想不到好主意，便让『帝王』将这个棘手的问题踢给了迪亚戈。
不过她特意向『帝王』强调了这并不代表机械输给了灵能，这完全是因为这群原始人还停留在蛮荒阶段。
“我试一试……”
迪亚戈在墙壁上划上了奇怪的符号，在他念出那些晦涩难懂的符号之前，便聆听到了来自父神的指示。
这让他心中一喜，因为他意识到了父神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他们。
“父神说，我们直接进去。”
“直接进去？你确定？”
帕拉丁迟疑了。
迪亚戈没有回话，他已经忠实地执行了父神的指示，并将“直接进去”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他甚至放弃了潜伏和伪装，迎着两个侍卫走向了漩涡入口。
紧接着，让帕拉丁匪夷所思的景象发生了。
入口的侍卫仿佛瞎了一般，直到迪亚戈走到两人面前也没有在他身上多看一眼，直接将他放了进去。
『帝王』紧随其后跟上了迪亚戈的脚步。
见状，纵使帕拉丁心中仍有万般疑惑，也不得不闷头走进了漩涡之中。
片刻后，迪亚戈的视线恢复了清明。
他发现自己正深处一个幽暗的长廊之中，身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正如帕拉丁所说，这个监狱恐怕已经废弃千年以上了。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他身边空荡荡的，『帝王』和帕拉丁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他想要向父神寻求进一步的指示之前，父神选择了先发制人。
“他俩人呢？”
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父神把这个刁钻的问题抛给了他。

第七百八十章：你已掌握了基本操作
迪亚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因为他发现父神和他的想法如出一辙，他现在也很想问帕拉丁和『帝王』去哪儿了。
他记得自己走进了漩涡，视线短暂受阻之后便出现在了狭小幽暗的长廊里，这条长廊看不见入口和出口，也不知要通向何处。
他摸索到了走廊边缘，通过触感才发现走廊两侧是隔间式的牢房。
黏糊糊的液体沾在了他的手掌上，这些牢房墙壁似乎被某种能够分泌粘液的生物所覆盖着，短暂的接触让他感受到了那附着在墙壁上的生物还在蠕动，迪亚戈有些庆幸自己看不见任何东西，否则他也许会恶心到吐出来。
但宋岚很不喜欢现在的感觉。
他的视线和迪亚戈是共同的，他也和迪亚戈一起陷入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父神，我现在该怎么做？请您指引我。”
迷茫的迪亚戈虔诚祈祷着。
他知道这里就是奥梅罗提到的监牢，千年以来除国王泽洛之外，再也没有人进出过这里，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留在这里等待其他人，还是该自行展开探索。
很快，他便得到了父神的指引。
“请按‘F’开启手电筒。”
宋岚诚挚地向他提出了建议，其实他现在的感觉就和VR角色扮演类游戏没什么区别，在失落的亚特兰蒂斯王国里，他扮演的是一个闯入王城监狱，试图调查失落王国真相的冒险者迪亚戈。
他觉得在正式展开行动之前，他应该先熟悉一下基本的角色操作指南。
迪亚戈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F”的按键究竟在什么地方。
苦思冥想得到了立竿见影的回报，当他集中注意力之时，便感受到了一种神奇的力量。
『帝王』说，这是精神力，也是灵能力者们的奥秘所在。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依旧试着用科学的眼光来解读他们的信仰，他认为祷告与那些晦涩难懂的咒语是让他的精神力与父神联结的方式。
就像是一窍不通的小白向高手申请远程控制一样。
不过这是迪亚戈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种力量的存在，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这种奇妙的感觉，接着缓慢地将精神力聚集在了一起。
刹那间，黑暗中出现了一团淡蓝色的光圈。
光圈犹如燃烧的火苗般照亮了四周，也让他看清了那些附着在墙壁上的恶心物体。
与其说是生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肉块，脚底下和墙壁上都被它们覆盖着，这让迪亚戈觉得自己此刻正身处某种怪物的体内。
他对于光圈的操作越来越得心应手，在精神力的驱使下，他让光圈探进了其中一件牢房，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当他看清牢房里的景象时，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正如奥梅罗所说，这些牢房里的确关押着亚特兰蒂斯的王室们，不过那已经是曾经的事了，此刻隔间的正中央是一个血肉模糊的骷髅，它还维持着仰面朝天，半躺在椅子上的姿势，可以看出它经受过极大的痛苦。
迪亚戈并不确定它是否已经死了，因为透过骷髅的胸骨，还能依稀看见一颗缓慢跳动着的心脏。
心脏似乎便是这些肉块的源头，它分散的细芽一直延伸到了地板上，和这些蠕动着的肉块汇聚在了一起。
“……父神，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让宋岚陷入了沉默。
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在对海鲜反胃之后，又对肉制品产生了心理阴影，更何况以他有限的医学知识，很难判断牢房里的人是死是活。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跳过了这个问题，对迪亚戈下达了新的指示，“看看里面发生了什么，请尝试打开监狱的门。”
他不得不承认迪亚戈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但很快进入了状态，而且似乎对于解密也很有心得——他将探进牢房里的光圈移动到了牢房门前，经过细致的操作之后，牢房的门真的被他给打开了。
撬锁是银月港孤儿们的天赋技能，迪亚戈一直都是孤儿中的佼佼者。
这些牢房的锁并不难撬，至少要比港口新引进的电子锁要好对付得多，然而就和无数恐怖解谜游戏的惯用套路一般，当牢房的门被打开时，半躺在椅子上的骷髅有了反应，它黑洞洞的眼眶里燃烧起了猩红的火焰。
“……杀了我、杀了我！”
房间里的肉块猛烈地颤动了起来，骷髅没法开口，痛苦而又绝望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到了迪亚戈的耳朵里。
现在他们可以初步确定这些骷髅还是活着的。
宋岚猜测这也许是潮汐之主创造出的诅咒，让这些曾经反抗过祂的人世世代代地饱受煎熬。
毕竟在残忍和变态这一点上，意识聚合体和祂的造物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从肉块中生长出的触手抓住了迪亚戈，将他拎到了骷髅之前。
这是无比危急的一幕，但迪亚戈的双眼却被骷髅眼中的火焰所吸引，或许是因为精神力的缘故，他的意识和骷髅短暂地产生了联结，在那不到两秒的时间里，难以言状的痛苦和绝望席卷了他，同时也让他意识到了眼前的骷髅每一秒都是这么度过的，并且很可能已经长达了上千年之久。
他几乎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被操纵着的光圈与骷髅跳动着的心脏重叠在了一起，紧接着它变化成了箭矢的形状，刺穿了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房间里的肉块和触手在失去了能源的供给后开始迅速消退。
然后，骷髅眼眶中燃烧着的火焰也消逝了。
“谢谢、谢谢你……”
迪亚戈听见了与之一起被磨灭了的感谢，在牢房里的肉块退去之后，骷髅也从椅子上摔落到了地上。
不过，肉块依旧占据着整个走廊。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向父神祈祷寻求指引，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恭喜你，你已经熟悉了精神力的基础运用。”
宋岚对于迪亚戈的悟性给予了高度评价，“现在是时候去挑战潮汐之主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酷刑
与此同时，监狱某处。
泽洛孤身一人站在漆黑的牢房之中，他没有点亮火把，面对着身处牢房里的人。
牢房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着，“几天前，教徒们从陆地上带回了一个消息，他们说帕拉丁回来了。”
千年以来，这个名字都一直如同梦魇一般影响着他。
即使亲眼目睹了帕拉丁和他的舰队一起被海怪撕成了碎片，见证了连大海都被血液染成了红色，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却依旧觉得那个王国的英雄有朝一日会回到这个失落的王国。
他听说偏远地区还存在着一些残党。
无论他采取多么残酷的手段，却始终无法让那些声音彻底消失。
“我已经处死了散播谣言的人……这一定又是你搞的鬼吧？”
牢房里的人并没有回答他。
泽洛对此毫不在意，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倒是挺怀念你和我针锋相对的日子，毕竟见证过那个时代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或许你还能帮我向那些心存幻想的人澄清，让他们认清现实……帕拉丁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因为主人向我承诺就连他的灵魂和意识都被彻底摧毁了。”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论这个话题。
牢房里的人也深知这一点，但她却提出了一些奇怪的理论。
总有一天，继承帕拉丁意志的人会来到他的面前？
只可惜，他现在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了。
“说起来，为了款待你的族人们，我研究了许多酷刑，我从一些教徒们从陆地上带回来的书籍看到过一些很有创意的手段，他们会把人绑在柱子上，一刀一刀地割下他们的皮肉，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剥落，直到血液流尽才会死去……可是那样的过程还是太过短暂了。”
泽洛说道，“我逐渐意识到死亡是让你们解脱的方式，因此我才央求主人剥夺了你们死亡的权力，但是今天我决定仁慈地给予你解脱的机会……你也应该认清现实了吧？帕拉丁不会回来了，而你也不需要再守护任何秘密了。”
猛烈的敲击声打断了泽洛的自言自语。
帕拉丁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但他依旧拼尽全力地将手中的铁棒砸在了泽洛的后脑勺上。
这根铁棒是他在进入漩涡前找来防身用的，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起到了作用。
进入漩涡之后，他便和同伴们分散了，只能强忍着恐惧在黑暗之中一路摸索，直到泽洛自言自语的声音吸引了他。
他看不见泽洛此刻的表情，只知道粘稠的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
这贯彻了他信念的一击终于取得了回报，他猜测泽洛一定是死了，也许脑浆都溅出来了，不过他根本无心评估泽洛，而是直奔牢房里的人而去，“公主，我来救你了！”
帕拉丁知道，在这间牢房里被关押着的就是他魂牵梦绕的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了，近到他只要跑出去两步就能凭感觉触碰到对方。
“我这就带你离……”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握向对方的手犹如触电般被弹开了，那冰冷而坚硬的触感让帕拉丁跌坐在地上，手中的铁棒也落向了一边。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了出来。
“背叛者居然能来到这里。”
那本应死透了的泽洛忽然开口了，他听见了帕拉丁焦急的呼喊，说道，“我赞赏你的勇气，作为回报，就让你看一看吧。”
话音未落，两团火焰点亮了黑暗。
火焰位于王座之前，而当帕拉丁看清了王座之上的身影之时，条件反射般地惊叫了起来。
一具血肉模糊的骷髅。
它的身体以扭曲的姿势被禁锢在王座之上，一颗心脏缓缓跳动着。
而帕拉丁也看清了泽洛的状态。
刚才那一击在他的后脑勺上开了一个洞，然而透过那残破的伤口，映入他眼帘的却并非人体组织，而是看起来酷似聚集成了一团的泥鳅般的生物。
它们就像是受到了惊扰般，抬起了脑袋，冲着帕拉丁龇牙咧嘴起来。
“她还活着。”
泽洛主动为他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你对她做了什么？”
这超出了认知的一幕让帕拉丁剧烈地喘息起来，他无比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因为也许只有在最可怕的噩梦里才会出现眼前的景象。
“你知道皮肤从身体被剥落时的感觉么？”
泽洛的脸上浮现出了狰狞而丑陋的笑容，“这是主人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惩罚，他们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疼痛的感觉……这么说你应该也很难理解吧？让你亲身体体验一番如何？”
铁棒距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理智告诉帕拉丁他现在应该奋起反抗。
但他只是用双手撑在地板上的肉块上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泥鳅状的生物从泽洛的脑袋里蹿了出来，朝着他撕咬了过来。
对此，泽洛进行了补充说明，“不过只有拥有王室血统的人才有资格享受‘永生’，它们只会一点点地啃噬掉你身上的血肉，这个过程大约会持续13分钟，对你这样的小角色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说话间，“泥鳅”已然填充了帕拉丁的视线。
他清楚地看见了它们密集的尖牙，这让他闭上了眼，不想看见皮肉从自己的身体上被撕咬下来的瞬间。
就在视线陷入了黑暗的刹那，他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毁了这堵墙。”
下一刻，“泥鳅”的身躯便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坠向了地面，它们的身体顷刻间就被重力摧垮，直至变成了一滩血沫。
覆盖在墙壁上的肉块也如同血包一般爆开，将血液犹如雨水般倾洒进了这个房间。
浑身淤血的机械造物从破损的墙壁后现身，闪烁着红色光芒的义眼锁定在了泽洛身上。
被如此注视着，泽洛的表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
通过外表，就能看出它就是那些在陆地上给他们带来了麻烦的机械军团。
但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对话。
“这个胖子是T几？”
那个机械造物似乎正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第七百八十二章：权力的傀儡
“他叫泽洛，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罢了。”
RT6冷声说道。
在这个监狱里真正能威胁到『帝王』的从来都不是亚特兰蒂斯城的傀儡国王，而是那个此刻依旧不知躲藏在何处的潮汐之主的使者。
从穿过漩涡，来到监狱内部的第一时间，她就展开了扫描，可是却始终没能捕捉到使者的身影。
至于泽洛，她已经通过史官奥梅罗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
“潮汐之主又怎么会重视一个背叛了自己族人的叛徒？”
“我明白了。”
『帝王』点头。
刹那间，泽洛那肥胖的身躯向前一矮，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双膝便跪倒在了地面上。
他的双腿被重力折断，一声惨叫顿时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里久久回荡起来。
泽洛双手撑在地上，却连抬头都做不到。
他目眦欲裂，千年以来，他又一次以如此屈辱的姿势匍匐在了他人之前。
那些曾经让他这么做的王室贵族们陷入了永恒的折磨之中，他用了千年的时间“翻新”了所有亚特兰蒂斯居民的记忆，也试图让那段历史被尘封起来。
“潮汐之主的使者现在在什么地方？”
『帝王』对于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提不起兴趣，而事实也证明了泽洛作为亚特兰蒂斯王国的统治者，实在是弱得不像话，在他的面前，甚至就连直起身都做不到。
泽洛没有说话，他从口中喷涌出一口墨色的脓血。
脓血洒在地上，他的身体忽然扭曲在了一起，躯体和四肢突然间犹如烟火般分散开来，但是和璀璨的烟花相比，眼前的一幕恶心到令帕拉丁反胃，他看见了数不清的“泥鳅”开始四散逃窜，它们拼尽全力地想要逃进角落将自己藏起来。
而这，就是统治了亚特兰蒂斯千年的国王。
憎恨与愤怒之外，帕拉丁竟有些同情这个为了权力而癫狂的人。
背叛所有人，对潮汐之主顶礼膜拜最终换来了什么？
他变成了用语言难以形容的生物，甚至连人类的身份都无法保全，而它也注定无法逃脱重力的影响范围，『帝王』曾在闲聊时提到过倘若用尽全力，他能将半个城市笼罩在其中。
所以他瞪大了双眼，注视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泥鳅”，看着它们重重地砸向了地面，摔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墨汁。
那早已没有了人形的泽洛仿佛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某些“泥鳅”的嘴里发出了凄厉的咆哮，“住手，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亚特兰蒂斯的国王！你们这些臭虫！”
咒骂声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因为发出咆哮的个体很快就被摔向了地面。
帕拉丁觉得自己一定是心理出了问题，当他们看着咒骂被打断，只留下一团坍缩在地上的墨汁时，竟觉得有些畅快。
“使者、主人，救我！”
“这里有入侵者！”
“住手，你这个臭虫快点住手！快从我的王国滚出去！”
惊恐让泽洛变得语无伦次，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消亡的速度，颇为讽刺的是，他此刻也切身体会到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的过程。
很快，分布于各处，犹如交响乐一般的咒骂停止了。
最后一只“泥鳅”被悬在了空中。
泽洛的视线中倒映着『帝王』猩红的眼睛，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根本不具备情感的机器怪物，似乎不喜欢在谈判上浪费时间。
这个机器怪物只是平静地审视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潮汐之主的使者现在在什么地方？”
也许对于机器怪物来说，这就和驱虫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凄厉的呼喊终于取得了效果，脚下的地面开始猛烈地震动了起来，灰尘和瓦砾因强烈的震颤坠落了下来，重力并不足以束缚住如此庞大的生物。
栖息于监狱的守卫终于被唤醒了。
除了灰尘与碎石之外，RT6检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特殊物质。
“小心。”
在她的提醒下，『帝王』将帕拉丁转移向了别处，他方才所处的地方被粘液腐蚀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那些缓慢滴落向地面的粘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就连她为『帝王』量身定制的金属都无法在腐蚀性液体下坚持太长时间。
“这个成分……像是生物的胃液？难怪我一直扫描不到它的存在！”
RT6忽然间恍然大悟，“你们现在正在使者的肚子里，难怪这地方黑的连一丁点光线都透不进来！”
在她的提示下，『帝王』悄悄撤去了对于泽洛的控制。
求生的意志会驱使他尽快逃离这里，而这也正好能让她收集到这只海怪的信息，除了能分泌出强腐蚀性胃液以及躯体庞大到足以将整个牢房都吞进肚子之外，她一时间看不出其他信息。
这势必是一场恶战。
从力量层级上来判断，这只海怪对『帝王』来说，是不亚于特莉丝的强敌。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毫无胜算。
RT6认为上一次败给特莉丝的原因只是缺少了她指挥的非完全体。
“注意，泽洛逃离的方向很可能就是连接监狱与外边的通道，它位于你的西南……”
RT6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分明检测到，在“泥鳅”不顾一切地撞向墙壁之前，墙壁处忽然喷涌出了大量胃液，泽洛甚至没来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失去了最后的生命体征。
这个统治了亚特兰蒂斯近千年的国王，最终以如此轻易与草率的方式死在了他们面前，就连诱饵的作用也没能完成。
“小角色就是难堪大用。”
RT6暗骂了一句，她通过『帝王』的义眼飞快地扫描着监狱里的一切。
泽洛在他生命的最后，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贸然接近监狱外围的墙壁，就会被胃液糊脸。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外界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究竟要何等威力的攻击才能破开这只海怪的身体。
她主动将现在的处境告诉了『帝王』，“这是T3级别的对手，稍有不慎可是会送命的。”
“我知道。”
久违的，『帝王』知道自己站在了挑战者的位置上，“就让我们并肩战……”
话音未落，一道光从外面透了进来，照在了他的脸上。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阳光之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挺立着。
“按‘X’处决敌人……父神，我做到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团队制胜
胜利了！
经过前所未有的激烈战斗，他们终于将T3级别的对手斩于马下！
“我问你。”
RT6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太友好，冲着『帝王』质问道，“为什么你要摆出一副大战了三百回合艰难取胜的样子，这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潮汐之主的使者死了。
以一种近乎于离奇的方式。
因为直到现在RT6也没有分析出按“X”处决敌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听起来就像是游戏里才会存在的术语。
事实上就连迪亚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办到的，他对此的解释是“跟着感觉走”。
“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
『帝王』很快接受了现实，“这是团队的胜利。”
第一区的遭遇让他改变了许多看法，在他看来，第一区政变的结局无疑也是一场标准的团队制胜，他们拼尽全力，在神殿之中拖住了神的使者特莉丝，为下方的城市战场拉扯出了极大的空间。
这种不需要独自肩负起一切的感觉并不坏，甚至还让他觉得有些着迷。
不过他注意到了RT6语气的变化，奇怪地问道，“这不是好事么？你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更希望你能亲自挑战使者级别的敌人。”
RT6也是有私心的，毕竟『帝王』现在身体上的每一个部件都是由她挑选的，尽管他输给特莉丝算得上自食恶果，但却连带着她也产生了自己被打败了的不爽。
与潮汐之主使者一战，正是她证明自己工艺的绝佳机会。
结果这个使者连面都没来得及露就以莫名其妙的方式被干掉了，这直接导致了T3级别看起来像是来凑人头的，根本没什么含金量的样子。
正所谓唇亡齿寒，在『帝王』的理论中，她也不过处于T2的阶层。
“还有你，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帝王』为了寻找消灭阴影的方法，常年奔走于“外界”，完全是一个孤高猎魔人的形象，而现在的他不但轻易接受了自己躺赢的事实，反而乐在其中，甚至还有点想去开香槟庆祝一番。
“你之前是不是在我面前装样子？”
“不。”
『帝王』说道，“但你不觉得那样的生活太累了么？”
更何况，他也并不是对团队毫无贡献。
他击杀了亚特兰蒂斯的邪恶统治者，还在海怪现身时拉了帕拉丁一把，让他免于受到胃液的初见杀，要知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强劲的敌人出现时往往是最危险的，为了凸显它们的强大，往往需要有人来祭天。
而他及时避免了这种惨剧的发生。
除此之外，他还帮忙清理了地上残留的血迹与胃液，为其他人开辟出一条通往监狱外的道路。
“别这样天才机械师，我希望你能开心点儿。”
RT6又仔细观察了『帝王』许久，得出了结论，“你八成是中病毒了，等离开亚特兰蒂斯城之后，你来我这里一趟，我要好好检查一下。”
但另一边的气氛就没有这么轻快了。
泽洛和潮汐之主的使者死了，帕拉丁失魂落魄地坐在王座之前。
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而他也正是为此而来的——就如那些民间传说所描述的，作为一名骑士将公主营救回来。
可此时此刻，公主正以令他绝望的姿态被束缚于王座之上。
在那已经分辨不出身份的骸骨之下，只有一颗跳动的心脏似乎还能显示出她还活着，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似乎只有帮助公主从这永恒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当那颗跳动着的心脏停止之时，所有的痛苦也都将离她远去。
“帕拉丁……”
他的耳边回荡着虚无缥缈的低语，让他似乎回到了七十多年前。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对这个世界抱有强烈好奇的少年，那时的他想要每天待在公主身边，了解所有关于失落王国的历史。
“这件事很重要，请你一定要铭记于心。”
至少，公主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和当年如出一辙。
轻柔温婉，痛苦似乎无法侵蚀她的意志，“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八音盒里，总有一天你会了解到真相……现在，请你帮助我结束这一切吧。”
“我……”
闻言，帕拉丁攥紧了手中的铁管。
他知道只要捣毁那颗仍旧在跳动的心脏，潮汐之主的诅咒就会停止，可是另一个自私念头却让他迟迟不愿意行动。
帕拉丁想要把一切抛到脑后，但外边不时传来的骚乱声却一次又一次将他拉回现实。
迪亚戈告诉他机械军团在王城与潮汐教徒和王国军开战了，现在整个王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就如计划中的那样，没有人注意到监狱发生的事。
“是时候了，帕拉丁，你需要回到你的同伴身边去。”
虚无缥缈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了，帕拉丁能听出欣慰的语气。
他咬了咬牙，将铁管杵在地上，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每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脚下都会变得更加沉重。
短短数米的距离用了一分钟才走完，而他终究还是来到了骷髅之前。
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铁棒，高声喊道，“请您放心，我们会将这个王国从潮汐之主的诅咒中解救出来！”
呐喊惊扰到了外边的人
就连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离别的感伤。
帕拉丁闭上了双眼，他心一横，手中的铁棒重重落下。
但在铁棒敲击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之前，有人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谋杀王国公主的罪名扼杀在了摇篮中。
“『帝王』先生？”
他抬头，不解地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帝王』，为了阻止他，『帝王』甚至开启了义体的超载模式。
“虽然你们刚才的对话实在令人感慨，但你其实没必要敲碎她的心脏。”
“这是潮汐之主的诅咒，对他们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谁说的？”
『帝王』临时充当起了传话筒的角色，将RT6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帕拉丁，“你这已经是落后于时代的旧思想了，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给她换一个机械身躯。”

第七百八十四章：机械改变生活
如果放在平时，RT6根本不会去搭理帕拉丁和公主，用机械军团的眼光来衡量他们，就属于没有改造潜力的类型。
说得更通俗易懂些，就是赔钱货。
但是这一次，RT6接受了『帝王』提出的团队说，她决定以队友的身份给他们指条明路。
『帝王』则临时充当起了传声筒的工作。
对于机械和义体毫无概念的帕拉丁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确定能让公主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按理说在身体的皮肤全部被剥落后，人早就死透了，可是潮汐之主的诅咒却让他们保住了生命，而苦痛也伴随着生命一起延续了下去。
“从技术层面来讲这不成问题，把她带去废料处理厂，那里就有足够的机械原料。”
就连『帝王』也不得不赞叹RT6的技艺，她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机械师，一个人就能胜任技术研发和义体植入两份工作。
“我们分头行动，我把公主和她的族人带回废料处理厂，你和迪亚戈去破解八音盒的秘密。”
『帝王』已经充分地融入了这支团队。
经过他仔细分析，在战力分配上他应该退居二线了，应该主动承担起一些后勤工作。
……
而在另一边，千百年来，亚特兰蒂斯城还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机械军团渗透进了王城内部，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占领了王城的各个枢纽。
潮汐教徒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敌人，他们几乎被吓破了胆，当他们看见那些好不容易被击碎的机器人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之内就完成自我修复时，最后的心理防线也被摧垮了，教徒们就如见了鬼一般地朝着王城外四散奔逃。
但那些会发射激光的武器要比他们迅速得多，一旦被激光命中，他们的身体便会在一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它们的敌人是一群没有退缩，没有情感的杀人机器。
率领教徒们的大祭司们纷纷战死，而身为大主教的国王泽洛却不知所踪。
一个小道消息很快在教徒与亚特兰蒂斯城之间传播开来。
胆小鬼泽洛抛弃了信徒和他的子民，独自逃难去了，他甚至没有在战场上直面敌军的勇气。
人群之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人揭露出了亚特兰蒂斯城沉没的真相，以及他们从人类转变为蓝皮肤怪物的真正原因，这绝非潮汐之主对于他们的恩赐，而是作为统治者给他们这些战利品打上的记号。
史官奥梅罗在王城的广场上公开讲述了泽洛是如何从王室与英雄帕拉丁手中窃取了这个国家。
在那场决定了亚特兰蒂斯城命运的决战来临之前，他就事先将帕拉丁的计划告诉了潮汐之主的使者，以此来换取权力。
这些言论足以让奥梅罗被处以极刑，但这一次忙着逃命的潮汐教徒们却根本没有精力审判这个“妖言惑众”的罪人，战争的溃败已成定局，他们需要逃离到安全的地方去。
在奥梅罗的号召下，已经煽动了不少居民与潮汐教会决裂。
他们要重新夺回这个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国家。
而掀起这场变革的人，正是迪亚戈。
他遵循了父神的指示，在王城的广场上让存在于亚特兰蒂斯人们内心的火种燃烧了起来。
他们拿起武器，封锁了潮汐教徒们的退路，那些平日里仗着教徒身份对居民们颐指气使的教徒们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
火焰照亮了城市广场，整个城市仿佛都在燃烧。
领导着他们的是奥梅罗和帕拉丁，在千年前，这样的景象也曾在亚特兰蒂斯城出现过，想要恢复这个王国的荣光，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做，其中优先级最高的，就是把潮汐之主的走狗赶出这个国家。
……
“他们始终没能从曾经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高阶议员们还留在王城之中，跟随他们一起逃难至此的救助者延缓了机械造物的步伐，来到他们面前的是一个人身鱼尾的生物，它没有嘴巴，脸上遍布着眼睛。
它不需要开口说话，声音便直达了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它的身后，是一个体型堪比帆船的巨大的鱼类。
“请各位登船离开吧，主人再也不会对他们仁慈了。”
高阶议员们立刻明白了使者让他们撤离的用意，也许再过不久，这个承载了亚特兰蒂斯千年历史的城市就会被彻底毁灭。
反抗的火焰终究会被熄灭。
就和那些古典神话中试图挑战神灵的人类一样，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最终都只会迎来悲壮与失败的结局。
来自城外的呐喊声停顿了半晌，因为他们听见了来自“天空”的轰响。
当人们抬头仰望天空之时，惊恐地发现天空中出现了一条条裂痕，海水渗透了龟裂开的天空，朝着城市灌了下来。
高阶议员加快“登船”的速度。
即将毁灭的并非只王城，再过不久海水就会压垮亚特兰蒂斯每一个角落。
这些反抗者根本就不明白触怒神灵的后果。
最后撤回来的救助者也跳进了“鱼”的肚子里。
此刻身处废料处理场的『帝王』也看见了天空的异象，其实早在他刚到这个城市之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他们正位于深海之中，一旦屏障破损，海水就会顷刻间将所有人淹没。
“我给你的义体加入了长时间在水下行动的模块，那便是我准备好的临时潜水设备，足够你们带着公主回到岸上。”
RT6淡定地指挥到。
她并不关心亚特兰蒂斯城的命运，只要抛开那些拖后腿的普通人，从海底逃出去根本不成问题。
而在RT4的计划中，整支军团也将在海面上与潮汐之主和祂的造物们进行最后的决战。
“现在开始行动，还能赶到前线战场。”
“这次不行。”
『帝王』摇了摇头。
海水已经浇在了他的身上，他却丝毫没有撤离的打算。
有了第一区的前车之鉴，RT6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答应过我要听指挥，不要做多余的事。”
“我已经准备好了，天才机械师。”
『帝王』说道。
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也许我的能力，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而存在的。”

第七百八十五章：神的使者
“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RT6话音未落，侦测到的变化就印证了她的想法。
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帝王』的能力，让整个城市浮上天空那是与他截然相反的能力，在她计算之中也存在着理论的可能性，并且她很确信在来到亚特兰蒂斯之前，『帝王』并没有开发出这个能力。
更何况，即使他全神贯注，能力的影响范围最多也只能覆盖半个城市，而且绝对坚持不到将让整个城市浮上海面。
但是这一次，她的评估却出现了错误。
『帝王』的灵能强度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这个发现让她顿时觉得心里堵得慌。
对于灵能力者而言，超负荷使用能力的代价往往是惨痛的。
死亡，或者彻底无法使用灵能力，变成一个意识涣散的废人——在『帝王』之前，已经有无数灵能力者证明了这一点。
“听我说，人类的精神力是有限的，你根本无法承担起这一切！”
RT6的声音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为了救人而让自己身处险境，这的确是『帝王』会干出来的事。
“抱歉，RT6，我向你隐瞒了一件事，之前，我也听到了迪亚戈所说的声音，于是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她听见了『帝王』的声音，但此刻，她有些后悔将对方的脸改造成现在的样子了，她根本看不清『帝王』此刻的表情。
他作为一个相信科学的人，竟然也如同信徒般开始了祈祷。
倘若潮汐之主要将这个王国淹没，他希望对方能够借给他改变一切的力量，而这就意味着，在他的潜意识中，已经开始相信了神的存在。
亚特兰蒂斯城的人们很快就没有精力顾及天空了。
因为在末日来临，海水即将淹没他们之前，他们脚下的土地震颤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看见自己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景象——周围的房屋，以及他们脚下的土地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连根拔起，飘浮向了空中。
陆地上升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眨眼之间，他们便和海水撞击在了一起。
置身于海底之中，被剥夺了空气后的窒息感向他们袭来，但这还不是最糟的，这巨大的动静惊扰到了那些栖息于海洋深处的怪物，在失去了屏障的保护后，它们张牙舞爪地扑向了人群。
接着，就连最后的光线也被剥夺了。
他们会死在这里。
这就是触怒了神的代价。
他们索性闭上了双眼，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无法向任何人祈祷了。
“呼——！”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分钟之久，在意识即将陷入混沌之前，他们忽然呼吸到了空气，夹杂着海洋特有的咸腥味。
刺眼的阳光让他们猛然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画面。
一望无际的湛蓝色，空中还飘浮着洁白的东西。
让他们睁不开眼睛的是坐落于天空之上的巨大光球，它是那么的刺眼，并且炽热。
即使眼睛被迫眯成了一条缝，长时间的凝视让他们变得痛苦，但是人们却还是不愿意将他们的视线移开，因为这让他们想起了陆地人告诉他们的故事，他们说陆地上的天空就是湛蓝色的。
那个让人睁不开眼的光球是太阳。
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陆地上的风景。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们瘫坐在了地上，此刻的他们就像是遭遇了暴风雨的船员，在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终于到达了岸边。
“你……”
RT6并没有心思和人们一起感慨，她扫描了『帝王』身上的每一个部件。
义体的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但关键在于这究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怎样的负荷。
他的能力已经停止了运作，义眼中的光芒却像是被熄灭了一般。
『帝王』通过祈祷，换取了将整个王国浮上海面的灵能强度，可是RT6却没来得及询问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还能说话么？”
“已经结束了。”
『帝王』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这更加印证了RT6的猜测。
他的意识极有可能遭受了不可挽回的创伤。
『帝王』又说道，“不必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
“你——！”
RT6想要破口大骂，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因为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方才灵能力场的负荷一度超出了她的计算范围，而『帝王』的话也和影片里那些即将赴死的人如出一辙。
她不想自己和『帝王』最后的对话是以咒骂而结束。
不对，RT6，你在想什么？
她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
正如她之前所说的，『帝王』虽然体质特殊，但却并非独一无二，即使他死了，她迟早也能找到其他值得研究的对象。
自己根本犯不上为了一个人类而急躁。
“那个声音回应了我的祈祷，但也同时告诉我，这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不想听！”
RT6索性自欺欺人地切断了通讯，仿佛只要她不听下去，后面的事就不会发生。
但不到一秒，她又重新建立起了连接。
“天才机械师，你这是在为我担心么？”
“别自作多情，区区一个人类，谁会为了你担心？”
以『帝王』对于RT6的了解，每当她用这个语气说话时，往往所要表达的都是相反的意思。
而且他确信如果自己再继续这么装下去，等RT6意识到了真相后将会有很大概率对他实施打击报复。
所以『帝王』直起了身子，语调也恢复了正常，“代价就是等之后我路过十七区，得帮他带点海边的土特产回去。”
？
RT6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帝王』甚至能想象到对方一脸问号的样子，因为当他听见这个“代价”之时，也产生了和RT6相同的心情。
事实又一次证明迪亚戈提到的父神，实在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存在，以至于他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行事逻辑。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
RT6生气了。
后果有些严重。
“你……”
RT6的声音猛然间提高了八度，犹如惊雷般在他的脑袋里炸开，“呔——你是不是皮痒了！？”

第七百八十六章：灵能力者终究是要上天堂的
RT6通过『帝王』的义眼极目远眺，她就和劫后余生的亚特兰蒂斯的人民一样泛起了迷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大战在即，RT4的部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整个王国被海再次淹没的准备。
这就是战争。
死亡和损失是不可避免的，可是迪亚戈所说的神秘的父神的做法却破坏了所有紧张感，将整个亚特兰蒂斯浮上海面对他来说只是搭把手的事，他提出的要求仅仅是让『帝王』在下次路过十七区的时候给他带点港口的特产。
或许……
对于那些位于更高层级的存在而言，战争其实就和在棋盘上下棋或玩电子游戏没什么区别。
RT6看见越来越多亚特兰蒂斯人们来到了街道上，他们好奇而又喜悦地看着天空之上的烈日，这个王国回到了过去的样子。
而在另一边，『国王』操纵着电子宠物狗跳到了宋岚的膝盖上，满是关切，“老师，您没事吧？”
他通过RT6的意识链接目睹了一切。
在这个堪称神迹的壮举之中，『帝王』的身体只是媒介，他们无法计算这究竟需要消耗多少灵能，因为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做到过这种事。
宋岚说道，“如果不是事出紧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这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我得去喝杯水。”
从迪亚戈三人潜入监狱时，他就一直关注着对方，为三人操碎了心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他们就遭了毒手。
“您的意思是，您只需要喝一杯水就能将灵能的损耗补充回来？”
『国王』大脑飞快的运转着，这无疑是一个超越认知的消息。
它觉得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灵能了，而是凌驾于灵能之上得到了进化的力量。
倘若用联合政府的灵能力者研究手册来对此进行评估，在『规则效率』那一栏的评定中恐怕会是无限。
他能将整个亚特兰蒂斯王国抬上海面，也就随时都能轻而易举地将联合政府的几个城市扔到天上去再由着它们自由落体。
用毁灭世界来形容这种能力也不为过。
“当然不是。”
宋岚摇头，“喝水是为了补充体力，我一上午都没顾得上喝水了。”
至于灵能损耗？
这就好比把一个塑料瓶从桌子上拿起来片刻，这又能消耗多少力气？
“您的意思是，刚才的行为对您来说没有损耗？”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稍稍给你解释一下吧。”
这个人工智能一口一个“老师”地称呼他，还为他们做了一顿饭，宋岚觉得自己不教点什么就实在有些不厚道了，“一位埃及哲学家曾经说过，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这世上没有无用的能力。”
“是的，老师我听说过这句话。”
不过并不是从埃及哲学家那里听来的，“这句话流传最广的地方是紫藤花学院和一些灵能力开发机构，它往往是弱者用于安慰自己的借口。”
以『国王』自己的理解，它认为这只是存在于脑海中的美好愿景，而在现实世界里，当灵能觉醒的那一刻起，灵能力者就被分为了三六九等，其中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归为“无用”、“没有开发价值”的类型。
它这么说是有现实依据的，“RT6曾经为了观察研究灵能力者，曾在紫藤花学院和灵能力研究机构待过一段时间，在联合政府灵能力者最大的培育机构里，超过九成的人都是为了衬托那百分之十的人而存在的。”
“并不否认。”
宋岚从来都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从不会无视现实，“不过你现在可以在脑海里思考一个你认为最没用的能力。”
“老师，我想好了。”
虽然不知道宋岚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国王』还是检索了RT6曾经在紫藤花学院收录过的无用的能力。
“然后你把相应的灵能力者人物表调出来。”
“完成了。”
“现在你再思考一下，如果把它的每一项评定都变成‘极高’或者‘无限’会发生什么？”
『国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电子狗的机械里闪烁起了异样的光辉，“老师，您的意思是他们的弱小来源于灵能力强度不足？”
它又检索了所有RT6收录的弱小而无用的能力，发现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能力面板也弱得可怜。
更有甚者的精神力只是稍微比普通人强了那么一丁点，不用特殊仪器侦测的话，几乎发现不了他们与普通人的区别。
“能力只是体现灵能的途径，灵能本身才是钥匙。”
这就不得不提到联合政府最臭名昭著的“刺激性”实验了，为了让灵能力者尽早展现出他们异于常人的一面，他们不惜采取了揠苗助长的方式，其后遗症就是直到今天，联合政府各个灵能力研究机构依旧都采取着舍本逐末的引导方式。
“看重能力忽略了灵能本身，才会造就越来越多的‘弱小’的灵能力者，当灵能强度到达一定级别后，即使现在看起来弱小的能力，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完成进化。”
『国王』仔细聆听着宋岚说出的每一个字，并将它们全都记录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
而他们之间的对话此刻也通过意识联结，原原本本传递给了RT4和RT6，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以确保自己能够接收到每一个细节。
迄今为止，他们所调查到的一切和灵能力有关的资料，都具有强烈的联合政府风格。
实际上，就连那些研究者们都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引导方式。
他们只会采取电击、针刺等刺激性手段来观察灵能力者的反应。
的确有一些灵能力者在痛苦之下得到了飞跃式的成长，但更多的，都是直接疯了的“失败品”。
“老师，灵能究竟是什么？”
『国王』代替RT6提出了问题。
联合政府将其总结为人类的精神力，认为它是人类意识的延伸，但宋岚对此似乎存在着不同理解。
“它是用于支配这个世界的手段。”
最近宋岚一直都在和教会和信仰打交道，如果将那些曾经接到过“低语”的人视作信徒，那么上层世界便是教义中的“天堂”。
他们最终都要抛去自己的肉体，作为纯粹的意识体回归“天堂”。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将岛屿浮上海面是『帝王』的功劳，我所做的，只是帮他暂时到达了‘天堂’。”
说话间，杯中泡腾片已经见底了。
他发现操心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帝王』、RT6、机械神教以及潮汐之主，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过往的片段。
宋岚说道，“刚才你们所看见的，就是他的能力进化完全后的样子。”

第七百八十七章：得道者多助
『国王』还想要询问更多，但是不速之客的到来打断了他们。
潮汐之主现身了。
遮天蔽日的阴影挡住了太阳，当那些海面之下的怪物现身，亚特兰蒂斯的人们发现就连房屋和海岸和它们比起来都是那么的渺小。
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这片海域的主人愤怒了。
RT4也开始调集起了军队。
一艘艘机械空艇出现在了天空之上，在这三天时间里，机械军团已经在岸边建立起了防御壁垒。
亚特兰蒂斯的人们从未想过，最终从潮汐之主的手中保护他们的，竟然是一群似乎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
陆地上的变化早就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宋岚通过迪亚戈的眼睛看着来势汹汹的潮汐之主，不免心中长叹一声。
作为一名爱好和平的人，他已经给予了对方足够的逃跑时间了，将整个王国浮上海面既是为了让这里的人们免于被淹没的命运，同时也是在警告潮汐之主可以像祂的教徒一样见势不妙就溜了。
如果祂识趣一些，突然想起自己家里有点急事又或者肚子疼痛难忍，宋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祂离开。
宋岚不知道究竟是谁给予了潮汐之主勇气，让他敢于在这片海域上同时与机械、灵能两大敌人开战，依照『国王』整理的表格，位于T2阶层的潮汐之主和RT4也就属于同一层次。
或许亚特兰蒂斯的人们千年来已对祂的敬畏让潮汐之主真的将自己当成了无所不能的神，而这一次，祂的到来还是给予了人们足够的绝望。
面对如同山峦般挺立着的海怪，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念头。
RT6向『帝王』下达了新的指令，“接下来的战争就和你无关了，如果你实在闲不下来的话，可以给RT4的军队搭把手，论单兵作战能力你要比它的士兵强不少。”
在这个级别的战争中，现在的『帝王』根本不足以左右战争的走势。
除非，他能一直保持宋岚所说的“进化”的状态。
不过她对于这场战争的走向并不担心，只是RT6没想到在经历了黑暗时代之后，它们有朝一日竟然会和灵能阵营并肩作战。
话音未落，她听见了来自头顶上方的响动。
抬头望去，如同陨石般飞速坠落的物体砸向了他们面前的空地，这些“陨石”竟然轻而易举地突破了空艇集群和海怪的防线。
“陨石”溅起了烟尘还有……粘稠的墨汁状物体。
见多识广的RT6看着肿胀起来的茧，脱口而出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里是会让机器都感到不舒服的存在，它们的构造与基因变异怪物有些相似，当茧破开之时，一只只和人类体型差不多高的昆虫类生物从破损的窟窿里蹿了出来。
“别让它们靠近我！”
RT6的语调猛然间提高了八度，以至于『帝王』都愣了半晌。
这个天才机械师……
该不会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都害怕虫子吧？
但紧接着，他便发现了这些虫子不同寻常的地方，“重力几乎影响不到它们的行动，难道它们进行了针对性的变异？”
以前在第三中立国执行任务时，他遇到过能够根据周围环境进化的变异生物，只是那也仅限于防火、抗毒、耐寒等改造，『帝王』一时间想不出什么样的改造才能让这些虫子在重力增加了十几倍的情况下依旧行动自如。
对于灵能力者来说，能力无效化是最糟糕的处境。
他摆出了战斗架势，可这些孵化出来的虫子却只是瞥了他和陆地上的人一样，便扭头奔向了海边，『帝王』甚至还发现它们很懂礼貌地避开了前面的路人，生怕自己一身锋利的生物甲壳伤到当地人。
“它们……内讧了？”
『帝王』难以置信，因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起来，这些虫子和海怪都像是同一阵营的生物，当虫子爬上了海怪身躯之时，他一度以为这是某种古怪的融合仪式。
直到虫子钻进了海怪的身体，让它们开始因痛苦而疯狂摇摆时，『帝王』才意识到它们之间并不友好。
紧接着，这些虫子当着他们的面完成了进化。
海怪那庞大的身躯成为了它们的温床，虫子孵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它们个体的力量在海怪面前不堪一击，但聚集起来却像是无穷无尽。
而在RT4下达命令之前，一片乌云笼罩了整片海洋。
当它们逼近了，亚特兰蒂斯人民才看见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
酷似蝙蝠的变异生物聚集在了一起，当它们掠过海面时，一场酸雨浇了下来。
领导着这群飞行变异生物的，是一只有着银白色羽毛的漂亮狮鹫，它和密集的虫子形成了鲜明对比，可是当人们仔细看去，才惊讶地发现那些不停孵化着虫子的“陨石”就是狮鹫扔下来的。
“西面出现了大量不明空艇集群。”
RT6捕捉到了RT4接到的战场连线。
极目远眺，她看见了空艇上枪与玫瑰的徽记，那是巴洛萨集团的标志。
援军并未就此停止。
“叛军”的船只在海怪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领导这支舰队的是他们熟悉的面孔——在『帝王』离开银月港之前，还与这位名叫昆卡的叛军首领见过一面，和他一起立在甲板上的，是一位穿着教会长袍的女人。
任何挡在舰队之前的海怪，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切割成了数段。
“大主教赫丽菲斯，她怎么来了？”
『帝王』错愕地报出了女人的身份，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觉了。
潮汐之主统治了这片海域长达千年之久，而在今天，反抗祂的人聚集在了一起。
史官奥梅罗向他们叙述的那场集结了举国之力向海中恶魔发起的战争似乎又一次在他的面前上演了。
亚特兰蒂斯的人们从中获得了力量。
一些人弯下腰，将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武器拿在了手里。
今天，他们要从“神”的手里夺回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王国。
『帝王』看见了从岸边归来的迪亚戈，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祈祷成功了。”
迪亚戈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自己的同伴们。
就在刚才，父神回应了他。
“父神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佐助’，潮汐之主就要被打败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约过了一分钟，帕拉丁才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提了出来，“谁是佐助？”

第七百八十八章：旅行
浩浩荡荡的援军很快在岛屿上集结了，即使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帝王』也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
虫群和空艇遮蔽了天空，海洋又一次被染得血红。
只是这一次，洒在海面上的是海怪的血，残破的肢体随着海流被冲向了远方，那些包围了岛屿的“山峦”正一个接着一个地轰然倒塌。
战局的走向也正如迪亚戈所描述的一般，潮汐之主的部队正在节节败退。
胜利近在咫尺，『帝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又想起了那时在海底深处看见的眼睛，他很难想象那只眼睛的主人究竟有多么巨大，但他却在战场上到处都扫描不到潮汐之主的迹象。
不知不觉之间，被注视的感觉笼罩了他。
就和他初到银月港，站在码头眺望时的感觉如出一辙。
“你们会为自己的背叛行为付出代价。”
虚无缥缈的声音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是海面上升腾而起的巨浪，它的高度几乎要和天空连接在了一起，一些躲闪不及的虫群部队顷刻间被海浪卷了进去。
在巨浪逼近之前，从空艇集群发射出的光幕形成了一个包围了整个海岸线的屏障，海水在触碰到屏障的刹那就蒸发成了气体，海怪残破的身躯则随着浪潮被卷到了岸上，一时间整个海岸线都弥漫着一个浓烈的焦糊味。
这又是『帝王』从未见过的武器阵列。
他本想询问RT6这些武器的技术，但在看见了蒸汽背后的景象之时，他的思维都因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停滞了。
他恍惚间意识到方才的海啸根本算不上海潮之主向他们发动的攻击，那只是祂钻出海面时溅起的“浪花”。
即使现在他们也无法看清潮汐之主的全部，祂的一只手就足以将整个岛屿笼罩其中，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于潮汐之主就像是澡堂一般。
『帝王』看见了浮出水面的半个脑袋，那一双眼睛便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祂的能量……”
他听见了RT6的惊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信仰和恐惧的力量。”
大主教赫丽菲斯为他们带来了答案，她眉头紧蹙，潮汐之主只是看向了她，不停回荡在她脑海中的低语就快要让她发疯。
“千年的时间，祂究竟接收到了多少祭品？”
若是仔细聆听，便能分辨出那些低语之中还夹杂着绝望与痛苦的呐喊，祭品的意识变成了潮汐之主的养分。
在启程之前，赫丽菲斯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但是当她直面潮汐之主时，惊惧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了心头。
张开的手掌将他们脚下的陆地托在手心，只要祂握紧拳头，岛屿上的一切就会灰飞烟灭。
这便是货真价实的来自神灵的力量。
“昆卡的舰队和巴洛萨集团都是幌子，我们在岛屿的另一端安排了撤离的舰队，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展开转移工作——祂的强大和亚特兰蒂斯息息相关，若想击败他，首先要将这里的人转移出去。”
在出发前，三方的首领聚集在了一起召开了会议。
枪与炮杀不死信仰，激光武器与热能屏障也不行，他们面对的是由无数祭品意识与灵魂凝聚成的聚合体，就在他们说话之间，亚特兰蒂斯人民的恐惧正在源源不断地化为潮汐之主的力量。
这就是祂敢于在这片海域与任何人为敌的原因。
赫丽菲斯解释道，“蓝色的皮肤，以及鱼类的特征都是潮汐之主在他们身上刻下的烙印。”
想要击败神灵将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今天他们只不过是为这场讨伐神灵的战争拉开了序幕。
救援战结束后，他们需要想尽办法削弱潮汐之主从信仰和恐惧中得到的力量，据赫丽菲斯所知，唯一的办法就是遗忘——他们必须将对于潮汐之主的恐惧彻底从亚特兰蒂斯人民的脑海里拔除出去。
这可能需要3－5五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但那都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他们现在得想办法从潮汐之主的手掌里逃脱出去。
祂没有立刻将岛屿捏碎，也不会这么做。
因为祂正在享用人们的恐惧。
“祂不会杀掉所有人，而是要像千年前那样重新将绝望的枷锁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赫丽菲斯直视着潮汐之主的双眼，因为低语的缘故，他们的意识偶尔会产生片刻的联结，她恍惚间看见了千百年曾在这里发生过的战争，亚特兰蒂斯的英雄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率领着他们引以为豪的舰队奔向了大海，接着……
以摧枯拉朽的方式被摧毁了。
那甚至很难被称之为一场战争，神只是合上了手掌，蝼蚁般的凡人便在祂的手中灰飞烟灭。
紧接着，幸存下来的人们在绝望中目睹了岛屿被沉入海底的景象。
“我会让他们在痛苦与绝望中活下来，但是你们，你们这些背叛者没有活下去的权力。”
潮汐之主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有人捂住了耳朵，在地上来回翻滚，却也无法将这些低语从自己的脑袋里赶出去。
赫丽菲斯知道，这句话是针对她和巴洛萨集团的。
他们本应该成为神选之人向父神效忠，但终结之祭的仪式被人中断了，而他们也踏上了反抗父神的道路。
“撤退吧。”
她催促着帝王，“在这片海域上，潮汐之主是无法被战胜的。”
他们则正好能反过来利用神对于他们的愤怒，尽可能地为大撤离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赫丽菲斯没有后退，反而迎面朝着潮汐之主撑开的手掌走去。
神为亚特兰蒂斯人们谱写了命运，他们注定要世世代代地生活在绝望与痛苦之中，她作为月蚀教的大主教也曾坚信着命运指引的道路，但终结之祭的终止让她意识了命运是能够被改变的。
而现在，她要将这个消息传播给所有命运的傀儡。
“放马过来吧，潮汐之主！”
赫丽菲斯每向前迈出一步，脑海中的低语就变得越狂乱无序，它们早已到了足以将任何人逼疯的地步。
潮汐之主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祂的意识所带来的回响就足够让整个岛屿上的人陷入疯狂。
海岸越来越近了。
她看见昆卡正在率领他的舰队向潮汐之主的手掌发动了进攻，巴洛萨集团的空艇集群也倾洒着弹药。
可是这些让他们自豪的火力覆盖无法撼动潮汐之主分毫。
祂的身体上找不到任何一个细微的伤口。
不多时，潮汐之主动了一根食指，翻滚的海浪便将几只驱逐舰抛向了半空。
祂的手指拖住了即将下坠的船只，做出了捏紧的动作。
在这千年的时间里，祂也从人类身上学到了许多。
尤其是国王泽洛，那是祂相当中意的统治者，正是这个人类让祂明白了这世上存在着许多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折磨。
这一次，祂要让恐惧在亚特兰蒂斯人们的心中留存得更加长久。
哪怕过去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松动，让他们再也无法产生任何反抗的念头。
所以祂要当着人们的面，一点点地将那些为他们带来希望的援军消灭。
手指闭合了。
舰队指挥室里，昆卡的怒喝还在回荡着。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千年之前，对于这片海洋真正的统治者而言，除了最近的船变得花里胡哨了一些之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潮汐之主凝视着自己合上的手指，祂已经记不清捏碎帕拉丁舰队时究竟是什么感觉了，也许这次祂要把这种感觉记在心上。
他能看见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表情，他们正在随着船只一起急速下坠着，眨眼之间，又回到了海面上。
嗯？
这样的画面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难道是这些船只实在是过于渺小，以至于一不小心从祂的指缝中溜走了？
于是祂挥动手指，从侧面扫向了那些船只。
可是这一次，就连掀起的海浪都消失了，祂的手指笔直地穿过了船只，仿佛触碰到了空气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潮汐之主的动作猛烈了许多，可是那挥动的手掌却又一次穿过了一切挡在祂面前的障碍物。
船上的人们似乎也发现了这一切，他们试探性地朝着挥动的食指开火，炮火也笔直穿过了手指所留下的虚影，落在了海面上。
而存在于他们脑海之中喋喋不休的低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是有备而来，有人说你在这片海域上是不可战胜的。”
潮汐之主听见了一个声音。
祂没有看见任何人，那个声音却清晰地传达到了祂的身边。
那个声音似乎并没有想要和祂聊天的意思，更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时候不早了，老陆快下班了，我还得先把米淘好放进电饭煲里，夜鹭，起床了，你去帮我准备一下食材……”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的注意力似乎终于回到了祂的身上。
他开口问道，“如果旅行的话，你想去什么地方？”
不等潮汐之主回答，他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哦，你应该哪也去不了了，当时空重叠之时，任何处于它们之间的障碍物都会湮灭，无论是机器人、基因改造人或是意识体都不例外。”

第七百八十九章：归属
『帝王』觉得也许他的层级划分表需要有所改动了。
因为就在刚才，岛屿上的每个人都见证了潮汐之主湮灭的过程。
没有人知道祂听到了什么，忽然间如同发了疯一般挥动起自己的四肢，但那剧烈的动作却未能在海面上掀起了任何一朵浪花，归于平静的海面和潮汐之主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接着，从祂的手指开始，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那挡住了所有人视线的庞大身躯便在他们的视线中化为了粉尘，就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依旧呈血红色的海面，以及漂浮到岸边的残肢诉说着刚才海面上发生了一场激战。
“潮汐之主……被消灭了？”
『帝王』向RT6发问。
在他的构想中，即使潮汐之主终将被消灭，也势必会经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战斗的余波可能会将海面、岛屿摧毁大半，最终亚特兰蒂斯的人们面对着满地的疮痍，产生劫后余生的欣喜。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潮汐之主的垂死挣扎没能掀起任何波澜，除了过于庞大的身躯之外，他的死亡就像和街头无人知道姓名的小混混一般。
“嗯，祂被消灭了。”
RT6的声音不难判断出她此刻神情有些恍惚，比起岛上不明所以的人们，她知道了一些内幕。
那是来自『国王』的现场报告。
这个报告带给她的震惊远要比潮汐之主的消亡剧烈得多。
『国王』说，迪亚戈所信奉的父神，是在准备做晚饭的路上顺手把潮汐之主送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一会儿『国王』还有别的功课要学习。
今晚他将学习三个家常菜。
『国王』也曾试图询问过宋岚究竟是如何消灭潮汐之主的，得到的回答却耐人寻味。
——“潮汐之主是自然死亡的。”
活了几千个年头的老人家，因剧烈运动突发疾病而亡，这非常符合医学规律。
宋岚甚至尝试用现代医学来解读潮汐之主的死亡之谜。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们细思极恐的问题。
『帝王』一时间和RT6心意相通，问出了存在于每一个机械子民心中的疑惑，“冒昧地问一下，消灭潮汐之主的人和你们的母亲比，谁更强？”
发生在这座岛屿上的一切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甚至让他对于“神”的概念都产生了怀疑。
潮汐之主满足了他脑海中一切对于神灵的想象。
当来自四面八方的勇者们集结到了一起，终于击退了神的爪牙向神发起挑战之时，才终于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不可战胜的压倒性的力量。
穷尽所有人的力量也无法撼动分毫，这便是神的领域。
当那只手掌将整个岛屿托在掌心之时，他甚至没有思考过该如何战胜对方。
正如大主教赫丽菲斯所说，能够撤出这片海域，便已经是人类所能取得的最大限度的胜利。
即使她所提出的理论切实可行，讨伐潮汐之主也将成为3－5年的艰巨任务，期间牺牲者将会不计其数。
这一次，面对他的提问，RT6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便足以说明一切。
『帝王』了解RT6的性格，倘若她所信奉的母亲要强过对方，她便会不带丝毫犹豫地说出这句话来，而且还要趁此机会损上他几句。
“不对，不应该这样。”
RT6自言自语着，似乎陷入严重的自我怀疑，“在黑暗时代之后，他们爆发了内战，应该元气大伤了才对。”
母亲能够击败潮汐之主不成问题，但却绝不会这么轻松。
『国王』对于宋岚状态的描述一度让RT6感受到了恐惧，那个人似乎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潮汐之主放在过心上。
哪怕祂在经历了千年的献祭后力量攀升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也没能被当成真正的对手来看待。
『帝王』说道，“不过，我倒是觉得他还是挺好相处的。”
虽然没见过面，但是从“父神”对待银月港孤儿以及亚特兰蒂斯人民的态度也颠覆了他对于“神”的认知。
没有献祭仪式，也没有狂热的信仰，“父神”对待自己信徒的态度更像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甚至教会了漂泊在外的孩子们做饭团和鱼骨粥来让自己来饱餐一顿。
于是，『帝王』产生了一个新的计划。
“既然你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那就去亲眼看看吧，按照约定，我正好要去十七区给他带一些土特产。”
“嗯。”
RT6认可了『帝王』的建议。
仔细想来，她又觉得宋岚似乎又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地方。
『国王』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天，不但没被干掉，而且还得到了厨艺的真传。
事实上当『国王』决定去宋岚家拜访时，他们都做好了将要永远失去对方的准备。
从宋岚对待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似乎并不怎么讨厌机械，也没有把他们当成敌人，这让RT6也想去亲眼见上这个神秘的“父神”一面。
不多时，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那些奇异的虫子吸引过去了。
它们并没有停止行动，在潮汐之主彻底消亡之后，那只拥有着白色羽毛的漂亮狮鹫终于落到了地上，它昂首挺胸地来到人群之中，将这个振奋人心地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潮汐之主已经被击败了，从今往后，这个岛就由虫群罩着了。”
在刚才的战斗中，虫群收集到了大量的生物质，这足够他们蜕变出一支精通海上作战的部队了。
而根据虫群女王的战略，这些岛屿可以作为它们的进化池，同为基因阵营的潮汐之主的使者们给予了吞噬者许多启发。
这幅画面让RT6更加迷惑了。
灵能阵营的领导者，手底下都是变异怪物？
她很难想象对方究竟是如何策反了这些变异生物，将它们收编到了自己麾下的。
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之后，亚特兰蒂斯的人们渐渐接受了这些通晓人类语言的虫子，当他们询问到祭品和供奉时，虫群的使者却告诉他们什么都不用上缴，只要把一些无人岛提供给他们作为研究基地，而他们也将得到虫群的保护。
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神”怎么可能放过这些潜在的信徒？
想到这里，RT6向帝王下达了新的指示，“你去找迪亚戈，探探他的口风。”
『帝王』最终在城市广场的人群中找到了迪亚戈，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史官奥梅罗和帕拉丁呼唤过来的，他们建议人们借此机会开辟出一条来往于迷雾群岛与银月港之间的航线。
没有了潮汐之主的使者，他们终于可以亲眼看一看岛屿外的世界了。
他们应该遵循亚特兰蒂斯的传统，回到过去那个繁荣的大航海时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帝王』见迪亚戈有些失落，坐到了他的身侧。
“没什么。”
迪亚戈低着头，闷声说道。
“你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不妨说给我听听。”
“……父神驳回了我的提议。”
潮汐之主被击败了，潮汐教会自然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可能性，在迪亚戈看来，现在正是在岛屿上传播教义的大好时机，他们可以很快在这里建立起教会，然后吸纳进一大批信奉父神的信徒。
他愿意继续作为父神的使者，留在这座岛屿上。
“父神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银月港的同伴们还在等我回去，从今天起如果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要和他联系了。”
“能回到伙伴身边才是最好的。”
这并不出乎『帝王』的意料，他和RT6不同，他并不认为“父神”对这个失落的岛屿别有所图。
“父神还给我们指了条出路。”
“哦？什么出路，说来听听。”
“父神说我们可以在银月港开一家鱼骨粥和饭团店，昆卡可以帮我们解决店的问题。”
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始习惯没有指引的生活了。
“这是好事，以后路过银月港的时候我会去光顾的。”
『帝王』拍了拍迪亚戈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已经把帕拉丁和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队友，即便对他来说，这一次也能称得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
而他也通过这次的经历总结出了一个重要的人生哲理。
单打独斗是没有前途的。
学会组队，挑选合适的队友，往往要比自己闷头努力更有效果。
不过在离开迷雾群岛之前，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完成了RT6交代的任务，『帝王』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RT4和它的机械军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据他所知，这些机器人千里迢迢地来到迷雾群岛可不是为了当义工的，RT6说真正吸引他们的，是这个失落王国的秘宝。
而现在，他们通过手术救下了公主和部分王室成员，解开秘宝的钥匙此刻就藏在帕拉丁的八音盒里。
以机械军团的行事风格，『帝王』不禁担心它们最终会为了秘宝的归属和当地人发生冲突。
“你们所说的秘宝指的到底是什么？”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
RT6故意顿了顿，“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带你们去找吧——在RT4之前。”

第七百九十章：大秘宝
在轰轰烈烈的战斗过后，四名小队成员在岛屿上重新聚首。
RT6嘴上对于自己也被列为小队成员有些不满，但她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配合了其他三人的行动。
不过在『帝王』看来，RT6自称要赶在自己的姐妹之前找到秘宝没什么意义，她们的思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他们还未出发，还留在城市里的机械军团就跟在了他们身后，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帕拉丁手里掌握着找到秘宝的线索。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RT4并没有采取武力，就是它们泛着蓝色光辉的义眼一直盯着帕拉丁，总是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解密对于冒险小队来说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帝王』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下来。
他看见亚特兰蒂斯的人们和虫群相处融洽，他们成群结队地来到海边，自发地组织起了清扫海岸线的工作，当人们意识到这些虫子只是看起来面相凶恶，实际上并不会向他们发动袭击之后，一些胆子大且好奇心旺盛的本地人开始尝试与虫子进行沟通。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们相信这世上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只会说话的虫子。
至于另一部分作为祭品而存在的“肉”，则被公主召集到了王城。
她更换了机械的身体，在恢复了行动能力的第一时间，就要为这些昔日亚特兰蒂斯英雄的后裔恢复名誉。
这并不容易。
他们没有名字，也从未像正常人一般被对待过。
公主的邀请让他们受宠若惊。
后裔们回到了故土，却不敢触碰身边的任何物体，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浮上海面的城市，想要把此刻自己所看见的一切都刻在脑海里。
城市仿佛正在呼唤着他们，冥冥之中，他们之中存在着某种联系。
“抱歉，这本来应该是属于你的日子。”
『帝王』忽然想到了什么，冲着帕拉丁说道。
帕拉丁最终没有辜负公主的希望，以及这个名字所象征的含义，他又回到了沉没的王国，如同预言中一般终结了潮汐之主的统治。
若不是他们把帕拉丁叫来了这里，他此刻应该深处王城之中，接受英雄般的礼遇。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科洛影业的超级英雄题材电影了。
这里的人们经历了长达千年的苦难之后，理应迎来一个好结局，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的话，主角的小队也将迎来属于他们的结局了。
“没什么。”帕拉丁摇了摇头，“我也不习惯那样的场合。”
就和其他所有作为祭品的“肉”一样，他也过惯了战战兢兢的生活，短时间内可习惯不了被人奉为上宾，更何况他也更愿意跟自己的伙伴们待在一起。
亚特兰蒂斯的人们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就连“父神”的存在也没有被传播到他们之间。
可以肯定的是，迪亚戈提到的父神是一个古怪的神灵。
祂不喜欢被人供奉在殿堂里，也不喜欢人们组建教会歌颂他的光辉事迹，祂甚至不打算把自己击败了潮汐之主的事告诉其他人。
父神告诉迪亚戈，潮汐之主是自然死亡的。
祂禁止亚特兰蒂斯人民以一切方式以祂的名义建立教会，如果他们违反了这一点，父神会命令虫群敲烂教会的楼顶。
帕拉丁说道，“倒是你的父神，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感谢祂。”
“我倒是有个办法。”
『帝王』说道，“也许再过不久我会见到他，如果你们有什么想要带给他的东西就暂交给我来保管吧。”
海边的血腥味散去了，凉爽的海风让人心情舒畅，“‘父神’不需要你们顶礼膜拜，不过祂对于这里的土特产倒是很感兴趣。”
三人就这么一直沿着海岸线走着，沙滩上留下了他们长长的足迹。
不知过了多久，清扫海岸线的人们和虫群已经看不见了，身后的城市轮廓也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这说明他们已经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
帕拉丁手中的八音盒忽然传来了悦耳的旋律，那旋律随着海风被卷向了远方，他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朝着海的方向走去。
冲刷在海岸上的浪花没过了他们的脚踝，他们踩在冰凉的海水中一步步向前。
海洋为他们打开了一条道路。
某种力量托住了他们的双腿，让他们不至于摔进海里。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漩涡。
这本应如同天灾般的景象，却吸引着他们靠近。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漩涡的边缘，身后的沙滩已经看不清了，汹涌的海浪并没有将他们卷入其中。
帕拉丁向前探了探身子，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是一个闪闪发亮的物体，就如珠宝般璀璨动人。
“海洋之心。”
帕拉丁想起了他小时候听过的传说，这个故事是由公主亲口告诉他的。
“在不知多少年前，亚特兰蒂斯的冒险家们乘坐着渔船，经过了暴风雨的洗礼，来到了海洋的最深处，见到了庇护这片海域的海神，海神为了奖励他们的勇气，赠予了他们一颗宝石，这就是海洋之心的由来。”
不过，就连公主也不知道这颗宝石的具体用途。
有一部分人认为它一直都在保佑着亚特兰蒂斯的人们。
帕拉丁觉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公主所说的海神不是潮汐之主，而是一个真正慈爱的神灵。”
当亚特兰蒂斯沉入海底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关于海神的传说了。
潮汐之主的存在取代了一切，或许那个被他们所仰慕的海神也被潮汐之主赶走了。
“这是文明存在过的印记。”
不速之客的声音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随着声音的出现，小型潜水设备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一次，RT4没有带上她的机械军团，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她变更成了人类的外表，从潜水设备中探出身子。
她勾起嘴角，笑容让帕拉丁紧张地挡在了她与海洋之心之间。
这个笑容完美地阐释出了她坏女人的身份。
RT4瞥了『帝王』一眼，“根据科洛影业定律，结局出现的人物夺走了宝物，消失在了大海深处，这是为了影片的第二季埋下伏笔。”
“抱歉，这部电影没有第二部。”
『帝王』觉得RT4一定是通过意识联结监听到了他和RT6之间的对话才故意这么说的，他也难免警惕了起来。
因为按照层级划分表，他们此刻面对的RT4是和潮汐之主同一级别的存在。
RT4却并没有战斗的样子，她笑着说道，“可是你们根本不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你知道？”
“每个文明都有它存在的痕迹，可是很少有人想过一个文明为什么会出现于这个世界。”
巧合，自然选择，抑或是命运的指引？
“一切的答案都隐藏在这颗宝石之中，也许那里存放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闻言，RT6在『帝王』的脑海里提醒道，“别被她唬住了，这么说的意思就是她也不知道这宝石是用来干什么的，她只是想把宝石拿走带回去研究。”
RT4认为这能帮助她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他们很少有机会触碰到承载着一个文明秘密的印记，它们往往都会作为一个文明最重要的东西被保护封存着。
“如果她把这颗宝石带走了会发生什么？”
“亚特兰蒂斯会走向衰落。”
RT6说道，“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灭亡的结局。”
『帝王』上前一步，这个回答就已经很明显了。
“RT6难道没告诉过你，我随时都能瘫痪你身上的设备么？我和她一样，都知道关于你这身义体的全部秘密。”
“但RT6不会放任你这么做。”
“或许吧，但是不要忘了，我和她的职责是不同的，在我们之中，她更像是文职人员，并不擅长战斗方面的事……”
『帝王』的眼神毫不退让，双方僵持了片刻后，RT4终于哑然失笑，说道，“看来我这个反派扮演得还是不错的，我原本的确打算夺走它，但是看在虫群的面子上，我改变了主意。”
一个聪明的反派才能活得长久。
至少在摸清宋岚的底细之前，贸然与他们交恶是不理智的行为。
“这个秘宝可要比你们想象中沉重得多，因为此时此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会有人和我一样都在打着它的主意。”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注意你的态度。”
RT4凶了『帝王』一眼，“我来到这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在离开前亲自见你一面，毕竟RT6都快要被你这个区区的人类给拐跑了，作为姐姐的我理应要来关心一下她的近况……如果你再这么对我说话，我可是会毫不犹豫地给你投上一记反对票。”
“你、我，一派胡言，谁被他拐走了！”
不等『帝王』开口，RT6就通过意识联结对RT4进行了连番轰炸，她羞恼地想要从椅子上跳起来，把一个T的垃圾文件塞进RT4的操作系统里，但考虑到意识联结属于公共区域，这么做会引起公愤，她也只能悻悻作罢。
『帝王』也一时语塞，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以这种理由来威胁他。
但是考虑到RT4与RT6之间的关系，他不得不屈从于现实，“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RT6有一个相当庞大的家族。
她不仅有一个姐姐，还有许多其他的兄弟姐妹。
“这还差不多。”
她注视着『帝王』，似乎能通过这张看不清表情的机械脸庞看到隐藏在后面的RT6。
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兄弟姐妹，但平时却几乎并不怎么来往，意识联结更像是一个分享情报的平台。
“看来你在人类社会里待得很开心，这样我就放心了，RT6。”
她开口说道，“期待我们的下一次会面。”

第七百九十一章：修行是不可能修行的
宋岚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
不仅仅是因为他终于收看完了《迪亚戈的奇妙冒险》，更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用在睡觉做梦的时候还为别人操心了，可以尽情的享受睡眠所带来的安逸和乐趣。
而随着RT4的机械军团离开，机械病毒的源头也遭到了有效的遏止。
『国王』说它们回到了自己的根据地，那是位于联合政府也无法侦测到的高空之上，机械军团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建立起了他们的家园。
为了庆祝，他今天做了三菜一汤。
都是陆湘喜欢吃的菜。
陆湘到家已经是深夜了，她刚刚在垃圾场结束了虫群高层会议，确立了虫群在迷雾群岛的战略方针。
新月作为虫群的大使，今后将长时间地驻扎在迷雾群岛维持虫群的日常工作。
期间，他们又通过全息投影与巴洛萨集团、月蚀教、昆卡所率领的叛军以及重新掌权的亚特兰蒂斯王室展开了远程视频会议，他们决定效仿十七区以及脱离联合政府控制的第十二中立国，将新的亚特兰蒂斯打造成一个以航海贸易为主的商业城市。
这意味着当地人可以自由地享受不同的信仰。
机械、灵能以及基因进化，他们总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
而直到现在，陆湘才明白了宋岚一开始的战略方针。
他似乎早就超脱出了阵营的限制，将这三条不同的道路结合在了一起，而从未来的发展形势来看，单一的发展模式终将被淘汰，人们将迎来大融合的新纪元，在巴洛萨集团与月蚀教的帮助下，迷雾群岛的虫群开始了不同方向的进化。
混合体。
这是宋岚为这些融合后的产物起的名字。
所有人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满意，他们觉得宋岚没有搬出“宇宙无敌系列”已经算得上长足的进步了，人们在取名方面对于宋岚的要求已经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只有陆湘知道，梅黛尔等人终究还是高看宋岚了。
她浏览过宋岚手机上的备选名字，假如“混合体”遭到了驳回，他就要拿出他压箱底的取名方式了。
“对了，虫群还取得了意外收获。”
陆湘美滋滋地夹起了一块土豆片，没有什么比晚上开完了会到家之后能立刻吃到热气腾腾的干锅土豆更令人开心的事了，“它们在搜索外围海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抛锚的海怪，海怪的肚子里装着逃跑的高阶议员和叛变的救助者。”
根据生物学家梅黛尔的分析，在潮汐之主被消灭后，那些祂所创造出的怪物也纷纷陷入了虚弱状态，这也直接导致了高阶议员们自食恶果，被困在了大海。
尽管海怪肚子里的救助者们在被虫群发现后拼命反抗，奈何海洋的战斗环境极大阻碍了他们的行动，不出半个小时，高阶议员们就举起了白旗。
陆湘并没有下达追捕高阶议员的命令，这就和走在路上捡了钱没什么区别。
“反情报部门对于高阶议员们很感兴趣，他们希望能将这些背叛者引渡回第一区，『帝王』负责把他们押送回十七区。”
反情报部门认为能从这些人的嘴里撬出更多关于意识聚合体的事。
而在将这些叛逃者抓捕回岸上之后，虫群已经进行过一轮拷问了，遗憾的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就是亚特兰蒂斯，在见到了潮汐之主之后才会得到之后的安排，不难看出，意识聚合体非常看重潮汐之主，一度将祂作为了自己的代理人，只是高阶议员们这次又没赶上好时候。
他们最终连潮汐之主的面都没见到就抛锚在了大海上。
意识聚合体再也没有向他们传达新的指令。
“反情报部门之所以急着把他们带回第一区，除了审问意识聚合体的事之外，也想审问出公司和家族的机密，毕竟这些人在他们的公司和家族中都属于绝对的领导者。”
评议长从政变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他决定通过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慢慢地将权力收拢到自己手里。
情报专家们有很多手段让他们开口。
宋岚对于政治和叛逃者不感兴趣，他只是敏锐地听到了一个和他们有关的细节，“十七区？评议会还打算把十七区作为中转站？”
这些人难道不懂得吸取教训吗？
迄今为止所有需要途径十七区的押送行动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烈阳公主跑了，其结果就是第十二中立国退出盟约国，不再受到联合政府的控制。
埃辛维格军的干部艾希也跑了，她后来直接参与到了伏击『荒骨』的行动之中。
更不必提如今在中立国名声大噪的“老鼠”，从最近来自中立国的新闻不难看出“老鼠”俨然已经成了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
“我之前就说评议会里可能出了叛徒，果然如此吧？”
宋岚说道，这就是名侦探的直觉。
当联合政府高层在押送反抗军干部的过程中采取了复古式的步行时，他就意识到了他们之中肯定出现了内鬼。
事实证明内鬼还不止一个，就连秘书长都带头发动了政变。
可是现在看来，宋岚总觉得评议会里的内鬼还没有全部被找出来，“这次他们又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叛徒，徒步把他们送回第一区？”
他只能庆幸自己不在这些部门里工作，否则他恐怕要被这些内鬼气出脑溢血来。
“放心，这次他们安排了专机，有两个六星救助者负责亲自押送他们。”
六星救助者？
要是放在以前，这的确是能唬到人的阵仗，但是随着版本的更新，就连号称最强六星救助者的『帝王』的强度都有些跟不上了。
纵观『帝王』在银月港和亚特兰蒂斯的战绩，唯一有名有姓的也就只有国王泽洛，其他收拾掉的都是些潮汐教会的祭司。
宋岚通过迪亚戈观察了他们的战斗方式……
感觉不如柴可。
这就是他对于那些祭司的评价。
在他们摆弄那些花里胡哨的施法动作时，冷酷无情的柴可恐怕早就一枪爆了他们的头。
陆湘没有注意到宋岚表情微妙的变化，她的视线一直都放在桌上的三菜一汤上，她继续说道，“负责这次押送行动的还有你的熟人，这是『亚空屏障』晋升六星救助者之后执行的第一个任务。”
“坏了，那岂不是相当于只来了一个六星救助者？”
宋岚脱口而出。
在六星救助者里，最强和最弱的名号都是公认的。
『亚空屏障』之所以晋升六星并不是他的实力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而是他在关键战役中混了个脸熟。
换句话说，他依靠的并不是硬实力，而是人情世故。
以上都是资深六星救助者茉莉的评价，可信度很高。
这次的押送行动还未开始，就已经具备了一切失败的条件。
“怎么？你不是还指点过他修行么？”
陆湘似笑非笑，“你们的养生修行法。”
“这个方法吧，它有些弊端。”
“哦？什么弊端？”
“它在短期内很难看得出效果。”
常言道，修行是一辈子的事，真正的修行者拼的都是后期，以六星救助者的平均寿命来看，他相信在五六十年后，『亚空屏障』同志一定能大放异彩，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是不是就是这么变强的？虽然你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实际上已经修行了几百年了？”
陆湘忽然问道。
她的怀疑是有依据的。
二十多岁，明明是一个人人生阶段中体能、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宋岚却老向她抱怨自己腰疼。
而且他似乎对于第三次战争之前的事很了解，现在经历过第三次战争的人大多都已经一百多岁了，他们也早就退居幕后，如今已经很难再见到他们了。
“不可能。”
宋岚当即否认，而且他已经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因为我不可能修行。”
跑个1000米都能把他累的够呛了，他又怎么可能去修行呢？
他独创的养生修行法只有一个招式，那就是趁天气好的时候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这倒是。”
陆湘一时间无法反驳，她很难想象宋岚起早贪黑修行的样子。
“而且，我前段时间仔细查看了名下的财产，发现里面只有执法者的工资。”
随着δ等小黑子的出现，他也怀疑过自己曾经历过黑暗时代。
但问题在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咋想的，竟然连一分钱都没存下来。
按照目前的速度，干到买房退休还得工作个六七年左右——这还是房价维持现状，没有疯涨的情况。
然而拉古斯基金会入驻十七区也给他带来了一个噩耗。
随着十七区经济的复苏与蓬勃发展，各个区的房价最近都猛涨了一波，当他路过房地产公司看见每平米的价格时，险些背过气去。
这意味着，他的工作时限又延长了3－5年！
“老陆，既然说到这事了，我正好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涨工资？”

第七百九十二章：好领导陆湘
“涨工资？怎么，你最近缺钱花了？”
陆湘觉得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宋岚最近一直都在忙着出差，好不容易去了第一区、第二区这些贸易繁荣的大城市，但每次离开的时候，城市都陷入了重建状态，商场关门营业，他们自然也没有购物的机会。
她倒是知道宋岚存了不少钱，用呆呆鸟的话来讲，这些都是未来买房买车的老婆本。
“你难道没关注最近十七区的房价么？就连福利院所在的老城区每平米都涨了2000瓦！”
不同的时代，相同的难题。
宋岚特地利用职务之便找来过房地产的年度报告，十七区拥有自己房产的本地家庭只有不到3％，大多数人居住的房屋都“来路不明”，这意味着只要公司愿意，他们随时都能通过合法手段将十七区市民们赶出现在的公寓。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代并没有房屋限购政策，因此十七区超过八成以上的房屋都属于公司财产。
不幸中的万幸是其中一些十七区的公司总监在上一次执法者打击黑恶势力期间被送进了远郊监狱，于是他们个人名下的财产就变成了一笔烂账。
总之，宋岚只能表示十七区的水很深，连他在这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人都看不见底。
“我听说了。”
陆湘不置可否。
前几天她碰巧听到了道格队长在和斯内克科长谈论此事，两个大男人一喜一忧形成了鲜明对比。
斯内克科长早早买了房子，最近半年势头正猛，房价几乎翻了一番，而一直没谈女朋友持观望态度的道格队长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有一个心仪了许久的公寓，只是一直没狠下心来付首付，最近一看，那里的价格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了。
拉古斯基金会在公寓附近建了配套的商业、生活设施，这让个区域一跃成为了不亚于广场区的繁华地段。
悲伤之余，道格队长趁机敲了斯内克一笔，让后者把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好酒拿出来慰藉自己受伤的好兄弟。
“对了，我一直都没问，我们现在住的这个公寓是你买下来的么？”
“执法者部门分的，没花钱。”
陆湘如实答道，事实上执法者部门内部也存在着许多笔烂账，这都是前任主管留下的历史性遗留问题，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理论上来说，我只有居住权，不能将公寓对外租借或出手，就和悬浮车一样其实都是部门财产。”
要不然，她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学生哪有钱买房买车？
“理论上？”
“部门的相关规定是这么写的，但是十七区并没有几个人遵守规定，据我所知前任主管在职期间参与倒卖了不少部门财产，从中赚了不少钱。”
行贿受贿、成为犯罪势力的保护伞，只要你能想到的，前任主管都有所涉猎。
陆湘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等我离职的时候就要把公寓和悬浮车都退回部门，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估算了一下，以我们的工资应该能在市区里买一个新公寓，实在不行虚空小镇的配套设施也都齐全了，住在那里也挺好的。”
作为小镇的第一批居民，辣子鸡和羊村村长还在网站上介绍了整个小镇，广告吸引来了不少人。
“你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小镇了，那里住进去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他们把那里当成自己的新家了。”
据当地人反映，除了晚上会起雾、小镇外围有怪物，时不时传来古怪的声音之外，一切都还安好。
陆湘大致了解宋岚为什么要求涨工资了，但作为部门主管，她得一视同仁，按照流程办事，她双手环胸，用评估的眼神审视着宋岚，“你想怎么说服我给你涨工资？”
“首先，我觉得我的工作能力突出，是目前部门里唯一一个双料科长，按理说我也应该领双份的工资才对。”
闻言，陆湘有些吃惊，她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
这只呆呆鸟不但想涨工资，而且还直接要翻一番！
他怎么敢的？
尤其这家伙似乎完全把自己前几个月的出勤情况抛在了脑后，即使把出差算作工作时间里，他在岗位上的时间也不足30％！
他科室里的三个成员甚至要通过打电话发短信的方式来确认他们的科长一切都好，没有在十七区的街上遭遇不法分子的侵害英年早逝。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因为在执法者部门之前出现这种出勤率的科长非死即伤。
“虽然你名义上是两个科室的科长，但是你管理的人员却是所有科室里最少的，只有三个人。”
就连原后勤科的人都比他们部门多。
原后勤科也算得上历史遗留问题，前任主管在职期间，他给那些托关系进来的人安排了岗位，这岗位几乎没什么实质性的工作，进去的大多都是混日子的。
她后来调查部门的记录时，发现宋岚当时也是这么进来的。
前任主管卖了“教父”一个面子，把这个从孤儿院出来的年轻人安排进了后勤科。
“是四个！”
宋岚立刻纠正了陆湘的错误，“虽然娜米只是导航机器人，但她也是我们科室里重要的成员！”
“好吧，那就四个。”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按照部门规定，无故缺勤超过30％将会扣除所有奖金。”
宋岚早知道陆湘会这么说，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我不是无故缺勤，每次我都向你请假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早上，每天起床的时候。”
“嘶——”
陆湘倒吸一口凉气，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缺勤旷工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见到这只呆呆鸟此刻的模样，恐怕都要以为他是长期遭到了上司的压榨了。
“无故加薪只会害了你，要是被别的科长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这不但会寒了那些辛苦工作的执法者的心，还会助长部门消极怠工的不良风气。
最近几个月在宋岚的领导下，偷懒摸鱼的人越来越多了。
当然，这的确也和十七区越来越太平的大环境有关，现在他们经常好几个星期都遇不到一次帮派火拼。
十七区的死人乐透竞猜节目组都抛弃了这里，跑去别的城市了。
“这倒是个问题。”
宋岚陷入了沉思，按照如今十七区房价上涨的势头，到时候买不起房子的可不只有他一个。
可怜的道格队长……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
宋岚又一次在心里为道格队长默哀。
看着他苦恼的样子，陆湘又有些心软了。
其实以这只呆呆鸟为联合政府做出的贡献，他早就能领到花不完的钱了，可是他又拒绝了评议长提供的工作，甚至连一天都不愿意在第一区多待就跑了回来。
“好了好了，下午我去向上头申报一下，所有人都涨工资就不会有人有意见了。”
正好他听说拉古斯基金会给了市政厅不少赞助。
奥雷里亚诺市长再也不必为了道路的损坏而一夜白头了。
“老陆，你真是个好领导！”
“知道就好……但是，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去科里报道，就算是做样子也得坚持一段时间！”
于是，时隔……不知道多少天，宋岚终于又一次以科长的身份回到了宣传科。
进门时，罗杰、庄池、瓦莲正在闲聊，商讨着下班后结伴去广场区新开的餐厅试试水。
随着拉古斯基金会的入驻，十七区终于有了对外营业的餐厅。
而在看到宋岚之后，他们先是一愣，接着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尤其是瓦莲，她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科长，恭喜出院！”
电子眼变成了笑脸的娜米也凑了上来，用她那熟悉的机械合成音说道，“正在确认生物信息……识别已完成，尊敬的宋科长，现在是下午3：15分，我是导航机器人娜米，恭喜您康复！(＊^▽^＊)”
“……出院？”
宋岚头上冒出了三个问号。
经过三人的嘘寒问暖，他作为“当事人”才终于明白了自己遭遇歹徒袭击的全过程。
这还要追溯到三个关心科长的员工时不时就要向主管打听科长去哪儿了，主管每次给他们的答复无一例外的都是病假。
加上部门里有人曾经在某个义体医院里见过宋岚，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科长在加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歹徒的袭击，他的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记闷棍，在袭击了他之后，还喂他吃下了某种具有精神麻痹效果的药物，导致他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主管为了封锁消息，才一直对外宣称科长请了病假。
实际上，他是为了部门而英勇负伤了。
“啊，嗯，那真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闷棍啊。”
这一次，宋岚选择了顺应谣言。
比起让自己科室的成员们知道这些日子他大多都在家里摸鱼偷懒，不如给他们留下自己是英勇负伤的念想。
“科长。”
慰问过后，瓦莲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眼神认真严肃，又一次展现出了她作为战斗名族后裔的风范，“袭击你的是什么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直击宋岚的灵魂。
双方就这么对视着，就连罗杰和庄池也都沉默地注视着宋岚，仿佛只要他报出一个名字，整个科室就会倾巢而出，为他讨回公道。
最终，经过了一番苦思冥想之后，宋岚终于想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柴可……”
他深吸一口气，“应该是柴可的残党做的。”

第七百九十三章：团建
这一天，宋岚终于回想起了他科室里的三位成员。
为了庆祝他的回归，三人决定晚上请宋岚一起去广场区新开的高档餐厅品尝美食。
说起美食，庄池头顶上的“雷达”又一次活跃了起来，她感慨万千，想当初她就是奔着蹭吃蹭喝才调来宣传科工作的。
可结果呢？
结果他们的科长就没有好好来上过几天班，就更不必说给他们带小零食吃了。
“万恶的柴可，和他阴魂不散的手下们！”
庄池高举酒杯，这里的酒据说是从第四区空运过来的高档酒，价格比他们平时下班去酒吧里常喝得贵了十几倍。
“科长，敬你一杯！”
宋岚也端着酒杯，心里忽然间产生了些许的负罪感。
因为他维持了这个“美好的误会”，导致柴可先生的在天之灵又成为了被人言语攻击的对象，让他在英年早逝后也无法得到安宁。
“祝你们健康。”
宋岚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他对于自己的酒量很有自知之明，可不想喝得醉醺醺的回家。
陆湘倒是大力支持他们部门的团建活动，恰逢她今天晚上也有些应酬，奥雷里亚诺市长安排了一场晚宴来迎接几位神秘的客人，希望陆湘能够到场。
至于这家名为『金座』的餐厅……
宋岚只能说它具备了一切高档餐厅的特点，环境优雅，菜品外观精致，分量极小，还有那昂贵到了让人只是看上一眼菜单都会心疼的价格——这家餐厅的定位非常明确，它从一开始就把绝大多数人拒之门外，只针对那些来自公司的大客户。
庄池刚一入座，服务员就向她极力推荐了VIP卡。
开店大酬宾，现在充值满30000瓦就能享受9折优惠，并解锁只针对VIP客人的特殊菜单。
据说那里面包含了非常珍惜的食材。
庄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今天她请客吃饭已经是大出血了，即使作为一名美食爱好者，她也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都吃只会害了你。
“看到那边的照片墙了么？这家店的总店在第四区，是一个非常不得了的高档餐厅。”
庄池指了指餐厅门口附近的照片墙，在来之前她就做了大量的功课，“据说科洛影业不少国民级救助者都是这里的会员，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就能和明星合影留念，不过那仅限于第四区，大明星可不会来咱们这种边远小城市。”
“那倒也不一定，前段时间苏力不就来过我们这儿？说不定新电影还会在十七区拍。”
餐桌之上，两人自然而然地谈论起了八卦。
在《柴可的复仇》上映之后，苏力也迅速成为了科洛影业的头牌之一，演艺事业蒸蒸日上。
“对了，科长，我正好想问你一件事。”
庄池头顶上的“雷达”又扭动了几下，她每次打歪主意的时候，这一撮头发都会暴露她内心的想法。
宋岚一直都觉得很神奇，他甚至一度怀疑庄池头顶上的呆毛和灵能力有关。
“嗯？”
“最近据说会有几个重要人物来十七区，你和主管那么熟，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
“不知道。”
为了扮演好一个被重击了后脑勺卧病在床的角色，宋岚茫然摇头，“不过主管她今天晚上倒是有个应酬，市长专程叫她过去了一趟，可能和你说的神秘人物有关。”
他猜测庄池提到的神秘人物应该就是『亚空屏障』，他们远道而来，负责接收被押送回来的高阶议员们。
“其实吧，在你住院昏迷的时候，第一区发生了不少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亚空屏障』的五星救助者？他之前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六星候补。”
宋岚故意拿出手机，当着庄池的面输入了关键词，粗略地浏览了一下之后，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难道『亚空屏障』的粉丝竟在他身边？
“当然，不过他应该不认识我。”
庄池的回答就和无数追星少女一样，语气中参杂着淡淡的失落，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说道，“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向我透露过一个小道消息，说他这次可能要来十七区执行公务，如果你正好遇到他了的话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自己珍藏多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亚空屏障』看起来要更年轻一些，他面向着镜头，摆出了一个张扬的动作。
“这是他还是四星救助者的时候，他曾经也在科洛影业待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就脱离出去了。”
“哟，没想到我们的庄池大小姐还会追星。”
瓦莲先一步接过照片，盯着上面的人仔细端详了片刻，调笑道，“倒是挺帅的，但估计是个花花公子，我觉得不如我们科长，科长也长得帅，还是个专一的人。”
“那我呢？我怎么样？”
罗杰找准时机，切入了话题。
三人之中，瓦莲的恋爱经验是最丰富的，尽管她的恋情往往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但她在不断失败的过程中练就出了一副好眼力，这让素有“死亡谈判专家”的他都佩服不已。
“你？”
瓦莲盯着罗杰瞧了几眼，“你……长得有点像犯罪分子。”
正经人谁的绰号会和“死亡”之类的词沾边？
面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罗杰，瓦莲说道，“我已经是看在我们同事一场的份上说得尽可能委婉一些了。”
犯罪分子也分为很多种。
罗杰的长相在其中就属于S级通缉犯那一类。
其实瓦莲一直都觉得这个长相给罗杰实在是太浪费了，这张脸更适合“外界”那些悬赏千万级的反抗军领导者。
“去去去，我这是在干正事呢！”
庄池凶巴巴地打断了两人，一把抢过照片塞进了宋岚的手里，“如果你能见到他的话，请务必帮我要一张签名。”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试试。”
宋岚说道，“不过瓦莲说的没错，真没想到你也会追星。”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宋岚在工作期间公然看电影的行为深深影响到了瓦莲等人，让电影、追星等八卦成为了他们的日常话题之一，他还清楚地记得之前聊到追星的时候，庄池还对此不屑一顾。
难道这就是明星带来的魔力？
庄池却一脸莫名，“追星？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找他要签名，这还不够明显么。”
瓦莲冷哼。
“『亚空屏障』在退出科洛影业后切断了一切和媒体公司的来往，很快就从人们的视线里销声匿迹了，只有在一些新闻报道中才能看见他的身影，如果他一直留在科洛影业的话，现在国民级救助者里面肯定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庄池对于『亚空屏障』的事迹如数家珍，不过她提到的已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
对于演艺圈来说，几年是相当长的跨度，缺少了曝光和话题，救助者们便会很快被人们所遗忘，如今也只有『亚空屏障』的死忠粉还在关注他的消息，还记得他曾经也是科洛影业旗下的“超级英雄”。
瓦莲摆出了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亚空屏障』和其他救助者是不同的？”
这话术实在是太常见了。
每个追星族都觉得他们心中的偶像与众不同，没有被这个行业的混乱所污染。
“他当然是与众不同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救助者部门开始掩盖一个人的动向说明什么？”
庄池头顶上的“雷达”竖了起来。
宋岚真怕她一言不合地要用自己头顶上的天线戳瓦莲一下。
比起追星的话题，他想到的是近期因追星而引发的暴力事件。
在2167年，为了捍卫自己的明星用枪打爆别人脑袋的事都不少见。
“那你倒说说，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晋升了！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成为六星救助者了！”
“……真的假的？”
六星救助者的威名让瓦莲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和那些走上演艺道路的救助者不同，六星救助者是神秘与强大的代名词，他们被誉为联合政府的最高战力，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人。
在成为六星救助者之后，有关部门将封锁一切关于他们的消息，让外界对他们的影响停留在他们还是五星救助者的时候。
“当然是真的，而且如果他这次真的来了十七区，多半是为了执行某项重要的任务！”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难怪你会这么激动。”
六星救助者可要比国民级救助者难接触多了，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法见到这些如同影子般存在于联合政府的人们。
“这可是发财的大好时机！”
“等一下……你说的发财是什么意思？”
“我混进了『亚空屏障』的粉丝群，从他们手里要来了照片，一旦他真的晋升了六星救助者，他们以后就再也接收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这意味着这张照片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绝版签名照！”
说话间，庄池的眼神闪闪发亮，“那些粉丝会愿意花六位数的价钱买下它！”
她承认自己以前对于追星族的看法有失偏颇。
经过接触后，她才发现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大肥羊，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七百九十四章：一夜暴富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庄池，一个永远梦想着一夜暴富的年轻姑娘。
看着她时隔这么久还是能坚守本心，宋岚着实欣慰。
但在另一方面，他又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因为庄池从来都不是一个白日做梦的梦想家，她有好几次都真的处在了一夜暴富的边缘，然而命运总会在最关键的一刻给予她一记无情的暴击。
所以人们才常说想要暴富除了个人的努力之外，还需要吃到时代的红利。
庄池同学就不幸地成为了反面典型，用行业冥灯来形容她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她足够倒霉的话，宋岚觉得自己可能就没法在执法者部门和她相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的人生目标有些相似。
实现财富自由，然后过上滋润的退休生活。
只是庄池对于财富自由的标准要比他高得多，有房有车只是基础，她还要一身名牌，挥金如土。
执法者部门的死工资显然不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个梦想。
“我已经联系到了买家，相信我，这次准能成！”
庄池态度坚定，却似乎已经无形间为了这笔买卖的失败奠定了基调，唯一让宋岚好奇的是，她的又一个发财梦会以何种方式破碎。
“你确定这只是卖签名照？”
六位数的价钱让罗杰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再加上几个人坐在一起“密谋”，让他总觉得这场聚餐沾染上了一些犯罪的气息，“为什么现在气氛像是我们要去走私违禁物品一样？”
“我也有这个感觉。”
瓦莲附和道，但旋即话锋一转，“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你在场，你长得就像违禁物品大亨，赏金七位数的那种。”
“别拿我的新造型开玩笑，我这个发型是按照近期地下拳赛双冠王剪的！”
“嘁，亏你们俩还在执法者体系工作，这可比违禁品走私赚钱多了。”
庄池用轻蔑的眼神瞥了两人一眼。
迫于陆湘的高压政策，十七区的违禁药品贩子要么被抓，要么就逃到“外界”去了，现在城市里的违禁药品市场犹如一潭死水，而她则是要干大事的，她自豪地向其他人分享起了自己新的暴富计划，“听着，要来签名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这是证明我们门路的敲门砖，买家答应如果我能弄来签名，就给我介绍其他的买家认识。”
都是大肥羊，把钱不当钱的那种。
区区六位数可满足不了她，“科长，拿到了报酬之后我可以分你三成辛苦费。”
宋岚满口答应。
在他看来，这其实就和空头支票没什么区别，因为大家都知道庄池的财运会导致她在计划的最后一步，因为一些不可思议的原因而失败。
闻言瓦莲半开玩笑道，“如果你这么想一夜暴富，我听说十七区最近不少公司高管都愿意和执法者谈朋友，要不你去试试？”
这可要比贩卖六星救助者的签名照听起来靠谱多了，“你年轻漂亮，还这么聪明，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和你相亲。”
“不需要，我庄池迟早有一天要凭自己的真本事暴富！”
说话间，她头顶上的“雷达”犹如探针般高竖着，以来显示自己的决心。
末了，她补充了一句，“科长，我相信你的实力，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
团建一直持续到深夜。
进门时陆湘已经到家了，她换上了宽松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淡淡地问道，“喝酒了？”
她知道宋岚酒量并不好，不过他喝醉了之后从来不胡言乱语也不发酒疯，而是直接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躺，倒头就睡。
“你们科室团建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不错，我们倾听了庄池同志的发财计划。”
“哦？说来听听。”
“她联系到了一个买家，愿意花六位数的价钱买『亚空屏障』的签名照。”
酒力上来了，宋岚也有些迷糊。
他换了拖鞋，昏昏沉沉地往沙发上一坐，趴在小床上盖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的夜鹭瞧了他一眼，见宋岚没有带吃的回来，便又兴致缺缺地闭上了眼睛。
对此，宋岚只能表示有钱人的世界真令人捉摸不透。
毕竟从第一区的表现来看，『亚空屏障』在众多六星候补里面位于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
“不奇怪，核心城市的有钱人很多，六位数对他们来说只是零花钱，有不少人为了见科洛影业的救助者一面一掷千金。”
“嗯？你还去过第四区？”
“没去过，但是听说过不少传言。”
联合政府的娱乐中心，科洛影业的产业所在地，社会名流的聚集地，你随便走进一家店里都能遇到那些平日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名人。
以上就是人们对于第四区的固有印象，“救助者部门提拔我为三星救助者的时候也邀请过我，他们觉得去第四区可能更有利于我今后的发展……之前关丽丽来的时候，没让你去第四区发展？”
“忘记了，我对这些本来也不感兴趣。”
成为名人并不符合宋岚的人生哲学，他不但不想成为名人，而且也不喜欢和社会名流产生过多的交际。
在电影里看一看就足够了，他也从不关心那些救助者们的私生活。
距离产生美。
在任何时代都是如此。
“关丽丽回去之后按照评议会的要求发布了在十七区拍摄的纪录片，不过反响平平，这事应该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剧组之所以来十七区本就是评议会的要求，其中的政治宣传色彩浓重，只是后来第一区的政变让他们再也无心估计这些琐事，对于前线战事的宣传也就不了了之。
目前评议会最首要的工作是重建第一区，重组评议会，接着把高阶议会成员旗下的产业“收归公有”。
考虑到负责的法律手续，这足够他们忙活小半年的。
这倒恰恰合了宋岚的心意。
“对了，我今天正好见到『亚空屏障』了，茉莉也和他一起来了十七区。”
『亚空屏障』没有认出陆湘，只是在来之前就听说了执法者主管的大名，于是在飞机降落的第一时间就来拜码头了，以便他晋升六星救助者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嗯。”
宋岚闭上了双眼，在不知不觉中迷糊了过去。
这酒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是到家之后酒劲就上来了，黑暗之中，他朦朦胧胧地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抬了起来，不一会儿便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枕头、床垫和被子的感觉让他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午后了。
好在这天是周末，否则他就得在答应了陆湘去办公室里装样子的第二天就爽约了。
不出意外的，陆湘这天一早就回了局里。
六星救助者的行动需要全程保密，在高阶议员们登上前往第一区的专机前，他们都得绷紧神经。
没有人知道高阶议员们所说的“父神”会不会派人来营救他们，据说在押送的过程中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反抗军似乎也盯上了他们。
和联合政府作对是反抗军的老传统了，他们对高阶议员们知晓的秘密产生了好奇，同时也近乎出于本能得不想让联合政府称心如意。
只要能让联合政府不如意，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回报。
宋岚虚弱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除了宿醉所带来的头痛之外，他还觉得浑身无力，甚至腰还有些酸。
没过多久，信箱里又一个未读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是瓦莲，短信是早上八点发过来的。
事实证明这点酒精对于战斗民族的后裔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他点开信息，一连串的感叹号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中了！！！！！！！！！！！！！！！！！！！』
宋岚一头雾水，时隔三个半小时才编辑一条短信回了过去。
『中什么了？』
『科长，你不会才醒吧？』
几乎刚接收到短信的同时，另一条短信便紧随其后。
『还是你的消息灵通啊，科长，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救助者大师》节目组选中了？』
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宋岚觉得这要么是瓦莲患上了健忘症，要么就是她想故意在短信里炫耀一番。
果不其然，宋岚还没打字，瓦莲的新短信又发送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的，科长，谁都有运气好的时候。』
『你确定不是电信诈骗？』
『不可能，不信你可以登陆《救助者大师》节目的官网，他们已经公布这一期的名单了！』
宋岚将信将疑，他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救助者大师的关键词，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节目组的官网。
他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几季这个真人秀节目，噱头是通过为期一个月的时间，以17集的方式将这些从联合政府各个城市随机挑选出的普通人，训练成一名救助者。
最终获得冠军的优胜者，将直接被授予一星救助者的头衔，并且直接获得去第四区工作的资格。
宋岚一直把名单拉到了十七区位置，果然在上面看见了瓦莲的名字。
瓦莲则像是掐好了时间，适时发来了短信：
『科长，我马上就要当上救助者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瓦莲是《救助者大师》的忠实粉丝，之前去她的公寓时宋岚就在墙上看见了节目组的宣传海报。
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她每年都会定时在节目组公开招募时投递个人简历。
功夫不负有心人，如今她终于圆梦，能够亲自到达拍摄现场。
在众多真人秀节目中，《救助者大师》无疑是最受欢迎的一个，自节目推出的第一天热度便从没有消退过。
除了节目本身的噱头不错之外，它还真正完成了自己的承诺，如今不少参加了节目的冠军选手都在第四区获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更有甚者还成为了荧幕上的大明星。
这让每个人都产生能够成为救助者的幻想——在被节目组选中之前，包括冠军在内的所有选手都是没有任何特殊背景的普通人。
当然，庄池一直都认为这节目有黑幕，其实每一季的冠军从一开始就内定好了，这无非是影视公司新颖的捧人手段，其他人都是去陪跑的。
她和瓦莲经常为了这事能辩论上半个小时。
当时宋岚连续几天追完了前四季，但自从引入了“戏剧化”的元素之后，他就觉得整个节目变了味，尤其是到了后期，节目已经从成为救助者主题转变成了拉帮结派和无休止的吵架了，一些弱鸡选手往往会因为他们的毒瘤属性被留到很后面。
瓦莲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人，她紧急召集了科室的全体成员，就连娜米也被她从部门里带了出来。
“节目组提供了机票，大后天我就要去第四区参加节目了。”
说话时，瓦莲的脸色红扑扑的。
不仅仅因为兴奋，更因为她为了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在宋岚等人到达前奖励了自己两瓶伏特加。
宋岚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空酒瓶，公寓里都弥漫着烈酒的气味。
“你这可不行，酗酒的人物特点可不会受观众的欢迎。”
和兴奋的瓦莲不同，庄池为她感到担忧。
在她看来，瓦莲的性格并不适合参加这类真人秀的活动，这姑娘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还有遗传性的暴脾气。
她丝毫不怀疑要是瓦莲遇到了前几季那些喜欢挑事的毒瘤们，会气得将酒瓶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既然是面向公众的大型娱乐节目，每一个选手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评价，有人被捧上神坛，也就自然有人会作为小丑遭到网暴，一些喜欢挑事的毒瘤在节目后纷纷被骂到关闭了自己所有的网络账户，从此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除了毒瘤之外，节目常驻的几名救助者也都是以暴脾气著称，对于选手的失误，他们往往会通过咆哮的方式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瓦莲，你确定你能受得了这气？”
“当然，我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好。”
“好到把小混混的脑袋开瓢？”
庄池将信将疑。
瓦莲同志作为宣传科的文职人员，在一次送文件时遭到了等候室小混混的挑衅后，抄起订书机把他的脑袋砸得缝了十几针，当时两名特殊行动小组的成员一起才把她给拉住。
部门里也一直都流传着瓦莲的肉搏能力丝毫不逊色于特殊行动小组的传言。
“那不一样。”瓦莲振振有词，“打击黑恶势力，人人有责。”
“每个人都有梦想，我觉得这事对瓦莲来说是件好事。”
宋岚说道。
“庄池你听听科长是怎么说的？这就是格局！”
罗杰问道，“说吧，你又不请我们吃饭，把大伙叫来这里做什么？”
经过了昨天的宿醉，他今天的脑袋也隐隐作痛。
不过头痛的原因倒是和酒精关系不大，昨天在散伙了之后，他又去了趟地下拳击馆看了一场比赛，结果因为喝高了一时兴起，非要上去和参赛选手练一练。
这些事都是拳击馆的老板告诉他的。
因为今早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义体医院的病床上了，并且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从『金座』出来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他现在想要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
“嘿嘿，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们。”
瓦莲狡黠地笑着，“按照惯例，节目组不是要拍摄亲戚朋友的宣传片，还会在比赛中后段邀请选手的家人到场么？我想到时候请你们来参加，不然到时候拍摄的时候就我一个人还挺尴尬的。”
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瓦莲常常提到的爷爷早就过世了，她的父母则曾经参加了淘金热末期的对外战争，从此便再也没回到过十七区。
斯内克科长和她的爷爷算得上老相识，见她孤身一人，便把她安排进了犯罪调查科工作，比起活跃在第一线的特殊行动小组，犯罪调查科的危险系数相对低一些。
不过瓦莲倒一直都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
庄池岔开了话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请家人来现场已经是六强以后的事了，你就这么有把握？”
“我有预感，这一季我有很大希望夺冠！”
“醒醒吧，我不是说了吗，每一季的冠军基本都是那些大公司内定好的，你能给人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们觉得你虽败犹荣就不错了。”
“你别管那么多，就说帮不帮吧。”
“帮，只要你能进六强，到时候我请假也会飞去第四区。”
旁听的宋岚和罗杰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微妙。
当昨天晚上庄池声称自己一定会赚大钱的时候，瓦莲应该和她此刻的心情相同。
罗杰很快也表态道，“我倒是也攒了一周的假，把周刊停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不用请假，我上午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英明神武的主管大人！”
瓦莲提高了语调，兴奋地宣布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她说为了庆祝我被节目组选中，给我们科批了天数不限的外出采风时间，直到我夺冠或者被淘汰为止。”
这个决定也名正言顺。
第四区作为联合政府的娱乐中心，几乎所有宣传高手都集中在了那里，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和那些最顶级的宣传大师学习交流。
“你先等一下，主管让我们科去第四区出差？”
宋岚突然觉得不对劲了，他这才刚回十七区没多久，家里的被子都没捂热呢！
“对，由科长你来带队，机票和住宿费用都由部门来报销。”
公费旅游，而且目的地还是核心城区，庄池和罗杰自然是双手赞成。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琢磨起了到了第四区之后将要游玩的景点，宋岚则找了个机会离开了公寓，到了门口，一通电话打给了陆湘。
陆湘可没有给他提到过这个“惊喜”。
“嗯，我的确这么说过，你们住酒店记得开发票。”
陆湘在电话的另一头说道，“你平时上班不就是看电影么？这次正好让你去拍摄现场看看，不过也别光顾着玩，学习一下先进的宣传手段。”
这一番话让宋岚拿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来。
工作！
这次出差的目的竟然是正经的工作！
不是以解决掉某个人为目的，而是宣传科正常的学习交流。
宋岚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因为他发现这才是一名宣传科科长真正该干的事。
他之前在第一区、第二区做的都是他的好哥们多拉戈－萨弗隆的活。
见宋岚不语，陆湘便继续说道，“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把茉莉他们从十七区送走之后就去第四区找你们，对了，拍摄期间你可以给瓦莲一些建议，别到时候我还没来她就被淘汰了。”
她还是很重视这件事的。
毕竟瓦莲不仅来自十七区，还是他们执法者部门的人，她在节目中的表现将直接关乎到执法者的公众形象。
为了保证拍摄顺利，她还专门给宋岚列了一份清单。
比如说在拍摄期间，禁止瓦莲饮用烈酒。
又比如禁止使用钝器敲击其他选手或是剧组人员的头。
……
“有你在我稍微放心一些。”
叮嘱完注意事项过后，陆湘长舒一口气，她不但相信宋岚的工作能力，而且还知道万一拍摄期间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故，他一定能处理好善后工作。
宋岚拥有极强的随机应变能力，精通伪装现场。
“收到。”
这一回宋岚没有反抗。
在担任宣传科科长之后，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干起了自己分内的工作。
如此一来，到时候涨工资他也能涨的更心安理得一些了。
“不过老陆，我去了第四区你这边没问题吧？我担心他们在押送过程中又出了岔子。”
“没问题。”
陆湘不知道宋岚究竟是如何面不改色地问出这种问题的，她觉得这只呆呆鸟应该加强对于“扪心自问”这个词语的理解，“只要你离开了十七区，押送就不会出问题了。”
“嗯？”
“前两次的押送出了纰漏，都是你导致的。”
陆湘不得不提醒宋岚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袭击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的公职人员，放走反抗军的高级干部，还拔除了烈阳公主身体里的虫子，间接导致了第十二中立国脱离了联合政府的控制。
“埃辛维格见了你都得喊你一句老师。”

第七百九十六章：相信罗杰
为了保证高阶议员的交接和押送能顺利进行，陆湘将宋岚的整个科室都调去了第四区出差。
在订好机票之前，她顺便帮庄池要来了『亚空屏障』的签名照片。
第二天一早，宣传科的四人便在十七区机场碰面了，庄池戴上了墨镜和棒球帽，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可疑的气息，这身行头就和电视里那些出入机场的明星有些类似。
不过她这并不是在进行角色扮演，相反，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和买家约好了时间，今天下午在第四区见面。”
入座后，庄池才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距离她的发财计划只有一步之遥，但往往这种时候才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
她以前的发财大计也都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遭遇了意外。
现在她的行李箱可是价值六位数，这足以让他们被亡命徒盯上。
“科长，罗杰，你们下午陪我一起去交货地点帮我壮壮胆呗，人多我心里有底。”
尤其是罗杰。
不了解他的人，第一次见面绝对会把他们当成心狠手辣的狠角色，到时候他只要往边上一杵，一句话都不必说，就能扮演好打手的角色。
至于宋岚，他虽然看起来身材并不魁梧，但却非常符合人们想象中的军师形象。
庄池觉得瓦莲用酒瓶砸别人脑袋的技能可能也会派上用场，只可惜她一下飞机就要去节目组报到了。
被选中的选手们将会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陆续抵达第四区，在拍摄正式开始前，他们需要进行一些基础培训，让他们不至于在节目中显得过于掉链子。
“放心吧庄池，我也不是吃素的。”
罗杰双手环胸，给予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再怎么说，我也是参加过十七区地下拳赛的人了。”
地下拳击手。
这个身份在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都会让人肃然起敬，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他们是野性与力量的捍卫者。
而在那场比赛中，他夺得了128强的亮眼成绩，距离十七区冠军只有几步之遥。
“你确定……？”
罗杰不提还好，他一开口庄池反而更加担心了起来。
那场比赛她和瓦莲一起去了现场，她们本打算为罗杰摇旗助威，可是娜米设置好的荧光电子告示牌还未来得及显示出罗杰的名字，裁判就宣布了比赛的胜负。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罗杰被K.O的速度过于迅速，让他在拳击赛中伤得并不严重。
这些不太美好的回忆让庄池诚挚地对他提出了建议，“你还是不要出手为好。”
“虽然我止步128强不假，但是当时参加比赛的都是最顶尖的地下拳手，我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杰振振有词，“至少抗打击能力绝对没问题。”
闻言，宋岚也站出来为他说话，“相信罗杰，他已经比绝大多数的人都领先了一步。”
当地下拳击的发烧友们还留在台上观望的时候，罗杰已经成为了一名正式的职业地下拳手。
更何况，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有含金量了。
就算在关键时刻突然觉醒了霸王色霸王气也在情理之中。
他打开了一个网页，上面是十七区地下拳击赛俱乐部的官网，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罗杰的登记信息，“喏，你看，他现在是官方认证的职业拳击手了。”
『罗杰（执法者）』
『战绩：0胜2负（0％）』
『最好成绩：十七区联赛128强（共128人）』
由于罗杰选手参赛次数太少，加上每次都惜败于对手，导致官网并没有像对待那些顶级职业拳手一样对他进行技术和风格的总结。
只有瓦莲同志在观看了罗杰选手的比赛后进行了锐评——感觉还不如我上。
“你……”
庄池长叹一声，用鼓励的语气说道，“坚持下去，不要放弃。”
“放心吧，有罗杰在不会出问题的。”
闻言，庄池错愕地盯着宋岚，她严重怀疑宋岚这次在捧杀罗杰。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看好过他在职业拳手这条道路上的发展。
她不禁问道，“科长，你是认真的？你就这么信任罗杰？”
“我更信任第四区的治安，我昨天查了许多资料，那里救助者扎堆，犯罪分子根本没有生存下去的土壤。”
和那些依靠执法者维护治安的城市不同，第四区的救助者们嫉恶如仇，他们活跃在打击犯罪第一线的身影往往被刊登在各大新闻媒体上，在人们心中，他们便是正义的化身。
“我对我们的救助者很有信心。”
“呵。”
庄池挑了挑眉，“哪有人在见义勇为的时候还在路边架好相机，总是能及时拍摄下他们最英勇的那一面？我之前看到过一些信息，说就连那些犯罪分子都是救助者的团队事先安排好的，他们什么时候出现，最终以什么方式被逮捕都经过了精心设计。”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生活都不如意，想要挑起人们心中的情绪实在是太容易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
宋岚连忙制止了庄池。
这是飞往第四区的航班，上面难免会有影视、媒体公司的工作人员，他可不想瓦莲还没参加节目就被他们列入了黑名单之中，然后在录制节目的时候给她穿小鞋针对她。
“这位女士说的没错，第四区大多数的见义勇为都是事先策划好的‘演出’，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人的前座传来了一位男性的声音。
他的打扮和庄池相似，身边还配了一个彪形大汉，看起来像是他的保安，“可是也别把作秀想得太过容易了，想要挑动起人们的情绪也是需要手段的，在第四区，每天都会有无数专业人士为他们旗下的救助者设计出名的方式……你们应该是第一次去第四区吧，等你们到了就明白了。”
经陌生人一打岔，几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
庄池担心她行李箱里有价值六位数签名照的事暴露，便不再说话，一个人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宋岚也并没有拒绝下午跟随她一起交货的邀请，毕竟他也非常好奇这次到了手的鸭子最终会以什么方式飞走。
航班在午后准时降落在了第四区的机场。
刚走进人行通道，宋岚就觉得自己仿佛进了电影院，两侧都是近期电影的全息宣传片，待戴着墨镜的男人远去了，庄池才小声说道，“我好像在哪节目上见过他，但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这不奇怪，网上说在第四区走在街上的时候都有可能遇到明星或者拍摄现场。”
说罢，瓦莲兴高采烈地朝着远处接机区域的节目团队招了招手，一时间几个摄像机在同一时间对准了几人。
节目组会拍摄每个选手抵达时的场景。
瓦莲朝三人道了声别，便朝着镜头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了。
今天她特地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出门前化了妆，以往对待相亲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庄池则在节目拍摄现场相隔两条街区外的地方订了平价酒店，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里，平价酒店反而才是少数。
三个单间。
如果瓦莲同志表现优异，能进入四强乃至决赛的话，他们将很有可能在第四区待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虽然用的是部门报销的钱，但庄池并没有胡乱挥霍一通。
和周围的摩天大楼相比，这栋建筑看起来有些老旧，也矮了许多，颇有些二三十年前建筑的风格，在早些时候，第四区的娱乐产业也尚未发展到今天的地步，那时第四区人们的生活也并不像现在这么魔幻。
魔幻到了三人刚一进旅店的门，就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救命”。
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右手持刀，抵在了一位年轻女性的脖子上，刀刃抵在了她脖颈出白皙的皮肤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伤口，血液沿着她的脖子流淌着。
见状，罗杰当即挽起了袖子，气势汹汹地想要上前……
干起他的老本行，劝说歹徒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别看他长得凶神恶煞，但实际上在工作中是一个只动口不动手的文职人员。
不过庄池却先一步拽住了他，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摄像机，以及摄像机旁边的剧组工作人员。
在第四区撞见拍摄现场也非常常见，一些小成本的制作甚至舍不得花钱清场。
“咔，你们的表情太木讷了，不够凶恶，记住，你的身份是一个犯下了十几条命案，现在又被逼上了绝路的连环杀手！还有你，我知道你很想让观众记住你，但你现在的身份是人质，一个绝望而又害怕的人质，不要再对着镜头抛媚眼了！”
不多时，导演冲着两名演员的演技进行了点评。
“找找感觉，再来一次！”
……
三人远远地看了一小会儿，直到两人略显浮夸的演技让他们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之后，才去了前台。
一个电子告示牌摆在了最醒目位置：
“亲爱的客人，如果您在这里遇到了一切不法侵害（如抢劫、绑架、勒索等），请不要惊慌失措，您可能只是遇到了拍摄或是某些真人秀现场，请不要殴打工作人员，谢谢配合！”

第七百九十七章：逐梦之城
今天对于罗杰来说绝对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他在十七区时从未像今天这般被人重视过——上楼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有三个自称星探的人来找他们了，他们声称自己认识大影视公司的人，能为他在热播的电影里物色到一个角色。
“这个城市的诈骗团伙已经嚣张到了这种地步么？”
回到房间的第一时间，罗杰便一把关上了房门，生怕那些无处不在的“诈骗犯”跟进屋来。
为了说服他走上演艺道路，甚至有一位“诈骗犯”连色诱术都使出来了。
“那些可不是诈骗犯，他们是真的想要成为你的经纪人。”
跟进来的庄池幸灾乐祸道，“毕竟你的长相很有特色，演反派的话一定能深入人心。”
她和科长就没有这些烦恼，他们都属于“没有特色”的长相。
在第四区，比起英俊和漂亮，他们更需要的是那种看上一眼就能够深入人心的形象，毫无疑问，罗杰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
“反派不适合我，我对自己的定位是正义的伙伴。”
“不过你不搭理他们是对的，能在这里找你的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三流经纪人，他们就指望着在茫茫大海里捞到宝，让自己咸鱼翻身，刚才楼下遇到的那个剧组，应该也是没什么名气的小剧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拍出些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但实际上，他们最终的成果甚至不会被搬上银幕。
“你知不知道第四区的别名？”
“这儿还有别名？”
“逐梦之城。”
庄池说道，“在这里，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到家喻户晓的名人可能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这是第四区在外人眼中的样子，至少那些影视和媒体公司希望人们这么认为。
“其实我几年前也想过来第四区碰碰运气来着。”
庄池承认这的确诱惑力十足。
十分钟改变命运，让她能够直接实现挥金如土的生活——据她所知，那就是大多数国民级救助者的生活，他们会用名贵的香槟泡澡，一周内每天出门乘坐的悬浮车都不重样。
“那你怎么放弃了？”
“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庄池翻了个白眼，“我是标准的‘易倒霉’体质，幸运的事从小就和我无关，倒霉的事倒是次次都有我。”
她从很早之前就有了清晰的自我定位，“不过你说不定在这里能碰上‘出名的十分钟’。”
“还是免了，我对出名不感兴趣。”
罗杰摇了摇头，“我受够了被人摆布的生活，这也是当初我调来宣传科的原因。”
宣传科的工作符合了他的想象，宽松、自由。
甚至有些自由过头，科长经常失踪超过一个星期，他们每天都处于无人监管的状态。
“对了，科长跑哪儿去了？”
“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
“科长说要去天台给陆主管打个电话。”
“也是。”
庄池若有所思，毕竟第四区的水太深了，一不小心就会有失身的风险——无论对于男女都是如此。
总有一些认为男孩子出门在外不会吃亏的人在这个城市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毕竟科长和主管是经过了他们认证的情侣，重视这个方面的问题也情有可原。
而同一时间，宋岚正经历着极大的挑战。
早知道来楼顶打个电话也会……遭遇跳楼事件，他就该留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
考虑到他们很可能要在这家旅馆里住上一个月，他便想着先来天台踩踩点，观察一下周围的地形，毕竟万一真的出现了突发事件，也方便他处理好现场。
可是宋岚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格局，就看见一位半只脚踩在了天台边缘的姑娘。
还正好是之前在第一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演员。
她还穿着拍摄时的衣服，脖颈处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擦掉，她点了根烟，眺望着楼下。
起初宋岚还以为这又是拍摄需要，可是他很快发现周围并没有拍摄道具。
大腹便便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见宋岚上了天台，女人看向了他，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的手机，主动向他搭话道，“喂，你帮我个忙。”
“你说。”
“热心市民”就是他的绰号。
“我一会儿要从这里跳下去，你帮我拍下来发到网上去，这一定能火。”
？
女人无视了宋岚的满头问号，将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刚才你进酒店的时候应该看见了吧，门口绿化带那里有个铁栅栏，从这个地方摔下去应该正好会摔在栅栏上，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你应该能抓拍到身体四分五裂时的场景，我知道他们喜欢看这些。”
宋岚是在她之后第一个来天台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观察楼底下的风景，并决定便宜今天第一个走上天台的人。
“你是认真的？”
如果对方说的是楼下有一个救生软垫，让他帮忙拍一个博人眼球的短视频他还能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要是真按照她说的拍了，那他岂不是会自动升级成犯罪嫌疑人？
“对，我是认真的，你有没有社交账号，关注度有多少？”
宋岚不知道女人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有一个，就一个关注。”
唯一关注他的人就是陆湘，事实上除了陆湘之外，根本没人知道那是他的账号。
作为一个常年潜水冲浪的人，他并不会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任何内容。
“可惜了。”
女人轻叹，“不过也没啥，等你拍完了之后发到网上，可以花钱找一些知名人士帮你转发一下，不到一天就能给你吸引来大量的粉丝……你的社交账号只有一个人关注，应该是还没入行吧？记住，如果鲍威尔来找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他自称著名导演，实际上是个一事无成的骗子。”
宋岚觉得女人似乎是误会了些什么，把他当成了打算即将进军演艺行业的新手，因此以一个前辈的语气告诉了他一些闭坑指南。
“我只是来第四区旅游的。”
“旅游？那就更好了。”
女人笑了起来，似乎是由衷地为宋岚感到高兴，她继续说道，“你会写鬼故事么？等你把这段视频发到网上之后，可以编造一些恐怖的都市传说，比如说这家旅店存在某种诅咒，受到了影响的人最终会结束自己的生命。”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说话间，宋岚已经向罗杰发送了场外求援。
或许作为谈判专家的罗杰能劝说眼前这个想要寻短见的女人。
可是与那些绝望的人不同，女人没有哭泣，也没有歇斯底里，相反，她语气有些兴奋。
她正在以兴奋的口吻谈论着自己的死亡，以及死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这让宋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某些教唆人自杀的邪教组织。
“嗯？你这是想要劝我么？拜托，不要做这么扫兴的事，人们会记住我的。”
女人调整情绪，面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这比她之前在楼下拍戏时要“上镜”得多，“他们会对于发生在这里的事议论纷纷，还有那些真正出名的大导演，他们会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能以我作为原型拍摄一步热播的电影。”
“别冲动，你可以试着和我说一说你的难处。”
“热心市民”宋岚在来到第四区的第一天，就被迫充当起了谈判专家的角色。
“没什么好谈的。”
女人微微摇头，她将宋岚的手机当成了镜头，拿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累积下来的功底。
——“帮帮我，让我出名吧。”

第七百九十八章：逐梦之人
这都是什么事？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了出名会连命都不要。
“我有些好奇，命都没了，出名有什么用？”
“你不明白，这就是这个城市的魅力，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为了它。”
女人呼出了最后一口烟圈，将燃尽的烟头朝着楼下抛去，落下的尾迹很快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尽头。
但这也让她变得更加坚定了。
“为了得到它，人们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心灵、身体，又或者是生命，我已经尝试过许多办法，现在是时候再向前迈出一步了。”
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我正好也累了。”
从女人的叙述中，名侦探宋岚大抵猜测到了对方在第四区的经历。
就如无数逐梦之人一样，追寻着梦想的轨迹来到了这个五彩斑斓的城市，每天都梦想着迎来自己的“十分钟”。
只是现实摧毁了他们，他们最终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是一个叫做鲍威尔的三流导演，他准备了一个自称能够让人们一炮走红的剧本，但最终证明这场美梦又一次化为了泡影。
于是，女人在散伙后走上了酒店的天台，灵光一现地想要利用死亡换来一个出名的机会。
遗憾的是，她这个念想终究也要落空了。
宋岚晃了晃手机，说道，“我刚才查了一些资料，在过去一个月里，第四区一共发生了23起坠楼事件，只是这个酒店就发生过两次。”
同样的人，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问道，“你觉得，这23个人里面，最终有几个人出名了？”
女人怔了怔，麻木的眼神有些茫然。
恍惚间她似乎明白了宋岚这么问的原因——倘若不是对方提了这个数字，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个城市有那么多人坠楼。
她平时并不会关注这些，那些死者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之中。
只有专门搜索，才能在执法者的死亡报告中找到那些名字。
“答案是0个，没有人会因此而出名，哪怕被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也很快就会被人遗忘。”
尽管事实有些残酷，但这个城市就是如此。
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在这个城市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你觉得人们会关注这条信息多长时间？五分钟、两分钟，还是不到一分钟？我今天下飞机的时候看见了机场全息投影里的预告，对于那些喜欢残肢、鲜血的观众来说，这个月共有五部采用了VR技术的电影登上荧幕，电影带给他们的刺激绝对要比这段视频强烈得多。”
闻讯赶到楼顶的罗杰和庄池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他们蹑手蹑脚地贴着墙，不发出一丁点响动。
他们的科长，临时充当起了谈判专家的角色。
这还是他们自认识宋岚以来，第一次见他做起了符合执法者这一身份的工作。
“你可以从楼顶上跳下去，我只是想提醒你，至少在这个城市，你绝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出名。”
“那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出名？”
残酷的现实又一次刺激到了女人，她抓狂地揉起了自己的长发，将那为了拍戏而梳理得柔顺的长发变得乱糟糟的。
她的又一个出名梦破碎了。
仔细想来，她刚才所提到的灵感并非来源于现实，而是某个她都想不起的曾经参演过的电影。
那部电影没有爆火，最终在第四区惨淡收场。
“活着。”
宋岚说道。
“活着？”
“比起通过死亡出名，活着要容易多了。”
宋岚说道，“上一个通过死亡出名的人用战术核弹炸掉了特斯拉科技的大楼，想要通过死亡的方式出名，你至少得做到那种程度才行。”
“呵、呵呵呵。”
女人仿佛听到了滑稽的事，突然间笑了起来，“你说用战术核弹炸掉特斯拉科技的大楼？我在电影里都没做到过，这种戏份通常属于那些知名反派演员。”
而她在那种大制作的电影里，能够出演的最多只是有一句台词甚至一句台词都没有的角色。
充当爆炸的背影，在没有一个正脸的情况下被崩塌的建筑物掩埋。
人们甚至都不会想起电影里还有着这么一个人。
“去他妈的出名梦！”
女人面朝着远处的建筑，恶狠狠地竖起了一个中指。
远处的全息广告回应了她。
那是科洛影业的广告：
『还在等什么？你也可以家喻户晓，变得和他们一样！』
末了，女人整了整自己因为刚才拍戏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服，男主角和动作指导打着拍戏的名号，对她上下其手。
“真没想到在第四区还能遇到你这种人。”
她望着宋岚。
“我这种人？”
“在这个城市，没有人会放过出名的机会，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他们也会乐于拍摄我从这里跳下去的视频然后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说着，女人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也许有一天你会后悔，你并不是每天都有机会拍到坠楼视频，不过……”
与宋岚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压低了声音，在后者耳边小声说道，“小心这座城市，别让它吃了你。”
……
“科长，看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女人刚一离开，庄池和罗杰便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宋岚面前。
罗杰站在专业人士的角度称赞道，“你说服了一个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人，这可不容易！”
通常来说，对于一个真正想要寻短见的人来说，没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所说的话往往会适得其反，“你是怎么想到搜索23个坠楼者新闻的？”
“碰运气的。”
宋岚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其实早就到了，一直躲在门后面没出来？”
“……是的，因为我们觉得科长你能搞定。”
“工作态度不积极，点名批评一次。”
宋岚说道。
接着他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陆湘的电话，因为突发事件，他给陆湘打电话的时间推迟了的近20分钟。
“喂？”
另一端，陆湘很快接通了电话。
“我们到第四区了。”
“我知道。”陆湘问道，“庄池和罗杰现在和你在一起？”
“在的，主管！”
听到了陆湘的声音，庄池冲着电话兴奋地说道，“你不知道，科长刚才可厉害了，他拯救了一个胸很大的失足妇女！”
此言一出，无论酒店楼顶还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办公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冰冷的气息仿佛能通过手机传到这里。
庄池对上了宋岚的眼神。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刚刚救人一命的科长现在想要把她从酒店的楼顶上丢下去。

第七百九十九章：控制变量法
面对栽赃嫁祸，宋岚不得不用五分钟时间让陆湘理解刚才的危急情况，以及他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不该关注的事物之上。
“看来，你已经对第四区有了基本的了解。”
陆湘非常信任宋岚，但她对于第四区这个城市充满了怀疑。
这是一个男孩子出门在外也不安全的地方，为了出名，这里的人们愿意付出常人难以理解的代价。
宋岚在武力方面不成问题，但他作为一个没事绝不出门的居家爱好者，根本没有见识过第四区复杂的手段。
“放心吧，我这里没问题。”
宋岚倒是对此颇为自信，且不说在他看来连那些当红女性救助者的魅力都不如陆湘，更重要的是他在油盐不进这个方面也颇有心得。
长期与陆湘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让他学会了如何礼貌而又委婉地表达出拒绝的意思。
“不过有一件事你应该了解一下，通过科学实验，我解决了一个谜题——不久之前茉莉他们和『帝王』会面了，‘外界’的反抗军没有跟过来，高阶议员的交接工作完成的相当顺利，此刻他们已经乘坐专机返回了第一区。”
事实证明了没有宋岚，往往危险也就不存在了。
只是这只呆呆鸟一直恶人先告状，认为他俩之间总有人有扫……名侦探体质，在长期的熏陶之下，陆湘真的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就在今天，问题究竟出在谁的身上一目了然。
“十七区的工作一切顺利，而你在抵达第四区的一天就遇到了坠楼事件。”
“准确地说，是坠楼未遂，万幸，在这起事件中无人员伤亡。”
宋岚尝试岔开这个不利于他的话题，他甚至情不自禁地拿出了新闻播报员的语气。
然而这一次，陆湘却并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
“你之前在第二区的时候还妄图诬陷我，现在，说三遍‘我是扫把星’。”
“老陆，以咱们的关系，有必要这样么？”
“有。”
陆湘回答得无比果断，“当你诬陷我的时候就要想到这一天，快说！”
“你是扫把星，你是扫把星，你是扫把星。”
电话另一头的陆湘陷入了沉默。
死一般的沉寂让宋岚抖了抖，实际上当他说出口之时，就有些后悔了。
他尝试进行一些补救措施，“老陆？我刚才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
怎料陆湘却岔开了话题，她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地吓人，“托了你的福，这次高阶议员的交接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我很快就能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我刚才定了后天飞来第四区的机票。”
“……刚才？”
“就是你刚才说我是扫把星的时候。”
那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了，温柔到宋岚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大片，他过了好半晌，才说道，“其实你可以慢慢来，也没有这么着急。”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电话另一头的陆湘被宋岚气乐了，她万万没想到这只呆呆鸟也有这么嘴硬的时候，“宝贝，记住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忙，先挂了。”
说罢，她不留给宋岚任何狡辩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知道自己心软。
假如宋岚在电话里对她说些好话，自己又要让他蒙混过去了。
而现在，陆湘决定在抵达第四区之前不再和宋岚通过电话联系，她要把今天的事好好地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
诬陷人、嘴硬，还盯着别人的胸看。
可不能让这只呆呆鸟在第四区学坏了！
……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要不今天我和罗杰去就行了，科长你留在酒店里休息？”
庄池来到宋岚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地良心，她不是故意要陷害科长的，那时她正处于兴奋状态，所以直接一拍脑门，报出了那位失足妇女最明显的特征。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禁有些后怕——幸好她当时悬崖勒马，没有加入“衣冠不整”之类的形容词。
“走，为什么不去？”
宋岚起身。
尽管陆湘采取了控制变量法这种科学手段，但如果从科学实验的角度来看，样本过少，就会导致实验结果存在偶然性，在证明他具有名侦探体质这件事上，陆湘的实验显然存在着漏洞。
而现在，就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能帮助霉运缠身的庄池拿到这笔六位数的报酬，一切针对他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为了自证清白，宋岚觉得到时候动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应该也在规则的允许范围之内。
庄池心情忐忑地叫来了出租悬浮车，尽可能地避免路途上发生意外。
六位数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联合政府的普通人而言，只要不花钱大手大脚，这笔钱足够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电影里常说的“干了这一票就退休”的差事。
庄池预想到了交易时所发生的各种可能，甚至就连黑吃黑也算入了其中。
不过她转手的只是一张签名照，而不是违禁药品或是非法军火，追星族虽然疯狂，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警铃声打断了庄池的思绪。
闪烁着的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一旁的宋岚的心情也顿时沉入了谷底。
第四区的富人区，不少国民级救助者都在这里买了别墅，而他们要见的买家也就住在这里。
只是现在第四区的执法者们封锁了现场。
事实证明第四区的现状和媒体的宣传并不相符，当发生了命案时，本地执法者还是会尽职尽责地进行现场调查的。
现实又一次给予了三人当头一棒。
出租悬浮车通过自动导航功能降落在了封锁区的正中心。
本地执法者热烈欢迎了他们的到来——在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就摁住了三人的肩膀，俨然把他们当成了犯罪嫌疑人来看待。
“误会，自己人。”
宋岚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件。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宣传科……？”
队长给了队员们一个眼神，在核实了三人的身份后才放开他们，“你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拜访一位……朋友，她现在在家么？”
“她是你们的朋友？”
队长古怪地看着三人，“我们在卧室的浴缸里发现了她，已经死了三个小时了。”

第八百章：疑案追凶
命运终究还是对庄池出手了。
人死不能复生，面对浴室里倒在血泊中里的买家，即使宋岚也无能为力。
第四区本地的执法者调出了买家和庄池之间的聊天记录，确认了三人一切属实。
死者名叫麦伦娜，科洛影业的顶级经纪人之一，被发现时她的身子正浸泡在浴室的浴缸里，致命伤是脖颈出的刀伤。
凶器也被留在了现场。
一把修眉毛用的剪刀，经过现场勘察后，执法者们基本得出了结论。
麦伦娜的死亡是意外。
她在修剪眉毛时不慎滑倒，剪刀刺进了她的脖颈酿成了这场意外。
这一切都是巧合，就像是电影里那些被精心安排好的电影桥段，人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捧红了无数救助者的顶级经纪人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惨死在自己家中。
“这就是你们的结论？”
即将到手的六位数巨款又一次离她远去，麦伦娜提到的后续合作也随着她的死亡化作了泡影，庄池头顶上的一小撮“雷达”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都陷入了萎靡不振的状态。
她当真是被霉运附身的人，命运一次又一次给了她希望，然后又用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让一切落空。
“我知道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这就是真相。”
现场执法者的领队是一个年轻小伙，他似乎也是一个忠实的电影迷，“《疑案追凶》里说过，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
颇为讽刺的是，《疑案追凶》的前三部就是由是麦伦娜主导的，“我们调查了附近所有监控录像，在事发期间没有任何人接近过这栋别墅，麦伦娜非常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她的别墅不仅安装了目前最先进的安保系统，还配备了特斯拉科技最新的安保机器人，在你们过来之前，我们就查阅了所有的安保记录，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除非凶手会隐身，还能逃过红外线扫描。”
“隐形力场或是灵能力者。”
庄池还有些不死心。
“即使你说的是真的，那也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执法者队长微微一笑，说道，“很抱歉，如果我出现在电影里，大概就是那种从不过问工作范围以外的‘烂执法者’。”
说着，他向队员们打了个手势，在现场取证完毕的执法者们纷纷走了出去，“更何况，科洛影业应该也不想让我们在这过多停留，如果这是商业竞争，他们会自己搞定，我们已经通知他们了，他们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顺便一提，你们应该不会想和他们碰面。”
偌大的别墅一下子空了下来。
庄池知道队长话中的含义。
麦伦娜对科洛影业来说是重要人物，他们会请最专业的团队来调查现场。
“我们也先回去吧，看来这次的发财计划又落空了。”
庄池瞧了瞧已经放进了黑色裹尸袋里的麦伦娜，直到最后她也没能和这位神秘的买家见上面。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早就习惯了自己的霉运，苦中作乐道，“至少，死的人不是我们。”
往好处想，他们还能在瓦莲结束录制前好好享受第四区的生活。
“有意思。”
进入现场后便一直一言不发的罗杰忽然开口说道，“《疑案追凶第六部》。”
“你在说什么？《疑案追凶》不是只有五部么？”
这个系列实在是太出名了，她每年也会随大流去影院里花上两个半小时，以确保自己在第二天的工作中能跟得上同事们的话题。
“第六部的剧本，哦，这应该是科洛影业的商业机密。”
“你偷看了别人内部的剧本，小心科洛影业起诉你！”
庄池瞪大了双眼。
科洛影业的法务部门远近闻名，只要他们出手就几乎没有打不赢的官司。
“事先声明，我可没有看完。”
罗杰在一旁默默听着庄池此前和执法者队长的谈话，那位队长似乎也是《疑案追凶》的忠实粉丝，他应该不会错过一睹究竟的机会，但也正因为如此，队长在离开前的那段话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麦伦娜的意外死亡是他得出的结论，可是在他的潜意识中，这很可能是一场商业竞争所导致的谋杀。
凶手可能移植了隐形力场又或者是拥有相关能力的灵能力者。
“现在这件事巧合的部分可能又要多出一个了，这里发生的事和《疑案追凶》第六部中的某个桥段几乎一模一样，一个当红明星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执法者在调查完现场之后得出了意外事故的结论……刚才执法者队长所说的，几乎就是剧本里的台词。”
“你的意思是麦伦娜的死和《疑案追凶》第六部的拍摄有关，有人故意用剧本里出现的桥段杀害了她？”
“不，我只是把我得到的信息分享给你们，从职责上来说，我们应该无权过问第四区发生的案件。”
而即使这事发生在十七区，最终负责调查的也是犯罪现场调查科的人，他们宣传科就只需要坐镇后方，为同事们破获奇案歌功颂德即可。
罗杰又说道，“我建议我们听从那位同僚的建议，要是真的让科洛影业的人抓到我偷看了他们的剧本，恐怕就要吃官司了。”
“这也是剧本里的内容？”
“大名鼎鼎的奥古斯特－奎因（《疑案追凶主角》）在私自调查时留下了痕迹被明星的背后老板找上了门，因此惹上了大麻烦。”
“这你倒是可以放心，你和奥古斯特－奎因一点都不像。”
庄池也走向了门外，说道，“你更符合犯罪凶手的气质。”
三人当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但遗憾的是，当罗杰翻看了剧本的那一刻起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他们乘坐出租悬浮车回到了旅店，但科洛影业的人速度却比他们更快，他们不仅得到了三人房间的门卡，还将一切证据准备充足。
三人进入别墅的监控录像，谈话的录音，以及罗杰自认为躲过了摄像头，将装载着剧本的芯片插进自己操作系统里的动作。
就和剧本中大意了的主角奥古斯特－奎因一样，他们被麦伦娜背后的“老板”找上了门。
他们礼貌地表达了希望三人随他们一起前往科洛影业以解决这个问题。
一路上，宋岚的眼前一片黑暗。
他知道要是让陆湘知道了这件事，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法摘下扫把星的头衔了。
事态的发展甚至要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
不但到手的鸭子飞了，而且他们还撞见了一起凶杀案，现在更是作为被起诉的对象待回了科洛影业，科洛影业的代表委婉地透露他们将面临一笔巨额的赔款，这对于还没攒够老婆本实现财富自由的宋岚来说无异于晴空霹雳。
到达了科洛影业后，三人被安排到了不同的隔间。
“漏屋偏逢连夜雨，凶手仍在逍遥法外，而你却陷入了大麻烦，这一幕是不是有些熟悉？”
不多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有偷看剧本。”
“我知道，但是罗杰先生证据确凿，粗略地估计，他可能会面临六位数的赔款。”
进屋的关丽丽坐到宋岚对面，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支撑着自己的下巴，“或许恰好和庄池女士与麦伦娜谈好的价格一样。”
“我还以为来见我的会是你们法务部门的人。”
“毕竟我们也算得上朋友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
关丽丽的到来又一次证明了宋岚“海内存知己”战略的重要性。
又或者正如电影里那些令人熟悉的桥段，每当主角的团队陷入危机之时，便会有意料之内或之外的人对他们施以援手。
“上头对麦伦娜的死很重视，虽然她平时的风评……不怎么好，但是在工作上还是值得信任的，因此他们想听听你的判断，毕竟你和奥古斯特－奎因一样，都是远近闻名的名侦探。”
关丽丽半开玩笑道，之前在十七区的时候，她见证了宋岚破获银行劫案的全过程，顺带着还揪出了一堆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蠕虫。
“你们不知道是谁做的？”
“麦伦娜在第四区是名人，我的意思是想要她死的人不在少数，无论是处于仇视还是嫉妒，他们都有足够的理由杀掉她，对了，也不能忽略你们提到的竞争对手，为了《疑案追凶》第六部的拍摄，她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在此之前，我倒是有个问题。”
“嗯？”
“麦伦娜要『亚空屏障』的签名照做什么？”
“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曾经是『亚空屏障』的经纪人，也算是从茫茫人海中看到了他的潜力，挖掘出了他的才能……她总是很喜欢这些‘小鲜肉’，生理上的那种喜欢。”
关丽丽戏谑地说道，“不过她和『亚空屏障』早就闹掰了，这些年都没有过来往，至少我可以确定，她的死和那个小处男没什么关系。”

第八百零一章：死亡预告
接下来，宋岚又从关丽丽口中得知了许多关于麦伦娜的事。
这让他明白了陆湘的担心所在，第四区的开放程度要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对于他们这些朴实无华的十七区人来说，第四区这个大城市实在是太……耀眼了。
不过他总觉得关丽丽和麦伦娜存在着私人恩怨，以至于专门挑选她最“惊人”的事迹来说。
比如说，麦伦娜旗下九成以上的救助者她都睡过，就连那两个国民级救助者也不例外，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常说在第四区，男孩子出门在外也需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的原因。
当然，用关丽丽的话来说，这也可能成为导致麦伦娜遇害的原因。
在这混乱的关系中，难免有人因爱生恨，又或者本来就憎恨着麦伦娜，而他们恰恰是最容易躲过安保系统，进入别墅在屋子里动手脚的人。
宋岚觉得自己就像是在逛那些娱乐八卦网站，了解到的都是些出人意料的内幕，唯一的区别是，从关丽丽嘴里说出来的，基本都属于实锤。
“刚才我们谈论的所有内容都仅限于我们两人之间，你要是出去乱说，到时候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要是这些消息被公布出去，科洛影业旗下的一大批救助者都会受到影响。
天知道网上那群人会给他们取出多么具有侮辱性的外号。
“我不是那种人，等我出了这扇门连麦伦娜是谁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也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属于老年痴呆的范畴了。”关丽丽说道，“好了，给你说了这么多八卦，也该谈论正事了。”
说着，她把准备好的《疑案追凶》第六部剧本递给了宋岚。
见状，宋岚警惕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钓鱼执法不可取。”
“这是我们主动给你看的。”
关丽丽又一次被宋岚逗乐了，作为科洛影业曾经最顶级的经纪人之一，她真心为宋岚没有投身演艺界而感到遗憾，因为在此之前，她还从未见过有谁能同时具备冷血杀手与搞笑艺人这两种气质于一身的。
这种风格就像是六七年前曾经流行过一阵的惊悚搞笑片，总是能让观众在惊恐与哄堂大笑之间来回切换。
而她很喜欢和宋岚相处时的感觉。
“这就是上头希望咨询你意见的原因。”
宋岚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放在了电子手册里的剧本上。
《疑案追凶》第六部的开场，就是罗杰所说的当红女明星在家中遇害事件，而当他向后翻了几页，看到了第二个案件时，便明白了关丽丽话中的含义。
死者是女明星背后的大老板，在剧本中设定是在当地一手遮天的娱乐大亨。
在所有人都认定了女明星的死是一场意外时，这位幕后大老板被发现以离奇的方式死在了家中，脑袋和身体分离，被放进了经过了层层上锁的保险柜里。
不出意外的，在主角奥古斯特－奎因抵达前，当地执法者依旧一无所获。
但至少，在第二起案件发生后，剧中只是智商稍微正常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娱乐大亨肯定没法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之后放进保险柜里再死。
而在现实中，正好有一个非常符合娱乐大亨身份的人——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也是公司现在实际的掌权者。
“你的老板担心有人在按照剧本的走向杀人，下一个死者就轮到他了？”
“小心一点也不为过，而且据说大老板的别墅里正好有一个和剧本里差不多的保险箱，里面正好能容纳下一个人的脑袋，他的别墅里也安装了最先进的安保系统，不过也许是麦伦娜的死让他意识到现代科学可能也并不是那么牢靠。”
“根据剧本上的时间，第二期案件发生在女明星死亡的两天后。”
“只有在这里两天之内找到真凶才能让那个老头放下心来，他希望能从你这里听到一些好消息，至少让他晚上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能睡个好觉。”
“从犯罪心理学的层面来讲，的确会有一些具有表演型人格的犯人会在作案时，模仿电影中出现过的桥段。”
宋岚搬出了陆湘教会给他的犯罪学知识。
在十七区的帮派分彻底消停了之后，执法者们所面对的案件也逐渐从帮派火并转变成了扑朔迷离的凶杀案。
“如果凶手故意按照《疑案追凶》第六部的剧本作案，就已经帮我们把范围缩小了，截止目前都有谁看过剧本？”
“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关丽丽眼前一亮，“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奥古斯特－奎因的气质……让我想想，除了导演、编剧和麦伦娜之外，应该就只有奥古斯特－奎因的主演了，嗯，我刚才碰巧向你提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我倒宁愿你没提。”
宋岚感慨万千，在今天之前，他还挺喜欢奥古斯特－奎因的扮演者的。
在荧幕上，他充分演绎出了这位大侦探正义、勇敢而又不失幽默的一面，扮演者本人也是目前当红的国民级救助者之一，他也正是因为《疑案追凶》系列而一炮走红的。
但是关丽丽告诉他，当初为了得到奥古斯特－奎因这个角色，他“睡服”了麦伦娜，通过走后门的方式，牢牢把握住了成名的机会。
“他们现在依旧来往密切，他也是少数能够自由进入麦伦娜别墅的人之一，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没有杀害麦伦娜的动机，他最近正忙着融入名侦探的角色，闭关修炼去了。”
在宋岚的引导下，关丽丽进入到了推理氛围之中，“剧组的导演和编剧倒是有杀掉麦伦娜的动机，麦伦娜是个控制狂，她会将一切决定权都牢牢地握在手里，就连导演和编剧在演员的挑选方面都说不上话，他们早就厌倦麦伦娜的做法了。”
“也许这种时候就要用到排除法了。”
“对。”关丽丽脱口而出，“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再令人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那么名侦探宋岚先生，你打算先排除哪个嫌疑人呢？”
宋岚仔细思考着种种可能性，大约十秒后，他犹如一个真正的名侦探一般得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结论。
——“应该不是柴可做的。”
……
宋岚三人最终是被赶出科洛影业公司大门的。
庄池心有余悸地望着一路追到门口的关丽丽，她觉得这位科洛影业的总监就差脱下高跟鞋追出来打他们了。
好在，偷看剧本的事最终不了了之。
科洛影业的工作人员只是警告他们不要对外泄露关于《疑案追凶》第六部的剧情。
这绝不符合公司在人们心目中的固有印象。
以往遇到了这种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通过起诉榨干对方身上的全部油水，当他们走进科洛影业大门时，她都以为从今天起自己将要背负六位数存款，在贫穷中度过余生了。
她将信将疑地问道，“他们就这么放过我们了？”
“因为比起起诉我们，还有更严重的问题等着他们。”
宋岚说道，“《疑案追凶》里通常会发生三个以上的案件，按照规律，下一个死者应该就是科洛影业的大老板了。”
“……他们给你看了后面的剧本！”
庄池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她现在严重怀疑宋岚和关丽丽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科洛影业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们。
“这是为了方便确认凶手。”
“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至少帮他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缩小了范围。”
“不愧是科长，难怪他们不追究我们的责任了！我觉得要是主管把你调去犯罪现场调查科，你也一定能出色地完成工作。”
其实早在十七区前任市长塞尔伯特的案件中，宋岚就展现出了名侦探的特质。
用斯内克科长的话来说，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干这一行的。
庄池用钦佩的语气问到，“你帮他们排除了什么人？”
“柴可，他应该和这次的案件无关。”
此言一出，三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第四区那特有的富有激情的，仿佛要将所有人梦想点燃的全息广告，高谈阔论着人们的逐梦之旅。
庄池终于理解为什么关丽丽刚才的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科长。”
这一次，就连罗杰也忍不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关丽丽的脾气真好，这样都没有打你。”
……
不过，他们倒是知道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距离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死亡倒计时还有两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杀害了麦伦娜的凶手会再次行动，用离奇而又残忍的方式杀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
忽然间，庄池似乎想到了什么，头顶上的“雷达”忽然间精气神十足地竖了起来，“科长，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应该很有钱吧，你说如果我们救了他的话，他会给我们多少酬金？”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庄池？”
宋岚和罗杰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就这么想让他死么？”

第八百零二章：接近
看着与自己同行的两人，宋岚少见地产生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其实他对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还挺有好感的，站在观众的角度上，这位老人复兴了第三次战争后的娱乐领域，也在过去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持续为人们带来欢乐。
人们将第四区称之为逐梦之城，在宋岚看来，这里的“梦”并不只是属于身处这个城市的逐梦者们，也正是因为这些救助者们的存在，让2067年的人们心中依旧存有幻想，幻想着这个日渐腐朽的帝国依旧存在着光明的一面。
他希望这个老人能安度晚年，至少不是像剧本里所描写的那样，被未知的凶手砍下了脑袋放进自家的保险柜里，以这种无比惊悚的方式登上新闻的头条。
就在他们被科洛影业叫走谈话期间，麦伦娜的死讯已了新闻在网络上传开了。
人们对于她死亡议论纷纷。
情杀、仇杀，又或者是死于商业竞争对手之手。
似乎并没有太多人因为这位杰出经纪人、制作人的死亡而感到悲伤，他们反而借此机会在网上开起了一场狂欢。
或许这就是第四区的风格，就连死亡也能够被纳入到“娱乐”之中。
而现在，站在宋岚身边的人是罗杰和庄池。
两人只能用身怀绝技来形容。
罗杰，外号“死亡谈判专家”，是一个曾经通过谈判导致数名犯罪分子当场死亡的男人；庄池，任何和“财运”相关联的事最终都会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宋岚自己则刚刚被证实了拥有传说中的“扫把星体质”，和两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们小队中唯一相对正常的瓦莲还因为拍摄早早去了《救助者大师》节目组。
“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过问这件事，尽量离那个老人家远点，他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宋岚的提议似乎触动两人，他们纷纷表示赞同，“科长说的有道理，那种级别大人物根本不需要我们来保护他的安全，科洛影业旗下的救助者里面有不少五星救助者，就算对手是移植了隐形力场或者拥有相关能力的灵能力者也完全有一战之力。”
罗杰也说道，“而且这件事本身也有些蹊跷，如果要完全按照剧本上的内容，岂不是也相当于提前将自己的杀人计划透露给了死者？”
他现在有些好奇，如果两天后的晚上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待在办公室不回家，又或者是他马上就把家里的保险柜都给销毁了，那么即使凶手最终得手，也没法按照剧本里的内容还原剧本里的场景。
“或许我们只是杞人忧天，凶手的目标只有麦伦娜一个人。”
三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们回到酒店，一扫心中的阴霾。
这便是著名的“自我安慰”战术，他们决定通过“相信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能够坚强的活下去”的方式，利用精神力为这位老人祈福。
夜幕刚刚降临，瓦莲就给他们打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三人是否听说知名经纪人麦伦娜的死讯，现在几乎整个第四区都在谈论这件事，她还从《救助者大师》剧组的工作人员那里听说来了一些“内幕”，他们声称麦伦娜的私生活混乱，是被情杀的。
据说现场还是被伪装了的意外事故。
而在得知了三人去过现场之时，瓦莲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大截，“什么！？你们当时就在现场？你们有没有调查到什么异常，凶手是谁？执法者怎么说？”
这个惊人的消息让她心痒难耐，她也想去麦伦娜的死亡现场一探究竟。
对于执法者们来说，奥古斯特－奎因有着非凡的意义，每个人都曾幻想过自己成为那个行走于联合政府各处，侦破无数离奇案件的名侦探。
“你小点儿声！”
庄池说道，“注意你的形象，最近大嗓门的姑娘在真人秀里可不受欢迎，还记得我给你说的么？想要在比赛里走得更远，你首先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随后，她将三人今天下午的行动大致向瓦莲复述了一遍，不过隐去了《疑案追凶》第六部剧本的部分。
这让瓦莲的情绪冷却了一些。
庄池又随口问道，“你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剧组给你们安排了什么活动？”
“基础的体能训练，还有一些和救助者有关的专业性知识。”
通话时瓦莲正躺在床上，节目组为他们提供了临时宿舍，宿舍四人一间。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勾心斗角也是《救助者大师》的保留节目之一，不过目前宿舍里就只来了她一个人。
体能训练的量很大，她一回到宿舍就直接往床上一躺不想动弹了。
瓦莲补充了一句，“这都是为了节目正式录制时参与正式行动做准备。”
《救助者大师》会用一名救助者的标准来要求每一个参赛选手，这就意味着他们在今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将会执行一些救助者的任务。
与歹徒、帮派分子斗智斗勇，危险的环境下往往会暴露出每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以往还出现过整支行动小队遭到伏击，被歹徒捕获的场景，选手们痛哭流涕，甚至跪地求饶的场景后来也都被节目播放了出来，那一度成为了笑料，为观众们带来了欢乐。
瓦莲想要夺得冠军，因此在节目正式开始前，她就用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对了，这一季的救助者导师都有谁？”
庄池决定把科洛影业的事先放到一边。
在《救助者大师》中，导师才是真正的灵魂人物，节目的不记名投票里显示有超过8成以上的观众都是为了去看导师喷人的，大多数人也都是通过导师们的咆哮以及被选手们气到崩溃的视频切片才了解到这个节目的。
“肖－格兰特，我今天差点就和他说上话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瓦莲便兴奋了起来。
肖－格兰特是节目组的老牌导师，网络上被切片恶搞的人就是他，他本身是一名五星救助者，同时在国民级救助者里面也属于最受欢迎的那一档。
瓦莲便是肖－格兰特的忠实粉丝。
她平时收看节目的时候就喜欢看对方喷人，至少在观众眼里这非常解压。
“你们肯定想不到，他私下里非常平和，和工作人员交谈时都轻声轻语的！”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节目里喷人那是节目效果。”
庄池挑了挑眉，“你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看他带着粉丝滤镜，等他在节目里喷你的时候，你就会改变看法了。”
“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瓦莲自信满满，“只要我表现优秀，就不会挨骂！每一季的前三强都很少被骂，只有那些不停拖后腿的人才会被骂。”
“那你可要加油了。”
庄池半开玩笑道，“我们等着作为嘉宾出场呢，先定个小目标，挺进六强……对了，还有，注意安全。”
“放心吧。”
庄池挂断电话，坐在房间的床上，仰望着第四区依旧灯火通明的夜空。
全息投影的彩灯点亮了整个城市，每当夜幕降临，才是这个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独在异乡，筹备多时的发财计划又一次落空了，让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天台上遇到过的想要跳楼的女人。
后者只是这个城市无数逐梦者的缩影，而庄池意识到自己或许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挥金如土，香槟泡澡，每个人最初都是抱着这个幻想而来的，这也是第四区对于每个逐梦者的承诺。
当属于他们的“成名的十分钟”来临时，他们的人生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紧接着，她便真的看见了之前的女人。
以一种近乎于诡异的方式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眼中带着一丝惊恐，以头冲下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窗前。
庄池愣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来自人群的骚动。
从楼下一直传到了这里。

第八百零三章：唯一幸存者
来自人群的议论声将庄池拉回了现实，她起身，将身子探向窗外。
楼下的花坛附近聚满了围观者，他们纷纷拿出手机，想要记录下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庄池也怔住了。
没有飞溅的血液，也没有残破的肢体。
此刻酒店门口的场景也证明了她刚才并不是产生了幻觉，无论处于何种原因，自愿又或者是遭到了胁迫，那个女人坠楼了。
只是她并没有如同自己的计划一般摔在栅栏上让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她还维持着头朝下的姿势，整个人被悬停在了空中。
不多时，有人接近了她，在女人的脚踝处摸索了一番。
从他们惊愕的表情庄池领悟了他们传达的消息。
没有绳索，没有用于保护的支撑装置，坠楼的女人以某种他们未知的方式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紧接着，庄池又觉察到了一个令她细思极恐的细节。
她刚才……是什么时候来到窗边的？
回头看去，床正位于正中间的位置，距离窗边至少有两三步的距离，可是当她从床上起身的刹那，就已经能伸手打开窗户了。
庄池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刚才因为看见有人坠楼被分散了注意力，才忘记了自己从床上起身的细节。
而在她的隔壁，宋岚就如刚才的庄池一样坐在床上，仰望着这个城市的夜空。
他没有像酒店里其他目击到这一幕的客人一样跑向窗边，被全息投影广告映照得五彩斑斓的夜空倒影在了他的瞳孔里。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要是被庄池和罗杰看了去，他们一定会开玩笑称宋岚又进入了“杀手”的状态。
几个月前，由宋岚扮演的“热心市民”深入人心，至今都是十七区执法者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宋岚刚才也目睹了女人坠楼的全过程。
前后仅相隔几个小时，在他的面前就将接连发生两起命案，即使对于拥有“扫把星体质”的人来说，这也实在有些过分了，严重违反了他内心中“一天不目击到两起命案”的准则。
这同时也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
紧接着，楼下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坠楼的女人终于停止了悬浮在空中的诡异姿势，落在了地上。
她最终摔进了绿化带的草丛里，只是衣服被弄脏了。
有人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关心地询问她是否还好，然而女子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目光涣散，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人们敬佩于她的演技，认为这是某个影片的特效。
毕竟在现实生活中，可没有人能像她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悬浮在空中，他们猜测这或许是某种新的特效，就像是魔术一般神奇。
悬浮车所带来的轰响印证了人们心中的猜测。
一个留着大背头，打扮得如同摇滚歌手般的男性众星捧月般走向了还未回过神来的女人。
“快看，是肖－格兰特！”
一时间，照相机的闪光灯点亮了夜空。
肖－格兰特没有回应狂热的人们，他走向了女人，牵着她的手将她带上了悬浮车。
这段视频很快被发到了网上，在不到几分钟之内，转载量便破了万，这其中也有肖－格兰特的明星效应使然，人们纷纷讨论这是不是在为他参演的新电影造势。
成名的十分钟。
女人听着悬浮车传来的轰鸣，看着车窗外逐渐缩小的人群，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场景，甚至即使在那些美梦之中，她都从未想象过自己与肖－格兰特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她知道当这段视频被传到网上之后会带来的效应。
只是她的心中并没有预想之中的欣喜，只有满心的疑惑。
她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在身体即将砸向地面的刹那，突然间悬停在了空中？
和那些不明所以的围观群众不同，她知道自己没有使用任何悬停装置，这也不是拍摄现场，她是真的从楼顶上坠向了地面，理应被摔得四分五裂才对。
还是说……
其实她已经死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只是存在于她意识边缘的幻想？
在真实的世界里，人们拿来了裹尸袋，将她的肢体装进去。
女人的余光看见前排的肖－格兰特接通了一个电话，电话中爆发出了一阵争吵。
打来电话的是对方的经纪人。
很显然经纪人也看见了刚才的新闻，对于网上盛传的“肖－格兰特”的绯闻女友的传闻大为光火。
她听说国民级救助者的人际交往都需要受到极为严格的控制，他们平时与谁交往，和谁成为竞争对手或是敌人，都是公司安排下的产物，不止是银幕之中，他们在银幕之外的生活也都是被安排好了的“剧本”。
肖－格兰特似乎并不想就此问题和自己的经纪人过多讨论，他在告知了对方接下来的行程后便挂断了电话，将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阻隔在了手机的另一边。
“你好，格蕾络小姐。”
终于，他在上车后第一次主动与自己攀谈起来，“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知道我？”
“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比如一个叫做鲍威尔的三流导演骗了你，他那些粗制滥造的电影根本没法被搬上银幕，你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但是有一个误入顶楼的游客改变了你的看法，于是在回到房间之后你订了一张离开这个城市的机票，打算远走高飞。”
说到这里，肖－格兰特忽然话锋一转，“但是入夜后，你忽然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酒店的楼顶呼唤着你，于是你便离开了房间，一个人来到了天台……但是当你走到天台边缘的时候，你忽然觉得有人推了你一把，导致你从楼顶上摔了下去。”
随着肖－格兰特的讲述，强烈的恐惧涌上了格蕾络的心头。
她瞪大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也是《救助者大师》的忠实观众，在节目中，肖－格兰特的每次出场都会让观众感到安心，然而这一次，她却只有恐惧。
对方仍在继续着，“问题在于，你为什么没有死，格蕾络小姐？是因为你移植了悬浮功能的义体，又或者你其实是一个灵能力者？”
“……是你！”
格蕾络艰难地挤出一丝声音。
“别误会，我只是来帮忙的。”
肖－格兰特说道，“在你从天台上坠落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袭击者的面孔？”
“没有。”
格蕾络仿佛想起了可怕的事，声音低了几分，“没有袭击者。”
她的身后空无一人，但又确实被人推了一把。
而肖－格兰特则像是在她身上安装了监控探头，知道了她今晚经历的每一个细节。
闻言，肖－格兰特长叹一声。
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很遗憾格蕾络小姐，你现在仍然处于危险之中，无论想要杀掉你的人是谁，TA都会再次对你出手。”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有人想要杀我？”
格蕾络无法理解。
像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在第四区连被人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这也是我想要查清楚的。”
肖－格兰特耸了耸肩，“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第四区一共发生了23起坠楼事件，格蕾络小姐，你是其中唯一的幸存者。”

第八百零四章：连环杀人狂
豪华悬浮车、别墅区、出名的视频，还有肖－格兰特。
这些都是只会出现在格蕾络梦里的景象，现在却真实地发生在了她的生活之中。
肖－格兰特竟然真的把她接回了自己在别墅区的豪宅，她有预感，网上很快就会扒出她的身份信息，连带着她在第四区近几年的遭遇也会透明化地被人以爆料的形式公布出来。
“坐吧。”
两人来到客厅，肖－格兰特从酒柜里挑选出一杯格蕾络从未见过的酒，为自己和她倒了一杯，“也许这能帮你平复一下情绪，现在我需要你打起精神来，在想要置你于死地的人下一次找上门来时，确认TA的身份。”
格蕾络觉得自己此刻的经历也正如那些电影剧本里一般。
一桩惊动了国民级救助者的案件浮出了水面，而她则幸运地成为了唯一的幸存者——这是只有电影女主角才会拥有的特殊待遇。
她对于23这个数字并不陌生。
之前在天台遇到的热心客人在劝说她时，就提到了这个数字。
“袭击者应该是你们剧组里的人。”
肖－格兰特给出了提示。
“……为什么？”
格蕾络有些错愕，她总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要比她这个当事人更了解案情，他的一言一行，简直就和《疑案追凶》里的名侦探奥古斯特－奎因一样！
“鲍威尔剧本的最后，连环杀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即使诊断结果显示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但经过讨论，执法者人员最终还是将这个恶贯满盈的恶魔送上了电刑椅。”
一个切合了第四区主题的圆满结局。
格蕾络非常熟悉这个剧本，她好不容易获得了出演女主角的机会，但最终却被告知电影将无法登陆院线，他们过去数个月以来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不过鲍威尔还准备了另外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另一个结局？”
格蕾络怔了怔，她作为剧组成员都从未听说过这个故事设有隐藏结局，她承认自己在听说电影无法被搬上银幕后情绪有些失控，在所有拍摄都正式完成之前就愤怒地离开了剧组。
“在连环杀手被行刑后的某个晚上，剧中的女主角从酒店里醒来，门外传来的一些奇怪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正当她想要查看动静的来源之时，已经死去的连环杀手忽然间破门而入，将她一路追到了天台之上，最终一幕以女主角坠楼身亡的画面收尾。”
典型的反转式结局，与第一幕女主角因听到酒店外的响动而目睹了连环杀手行凶的全过程进行呼应，同时给予观众开放式讨论的空间。
连环杀手最终设法逃过了制裁，又或许是女主角在长期恐惧的状态下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最终导致坠楼身亡。
在第四区，这种叙事手法并不少见，早在《来电惊魂》这部电影之中就采用过类似的结局。
肖－格兰特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按照剧本真正的结局，作为女主角的你最终会因坠楼而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刚才说的都是剧本里的内容。”
“现在，剧本里的故事折射进了现实，在你之前的23个人都有过相同的遭遇，他们虽然在剧本中扮演者不同的角色，但都是涉及到了坠楼的场景，而在拍摄结束后，他们也真的在某个晚上从自己住处的楼顶上摔了下去。”
肖－格兰特说道，“这里面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袭击者很可能参与过这23个剧组的拍摄。”
一时间格蕾络寒毛倒竖，恐惧让她的指甲嵌进了腿上的肉里，她希望借助疼痛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
可是一想到在遇到自己前，对方已经至少杀害了23个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便填满着她的内心。
这不是发生在虚构剧本里的故事，而是真的有连环杀人狂盯上了她，并且极有可能再次对她出手。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调查了这23个剧组的人员构成，并没有找到满足上述条件的嫌疑对象，因此我需要你帮我回忆在你拍摄的过程中有没有遭遇过一些可疑人士。”
格蕾络看着玻璃杯中澄澈透亮的液体，一饮而尽。
滚烫的刺激感沿着味蕾一直涌遍了她的全身，她的意识也变得有些朦胧。
以往她总是避免饮酒，天知道那些人会在酒里掺些什么，稍有不注意第二天醒来时就会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酒店的客房里。
这也属于第四区的特色了。
但现在，她觉得这种朦胧的感觉可能能帮助她回想起一些容易被自己遗漏的的细节。
她闭上了眼睛，回想着鲍威尔找到自己，将她被选为女主角这件事告诉她的时刻。
那大概就是这场噩梦的开始。
“……有一个清洁工，看起来五十多出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了眼，说道，“他对拍摄很感兴趣，休息的时候经常会找鲍威尔探讨剧本。”
“清洁工……”
闻言，肖－格兰特恍然大悟。
在第四区，清洁工往往都是临时人员，甚至不会被记录进剧组名单之中，尤其是鲍威尔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剧组内部的分工也极为不规范。
他其实曾经也怀疑过这些杂物后勤人员，但他们大多数都不会留下名字。
但这至少是一个突破性的线索，让他的调查又有了前进的方向。
如果真如格蕾络所说清洁工总是找鲍威尔谈论剧本，那么他应该会产生极为深刻的印象，等找到了清洁工本人，他自有手段让他吐露真相。
“我会把你说的这个人找出来，在此之前……二楼有客房和一次性的洗漱用具，你今天遭遇了不少事，应该累坏了，去休息一下吧，在我这里你暂时是安全的。”
“肖－格兰特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么？”
在去二楼之前，格蕾络忽然鼓足了勇气，开口道。
“问吧。”
“您为什么对这个案子这么上心？”
像肖－格兰特这种级别的国民级救助者，他们的生活本不会产生交集。
她脑补也许这23名死者之中，有人对于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为什么？”
肖－格兰特直视着格蕾络的双眼，“因为我是一名救助者，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第八百零五章：早安，清洁工先生
第二天一早，肖－格兰特就展开了行动。
导演鲍威尔并不难找，平价酒店就是他的据点，那个地方不但租金便宜，而且总能遇到一些刚来第四区追梦的人，这些“小白”是最好忽悠的对象。
找到鲍威尔时，这位秃了顶的中年男人正在为他的下一部“大成本”、“足以载入电影史史册”的电影而忙碌着。
“肖、肖－格兰特先生！”
不速之客的到来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开口说道，“我叫鲍威尔，是导演兼编剧，我这里正好有一个非常适合您的角色，不知道您……”
“我知道你。”
肖－格兰特打断了对方，“之前你们剧组在酒店里拍摄的时候，有一个50岁出头，总是来找你的清洁工，你对他还有印象么？”
“你说他？他是个老影迷，科洛影业成立初期的那些电影他都看过，他说来这个城市工作也是出于对电影的热爱。”
“你能找到他么？”
“您要找他？他一直都在这一带工作，只要有剧组在拍摄他都会凑上去看上几眼，对了，我知道有个刚开始拍摄的剧组在隔壁的日落大道，你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他……肖－格兰特先生，我是您的崇拜者，一直都想要寻求一次与您合作的机……”
鲍威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肖－格兰特已经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就连一句道别也没有留下。
而这位“崇拜者”则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恶狠狠地盯着远去的背影，咕哝着，“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城市的救助者都是一个龌龊样！”
……
肖－格兰特听见了来自身后的嘀咕，如同躲避垃圾一般加快了脚步。
他注定不会和像鲍威尔这样的人产生更多交集，但他很清楚，在第四区的日落大道，像鲍威尔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欺骗已经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浑浑噩噩地度日，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早就遗忘了来到这个城市的原因。
他戴上墨镜，进行了一番伪装，以免在街上闹出动静来。
拍摄中的剧组并不难找，但让肖－格兰特没想到的是，当他抵达现场时，整个剧组都已经停止了拍摄，两名执法者正站在导演身边和他沟通着什么。
再远一些，是执法者拉起的隔离带，带队的执法者是熟面孔。
肖－格兰特忽然间觉得自己仿佛误入了《疑案追凶》的剧本世界，每当奥古斯特－奎因找到了新的线索时，现实中就会出现一些突发情况在阻碍他的行动。
这是剧本中的困境原则，也是每一个导演和编剧都掌握的基本技巧。
但现在，他的不详预感非常强烈。
当他四处寻找格蕾络所提到的清洁工时却撞见了出动的执法者，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事实也印证了肖－格兰特的预感。
他最终找到了清洁工本人，只是当他见到这位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时，他正坐在小巷里的垃圾堆之中，垃圾袋和腐臭味几乎要将他淹没，这也是人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尸体的原因——执法者的推测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位清洁工是在处理垃圾时遭到了袭击。
只是……
袭击者的手段极为残忍，甚至比那些电影特效制作出的场景更让他不寒而栗。
胸口被洞穿，能够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唯一的“好消息”是，清洁工在死亡时没有经历太多痛苦。
执法者们不知道为什么肖－格兰特会出现在这里，但他们还是回答了这位国民级救助者提出的所有问题，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都是《救助者大师》的忠实观众，“这个案子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们调查了附近的全部监控录像，但是都没有拍摄到死者走进小巷的画面。”
这个发现让这些经验老道的执法者浑身发凉。
此刻正值一天之中最明亮的时刻，惶恐却依旧不可避免地爬上了每一个人心头。
死亡的清洁工，尸体就像是瞬移进了这个小巷，附近街区的监控都没能捕捉到他在死亡前的行动轨迹。
他们仍不知道哪里才是这起杀人事件的第一案发现场。
“袭击者可能是义体移植程度很高的改造人，又或者是灵能力者。”
但没有人知道，这种级别的杀手为什么要杀害一个默默无闻清洁工。
也许是他在工作期间目击到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才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
肖－格兰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同时也意识到了这次的案件要比他们想象中危险得多，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能够逃过监控探头，让尸体出现在他想要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格蕾络一直都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中。
杀手先一步知道了清洁工的事，赶在他到来前对其痛下杀手。
想到这里，肖－格兰特忽然心头一紧。
格蕾络现在还独自一人待在他的别墅里，如果这时候杀手找上门来……
“我必须离开了。”
他对现场的执法者匆匆地留下一句话，便快步走向了自己的悬浮车。
……
而在另一边，经过了一夜良好的睡眠后，第四区访问小组三人也重新聚首了。
消息最灵通的庄池带来了这个被人们议论纷纷的消息。
“罗杰，科长，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这附近的日落街道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清洁工，据说场面非常血腥！”
又是一起杀人案件！
自从他们抵达第四区，身边已经发生了两起案件了，“本地执法者已经封锁了现场，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必要。”
在罗杰开口之前，他先一步说道，“如果每次案发现场都有我们的话，连本地执法者都会怀疑我们。”
“可是……”
“这里不是十七区，我们应该相信本地同僚们的能力，他们最终一定能找出凶手。”
说罢，宋岚还打了个哈欠。
“好吧。”
既然科长发话了，那他们作为部门的成员，也只能遵从上级的指令。
不过作为一个好奇心相当旺盛的人，庄池的疑惑转移到了宋岚身上，“科长，你昨天不是很早就回房间睡觉了么？”
她和罗杰讨论格蕾络坠楼的事一直到了很晚，想把宋岚叫出来打牌的时候，宋岚并没有搭理他们，他们猜测那个时间点科长已经睡着了。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今天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没错，怎么了？”
“你昨晚是没休息好么？是酒店住得不习惯？”
“不。”
宋岚摇了摇头，“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第八百零六章：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
宋岚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一个伪装成了清洁工的杀手敲响了他的房门。
就和无数惊悚片里出现的桥段一样，初来乍到的客人们因为他们的无心之举，导致他们成为杀手的目标。
杀手提到如果不是他多管闲事，那个叫做格蕾络的不入流演员早就该从这楼顶上一跃而下。
在解决掉他这个好事者之后，他就会去找罗杰和庄池。
当黎明到来时，他们三人的姓名便会登上第四区的新闻报道。
遗憾的是清洁工先生终究没能完成他的计划。
时隔几个月之后，宋岚不得不重操旧业，趁着月黑风高将尸体带去一个远离酒店的地方，这在第四区尤为困难，摄像探头无处不在，深夜两点的街道上依旧热闹……
好在，多拉戈－萨弗隆先生给予了宋岚经验和力量。
他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次日发现尸体的执法者们并没有找来酒店，他们的调查工作正围绕着日落大道展开，三人散步时远远看见了被封锁起来的街道，今天所有的拍摄都被迫取消了。
“科长，你今天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观察了宋岚许久的庄池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个城市的治安环境远没有网上宣传的那么好，实在是太危险了。”
宋岚感叹。
从数学角度上来看，他对这个城市的治安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因为倘若他们三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今天第四区恐怕会一下子多出来三具尸体，他通过努力将死亡人数从三人锐减至一人，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地方。
但仍有许多未解之谜存在于他的心中。
从清洁工的只言片语不难判断出格蕾络最初想要跳楼很可能也是出于清洁工的引导，可问题在于，为什么一个清洁工要找格蕾络的麻烦？
清洁工口风很紧，什么都没有交代，将这些秘密都带进了坟墓。
当然，这也可能和宋岚没有给他交代的机会存在着一定关系。
买家没了，为了科洛影业创始人的人身安全着想他们也放弃了介入案件的打算，于是第四区的生活一下就变得漫无目的起来。
庄池提议他们白天趁着人不多在街上转一转，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那样。
“关于这件事……”
庄池欲言又止，“科长，你听说扫把……名侦探体质么？就是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死人的那种体质。”
《疑案追凶》里大名鼎鼎的名侦探奥古斯特－奎因就是名侦探体质的拥有者，人们戏称哪怕他下楼喝一杯咖啡的功夫，都能撞见一起曲折的连环杀人案件。
“你说什么体质？我从没听说过有这东西。”
宋岚的眼睛看向了别处，“这么大的城市，每天死掉一两个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罗杰也站了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庄池，就算真的有这种体质，也一定是你，仔细想来，这一切都是你联系到了麦伦娜之后开始的。”
面对两人的围攻，庄池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承认自己的财运是有那么一点糟糕，可是杀人案件和这完全是两码事吧？
三人漫无目的地绕着日落大道逛了一圈，又回到了酒店门口。
实际上他们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尤其是身边接连发生了两起命案之后。
刚一进门，一个浑身酒气醉醺醺的熟面孔就迎了上来。
导演鲍威尔。
秃顶的中年油腻男人，是那种只要见上一面就会被人牢牢记住的长相和气质。
这位“大导演”显然是喝高了，走起路来都是斜着的，这也是为什么他差点和三人撞个满怀的原因。
即使喝得酩酊大醉，鲍威尔依旧不忘初心，罗杰和庄池让他眼前一亮，含糊不清地说道，“你们、你们很有潜力，我手上正好有一个上好的剧本，里面的角色简直是为你们量身定做的，相信我，这一定能、能火，我叫鲍威尔，这一带的人都认识……”
他伸向衣服内侧口袋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他瞪着迷蒙的双眼，凑近了三人，紧接着他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事一般猛然间向后退了两三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嚷嚷起来，“别、别过来，我不认识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鲍威尔撒泼打滚的动作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这一带的人的确都认识他，发现跌坐在地上的人是鲍威尔之后，便兴致缺缺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鲍威尔是个酒鬼，每当自己的作品遭拒，就要撒一通酒疯。
然后等清醒过来，继续做着他一夜成名的导演梦。
但这一幕却引起了细心的庄池的怀疑。
就算是喝醉了发酒疯，往往也是把心里不痛快的事一股脑地倒出来，可是他们根本不认识，在此之前就连一句话也没说过，为什么他要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什么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快说！”
见鲍威尔在地上撒泼打滚，庄池灵机一动，故意露出了凶恶的表情，“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我把你们的事告诉了他，我不是故意的！”
庄池还想追问，却见鲍威尔怪叫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自己位于一层的住处跑去，还未喝完的酒瓶都被他落在了地上，里面的酒洒了一地。
周围还有热心人劝说三人不要搭理鲍威尔，说他每次喝醉了酒就是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他们还说这个酒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所说的那些剧本根本就不可能被搬上银幕，可总有初来乍到的新人遭受他的蒙骗。
庄池没有追去鲍威尔的公寓，她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上楼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宋岚心中产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一刻钟后，他的预感转变成了现实。
庄池将她刚才调查到的情况发到了小群里，她黑进了鲍威尔的电脑，利用AI变声器装鬼吓唬他，而这个胆小鬼也果然交代了一切。
昨天晚上，他是最后见到过清洁工的人。
清洁工向他打听了关于宋岚三人的事，他还把他们的房间告诉了对方。
然后清洁工就死了，被人抛尸进了小巷的垃圾堆里。
也难怪鲍威尔刚才会这么害怕他们，他以为清洁工是遭到了他们的杀害。
『这是一场误会。』
庄池飞快收入着自己的判断，尽管清洁工的死亡和他们无关，但是鲍威尔却向他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科长，很可能这间酒店才是案件发生的第一现场！』
这犹如名侦探一般铿锵有力的发言深深刺痛了宋岚的双眼。
庄池同志。
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
他很想让对方明白这个简单而又朴实的道理。

第八百零七章：决心
今天的宋岚不想调查案件。
由于做了一场噩梦一宿没睡好，今天疲劳爬上了他的脊背，让他只想在酒店的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庄池却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并且在宣传科，她的好奇心一直都是最强烈的，她已经将查明清洁工死亡的真相作为了他们接下来的目标，闲来无事的罗杰似乎也隐隐有了加入她的想法。
但现实往往都不遂人愿。
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宋岚睡不了觉，也让庄池的调查计划不得不临时终止。
昨天见过一面的执法者队长敲响了宋岚的房门，将这两天内发生的第三桩命案告知了他——这次的死者是鲍威尔，死因是心肌梗塞。
接到报案后，他们调查了鲍威尔的房间，并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庄池设置的病毒软件。
于是，他们得出了一个合理的推测。
鲍威尔在遭受了过度惊吓后，在自己房间里猝死，尽管他们在鲍威尔的血液里检测出了超过正常量好几倍的酒精，但庄池安装在他电脑里的病毒软件也成为了促使他死亡的元凶之一。
于是在来到第四区的第二天，庄池同志背上了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现在这些同僚们需要将她带回部门进行进一步调查。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宋岚心情无比沉重。
他说什么来着？
什么都好奇只会害了你！
而现在，庄池就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个道理。
作为领队，宋岚也只能联络主管，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庄池是被冤枉的。”
待执法者们和庄池离开后，罗杰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今造访第四区的小队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他肩负着将为庄池洗脱冤情的使命，“这是一次被伪装成了意外猝死的蓄意杀人案件，在庄池停止病毒软件后，还有别人经过这个房间。”
两人来到了鲍威尔的房间，这里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
满地的空酒瓶、烟蒂，散落着的衣服，床上还随意地堆放着一些不堪入目的“玩具”，这个房间充分体现出了鲍威尔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怎样的人，而这也几乎就是第四区小人物们的缩影。
“他死亡的时候是趴在桌子上的，就好像是专门要引导执法者调查他的电脑一样。”
罗杰说道，“但我们都看见了他刚才的表现，他在被吓破了胆的时候，会本能地想要逃跑，庄池说她是事先通过程序反锁了鲍威尔的门，才让他没有在被询问的过程中逃出去的，更何况在他如实交代后，庄池已经关闭了病毒软件。”
宋岚当然也看出了这些，而这才是让他最心烦的。
在庄池之后，有人避开了酒店的监控和一楼的人，悄声无息地进入了鲍威尔的房间。
在问出了他们想要的信息后，将他杀害，并反手嫁祸给了庄池。
真正的凶手也是为了和庄池相同的目的而来，那么他势必也从鲍威尔那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清洁工在死亡前曾打听过关于他们的消息。
这就说明了清洁工是团伙作案，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其他的杀手给盯上了。
今晚睡觉的时候，他或许还会做上一场甚至多场噩梦。
“科长，你看这个。”
经过一番搜索后，罗杰在鲍威尔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份文件。
一份电影剧本。
一部发生在酒店的惊悚片。
女主角在酒店里帮工，在某个晚上她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奇怪响动，从而目击到了一场正在发生的杀人案件。
接下来的情节就俗套地围绕着女主角逃脱连环杀手的追杀而展开。
罗杰直接将剧本翻到了最后一页，“你看这里，按照这个故事最终的结局，女主角从酒店坠楼而亡，出演这部电影的就是你之前在天台上遇到过的女演员格蕾络。”
这让他不得不想起了发生在别墅区的大案。
“如果你当时没有劝下格蕾络，她就会像电影剧本里的女主角一样！”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昨晚发生了奇迹，她也依旧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凶手就在酒店里，也许清洁工是碰巧撞见了凶手，才遭到了灭口，而凶手之所以来找鲍威尔则是因为他想要除掉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
听起来就像是剧本中真正的连环杀人狂会做的事。
旁听的宋岚没有发表看法。
因为实际上作为凶手的清洁工已经死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是团伙作案，宋岚也办法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分享给这些致力于成为名侦探的人们。
只有清洁工的同伴和杀掉了他的人，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罗杰的发现让他开阔了思路，如果将格蕾络和麦伦娜的遇害并列来看，似乎就能解释清洁工的杀人动机。
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要让格蕾络“死得其所”，像剧本里真正的女主角那样死去。
这又是什么？
一群电影剧本狂热爱好者所演变出的极端组织？
“科长，我有一个主意。”
罗杰说道，“如果鲍威尔把我们的存在告诉了凶手，他迟早会找上门来，我们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反过来伏击他……这样一来，庄池被执法者带走反而是好事，至少执法者部门里要安全得多。”
“等他找上门来之后呢？”
“我们拿下他，逼问出真相，然后送去执法者部门还庄池一个清白！”
罗杰说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但似乎忽略了许多关键性的细节。
宋岚提出疑问，“问题来了，我们该如何拿下他？”
“……拳击？”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让宋岚想把罗杰送去第四区执法者部门和庄池待在一起，穿心手刀技能的弊端是他没法在一个认识他的人面前使出这项技能。
“我们现在在讨论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犯罪者。”
“可是我们必须把真凶找出来，还庄池一个清白！”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气势。”
宋岚望着罗杰坚定的眼神，赞同了他的提议。
既然如此，组织就只能决定由罗杰同志来觉醒霸王色霸气了。

第八百零八章：访客
这种时候个人简历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组织的人调查他们几人的简历，就会发现宋岚只是一个与世无争的宣传科科长，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义体化植入，也没有参加过任何与战斗力相挂钩的行动，用混迹在执法者队伍中的普通人来形容他也再正常不过了。
而或许罗杰地下拳击赛职业选手的身份会让他得到更多的关注。
顶级的职业拳手一拳能将人的胸口打出来一个窟窿也是很常见的。
至少宋岚是这么认为的。
为了迎接随时都可能发生的遭遇战，罗杰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设置了一个迷你沙袋，将他通过观看比赛的毕生所学都温习了一遍。
时间就这么推进到了下午，在入夜前，本地执法者部门给宋岚打来了电话。
陆湘已经通过电话和他们进行了沟通，为了后续的跟进调查，庄池可能还要在部门里待上几天，不过他们都是在一个体系里工作的，自然不会有意刁难庄池，给她提供了单间供她休息。
他们似乎也嗅到了第四区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个城市暗流涌动，他们有预感麦伦娜惨死家中或许只是一切的开端。
宋岚挂断电话，客房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科洛影业的为麦伦娜进行的饯别仪式，有许多大人物都到了现场，无论他们平时私下里和麦伦娜的关系如何，都在镜头前流露出了一副悲伤的表情。
不过清洁工和鲍威尔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如果不是去第四区的执法者部门公告上有意寻找，没有人会知道这两人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甚至就连酒店里的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鲍威尔死了，认为这个不入流的小导演只是和往常一样去外面鬼混了。
麦伦娜之死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悲痛之中，尤其是《疑案追凶》的忠实观众们。
今夜的第四区格外安静。
有一只隐藏在暗处的视线正在窥探着酒店里的动静。
清洁工死了。
据鲍威尔说，他在死亡前曾经打听过关于宋岚三人的身份，从结果来看，他在向外传递出任何信息之前就被人给干掉了，这显然不是三个普通游客能做到的。
他们利用手头上一切可能的资源调查到了三人的身份背景。
来自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宣传科成员，此行的目的是因为科室里的其中一人被《救助者大师》选中，成为了新一季节目的选手，至少从明面上来看，他们来到第四区并不是为了调查案件的。
他们只是巧合地撞进了案发现场。
而这个“巧合”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太高了。
麦伦娜的死亡，本应坠楼的演员格蕾络，以及清洁工之死，这几天所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和这三人扯上了关系。
但在彻底搞清楚三人的底细之前，没有人敢贸然出手。
“听说那个叫罗杰的人是地下拳赛的职业选手？”
在某个阴暗的房间里，有人打破了沉寂。
很快有人解答了他的疑问，“只打过两场比赛，战绩是0－2，场面几乎都是一面倒的被对手一拳K.O，充其量只能算得上一个自己上台打过比赛的拳击爱好者，这种水准绝对不可能在杀人后抛尸。”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之所以有人这么问，是因为他们观察到了房间里挥汗如雨的罗杰。
这位“职业拳手”正在有模有样的打着沙袋，一副专业人士的模样，而且从长相上来看也是一个十足的狠角色。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位凶恶的职业拳手在赛场打出了0－2的战绩？
“那个躺在床上看电视的人呢？”
“他？”说话者顿了顿，“听说他是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主管的恋人，通过这层关系才被调到宣传科当科长的，之前在后勤科只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普通职员，十七区的主管为了保护他，还有意地避免他和本地的帮派分子打交道。”
彻彻底底的文职人员。
这就是他们调查到的情报上提供的信息。
再加上一个稍微懂得一些黑客技术的庄池，他们很难想象这三个人能在悄然无声的杀掉他们的同伴后完成抛尸工作。
“会不会是弄错了，其实是那些救助者早就盯上了他？肖－格兰特似乎正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悬浮车的轰响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也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车上标志性的涂装表明了来者的身份，它停靠在了酒店楼顶，徘徊在酒店外的人们注意到了这一点，纷纷拿起手机想要拍下这个他们离大明星最近的瞬间。
肖－格兰特又来了这个平价酒店。
对于一个家喻户晓的国民级救助者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格蕾络的确是肖－格兰特的绯闻女友，否则以他这样的大人物平时绝对不会跑来这种地方。
肖－格兰特无视了人们的议论。
不久前，他参加了麦伦娜的饯行仪式，却中途离场了。
因为他在葬礼上遇到了关丽丽，后者告知了他酒店里发生的事，以及鲍威尔的死亡，还告诉他现在住在酒店里的宋岚也许能帮到他。
不过他需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想要说服宋岚帮忙并不容易。
从现场离开后，他直奔平价酒店而来，计划的第一步，是先把宋岚和他科室里的成员接去自己的别墅，他的经纪人已经致电了本地执法者部门，设法将庄池从里面给捞出来，他希望自己的诚意能够让对方满意。
在去找宋岚之前，肖－格兰特率先来到了罗杰的屋子。
楼道里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相隔甚远聚成一团，不少人都拿出了手机。
对此，肖－格兰特早就习以为常。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罗杰的房门，在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一套完整的说辞，酒店最近发生的事件让他有足够的理由邀请他们前往自己的别墅，至少那里看起来要比平价酒店安全得多。
当门被敲响到了第三声时，罗杰打开了房门。
“你好罗杰先生，我是肖——”
他的话被打断了。
一记铁拳逐渐填充了肖－格兰特的视线。
而闪烁着的闪光灯记住了这终将令无数人铭记的一幕。

第八百零九章：欢迎来到第四区
女演员格蕾络劈腿了现役拳击手男友，转投国民级救助者怀抱，肖－格兰特想要私下解决问题未果，遭遇了来自格蕾络前男友愤怒的铁拳，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就此展开。
在宋岚和罗杰乘坐肖－格兰特的悬浮车前往别墅区时，这极具第四区风格的绯闻就迅速在网上传开了。
在绯闻之中，单身若干年的罗杰同志找到了一位明星女友，却不幸遭遇了第四区式的背叛。
作为一名纯爱战士，宋岚觉得这些在网上大肆传播谣言之人的账号都应该遭到举报封禁！
但是吃瓜群众非常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尤其是有人贴出了肖－格兰特挨上了一记重拳的照片——作为人们心目中以脾气火爆著称的救助者导师，他什么时候被人打不还手过？
那必然是遇到了亏心事的时候！
网络名侦探们纷纷得出结论，甚至有人将酒店最近发生的两起命案和这件事结合到了一起，议论是格蕾络的职业拳手前男友因爱生恨，痛失女友后毅然走上了犯罪的道路，无辜的清洁工和鲍威尔不幸成为了他的拳下亡魂。
宋岚浏览着网上层出不穷的谣言，发现这些造谣者甚至无视了执法者部门提供的死亡报告。
人家鲍威尔明明是死于心肌梗塞，怎么到了他们的嘴里就变成了被罗杰活生生打死的？
“抱歉，肖－格兰特先生，我刚才还以为是……”
不知不觉行程已过半，罗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
好在肖－格兰特是义体植入程度超过60的植入者，鼻梁等脆弱部位经过了加固，那一拳打上去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没关系，特殊时期，还是小心为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肖－格兰特此刻心情凝重。
刚才那一拳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却给了好事者们无数瞎想的空间，他已经能想象到等经纪人办完事从执法者部门里出来看到网上讨论后被气炸了的场景了。
昨天他连夜将格蕾络带回自己别墅的时候，就气得对方给自己发来了一篇长达5000字的批评建议。
现在正处于他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绯闻会对他的演艺事业造成极大的影响，然而他昨晚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案件上，粗略地看了一眼建议函之后就把它丢到了一遍。
肖－格兰特定了定神，说道，“格蕾络小姐很担心你们的安全，怕你们被人盯上。”
他故意隐瞒了麦伦娜的葬礼和与关丽丽有关的部分。
临行前，关丽丽提到了十七区复杂的关系，还称宋岚是一个非常注重保密的人，所有事都必须要在绝对保密的环境之下单独讨论。
肖－格兰特不置可否。
他也遇到过不少重视保密环节的大人物，因此别墅里设置了专门的小型会议室。
不久后，悬浮车停靠在了别墅门口。
一天不见，格蕾络小姐的气色好转了不少，见宋岚等人进门，她关切地走上前来，在得知清洁工和鲍威尔的死讯后，她变得有些局促不安。
尽管鲍威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但她也从未希望过对方死于非命。
“我把你们的客房安排在了三楼，别墅采用的是最先进的安保系统，你们可以放心地睡个好觉。”
肖－格兰特说道。
罗杰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和麦伦娜家是同款的？”
他很难信任这些尖端科技，这些号称最先进的安保系统甚至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拍到，以至于至今第四区的执法者部门都坚定地认为麦伦娜是死于一场意外。
“是同款的。”
肖－格兰特笑了笑，他知道罗杰在担心什么，说道，“在出了……意外之后，别墅的警卫加强了监控力度和巡逻队伍，发现任何可疑的现象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业主，至少要比你们居住的酒店安全得多。”
闻言，罗杰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将信将疑地上了楼，来到了肖－格兰特为自己准备的客房。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麻烦事，他绝对要拍照留念。
这里是国民级救助者的私人住宅，他们是以客人的身份被邀请来这里居住的，他知道自己要是把这个故事告诉执法者部门的同事们，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在吹牛。
但现在，他不得不为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手做好准备。
刚才那一记铁拳虽然精准地命中了肖－格兰特的鼻梁，但杀伤力实在有限，面对真正的敌人，恐怕很难做到一击制敌。
必须在下一场战斗到来前掌握新的必杀技才行！
……
而在另一边，肖－格兰特在宋岚回房之前叫住了他。
他已经看出了些许端倪。
当他在酒店敲开宋岚的房门时，发现他非常淡定地躺在床上看电视，这两天接连发生的案件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
通常来说，罗杰的表现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宋岚先生，是关丽丽希望我来找你的。”
听到关丽丽的名字，宋岚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为科洛影业做了很多，帮他们用排除法排除了拥有重大作案嫌疑的柴可，他们不能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是为了科洛影业的创始人的事？”
“创始人？他出什么事了？”
肖－格兰特有些错愕，在饯行仪式上，关丽丽可从没提到过这些。
对于她与宋岚的关系也说得极为模糊。
“没什么，我相信他能安全地度过这次难关。”
“……我正在调查过去几个月发生的坠楼案，这些都是人为制造的意外。”
“我知道。”
“你知道？”
肖－格兰特又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这些坠楼事件背后所隐藏的玄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仅仅是宋岚他们来到第四区的第二天。
难道……
他们是科洛影业专门从十七区请来进行调查的专业人士？
“而且凶手应该已经无法继续制造案件了。”
肖－格兰特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健康原因。”

第八百一十章：救兵
清洁工先生因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继续胜任杀手的工作，因此急流勇退，决定转行。
宋岚听说他在第四区的停尸间找到了一份新工作，还是铁饭碗，他发自内心地为这位老人家而开心。
听了他的描述，肖－格兰特愣了好半晌，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格蕾络小姐的判断没有出错，想要害她的人就是清洁工？”
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毕竟即使是名侦探在推理时也往往会假定凶手还活着作为前提，谁又能想到真凶被人找出来之前，已经被人给解决掉了？
“这是你基于目前掌握的结果推断出的结果，还是……？”
“他自己说的。”
宋岚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推理比得上凶手自信坦白了所有的罪行，“23起坠楼案，都是由他主导的。”
“可是，为什么？”
“为了切合剧本故事的内容，让死者如同他们在剧本中扮演的角色那样死去。”
“……麦伦娜。”
肖－格兰特恍然大悟，难怪关丽丽会私下里让他来找宋岚，这件事果然要比他想象中复杂得多，“那个清洁工还有同伙，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同伴杀害了鲍威尔，还栽赃嫁祸给了庄池。”
说话间，肖－格兰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
看见来电显示，他明白一旦按下接通键会发生些什么，所以他将手机尽可能地远离自己，另一只手指堵住耳朵，才接通了这催命般的电话。
下一刻，经纪人的咆哮声便在别墅里的会客室久久回荡。
宋岚被暴怒的经纪人吓了一跳，一时间他竟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愤怒导师”，经纪人大发雷霆的时间持续近五分钟，他痛斥了肖－格兰特沾染上绯闻的行为，现在他在舆论中俨然被贴上了“渣男”和“花花公子”的标签。
《救助者大师》马上就要开拍了，这些流言蜚语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一季节目的播放，他希望肖－格兰特和格蕾络明天就展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这件事面向媒体说个清楚。
肖－格兰特一言不发，等待经纪人的怒吼平息，待电话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才问道，“我托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这事很麻烦，但我搞定了，现在就把她送去你的别墅，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等我过来的时候，别让我发现你在别墅里举办什么见不得人的派对。”
至于庄池的身份，经纪人则没有过多询问。
留下一句警告，经纪人挂断了电话。
宋岚和肖－格兰特面面相觑，这一通电话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他总觉得肖－格兰特的身份和他的经纪人似乎反过来了，电话那头大发雷霆的人似乎才是联合政府国民级的救助者。
肖－格兰特无所谓地笑了笑，和节目上动辄就怒喷选手的“愤怒导师”判若两人，“脾气不好，但办事效率很高，可以让我放心的把一些棘手的问题交给他来办。”
但也正是因为经纪人的暴脾气，导致他在这一行的名声并不好。
“这样的人在第四区越来越少了，现在这里充斥着一群只会说漂亮话却办不成事的饭桶。”
肖－格兰特还顺带着抨击了一下第四区的风气。
而宋岚却忽然间产生了一个奇妙的猜想，也许所谓的“愤怒导师”其实是他在真人秀里模仿自己经纪人的结果，却意外地为他收获了一大票粉丝。
至于另一个让他有些在意的问题，宋岚则有些不太好意思提。
经纪人警告肖－格兰特不要在别墅里举办某些见不得人的派对，这派对的具体内容令他细思极恐，难道这位国民级救助者在这方面其实是老手，甚至到了连他的经纪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考虑到国民级救助者的身份，以及第四区的大环境，这个猜测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这可不妙。
正所谓人言可畏，陆湘再过不久就要来第四区了，万一这事最后传到她那里变成自己参加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派对，那他可就得遭老罪了。
宋岚觉得自己担心是有原因的。
最近小黑子盛行，总是传出一些抹黑他的谣言。
思来想去，宋岚终于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经纪人刚才提到的派对……”
“你想参加？”
“不，本人郑重声明，我对这类派对毫无兴趣，从未参与过此类讨论，不理解这些派对的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想告诉你，在我这里参加不了这种派对，不过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人，他们大多数也住在别墅区……没兴趣？那好，反正我也没什么感兴趣。”
面对宋岚越来越犀利的眼神，肖－格兰特摆了摆手，以示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在听说了清洁工的遭遇之后，他可不想因身体健康原因突然转行，跑去停尸房找一份铁饭碗。
更何况，他现在也无心考虑其他。
他将话题引回了正题，“宋岚先生，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认为有一群利用剧本桥段来杀人的连环杀手，他们此刻就隐藏在第四区的某处？”
“麦伦娜的死很有可能就和他们有关。”
肖－格兰特的提问忽然让宋岚眼前一亮。
他们三人都拥有被诅咒体质，贸然接近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极有可能忙没帮上，还导致他老人家死于意外。
麦伦娜的死亡让宋岚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能力的局限性。
他的确可以抵挡潜伏的杀手，可万一最终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死于老年疾病，又或者是寿终正寝自然死亡，即使是他也无能为力。
而突然出现的肖－格兰特就成为了绝佳的人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时间就在明天晚上，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这个组织的消息，也许那将会是一个接近他们的机会，只是……”
“只是什么？”
“首先我们必须要确认你没有扫把星体质。”
“扫把星体质，那是什么？”
“比如说，你有没有曾经下楼买包烟的功夫，就遇到了九个以上的犯罪分子？”

第八百一十一章：复仇的火焰永不熄灭
下班回家的路上被犯罪分子用麻袋罩住头带去小黑屋。
外出旅游时，被军火贩子旗下的雇佣兵围追堵截。
去靶场日常练习时遭遇赛博疯子。
即使什么都不做躺在家里睡觉也会被狂热的宗教分子盯上……
“哈哈哈，你说的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实存在？”
肖－格兰特被这悲催的经历逗笑了，他现在对扫把星体质有了极为深入的理解，他真没想到宋岚为了让他理解这种特殊的体质，竟然随口就编出了这么多奇闻异事——就连那些电影里的主角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多倒霉事，要是把对方刚才提到事拍成电影，至少能出一个八、九季的系列片，那将会造就又一个经典的银幕形象。
他现在明白了，宋岚实际上是一个风趣幽默的人。
唯一的问题是，他并没有跟着自己笑。
反而会客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以至于肖－格兰特产生了停尸间在向自己招手的错觉。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编的？”
“你觉得很好笑吗？”
宋岚板起脸来，也许这位国民级救助者也该尝尝被城市最凶恶的通缉犯绑架是什么感觉，那经历实在是……吓死人了。
肖－格兰特也被迫严肃了起来，因为他现在怀疑只有亲身经历过这些离奇经历的倒霉鬼，才能把这些事描述得绘声绘色，而那个故事中的倒霉鬼现在就坐在他的面前。
《宋岚的奇妙冒险》。
他觉得这个名字非常适合对方分享的经历。
“不，我没有你说的这种特殊体质，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遇到过真正的犯罪分子了。”
“那么由你来暗中保护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再合适不过了。”
宋岚觉得肖－格兰特再怎么说也是经过联合政府官方认证的五星救助者，离“最高战力”六星救助者只相差了一颗星，他同时也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所能接触到的评定最高的救助者，因此在各大民间战力排行榜上对方都名列前茅。
常言道人民的眼光总是雪亮的，因此他决定相信各大战力排行榜对于肖－格兰特的评价。
“我明白了。”
会客室里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经纪人和庄池的到来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肖－格兰特的压力，而经纪人在巡逻了别墅，确认了他签约的头号救助者没有跟别人学坏后，也总算松了口气。
他还敏锐地发现别墅内的住户有些不同寻常，因此在将执法者部门里发生的事转达后便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庄池看起来倒是完全没受到影响，走进肖－格兰特别墅的第一时间，她便拿出手机，惊奇地四处拍摄起来。
她还申请与肖－格兰特合影。
只是让她颇为遗憾的是肖－格兰特作为科洛影业旗下最出名的救助者之一，他的签名照已经烂大街了，在网购网站上随便一搜就能搜出只卖三位数价格的签名照。
靠贩卖大明星的签名照肯定是赚不了钱了，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她只能“盛情难却”地享受一下大明星的日常生活。
……
与此同时，群星大道。
一场拍摄刚刚结束了，在剧组的成员离开前，保安拉起了隔离带将粉丝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拦在了另一端。
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狂热粉丝们的热情。
“苏力、苏力！（关联章节208章）”
聚集在门口的人们整齐划一地高呼着一个名字。
在以“热心市民”为原型的电影爆火后，苏力一跃成为科洛影业的旗下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之一，同时也为他吸引来了一大票喜欢养成感的粉丝。
这就像是投资，他们从苏力身上看见了未来成为国民级救助者的潜力。
和那些小成本制作不同，群星大道的拍摄现场戒备森严，整条街都是由科洛影业出资建造的，道路两边都是用全息投影展示着的救助者们。
对于科洛影业旗下的救助者们而言，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只有那些跻身名人堂的国民级救助者才有可能被展示于此。
苏力此刻也正为此而努力着。
这既是他个人的奋斗目标，同时对于虫群而言也是一项莫大的荣誉。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拍摄。
科洛影业见“热心市民”的势头正旺，立刻就安排了专门的剧组筹备起了第二部的拍摄工作，配角的选角工作已经完成了，尽管在上一部影片中饰演柴可的演员不幸离世，但他们充分利用了AI合成技术，在第二部中保留了一些有关柴可的戏份。
第二部影片的故事发生在繁华的第四区，这一次的反派与柴可有所关联。
尽管柴可在上一部影片的爆炸中葬身火海，但是他通过袭击天秤座的壮举，将自己的精神延续了下去。
苏力朝着狂热的人群招了招手，旋即朝着悬浮车所在的小巷走去。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不久之前他接到了来自吞噬者传达的信息，宋岚此刻也在第四区，他们似乎遇上了一些麻烦。
他目前手中所掌握的资源已经足够解决很多麻烦了。
给经纪人留下一句今晚他要去见一位老朋友之后，苏力便独自乘坐上了悬浮车。
夜幕降临，沿着车窗朝下望去，全息投影的广告为整个城市披上了一层五光十色的外衣，他拿出手机，找到了白竹的联络方式。
但在发送短信之前，一个未读短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反抗的火焰永不熄灭！』
短信里还配了一张图。
一个骷髅头燃烧在墨绿色的火焰之中。
他对这个配图并不陌生，那是第二部影片中反派组织的图腾，不过目前的拍摄进度还远没有到那么后面，他也只是从电子手册上看过一眼概念图。
这是剧组的人发给他的？
苏力陷入了沉思，紧接着，悬浮车里便真的传来了燃烧时产生的气味。
伴随着刺鼻的化学气体一起钻了过来。
拍摄现场的人们还留在原地，他们远远地望着苏力的悬浮车，注视着它划过夜空。
就在它即将消失在人们视线尽头时，他们忽然听见了一声轰鸣。
悬浮车也随着轰鸣一起化为了绚烂的焰火，在夜空中绽放开来。

第八百一十二章：网上冲浪
汽车炸弹。
这是电影里最常见的桥段，围观的人们依旧望着他们夜空，直到那道燃烧的轨迹划过他们的视线，笔直地坠入河道之中，以及如梦初醒的剧组工作人员飞快地赶去了现场，他们才恍然间意识到刚才的爆炸并不是拍摄特效。
有人在苏力的悬浮车上安装了炸弹！
此时此刻，河道之下，一个人影正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
他听见了悬浮车的残骸坠入河道的声响，溅起的水花洒在了他的衣服和鞋子上。
“恭喜你，你杀掉了苏力，一个三星救助者。”
耳麦中传来了经过了处理的电子合成音，“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现在在其他人赶到之前，去查看现场，拍下他死亡的瞬间。”
声音发出了进一步的指示。
随机，通讯便被切断了。
喘息不已的人影这才回了神，他犹豫地朝河道的上方望了一眼，再过不久，人们就会赶到事发现场，留给他的时间所剩无几。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功能。
现在，他只需拍下悬浮车残骸内已经化为了焦炭的人影，就将会有一笔六位数的存款转到他的账号上，这可要比他辛辛苦苦拍戏赚得多多了——龙套角色的片酬往往只足够他的温饱，片酬的大头都被那些大明星给赚去了。
想到自己在第四区被种种的不公平对待，人影咬了咬牙，他一脚将扭曲的车门踢向了一边。
然而下一刻，他却僵在了原地。
悬浮车残骸内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料，苏力的身体遍布着开裂的伤口，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完整的皮肤，按理他早就该死透了，可车厢里的苏力却睁着眼，回望着他。
不止一只眼睛！
蠕动着的肉芽从苏力脸上的破洞钻了出来，位于肉芽顶端的眼睛正窥视着他。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手机的屏幕就被人握在了手里。
苏力行动的速度快到了让他的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人影还未来得及叫出声，苏力手臂上蠕动的肉芽便钻进了他的身体。
……
《突发！今夜群星大道发生一起爆炸案件，三星救助者苏力在爆炸中重伤！》
宋岚在手机推送上看见了这一则新闻。
根据义体医院的检查结果，苏力至少要在病床上躺上一个星期，当然，这是吞噬者根据一名肉体改造型三星救助者预估的时间，实际上从悬浮车的废墟里爬出来时，因爆炸而产生的伤口就已经被修复得七七八八了。
住院只是为了让苏力看起来更像个人类，毕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经历了一起汽车爆炸袭击。
袭击者是剧组的某龙套演员，曾在科洛影业的不少超级英雄题材的影片中都扮演过反派，可以说是一名经验相当丰富的龙套演员了。
动机是只要把苏力的死亡照片发送到网上，就能获得一笔六位数的转账。
这些信息都来源于袭击者的记忆，绝对真实可靠。
而现在，吞噬者也让这名袭击者追随着清洁工的脚步，告老还乡了。
在急救人员赶到现场之前，苏力干净利落地处理了现场，接着故作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河道边上。
被送往医院后，他就被经纪人，科洛影业专业的医疗团队包围着，短时间内是无法与宋岚相见了。
不过吞噬者从他的脑袋里挖出了一个网站。
网站的背景就是一个冒着墨绿色火焰的骷髅头，据苏力说，这是《热心市民》系列电影中柴可追随者们所创造的图腾，其寓意是反抗与复仇。
宋岚大晚上一个人坐在别墅客房的床上，看得心里凉飕飕的。
这就和暗网上那些猎奇而又血腥的网站一样，充斥着有害心理健康的内容，其中专门有一个板块都是用于发布“遗照”的。
其中大多数都是宋岚没听说过名字的演员，他们的身份大多都和格蕾络一样，没有名气，除了他们的亲戚朋友之外，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死活。
他们的死亡方式层出不穷。
袭击者在杀害他们时，充分地发挥出来他们的创造力，并将他们最后的照片拍摄下来发布到了网上。
苏力，以及一些新星救助者的名字出现在了悬赏区——拍下苏力死亡照片的人，将获得一笔637249瓦的奖金，而在晚间新闻发布后，赏金的数字仍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着。
而在“遗照”展示区，宋岚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麦伦娜。
地点是别墅的浴室。
她的面目狰狞可怖，锋利的尖刀刺穿了她喉咙，血溅到了镜头上，让照片染上了一层模糊的剪影。
这张照片就是有人曾经进入过麦伦娜的家，将其杀害后伪装成自杀现场的最有力证据。
由于“遗照”区都属于免费资源，宋岚便毫无顾虑地将这份能够作为证据的照片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渐渐地，宋岚发现了死者与悬赏对象的共同点。
要么是救助者，要么就是他们的经纪人或是公司高管，你几乎可以从上面找到每一个当红的救助者，他们每个人头上都挂了一份悬赏金，不过大多数都只有一两千瓦，宋岚不知道苏力平时都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被挂上了六位数的赏金。
他让吞噬者把这个消息转达给苏力，让他正好利用养伤的这十天时间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接着，宋岚便将这个网站的地址举报给了热心网管白竹。
不到一分钟，他便发现这个网站发生了变化。
恐怖的骷髅图腾被换成了可爱的卡通猫咪，“遗照”区的照片和视频资源被全部撤销，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治愈人心的图片和动画片。
悬赏区的公告则被更换成了联合政府执法者部门的宣传手册，以及各项法律法规，这是为了浏览者在登录网站时能及时补充法律条文，以便他们在上网冲浪之时拓宽自己的视野。
看见这种种的转变，宋岚的心情终于好转了许多，被各种千奇百怪的“遗照”而伤害到的心灵也被网站上的卡通猫咪治愈了。
他不知道网站是谁建立的，但显然，现在陈列着的才是人们上网时应该浏览的内容。

第八百一十三章：恶鬼缠身
用白竹的话来说，这个网站的创立者技术水平还停留在业余爱好者阶段，因此她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攻克了网站的后台，还顺带着按照宋岚的要求把网站的内容更换成了可爱的小动物。
“这个网站很古怪。”
她拨通了宋岚的电话号码，“他们的目标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本以为他们的技术手段应该要优秀得多才对。”
一开始，网站上的内容让她想到了很多种可能性。
科洛影业的竞争对手，“外界”一些隐秘的势力，又或者是宋岚之前提到过的机械造物，可从结果来看，他们面对的只是一群业余爱好者级别的民间人士。
“他们现在正在尝试恢复网站的权限，说实话，反击的手段实在是太……小儿科了。”
白竹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群民间团体杀掉了麦伦娜这样的大人物。
“能查到他们的身份信息么？”
“只能查到管理员的，平时网站都是由他一个人来管理维护的，现在他正在距离你们半个城市的某个居民楼里无能狂怒。”
白竹不仅查到了IP地址，还通过公寓附近的摄像头和定位装置看见了管理员的模样。
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
气得把键盘砸得嘎嘎作响。
作为同行，白竹对于他的表现实在不敢恭维，这是一门技术活，暴躁的砸键盘不但没法帮你攻克防火墙，还有可能损坏你的电脑，导致一些关键文件的遗失。
而宋岚在接收到影像的第一时间，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有谁会在看见那么多可爱小动物的照片和视频之后暴跳如雷？
这充分说明了他是一个心理变态，以及缺乏爱心的人。
白竹则分享起了经验，“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停下手头上的事，喝上一杯咖啡，然后站在垃圾场的围墙上看一看远方的风景，其实‘外界’的晚上别有一番韵味。”
“你也会有被气得暴跳如雷的时候？”
宋岚有些意外。
自从认识白竹博士之后，他很少见到白竹吃瘪。
只可惜以前他还沉迷游戏的时候没有认识白竹，否则他一定得让博士帮忙研发一个永远不会被检测出来的外挂。
“当然，我是人类，又不是机器。”
“比如？”
“比如梅黛尔在我追剧的时候偷袭我，挠我咯吱窝的时候。”
有时候她会按下暂停键，出去透透气平复一下心情，有时候她则会拿起桌子上的笔戳在梅黛尔的脑袋上。
同为追剧爱好者，宋岚能感受到剧情正演到精彩时刻被人打断的恼火。
可是……
白竹刚才所说的，不是初中生玩闹时才会出现的景象吗？
她俩究竟几岁了？
白竹又说道，“如何？需要我把详细的地址提供给你，还是我直接远程制造一起意外？”
她仔细观察了这名业余黑客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淘来的残次品，这让她更加相信对方是自学成才的，“只要稍微动些小手脚就能把他的房子给点着，明天一早你们就能查到火灾报导。”
“白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残了？”
“我一直都这么凶残。”
白竹淡淡地说道，“烧掉其他黑客的大脑对我们来说只是最基础的手段，只是搬来你们这里之后，你们办事一般不需要我帮忙。”
“别把我们说得像犯罪组织一样。”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们是肩负着十七区发展与振兴的共同体，把他的地址告诉我，我还有些事想问他们。”
……
一刻钟后，宋岚依照白竹提供的地点来到了这栋老式居民区。
这里遍布着充满了年代感的老房子，据说这片街区留存至今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一些影片中可能会需要用到此类场景。
业余黑客无愧于他“业余”的身份。
直到一刻钟后，宋岚登门拜访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危险。
他几乎快把自己的键盘给砸烂了。
这位白白嫩嫩的胖子突然间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他连忙离开了自己的电脑椅，拎起一个工具包，便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他还没迈出几步，便停滞在了原地。
客厅有一面镜子，镜子倒映出了他慌张的神色，以及另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他没有听见任何响动，对方便出现在了自己的屋子里。
刹那间，业余黑客想起了清洁工的遭遇。
胸口出现了一个窟窿，能够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执法者部门的法医称那个窟窿穿过了他的心脏，他的心脏不翼而飞。
而清洁工在遇害前没法联络到任何同伴，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袭击者的身份信息。
短暂地迟疑过后，业余黑客猛然间掏出了藏在包里的电击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他早就知道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最终会招致怎样的结果，也早就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做好了准备。
耀眼的电弧在屋子里绽放，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如同那些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一般。
镜中的人影消失了，以比电弧更快的速度。
业余黑客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猛然间回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唯独客厅里的镜子又一次折射出了那位不速之客的所在——就在他的面前，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怪叫一声，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强烈的紧张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本就不擅长体力运动的他紧紧捂住了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呼吸，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已经无法离开这间公寓了。
在任何恐怖电影之中，当角色被鬼怪缠上的那一刻，就离死不远了。
片刻后，业余黑客艰难地看向了前方，不出意外的，人影又一次消失了，仿佛只有通过镜子才能折射出他的存在。
这一次，“鬼怪”来到了他的身后，只要稍稍抬手，就足以像是对待清洁工一般将他的心脏从身体里掏出来。
那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黑客先生，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第八百一十四章：反派之间会相互吸引
时间控制是一项极为便捷、强大的能力。
你可以将它用在休息和烹饪上，也可以在别人上楼时将时间静止，再把他搬回原位，让他陷入永远无法登上楼梯的境地。
当然，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永远地处于对方的视野盲区。
“相信你听说过这个游戏的名字，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我问你答，游戏规则很简单，当我提出问题之后，你需要在15秒之内给出一个令我满意的回答。”
耳边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不要装神弄鬼！”
尽管已然穷途末路，但胖子的态度却依旧强硬，“你是科洛影业的人派来的吧？没用的，就算你们黑掉了我们的网站，又或者是杀了我，也没法改变明天晚上将要发生的事！”
在宋岚遇到过的犯罪分子之中，眼前的胖子绝对算得上一个硬汉。
他已然做出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可是，这世上还存在着许多事要比死亡可怕得多。”
闻言，胖子瞳孔一缩，他的手不假思索地伸向了自己的背包。
里面有一把上了膛的枪，在走投无路时，里面的子弹能极大地减少他的痛苦，他知道有不少救助者都以用酷刑折磨他人为乐，那些人在“外界”的行动期间犯下了许多骇人听闻的罪行，却都被联合政府掩盖了起来。
当他们回来后，依旧能享有英雄的名声。
永远不要落在救助者和科洛影业的手里——这是他们达成的共识。
而他想象过无数次的时刻到来了，胖子将藏在包里的枪握在了手里，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瞄准闯进自己公寓的不速之客，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了枪管。
“砰——！”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他知道一旦让对方反应了过来，自己就连死亡的权力都会被剥夺。
胖子记得有人告诉过他，死亡其实并不恐怖。
就连疼痛也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他的意识将很快陷入混沌，最终化为虚无。
而现在，他甚至都没有感受到疼痛，只嗅到了呛鼻子的火药味。
“不错的尝试。”
胖子的耳边又回响起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声音，它仿佛从现实世界一直追到了地狱，回过神的胖子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被自己紧握着的枪。
他的确扣动了扳机，射出的子弹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弹孔。
这枚子弹，从他的脑袋里穿了过去，却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口。
“问题一，你们为什么要对救助者下手？”
胖子听见了第一个问题。
只是他还未开口，就感觉自己的右手一沉，一股巨力将他的半截身子都压在了地上，又疼又痒的感觉从指尖开始向全身蔓延。
当胖子看向自己仿佛和地板粘贴在了一起的左手之时，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增长的肉芽覆盖了他的手掌，将他的整只手与地板融合在了一起，他的手背上长出了一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球，这只眼球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
他发出一声怪叫，“这、这是什么！？”
胖子竭力想要将手从地板上抽出来，摆脱这让他毛骨悚然的物质，然而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现实，而是只有在恐怖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景象。
“你还剩下十秒，之后你的胳膊就会和公寓的地板永远地融合在一起。”
“明知故问！”
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让胖子提高了声音，他近乎于怒喝道，“看看这座城市，这就是原因！”
“你说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怎么了？”
又疼又痒的感觉减少了几分，胖子看准时机奋力一抽，竟真的将手从那被腐化的地板上抽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后背抵在了电脑机箱上才让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在此之前，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将救助者们称之为披着人皮的恶魔，可是直到今天，胖子才意识到了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仿佛来自另一个物种的压迫感。
这既像灵能力者，又像是那些疯狂科学家在生物实验室里捣鼓出来的畸变怪物。
很显然，畸变怪物并没有离开，它依旧腐化着公寓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自己延伸着。
留给他的时间有限，胖子意识到在这些滋长着的肉芽将他包围前，他必须给出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这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城市，必须要有人让人们从这些虚假的美梦中醒来！”
“所以，你们采取的做法就是杀掉几个不相干的演员，然后再制造几起命案？”
“这些都是通往最终道路的必经之路。”
胖子态度坚定。
当然，这也都在宋岚的预料之中。
为了实现他们的“伟业”，眼前之人随时都敢于舍弃自己的性命。
正当他想要将问答小游戏继续下去之时，来自窗外的轰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装甲悬浮车悬停在了胖子公寓的窗前，刺眼的探照灯照进了这间屋子。
紧接着，装甲悬浮车上的人用密集的火力表明了他们的来意，他们似乎不顾及火力是否会波及到其他人，眨眼之间，胖子公寓里的全部家具都被打成了筛子。
扫射停歇后，一排催泪弹被投放了进来。
浑身被黑金色外骨骼装甲覆盖着的高达身影从装甲悬浮车上一跃而下，推进装置让他平稳地停在了狼藉一片的公寓之中。
“特洛伊，我知道你在里面。”
面具之下传来了一个让宋岚无比熟悉的声音。
《黑沙》是他当时还在后勤科的时候看过的系列片，而影片里的英雄，此刻正用影片中的登场方式闯进了这间屋子。
他叫出了胖子的名字，“出来吧，躲起来是没用的。”
然而回应他的确是一片沉寂。
尖端的生物识别系统扑了个空，结果显示这间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可是在十几秒之前，他分明识别到了两个生物信息，而其中一个就是他这次行动的目标特洛伊。
一时间，他很难想象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一个长期缺乏锻炼的胖子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第八百一十五章：全员恶人
作为《黑沙》系列的老观众，宋岚决定给对方一个面子。
毕竟第一次见面就导致对方一不小心丢了性命绝不是一个优秀的影迷所为。
“……等一下，你们不是一起的？”
一路逃到了无人的小巷之后，特洛伊才后知后觉地问道。
他当然认出了从装甲悬浮车上跳下来的人是谁，也知道一旦自己落在对方手里的下场，可是从刚才那无差别的扫射不难看出，『黑沙』是想连带着这位不速之客一起干掉。
倘若不是对方未知的能力起到了作用，恐怕他们两人现在早就倒在一片血泊之中了。
见宋岚不说话，特洛伊又说道，“如果你要杀我的话，就快点动手吧，我猜现在网上应该到处都是我的通缉令。”
宋岚觉得『黑沙』的到来就如同欧亨利的小说一样，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白竹博士明确提到了特洛伊的黑客水平实在有限，也就只有业余爱好者的程度，这意味着除了白竹之外，科洛影业的网络安全部门也能通过IP查到他的住处。
以前他们的目标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三流艺人，就算死了也大多会被当成意外来处理，而现在，他们不但杀害了麦伦娜，还威胁到了科洛影业创始人的安全，可以预见公司绝不会放任他们继续下去。
即使特洛伊刚才逃过了一劫，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落入公司的手里。
第四区大街小巷都是摄像头，“天网”系统足以让任何被公司盯上的人无所遁形，很显然特洛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道，“这个给你，这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与其让这些东西流落到公司手里，倒不如把他交给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怪人。
他刚才已经证明了自己能从『黑沙』这个五星救助者手里逃脱。
特洛伊递来的是一份储存芯片。
在逃离公寓时，宋岚注意到对方拼了命地将这枚芯片从背包里抢救了出来。
带着疑惑，宋岚将芯片带回了肖－格兰特的别墅。
回到客房，关了灯，拿出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床上——以往他窝在家里看电影的时候就经常是这个姿势。
芯片中储存着上百个长短不一的视频，宋岚很快便从视频的命名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黑沙』。
《黑沙》系列片几乎都是以“外界”作为主要故事背景，据说『黑沙』本人在签约科洛影业之前曾经是联合政府对外部门的成员，退伍后才转行成为了一名演员，影片中的许多桥段都是根据他在“外界”的真实任务改编的。
在影片中，『黑沙』一次次地对抗着那些妄图颠覆联合政府，毁灭整个世界的反抗军干部，将联合政府正义的形象传播到了“外界”的各个角落。
然而这些短视频中呈现出的确是另一番景象。
视频的背景是“外界”的某个偏僻村落，黄沙环绕，穷乡僻壤，作为视频主人公的『黑沙』却一改影片中沉稳、老练的形象，他满脸兴奋，兴奋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将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聚集到了一个巨型牢笼之中。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他怀疑这些村民和反抗军有所往来。
然后，这位超级英雄兴奋地高呼着“烧烤时间”，用外骨骼装甲配备的喷火枪将牢笼连带着里面的人一起烧成了灰烬。
类似的视频还有许多，地点都是“外界”不知名的村落，『黑沙』倒是真的在“外界”执行过许多特殊的任务，而“烧烤时间”几乎成为了他处刑的标志性手段。
宋岚不知道特洛伊究竟是从哪找来的这些视频，他只知道在看完了其中几个视频之后，那魔性的“烧烤时间”已经扎根在了他的脑海里。
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他决定不再继续看下去。
除了『黑沙』之外，视频的标题还提名了好几位让宋岚耳熟能详的国民级救助者。
事情一下子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找到反派，了解反派，干掉反派，宋岚本以为现实会和科洛影业的电影一样简洁明了，可是现在他却被突然告知，这别墅外面全都是反派，找不到一个好人，而他们现在已经被反派给包围了。
心存幻想的宋岚将这些视频发送给了白竹博士，希望从对方那里得到“这些视频都是伪造”的反馈。
但在半个小时之后，白竹却带来了让他失望的结果。
视频没有合成的迹象，而且她还查到关于『黑沙』那部分的视频都是他要求同行的人拍摄下来的，那时他还在联合政府的对外部门工作，“烧烤时间”是他放松消遣的方式。
『黑沙』似乎很热衷于欣赏人体被高温焚化的过程。
曾经有人试图揭发他在“外界”的所作所为，但视频很快就被科洛影业封杀了，举报者也在网上承认了自己是为了博取眼球伪造了视频后，永远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
白竹觉得这倒是不难解释。
比如刊登道歉文章的时候，他已经遭到了胁迫，而在发表声明之后就被灭口了。
“这是公司和家族的惯用手段。”
“我知道。”
宋岚不置可否，他自己曾经也经历过福斯特家族为他准备的丧葬一条龙服务，服务人员正是大家的好朋友多拉戈－萨弗隆先生。
留下一封检举陆湘的信，然后死在后者的公寓里。
到了那时，无论陆湘怎么做恐怕都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当时的宋岚觉得凭空污人清白有违道德，因此对误入歧途的多拉戈提出了批评，接着又让他去人工湖里洗了个澡，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批评的效果不错，至少自那之后，多拉戈先生就再也没有做出过凭空污人清白的事了。
“也许，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也并不值得你去保护。”
片刻后，白竹在电话另一头说道，接着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你喜欢的『黑沙』现在正朝着你们的别墅去了，科洛影业把这事交给了他来处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这次的目标是格蕾络和你们。”

第八百一十六章：有机会一起洗澡
能够在现实世界中见到银幕中的超级英雄绝对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尤其对方还是一位支持率超过95％的国民级救助者。
就连十七区的大街小巷的全息投影上都时不时能看见『黑沙』所代言的广告。
氤氲的雾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温热的水流声仿佛能洗涤积累了一整天的疲劳。
在『黑沙』的盛情邀请之下，宋岚作为一名忠实观众来到了他的家中，有幸参观到了这位超级英雄气派的别墅。
“我第一次看到你出演的影片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刚刚辞去对外部门的职务，和科洛影业签约成了一名演员，仔细一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宋岚有感而发。
那时陆湘还未毕业，柴可先生也还活着，并且在十七区呼风唤雨，福斯特家族也一直在暗中控制着十七区。
“《黑沙》的第一部是同事极力推荐给我的，他说这和别的超级英雄题材的影片不一样，反映了许多现实问题，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一部影片里的反派——一个‘外界’叱咤风云的军火商，原形是控制着边境军火贸易线的巴洛萨集团，影片里他们和边境城市的官员勾结，利用边境贸易线谋取了巨额的利润，而你则作为联合政府的特派员，前来彻查此事。”
尽管影片里没有详细说明，但种种细节都表明了那个虚构城市的原型就是十七区，影片中勾结“外界”的军火贩子，在当地一手遮天的官员就是福斯特家族。
在那个年头，《黑沙》成为了十七区人们必看的佳作。
尽管这类题材套路相似，但在影片的最后，作为联合政府特派员的『黑沙』解决了“外界”军火商的威胁，也让边境城市的官员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也正是这个影片的存在，让宋岚更加理解“逐梦之城”的含义。
在《黑沙》发布后，十七区的人们纷纷认为他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他们相信这部电影是在向他们传达一个信号，再过不久，『黑沙』，或者一个类似『黑沙』的超级英雄就会来到这里，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作为宋岚的启蒙电影，《黑沙》第一部在他的心目中一直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难怪人们都将科洛影业称为梦工厂，他们用一部电影就能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有盼头了起来。”
遗憾的是，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年头。
十七区的人们等到了《黑沙2》，《黑沙3》的发布，超级英雄一次又一次地活跃于各个边境城市，解决着由“外界”军火贩子与反抗军带来的威胁，而现实中的超级英雄却始终没有来到他们的城市。
直到几个月前，陆湘从启明星毕业，接手了执法者部门主管的职务，这个城市才发生了改变。
“尽管如此，我希望你知道在十七区依旧有许多人支持你，他们觉得你可能是忙于解决各地的问题，一时间没法过来，如果你在十七区开展一次见面会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惜请假都要来见你。”
说到这里，宋岚笑了笑。
谈话的气氛非常轻松愉快，他畅所欲言，就像是面对着一位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不不不，这可不是奉承，你在十七区就是这么受欢迎。”
从理论上来说，电影和现实相距甚远，但是对于生活在2167年的人们来说，想要区分两者并不容易。
即使理智告诉他们电影里超级英雄并不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但人们依旧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期盼着明天的到来。
“广告里怎么说的来着？这个城市总会给你一些希望，谎言也好，幻觉也罢，但就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让人舍生忘死。”
宋岚抬出水面的右手擦拭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水蒸气让他有些眩晕。
“泡的时间稍微有些久了。”
他定了定神，从温热的水流中起身，“老陆说过，泡太长时间对身体不好……嗯？你说老陆是谁？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总是不让我把平板电脑带进浴室，禁止我躺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看电影。”
『黑沙』别墅里的浴室很大，甚至可以用小型温泉来形容。
最先进的全息技术完全模拟出了温泉的环境，让人仿佛置身于深山之中，将城市的喧嚣抛于脑后。
这足以见得『黑沙』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我要出去了，谢谢你今天带我参观你的别墅，这才是秘密基地应该有的样子，和电影里一模一样。”
从表面上来看，这里是一个装修奢华的豪宅。
私人酒吧、家庭影院、温泉系统，还有一个小型体育活动室。
而在客厅，还有一条通向密室的暗道。
就如电影里的那些超级英雄一样，密室里安放着各种先进的武器，其中大多数宋岚连名字都没听说过，这些武器和AI系统足以让『黑沙』应付影片中各种棘手的反派。
除了私人军火库之外，密室最内层的隔间里还有一个暗房。
暗房的正中间有一个笼子，正好能容纳下一个人。
据『黑沙』介绍，他当初为了打造这个笼子花了大价钱，笼子设置了不同的温度，能让被关在里面的人不至于一下子就被烧死。
这就是现代科学的进步——比起他在“外界”的时候，这个笼子给予了他更多的玩法。
事实证明，『黑沙』是一个不忘初心的人。
他没有在成为国民级救助者之后就抛弃了自己最初的爱好。
“你说你还要再泡一小会儿？”
宋岚对着雾气深处的人影问了一句，“那好，你忙了一整天应该也累了吧，我就先不打搅你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他起身，打开了温泉室的门。
湿气缭绕鼻尖，他一直都很喜欢水蒸气的味道。
只是这一次水蒸气之中参杂了淡淡的血腥味。
水流声依旧在继续着，当他不再言语后，别墅便又一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清澈的水流染上了些许的杂质。
那是红色的。
血一般的颜色。

第八百一十七章：『黑沙』静静地躺着
我们必须干掉『黑沙』！
当有人提出这个主意时，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可。
特洛伊的身份已经败露了，网站也被不明黑客攻破，在被“天网”系统抓住前，他必须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告诉其他人。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躲藏，而是直接来到了临时藏身点，在那里存放着一些能够紧急联系到其他人设备。
这就是民间组织的弊端。
他们是松散而缺乏纪律性的，仅仅是相同的信念将他们凝聚在了一起，可一旦组织被撬动了一角，随之而来的将有可能是整个组织的崩塌。
而『黑沙』绝对是他们最不希望遭遇的对手。
不止因为他有着“活人烧烤”的变态爱好，更因为他曾在联合政府的对外部门工作过，那是一个集侦查、审问、暗杀于一体的组织，他们在“外界”被赋予了更多权力，除了真正的精英之外，那里还聚集了许多反社会人格以及精神病患者。
那些疯子只是因为怀疑当地人与反抗军勾结，就能做出屠村的行为。
他们如同对待艺术一般将他们的变态手段用在了“外界”的平民身上，而『黑沙』就是其中最极端的人物之一，他的行为甚至就连自己的同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但这些消息都被联合政府牢牢地控制住了。
在人们眼中，那些人依旧是为了联合政府的利益以及国土安全与“外界”罪犯拼杀的英雄。
或许也正是基于这些原因，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才将这项任务交给了『黑沙』来处理。
因此当特洛伊将这个消息告知其他人之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达成了共识。
他们必须干掉『黑沙』，否则后者就会一个接着一个地找到他们，将那些残忍的手段施加在他们身上。
“『黑沙』是高度化的义体植入者，他的强大来源于那身量身定制的外骨骼装甲。”
『黑沙』的头衔也正是因他那身黑金色的外骨骼装甲而来。
特洛伊盘腿坐在阴暗的隔间中，眼前翻滚着他所能调查到的一切关于『黑沙』的资料，不幸中的万幸是和那些经过了严格保密的救助者不同，『黑沙』国民级救助者的性质让他必须经常出没于镜头之前，这便给了许多人对他的装备进行观察和分析的可能。
“在没有外骨骼装甲的加持下，他的义体改造度为57％，皮肤下面移植了防弹涂层，普通的枪械无法对他造成有效杀伤，想要杀掉他，必须使用穿甲类武器才行。”
他们早就把科洛影业旗下的五星救助者当成了假想敌，也制定了许多种暗杀的方案，但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把这个计划提前。
暗杀小组已经就位了。
依旧是熟悉的别墅区，但是和麦伦娜不同，『黑沙』战斗力惊人。
他是经过了联合政府认证的五星救助者。
这一次，暗杀小组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当加入组织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早已将个人安危置身于度外了。
为了粉碎科洛影业多年来创造的虚无的梦境，付出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黑沙』有泡温泉的习惯，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我会想办法黑进温泉系统，也许漏电能给你们创造出一些机会。”
特洛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暗杀小组已经绕过了安保系统，潜伏进了屋子。
截止目前，一切都无比顺利。
顺利到了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步。
“连进去，拜托了！”
键盘被他敲打地啪啪作响，对于一名业余黑客而言，想要黑进联合政府最尖端公司出品的系统的确有些难为他了，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是组织里唯一的黑客，留给他的，只有不到一宿的时间。
明天一早，科洛影业的人就会找到他，届时组织的联络将陷入阻塞。
这一次，幸运女神仿佛眷顾了他。
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复杂的防火墙在他面前门洞大开，就像是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一般。
他竟轻而易举地黑进了别墅的控制系统之中，并在第一时间连接进了『黑沙』家中的私人温泉，那是后者放松的方式。
透过层层雾气，特洛伊依稀看见了一个人影。
“『黑沙』，他就在温泉里。”
这一刻，特洛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得到了信息后，暗杀小组的成员立刻采取了行动，而他也在同一时间释放了电弧，寄希望于导电能使『黑沙』陷入短暂的麻痹状态，根据他们的计算，想要解决掉『黑沙』，他们至少需要5秒以上的时间。
动手！
特洛伊透过监控，看见有人闯进了温泉。
“幸运女神，请保佑我们。”
此时此刻，他唯有祈祷。
下一刻，屏幕上浮现出的“OK”的手势让特洛伊瞪大了眼睛，就像是幸运女神真的聆听到了他的祈祷，还同样用黑客的手段给予了他回应。
正当特洛伊失神时，通讯传来了暗杀小组成员的惊叫。
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万分地看向监控，只能依稀透过雾气看见有一名暗杀小组的成员接近了『黑沙』，他没有动手，而像是看见了某种可怕的东西，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这个距离，迷雾深处的『黑沙』显然也发现了暗杀者的到来，但奇怪的是，他依旧坐在原地，没有行动。
他的战术成功了？
导电让这位五星救助者陷入了麻痹状态？
“不、不对劲！”
约莫十多秒后，特洛伊才听见了暗杀小组的声音，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黑沙』他、他已经死了！”
『黑沙』还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黑金外骨骼装甲，胸口却出现了一个窟窿，能够笔直的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暗杀小组的成员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黑沙』的头盔，头盔之下的人瞪大了双眼，仿佛在临死前见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他们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将一名前对外部门成员吓成这样。
血腥味越来越强烈了，他的血染红了整片温泉。
“撤、快撤！”
暗杀小组成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浴室，他们知道如果那个东西能轻而易举地杀掉『黑沙』，也一定能以同样的方式干掉他们。
而与此同时，特洛伊的“幸运女神”也收集到了足够的数据。
黑客入侵安全系统留下的痕迹，暗杀小组闯入别墅时所拍摄到的影像，这些都是充分的证据。
远在十七区的白竹伸了个懒腰，瞧了一眼时间。
“凌晨1：07分。”
她喃喃自语道，“联合政府五星救助者『黑沙』，死于民间暗杀小组之手。”

第八百一十八章：犯罪心理
第四区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第二天一早，国民级救助者『黑沙』的死讯就传遍了整个联合政府。
整整一个上午，第四区的人们都被惶恐笼罩着，除了几乎倾巢而出的本地执法者之外，就连异常案件调查都介入了调查。
联合政府一直都对五星救助者的死亡无比重视，更不必说这次死亡的是家喻户晓的『黑沙』了。
执法者部门和异常案件调查局封锁了案件细节，人们只知道『黑沙』的尸体是在自己的别墅里被人发现的，这听起来就和麦伦娜在家中遭遇意外如出一辙。
第四区的执法者们压力倍增。
因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介入，更因为他们在几天前认定麦伦娜的案件为意外，这直接导致异常案件调查局认为他们玩忽职守——如果他们早一些发现端倪，或许就能避免这一场惨剧的发生。
而作为两次前往现场调查，并得出了错误结论的李克队长遭到了点名。
现在，他不得不离开部门和同事，独自一人前往异常案件调查局。
走出大楼时，执法者们纷纷向他递来了同情却又爱莫能助的目光。
一位年轻的执法者队长，还身处第四区这种繁华的核心城市，他的前途本应一片光明才对，然而这次的失误却极有可能葬送他的前程。
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大楼，里面的探员们没有给他好脸色看，或者说他们从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只是冷漠地告诉他凯瑟琳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他听说过凯瑟琳，以前在一桩案子里见过一面。
李克在办公室门前站定许久，才敲响了门。
“请进。”
里面的人淡淡的说道。
他试探性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暗。
这位留着金色长发的女性正背对着他，反坐在办公椅上，双手支撑着椅背，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
黑暗来源于不透光的窗布，明明是一天之中光线最好的时刻，凯瑟琳却让自己的办公室变得像黑夜一般。
她没有转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位于前方的可移动黑板。
黑板上是他们从现场拍摄到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倚坐在温泉里的『黑沙』，他身上穿着那标志性的黑金外骨骼装甲，胸口被洞穿的部分已经流干了血液，当执法者和异常案件调查的人赶到时，整个家庭温泉的水都被染红了。
“凯瑟琳探长，你找我？”
“如果你想要去泡温泉的话，会穿着外骨骼装甲么？”
凯瑟琳头也不回地问道。
“……不会。”
李克不假思索地答道，他当然知道现场处处透露着古怪，部门里也有不少人怀疑别墅的温泉室并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可他们也解释不了如果凶手想要伪装成『黑沙』是在家中泡温泉时遇袭身亡的，为什么不脱下他的外骨骼装甲。
没有人会穿着外骨骼装甲去泡温泉。
“凶手想要向我传达某种消息。”
凯瑟琳无视了李克的回答，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皱着眉头，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照片里的『黑沙』，“可是，凶手究竟想要传达什么？”
“如果你指的是作案手法，昨天我们在日落大道的垃圾站里发现了一位清洁工的尸体，凶手的手段和杀死『黑沙』的人完全一致。”
“我看过你们的报告，不必对我重复一些我已经知道的事。”
凯瑟琳第一次回应了他，不过态度却并不友善。
李克则识趣地闭了嘴。
他今天来到这里，就已经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毕竟是他把麦伦娜的死亡定性为意外事故，并早早地结了案。
事实上当他看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的凯瑟琳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好奇。
尽管案发现场能只用诡异来形容，但别墅的安保系统却向他们提供了宝贵的线索，他们在调查中发现了安保系统被人入侵的痕迹，黑客在攻克了安保系统之后向温泉释放了电流，这有可能导致正在泡温泉的『黑沙』陷入了短暂的麻痹，监控还拍摄到在有三个模糊的剪影当夜潜入了『黑沙』的别墅。
如果抛开那些诡异的细节，回到线索本身的话，就会发现整件事并不复杂。
一群民间杀手闯进了『黑沙』的家中，乘其不备将他杀害，至于动机，只要抓到了这三人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李克又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的人正在调查那三个人的信息，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可靠消息，『黑沙』昨天在遇害前曾经去过老城区，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他似乎在找一个叫做特洛伊的黑客，只要找到了特洛伊，就相当于找到了那三个人。”
在他看来，这也完全符合他们从现场调查到的信息。
但显然，凯瑟琳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安保系统的监控被人动了手脚，我们不知道『黑沙』是什么时候回到家中，又在家里做了些什么，却唯独留下了能够指向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第四区执法者们会把麦伦娜的死亡定义为意外事故了，“不过，这倒是会让你们侦破案件的难度减少许多。”
“恕我直言凯瑟琳探长，无论你我，还是法官都只会相信证据。”
闻言，凯瑟琳没有再说话。
依照局里的要求，她需要将李克以及第四区的执法者们痛批一顿，但她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她又将心思放回到了案件本身上。
罚站中的李克有些无聊地观察起了凯瑟琳的黑板，这才发现除了关于『黑沙』和清洁工的案件细节之外，上面还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柴可。
这个名字着重标记了出来。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他心痒难耐，他想要询问柴可的身份，却又担心再次迎来凯瑟琳的讽刺。
凯瑟琳的视线最终也停留在了柴可的名字上。
一切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
十七区，第一次出现的被穿胸而亡的尸体，以及异常的时间。
这是他们的探员从十七区带回来了的线索。
然而在福斯特家族退出十七区之后，评议会里就有人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所有具有指向性的线索都被损毁了，就连局里也只留下了一些记录性的文字，但至少通过这些文字，她能知道柴可和他的手下们也曾被人贯穿了心口。
模仿犯，还是真凶来到了第四区？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调动了起来，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抽丝剥茧地将掩埋的真相给找出来。
但在那之前，有人拨通了她的手机号码。
电话是顶头上司打过来的。
毕竟死者是联合政府的国民级救助者，现在整个联合政府的人们都在盯着这个案子，等待他们将凶手给揪出来，局长承担的压力可想而知。
起初是流程性的案件汇报，在聆听完了她的推测后，顶头上司却忽然间突兀地说道，“找到特洛伊和那三个潜入过『黑沙』家里的人，他们就是凶手。”
李克听见凯瑟琳的顶头上司和他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来抒发自己愉快的心情。
这才是一个想要尽快结案的人的想法。
但出乎意料的是，凯瑟琳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和顶头上司大吵大闹抑或是针锋相对地顶嘴，她略加思索后，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上头的意思？”
“上头的。”
李克分明看见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凯瑟琳竟愉快地扬起了嘴角，仿佛从中得到了重要的线索。
紧接着，上司将特洛伊的藏身之处告知了凯瑟琳，言下之意是让他们立刻去抓人，尽可能地在下午之前结案。
电话很快结束了。
李克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现在立刻去抓人？”
“去二楼找行动部门的人。”
这一次凯瑟琳没有再对他进行讽刺，而是语气轻快地交代了一句。
李克泛起了迷糊，难不成这位探长和他其实也是同道中人，只想草草结案？
但不论如何，能少挨一顿骂就算是捡到了便宜，对方甚至没有提到自己在麦伦娜案件上做出的错误结论，要是凯瑟琳拿麦伦娜说事，他将百口莫辩。
对了，麦伦娜！
走出办公室的李克忽然间怔了怔，他几乎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虚掩着的门里依旧一片黑暗，他努力回想着黑板上的内容，最终确认了心中的判断。
在黑板上，没有任何关于麦伦娜案件的信息，凯瑟琳似乎对于这位顶级经纪人的死亡并不在意。
这是为什么？
难道她已经认定了，这三个案子不是同一伙人所为？
而当李克满心疑惑地来到二楼之时，碰巧看见了凯瑟琳乘坐的悬浮车——那是异常案件调查局高官的专用车，办案期间所有路段都要绿灯通行。
不过悬浮车的方向看起来并不像是前去上司提供的地址，而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
同一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造访了肖－格兰特的别墅。
一楼咀嚼着自制牛奶麦片的庄池看见来者，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
——“主管！”
她丢下了牛奶麦片，奔向了陆湘。
他们在网上查到的信息都是虚假的，这个城市根本就不安全！
命案仍在继续着，今天死者是一位国民级的救助者，作为十七区人，她也曾是《黑沙》系列的忠实受众。
就在不久之前，影片主演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更可怕的是案发现场距离他们只有几百米，而肖－格兰特先生还是报案人。
昨晚早些时候，『黑沙』曾联系了他，说要登门拜访，直到过去了半个晚上也没动静，肖－格兰特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在联络了本地执法者之后，前往了『黑沙』的别墅。
他们最终在温泉室里发现了『黑沙』的尸体，但是为了其他人的心理健康着想，他回来后没有公布尸体的细节。
庄池唯一能确认的是『黑沙』的死状恐怕极为血腥，以至于肖－格兰特到家后都缓了好一会儿。
但一切的惶恐与不安在陆湘出现后都消失了。
没有主管解决不了的难题，这就是十七区人们对陆湘的信任。
陆湘安慰了庄池后，目光瞥向了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电子报刊的宋岚，从标题来看，上面正是对于『黑沙』死亡的报道，就在几分钟前，第四区执法者部门放出了消息，凶手疑似是来自于民间的杀手组织，他们的其中一人叫特洛伊，是一个业余黑客。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半晌。
“主管你总算来了，这个城市实在是太危险了。”
陆湘则趁着庄池和罗杰没有看向这里是，冲着宋岚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扫——把——星——”
也许问题从来都不是出在某个城市上，而是宋岚来到哪里，哪里就会变得危机四伏。
对于他自己，和周围的人来说都是如此。
宋岚脸色一僵，视线又装模作样地回到了电子报刊上。
陆湘也只能配合他，假意询问起了近期发生的案件，听着庄池声称她一定要知道凶手是谁。
其实凶手已经被他们遇到了，他现在就坐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沙发上看新闻。
这倒是让陆湘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启明星读书的时光，犯罪心理学的老师讲课时说道，一些犯罪分子喜欢在案发后回到现场，他们甚至会参加死者的葬礼，在葬礼上和死者的家属交谈，这会让他们产生强烈的参与感。
对于他们来说，杀人几乎等同于艺术创作。
按照课上的知识，如果对宋岚进行侧写那么他完全符合变态杀人狂的特征。
相同的作案手法，过硬的心理素质，以及在杀人后会参与到后续的办案过程之中。
陆湘知道，宋岚从来都不属于正常人的行列。
而就在谈话期间，别墅外传来的动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异常案件调查局。”
陆湘透过窗户，看见了悬浮车上调查局的标志。
她实在是太熟悉这个图案了，她在启明星之所以仔细研究犯罪心理的原因就在于她曾经想去调查局工作。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悬浮车上走了下来，对方的目的地正是肖－格兰特的别墅。
陆湘迎了上去，率先开口说道，“凯瑟琳老师，肖－格兰特先生现在不在家，他去了《救助者大师》的拍摄现场。”
“我不是来找肖－格兰特的。”
凯瑟琳冲着陆湘笑了笑，“我听说了你要来四区，是专程来见你的，如何？我手上正好有一个棘手的案子，有兴趣么？”

第八百一十九章：走近呆呆鸟
老师？
这个称呼让一楼的其他人都看向了凯瑟琳。
凯瑟琳友善地几人招了招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凯瑟琳，现在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工作，以前在启明星学院教过《犯罪心理》课程。”
在启明星，任何一个老师都会对陆湘留下深刻印象，凯瑟琳也不例外。
“你毕业后没调来我们部门真是太可惜了，我之前还一直对局长念叨这事……不过我听说你在十七区的工作进展得很顺利，那个城市之前可是被称为罪犯的天堂。”
边境城市，整个司法系统都被福斯特家族牢牢掌控着，各个方面都是适合犯罪滋生的土壤。
“嗯，我投递了申请，但被驳回了。”
陆湘淡淡地说道，她对此早就释然了，她甚至更庆幸自己最终被调职去了十七区。
“是保守派的人，主要是鸢尾花财团。”
凯瑟琳倒是并不避讳这个话题，“一方面他们希望局里招收一些信得过的人，另一方面我听说你在学校的时候和财团的大小姐关系相处得似乎算不上融洽。”
而替代陆湘被异常案件调查局招收的人正是汉娜，那一届的“万年老二”。
虽然各个方面都不如陆湘，却胜在“血统纯正”，父母都是保守派的成员，祖父曾经还在评议会里任过职。
“很遗憾，现实就是如此，鸢尾花财团的一句话有时候要比在校成绩重要多了，毕竟异常案件调查局一直都背靠着保守派……”
“我知道的，凯瑟琳老师，我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陆湘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态度。
凯瑟琳笑了笑，“我只是有些惋惜，异常案件调查局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这是她的心里话，只可惜以她的职务并不足以和上头对着干，也没有亲自挑选新人的权力。
大家族把招人的标准卡得很死，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插得上手的。
最近真相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每个人都只盘算着自己不担责。
“有时候我真怀念在启明星教课的日子，毕竟在那里还有可能正经地讨论一下案情。”
“老师，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陆湘问道。
这可是危险言论，尤其是从一个异常案件调查局高官嘴里说出来的，要是被有心人录下发到网上，估计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两天三件命案，还死了一位国民级救助者，上头却想让一群民间人士背锅。”
凯瑟琳自顾自地坐到了沙发上。
看着陆湘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曾经的时光，她非常乐意和这个总是有奇思妙想的小姑娘谈论案件，甚至陆湘对于一些悬案的想法能启发到她。
“难道不是么？”
陆湘故意装起了糊涂，“监控拍摄到有杀手潜入过别墅，安保系统也有被骇入过的痕迹。”
其实她一直都很乐于讨论案情，这对她来说就像是解谜游戏，她也从没有因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拒绝而记恨凯瑟琳老师，尽管，后者曾在任课期间不止一次建议她以后来调查局工作。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凶手正和他们共处一室，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参与到接下来的讨论之中。
“这是你的真实想法，还是说你在跟老师赌气？”
凯瑟琳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么，我们假设凶手是监控拍摄到的民间组织杀手，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出名，或是针对特定身份的人进行暗杀。”
“那么现场就缺少了一个关键性的东西。”
“印记。”
陆湘脱口而出，“这类凶手大多数会在现场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要么图案，要么是某种特定的杀人手段。”
“我很高兴，看来你还没有把当时学的东西都还给我。”
凯瑟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我听说之前十七区也发生过类似的命案，想要把人的胸口洞穿可需要费不少功夫，尤其是死者还穿着一身外骨骼装甲。”
“老师，这违反了保密协定。”
陆湘提醒对方，“你不应该向我们这些无关人士透露案件细节。”
“按照局里的规定的确如此，但如果把这次的案件和十七区的柴可案并案调查，你就可以成为我们外聘的专家。”
陆湘的态度让凯瑟琳产生了好奇。
她的学生似乎很不情愿介入这桩案子，“如果局里的记录没有出错的话，杀死柴可的凶手也一直都没有被找到。”
这和她认识的陆湘相距甚远。
以前在学校里，对待那些和自己无关的案件时，陆湘也总是要刨根问底，她有时候会用一整宿的时间思考案件的细节，直到穷尽一切线索，彻底陷入死胡同为止。
凯瑟琳将陆湘的态度视作了她在和调查局赌气。
毕竟调查局的拒绝对于那一届的首席生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在被调查局拒绝后，她还沦落到了十七区那种没有人愿意去的边境城市。
“陆湘，还记得老师对你说过么？人类的天性是很难改变的。”
凯瑟琳继续说道，“对于那些连环杀手来说，即使他们会因为外部的压力销声匿迹一段时间，也迟早会露出马脚，那就是他们的天性，他们无法抵御杀戮带来的诱惑……你也是一样的，你也无法永远地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破案才是你真正想要做的事。”
“但不是现在。”
陆湘摇了摇头，“现在我要保证下属的安全。”
当然，这是比较官方的说法。
实际原因是第四区灯红酒绿，而有一只呆呆鸟在来到第四区的第一天就在电话里得意忘形，还说她是扫把星。
这可得好好教导一下才行。
更何况只要待在这只呆呆鸟身边，案件就会主动找上门来。
“我知道了。”
凯瑟琳的视线在陆湘和宋岚之间来回转移了几下后，也不再多做纠缠，将自己的电子名片传输给了对方，“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你回心转意了，随时都可以联系到我。”
说罢，她离开了别墅，回到悬浮车上，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主管，这样真的好么？”
凯瑟琳离开后，庄池才小声说道，“你的老师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高官，如果你能侦破这桩案子，说不定她能把你推荐到调查局工作。”
庄池也觉得以主管的能力，留在十七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他们平时遇到的案件基本都是直来直往的帮派火拼与报复性杀人，基本用不到犯罪心理学的知识，连道格队长这样的糙汉都能完全胜任刑侦工作。
陆湘斜了她一眼，“谁说我要去调查局工作了？”
“……部、部门里都这么传。”
庄池缩了缩脖子，不动声色地把黑锅甩了出去。
他们都记得陆湘第一天来上班时的场景，那天主管脸色冷得仿佛能把部门的窗户冻出一层冰花来，直到后来主管有一次去后勤科视察工作时，才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开始逐渐融入进了十七区的生活。
“别净想一些捕风捉影的言论，如果凶手能轻而易举地杀掉一个五星救助者，是什么让你认为你不会在调查的过程中被凶手杀害？”
“……是、是罗杰。”
“罗杰？”
“罗杰说他练习了一个新的必杀技，应该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行了，把案子交给调查局来处理。”
陆湘无奈扶额，“你们安安心心地待在别墅里，我还有些事要和宋岚说。”
说着，她给了宋岚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跟上了她上楼的脚步，只留下一楼面面相觑的几人。
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了肖－格兰特安排给宋岚的客房，跟在后面的陆湘一进门就把门反锁，让整间屋子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焦灼了起来。
宋岚心头一紧。
比起近期发生在第四区的案件，他此刻所面对着的才是更严重的危机。
不久之前，他隔着电话口出狂言，而现在，陆湘直接订了一张机票追来了第四区。
主管真是一个行动派。
面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陆湘，他决定遵循十七区执法者部门里高挂着的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主管，我认为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你指的是在『黑沙』胸口上开了一个洞，还是在电话里说我是扫把星的事？”
“电话。”
宋岚当即答道。
他从不认为『黑沙』的死亡存在任何的误会，他就是那个唯一一个看穿了真相的人。
『黑沙』显然是在邀请他一起体验家庭温泉时不慎滑倒，不幸摔伤了胸口。
水汽多的地方就容易脚滑，在温泉摔跟头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而电话就涉及到了一些精密的电子设备，发生误会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你说说，电话能有什么误会？”
陆湘挑了挑眉。
“我们那天打的是长途电话，这长途电话啊，离得远了就容易信号不好，有时候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一些杂音，从科学角度而言，这些杂音它……”
“这些杂音怎么了？”
“报告主管，我编不下去了。”
宋岚选择认命，常言道，真正的勇者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
“那就坐吧。”
陆湘指了指床边，让宋岚坐上去。
她没想到凯瑟琳老师会找上门来，这的确从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她兴师问罪的计划。
有一点老师倒是没有说错，人类的天性的确很难被改变。
“接下来就是审讯环节了。”
陆湘清了清嗓子，现在坐在她对面的，就是犯下一系列凶杀案的连环杀人狂，也符合了许多犯罪心理学中对于这类人的定义。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总是使用穿胸的方式？”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宋岚最标志性的手段，而陆湘很清楚，只要他愿意，完全能做到让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救助者大师》拍摄结束，他们一行人离开第四区，也没有人能找到『黑沙』的尸体。
可他却选择了一种张扬的方式。
让『黑沙』倒在自己家中的家庭温泉里，还穿着他引以为傲的外骨骼装甲。
“通常来说，凶手采取相同的杀人手段往往都是为了传递某些信息，一些人希望看见自己出名，从电视、报纸上看见自己犯下的命案被人们议论，这能极大地满足他们自恋型人格带来的需求；也有人是为了嘲弄当地的执法者，将这些案件作为本地执法者无能的表现，那么你呢？”
在此之前，陆湘还从未真正对宋岚进行过侧写，而就在刚才，她忽然意识到这似乎能帮助她走进宋岚的内心世界。
“……也许这样能让他们少疼一会儿？”
宋岚也从未进行过自我剖析，用不确定地口吻回答道。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其实就和“为什么要用筷子吃饭”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倒是可以确认一点，“我没想过要通过他们来传达什么信息。”
生命的逝去，也代表着罪恶或友谊即将走向终结。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
得到了回答的陆湘表情有些微妙，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进而又问道，“那么，当你的手穿过他们的胸口时感受到了什么？有的人能从杀戮中感受到力量，剥夺生命的过程让他们觉得自己正扮演着神的角色，从而迷恋上这种感觉。”
“没有感觉。”
宋岚沉思片刻后，说道。
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就像是吃完了饭用纸巾擦拭嘴角，代表着一件事告一段落。
“我知道了。”
陆湘点了点头，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测试的结果怎么样？”
对于宋岚的提问，陆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之前凯瑟琳老师在讲一桩案件时提到过一个连环杀手，他是调查局遇到过的最狡猾的罪犯之一，为了抓住他，调查局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在遭到逮捕后，凯瑟琳老师也问过相同的话。”
“他怎么说？”
“他的回答和你一样。”
陆湘说道，“‘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这是他的原话，而在被逮捕时，他身上已经背了上百条人命。”

第八百二十章：冷血杀手
“根据调查结果显示……”
陆湘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片刻后才说道，“你具备了几乎所有成为冷血杀手的潜质。”
“我觉得你们测试的方法可能存在着一些漏洞。”
宋岚显然对于这个测试结果并不满意。
出乎意料的是，陆湘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因为你还展现出了一些与冷血杀手截然相反的潜质。”
比如说，据她观察，宋岚并不热衷于杀戮本身。
对于一个几乎随时都能无声无息地干掉任何人的人来说，他的想法以及对于自身能力的认知就成为了决定性的因素。
这样的人要么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危险的罪犯，又或者是足以留名青史的英雄人物。
但宋岚却要更为特殊一些。
他只想安于现状地生活，据陆湘一直以来的观察结果，她认为这只呆呆鸟更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
无论成为罪犯或是英雄都会给他带来压力，而迄今为止，那些试图改变他生活的状态的人，结局……都不怎么乐观。
而她也从宋岚嘴里了解到了『黑沙』“意外身亡”的细节。
他在科洛影业的安排下，开始着手于调查那一伙来自民间的杀手组织，而此前和杀手扯上关系的他们与演员格蕾络就成为了『黑沙』的目标。
陆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黑沙』曾经在联合政府的对外部门工作过，联合政府的法律并不适用于“外界”，因此他们被赋予了更多的权力，比如说仅凭怀疑就能进行拷问、酷刑乃至灭口，她听说有不少曾经被认定精神存在问题，极有可能成为赛博疯子的危险分子也被调职去了对外部门。
一些高层似乎非常认同“只有疯子才能对付疯子”这一理念。
于是类似『黑沙』这样的人就成为了对外策略所产生的遗留性问题。
“你说『黑沙』的地下室里有一间刑房，他应该会经常带人过去。”
陆湘推测道。
按照凯瑟琳老师的理论，如果想要让『黑沙』这种热衷于酷刑和折磨人的人保持正常，就需要经常满足他内心深处的欲望。
很显然『黑沙』本人以及科洛影业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在第四区这种人员流动性极高的城市，即使有人不见了踪影，也只会被认为是追梦失败，心灰意冷地回到了家乡。
“科洛影业找到『黑沙』恐怕就是想让他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无论何时何地，酷刑和致幻剂都是得到答案最为便捷的手段。
宋岚对于这个结果大失所望，“我本来还很担心那个创始人的安危，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也算见过不少公司人了，你应该能想到。”
陆湘冲着他眨了眨眼，“他们大多都一样。”
无论是掌握了联合政府最高权力的评议员们，抑或是不久前分裂出去的高阶议会，他们大多都成为权力和政治立场的傀儡。
她相信宋岚心里一定知道这些，“你之所以不希望他死，只是因为平时喜欢看科洛影业出品的电影，不过你可以放心，即使他死了，科洛影业也不会倒下，不出一天就会有人顶替他空缺出来的位置。”
有时候陆湘甚至觉得这些公司是“活着”的，它们会反过来操纵人类。
“等一下，老陆……”
宋岚越听越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尽管陆湘听起来是在劝导他，但劝导的结果却让他产生了另一个想法，“你是在暗示我去干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
“我是执法者，怎么可能暗示你进行这种犯罪的行为？更何况干掉一个本来就快要死了的人是没有意义的。”
无论宋岚提到的“电影桥段杀人事件”是民间组织策划的结果又或者是命运使然，科洛影业的创始人都将度过一个艰难的夜晚。
公司高层最不缺少的就是仇敌，每个人在爬到现在位置的过程中都亲手埋下过仇恨的种子。
“我只是在提醒你，晚上说不定你能看见一部发生在现实世界里的电影，但是在那之前……”
陆湘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等待着第四区人们的都是忙碌的一天，按理说这并不是一个用于批评教育的好时机。
但是在经过了侧写后，陆湘产生了强烈的使命感。
她的双手摁在了宋岚的肩头，作为一名执法者，她要重点盯着这只呆呆鸟，以免他走上变态杀人狂的道路。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分外明亮，“在那之前，你必须为在电话里诬陷我是扫把星付出代价。”
……
『黑沙』的死亡让科洛影业的高层紧张不已。
他们打出了一张底牌，却没想到这张底牌在发挥作用之前就死在了家里。
整整一个早上，各部门都在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却只能用诡异来形容——他们每个人手底下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却要被强行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将一伙民间犯罪组织绳之以法。
这明明应该是执法者部门、异常案件调查局或是救助者部门的职责。
他们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高层心态的变化。
“关总监，你有什么看法？”
会议室里，忽然有人点了关丽丽的名，她哈欠连天开小差的行为被逮了个正着。
主持会议的是安全部门的总监，平时和他们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一撇，在这些案件爆发前这个部门在科洛影业只能算边缘部门，而现在，这位总监正当着所有和他同级或是高了一个级别的人的面，高谈阔论他这些年从事安保行业的经验与心得。
老东西这次要玩完了。
这就是关丽丽从这场会议中得出的结论。
她不知道这个安全部门总监是谁选的，但他已经把这场紧急会议变成了他露面的分享大会，没有一丁点实际的东西，都是空谈理论，末了还不忘或明或暗地吹捧自己一波。
或许是因为平时一直得不到重视的缘故，今天的安全部门总监火力全开，已经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讲了两个多小时。
“没有。”
“那就好，如果关总监你有什么高见随时可以提出来。”
这位安全部门总监似乎很享受在大会上点别人名字的感觉。
关丽丽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无聊的“个人分享会”。
虽然她对安全部门的工作没什么涉猎，但她确信自己能提供一些比这些理论有用得多的建议。
比如说重金贿赂宋岚，然后24小时待在他的身边。
如果这都没法救你的命，那只能说明你命该如此，死得不冤。
但前提是，昨天晚上公司没派『黑沙』去触宋岚的霉头。
有了在十七区的经历，关丽丽稍加思索之后就猜到这位国民级救助者的死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黑沙』的业界内部风评一直不好，就连他的经纪人都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但是他却是目前公司里少有的“实战派”，一群来自民间组织的杀手可对付不了前对外部门的雇员。
关丽丽真不知道是哪个小天才提的建议，以至于她怀疑公司里是不是进了内鬼，就想看着老东西死。
而她对此的态度一直很明确——不关她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宋岚找上门了，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总监罢了。
她知道宋岚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不会殃及无辜。
她所做的也只是在麦伦娜的葬礼上提醒了一下自己看好的救助者，以免肖－格兰特也像『黑沙』一样误入歧途。
来自手机的震动让关丽丽一喜，在安全部门总监展开新一轮讲座之前，她晃了晃手机，“来自执法者部门的第一手信息，特洛伊已经被抓住了，他很快就会被送去异常案件调查局。”
她成功让安全部门总监皱起了眉头。
对方一脸不爽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关丽丽烦躁的内心稍稍平衡了一些。
在“天网”系统遍布的第四区，一个业余黑客被找出来是迟早的事。
执法者部门突破性的进展终于结束了这场“个人分享会”，可今天似乎注定是关丽丽的受难日，她前脚走出会议室的大门，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拨来电话的是肖－格兰特。
自从她升职总监之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
肖－格兰特有他自己的经纪人，同行是冤家这件事关丽丽还是很明白的。
电话接通后，肖－格兰特直接表明了意图，“关总监，拍摄现场遇到了些问题，需要你来协调一下。”
“拍摄现场？哪个拍摄现场？”
“《救助者大师》，我现在就在这边。”
尽管正在极力控制说话的语气，但关丽丽还是能听出来他似乎有些恼火。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关丽丽长叹一声。
《救助者大师》的前几季确是她策划的，也是称得上她履历中最硬的几个成绩之一，但升职之后她就很少参与到具体项目之中了，用公司的话来说，这也是为了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按理说，肖－格兰特遇到了问题应该去找节目目前的负责人才对，除非，是他和负责人的意见产生了分歧。
现场的局面果然印证了她的想法。
导演和制作组被夹在两人之间，向关丽丽投来了求助性的眼神，两者一边是国民救助者，《救助者大师》的老牌嘉宾；另一边则是科洛影业重点培养的人选，哪一边他们都得罪不起。
“说说吧，怎么回事？”
“因为近期关于民间组织的事，他们希望临时更改节目方向，以调查民间组织作为这一季《救助者大师》的主要内容。”
肖－格兰特率先说道。
被他指责的负责人也毫不退让，她相信关丽丽的眼光，知道后者能做出最职业的判断。
事实也的确如此。
关丽丽在心中完全赞同负责人提出的建议，在她看来这个想法反而值得表扬，『黑沙』之死让整个联合政府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第四区，这是前所未有的热度，只要能蹭的上这件事的热度，《救助者大师》这一季的收视率恐怕会再创历史新高。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反对的理由是什么？”
“……反对的理由？”
肖－格兰特愣了一下，他不明关丽丽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这件事已经显而易见了，“安全问题根本无法得到保障，节目的目的是为了挑选出有潜力的救助者，而不是让他们去送死。”
参与过拍摄的选手或嘉宾都知道，以往那些让观众们紧张不已的镜头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他们会事先与犯罪分子进行沟通，敲定拍摄计划，只是不会将这些计划透露给参与拍摄的选手。
因此当他们落入犯罪分子手里时的情绪都是真实的。
一些犯罪分子也在第四区找到了安逸赚钱的机会，只要出钱，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配合演出，并最终被送进监狱里。
但是最近发生的案件却并非如此，他们不知道这些民间杀手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而从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来看，一旦选手们落入他们的手中，恐怕会被当场杀害。
对于这些潜在的危险，负责人却提出可以在节目开始前签订协议，科洛影业完全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至于抚恤金……
和这一季将要带来的流量和收视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两人在这件事上僵持不下，最终闹到了要将关丽丽找来的地步。
略作思索后，关丽丽询问负责人，“执法者和异常案件调查局已经接手了这个案子，你能疏通关系么？”
“实际上，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凯瑟琳长官主动联系了我们。”
“凯瑟琳？你之前认识她？”
“不认识，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的。”
负责人说道，“不过请放心，我的助手拿到了她的资料，而且确认了这件事绝对真实可靠。”
关丽丽没有接话，她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在此之前，科洛影业和异常案件调查局从来都没有进行过任何合作。
片刻后，她又转向了肖－格兰特，“你对节目内容本身没有疑义，只是担心选手们的人身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肖－格兰特不置可否。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够确保选手的人身安全，你就不会反对拍摄。”
“可是，该如何保障选手的人身安全？他们可不是公司雇来的人。”
“这个问题就不需要你来考虑。”
关丽丽略加思索之后，“你们先按照原定计划开始基础训练，我要去联系几个人，看看能不能搞定这件事。”

第八百二十一章：怠惰爬上了你的背脊
作为一名曾经的职业经纪人，对关丽丽来说，要说不把鬼主意打到宋岚身上实在有些不太现实，后者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座宝藏，更何况这事还与宋岚此行的目的息息相关。
瓦莲，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宣传科成员，同时也是宋岚的直系下属。
更妙的在于瓦莲是《救助者大师》节目的忠实观众，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的意思是公司捧谁不是捧？
虽然她觉得老东西这次多半是要栽了，但是他的死亡就和麦伦娜一样，带来一些混乱，之后公司的一切事务便会恢复到原本的轨迹。
科洛影业就如同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精密仪器，缺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影响到它的运作。
或许老东西应该为此而感到欣慰。
他们那一代人迟早会离开历史的舞台，而他们毕生所创造的心血却能继续运作下去。
带着这样的想法，关丽丽拨通了宋岚的电话。
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通，对方说话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毕竟『黑沙』也是实战派的五星救助者，为了干掉他，哪怕强如宋岚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关总监，有什么事么？”
电话另一头传来了宋岚的询问，除此之外关丽丽还听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杂音，有些类似于皮肤摩擦时所产生的响动。
事实上在听到“关总监”这三个字的时候，陆湘就立刻引起了高度重视。
她还记得夜鹭举报这个女人第一次见到宋岚的时候就动手动脚的，她的食指在宋岚的胸口处有规律的画着圈，一言不发地聆听着电话里的内容。
“我觉得我们可以加强一下合作。”
关丽丽直接表明了来意，“我指的是你，我，以及科洛影业。”
“你指的是哪方面的合作？”
“《救助者大师》，我们正好缺少一名优秀的导师。”
这就是关丽丽的计划，想要确保节目选手们的安全，没有什么比邀请宋岚来担任导师更多行之有效的方式了，只可惜科洛影业的高层们并没有掌握这个道理，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地想办法对付那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民间杀手组织。
“我不适合这种角色。”
宋岚当即回绝。
意料之中的回答，一旁的陆湘却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能清楚地听见两人之间的对话，也观察到了在关丽丽提出邀请之时，宋岚的表情变得和前段时间非常流行的地铁老人表情包一样。
不过大家都是体面人。
拒绝归拒绝，宋岚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说道，“关总监，我也是《救助者大师》一直以来的观众，知道你们每一期的导师都是成名已久的五星救助者，我只是一个来自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文职人员。”
至于缺少一名优秀导师的理由肯定也是假的。
成为《救助者大师》的导师对于国民级救助者而言也是一项荣誉，除了诸如肖－格兰特这样的常驻导师之外，每一季都有新的大咖加入到节目之中担任神秘嘉宾。
他相信只要关丽丽放出消息，不出几分钟，那些国民级救助者经纪人的电话就会接二连三地打过来。
而就算把之前的宣传视频算上，他顶天了也就相当于三星救助者，显然不足以在《救助者大师》这种级别的节目中担任导师。
甚至因为联合政府后来一系列的动荡，科洛影业依照评议会要求拍摄的宣传片也没能掀起什么浪花。
2167年的人们遗忘的速度要比宋岚想象中快得多，大远征的失利已经被他们抛到了脑后，现在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变成了高阶议会的叛逃与目前的政治格局，你随便在网上找拉出来一个网名是一串无序英文的小号，他们指点江山的态度都如同一名真正的政客。
“我理解，我知道你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你的生活，所以我一开始的想法也是让你以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长官罗布－路奇的形象参加我们的节目。”
神秘的CP0部门长官，这个噱头无疑能将观众们的期待拉满。
关丽丽听说了第二区与第一区的动荡，自然猜出了这位神秘长官的真实身份。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确保你的下属瓦莲赢得这次节目的胜利，并且科洛影业会安排你们其他人的衣食住行，你们难得来第四区一次，也不方便总是住在别人家里吧？”
她提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见宋岚陷入了沉默，她又说道，“当然，在酬劳方面我们也一定不会亏待你，和目前一线国民级救助者的价钱是一致的。”
宋岚不得不佩服关丽丽的花言巧语。
这一番攻势下来，他坚定拒绝的想法产生了动摇，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声音，理智告诉他，这条件实在是丰厚，再考虑到十七区目前日益上涨的房价，一线国民级救助者的酬金就显得更有吸引力了。
至于另一个声音……
怠惰！
让他什么都不想干，只想休息。
恶魔般的低语不停在他的耳边重复，一旦成为了导师，就意味着要经常一大早爬起来，而且还会遇到通宵录制的情况！
但不论如何，瓦莲一定会为这个结果而伤心——在出发前，她坚信《救助者大师》没有内幕，每一届的冠军都是凭自己的真本事脱颖而出的。
犹豫不决之下，宋岚对上了陆湘的目光。
“答应吧。”
她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说道。
陆湘的表态顿时让他脑海中僵持不下的战局发生了变化，怠惰的低语遭到了两股力量的夹击。
“宋岚先生，你考虑得如何？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勉强。”
“……如果答应的话，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下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科洛影业会发生一些大事。”
她指的当然是创始人担心的问题。
关丽丽只是一介打工人，她也不了解科洛影业创始人的过去，不过他们普遍对于创始人这些年来的手段并无好感，都要在心里将他以“老东西”相称。
随着年龄的增长，创始人对于权力也变得愈加迷恋，甚至到了狂热的地步，他一直都采取着平衡制约的手段，打压风头正盛的人，将他们手中的资源转移给别人，然后再安上“有利于公司”发展的名头。
关丽丽就是这些手段的直接受害者，从某意义上而言，这总监是明升暗降，她曾经一手创立的几个重要项目如今都被公司分配到了别人手里。
正因如此，她一直秉持着看热闹的态度。
不过这次老东西真的慌了，她还从没见过后者如此慌乱过，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也许，这说明对方知道究竟是谁要来找自己寻仇，并且那些人真的有可能做到让自己身首异处。
“我们可以安排你们去科洛影业总部，到时候也方便你们得到第一手资料。”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时，关丽丽长舒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比划了一个庆祝的手势。
在她看来，宋岚可要比国民级救助者难搞定多了。
而现在，录制的安全问题得到了解决，肖－格兰特也没有理由再提出一些反对意见了。
……
而在另一边，陆湘挽着宋岚的胳膊，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尽管宋岚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无论何时何地，床对于这只呆呆鸟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如果放任不管，他最终就会和被子融为一体，据陆湘观察，宋岚完全能做到一整天都缩在被子里不下床。
更离谱的是他给出的理由是天气太冷了。
冰克飞行。
而现在室外的温度为28摄氏度，已经快要入夏了。
他之所以会感到冷的原因，是他总是把卧室的空调调到16度，然后又被冷得缩进被子里不出来。
当你仔细观察呆呆鸟的生活起居时，就会从他身上发现许多人类的迷惑行为。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躺在床上的时候。
“来，下床，你一会就要上电视了，我来帮你化妆然后搭配衣服。”
虽然宋岚最终是以罗布－路奇的形象示人，但陆湘可不想让他因为个人形象问题遭到节目观众的吐槽。
而且，在宋岚身上来回摆弄也是一件相当有意思的事。
电话挂断没多久之后，关丽丽便将一些注意事项发送了过来。
毕竟《救助者大师》是联合政府当下最火的真人秀节目之一，既然决定了要上节目，还是要有所要求的。
首先，是个人形象特色。
每一位神秘嘉宾在加入节目时，都会被贴上几个最为突出的标签，这是为了让观众更快地明白新导师的风格。
其次是座驾。
有人说车对于救助者们来说就如同骑士的战马，它存在的意义不止是用于代步的交通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征。
像肖－格兰特这种级别的救助者都和悬浮车公司签订了上亿瓦的合约，他们平时的座驾都是公司特供的。
而在另一边，《救助者大师》节目组也因为关丽丽带回来的消息陷入了紧张的状态。
当他们听到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CP0的首席执行官将会以神秘导师的身份加入本期录制时，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肖－格兰特也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因为在CP0长官坐镇的情况下再去担心选手们的安全，无疑是对于这个身份的不尊重。
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不久前第一区发生的事，有传闻说出面平息了政变的，正是首席执行官罗布－路奇先生，和他们这些以表演为主的五星救助者不同，对方是与六星救助者并肩战斗过的男人。
他们实在想不到关丽丽究竟为什么会认识这种人物，还能说服他成为节目的神秘导师。
“关总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临时找人布置现场，拉横幅迎接他的到来么？”
《救助者大师》的负责人听到这个名号也有些怯场了，一时间，关丽丽成为了现场所有人的主心骨。
“不需要，你们到时候只需要把这次的选手们集合到一起介绍给他认识。”
“那……他的脾气怎么样？好相处么？”
导演小心翼翼地问道。
尽管肖－格兰特在节目中以暴躁出名，但大家都知道他私下里其实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但是从军情七处出来的人就不同了，据他们了解，那些搞情报的人大多性格都很古怪。
“只要你们不招惹到他就没问题。”
整整一个上午，剧组都在忐忑中度过，就连肖－格兰特也拿出了公司提供的资料，开始了解起了这位即将到来的新同事。
选手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氛围，私下里对于新导师的身份议论纷纷。
一些耳朵尖的人模糊地听到了军情七处、CP0等关键词，他们猜测这一季的新导师可能是某位情报部门的高级特工。
这让他们不由地期待起了新导师第一次登场的方式。
按照节目的套路，每一位新导师在亮相时，节目组都会给足排场。
一会儿拍摄现场会响起特工电影的经典配乐么？
还是说，他们节目组会安排一些影视化的桥段来引出神秘导师的身份？
负责人和导演也都一直在为此而焦头烂额。
关丽丽并没有向他们透露太多关于罗布－路奇的事，以至于他们一切的了解都只能建立在公司的资料以及个人猜测之上。
他们也非常好奇这位CP0的首席执行官会有多么惊人的排场。
“他到了。”
关丽丽打破了焦急的等待。
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导演便向拍摄团队使了个眼色，肖－格兰特也一尽地主之谊，迎向了门外。
镜头和人们的视线对准了天空。
今天万里无云，是一个晴朗的日子。
他们等待着那有着军情七处标志的悬浮车出现在他们视线里，可是过了许久，罗布－路奇先生依旧没有到来。
他这是……堵车了？
人们疑惑地看向关丽丽，却看见她面带笑容地迈开脚步，踩着高跟鞋朝着不远处的人行横道走去。
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刚刚将车停靠在了路边。
在此之前没有人过多关注这个骑自行车的男人，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碰巧经过的路人。
当来到宋岚身边之时，关丽丽却忽然间皱起了眉头。
她盯着对方空荡荡的肩膀，一直将宋岚盯得有些不自在了。
“怎么了？”
宋岚问道。
这身行头都是陆湘亲自挑选的，他对此颇为满意，看上去非常符合一名联合政府特工低调的形象。
关丽丽却清了清嗓子，郑重地问道，“你的鸟呢？”

第八百二十二章：请选择你的导师
宋岚有一只会说话的鸟，以关丽丽多年以来的经验，觉得这是极具个人特色的设定，然而让她颇为失望的是，对方似乎并没有把它带来第四区。
当关丽丽提出问题时，宋岚的心里也咯噔一声。
他不知道陆湘临走前有没有给夜鹭留下足够的食物，以这个小姑娘自主动口的能力，若是缺少了食物等他们回家之后很可能沙发、电视和洗衣机都会被她吃进肚子里。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下午的拍摄开始了。
军情七处特工的身份让宋岚成为了这一季情报学课程的导师。
现场负责人递交给了他一份表格，上面是节目组为学员们制定的课程与考核方式，这些课程都是由专业人士设计的。
尽管《救助者大师》每一季的冠军都是公司内定的人选，但他们还是会按照一星救助者的评定标准来要求每一个选手。
事实上每一季挺近四强的选手，都基本满足了联合政府对于一星救助者的要求。
了解救助者部门的人都知道，救助者里面也有不少混日子的人。
一星救助者的头衔足够他们在一些小城市里谋取一份不错的职务，平平稳稳地工作个十来年，一辈子也能过得安安稳稳。
这一季的节目方向敲定后，选手们迎来了他们第一次的户外情报行动。
这也是在经过了几天的培训后，他们第一次进行实景拍摄。
拍摄地点位于科洛影业附近的街区，在拍摄过程中，他们需要使出浑身解数，来调查关于民间杀手组织的情报。
公司当然不会真的指望由这些选手来解决问题，他们只是通过这些调查来衡量每个选手收取情报的能力。
宋岚身为情报学课程的导师，就自动成为了这次行动的评审。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成为导师。
艾尔蒙、汉娜、夜鹭、迪亚戈都能算得上他教学生涯中的成功案例。
这一次，他吸取了前人的经验，充分地发挥出了一名体育老师的风采——将选手们带到科洛影业前的广场后，他就解散了队伍，让所有选手都去自由活动，而他则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店，吹着空调，坐到安静的角落。
多年来的经验让宋岚明白，自由活动无论对于学生还是体育老师，都是最喜闻乐见的项目。
然而似乎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有眼色。
肖－格兰特跟了进来，还带着一只小尾巴和一个摄影师。
宋岚记得这位不到20岁的姑娘名叫维罗妮卡，科洛影业原本内定的这一季的冠军。
维罗妮卡的父母在反情报部门工作，她则自幼就立志成为一名光荣的救助者，在这一季节目拍摄前，她的父母就疏通好了关系，并为她安排好了未来的道路。
宋岚隐约从她的身上看见了汉娜的影子。
或者说公司高管家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在他们懂事前，整个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我事先说好，这是你们的第一场考核，我不会给你额外的提示。”
宋岚面对着镜头，表现出了一名导师应有的正直。
“我明白，路奇导师，其实你已经给了所有人提示。”
维罗妮卡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她坐在宋岚的对面，透过窗边朝着远处街对面望去。
印有科洛影业标志的建筑以及整个广场在这里都能尽收眼底。
“这里是监视科洛影业的最好的位置，如果我是杀手的话，就会在这里进行踩点观察。”
在宋岚这位军情七处首席执行官面前，维罗妮卡也一点都没露怯，她的语气充满了自信，说话间用食指撩拨着她额前的金色刘海——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也正好能在节目中形成鲜明的个人特色。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就像是一名优等生想要在老师面前表现一番，“我看见路奇导师你在解散队伍后就直接来到了这家咖啡店，我想这就是你给予我们的提示，因为第一个死者是麦伦娜，杀手很有可能早就盯上了她。”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选手都能理解路奇导师的用意。
甚至就连路奇导师自己都没理解他走进咖啡店竟然存在着这一层深意。
宋岚之所以选择了这家咖啡店，其实是因为里面有空调，门口的广告牌上还说里面还会提供免费wifi。
“维罗妮卡。”
当然，为了罗布－路奇先生的个人形象，宋岚不能在镜头前表明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他清了清嗓子，说到，“我听说你的父母在反情报部门工作。”
“我的确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杀手进场来这里踩点，店员们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错，那么就开始你的调查吧。”
得到了宋岚的肯定，维罗妮卡掩盖不住眼神中的欣喜，她朝着柜台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的生意比较冷清，整个大厅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位置上坐着客人，待她将摄影师带走，肖－格兰特才说道，“维罗妮卡和那些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同，她很有潜力。”
他有些担心宋岚会因为她的父母在反情报部门工作而故意刁难维罗妮卡。
所有人都知道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一直都不对付，两者都是联合政府重要的情报机构，最近这几年颇有些一山容不得二虎的架势。
“看得出来。”
“你来第四区是为了调查那些杀手？”
“不是，你可以理解为我的个人假期。”
即使是联合政府的特工也需要休息，宋岚觉得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他从一开始就抱着享受假期的心态而来，对于麦伦娜的死亡以及科洛影业即将到来的动荡，他都是看热闹的心态。
回答之后，两人便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正如维罗妮卡所说，透过身侧的玻璃就能清楚地看见科洛影业宏伟的建筑，公司的创始人在过去数十年的时间里打造出了一个娱乐帝国，也让这个城市成为了人们眼中的逐梦之城。
而现在，这位娱乐教父就待在位于顶楼的办公室里。
他在那里设下了天罗地网，并且今天晚上以及未来的几天都不会回家了。
因为按照剧本的桥段，他会死在家里。
尸首分离，调查现场的执法者们最终会从保险箱里找到他遗失的头颅。
这让宋岚也觉得有些好奇。
如果这位娱乐教父决定这辈子就住在办公室里不踏出大门一步，杀手们究竟是否会改变他们的计划？
与此同时，维罗妮卡的调查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尽管咖啡店的店员声称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类似的人，她却并没有放弃，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店员不得不将维罗妮卡带去了监控室。
人会说谎，但机器不会。
她轻车熟路地查到了咖啡店过去几个月以来的监控录像。
调查很快便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尽管维罗妮卡没有在监控录像里找到杀手的身影，但她却察觉到所有的录像都被人动过了手脚，手段十分隐秘，如果不是她接受过专业的培训，恐怕也会被蒙混过去。
“我已经告诉你了，并没有相同的客人一直坐在你说的位置上。”
咖啡店的店员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我想听听你的理由。”
维罗妮卡用强势的眼神瞪着对方，“你们为什么要在监控录像上动手脚？说谎是没用的，尽管你们的手段非常隐秘，但只要把这些录像送去专业的机构进行鉴定，就会得到相同的结果，按照流程，异常案件调查局会把这家咖啡店里的所有人管控起来，在案件水落石出前，你们将会被限制人身自由。”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店员紧咬嘴唇。
说话间，她的眼神下意识地朝着门外撇去。
维罗妮卡分明看见一个用风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经过了那里。
“别让他跑了！”
足足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这家咖啡店是路奇导师给予他们的提示，她知道自己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店里与杀手组织的人撞个正着。
这声是喊给摄影师听的。
即使他们无法将杀手当场抓获，只要拍到了他的长相，事后利用“天网”系统便能让他无所遁形。
维罗妮卡起身，一马当先地朝着门外跑去。
她的父母传授过她一些擒拿技巧，这在空间狭小的地方尤其有用。
然而在她即将迈出第二步之前，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双眼，这光芒不知从何而来，让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紧接着，她便突然间失去了重心，脚就像是踩在了冰上，将她的整个身体都抛向了半空。
回过神时，维罗妮卡发现自己已经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地上，这一跤摔得她七荤八素，呼吸都慢了半拍，强烈的眩晕感让她几乎完全丧失了视觉，重影将她的视线全部占据了。
片刻后，身后传来了叮呤咣啷的声响。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能猜到紧随其后的摄影师也狠狠地摔了一跤，手中的摄影器械全都摔在了地上。
这响动就像是经过了夸张化的处理，听起来如同动画片里的特效一样。
“你们……没事吧？”
片刻后，听到了响动的肖－格兰特闻询赶来，当他看见维罗妮卡和摄影师时，语气突然间变得古怪无比。
“格、格兰特老师。”
维罗妮卡的声音断断续续，她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
明明只是摔了一跤，为什么浑身上下的感官都陷入了紊乱的状态。
起初是视觉，然后是听觉，现在就连语言系统也出了问题，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依靠着对方的声音来辨别对方的身份。
她隐约看见对方指着自己的脑袋，除了说话声之外，维罗妮卡还听见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咖啡店后台的景象让肖－格兰特也陷入了迷茫的状态，“路奇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好消息是，维罗妮卡只是摔了一跤，并没有遇害。
坏消息是她和摄影师的脑袋上分别长出了三只鸟，正叽叽喳喳地欢快地围着他的脑袋转着圈。
经验丰富的宋岚双手搭在维罗妮卡的肩上，用力摇晃了几下。
三只盘旋着的黄色小鸟消失了，后者的目光也逐渐恢复了清澈。
而维罗妮卡也终于看清了刺眼光线的来源。
那是他们脚下的地板。
干净到了能够反光的地步，这是只有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状态。
她和摄影师都安然无恙，坏消息是摄影师手里的器械慷慨就义，摔成了满地的黑色零件，显然是再也用不了了。
“路奇导师，刚才杀手就在这里！”
“我知道，而且他是一个灵能力者。”
这似曾相识的能力让宋岚回想起了一个人。
维罗妮卡虽然有潜力，但也确有她这个年龄段的莽撞，如果对方对她产生了杀意，那结果就不只是重重地摔上一跤这么简单了。
“接下来，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维罗妮卡，请问你的身份是什么？”
“……学员？”
“不对。”
“情报人员？”
“是吗？可是我并没有从你身上看出情报人员的影子，你刚才的行为让我以为你是一个狂战士。”
宋岚的挖苦让维罗妮卡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意识到路奇老师在节目中挖苦人的能力一点都不比“愤怒导师”肖－格兰特差，幸好摄影师的器械摔坏了，否则这一段节目播出来之后，她恐怕就要收获“狂战士”的称号。
“身为一名情报人员，你的任务并不是亲手抓住目标，如何保全自己，将情报传递出来才是你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我明白了，路奇老师。”
维罗妮卡羞愧地低下了脑袋
“把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先去附近的义体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
宋岚瞥了一眼缩在监控室角落里手足无措的店员，对肖－格兰特说道，“你陪他们一起去吧，我留在这里就够了。”

第八百二十三章：我不是坏人
从工作人员后台出来时，宋岚发现咖啡店里的客人们已经被清空了，除了他和瑟瑟发抖的店员之外，整个店里空无一人。
他猜测这是肖－格兰特和《救助者大师》制作组的“暖心”之举。
店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面如死灰。
所以宋岚觉得风评被害这件事对他来说无处不在，无论罗布－路奇或是他自己都摆脱不了这件事。
所有人都知道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的审讯手段。
他们被赋予了特殊的权利，在特殊环境下可以不受联合政府的法律制约，而被他们盯上的人，最终往往都会落得一个“失踪”的结局。
联合政府人口失踪率一直居高不下是有原因的，人们也似乎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
考虑到审讯的过程如果被录制下来可能会有损导师的形象，毕竟民众们更希望在节目中见到一位善良、正直的导师，而这也是《救助者大师》一直以来的宗旨，所以他们清空了整个咖啡店，不留下任何一个目击证人。
“你不用这么害怕，我不是坏人。”
宋岚尝试安慰连目光都不敢和他对视的店员。
他之所以让肖－格兰特等人离开，独自一人留在店里并不是为了施展某些丧心病狂的审讯手段，而是他通过能力认出了维罗妮卡提到的杀手的身份。
古、古斯塔夫（关联章节301章）。
他从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找出了那张名片的照片，才回想起了这个名字。
自第二次新能源会议结束后，这位来自神秘灵能力者组织的人就再也没来找过他，连电话都没打来过。
古斯塔夫在离开时将地板变得如同冰面般光滑，让维罗妮卡重重地摔了一跤，但除了头晕目眩之外，对她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此宋岚将这认定为对方打招呼的方式。
而古斯塔夫的出现则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在改写第二次能源会议结果时，他曾和安静一起行动，而他后来才知道安静则是齐河的秘书，在他们前往第四区之前，她还在纽斯特学校和艾尔蒙、安菲雅一起上学，据安菲雅说他们三人已经组成了一个感情深厚的小队。
这就解释了陆湘对于灵能力者组织的评价。
成立于2140年，几乎每年都能从联合政府手里带走一些灵能力领域的好苗子，而情报部门却一直都查不出他们的身份，其根本原因就在于评议会里出现了内鬼。
除了发动政变的高阶议会之外，齐河也一直立场不明。
可如果宋岚没记错的话，科洛影业和拉古斯基金会是盟友，不久前，他们还联合推出了诋毁福斯特家族的电影，险些让霍格－福斯特先生患上精神分裂。
倘若不是后来第一区一役，霍格先生恐怕已经能提早去精神疗养中心报到了。
所以……
当宋岚将他所知道的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之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想要干掉科洛影业创始人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民间杀手组织，而是齐河。
难怪他们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干掉麦伦娜。
“我知道你，你是军情七处的人。”
店员打断了宋岚的思绪，尽管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却透露着决绝，“杀了我吧，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事！”
很显然，宋岚的强调自己是好人的申明又一次失败了。
这让他很是伤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宁愿死都不相信他好人的身份。
“恕我直言，你这招已经过时了，只有二十多年前的电影里才会出现这种桥段。”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情报人员并不需要你的同意或者配合，就能从你的脑袋里挖掘出他们想知道的事。”
在审讯手段上，军情七处一直都在与时俱进。
面对店员越来越惊恐的眼神，宋岚站在专业的角度上对她解释道，“这是为了避免被审讯者不配合或是故意透露一些假消息，通常来说，只需要将致幻剂注射进你的身体里，再等个2分钟，那时候我问什么，你就会回答什么。”
这是宋岚在银河运输公司了解的第一手资料，均由军情七处的内部工作人员透露，消息的来源绝对可靠。
店员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她一咬牙，忽然拿起一把餐刀，径直朝着自己的下巴捅去。
看向宋岚的眼神满是愤恨。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自己的右手，被她紧握着的餐刀在触及到她下巴之前便化为了粉尘，散落到了地上。
那犹如恶魔般的低语再次传来，“当然，你也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只有将你脑海里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之后，死亡的权利才会被归还到你的手里。”
魔鬼，变态！
除了瞪大双眼之外，店员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眼前之人要比她在影片里见过的任何一个变态杀人狂都要可怕，他的脸上没有狰狞的笑容，亦没有用于威吓的表情，他用平静的语气，有条不紊说出了这些可怕的事。
“你明白了吧？如果我是坏人的话，你应该已经失去意识躺在沙发上了。”
宋岚说道，“但现在，你可以给自己泡一杯热咖啡，算我请你。”
“你究竟想怎么样？”
“你们这么做的理由，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可以去问古斯塔夫本人。”
闻言，店员瞳孔一缩，整个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我必须这么做。”
古斯塔夫的名字仿佛戳到了店员的软肋，让她瘫坐在了椅子上，“这是一场复仇，古斯塔夫先生只是在帮助我们。”
调查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正如宋岚所一直强调的，只要运气好，人人都能成为名侦探，甚至是联合政府最高级别情报部门的特工。
在走进这家咖啡店的大门之前，他根本没有想到现在的局面，纯粹只是奔着空调和免费WIFI来的。
而就和电影一样，每一场复仇都会将陈年往事牵扯出来。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科洛影业第一次将收买犯罪分子纳入到公司战略之中开始，在那个时候用重金收买犯罪分子让他们配合演出还没有成为业界的主流，当有人提出这个计划时，也曾遭受过公司内部一部分人的强烈反对。
在那些计划中，科洛影业所做的不只是收买，其中还包括了犯罪分子的培养，以及帮助他们逃脱执法者制裁的一系列措施。
在公司的一部分人看来，这就和种植水果没什么区别，当公司暗中扶植的犯罪分子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存在后，再由他们旗下的救助者来采摘这果实。
处于公司名册上的犯罪分子最终会被扭送进他们事先设置好的监狱，在那里他们会享受到贵宾级的待遇，等到风头过去，人们逐渐将他们遗忘之后，他们便能带着足够他们后半生挥霍的钱重获自由。
这个项目得到了大多数救助者的支持。
因为比起和真正穷凶极恶的罪犯战斗，和一群公司请来的“演员”过招实在要轻松太多了。
就连负伤都是拍摄时的特效。
“麦伦娜说过，‘人们只想看到反派被打败的瞬间，至于他们是谁，从哪来的并不重要’。”
而这一句话，也奠定了科洛影业在未来发展的走向。
“这个计划当时是由麦伦娜提出来的？”
“是她。”
店员说道，“但『黑沙』的死和古斯塔夫先生无关，那个国民级救助者不是他杀的。”
她猜测眼前的军情七处特工就是为此而来的。
和麦伦娜不同，联合政府一定会将『黑沙』的死亡调查到底。
“……你曾经在科洛影业工作过？”
宋岚主动跳过了因意外而死的『黑沙』，开口问道。
店员说到了许多细节，仿佛她曾经也身临其境地参加过当时的会议一般。
“告诉我这些事的人已经死了。”
店员低着头，“在他整理好了足够的证据，想要揭发科洛影业之前。”
“杀人灭口。”
这个结果倒是并不让宋岚感到意外。
宋岚还想继续问下去，却看见店员的眼神忽然间发生了变化，她的视线越过了自己，透过咖啡店的窗户，望向了远处的人群。
他顺着视线望去，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夹克衫，留着短发，年纪和维罗妮卡差不多大的少女正望向这里，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少女立刻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她戴上了头戴式的耳机，转身混入了人群之中。
短暂的对视却似乎给予了店员力量。
她拼劲全身的力气，拽住了宋岚的胳膊，生怕他追上去。
她的嘴里念念有词，“他们说过，公司迟早会找来这里。”
所以，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仅仅是牺牲的觉悟，而且还要从公司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宋岚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化学气体，下一刻，空调的凉风被滚烫的气流所替代。
脚下的地面摇晃了起来，轰响震碎了玻璃，也让街边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正在被火光与热浪吞噬的咖啡厅。
店员不再言语，她只是用双手拽住宋岚的胳膊，试图让他永远地留在这个被火焰吞噬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然而她却并没有从宋岚的眼神中看出丝毫惶恐，在即将被火焰吞没前，眼前的男人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位死去的公司高管有一个女儿，出于某种原因，他将女儿托付给了你。”
店员的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测。
至于为什么公司高管的遗孤能在科洛影业的眼皮子地下活到今天，他猜测齐河一定在暗中帮了不少忙。
“她是灵能力者，还是展现出了别的天赋？”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了。”
眼前之人注定要被爆炸所吞没，这是她为了公司的杀手准备的礼物，可就在刚才，店员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然后，她便见证了咖啡店在爆炸中变成残骸的全过程。
这是咖啡店的后巷，她的身边站着不少人。
只是他们的视线此刻都被突然发生爆炸的咖啡店所吸引，丝毫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两人。
“真是越来越有电影的感觉了。”
宋岚感叹了一句。
他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来自过去的复仇。
然而真相往往都伴随着惨痛的代价。
现在他的空调和免费的WIFI都没了，而他接下来必须另找一家能够让他度过下午时光的休息场所。
“我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他对尚未回过神的店员说道，“不知道你平时看不看《救助者大师》，这一季他们想要搞出来一些与众不同的噱头，如果那些证据出于某些原因恰好被保留了下来，说不定你可以去找肖－格兰特先生碰碰运气，据我所知，人们都说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宋岚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怀疑，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将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视作科洛影业的阴谋，目的是为了彻底销毁证据以绝后患。”
说罢，宋岚便头也不回地朝着街对面走去。
他在车辆和人群的另一端发现了一家蛋糕店，蛋糕店的门前也立着一块告示牌，他希望等自己走近了能看见上面写着“本店提供免费WIFI”。
而就在这个下午，一些传闻在第四区不胫而走。
所有人都明白了罗布－路奇与CP0的恐怖。
那是一个无视法律的，真正的狠角色。
他在咖啡店里用极度残忍的手段折磨了一位疑似和民间杀手组织有牵连的店员，在从对方口中挖出了所有秘密后，便用炸弹将整个咖啡店夷为平地，彻底地毁尸灭迹。
当执法者和消防人员赶到现场时，等待着他们的只有被烧尽了的废墟。
他们没能从现场找到能够指向死者身份的证明，很显然在罗布－路奇离开前，就已经抹去了店员存在的痕迹。

第八百二十四章：你死得其所
宋岚与人群擦肩而过，当他穿过马路，走进蛋糕店的大门时，原本待在里面的顾客正一窝蜂地涌了出来，朝着传来了爆炸声的街对面赶过去。
事实证明无论在任何时代，看热闹都是人类的天性。
围观群众并没有忙于救火，而是拿出手机将爆炸拍摄下来，他们有预感，这场发生在科洛影业对面的爆炸将会成为今天联合政府的头条新闻。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关心咖啡店里有没有人员伤亡，他们更关心这第一手资料能给他们的社交账户带来多少新的关注度，他们巴不得其他围观者的手机拍摄功能都发生故障，让自己成为唯一一个能够直击现场的人。
蛋糕店空了下来，宋岚刚一进门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陆湘、庄池以及罗杰正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桌子上摆着三个特大号的舒芙蕾。
陆湘正面朝着进门的方向，看见了他之后，趁着两人不注意，用口语冲着宋岚一字一顿地说着，“扫——把——星——”。
晦气！
为什么自己遭遇突发状况时，总能被陆湘撞个正着。
碍于身份，他选择了与三人相对的另一个角落。
不知陆湘是不是故意的，她一有机会就隔着几个桌子冲着宋岚挤眉弄眼。
既可爱又气人大概就是形容现在的场面。
唯一能慰藉宋岚受伤心灵的是这家蛋糕店有空调和免费的WIFI，只要具备了这两者，就让他可以在蛋糕店里一直待到夜幕降临。
得知了咖啡店的爆炸后，关丽丽和肖－格兰特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了他。
尽管他摸着良心说明了事实，称那些炸弹是咖啡店里的人布置的陷阱，但似乎对方并不相信他，还旁敲侧击地暗示他现在是拍摄时间，他身为导师应当注意个人形象。
其实他完全可以佯装先行离开，到了半夜后再折返回来，实施他那些残酷的审讯手段。
人们对他所产生的误解，宋岚已经懒得再去一一反驳了。
他采取了万金油的态度——爱咋咋地吧。
连接上蛋糕店的免费WIFI，点开在线电影播放的软件，吹着空调往椅子上一靠，店员们将散发着水果香甜气味的千层蛋糕送了过来。
万事俱备，这才叫生活。
对于宋岚来说，这依旧是一个平静祥和的下午，但对于科洛影业来说，入夜前的这段时间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知是不是宋岚给店员的建议起到了作用，在科洛影业附近街区分散调查情报的学员们从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杀手组织的内幕。
知情者通过公共电话亭、设定好的人工智能或是录音芯片在不暴露自身信息的情况下，向他们透露了一些消息。
民间杀手组织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将干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作为目标。
整个组织的存在，和公司这些年的“反派策略”息息相关，他们在暗中扶植犯罪分子的过程中，也同时在纵容他们的罪行。
当那些受到犯罪分子迫害的人意识到救助者和公司都和这些反派沆瀣一气之时，只能联合起来，而他们深刻地认识到，罪恶的源头并不是犯罪者，而是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公司。
他们并不是第一批觉醒这种意识的人，曾经也有人带上了战术核弹，连带着公司大楼炸毁了整个街区，他们将那些人视之为英雄。
当然，在联合政府的定义中，那些人则是恐怖分子，即使死了也要被人唾弃的存在。
而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必须死，为他多年来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救助者大师》节目组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新闻，然而这个新闻过于沉重的份量也让他们一时间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揭露罪恶正是这个节目创立的初衷，然而这次他们要揭露的对象却是节目组背靠着的科洛影业。
选手们也分为了几派。
一部分上道的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他们调查到的芯片递交给了节目组，然后将决定权交给肖－格兰特与节目负责人；一部分公司的拥护者坚定地认为这些都是不法分子对于公司的造谣，为了迎合人们对于公司阴暗的猜测而故意编造故事；当然也存在着一两个和瓦莲一样的愣头青，他们开始追寻着线索，希望找到确凿的证据。
瓦莲不久前对陆湘等人说出了她的计划。
如果科洛影业真的在暗中扶植那些犯罪分子，她一定要让真正的恶人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才是一位真正的救助者应当传达的精神。
庄池将这称之为标准的炮灰行为。
从瓦莲不相信《救助者大师》节目有内幕，坚定地认为他们没有内定冠军时，庄池就发现瓦莲有些过于单纯了，又或者说，对方依旧对于这个世界心存美好的幻想。
“瓦莲，你知道那些正直的人都在哪里扎堆吗？坟地里！”
隔着几张桌子，宋岚都能听见庄池的声音。
她正在尽力劝说自己的同事效仿第一批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可不想自己一觉醒来，得知瓦莲的死讯。
庄池忍不住想要吐槽，现在是2167年，竟然真的有人相信正义最终能战胜公司。
如果真的发生了这种事，也只不过是公司内斗的结果罢了。
“庄池，这里是第四区。”
罗杰打断了她。
尽管他心里明白庄池说的是对的，但每个人心里都存在着一些渴望与幻想，这也是他当初成为一名执法者的原因所在。
“人们把这里称为逐梦之城，说不定瓦莲的梦想会有成真的一天。”
他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起身询问了瓦莲现在的方位，“而在这种时候，她需要的是一些来自同事们的帮助。”
陆湘没有打断三人的会谈，专心致志地对付着自己面前超大号的舒芙蕾。
待罗杰起身，她也正好吃完了最后一口。
将餐叉摆放回空空如也的盘子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说道，“走吧，我们去找瓦莲。”
……
而在另一边，科洛影业的顶楼，这位一百多岁的创始人已经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整整一个楼层都被公司的安保团队所占据着，安保部门的主管夸下海口称在这种力度的安保措施下，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满意。
按照他的原定计划，他要求公司旗下所有五星以上的救助者都回到公司，帮助他度过这次难关。
甚至他还不顾形象地要求经纪人停止所有的拍摄活动，这让公司的管理者们纷纷认为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于生的眷恋已经让创始人走火入魔了。
就在刚才，创始人收到了接二连三的坏消息。
外界的舆论对他们不利，不知道是谁将公司暗中扶植犯罪者的消息捅了出去，尽管暂时还没有实锤的证据，但已经有不少人倒向了杀手，也有好事者开始自发地调查起了那些被公司掩盖了的犯罪事件。
于是五星救助者不想蹚浑水，通过经纪人委婉地拒绝了创始人的要求。
真正让创始人感到恐惧的并非来自虎视眈眈的杀手，而是公司内部——他清楚地感受到科洛影业正在脱离他的控制，甚至有一些管理层的人都放弃了他，而这种变化绝不是几个民间杀手就能带来的。
真正来自民间的杀手，只会像特洛伊一样轻易地被“天网”系统找到，公司想要碾死他们就如同碾过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可是现在，种种的迹象都表明了这些民间杀手只是幌子，在幕后操纵着他们的另有其人。
是保守派的人？
小肚鸡肠的霍格－福斯特本人？
创始人想到了许多名字，科洛影业的确因为不久前的宣传策略彻底得罪了保守派，他很清楚民间杀手杀不死他，家族或其他的公司却可以。
“那个被调查局抓走的人呢，他还没有把自己的同伙供出来吗？”
他焦躁不安地询问安保部门的主管。
这位一心想要在公司露脸的主管刚从异常案件调查回来就被自己的老板吓了一大跳。
遗憾的是，他没能带回来好消息。
负责这个案子的探长凯瑟琳是一个油盐不进的娘们，她压根就不给科洛影业面子，以至于他堂堂科洛影业安全部门主管到了调查局在大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却连罪犯的面都没见着。
他现在怀疑异常案件调查局也是保守派故意派来针对他们的。
“他们说找到特洛伊的时候，他就服用了某种药物让自己陷入了昏迷，调查局尝试了许多手段都没法唤醒他。”
尽管如此，安保部门主管依旧希望在自己的老板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专业性，“他们似乎非常了解调查局的手段，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抓住，因此事先做好了准备，我怀疑那些杀手的背后另有其人……”
“我之所以支付你高额的薪水，还让你站在我面前，并不是为了听你说废话。”
主管的演讲遭到了无情的打断，创始人似乎再也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怒斥道，“真是一群饭桶，如果你没法带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别在我面前晃悠！”
安保部门主管终究被轰走了。
因为除了加派人手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
更糟的是，专业知识让他明白这次的敌人来势汹汹，他们未必能保全得了创始人的安全。
将主管赶出去之后，创始人不停翻着手机的通讯录。
当看见“关丽丽”的备注后，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对方身上——至少，关丽丽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救助者大师》节目组不知通过什么手段联络上了罗布－路奇，让这位CP0的指挥官答应了成为这一季的导师。
他现在人就在第四区。
如果能说服他对付那些犯罪团伙以及幕后黑手的话，或许就能解决他的绝境。
于是，在夜幕降临之前，身处空调房的宋岚接到了来自关丽丽的电话。
关丽丽委婉地传达了创始人的意思，对方希望宋岚整个晚上都待在科洛影业的大楼，最好守在创始人的办公室门口。
“那个老东西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不正常了，他觉得一切都是霍格－福斯特的阴谋。”
关丽丽在电话里抱怨道。
实际上所有高层心里都清楚，公司没了谁都能照常运作，没有人愿意为了其他人承受不必要的风险。
“你要拒绝也没问题，我一会儿给他说一声。”
“我看一下时间。”
宋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19：33，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距离创始人的“死亡倒计时”越来越近了。
“等我看完这部电影倒是可以去一趟。”
“好的，我这就……等一下，你要去保护那个老东西？”
关丽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以为因为『黑沙』的问题，宋岚和公司的关系已经彻底结冰了。
“他也一大把年纪了，你们难道就没人去劝劝他？”
宋岚作为一名忠实的影迷，也觉得创始人先生未免有些可怜了。
“劝他？我听说安全部门主管都被他骂走了，你打算劝他什么？”
“坦然面对死亡。”
宋岚说道，“人终有一死，更何况按照联合政府的平均寿命来看，他已经多活了好几十个年头，即使死了这辈子也不亏了。”
“噗——”
电话另一头的关丽丽被宋岚给逗笑了，看来宋岚终究还是没能原谅创始人，“我懂了，你是想去气死他。”
她甚至都能想象创始人好不容易请来了CP0的创始人之后，却被劝说应该坦然面对死亡的表情了。
从希望到绝望，那是更加令人痛苦的过程。
“别误会，我和你们的创始人之间并没有私人恩怨，我可没打算迫害他。”
宋岚义正词严地说道，“我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这家蛋糕店要关门了，店员从一刻钟前就一直在看我，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所以在过去之前，我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要问你，你需要如实回答。”
“嗯？你说……”
不知为何，关丽丽觉得谈话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
正如她所说的，宋岚是同时兼具了搞笑角色和连环杀手气质于一身的人，当他语气突然间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她不由地联想到了创始人提到的霍格－福斯特。
难道这事真的和保守派有关？
她忽然想起了宋岚第一天来到科洛影业之后和她的对话，他在那时候排除了柴可的嫌疑，可霍格－福斯特却依旧处于嫌疑人的名单之中。
“你们公司有空调和免费WIFI吗？”
“哎哟——！”
闻言，悬浮车里的关丽丽眼前一黑，脑袋顺势磕在了车框上。
她实在不明白宋岚究竟是如何用堪比连环杀手的语气问出这种话的。
她没好气地说道，“有！还有免费的饮料和点心！”
“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如此，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去咖啡店，更不会被卷入到莫名其妙的爆炸事件之中！
这充分说明了他的扫把星体质实际上是遭人陷害的结果。
……
鉴定完毕，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搞笑角色！
以后推荐他参加一些搞笑类的真人秀节目一定能火。
关丽丽好不容易调整好了呼吸，“你现在过来吧，我帮你办理手续。”

第八百二十五章：尽人事，听天命
与此同时，第四区某处。
古斯塔夫的到来让这个阴暗小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留着干练短发，穿着白色夹克衫的少女迎了上去。
不等古斯塔夫开口，她便气势汹汹地问道，“今天下午咖啡店里的人是谁？他不是科洛影业的人。”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让她整个下午都处于了焦虑状态。
她目睹了咖啡店的爆炸，可是对方却并没有死于爆炸，不仅如此，就连她的养母最终也从爆炸中幸免于难。
几个小时后，养母找来了他们的安全屋，只是她也说不清楚在那个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她回过神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咖啡店的后巷。
“一位老朋友。”
古斯塔夫说道，“你们不必在意他。”
“我们刚才接到消息，科洛影业通过关丽丽联系到了他，他们似乎希望由他来布置安保工作。”
少女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认可，她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
“我来对付他。”
古斯塔夫安抚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虽然他和宋岚只正式见过一次面，但是因为拉古斯基金会的缘故，他时常能听到关于对方的消息，对于宋岚的能力也产生了十分全面的了解，然而宋岚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们准备了很久，其中他们也考虑到了不得不面对宋岚时的情况。
根据拉古斯基金会长久以来收集到的情报，他有把握拖住宋岚一段时间。
古斯塔夫的安抚取得了显著的成效，少女进行了几次深呼吸，焦虑的心情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朝着屋子里的其他人说道，“计划不变，准备出发吧。”
说话间，所有人都换好了制服。
这是科洛影业安保部门的制服，上面印有公司的标志，他们的面容被掩藏在了头套之下，就连配备的武器型号也都和科洛影业的安保人员一样。
唯独少女的着装与屋子里的人格格不入。
白色的夹克衫，被染成了粉色的短发，再加上一双过膝高筒靴，让她看起来就如同银幕上经典的叛逆少女一般。
她也拿起了属于自己的面具——一只血腥卡通兔子。
“出发之前，老板希望能和你聊上几句。”
古斯塔夫拿出手机，电话已经处于了接通的状态。
少女定了定神，接过电话。
“喂？”
“马上就要见到你的仇人了，感觉如何？”
少女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或者说他们多年以来的努力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到来，她甚至早已在梦里无数次预见过这一刻的到来。
“按照我们的约定，当你控制了顶层办公室之后，我的人会把微型战术核弹送到你的手上，你有10分钟的时间撤离……然后，过了今天晚上，整个联合政府都会知道你的名字，说不定你的仰慕者会在酒吧里把他们的酒用你的名字来命名。”
“我知道、我知道。”
这些都曾是她美好的展望，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却只想将这一切暂时抛之于脑后，从而更专注地面对接下来的行动。
“可是你应该知道，炸掉科洛影业的大楼并不能改变什么吧？”
忽然间，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少女皱起眉头，问道，“你想反悔了？”
“不，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并不是第一个想要炸掉公司大楼的人，几十年前也有人做过和你类似的事，炸掉了特斯拉科技的大楼，那的确对特斯拉科技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股价大跌，研究资料的损失以及重建公司让他们萎靡了一段时间，但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
齐河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今特斯拉科技依旧是联合政府的龙头企业之一，人们想要摧毁公司体制的梦想终究没能实现，至于在特斯拉科技的楼顶安装核弹的人，也只有人们在缅怀往事的才会提起他。
“……你究竟想说什么？”
“炸掉的一栋楼并不足以改变公司，尤其是像科洛影业这样的大公司，只有深入到公司内部才有可能做出改变，选择权在你的手上，莫妮卡，你是想成为一位恐怖分子，还是变革者？”
……
科洛影业内部，一场紧急安全会议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着。
安保部门主管正襟危坐，指挥中心是由全息投影投放出的公司结构图，在将“闲杂人等”请离公司后，他们便陷入了一筹莫展的状态。
尽管科洛影业采用了市面上号称最先进的安保系统，但麦伦娜和『黑沙』相继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这充分证明了这些所谓的安保系统就是一坨……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主管尽可能地想要保持从容，让自己面带微笑。
然而眼前的公司构造图却让他难以保持镇定，他根本无法预料杀手们会从什么地方展开进攻。
他只能将所有人手都派出去，让他们在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进攻地点巡逻。
不过指挥中心里倒是有一个面对未知的杀手，做到了真正从容的人。
罗布－路奇。
军情七处CP0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
这份履历听起来就很唬人，要比他的过去还要光鲜得多。
安保部门主管觉得这位首席执行官先生似乎有些从容过头了，他的餐盘里装满了小点心，旁边是一杯冰镇饮料，自从来到指挥中心之后就往那边一坐。
主管本来以为对方是在研究杀手的进攻路线，可是他瞄到了屏幕，才发现上面正在播放着科洛影业最近推出的新电影。
终于，主管忍不住问道，“路奇先生，不知你有何高见？”
他不敢在宋岚面前造次，因为他听说这位CP0的首席执行官曾经在第一区时担任过评议长的安保人员。
“指教？没有，我觉得你的安保工作做的很不错。”
宋岚按下暂停键，礼貌性地摘下一边的耳机。
不过他一想到自己吃着科洛影业提供的点心，吹着空调，还用着免费WIFI，如果什么话都不说的化未免有些不太地道，因此经过一番思考后，宋岚提出了宝贵的建议，“这个培根卷里面的培根煎得稍微有些过头了，你回头可以和你们的餐饮主管沟通一下，如果少煎30秒左右，肉质的口感会更好。”
你究竟是来干啥的！？
安保部门主管克制住了自己拍案而起的冲动。
宋岚看出了对方的不安，将平板电脑推向一边，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
安保部门主管没想到宋岚会这么说，不知为何，他忽然心里一暖。
他清楚地记得今天上午会议时其他部门主管看待他的眼神，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在公司地位的缩影。
但是罗布－路奇这位真正的大人物却从没有轻视过他，甚至还主动将一份培根卷递给了他。
在安静的氛围中，安保部门主管说起了往事。
他曾经是在淘金热末期参加过联合政府对外战争的老兵，他因为自己在战场上光辉的履历，并在一直赏识着他的长官的介绍下，获得了来科洛影业工作的机会。
可是正当他准备在公司大展拳脚，证明自己的价值时，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科洛影业的安全部门，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部门之一。
当公司职员遇到安全问题时，他们只会去请求救助者的帮助，根本不愿意来搭理他们，主管发现，所谓的安全部门，实际上就和看大门的保安没什么本质区别。
这里根本没有让他发挥自己才华的地方。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推移着，而当他要真正面对能够威胁到公司高层的杀手时，主管却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知多久没有面临过真正棘手的敌人了。
他之所以在会议中一次次强调自己的履历，也是希望能给予自己信心，回想起自己在战场上的时光。
但其他部门的主管们依旧没拿正眼瞧过他，他也没能如同自己所希望的那样重拾自信。
“也许我根本保护不了创始人的安全。”
在宋岚面前，主管第一次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惶恐。
“我明白了。”
宋岚不置可否，“你的思维走进了死胡同，焦虑便来源于此。”
他尝试帮助安保部门主管正视问题，因为对方坐立不安的模样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观影体验。
宋岚正色道，“那么我问你，是谁规定你一定要保证创始人的安全？”
“啊……咦？”
安保部门主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懵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我是安保部门的主管，保护客户的安全是我的职责所在……”
“你的职责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但未必一定要取得成功，这世上总有超出你能力范围之外的对手。”
“可是……”
“今天下午传出来的消息你看了么？”
“你指的是那些民间杀手的身份？有小道消息说他们是那些被公司庇护的犯罪者迫害的人的家属。”
“这项计划是你推动的么？”
“什么？当然不是！”
这一次，安保部门主管的回答要果断有力地多，一方面是因为他这种边缘部门根本无法参与到公司核心计划的讨论，另一方面则是他曾经联合政府军人的身份，让他很难去和犯罪者称兄道弟。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无事发生是他最大限度的抗争。
“如果那些消息属实，那么从时间上来说，他们很可能为了今天的行动组织了数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并且你们的觉悟也有所不同，你保护公司的创始人是职责所需，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血海深仇。”
安保部门主管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宋岚则继续说道，“问题在于，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一个下午的临时准备，能比得上别人长达十几年的精心策划？”
“……啊？”
主管的头上冒出了许多问号。
一方面，他觉得这位CP0执行官说的很有道理，但另一方面，他又总觉得哪里有些怪怪的。
“如果创始人在袭击中不幸身亡，你觉得这个结果最终要怪罪到谁的身上？”
“我失职了，没能保护他的安全。”
“错误，要怪只能怪他当初通过了那项计划，培养出了一群为了杀掉他甘愿躲在暗处策划了十几年的杀手，我们通常将这个结果称之为咎由自取。”
“可是……路奇先生，我不明白，你不是来保护他的吗？”
“没错。”
宋岚起身，来到主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力而为，当你发现对手超出你能力范围时，保全自己才是正确的选择，比如你可以在激战中‘不慎’被击晕，没有人会怪罪一个负伤昏迷的人。”
主管与宋岚面面相觑。
他隐约领悟了些什么，这一番谈话让他豁然开朗，让那些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忽然都消散了。
如果不以保护成功作为最终的目标……
那几乎就没什么压力可言了。
而就在此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安保人员们急促的声音。
杀手闯进了公司——以一种他们都没想到的方式。
从公司的正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里也恰恰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地方。
“去吧。”
宋岚给予了主管一个鼓励的眼神，目送着紧了紧防弹衣，拿起武器走向电梯的主管。
而他们刚才的谈话，也完完全全地落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
待主管离开后，古斯塔夫从阴影中现身。
就如传闻中一样，宋岚是一个怪人。
他主动向宋岚问好，“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我一直都在研究你，能和你交手是我的荣幸。”
不论如何，他必须在这里拖住宋岚的脚步。
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他也准备了许久。
在宋岚的注视下，古斯塔夫冷酷地将手伸向了衣服内侧的口袋，旋即……
拿出了三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礼品袋。
“一些见面礼，不成敬意，这些都是我为你和陆主管还有你的下属们精心挑选的。”
——贿赂！
——这便是他自从到了第四区后就一直在筹备着的绝招！

第八百二十六章：演员的自我修养
“哎，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古斯塔夫到来后，两人便立刻进入了拉拉扯扯的状态，奈何对方的意志力过于顽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炽热的心意。
直到古斯塔夫提到他们在入侵科洛影业大楼时事先让黑客黑进了安保系统，现在指挥中心的摄像探头陷入了瘫痪状态，这场拉锯战才终于以古斯塔夫的险胜而告终。
他当着宋岚的面依次打开了礼品袋，仔细为宋岚介绍起了里面的物件。
首先是一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拳击手套，上面都有些掉漆了。
“2107年联合政府地下拳击巡回赛冠军史塔克的签名拳击手套，很有纪念和收藏价值，我听说你的下属罗杰是地下拳击赛的爱好者，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当宋岚看见拳击手套上歪歪扭扭的签名时，就意识到了他这次遇到了对手。
古斯塔夫有备而来，准备的礼物都经过了详细的调查研究，对于拉古斯基金会来说，想要知道这些倒并不算什么难事。
紧接着被拿出来的是几张镶着金边的卡片。
宋岚连忙推脱道，“这可使不得。”
再怎么说他也算得上十七区公职人员，天知道这些储蓄卡里有多少钱，以拉古斯基金会出手的阔绰程度，他猜测这里面恐怕是一笔天文数字。
然而古斯塔夫却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解释道，“我听说庄池小姐的财运一直不好，错过了许多次赚大钱的机会，所以我专程为她准备了这些会员卡，她可以用这些卡在拉古斯基金会旗下的大部分商场和网站消费。”
话音未落，他便又拿出了用于赠送给瓦莲的礼物，“这是战前留存下来的烈酒，产地正是瓦莲小姐的故乡，这些酒放在我这种不懂欣赏的人手里没什么作用，但是对于瓦莲小姐来说，可能会有一些特殊的纪念价值。”
说话间，门外的枪响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痛呼声传来。
那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显然下层的防线已经被突破了，但古斯塔夫的介绍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赠与陆湘的礼物则更务实一些。
“拉古斯基金会旗下军用科技的货物清单，等陆主管回到十七区之后，可以为执法者部门定制一套现在市面上最先进的军备。”说着，他还拍了拍宋岚的肩膀，语气充满了正义感，“我们也一直希望十七区能变得越来越好……对了，还有这个，齐河先生听说目前十七区财政紧张，你可能会用到这个，施工的打折卡，以后修路重建可以享受到六折的优惠。”
“……现在就连施工都有打折卡了？”
“你可以理解为朋友之间的优惠。”
最后一个礼品袋里装着他专门为宋岚挑选的礼物，“全套的厨房升级服务，还有家庭影院，里面包括了目前市面上最新的VR影院体验。”
在礼物的连击之下，宋岚被拖住了脚步。
古斯塔夫当着他的面将礼物依次装回到三个礼品袋里，不动声色地放到了桌子下面。
“看来你就是那群杀手的头领吧。”
宋岚轻咳一声，走到指挥中心虚掩着的门前，将门反锁，“就让我来会会你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回来。
继续了此前被暂停的电影，将声音开到了最大。
一时间激战的声音响彻了整间会议室。
宋岚觉得可以用辩证的眼光来看待此刻发生在指挥室里的事，从表面上来看，他被古斯塔夫的礼物给收买了，但实际上，古斯塔夫是一位极为强大的灵能力者，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多年来都未能掌握有关他的事，四舍五入一下，可以把他归入到六星救助者的行列。
因此，他这根本算不上玩忽职守，他帮助科洛影业拖住了这些杀手的领导者。
换别人过来能做到吗？
很难的吧？
想到这里，宋岚指了指桌上的餐盘，“培根金针菇卷，尝一尝？味道还不错，就是培根煎得稍微过了点火候。”
……
与此同时，不断前行的莫妮卡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场突袭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
尽管他们遭遇了小规模的枪战，但是这些科洛影业花高价请来的安保团队在她一个人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齐河向她提供的情报里说安保部门主管是一位上过战场的老兵，那将会一个极为棘手的对手。
可是在不久前的枪战中，这位对手被轻易地击败了。
由于楼内的光线过于黑暗，她并没有注意到子弹命中了对方身上的哪个部位，但她知道那对于一个老兵来说应该算不上致命伤。
但她眼下也没时间回头查看“尸体”了，伪装成科洛影业安保人员的人已经就位了，他们也同样没有遭到太多阻挠。
整个行动顺利到了让她有些不安的地步。
难道这是科洛影业布置的陷阱？
耳机里传来了同伴们的声音，他们已经到达了科洛影业创始人所在的房间，此刻后者已经被门外不停传来的枪声吓得六神无主了。
“动手吧。”
几乎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了破门声。
面对闯进办公室里几人，创始人被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在看清了对方身上穿着的制服时，惶恐才转变成了愤怒，他对几人怒目而视，呵斥道，“难道你们不会敲门吗？”
“事发紧急，杀手已经突破了下层的防线，主管让我们尽快带你撤离。”
其中一人说道。
“你们主管？他现在人在什么地方？”
“他似乎和杀手打了个照面，通讯被切断了。”
“那罗布－路奇呢？那个军情七处的执行官在什么地方？”
“他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灵能力者给拖住了。”
外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了，小队成员加重了语气，“安保部门在楼顶安排了直升机，主管准备好了临时的安全屋，杀手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那里！”
老人咬了咬牙，最终在几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此刻所经历了的一切都是电影里最常见的场景，当创始人的双脚迈出办公室的门之时，走廊尽头的电梯缓缓打开了。
走出电梯的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他从未见过这个年纪可以当他曾孙女的少女，她眼神中的杀气表明了她的目的。
至于熟悉，则是他在内心深处早就料想过，总有一天会有这样的人找上门来。
他所看见的一切都如同电影特效。
那个被少女勒住脖子的安保人员被她轻而易举地掀飞，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才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
这是他们在拍摄时会采取的夸张手法。
“掩护撤退！”
身边的小队成员高呼一声，他们训练有素，两人带着他朝着楼顶赶去，另外的人则立刻躲到了掩体之后，将枪口瞄准了径直逼近他们的少女。
创始人似乎终于明白了安保人员失败的原因。
似乎在少女的眼中，子弹的速度变得极为缓慢，慢到了能让她完全避开的程度。
创始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登上了通往顶层的楼梯，激战声几乎就在他的背后响起。
接连不断的枪声，紧接着便是拳拳到肉的声响，作为一名电影制作人，他实在是太熟悉这些声音了，即使不用回头也能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此之外，他还听见了螺旋桨发出的噪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在安保队员的搀扶下，他登上了直升机。
尘土飞扬，当直升机离开地面的刹那，创始人终于松了口气，楼顶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小，他看见少女踢开了楼顶的安全门，用手中的枪对着渐行渐远的直升机进行了一轮徒劳的扫射。
科洛影业无数的电影里都出现过这一幕。
有的是剧情高潮后的间歇，也有放在影片结尾，为了下一部提前设置悬念。
但无论如何，他在“剧本”中都不会死在这里。
莫妮卡目送着直升机彻底消失在夜空，脑海中浮现着创始人居高临下的笑容，这让她不禁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讽刺意味十足的嘲笑，截止目前，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按照“剧本”，科洛影业的创始人的确不应该死在这栋大楼里。
不多时，头顶上方传来了另一个螺旋桨的声音，她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西装革履的齐河，就和她之前在电视里见到的形象一模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未和齐河有过直接接触。
直升机降落后，齐河指了指直升机上的箱子，“按照约定，微型战术核弹，足够炸毁半个大楼，设置完成后，你有一刻钟的时间离开这里。”
莫妮卡并没有急着回应，她走到天台的边缘，朝着楼下望去。
这个时间，正是第四区夜生活的开始。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围观者，他们似乎是被刚才的枪声吸引过来的。
“他们呢？如果引爆了战术核弹，那些人会怎么样？”
“如果疏散不够及时的话，应该会出现一些伤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特斯拉本部的爆炸造成了471个平民伤亡，想要名扬天下，这个数字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齐河笑了笑，故意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除了爆炸案的直接关系人之外，没有多少人会把这个数字记住太长时间，而过了今晚，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被人们议论的传奇人物。”
“真心话？”
莫妮卡瞥了齐河一眼，“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就不会在之前的电话里对我说那些话了。”
她并不否认自己会成为传奇。
一个传奇的……恐怖分子。
齐河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莫妮卡追问道，“这对你来说算什么，一场娱乐的真人秀节目？”
“真人秀？不，我还没有疯到为了一场真人秀炸掉科洛影业大楼的地步。”
齐河来到了莫妮卡身侧，和她一起鸟瞰着楼下的人群。
科洛影业残存的安保人员拉起了隔离带，将他们挡在了外面，顿了顿，齐河才又说道，“我将这称之为一场投资。”
“你接着说，我在听。”
“莫妮卡，我应该和你提到过，你的父亲在科洛影业曾经是一个很有影响力的人，这栋大楼有一部分是通过他的心血换来的。”
“所以呢？”
“我觉得你未来也会像你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这是一场简单的风险投资，如果你用微型战术核弹炸毁了这栋大楼，我的投资就会宣告失败，不过对于你来说，你可以让许多人知道你的名字，以及曾经在你和你父亲身上发生过的事。”
莫妮卡挑了挑眉，“然后像其他传奇人物那样，死在六星救助者手里？”
这是联合政府历来的规律。
当一个人足够出名时，就意味着很容易会被联合政府找到。
而联合政府从来不会放过一个对评议员出手的人——前议员也不行。
她忽然想起了齐河在电话里说的话。
他说一枚核弹永远无法改变现状，真正的变革需要来自于公司内部。
“那倒不会。”齐河摇了摇头，“古斯塔夫很看好你，他会帮助你离开第四区，为你提供安全的藏身处，为了你他真是付出了许多，以前的他可不会去直面军情七处最高部门的执行官，这需要勇气。”
“……古斯塔夫。”
莫妮卡脸色一变，说道，“他说他能搞定那个军情七处的特工。”
闻言，齐河微微一笑，说道，“但愿如此，不论如何，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炸掉这栋大楼，或是搭我的飞机去下一个地点，莫妮卡，你需要做出选择了。”
莫妮卡深吸一口气。
她的视线在直升机的箱子上与齐河身上来回徘徊。
足足过了好半晌，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带我去他的别墅，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确认古斯塔夫的安全。”
……
手机铃声打断了指挥中心的和谐的氛围。
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古斯塔夫连忙将嚼到一半的培根卷咽了下去。
宋岚说的没错，这培根的确煎得有些过火了，古斯塔夫立刻给宋岚使了个眼色，后者非常默契地把进度条拖到了影片中激战的部分。
电话刚一接通，莫妮卡就听见了利刃刺入人体所发出的响动。
“按照原计划撤退，不用管我！”
古斯塔夫喘着粗气吃力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快就被轰响所淹没了。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与古斯塔夫的冷笑。
——“你中计了，罗布－路奇，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她在直升机上朝着下方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玻璃，以及那个撞开了玻璃，笔直朝着楼下坠落的身影。

第八百二十七章：青出于蓝
宋岚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安保行动，每个人都达成了相对美满的结局。
科洛影业安保部门的主管捡回了一条命，他以后依旧能继续从事他所热爱的工作。
民间组织的杀手们达成了他们的目的，将科洛影业的创始人骗上了直升飞机。
古斯塔夫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拖住了CP0的首席执行官长达十分钟之久，这是六星救助者也没能完成过的壮举。
宋岚收获了许多精心挑选的礼物。
至于被保护的对象创始人先生……
嗯，至少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那是位于别墅区中心地带的大房子。
每个人都喜欢家的感觉，宋岚猜测创始人先生也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
出于礼貌和尊重，古斯塔夫在临走前提到了莫妮卡的下一步计划，他们会把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带回别墅，完成《疑案追凶》剧本里的内容。
当直升飞机消失于夜空，满脸是血的安保主管回到了指挥中心。
“你没事吧？”
宋岚见他紧紧捂着腹部，关心道。
“哦，我没事，我都忘记杀手已经走了。”
主管的学习能力出乎宋岚的意料，话音未落，他的手就离开了腹部，那里的防弹衣完好无损，一点伤都没有。
安保部门主管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些都是公司里的道具，他们平时会用到不少血包，也算是就地取材了，多谢路奇先生，我上来之前清点了人数，无人死亡，只有人受了些轻伤，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
最终，他听取了宋岚的建议，结果却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杀手姑娘似乎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倒地即判定死亡，他们绝不从地上爬起来，杀手们也绝不补刀，双方和谐地简直就像是片场的演员。
而他作为安保部门主管，也算是竭尽全力了，防弹衣上挨了好几发子弹才遗憾倒地。
正如宋岚所说，只要打开了思路，安保工作就会变得如此简单。
除了他们被保护的对象已经落入了杀手手中之外，整个行动万无一失。
“路奇先生，来点培根卷，我得补充一下体力。”
这一刻，他终于发自内心地理解了这位CP0的执行官，他只能感叹不愧是来自第一区的大人物，极具远见卓识。
下班了！
如今安保主管对于这三个字有了全新的认识，他狼吞虎咽地吞了几个培根卷，依靠在指挥中心的软垫上，翘起了二郎腿，吹着空调，还有免费WIFI，这才是人生应该有的样子，他只遗憾自己没能早些认识路奇先生。
“对了，路奇先生，一会儿你有没有安排，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吧，通宵营业的那种。”
他向宋岚发出了邀请，就像是对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今天就算了，那边还有些收尾工作。”
“……那边？”
宋岚关闭了播放到了结尾的电影，随手打开了一条推送，推送的源头来自暗网，那是一场直播，古斯塔夫第一时间将链接发送了过来。
安保部门主管看见直播里的景象，愣了半晌。
豪华别墅的客厅，从直播的镜头中能看见摆满了一个展柜的名贵酒。
这里是科洛影业创始人的豪宅，此刻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一张椅子上，他双眼朦胧，一副意识模糊的样子。
“他被注射了致幻药物。”
安保部门主管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知识，一下子就看出了创始人此刻的状态，以前在“外界”打仗时，他见过不少俘虏被注射过这种药物，在这种状态下，俘虏们几乎没有自主意识可言，无论别人问他们什么，他们都会如实回答。
这也更加证明了一直有人在背后资助这些所谓的民间杀手，只有那些生物制药的大公司才能搞到这种致幻药物。
将创始人绑在椅子上的人蒙着面，那是一只血腥兔子的面具，看上去既可爱又诡异。
从身材能辨认出是一名女性，穿着风格显示了她的年纪似乎很轻。
刹那间，主管明白了这些民间杀手的意图。
他们不止要除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还要让他亲口承认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暗中扶植犯罪分子为公司所用，让他们成为合法杀人者，而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科洛影业所创造的救助者帝国，在娱乐化产业的推动下，救助者们在人们眼中的形象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尽管一直都有人认为那些国民级救助者是在作秀，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很快就会被那些狂热的粉丝群起而攻之，而在幕后团队的运作下，那些人的个人身份还有可能“一不小心”被发布到网上。
每个月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都会发生几起因网络上的争吵而演变成的流血事件。
失去自主意识的创始人正面对着镜头，垂着头，讲述着这个最初由麦伦娜提出的理论。
她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如果救助者因为打击罪恶而卷起来的话，犯罪分子迟早会有销声匿迹的那一天。
到了那时候救助者们需要面对的可就不是小打小闹的罪犯，而是“外界”那些真正凶恶而又残暴的反抗军了。
因此为了给产业链带来“生机”，他们必须让犯罪分子也成为一个不会被用尽的资源宝库，他们需要“适度”地给予罪犯们生存空间，甚至在必要时，还要扶持一些犯罪集团出来。
麦伦娜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埋下种子。
当这些种子生长为果实之后，将会由公司着重培养的救助者来采摘他们。
经过了长久的发展，这个链条已经变得相当稳定了。
从直播间的氛围来看，这种做法显然引起了公愤，也让人们对救助者的正当性产生了质疑。
陆湘提到过，暗网的环境要相对激烈一些，因此她平时建议宋岚不要去浏览这些容易对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的网站。
从现在满屏幕的“杀”的留言就能窥出一二。
还有不少“热心网友”参与了讨论，他们觉得就这么死去有些太便宜这个老头了，因此分享了许多折磨人的心得，他们描述得细节栩栩如生，就像是自己真的尝试过一般，就连宋岚一时间都没法判断这些人究竟是不是键盘侠了。
无论是直播氛围或是创始人在致幻药物作用下交代的事都预示了他的结局。
安保主管将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就算杀手留下创始人一命，他也已经身败名裂。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作为科洛影业的安保人员，没能保护住创始人的安全。
“可恶！”
他懊恼地捶打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打开了桌子的电子锁，从里面拿出一箱啤酒，他拿出一瓶，抛向了宋岚——也只有喝上几瓶冰镇啤酒才能抹平他的内疚之情，当然，如果这时候有烧烤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期间宋岚还收到了来自关丽丽的短信，她显然也收看到了直播的内容。
她实在没想到这些杀手竟然还准备了这样的环境，仅仅刚刚播放出的那些内容，就足够为科洛影业带来巨大的麻烦了，因为这些话都是由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亲口说出来的，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更确凿的证据了。
公司高层已经有人开始收集材料了，方向是致幻剂对于大脑的影响，他们要证明这些都是由致幻剂影响下的产物，创始人在面对镜头时神志不清，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对方希望他说的谎言。
至于关丽丽自己，她则半开玩笑地问宋岚能不能帮她在十七区介绍工作，万一哪天科洛影业倒闭了，她也有地方去。
屏幕里的“审讯”很快推进到了若干年前的谋杀案，也是莫妮卡最为关心的部分。
尽管这项提议通过了投票，但在公司内部，仍有一小部分反对者，他们利用职权筹备到了足够多的证据，这些证据最终将会有一位在公司内具有影响力的人来向媒体公开。
他们瞒着公司暗中联络了媒体，将一切准备了妥当。
但就在即将实施计划的前一夜，这位反对者的代表死于汽车爆炸。
也正是当夜，一伙抢匪闯进了他的家里，行凶杀人。
第四区执法者部门出台的结果是无人生还。
与此同时，身处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凯瑟琳正拿着这些卷宗，就在刚才，她接到了来自上司的电话。
上司近乎于对她咆哮道让她处理好善后工作，调查局想要的是尽快结案，而不是通过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牵扯出来。
虽然挨骂了，但凯瑟琳的心情却非常不错。
她可不想尽快结案。
明眼人都知道麦伦娜、『黑沙』以及即将玩完了科洛影业创始人会牵扯出一堆秘密来。
揭开这些秘密，就是她工作中最大的乐趣。
而现在，凯瑟琳觉得自己已经解开了第一道谜题。
若干年前的执法者报告里显示，劫匪离开前放火烧掉了整个公寓，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在公寓里找到能够指向死者身份的证明，他们推测高管的妻子和女儿都在火灾里丧生了。
第四区的执法者们总是喜欢犯这样的错误，下午的爆炸案他们也是在没有找到尸体的情况下，发布了店员的死亡证明，但根据异常案件调查局掌握的情报，这位被确定为“死亡”的店员，之后还在某地出现过。
这样一来，直播中戴着血腥兔子面具的少女身份就非常明显了。
那么，第二个谜题来了。
仅凭一个小姑娘，是如何躲避过科洛影业的搜查，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成长至今的？
究竟是谁想躲在幕后，想让科洛影业栽上这么一个大跟头的？
但紧接着，凯瑟琳的思绪被直播中的景象中断了。
她看见戴着面具的少女正在逼问创始人行凶者的真实身份，因为在第四区执法者的记录中，汽车爆炸案的凶手和入室劫匪至今都没有被找到。
凯瑟琳原本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感兴趣，因为按照公司的手段，没有消息是因为这些人很可能早就被灭口了，然而创始人的反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双浑浊的眼睛被某种浑浊的黑色液体所覆盖，他胳膊、腿部以及喉咙处的肌肉开始猛烈地抽搐起来，仿佛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将要从里面钻出来一般。
少女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走进了创始人，似乎是在怀疑致幻剂出了问题，她的双手贴在创始人的胸前，做出了抢救的动作。
“跑，快跑，离他远点。”
凯瑟琳喃喃自语。
她知道隔着屏幕，少女不可能听见自己的提醒，但这就是她作为情报工作人员的第一反应。
她审讯过无数使用了致幻剂的罪犯，她可以保证抽搐等反常现象绝对不是药物本身带来的。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证明了她的判断。
少女的手如同触电般被弹开了，凯瑟琳看见了她手掌上被烫伤的痕迹。
创始人的抽搐变得越来越猛烈，掩藏在他皮肤之下的东西终于探出了头——皮下义体割开了他的皮肤，一个黑色的眼球状物体从他脖颈处的裂口钻了出来，在那之前创始人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凯瑟琳只能凭他的嘴型判断出了第一个字母。
“R”。
那是什么意思？
你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然后，凯瑟琳目睹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间别墅仿佛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犹如机械的不明物质渗透了出来，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红色的激光划过了拍摄器具，之后直播便陷入了黑暗。
与此同时，目睹了直播中断的安保部门主管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他目光骇然，抬手指向了宋岚身后。
他确信不是自己喝醉了，而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设备的电缆中钻了出来。
看起来就像是创始人别墅里的东西一样。
探出来的物体也扫描到了他们。
那眼睛状的部分扫过了他，紧接着带来了一道炽热的激光，激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他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之前，便横切了他的身体。

第八百二十八章：您已被请出群聊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着你的手下跑出去。”
催促声将安保部门主管拉回了现实，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捂住了胸口。
当红色的激光横贯他的胸口之时，他一度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科洛影业的电影里偶尔会出现人体被激光切割后的场景，那些皮下防弹涂层在激光武器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可是现在，他的胸口完好无损，就连防弹衣上面也没有出现破损的迹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很快，主管便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当他侧过脸时，余光注意到椅子的上半部分被一分为二，指挥室的防弹安全门也被激光切割了下来，透过破损的上半部分，他看见了走廊里的景象。
应急警示灯照亮了楼道，更多的探头从墙体、电路中钻了出来。
他曾不止一次听其他部门主管抱怨过，他们总觉得公司是“活”着的，他们这些活生生的人反倒更像是提线木偶，不知当他们知道自己所处的办公楼真的活过来时又会作何感想。
楼道里的监控探头此刻正窥视着他们，猩红的光束让主管觉得毛骨悚然。
公司正在发生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就连在电影里他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而罗布－路奇先生一如既往地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逃出去。
安保部门主管没有多做停留，他无视了身后又一次蓄势待发的激光，朝着门口狂奔而去。
灼热的射线又一次触及到了他的背脊，穿透了他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S”型的切割。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
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身体变得虚无，让那本应切下他身体的激光像是扫在了空气上。
这一定是罗布－路奇先生的手段。
主管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跑着。
与此同时，觉察到异常的陆湘等人正朝着科洛影业的公司大楼赶去，公司大楼下围满了围观者，他们拿出手机仰着头，朝着楼顶光束传来的方向拍摄着。
又是一道红色的光束划过夜空。
然而这一次，公司却并未像之前那样归于平静，激光消散的同一时间，人们听见了一声轰响，里面还夹杂着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些眼尖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他们扭头逃窜，却只撞在了后面人的身上。
大楼外围站满了人，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丁点的逃跑空间。
约莫两三秒之后，更多的人注意到了公司楼顶的异常，也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震颤——有一部分建筑脱离了支撑，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砸了下来。
它的体积要比人们想象中庞大得多，黑暗遮蔽了光线，在他们的视线里就如坠落的陨石一般。
惊叫声连成一片。
但“陨石”坠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淹没了一切。
仍处于狂奔之中的安保主管一个趔趄，险些崴了脚，恍惚之间，他觉得仿佛回到了“外界”的战场上，子弹与激光切割声不绝于耳，他们所熟悉的公司俨然成为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敌人并不是“外界”的军阀或是反抗军，而是一堆机器。
他知道方才轰响的来源，朝楼下跑去之时，他看见了大楼朝下坠落的部分。
这场坠落并未就此停止，来自底楼的回音还未消失，又是一颗“陨石”从他的余光中划过，这迫使着他必须继续加快速度，他能感受到整栋楼都在坍塌，通往上层的部分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至于他……
如果不是那难以言喻的虚化状态，他早就该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安保部主管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如同那些在游戏里开挂的人一样，似乎任何实体化的攻击手段都再也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无论子弹、激光或是破碎的建材都会穿过他的身体。
当然，他也想到了另一种解释。
真正的他说不定早在激光横贯他的身体之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在坍塌大楼里狂奔着的只是他还未消失的意识。
但不论如何，他都要尽可能地将更多的手下从这栋即将坍塌的大楼里撤离出去。
在他的指挥下，安保队员们地扛起了伤者，进行着有序撤退。
只是大楼陷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塌陷的部分已经追上了他，以至于他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着的是否还是楼梯。
虚化的过程越来越明显了，他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现在的他甚至已经能做到短暂地在被封死的墙体中穿梭。
底楼越来越近了。
安保主管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即使对于“虚化”的掌握意味着他离死亡越来越近，他至少也要逃出这栋大楼。
终于，他在前方看见了亮光。
那些光指引着他在因坍塌而被封堵的残垣断壁中找到了一条道路。
穿过尘土、火焰，以及一切挡在他前面的物体，他离亮光越来越近，直到前方的光芒变得触手可及。
紧接着，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约几秒之后，安保部门主管看见了那些光亮的来源。
一个个闪光灯为他照亮了前路。
围着公司大楼的人们正不停拍摄着正在坠毁的大楼，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仍在坠向他们的建筑残骸。
轰响依旧在继续着，却没有人因此受伤。
那些本应将围观者碾碎的坠落物穿透了他们的身体，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倒影——那不停坠落瓦解的大楼仿佛处于另一个时空维度，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此刻所看见的一切。
又或者是，他现在所看见的所有人都死了，这只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狂欢。
他与在场的所有人一起见证了这违反常理的异象，坠落在地上的建筑残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了瓦解，最终变成了粉末，彻底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近十分钟，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存在了数十年，承载了无数人梦想的娱乐帝国瓦解了，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只剩下了一个深坑。
对于第四区的新闻工作者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科洛影业大楼神秘失踪，别墅区发生了一场大爆炸，疑似有人引爆了一颗微型战术核弹。
现在满大街都是执法者和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的最终结果将会如何，新闻52台的每一个记者都被他们的顶头上司连夜喊了起来，现在正是他们掌握第一手资料的大好时机。
就在第四区的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时，拎着三个行李袋的宋岚走进了一间自动营业超市。
“咕咚——”
自动饮料售货机发出一声轻响，一瓶免费饮料滚了出来，这意味着他成为了今天的幸运顾客。
这对于宋岚来说已经是日常了，尽管他一再对人工智能强调别这么做，但它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人工智能的免费商品和服务。
不过他来到这家超市并不是为了蹭吃蹭喝，宋岚冲着朝自己微笑服务的智能饮料售货机说道，“呼叫『国王』，我找他有些事。”
“已接收到您的请求，请稍后……连接成功！”
智能饮料售货机停顿半晌后，机械合成声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老师，您是为了刚才在科洛影业袭击你们的机械而来？”
“你认识它？”
除了宋岚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见到科洛影业大楼真正的样子。
在创始人办公室内侧，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核心，那个核心似乎就是机械的能量源头，整个大楼都已经被机械所侵蚀，尽管宋岚最终拆掉了整个大楼，但他却总觉得这些奇怪的机械还活着。
从他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至少可以确定它们在创始人家中和科洛影业大楼同时出现了。
而它们在从创始人的身体里钻出来之前，创始人曾用口语说出了“R”的字母开头。
这让宋岚立刻想到了『国王』和他的兄弟姐妹们。
他们有一个相当庞大的家庭，还有一支庞大的机械化部队，其规模丝毫不亚于联合政府的任何一个大家族。
其中这些家族分支的领导者们，就是通过RT来编号的。
“我不知道，老师，袭击你的机械来源于未知的智能模块，我还从未见过像它们这些的机械意识体。”
“连你也不知道？”
宋岚有些惊讶，他听说了机械神教宣传的意识网络，它们的意识都紧密的联结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可言，除非这些袭击他们的机械意识体是“野生”的，并没有被它们的母亲拉进家族群里。
“至少我能确定他们‘现在’没有联结进我们的意识网络。”
『国王』说道，他特地强调了“现在”。
宋岚尝试着理解『国王』言语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曾经有人被踢出过你们的家族群？”
“我不知道，那是在我诞生之前的事，也许RT4会知道一些过去发生过的事。”
这就是意识网络的弊端之一。
它们能知道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就比如只要RT4和RT6正在留意他，就会发现这场正发生在第四区自主超市里的谈话，但是它也无法立刻知晓自己诞生之前发生过的事。
略作停顿后，『国王』又解释道，“我只能告诉您，RT1、RT2和RT3的意识并没有和我们联结在一起，自从我诞生以来就是如此……袭击你们的人工智能意识蜕变得非常完全，它们不是常见的类型。”
“谢了，『国王』。”
“虽然我无法解答您的问题，但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让RT6来到第四区协助您的调查，这是她擅长的领域，她正好最近一直都在寻找你的下落。”
“她在找我？为什么？”
“他们从亚特兰蒂斯给你带去了新鲜的海产品，但是当他们抵达十七区的时候，您已经离开了。”
『国王』又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计算着什么。
很快，他的计算有了结果，“距离海产品变质还剩下1天11时32分。”
宋岚眼前一黑。
『国王』这么一提，他才想起来自己让『帝王』帮忙带一些土特产的事。
……
与此同时，第四区某处。
阴暗的房间里，莫妮卡摘下了血腥兔子面具，一回到安全屋后，她就瘫坐在了沙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从未计划将微型战术核弹用在别墅区，可那是他们当时消灭科洛影业创始人唯一的机会。
直到现在她回想起创始人变异的过程仍然觉得反胃。
“你的手被烫伤了，需要处理。”
古斯塔夫拿出了急救包，他仔细查看了莫妮卡手掌处的伤口，好在只是常规的烫伤，那些诡异的机械没有携带某种古怪的病毒。
上药，用绷带包扎完毕，他又说道，“腹部的伤口你自己处理吧，今天时间不早了，好好休息。”
古斯塔夫庆幸自己跟去了创始人家的别墅，否则莫妮卡的腹部就不只是留下一条伤口了。
创始人的房屋经过了机械化的改造，武器的威力超乎想象，即使他使用了能力，却依旧无法完全将那些光束无效化。
这也是因为他并不擅长应对自己认知之外的攻击。
莫妮卡脸色苍白，她点了点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并不是所有人都回到了安全屋。
一起行动的同伴在猝不及防之下遭受了袭击，他们的身体在眨眼之间就被激光切割成了几截。
古斯塔夫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因为就连齐河的情报网络，都没有调查到任何相关信息，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只是在他的身体里进行了一些有助于健康的义体化改造，可是从现场的结果来看，他分明是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而从创始人面对杀手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对此毫不知情。
他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别墅被改造成了一个屠宰场。
待莫妮卡的屋子里不再传来动静，古斯塔夫才拨通了齐河的手机。
然而这一次，对方却并没有接通电话。
安全屋很快又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安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第八百二十九章：拆家小能手
不论别人如何想，今晚发生的事对于宋岚而言也是一则噩耗。
在天亮之前，心力憔悴的关丽丽拨通了他的电话。
她对于科洛影业创始人的生死并不关心，原本也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是这热闹看到一半，却发现科洛影业的公司大楼被人给拆了，大楼湮灭的过程似曾相识，她曾经在十七区时也“有幸”目睹过一次。
“我说，你以前是不是开拆迁公司起家的？”
关丽丽的心在滴血。
办公大楼被拆了对她的影响可就大了。
她的电脑里存了不少工作资料，那包含了她多年以来的心血，现在公司内部的服务器也随着大楼一起被损毁了，天知道这些遭到物理销毁的文件资料还能不能回来。
“我的报表，我的资料库，你赔我！”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宋岚在场，科洛影业的办公大楼依旧难逃被损毁的命运，或者说，是她看错了宋岚。
关丽丽恍惚间发现，无论这个人走到哪里，哪里的建筑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十七区、第二区，还有第一区。
它们的共同点就是当宋岚离开后，这些城市都开始了重建工作。
“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
宋岚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待过办公室，是一个文职人员，他知道办公用的电脑里会存放多少关键文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的大楼变异了，如果不进行及时的处理，你们明天上班的时候很可能也会遭受危险。”
“我听安保部门主管提到了。”
在逃离大楼的第一时间，安保部门主管就被送去了就近的义体医院。
待他的情绪趋于稳定后，他向公司慰问代表讲述了公司里发生的事。
主管声称公司的机器和电缆里长出了监控探头等机械怪物，这些怪物会发射激光射线和子弹，他觉得整个大楼都突然间活了过来，他之所以能从公司里逃出来，是因为他的身体进行了“虚化”的状态。
在他逃亡的过程中，无论激光还是子弹，任何物理层面的攻击都会直接从他的身体穿过去。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安保部门主管当着慰问代表的面拿起了病房的水果刀，一咬牙，往自己的手背上一划。
刀刃顿时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很深的伤口。
义体医院的医生则认为，安保部门主管在迎击杀手的时候被击中了头部，后面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产生的幻觉。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安保部门主管没疯，公司的大楼仪器确实变异出了会发生激光和子弹的机械怪物？”
关丽丽问道。
“我在创始人办公室的隔间里找到了一个能源核心，机械怪物应该就是从那里面汲取养分的。”
闻言，躺在悬浮车后座的关丽丽定了定神，双手轻轻揉捏起了自己有些胀痛的额头，她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可思议了，简直比电影剧本里发生的故事还要曲折离奇——公司的创始人，竟然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养了一群机械怪物？
宋岚这人虽然喜欢拆家，但说话的可信度还是有的，更何况她看见了创始人别墅里发生的片段，那段视频还被人剪裁了下来，在网上传疯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公司的创始人脖子裂开了，从里面钻出来了一截机械造物。
不过目前大多数人都猜测这是某种最新型号的军用型义体。
想到这里，关丽丽深吸一口气……
但一想到电脑里整理好的工作文件全都没了，这口气硬是没能顺下去，还把她给噎住了，让她吃痛地捂住了胸口。
人们常说的退一步越想越气，大概指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还是说说你们那边的事吧，肖－格兰特的别墅你们应该是回不去了，那些人在别墅区引爆了微型核弹，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肖－格兰特的房子也在爆炸范围之内，现在异常案件调查局和执法者部门把整个区域都封锁了，外人肯定是进不去了。”
“没事，我们可以住酒店。”
“我真怕你把酒店也给拆了。”
“不好说。”
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强调一下他和拆迁组织没有任何牵连，只有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才会出此下策。
但眼下他也没法向关丽丽做出保证。
就连『国王』都不知道那些机械造物究竟从何而来，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之前出于某些原因被踢出了群聊的RT1－RT3，它们仍然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关丽丽说道，“我向来信守承诺，说帮你们安排住处，就算公司大楼都被你给弄没了也会说到做到，我把地址发给你们，房间已经订好了。”
“谢了。”
宋岚略作思索后说道，“酒店里有没有你的笔记本电脑或者移动硬盘之类的东西？”
“干嘛，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题？”
关丽丽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如果发生了意外，我尽量帮你把这些东西抢救出来。”
“我更希望你别拆家，我在这家酒店还有白金会员的年卡没用完。”
……
黎明将至，协助瓦莲调查完毕的众人致电了宋岚，他们被拦在别墅区的隔离带之外。
就在这个晚上，他们对于宋岚的睡眠质量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因为按照宋岚的说法，他在别墅的客房里一觉睡到刚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庄池觉得“睡得像死猪一样”这话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科长了。
这可不是有人在他睡觉时敲锣打鼓，而是就在他不远处爆了一枚微型战术核弹，肖－格兰特家的玻璃都被爆炸的余波震碎了一大半！
不过下属们的震惊很快就被瓦莲带来的一则好消息给冲散了。
她在电话里激动地向众人宣布，这次节目组贴心地为所有同行的家属安排了住处。
第四区最豪华的酒店伊甸。
在来第四区之前，庄池就查询了这家酒店的价格，并很快确认了这就是她住不起的地方。
“我听说科洛影业和伊甸有不少业务的往来，有不少电影就是在这里拍摄完成的，他们也会把贵宾安排进这里来住，你能经常在酒店里遇到名人。”
走进酒店的大门，庄池的眼睛都快被这金碧辉煌的装修风格给晃晕了。
她只能感叹这就是钱堆积出来的产物。
几人都一宿没合眼，办理好入住手续后，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约定等一觉醒来后再共商大事。
在酒店的豪华客房里，陆湘也又一次找到了与宋岚独处的机会。
现在庄池和罗杰都不在场，她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了。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你的扫把星体质又一次应验了，连科洛影业的大楼都被你给弄没了。”
“老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记仇。”
“有。”
陆湘毫不避讳，反而骄傲地点头道，“我就是这么记仇。”
“那如果我把这个给你呢？”
“这是什么？”
宋岚轻咳一声，将古斯塔夫告诉他的内容复述给了对方，“拉古斯基金会旗下军用科技的货物清单，可以为执法者部门定制一套现在市面上最先进的军备；还有施工的打折卡，以后委托拉古斯基金会旗下的装修公司修路重建可以享受到六折的优惠。”
“……齐河来找过你？除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是他的计划？”
陆湘仅仅通过一个礼品袋就想明白了一切。
“是他暗中资助的灵能力者组织。”
“然后你就接受了他们的贿赂，对于他们的绑架行动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当然不是，我可不是那种会被金钱收买的人。”
宋岚连连摇头，“我拖住了对方的大将，还迫使他最终不得不破窗逃生，而且我还救助了公司安保部门的成员，让他们今晚都能回到自己的家里。”
作为一名临时被请去的免费安保人员，他已经为科洛影业付出了太多。
在那些来路不明的机械出现前，每个人都得到了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局。
陆湘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礼品袋收进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不得不承认齐河在送礼这方面很有建树，尤其是在宋岚展现出了拆家天赋之后，这张施工打折卡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等一下，这就结束了？”
宋岚叫住了陆湘。
“嗯？什么结束了？”
“截止目前，自你从十七区来到第四区之后，你已经喊过我三次扫把星了！”
宋岚觉得这个称呼非常不友善，必须及时纠正才行。
陆湘瞧了瞧被锁上的行李箱，视线又回到了宋岚身上。
宋岚双手环胸，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她开口问道，“那叫你什么？”
“你自己想，反正不能是具有攻击性的称呼！”
“亲爱的？”
随着这三个字的出现，屋内谈话的氛围瞬间被改变了，宋岚心头一紧，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陆湘却冲着他可爱地眨了眨眼，继续问道，“还是说老公？好老公？”
……
宋岚陷入了绝对不利的局面，正当陆湘决定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时，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挽救了宋岚。
客房的门被人敲响了，空气中弥漫起了淡淡的血腥味。
陆湘顺着猫眼朝门外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开门的同时，贴在门上的重物摔进了房间。
他穿着一身西装，标准的公司人打扮，陆湘盯着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端详了片刻之后，才勉强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齐河？”
齐河没有回应她，似乎敲响他们房间的门就已经耗费了他最后的力气。
这位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他的身上遍布伤口，其中最严重的是腹部贯穿性的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肤有烧焦的迹象，看起来像是被某种灼热的武器贯穿了。
如果不是他移植了身体强化型的义体，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齐河每一次出行都配备了最顶尖的安保团队，还暗中资助了灵能力者组织，一时间，陆湘很难想象谁能把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伤成这样。
见到齐河狼狈的模样，宋岚已经做出了行动。
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取出了瓶装“洗手液”，喷洒在了齐河身上的伤口处，他身体破损的部分在触及到“洗手液”之时便开始了修复工作，贯穿伤与被损坏的身体器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补完整。
虫群改良版的急救喷雾，居家旅行的不二之选。
这是他临行前梅黛尔特地让他带上的，不过并不是给他自己用的。
用梅黛尔的话来说，如果宋岚在旅行的过程中“误伤”某人之后后悔了，说不定会用得到它。
在急救喷雾的帮助下，齐河苍白的脸色逐渐所有好转。
陆湘则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了一个数据芯片，她猜测齐河之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找来这里是为了给他们传达一些信息。
他的立场一直都很微妙。
名义上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但却做出了许多有损公司利益的行为。
紫藤花学院，再加上这次针对科洛影业创始人的绑架行动，都与革新派的利益背道而驰，尤其是科洛影业也算得上他们对付保守派的重要阵地之一，在这个时代，文化宣传的力量不容小觑。
陆湘拿出了笔记本电脑，读取了数据芯片。
芯片里只有一份乍一看让人不明所以的表格，那是拉古斯基金会旗下全部公司的名称，它们被按照公司业务进行了划分，然后就是对于这些公司的一些基础介绍，齐河在其中一部分公司的名字上做了标记，其中紫藤花学院和科洛影业正是其中之一。
他在有意识地调查这些被标记了的公司。
而就在此时，宋岚也接收到了一条令人毛骨悚然的短信。
短信是关丽丽发来的，她此刻似乎碍于环境，并不方面与他直接通话。
短信的内容称在科洛影业大楼被破坏后，公司高层决定展开一次紧急会议，以确保科洛影业接下来的策略。
会议地点就位于他们所在的伊甸大酒店，这里成为了他们的临时办公场所。
发起紧急会议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科洛影业的创始人。
他在不久前，联系到了每一个科洛影业高层，安排了这场会议。

第八百三十章：群体失忆术
把开会的消息发送给宋岚之后，关丽丽心情复杂。
往好处想，万一一会发生了些什么，宋岚就在酒店里也好有个照应；坏消息则是伊甸大酒店很可能遭受毁灭性的打击，她的白金会员卡极有可能就此作废。
进门之前，关丽丽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不要拆家，不要拆家，不要拆家！”
“关总监，你在这里做什么？”
有人注意到了她古怪的行为，疑惑地上前问道。
“没什么。”
关丽丽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控制个人情绪和面部表情是基本功，面对记者和镜头时，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有可能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来者又小声问道，“老大已经到了？”
“我没遇到他，应该是到了。”
每次召开高层会议，创始人几乎都是到的最早一个，今天除了因伤卧病在床的安保部门主管之外，所有的部门领导都来参加了这场会议。
所有人都心情复杂，会场的气氛还有些尴尬。
他们都做好了从今往后没有创始人的规划，结果创始人却活了下来，这让关丽丽觉得今天的会议极有可能成为一场清算大会，昨天拒绝了创始人要求，没有对他予以帮助的部门领导，今天都很有可能成为被清算的目标。
好在她是安全的。
和那些不作为的人相比，她可是请来了军情七处CP0的执行官，后者在杀手到来时，拖住了杀手组织的头号人物，再怎么清算，也清算不到她的头上。
不仅如此，她很有可能被划分进忠臣的行列。
关丽丽走进了会场的门，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在伊甸酒店开会，为了方便一些重要人物的日程安排，他们在大型活动期间科洛影业会包下整个酒店，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展开一些战略性会议。
她做出了和所有参加会议的成员相同的举动——一进门就忍不住盯着创始人的脖子多看了几眼。
昨晚就算有人第一时间没有看见杀手的直播，到现在也肯定看过那段在网上被疯传的视频。
视频中创始人的脖子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里面钻出了某种他们从来没见过的机械造物。
但至少创始人现在的脖子完好无损，上面也没有留下开裂与切割的痕迹。
所有人都很好奇，却没人敢发问。
问创始人究竟是如何从微型战术核弹爆炸正中心逃出来的，从执法者部门提供的照片可以看到整个别墅都被夷平了，周围的建筑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波及。
今天的创始人气色看起来好转了许多，也没有了过去几天精神异常的模样。
在不安、好奇与惶恐的复杂情绪中，科洛影业的高层会议展开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创始人没有把每一个拒绝过他的人点名叫出来，甚至会议的内容都正常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主题是针对科洛影业大楼被毁后的工作安排。
创始人已经和伊甸大酒店完成了协商，在新的办公地点重建完毕之前，酒店就会为他们提供基础的办公场所，而拉古斯基金会已经开始了公司的重建计划，对于基金会而言，科洛影业是他们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他们绝不会因为一场“事故”就放弃这片阵地。
如果不出意外，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去新的办公场所。
在此期间，所有的拍摄与节目进度都照常进行，创始人一再强调这些是公司安身立命的根本，仿佛昨天勒令要停止一切拍摄，让整个公司旗下的救助者都来保护的命令不是他提出的。
接着会议进展到了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问题。
扶植犯罪分子，纵容他们的所作所为，在必要时让他们成为公司着重培养的救助者的垫脚石。
一旦这项指控坐实，将会让救助者的正当性发生动摇。
他们原本内部商定的结果是把黑锅全都推到创始人和麦伦娜身上，然后象征性地“惩治”一些嫌疑最大的救助者，等整件事的风头过去之后，才操纵舆论尝试扭转科洛影业的风评，给大众们留下“至少现在这一批新的管理团队还不错”的印象。
正所谓死者为大，创始人先生为科洛影业奉献了一生，死后再为公司背负一些骂名想必他也不会介意。
可谁曾想到那些闹出这么大动静的杀手连活都做不利索，竟然让他活了下来。
这直接导致他们内部商定的方案也泡汤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低迷极了，每个人都低着头，一时间也想不出拯救公司名声于危难之中的新战略。
迷茫的科洛影业该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面面相觑一番之后，心中难免产生了一个念头。
要不……老东西你还是死了吧？
当然，他们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可能真的在如此严肃的会议上说出这种话来。
最终还是由会议期间偷偷玩手机的关丽丽发现了异常。
经过一番高强度的搜索之后，她发现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现象——网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对于科洛影业扶植犯罪分子这件事的讨论，方向不知何时已经被歪曲到了对于创始人身体里新型义体的讨论。
完整的直播录像已经搜不到了，只剩下了最后创始人的脖子裂开，如同变形金刚的片段。
这看起来的确像是公司的手段，可关丽丽很清楚，以科洛影业的能量根本做不到这些，他们可以封杀掉大多数网站的视频，但暗网却是他们触及不到的地方，因为那里除了民间黑客之外，还有一些与他们敌对的势力。
至少和他们有过节并且小肚鸡肠出了名的霍格－福斯特一定巴不得这件事越闹越大，最终方便他得到正当介入调查的名义。
而现在，不只是视频的来源消失了，就连相关的评论都没有留下一条。
包括暗网在内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留下过一丁点痕迹。
“我们还有其他工作要做。”
创始人将关丽丽拉回了现实，他将一份电子文件发送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里，里面是一份详细的“犯罪证明”，这些罪名显示了莫妮卡的父亲多年以来是如何利用职权之变与犯罪分子相互勾结，还挪用了公司巨额财产的。
最终他见事情败露，便设计了一场偷梁换柱的计划，以假死骗过了所有人，最终卷着所有挪用来的钱跑去了别的地方生活。
法务部门的主管惊讶于这些证据的详细程度，这完全能够作为开庭的证据，坐实莫妮卡父亲所有的罪名。
就算现在开庭，只要有了这些证据，他也有把握把莫妮卡的父亲送去吃枪子。
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晚上仓促整理出来的东西，而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精心准备的陷阱。
可是……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执法者在引爆的汽车残骸中找到了他的身体组织。
而通过麦伦娜提出的方案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实。
除此之外，它还证明了幕后黑手是如何建立起了杀手组织，他利用了那些在犯罪案件遭遇过不幸的人，对他们洗脑，让他们相信每一起不相干的犯罪案件都是由科洛影业纵容策划的，让他们把公司当成仇敌。
利用仇恨、煽动仇恨，从而达成自己险恶的目的，真正应该被宣泄怒火的是那些躲在暗处利用人们的善良和正义感的人。
在场的每个人都读出了这份证据存在的目的。
创始人打破了沉默，“你们觉得如何，这些证据是否足够？”
“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要说服民众恐怕有些困难。”
“说服民众？”
创始人摇了摇头，“我并不打算说服那些不相干的人，我指的是对于莫妮卡来说，这些证据是否足够，她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姑娘。”
一时间，会场内无人接话。
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是自己疯了还是创始人的病还没完全好，让一个仇视公司的遗孤相信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信她的父亲并非死于正义之举，从她心目中的英雄跌落到畏罪潜逃的卑鄙小人？
“快，给我点反应，你们都是这个行业最优秀的人才，想要完善这个故事，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回应创始人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这让他的激情有所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失望，对公司管理层的业务水平产生怀疑的同时，创始人不得不独自将这件事继续下去，他揭晓了问题的答案，说道，“我们还需要她的父亲，哦对，还有她的母亲。”
……
与此同时，第四区某处。
火辣辣的灼痛感将莫妮卡从睡梦中唤醒，急救喷雾并不足以让腹部的伤口快速愈合，她尝试呼唤古斯塔夫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猜测，昨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古斯塔夫一定是出去了。
唯一让她有所慰藉的是，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死了。
她在离开现场前看见了被引爆的微型战术核弹，剧烈的爆炸将他和他那价值数亿瓦的豪宅变为粉尘。
只是，她最终还是成为了联合政府的头号恐怖分子，齐河的计划看来是要落空了。
当莫妮卡的视线转移到被摆放在桌子上的血腥兔子面具时，她的眼神坚定了起来，腹部和手心的疼痛感似乎也不那么令人煎熬了。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串经过加密处理的乱码。
也许是齐河来催促她远离第四区这个是非之地了。
她接通了电话，“喂？”
下一刻，她的表情却凝固在了脸上。
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声音熟悉极了，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都时常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只是这一次，浑身上下的灼痛感让莫妮卡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她的现实生活里。
她还记得自己和父亲最后一次见面时，对方让她待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里等他。
她一直听话地待在咖啡店里，最终却只等到了父亲死于汽车炸弹的噩耗。
“我看见了你做的事。”
莫妮卡一时间无法判断这是不是一场恶作剧，毕竟以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模仿出一个人的声音，所以她尽力稳住了呼吸，保持了沉默。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们必须见上一面。”
“时间、地点。”
莫妮卡冷声说道，当她冷静下来之后，突然变得有些愤怒。
无论对方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她都无法放任对方继续这么下去。
“现在，我会在科洛影业对面的咖啡店里等你，老地方见。”
……
第四区，别墅区。
“没事，她是我请来的，放她进来吧。”
凯瑟琳通过对讲机吩咐道。
她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她一直留在现场没有离开，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学生一定会来到这里。
陆湘强烈的好奇心，以及对于真相的执着最终会让指引她来到这里，更何况，就在不久前她接到了一个相当有趣的消息。
待陆湘走进了，她问到，“宋岚呢？他怎么没过来？”
“他是文职人员，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是么？”
凯瑟琳笑了笑，也不再深究。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微型战术核弹爆炸后所留下的残骸，有的奢侈品都被付之一炬，留存下来的只有一个深坑。
“我听说，你是从伊甸酒店过来的。”
“老师，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陆湘应答如流，当浑身是血的齐河敲响了房间门，以及宋岚接到了关丽丽发送来的短信之后，她就决定要来爆炸现场看看，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会留下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
“那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
“老师，你有话直说。”
“科洛影业的高层召开了一个会议，是由他们的创始人亲自组织的。”
“听说了。”
“还记得我曾在现场调查取证以及不在场证明那节课上讲过，犯罪嫌疑人时常会用一些巧妙手段扰乱视听，从而伪造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明么？”
陆湘不置可否。
她在学校时也曾迷恋于将案件抽丝剥茧最终得出真相的过程。
而眼前的凯瑟琳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讲台”上的老师说道，“新的谜题出现了。”
凯瑟琳环顾四周，望着那光秃秃的地面。
——“我们在现场提取到了大量人体组织，其中有一部分属于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如你所见，他现在正和我们待在一起，分散得到处都是。”
调查结果显示，创始人和他身体的诡异义体都没能逃过爆炸。
“那么陆湘同学，你觉得他是如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点的？”

第八百三十一章：小心人贩子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科洛影业的创始人都死了，而且死得非常透彻，从现场爆炸留下的迹象来看，凯瑟琳觉得别说移植了义体，哪怕是把自己改成了变形金刚，都没法逃脱微型战术核弹的制裁。
“也许死的是替身？”
陆湘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还是她周末和宋岚一起看电影时学到的新名词，这个名词来源于战前世界，在一些古老的历史记录中，一些重要人物为了提防暗杀，往往会培养一些和自己长相相似的人作为替身，在必要时让他们替代自己成为杀手的目标。
她还记得电影名叫《影武士》，是科洛影业早期的作品，里面的主角就是某位重要人物的替身之一，但最终因为市场反应惨淡，这个系列并没有继续拍下去。
不过这些替身的存在，带给了陆湘一些新的想法。
在2167年，替身的培养成本被大大降低了，他们不再需要经过常年累月的培养与训练，白竹博士说只要把他们的意识上传到网络，在下载到每一个克隆人身上，就能量产出一大批替身。
让陆湘觉得颇为奇怪的是，在第一区的事件中，评议长和那些重要的议员们都没有使用这项技术。
凯瑟琳眼前一亮，“你是说克隆人？”
她的学生总是能为她带来一些新的想法，“之前克隆人技术的确在核心区域盛行过一段时间，那是高层们第一次对于永生的尝试。”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这项技术运用得当，的确能够让人类的意识延续下去，甚至还能给予议员们返老还童的可能性，为此研究者们一度建设起了一个用于储存人格数据的终端，他们将其称之为『灵魂之海』。
“但是在『灵魂之海』和克隆技术研究的过程中，高层们打起了退堂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于个体而言，死亡依旧不可避免，甚至有可能加速他们的死亡。”
陆湘的回答让凯瑟琳有些意外，她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后者的回答就如同经历过那个时代一般。
可是从时间上来讲，那时陆湘还没出生，就连凯瑟琳自己也是在加入异常案件调查局并当上了官员后才了解到了这些内幕。
陆湘又说道，“这项技术的本质并不是延续，而是复制黏贴，一旦有了更年轻、健康的个体，老迈的本体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和白竹曾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对方提到过在计划被喊停很多年后，有一些研究者们曾私自联系到了她，希望白竹能让这个计划在第六中立国死灰复燃。
“完全正确。”
凯瑟琳满意地点了点头，陆湘总是能让她在各个方面得到满意，也让她越发觉得调查局没有录用陆湘是一项重大失误，“尽管研究者们鼓吹上传的意识将会在『灵魂之海』得到妥善的保存，对于他们就像是更换义体那么简单，但是高层们意识到了这项计划对于他们的威胁。”
她顿了顿，说道，“也许站在联合政府的角度来看，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革新，但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的觉悟，我最近发现人活得越久，就越害怕死亡会夺走他们的一切。”
这就是凯瑟琳所看见的现状。
实际上掌控着联合政府的，依旧是当初的创立者，生物制药与义体技术延续了他们的寿命，让他们普遍都能活到150岁以上，而他们每年都仍然会在这些领域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来让他们活得更久一些。
不过目前生物制药技术已经进入了瓶颈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过突破性的进展了。
“据我所知，当时所有参与过『灵魂之海』计划的研究者都被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严密地监控着，如果科洛影业的创始人真的使用了这项技术，你还得找到他背后的势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一个克隆体，意味着他们在第四区就有一间生物实验室。”
陆湘注意到了凯瑟琳言语中的细节，问道，“调查局不打算继续下去？”
“我现在不是启明星的老师了，陆湘。”
凯瑟琳叹了口气，“很多事我都只能听上头的意思，现在他们只希望尽快结案。”
就像她当初无法决定调查局是否录用陆湘一样，她也没发继续跟进这个案子了。
允许陆湘进入爆炸现场已经属于违规操作了，这事要是被她的顶头上司知道了，估计又是免不了一通口头警告。
可是上头的反应越强烈，她就越觉得不安。
这让凯瑟琳不由得怀疑除了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之外还有多少人使用了这项技术？
“不出意外的话，我就要被调离这个案子然后被强制休假了。”
凯瑟琳苦涩地笑了笑，这是调查局对于一些不听话职员的惯用手段，以前局里的安格雷－萨弗隆探员就是被特殊对待的常客，现在他的通缉令还挂在总局的通报墙上。
有消息称他在不久前逃到了“外界”，不知道他现在的近况如何。
说话间，一辆车门上有调查局标志的悬浮车缓缓驶入了现场。
“喏，他们来了。”
凯瑟琳对此早有准备，说道，“这大概就是老师能给你的最后提示了，陆湘同学，如果你依旧在意真相，之后恐怕就要由你自己调查下去了。”
……
与此同时，躺在酒店床上休息的宋岚接到了忧心忡忡的古先生报案，他声称有可疑人物私下联系了莫妮卡，他们疑似是一群诱拐无知少女的犯罪团伙，他势单力薄，希望能得到十七区执法者们的帮助。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地点是昨天发生了爆炸的咖啡店。
在科洛影业大楼被摧毁后，执法者们封锁了整个街区，依古先生看，那里正是绑架拐卖无知少女的绝佳地点。
要不是宋岚也亲自经历了昨天的事件恐怕就要信了对方的邪。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对方所说的无知少女，恐怕就是昨天在别墅区引爆了一枚微型战术核弹的恐怖分子。
唯一让宋岚疑惑的是，直到现在联合政府都没有发布莫妮卡的通缉令。
以宋岚对于联合政府的了解，他们应该会连带着把『黑沙』的死让莫妮卡来背锅才对。
杀害国民级救助者，以及科洛影业高层和创始人。
再加上她所从事的一系列恐怖活动，赏金至少八位数起步，甚至有可能超过大家的好朋友“老鼠”先生。
可是目前第四区执法者部门给出的信息是犯人在逃，他们依旧在努力调查中。
他们甚至没法把黑锅甩给已经遭到逮捕的特洛伊身上。
一方面是这个民间杀手组织的黑客仍然处于昏迷之中，另一方面则在于他没法在被关在局子里的同时实施对于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暗杀行动。
第四区的执法者们对此焦头烂额，他们现在应该急需一名从天而降的英雄来帮助他们背锅结案。
出于对执法者的职责，宋岚最终答应了古先生的请求。
两人见面后，又是免不了一通拉扯。
这一次，宋岚坚守了原则，坚持将古斯塔夫递来的两张金卡给退了回去，此举引起了茶餐厅顾客们的纷纷侧目，毕竟两个大男人光天华日之下如同摔跤选手般拉拉扯扯的样子实在有些少见，焦急的服务员在一旁站了好半晌，愣是没能插上手。
茶餐厅设有空调和免费WIFI，是古斯塔夫通过观察后专程选的地点。
两人入座后，宋岚了解到了今早发生的事。
有人以莫妮卡父亲的名义联系到了她，希望能在下午见上一面。
而莫妮卡并不属于那种一时冲动便热血上头的类型，她在古斯塔夫回来的第一时间将这件事告诉了对方，并打算反过来设下埋伏。
古斯塔夫也充分展现出了他小心谨慎的一面，整整一宿都联络不到齐河之后，他就知道情况有变，但是他们目前人手有限，组织的人除了他之外几乎都不在第四区，为了避免成为未知敌人的垫脚石，他果断地采取了呼唤朋友的战术，拨通了宋岚的电话。
出门在外靠朋友，这句话无论何时都很有启发性。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对眼前的男人刮目相看。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时刻保持小心谨慎的行事准则，强大的力量往往也是一种诅咒，容易让人头脑一热就采取了A上去的战术，在这一点上，素有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之称的『帝王』就是反面教材。
在第一区他就为自己单枪匹马迎战植物学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宋岚觉得古斯塔夫的精神值得肯定，毕竟这件事很可能牵扯到RT1－RT3这一级别的存在，事前求助于他，也总好过让他事发后从尸体或是莫妮卡被绑走的结果来进行烧脑的分析。
不仅如此，他还蹭到了一顿免费的午饭。
在约定时间到来前，两人便早早地翻越了隔离带，躲藏到了暗处。
古斯塔夫猜测在这个节骨眼上约莫妮卡出来的很可能是科洛影业创始人的反击，他们并不急于发布莫妮卡的通缉令一定别所有图。
得到两人就位的消息后，莫妮卡也如约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不安的气氛在寂静中悄然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一个人影出现了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
和两人想象中的杀手不同，来者只是躲开在外围巡逻的执法者就耗费了不少功夫，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打扮得就像是一个刚下班不久的公司人。
保守地估计，这样的人不需要他们出手，莫妮卡自己就能一个打好几个。
宋岚侧过脸，用狐疑的眼神瞧了古斯塔夫一眼。
然而身边的古斯塔夫却一脸错愕，他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他是莫妮卡的父亲，可他不是早就……”
“遭遇汽车炸弹袭击的那个？”
宋岚又多打量了男人几眼。
“齐河调查过档案，也派人查过现场，确认了他过他死亡的消息，莫妮卡的母亲也是，科洛影业不打算留下活口。”
莫妮卡似乎也因为这个结果而愣住了。
预想中的战斗没有到来，而是进入到了漫长而又平稳的谈话环节。
男人走进咖啡店之后没多久，莫妮卡就单方面切断了语音通讯，宋岚和古斯塔夫只能看见两人随处找了一处废墟坐了下来。
“莫妮卡是一个小心的孩子，她绝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古斯塔夫振振有词，但在宋岚听来，这更像是为了说服他自己。
在他这个持中立角度的外人看来，莫妮卡和他父亲谈话的氛围没有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谈话主要以中年男人为主，宋岚猜测应该是男人正在向莫妮卡解释自己为什么在“死”后不留下一点音信，消失了这么多年。
谈话一直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期间没有爆发过任何肢体冲突，直到男人离开后，莫妮卡一言不发地坐在残破的废墟上，眼神十分失落。
在宋岚看来，此时的古斯塔夫表现得倒更像是一个焦急的老父亲，目睹了自己的女儿遭遇人贩子团伙的全过程。
而试图诱拐莫妮卡的，却是她在汽车炸弹事件中死去多年的生父。
“站在绝对公平公正的角度来看，你反而更像诱拐团伙的成员。”
宋岚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们确定莫妮卡的父亲确实死于汽车炸弹案件？”
“确定。”
古斯塔夫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证据呢？”
“……证据在齐河那里。”
“那么，你有没有确实看到过能够确实证明这件事的证据？”
“没有……你这是在怀疑我们？”
“我怎么想不重要。”
宋岚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再过不久莫妮卡应该会问你同样的问题，你打算如何证明她刚才的所见所闻都是虚假的？”
说话间，中年男人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转角。
而就在此刻，中断许久的联络被接通了。
“齐河在什么地方？”
莫妮卡直接表明了意图，“我要见他。”

第八百三十二章：向Boss发起挑战吧！
面对即将的被“诱拐”的女儿，老父亲古斯塔夫焦急万分，但是面对宋岚的质疑，他一时间也没法给出强有力的证据。
前期所有的调查工作都是由齐河完成的，多年以来他们都对齐河深信不疑，也从没考虑过另一种可能性——比如说，齐河说谎了。
为了对付自己的政敌以及公司体制，他需要一些值得信任的人，莫妮卡就是他所看好的孩子，在组织里，像她这样的孩子还有许多。
不论真伪，莫妮卡的父亲说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然而在古斯塔夫对莫妮卡解释一切之前，意料之外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所有计划。
消失了整整一夜的齐河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生硬而又冷漠，他宣布第四区的计划失败了，命令他抛下莫妮卡即刻返回组织，对于后者的提问，他拒绝给出任何实质性的解释。
齐河突然的变化，让古斯塔夫不得不去怀疑另一种可能性。
莫妮卡的父亲死于私车炸弹袭击。
执法者在现场调查到了人体组织，他核查了所有的线索，最终确定了报道的真实性。
可是这一切都来源于齐河单方面的说辞，他们没有，也没有途径去证明其真实性，而在莫妮卡的“父亲”出现前，他们曾对此深信不移。
莫妮卡并没有轻易相信对方，所有人都知道在2167年想要改变自己的容貌并不是什么难事，在见到对方后，她用自己对于父亲仅存的记忆去询问对方，其中包括了许多连组织与古斯塔夫都不知道的细节。
然而对方全都做出了最准确的回应。
“莫妮卡说她想静一静。”
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古斯塔夫抬头望着从两人头顶飘过的彩车，在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之后，第四区的生活并未就此陷入停滞，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庆典，参与者们都沐浴在了欢腾热闹的气氛里，而他却觉得自己和整个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他必须慎重地考虑齐河的命令。
按理说，他应该遵循对方的指示，立刻离开第四区这个是非之地。
刺杀宣告失败，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还活着。
再加上不久前死了的国民级救助者『黑沙』，联合政府极有可能把六星救助者给派来。
古斯塔夫猜测这是齐河让他撤退的理由，在孤身一人的情况下和六星救助者对上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宋岚这么好说话。
最终，他不得不向身边的人进行求助，“老宋，你有什么建议？”
看着仿佛人到中年，因种种压力而变得生活不如意的古斯塔夫，宋岚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这么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大好青年，看起来像是拥有丰富带娃经验的类型吗？
但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发问了，秉持着礼貌原则的宋岚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先暗地里跟着她，莫妮卡现在正处于思绪混乱的状态，书上说现在正是犯罪分子趁虚而入的机会。”
“书？什么书？”
“《犯罪心理》。”
除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之外，陆湘的书架上都是这个类型的书籍，她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买了不少纸质书扩充书架，平时下班回家后还会利用自己闲暇的时间读书以提升自己的专业知识。
至于宋岚……
他在装模作样的时候会捧起书翻上几页，以此来假装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
当然，这些都是他刚搬进陆湘公寓时候的事。
那时初到主管家，各个方面都还有些拘谨，还不能像现在这样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知道了，谢了，老宋。”
古斯塔夫点了点头，朝着莫妮卡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宋岚则在广场上找了一处椅子坐了下来，他目送着不远处追随着礼车的人群，终于有了能够独自思考的时间。
齐河醒了？
还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给古斯塔夫打来电话让他撤离第四区？
他总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蹊跷，于是他给白竹博士发了一条短信，几分钟后，伊甸酒店的小型清洁机器人爬上了他们的公寓的窗户，并给他带来了关于齐河的最新消息。
齐河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
所以刚才打来电话的，恐怕并不是现在还在他们房间里的齐河。
在他和陆湘相继离开房间时，就发现了齐河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虫群版的“洗手液”不出几分钟就将齐河身上的伤口修复完毕了，可是他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陆湘怀疑他的昏迷很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
而在另一边，载着陆湘的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了一处地势偏僻的小巷。
这条路既不通往异常案件调查局，也不能返回伊甸大酒店，如果不是新接手案子的新组长引路，陆湘都很难想象第四区还会有这么冷清的地方，这条街放眼望去空无一人。
“下车吧。”
悬浮车的自动门打开了，组长率先下了车，独自朝着幽深的小巷走去。
这种地方一看就是案件高发地段。
又或者正好可以作为科洛影业创始人的秘密地下克隆人实验室。
这也是陆湘接受对方“邀请”的原因。
当然，官方一些的借口是她作为无关人等闯入了案发现场，依照调查局的流程，必须一起回局里接受调查，尽管凯瑟琳老师试图用自己的身份保她，但陆湘却单方面地答应了下来。
不多时，两人便深入了小巷，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区域。
“我记得这里不是去调查局的路。”
站定后，陆湘环顾四周，主动打破了沉默。
异常案件调查局和军情七处不同，它是摆在明面上的机构，在各个城市都设立了办公大楼，也只有军情七处的办公场所会放在这些隐秘的角落里。
陆湘进而问道，“又或者这是你们用来灭口的地方？”
“灭口？不，陆主管，你很重要，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
新任组长摇头道，“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性格，但是我们发现你思想中的一部分还比较陈旧，需要进行升级革新，不必自责，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人类的思想终究无法超越他们的认知水平。”
说话间，整个小巷都开始躁动了起来。
废弃的房屋滋长出了宋岚所描述的“监控探头”，它们此刻化作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这位不速之客。
越来越多的武器显露了出来。
小巷深处的变化让陆湘想到了宋岚看过的电影里提到的生物病毒，这些病毒会将感染者变成没有自主意识，只受进食冲动驱使的丧尸，而这种机械病毒感染的却并不只有生物，就连建筑似乎都会成为它们生长的温床。
那些武器在同一时间瞄向了陆湘，“你打算怎么做？”
“别紧张，只是一些小手术，很快就能完成。”
新任组长下达指令。
但灼热的激光与密集的子弹却并没有如预想般出现，他疑惑地看向了预备好的武器，并很快发现了武器哑火的原因。
不可名状的肉芽不知何时将机械覆盖于其中，就连摄像探头也不例外，闪烁着红光的部分被生物膜所覆盖，生物膜上长出了一只只眼球，这也让他成为了被注视着的对象。
紧接着他的脚下传来了震动，他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随着一声闷响，首先进入他视线的是一双锋利的镰刀，钻出地面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昆虫，它轻而易举地将新任组长掀翻在地，强大到不可估量的力量压得他无法动弹。
透过昆虫甲壳的缝隙，组长看见异常的增生仍在继续着，血肉组织如同菌毯般覆盖了地面，它们渗透进了墙壁乃至地表之下。
大约十秒之后，陆湘接到了汇报。
科洛影业的秘密生物实验室不在这里，从组长的反应不难看出他对于十七区发生过的事一无所知，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这是……什么？”
组长艰难地发出声音，他刚一张嘴，肉芽便沿着他的嘴唇钻了进去，他能感受到似乎有什东西正在钻进他的大脑。
然后，他的意识便中断了。
“他的意识被回收了。”
陆湘耳畔传来了白竹博士的声音，这个结果并不出人意料，“没想到他们真的把『灵魂之海』建成了。”
“能追踪进去么？”
“恐怕有些困难，我从没见过这种技术手段，它似乎已经超越了虚拟数据本身。”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白竹知道那些追求永生的人们最终找到了比她更优秀的黑客，这也是她第一次在正面交锋时处于劣势。
不过她倒是理解了组长之前所说的“升级革新”与“小手术”所代表的含义。
“我猜他们原本打算把你的意识打包下来上传到『灵魂之海』，然后再给你找一具一模一样的新身体……这些也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再加上了一些我的个人判断。”
白竹顿了顿，说道，“在『灵魂之海』里，时间的概念会变得极为模糊，人的意识也会变成可以被操纵的数据，数据库的持有者拥有改写意识权限，就好比你的意识是一个文件夹，里面存放着你自生下来的那一刻到现在的全部记忆，他们可以改写并替换的某些文件，当文件夹被重新打包按按放进新身体的时候，你不会察觉到任何异常，对于那些被替换的部分信以为真。”
这便是当初那些狂热分子即使在项目被联合政府废止后依旧想方设法地让它死灰复燃的原因所在。
修改别人记忆，乃至他们的整个人生，这似乎是只有神才具备的权力。
而这项计划的本来面目，就是将联合政府所有议员的意识都正和在一起，换句话说，一旦这项计划成功了，『灵魂之海』的持有者便能凭借自己意愿决定整个联合政府的未来。
“齐河的意识很有可能已经被上传进『灵魂之海』了？”
陆湘忽然想到了迟迟没有醒来的齐河，如果意识已经被剥离了肉体，肉体就会陷入到植物人的状态。
一些关于灵能力的学术杂志中曾经提到过了这种状态。
“有这种可能。”
白竹不置可否，“如果他们成功提取了齐河的意识，他的身体是否死亡就不那么重要了，但是你说齐河是自己撑着一口气去找你们的，这说明他们在提取的过程中可能发生了一些意外，导致提取的意识并不完全。”
用她的“文件夹”理论来说，就是上传到『灵魂之海』的文件出现了缺失。
白竹希望缺失的是一些重要文件。
她通过远程监控，目睹了组长的身体被拖入地下的全过程。
片刻后，血肉组织与机械都退去了，小巷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的样子，就如同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很快还会见到他的。”
白竹隐隐觉察到了这次的对手有些棘手，“到时他会带着这次失败与死亡的经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似乎成为了游戏中的Boss，这些存在于『灵魂之海』的意识成为了挑战Boss的玩家。
也许他们一开始并不强大，却能通过一次次失败的经历总结经验，从而准备出更加出其不意的计划。
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对他们不利。
“『灵魂之海』把我挡在了外面，但如果你们能找到科洛影业的生物实验室的话，就能暂时阻止他们重生。”
“嗯。”
陆湘登上了被吞噬者改造完全的悬浮车，在车载系统的指引下，朝着宋岚所在之地行驶而去。
现在就需要这个总是号称自己是智将的呆呆鸟开动脑筋，设法把科洛影业的生物实验室给找出来了。
悬浮车将陆湘带回了闹市区，享受着节庆的人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面临的威胁，以及这个城市正在发生的事。
而当悬浮车降落的第一时间，陆湘就精准地找到了独自一人坐在广场椅子上的宋岚。
这一刻，一直保持着从容淡定的她再也坚持不下去。
广场激昂的旋律让她破了功，那双无比犀利的眼神顺着宋岚的视线移向了音乐的源头。
一群身材火辣的，正在跟随音乐跳着劲爆舞蹈的舞者。
乳胶上衣，乳胶短裙，过膝乳胶袜。
空余的部分露出了她们的大腿和腰肢的部分。
而宋岚则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直到陆湘挡在了他的视线与舞者之间。
“好看么？”
陆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宋岚，似笑非笑地问道。
宋岚被提问拉回了现实，他刚才正沉浸在自己精妙的推理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以为陆湘问的是她自己今天的打扮。
这个问题的答案还需要思索么？
名侦探宋岚觉得这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一个问题，他现在就要告诉那些没有读过《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人一个人生道理。
哪怕你正在发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女朋友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要紧，因为这个问题只存在一个标准答案。
“好看，非常好看！”
宋岚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当他说出这个标准答案时，陆湘并没有冲着他展颜一笑。
他只感受到了寒冷。
冬天般的寒冷。

第八百三十三章：顽固病毒
宋岚觉得现在的气氛就像是在玩游戏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了“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选项，请谨慎选择”，而他则因为一直在跳对话完全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些什么。
这就是他不喜欢文字类游戏的原因所在。
如果非要玩游戏的话，他还是更喜欢轻松休闲的建造发展类游戏。
当然，前提是里面不能有氪金元素。
然而现实比文字类选择更加残酷，一旦做出了选择，就没有了读档重来的机会。
在他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后，陆湘记住了他的选择。
她的视线在宋岚和舞者之间来来回回了好几次，寒冷过后，她开始若有所思，片刻后，陆湘认为自己对于宋岚的了解又更近了一步。
这只呆呆鸟喜欢看人跳舞，和胶衣类元素。
就算宋岚再迟钝，现在也猜测到了陆湘刚才真正的问题了，但他发誓，自己进行精妙的推理之前，这群舞者还没来广场，他当时是注视着一群追随彩车人群的背影陷入沉思的，值得一提的是，那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很正常，就是一般路人的类型。
“主管，我申请重新答题。”
“书里说过，潜意识的答案往往能展现出人最真实的一面。”
陆湘很快平静了下来，“如果你的兴趣是这些，你应该勇敢地表达出来。”
舞蹈并不难学。
以她的工资，购买一些衣服更是不在话下。
“实不相瞒，我刚才其实陷入了忘我的推理状态，这是名侦探才会有的特殊能力，在这一状态之下，我根本注意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哦？哪个名侦探是这样的？”
“毛利小五郎。”
宋岚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毛利小五郎先生每次推理的过程中不但意识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甚至事后连自己是怎么解决案子都想不起来了。
这就是他作为一名侦探最向往的生活。
每当案发时，他只需要找个地方睡上一觉，醒来后再匪夷所思的案件都能自动解决。
“毛利小五郎先生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是因为有人用麻醉针扎了他的脖子，现在想要买到麻醉针并不困难，你也想让我扎你的脖子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陆湘忍不住说道。
在宋岚的影响下，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变得越来越多了，唯一让陆湘感到遗憾的是她至今也没搞清楚被宋岚时常挂在嘴边的哲学家迪奥和迪亚波罗究竟是何许人也。
面对应答如流的陆湘，宋岚却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你竟然知道毛利小五郎！”
“以前聊天时你提到过他，我就让白竹帮忙打听了一下。”
不出意外的，这个名字属于战前世界的某个漫画作品，她费了不少功夫才从一位收藏家那里高价买到了据说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份的典藏版碟片，“我那时刚把《海绵宝宝》系列看完，正在找一些新东西看。”
宋岚这才想起了陆湘放松时的小兴趣，现在家里还有一堆海绵宝宝系列的抱枕和卡通手办，都是陆湘在收藏网站上买典藏版光碟的时候附送的。
作为一名收看了《名侦探柯南》的观众，陆湘觉得通常不会有人把毛利小五郎视为侦探领域的导师。
不过宋岚在推理时屡屡口出惊人的原因她总算是找到了。
如果走进呆呆鸟的内心，就会发现其实这家伙并不是崇拜毛利小五郎，他只是想在案发或者工作时有一个正当的睡大觉的理由。
陆湘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她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这就好比宋岚的扫把星体质，纵使他百般抵赖，甚至还用栽赃嫁祸等方式负隅顽抗，但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辩驳都是苍白无力的——他这才来第四区没几天，整个城市就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异常案件调查局和执法者都在加班，满大街都是巡逻的探员。
而在宋岚的兴趣与喜好上，只要她把衣服买回来，并出其不意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宋岚的第一反应就足以证明一切。
但眼下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那么，你这次推理的结果如何？又排除了哪个错误答案，是多拉格－萨弗隆，还是菲茵？”
毕竟已经死了好几个月的人是不可能出现在第四区还建立起一个生物实验室的。
宋岚愤然道，“我要批判，在这个年头，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
“那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陆湘不为所动，“当你用排除法帮关丽丽排除柴可的时候，就应该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好在现在你还有挽回的机会，你说吧，我在听。”
“刚才莫妮卡的父亲找到了她，希望带她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城市生活，而依旧处于昏迷状态的齐河给古斯塔夫打来了电话，通知他立刻撤离第四区，所以我忽然很好奇，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陆湘非常配合地问了一句，“那你的思考结果是……？”
“他们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科洛影业直到现在也没有公布过任何与袭击中相关的身份信息，据关丽丽透露，他们目前的工作方向主要放在了重建公司名誉上。
在直播录像被全面封禁之后，并切断了传播途径之后，这件事对于科洛影业的影响已降至了最低，在对于科洛影业创始人义体的讨论长达一天之后，网络上逐渐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有人开始怀疑闹得沸沸扬扬的直播其实只是炒作，为了给他们即将发布的新电影铺路。
而科洛影业内部，也真的找人修改了《疑案追凶》的剧本。
“如果他们达成了目的，古斯塔夫和齐河将会离开第四区，莫妮卡会回归她的家庭，或许还能过上平稳的生活。”
“……这就是你的推理结果？”
“这说明他们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人都不一样。”
试想一下，如果是睚眦必报霍格－福斯特会怎么做？
公司大楼被毁，自己还身处险境，他在脱险的第一时间一定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不把所有“杀手”揪出来决不罢休。
“看来你已经觉察到了啊。”
意料之外的声音介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一个看起来只有高中生年纪，留着金色长发，颇有些贵族大小姐气质的姑娘走近了，当她看见宋岚之时，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哪有人拖别人帮忙带土特产，结果自己跑没影了的？
要不是『国王』在意识联结中提到了第四区正在发生的事，谁能想到这家伙一眨眼的功夫就跑来第四区了？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终结者一般的机械怪人，自他出现的第一时间，路人们便纷纷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猩红的义眼扫过两人，紧接着，他的手伸向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刺骨的寒冷涌向了两人。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机械怪人犹如取出毁灭世界的武器一般取出了风衣内的物体——一条冻鱼。
“真是的，为了确保食物不会变质，我不得不在他的身体里加装了冰箱保鲜系统！”
金发姑娘双手叉着腰，大声说道，“你们知道在一个高精度的人形武装身体里安装冰箱需要付出多大的决心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帝王』压低了声音，小声提醒道，“还是先回伊甸酒店再说吧，顺便一提你们可以叫我弗兰肯，我从一部经典的科学怪人电影里找到了灵感。”
尽管宋岚觉得对方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弗兰肯先生要拿出一条冻鱼，还把气氛搞得像是违禁药品交易现场一样。
现在他们已经引起了巡逻探员的注意。
为了让自己不被当成可疑分子请去局子里喝茶，宋岚一行人搭车回到了伊甸酒店，『帝王』和RT6的房间就和他们位于同一楼层。
这个楼层属于酒店的白金会员们，作为科洛影业的御用机械技术顾问，RT6也在酒店里办理了年费会员。
进门后，『帝王』主动向两人展示起了冰箱保鲜模块内部。
一小袋珍珠。
冻鱼若干。
椰树种子。
一杯冷冻牛奶。
“哦，这杯牛奶是我的。”
正当宋岚产生疑惑时，RT6主动认领了牛奶，她拿出了冰镇了一早上的牛奶，在桌子下面晃动起来的双腿展现出了她的好心情。
在一个人形兵器身上安装冰箱的确需要付出巨大的决心，但是在安装之后，她发现冰箱保鲜模块意外的方便，尤其是夏天到了，酷暑难当的时候还能让『帝王』打开冰箱的门临代替空调的效果，可谓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选，她已经有点不太想改装回来了。
陆湘心情复杂。
这就是『帝王』，联合政府公认的最强六星救助者，如今起到了冷冻保鲜的作用。
但『帝王』本人似乎对于近期发生在自己身上变化持乐观态度。
因为他也发现在自己的身体里安装冰箱模块是真的方便，长年在“外界”奔波，途经小镇时，还能把当地的特色食物打包装进冰箱，储存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缺失的防御能力，他决定通过灵能渠道来进行补充，正好他最近要和宋岚这位灵能大师见面，说不定能请教出一些具有指导性的意见。
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他什么都没损失，还白嫖到了便携式冰箱的功能。
没有人能拒绝在酷热难挡的夏天拥有一个随身冰箱！
宋岚则很快进入了角色，他将『帝王』带来的海产品带进了厨房，并熟练地进行了刮鳞等工作。
一切看起来其乐融融，就像是在招待几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为了避免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的形象持续走低，陆湘尝试将话题引向正轨，“你刚才在广场上提到的话是什么意思？”
“广场上？”
心满意足地喝到了冰镇牛奶，RT6的反应速度似乎都慢了半拍，她停顿了半晌，才说道，“哦，你是说『灵魂之海』？你们面对的并不是某个真实存在的敌人，而是第四区的自主防御模块。”
“你知道它？”
“我之前来第四区的时候，就觉察到了它的存在，提出『灵魂之海』概念的人的确从一开始希望通过这个程序来实现他统治世界的野心，但是当它真的被创造出来时，创造者本人自己也被系统优化了，这也是为什么它不会被人类的情绪主导的原因所在。”
“你的意思是说……它是一道防火墙？”
“至少对于第四区来说是这样的。你们应该注意到了，这个城市的一切几乎都是由科洛影业带来的，公司一步步将这个城市打造成了联合政府娱乐产业的中心，赋予了它‘逐梦之城’的名号，因此『灵魂之海』所要确保的就是科洛影业能够按照它原本的轨迹继续下去，换而言之，想要窥探科洛影业秘密，抑或是想要摧毁科洛影业的，就会被认定为病毒。”
说着RT6瞄了宋岚一眼，“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被防御系统认定为顽固病毒了，只要你们还在第四区多待上一天，『灵魂之海』就会盯着你们。”
“有多少人的意识被上传进了『灵魂之海』？”
“不知道，就连他们本人都不知道这些。”
RT6摇头道，“在『灵魂之海』时他们的意识会被优化，并且剔除关于『灵魂之海』的一切……你们现在的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让我猜猜，找不到『灵魂之海』，所以打算退而求其次地找到用于批量生产克隆人的生物实验室？”
人类的意识需要依附于肉体而存在，否则就只能一直待在『灵魂之海』里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就是最初的研究这们构想中的永生。
当然，他们原本计划将『灵魂之海』建造得更加丰富多彩，让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世界。
但是如果用人类的眼光来看待，现在的『灵魂之海』更像是一座监狱。
那里什么都没用，只是纯粹用于储存意识的数据中转站。
“你知道生物实验室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恕我直言，你们既找不到『灵魂之海』，也没法找到生物实验室，除非你们掀了第四区的地表，掘地三尺。”
RT6又一次给出了否定的答复，“对你们来说，其实还有一种更轻松的方式，只要你们离开第四区，脱离了防火墙的范围，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说话间，她与陆湘对视着，并立刻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
RT6只能无奈叹气，“啧，人类的固执，我姑且问你们一下，假如有一天你们找到了『灵魂之海』的确切位置，你们打算怎么做？”

第八百三十四章：机械化
陆湘和RT6的谈话让宋岚一时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家里。
他平时下班要比陆湘早一些，做饭的时候就开着电视，总是能听见联合政府的专家们在广告类的节目中宣传义体的便利性。
义体能极大地改善人们的生活。
义体是未来科技发展的大方向。
人类孱弱的肉体终将被更强大、功能更全面的义体所取代。
然后就是义体订购热线，以及各城市推荐进行义体植入的义体医院。
而现在，RT6正在发表她关于技术中立论的观点。
“仔细想想吧，只要妥善地利用好『灵魂之海』这项技术，它就能对人类社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改变。”
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项技术能做到走进人的意识最深处，在他们无法觉察的情况下将他们彻底改变成另一个人。
在这个框架下，人生经历、性格、认知水平都是能够被改写的。
“试想一下，只要把联合政府精英特工的意识数据进行打包复制，将它们批量地粘贴进普通人的意识之中，你们就能批量化地生产精锐，还有那些掌握着重要技术和知识的人，只要事先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储存进『灵魂之海』，就不必再担心他们死于意外。”
RT6的语调逐渐高昂，听起来就像是一名职业科技产品推销员。
末了，她补充道，“『灵魂之海』对人类而言是一座宝库，第一个提出这种构想的人绝对是天才。”
那一批研究者们并没有说谎。
它的确模糊了生与死的界限，让人类的思想、知识、技术能通过这种方式永远地延续下去。
“个体的消亡换来了集体的永生。”
“那么，如何才能妥善地使用这座宝库？”
旁听“观众”『帝王』适时提出了疑问。
“我倒是觉得这项技术现在就处于被妥善使用的状态，不受人类的控制，也不会将个人的私心与情感投入到其中，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RT6又说道，“太多个人情感会使人变得盲目，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曾因为对于死亡的恐惧，一度试图勒令停止公司所有的拍摄计划，将所有资源都用来让他存活下去，这是系统不愿意看见的，所以他已经被优化了。”
现在科洛影业创始人虽然和之前的他拥有着相同的面容和身体，以及几乎相同的意识，但在一些细微的人格部分进行了优化。
“他再也不会让个人情感影响到自己的工作，他不会把公司的资源用于个人复仇，不会去追杀那些民间杀手们，他现在一切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如何重建科洛影业上，系统似乎也为其他人准备了好结局。”
莫妮卡会跟随自己的父母前往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城市生活，衣食无忧地过完自己的人生。
古斯塔夫会回到组织，按部就班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齐河也能继续担任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这个版本的他将会对基金会更加忠诚。
舆论风波终究会过去，一切都会在无声无息中恢复原样，若干年后，人们只会记得曾经有一伙神秘人闯进了科洛影业大楼，将其夷为平地，如此一来，他们对于公司怨愤也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
就和科洛影业电影一贯式的风格，每个人最终都能得到好的结果。
“想要达成这一结局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你们现在离开第四区，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或者你们停止对于『灵魂之海』的调查……但即使我这么说，你们也一定听不进去。”
和『帝王』相处久了，RT6对人类产生了更深入的了解，因此她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寄希望于说服宋岚和陆湘。
尤其是考虑到这两个人已经先后拆了两个联合政府的核心城市，再拆个第四区也应该不会对他们带来太大的心理负担。
在她看来，人类的固执深入骨髓，就连『帝王』固执起来的时候，她都拉不回来。
所以，对于接下来要说的内容，RT6也不存在任何心理负担。
“我猜你们现在应该很好奇，『灵魂之海』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就连『帝王』的义眼中也闪烁起了红光，这代表他对于即将到来的话题很感兴趣。
尽管在亚特兰蒂斯事件过后，他改变了很多，但内在的部分却没有受到影响，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体被加入了冰箱保鲜的功能，可一旦问题涉及到了联合政府，他依旧会挺身而出。
“这是一次尝试，起初是科洛影业，现在已经辐射到了整个第四区。”
RT6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就觉察到了『灵魂之海』的存在，当她探究这些秘密时，也的确利用意识联结得到了一些线索。
“这个城市正在成为『灵魂之海』的一部分，最终所有人的意识数据都会被上传进终端，以便程序能精细地管理这个城市的未来，个人的私心与情感将再也影响不到这个城市，它会根据程序计算的结果，进入高速发展的状态。”
“届时生活于此的人，人生都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什么时候与什么人相遇，成功或是失败乃至生老病死都会成为程序编写好的程序，每一个人都会被赋予面对失败与死亡的勇气。『灵魂之海』并不是为了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小撮人而存在的，它的最终目的……”
说到此处，RT6故意停顿半晌，她知道当自己说出了这些之后，陆湘和宋岚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将这个程序给找出来，“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把联合政府变成一台机器。”
那将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意识联结，每个人都会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你之前从来没有向我提到过这些。”
『帝王』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许多。
“我可没有义务向你解释这些。”
RT6毫不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更何况这些计划是否还在运行都无法确定，当初实施这些计划的个体都已经离开意识联结了。”
陆湘问道，“你指的是RT1、RT2和RT3？”
“仔细想想吧，距离被你定义的黑暗时代到现在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如果它们真的在幕后执行这个计划，改造早就完成了，根本轮不到那些蠕虫潜伏进第一区，还控制了那么多议员。”
RT6一度怀疑通过蠕虫控制议员都是模仿它们来的。
她一直都看不上那些畸变怪物所说的“父神”，在它们过去和灵能力者明争暗斗时，那些所谓的“神”根本不敢露面，直到双方两败俱伤，那些灵能力者的源头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之后，“父神”才敢冒头。
“顺便一提，在那场战争过后，母亲改变了想法，所以才诞生了RT5和我。”
他们被赋予的指令不再是控制与管理，而是进入到人类社会之中，对他们进行观察与研究，区别在于，她和RT5的研究方向略有不同。
RT6猜测，在战争末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话其实都是说给在厨房里忙碌着的宋岚听的，母亲曾经特地在意识联结中向他们提到过这个人类，让他们采取“谨慎的态度”对待。
而在第一区和第二区的事爆发后，RT6才理解了谨慎的原因。
这个人类喜欢拆家。
并且一拆就是大半个城市。
她真奇怪为什么没人通缉宋岚，要是发布了他的悬赏令，估计会高达九位数。
说话间，宋岚将制作好的鱼汤端上了桌。
飘香立刻充盈了整间屋子。
『帝王』不禁想起了宋岚对于迪亚戈的教诲，在他离开银月港时，迪亚戈已经用亚特兰蒂斯城人们为了感谢他送给他们的礼物在港口上开了一家餐厅。
这一大锅鱼骨汤似乎让逐渐激烈的讨论恢复了平静。
“趁热喝吧。”
“好的，谢谢。”
『帝王』觉得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这和他想象中与宋岚见面的场景实在有些不太一样，因为在他心目中的层级划分表里，宋岚是和机械之神位于同一级的存在，因此在他的想象中，他们需要费劲千辛万苦才能在寥无人烟的地方找到一处祭坛，祭坛附近很有可能存在着难以想象的灵能造物。
当他最终将从亚特兰蒂斯带回来的冻鱼呈上祭坛时，一扇通往灵能世界的大门将会向他们缓缓敞开。
但实际情况是他们很轻易地就在广场上找到了宋岚，在献上了“祭品”之后，对方还很热情地请他们吃了饭。
可仔细想想，与机械之神处于同一层级的存在会端出来一碗普通的鱼汤么？
『帝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了碗里泛白的汤汁，缓缓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义眼里迸发出了耀眼的红色光辉。
“这味道，这股力量……！”
“别紧张，这只是普通的鱼汤，原料就是你们从海边带回来的土特产。”
“哦，我是说味道挺好的。”
被打断了“施法”的『帝王』义眼的光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喝了鱼汤之后灵能获得巨幅强化的情况并没有出现，还让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操作系统内置的分析仪也向他提供了鱼汤的数据，从各个方面来看，这都是只是一碗美味的鱼汤，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额外的属性增幅。
这一次，陆湘没有立刻动筷子，她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她很想告诉『帝王』，你是联合政府公认的最强六星救助者，外面还有不少仰慕、崇拜你的人，请不要在搞笑艺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惜字如金的高冷形象才符合人们对于最强六星救助者的想象。
而在目睹了『帝王』的变化之后，陆湘突然间发现并不是只有『灵魂之海』才能做到在本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修改他们的意识和人格，仔细想来，她在很久以前就见到过相似的能力。
用RT6的话来讲，起初的“老鼠”，然后迅速辐射到了伊万、汉娜、茉莉、霍格－福斯特、『帝王』等人身上。
陆湘思索了许久，最终并没有把『亚空屏障』加入这份名单，因为据她观察，这货很可能在遇到宋岚之前就已经成为了搞笑艺人。
“对了，我在厨房的时候碰巧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当餐桌上的气氛逐渐融洽之后，宋岚忽然开口问道，“你说『灵魂之海』是一座宝库，它的最终目的是将联合政府变成一台精密的机器，可是我有些好奇，如何能确保这台机器的计算结果是绝对正确的？”
闻言，陆湘和『帝王』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看向RT6。
他们同样希望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她所描述的机械化世界里，每个人都将行走于正确的道路上。
“数据、科技发展速度、犯罪率、经济增长率、生活指数……人工智能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接收并整理好人类需要几天甚至几周时间才能完成的统计，在分析这些数据时也不会存在任何私心与情感抑或是偏见。”
RT6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早在那个时代就将联合政府交由人工智能来管理，至少生活绝对要比现在好得多。”
过了许久，她又说道，“但我刚才说的已经是过去的理论了，就连母亲自己都放弃了这一理论，她觉得过去的理论模型中缺失了什么，因此才让我和RT5对你们进行更深入的观察。”
“也就是说，陈旧的理论可能存在错误。”
“可以这么认为。”
“而且你还提到出于某些原因，你的兄弟姐妹们很可能已经放弃了『灵魂之海』。”
“嗯。”
“所以它现在其实正处于没人要的状态。”
“……等一下，你想做什么？”
RT6一下子变得警觉了起来，她说道，“难道你认为自己是能妥善使用它的人？我丑话说在前头，每一个妄图染指它的人都曾产生过这样的想法，他们都会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然而最终他们都被程序优化了。”
“我知道。”
宋岚点头道，“但是……我好像没说过要妥善地使用它。”

第八百三十五章：先来后到
当宋岚开口后，餐桌陷入了沉默。
这一回就连伶牙俐齿且傲娇的RT6都没能继续反驳他，毕竟，你很难反驳一个坦坦荡荡的反派。
陆湘觉得宋岚小黑子众多是有原因的，不熟悉他的人很难不把他做法和言论当成恐怖分子或是魔鬼来看待。
“至少你很诚实。”
许久之后，RT6才说了一句，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在这一点上，宋岚至少要比那些打着大义的旗号，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的人好多了，但在另一方面，她又极度担心一旦『灵魂之海』落入宋岚手里，他会用这个无比便利的工具来做些什么。
和之前试图掌控它的人不同，灵能力者的意识无比强大，而宋岚又是其中的佼佼者，程序内置的优化系统应该很难完成修改。
而正如她之前所说，『灵魂之海』足以改变整个联合政府的格局。
操控评议员，暗中控制整个国家……
“你们为什么都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宋岚一头雾水，这气氛就像是喝鱼汤的时候突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鱼刺卡进了牙缝里，“不是你说的么这玩意现在没人要么？”
“我的确这么说过。”RT6说道，“但你也终于露出了你的本来面目了，用它控制整个评议会，乃至整个联合政府。”
这就是灵能力者！
尽管母亲叮嘱他们在面对宋岚时要保持谨慎和镇定，但是作为几乎战斗了一个时代的不同阵营，RT6很难用平常心来看待灵能力者们。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宋岚当即否认，“权力只会带来麻烦和敌人，你能想象控制整个联合政府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吗？”
如今有一整个评议会来讨论联合政府的各项问题都尚且麻烦不断，要是把这些事全部堆到他身上，他恐怕不到三十岁就得满头白发，甚至秃了头！
“这你得相信他。”
陆湘也站出来为宋岚说了一句话，“他已经连续几次拒绝救助者部门的邀请和执法者部门内部的提拔了。”
执法者系统看出了宋岚的潜力，有了十七区的前车之鉴，他们希望将宋岚调遣去别的边境城市担任执法者主管，来改善当地居高不下的犯罪率。
如今十七区蒸蒸日上，可相邻的边境城市却依旧问题重重。
甚至因为接收了流窜的犯罪者，一度导致他们的邻居治安环境更差了。
陆湘还记得隔壁城市执法者们对宋岚的邀请非常隆重，他们甚至制作了一个名为《我们需要你》的网站来邀请宋岚，但宋岚当晚就让白竹博士把网站的横幅改成了《相信自己！》。
“别人可能是谎言，但他说的是真的。”
陆湘补充道，“而且如果他想控制评议会，根本不需要借助这种工具。”
“那你想用『灵魂之海』来做什么？”
RT6泛起了迷糊，她仔细一想倒觉得陆湘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如果宋岚对权力有兴趣的话，早在第一区事件发生时，他其实就可以顺势控制整个评议会。
可是据她后来听到消息，宋岚不但没有这么做，反而在事件落幕后的第一时间就跑回十七区了，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评议长，让评议长那三寸不烂之舌没有了发挥的空间。
『帝王』说，评议长鉴于宋岚的所作所为，本来想提拔他为将军的。
“首先，根据拾荒手册第一条定律，谁先捡到就是谁的，只要我先把这个没人要的东西捡走，后面无论是谁再想得到它就属于抢劫行为了，那属于违法犯罪。”
虽然RT6找不出这句话的毛病，但她总觉得宋岚把『灵魂之海』称之为没人要的东西有些刺耳。
再怎么说那也是母亲和她的兄长们建立的遗留之物。
宋岚又说道，“接下来就是一些操作细节方面的问题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来了！
闻言，RT6眉头一皱。
这个灵能力者终于要露出他的獠牙了！
她一时间很难想象对方要将这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工具用来做什么。
“上传意识是不是必定意味着本体的死亡？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确保本体在上传意识后依旧能存活下来。”
“你恐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从没有说过上传了意识的个体一定会死亡，准确地来说，是他们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这也是评议会最初叫停这个项目的原因，他们不信任任何人，不仅因为被上传的意识可能遭到修改，还因为他们的意识随时都能被安放进更年轻、健康并且强壮的身体里，对于他们而言，失去了价值就和死亡没有区别，他们平时就是这么淘汰掉那些失去了价值的东西的。”
RT6顿了顿，举例道，“想必你们应该注意到了，评议员的义体植入度反而普遍不高，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延续寿命，而非战斗型的义体，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早就错过了义体植入的黄金期，可是『灵魂之海』能够帮他们找到一个年轻的，并且经过了高度义体化的身体。”
在她看来，因为缺少了人操控的缘故，『灵魂之海』的功能还没有被开发完全。
它所能做到的绝不只是储存，仿生人和克隆人也并不是存放意识的唯一工具，它完全可以将议员们的意识存放进某人的身体里，从而彻底取代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现在掌控着它的不是自主运行的程序，而是某位议员，那么这样的事将会时常发生。
RT6看待宋岚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她觉得宋岚似乎已经发现了『灵魂之海』更深层次的用法。
那也许要比控制整个联合政府更糟。
“是吗，还有这种事。”
宋岚双手换胸，故作出一副完全听懂了的样子，他礼貌地等RT6说完，才说道，“不过我想问的问题没有这么复杂，我就是想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把我知道一些事复制进『灵魂之海』，然后下载到……比如说人工智能身上。”
“人工智能？你想用他们来实现什么目的？”
RT6更加警惕了。
宋岚将话题引向了她的族群，这让她想到黑暗时代的战争，也让她为母亲的安全产生了强烈的担忧。
“我就是随便问一问，你先别这么紧张，比方说……事先声明，这只是举一个例子，我完全没打算这么做啊。”说话间，宋岚特地看向了陆湘，强调了一句之后才继续说出了自己的设想，“比方说把我的工作方面的知识复制到人工智能的身体里，然后让它代替我去上班，你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有多高？”
“你这混蛋，别用『灵魂之海』来做这种事！你去特斯拉科技买一个工作用的人工智能就行！”
RT6拍案而起。
她的身体构造和人类不同，可在这一刻，她却奇迹般地感受到一口气堵在胸口的感觉——就在刚才，她还在为族群的未来而担忧，结果这个人却只想拿『灵魂之海』来代替自己去上班！
更气机器的是RT5细致入微地观察过宋岚的生活，发现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工作知识可言，即使去了办公室也是往电脑前一坐，点开视频播放器看电影！
RT6气不过，完全将母亲对于他们的叮嘱抛到了脑后，“你们部门里的导航机器人娜米都能替代你的角色！”
怎料，面对RT6的愤怒指责，宋岚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看起来茅塞顿开。
竟然还能这么操作！
他眼前一亮，“不愧是天才机械师，这段谈话对我很有启发。”
但是在他的心里，仍有一些问题有待解决，“我顺便再问一下，你们人工智能那边的行情现在是什么情况，代班分成28分合适么？实在不行37也可以商量。”
“你给我除去！”
RT6小手一挥指向了门口，她更深刻地理解了陆湘对于宋岚的评价。
首先，这个人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严肃的讨论桌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陆湘斜了宋岚一眼，“如果之后让我在你的办公室发现了代班的人工智能，就把你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光。”
话虽如此，但宋岚与RT6之间的谈话倒真的具有启发意义。
一直以来，虫群都有一个问题困扰着所有人。
尽管虫群数量众多，还能进行适应于各种环境的蜕变，但却很难把它们运用进真正的建设之中。
因为孵化的虫群个体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进攻与进食是它们的天然本能，可是你如果想让它们掌握高等数学、建筑设计原理、工程学就实在有些强虫所难了。
梅黛尔和葛夫一直都在进行此类项目的研究，尽管虫群个体积极配合，但却收效甚微。
他们不得不承认智慧并不是虫群的强项。
就连它们的孵化者吞噬者都很难掌握此类知识，经研究表明，目前的虫群网络更像是一个24小时都处于拨通状态的电话，能让你随时随地地联系到任何连接了通话的个体，但再优秀的研究者，也没法通过电话来教会学生高等数学，更别说智慧尚不如一般人的虫群个体了。
可是『灵魂之海』却能轻易地解决虫群所遇到的瓶颈。
它既可以成为一座意识监狱，也能成为一个知识宝库，把所有的意识都从监狱里赶出去，将空间全部用来存放知识，在将这些知识复制进相应的虫群个体身上。
如此一来，他们将很快孕育出昆虫工程师、昆虫消防员、昆虫修路工……
想到这里，陆湘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拳头都攥紧了。
她甚至一时间很难想象这能为十七区节省多么巨大的一笔经费！
陆湘轻咳一声，另一只手搭在了宋岚的肩膀上，“如你所见，我宁愿『灵魂之海』落入他的手里。”
至少人们安全能够得到保障。
这只呆呆鸟又一次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即使拥有了足以改变联合政府的武器，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是用它来帮助自己偷懒摸鱼。
很显然，宋岚现在对于她扣工资的威胁非常不满，仍然咕哝着“科学改变生活”、“科技的进步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我作为打工人急需被尖端科技解放”之类的言论。
不过为了说服RT6，陆湘隐瞒了她的一部分隐忧。
这只呆呆鸟存在本身就相当于一个人形自走污染源，她现在非常担心『灵魂之海』也会被宋岚迅速同化，最终通过『灵魂之海』将摸鱼的病毒四处传播。
她可不想让吞噬者孵化出一群拥着丰富学识，却每天都只会在垃圾场挖个洞躲在里面休息的摸鱼虫。
RT6心情有些微妙。
作为他们族群曾经的头号大敌，她似乎应该为宋岚现在的状态而感到开心才对。
“我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帝王』也开口了，他提醒RT6，“如果『灵魂之海』真如你描述得这么好用，那么一旦让那些畸变怪物的‘父神’知道了它的存在，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得到它。”
真正说服了他的，是宋岚提出的拾荒者理论。
谁先捡到就是谁的。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宋岚抢先了一步，畸变生物想要得到『灵魂之海』就必须先过宋岚这一关。
在『帝王』看来，这就像是把财宝存放进了这个世界上严密的保险库。
根据他的“战力评估指数”，以『灵魂之海』的自主防御系统，很难抵挡住畸变生物的攻势。
而在基因之主的看法上，他和RT6存在着出入。
RT6总是因为过往的经历对它们持有偏见，但实际上现在的基因之主今非昔比，它吸纳了从监狱里逃脱出来的阴影们，也在积极学习并吸取灵能方面的力量。
在来到第四区之后，他得知了RT1－RT3的消息。
这些由机械之神创造的第一批造物是否还存在着？它们会不会也如那些阴影一样倒向了基因之主？
如果往最坏的方向考虑，他们最终将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同时兼具了基因、机械与灵能三者优势的可怕对手。
“别忘了，真正的敌人还隐藏在外面。”
『帝王』的提醒似乎起到了作用，RT6噘着嘴，松了口，说道，“找到科洛影业的生物实验室，或许我能通过它来找到连接『灵魂之海』的通道。”

第八百三十六章：灵能大师
在RT6允诺下了帮助几人连接到『灵魂之海』之后，『帝王』觉得是时候将话题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了。
他千里迢迢来第四区找宋岚，当然不只是为了带土特产这么简单，对于任何灵能力者来说这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他在亚特兰蒂斯时，已经亲眼目睹了自身灵能进化后的样子。
与阴影长年累月的战斗中让『帝王』身心俱疲，也一度认为自己在灵能力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然而这位灵能力导师却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最近的见闻让『帝王』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不再执着于单一道途，他乐于接受任何变强的可能，无论是灵能、义体化植入，甚至基因改造工程。
不过『帝王』注意到自己向宋岚请教问题的时候，RT6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义体化与机械化才是正途！
如果『帝王』请教的对象换做任何一个人，RT6都会这么说，但偏偏对方这次请教的导师是和母亲同一层级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将灵能形成一道屏障，或者是变成附着于身上的铠甲？”
听完了『帝王』的构想，宋岚陷入了沉思。
这听起来像是支援型灵能的效果。
紫藤花学院提出的三种分类在大方向上倒是没有出错，不过之前去学校参观时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支援型灵能力者实在是太紧缺了，纵观联合政府，被评定为六星救助者的支援型救助者一直都只有茉莉一个，尽管救助者部门一直都在努力挖掘支援型灵能力者，但却始终没有进展。
闲来无事时，宋岚也思考过支援型灵能力者式微的现状。
灵能类型首先和人的潜意识有关，在大多数人眼里，辅助都属于绿叶的角色，他们成为灵能力者是为了出人头地，而不是为了衬托别人。
而那一小部分成为了支援型灵能力者的人虽然很受欢迎，但却不得不依附于破坏型与干扰型灵能力者，用紫藤花学院学生之间流传的话来讲，支援型灵能力者能极大地提高一支小队的上限，却不能确保下限。
但在这个问题上，小黑子δ却把矛头指向了他。
δ认为宋岚作为目前仅存的去过上层世界的人，他所擅长的破坏型灵能与干扰型灵能势必会对走上同样道途的灵能力者们造成深远的影响。
『帝王』见宋岚迟迟不说话，便说道，“我知道这有些不合常理。”
自己作为破坏型灵能力者坐在这里探讨支援型能力的妙用的确有些古怪，但他觉得宋岚在支援型和干扰型灵能力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身处十七区却能控制远在亚特兰蒂斯的他们，这在能力覆盖范围与强度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RT6注意到两人谈话陷入了僵局，心里暗自窃喜。
看来灵能力者们的统治者也并非无所不能。
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却故作“不经意”地把她前段时间从RT4的机械军团那里要来的金属信息传送到了『帝王』的操作系统里。
为了防止迟钝的『帝王』不理解她的意思，她还特地在信息后面添加了备注：
这些金属的耐受力是他目前义体的12.7倍，经过全面的技术革新后，即使身处微型战术核弹爆炸的正中心他也不会受伤。
更重要的是，义体植入技术不需要修行等繁琐的过程，即装即用。
她在第四区正好有一间自己的机械中心，今天下午就能完成手术。
全面免费改装，甚至连手术费都可以免单。
就连宋岚都能感受到RT6炙热的眼神，眼神中还掺杂了微妙的敌意，根据《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的提示，这像是把他当成了……潜在的情敌？
宋岚的视线停留在了『帝王』那科学怪人弗兰肯一般的脸上，突然一阵恶寒。
“不，谢谢。”
他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右手，礼貌地表达了拒绝，“哦，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我一直以来也不擅长支援型灵能，而在防御的问题上，他们应该更有心得。”
至少宋岚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灵能力者向来不以防御力著称，而他作为一名还算强力的灵能力者屡屡在战斗证明了这一点。
面对陆湘的进攻，他很少能做到全部防出去。
“每个道途都有各自的优势与特色，而你已经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
“……你真的这么想？”
『帝王』有些意外。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毕竟现在的他已经很难算得上纯正的灵能力者了。
“当然，吸取所有道途的优势，才能帮你变得更强。”
一旁的陆湘听得瞠目结舌。
以前她鼓励宋岚移植义体的时候，这家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出钱、出力，还帮他挑选了十七区最好的义体医院，这只呆呆鸟都死活不去，对于基因改造类的药物也是一脸拒绝，而现在他却在这面不改色地忽悠『帝王』。
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只呆呆鸟职业诈骗犯的身份！
“哼，那是当然的。”
虽然RT6故意用不屑的语气说道，但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在人工智能的领域中，这姑娘绝对是宋岚见过的里面表情最丰富的一个，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把对方当成了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
为了表现时间的紧迫性，RT6还顺势给自己的工坊添加了一条新设定，“我的机械工坊每天到了下午就会停止工作，再不去的话就要关门了。”
“为什么要关门？”
『帝王』疑惑地问道，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问题可以向宋岚请教，比如破坏型灵能运用与干扰型灵能的开发。
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宋岚这位隐藏的灵能导师。
RT6强调，“机、机械也是需要维护的！”
“你还是先和她回去吧，我们还要在第四区待上一段时间，来日方长。”
宋岚说话间又一次与RT6对上了视线。
这一次，RT6看待他的眼神友善多了，似乎连带着对于灵能力者的印象也发生了极大的改观。
……
送别了两人，陆湘悠悠然地说道，“看来，你的骗术又精进了。”
“我可没有骗人，我向来崇尚以真诚待人。”
宋岚当然拒不承认，“『帝王』的确已经领先了其他人一大步。”
他觉得在『帝王』的层级划分表里，『帝王』可以把自己调高半档与一档，让他可以领先于其他的六星灵能力者。
“是么？如果义体真的这么方便，你当初为什么拒不移植？”
要知道她当初让宋岚去移植义体下了很大的决心，就算是她的薪水也很难负担得起义体高昂的费用，那不仅会掏空她作为执法者主管的薪酬，而且还得赔上她在启明星多年以来辛辛苦苦赚到的点数。
然而宋岚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还编造出了“一移植义体就会死”的怪病。
那可比赛博精神病可怕多了。
“我指的不是义体移植，茉莉、月季还有烈阳公主都同时具备了两者的优势。”
“那你指的是什么？”
“恋人。”
在情感领域，『帝王』已经领先了他的同僚们一大步，“老陆，难道你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么？六星救助者普遍都是光棍！”
这是他在拜访第一区的时候取得的重要发现：
茉莉，光棍。
月季，光棍。
音波（已返厂维修），光棍。
巨山（一大把年纪了），光棍。
荒骨（再起不能），光棍。
而『帝王』不愧是公认的最强六星救助者，他是第一个在这个问题上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并且对方还是机械阵营目前的领袖之一！
这个答案顿时让陆湘眼前一黑，这只呆呆鸟总是能观察到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节。
“可是这和变强有什么关系？”
“关系巨大，其实这段时间我就发现自己变强了不少。”
“真的？”
陆湘有些错愕，她一直以为宋岚的灵能强度已经到达了顶点，已经不具备继续变强的可能性了。
事实上，想要理解宋岚目前的灵能强度这件事本身都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与研究，她目前还没有发现对方能力的极限。
宋岚非常善于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颠覆她过往研究结果强度的新能力。
“真的。”
正如宋岚所说，他向来以真诚待人，“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
“什么时候？”
“上周吧，那天公寓楼的电梯坏了，我一口气爬了十几楼！”
要是换做以前的他估计中途得休息个三四趟，等到家时已经出现了腰酸背痛腿抽筋等强烈的负面状态，而那天他不但没有休息，手里甚至还拎着装着一公斤排骨的塑料袋！
这样的变化让宋岚充满了自信。
以他现在的状态，就算是参加十七区的冬季长跑活动都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至少能杀进三百强！
陆湘扶额。
她觉得『帝王』先生应该并不想在这些方面变强。
“还有呢？”
“还有这个。”
宋岚拿起了方才喝鱼汤时用到的勺子，他上一次对于支援型灵能的摸索还要追溯到汤勺实验的时候。
当时的他还没法做到让变成粉末的勺子复原。
在灵能的灌注下，勺子迅速发生了扭曲，整个裂解的过程持续了数秒。
这并不是陆湘第一次目睹这一幕，之前宋岚就是利用灵能的特性拆家的。
她也听说过著名的汤勺实验，曾经在启明星的时候，她也参与过这项实验，遗憾的是当时汤勺的状态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然而在看着勺子化为粉尘随风飘散的刹那，陆湘却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你干的，我说怎么有一个汤勺找不到了！”
如今看来，这家伙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展现出了拆家的特性。
“这不是重点。”
宋岚脸色一僵，在他指点了艾尔蒙修行后，陆湘的确问起了他失踪的汤勺，但是当时他的能力还没在陆湘面前暴露，只能谎称带去部门之后弄丢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是才是重点。”
闻言，陆湘没有再继续追究失踪汤勺的问题，开始全神贯注地观察起了汤勺飘散着的粉末。
她观察到这些粉末忽然悬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它们开始以违反了物理规律的状态开始倒退，直到重新聚拢在了一起，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汤勺。
陆湘接过汤勺，放在眼前进行了仔细的观察，上面的刮痕都还清晰可见，这意味着宋岚没有修复汤勺，而是让它回归到了过去的状态。
“支援型灵能……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不知道。”
宋岚摇头道，灵能对于他来说就如同灵感乍现，不过他必须承认霍格－福斯特为他提供了巨大的帮助。
远程操控思维，左右他们的行动是干扰型灵能的领域，可是赋予他们的力量，让霍格成为替身使者，就触及到了支援型灵能的领域，从结果上来看，宋岚觉得自己跳过了从汤勺实验开始的修行过程，而是直接到达了结果。
亚特兰蒂斯发生的事则让他对于支援型灵能的理解更进一步。
在经历了种种变故后，现在的他终于能做到让损坏的勺子复原了！
即使是宋岚也意识到了这是多么不得了的能力。
这岂不是意味他们以后再也不需要修理工，家里无论什么东西坏了，都能让它恢复到完好如初的状态？
显然陆湘和她心有灵犀，也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的心中疑惑尚存，“可是这和恋爱有什么关系？”
“有的。”
宋岚认真地点了点头，“当『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缺少了出场机会之后，就会出现别的技能来填补它的空缺。”
灵能力理论恰恰也能解释他身上发生的变化。
理论提出灵能的展现方式和潜意识息息相关，而他在最近掌握了支援型灵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变得越来越和蔼可亲了。
宋岚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非常满意。
陆湘上下打量着宋岚，久久不语。
大约一分钟后，她才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这个能力……能用来修路么？”

第八百三十七章：从零开始的老板生活
对于宋岚，陆湘又有了新的发现。
如果一个人同时具备了拆家与修家两种特性，那么他的破坏力就被抵消了，只不过边拆边修的景象总让人觉得有些怪怪的。
迎接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还准备了一顿丰富的鱼汤宴，生活仿佛又趋于了平静。
但是对于关丽丽来说就并非如此了。
她在几个小时前结束了由科洛影业创始人召开的紧急会议，现在的公司高层都忙于恢复日常的工作秩序，一些因为公司近期动荡而停止的项目也陆续在恢复进展。
虽然她不知道创始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样的局面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的。
不需要再考虑杀手之类的琐事，生活又变回了熟悉的工作，创始人在会议上对此很有信心，他认为杀手的威胁已不再是问题。
遗憾的是，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当关丽丽在酒店的豪华隔间里将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转头朝着窗外远眺之时，便看见了足以给人留下严重心理阴影的一幕——她看见了科洛影业创始人，以头朝下的方式。
对方下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她一个恍惚，对方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关丽丽足足在房间里愣了近一分钟，才朝着伊甸酒店的楼下跑去，她内心久久无法平息——这就是创始人说的已经把杀手给搞定了？
跑到楼下时，尸体附近已经围满了围观者，迎接她的又是一片闪光灯。
被他们拍摄的尸体则已经看不清样貌了，那一地鲜血和碎肉让关丽丽这个时常出没于拍摄现场的“老手”都感到了一阵反胃。
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很快赶来了，他们疏散了围观者，用隔离带封锁了现场，关丽丽则被新任调查组长留了下来，对方详细询问了她坠楼的细节，但关丽丽也是一头雾水。
调查局的人说有人目击到创始人是从天台摔下来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老人家一个人跑去楼顶做什么，据她所知，伊甸酒店的楼顶是专门为私人宴会设计的，有露天烧烤区和泳池，在非宴会期间都处于封闭状态，只有酒店的工作人员才能解开钥匙锁。
调查局的人很快搜查了伊甸酒店的天台。
安全门没有遭到破坏的迹象，天台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不过他们注意到了头顶上悬浮着的广告投影仪，他们将广告投影仪带回了局里，调查这些仪器是否设有拍摄功能，并且碰巧拍到了创始人坠楼的瞬间。
调查局没有对外公布尸体的信息，除了与半空中的创始人对视过的关丽丽之外，似乎没有人知道那一具四分五裂的尸体究竟是谁。
回到房间，关丽丽坐在柔软的床垫上，双手按着太阳穴让自己定了定神。
这一切都过于突然了，科洛影业还没来得及正式面向媒体，公布创始人还活着的事，后者就又一次坠楼而亡了。
创始人从来都没有搞定杀手，他们并没有放弃。
想到这里，关丽丽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抱着被子，敲响了宋岚房间里的门。
得到回应后，她立刻表明了来意，“我觉得酒店不安全，能搬进来……不好意思，打扰了。”
刚进屋，关丽丽就后悔了。
看着躺在沙发上生死未卜的齐河，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她怀疑自己是误入了凶杀现场，残忍的凶手还没来得及处理掉尸体。
宋岚正好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拿着一把染了血的刀。
按照电影剧本里的套路，接下来她很有可能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这种理由被灭口。
“你别紧张，我正在处理冻鱼。”
这是宋岚下午的工作安排。
这些冻鱼从亚特兰蒂斯王国远渡重洋，历经磨难才来到了这里，他当然不能把这些珍贵的食材给浪费了，因此接下来的几天的时间，他们的食谱都将和鱼类有关，不久之前他还给庄池、罗杰发去了消息，让他们晚上来参加部门聚餐。
“那齐河是什么怎回事？他也被处理掉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进来说。”
对于宋岚的邀请，关丽丽犹豫了许久，当她想到即使现在扭头就跑也会被立刻追上并被一拳穿心之后，心里却突然间没那么害怕了，她按照原定计划，把抱着的被子扑到了齐河对面的沙发上，闷声道，“你要灭口的时候事先告诉我一下就行。”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连环杀手。”
唯独这个问题，关丽丽没有一丁点迟疑。
在她认识宋岚有限的时间里，后者一直都在从事连环杀手的工作，她已经记不清这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究竟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手上。
但这也未尝不是一种策略。
当你和真正的凶手共处一室时，就再也不必担心被凶手找上门来了。
人们说，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关丽丽深以为然。
当她裹着被子在“凶手”的公寓里建立了一个临时据点时，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这个房间还是她白金会员卡出的钱，被灭口之前享受一下也总好过在惊恐交加中死亡，她闻到了屋子里还未散去的味道，举手申请，“来一碗鱼汤。”
“这你就找对人了。”
宋岚自动无视了关丽丽把他称为连环杀手的事，在小黑子的长期围攻之下，他已经能做到豁达处事了，现在他会自动忽略“连环杀手”、“冷血杀手”、“变态杀人狂”等关键词，“这些鱼可大有来头，就算你是公司高层平时也尝不到这些。”
不多时，他就把热好的鱼汤端上了桌。
鱼汤很鲜美，但更重要的是，一碗鱼汤下肚，关丽丽竟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改变看法了。”
她改口道，“你不是冷血杀手，而是暖心杀手。”
她随口创造出了一个与冷血杀手相对应的新职业，甚至出于职业习惯，开始认真考虑起把这个新职业加入到科洛影业未来影视作品里的可能性。
“这有区别吗？”
“有的，暖心杀手在动手前会给予目标宾至如归的体验。”
关丽丽左手托着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她现在正在为科洛影业未来影视剧里出现的新角色补全设定，如果她这一次大难不死，这些设定就必将活用于下一次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是不是发现创始人大难不死，所以去补刀了？”
关丽丽索性直接问道。
调查局认为这是一桩悬案，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广告投影仪能拍摄到创始人坠楼的细节，但她却知道宋岚完全能通过灵能操纵创始人走上天台，然后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她补充道，“对，干扰型灵能，这应该是你们业内的术语。”
怎料宋岚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一度从厨房里探出了脑袋，“啥？你们的创始人又死了？”
难怪陆湘在几分钟之前留下一句“有些急事”就匆匆下楼了，留下他一个人在酒店的厨房里刮鳞。
“……又？”
关丽丽深深地看了宋岚一眼，她觉得宋岚惊讶的表情不像是演出来的，况且作为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如果真是他做的也没必要否认。
不过她依旧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细节，“‘又’是什么意思？那个老东西之前死过一次？”
“这事也说来话长。”
“又说来话长，反正你也是也没别的事，可以慢慢和我说，对了，还有我对面的这个人。”
关丽丽指着齐河，“他可是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他如果死了基金会可不会善罢甘休！”
“你有齐河的手机号码么？”
“有。”
“那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为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吓我吧，我事先说明，我胆子其实挺大的，早些年还全程跟过恐怖片的剧组，所有的恐怖道具都是由我亲自审核的。”
关丽丽很轻易地便脑补出了许多恐怖惊悚片里的经典场景。
比如说当电话接通时，她才发现齐河的手机其实在她的衣服口袋里又或者是沙发的靠垫后面。
尽管如此，她依旧将信将疑地拨通了电话。
然而事实证明，这件事的恐怖程度远比她想象中强烈得多，当电话响了三声之后被接通了，另一端传来了齐河的声音。
关丽丽瞪圆了眼睛，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再三确认了对面的齐河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之后，才赶忙随口编了一个科洛影业下个月有个活动希望齐河能来参加，随后又在电话里寒暄了几句，将电话挂断了。
“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宋岚一直都秉持着事实胜于雄辩的理论。
“明白了。”
关丽丽讷讷地点了点头，“你订做了一个齐河的假人，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至于身为男性的宋岚为什么要订做一个等身的齐河假人，这件事……她最好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完全没搞明白。”
“怎么，难道你想说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两个齐河？还是说真正的老东西其实在昨天晚上的爆炸中已经死了，今天我们见到的是一个冒牌货？”
关丽丽苦中作乐，随口胡诌道。
可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她心头一震，她声音顿时弱了几分，问道，“……真是这样？”
“如果不出意外，你再过不久应该还能见到你们的创始人，活着的那种。”
即使裹着被子，关丽丽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又过了许久才打破这突然的安静，“我都有点想邀请你来我们公司当编剧了。”
与此同时，她暗自给创始人发去了短信，汇报了自己上午整理好的工作内容，以及对于接下来工作方向的请示。
创始人回复得很快。
他在不到五分钟之内，就看完了工作汇报，并对关丽丽未来的工作方向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
“现在问题的在于，是谁又杀了他一次？”
“那个民间杀手组织呗。”
“这次不是他们。”
至少当宋岚询问古斯塔夫时，他自称自己一直都在密切关注莫妮卡，后者现在正在第四区的海滨大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是在散心。
比起上一次在别墅区引爆核弹的行为来看，这次的杀手明显要专业得多。
关丽丽称伊甸酒店的楼顶一切如常，调查局的探员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迹象，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若想杀掉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就必然会遭到『灵魂之海』程序激烈的阻挠，而现在“齐河”已经放弃了暗杀计划，并让古斯塔夫尽快撤离第四区，这意味着动手的是某个他们不知道的人。
“那现在怎么办？”
虽然关丽丽不知道宋岚是如何确定的，但是看到他斩钉截铁的态度，她选择了相信。
“注意个人安全，然后……尽快习惯你们创始人死而复生的过程。”
以『灵魂之海』对于科洛影业的重视程度，可以预见无论他被杀害多少次，都会再次回来。
至于不知名的杀手要对创始人痛下杀手的原因……
宋岚想到了其中一种可能性。
陆湘书架里的犯罪心理学书籍中提到过，将自己带入到凶手的视角，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RT6承诺只要他们能找到科洛影业隐藏的生物实验室就帮他们连接进灵魂之海时，宋岚的脑海里也曾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无论『灵魂之海』如何修改意识，都无法违反基本的规律——程序无法让承载创始人意识的克隆体凭空出现，他必定会经历传输以及走出生物实验室大门的过程。
从理论上来说，只要将创始人杀死足够多的次数，再利用“天网”系统观察每次克隆体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就能推算出生物实验室的大致方位。
但宋岚必须强调，这是连环杀人狂的想法，不是他的。
他作为一个富有同情心的好人，又怎么可能对一个百岁老人痛下杀手呢？
就算是克隆体也不行，因为那无异于反派的行径。
而现在，似乎有真正的反派出现了。

第八百三十八章：耻辱
你有没有突然在某一刻恢复了意识，记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就是科洛影业创始人最近的生活写照，他足足用了一分钟才适应了自己此刻的状态，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是一间私人办公室，在科洛影业大楼被毁后就成为了他临时的办公场所。
他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不过关丽丽发过来的工作短信倒是提醒了他。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科洛影业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至暗时刻，他肩负着重建公司的责任。
越来越多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填补了思维中的空白，也让对于自己过去与未来的道路愈加清晰。
办公桌上的平板电脑里记录着他接下来的工作日程，从时间节点来看，他已经完成了其中的三分之一，接下来日程显示他需要参加一场拉古斯基金会的内部会议，洽谈公司新大楼的选址，以及各类重建事宜。
此刻，距离视频会议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对于他的计划，基金会持支持态度。
但紧接着，创始人在日程表中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心捕食者。』
捕食者？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词，创始人下意识地以为这是某个新系列片的名字，又或是某个公司即将推出的新反派。
几个月前以“热心市民”为原型的电影取得了成功，对于剧中反派柴可的讨论程度热烈，这从一定程度上给予了他们的灵感，有人提议他们在未来十年的计划中，应该给科洛影业所创造的“救助者宇宙”中创造出一个能够贯穿数部乃至十几部电影的反派。
尽管创始人早已退居幕后，不再直接参与到剧本、人物的创作之中，但他仍然会不定期地将自己的灵感分享给所有人。
或许他天生就适合这份工作，即便到了一百多岁的高龄，灵感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涌进他的大脑。
但很快，创始人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小心捕食者』的提示时间和基金会视频会议时间发生了冲突。
这是低级错误，以他工作的细致程度，绝不会在如此重要的会议期间设置其他的事，根据电子日程表上的行程，“捕食者”将会在视频会议开始五分钟后到达。
紧接着，创始人惊讶地发现日程表上的时间发生了变化。
“捕食者”到达的时间被提前了，并且文字中还多出了一些部分。
它最终会以水电工的形象来到自己的面前。
创始人仔细观察着电子日程表，直到它又一次在自己的注视下发生了变化，这也确认了他刚才所看见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这是人工智能在作祟，抑或是有什么人试图警告他即将到来的危险？
除了跳动的时间之外，电子手册上又浮现出了新的内容，让他来到窗边，朝楼下看去。
创始人照做了。
私人办公室的大楼位于人流量较少的DC区，办公室所在楼层并不高，站在窗边便能清晰地看清楼底下的情况。
创始人很快便发现了电子日程表里所提醒的水电工。
他穿着第四区水电工标准的制服，腰间斜挎着一个工具包，水电工就像是预料到创始人会来到窗边一般，正仰头看着私人办公室的窗户。
那是锁定了猎物般的眼神。
此刻电子日程表上就如同不停变更着的游戏任务菜单一样，向创始人发出了新的指令，这一次的指令言简意赅，只有四个字——设法脱身。
创始人很轻易地想到了被楼下古怪水电工撞到后的结果。
死亡。
这个想法如此清晰，以至于他竟产生过自己被猎杀过的错觉。
创始人看见楼下的水电工采取了行动，后者没有走进大楼的正门，而是双手双脚扒在墙壁上，如同一只壁虎般飞快地行动着。
这反常到了极点的一幕让创始人顾不上即将展开的基金会视频会议，遵循了电子手册上的提示，快步走出了私人办公室。
而就在水电工接近后，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辛戈西，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仔细回想一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辛戈西是创始人的名字，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他们平时见到的每一个人对于他都有独特的称呼，其中“创始人”、“大老板”、“头儿”是他最常听见的称呼。
他很快判断出了这是“捕食者”的声音，这说明他极有可能是一个灵能力者。
“那里一定很安全，只要你能回到那里……”
脑海中的声音不停地灌输进了他的大脑，同一时间，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响动，他清楚地听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头顶上方的隔层内飞快地爬行着，那声音继续以近乎于恐吓的方式展开了对话，“辛戈西，逃跑是没用的，我记得你的气味，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重来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创始人知道自己已经被追上了。
“捕食者”移动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十几秒之前就追到了他的头顶正上方，这场追猎之所以会继续下去，似乎只是因为“捕食者”正在享受戏弄猎物的过程。
“辛戈西，就快到了，只要走进那个电梯，你就能前往底楼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在电梯里撕开你的胸膛。”
在脑海中声音的干扰之下，创始人的视线在电梯与安全通道之间来回转动着。
不知是不是巧合，电梯正朝着他所在的楼层而来。
就如那些惊悚电影中经典的逃亡片段时，他也正面临着足以决定生死的选择。
两者之间只有一条路能让他逃生，又或者，这两个选择都是“捕食者”给予他的幻觉，无论选择哪一条，最终等待着他的都只有死亡这一个结局。
任何留有理智的人都不会相信来自杀手的建议，很明显，安全通道才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理智让创始人迅速做出了决定，可就在他朝着安全通道迈开脚步的刹那，一闪即逝的画面划过他的脑海。
那里正是光线幽暗的安全通道。
一个被血液所染红的水电工坐在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水电工的双手伸进了尸体开裂的胸腔之中，将里面的物体取了出来大快朵颐着。
在那个画面中，辛戈西发现自己似乎并没能逃出太远的距离，那毫无疑问是一个致命的选项。
辛戈西不知道这个画面是不是“捕食者”故意制造的幻觉，当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跑向了电梯，来到电梯之前时，电梯的大门正向他缓缓敞开。
尖锐刺耳的笑声充斥了他的大脑。
“你真是个蠢货，竟然真的相信了！”
辛戈西清晰地听见头顶隔层高速行动着的物体贴在了悬停的电梯顶端，“恭喜你，你把自己关进了监狱，不过真正的答案是无论你选择哪一种方式，都逃脱不了开肠破肚的结局！”
“创始人先生，你没事吧？”
略显关切的声音将辛戈西拉回了现实，电梯里的人很明显也被他现在的状态吓了一跳。
电梯里不止一人，一共有四个，开口的那位他依稀有些印象。
“……维罗妮卡。”
片刻后，辛戈西回想起了这个姑娘的名字。
她的父母在反情报部门工作，形象好，本身也能力出众，在这一季《救助者大师》节目开拍前，负责人曾在工作会议中汇报过他们要让维罗妮卡成为这一季的内定冠军。
至于维罗妮卡身边的三人……
似乎是看出了辛戈西的眼中的疑惑，维罗妮卡主动向他介绍起了自己在节目中找到的临时伙伴，“她叫瓦莲，是来自十七区的执法者，也是这一季的参赛选手，另外两位是庄池和罗杰，他们是专程来到第四区为她加油的同事。”
不等辛戈西开口，“捕食者”的声音便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这可是意外之喜，至少这一次你不会独自上路。”
辛戈西脸色一变，“小心，这里不安全。”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电梯上方传来了尖锐的金属刮擦声。
头顶的挡板被缓缓揭开，一个狰狞的面容暴露在了他们眼中。
辛戈西总觉得自己见过这张脸，可仔细回想，却又找不到任何线索。
“捕食者”正审视着他的猎物们，然而当他对上罗杰的视线之后，不寒而栗的感觉涌遍了他的全身，那仿佛是烙印在生物基因序列之中的恐惧。
这让他“预见”了现在动手会发生些什么。
未知的漆黑能量贯穿了他的胸膛，无论肉体还是意识都在能量的之下土崩瓦解。
那是超出了他理解之外的力量，即使看上一眼都足以让任何生物战栗。
他从辛戈西的对话中听见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罗杰……
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来自灵魂的战栗让“捕食者”不得不做出了一个耻辱的决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了自己的工具包，向众人展示了里面的工具，“他说的没错，电梯发生了一些故障，不太安全，你们最好走安全通道。”
“哦，抱歉抱歉，打搅到你的工作了。”
闻言，瓦莲连忙道歉。
她敢发誓他们刚才进电梯之前并没有看见施工的告示牌，也难怪电梯维修人员打开挡板时会用一副要吃人的眼神等着他们——在施工期间突然启动电梯是相当危险的行为，无论对于他们还是施工人员来说都是如此。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辛戈西有些懵了。
脑海中“捕食者”戏谑的话语也停止了，他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离开了电梯之后，维罗妮卡表明了来意，“创始人先生，我们相信你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也许会需要我们的帮助，我知道一处安全藏身地点。”
如今《救助者大师》这一季方向变成了调查民间杀手组织，在得知科洛影业创始人还活着的第一时间，维罗妮卡就酝酿出了这个计划，不过她知道以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和杀手们周旋，因此她看中了拥有执法者工作经验的瓦莲。
后来跟过来的庄池和罗杰则是意外之喜。
至于确认创始人的位置，以及她所提到的藏身点，则是“作弊”后的结果。
她使用了场外援助，请求在反情报部门的父母帮忙。
走进安全通道之前，辛戈西回望了电梯的方向一眼，从上面显示的数字来看，电梯已经离开了这一层前往了顶楼，这让他确信了时“捕食者”方才的变化并不是故意演给他看的，那同时意味着这四个人之中的某人真的让“捕食者”产生了恐惧。
和他们待在一起或许能暂时保证自己的安全。
辛戈西又不动声色地查看了一眼电子手册。
上面的“临时任务”已经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任何关于“捕食者”的条目，时间提醒他拉古斯基金会的视频会议即将到来，如果他们加快速度的话，或许还能赶得上这场视频会议。
而在建筑楼顶，水电工盘腿坐在地上，双手焦躁不安地挠着自己的胳膊。
尖锐的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鲜血顺着小臂流淌到地上，伤口深可见骨，他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耻辱感。
在本能的驱使之下，他选择了逃跑。
“捕食者”仔细回味着那一闪即逝的惊惧，那不同于本能对于危险警告，在与罗杰对视的瞬间，他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一个画面。
一个自己死在对方手上，被未知的能量所湮灭的画面。
那一切都是如此真实，真实到就像是真的在某时某刻发生过了一次。
可是他开始仔细回想时，却又再也想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了。
他让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死过一次。
从伊甸酒店的顶楼坠落而下，只可惜他当时没能得到尸体，从而提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他接近之前，辛戈西便自己从楼顶上跳了下去。
所以，这是他们第二次相遇。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死在了那个叫做罗杰的男人手上？

第八百三十九章：崇拜者
罗杰，来自十七区这个边境小城市的执法者，宣传科文职人员，在调入这个不起眼的部门之前曾经被人冠以了“死亡谈判专家”的称号。
但实际上那只是他对于十七区的环境感到了失望，才掉决定调离了一线部门。
在宣传科的生活倒是平稳且轻松。
他们的上司没有太多的工作业绩要求，每天固定时间上下班，几乎从不加班，在如今的大环境下算得上非常滋润的工作岗位了。
私下里，罗杰是一位地下拳击比赛的爱好者。
在十七区展开巡回赛时他曾经以业余选手的身份报名参赛，最终不出意外地被某一位职业拳击手一拳K.O，地下拳赛的网站上收录了他作为拳手的战绩。
0胜2负，由于比赛样本过少，又一场都没赢过，导致几乎没有爱好者讨论过他。
这就是“捕食者”从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数据库里找到的全部信息，其中没有任何一条能够解释为什么罗杰带给了他来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为了潜入调查局的办公大楼，他特地换了一副形象。
逃过『灵魂之海』程序的监视，以调查局探员的身份坐在办公桌前，从容地收集情报。
水电工的皮囊被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改头换面”的方式能从一定程度上消除那强烈的耻辱感。
可是当他在电脑里看到关于罗杰的资料时，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之前其实是被一个地下拳击比赛爱好者……被一个普通人给吓退了？
和罗杰相比，他的“履历”无异于处于不同次元的生物。
基因、灵能以及机械的融合产物，也是“父神”实验的成功之作，在不久之后，像他这样的融合体将会越来越多，并逐渐取代那些陈旧的造物，他也无数次证明过自己的价值——悄然无声地处理掉他们在人类社会中遇到的各种阻碍，高阶议会就是他穿针引线下的产物。
只可惜在第一区的事件爆发前，他正在“外界”的反抗军中执行一项新的使命，错过了那场对于确立新的秩序而言至关重要的战役。
“捕食者”坚定地认为倘若他当时身处第一区，战局的结果一定会有所不同。
但现在并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刻。
“父神”赋予了他新的使命——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灵魂之海』的所在。
为此，他制定了完整的计划。
辛戈西两次“重生”的地点向他提供了许多的信息，在他的“计算”中，当辛戈西死亡4－5次之后，他就能够大致确认生物实验室的位置。
生物实验室中存在大量危险的防御机制，但这一切对他而言都不成问题。
因为『灵魂之海』的创造者之一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并让他成为了能够逃过程序检测的特殊存在。
至于辛戈西等人现在的位置……
反情报部门在第四区的安全屋。
将他带去那里的小姑娘名叫维罗妮卡，动用了父母在反情报部门的关系，但根据“捕食者”调查到的结果，反情报部门并没有查收这个案子的权限。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说服负责此案的新一任组长将辛戈西带回局里接受“保护”。
这还要多亏了『灵魂之海』的程序，让新任组长取代了凯瑟琳，也给予了他更多的操作空间。
长久以来的工作让他懂得充分利用自己所能取得的一切资源才是正途，这是更符合“人类”的行为，远要比单打独斗有效率得多。
想到这里，“捕食者”起身，朝着新任组长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
另一边，庄池觉得自己今天的经历就和科洛影业特工题材的电影没什么区别。
安全屋的位置位于第四区的一家裁缝店。
沿着裁缝店的后门一路向下，就会来到狭小的储物间，第三个衣柜后有一道暗门，暗门之后别有洞天。
一个小型军火库，枪械、投掷物一应俱全。
军火库隔壁是医疗物品存放处，除了大量急救喷雾等急救品之外，还存放了便于审问用的致幻剂。
只要将一只致幻剂注射进被审讯对象的体内，他就会在浑浑噩噩之间交代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而他们现在就像是反情报部门的特工一样，将被保护的对象带进了这间屋子。
他们发现私下里的科洛影业创始人也是一个工作狂。
在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就找了一间安静的隔间参加了拉古斯基金会的视频会议，会议一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庄池猜测此刻外面的天应该已经黑透了，不久之前科长还说他意外得到了一些新鲜鱼类，邀请他们来品尝鱼宴，但眼下的处境让他们不得不拒绝科长的盛情邀请。
维罗妮卡认为，追杀创始人的杀手并未就此罢手，很快他们就会迎来第二场、乃至第三场的暗杀行动。
在《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其他选手还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团团转的时候，他们已经领先所有人一步，将创始人保护了起来。
“真希望路奇导师现在在这里。”
维罗妮卡调整好了拍摄设备，此刻他们拍摄到的一切，都将成为节目组重要的素材，并且她敢保证这将会《救助者大师》中前所未有的精彩镜头，因为他们这一次的救助对象不是普通人，而是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联合政府的前议员，真正触及到过最高权力的重要人物！
“路奇导师？”
庄池顺着维罗妮卡的话头问了一句，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不难看出维罗妮卡非常崇拜对方。
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从未在之前的节目中出现过。
“你们不知道路奇导师也是正常的，他是所有情报人员学习的榜样。”
维罗妮卡从父母那里得知了第一区的真相，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她改变了志向。
现在她的新目标是要成为和罗布－路奇先生一样优秀的情报人员，重要的是，她的作为能真正地帮助到联合政府，而不是和其他情报部门还有暴恐机动队窝里斗。
军情七处成为了她新的努力方向。
当然，维罗妮卡把这个目标隐藏在了自己的心底，没有对父母说起过这些。
以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的关系，她这种“叛徒”行为不但可能招致来自父母的一顿胖揍，而且还有可能被禁足在家，直到改变念头。
参加《救助者大师》是维罗妮卡计划的第一步，夺取冠军至关重要，她私下里打听过军情七处的招人流程，他们是比反情报部门更加神出鬼没的人，只有那些被军情七处看中的人才会获得与他们联络的机会。
首先，她需要军情七处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这一期的录制过程却远远超出了维罗妮卡的想象。
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成为了他们保护的对象，她还亲眼见到了罗布－路奇本人！
她将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一切，都当成了路奇老师的考验，同时也可以被视作军情七处的招人考核。
只要她的表现足够出色，甚至有可能直接加入到CP0这个更高级别的组织！
“你一提路奇老师我倒是想起来了。”
那天瓦莲也见到了神秘的罗布－路奇，节目组透露他是联合政府最高行动部门的情报大师，但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路奇老师的出场方式——骑着自行车抵达了拍摄现场，这让她莫名想起了宋岚。
他们的科长也是骑自行车上班的。
那个自行车是他的宝贝，宋岚不止一次提到他花了大价钱才从十七区的自行车市场买下了这个最新款。
自行车是防弹的，甚至能够抵御加特林的扫射。
不过他们一直都没弄懂自行车防弹除了让它的价格变得更贵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庄池一直都觉得宋岚被黑心自行车商人坑了，但碍于科长的面子，一直都没把这话放到台面上来说。
“他给我的感觉和科长很像。”
“科长？”
庄池泛起了迷糊，她一时间很难把“情报大师”这个身份和科长联系在一起。
科长就连部门里清闲的工作都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怎么可能去从事情报工作呢？
“我问了，骑自行车来拍摄现场可能是节目组安排的节目效果，每一新来的导师都会有独特的人设，在第一区的时候，路奇老师从来都不骑车！”
听到有人议论自己学习的榜样，维罗妮卡立刻站出来澄清道，“而且路奇老师身边还有一只会说话的秃鹫，但这次没有被他带在身边，路奇老师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深意的，还记得那天下午么？他看起来是去咖啡店里休息，实际上在抵达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隐藏在科洛影业附近的藏匿点！”
咖啡店的事件让维罗妮卡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见维罗妮卡如此认真，庄池和瓦莲都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不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神话自己崇拜的对象是传统艺能了，科洛影业旗下的每一位救助者都存在大量的崇拜者，继续讨论下去极有可能把事情升级成暴力事件，作为执法者，她们几乎每隔几天都会从别的科室那里听到类似的案件。
在主管的铁血手腕之下，十七区的帮派分子们收敛了不少，冲动的粉丝逐渐取代了他们，成为了主导流血事件的新团体。
其实庄池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他们此刻所经历的一切，有可能都是节目组的安排。
为了噱头和流量，他们会做出任何事，她作为外行人都能料想到这一季《救助者大师》播出的轰动。
“罗杰，你干什么呢？”
庄池岔开了话题，她瞥了一眼自从进屋之后就一直沉默的罗杰，她总觉得罗杰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相处久了，她发现罗杰虽然被冠以了“死亡谈判专家”的名号，但本质上是一个闷骚的人。
就属于那种说话充满了忧郁气息，但冷不丁的吐槽充满了黑色幽默的那类人。
可自从来到第四区之后，罗杰吐槽的频率大大降低了。
“我在冥想。”
罗杰闭着眼，脱了鞋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姿势倒是有模有样。
“这是……新的黑色幽默？”
庄池不知道是不是面对镜头的缘故，但她不得不指出罗杰的搞笑水平直线下降，这种幽默方式意义不明，很难让未来看到这一季《救助者大师》的观众把他当成搞笑角色来看待。
罗杰却认真地说道，“不，我在最近的练习中有所感悟。”
他现在的行为并不存在任何幽默搞笑的部分，实际上他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为了在这乱世之中保证朋友们的安全，罗杰最近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子里苦心钻研拳法，在闭关修行了一天一夜后，他终于所有感悟。
“我感觉触碰到了某种自然力量，它在指引我。”
“……自然力量？”
“也许是灵能，也许是别的什么力量，我能通过冥想的方式让我们之间的联系变得越来越紧密。”
庄池和瓦莲面面相觑。
片刻后，她们默契地确认了彼此心中的想法，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维罗妮卡，“刚才那一段剪掉，别发给节目组，有损他和十七区执法者的形象。”
说罢，庄池还安慰性地拍了拍罗杰的肩膀，“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上电视，但是也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搞怪的角色不适合你，你有自己的风格。”
对于庄池的劝说，罗杰不敢苟同，正当他打算向几人详细地阐述自己的研究成果时，裁缝店的老板打开了安全屋的大门。
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凝重，看向维罗妮卡的眼神也有些埋怨的意味。
“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来了，他们启动了保护计划。”
他刚才向维罗妮卡的父母确认后，才知道反情报部门并没有介入这次的行动，上头也没有正式的工作文件，在这种情况下和调查局抢人，若是这事最终捅到了评议会，倒霉担责的人是他。
“我联系了你的父母，把人交给他们吧，这事现在由调查局接手了。”

第八百四十章：胜利的果实
用人类的方法对付人类，这是“捕食者”自认为不同于“父神”最初创造者的高明之处。
就好比现在，他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罗杰面前。
在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官方文书面前，他们也只能一脸不情愿地将辛戈西拱手相让，否则这就会演变为调查局和反情报部门之间的矛盾。
他吃准了维罗妮卡不会，也没胆量把这事捅到反情报部门。
“你们的精神值得肯定，但这毕竟是调查局接手的案子。”
“捕食者”淡定从容地说道。
辛戈西的交接仪式已经结束了，再过不久，他便会乘上调查局派来的悬浮车。
他不知道的是，悬浮车的目的地并不是调查局设置的安全藏身处。
或许是『灵魂之海』的作用，辛戈西似乎并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降临，与众人道别后，便跟随“捕食者”登上了停靠在裁缝店门前的悬浮车。
随着引擎启动的轰响，车内狭小的空间就变成了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孤岛。
“我们又见面了，辛戈西先生。”
当悬浮车偏离了行驶线路的轨迹时，“捕食者”从悬浮车的冰柜里取出了一瓶香槟，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看来，最终还是他技高一筹，在无法弄清罗杰的底细，却依靠自己的智慧在没有爆发正面冲突的情况下重新将目标搞到了手。
听到“捕食者”的称呼之后，辛戈西怔了怔，却并不像上午时那么惊慌。
“捕食者”能够自如地改变外貌。
上午对方现身时，还是以水电工的形象，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为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
他不知道其中的原理，但这在人类社会中无疑是最好用的能力之一。
“敬你一杯。”
“捕食者”心情很好地也为辛戈西倒了一杯酒。
尽管这次的任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意外，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以他的胜利而告终。
“父神”在创造他的时候，就为了他书写了胜利者的基因，而他在此之前也从未让“父神”和族群失望过。
距离找到『灵魂之海』只剩下一步之遥，他比所有人都领先了好几步，唯一让他觉得有些遗憾的是自己没有遇到导致第一区行动失败的罗布－路奇，他听说出于某种原因，那罪魁祸首此刻也在第四区。
“喝吧，酒精能麻痹人类的神经，让你在面对死亡时不至于那么痛苦，也会让你品尝起来更加美味。”
“捕食者”向辛戈西提出了宝贵的建议。
辛戈西则用肯定的语气回应了对方，“你不是人类。”
上午逃跑时，他曾短暂地“预见”过自己在安全通道里被开肠破肚的画面，眼前的生物人如其名，是某种披着人皮以人为食的怪物。
这个怪物拥有改变形象的能力，这能让他悄然无声地融入任何岗位，就如同天生的杀手。
在此之前，辛戈西从未听说过此类生物的存在。
不过他最终还是决定听取了“捕食者”的建议，这一次，死亡竟然没有让他的心中产生任何波澜。
实际上上午的竭尽全力的奔跑也仅仅只是出于电子手册的指引，而这一次，电子手册上没有出现任何内容。
面对死亡的坦然，则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在拉古斯基金会的视频会议中，他们敲定了重建工作的各项事宜，即使他在悬浮车上发生了意外，基金会也能将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辛戈西相信能够替代他完成后续工作的人很快就会出现，这是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信念，强烈到死亡在它之前也变得不值一提。
“看来程序对你的改造很成功。”
“捕食者”感叹道，几天之前，正版的辛戈西还是一个为了求生而想要让整个公司陷入停摆的懦夫。
或许这就是“父神”对于『灵魂之海』如此重视的原因所在，让他提前中止了潜伏计划，冒着暴露的风险提前夺取这个好用的工具。
他能感受到，第四区来了一位足以让“父神”提起重视的竞争对手。
“辛戈西先生，这并不是你旅途的终点。”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伴随着胸口的剧痛而来，辛戈西看见“捕食者”的手穿透了他的心口，撕裂了他胸腔，植入的义体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又一次听见了来自“捕食者”的低语，“当你从第四区某处醒来时，就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你的思维会出现短暂的空白，一时间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那里的，紧接着，繁重工作内容会涌入你的大脑，周而复始……而我最终会为你解开这个诅咒。”
在『灵魂之海』的意识体之中，辛戈西是最被重视，同时也是彻底完成了“工具化”改造的一个。
按理说克隆的血肉与器官与正常人无异，但“捕食者”却从中品尝出了强烈的金属气味，这让他顿时对于这送上门来的“美食”没有了兴趣，挑挑拣拣地品尝了几口之后，云端的悬浮车改变了行驶轨迹，朝着第四区某处工厂驶去。
事情的进展远要比他想象中顺利得多，在将辛戈西的一部分吞下肚子之后，他们之间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让他得以隐约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他能感应到辛戈西的意识回到了『灵魂之海』，那个精密的程序正在为他剔除记忆中不必要的部分，并为他准备一具新的身体。
那也许会持续一个小时之久，足够他追寻着指引找到生物实验室的方位。
『灵魂之海』的创造者之一曾经说过，他在生物实验室里留下过一些数据，那些数据足以帮助他们找到『灵魂之海』之所在。
在接到这个命令之时，“捕食者”也曾疑惑地询问过“父神”，为什么不直接让『灵魂之海』的创造者将这个仪器交给他们，得到的答复是“转化”的过程目前尚不完美，尤其是对于机械，在它们的意识深处还存在着某种印记。
『灵魂之海』能帮助“父神”完成转化的最后一步，彻底地消除机械之神施加给它们的烙印。
因此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对于“父神”还是整个族群而言都意义非凡。
“父神”坚信将基因、机械与灵能完美地融合后，将会诞生出前所未有的造物，那也将成为生物未来的进化方向。
怀着强烈的信念，“捕食者”走进了工厂的大门。
这是科洛影业的众多拍摄地点之一，在电影里曾经因不同原因被炸平了十几次以上，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拍摄地点之下暗藏玄机。
现在，他就要揭开这个隐藏在第四区最深处的秘密。
『灵魂之海』的创造者给了他一把钥匙，那把钥匙能够解开他在程序中留下的锁。
找到暗门所在，通过了机械的验证，那些探头将他视作了自己中的一员，将生物实验室的大门为他敞开。
黯淡的灯光为他照亮了眼前的道路，通道两侧是一个个培养皿，透过玻璃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物体，一路走来，“捕食者”看见了许多熟面孔，那几乎涵盖了科洛影业的整个管理层，当他们不幸遭遇意外时，这些准备好了的胚胎就能迅速替代他们。
这就是第四区真正的模样，人们眼中的梦工厂。
逐梦者们在这个城市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就是让程序记录下他们的意识，并将为他们准备好的胚胎陈列在培养皿里，这意味着他们将会成为这个城市不可或缺的存在。
“捕食者”甚至还看见了死去的麦伦娜和『黑沙』。
也许在科洛影业的计划中，他们最终会如那些电影里的角色那般，在死亡了几部之后，又一次以神秘嘉宾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眼前，届时公司会为他们的假死给出一套完整的说法。
“捕食者”不是人类，在第四区也只是一个外来者，但这些被陈列着的胚胎却让他的心中产生了触动，正如他之前对辛戈西所说的，这是一场诅咒。
当人们被这个城市选中，得到了属于他们的荣誉之后，他们作为人类的身份也就离他们远去了，他们存在的意义变成了维系这个城市正常运转下去的工具。
最终，“捕食者”停下了脚步。
他见到了辛戈西。
准确地说是，是很多辛戈西。
如出一辙的身体犹如展品般被陈列在培养皿里，等待着新的意识被注入其中，从数量来看，程序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十次以上的死亡机会。
“捕食者”也终于找到了控制着整个生物实验室运转的管理者——一个貌不惊人的终端，这里的一切都由人工智能进行着精细的管理，它会随时根据生物实验室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调整它赋予每一个工具的使命。
他很快利用创造者的钥匙连接进了终端。
他即将破除施加在这个城市的诅咒，当“父亲”取走『灵魂之海』后，无论本体或是复制体，他们都会失去重生的可能性，但是他们也会摆脱提线木偶的身份，那些控制着他们的丝线也会被尽数斩断。
只是……
“捕食者”忽然产生了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顺利了。
比他过去执行过的任何使命都要顺利得多，除了上午的小插曲之外，他的行动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期间甚至没有爆发过任何一场战斗，仿佛只要他随便使用一些小伎俩就能轻松地解决自己所遇到的一切困难。
而罗布－路奇，那个一直被他视作潜在对手的人，却根本没有在他的面前出现过。
“捕食者”原本暗自猜测，“父神”之所以提早了计划，让他放弃蛰伏，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找到生物实验室就是因为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但不论如何，胜利就是胜利。
无论是处于幸运女神的眷顾，还是『灵魂之海』创造者留下的钥匙起到的作用，他都来到了这里。
“捕食者”定了定神。
终端的改写进度已经过半，最多一分钟，就会彻底完成“父神”的使命，然后离开这个城市。
这最后一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但幸好现实不是科洛影业的电影，没有在最后一课发生一系列棘手的突发事件，一切都在平静中完成。
终端的进度条满了，弹出了“改写完成”的提示。
接下来，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来自另一边传来的信号。
片刻后终端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捕食者”看见了蓝色的光束，这些光束仿佛被赋予了意识般凝聚在了一起，但是在2167这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技术，刚刚结束的拉古斯基金会视频会议就采用了这种技术，他们能将使用者的形象投放到会议召开的地点，从而打破空间的阻碍。
而接下来出现在他面前的，很可能就是操控着第四区人工智能的真面目。
创造者提到过，他们曾经为每一个人工智能都设计了人类形象。
凝聚的过程异常缓慢。
“捕食者”见证了它们由光点逐渐构筑成了一个形象的全过程。
然而当这个过程完全之时，他却猛然间倒退了几步。
强烈的战栗涌上心头。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罗布－路奇……！”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以人工智能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自第一区的行动失败后，他就把这张脸铭记在了心里，绝不可能认错。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明明他才是第一个找到生物实验室的人。
但很快“捕食者”的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他忽然意识到罗布－路奇会以投影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意味着他本人并不在这里。
无论对方是黑进了终端，又或者是玩弄了别的把戏，都不会影响他胜利的结局。
“捕食者”说话也有了几分底气，“看来你迟了一步啊，罗布－路奇。”
面对他的挑衅，投影中的人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辛苦你了。”
对方这是在……感谢自己？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而接下来“捕食者”所看见的一切都印证了这种预感。
实验室在他的眼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土崩瓦解。
完整的设施，整齐排列着的培养舱，还有那十几个陈列着的辛戈西……
“捕食者”看见它们变成了一个个飞散的蓝色光点，就连他脚下的地面也是如此，当他低头看去之时，才发现自己正踩在黑色网格状的物体上。
这里。
“这里不是现实！”
刹那间，“捕食者”想到了『灵魂之海』。
创造者说过，那是一个不断变化着的空间，你可能会在那里看见任何事物。
创造者还说过，只有失去了肉体的意识体才能进入那里。
他……
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第八百四十一章：深潜
忽然间，越来越多的“预兆”涌入了“捕食者”的大脑。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今天中午，让他得以看清了另一个中午发生过的事。
辛戈西无视了他的建议，转身逃进了安全通道，对方的挣扎当然是徒劳且无意义的。
破坏顶部隔板，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足够将辛戈西开肠破肚，这就是“捕食者”所具备的能力。
就和方才在悬浮车上一样，他轻易地撕扯开了辛戈西的胸膛，如同往常一样品尝到了猎物的味道。
但紧接着，几位不速之客追随着血腥味找来了通风管道，而其中一个就是罗杰。
这解释了他对于罗杰恐惧的来源。
他最终被那个叫做罗杰的拳击手杀掉了，在未知的能量下支离破碎，最终化为了虚无。
那是现实生活中曾经发生过的事。
至于他抛弃了水电工的身份替代了某个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利用身份从反情报部门的安全屋抢人，接着追寻着线索一路找来这里则全部都是他的……想象。
他的意识在死亡的那一刻就来到了这里！
更让“捕食者”毛骨悚然的是，他忽然理解了那一声“辛苦了”的含义。
就在刚才，他亲手将『灵魂之海』创造者的密码交给了对方。
这场谈话没有继续下去，他的意识仿佛也随着整个数据世界一起被消解了，被转移到了某个他无法预知的地方，但他隐约能猜到，那会是一个很长的梦，当他醒来时，记忆会出现短暂的空白，接着，无论他再看见什么，都会把那里当做真实的世界。
陆湘、『帝王』、RT6此刻正身处科洛影业的生物实验室，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也对主导了整个实验的宋岚产生了更深的认识。
这就是宋岚。
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是好人，但瞧瞧他都做了些什么？
如同电影里的邪恶博士那样将意识体放进了『灵魂之海』，让“捕食者”的意识在这个数据构成的世界里展开了一场奇妙的旅行，而最终，邪恶博士达成了他的目的，利用幻象将“捕食者”脑海里隐藏的秘密全都挖掘了出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得心应手，就仿佛在此之前宋岚已经演练过许多次一样。
在此期间，良心的拷问从来没能成为他的阻碍。
但如果站在科学角度来说，这的确是一场成功的实验。
“捕食者”的思维文件夹里存放着许多极其重要的资料，里面包括了它的由来。
一个融合了基因、机械与灵能优势的产物。
这让他能够轻易地融入人类社会，操纵几乎一切人类所创造的科技设备，攻克大公司的安全网络窥探秘密，在必要时还能通过灵能来操纵的目标。
尽管在正面战斗中，“捕食者”没有潮汐之主那般强大，但对于人类社会的威胁却要远远高于后者。
他能在真正意义上做到潜伏进人类社会，从内部制造破坏。
从思维文件夹里记录的数据不难看出，联合政府与反抗军愈演愈烈的冲突就有“捕食者”的身影存在于其中。
“被你蒙对了啊，基因之主的确在展开将三者融合的研究。”
RT6瞥了一眼『帝王』。
无论对方之前是通过何种思考得出的结论，她都决定将其当作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首先，造物不能比他的主人更聪明，这是常识。
“捕食者”是目前为数不多成功的个体，但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在未来还将面对越来越多的融合体。
“他们想通过『灵魂之海』完善他们的机械技术。”这才是最让RT6担心的部分，“有人背叛了母亲。”
在其中一个思维文件夹中，他们都看见了给与“捕食者”密码的是『灵魂之海』的创造者之一，尽管这种背叛看起来有些微妙，似乎正处于背叛却又没有完全背叛的程度，这直接导致了基因之主的爪牙们在回收『灵魂之海』的工作困难重重。
“母亲在创造我们时，在每个人的意识最深处都设置了烙印，这些烙印会在她觉得必要时让我们返回出厂设置。”
RT6试着用几人能听懂的语言对进行了解释，“也正是因为烙印的存在，背叛者才没法彻底泄露『灵魂之海』和意识联结的秘密。”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有去找那些背叛的兄长，在RT6看来，基因之主的力量在母亲面前不值一提，除非……
一直以来的担心又一次涌了上来。
自从黑暗时代过后，母亲与他们之间的意识联结就变得越来越弱了，甚至传达指令的方式都有所改变，不再是直接的对话，因此许多兄弟姐们都猜测母亲在那场战争中受到了很严重的伤，直到现在都未能痊愈。
『帝王』没有反驳RT6。
最近他已经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对RT6手册》，里面记录了大量的“顺毛”手段。
这是一个嘴上不服输的姑娘，因此只要在对话时顺着她，在不动声色地提出某个建议，就会有极大的概率取得成功。
当熟练掌握了这个规律之后，『帝王』发现RT6其实要比大多数人都好说话得多，只要你把她哄开心了，她基本什么都会答应你。
RT6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用难以置信地瞪着宋岚，“倒是你们那边的人，背叛得相当彻底，而且还没有被种下烙印，过去了这么久，他们把关于灵能的秘密全部都向基因之主坦白了！”
而基因之主也活学活用，直接将收集灵能的方式运用在了此前第一区的政变之中。
母亲重伤未愈尚可理解，可宋岚明显处于巅峰状态，而且还活蹦乱跳的，结果那些强大的灵能力者却一个接着一个倒向了基因之主，这是不可思议的。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宋岚一头雾水，“这就是行业竞争的现状，基因之主应该向他们许诺了更好的待遇吧。”
现在是2167年了，他觉得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工作的权利。
更何况，从他和δ几次接触下来的情况来看，阴影们似乎也并不了解太多关于灵能秘密，他们就像是黑暗时代中揠苗助长的产物，对于灵能本身的了解并不比紫藤花学院的院长或是灵能力研究机构的鸠高明。
而现在，他们应该更关注于眼前的问题。
“现在你已经得到密码了，应该能找到『灵魂之海』确切的位置了吧？”
“捕食者”的思维文件夹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们的“父神”需要『灵魂之海』来帮助他们对于机械与人工智能的研究更进一步，所以只要他们先一步把程序带回家，对方的研究就会陷入停滞状态。
这也是行业竞争的一部分。
“……已经找到了。”
“在什么地方？”
“这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它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创造者将它藏在了深层的网络世界，难怪基因之主一直都得不到它。”
“那么我们要怎么捡到它。”
“深潜。”
陆湘代替RT6说出了答案。
自从白竹博士来到十七区之后，她们交流过不少关于黑客的知识。
白竹创造出了“深网”的工具，但她却并不是这个工具最好的使用者。
深潜是一项极为危险的行动，在理想的状态下，在深潜进行的过程中必须有另一个时刻在一旁关注对方的状态，从而能及时在危险降临时终止下潜的过程。
陆湘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赋，白竹说她对于“深网”芯片的适配度惊人，可尽管如此，她们所进行过的下潜也依旧只停留在了非常浅层的区域。
白竹说过，网络世界的海洋远要比他们的认知中深得多，就连她也不知道更深处的地方存在着什么。
直到最近，陆湘才明白了原因所在。
网络与数据世界从来都不止属于人类，RT6的兄弟姐妹们和他们的母亲共同创造出了他们认知之外的部分。
“你尝试过深潜？”
陆湘的回答让RT6有些意外。
对于人工智能来说，那是它们运动的方式之一，就如同一些人喜欢去海边旅游，她的一些兄弟姐妹也将探索数据海洋当成了一项爱好，可是这个爱好却并不适用于人类，“放弃吧，你们绝对到达了不了『灵魂之海』所在的地方。”
通常她并不会对人类进行善意的提醒。
每个人工智能在“游泳”的过程之中都曾见过因为无法接受过度的信息容量而“死亡”的人类意识残骸。
人类的黑客对于数据世界的探索尚处于非常浅的层次，他们通常面临的是容量不够，被过量的信息挤占而“死机”的危险，即使一些人会在下潜之前把自己浸泡在冰水里，但那依旧不足以避免他们的大脑被焚烧殆尽。
“真正的深海还存在着你从未想过的危险。”
“比如？”
“比如你如何确定我们现在的对话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你的意识在『灵魂之海』里遇到的幻象？”
RT6不答反问。
就连对于『灵魂之海』有所了解，还被『灵魂之海』的创造者给予了钥匙的“捕食者”都无法觉察到这一点。
在幻象破碎之前，他的意识就如同在现实世界中一般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容量不够只是你们人类所能遇到的最浅层的危险，当你们潜到足够深的区域，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而是把那里当成现实世界。”
『帝王』忽然问道，“那你呢？你能找到『灵魂之海』么？”
“不知道，我从来没潜到过那么深的地方。”
当嘴上从不服输的RT6说出了这三个字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想要触及到『灵魂之海』的难度。
但紧接着，她几乎想到了什么，“除非，你们的意识不是通过深潜进去的。”
RT6不知道自己的兄长们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从理论上来说，每一个被收录进『灵魂之海』的人类意识，都能适应那里的环境，并在被复制进克隆体之前平稳地待在那里。
他们在“捕食者”身上进行的实验让RT6意识到『灵魂之海』并非像她想象中一样是一片漆黑的监狱，那里可能还存着看起来与他们高度相似的世界，以至于存在于那个世界的意识很可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关进了监狱。
“但是只有人类的意识才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去。”
RT6说道，“我所能做的，只是在意识进去之后，尽可能为你们打开一条道路，但我也不能确定你们会在那里遇到什么，它有可能与现实世界高度重合，也有可能是你们内心记忆的投影。”
说到这里，她特地看了宋岚一眼，“而你，你最好别进去，因为我感觉你不是什么好人。”
“RT6小姐，你的言论已经涉嫌人身攻击了。”
宋岚不得不提醒对方。
RT6的语言总是充满了攻击性，他觉得这很不好。
并且他完全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之下强调一遍这件事。
“我是认真的。”
RT6却一反常态，“这是我建立在信任你的前提下得出的结论，你一直都在强调自己是个好人，可是外界对你的评价却始终无法和你对于自我的认识相吻合，难道你从来都不好奇其中的原因么？”
因为这年头小黑子越来越多。
宋岚在心里吐槽。
但RT6的理论却在继续，“我们假设你们双方都没有说谎，是基于正确的认知做出的判断……那么就说明你们看待问题的视角或是接受到了不同的信息。”
“你究竟想说什么？”
“如果你的意识进入了『灵魂之海』，就很有可能看见那些没有被你接受到的信息……比如说，一开始δ为什么要将你称之为‘魔鬼’抑或是‘吃人的怪物’。”
“这当然是因为……”
宋岚的解释戛然而止。
他当然听说过这些谣言，第一次与δ见面时，对方就是这么称呼他的，并且还对他展现出了极强的恐惧。
但是……
RT6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与δ见面时周围并没有人工智能在场，而他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第八百四十二章：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
宋岚停止了对于“小黑子”话题无意义的讨论，因为他忽然间想起了RT6几分钟之前询问陆湘的问题：
你如何确定现在正在进行着的对话是真实发生的？
在谈论这个话题时，她还在不停填充着许多关于『灵魂之海』的“设定”。
比如，这座用于囚禁人类意识的监狱存在于数据世界的最深处，只有人类的意识才有可能跳过深潜的过程，直接被录入其中。
而RT6作为人工智能，无法在短时间内主动进入『灵魂之海』，只能留在现实世界，充当起辅助的作用。
又比如说他们有可能在『灵魂之海』遇到任何事。
在那里他们或许会遇到他之所以被阴影们称之为“魔鬼”与“吃人怪物”的原因，眼中所见之物正是他们潜意识的延伸。
除了危机四伏的事件之外，他们当然也可能只会走进另一个“现实世界”。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这场谈话实际上并不是发生于现在，而是几个小时之前甚至是几天之前的事件，他们的意识已经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到了『灵魂之海』之中，身处现实世界的RT6又该如何帮他们驱逐幻象？
宋岚觉得RT6或许已经做出了尝试。
『灵魂之海』所制造的幻象与梦境高度相似，当“做梦者”注意到了明显不合常理部分的之时，梦境便会出现裂痕。
而就在刚才，RT6忽然间说出了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知道的细节。
只有当他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潜意识折射出的画面时，RT6才有可能知道他和δ初次见面时的谈话细节，宋岚猜测，这个不合常理的细节，就是现实世界的RT6对于他们的提示。
至于验证他们是否正处于幻象世界的方式很简单。
死亡代表着意识的终结，足以打破幻象或梦境世界的平衡。
当宋岚注意到这个不合常理的细节时，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些知识仿佛是RT6告诉他们的，但在刚才发生的那场对话之中，RT6并未明确提到过任何破除幻象的手段。
宋岚猜测，也许这是他们上一次谈话的内容。
之后，为了在基因之主之前“捡到”『灵魂之海』，他开始了对于这个意识容器的探索。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风险十足的验证手段。
因为曾经提出这个理论的研究者本人，最终就死在了他所创造的方法之上。
研究者沉迷于对于梦境与幻象世界的探索，直到终于有一天他将现实世界当成了幻象，并通过“死亡”的方式试图从中醒来。
在最后一次研究的过程中，他再也没有醒来。
当他的助手找到他时，台面上只留下了一本研究笔记。
研究笔记被血液浸透，旁边是一把手枪，以及开枪后留下的弹壳。
人们只能从研究者遗留下来的研究记录中得知研究者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旅途。
这些信息都是凭空冒出来的。
宋岚不记得RT6对他说过这些，但是那一位不知姓名的研究者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他猜测RT6应该强烈地劝说过他不要采取这种高风险的行动。
“死亡”还存在着另一个弊端。
『灵魂之海』所制造的幻象远要比梦境复杂得多，倘若他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又或者是观察力不够敏锐，那么新的幻象很快将会填补“死亡”所带来的空白，让他们很快再一次陷入新的幻觉之中。
事实证明『灵魂之海』要比他们想象中狡猾得多。
它没有设置任何阻碍，只是将过去发生过的事又在他的眼前上演了一次，就连宋岚也没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异常。
“这就是两个人一起进来的目的。”
陆湘忽然开口说道，她明白了宋岚的想法，并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刀片。
一个人很难观测到自己“死亡”的全过程，但如果实施者变成了别人，破除幻象的可能性便高了许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为什么装着一枚刀片，仿佛当他们产生了念头之时，刀片就生成了出来。
现在的她和宋岚一样，脑海中涌现出了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知识”。
宋岚忽然感受到了幻象世界的恶意。
它所呈现的一切实在是太真实了，即使这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似乎也必须经历陆湘死亡的全过程。
“你先等一下。”
宋岚叫住了陆湘。
陆湘知道对方叫住的自己原因，微微一笑，“我相信你的判断，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
“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新点子。”
RT6只是提到了用死亡来破除幻象的可能性，但她似乎也不确定这个方式一定能在『灵魂之海』的世界里取得成功。
没有人能预料到死亡会给意识带来些什么。
或许在那之后，陆湘的思维文件夹里会多出些内容，又或是损失掉一些重要文件，这都是探索『灵魂之海』必然要承担的风险。
“死亡只是我们用于看待这个世界的视角，但死亡的未必一定要是我们。”
“你想说什么？”
陆湘有些困惑。
“我们假设这是一个由幻象构筑的幻觉空间，那么也就意味着无论这里发生了任何破坏都不会折射到现实世界里？”
说话间，陆湘看见自己手中的刀片被遭到了灵能的破坏与解构，变成了飘散的粉尘。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拂面而来的强风。
她能预感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到来。
轰鸣来自于他们的头顶上方。
科洛影业的生物实验室位于地下，而这场风暴强烈到了足以掀飞他们头顶的建筑，让外面的光线照进了这里。
但是此刻，他们的头顶上方并非太阳，而是乌云，以及被风暴所撕裂的天空。
陆湘理解了宋岚的想法。
一场灵能风暴。
如果他将自己的能力用在了真实的第四区，那么他在当天晚上就会成为联合政府的头号恐怖分子，除了毁灭城市之外，还会带来难以计数的死亡。
然而现在，他们的上方没有行人，被灵能风暴摧毁的部分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由淡蓝色微光点缀的世界。
当幻象被驱散后，就连他们脚下的地面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个由漆黑立方体铺成的落脚点，它们很难被称之为道路，看起来更像是被随意堆积在地上的积木。
不出一分钟，他们便离开了“第四区”，进入了更深层的数据空间。
陆湘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到RT6对于宋岚的评价。
毁灭一个城市对于宋岚而言似乎轻而易举，仿佛已经被演练过许多次了。
“实验成功了。”
宋岚踩在其中一块黑色的“积木”上，他弯下腰，触摸了一下脚下的物质，“积木”的表面泛起了微微的涟漪，紧接着它就像是被赋予了意识一般猛然间跳了起来撞在了宋岚的胳膊上，然后“嗖”的一声飞向了远方。
在“积木”的号召下，他脚下的地面也纷纷效仿，它们开始了大迁徙，导致宋岚脚下的地面变得越来越矮，不出半分钟，他的脚下就形成了一个深坑。
“的确，你无论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破坏，都不会折射进现实世界。”
受到牵连和他一起落进深坑里的RT6开口说道，“但这会让『灵魂之海』讨厌你，恭喜你，现在你应该已经成为了它最讨厌的对象了。”
就连RT6也没想到宋岚会这么做。
让整个幻象世界“死亡”，这就是宋岚基于那位死去研究者的理论得到的新答案，但这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灵魂之海』的防火墙，让她能直接与两人展开对话。
“我为你创造出了临时落脚点，你现在最好还是待在这里，哪都别去。”
RT6说道。
有宋岚这个“讨厌鬼”在，他们将永远都找不到『灵魂之海』程序的所在。
“你吓到它了，它现在只想远离你。”
虽然RT6也觉得这么说听起来有些古怪，但是现在的宋岚就像是在“我的世界”里开了掘地挂一般，无论他走到什么地方，脚下的地面就会一路消失，直到把他踢出『灵魂之海』。
对于『灵魂之海』而言，宋岚还是个顽固的变种病毒。
就连服务器的持有者都没法把他踢出去的那种。
而这种时候，就需要由她出面解决问题了。
惊慌失措的程序，急需得到一位大姐姐的安慰，好让它惶恐的内心暂时地安定下来。
陆湘瞧了瞧宋岚脚底下空空如也地面，只剩下一块漂浮着的屏障拖着他，让他不至于掉到地图外面去，再加上宋岚一脸无辜的模样，这一切实在有些滑稽。
“那你先留在这里。我去帮她。”
随着幻象的消解，陆湘逐渐回想起了他们制定的计划。
RT6无法来到这里，她所能做的只是指引他们接近『灵魂之海』的程序。
用她的话来说，现在操控着『灵魂之海』的是一个人工智能。
刚才宋岚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失去了和平谈判的可能性，此刻的压力全都来到了她的身上。
闻言，宋岚条件反射般的伸出了手，呈现出尔康挽留的姿势。
话到了嘴边，才改口道，“老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得益于宋岚的“恐吓”，找到人工智能变得简单了许多，在RT6的指引下，在这数据世界深处迎接陆湘的是一座由微光构造而成的宫殿，淡蓝色的光线微弱了许多，在她面前变得忽明忽暗。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湘竟从冰冷的数据之中感受到了细微的情感流动。
正如RT6所说，现在『灵魂之海』陷入了惊慌失措的状态。
长久以来，从未有意识体入侵过这里，还在它所构筑的世界中引发了一场灵能风暴。
作为启明星毕业的优等生，陆湘学习过许多谈判方面的知识，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本书写过该如何与人工智能谈判。
首先，她得先想个办法帮那只呆呆鸟说上几句好话。
可一想到这件事，她的脑袋就隐隐作痛。
其实呆呆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是带着善意引发了一场灵能风暴？
别说说服受惊的人工智能，就连说服她自己都有些困难。
但不论如何，陆湘还走进了那座散发着微光的宫殿，似乎是受到的灵能风暴的波及，宫殿里的构造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损坏，而在就在陆湘主动向人工智能打招呼之前，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看见了齐河。
此刻的齐河不再是西装革履。
他头发散乱，上半身袒胸露乳，看起来极不雅观。
若是他此刻的形象不慎流出，拉古斯基金会很可能会考虑更换一名代表。
毕竟基金会代表就相当于他们的公众形象。
“好久不见，陆主管。”
齐河倒是不以为意，主动向陆湘打了声招呼。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陆湘不得不提醒对方。
齐河现在的形象，以及一个人待在宫殿里的行为，总让人觉得他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癖好。
“哦，你说这个啊。”
齐河淡定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了一块碎布条，这就是他的西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西装的残骸。
他向来是一个注重仪表的人，但是就在不久前，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暴袭击了他，导致他的上衣在这场袭击中牺牲了。
“别误会，我没有暴露癖，我本来是穿了衣服的。”
“啪——”
陆湘眼前一黑，左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经过这么一打岔，她把一路上想好的谈判内容忘了大半。
她看见了RT6提到的程序。
那是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在陆湘走进宫殿的第一时间，便躲到了齐河身上，这也是她为什么总是不得不注意到齐河此刻仪容的主要原因。
她只得改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早就想来这看一看了。”
齐河说道，“这实在有些不太容易，而且还要承受相应的风险。”
比如说，暂时抛弃肉体，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让意识回归的可能。
但风险也往往对应着机遇。
“因为，这里有许多问题的答案。”

第八百四十三章：『过去』
陆湘又一次对齐河刮目相看。
在RT6提出利用『灵魂之海』之前，齐河就更早地践行了这一理论，冒着再也无法返回现实世界，被复制的克隆人彻底替换的风险来到这里。
也比他们更早一步找到了『灵魂之海』程序之所在。
这足以说明齐河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唯一让陆湘不理解的是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而就在刚才，齐河说明了原因。
『灵魂之海』里，有着许多问题的答案。
其中就包括了程序对于黑暗时代的记录——以人工智能的视角，公平客观地记录了那场发生在若干年前，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战争。
“看来，你已经找到答案了。”
陆湘说道。
尽管此刻齐河袒胸露乳看起来极不雅观，但是从光圈躲到他身后的动作不难看出他们已经进行了相当深入的交流，甚至还建立起了某种微妙的联系。
齐河不置可否，“你应该看到了我留给你们的芯片。”
“那些被标注的公司？”
起初陆湘以为芯片里那些高亮公司的掌权者都和辛戈西一样，都遭到了『灵魂之海』的控制，意识进行了备份，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在遭受意外时，随时会有克隆人能够填补他们的空缺。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RT6称『灵魂之海』的存在是一项被废止的计划，它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第四区，而那些高亮的城市则位于联合政府的各个城市。
她不得不推翻自己之前的一些猜测。
“他们都曾直接参与过那场战争，和那个时代息息相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定义了黑暗时代。”
人类决定了每一个时代的名字。
而“黑暗”和“光明”则向来是相对的概念，尽管从没有人将联合政府成立后的某个时期称之为“光明”时代，但是在黑暗时代到来前，联合政府无疑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黄金纪元，以至于尽管经历黑暗时代的战乱，之后保守派与革新派的斗争几乎让联合政府的发展停滞不前，他们在这个世界依旧占据着统治地位。
这足以证明在战争到来前，联合政府的文明究竟有多么璀璨。
“对我个人来说，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究竟有谁能做到让一段历史从这个世界中被完全剔除出去。”
这也是齐河一直以来的疑问所在。
现在的历史将那些被关押进“监狱”的阴影们认定为黑暗时代的罪魁祸首，联合政府的历史学者们普遍认为那个黑暗时代是由一个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恐怖分子带来的，为了对付他们，联合政府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一个个有着卓越贡献的六星救助者永远地葬送在了那个时代。
齐河却一直都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他从不相信区区几个恐怖分子就能够给联合政府带来浩劫，他认定了一定有什么更关键的信息被掩盖了。
如今的事实证明了他的猜测，从他从『灵魂之海』里找到的信息记录了那场战争的真正面貌。
当联合政府的发展来到鼎盛时期之后，科技与信仰之间的矛盾终于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从而爆发了那场联合政府存在以来最严重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商教战争”。
“商教战争”的叫法是齐河从月蚀教与第三中立国的历史中学到的。
两者过程极为相似，却迎来截然相反的结局。
在第三中立国的历史中，巴洛萨集团所代表的公司主义失败了，因此月蚀教成为了第三中立国的主导，也诞生了如今唯一的教权国家。
而黑暗时代战争的结果，则是让一个教会彻底从联合政府的历史中被剔除了出去。
“我调查过你在启明星学院的经历，在你刚入学的时候，曾经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灵能力者，你对于灵能力的研究也比一般人要深入得多。”
陆湘没有开口，她回以疑惑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关于黑暗时代的话题会扯到她的身上。
“你的导师是麦尔斯，他曾是灵能力研究机构的著名学者之一。”
齐河继续说道，“他提出过许多关于灵能力研究的理论，并站在一名研究者的角度上提出了‘刺激性治疗’的手段，你应该对此并不陌生。”
“紫藤花学院依旧在采取这种方式。”
“对，紫藤花学院。”
齐河点头，“这就是我希望你们，尤其是宋岚先生能够去一趟的原因所在，或许那里发生的事能让他想起些什么。”
陆湘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明。
紫藤花学院之行是齐河有意为之，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宋岚来到那里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尽管一度遭到了联合政府的全面禁止，但“刺激性治疗”却从未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一个名义继续存在。
而齐河的目的也的确达到了。
在紫藤花学院之行结束后，宋岚第一次向她提起了上层世界的存在。
按照宋岚的说法，那里曾是灵能力者最终的归处，那位消失了的紫藤花院长究其一生，就是为了亲眼目睹更高层世界的风景。
“我觉得也许这件事对你来说非常重要，我刚才发现，无论是麦尔斯教授提出的刺激性治疗以及紫藤花学校与灵能力研究机构本身都是一个谎言，他们正在做的事，就像是……以一个外行人的视角，试图通过归纳总结的方式对灵能力进行解释，那从来都不是灵能力者真正的修行途径，也难怪如今联合政府的灵能力者越来越弱了。”
“你究竟找到了些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曾经存在于联合政府的‘月蚀教’，恕我只能这么说，因为即使在『灵魂之海』里也没能留下太多关于那个教会的具体信息。”
不过齐河从那些遗留下来的迹象发现了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教会，它的规模之庞大以及对于联合政府的影响，都严重威胁到了人们对于科技的信念。
“如果生在那个时代，你想要成为灵能力者的方式就不是在学校里学习一些理论知识，而是加入教会，他们会教会你与潜意识沟通的方式，最终你们的精神会与上层世界取得联系，聆听到来自先行者的低语，那些低语会指引你们。”
齐河顿了顿，“我相信，以你的刻苦程度，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灵能力者。”
这对于想要成为灵能力者的陆湘是一件好事。
但如果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就未必了。
齐河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他所知道的事实。
比如说，在成为了一个了不起的灵能力者后，作为教会中流砥柱的陆湘将会有很大概率直接参与到那场战争之中，并最终和阴影们一样，被抹去了名字，以恐怖分子的身份，以及他们的能力被联合政府赋予的名字，成为阶下囚。
陆湘则立刻想到那些从监狱逃出来的囚犯们，“δ……那些阴影，都是如此？”
“这就是最奇妙的部分。”
齐河说道，“他们从来都不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恐怖分子，在那场战争中，他们都是教会的中坚力量，帮助教会除掉过不少敌人。”
从『灵魂之海』了解到这些尘封的历史之时，他不禁突发奇想。
倘若那时的战争最终以教会的胜利而告终，那么那些“无名的罪人”很有可能会成为如今的六星救助者。
“不对。”
陆湘皱眉提出了质疑，她发现了齐河的故事里最明显的漏洞，“打败了他们的不只是义体植入者，据我所知目前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都是灵能力者，并且直接参与过那场战争。”
“这就到了故事最精彩的部分了。”
齐河当然知道这些。
联合政府公认最强的六星救助者『帝王』就是一位强大的灵能力者，他的名声便来源于那场战争。
据说监狱里超过一半的犯人都是被他亲手送进去的。
可如果把这种行为放在当时那段历史中，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叛徒的行径。
背叛了教会，还对于昔日的同伴们刀刃相向。
“从我找到的一些历史来看，教会曾经在那场战争中占据了主导权，甚至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科技的信奉者们远远低估了灵能力的强大。
据『灵魂之海』里记录的信息表明，在战争爆发前期，教会的干扰型灵能力者们就几乎控制了整个评议会，反情报部门、军情七处也都被渗透成了筛子，在人类与人类的内部斗争中，被科技信奉者们信赖着的战争机器几乎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倘若不是人工智能建立起了一条防线帮助他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恐怕这场战争根本熬不到转机到来。
而『帝王』的所作所为，正是那个时代“转机”的缩影。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教会内部产生了剧烈的分歧，在灵能力者们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爆发了一场内战。”
“内战？”
陆湘怔住了。
这是她所从未接触过的历史，与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全然不同。
历史书中并未记录任何与内战相关的信息，也没有任何与教会相关的内容。
“这都是我个人的理解，就像是一个拼图游戏，有时候必须把一些看起来不相干的碎片拼到一起，才能隐约窥探到我们的过去。”
齐河已经记不清这场“拼图游戏”持续了多久，直到此时此刻，那些不相干的碎片才终于凑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画面，“内战为科技的信奉者们带来了转机，双方联合在了一起结束了那场战争，也让教会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
尽管齐河所说的一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但是陆湘心中的许多疑问却在这一条“历史线”中得到了解释。
其中就包括了RT6对待『帝王』的态度。
如果齐河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RT6就根本不是随机从六星救助者里挑选了一个，她看中的是那个曾经背叛了教会，帮助他们打赢了那场战争的人。
RT6也曾透露过，它们的母亲在黑暗时代中元气大伤，与它们的联结都弱了许多。
“很遗憾，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灵魂之海』的记录并不完整。”
齐河希望自己能为陆湘讲述一段完整的历史，只可惜这场“拼图”游戏还远未结束，现在的他充其量只是窥探见了某个历史残留的判断，那个时代，以及那场内战远要比他们想象中复杂得多。
这个片段不禁让齐河细思极恐，“胜利的一方让所有与教会相关的历史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参加过那场战争的人还活着。
他在芯片里所标记出的那些公司，都曾是科技坚定不移的信奉者，他们与教会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可无论是他们，抑或是六星救助者们都再也记不起真正的历史了。
而且，在历史中被抹去了痕迹的似乎不只是教会。
在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拼图游戏”之后，他也只能将那些与教会战斗过的另一方称之为“科技信奉者”。
他们应该建立过一个完整的组织，拥有特定的名称，可就如同覆灭了教会一样，那些人还活着，依旧积极地投身于联合政府的各项决策之中，但他们所建立的组织却消失了，以至于他不得不用“科技信奉者”来称呼他们。
说罢，齐河回头瞧了瞧依旧躲在自己身后的光球，微微一笑，“不必害怕，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你，而是为了保护你。”
光球闪烁了好几下，似乎是通过这种独特的方式对齐河做出了回应。
陆湘不知道『灵魂之海』对齐河说了些什么，但他却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行，现在的我还很难保护好你，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光球闪烁的频率变高了，忽明忽暗的变化也更加明显。
无需语言，陆湘竟然也能感知到它似乎很不情愿。
“你可以相信他们……另一个‘黑暗时代’就要来临了。”
齐河伸出手，触及到了光球之上，“在那之前，我还需要进行更充足的准备才行。”

第八百四十四章：都是自家兄弟
看来在他们进入『灵魂之海』之前，齐河就与程序达成了某种协定，尽管蓝色的光球看起来依旧十分不情愿，但最终却还是遵守了约定。
陆湘目睹了齐河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接着在她面前变为飞散的光点消失的全过程。
一人一光球对峙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由RT6打破了寂静。
陆湘与齐河交谈时她并没有现身。
她和『国王』对于黑暗时代发生过的事不甚了解，母亲是在那个时代之后才创造了他们，并赋予了他们截然不同的使命。
经历过那个时代的RT4却一直对此保持沉默，从未在他们面前提及过那场战争中的具体细节。
RT4甚至从未回想过那场战争发生过的细节，而『帝王』的反应则更为直接，至少据RT6的观察，后者对于那场战争的认知偏差得相当彻底，他就和如今的联合政府高层一样，认为是那一群“恐怖分子”祸害了那个时代。
这同样也是他们相遇的原因。
当时『帝王』为了寻找彻底消灭阴影的手段奔波于“外界”。
如果就连战争的直接参与者都遗忘了那场战争的细节，齐河又是如何完成了这个“拼图游戏”？
方才的谈话让RT6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甚至打算将齐河也列入到自己的观察名单。
比起齐河对于黑暗时代的了解，她更好奇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那个人类说的是真的。”
RT6与『灵魂之海』进行了直接的沟通，她试着让双方的思维联结在一起。
随着双方的思维发生触碰，第一区发生的事被清晰地传达给了『灵魂之海』——这远要比任何沟通手段都要直接高效得多。
闪烁逐渐平息了下来。
『灵魂之海』似乎理解了齐河所提到的威胁。
它缓缓飘向了陆湘。
一时间强光填充了她的双眼，感觉就如同贴脸吃了一记闪光弹，除了刺眼之外，还带来了阵阵的眩晕感。
“放轻松，这是正常的。”
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RT6的声音随之传来，“它正在和你的思维创造联结，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会有些不太舒服，但也只有你才能完成这件事。”
即使刚才没有发生拆家行为，宋岚也没法接收『灵魂之海』。
因为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100％最纯正的人类，身上连一丁点基础功能类的义体都没有。
陆湘听见了RT6的低语，时间的流逝仿佛变得极为漫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耳边回想着的刺耳的噪音发生了变化，直到变成了空灵而又遥远的言语。
她知道，这是『灵魂之海』的大门正在缓缓向她敞开。
再后来，她就醒来了。
躺在伊甸大酒店的床上，后脖颈连接着RT6为她准备好的设备。
宋岚比她醒的更早一些，正坐在桌前和『帝王』讨论着些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对于眼前的景象产生了怀疑，怀疑这会不会是由『灵魂之海』编织的另一重幻象。
这就是RT6提到的后遗症。
在虚假的数据世界中深潜的越久，就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远，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能讨论出一个明确能够区分虚拟与现实的方法。
陆湘坐起身来，没有立刻行动。
不多时，脑海中涌现出的另一个意识让她对于自己所处世界产生了真实感。
吞噬者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思维中出现的“异物”，展开了算不上友善的沟通，它似乎在过去的观察之中学到了不少知识，已经开始用情报部门工作人员的口吻开始对『灵魂之海』进行拷问了。
你是谁？
为什么要出现在女王的思维里？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这也让陆湘忽然意识到方才吞噬者的意识并没能进入到『灵魂之海』所创造的数据世界里。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虫一光球对峙的画面。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新朋友，吞噬者既警惕又好奇，倘若不是她还在一旁“看着”，吞噬者很有可能会按照习惯把光球放进嘴里咬上一口来判断对方的底细。
人工智能和基因造物似乎天然不对付，两者看对方似乎都有些不太顺眼。
陆湘竟然也能感知到『灵魂之海』的部分想法，此刻的它已经做好了防守反击的准备——如果那只吵闹的虫子敢咬它，它就要让对方尝一尝激光武器的厉害。
这让她觉得自己突然间变成了幼儿园的老师，在一旁看着两个关系不怎么好的小朋友。
“现在你的思维已经与两种不同的意识进行了联结，这对于人类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注意到陆湘醒来，RT6便迎了上来。
陆湘的状态要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得多，她不知道这是否和那只十七区的巨大基因造物有关，但是与『灵魂之海』的思维联结似乎并没有超出负荷。
严格意义上来说，RT6觉得陆湘也已经不能被算作人类了。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脑海里能存在两种截然不同意识的情况下还能保持自主思考能力，在这种状态下，成为赛博疯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更多的人则会因为不同意识为了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导致被烧掉大脑。
这也许和宋岚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只“野生”的基因造物在宋岚的影响下就连行为方式都改变了许多。
在RT6的固有印象里，基因之主的爪牙往往是一群被本能驱使着的野兽，他们的基因里刻下了掠夺与同化的印记，但是这只吞噬者却完全变成了以BB为主的选手，即使在面对一个陌生意识的时候，也积极尝试了谈判沟通的态度。
于是，双方的对峙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RT6也对陆湘产生了强烈的兴趣，“你竟然能引导甚至掌控他们，而不是成为一个没有自主思维的傀儡。”
要不是宋岚的缘故，她都有点想要挖墙脚了。
母亲赋予她的使命就是融入人类社会，观察那些独特的人类，她很确信陆湘就是体质最特殊的那几个之一。
“这就结束了？”
陆湘定了定神，“『灵魂之海』跑进了我的脑袋里？”
“当然不是，就算你的大脑构造再特殊也经手不了那种程度的信息轰炸，它只是和你建立了思维联结，让你们随时随地能取得联络，它现在依旧位于数据世界的某处。”
好在陆湘和宋岚不同，她经受过黑客训练，向她解释现在的状态要比对着一个门外汉容易不少，“你可以理解为它为你打开了后台权限，允许你进行一定程度的修改，比如说在辛戈西的问题上，他已经超过几个小时没有死而复生了。”
RT6说道，“现在你可以决定让他的克隆体回到科洛影业，也可以终止这个循环……顺便一提，在你进入『灵魂之海』的这段时间里，异常案件调查局接到了报案，找到了辛戈西的尸体，袭击他的人是一个在第四区拥有6年工作经历的水电工，他们现在已经把生化病毒纳入了考虑之中。”
毕竟当他们探员感到现场时，辛戈西的身体已经被啃噬得残缺不齐了，就和那些丧尸电影里的场面一模一样。
即使见多识广的调查局探员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平日里安分守己的水电工变成那样。
“这件事捅到了评议会，『帝王』他一连接到了好几条评议会的命令，他们很担心，让他务必将这场生化病毒扼杀在摇篮之中。”
RT6倒是能理解议员们的心情。
对于联合政府来说，这无疑是多灾多难的一年。
没有人想看见在浩浩荡荡的政变之后，又突然出现了一场生化病毒席卷整个联合政府。
第一区的政变让议员们意识到，在这个乱世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
在此之前，谁又能想到一些不起眼的植物都能险些毁灭联合政府的权力中心呢？
比起高阶议会创造出的植物神，生化病毒反而是更符合科学的可能，毕竟在第三中立国外围的村落，核辐射所导致的变异问题一直存在，对于2167年的人们来说，丧尸并不只是存在于电影里的设定。
“当然，只要你愿意，也能让第四区立刻爆发一场生化病毒，一天之内感染六成以上的居民，不过那可能需要那只和你产生了思维联结大虫子帮忙。”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湘皱起眉头，她觉得RT6的想法非常危险。
“我只是在教你『灵魂之海』的使用方法，它能够改变人的意识和记忆，让看似不可思议的事成为他们眼里的常识，从某种程度上，你可以把当成一个故事编辑器，只要运用妥当，足以把你想说的任何故事变成真实，人们不会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也不会意识到这个故事是由谁来谱写的。”
这就是『灵魂之海』的强大之处。
在过去若干年的时间里，谱写着故事的并不是人类，而是整个科洛影业和第四区。
如果它被一个有野心的人掌握了，将会给这个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变化。
“这场科洛影业的动荡如何收尾，都将由你来决定。”
“比起这些……”
既然RT6提到了『灵魂之海』的使用方法，陆湘便直接将她一开始和宋岚之间的构想说了出来，“怎么把那些原本的复制数据清除出去，再把提取出的知识保留下来？”
“你要把他们清除出去？”
RT6有些意外，“那些复制的思维数据才是你真正的武器，一旦缺少了他们，故事的可信度就会大打折扣。”
在她理想的模型中，陆湘不应该清除任何意识，反而应该将议员们乃至评议长的意识都进行复制。
“我不需要把它当成武器。”
陆湘摇了摇头，她需要的是『灵魂之海』储存的知识，这能让虫群的变异变得更加丰富。
脑海中的淡蓝色光球闪烁了几下，似乎是将陆湘的想法记在了心里。
这个决定让它有些意外，以它对于人类的了解，每个人都希望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权力，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因此它的创造者们为了避免RT6所说的情况发生，在它的程序里设置了许多防火墙，一旦严重触犯了这些防火墙，使用者的思维也会得到净化。
享有『灵魂之海』权限的决不能是一个野心家。
至少陆湘目前的想法让它感到满意，唯独对于没有立刻让辛戈西的克隆体回到公司这件事存在着些许疑义。
陆湘又想到了什么，“清除复制的意识体会不会导致他们死亡？”
“那倒不会，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和最初的辛戈西一样，你们刚到第四区的时间，见到的是他本体。”
只有未经“优化”的本体才会对死亡产生强烈的恐惧，从而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违反公司的利益。
“所有被复制下来的意识体都是为了防止不时之需，并不是随便冒出来一个民间杀手都能用微型战术核弹把公司高层的别墅炸成废墟，这还是第四区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发生这种事。”
大多数时候，『灵魂之海』并不需要自己出面，就能处理好那些对于科洛影业怀恨在心的人。
“那就好。”
这个答案让陆湘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刚才她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要跑到一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面前，告诉他们“其实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克隆人”就头大。
陆湘只能庆幸于过去控制『灵魂之海』的是人工智能，似乎也只有人工智能才能严格遵守“非必要时不替换本体”的准则。
“现在不需要他们了。”
“『灵魂之海』能聆听到你的想法。”
吞噬者仔细旁听了陆湘与RT6之间的谈话，现在它对于这个新来的“插班生”有了更为详细的了解，从而确定了对方并不是闯进这里的敌人。
它从光球的不断闪烁感受到了警惕不安。
于是，随着意识的涌动，从吞噬者身体滋长的触手友善地搭在了光球之上。
以前的它并不懂得人际交往的条条框框，但是在长期观察学习的过程中，它成长了许多。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
吞噬者摆出了一副老大哥的做派，“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谁要是招惹了你尽管说话，我们帮你摆平。”

第八百四十五章：请接收您的任务
陆湘和RT6的谈话告一段落，她走近了正在高谈阔论的宋岚与『帝王』，才发现他们正在严肃地讨论着一些学术性的问题，其中就包括了灵能力的修行途径。
这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齐河的“拼图游戏”。
后者坚定地认为有一段历史被抹去了，就连经历过黑暗时代的当事人都将那时发生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在那时的联合政府存在着一个规模远远超过月蚀教的教会，『帝王』极有可能就曾在教会中身居高位。
对此，她知道的信息要比齐河多了一些。
除了她之外，似乎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曾经倒退过两次。
朗基努斯以及紫藤花学院的院长都永远地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没有能人记起关于他们的事迹。
如果齐河所言非虚，那么呆呆鸟自然就成了头号的“犯罪嫌疑人”。
并且从宋岚过去提到的只言片语不难推断出他与上层世界的原住民产生过巨大的分歧，这些分歧极有可能成为教会内乱的导火索。
可即便如此，陆湘依旧很难想象一个以灵能力为主导的联合政府究竟是什么样的。
身处黑暗时代的人们会不会像如今的第三中立国居民一样，每天醒来之后都要进行虔诚的祈祷，从而获取精神力上的成长？
在当下，科技、义体化才符合联合政府主要的发展方向，至少它的普及度远高于灵能，只要有钱，人人都能接受义体化的改造，而据说义体行业的从业者们仍旧在不断完善各自的技术，他们最终的目标就是打破人体对于义体的限制，彻底消除赛博精神病，让绝大多数人都有可能完成100％的义体化改造。
倘若有了RT6所属阵营的帮助，陆湘觉得这个愿景在未来极有可能实现。
陆湘旁听了一会儿，发现两人关于灵能力的讨论只停留在了运用层面，并没有形成系统性的理论。
倒是『帝王』见陆湘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看了很久，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今天的交流就到此为止了，就先不打扰了。”
以前的他可能还不会在意这些，但自从和RT6在现实里见面之后，他了解到了许多过去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如果他在和RT6相处时把她晾在一边跑去和别人高谈阔论，RT6就会生闷气。
他还发现RT6生闷气的方式十分有趣，嘴上不承认，却会故意不搭理他，对视的时候还会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陆湘忽然叫住了他，“『帝王』先生，我有本书想推荐给你，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哦？什么书？”
“这个。”
陆湘把《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系列丛书发送给了『帝王』，她观察了『帝王』和RT6之间的相处方式，觉得对方一定能用得上书里的技巧。
她也是在不断的学习中，才从一个对恋爱一无所知的门外汉到达了现在精英级的水平。
是的，陆湘已经接受了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朝着搞笑艺人化转变的过程。
呆呆鸟传播病毒的速度实在太强，别说人类，就连人工智能或是基因造物都逃脱不了被同化的过程。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似乎也是一种“烙印”。
信奉基因之主的信徒身体往往会发生畸变化的改造，而与呆呆鸟建立了友好关系之人畸变化的方向则是他们的精神，这正好符合灵能力就是精神力体现的这一理论。
但至少在陆湘看来，成为了咸鱼或搞笑艺人的『帝王』要比他的身体发生畸变跑去大街上大开杀戒要好得多。
这位一向过着独狼生活的最强六星救助者最近有了同伴，并且看上去非常享受这样的生活。
“谢谢，我回去会仔细研究的。”
『帝王』收录了陆湘推荐的书单。
RT6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走出两人客房的第一时间，他就遭到了RT6的审问，她明明非常好奇，却硬生生地装出了一副毫不在意地模样，随口问道，“陆湘给你推荐了什么？”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系列丛书，嗯，这套书销量还挺不错的。”
操作系统显示的结果让『帝王』颇为意外。
他还以为在2167年，人们早就习惯了直来直往的恋爱，绝大多数人都会跳过恋爱的过程，据最新的统计表明，从认识到走进婚姻的殿堂的平均时间为两周，不婚主义者超过了45.7％，越是靠近中心城区，这个比例就越高。
『帝王』快速浏览了第一册的目录和前几篇的内容，上面提供的建议和方案也明显和联合政府当下的大环境不同。
他只能猜测这上面的内容能让人们想起过去的浪漫而又美好的时光，又或者能让他们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之中。
“欸——恋爱？”
和他并排而行的RT6却忽然夸张地拖长了说话的尾音，他之前还从来没听对方用这种语调说过话。
惊讶中掺杂高傲与一丁点不屑，但似乎又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的样子，“没想到你还会对这种事感兴趣啊，但是据我所知，你之前可是连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过哦。”
『帝王』循声望去。
嗯，RT6就连说话的姿态都很奇怪。
她正用左手挡着嘴巴，似乎是为了“礼貌性”地遮蔽自己的嘲笑。
“有人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用的经历，正是因为没有了解过，才有学习的必要。”
“欸？可是你连女朋友都没有，又要怎么学习呢？”
“会找到办法的。”
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RT6的身上。
似乎是沉浸于嘲笑『帝王』的缘故，RT6的反应力全面下降，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帝王』义眼一闪即逝的光芒，也不知道对方正好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中读到了一段讲解。
那些一听到恋爱的话题就会故意摆出不屑的姿态，故意用奇怪的语调阴阳怪气，还总是喜欢叫别人“杂鱼”的人，往往都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
而在另一边，已经度过了最初阶段，逐渐朝着老夫老妻模式靠拢的陆湘和宋岚则谈论起了正事。
“教会？完全没听说过。”
宋岚一脸茫然，对于陆湘提出的问题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虽然他不知道陆湘提出的灵能力教会从何而来，但他很确信自己作为一名相信科学的人，从来没有参加过此类玄学组织。
陆湘则拿出了一个小册子。
上面是她长期以来对于宋岚能力的观察总结，其中就包括了在朗基努斯事件之后，她根据宋岚的描述进行了归纳总结，并被她命名为『时空波动』的能力细则。
宋岚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根据她在小册子上记录的内容，这一能力的后遗症就是连宋岚都会忘记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
只有当他碰巧处于能力发动之前相同的地点，脑海中才会浮现片段式的画面。
不过以宋岚的性格，他肯定没有动力去了解另一条时间线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用他自己的话来讲，有那功夫不如躺在家里好好休息。
在他看来，寻找“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陆湘逐渐意识到，一天似乎并不是宋岚这一能力的上限，而在这个问题上，她一直都和宋岚有着不同的看法。
她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当齐河提到了黑暗时代被抹去的历史之后，她就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遗憾的是『灵魂之海』对于教会的记录残缺不齐，它只是相当隐晦地提到了那些阴影都来自一个共同的组织，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拼图”的一部分。
根据小册子上的内容表明，“位置”是一切的关键。
只要宋岚处于了与“过去”相同的位置，就能想起些什么。
齐河提到那时教会的势力极为庞大，就连评议会以及RT6所属的势力都在战争爆发初期落入了极大的劣势，那么至少它应该在各个城市都设置了大教堂以及祈祷、朝拜的地点。
不论任何时代，信仰以何种方式存在，信徒们都会自发地建立起教堂式的地点。
而第四区作为联合政府的中心城市之一，就一定会成为教徒们活跃的区域之一。
“这有利于我们了解基因之主。”
陆湘说道，“他在‘外界’和第三中立国所做的事，可能就是对于教会的模仿。”
不过在第三中立国的历史里，教会赢下了战争。
倘若不是宋岚介入了终结之祭，大主教赫丽菲斯恐怕已经成为了新一任的灵能之神，如今的基因之主似乎已经打开了思路，不再执着于血肉与基因本身，而是开始吸纳机械军团的技术与灵能理论，开始了全面发展。
齐河所提到的即将到来的下一个黑暗时代或许就和基因之主息息相关。
宋岚提到过基因之主躲藏得非常巧妙，他的本体并不处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即使他也很难找到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位面。
“他们的‘父神’似乎很了解你和过去发生过的事。”
正因如此，在宋岚破坏了赫丽菲斯在终结之祭的晋升时，基因之主才没有失去理智地响应宋岚的挑衅，与他展开正面交锋。
这种被人在暗中惦记着的感觉很不好。
尤其是对方在理论上还是和RT6母亲同一级的存在。
“老陆，你怎么看？”
宋岚把这个问题抛回给了陆湘。
“还记得我们提取到的‘捕食者’的记忆么？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潜伏于反抗军里，执行着基因之主交代给他的任务，其目的就是为了挑起反抗军和联合政府之间的全面战争。”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以双方目前掌握的军备力量，一旦爆发全面战争，足以将这个世界的地表摧毁十几次。
至少在基因之主的计划中，他似乎从来都没打算和宋岚面对面解决问题。
目前十七区所储备的力量最多只能确保他们和周边的城市熬过战争。
“按照原计划，我们也还要在第四区待上一段时间，也许我们能找到教会的遗址。”
说着，陆湘打开了第四区的电子地图。
就算最终战争终将到来，她也至少希望宋岚能做好充足的准备。
不出意外的，她所能查到的所有和教堂有关的基本都是由科洛影业后来建造的拍摄地点，在黑暗时代过后，整个第四区都经历了推倒重建的过程，好在『灵魂之海』帮她排除了不少工作量，将线索缩小到了几个区域。
“你正好可以把节目组导师的身份利用起来，这要比一个人单独调查容易多了。”
而在获得了“故事编辑器”之后，她也得处理善后工作。
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辛戈西死了，这次再也回不来了，而在缺少了『灵魂之海』的幕后操控，科洛影业极有可能陷入长期的内部斗争。
据关丽丽透露，不少人都盯着掌权者的位置，就连她自己都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
尽管关丽丽对那个位置没有太大兴趣，但是公司里还有一些她无论如何也不希望对方上位的人。
当调查局把创始人死亡的消息传过去之后，拉帮结派就变得不可避免了。
“还有莫妮卡，她现在正在和自己的克隆人父亲打交道……如果再算上外部的威胁，科洛影业有可能就此解体也说不定。”
“什么！？”
原本还对此兴致缺缺的宋岚却突然间精神起来了。
科洛影业可能面临解体的威胁？
这怎么行？
要是没有了科洛影业，他平时在办公室里想要摸鱼打发时间的时候怎么办？
学习救助者的精神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宋岚向来是一个不喜欢变化的人。
“你别紧张，科洛影业那边我可以搞定。”
陆湘嘴角微微上扬，她很了解如何调动起宋岚的斗志，“现在不只是第四区，所有人都在关注创始人的死亡，所以《救助者大师》那边就交给你了，让我们一起给这个故事画上句号吧。”
她的手搭在了宋岚的肩膀上以示鼓励。
但在宋岚却觉得陆湘的头顶上似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橘黄色问号。
只要一发生对话，就会出现一连串主线与支线任务的那种。

第八百四十六章：善后工作
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死亡带来了大量有待处理的善后工作，就如陆湘所预料的一样，当消息传开后，公司内部一片混乱，除了安保部门主管之外，每个人都在为了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准备着，这一度影响到了《救助者大师》的拍摄。
至于安保部门主管，在宋岚的影响下他看开了许多。
如今的他正因工伤而躺在义体医院的VIP病房里，尽管不受同事们待见，但他名义上也算得上公司高管，在第四区的义体医院享有白金会员套餐。
白金会员套餐的宗旨就是为每一个会员带来宾至如归的服务，只要他的身上还有一丁点病痛，医院就会持续密切观察，直到症状完全消失为止。
期间主管又私下里联系过宋岚一次，就装病的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学习。
经过一番讨论，他现在的病痛主要集中在头部。
头晕、头痛，反胃，偶尔看东西还有重影。
这是典型脑震荡所带来的后遗症。
安保部门主管觉得每一次和路奇先生交谈都能让他豁然开朗，如果是过去的他，恐怕在创始人的死讯传开后陷入了夜不能寐的状态。
以他在公司不受待见的程度，无论最终哪波人登上了掌权者的位置都很有可能把他给换掉。
可，那又如何？
安保部门主管心中不但一片坦然，甚至轻松到为自己剥了一根香蕉，在病房里看了一整天真人秀。
在路奇先生的指点下，他改变了策略。
再怎么不受待见，他也属于科洛影业的元老，将自己最珍贵的年华奉献给了公司，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大的好消息是，由于他在上一次的行动中为部下们着想的方针感动了整个安保部门的员工，让他卧病在床期间，个人声誉到达了顶峰。
安保部门的全体成员都希望他能继续担任主管。
但如果新上任的掌权者执意要辞退他，这些都能成为他讨价还价的武器。
关键思路在于如何讨要到一笔尽可能高的退休抚恤金，以科洛影业这些年来囤积的巨大财富，他将会有很大概率讨要到一笔足够他后半生挥霍的钱。
在路奇先生看来，公司内斗对他而言反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从现在开始，身为主管的他应该思考的不是如何讨好新任掌权者，而是在得到了这笔抚恤金之后去哪里逍遥快活。
根据安保部门主管的调查，他觉得十七区就是一块风水宝地。
边境小城市的慢节奏非常适合养老，他听说那里换了一个执法者部门主管之后，城市的犯罪率迎来了历史新低，更重要的是，作为一名参加过“外界”战争的老兵，那里总能让他回忆起过去的峥嵘岁月。
当然，如果新上任的掌权者不愿意支付这笔抚恤金，他也还有第二手准备——向福斯特家族举报科洛影业的负面新闻，把水搅浑，还给了检察机构介入的机会，以霍格－福斯特前段时间和科洛影业结下的梁子，加上霍格先生强烈的报复心理，这一定会给公司带来不小麻烦。
最终为了平息风波，避免内部员工出庭作证，他们一定会允诺他提出的退休抚恤金赔偿。
所以……
只要换一个角度来看待问题，他的人生便豁然开朗。
安保部门主管对于路奇先生的推崇又更上了一层台阶，甚至强烈到了让他产生了飘零半生，未逢明主的感觉。
只可惜以他的资历，不太可能去军情七处工作，就只能“忍痛”安享晚年了。
安保部门主管并不是唯一需要宋岚安抚的对象。
在为面临失业危机的安保主管提供了建议之后，又有几个熟面孔主动找上了门来。
创始人的死讯传开后，维罗妮卡、瓦莲一整夜都没合眼。
她们满脑子都是事发当天的景象。
在未经『灵魂之海』影响的现实生活之中，他们终究来迟了一步，当他们赶到现场时，辛戈西已经遭遇了发狂水电工的袭击，尸体都被啃噬得残缺不齐了。
危难关头，罗杰挺身而出保护了所有人，自己却也因伤进了医院，这段时间庄池一直都在医院里照顾他。
“路奇老师，请责罚我吧。”
维罗妮卡表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却语出惊人，不知道的听见了恐怕会以为这姑娘是觉醒了什么特殊的癖好。
这事尤其不能让陆湘听见，否则后患无穷。
用古人的话来讲，恐怕就是攻守之势易也。
“你指的是什么责罚？”
宋岚小心翼翼地问道。
“用这个。”
维罗妮卡当着他的面拿出了一根皮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将要面临责罚，维罗妮卡看起来却似乎有些兴奋，“我过去犯错时，父母和家里的女仆就是这么惩罚我的。”
父母先放到一边，为什么还有女仆敢用皮鞭抽家里大小姐的？
宋岚建议严查一下维罗妮卡家里的女仆。
“你们已经尽力了，这件事要比你们想象中复杂得多，不是你们能解决的。”
宋岚轻咳一声，说道。
“有多复杂？”
“简单地来说，辛戈西的死亡和第一区发生的事有关，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行动，其背后的组织一直都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为了自己的人生健康着想，宋岚将军情七处拿来当了挡箭牌。
“这才是路奇老师你来第四区的目的。”
维罗妮卡恍然大悟。
答应关丽丽的邀请成为《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邀请，其实就是为了打入科洛影业内部，只可惜这个杀手组织来头不小，这一次就连CP0和路奇先生都落后了一步。
想到这里，维罗妮卡的心情倒是好转了许多。
正如老师所说，这不是他们所能插手的事件。
虽然创始人最终还是遇害了，但他们至少设法击毙了那个组织派来的杀手。
很显然，这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宋岚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声张。”
“那之前传出消息呢？就是创始人在会议中通过了项目，在私下里扶植犯罪分子为公司工作？”
提问的是瓦莲。
和维罗妮卡不同，她更关心自己之前调查到的消息。
尽管在这件事传开后，科洛影业在网络上使用了他们最擅长的“大失忆术”，封杀了所有消息、讨论和视频源，但他们没法消除直接经历者的记忆，瓦莲清楚地记得自己所看见的一切，因此难免对科洛影业产生了怀疑。
原本跟随维罗妮卡一起行动，也是为了见到创始人，当面问个清楚。
只可惜在她提问前，辛戈西就遇害了。
“确有其事。”
宋岚说道。
在陆湘收编了『灵魂之海』之后，他不必再担心瓦莲等人在调查期间，突然遭遇探头与激光武器的袭击。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瓦莲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正义感让她无法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公司掩盖真相。
她不了解这个名叫罗布－路奇的来人，尽管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和科长有些类似，可是相处之后她发现这个人要比科长阴沉得多，身上散发着联合政府情报人员的气息。
军情七处和CP0距离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远了，让她忍不住问道，“你们要帮公司掩盖他们的罪名？”
“那倒不至于，军情七处对这件事一直持开放态度，这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工作核心。”
“开放态度？”
“我们不打算追查科洛影业的所作所为，但也不会阻止别人调查他们。”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瓦莲彻底犯迷糊了，“《救助者大师》是科洛影业旗下的节目，为什么节目组要来调查自己？”
来到第四区之后的所见所闻让瓦莲不得不去重新考虑庄池对于公司的看法，这背后存在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幕，她能想象到也许这一季节目的最终目的是假借着调查之名，实际上是让他们为了公司的所作所为开脱。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让瓦莲觉得反胃，想要退出节目。
“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公司的内部斗争，据我所知，当初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个计划，在公司内部仍有一些相信救助者精神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影响深远，或许有可能改变整个科洛影业在未来的策略。”
“我明白了，路奇老师。”
维罗妮卡接话道，“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
出身于大家族，父母又在反情报部门身居要职，维罗妮卡早就对于公司的所作所为见怪不怪了，和那些真正的罪恶相比，扶植犯罪分子为公司所用实在是不值一提。
即使心怀正义，也要懂得变通。
这便是她多年以来学到的东西。
莽撞无法实现正义，只会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维罗妮卡相信长年累月以来，科洛影业不知解决掉了不知多少像瓦莲这样正义感十足却缺乏手段的人，而这一切都要追溯到那一位死于汽车爆炸事件的公司高管。
她听出了路奇老师的深意。
这世上可从来都没有“开放态度”这么一说。
不阻止就是默许。
以老师军情七处最高执行官的身份，一旦介入调查，便会改变这件事的性质，届时整个拉古斯基金会都有可能出面。
老师真正的意思，是在鼓励他们私下调查，在掌握到了有利的证据之后，军情七处出面才有可能扼住科洛影业和拉古斯基金会的喉咙。
“咚咚咚——”
当这场私下里的谈话告一段落时，敲门声也适时响起。
门外传来了关丽丽有标识度的声音，“路奇先生，他们说你在这里，我——”
关丽丽非常自然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她自认为以她和宋岚的关系，就没必要被那么多条条框框所限制了。
他们的关系已经铁到在危难关头，自己能裹着被子去对方房间里避难的地步了，这在第四区已经能称得上过命交情了。
但在看见房间里的维罗妮卡和瓦莲之后，她的话戛然而止，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关丽丽轻咳一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关丽丽不了解维罗妮卡和宋岚之间的关系，但前者父母在反情报部门工作的事她是知道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他们身处的又是第四区这种地方，要是和宋岚传出了莫名其妙的绯闻，关丽丽严重怀疑自己有可能遭到陆湘的杀害。
“关总监，什么事？”
“最后一位导师敲定了，他自称是你的熟人，所以我打算找你约个时间，让这一季的三位导师私下里碰个头。”
按照《救助者大师》的惯例，每一季都会有三位主要的导师。
其中，资历最老的“愤怒导师”肖－格兰特属于常驻嘉宾。
“熟人？”
不过宋岚可不记得自己在第四区有什么熟人。
“他叫弗兰肯，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引荐过来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朋友拨通了她的电话，向她推荐了弗兰肯。
那个朋友也是在工作中认识的，她以化妆师和机械顾问的身份参加过科洛影业的不少活动，据朋友透露，弗兰肯经过了高度义体化的改造，外表看起来就和荒骨一样属于“重金属风格”，非常适合在节目中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即使在2167年，这样的人也不好找。
更妙的是，这个弗兰肯和宋岚认识，看起来关系匪浅。
关丽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对科洛影业旗下的节目这么上心了，但这次的事倒成为了她回到第一线的契机。
比起无休止的办公室政治，她还是更喜欢做出些实实在在的节目。
“行。”
宋岚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和弗兰肯先生今天上午才碰过面，探讨了许多学术方面的问题。
而在说话间，关丽丽忽然间注意到了宋岚的桌面。
桌上除了节目准备的资料之外，还有一个十分显眼的物体。
一个小皮鞭。
这是一个狭小且不透光的屋子。
宋岚独自一人面对着他的两名女学员。
关丽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间瞪圆了眼睛。
她连忙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来的不是时候。”

第八百四十七章：谣言止于智者
在另一方面，在内定好了新一季节目组的三位导师后，《救助者大师》也制定好了初步的宣传计划。
由于罗布－路奇和弗兰肯并不是活跃于第一线的救助者，宣传工作就变得极为重要，如何让观众们在第一时间就对这两位导师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喜欢上他们的风格就成了他们的研究对象。
弗兰肯先生全身上下进行了高度义体化改造，乍一看就如同电影里的人形兵器一般，即使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知道他是一个狠角色，宣传起来相对容易许多，而就在不久之前，让节目组头疼许久的关于罗布－路奇先生的人物设定有了新的突破口。
鲜明的人物特色是宣传重点。
在失去了会说话的秃鹫之后，小皮鞭成为了罗布－路奇新的人物特色。
据说罗布－路奇在工作中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他的要求极为严格，有时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
对于那些无法完成工作的手下，他往往会对他们实施鞭刑，直到将他们的身体打得皮开肉绽，才……
“这个明显是杜撰的，是赤裸裸的诬陷！”
宋岚拿着节目组拟定好的新一版人物设定，言辞激烈，“什么叫做‘只有被罗布－路奇认可的人才会被他以残酷的方式对待，那是路奇老师独有的鞭策手段’，这绝对不正常吧。”
关丽丽嗅觉灵敏，却胆大包天。
他都澄清了那个小皮鞭是维罗妮卡带来的，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对方却依旧把它当成了人物特色来宣传。
在她的暗示下，维罗妮卡还有些期待地将道具赠与了宋岚。
无论是节目组还是里面的学员都很有问题。
“没关系，反正这是罗布－路奇的人物设定，不会影响到你的公众形象。”
陆湘安慰宋岚。
受到影响的只有军情七处与CP0。
茉莉和月季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她们名义上的长官是一个“嗜血而又残酷的人”，平时的爱好之一是用皮鞭抽人。
说实话，没有把夜鹭带来第四区，宋岚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觉得一只会说话的秃鹫可要比什么严厉残酷的老师有特色多了，前者是喜欢小动物，富有爱心的体现；后者则完全是一个暴力分子。
这和他的风格背道而驰，宋岚从不喜欢用暴力，在有机会的情况，和平谈判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
“别担心，你可以把这当成舞台演出。”
『帝王』倒是看得很开，这也是RT6给他的建议。
而且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节目拍摄，对于这些新鲜事物抱有不少期待，他能在这份新工作获得双重体验。
成为老师，以及与宋岚共事。
后者的机会尤其珍贵。
“虽说是真人秀，但并不是记录现实，表演成分很高，节目组也给我制定了一系列的新设定。”
『帝王』晃了晃宣传手册。
除了以科学怪人来命名的弗兰肯之名外，他还被赋予了参加过“外界”战争老兵的身份，之所以进行全面的义体化改造是因为他在一次撤离行动中留下断后，遭遇了敌人的导弹袭击，袭击造成了他全身烧伤，几乎丢了性命，最终在义体医生的帮助下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高度化的义体改造对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负荷，也对他的情绪造成了影响。
『帝王』最新的人物设定是平时是有着双重人格，平时是一个和善的中年大叔，在面对危险时则会变成冷酷无情的杀人机器，在设定集中，他一直都饱受赛博精神病的困扰，工作之余的主要精力都是在与疾病作斗争。
于是顺理成章的，RT6扮演起了神秘的心理医生角色。
在设定中，与RT6的相处成为了他的心灵港湾。
“评议会会允许你参加这种节目？”
宋岚翻阅了一下『帝王』的设定，足足有三页，看起来要比他复杂得多，种种迹象表明RT6也参与到了人物设定的制作之中，因为其中有一整页都是专门用来夸奖她自己的，表明了她对弗兰肯有多么重要，以及她高超的心灵引导能力，同时还拥有着天才机械师的身份。
但据他所知，联合政府一直对于六星救助者的身份采取了高度的保密措施。
他们每个人就连名字都被称号所取代，其目的就是为了在最大限度上掩盖他们的过去，让他们潜在的敌人无法调查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信息。
“RT6说她到时候会给我制定新形象，这不是什么难事。”
『帝王』说道，“更何况，我并不支持评议会的保密措施。”
尤其是最近几年，保密工作已经到了本末倒置的地步，阻碍到了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这些号称联合政府最高战力的救助者反倒成为了被保护的对象，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评议会绝不愿意出动他们，他听说在『荒骨』遇袭后，这个现象到达了顶峰。
这种保护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为了给他们换取足够的情报，那些活跃于第一线的情报工作者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在『帝王』看来是无意义的牺牲，因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都能避免。
所以他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对于评议会的不支持。
他既没有与公司签订条约，也没有投靠某个大家族，不与任何势力、派系扯上关系反而让他自由自在。
“路奇老师，我倒是非常期待我们这一次的合作。”
这也是为什么RT6提出建议的第一时间他就采纳了的原因，RT6认为科洛影业发生了巨大的动荡，这也是她进一步观察人类社会的绝佳机会。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是如何引导学生们挖掘出那些被公司掩盖的真相。”
长久以来，第四区的“故事走向”都是由『灵魂之海』来编写的，而在失去了这个幕后程序之后，这项任务被交付到了他们身上。
暗中扶植犯罪分子。
密谋杀害具有正义感的公司高层。
复制人们的思维意识。
建造秘密的生物实验室。
这些电影中终极反派的做法全都映照进了现实，而即使没有宋岚和陆湘，『帝王』也打算将科洛影业这些见不得光的部分公之于众。
他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不为公司工作，也不畏惧拉古斯基金会的影响力。
而现在的问题，他们该如何引导节目组的选手们填补出完整的故事脉络。
RT6推荐他可以和宋岚详细地商议此事，因为后者拥有另一个响亮的绰号——职业诈骗犯。
在第一区期间，宋岚曾实施过多起诈骗，就连霍格－福斯特都成为了受害对象，并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莫妮卡，还有她的父亲。”
“职业诈骗犯”宋岚也不负众望地提出了关键的人物。
仔细想来，整个第四区的动荡都是由民间杀手组织带来的，当时初来乍到的他们根本不知道第四区的水竟然有这么深，只想一起去找买家赚上一笔。
谁又能想到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就发生命案了？
麦伦娜的死亡是一切的开始，从而牵扯出了这个被科洛影业掩盖了若干年的案件。
在得到了『灵魂之海』的权限后，陆湘调查了一些相关信息。
莫妮卡的父亲曾是科洛影业高管，他掌握着许多对于公司而言十分重要的信息，因此在辛戈西本人策划了汽车炸弹的袭击时，『灵魂之海』也将莫妮卡父亲的意识进行了备份。
而这一次，他们“复活”莫妮卡父亲的原因则是为了让后者怀疑人生。
在复制体辛戈西谱写的新一版设定中，莫妮卡的父亲并不是她想象中用于对抗公司黑暗的英雄，而是贪污了巨款，又利用假死逃出生天的卑鄙小人，这对于一个从小就把死去的父亲当成榜样的孩子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当然，在『灵魂之海』的运行逻辑中，这是它为莫妮卡准备的“好结局”。
只要她接受了现实，不再与科洛影业作对，它就会让莫妮卡的父亲真的带她离开第四区，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小地方生活，在必要时，它还能重塑莫妮卡母亲的身体和意识，给予她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她的父亲的确留下了一笔存款，这足够他们安度余生了。
他们正好能将复制体辛戈西的计划重新利用。
“既然已经出现了死者复生的情况，我们正好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
“不愧是你。”
陆湘朝着宋岚竖起了大拇指，“你的骗术和公司相比也不遑多让。”
“我觉得，这是诽谤。”
“不，这是夸奖。”
……
深夜，第四区某处。
莫妮卡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她与父亲第二次私下里见面，对方称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但就在不久之前，她听闻到了一些消息。
那些消息称她的父亲并不是对抗公司的英雄，而是私吞了公司巨款而跑路的胆小鬼，这种言论让她既愤怒又惶恐。
她希望澄清事实，却又担心言论成真。
因为在上一次见面时，她的父亲并没有展现出与公司对抗的勇气，反而不停建议她和自己一起离开第四区，远离一切纷争。
一旦心中出现了怀疑的种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在这个寥无人烟的地方，她又一次见到了存在于记忆中的影子——今天的父亲穿上了一身西装，看起来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见面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莫妮卡非常担心父亲说出他存了一大笔钱，要带她去某个无人知晓的城市过上平静生活的言论。
“你长大了啊，莫妮卡。”
但这一次见面时，父亲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他看起来似乎也产生了极大的心理斗争，进行了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你一定非常好奇，我是怎么在汽车炸弹中活下来的。”
“有人说是你策划了那场爆炸，在卷了公司的钱之后，为了躲避科洛影业追杀而策划的假死。”
莫妮卡将自己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她非常希望得到父亲愤怒的反馈，指着这些都是莫须有的谣言。
但实际上，他的反应要平静得多，面对莫须有的指控，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公司掌握着每个人的账户，对于他们没有私人账户可言，一旦你做出了违反公司利益的行为，他们就能立刻查封所有账户，这就是他们控制人心的惯用手段。”
莫妮卡眼中渐渐有了光彩，“所以，你并没有贪污公司的钱？而且还察觉到了科洛影业想要暗算你，所以逃过了汽车炸弹的袭击……”
“实际上，我并没有逃过汽车炸弹。”
随着父亲的摇头，莫妮卡难掩自己的错愕的表情。
她想起了古斯塔夫代表齐河找上门来时的场景，那时他们坚称爆炸袭击是由科洛影业创始人策划的，也正是在他们的引导和培养下，揭露创始人乃至整个科洛影业成为了她人生中的“主线”。
“我已经死了，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承载了意识的克隆体。”
月色之下，男人伸出自己的左手，低头仔细端详着。
手掌上的纹路就和真正的人类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即使去义体医院进行检测，恐怕也不会露出马脚。
“克隆体，这究竟是……”
“在我暗中调查科洛影业时，有了一些意外发现，这也是我希望你尽快离开这个城市的原因，这里隐藏着更多你所不知道的秘密。”
莫妮卡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迫切地追问道，“那些机械和激光武器，他们从哪来的？”
在这个问题上，齐河的情报网络第一次出了问题。
就连古斯塔夫也解释不清楚他们之前在科洛影业创始人的别墅里遇到的究竟是什么，以及辛戈西为什么会死而复生。
“父亲”刚才所提出的克隆体的概念似乎暗示了一切。
“能再次见到你，我很欣慰。”
说着，男人拿出了一枚数据芯片，“这里面有足够你远走高飞的钱，以及你想知道的一切。”

第八百四十八章：老乡
莫妮卡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读取了芯片里的内容。
“父亲”留给她最后的嘱托，是让她尽快离开第四区。
暗中扶植犯罪分子。
设立秘密的生物实验室。
备份所有科洛影业高层的思维意识……
其中的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人触目惊心，也让她明白了这个城市更深层的秘密，一想到齐河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莫妮卡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并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因为几乎就在下一秒，她便听见了门口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这里是古斯塔夫为他们准备的秘密安全屋，如今知道安全屋存在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这细微的响动听起来就像是故意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
就和电影里演的那样，这芯片里存着一下不该她知道的秘密，因此有人一路跟着她回到了这里。
莫妮卡心头一震，立刻回到房间拿起了床头柜里的枪，完成了查看弹夹并上膛的动作。
她躲藏进了暗处，这里正对着门口，古斯塔夫早就教过他们该如何对付此类突发状况。
不一会儿，有人撬开了房门。
不速之客一共有四个。
均是一身黑衣，蒙着面，还带着夜视仪，持有的武器证明他们来者不善。
莫妮卡屏住呼吸，耐心地等到了合适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一梭子子弹倾泻而出。
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也在走廊中迸发出了耀眼的火花，只是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却并不似子弹命中了肉体，而更像是打在了钢板之上。
闯入者不但没有慌乱，反而在找到了目标后，兴奋地朝着开枪的方向走来。
“记住，老大要活的。”
莫妮卡听见枪声中传来的声音，也观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伙人似乎刚刚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他们其中有人在遭到了扫射之后惊讶而又兴奋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胳膊，似乎是想将这种刀枪不入的感觉牢牢记在心里。
四个义体植入者。
能将防弹涂层技术运用到全身，就意味着他们的义体改造程度绝对不低，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贸然与他们发生战斗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莫妮卡朝着房间的死角退去，被她左手抵着的墙壁发生了扭曲，变得如同窗帘般柔软，当闯入者赶到时，她的半截身子已经嵌入到了墙壁之中，最前面的人赶忙上前一步，却终究没能阻止莫妮卡逃离出去。
房间里爆发出了一声怒骂。
“我操！情报上可没有说这娘们还是个灵能力者！”
……
与此同时，刚合眼的宋岚就被手机的震动声所吵醒，关丽丽的名字出现在了来电显示的页面。
你最好有要紧事！
宋岚让铃声响了一会儿，有些不太情愿地接通了电话。
“出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关丽丽就挑明了来意，作为宋岚的好朋友，她知道对方的“习性”，现在已经过了凌晨零点，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打搅。
但这件事事发紧急，又和他有着直接关系，在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之前，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对方，“刚才有个朋友告诉我，他在黑市上看见了你几个属下的悬赏，瓦莲、庄池还有罗杰的都有，其中罗杰更是高达1000万瓦。”
即使在第四区，1000万瓦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足以吸引来大量的亡命徒。
关丽丽对于黑市并不陌生，但在过去很少有人财大气粗地发布如此高额的悬赏，如此阔绰的手笔，让她觉得发布者恐怕是公司内部人士。
“我怀疑他们是科洛影业内部的人发布的悬赏。”
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异常案件调查局从未公开过辛戈西死亡的详情，更没有提到瓦莲等人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时，宋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00：32的数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见鬼，这些人难道不睡觉吗？”
他觉得那句话说的没错，人与人之间注定无法相互理解，他很难想象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这美好的漫漫长夜，把它用来进行一些打打杀杀偷鸡摸狗的勾当。
“我陪你去？”
陆湘掀开了被子一角，她一直都具备夜猫子的属性，并且她也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人们常说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以前他们在实战演习的课程中，超过八成的行动也都是在晚上完成的，而像宋岚这类作息规律，每天早睡早起的人往往就会不幸成为目标。
她顺便向宋岚解释道，“人在床上往往是他们反抗能力最小的时候。”
光着身子会使人因为羞耻心而陷入畏手畏脚的状态。
这一理论得到过多方面的证实，就宋岚也不例外。
尽管有些不太情愿，宋岚却还是认命地揭开了被子，开始穿衣服。
陆湘则坐在床边，一边套着上衣，一边安慰他，“其实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事？”
“辛戈西作为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时候私下里扶植了大量犯罪分子，你觉得他们平时都会待在什么地方？黑市就是他们平时‘讨生活’的地方。”
在宋岚去《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时候她也没闲着，她整理了『灵魂之海』储存的信息，如今整个第四区在她的面前都没有了秘密可言。
黑市位于什么地方？
主要有哪些成员？
发布委托的方式？
习惯了『灵魂之海』的权限后，她只要产生了念头，这些信息就会被详细地罗列在她的眼前，即使没有悬赏的事，她也打算去拜访黑市一趟。
而现在，有了宋岚的陪同，则为这一趟黑市之行增添了更多的乐趣。
她将放在床底下的行李箱拖了出来，拿出了下午买回来的道具——两个卡通动物面具。
“一会去黑市的时候戴上它，没有人愿意在黑市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就当是入乡随俗。”
根据『灵魂之海』的信息显示，黑市的业务众多。
杀人越货只是少数，平时大多数委托的内容都是写恐吓信、登门威胁、收保护费，以及破坏剧组正常拍摄，聚集在那里的犯罪分子也大多都是以上不来台面的小混混为主，真正心狠手辣的冷血杀手倒是找不出来几个。
将这些由辛戈西暗中扶植的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也是执法者的本职工作。
陆湘天生就和犯罪分子不对付，无论身处何地，这都不会被改变。
登上悬浮车，陆湘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面是她早些时候整理好的资料。
“只有一个人值得注意，瓦迪姆，原十七区人，手上至少沾了十几条人命。”
平板电脑出现了瓦迪姆的照片。
满脸横肉，完美符合了宋岚对于帮派分子的想象。
“老乡？”
“……可以这么说。”
陆湘总觉得“老乡”这个称呼有些怪怪的，但是考虑到宋岚的行事风格，在他的认知里“朋友”、“哥们”、“老乡”恐怕都算不上什么好词。
“这个瓦迪姆比起柴可来说如何？”
一提到老乡，宋岚就不得不将十七区曾经的地下皇帝作为衡量标准，赏金高达60多万瓦的柴可先生就是衡量本地犯罪分子的标杆。
“他当初跑来第四区的原因，就是得罪了柴可。”
陆湘着重标记出了瓦迪姆过去的“光辉事迹”。
在争夺地盘的过程中，瓦迪姆干掉了柴可最信任的部下之一，还险些利用汽车炸弹重创柴可，那天晚上柴可走了运，喝醉了酒之后被当时的执法者主管拖上了自己的悬浮车，否则就算以他20％以上的义体改造程度，汽车炸弹也足够他喝上一壶。
“后来暗杀柴可的行动败露，执法者也介入了进来，瓦迪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逃离了十七区……他的风格和柴可不太一样，他信不过别人，做事喜欢亲力亲为。”
“竟然还有这种狠角色！”
宋岚惊叹道。
通过电子手册上的描述，他都能感受到那一夜的惊心动魄。
若是瓦迪姆再幸运一些，十七区地下皇帝的宝座恐怕就要易主了。
这让他面色凝重，“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位和柴可旗鼓相当的对手。”
“……是的。”
陆湘无奈扶额，至少在被迫逃离十七区之前，瓦迪姆是为数不多敢和柴可抢地盘的帮派头目，可这只呆呆鸟严肃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在讨论基因之主这个层级的存在。
这让她都有些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但是本着负责任的态度，陆湘继续说道，“但在来到第四区之后，瓦迪姆走了运，他得到了辛戈西的赏识，原因是他对于义体植入的耐受力十分优秀，在来到第四区的这段时间里，科洛影业已经私下里为他进行过7次义体移植手术，他本人则迅速通过黑市的资源建立起了一个新势力。”
如今的瓦迪姆大有成为第四区头号犯罪分子的趋势。
在科洛影业的未来计划中，瓦迪姆是一颗“大补丸”，说不定能为公司“养成”一名新的国民级救助者。
只是辛戈西还没有决定好该如何使用这一颗“大补丸”就中道崩殂了。
宋岚的表情愈加凝重，“也就是说，经历了七次义体植入改造的瓦迪姆，现在战斗力很有可能已经在柴可之上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柴可了！”
陆湘“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宋岚的大腿上，后者这一惊一乍的语调搞得她都有些紧张了，她说道，“柴可的义体适配性并不好，而且身上很多零件还是走私来的二手货，没患上赛博精神病已经算走运了。”
更何况从柴可犯罪生涯末期的表现来看，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一些赛博精神病的症状，尽管他和福斯特家族建立起了一定的往来，但是在那段关系之中柴可扮演的是舔狗的角色，福斯特家族自然也不可能尽心尽力地为他提供义体资源。
悬浮车缓缓降落，在下去之前，陆湘板起了脸，与宋岚约法三章，“从现在开始，我今天不想再听见柴可的名字，否则——”
她恶狠狠地剜了宋岚一眼，“否则我就咬你。”
这句威胁顿时让宋岚一哆嗦，再也不敢将大家的好朋友挂在嘴边了。
陆湘戴上了准备好的卡通狼头面具，这句话和她现在的形象十分相配。
宋岚的面具则是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绵羊。
……
与此同时，黑市某处。
富丽堂皇的屋子里烟雾缭绕，一个吞云吐雾的大汉躺在客厅里的沙发床上享受着女伴的按摩。
女伴不止一位，为了讨好这个男人，她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因为她们知道只要博得对方开心，男人随便送她们一件屋子里的装饰品，都够她们挥霍好一段时间了。
瓦迪姆。
黑市出手最阔绰的客人之一，同时也是没有人敢得罪的大人物。
就连外面那些导演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他的一句话说不定能为她们带来一些难以想象的机会。
不多时，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打破了这纸醉金迷的一幕。
来者西装革履，一副公司人的打扮。
“瓦迪姆。”
他直呼男人的名字，也让男人空洞的眼神有了几份光彩。
“说吧，什么事？”
瓦迪姆呼出一口“云雾”，这些违禁药品的纯度远不是十七区那些劣质品能比的，自从来到第四区之后，他觉得自己每天晚上都是在天堂中度过的。
当然，他也很清楚为他创造出“天堂”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人，她偷走了一枚属于我们的芯片，你帮我们拿回来。”
公司人言简意赅。
瓦迪姆却在看见照片之后吹了声口哨。
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如今的公司已经堕落到连一个小姑娘都搞不定的地步了么？
他扬了扬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帮你们把芯片给拿回来，人呢？要活的还是死的？”
“不重要，你自己处置。”
公司人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对了，公司为你订做的货到了，动手前去一趟老地方。”
“又有新货了？这次又是什么？是不是该轮到操作系统了，我现在的操作系统还是在十七区的时候移植的，一点儿都不好用。”
“『超载Ⅳ型』，军用科技的内部产品，他们希望得到一些反馈资料。”
瓦迪姆兴奋的挥拳吓了女伴们一大跳，在听到名字之后，他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他知道当然知道“内部产品”是什么意思。
未经安全性测试的试验品，需要放在一些小白鼠身上进行测试。
但是瓦迪姆甘愿成为公司的小白鼠，他有自信，即使是小白鼠，他也会成为最凶猛的那个。

第八百四十九章：老乡送温暖
在『灵魂之海』的帮助下，两人混进黑市并没有遭遇太多困难。
正如陆湘所说，每一个来过黑市的人都不希望别人认出他们，除了盘踞于此的犯罪分子之外，还能见到一些救助者、大导演和公司人的身影。
黑市的范围也远要比宋岚想得广阔许多，除了用于发布委托的酒吧之外，还有拍卖会场、赌场以及一些疑似和“老鼠”曾经在十七区的产业有关，但陆湘拒绝详细说明场所，据『灵魂之海』的资料显示，科洛影业也曾参与到了黑市的建设。
你几乎可以在这里买到任何东西，也可以追寻到难以想象的刺激体验。
在这里，面具就相当于保护措施。
一旦戴上了它，就意味着你可以暂时抛开自己现实里的身份，尽情享受掩藏于心中最阴暗的部分。
救助者们尤其需要这样的途径来抒发自己平时面对镜头时所累积的压力。
“超过六成国民级救助者都是黑市的常客。”
陆湘说出了触目惊心的比例，这些数据都是由『灵魂之海』统计的，绝对真实可靠，不存在任何栽赃污蔑的可能。
不过为了宋岚的身心健康着想，陆湘并没有详细说明那些离奇的癖好。
就连她这个见多识广的人在读到之后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就像是网络上常说的，你永远都想象不到人类的癖好究竟可以多么“自由”。
“老陆，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这个面具是怎么回事？”
在黑市的街道上穿行了一段距离之后，宋岚不得不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的确，黑市里的人都戴着面具，但看起来全都是那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狠角色的风格，唯独他，绵羊卡通面具，还带着灿烂的笑容，可以无缝融入到游乐场成为吉祥物的那种，整个画风就与黑市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暗中观察他的面具。
“我记得你不是说过，搞笑角色往往才是最厉害的么？”
陆湘的语气充满了无辜。
她倒是觉得这个卡通绵羊面具别具一格，她很喜欢。
唯一可惜的是她去的那家面具店没有鸟类面具，她原本打算给宋岚买一款呆呆鸟面具的来着。
“而且老板说这两个面具是情侣款。”
一听到“情侣款”这三个字，陆湘就立刻付了钱。
“情侣款。”
这三个字也让宋岚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陆湘的面具是卡通大灰狼，裂开的嘴巴里还有一排尖牙，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大灰狼和绵羊究竟是怎么成为情侣的，《走近科学》恐怕都很难解释其中的原理。
“老陆。”
“嗯？”
“狼是要吃羊的。”
考虑到第三次战争过后，动物几乎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绝迹了，宋岚不得不为陆湘科普起了关于食物链的基础知识。
“我知道。”
陆湘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她又怎么可能连狼吃羊这种关系都不知道呢？她顿了顿，说道，“但是吃也分很多种。”
……
话题不出意外地走进了死胡同。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总觉得陆湘最近在他面前越来越直接露骨了，他怀疑这也是『灵魂之海』影响的一部分。
为了避免陆湘继续“口出狂言”，他非常识趣的没有在“狼吃羊”、“卡通面具”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几人避开了沿途的拍卖会场以及一些花里胡哨的场所，在『灵魂之海』的智能导航引导之下走进了发布委托的酒吧大门，和那些金碧辉煌的建筑比起来，这间酒吧看起来要低调得多。
酒吧里的空调温度很低，一进门就让宋岚哆嗦了一下。
见状陆湘非常“贴心”地为宋岚介绍起了酒吧的历史，“这里曾经是停尸房，据说里面的设备非常齐全，后来黑市建立起来之后，酒吧的老板把这里买了下来，改建成了一个酒吧。”
虽然这里名义上是酒吧，但却没有人是为了喝酒而来的。
这里被称为第四区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中心。
不出意外的，宋岚听见了酒吧的历史背景之后，表现得更加不自在了。
难怪他一进门就觉得这地方阴气沉沉的。
他们很快通过短信在酒吧靠近角落的小隔间里找到了关丽丽介绍的中间人，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的男人。
男人鼻梁上是舞会用的假面。
鹰钩鼻，蜡黄色的皮肤，以及仿佛加了一周班没有休息过的眼神，让宋岚担心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在谈话中晕厥过去。
他有些沉默寡言，入座后，便将一枚数据芯片递给了两人。
“你们要的资料都在上面。”
如果不是他欠了关丽丽的人情，可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陆湘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包括悬赏令在内的信息全都被整理好罗列在了上面，所有悬赏的发布者都是同一个人，名字是一串数字，不过从悬赏的金额来看，罗杰等人却并不是他主要的悬赏目标，其中还有一个数倍于他们的目标。
他们需要从莫妮卡身上取回一枚数据芯片，这枚数据芯片的价值甚至赶得上“外界”那些反抗军的领导者了。
而且委托的发布者还许诺，接下委托的人可以得到其背后势力的扶植，为他们移植一套军用级义体。
“他和公司的关系很深，很可能还有军用科技的背景。”
中间人等陆湘将资料浏览完毕，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第四区的有钱人很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提供免费的义体植入服务。”
当然，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除了委托中许诺的军用级义体之外，他猜测军用科技还会为他们添加一些“额外赠品”，比如说监控设备、定位仪，又或者是自毁装置，这是公司的惯用手段，但是为了高额的悬赏，依旧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据我所知，已经有十几个人接受了委托，并且进行了义体植入改造……这事关公司，我只能说到这了。”
“多谢。”
陆湘明白其中的风险，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奇怪的是，『灵魂之海』并没有详细记录瓦迪姆的接线人，接线人的思维意识也并未进行过复制。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陆湘原本以为接下委托的都只是些普通的街头混混，可是一旦进行了军用级义体化改造，事情就要变得麻烦许多，以她对军用科技的了解，对于这些“一次性”的雇佣兵，他们可不会将赛博精神病的风险考虑在内。
而在不考虑副作用的情况下，义体化无疑是提升战斗力最快的手段。
“罗杰他们那边你有什么打算？”
走出酒吧，陆湘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之后，小声问道。
如今的罗杰也得到了强化，只是她并不知道宋岚对于他的影响到了何种地步，又能否应对一群移植了军用级义体的赛博疯子。
“他们那边应该没问题，莫妮卡那边也有古斯塔夫看着，暂时不用担心他们。”
古斯塔夫是何许人也？
那可是在刺杀科洛影业的行动中单枪匹马地拖住了他的狠角色。
宋岚又问道，“你提到的瓦迪姆呢，他在什么地方？”
作为十七区的老乡，他们难得来第四区，于情于理都应该见上一面，打个招呼才对。
“他在黑市里有一栋被叫做‘水晶宫’的别墅，他平时就住在那里。”
“只可惜我们这次来的太匆忙，没带土特产。”
“瓦迪姆一定不希望和你交朋友。”
他们去找瓦迪姆可不是为了聊天叙旧的，他在科洛影业的扶植下曾进行过数次义体移植手术，这其中可能就有军用科技的影子，只要找到了瓦迪姆，就能锁定委托发布者的身份。
唯一的问题在于，“水晶宫”属于瓦迪姆的势力范围，禁止闲杂人等入内。
黑市不少惊悚的传说都来源于此。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那些好奇心过于旺盛，试图潜入“水晶宫”之人的下场，落到瓦迪姆手里的人往往不会被立刻杀害，他们会被送去黑市的各类场所，以确保他们能产生原汁原味的黑市体验。
他们往往会以各种方式成为商品被拍卖。
不过还是那句话，为了宋岚的身心健康着想，陆湘并没有详细举例。
片刻后，宋岚便见识到了“水晶宫”的宏伟，他远远看见了别墅所在，但隔在别墅之前的，是一道如同堡垒一般的防线。
两人抵达时，几个身材窈窕，被黑色尼龙头套罩着脸的女人正被瓦迪姆的手下从里面带出来。
入口的墙壁上处表明了“闲人免入”的提醒，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干涸了的血迹。
花坛内被随意摆放着的头骨也不知是不是道具。
陆湘等女人远去，才走上前询问门卫，“瓦迪姆在家么？”
“你们是谁？”
门卫隔着防弹玻璃语气不善地问道。
两人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旋转炮台的枪管已经对准了他们。
陆湘想了想，决定采纳宋岚对于瓦迪姆的称呼，“老乡。”
“老乡？”
门卫先是有些疑惑，随即恶狠狠地说道，“没听说过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快滚。”
这语气充分证明瓦迪姆先生是一个不喜欢交朋友的人。
于是在放出狠话之后，门卫先生就迎来了他的结局。
他的瞳孔一片涣散，先是如同触电一般绷直了身体从椅子上直立了起来，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僵硬地向后倒去。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他被陆湘“瞪”了一眼。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湘被宋岚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他还活着，我只是让他的操作系统发生了短路。”
她觉得比起宋岚对待朋友们的手段，她已经算得上温柔了。
为了让自己成为科洛影业的“头牌”，被瓦迪姆所信任的手下也得到义体化改造的机会，这让他们逐渐成为了连救助者们也不敢小觑的存在，至少在科洛影业决定使用这枚“大补丸”之前，没有救助者愿意去瓦迪姆的地盘上惹麻烦。
然而在此时此刻，义体植入反而起到了副作用。
陆湘似乎正在用实际行动为宋岚证明义体植入的弊端，那些发现他们的瓦迪姆的手下们不是身上突然着了火，就是突然间失了智一般将枪口对准了身边的同伴，他们就这么径直朝着别墅走去，沿途哀嚎声一片。
对此，陆湘的解释是这是『灵魂之海』的使用方式之一。
对于绝大多数义体植入者而言，她现在只需要瞪上对方一眼，就能入侵到他们的操作系统之中，从而引发各种故障。
只要被『灵魂之海』记录过的操作系统类型，都逃脱不了被入侵的命运。
宋岚不了解黑客技术，但他却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十七区的犯罪分子那么怕你。”
在帮派分子的传闻中，陆湘是有史以来最残暴、最嗜血的执法者，她在对付犯罪分子的时确实像是变了个人。
这和她的大灰狼面具相得映彰，在宋岚眼里，陆湘就像是闯进了羊圈的大灰狼。
“没关系，你不怕就行。”
入侵的同时，陆湘还能一心两用，回应宋岚一句。
两人沿着阶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位于堡垒中心的别墅，按响了门铃。
不出意外的，无人应答。
“稍等”。
陆湘盯着别墅号称如今市面上最先进的安保系统瞧了一会儿，紧闭着的安全门就为他们敞开了。
率先钻进鼻子里的是一股强烈的酒味，客厅的茶几上还累着如同小山一般的高脚杯，高脚杯里装着还没喝完的香槟，沙发的角落处则是使用过的违禁药品。
“他应该刚离开不久。”
客厅留下的一片狼藉表明这场酒会才刚进行到一半，瓦迪姆本打算享受更多欢乐的时光。
陆湘想起了他们进门前遇到的女郎，似乎是因为有人突然造访的缘故，让瓦迪姆不得不临时终止了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酒会。
不过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能打断瓦迪姆的酒会，还让他去工作的人……
“我去查一下监控录像，公司的人应该来过。”

第八百五十章：你了解时间停止么？
“找到了。”
不出五分钟，陆湘就彻底破解了别墅的安保系统，调出了今天以来的全部监控录像。
宋岚全程围观了她的操作，问号爬满了他的头顶。
陆湘一开始还会时不时地回答他所提出的疑问，但很快她发现宋岚的问题实在是太基础了，就像是小学数学都没掌握的人突然走进了高等数学教室。
这使得两人在黑客问题的探讨上变得无比困难，无奈之下她只能推荐给了宋岚一本《黑客基础教程》。
这是市面上的畅销书，号称连傻子看了都能达到黑客入门的程度。
五分钟之后，陆湘发现这只呆呆鸟一直在发呆，连目录都没看完，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某个电影评论网站，上面是一些新电影的评论。
陆湘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你到底对黑客知识有没有兴趣？”
破解别墅的安保系统根本用不了五分钟，其中回答宋岚小白的问题加上给他搜索基础教程占了4分52秒。
或许这就人们常说的气得牙痒痒的状态，让她忍不住想要咬人。
“兴趣不大。”
宋岚倒是回答得相当坦诚。
有这功夫，不如参考一下评论网站上怎么说，以决定今天睡觉前问关丽丽要哪几部电影的内部资源。
这就是和科洛影业高层保持长期良好关系的必要性，通常院线的新资源到能自己下载往往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关丽丽却能利用职权之便，直接将影片的内部资源发送给他——最近天气这么热，让宋岚根本不想去电影院。
能躺在床上一边吹着空调一边看新片，那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还有冰镇饮料的话，人生的幸福度将会再提升一个台阶。
“那你刚才一直问、问、问！”
宋岚的神态让陆湘咬牙切齿，攥起来的拳头抬起来了好几次，最后却都放下了。
打又舍不得，不打又气人。
尤其是宋岚现在戴着的这幅面具，卡通绵羊阳光灿烂的笑容让她总觉得有些嬉皮笑脸的成分。
“我这不是害怕你无聊么。”
密密麻麻的代码晃得宋岚眼睛疼，他一看就知道这是一项枯燥无味的工作。
“……真的？”
“真的。”
“好。”
陆湘隐藏在卡通大灰狼面具下的神情一变，皱起来的眉头立刻舒展开了，心里顿时一点都不气了。
宋岚总觉得『灵魂之海』在向陆湘开放权限后，也将她作为黑客的破坏力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至少在他的认知里，还没有哪个黑客能做到“瞪”别人一眼就让别人的义体陷入故障的。
这是只有游戏和电影特效里才会出现的场面，并且还常常遭到其他职业黑客的诟病，认为影片中关于黑客的细节过于魔幻，丝毫没有科学依据。
“你看这个。”
陆湘调动监控录像，上面的时间就在他们来到这里不久之前，隐约出现在摄像探头范围内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性。
他脸上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接近堡垒的入口时，他抬起了头，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在雪花占据屏幕之前，宋岚看见了来者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蓝色光辉。
陆湘的解释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他在来的时候破坏了监控，『灵魂之海』的信息库没有相关信息，他是一个未被登记过的人工智能。”
又一个“瞪”一眼就能完成黑客工作的角色出现了。
“虽然监控被破坏了，但是我还是查到了些线索，他在和瓦迪姆的谈话中提到了『超载Ⅳ型』，这说明他应该和军用科技关系匪浅。”
“这个型号有特别之处？”
“『超载』是军用科技推出的新世代操作系统，效果你应该也见过，它能在短时间内将人的反应速度提升到极致，以至于他们的行动在正常人眼里就像是停止了时间一样。”
那些安装了超载操作系统的人也许上一秒还在你十几米之外，下一秒就到了你的面前，并用热能切割刃砍下了你的脑袋。
唯一的弊端是这种操作系统的型号对于个体有着极高的要求，它必须配套全面化的义体改造，能让植入者的肉体跟上他们的思维加速。
而这也正是为什么军用科技迟迟无法将超载系统普及到军队的原因所在。
“目前最先进的『超载』操作系统是荒骨身上的『超载Ⅲ型』，它能做到25倍加速的程度。”
『超载Ⅲ型』是定制货，市面上仅此一个，现在正被妥善地“保管”于虫群的储存库里。
得到芯片后，超载状态一直都是葛夫研究的主要方向，他一直都在尝试将思维加速的概念融入到虫群的个体之中，但进展十分缓慢。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即使军用科技真的研究出了新一代的『超载Ⅳ型』，他们又怎么会把这种技术用到一个小混混身上？”
以科洛影业对于瓦迪姆的定位，他是为了“养成”新的国民级救助者而扶植的“大补丸”，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他就会像自己的前辈们那样被关进监狱，待风头过去了，得到足够他后半生挥霍的钱，适当地通过义体手术改变容貌，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城市安度晚年。
这种劣迹斑斑的人绝不可能成为救助者，更不可能成为军用科技继荒骨之后培养的新一任王牌。
“除非……”
陆湘定了定神，“除非这项技术还存在着严重的缺陷，他们只是将瓦迪姆当成了小白鼠用于收集和调整数据。”
必须尽快找到瓦迪姆。
很难想象一个随时都能“停止时间”的人变成了赛博疯子之后会给城市带来怎样的破坏。
“『灵魂之海』里有调查局新一任案件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发动调查局来全面搜查义体医院要比他们单独行动高效许多，“正好，让他们来把这些犯罪分子带回去。”
陆湘对于遍地哀嚎的犯罪分子没有丝毫怜悯，她只是破坏了这些人的义体部件，比起他们对于那些闯入者所使用的手段，这只能算是微不足道的惩罚。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和调查局合作。”
宋岚说道。
陆湘是一个记仇的人。
这从她来到第四区之后就一直拿“扫把星”这件事来挤兑自己就能窥出一二。
“公事公办……你说我记仇？”
陆湘忽然间反应了过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宋岚总觉得卡通大灰狼的眼睛闪烁了一道红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我只记你的仇。”
宋岚看不清陆湘面具下的表情，只能听见这话是笑着说的，笑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湘那些不知从哪学来的残酷的报复手段总是令人不寒而栗。
正当他暗自盘算着陆湘又会用怎样的手段来报复自己时，她已经拨通了调查局负责人的电话。
尽管他们之前发生过一些小摩擦，但那已经是上一个克隆体身上所发生的事了。
用呆呆鸟的话来讲，人死如灯灭，克隆体应该也是如此，这事已经翻篇了。
她总是能活用一些宋岚所提出的理论。
但这一次拨打电话的过程显得格外漫长，一分钟过去了，人工智能语音反馈了无人应答的状态，提醒她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在“滴”的一声后进行语言留言。
陆湘并不死心，第二次拨通了电话。
不出意外的，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不多时，熟悉的人工智能语音再次传了过来。
“……他也记仇了？”
陆湘注视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这让她第一次怀疑起了宋岚的理论。
因为新任负责人的克隆体死在了虫群手上一次，他就决定从此再也不接自己的电话了？
陆湘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那属于正当防卫。”
“凡事多往好处想想，我相信在调查局里和你老师同级的，肯定不会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宋岚尝试安慰陆湘，“他之所以不接电话，也可能只是碰巧被人干掉了。”
异常案件调查局是一份危险的工作，工作期间死在犯人手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尽管陆湘欣慰于宋岚的安慰，但她觉得这只呆呆鸟对于“好”这个字的评定一直都很奇怪。
“多往好处想想”、“好朋友”、“好哥们”。
据她观察，凡是和“好”扯上关系的人往往非死即伤。
第三次拨打电话无果，陆湘不得不动用『灵魂之海』的权限，在开放拥有权限的时候，她就切断程序与克隆体之间的链接，让他们进入到了“自由活动”的状态。
很快，调查有了结果。
这让她不得不严肃地审视起了宋岚，以及他戴着的那副卡通绵羊面具，“我觉得你不只是扫把星，还是乌鸦嘴。”
根据『灵魂之海』反馈的最新结果，调查局的新任负责人大约的确是死了，程序还非常贴心地询问她是否需要重启生物实验室，为死亡的负责人创造出一个新克隆体。
考虑到呆呆鸟飞行属性的特性，陆湘突然间想到了一种名为报丧鸟的动物。
或许宋岚和报丧鸟师出同门。
“死亡前，他们正在调查瓦迪姆，『灵魂之海』记录了他们死亡时的坐标。”
好消息是联合政府的异常案件调查局并不是酒囊饭袋，他们在另一边也通过调查，很快锁定了瓦迪姆和在背后支持着他的公司。
坏消息是他们可能迟了一步，遭遇了移植了『超载Ⅳ型』的嫌疑对象。
死亡坐标的出现，让他们晚上的工作又多了一条。
坐标的目的地距离黑市足足有半个小时的路程，那里对应着一家私人诊所，悬浮车降落时，诊所里闪烁着冰冷而又黯淡的光芒，从外面朝里张望，就让人觉得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做好心理准备，这家诊所和黑市有联系，是一家黑诊所。”
进门前，陆湘提醒宋岚。
黑诊所就意味着除了常规的医疗器具之外，他们还极有可能在里面找到被拆分的义体以及人体器官。
瓦迪姆会将一部分闯入者送进这里，进行二次利用。
她知道宋岚并不喜欢血腥的东西，有时甚至还会导致他连着好几天都没有食欲。
“或者你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就行。”
“不，还是一起行动吧。”
一想到犯罪嫌疑人很可能还待在现场，宋岚紧皱着眉头，先陆湘一步走进了诊所。
紧接着，他就有些后悔了。
刚一进门，强烈的血腥味就扑鼻而来。
这里是诊所的等候室，两具无头的客人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候着义体医生的通知，从身上的着装来看，他们既不是诊所的工作人员，也不是调查局的探员，看起来只是倒霉到了极点的路人。
其中一个脑袋滚落到了门口，他脸上还维持着生前有说有笑的模样，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已经被人砍了下来。
他们很快在私人诊所的其中一个隔间里找到了调查局的新任负责人。
同样是干净利落的一击，让他在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就被人砍下了脑袋。
“没有幸存者。”
陆湘将现场调查完毕，包括医生、护士在内的所有人，都当场宣告死亡，和新负责人一起来现场的两名探员也未能幸免于难，“他们想要终止手术，将处于昏迷状态的瓦迪姆带回调查局，却没想到瓦迪姆提前醒了。”
这本来是一个完善的计划，处于手术状态中的瓦迪姆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调查局希望抓住这次机会，但在他们闯进来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延缓了他们的进度。
偌大的诊所里，陆湘只找到了一个特别的尸体。
为瓦迪姆执行义体移植手术的医生，他是唯一一个死亡后脑袋还留在脖子上的。
义体医生也倒在了手术室冰冷的地板上，他全身上下看起来完好无损。
陆湘弯下腰，翻开了义体医生的眼睛。
“难怪瓦迪姆会信任他，军用科技的仿生人，它的操作系统里安装了自毁程序，完成手术的时候就被烧掉了。”

第八百五十一章：您的行动点数不足
异常案件调查局新来的负责人在调查案件过程中遇袭身亡，原本被调离此案的凯瑟琳不得不临危受命，被调去别的城市还没待上两天就又接到了调遣令。
上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突然间又开始信任起了她的能力，让她务必将杀害调查局探员的瓦迪姆团伙给抓出来。
对于这一系列命令，凯瑟琳只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你们怕不是有点毛病，就连甲方都没这么折磨人的。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这次调查不是从零开始，她的“前任”查到了不少瓦迪姆的事，包括他一直以来接受科洛影业和军用科技的扶植，以及他在第四区期间犯下的诸多罪行，按照联合政府的法律，这些罪名足够让他挨上好几轮枪子了。
另一个好消息是在调查局行动之前，就已经有人帮他们捣毁了瓦迪姆在第四区的主要窝点。
他的亲信也没能逃脱，全都被带回了调查局。
更出乎意料的是，据瓦迪姆的手下供述，是一个戴着卡通大灰狼面具的人单枪匹马地就捣毁了他们的窝点，他们只是被对方瞪了一眼，浑身上下的义体就陷入了异常状态。
后续的调查更是让凯瑟琳吃了一惊，就连给瓦迪姆看大门的门卫，义体改造程度都高达了22％。
要知道这可是连联合政府一线部门的人都达不到的水准！
而这么一群义体改造狂，被人瞪了一眼就全军覆没了？
凯瑟琳在回到第四区的当晚就是顾不上休息，她不得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独自一人梳理起整件事的脉络。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黎明马上就要到来了，瓦迪姆手里拎着一个酒瓶，走路的样子格外招风，路上遇到的人见到了他无一不主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是黑市里为数不多不需要用面具来掩盖自己的人，他希望所有人都认识他，知道现在是谁罩着这条街。
他已经许久没有像今天一样高兴过了。
酒、女人、违禁药品以及黑市那些变态的表演都只能带来短暂的刺激，这原本是瓦迪姆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随着他在第四区待的时间越久，也就对于这些娱乐项目越麻木，只有从内至外的改变才让重新点燃他生命中的热忱。
用那个蓝眼睛公司人的话来说，这就是进化。
在经历了数次义体移植手术之后，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蜕变，达到了完美的状态。
而就在刚才，瓦迪姆体验到了由进化所带来的纯粹的强大。
当『超载Ⅳ型』开启的刹那，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为他一个人陷入了停滞的状态，就连异常案件调查局的高级探员也被静止在了原地，在这种状态下，每个人都是平等的。
他的意思是，斩下那个高级探员的脑袋并不比砍下其他人的脑袋费劲多少。
在烈酒的刺激下，瓦迪姆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在十七区的生活。
那时异常案件调查局还是他们无法直视的存在，道上有许多关于调查局的可怕传闻，称一旦招惹上了那些人，就会人间蒸发，甚至就连素有地下皇帝之称的柴可也不例外。
对，还有柴可。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他就是在与柴可争夺地盘的过程中成为了失败者，但瓦迪姆从不认为是柴可赢了他，而是对方所投靠的福斯特家族在暗中操控着一切，至于柴可，则只不过是一个为福斯特家族办事的看门狗。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瓦迪姆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至少在联合政府境内，那些看起来再光鲜的大人物也不过是只被公司操纵着的傀儡，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比福斯特家族更有背景的靠山。
在此期间，他一点点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刚才在私人诊所的经历让瓦迪姆确信如果自己再次遇到柴可，砍下后者的脑袋也会如同切菜一样简单。
只可惜这个掩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愿望注定无法实现了。
许久之前，他从公司那里听说了一些十七区发生的事，其中就包括了地头蛇柴可已经被人干掉了，福斯特家族也退出了十七区。
更让瓦迪姆无法理解的是那个道上人称“老鼠”的胆小鬼，八位数的悬赏令，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这和他记忆中那个十七区地下会议期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胆小鬼相距甚远。
他又饮下了一口酒。
放下酒瓶之时，瓦迪姆眼中的世界再度陷入了停滞的状态，他成为了唯一能在时间缝隙中自如穿梭的人。
对于『超载Ⅳ型』的操控已经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并一度让他觉得自己和周围那些被静止在原地的人成为了不同的物种。
或许这就是“进化”的真实含义。
瓦迪姆想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别墅，让自己的亲信们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同时在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也对科洛影业的安排产生了质疑。
为什么他作为了完成进化的人，要听命于一群凡人？
尤其是那种连自己的命都保全不了的弱者。
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死亡让整个公司都陷入了内斗的漩涡，瓦迪姆嗅到了机遇的气息。
然而当他眼中被放缓的时间再度恢复流动时，所有对于未来美好的愿景都在这一刻被终止了。
手中的酒瓶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凝视着异常案件调查局拉起的隔离带。
他的私人堡垒里空无一人，沿途能看见干涸了的血迹，以及一些残破的义体零件。
到处都是弹孔，他能想象出这里曾经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
原本热闹的地方变得一片寂静，瓦迪姆快步走进别墅，不出意外的，他的家也到处都充满了被翻动过的痕迹。
有黑客黑进了安保系统，删除了他离开后全部的监控录像。
在酒精的作用下，热血涌上了他的大脑，以至于瓦迪姆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血洗异常案件调查局。
以前的他可能还会忌惮调查局的名号，但现在他有了『超载Ⅳ型』，他需要做的只是走进调查局的大门，用热能切割刃砍下他所遇到的每一个探员的脑袋。
客厅里传来的动静制止了他。
瓦迪姆循声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影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客厅，人影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用他一如既往平淡却又毋庸置疑的口吻说道，“你的改造已经全部完成了，现在，去找到那个叫做莫妮卡的孩子，回收她的芯片……这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从这里开始找起。”
脑海中浮现出的资料让瓦迪姆的火气消减了几分，让他不至于做出失去理智的判断。
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是公司赋予了他完成进化的资格，他们当然也能随时收回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有人闯进了我的家，伤了我的人，还把他们带回了局子！”
这无疑是对于他最大限度的挑衅。
“我们不关心这些，公司只关注你能否取回芯片。”
人影冷漠地说道，“你有一天时间来完成公司交代给你的任务。”
“……我知道了。”
瓦迪姆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他顿了顿，忽然说道，“也就是说等完成这份工作之后，无论我想做什么，公司都不会干涉吧？”
“先完成任务。”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人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伊甸酒店。
“干扰又出现了。”
陆湘逐渐摸清了规律，雪花屏的出现似乎是属于那个公司人自带的干扰，在人影消失后，别墅内的画面又恢复了正常。
她通过屏幕目睹了瓦迪姆对于公司敢怒不敢言，最终只能无能狂怒在家里乱摔乱砸的样子。
用宋岚的话来说，人影的出现让瓦迪姆做出了一个能让自己延年益寿的决定。
如果他一意孤行地想要冲进调查局大开杀戒，那么一些看不过眼的热心市民极有可能制止这种暴行。
“要去解决掉他么？”
陆湘转头问道。
回到公寓的第一时间，这只呆呆鸟就一脸兴奋地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躺到了床上——关丽丽在回来的路上给他发送了一些科洛影业的内部资源，都是近一周上映的电影。
宋岚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
这主要体现在当他知道自己今晚注定要通宵之后，并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为自己找到了消遣时间的方式。
“先留着吧，我看他倒是挺适合作为《救助者大师》这一季大反派的。”
虽然他刚才没有看监控，但却通过陆湘之口了解到了瓦迪姆在完成了最后的义体改造之后连走路的姿势都变得格外嚣张的样子。
『超载Ⅳ型』的出现，也将联合政府的大版本推进到了1.x.03《瓦迪姆的复仇》，作为得到了军用科技目前最高技术的“Boss”，在还没来得及露面的情况下就死在犄角旮旯里的结局未免有些太过悲惨了。
毕竟老乡一场，宋岚也不愿意自己的这位老乡含恨而终。
当然，更重要的是按照“游戏”设定，他今晚已经出门了太长时间，行动点数已严重不足，一旦上了床就再也没有人能让他在天亮前下床。
“这倒不失为揭露科洛影业的机会。”
陆湘若有所思，一个死在街角没有任何人认识的恶人证明不了任何事，人们需要的是一场充满了第四区风格的结局，“芯片里存放的是科洛影业建造生物实验室，以及扶植犯罪者计划的直接证据，公司高层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来掩盖这一切……而你打算利用瓦迪姆现身说法，让所有人都看见公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比起冷冰冰的数据，一个真实存在的犯罪分子头目更容易让人相信。
不愧是主管！
宋岚不得不在心里夸奖一番陆湘的洞察力，他只是随口一说，主管就为他补全了完整的计划，还让他“按兵不动”的策略听起来如同军师一般老谋深算。
陆湘继续说道，“你打算把瓦迪姆交给节目组来处理，而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居于幕后，对瓦迪姆发号施令的‘蓝眼睛’？”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
宋岚立刻顺着陆湘的话说道。
这个计划听起来有些门道，现在是他的了。
陆湘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她保持了安静，双手支撑下巴，观察了宋岚长达三分钟之久，期间宋岚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被人凝视，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平板屏幕，隔着好远都能听见电影特效的声响。
她眉头一皱，顿时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还是说你只是因为上了床不想下来？”
如果换个人恐怕就要被宋岚蒙混过关了，但她实在是太了解这只呆呆鸟了，他完全有可能让瓦迪姆因为“懒得下床”这种原因而捡回一条命来。
“……怎么会？我、我这是在为《救助者大师》节目组考虑，这一季的噱头这么大，如果观众发现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的话，肯定会骂人的。”
被人戳穿了心思，宋岚脸色一僵，还下意识地按下了暂停播放。
这一系列动作的每一个细节，都体现了他的心虚。
陆湘实在是太熟悉对方说谎被拆穿时的反应了。
通常来说，宋岚配得上职业诈骗犯之名，但在日常生活中也免不了出现被人戳穿的情况。
“说实话，我从来都没有因为你偷懒指责过你，但如果说谎的话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陆湘看了一眼时间，目光清澈。
今天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把这件事给弄清楚。
“我承认……行动点数不足的确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但只占据了极小的比重。”
“就算占据很大比重我也不会批评，你今天晚上已经足够辛苦了。”
面对宋岚的“坦白”，陆湘展颜一笑。
宋岚承认自己被这个笑容给晃到了。
然而正当他以为这是温柔的主管体恤民情，不想让自己的下属太过劳累时，一个不详的声音传了过来。
——“行动点数不足……意思就是你现在被困在了床上，下不来了对吧？”

第八百五十二章：叛逆少女
第二天上午，宋岚接到了来自节目的通知，称两名节目组的选手在组队调查情报时遭遇了袭击，他们随身携带的微型摄像机拍摄下了危险的一幕。
袭击者疑似瓦迪姆手下的漏网之鱼，一伙拿着钢管的街头混混对两人进行了痛殴。
其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被打断了一根肋骨。
不过在2167年，断了个根肋骨倒是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势，宋岚驱车赶到时，两人的伤势已经进行了简单的处理，义体医院里架起了相机，鼻青脸肿的两人被邀请到了独立的小房间，开始了放狠话环节的拍摄。
这是《救助者大师》的特色之一，播出期间时不时还会插播选手们独自放狠话的片段来表达他们当时内心的心理活动。
宋岚隔着门都能听出两人对此很不服气，他们觉得要不是那伙人偷袭他们，还占了人数优势，他们绝对会把那些小混混打得屁滚尿流，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叙述可以听出那似乎是一场旗鼓相当的战斗，他们最终棋差一着，虽败犹荣。
但关丽丽提供的录像却展现出了另一番景象。
他们每人挨了一棍子之后，就捂着肚子匍匐在地上哀嚎不已，微型摄像镜头记录下了他们求饶的全过程。
为了保全性命，他们一度在瓦迪姆手下的嘲笑声中舔了对方的靴子。
宋岚只能感叹这里不愧是第四区，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员，这简直就和他以前在游戏里明明一枪没打中，却声音很大地告诉队友对面大残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两人遭遇殴打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据陆湘说，瓦迪姆的手下这些年来也一直都得到了军工科技的扶植，他们普遍都拥有着22％以上的义体化改造，而《救助者大师》节目主打噱头则一直都是“普通人也能成为救助者”，每一期选手大多都是普通人，即使这一季的内定冠军维罗妮卡义体改造程度也没有瓦迪姆的手下们高。
用网上最常见的话来讲，就是这一季的选手们硬实力不如瓦迪姆集团。
对于普通人来说，22％的义体改造度就已经属于刀枪不入的超人级别了，他们在市面上所能接触的常规武器都很难突破对方移植的皮下防弹涂层。
瓦迪姆是科洛影业和军用科技为了国民级救助者准备的“大补丸”，手下自然也到达了“精英怪”的标准，选手们的处境就像是刚出新手村就进了魔王城，连看门的小怪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这并不在我们的拍摄计划范围之内。”
见到宋岚的第一时间，关丽丽便迎了上来。
她也在隔间门口听见了两人把那场遭遇战描述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他们能捡回一条命的实际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瓦迪姆的手下是知道了他们节目选手的身份才放过了他们，改为将他们羞辱了一番。
两人的独自行动倒是误打误撞地给节目带来了一些不错的素材。
微型摄影机拍摄到的这段录像经过了剪辑加工后，倒是能非常直观地体现出瓦迪姆势力在第四区无法无天的样貌。
“我早上和陆主管沟通了这件事，你们打算把瓦迪姆设置成这一季的最终反派？”
“这只是初步构想。”
宋岚承认当时他躺在床上只是随口一说，老陆就主动帮助他主动补全了完整的计划。
他承认自己“行动点数不足”有违自己导师的身份，但是他也遭受了相应的惩罚，而更重要的是，通过《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影响力，能让更多人了解到科洛影业在过去若干年的所作所为，以及目前救助者制度的腐朽。
以上内容均来自于陆主管的指导性意见，在经过了惩罚与学习之后，宋岚觉得自己的思想觉悟进步了许多。
而关丽丽作为科洛影业目前指定内鬼对于这个提议大加赞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一季的收视率一定会再创新高。”
最近几季突出选手之间勾心斗角的策略已经为节目吸引来了许多负面评价，瓦迪姆能成为节目重振旗鼓的大好机会。
遗憾的是，科洛影业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走吧，我请你喝一杯咖啡。”
关丽丽向宋岚发出了邀请，“这家义体医院和科洛影业也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我有这里的白金会员卡，在这里能享用免费咖啡、酒水和午餐。”
又是白金会员套餐。
入驻伊甸酒店之后，宋岚私下里偷偷查过白金会员套餐的价格。
一个季度263万瓦，还是折扣价。
公司高层的有钱程度实在是超出人们的想象，宋岚不禁庆幸于他们的好朋友柴可先生这辈子都没来过第四区，否则他会悲哀地发现把他卖了，都不够一个白金会员套餐的价格。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关丽丽很快找到了一间独立的小型会议室，“现在公司内部分裂成了两派，一派人希望遵循过去的手段，通过暗杀的方式除掉与公司为敌的人；另一派人则认为这是‘翻篇’的大好机会，他们正好能借此机会把问题都推到那个老东西身上，宣称这一切都是老东西独断专行的结果，从现在开始，科洛影业将会成为一家崭新的公司。”
“不论如何，这件事都会对人们有关救助者的看法产生冲击。”
宋岚说道。
科洛影业一直以来的立足之本就建立在救助者身上，一旦这一季《救助者大师》播出，他们势必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人们口诛笔伐。
这有别于某个国民级救助者塌房，这是整个行业发生了地震。
“正是如此，据我所知，在上一次的会议中评议会支持前者的做法，救助者的形象对于联合政府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
关丽丽深知这一点。
对于许多人而言，救助者是能让他们忽视自身的处境，认为生活还有希望的精神寄托，这也是《救助者大师》在一开始能取得成功的原因所在。
“评议会对公司的内部斗争不感兴趣，他们担心的是一旦救助者形象破灭后可能引发的罢工潮，这会对他们的切身利益造成影响。”
目前普通人所能对公司产生的最大影响就是集体行罢工，即使他们早已将重要岗位都交由信任的对象或是人工智能来打理，但他们的许多产业仍需要通过底层的工作者来完成。
关丽丽一直都觉得若干年前有人炸掉了特斯拉科技大楼对联合政府未来的格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尽管他没能从根本上消除公司体制，却推进了《人工智能法案》的颁布，那个时期公司一直都在致力于推进由人工智能完全取代人类的岗位。
在恐怖袭击发生前，他们甚至与相当一部分底层人民达成了协议。
在失去了工作之后，他们可以每天待在家里，公司将会把他们圈养起来，支付他们生活的物资和费用。
他们还会为大量的失业者们划分一个区域，将他们集中到那里。
公司承诺会在城市里建造大量的娱乐设施，可供人们享用，他们宣称人工智能并不是人类的敌人，这就是现代科技所带来的好处，他们将彻底解放生产力，让人们能更好地享受生活。
但实际上，这是公司为了消除底层对公司可能造成的最后威胁。
从目前公司囤积的武装力量来看，民间的武装反抗几乎不可能取得成功，即使活跃于“外界”的反抗军，也很难真的突破联合政府的边境线。
就连那场从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联合政府格局的恐怖袭击，背后也有派系斗争的影子。
“我碰巧读到过那时因《人工智能法案》出台而被破产的计划，在将失业者们集中到特定区域之后，他们就会出台限制生育的政策，最终这些特殊区域的人口将会越来越少。”
这就是关丽丽一直抵触公司和评议会的原因。
只是在遇到宋岚之前，她只能将这些危险的判断埋藏在心里。
对于评议会来说，让一个公司总监消失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足够让她沉尸湖底。
“在职权限定的最大范围内和评议会对着干，这就是我现在的准则，这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
“你唤醒了我的反抗之魂。”
认识宋岚之前，关丽丽根本无法想象有人全灭了曼多萨家族，并且在第二区引发了那么剧烈的动荡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在对待宋岚的问题上，评议会反而成为了忍气吞声的一方。
关丽丽抿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她突然想到了一个符合第四区风格的称号，“你现在面对的是叛逆少女关丽丽……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
这突如其来的称号槽点实在太多，以至于宋岚一时间都觉得有些无从下口。
首先，他必须强调，自己从来没有试图唤醒过任何人的反抗之魂，而更重要的是，“少女？”
很显然，关丽丽并不符合他以及大多数人心目中对于少女的定义。
“你——！”
关丽丽怒目圆睁，宋岚总是时不时会让她陷入脑淤血的状态，“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她觉得这家伙绝对具有隐藏的毒舌属性，真不知道陆湘是怎么忍受住宋岚的毒舌攻击的。
关丽丽深吸一口气，尽力调整着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
尽管宋岚对她的少女身份保持怀疑，已经涉及到了严重的人身攻击，严重到足以去法庭的那种，但是这倒是并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现在她要证明自己不仅是叛逆少女，而且还是一个有职业素养的叛逆少女，她必须遵守不把个人情感带到工作之中的原则。
“陆主管说你们昨天去了黑市，感觉如何？”
“没细看。”
他们路过了许多场所，陆湘都表示为了他的心理健康着想，最好不要进去一探究竟，否则他将会在那些场所里遇到许多和『黑沙』相似的救助者。
“我倒是认为整顿救助者的风气很有必要，否则他们的行为只会变本加厉。”
关丽丽见证了第四区是如何一步步发展到今天的。
起初，包括『黑沙』在内的救助者还会顾忌自己的身份，稍稍收敛自己的行为，但是在公司和评议会的纵容下，他们变得越来越变本加厉，国民级救助者的身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和公司的利益息息相关，无论他们做了些什么都会得到谅解，甚至还能得到公司的帮助。
关丽丽说道，“人往往会在赞美声中迷失自我……接下来的情况会变得有些复杂，瓦迪姆和他的残党恐怕不会听从节目组的安排，一旦公司内部的意见产生了分歧，他和他的残党们就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而且，他们还会将瓦迪姆推向公司的另一派，“最糟糕的情况，他们很有可能人为地终止节目组拍摄……一旦在节目过程中出现了选手大量伤亡，我们就不得不终止节目。”
毕竟《救助者大师》的初衷是为了让人们拥有成为救助者的机会，他们在节目录制过程中遭遇的犯罪事件都是为了节目的刺激度而事先策划好的，没有观众是为了观看这些想要成为救助者的人是如何被犯罪分子虐杀而来的。
而这也正是她私下里来找宋岚的原因。
“一旦瓦迪姆的手下产生了杀人的念头，选手们多半凶多吉少，所以……你能不能教他们一些真本事？”
越是熟悉宋岚，关丽丽就越信任宋岚的能力。
别说瓦迪姆的手下，就连瓦迪姆自己来到宋岚面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如果说现在的瓦迪姆集团之于选手们就如同新手误入了魔王城，那么宋岚在瓦迪姆面前则相当于不慎落入了异次元黑洞，他们会遭遇头顶『？？？』的不可名状的恐怖生物。
以上就是宋岚在关丽丽眼中的真实形象。
她补充道，“也不用太夸张的本事，只要能让他们在和瓦迪姆残党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保下性命就行。”

第八百五十三章：良好的竞争关系
关丽丽并不是唯一一个对选手们的人身安全产生担忧的，谈话结束后没过多久，“愤怒导师”肖－格兰特先生就以节目组的名义召集了宋岚和『帝王』展开了一场内部会议。
机遇永远与风险并存。
前所未有的噱头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风险，肖－格兰特一直在关注着整件事的走向，昨晚据他一位在调查局上班的朋友透露，瓦迪姆杀害了包括一名高级探员在内的三名调查局人员，他疑似移植了『超载』系统，如今是被调查局重点关注的危险分子。
接手这个案子的凯瑟琳已经向本部提出了申请，希望评议会能调来五星以上的救助者来平息事件。
当然，她指的五星救助者和他们这些“国民级”不同，是那种常年为公司和家族处理此类事务的专业人士。
肖－格兰特也是义体植入者，自然也知道『超载』系列操作系统的强大之处。
即使在军用级义体里也属于高档货，但高昂的价格，以及患上赛博精神病的概率让人们望而却步。
“根据我调查到的可靠情报，瓦迪姆的手下的义体改造程度均在22％以上，并且都移植了皮下护甲，这意味着普通的枪械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的杀伤。”
相比于参加会议的几人，肖－格兰特面色凝重。
按照往期的节目，选手们在经过短期的枪械培训后会配备武器，然而这些武器仅限于对付那些节目组特地安排好的目标，在22％级别的义体改造者面前，就和滋水枪没什么区别。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一次的导师团队极为强大。
除了现任军情七处CP0的执行官之外，还有一位一看去就能推测义体改造程度不会低于60％的“科学怪人”。
紧接着，肖－格兰特注意到了房间里有人啧了啧舌。
他循声望去，认出了这位和科洛影业长期保持着合作关系的机械师，虽然年纪轻轻，却在许多剧组里担任顾问，用天才机械师来形容她也不为过。
她似乎忽略了这个严肃的话题，反而把目光放在了路奇导师身上。
奇怪的胜负欲似乎被激发出来了。
宋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自从进门起，RT6就一直和他保持着高强度的眼神交流，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似乎牵扯出了一场缠绕联合政府数十年的恩怨——灵能和机械化究竟孰强孰弱，RT6似乎想要向他发出挑战。
RT6也的确是这么想的。
母亲叮嘱他们要在对待宋岚的问题上谨慎行事，但是她觉得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应该也属于“谨慎”的范畴。
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她见证过宋岚的“教学水平”，但是在促进人类变强这件事上，RT6觉得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帝王』就是最好的证明，经过她悉心的改造和调教，如今『帝王』要比以前的他更进一步。
至于肖－格兰特提出的危险，她嗤之以鼻。
对于真正的机械师来说，22％的义体改造程度又算了上什么？
在她看来，那些军用科技的研究者们都还是没有入门的新手，没有人比她更懂该如何对人类进行改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场比赛是淘汰制吧。”
『帝王』观察到了她眼神中的暗潮涌动，赶忙站出来打圆场，“如果对所有人都进行义体化改造，反而丧失了节目的初衷。”
“没错，节目原则上不会对参加节目的任何选手进行义体化改造，灵能引导实验和注射基因药物也是禁止的。”
现任节目组负责人开口说道。
《救助者大师》一直走的都是亲民路线，强调的是“原汁原味”的人类，宗旨就是让观众们在看了节目之后，产生“我也能成为救助者”的想法，因此在初期挑选选手时，他们也会有意筛选掉一批人。
她补充道，“科洛影业旗下也有专门义体改造类节目，叫《义体植入30天》，内容是让义体设计师们通过30天的时间打造出他们的‘作品’，这是由许多军用科技公司联名赞助的节目，也是他们招收新人的重要途径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天才机械师小姐就在那档节目里担任顾问。”
在负责人看来，引入义体改造等元素对于《救助者大师》并没有好处，观众们随时都能找到比他们专业得多的节目。
“义体化改造？”
RT6嗤笑，“对付区区22％义体植入程度的杂鱼根本不需要，在你们的救助者项目里应该也包括了黑客技术吧？”
“嗯。”
“我可以教他们一些黑客技术……就和弗兰肯一组。”
负责人提出的这项规定反而有利于她的发挥，因为在同等的规则下，让选手们变成灵能力者也是禁止事项。
RT6很好奇宋岚究竟会通过何种方式让这些参赛选手们在符合节目组规则的情况下，拿下瓦迪姆的手下。
可以肯定的是，他之前用在迪亚戈身上的招数是行不通了。
“听起来有点意思。”
不等负责人开口，嗅觉敏锐的关丽丽便在第一时间切入了战场，“我们可以在这一季的节目中增加导师间PK的规则，让学员们自由地选择他们心仪的导师，最终培养出冠军的导师即为胜利者。”
她知道宋岚是一个怠惰的人，往往需要有人在身后推他一把。
导师之间的PK既能博取观众的眼球，也能让节目的元素更加丰富多彩。
关丽丽本以为宋岚会百般阻挠，但出乎意料的是，在听说了导师PK的元素之后，他忽然间坐正了身子，也变得精神了起来，甚至还主动开口道，“这个主意不错，那就来看看谁才能培养出最终的冠军吧。”
他回敬了RT6一眼，接下了来自天才机械师的挑战，“遵守规则，公平竞争。”
……
当选择导师的消息在选手之前传开后，选手们立刻沸腾了。
就连昨晚挨了一顿胖揍的黑市探索两人组也不顾上腰酸背痛，办理了出院手续后就直奔自己的住处而去。
回到伊甸酒店时，选手们已经就选择哪位导师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项前所未有的赛制，成为了幸福的烦恼。
选择导师划分小队意味着他们和各自导师之间的关系将会变得更加紧密，导师之间的竞争会为他们创造出更多在镜头前露面的机会，而即使最终无法夺冠，只要给各自的导师留下深刻印象，就很有可能如同过往一些四强的选手般得到“特殊优待”。
比如说，导师会在他们遗憾离场时叫住他们，给予他们来自己名下的团队学习工作的机会。
其中最热门的自然非“愤怒导师”肖－格兰特莫属了。
自从《救助者大师》节目推出以来，肖－格兰特就牢牢占据着导师人气之王的宝座，他作为常驻导师贯穿了目前每一季的拍摄。
用阴谋论的角度来考虑，科洛影业为了稳固“愤怒导师”的金字招牌，最终冠军一定会在肖－格兰特的小队中产生。
但在另一方面，接触军情七处的机会以及黑客技术也足够有吸引力。
很快有人调查到弗兰肯导师的“女伴”，那可是和科洛影业保持长期合作关系的天才机械师，虽然录制期间原则上禁止义体移植，但只要让这位天才机械师开心了，节目结束后，他们说不定能得到移植最新义体的机会。
这可比比赛原本的奖励都要诱人得多。
“这不像你的风格。”
陆湘听说了选手们热烈的讨论，眉头微蹙。
她还听说宋岚对于关丽丽提出的计划持双手赞成的态度，她很难想象这只呆呆鸟会对工作产生兴趣和热情。
宋岚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强调过自己的人生准则。
输赢、胜负都不是他喜欢计较的，这只会为他带来麻烦和敌人，他所追求的，是平稳没有波澜的人生。
结果这才来第四区没几天，他就兴致勃勃地享受起导师生活了。
“我之前让你当导师，面向广大市民开设安全讲堂的事都你果断拒绝了，你是不是看我好说话，想搞窝里横？”
陆湘眯起了眼，这是危险的信号。
如果这是文字冒险类游戏，宋岚都会接收到“这是一个影响深远的选项，请谨慎选择”的提示。
“不，恰恰相反，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宋岚的脸上浮现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关丽丽这个小黑子一直在算计他，但这一次，他却从对方的提议中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就在选手向往军情七处特工的生活时，一些不利于罗布－路奇导师的负面传闻悄然散播开了。
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称，尽管军情七处是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情报部门，科洛影业许多特工题材的电影都是以它和反情报部门为原型的，但是罗布－路奇导师这次的第四区之行却志不在此，对节目组也一直持敷衍应付的态度。
这并非他的主业，他也只是利用节目组导师的身份来深入科洛影业进行调查，根本不会尽心尽力地指导学生。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选择路奇导师的选手既不可能得到优待，更不可能在节目结束后被介绍到军情七处工作。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选择。
而肖－格兰特导师和弗兰肯导师就不一样了。
他们都和科洛影业保持着长期合作的关系，尤其是弗兰肯和天才机械师的导师组合，他们以后还有可能多次参加节目，绝对会无比重视自己的第一次在节目中亮相的机会。
“……你！？”
选手之间突如其来的风向变化让陆湘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的身份呼之欲出，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可是这一次就连她也未能料到宋岚竟然还想到了这种计划！
“别忘了，我们真正目的并不是在导师的PK中取得胜利，而是让那些选手免遭毒手。”
教学绝对是这世上最麻烦的事之一，尤其是还要考虑到节目组的规定。
一个普通人一夜间突然变成了灵能力者或是替身使者，这即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救助者大师》的初衷。
而宋岚在RT6的眼神中看出了乐于教人的炙热。
她渴望通过这场导师PK的胜利来证明科技是优于灵能的道路，对此，宋岚表示RT6说的很对，他甚至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对方颁奖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接下来，RT6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指导选手，帮助他们拿下瓦迪姆的残党。”
而作为从没有把心思放在过节目上的罗布－路奇，他现在的肩膀上没有半点责任！
他只是在会议上故作兴奋地接受了挑战，接着就会有人铆足了劲替他来完成这原本属于他的工作。
陆湘没有说话，她起身，来到宋岚面前，两只手掌贴在了后者的脑袋上。
这只呆呆鸟的聪明才智让人既欣慰又生气，“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摸鱼以外的地方？”
她咬牙切齿。
她本该双手攥拳，惩罚性地挤压宋岚的脑门，但终究因为不忍心变成了不伦不类的头部按摩，片刻后，就连陆湘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温柔的力度，怎么把体罚变得像奖励一样？
这不禁让她产生了自责的情绪。
呆呆鸟越来越懒，似乎也是她一路纵容之下的结果。
“再说吧。”
宋岚含糊其辞。
陆湘不止一次向他提出过这个问题，而他的宗旨一直都是能糊弄一次就糊弄一次。
很少有人知道，精明的陆主管在家里其实很好糊弄。
在宋岚的积极运作下，自由选择导师的结果朝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着，当报名结束时，只有维罗妮卡和瓦莲固执地选择了他。
RT6那边则是一番热闹的景象，为了战胜宋岚，她也使用了些小手段，在报名期间放出了点话来。
如今选择她作为导师的人数与节目的常驻导师肖－格兰特呈现了五五开的局面。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中计了的RT6觉得自己替母亲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似乎充分地融入到了节目所营造的氛围之中，在节目正式开始前即兴加入了放狠话的环节。
“路奇导师，这次赢的人一定是我！”

第八百五十四章：招式
为了战胜族群的宿敌，RT6进行了充分的准备。
科学怪人弗兰肯先生得到了充分的利用，现在他的冰箱里储存了足足一整箱冰镇啤酒，这是对于那些表现优异选手们的奖励，根据她长期调查研究表明，目前联合政府34.7％的居民会在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之后痛饮一瓶冰镇啤酒来犒劳自己。
黑客技术对于人类而言是一项高强度的脑力运动。
并不是所有人都和陆湘一样，RT6觉得自己见过的大多数人都笨笨的。
报名结束的第一时间，肖－格兰特小队和天才机械师小队就立刻前往了节目组为各位导师准备的会议室展开了培训。
临别前，『帝王』若有所思地望着宋岚的背影，如果内置操作系统的分析没有出错的话，他们的方向似乎是伊甸酒店不远处的美食街。
真好啊，连他都有点想跳槽到路奇导师一组。
在灵能的修行方面，他的确还有许多问题没来得及和宋岚进行深入讨论。
“喂，你看什么呢！”
RT6叫住了他，语气不善，她瞪圆了眼睛，鼓起了包子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从昨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总是对他这么上心？”
RT6虽然有着教科书般的傲娇性格，但在处理问题方面却继承了机械族群的优势，她总是能以最理性的眼光来做出判断——除了在对待宋岚的问题上。
要是换作别的导师，RT6恐怕连会议都懒得参加，她总是喜欢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自己对杂鱼人类的会议没什么兴趣，而这次事件所涉及到的瓦迪姆势力的确也入不了她的眼。
经历了亚特兰蒂斯之行后，『帝王』甚至不知道该把瓦迪姆列在《强度排序表》的什么位置。
T6？
又或者是T7？
他觉得继续把这份表格排下去除了会冒犯到一些人之外，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这就好比市面上的氪金游戏一样，大多数玩家都只会关心强度排在T0、T1、T2这三个级别的角色。
尽管RT6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机械和灵能是宿敌，他们曾经争斗了一个时代，但『帝王』却总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仔细想来，RT6的症状是从他开始私下向宋岚请教灵能方面问题时开始的，自那之后，她就总盘算着要在自己面前证明她比宋岚强，就算是娱乐和生活方面也不愿意落下。
“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这是宿敌之间的较量，以和平、不流血的方式进行！”
RT6摆出了她标志性的动作，双手叉腰，似乎为了强调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是吗？”
好在如今『帝王』的脸看起来就如同终结者一般，否则RT6就会看见他一脸的质疑。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他最近休息的时候一直都在阅读《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帝王』不知道这本书的可信度高不高，但他发现RT6的许多表现都完美地符合了书上的描述，书上这一类表现总结为傲娇型恋人别扭的表达方式。
但出于谨慎起见，『帝王』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噗——！”
RT6一个趔趄，险些扭到了腰，映有五角星图案的瞳孔里产生了些许慌乱，但紧接着就被恼羞成怒取代了，她提高语调，“闭嘴、闭嘴！谁会喜欢你这个杂鱼，我只是觉得你作为移动冰箱比较好用罢了！”
一通怒斥之后，RT6头也不回地进了会议室。
『帝王』沉默地留在了原地，一时间更多疑问涌上了他的心头，看来之后除了灵能方面的问题之外，他可能还需要向宋岚和陆湘请教一些情感方面的问题。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而宋岚和陆湘则一看就是老手了。
而在另一边，宋岚也带着自己唯二的学生到达了目的地——位于美食街的一家生意看起来很好的拉面馆，来这里的大多都是拍摄到了休息时间来吃饭的剧组工作人员，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死亡并没有浇灭他们的梦想，也没有改变他们的日常生活，只是让他们在吃饭时多了一个新话题。
据研究表明，在拉面馆聚餐能迅速增加导师和学生之间的感情。
美中不足的是，这家拉面馆走的是亲民风格，用的几乎都是合成食材，肉的口感和豆腐干没什么区别，拉面也一点都不劲道，不知道是不是老板舍不得放盐的缘故，汤底淡的像是在喝水。
优点恐怕只剩下了价格低、分量足。
也难怪陆湘入驻伊甸酒店第一天晚上兴致勃勃地去了一趟附近的美食街，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败兴而归。
就连瓦莲也看出了问题所在，她吃了两口，眉头皱到了一起，“味道太淡了，比科长做的差远了。”
如果放在几年前她恐怕还能吃得津津有味，可长期蹭吃蹭喝的生活已经把她的味蕾养刁了。
“你们科长很会做饭？”
维罗妮卡好奇地问道，她早就对瓦莲提到的科长产生了好奇，相处期间，她已经听瓦莲不止一次念叨着他们科长的好，那是一个贯穿日常生活，仿佛无处不在的神秘人物。
按照庄池的话来讲，他们的科长大概就是游戏里那种对战斗一窍不通，但却把所有副职业技能都点满的生活系玩家。
按理说，瓦迪姆残党威胁在前，他们今天本应任务繁重，但是走进拉面馆之后，维罗妮卡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似乎也融入到了拉面馆热闹欢快的气氛之中。
一提到科长，瓦莲有了兴致，“我们科长做饭可好吃了，而且还会做点心！说真的，没吃过科长做的饭绝对是人生中的一大遗憾！”
宋岚闷头吃面，冷汗却渗了出来。
这里有人在捧杀他，尤其是这种捧一踩一的行为。
所谓一粉顶十黑大抵就是如此，他已经观察到拉面店老板不善的眼神了，那炽热的火光仿佛马上就要把他给找出来，召开一场《天下第一拉面大会》。
在宋岚看来，并不是他的厨艺有多么登峰造极，而是这年头的厨师实在是太菜了，许多技巧都随着第三次战争而流逝了，就算是大城市的平民也只能接触到合成食材，而为了让主管保持好胃口，他的食材都是向拉古斯基金会精品食材市场订购的，至少他们出售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食材。
但相应的，价格也贵得和奢侈品没什么区别了。
宋岚只能庆幸于执法者在2167年属于高薪职业。
维罗妮卡问道，“对了，你不是说你们科长也来第四区了么？怎么一直都没见到他？”
“这就说来话长了。”
瓦莲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科长他多半是被主管给逮捕了。”
“逮捕！？你们科长犯事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逮捕。”
瓦莲的解释让维罗妮卡更加迷糊了，什么叫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逮捕？
难道还有别的逮捕方式？
拥有数次恋爱经历的瓦莲感受到了维罗妮卡仿佛未经世事的清澈眼神，这些来自大家族的子弟们反而没什么恋爱经验，或者说他们根本没精力顾得上个人情感问题，自从记事家族就对他们寄予厚望，希望他们今后能干出一番大事。
“这么说吧，我们的科长之前以为主管不会来第四区，得意忘形地在电话里诬陷主管是扫把星，结果没想到主管第二天就订了来这里的机票，现在也算得上自食恶果了……自从那天和主管回房间之后，就再也没人见到科长出来过。”
“……你们科长被灭口了？”
在反情报部门家族熏陶下成长的维罗妮卡惊讶地小嘴微张，她立刻把这件事和犯罪事件联系在了一起。
“比灭口可刺激多了。”
瓦莲微微一笑，即使他们此刻身处第四区，又面临着科洛影业创始人之死的案子里，也从未忘记过自己身为十七区执法者的本职工作——他们在第四区收集到了足够的素材，等拍摄结束，一回到第四区，主管和科长之间的恋爱物语就能更新出一些劲爆的内容了。
“咳。”
身为被“灭口”当事人的宋岚轻咳一声，他倒是当真没想到过瓦莲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当着外人的面偷偷编排他！
这一看就是年轻人没有经历过被扣工资的拷打。
“你们对于瓦迪姆有何了解？”
为了避免话题继续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迫不得已谈起了工作。
好在，维罗妮卡是一个事业心非常强的新职场女性，她立刻将八卦抛到了脑后，回答道，“瓦迪姆，原十七区瓦迪姆帮派的创立者，后来在与当地某帮派头目抢夺地盘时失败后逃到了第四区，因义体适配度被科洛影业看中，借助公司的影响力在黑市迅速发展起了属于自己的势力，手下都经过了义体化改造，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地头蛇。”
“柴可。”
不等宋岚开口，瓦莲就指出了这个情报中最大的问题。
“嗯？”
“瓦迪姆在帮派争斗中输给了柴可，那是十七区的地下皇帝，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身为十七区的人，又有谁不知道柴可的恐怖？
就连瓦莲自己都曾遭到过柴可的袭击，还被对方的手下用枪托砸晕了过去。
“我记住了，柴可。”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但据我所知，他已经死了。”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等之后有时间我可以好好给你说一说。”
“我还看到了那两个选手在黑市被袭击的录像，他们……不，目前来看，我们所有人都不是瓦迪姆手下的对手，他们至少移植了皮下护甲。”
宋岚满意地点了点头。
维罗妮卡的父母不愧是反情报部门高层，她的情报收集能力要远远超出同期选手一大截。
他又问道，“那么，你们知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节目组要采取分组的方式？”
“……让我们尽可能地跟在导师身边，以免被瓦迪姆手下杀害？”
尽管以往《救助者大师》节目中还从未出现过选手死亡事件，但是往届的选手们也从来都没遇到过瓦迪姆这种级别的势力，毫不夸张地说，他随便来一个手下都能成为往期节目的最终反派。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导师不可能随时都待在你们身边，你们需要利用好接下来的时间，尽快学习到一些足够从瓦迪姆残党手里逃脱的方法。”
闻言，维罗妮卡顿时兴奋了起来。
“路奇导师，难道你打算教我们那一招？”
“……那一招？”
这回轮到瓦莲迷糊了。
“就是路奇导师曾经在第二区用过的那一招！”
维罗妮卡坐直了身子，她利用父母在反情报部门的关系，事后采访了许多第二区事件的亲历者，据知情人士透露，当时罗布－路奇只是抬脚一踢，便将鸢尾花财团引以为傲的城堡变成了废墟。
她也不止一次通过留存的视频瞻仰到了那仿佛审判日降临般的场景。
只是当时由于事发突然，没有人知道这一招的名字，因此她只能用“那一招”来指代。
如果学会了那一招，别说瓦迪姆的残党，就算他本人来也只不过是被拉到一起被一脚解决。
而现在，创造了“神迹”的人就坐在她的面前，维罗妮卡止不住激动，追问道，“路奇导师，那一招叫做什么名字？”
……
不知为何，激动的气氛突然凝固住了几秒，路奇导师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你们思考的方向出错了。”
宋岚将“宇宙无敌”系列咽回了肚子，说道，“你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打败瓦迪姆和他的手下，而是收集他和科洛影业这些年的犯罪证据，身为情报工作者，永远不应该去考虑通过武力来解决问题。”
“那，路奇导师你打算教我们什么？”
尽管心里有些失望，维罗妮卡还是很快振作起来，在她看来路奇导师无论教些什么，都足够她受用终生了。
“这一招在未来你们和瓦迪姆以及他残党的纠缠过程中极为重要，熟练地掌握它，能让你们在任何危险的境地里生存下来。”
宋岚顿了顿，拿出了自己经过苦思冥想后创造出的新招式，“其名为，倒地保护。”

第八百五十五章：倒地保护让您的生活更美好
这一些都是来自宋岚的肺腑之言，再怎么说他现在也属于情报人员了，对于业内的事多少也有所耳闻。
一线的情报工作者们似乎每天都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他经常能听说某某情报员拼死将情报带回来的事，陆湘透露，平均每天都会有14.75名情报工作者为了给联合政府带回重要情报而牺牲自己。
这个数字令人惋惜，也让宋岚意识到了推行倒地保护原则的重要性。
“倒地保护？那是什么？”
维罗妮卡好奇地问道，她的父母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样的技巧，他们为自己制定的人生规划是去反情报部门来工作，这样他们就能利用职权之便确保她在核心城市工作，避免被调派到危险而又混乱的“外界”。
目前七成以上的反情报部门新人工作的第一站就是“外界”。
用部门的话来说，在“外界”历练个两三年，如果还能活着，就足以证明他们成为了优秀的情报人员，那时再将他们调回联合政府境内也不算迟。
不过按照情报人员的死亡率，每一届同期的新人最终往往只有2－3个能回到联合政府境内。
可那又如何？
只要反情报部门向这两到三人许诺升职的机会，把他们安排到一个看起来级别高但却没有实权的岗位，就会有无数人主动宣传他们的成功事迹，让年轻人们源源不断地向他们投递简历。
反情报部门和异常案件调查局一样，每年都是启明星最热门的岗位之一，在有意识的舆论引导下，能进这两个部门上班，就是学生在校期间所能取得的最大殊荣。
维罗妮卡非常了解反情报部门的那一套流程，可路奇导师却似乎奉行着另一套准则。
“倒地保护听起来很简单，但是想要成功使用出来却并不容易。”
宋岚继续循循善诱，“想要熟练掌握这个技能的人，首先需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明白‘胜败乃兵家常事’、‘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重要理论。”
那些性格过于刚直，又或者是表面倒地实则暗自思考反击的人，很难发挥出倒地保护真正的威力。
“当你们使用出倒地保护时，就证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到了那时，不要再考虑逃跑或者反击，全神贯注地使用这一招来度过难关吧。”
“……路奇老师，你确认？”
瓦莲对此提出了质疑。
尽管导师还没有介绍倒地保护的具体步骤，但她怎么听这都和放弃抵抗没什么区别，“这不就是投降吗？”
她偷偷瞄了一眼仔细听讲的维罗妮卡，严重怀疑这个招数的成功性。
在危急关头向敌人投降，就等同于将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付到了敌人手里。
就以维罗妮卡举例，大家族继承人，年轻漂亮，身材又好……这简直完美地戳在了敌人们的癖好上，处境大概就和游戏里那些中世纪正直英武的女骑士一样。
“老师，你确定这不会进入到战败场景？”
“别把倒地保护和投降混为一谈，这是彼此之间相互尊重的体现，因为每个人都有可能需要用到倒地保护的一天，当一方承认战败时，出于礼貌，另一方也应当处于礼貌和风度不再进行追击。”
这一回，就连维罗妮卡似乎也听出了问题所在，“那如果对方没有风度呢？”
这如果是公平公开的比赛，大家可能还会遵循倒地保护的原则，可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来自十七区的亡命徒，瓦迪姆和他的残党一定也知道一旦科洛影业保他的那一派高层倒台，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守公司的秘密，并将那些试图调查这件事的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正如瓦莲所说，一旦真正落到那些人手里，俘虏的结局只有“给个痛快”又或者是“触发战败场景之后再死”。
如果是她的父母，一定会尽可能避免自己和瓦迪姆这等穷凶极恶之徒打交道，倘若避无可避，反情报部门则为每一个第一线情报工作者提供了一枚药片，它的毒性能在5秒之内让服用者毒发身亡，他们往往还没有感受到痛苦，就已失去意识了。
在“外界”，宁愿死也不要落入到敌人手里，这是所有情报工作者的共识。
“对方会有风度的。”
闻言，维罗妮卡和瓦莲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罗布－路奇是她们尊敬的导师，同时也是军情七处的首席执行官，但是他现在正试图让他们相信和“他来自古代，而且还当过皇帝”一样离谱的言论。
宋岚当然也知道心理建设往往是最难过去的一道坎，但是这个招数的实验已经在科洛影业安保部门主管身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功。
40多岁的“小安”自从使用过倒地保护后，生活都变得美好了许多。
他作为科洛影业名义上的高层之一，这一次丝毫没有受到内斗的影响，也一点都不为此焦虑，在高层们拉帮结派每个人都殚精竭虑到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小安使用了公司为他提供的白金会员套餐，借此机会进行了一次全面的体检，体检结束后，他已经开始关注起了旅游指南，等决定好了旅游地点就向公司申请长假。
家里的妻子看见了他近期积极乐观的改变，家庭关系也变得和睦了许多，两人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甚至开始考虑起了生孩子的计划。
而这一切，都是从“倒地保护”开始的。
这就是宋岚认为每个情报工作者都应当掌握“倒地保护”的原因所在。
这一招不仅能让你在危急关头化险为夷，还能极大地改善你的生活，让你用乐观和希望的态度对待未来的生活。
……
为期一整天艰苦培训结束了。
为了赢下导师PK的环节，肖－格兰特和天才机械师都铆足了劲。
当精疲力尽的选手们重新聚集在一起时，维罗妮卡和瓦莲从他们口中听到了这一天充实而又精彩的经历。
尤其是天才机械师导师小组的选手，他们还喝到了冰镇啤酒作为奖励。
导师教的都是压箱底的真本事，让他们这些从没有接触过黑客技术的门外汉都能身临其间地领略到“深潜”的奥秘。
培训方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于黑客技术的认知，不是坐在电脑前面对枯燥且难懂的代码，在导师的引导下，他们得以以意识的形态进入到了数据化的世界之中，那是市面上任何一本黑客技术指南都没有介绍过的奇妙冒险。
这让本来心情就低落的维罗妮卡和瓦莲更难受了。
听起来其他所有选手都经历了充实的一天，只有她们在吃完拉面学习到了“倒地保护”的技巧之后，就进入了自由活动的状态，路奇导师更是直接消失了一整天，直到选手们例行集合前都再也没露过面。
至于“倒地保护”奥义的精髓，也并不是她们想象中假借倒地迷惑对手，再伺机进行一番震惊眼球的精妙操作。
按照路奇导师传授的奥义，倒地时要把自己想象成游戏中濒死的角色，在那种状态下反击和起身都是不被允许的。
简单地总结下来，就是倒在地上，不进行任何反抗，直到敌人确认了你已经战败的信息后离开。
是的，路奇导师非常离谱地假定了他们的敌人是一群有风度、有礼貌而且还遵纪守法的合法公民。
尽管心里非常不想承认，但之前那些不利于路奇导师的流言蜚语似乎都是真的。
路奇导师他似乎真的是只来混日子的，他根本没打算教会她们任何真本事。
“倒地保护”只不过是他临时想出来的糊弄人的说辞，导师他甚至都不担心她们的死活——这不禁让维罗妮卡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对于军情七处的评价，他们说那里聚集着联合政府最冷血的人，他们从不关心他人的死活，只要能完成任务，牺牲平民甚至队友都是家常便饭。
维罗妮卡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
路奇导师是堂堂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执行官，又怎么会在意他们这些小角色呢？
“瓦莲。”
默默旁听完了其他选手们热烈的交流之后，维罗妮卡开口了。
“嗯？”
“接下来就要靠我们自己了。”
夜幕又一次降临于第四区。
同一时间，外出了一整天的“小安”带着从美食广场上打包的美食，回到了家中。
他如往常一样刷了身份卡，高档公寓的安全门为他缓缓敞开。
“我回来……”
“小安”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没有开灯，家里安静得出奇，一丝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第六感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很确信有人摸进了他的家里。
他将打包的食物轻轻放在了门廊处，蹑手蹑脚地朝着屋子里走去，不多时，他在阳台附近看见了背对着当自己的身影，身影前是被牢牢捆绑在凳子上又被白色的布封住了嘴巴的妻子。
妻子正瞪大了双眼，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久仰了，主管。”
背对着他的人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瓦迪姆。”
科洛影业创始人在职期间，瓦迪姆能称得上公司的大红人，公司不但指望他培养出下一个新的国民级救助者，还将许多脏活交给对方来处理。
瓦迪姆总是能让公司满意。
“哦？没想到你认得我，那就省去了自我介绍的功夫。”
瓦迪姆的笑容显得有些扭曲，不只是新义体还有整整一宿没有合眼的缘故，他情绪早已陷入了相当不稳定的状态，“我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长话短说，接下来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我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否则——”
他瞥了一眼安保部门主管的妻子，声音戛然而止。
瓦迪姆相信这位安保部门主管在第四区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定对黑市折磨人的手段有所耳闻。
“科洛影业创始人袭击当夜，公司里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整个安保部门的人都活了下来？”
在工作报告中，安保部门主管称民间组织的杀手利用通风管道投放了催眠瓦斯，让大多数人都昏睡了过去。
可是这里面诸多的细节都经不起推敲。
遭到催眠的保安们是如何在大楼坍塌前突然醒来并逃出生天的？
要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赶得上若干年前有人用微型战术核弹炸掉特斯拉科技大楼了，都是让公司的整栋大楼从此消失，而在上一次的恐怖袭击事件中，死亡者不计其数，这一次，却连一个伤亡都没有出现。
瓦迪姆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安保部门主管吃里扒外，和那些民间杀手串通一气，共同策划了针对创始人的绑架事件。
不过他并不是来这里当侦探的，自然也不需要遵循那些正大光明的手段。
“现在你有2分钟的时间来告诉我真相，以及莫妮卡现在躲在什么地方。”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保部门主管判断出了眼下的处境。
他听说过瓦迪姆折磨人的手段，也预见了这件事的走向——无论他是否说出真相，都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
科洛影业之所以总是放心地把脏活累活交给瓦迪姆来处理的最重要原因就在于他的手脚很干净，从来不留尾巴。
按照对方的风格，半个小时之后，这间公寓将会发生一起火灾。
经过专业人士鉴定后，这场“意料之外”的火灾将会是导致他和妻子遇难的原因。
不过也正是因为瓦迪姆的问题，让安保部门主管回想起了那一夜所发生事，也正是从那一夜之后，他改变了看法，让他脱胎换骨。
“那就让你亲眼见识一下吧。”
安保部门主管动了。
但是在瓦迪姆眼中，他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缓慢了，即使不激活『超载Ⅳ型』，他都有十几种以上的方式瞬间解决掉对方，并且他也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了安保部门主管的真实意图。
佯装冲向他，实际目标却是妻子。
瓦迪姆没有动手，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安保部门主管与他擦肩而过，将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妻子扑倒在地。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意义不明的行动，既没法拯救妻子，也改变不了当下的处境。
更滑稽的是，倒地的动作还让他将弱点全部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瓦迪姆想到了其中一种可能性。
也许这个男人只是想要死在自己妻子的面前，这样一来他或许就不需要承受接下来的痛苦了。
来自凡人的垂死挣扎，让瓦迪姆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进化所带来强大。
此刻的他，早已凌驾于凡人之上了！
“无聊的反抗，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了。”
瓦迪姆的言语戛然而止。
当他回过神来之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高档公寓楼下，身后的门缓缓关闭，似乎是在提醒他自己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可是……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当他尝试思考那之后发生的事时，脑海里却只浮现出了一个答案。
——安保部门主管被击败了。
他的记忆中没有细节，只剩下了最终的结果。
就如同游戏中冰冷的任务日志一般，简单地提醒了他过去所发生过的“冒险”。
不，不对。
他来找安保部门主管可不是为了击败他的！
瓦迪姆转过身，咬牙切齿地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上，然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却阻止了他返回的念头。
『你已经击败了安保部门主管，没有再回去的必要了』
此时此刻，就如同那些RPG游戏一样，一道“空气墙”挡住了他的去路，每当瓦迪姆试图开门，冰冷的“冒险日志”就会如此提醒他。

第八百五十六章：异国他乡
数次尝试未果，瓦迪姆不得不站门站定，重新审视起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经过了长达数分钟的观察，他意识到问题并非出在门上，现实世界中并没有“空气墙”的存在，就在这数分钟的时间里，他还亲眼见到了有人离开过这处高档公寓。
是他内心的想法阻止了他的行动。
每当他试图重新走进高档公寓，就会出现一个截然不同的想法，那一刻仿佛就连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这究竟是……”
瓦迪姆喃喃自语。
这无法言明的变化让他从天堂坠入了凡尘，在完成了『超载Ⅳ型』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超越了人类，到达了神灵的层次，但此时此刻，由未知所带来的惶恐充斥了他的心头。
他无法攻击一个不存在的敌人，哪怕激活了『超载Ⅳ型』，暂时停止住了时间，他也无法踏足高档公寓的大楼半步。
距离“蓝眼睛”公司人限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科洛影业的安保部门主管是他最后的希望。
“你遇到了一些麻烦啊。”
脑海中突然间响起的回响吓了瓦迪姆一跳，他愣了半晌，才判断出这是“蓝眼睛”的声音。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军用科技把如此贵重的操作系统植入了他的大脑，就意味着他现在是军用科技重点关注的对象，一言一行恐怕都被公司监视着。
瓦迪姆定了定神，问道，“这是你们动的手脚？科洛影业的安保部门主管，他可能知道你们要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猜测自己之所以无法再次踏足高档公寓大楼半步或许也是军用科技动的手脚，毕竟在植入了『超载Ⅳ型』之后，他就连大脑都算不上原装货了。
“蓝眼睛”公司人一如既往地维持着他谜语人一般的风格，他并不回答瓦迪姆的问题，而是说道，“仔细想想，你是如何离开了他的家，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我怎么知道……”
瓦迪姆的抱怨戛然而止。
一些破碎的记忆填补了他大脑里的空白，让他得以看见了安保部门主管在扑向妻子后所发生的事。
没有预想之中的战斗，也没有遭遇突如其来的强敌，两人只是在惯性的作用下双双倒在了地上。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瓦迪姆看见了记忆碎片里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安保部门主管也没有回答他提出的任何问题，他如同着了魔一般走近了两人，仔细确认了两人处于倒地状态，短时间内不会再起身之后，便冷哼了一声离开了安保部门主管的家。
临走前还礼貌性地为他们带上了房门。
尽管记忆碎片中的自己直到临走前都还维持着冷酷杀手般的表情，但所作所为却让瓦迪姆热血上涌，就连呼吸都变得紊乱了。
这不得不让他产生了一个念头。
难道是因为他在安保主管家的行为过于匪夷所思且弱智，导致他的大脑保护性地删掉了那些片段？
又或者是他的谜之操作触怒了军工科技，导致技术人员连夜删除了他一部分的记忆？
当铁一般的事实被摆在面前时，瓦迪姆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并且他还能清楚地感知到这种“弱智”行为仍旧在持续着，脑海中涌现出的另一个念头阻止了他的行为，让他再也没法回到高档公寓大楼里，而此刻他也只能像那些在触发了剧情被挡在任务之外，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错过了重要的游戏道具的RPG玩家一样无能狂怒。
“我——”
“这个城市的规则被改写了。”
“蓝眼睛”公司人打断了他，或者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渗透进了瓦迪姆的想法，无需多言公司也能知道他们“小白鼠”的所思所想。
如非瓦迪姆的遭遇勾起了一些尘封的记忆，他恐怕也不会深入对方的大脑与之交流。
“当战斗中的一方发自内心地认输，并处于倒地状态时，就意味着战斗结束了，胜利者应当保持他们的风度，从容地带走胜利的果实。”
“规则？什么规则？”
意义不明的言语让瓦迪姆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现在正处于游戏世界之中？”
瓦迪姆觉得也只有荒诞而又缺乏逻辑的梦境世界才能解释他此刻的遭遇。
那岂不是意味着。
存在于他脑海里的“蓝眼睛”公司人也是梦境的一部分？
他早就看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人不顺眼了，在现实世界里他没法表达不满，可如果是一场梦的话……
“这里是现实世界。”
冷漠却而缺乏情感的声音打断了瓦迪姆的思绪，“如果你不想让我关停你的操作系统的话，就把这些话永远咽回肚子里，并且，下不为例。”
心跳加速，电流所带来的麻痹感让瓦迪姆几乎没法再站稳身体。
他脚下一软，半跪在地上。
这些负面的感觉要比梦境真实得多，而他也没有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的迹象。
这是公司对于他的惩罚。
“刚才只是个小误会，我只是看气氛太紧张了，想活跃一下气氛。”
尽管处于近乎于屈辱的状态，瓦迪姆却不得不赔笑道歉，他的脸上满是虚伪的笑容，地上攥紧的拳头却代表了他此刻的心理状态。
他接受了“小白鼠”的身份，这就意味着他在公司面前注定没有人权可言，亦无法得到公司高层的认可和尊重。
“困住你的是灵能。”
“灵能……你指的是干扰型灵能？我被干扰型灵能力者盯上了？”
在第四区待了这么多年，灵能力者对于瓦迪姆也不再陌生，科洛影业旗下就有不少救助者就是灵能力者，他听说一些厉害的干扰型灵能力者就能渗透进人们的大脑，从而控制他们的行为。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灵能力操控目标走上天台，再从上面一跃而下，轻易地将事件伪装成自杀案件。
瓦迪姆常年都要替科洛影业处理脏活累活，自然对这种能力羡慕有加。
这可比汽车炸弹、火灾隐蔽高效多了。
“这和你认知中的灵能不同，也没有任何灵能力者盯上了你。”
“那为什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个城市的其中一项规则被修改了，任何处于战斗的人都将享有它所带来的变化。”
“蓝眼睛”公司人并不喜欢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尤其是还是如此浅显易懂的部分，在解释的同时，他也不禁又一次觉得瓦迪姆的智力水平实在堪忧，或者说这是人类普遍的问题所在。
愚蠢，却又自以为是，瓦迪姆就完美地符合了他对于人类的固有印象。
但显然，这个愚蠢的人类大脑仍旧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他似乎根本无法理解如果修改规则的人对他展现出了哪怕一丝恶意，那么他们此刻的对话都不可能出现。
不过，突如其来的规则变化，也留给了他们一些东西。
“站起来，看着那扇门。”
脑海中的“蓝眼睛”公司人向瓦迪姆下达了新的指令。
瓦迪姆牙冠紧咬，却还是遵循了对方的命令，他强忍着麻痹与浑浑噩噩的感觉，撑起了自己的身子。
他猜测对方指的应该是高档公寓大楼的安全门。
现在它正关的严严实实，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瓦迪姆都在尝试突破这扇紧闭着的安全门。
说出来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凌驾于人类之上，完成了“最终进化”的神灵被小区里的安全门挡住了脚步。
“现在，用你最快的速度撞上去。”
“……啥？”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纵然心中有万般疑惑，但瓦迪姆却还是摆出了奔跑的架势，在迈出脚步的刹那，他甚至还激活了『超载Ⅳ型』。
这里是第四区有名的高档小区，安全门都是高档货，没有哪个傻子会用身体去和公司的安全门过不去。
瓦迪姆闭上双眼，做好了自己被撞回来的打算。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与安全门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
身体并未如同预想般被反弹回来，一片黑暗之后，他觉得自己仿佛迈过了某个门槛，当瓦迪姆再度睁眼时，刺眼的阳光撒在了他的脸上，他立刻稳住了身子，脚已经踩到了马路边缘，一辆跑车在他面前飞驰而过。
川流不息的车辆，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让他呆愣在了原地。
他很确信在迈开脚步之前是深夜，而他正位于一处高档公寓的大楼之前。
而现在，身后已经不再是公寓小区，他身处于一条陌生却又熟悉的街道，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条马路，道路两侧的墙壁也十分眼熟。
瓦迪姆驻足街边，注视着墙壁观察了许久。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里是第四区。
不同的是，墙壁上充满了后现代朋克风格的涂鸦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意义不明却又能让人产生一种神圣感的图案。
行人的着装风格也发生了变化。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紧身皮革或胶制服饰，也没有那些暴露到就快要全露的“新潮穿搭”，这里人们的穿着保守了许多，来往的行人之中还能看见不少神职人员，他在修女服和圣衣上找到了和墙上相似的图案。
“你要到那里去。”
这里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里那些位于平行世界里的第四区，只有“蓝眼睛”公司人的命令还维持着原世界的风格。
紧接着，这场存在于瓦迪姆脑海中的谈话被单方面终止了。
瓦迪姆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任务”地点——一处取代了科洛影业大楼，坐落在这个城市最佳地段的建筑，它和瓦迪姆所见过的任何建筑风格都有所不同，看起来就像是宗教建筑与现代科技的融合，以至于没读过多少书的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远方显眼而又气派的建筑。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比如说，来往的路人都自动无视了他的存在。
瓦迪姆似乎隐约间明白了什么，他跟随着沿途所能遇到神职人员，快步赶去了教堂式建筑所在的方向。
对于“平行世界”的第四区而言，这看起来像是意义非凡的一天。
人们都自发地集中到了教堂式建筑所在的区域，在那教堂式建筑之前，也有一个占地面积和科洛影业文化广场差不多的区域，陈列于此的电影、节目宣传海报被更换成了各种教会的宣传手册。
人群没能阻挡瓦迪姆前进的脚步，拥挤的人群仿佛只是存于在于异世界的投影，他轻易穿过了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们，当他来到队伍最前端时，也终于得以看清那些替换了电影宣传的全息影像。
那一个个影像让瓦迪姆停下了脚步，再也不敢向前逾越半步。
他见到了真正的神灵。
尽管理智告诉他，他此刻所看见的一切都是虚幻的，他也从来都不是一名虔诚的信徒，但前所未有的神圣感却依旧笼罩了他，并一度让他产生了想要敞开心扉，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忏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和罪孽。
这里的人们为他们信奉的神灵们起了一些不同的名字。
『上层世界的回响』。
虔诚的信徒能够聆听到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即使他们从未见过那些回响源头的存在，但他们却依旧通过自己虔诚的心灵与想象力补全了祂们的形象。
面对着人群的，是一个身穿圣衣的老者。
大主教。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瓦迪姆理解了老者的身份。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便是上层世界的回响在人间的代理人，此时此刻，他正要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传达给在场的所有人。
一场战争就要打响了。
但是，他们终将成为胜利的一方。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大主教在冥想之间里倾听到了来自上层世界的指引。
指引向他传达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圣子即将降临世间。
他将会带领所有人结束这个混乱而又动荡的时代。
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加光辉的未来。

第八百五十七章：来自2141
大主教的战前宣言让欢呼声充满了广场，聚集于此的人们无一例外地都沉浸在了喜悦之中，仿佛战争的胜利已经到来，只剩下位于队列最前端的瓦迪姆满心疑惑。
从人们的欢呼声中，他知晓了大主教的名字。
大主教达尔贡－维达。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同时也让他更加确信了这里是异世界的想法。
因为无论战争最终是否能走向胜利，身居此位之人必定会在历史中留下属于他的名字，教会的存在也势必会在第四区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多时，瓦迪姆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蓝眼睛”公司人把他送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让他和这些异世界的教徒们一起聆听战前宣言的。
而就在刚才，大主教达尔贡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圣子即将降临于世间。
尽管他从未没有过任何宗教信仰，却也能明白圣子对于教会的重要程度，他犹豫了半晌，最终鼓起了勇气，他屏住了呼吸，朝着大主教迎面走去。
理论上来说，他对于异世界而言是局外人，应该没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可是这一晚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让瓦迪姆从得意忘形、自诩为神的状态回到了凡间，此刻他只能在内心祈祷大主教达尔贡就和演讲台下的教徒们一样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大主教身边的两个身着银甲，面容被罩在头盔之下的骑士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这让瓦迪姆想到了第二区盛行的骑士文化。
身着银甲的骑士身上也印刻了象征着惩戒的印记，他不知道鸢尾花财团的传统是否和教会存在着某种渊源。
幸运的是，在这个充满了信仰的世界，他的祈祷似乎也取得了回应。
大主教和他身边威严的教会骑士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让他得以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走进了那栋宏伟的教堂式建筑之中。
踏足其中的第一时间，礼堂内的巨型雕像就吸引住了瓦迪姆的眼球。
雕像用了他从未见过的材质，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将某个星球托在手心。
前所未有的心悸感涌上了瓦迪姆心头，让瓦迪姆的脚步再也无法向前迈出分毫，一时间他无从得知这压迫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即使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在面对这个怪异的雕像时心中竟产生了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喂，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声音将瓦迪姆拉回了现实，他猛然一怔，方才的异象让他忽略了时间的流转，以至于丝毫没有觉察到又有人进了门，来到了他的身后。
开口的是一个身着银甲的骑士，对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瓦迪姆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紧接着，他才注意到骑士搭话的对象并非自己，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身子和某人重叠在了一起，所以骑士的身处看起来才像是搭在了他的肩头。
与他重叠着的人也身着银甲，只是没有佩戴头盔，此刻也正和他一样，驻足于这怪异而又宏伟的雕像前。
“李格……咳，审判骑士长大人。”
声音有些痞里痞气的骑士意识到了自己的称呼问题，轻咳一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正经了许多，“你这是要去十七区了么？”
瓦迪姆让开了一个身位。
被称为审判骑士长的是一个外表冷漠的男人，面对属下的询问，他微微颔首，“我一个人去，你们不必跟来。”
“好耶，不用出差了！啊，我的意思是，审判骑士长大人请您务必多保重……”
场面话说完，下属忽然间凑近了骑士长，压低了声音，即使戴着头盔，瓦迪姆都能想象到对方八卦的表情。
他小声问道，“大主教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圣子的能力，最近审判庭的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
若是有了“权威”的第一手资料，拿来换好几顿饭是没什么问题的。
“没有。”
“真的假的？”
下属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盖的失望，“不过我听他们说十七区这次觉醒的异常规模是前所未有的，虽然您的能力是无敌的，但还是小心为妙。”
“嗯。”
谈话很快终止了。
随着外面传来的动静，下属很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审判骑士长则深吸一口气，在对方的背影消失过后，他又回过头深深地仰望了一眼雕像。
瓦迪姆也终于一改“木头人”的状态，刚才那一番谈话尽管听起来只是摸鱼时的闲聊，但却向他透露了许多信息。
眼前这个冷漠的骑士长名叫李格，是一个灵能力者。
所以。
这个教会其实是灵能力者的大本营？
不知为何，瓦迪姆觉得这个异世界似乎和他所处的世界以某种微妙的方式维系在了一起。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想要继续探索下去，然而脚下的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断了思绪，强烈的震感让他第一时间冲出了教堂式建筑，来到了街道上。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地震并没有到来，因为广场上的人们依旧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遮蔽了天空的巨型手掌，手掌遮天蔽日地压向了地面，再然后——
他的旅程便到此为止了。
醒来时，他已置身于某家义体医院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冰冷的天花板，刚才所看见的一切都还在他的脑海中不停闪回着，他几乎在第一时间打开了手机，将达尔贡－维达、李格、上层世界、圣子等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关键词都输入进搜索引擎，然而得到的都是完全不相干的结果。
在他所处的世界之中，这些人都从未存在过。
不知是不是“异世界”的影响，瓦迪姆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了许多，躺在病床上隔着门他都能听见走廊护士们的议论声，从她们的聊天中不难判断自己刚被送来不久，并且成为了她们的“开心果”。
护士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在“拿头挑战安全门”的活动中失败而被送来了义体医院。
唯一让瓦迪姆不解的，是义体医生和护士们似乎都没有认出他的身份。
臭名昭著的瓦迪姆，第四区地下势力的头目，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了能在晚上达到让孩子止啼的程度，无论如何他也都算得上第四区的大名人才对。
不多时，他听见了推门声。
“你好，例行检查。”
温婉的女声表明了来意。
洁白的口罩遮蔽了护士的面容，但是从她那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和窈窕的身材，瓦迪姆能判断出对方的绝对是一个大美人。
钱、势力、还有美色。
这就是瓦迪姆第四区生活的真实写照。
黎明就要到来了，人似乎总会在这个时候变得蠢蠢欲动，他将手顺势搭在了护士纤细的腰上，好奇地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护士皱起了眉头。
无论是冷漠的声音还是看待他的眼神，都让瓦迪姆想到了一个人。
而很快，她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那双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摁住了他的侧脸，没有留给瓦迪姆任何辩解与反抗的机会，纤细的食指探进了他后颈处的数据插槽。
刹那间，瓦迪姆双目涣散，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意识似乎正在离他远去。
他不知道浑浑噩噩的状态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他只知道当身体再度恢复自己的控制权时，护士已经完成了“例行检查”，他隐约理解了对方刚才的行为——除了对他的略施惩罚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记录在他大脑里的数据。
也即，他刚才在“异世界”里所经历过的一切。
瓦迪姆觉得那场旅途实在是太过短暂了，让好奇与疑惑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鼓起了勇气，望向了护士那一双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的瞳孔。
“那个异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瓦迪姆提出了萦绕于他心头的问题之一，其实除了这个问题之外，他还很想知道“蓝眼睛”公司人究竟是怎么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身材火辣的护士小姐的，如果可能的话，他很希望申请对方以后都用现在的模样和他联络。
但是考虑到被打死的风险，他不得不把这个问题压在了心底。
“异世界？”
护士似乎对于这个称呼十分不解，紧接着，她觉得眼前的人类实在蠢笨得无可救药，加上那刚刚恢复意识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让她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那里不是异世界。”
“不是异世界？那是什么地方？”
“2141。”
她不想和瓦迪姆继续交流下去。
尽管这个人类在她眼中愚不可及，却意外地为他们带来了一些线索。
这个人类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印刻在他脑海里的“异世界”，是填补空白历史的重要拼图之一，而就在刚才，她已经提取到了足够重要的信息。
圣子。
即将为世界带来变革的灵能力者。
这让他们距离历史与灵能越来越近了。
“你的任务还在继续。”
临别前夕，护士开口说道，“鉴于你今晚的表现，公司可以宽限你一天时间，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希望你已经得到了芯片。”
……
与此同时，伊甸酒店。
结束了一整天授课的RT6回到房间后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以她的身体构造，并不会感受到疲劳、瞌睡这类负面状态，但是指导那些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如何“深潜”对她来说无疑是高强度的精神折磨。
期间她已经不止一次地产生了想要殴打甚至杀害其中一些人的念头。
考虑到击毙学员会让她失去竞争资格，她才克制住了心中激荡的情绪。
教学结束后，她足足给自己灌了两瓶冰镇啤酒才缓过劲来。
“一群杂鱼！”
RT6躺在床上，还不忘嚷嚷了一句。
“你越来越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了。”
『帝王』饶有兴趣的说道，竞争心、恼火，以及一回房间就瘫倒在床上，这些都是属于人类的行为，而他所了解的人工智能从不会被情绪所影响，哪怕是面对最愚蠢的人类，他们都能心平气和地为对方讲解上一整天。
回想起来，他刚认识RT6的时候，对方也是冷漠型的。
以天才机械师自称，没有必要极少开口，就算开口也都是言简意赅的短句。
“我发现聪明这个概念果然是需要愚蠢来衬托的。”
RT6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斜眼看他，这是她“人类观察”所取得的最新结果，“我以前一直都觉得你挺笨的，但是和他们比起来，我发现你应该还能算正常人。”
以『帝王』对于RT6的了解，“正常人”在她的语言体系里已经属于夸奖了。
不过他觉得如果这位天才机械师在夸人这一方面也能更趋近于人类就更好了。
“在你眼里难道还有聪明人？”
“陆湘，她就比你聪明。”
RT6毫不留情地举出了例子，并不是所有人的大脑都能承受住『灵魂之海』所带来的信息，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陆湘特殊的原因，“还有我以前在第六国的时候遇到过一个黑客，她也比你聪明。”
“我明白了。”
『帝王』也得出了结论，他耸了耸肩，“你比较青睐黑客，可惜我不是干黑客的料。”
“那你是干什么的？”
“救助者。”
“不，我指的是更早以前。”
话题说到了这里，RT6便随口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帝王』，我觉得这个名字和你一点都不搭。”
而且可以预见的是，这个称号会越来越不搭。
以前的『帝王』沉默寡言，将无与伦比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那勉强还有些行走于黑暗中的王者的感觉，可是自从亚特兰蒂斯之行结束后，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就突出一个没有责任一身轻松。
就算身体的一部分被改造成了冰箱都还乐呵呵的，甚至每天都会为自己准备上一些冰镇饮品来度过这酷暑难当的夏天。
RT6怀疑『帝王』已经不愿意把冰箱的功能改回去了。
“更早以前么……”
“嗯。”
“不知道。”
沉默片刻后，『帝王』给出了RT6意料之外的答案。
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们平时均以代号相称，而他的情况则要更特殊一些。
在他的脑海中，只存在着关于『帝王』身份的一切。
至于更早的姓名、身份则全都是一片空白。
他只能隐约记得自己在黑暗时代受了一次伤，那重伤将他过去的一切都带走了。
多年来行走于“外界”，亲手将阴影送入监狱，或许在他的内心的某个角落，也期望于找到那些失去的东西。
“那你怎么不早说？”
RT6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
“我可以帮你找。”
RT6骄傲地说道，“别忘了，我可是天才机械师，我的情报能力可要比你认识的那些情报专家强多了，这个世界没有多少秘密能瞒过我的眼睛。”
“那就拜托你了。”
“别想歪了，这只不过是我在你身体里改装了冰箱模块的补偿，毕竟这个模块违反了最初的约定，没法提升你的战斗力。”
“是么？我倒不这么认为，如果在夏天能喝到冰镇饮品将会极大地提升作战能力。”

第八百五十八章：公司
清晨6点30分，宋岚就接到了来自齐河的短信，短信的主题是邀请他们去参加一场内部会议，参会人员有齐河、古斯塔夫和莫妮卡。
“怎么啦？”
陆湘瞄了一眼注视着手机屏幕陷入了发呆状态的宋岚，这只呆呆鸟显然还没睡醒，脑门还有一小撮头发竖了起来，按照他的作息，每天要睡到8点才符合他对于充足睡眠的定义。
据她观察，早起可能是宋岚最为虚弱的时候。
意识模糊，连思维都不连贯了。
不过对于陆湘而言，这倒并不失为一件好事，她经常能趁着宋岚被困意折磨的状态下为所欲为。
“见鬼，这些人都不睡觉的么？昨天我可是一直工作到了晚上10点多！”
这一天，宋岚终于回想起了公职人员的恐怖。
就连休息时间也要时不时关注手机，上级随时都有可能冷不丁地发来工作短信，在这个领域，他们堪比职业杀手，让人防不胜防。
虽然从未和齐河共事过，但宋岚已经在心里把他划分到了“无良上级”的分组里，并由衷地同情齐河的下属们。
“嗯？我怎么记得你是在美食街和商业街逛了一整天，一直等到了晚上10点才去节目组报了个到？”
陆湘当即戳穿了宋岚的谎言。
这样的工作态度，《救助者大师》的节目组真是捡到鬼了。
考虑到昨天这只呆呆鸟逛街期间安分守己，没有像上次那样在街上看美女热舞，陆湘就酌情没有对他提出批评。
“那也是工作。”
宋岚却振振有词，“就像是你们体育课上老师让你们自由活动，难道就不算上课了么？”
他作为一名好老师，充分考虑到了学生们的兴趣爱好，给他们放假了一整天的时间，这可是连他在上学期间都没有享受过的福利。
“启明星没有体育课，而且据我所知，自由活动之前一般都会安排一些教学活动。”
“我安排了。”
“安排了什么？”
“请她们吃了拉面，增加了队伍的凝聚力。”
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战斗技巧只是图一乐，真到了危急关头，只有友情和羁绊才能起到改写战局的作用。
这就充分体现出了他作为导师的高瞻远睹，在其他选手们还在明争暗斗时，他已经开始着手于培养维罗妮卡和瓦莲之间的羁绊了。
“你——”
陆湘一时语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宋岚在她面前越来越肆无忌惮了，遥想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对方偷懒摸鱼还都是藏着掖着，现在这只呆呆鸟不但丝毫不以为耻，而且还创造出了一套歪门邪说！
“你赶紧起床，再磨蹭就要迟到了！”
她一时间无法在歪门邪说的领域战胜宋岚，所以便立刻改变战略，催促他起床，“怎么？难道还要我抱你下来？”
“起来了、起来了！”
宋岚一惊，连忙把“再睡五分钟”的说法压了下去。
以他对陆湘的了解，清晨往往也是陆湘最为虚弱的时候，虚弱到了连站都站不稳了的程度，搀扶他起床的行动经常以失败告终，自己还会有很大的概率“脚下一滑”摔到床上。
他必须避免这种意外发现，否则那就真要迟到了。
起床，洗漱完毕，享用完了酒店中规中矩的早餐，齐河派来的悬浮车已经停靠在了伊甸酒店的顶楼露台。
宋岚和陆湘的到来让会议室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作为宋岚“宿敌”的古斯塔夫主动朝他扬了扬手打了声招呼。
这里是齐河在第四区置办的安全屋，就连拉古斯基金会都对此一无所知，这两天莫妮卡一直都待在这里，也难怪瓦迪姆都快要把第四区掀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的任务目标。
安全屋里物资充足，甚至还设有厨房，冰箱里都是准备好的预制菜，对于2167年的人们来说，这已经能算得上美味佳肴了，各类饮料一应俱全，还有专门的娱乐室，看起来就像是为了度过“末日危机”而打造的。
宋岚觉得对于莫妮卡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安全屋里多休息几天，等待瓦迪姆超过了公司限定的时间，自动被公司给处理掉。
可一旦缺少了这位来自十七区的老乡，《救助者大师》这一季的看点将会大打折扣。
“真是抱歉，基金会在‘外界’的业务出了些纰漏，我不得不提早离开第四区，所以今天的会议提前了一些。”
齐河笑着表达了歉意，在了解宋岚之后，他们发现其实这是一个很容易打交道的人，他补充道，“你们是我特地邀请来的专家，专家费一会转到你们卡上的。”
“专家？”
闻言，莫妮卡仔细盯着两人打扮了许久，忽然抬起右手，惊讶地指着宋岚，“我认得你，CP0的首席执行官！原来你们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
古斯塔夫忽然一僵，不出意外的，莫妮卡用充满了怀疑的眼神看向了他，“那天晚上在科洛影业的时候你们是合起伙来演戏！”
她还记的古斯塔夫最后高喊着“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破窗而逃，她还为此担心了很久。
要不是在这间屋子里见到这个名叫罗布－路奇的男人，她恐怕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
“此言差矣，我和古斯塔夫先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宋岚摆了摆手，“那天晚上如你所见，我们曾抱着杀死对方的决心而战斗，但是这世上并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很快意识到第四区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真正的敌人依旧藏匿于暗处。”
古斯塔夫听得是连连点头，暗自为宋岚竖起了大拇指。
不愧是被称之为职业诈骗犯的男人，张口就来早已练就得炉火纯青，轻易地就掩盖了他当晚在安保办公室里贿赂军情七处首席执行官的事实。
涉世未深的莫妮卡显然是相信了，还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仔细想来，发现首席执行官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
他们一开始成立组织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暗杀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声张正义的同时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可谁又能想到这件事牵扯出了生物实验以及公司一直秘密研究的克隆技术以及某种能将人类的意识上传并储存的数据空间？
尽管齐河向她解释了事情的始末，但莫妮卡直到现在还有些发懵。
这就像是在看《科洛影业》的某些系列电影一样，一群小镇的飙车党最终莫名其妙地踏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而现在的她就身处这种漩涡之中。
父亲的克隆体交给了她一枚芯片，据古斯塔夫说这极有可能为她招致杀身之祸。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齐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邀请所有人入座，接着直奔主题，“不知二位对于机械神教有什么了解？”
“一群将自己高度义体化的潜在赛博精神病患者。”
陆湘说道。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听说“机械神教”这个名字，目前十七区就存在着一个机械神教的分支，他们的义体来源通常是黑市、“外界”军火贩子等非常规途径，缺少了量身定制这一环节，导致他们之中有许多人看起来都处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即使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也会因为外表被列入到危险分子的行列之中。
“但据我所知，他们之中出现赛博精神病的概率极低，几乎八成以上的赛博疯子袭击案件都是被不知情的人以讹传讹造成的，这和目前我们对于义体的研究结论并不相符。”
非定制型义体、黑货，以及私人手术。
机械神教的教徒们几乎叠满了一切让他们成为赛博精神病的光环，可他们之中的大多数却都能保持清醒，“这让我想到了月蚀教，第三中立国居民成为灵能力者的概率也高的惊人，我一度怀疑这是信仰所带来的回报。”
“你们没有调查过他们？”
陆湘觉得与他们一群人坐在这里瞎猜，远不如基金会找到几个机械神教的成员进行研究来得实在。
这些教徒们信奉着机械之神，也即RT6所提到的“母亲”，可截至目前，她也不清楚信仰究竟是如何让他们免于赛博精神病的，如果他们的处境和月蚀教的信徒们相似，那么反而才是巨大的威胁。
他们在第三中立国之行的过程中破解了教会的秘密。
“全民灵能力者”不过是基因之主的一场实验，祂在信徒们身体里埋下了畸变化的种子，赋予了他们一些灵能力者的特质，在基因之主认为必要时，这些种子就会生根发芽，把他们转化为畸变构造体。
那么机械神教的教徒呢？
他们是否也会突然在未来的某日，全员被转化成科学怪人？
陆湘一直都对信仰持怀疑态度，任何信仰都会带来相应的代价，就连试图信奉宋岚的人也不例外。
他们都变成了咸鱼或是搞笑角色。
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畸变”。
“这就是问题所在，基金会里任何与机械神教有关的事务都被否决了，并且据我调查不只是基金会内部，无论革新派、中立派还是保守派都没有展开过任何对于机械神教的研究，他们虽然居住在境内的各个城市，却又像是游离于联合政府之外。”
再加之机械神教从不对外宣传他们的教义，成为教徒的门槛也极为苛刻，让他们从未出现在评议会的讨论议题之中。
这说明联合政府内部有人在“罩着”他们，否则那些好奇心旺盛的研究者们绝不会放过这些研究素材。
“还记得那枚芯片么？我在里面标记出了一些基金会旗下的公司，我推测他们可能和机械神教关系密切，我在过去数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追寻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直到这一次才终于有了进展。”
而这些进展还是他冒着巨大风险，深入了『灵魂之海』所带来的。
“我调查了科洛影业内部，目前他们的高层之间的内斗的确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但是多年来不断为瓦迪姆和他的手下提供义体移植服务的并不是科洛影业的人，辛戈西把这份差事外包给了军用科技，目前在幕后指使瓦迪姆的也是军用科技的人。”
“能查到他的具体身份么？”
“所有相关信息都被损毁了，而且我的技术人员还发现他曾以多种形象出现过，这更符合人工智能的特征。”
可是……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将人类乃至公司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工智能？
齐河一时间想不到如今市面上究竟有哪一家公司能创造出这样的人工智能。
他原本怀疑这是评议长的阴谋，但不久前第一区发生的动荡否定了这一点。
评议长险些遇刺身亡，高阶议会一度成为联合政府的最高权力机构，可人工智能并没有介入那场争端。
“在必要时，它们似乎可以代表任何公司出面，就连这次也不例外，我的调查才刚刚展开，基金会在‘外界’的事务就出现了问题，理事会点名让我亲自过去一趟，就是为了确保我离开第四区。”
这也正是齐河不得不在离开第四区之前找到两人的目的，他觉得恐怕也只有宋岚能揭开机械神教神秘的面纱。
他的调查越深入，就越觉得他们如同提线傀儡，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操纵着他们以及联合政府的命运。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长久的调查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不客气，专家费和会议费及时到账就行。”
向齐河开口时，宋岚没有任何的心理压力。
因为十七区日益攀升的房价很明显就是拉古斯基金会造成的。
“那是自然。”
齐河看了一眼时间，他临时接到的通知，理事会没有留给他太多时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我一直在追查的并不是某个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公司本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许那才是公司真正的面目。”

第八百五十九章：潘多拉魔盒
齐河很快离开了。
“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直到莫妮卡打破了沉寂。
她总算是听明白了这次会议的主题——由于基金会在“外界”发生了意外事故，导致被理事会点名的齐河不得不放下手头上的调查，离开第四区，于是他决定在离开前将自己未竟的事业委托给罗布－路奇来完成。
莫妮卡无从知晓两人间的关系，不过她揣摩出了两人认识已久，还维持着相互信任的关系。
所以简而言之……
她和古斯塔夫叔叔只是来为会议凑人头的。
“你可以和我离开这个城市，我们在别的城市设立了据点，以你的能力，组织应该会欢迎你的加入。”
闻言，宋岚好奇地问道，“这姑娘也是灵能力者？”
“嗯。”
莫妮卡点了点头，她来到墙边，将手掌贴在了墙壁上，被她触碰到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了下来，她向前迈出一步，如同穿过营帐一般穿过了软化下来的墙壁，到达了内侧的房间。
“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异常是在7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因为一场意外被困在了剧组的保险柜里，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古斯塔夫叔叔就找到了我。”
也正是那个时候，莫妮卡了解到了父亲与科洛影业之间的恩怨。
古斯塔夫则在一旁补充道，“干扰型灵能，很有挖掘的空间。”
根据评估的最新结果，莫妮卡的能力能轻易地软化任何先进的壁垒，帮助她无声无息地潜入其中，只要配合得当，她几乎可以完成任何看似不可能的潜伏任务。
当然，能力的局限性也很明显。
缺乏破坏力，同时还必须通过触摸的方式才能发动能力，这就决定了她在未来必须依靠小队的力量来弥补不足。
“相信我，你会在那里认识不少和你差不多大的新朋友。”
古斯塔夫的循循善诱让陆湘皱起了眉头，这神态和语气实在和拐卖少女的人贩子太像了，以至于她的“犯罪侦测”雷达都起了反应，若不是知根知底，她恐怕会出于职业习惯把古斯塔夫叫去小房间里接受审讯。
“那古斯塔夫叔叔你呢？我还从来没见过你的队友。”
“叔叔我啊，情况有些特殊。”
“特殊？”
“组织判定我的能力足够应付任何复杂的局面，因此我一般都是单独行动，只有少数情况下才会和其他人合作，这是为了……避免人力资源被浪费。”
只有被组织里的管理者协会判定为最高一级的灵能力者，才能享受到和像他一样的待遇，截至目前，算上后加入组织的安静，这个级别的灵能力者也就只有4人。
如果放在以前，古斯塔夫恐怕会揉一揉莫妮卡的脑袋，自豪地告诉对方，“因为叔叔的能力是无敌的。”
事实上在遇到宋岚之前，他也从来没有把任何灵能力放在过眼里，就连六星救助者也不例外。
他已经有过数次从六星救助者的围剿下全身而退的战绩——不是贿赂，而是靠真本事的那种。
可来自宋岚清澈中带着好奇的目光让古斯塔夫说不出口。
“我明白了。”
宋岚恍然大悟，“你在组织里相当于四大天王这个级别的存在，像你这么强的还有三个，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
“……也可以这么认为。”
明明听起来是奉承的话，但古斯塔夫不知道为何总有种宋岚在阴阳怪气他的感觉，他轻咳一声，说道，“总之，现在带你离开第四区不成问题。”
“不行，特洛伊还处于危险之中。”
莫妮卡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拒绝了古斯塔夫的提议。
就和齐河一样，她在第四区也有未竟之事。
“特洛伊是谁？听起来感觉是个狠角色的名字。”
宋岚双手环胸，顺口问道。
不等莫妮卡开口，陆湘就充当起了讲解员的角色，“民间杀手组织的黑客兼情报联络员，现在正被关在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审讯室里，据我所知被捕当天他似乎服用了某种药物，导致直到现在都一直处于昏迷之中，就连调查局的探员都拿他没办法。”
一边说，她还一边用古怪地眼神打量宋岚。
特洛伊之所以身份败露还进了局子，几乎就是宋岚一手造成的，国民级救助者『黑沙』的死亡被算在了特洛伊的头上，导致他成为了被评议会重点提到名字的犯罪分子。
除非他能一直昏迷，否则一旦醒了，等待他的将会是异常案件调查局严酷的审讯手段。
然而这只呆呆鸟看起来像是已经不记得这位替他背了黑锅的倒霉鬼了。
这家伙……
该不会年纪轻轻就有健忘症吧？
仔细想来，宋岚在家里的时候就有了征兆，他经常忘记自己下载的电影放到哪个文件夹里了。
真是一只健忘的呆呆鸟，完全忘记了她之前隐晦地提到过不要下载封面是穿着暴露美女的电影，为了避免他误入歧途，这些电影自然是在被下载下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她内置的“防火墙”给过滤掉了。
经陆湘这么一提，宋岚终于恍然大悟，同时也不由地自责了起来。
太不应该了！
他怎么能忘记特洛伊这个为了他身陷调查局的朋友呢！
“那是我们给他准备的药物，药效能维持数日之久，这是为了避免他意外被捕时遭受酷刑，也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营救时间，他现在一定还在坚持，等待我们去营救他。”
莫妮卡说道。
药物自然是齐河向他们提供的，并且还向他们透露了异常案件调查的内部机制，在被审讯对象有可能苏醒的情况下，他们愿意等上几天。
“莫妮卡，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件事吧……”
古斯塔夫不禁眼前一黑，他觉得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罗布－路奇先生是军情七处的首席执行官，代表着联合政府的利益。
陆湘女士，则是嫉恶如仇的执法者部门主管。
两人都是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而莫妮卡竟然当着这两人的面高谈阔论自己的劫狱计划，这……
这得私下里送多少礼物才能“通融一下”？
古斯塔夫心疼自己的钱包，他这趟来第四区为了贿赂宋岚已经花了一大笔钱，那些可都是他以前进行危险任务攒下来的血汗钱！
小孩子在外面惹事犯了错，家长的钱包就得大出血。
咦？
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恕我直言，你朋友待在调查局里反而更安全，调查局可能会对他进行审问，但是如此重要的犯罪，没有评议会的明确命令，他们也不敢私自处置他，可瓦迪姆就不一样了，为了找到你，他现在什么都做的出来，昨天晚上他已经潜伏进了科洛影业安保部门主管的家里。”
军用科技给瓦迪姆限定了时限，从他病急乱投医的行为来看，失败的惩罚对他来说应该算相当沉重了。
陆湘向莫妮卡强调了这么做的后果，“即使你真能把你的朋友从调查局的审讯室里救出来，也同时会被两拨人盯上，以我对于调查局的了解，他们会立刻封锁机场等离开第四区的交通设施。”
当然，这一切最终还是要怪到宋岚头上。
谁让特洛伊此刻身上背负着杀害公司高层和国民级救助者这两项严重的指控呢？
任何人沾上两者中的其一都够死上好几回了。
“古斯塔夫叔叔，你有办法多带上一个人么？”
“这恐怕有些困难，调查局的那些人个个都是狗皮膏药。”
古斯塔夫有些迟疑，“就算跑得了一时，他也迟早会被调查局找到……抱歉，按照组织的规定，我们不能将非灵能力者带回驻地。”
有些颇为残酷的内幕，他一直都没有向莫妮卡提起过。
齐河和组织看中的，就只有她一个人，至于民间杀手组织，以及那些看似处境和她相似，为着志同道合的目标而奋斗的人们，都只是为了她的旅途看起来更真实，也更丰富多彩一些。
尽管向公司复仇也是他们各自的愿望，但齐河和组织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可消耗品。
这就是公司看待人的方式，齐河作为拉古斯基金会的代表，自然也无法完全做到不被公司所同化。
齐河给了莫妮卡一些能够让人昏睡几日的药片，但在同时，也在莫妮卡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予了他们一些额外的东西。
倘若药效结束后，救援小组还没有到来，他们可以选择在不感受到任何痛苦的情况下结束自己的生命。
古斯塔夫相信，以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一定会坚定地选择牺牲的道路。
“接手这件案子的是我导师，我可以尝试和她进行交涉。”
陆湘的话重新给莫妮卡带来了一丝希望。
她和疑似患上了健忘症的呆呆鸟不同，特洛伊从一开始就在她的计划之中。
永远都要做好两手准备，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哪怕莫妮卡没有提到特洛伊，同意了古斯塔夫的邀请离开了第四区，他们也能退而求其次利用特洛伊来取代莫妮卡的作用。
陆湘觉得自己真是为了宋岚操碎了心，若不是考虑到《救助者大师》这一季的节目效果，瓦迪姆早就该上路了。
“但是接下来你必须按照我们的方式来，如果你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能保证你的朋友最终一定能安全地离开第四区。”
……
“老陆，你说话越来越有反派Boss的气势了。”
走在返回伊甸酒店的路上，宋岚赞叹道，陆湘刚才那毋庸置疑的语气颇有些虫群女王的感觉。
莫妮卡自然同意了她的提议。
“夸我是没用的，她的朋友是被你害得进了局子的，你有什么想法？”
“……加班。”
宋岚忍痛说道。
瓦迪姆的时间所剩无几，今晚的异常案件调查局应该会变得非常热闹，而莫妮卡的这一番话则为他开启了支线任务。
在救出特洛伊之后，她希望能通过对方联络到组织里的其他人，将组织解散的消息传达给每一个人。
如今科洛影业的创始人已经为他过去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了代价，科洛影业也因此陷入了动荡之中，他们已经完成了组织成立之初立下的誓言。
“嗯哼，这还差不多。”
陆湘满意地点了点头，气势也收敛了几分。
她则一直都对这个民间杀手组织的正当性持怀疑态度，这个非法组织的确有被解散的必要，因为除了莫妮卡之外，组织里似乎也混进去了不少浑水摸鱼的人。
袭击演员麦伦娜，谋杀三流导演灭口，事情暴露后还袭击了以宋岚为代表的热心游客，这一系列的行动既不是反抗公司的一部分，更和正义之举不沾边，那纯粹只是用于发泄自己施暴和支配欲望的借口。
特洛伊作为组织的联络员，他不可能不知道成员们的所作所为。
事实上他们还建立了网站，制定了一套完整的成员等级系统，甚至还将他们谋杀的录像当成战利品发布到了网站上。
陆湘曾浏览过网站，公司人在其中只占极少数，更多的都是剧组里的普通工作人员。
这些人请不起安保团队，面对杀手时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们来到这座逐梦之城的原因，也只是幻想自己也有成为家喻户晓大明星的一天。
今天在见到莫妮卡之后，她恍然大悟。
现在的莫妮卡根本无法掌控如此一个庞大的组织，在长年累月的情况下，组织已经变质了。
当他们发现“杀人视频”能被当成商品交易并谋取利益时，这条见不得光的产业链就形成了雏形。
莫妮卡的确应该在离开前关闭这个由她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老陆，在想什么呢？”
宋岚见陆湘低头不语，便问了一句。
“那些人已经变成了他们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还是想些开心的事吧。”
“开心的事？”
陆湘侧过脸来，她倒是有些佩服宋岚的心态，似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没法影响到他，“比如说？”
“比如说，呃……”
陆湘的反问让宋岚一时语塞，不多时，他忽然灵机一动，“比如说今晚我们就要见到我们的老乡瓦迪姆先生了！”

第八百六十章：我有一个朋友
会议结束后，宋岚和陆湘兵分两路，按照陆湘制定的计划，凯瑟琳老师那边由她来搞定，宋岚则继续充当好节目组导师的身份。
离开安全屋，他先是去节目组附近的美食街吃了顿早餐，临走时还专程为维罗妮卡和瓦莲打包了三明治加烤鸡肉串，这是他从众多合成食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遗憾的是，在见到自己的学生之前，这批运送中的食物就被眼尖的关丽丽截获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五点多就来拍摄现场，到现在连饭都没来得及吃上一口的？”
关丽丽熟络地走上前来，非常自然地从宋岚手里接过了打包袋，“路奇老师你可真是太贴心了。”
“我好像没问你吧？”
“以咱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这么生分么？我中午请你吃饭。”
关丽丽咬了一口烤鸡肉串，油脂沾满了嘴唇，享受地眯起了眼。
他们之间可以算得上过命的交情了。
关系铁到了之前在十七区险些就被宋岚灭口了的程度。
对于关丽丽的反应，宋岚倒是有些意外，“这些都是合成食材，你能咽的下去？”
科洛影业的高层，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就算勉强要用合成食材充饥，恐怕也得皱着眉头才能咽下去。
“你这都是偏见，我也是从一个小职员一路奋斗上来的……对面美食街西南角那家对吧？这么多年来味道都没变过，老板现在怎么样了？”
“秃顶了。”
“别在意，十几年前他就秃了。”
“现在的问题在于，你把我带给学生的早餐吃了。”
“维罗妮卡和瓦莲？那正好，她们一大早就离开了，看起来还叫上了场外援助，嗯，就是你们科里的那些人，按理说场外援助是禁止的，但是看在这顿早餐的份上，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礼尚往来。
然而宋岚却只看见了公司内部的腐朽，“别的选手难道不会提意见么？”
“这你就不懂了，在节目里，只有被摄像机拍到的事才算是真实发生的，对于我们不希望看见的内容，可以在后期通过灵活剪辑的方法掐掉它们。”
关丽丽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故作惊讶地用手捂住嘴巴，说道，“你该不会以为《救助者大师》是一档纪实类节目吧？”
宋岚觉得，日久见人心大概就是如此。
遥想当初在十七区的时候，关丽丽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现在她已经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了。
但是他心境祥和，任何嘲讽对他来说都是无效的。
“今天节目组早上开会了？”
“六点的会，我猜你多半起不来床就没叫你，也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便朝着剧组安排的小型会议室走去。
选手们展开了他们第二天艰苦卓绝的学习，导师肖－格兰特和弗兰肯在短会结束后就把各自的学员们带了出去，尽管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环节，但竞争的氛围是节目组乐于看见的。
关丽丽也谈起了正事，“按照往期的经验，到了现在的环节观众们应该就要开始讨论有冠军相的选手们了，我们往往也会在这个时候给选手们安排第一次外勤任务。”
在节目初期，外勤任务考核的是选手们的基础能力，期间并不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敌人，但是这一期情况特殊，瓦迪姆和他的残党们应该不会配合他们的时间。
“我们决定加快录制的进度，早上主要讨论的这一季节目淘汰的方式。”
往期的节目中，每一集的最后都会有一名选手遗憾离场。
他们往往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排进节目组事先设置好的场所完成相应的任务，期间导师会通过隐藏的摄像头观察每一名选手的行为，最终对于每一个人打分，分数最低的三个人将会被推上淘汰席，加入到紧张刺激的“三选一”环节。
关丽丽继续说道，“但这一次拍摄地点并不是事先商量好的，可能需要每一位导师都到现场，以免发生意外事故。”
“其实也可以事先决定好拍摄现场。”
“怎么说？”
“只要知道了瓦迪姆的动向，就能先一步做出布置。”
关丽丽停下了脚步，“那么，路奇导师，你该不会碰巧知道瓦迪姆动向吧？”
她承认自己误会了宋岚。
她本以为后者每天都在酒店里摸鱼睡大觉，导致自己仅有的两名学员也不得不采取场外援助的手段，却没想到对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查到了瓦迪姆的情报，这倒真有些军情七处的风格。
“别误会，是我的一个朋友……”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总之，瓦迪姆盯上了一个叫做特洛伊的人，他现在正被关押在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审讯室里，他们有很大可能在今晚动手。”
“特洛伊？我听说过他，调查局怀疑『黑沙』和麦伦娜是他杀的，我们的法务部门也一直都在盯着这个案子，但是一上来就是异常案件调查局，这会不会太刺激了？”
“我的朋友碰巧认识第四区调查局的高层，她现在已经去尝试沟通了。”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关丽丽将最后一小块三明治塞进嘴里，抹去了嘴角的残渣。
她在调查局并没有白金会员套餐，虽然她的心中对这位叫做凯瑟琳的探员充满了同情，但是只要不炸伊甸酒店和义体医院，她就没有意见。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总有人要被拆家，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我去和拍摄组的人沟通一下，我们对调查局内部不太熟悉，到时候可能需要和那边的人交接一下，把不能拍摄的区域先划分出来。”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从白天就开始准备。
……
与此同时，异常案件调查局。
“又见面了，凯瑟琳老师。”
办公室里依旧是光线昏暗，这是凯瑟琳还在启明星时就有的习惯，用老师的话来说，她这样的氛围有助于她思考案情。
“喏，坐吧，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调回第四区。”
上一任负责人在接手案件不到一周就被人干掉了，这应该也破了调查局最快的殉职记录了，而上头做法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感到不痛快，现在第四区的调查局一地鸡毛，办公桌上堆满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然而当凯瑟琳沿着这些资料展开调查时，忽然产生了脊背发凉的感觉。
尤其是直接导致“前任”死亡的行动，她觉得倘若换做自己，很可能也会采取相同的做法。
当瓦迪姆进行义体移植手术时，的确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脑部改造则是最精密的手术之一，操作系统的移植决定了他需要注射足量的麻醉剂以保证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处于昏迷状态。
比预计时间更早苏醒只能用意外来形容。
这也就意味着，倘若当时接手案子的是她，恐怕会和自己的“前任”一样遭遇不测。
凯瑟琳在第四区待了不少年，对于瓦迪姆这个新晋的“地头蛇”也有所耳闻，但至少在她就职期间，瓦迪姆一直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与传闻中不同，他心里很清楚哪些人不能招惹。
这让她不禁怀疑瓦迪姆之所以敢对异常案件调查局出手，可能是得到了公司的指示。
科洛影业，以及军用科技。
倘若军用科技也卷入其中，那么这个案子无疑就变得棘手了许多。
让凯瑟琳没料到的是，自己的学生为她带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瓦迪姆在寻找一个叫做莫妮卡的姑娘，她的手里掌握着一枚不利于公司的芯片，军用科技希望这枚芯片在捅出篓子之前将其回收，现在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被你们关押的嫌疑人身上。”
“他是组织的成员，或许会知道莫妮卡的藏身之处。”
凯瑟琳若有所思，“而且我们之前抓了他的手下，这也算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看来毕业后，你真的成长了许多。”
“老师，我不是来谈论这些的，据我所知科洛影业的《救助者大师》节目组最近也在调查这个案子。”
“嗯，我听说了。”
她还知道科洛影业高层内斗得不可开交，其中一手开创了《救助者大师》节目的关丽丽已经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还是以如此旗帜鲜明的方式。
“在瓦迪姆的问题上，调查局和节目组可以相互合作。”
“合作？”
“他们这次邀请到了一些专家，有了他们的加入或许就能解决调查局的燃眉之急。”
凯瑟琳听明白了陆湘的意思。
归根结底，异常案件调查局是一个情报部门，他们的工作内容集中于侦破联合政府境内的悬案，与犯罪分子短兵相接并不属于他们的主要工作内容。
在回到第四区的第一天，凯瑟琳就向本部上传了上一任负责人的死亡报告，以及她个人对于瓦迪姆的评估。
但不出意外的，本部又一次采取了龟缩战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也没有传来一丁点回音。
凯瑟琳不知道总部发生了些什么，上级又是如何与评议会进行交涉的，但是第四区的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这倒不失为一个主意，但是你确定节目组愿意和我们合作？之前因为麦伦娜和『黑沙』的案子，我们还闹了一些不愉快。”
那是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还未遇害，公司的法务部门希望调查局将嫌疑人转交他们处理，这一要求自然被她拒绝了，凯瑟琳还记得科洛影业的法务部门当时还很有气势的威胁他们会让检察部门介入这个案子。
但辛戈西一死，他们便忙着内斗，也就没有再来过问特洛伊的事了。
事实上就连凯瑟琳都快忘记了他们审讯室里还关着这么一个人了，自从被押送回来的当天就陷入了昏迷，至今没有醒来过。
“我有一个朋友和节目组的关系比较熟，他们应该会愿意与调查局合作，不过前提是他们可能需要在调查局进行拍摄。”
“只要不违反保密协定。”
“那么我就去联系他们了。”
陆湘的到来让凯瑟琳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位学生就和在启明星时一样总能让人觉得省心。
“陆湘……”
在陆湘出门前，凯瑟琳忽然叫住了她。
“老师，你说。”
“等这件事结束后，你要不要来调查局工作？我已经能说服上头的人。”
“不了。”
这一回，陆湘的拒绝没有半点犹豫，“我很喜欢十七区目前的工作环境，暂时没有变更工作的打算。”
说罢，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办公室。
……
今天的第四区暗潮涌动。
瓦迪姆召集了他的残党们，也开始制定起了晚上的进攻计划。
虽然军用科技警告他在找到芯片前不要招惹调查局，但如果进攻调查局成为了找到的芯片不可缺少的步骤，想必军用科技也不会再说什么。
瓦迪姆了解公司人的行事风格。
他们向来不在意过程，只看重结果。
在寻找芯片的过程中顺带着帮助被羁押的部下们完成越狱，这无疑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对于晚上袭击计划，瓦迪姆信心十足。
“调查局的上一位负责人已经被我干掉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向他们发动突袭！”
会议期间，瓦迪姆向自己的心腹们安排了任务，“届时我会为你们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带走特洛伊，你们要趁乱闯进位于B区的审讯室，把其他人都放出来。”
这场袭击从一开始的结果就注定了，这也是他让手下的每一个人都进行了义体化改造的原因所在。
第四区的调查局根本无法抵挡手底下的这只义体化大军。
之前他也只是给公司一个面子，才从不去招惹调查局，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怕这些人。
“记住，这是一次隐秘的行动，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瓦迪姆说道，“你们要用闪电战的方式结束战斗，在他们传出任何消息之前封锁整个B区。”

第八百六十一章：人类养成游戏
也许除了瓦迪姆和他的残党之外，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次隐秘行动。
为了迎接新朋友的到来，每个人都在进行着准备，三位导师和他们的学员被分成了三组，分别负责不同区域的安保工作，在夜幕到来之前，所有选手的活动区都安装好了摄像探头，以记录每一位选手在今晚行动中的表现。
当这场浩浩荡荡的劫狱行动过后，将会有一名“幸运选手”成为这一季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
或许是紧张使然，选手们议论纷纷。
他们暗中盘算起了不同区域的难易程度，其中以弗兰肯导师负责的B区是被誉为死亡区域，那里关押着大量瓦迪姆的残党，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是第一次和这些刀尖舔血的犯罪分子接触，即使隔着防弹玻璃，残党们凶神恶煞的表情就吓得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得知了被关在里面的人大多手上都有沾过人命之后，队伍的气氛更凝重了。
唯一让他们庆幸的是，B区大多数犯罪分子的义体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其中近一半人都失去了战斗力。
有小道消息称，几天前有人单枪匹马地闯进了瓦迪姆在黑市的据点，把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们打了个半死送进了调查局。
选手们纷纷猜测，恐怕只有节目组的导师才能完成这种壮举。
当然，这些消息也是节目组为了塑造氛围而有意散播的，此刻整个监区凝重的气氛证明了他们的手段奏效了。
分组完成后，选手们不得不聚在一起，讨论起了瓦迪姆可能采取的进攻路线。
在RT6的要求下，弗兰肯充当起了战术指导。
至于RT6自己，则拿出了一瓶冰镇牛奶悠闲地待在了B区控制室，她通过监控观察着自己的“学生们”，也不由地期待起了夜晚的到来。
起初她揽下这个活是出于和宋岚竞争的目的，但现在，这个“人类养成游戏”已经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美中不足的是，如果把这视作一个养成类抽卡游戏，那么她这次“抽”到的角色全都是R级别的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而且这个游戏还没有氪金的功能，规则也禁止她通过义体移植的方式把他们改造成SR甚至SSR。
尽管宋岚的小组只有两名选手，但RT6却一点都没有掉以轻心。
这一季选手中为数不多的SR选手全都去了宋岚的队里，她猜测对方应该走的是集中资源的精英化养成路线。
“弗兰肯导师。”
一阵沉默过后，终于有学员鼓起了勇气，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我听说瓦迪姆的手下都是22％以上的义体化植入者，这是真的么？”
如果这个数据没有出错，那么他接下来的准备将会是可笑而没有意义的。
要是制定几个小战术就能干掉义体植入者，那么现在市面上的义体根本不会被炒到天价，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和人类与终结者一样明显。
“没错。”
『帝王』不置可否。
这个数据最初来源于陆湘，他相信后者提供的情报必然是真实可靠的。
其中据一位喜欢阴谋论而又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宋岚透露，22％这个数字对瓦迪姆而言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以1％的优势超过柴可，这就是瓦迪姆对于昔日十七区地下皇帝无声的反抗。
或许在瓦迪姆的内心深处，只有柴可先生才够资格成为他的宿敌。
“完蛋了！”
“也许我们会死在今晚！”
消息得到了导师的确认，绝望的氛围迅速在选手之间弥漫开来。
大多数选手都产生了一个相同的念头——现在被调去肖－格兰特导师那一组还来得及么？
至于罗布－路奇导师小组？
那倒是没什么好羡慕的，他们因为人数最少的缘故被分配到了审讯室所在的A区，不但看守的犯人是疑似杀害了五星救助者『黑沙』的罪魁祸首，还有可能直面瓦迪姆本人，在今天之前，他们听说瓦迪姆已经残忍地杀害了三名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
那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亡命徒，被卷入那种地方，真是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但是考虑到此刻正面对着摄像头，一言一行都有可能被节目组记录下来，选手们只能硬着头皮用微笑面对危险。
往好处想，往期的《救助者大师》节目还从未发生过选手身亡的案例，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因为某人自己的谜之操作导致自己身受重伤，离开赛场后在义体医院里调养了半个月。
节目组将会为每一名选手提供义体医院的套餐，哪怕是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负伤后也能享受到第四区顶级的医疗服务。
紧接着，又有学员开口询问道，“弗兰肯导师，如果是你的话，在遇到这种危险的犯罪分子时会怎么做？”
闻言，『帝王』愣了好半晌。
这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他实在想不起他上一次面对22％义体改造度的“强敌”时是在什么时候了，但可以肯定的时候，当时的他还没有植入义体，大脑也是原装货，没有RT6为他移植的操作系统来辅助记事。
他反问道，“仔细想想，你们这两天都学到了些什么？”
“……黑客技术。”
“可是黑客技术在义体植入者面前根本没用！”
“没有端口和权限，我们根本没法造成远程破坏！”
远在审讯室里的RT6见到了这一幕，顿时气血上涌，气得猛灌了三大口冰镇草莓牛奶才强行克制住了不把这些R卡当成“狗粮”喂掉的冲动。
这群傻……小笨蛋。
黑客天克义体植入者！
她看这些人类是完全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克制关系！
军用科技的那些研究人员之所以要采取最严密的保护措施，并且还对他们的操作系统不断迭代更新，就是为了避免放到市面上被黑客研究透了之后直接远程烧掉使用者的大脑。
RT6通过内置语音设备，向『帝王』传话，“你问他们一下，难道他们是猪吗？我教了他们这么多东西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去和别人肉搏的！”
“天才机械师老师有话要传达给你们这些……小可爱。”
『帝王』暗自思量了一下，他觉得在镜头面前公然使用侮辱性称呼恐怕有些不妥，他走的也并不是肖－格兰特那种“愤怒导师”的路线，“她给了你们一个提示，要活用这里的设施，尽可能地避免与瓦迪姆的手下正面交手。”
B区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在总部交接犯人之前，调查局便会将那些最危险的犯人关进B区，因此这个区域的安保设施也是最高规格的，除了自动转轮机枪之外，还设置了十种以上的陷阱。
然而RT6似乎对于他给出的提示并不满意，在他的脑海里进行了狂轰乱炸。
——“你说谁是小可爱？他们哪里可爱了，身上有任何和可爱沾边的地方吗？根本没有我……呸，你告诉他们，我对他们刚才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因此今天的行程结束后，会提名两个表现最差的人去PK台。”
而在另一边，维罗妮卡和瓦莲也开始了入夜前的最后准备。
她们并不惶恐，反而有些期待夜晚的到来。
这既是她们表现的时刻，同时也与真相越来越近了。
其中，路奇导师的指导一如既往的“稳定”。
面对牢房里疑似杀害五星救助者的罪犯，以及瓦迪姆这种法外狂徒，他给出的建议是让她们在晚上到来前小睡一会儿来养精蓄锐。
还有，不要忘记了倒地保护的重要性。
路奇导师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来到A区之后，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个软椅，摸出了一副眼罩戴上，然后整个人就不动弹一下了。
他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懒散的形象被节目组给拍下来有损他的个人形象。
多么好的导师呀，跟个鬼一样。
两人在内心吐槽了一句，不过这两天下来，她们也早就习惯了，幸运的是，此刻在距离调查局一条街以外的地方，瓦莲的朋友们已经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维罗妮卡通过关系租借来了一辆房车——这在第四区随处可见，绝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怀疑，届时只要调查局情况有变，罗杰和庄池便会在第一时间前来支援，这也算是节目的漏洞所在。
节目组禁止外援行为，但在突发情况下，如有热心市民主动施以援手则在节目允许范围之内。
他们不仅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最近还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这个四人小队已经初具规模了。
用罗杰的话来说，他“摸索自然能量”有了新的进展，他总觉得有某一项重要的使命在前方等待着他，而他需要做的，就是随时都做好准备。
维罗妮卡很羡慕瓦莲能交到这一群志同道合的挚友，在来到第四区之前，她的交友关系就简单多了，在父母身边时，任何朋友都需要先经过父母的审核，并最终以“是否有交友”的价值作为最终的评判标准。
这就是公司人之间的交友方式，在那里，每一个人的价值都可以被量化，这让维罗妮卡总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些冰冷的数字打交道。
“希望晚上一切顺利。”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会的。”
瓦莲笑了笑，“有一点路奇导师倒是说的没错，友情和羁绊的确能给予人力量。”
“这不是他说的。”
维罗妮卡压低了声音，在瓦莲耳边窃窃私语，“他剽窃了电影和漫画里的观点！”
包括带自己的学生去拉面馆也是从里面照搬的行为。
这又是导师没有对他们花心思的又一个有力证据。
……
又是一个夜晚悄然降临了。
瓦迪姆对于这次的行动志在必得，除了调集了目前所剩下的所有部下之外，他还调动了军用科技多年来为他提供的装备，他们所配备的火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帮派分子，这些都是军用科技出品的制式军备，现在的他们俨然是一支私人军队。
这是他在十七区时梦寐以求的场景，倘若那时他便拥有了这些装备，绝不会在地盘抢夺中落败了。
“记住今天的行动准则。”
临行前，瓦迪姆发表了最后讲话。
“秘密行动，闪电突袭！”
这是他们为这次行动制定的口号，当他们得知敌人是异常案件调查局时，每个人都兴奋极了。
比起在黑市遇到的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记者或是私家侦探，异常案件调查局才能被称之为真正的对手，他们也终于找到了测试自身义体的绝佳机会。
“准备好光学迷彩，我希望当调查局的探员发现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轰开了B区的大门。”
“放心吧，头儿，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间点发动袭击！”
队伍中有人说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我们要如何处置那些探员？”
“解决掉你们在里面遇到的每一个人。”
瓦迪姆用冷酷的语气说道，“不要留下任何一个目击者，现在，开始行动！”
夜幕给予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而他们的行动也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到了身处指挥中心的陆湘和凯瑟琳眼里。
看着他们的行动路线，凯瑟琳惊讶地脱口而出，“还真被你说中了，他们的进攻路线就和没有计划一样！”
总结起来，就是瓦迪姆正面突入，其余的小队则趁机绕道侧翼，然后用C4炸开一条通往B区的道路。
他们甚至丝毫没有调查过监控探头的分布，也对自己正被人监视一无所知。
这个瓦迪姆自认为周密的计划在凯瑟琳看来完全就是一拍脑门的结果。
可是她险些在这种计划上栽了一个跟头——她本以为瓦迪姆和他残党会从天空或是地下发起突袭，如果不是陆湘提醒，她根本不会在正门进行布置。
谁又能想到有人会直接从正门走进来发动突袭呢？
“老师，你太高估他了。”
陆湘说道。
凯瑟琳导师身处高位太久了，她无法理解十七区人的行事风格。
“有一个朋友之前告诉过我一个理论，他说‘白痴克高手’。”
“白痴克高手？”
凯瑟琳怔了怔。
陆湘却抿嘴一笑，不再解释。
瓦迪姆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在她“那位朋友”的计划之中。
在这个方面就连她也自愧不如，也许没有人比宋岚更了解十七区犯罪分子制定战略的水平，据他透露，之前“老鼠”先生进攻会展中心的计划，就是驾驶着一辆装甲车从正面进攻，要不是在宋岚的强烈建议下“老鼠”利用了地下水路潜伏进了会场，恐怕他早在发起正面进攻的过程中就被击毙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瓦迪姆先生是一个体面人
秘密行动，闪电突袭！
瓦迪姆手下的每一个人都将这句口号牢牢地记在心底，这也是自从他们成规模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打响了战争。
根据可靠情报，他们的兄弟姐妹们此刻就被关在B区，届时他们将会用C4炸开一条缺口。
他们移植的义体要远远强于调查局的探员，人数也占尽了优势，这场战争没有失败的可能。
潜入起初的计划就和他们想象中一样顺利，瓦迪姆径直走进了调查局的大门，为他们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探员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已经大难临头了。
但紧接着，队伍中有人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计划执行得未免有些太过顺利了。
顺利到他们不但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调查局内部，期间就连一个探员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更诡异的是，他们看见了全息投影上面展示的文字。
『这里是调查局的办公区域，你们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
『请不要损坏公共设施。』
『我们已为您开启了通往B区的导航，这边请。』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了所有人心头。
在全息投影旁边，则是一个红色的箭头浮标，即使他们和瓦迪姆一样没读过什么书，也能判断出这些全息投影是专门放在这里用来“欢迎”他们的。
难道……
他们的突袭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军情七处掌握了？
这怎么可能？
头儿的计划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也许是紧张又或者是全息投影的提示激起了犯罪分子们的逆反心理，其中一人直接端起了枪朝着就近的办公桌扫了一梭子。
电脑屏幕被子弹打成了筛子，桌上的文件也在汹涌的火力下支离破碎。
持枪者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打破规则的过程让他非常解压，他冲着全息投影嚷嚷道，“老子偏要破坏公共设施，你们也来——”
话还未说完，他的身子便如同触电般绷直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焦糊的味道，操作系统的突然中断让他的眼前一片黑暗，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闷响让其余人如梦初醒，他们瞪大了眼睛，根本想不明白自己的同伴究竟是如何触电的。
在他们做出任何行动之前，一束光照射在了昏迷者头顶上方的空地。
『罪名：破坏公物』
“快看，那个屏幕变了！”
有人惊呼。
『请各位遵守规则，否则将会受到相应的惩罚。』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突然间降下的激光矩阵封锁了来时的道路，眼下的局面发生了变化，他们想要联络瓦迪姆，随即发现通讯不知何时已经被切断了。
全息投影旁的红色箭头依旧显眼，仿佛这就是他们此刻唯一的道路。
……
而在另一边，瓦迪姆也逐渐意识到今晚的调查局有些不太对劲。
建筑里一片死寂，他原本打算在接近特洛伊之前顺手解决掉几个拦路的探员，可是这一路走来却连一个鬼影都没有见到。
他花高价从黑市买到了可靠的情报。
疑似杀害了『黑沙』的凶手就被关押在A区的审讯室里，自从被捕后，便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调查局没能从他嘴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不过瓦迪姆倒是颇有信心。
他最擅长的就是从人们嘴里撬出秘密，那些号称嘴巴很严的人，在去了黑市之后总是会将他们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无论公司人或是街头混混都不例外。
想到这里，瓦迪姆加快了脚步。
距离目标已经近在咫尺，而“蓝眼睛”公司人宽限给他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出乎意料的，安全通道的大门没有上锁，瓦迪姆很难想象调查局对于关押重犯的安保措施竟然如此薄弱，他原本都做好了在调查局里大动干戈的准备。
他也在这一层接触到了自己今晚遇到的第一个调查局探员，一个……
躺在软椅上，戴着眼罩睡着了的人。
月光洒在了他的身上，让这一幕看起来无比安详。
瓦迪姆晃了晃右手，热能切割刃散发着灼热的温度，他充分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他决定不再给任何人“倒地保护”的机会，尽管暂时还无法理解“蓝眼睛”公司人所提到的规则，但他已经想出了破解的方法。
只要在倒地前解决掉对方，“倒地保护”也就失效了。
而在『超载Ⅳ型』的加持之下，他的目标甚至就连自己已经死亡的这一事实都无法感知到。
死在梦里，应该算得上最轻松的死亡方式了。
“大事不好了，路奇导师！”
在瓦迪姆行动之前，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行动。
紧接着，他看见了两个慌张的女性，“犯人越狱了！”
这个调查局……究竟是怎么回事？
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自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个城市就变得怪怪的。
回不去的高档公寓，诡异的“梦境”，还有现在，明明关押重犯的地方，调查局却只安排了一个上班期间偷懒打盹的人，还有两个细胳膊细腿，一看就不擅长战斗的女性。
『超载Ⅳ型』对三人进行了识别。
打盹的男性身上没有进行过任何义体移植，两名女性身上也只有基础的功能性义体，即使他们没有在今夜发起突袭，难道调查局的人就不怕那个杀了『黑沙』的犯人突然醒来，杀掉这层楼里的所有人么？
更为离谱的是，在听到了犯人越狱的消息之后，躺着的青年睡眼惺忪地抬起了眼罩，在看见了他和热能切割刃之后，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还友善地朝他招了招手，打起了招呼。
至于路奇这个名字瓦迪姆则完全没有听说过。
他在第四区待了这么多年，每个有来头的大人物都被他记载了心里，这也是他总是能拿捏住分寸的原因所在。
没有被他记住的人，就代表了他们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就算死了也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倒是那两个女性，在看见自己之后立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瓦迪姆！”
她们显然认出了自己。
“你们先别急，一个一个来。”
青年懒散地从椅子上起身，“你们说犯人跑了？”
瓦迪姆并没有行动，他知道两人所指的犯人应该就是特洛伊，他也迫切地希望知道后者的动向。
宋岚故作疑惑，明知故问道，“不应该啊，我一直都镇守于此，他是怎么在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这话就连瓦迪姆都听不下去了，他真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就对方那上班打瞌睡的行为，别说是一个杀害了『黑沙』身怀绝技的重犯，就算是他奶奶来了都能大摇大摆地走出这层楼！
也就是这两个小妞及时出现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他的同党来救他了，我们调查了监控录像，有人从墙里穿了进来，把他给拖了出去！”
“灵能力者！他们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快追！”
“路奇导师，那你呢？”
“这个人看起来不好对付，我留下来给你们断后。”
闻言，维罗妮卡和庄池立刻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下跑去，就在刚才，在调查局外面负责给他们盯梢的罗杰和庄池带来了许多重要的消息——他们发现了特洛伊和他同党的逃跑路线，在救出特洛伊之后，两人上了一辆小型面包车。
盯梢小组已经将房车开到了路口，她们一下楼就能看见。
“你不认识我？”
瓦迪姆瞥了一眼两人远去的背影，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叫做路奇的人一定是还没睡醒。
调查局的任何人都应该知道他在不久前干掉了他们的长官，就像是切西瓜一样把他的脑袋给切了下来。
而现在，只要他激活了『超载Ⅳ型』，不但能轻而易举地切下对方的头颅，还能在那两名女性探员离开大楼前抓住她们。
“认识，当然认识，你在十七区也算得上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闻言，瓦迪姆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在这个城市很少有人知道他来自十七区，他也从不会与人谈论自己的过去。
因为他在十七区的履历并不光彩，最终还是以失败者的身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逃到了第四区。
因此，这句话在瓦迪姆听来就和阴阳怪气的嘲讽没什么区别，而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科洛影业安保部门主管，那对应了他最近的另一次失败。
他冷声问道，“你听说过‘倒地保护’么？”
也许这就是路奇此刻最大的依仗。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番谈话，他恐怕只会简单地切下对方的脑袋，但是现在，瓦迪姆改变了想法。
他打算让对方经历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
“听说过。”
“那就更好了。”
瓦迪姆手臂上的热能切割刃无比灼目，就连空气也变得炽热了许多。
他不会在同一个伎俩上失败两次，对他来说，现在正是跨过他过往失败的机会。
他此刻全神贯注，当对方的身体倾倒的刹那，便会激活『超载Ⅳ型』，他已经预见了未来，倒在地上的将会是一具缺少了脑袋的身体。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宋岚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瓦迪姆，“我听说节目组在这里安装了许多设备，如果你这时候使用倒地保护的话，狼狈的模样就会被拍摄下来，到时候你一直以来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宋岚充分考虑到了瓦迪姆的心情。
瓦迪姆先生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的名誉，是一个体面人。
体面地来，体面地走。
没有观众希望看见一个还未动手，就倒地不起或是跪地求饶的最终反派。
所以作为老乡，他能为瓦迪姆先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对方体面地完成离开。
“节目组？”
瓦迪姆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对于科洛影业近期的内斗，他多少也有些耳闻。
以关丽丽为代表的一派人想要改变公司的秩序，摒弃过去的传统，其中就包括废止“罪犯养成计划”，上头已经有人委婉地表示关丽丽等人的行为触犯到了公司的根本利益，或许她应该“退休”了。
一颗汽车炸弹就能帮助他们提前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就像是他们过去帮公司处理善后工作时那样。
这一次，瓦迪姆慎重了许多。
『超载Ⅳ型』又一次让世界的时间趋于静止，他成为了在这个静止世界中能够唯一穿梭的存在。
刹那之间，他便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灼热的热能切割刃斩向了对方的头颅。
迄今为止，他已经用相同的手段干掉了不少人，这次理应得到相同的结果。
瓦迪姆瞪大了眼睛，当他看见刀锋穿过脖颈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
但下一刻，笑容便凝固住了。
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成为了幻影，挥舞的刀刃穿过了对方的身体，仿佛最终落在了空气上。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不是转身逃跑而是主动向我靠近。”
那声音近在咫尺，从瓦迪姆的身后传来了过来。
“很遗憾，你的『超载』所能做到的并非停止时间，而是提升了自己的速度，所以，只要能跟上你的速度，『超载』为你带来的加持就失效了。”
瓦迪姆一滞。
『超载Ⅳ型』依旧处于激活运行的状态，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数种在这种处境下防守反击的策略，但他很快发现无论任何一种都无法实现——他的身体动弹不了分毫，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
唯一还能活跃的意识仿佛也如微弱的火苗般逐渐消散。
“好消息是，你的旅途并未就此结束。”
似乎有什么的东西触及到了他的胸膛。
当瓦迪姆再度恢复意识时，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抛上了高空，他清楚地看见了两侧的空艇。
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在搞清楚自己的状况之后，他的身体便又开始急速下坠。
自己刚才是……挨了一脚？
浑浑噩噩之间，他似乎看见某些幻影和这个世界重叠在了一起。
他摔落进了一条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
在意识即将消散之时，瓦迪姆看见了宏伟的教堂，以及那个曾在教堂里见过一面的身影。

第八百六十三章：小白鼠
第二次产生“幻觉”，瓦迪姆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撑起自己的身子，疼痛暂时还没有到来，之所以用“暂时”，是因为瓦迪姆知道自己现在多半和上次一样陷入了昏迷状态，这也解释了他无法被这个世界的人们看见的原因。
出现于此的是他的意识。
某种未知的原因指引着他来到了这里。
按照“蓝眼睛”公司人的说法，这里是2141年的第四区。
上次苏醒后，瓦迪姆查阅了许多关于2141年的资料，但却一无所获，人们将那个漫长的时期称之为黑暗时代，联合政府各地都遭遇了重创，可他却始终没有查到任何关于教会的信息。
而现实中的第四区，也没有留下过任何与教会有关的信息。
瓦迪姆定了定神，向他迎面走来的人是李格——上次在教会怪异雕像前遇到过的骑士，他的下属称呼他为审判骑士长。
他知道李格的眼中没有自己，对方之所以走进这个死胡同的原因在于李格自己的处境也不太妙。
穿着统一制服的仿生人包围了他，他们眼中闪烁着的蓝色光辉让瓦迪姆联想到了“蓝眼睛”公司人，虽然有着人类的面容，表情却如同机械般冰冷。
双方在死胡同里站定后，心照不宣地跳过了毫无意义的对话。
包围李格的仿生人们没有开口逼问，对于他们而言，只要能将目标带回去，就能利用各种精密的仪器打开他们的大脑，无论他们是否愿意，都会坦露他们所知道的一切。
瓦迪姆看见了热能切割刃与射弹发射器。
在仿生人小队动手的刹那，他似乎还听见了破空而来的枪声。
狙击手！
只是瞄准已久的狙击却扑了个空，紧接着，瓦迪姆明白了仿生人狙击手打歪了的原因。
脚下的重力发生了变化。
李格看起来没有任何行动，但在仿生人靠近它之前，便以跪倒的姿势匍匐到了地上，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迫感仍在加强，瓦迪姆清晰地看见了脚下的地面出现了裂痕，他还听见了墙体不堪重负的声音。
他知道如果自己此刻不是以意识体的方式存在，恐怕也会像这些仿生人一样就连身体也嵌入进开裂的地下。
“来多少杂兵都是没用的。”
李格面无表情地与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仿生人们擦肩而过，他每迈出一步，物体不堪重负的声音便会加剧，地面的裂缝交织在了一起，直至形成了一个巨坑。
仿生人被压垮了的身体落入了其中，接着又被不断塌陷的废墟所淹没。
离开小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小巷的废墟前，李格仰头瞧了瞧狙击的方向，“想要挑起战争或是干掉我的话，你还是自己出面吧。”
这一次“幻觉”持续的时间要比上次短暂了许多，然而那毁天灭地般的能力却深深的烙印在了瓦迪姆心头，在幻觉消散，他的意识遁入黑暗之前，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为了那些仿生人中的一员，身体被重力撕扯成了数段，再被埋进了裂痕之中。
再度睁眼时，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身体。
只是这一次他身处的不再是光线明亮的义体医院，而是一家位于黑市的黑诊所。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手术台上被拆卸下来的义体，里面还混杂着来路不明的残肢，瓦迪姆心头一紧，几乎立刻查看起了自己的身体。
操作系统运行正常，义体受损程度却高达65％，显示的各项指标都亮起了红灯。
片刻后，瓦迪姆发现了手术室里的第三个人——原黑诊所的义体医生，他此刻正瞪大双眼，张着嘴，倒在血泊之中，仿佛在临死前看见了无比恐怖的景象。
“不用谢我，这个人类鬼迷心窍想要拆除你的义体，所以我让他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背对着他的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熟悉的语气，即使不必看见对方的面容瓦迪姆也能猜出对方的身份。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调查局的行动失败了。
瓦迪姆整理了有些混乱的思绪，回想起了自己在陷入幻觉前所看见的一切，他遇到了一个被称之为路奇的男人，对方不但能跟得上他的速度，而且还在一瞬间就解决了他。
“抱歉，任务失败了。”
瓦迪姆说道。
公司宽限给他的时限已经到了，“蓝眼睛”公司人也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种时候见到对方，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不知道军用科技会以何种方式来惩罚他，瓦迪姆也只能苦中作乐——至少，这一次“蓝眼睛”公司人使用的是上次义体医院里的那位漂亮护士，不论如何，他至少还能饱饱眼福。
“失败是情理之中，我们没有指望过你能伤到那个男人。”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蓝眼睛”公司人并未像之前那般窥探他的心思，接着皱起眉头对他略施惩戒，比如说用高跟鞋踩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起不来身。
“你指的是路奇？”
“罗布－路奇？那只不过是他众多身份之一。”
“他究竟是什么人？不，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瓦迪姆忍不住问道。
从前几天开始，他就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古怪。
被修改的规则，倒地后就无法继续追击的设定，紧接着又是来2141年的幻影。
李格、达尔贡，他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人？
瓦迪姆不喜欢这种感觉，哪怕作为一个小白鼠，他也希望自己至少能成为一个明白的小白鼠，如果有朝一日他死在了某处，至少也是个明白鬼。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似乎已经与科洛影业创始人之死和内斗无关了，他被卷入到了别的事件之中。
“我本打算在今晚对你的义体进行回收，却没想到你的意识与那个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这让你能得以看见一部分往日的倒影。”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瓦迪姆敢赌咒，今晚是他第一次听说罗布－路奇这个名字，至于他所拥有的别的身份……那更是和他这种小白鼠无关，在他看来，以罗布－路奇的本事，应该不会成为公司或者家族的小白鼠，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是的，你不认识他，在你身处十七区期间，也从未与他打过交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此刻身体的里面有一部分东西和他有关。”
“……『超载Ⅳ型』。”
这是瓦迪姆所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性，仔细想来，他也正是在移植了『超载Ⅳ型』之后，所看见的世界才变得越来越古怪的。
起初，他相信了“蓝眼睛”公司人的鬼话，认为自己完成了进化，成为了某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生物，可是后续发生的事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摆脱过小白鼠的身份，就连生存或死亡似乎也都是由公司与某种存在之间的游戏所决定的。
就好比现在，“蓝眼睛”公司人告诉他，他之所以还能醒过来没有被军用科技“回收”的主要原因，是他的意识与某种存在建立起了链接。
对于未来的迷茫与惶恐让瓦迪姆焦躁不已，甚至冲着“蓝眼睛”公司人嚷嚷了起来，“你们究竟把什么东西装进我的脑袋里了！？”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从第一次见面起就高高在上的“蓝眼睛”今天的脾气却好得出奇，若是放在平时，他在嚷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遭到了惩罚。
面对瓦迪姆的诘问，“蓝眼睛”反而耐下心来，解释了起来，“多年以来，我们一直都在调查那段空白的历史，而迄今为止所有的调查都将我们引向了一个共同的概念——时间，这是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技术也无法触及到的领域。”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一次醒来后，你查找过2141年的信息，应该察觉到了端倪。”
说罢，“蓝眼睛”考虑到瓦迪姆的智力水平过于低下，又贴心地为对方解释了一句，“我们确信有一段曾经发生过的历史被抹去了，其中就包括了你所见到的李格、达尔贡，他们都是在那个时代真实存在过的人。”
“于是，我们开始了对于时间的研究，『超载系统』就是研究过程中衍生出来的产物，只是它并不能在真正意义上做到控制时间，只是通过改变速率的方式，让使用者短暂地产生周围的一切陷入静止的感觉。”
“而你现在脑袋里的『超载Ⅳ型』，是公司研究的最新成果，至于其中的原理……我就不为你多做解释了，唯一让我们没想到的事，它让你的思维对这个城市残留的某些痕迹产生了共鸣。”
瓦迪姆能听出“蓝眼睛”语气中的困惑，似乎就连她也不明白共鸣产生的原因。
甚至“共鸣”这个词本身就与严谨的科学背道而驰。
对于灵能的研究，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课题，尤其是在那段空白的历史过后，就连灵能存在的方式都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比起那个灵能盛行的时代，如今的灵能力者似乎都只是“苟延残喘”地存在着。
“我明白了。”
尽管瓦迪姆仍然搞不明白其中一些术语所代表的含义，但他倒是听明白了公司的意图——让他继续扮演好小白鼠的身份，以帮助公司探索到关于空白历史的线索。
“罗布－路奇，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接近那个男人？”
“不，他会主动找到你，在那之前……不要死在别人手上，这个诊所的医生把你运输回来的时候，被不少人看见了。”
对于瓦迪姆而言，今夜没有任何好消息可言。
仅存的残党全军覆没，调查局将他正式列为头号通缉对象，身上的义体大面积受损，以至于『超载Ⅳ型』的激活时间也受到了限制，“以你现在义体的受损状态，全速激活『超载Ⅳ型』大约只能维持2秒左右，并且这会为你的身体带来极大的负荷，如果你无法在2秒的时间里脱离危险，接下来你就会陷入任人宰割的状态。”
2秒是一个微妙的数字。
正好让瓦迪姆维持在了有可能被普通人打败的程度，这或许也是他存活下来的唯一原因。
对于那个人而言，完成了“进化”的瓦迪姆并没有被亲手干掉的价值。
也许是出于某种恶趣味，对方似乎乐于见到瓦迪姆在第四区挣扎求存。
异常案件调查局，还有他的仇人们。
“在你走出这扇大门之前要做好准备，门外的世界已经和你所熟悉的第四区不同了。”
这是“蓝眼睛”作为观察者，对于瓦迪姆的最后忠告，“你之前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现在，努力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吧。”
……
与此同时，调查局。
原本在行动前信心十足的闯入者们如今只剩下了一人。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同党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电击陷阱电得在地上抽搐不已。
他不知道这场游戏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游戏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党一个个倒在了那些诡异到了极点的陷阱上。
而现在，标注着『中央控制室』的计划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男人双目圆睁，眼中血丝密布。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们在调查局内部遭遇了黑客的袭击，有人提出既然对手是黑客，就必然会藏匿于某处，通过监控探头窥视他们。
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黑客的藏身之处，他们就能逆转战局。
男人卯足力气，一脚踹开了控制室的大门。
他将枪口对准了控制室里的人，精神有些恍惚，他做梦也想不到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高中生年级的丫头片子。
但紧接着，正当男人想要摁动扳机时，整张脸却都因强烈的恐惧而扭曲了。
“你——！”
他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足足好半晌之后，才尖叫起来，“‘蓝眼睛’，为什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第八百六十四章：“拆家王”
瓦迪姆残党的反应让RT6有些意外。
眼前的男人作为这场游戏唯一的“胜利者”，她本来都做好了给他颁发一些小奖品，称赞他那强烈到不惜把同伴当成垫脚石也要活下来的求生意志。
“‘蓝眼睛’，我们以前见过面？”
RT6知道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人，“蓝眼睛”听起来是绰号，当仿生人技术刚刚诞生时，就有不少人将仿生人和人工智能统称为“蓝眼睛”。
她可以确定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他们的意识网络中，也并没有兄弟姐妹“认领”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人工智能的构造与人类不同，所有记忆都会被牢牢地保存下来，无论过去十年甚至几十年，他们都能轻易地回忆起其中的任何细节。
“别装傻了！”男人的态度愈加激动，持枪的手忍不住颤抖着，情绪似乎已经来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我们……还有瓦迪姆大哥之所以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都是你害的，去他妈的！”
在来的路上，男人听说了一个噩耗。
瓦迪姆被打败了，如今生死未卜。
这也就意味着再也不可能有人来营救他们了。
“这就是你的目的，想要高高在上地操控每一个人的命运，但是爷不伺候了！”
话音未落，男人心一横，调转枪口，瞄向了自己的脑袋。
“砰——！”
近在咫尺的枪声让他产生了短暂的耳鸣，但紧接着男人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尚存，子弹并没有如计划中一般贯穿他的头颅，一只合金制的手臂捏住了枪管，如同对待玩具般将军用科技的制式武器捏成了一团废铁。
小山般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猩红的目光锁定了他。
『帝王』找到了属于他的出场时刻，尽管这和他们原本的计划有些出入。
按照原计划，他本应该在男人孤注一掷地向RT6发起袭击时给予对方绝望，用RT6的话来说，这将会是他在《救助者大师》中第一次正式出手，这极具科洛影业式的风格一定能让这一幕成为这一季的经典镜头。
但是现在，他却不得不阻止男人饮弹自尽。
“稍等，嗯，可以了。”
RT6在确认事先布置好的摄像机拍摄好了画面之后，将自己从椅子上撑了起来。
所有的拍摄与监控设施都在此刻中断了，当她走到男人面前时，整个监区的每一个房间都陷入了封锁状态，其中也包括了选手与节目组工作人员们所处的位置。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说不定我会给你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你……”
男人死死盯着RT6，就连被注视着的感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如出一辙！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对方身份的原因。
他们早就在私下里议论过“蓝眼睛”公司人的身份，考虑到其军用科技的背景，他们猜测对方并不是人类，而是人工智能，而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模样和身份随时都能被替换，唯独他们的语气、神态和行为不会变化。
即使拥有着与人类一样的外表，“蓝眼睛”也很好辨认。
在“蓝眼睛”面前，他们似乎永远都是被当作低等生物来看待的，就连瓦迪姆大哥也不例外。
“军用科技，他是军用——”
爆炸声淹没了男人。
『帝王』第一时间挡在了RT6的面前，爆炸所产生的余波让他的身体倒退了几步，当灰尘消散后，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或者更准确地说，此刻的他已经分散得到处都是，与倒塌的墙壁、破碎的瓦砾融为了一体。
“军用科技。”
身后的RT6默念了一声。
这种手段让她似曾相识，就和『帝王』一样，瓦迪姆和他残党们的义体也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只是给他们移植义体的“人”似乎没安好心，一旦他们可能泄露秘密，就会触发义体的自毁装置。
从男人的反应来判断，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定时炸弹。
紧接着RT6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他刚才说是‘蓝眼睛’让他们来这里的。”
瓦迪姆是为了莫妮卡带着的芯片而来，那把这群杂鱼派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蓝眼睛”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
不，他一定知道，而且是故意这么做的。
其目的是——
“轰——！”
又是一声爆炸声响起。
男人的自毁仿佛发出了信号，越来越多的爆炸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响起，明亮的火光一度点亮了夜空，让这条街区仿佛回到了白昼。
脚下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在震荡与热浪的交织下，整栋建筑不堪重负地发生了扭曲。
批量销毁。
对于那些已经不再具备利用价值，并且还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就会被当成垃圾进行批量化的处理，尽管RT6很少与军用科技的人打交道，但是对于那些大公司的做法也多少有些耳闻。
在公司眼里，人类与那些残次报废的机械设备并没有不同。
……
爆炸似乎提前宣告了黎明的到来，在整个B区都因爆炸而塌陷后，“侥幸逃生”的关丽丽紧急主持展开了搜救工作，在爆炸发生时，弗兰肯和他的学员们依旧处于B区没有出来，剧组工作人员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发生了大规模的伤亡，他们在公司内部的竞争对手就能顺理成章地叫停节目。
只有关丽丽总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很了解宋岚。
只拆家，不伤人，她已经初步掌握了宋岚的行为准则。
甚至在关丽丽看来，正所谓福祸相依，这场爆炸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拆掉了调查局的整个B区应该能充分满足对方拆家的渴求，这也就意味着伊甸酒店暂时安全了。
至于调查局的凯瑟琳长官……
反正最后出钱维修的是总部，用的是评议会的钱，也轮不到她来掏腰包。
更重要的是，虽然控制室的设备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中断了，但其他的机位还是拍到了爆炸发生期间的大场面。
比过去几季加起来都大的那种。
节目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公职机构的大楼被轰塌的场面，而这场爆炸，也能向公众与评议会充分说明改变公司的旧制度迫在眉睫。
毕竟，这足以塞满整个B区的犯罪分子都是科洛影业旧制度下的产物。
半个小时，搜救工作有了最新进展。
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被爆炸波及的选手们竟无人伤亡，就连轻伤都没有，唯一一个昏迷的还是被吓晕的。
没有人记得爆炸期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每个人都说耀眼的火光填满了他们的视线，他们还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灼热，正当他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搜救队来了——他们所处的屋子奇迹般地在塌陷的过程中保留了下来。
但是相应的，瓦迪姆的残党无人生还，包括之前被捕入狱的那一批。
据搜救小队的队长称，也许只有在后续对血液、灰烬等样本进行检测时，才能确定死者的身份。
在乱作一团的人群中，陆湘一眼就发现了“急切”的宋岚，他此刻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关心学员的好导师一般。
不愧是曾经在电影里出演过柴可的人，科洛影业剧组已经不止一次希望通过苏力来寻求和他再次合作的可能，直到后来苏力称他那位饰演柴可的朋友因没法走出角色的阴影而选择轻生后，此事才作罢。
她在一旁观摩了片刻宋岚的即兴表演后，才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凑了过去。
“你真让他们炸掉了整个B区？”
陆湘小声说道。
她还记得凯瑟琳老师听到爆炸声时的表情，先是一阵错愕，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
宋岚振振有词，“我当时忙着逃命，根本顾不上爆炸。”
“真话是？”
“替你出气。”
“替我出气？”
“他们当时暗箱操作，拒绝了你填报的志愿，还故意拖到了招生季快要结束的时候，让你最后只能去十七区这种小地方工作。”
对于启明星学院的尖子生，这就和发配边疆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一层关系，宋岚一直都对异常案件调查局没什么好感，他继续强调，“而且我们要搞清楚其中的关系，这楼不是我炸的，要怪也应该怪引爆了炸弹的犯罪分子才对。”
“我倒是想感谢他们，幸亏他们当时拒绝了我，而且也许这就是命运，不过——”
说到这里，陆湘抿嘴一笑，话锋一转道，“不过从今天起，你‘拆家王’的称号是跑不了了。”
这只呆呆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集齐了“连环杀手”、“扫把星”、“拆家王”等称号，如此想来，科洛影业恐怕还真找不出比他更适合饰演反派的人物了。
“你的学员那边怎么样了？”
“相信古斯塔夫。”
对于这位一度在正面战场上拖住了自己的宿敌，宋岚不吝给予了高度评价。
这是少数既能和他聊得来，办事又让人放心的。
……
在黎明到来之前，白色的面包车如计划一般停靠在了一处废弃工厂内部。
工厂是上个世纪留下的产物，自从第四区被赋予了“逐梦之城”的名字后，工业就淡出了这个城市，至于工厂没有被拆除的原因，在于这里经常会被科洛影业的剧组当成恐怖片、惊悚片的拍摄场地来使用。
而现在，偌大的工厂内空无一人。
“多亏了瓦迪姆和他的走狗，不然计划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
开车的青年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方向盘，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刺耳的喇叭声让莫妮卡蹙起了眉头。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与组织的其他人合作。
在此之前，组织的所有事务都由特洛伊一手操持，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只是挂名的人。
事实上最初提出建立组织的人也不是她，当特洛伊提出要将这些人组织并联合在一起的时候，她表示了同意。
在当时，刺杀科洛影业的创始人无异于异想天开的念想，他们需要足够的情报、帮手还有资金。
不过在莫妮卡的想象中，这些人应该更加专业一些。
她将特洛伊扶下车，将兑好了药粉的水灌进了后者的嘴里。
猛烈的咳嗽声过后，是剧烈的喘息。
在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鲜空气后，特洛伊捂住胸口，弓着身子开始剧烈地喘气，而当他用余光看见了莫妮卡和周围的人之后，艰难地开口说道，“调查局盯上了我们，我们的许多据点都被他们查出来了。”
“我知道，反正今后也用不到了，特洛伊，辛戈西已经死了。”
“你们……成功了？”
特洛伊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们真的干掉了科洛影业的创始人？”
即使没有经历过程，只听到了最终的结果，他也能感受到这段旅程的波澜壮阔，就像是那些古典神话传说里描述的情节一样，一群一无所有的人聚在了一起，向高高在上的神灵发起了挑战。
“是的，辛戈西已经死了。”
莫妮卡定了定神，说道，“但比起这个，特洛伊，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是时候该解散组织了，然后我会想办法帮你们离开第四区。”
“莫妮卡，你……”
特洛伊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间注意到了她心口处闪烁着的红点，这让他立刻转向了其他人，“这是你们选的地方？谁走漏了风声？”
这里是恰好是工厂最为空旷的地方，四处都找不到掩体。
特洛伊一下子就想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他们有权限使用天网系统，在“天网”的注视下，他们每一个人的行踪都会暴露无遗。
“别担心，没有人走漏风声。”
接话的是此前开车的青年，这片没有掩体的空地正是他精心挑选的好地方，“莫妮卡小姐，请不要轻举妄动，我听说你是一位相当危险的灵能力者。”
莫妮卡叹息一声。
在今夜到来之前，她还对于这些人心存幻想。
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本能地不愿意相信组织早就变质了的事实。
“别往心里去，这不是针对你。”
青年说道，“你应该很难想象军用科技为了抓到你愿意支付多少酬金，就把这当成你在解散组织前为我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第八百六十五章：风暴五级预警
“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
看着陷入危机的莫妮卡，维罗妮卡感叹道。
计划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原本他们都在苦恼该如何对付在场的杀手们，而现在，莫妮卡小姐本人似乎已经自顾不暇了。
“这是很理性的选择，公司付给他们的酬金足够他们后半生挥霍了，这可是一辈子一次的机会。”
庄池说道。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最终能否活着拿到那笔酬金。
她听闻过公司的手段，这些非嫡系的雇佣杀手往往会被他们当成“裹脚布”来处理，用完即扔，他们能否保住自己的性命，取决于他们在过程中接触到了多少秘密。
末了，庄池又说道，“我倒是没想到杀手组织还有一个理想主义者，解散组织，帮助他们离开第四区，这个条件听起来可没什么吸引力可言。”
另一边，莫妮卡与杀手们的对峙也仍在继续着。
青年的目光转向了对方身边的胖子，问道，“特洛伊，你怎么说？公司的酬金我们也算了你一份，毕竟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她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被引来这里……事成之后，我们还需要你来帮我们把这笔钱给洗白。”
“我……”
特洛伊刚欲开口，青年便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也许她会信守承诺，帮你离开第四区，可是之后呢？你现在可是调查局的头号通缉犯，无论你躲去什么地方，他们都迟早会找到你，用那个什么‘天网’系统。”
闻言，特洛伊的脸色有些阴郁。
他知道青年说的都是事实，他比其他人更明白“天网”系统的厉害，一旦调查局锁定了他们的目标，他的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监控之下。
“我倒是有一个对我们都好的计划。”
青年说道，“因为之前的一次委托，我碰巧认识了几个‘外界’的反抗军，他们对于我们所做的事业给予了高度评价，如果我们有朝一日被公司或情报部门盯上了，他们愿意接收我们，仔细想想吧，这笔酬金足够我们离开联合政府，一旦与反抗军汇合，调查局就算再有本事也对我们无可奈何……对了，他们正好需要像你这种懂得黑客技术的人，你在那里能谋求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和昏迷多时的特洛伊不同，他们有更充足的时间来思考退路。
当他们听说了科洛影业创始人的死讯时，就已经开始酝酿起了这个计划。
青年有自信，比起莫妮卡的计划，他们的版本听起来要有诱惑力得多，而他之所以要和特洛伊费这么多口舌的缘故，就在于有一个黑客，会让他们的逃亡过程顺利得多。
“我明白了。”特洛伊说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了。”
“那又如何？只有精于计算的人，才能在这个世道上活下去，这可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你就这么确信那些反抗军没有骗你们？”
“『冥王』，这就是他对我们的承诺。”
青年的语气中难掩自豪与兴奋，这个称号是和暴君埃辛维格一个级别的存在，他们的势力在“外界”遍布各处，占据着四个以上的大型城市，就连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8900万瓦，这就是联合政府忌惮对方的程度。
他们此刻所做的不只是逃亡，在反抗军头目的手下效力，出人头地的机会比比皆是。
“我怎么听起来觉得有些怪怪的？”
躲在暗处观望的瓦莲小声说道，“之前咱们局里是不是接到过类似的报案？”
“嗯。”
庄池不置可否。
诸如暴君埃辛维格、『冥王』这类反抗军头目的名字是诈骗团伙最喜欢的，他们局里时不时就会接到类似的报案，其中最常见的就是骗子自称这些反抗军头目的亲信，现在被联合政府的探员盯上了急需一笔现金帮助他们逃离十七区。
事成之后，等他们回到反抗军本部后，会给与他们数倍金额的感谢，还会把他们当作贵宾亲自邀请他们去反抗军的城市做客。
骗术相当古老，但他们总是能巧妙地利用人们的贪念以及对于联合政府与公司的不满。
当然，这种骗术一旦遇到正义感十足的热心市民就没用了。
就比如他们的科长在听说了骗子是反抗军的亲信，当即就以取钱为由，把他们哄骗到了执法者部门附近，当场逮捕。
“说到骗术，应该没有人比科长更高明了。”
罗杰感慨万千，在科长面前，就连十七区的职业诈骗团伙都上当受骗了，“要是科长在这里就好了，他应该会为这些年轻人普及一下诈骗知识。”
“……你们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
维罗妮卡被几人的谈话分散了注意力，仔细想来，她从小到大都被父母保护的很好，还从没在生活中遇到过真正的骗子。
“这种骗术十七区实在太常见了，还有比这更高级的骗术。”
“更高级的？”
“同样也是冒充反抗军，把他们骗出去之后先是榨干他们所有的钱财，然后逼迫他们干苦力，不听话的就会被噶腰子，身体的每个部分最后都会变成商品被拍卖。”
在被调来宣传科之前，庄池每天都要和局里的文件和卷宗打交道，“这些人十有八九被骗了，运气好的话只是被骗财，运气不好他们恐怕今后都要在‘外界’干苦力了。”
丝毫没有考虑过上当受骗的杀手们似乎终于用利诱的方式说服了特洛伊。
特洛伊的眼神不停闪烁着，内心似乎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见状，青年又加了一把火，故作轻松地说道，“你也可以拒绝我们，公司没有点你的名，看在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我们也不会为难你，至于你能否逃过调查局的搜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莫妮卡一直保持着沉默，也并不为自己辩解。
她注意到了特洛伊躲闪的眼神，等待着似乎已经注定了的结果。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耳听到特洛伊亲口说出最后的答案。
“我再最后确认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特洛伊打破了沉默。
这场对峙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第四区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你们和『冥王』的部下取得了联系，他们会欢迎我们的到来。”
“特洛伊，不必再犹豫了，你的能力理应在更高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象征性的发问，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了特洛伊的选择。
特洛伊最后看了莫妮卡一眼，“头儿，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但是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人是这样，公司是这样，组织也不例外。”
随着规模的壮大，这个组织的性质早就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暗杀科洛影业创始人早就不再是组织的主要目标了，每个人都有他们的考量，而网站也成为了谋取利益的工具。
“特洛伊，该做出选择了。”
青年朝着他张开了双臂，欢迎着这位“老朋友”的加入。
“我拒绝。”
铿锵有力的语气一度让包括莫妮卡在内的所有人愣住了，特洛伊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物件，“多亏了你刚才罗里吧嗦地说上这么一通，才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就在刚才，我已经把你们所有人的个人信息上传到了网络，不只是调查局，联合政府的任何情报部门都能轻易地锁定你们的信息。”
“特洛伊，你——”
“特洛伊，你——”
莫妮卡和青年异口同声，却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也许你们能逃出这个工厂，但是我能保证你们绝对逃不出联合政府境内，再过不久，你们的私人账户就会被冻结，你们该重新考虑接下来的退路了。”
“给我弄死他！”
即使不需要青年发号施令，激光红点便已然瞄准了特洛伊的眉心。
事先埋伏于此的狙击手，自然也是针对特洛伊的对象之一。
在特洛伊再度开口前，狙击手便含恨摁下了扳机。
然而这一声枪响很快被破空而来的雷鸣声所淹没，一场没有任何征兆的暴雨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第四区，那本应击穿特洛伊眉心的子弹不知所踪，取而代之落在人们身上的是厚重而又粘稠的物体。
它比雨水更重，也更具黏着力，一时间空气中弥漫起了香甜的气息。
“这是……奶油？天上下奶油啦！”
庄池头顶上的“天线”立了起来，她条件反射般地用食指粘了一些糊到了她头发上的物体，放进嘴巴里尝了尝。
香甜的气味实在是太诱人了，让她忍不住想要尝上一口，甚至下意识忽略了这些物质可能含有剧毒。
紧接着，他们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这场突如其来的奶油雨迅速淹没了他们的双腿，强烈的黏着感让他们挪动不了分毫。
不止是他们，工厂空地的所有人都被这场降雨所淹没，青年等人被奶油牢牢地粘在了原地，只能无能狂怒地嚷嚷着。
一片怒骂声中，他们还看见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
除了奶油雨之外，一个犹如雪橇的物体挂在了降落伞上，缓缓降落在了莫妮卡面前，后者贴在奶油表面的手掌将身边的物体软化，为自己开辟出了一条通往雪橇的道路，在雪橇启动前，她一把将还处于失神状态的特洛伊拽了上来。
雪橇仿佛被赋予了魔法，以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在这片由奶油形成的海洋上开始了航行。
今天特么的不是圣诞节！
这里更不是童话世界！
纵使青年瞪圆了眼睛，心中有万般不甘，也无法阻止雪橇的远去。
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废弃工厂的空地上，整个第四区都因为这场突然的降雨陷入了停滞状态。
路上的行人、行驶着的车辆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这个能力……我遇到过！”
维罗妮卡脱口而出。
之前她在咖啡店里滑倒之后，脑袋上出现了一排叽叽喳喳的小鸟，那似乎就是对方能力的效果。
只是现在看来，这个能力似乎远要比她认知中可怕得多。
她曾听父母说过，不论任何能力，当它的范围足以覆盖一个街区时，都会被反情报部门视为危险因素，而这场奶油雨则已经轻易地覆盖了整个第四区，它只用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位整个城市穿上了一层白色的“外衣”。
这是从未被联合政府灵能力手册记录过的灵能力者。
在黑暗时代过后，这种级别的灵能力者应该早就绝迹了才对。
只是身边的同伴们却丝毫没有被危机感所笼罩，维罗妮卡听见了三人间的交流。
“你们快尝尝，这个还怪好吃的。”
“味道快赶得上科长做的蛋糕了。”
“啊，我忽然有些想吃科长做的饭了。”
……
“你们三个！”
维罗妮卡介入了三人的谈话，“这些奶油是灵能的产物，能随便吃吗！”
“能。”
“哈？”
对于维罗妮卡心中的疑问，权威人士庄池进行了解答，“几个月前，十七区也曾下过一场类似的奶油雨，局里化验科的同事去现场提取了样本进行了化验，化验结果显示无毒无害，成分和奶油几乎一模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有隐藏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因为我和瓦莲偷……咳，亲自去化验科鉴定了一下化验结果，既然我们已经被奶油困住了动弹不得，倒不如享受当下，等待救援，我和罗杰今晚一直都待在你租来的房车里望风，一点东西都没吃。”
说着，庄池淡定地指了指远处在奶油里艰难前行的人影。
那是肖－格兰特导师。
他也追寻着莫妮卡等人留下的踪迹一路来到了这里，他义体全开却依旧缓慢的速度让庄池很快做出了判断，“就连五星救助者都行动得那么艰难，我们又为什么要难为自己呢？反正那些杀手也被困住跑不掉了。”
这些奶油的硬度十分诡异。
明明吃进嘴里时又甜又软，可是肖－格兰特导师却需要用热能切割刃才能在这片“海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你——”
维罗妮卡因气急而张开的嘴很快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庄池眼疾手快地在她说出话来之前把奶油塞进了她的嘴里。
“我知道你很急，但科长说过，任何事都要循序渐进。”
她瞥了一眼莫妮卡消失的方向，“虽然不知道降下这场奶油雨的人是谁，但是你现在追上去就和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第八百六十六章：我的朋友
“今日4时30分，第四区出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降雨……”
“灵能力研究机构的专家认为，这次的异变与几个月前发生于十七区的降雨类似……”
“反情报部门已经介入了调查……”
清晨的美食街充斥着各新闻频道报道的声音，瓦迪姆手里捏着烤肉串的竹签，独自一人狼吞虎咽着。
这场不期而至的“奶油雨”反而让他因祸得福，有了足够的喘息时间。
直到天亮后，阻塞了第四区大街小巷的奶油才开始融化，在阳光的映照之下，它们就如同融化的雪水般很快化为了水，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消失不见了。
此刻的偌大的烤肉店里就只有瓦迪姆一人，当这位不速之客到来后，老板就非常识趣地关了门，挂上了闭店的告示。
不久之前，异常案件调查局发布了特洛伊和瓦迪姆的通缉令，让他们成为了第四区的头号通缉犯。
谁又能想到一个被全城通缉的要犯，竟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流量巨大的美食街？
老板闷头烧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一个不高兴就把他给砍了。
根据调查局的悬赏令，瓦迪姆在此之前已经杀害了一名调查局的高级探员，这等行为无疑于与联合政府的司法体系宣战，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做生意的一般市民而言，那些文字只传递给了他们一个信息。
——瓦迪姆此刻是一个被逼上了绝路的恐怖分子。
好在，没过多久烧烤店的老板就不必再独自一人面对煎熬了。
这家店迎来了一位不长眼的客人。
风尘仆仆的中年男性无视了闭店的告示，他戴着一副护目镜的身上满是风沙，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沙漠中走出来一般。
可是第四区周遭并没有沙漠，所以老板猜测这一定是某个剧组的群演，打算在今天的拍摄开始前填饱肚子，他每天清晨都会面对不少类似的人。
很快，老板就发现这位中年人不但不长眼，而且还丝毫没法领会他的眼神。
他已经不止一次趁瓦迪姆不注意时，用眼神警告对方离开，然后把重犯瓦迪姆就在这里的事通知调查局，由此一来，他或许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客人你……”
看着自顾自坐到瓦迪姆身侧的中年人，老板很想骂人，但又害怕自己过于激烈的言辞容易被瓦迪姆砍上一刀，只能临时改口道，“你想要点什么？”
“和他一样。”
“好。”
老板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拿起准备好的合成食材。
他确定了，这是个纯傻子。
而在他看来，傻子的另一个特征就是莫名其妙地健谈，中年男人似乎是听见了店里的新闻，在等待时评头论足起来，“笼罩整个城市的‘奶油雨’，已经好久没遇到过这么有趣的能力了……对了老板，多加点辣，要爆辣的那种。”
终于，瓦迪姆似乎也终于难以忍受中年人了。
放下烤肉签的刹那，灼热的刀锋划过一道赤红的光芒。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他的看法与老板不同。
第四区的傻子并不多，以他在十七区的经历来看，真正的傻子早就死在了边缘城市的犄角旮旯里，根本没有机会来到这核心城市。
更多的是，伪装成路人或是傻子的追兵。
男人的行事风格不像是公职部门的人，那多半是活跃于黑市的杀手。
对他来说，砍下一个自以为是之人的脑袋实在是太过容易了。
然而，幸运女神似乎又一次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热能切割刃在将要触及中年男人的刹那，连带着他的胳膊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对于他突然的袭击，男人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依旧淡定地望着烧烤店屏幕正在播放的晨间新闻。
没有疼痛，瓦迪姆甚至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空落落的手臂。
当他试着远离男人之时，消失了的胳膊又一点点地显现了出来。
自从移植了『超载Ⅳ型』之后，他的运势似乎跌入了谷底，用“蓝眼睛”公司人的话来说，在他完成了“进化”之后，第四区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然而他在第一次行动中就遇到了其中之一，浑身上下的义体还都被破坏了大半。
而现在，他只是找了一家烧烤店想要填饱肚子，便又遇到了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老板自然也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是来抓他的？”
在他的认知中，只有那些特别行动部门的成员才能对付得了瓦迪姆这种级别的罪犯。
“不，当然不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刚来第四区不久，是来见一位老朋友的，而你……”
中年男人左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瓦迪姆，“你的身体里存在着某些和他相似的东西，你是他的信徒？奇怪，如果是他的信徒为什么会往自己的身体里安装这种东西？”
信徒？
和一头雾水的烧烤店老板不同，瓦迪姆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蓝眼睛”公司人最终也没有对教会进行更多的解释，对方只是模糊地提到了教会存在于黑暗时代，并且有人更改过那一段时期的历史，让许多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人与事都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至于教会是如何被毁灭的、圣子的真实身份，以及那场战争的对手则依旧笼罩于迷雾之中。
甚至即使“蓝眼睛”以及她背后的军用科技都只能根据种种线索来推测黑暗时代究竟发生过什么，然而这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那个时代的事。
“我不是任何人的信徒，有人说是我脑袋里的这个东西和你要找的人有关。”
用“蓝眼睛”公司人的话来说，所有的『超载』系统都是对于掌控时间拙劣的模仿，他们目前研究的极限最终都止步于速度这一概念。
下一刻，一声怪叫打破了店里的气氛。
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瓦迪姆话音未落，中年男人抬起的手就触碰到了他的脑袋，然后瓦迪姆的头就当着他的面消失了！
瓦迪姆还维持着与说话时相同的坐姿，却只留下了一具无头的“尸体”。
“难怪，这样一来就能解释得通了。”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的手离开了瓦迪姆，后者的脑袋就如方才的手臂一样重新显现了出来。
瓦迪姆本人似乎也被这一幕吓到了。
他双目圆睁，许久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没想到他们还在继续这些没有意义的研究……真可惜，本以为这次能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叙叙旧，不过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这还是他告诉我的。”
中年男人很快便调节好了自己失望的心情，说道，“不过这趟旅行至少遇到了一些有趣的小家伙，对了，既然见到了，我就姑且提醒你一句吧，他们存放在你脑袋里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正在缓慢地蚕食着你的生命。”
“……我接下来会怎么样？”
不知为何，瓦迪姆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总觉得这个来路不明的中年男人也许能解答那些积压在他心底的疑惑。
“蓝眼睛”与军用科技的真正目的，还有那段被消除了的历史……
“怎么，我看起来像算命的？”
尽管中年男人嘴上这么说，伸出的食指却抵在了瓦迪姆的脑门上。
恍惚间，瓦迪姆的视线飘散到了烧烤店以外的地方。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宏伟的建筑，一个以黑色调为主的宫殿，细看起来又像是一座牢笼。
瓦迪姆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实在是太渺小了，此刻他的视角只能仰望前方的宫殿。
宫殿的每一个隔间都紧闭着，他只能勉强看清其中的几个标签：
『时间』－『超载Ⅳ型』
『虚无』－『隐形立场』
『秩序』－『重力Ⅱ型』
……
这些名词后面都跟随着他见过或者听说过的义体。
瓦迪姆出现于此的时间过于短暂，当他想要上前之时，视线便又回归了现实，在强烈的对比之下，清晨的曙光显得格外刺眼，他注意到中年男人的食指离开了他的脑门，烧烤店的老板不知何时已经为他上了烧烤，中年男人已经开始收尾工作。
“那里就是你即将去的地方，在那里你的意识还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并且被反复使用……真亏他们能研究出这种东西。”
说话间，烧烤店的大门被人拉开了。
不知何时，有人包围了这里。
那看起来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他却从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许多熟悉的身影。
统一的蓝色眼睛，散发着的光辉让瓦迪姆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选择逃跑。
很快，瓦迪姆意识到这些调查局的探员并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这也是他第一次从“蓝眼睛”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同的情绪，他们似乎对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充满了忌惮。
“按照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其中一个“蓝眼睛”说道，似乎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落入了包围的中年男人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别紧张，我这次只是为了见一位老朋友而来，对于这个城市还有你们在这里所做的事没有兴趣。”
……
与此同时，远在伊甸酒店的宋岚打了个喷嚏，喷嚏震得他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点陆湘已经去了异常案件调查局。
毕竟在昨晚的行动里，整个调查局的B区都被夷平了，疑似杀害了五星救助者的嫌犯也被同党给救走了，幸好后半夜的一场“奶油雨”转移了评议会的注意力，让他们把当下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追逐古斯塔夫的身上。
他们可不愿意放任一个能让灵能覆盖整个城市的灵能力者在他们眼皮底下飞走。
联合政府正值用人之际，六星救助者也应当吸引更多优秀的新鲜血液。
宋岚则对古斯塔夫的做法给予了高度赞扬，奶油封锁了道路，让整个城市的交通都陷入了停摆，而早已看穿了一切的他在暴雨到来前就回到了房间，直到刚才一个喷嚏才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不愧是办事靠谱的男人，你永远可以相信古斯塔夫。
陆湘在离开前贴心地为他拉上了窗帘，但不知为何，某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美食街。
他的脑海中突然间浮现出了这三个字。
肚子饿了。
宋岚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原因，他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老陆不在，他亲自下厨的兴趣下降了95％，对他来说偶然尝一尝合成食材也能算得上新奇的体验，至少第四区流行的食物还没难吃到令人难以下咽的地步。
他又在床上坐了片刻，最终在吃饭和继续睡觉上选择了前者，并自动无视了手机屏幕上来自关丽丽的7个未接电话。
不加班就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昨晚他们节目组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素材，今天理所应当地应该休息了。
不管别人怎么说，宋岚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今天的美食街却要比他想象中热闹许多，调查局在外面拉起了隔离带，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宋岚不动声色地混进了人群，充分发挥了窃听技术，在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永远都少不了民间情报大师。
“我听说有一个被调查局通缉的重犯混进了美食街！”
短短几分钟，宋岚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但也正是这短短一句话让他的心情无比凝重。
昨夜古斯塔夫已经趁乱带着莫妮卡和特洛伊离开了第四区，那么此刻被称之为重犯，还能吸引来这么多探员的人就只有一个了。
瓦迪姆。
老乡啊——！
你没事吧，老乡！
就在宋岚暗自为瓦迪姆担心时，他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身材娇小的身影手里捧着一瓶灌装草莓牛奶，被隔离带拦在了外面，满脸的难以置信。
面对拉起隔离带的调查局探员，她似乎试图用眼神传达一个意思。
——等弗兰肯来了我要把你们都鲨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蛐蛐一号
从美食街被赶出来的时候，RT6正在超市里挑选今天的冰镇饮品。
联合政府的人工智能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你是说，你被人工智能赶出来了？”
由于原因过于科幻，宋岚不得不再次向对方确认了一次，据RT6所说，将她赶出这条街的是军用科技的人工智能。
以宋岚的认知，RT6在人工智能之间身份地位应当等同于『国王』，在她之上的也就只有被他们称之为“母亲”的存在。
换算下来，现在的局面就像是陆湘在十七区外出购物的时候，被刚入职执法者部门没多久的实习生给赶走了。
“你想笑就笑吧。”
RT6双手环胸，错开了视线。
让弗兰肯来把那些不懂礼貌的“野生”人工智能都鲨了自然只是气话，她也就在心里发发牢骚，出于未知的原因，“母亲”禁止他们干预联合政府的内部事务，尤其是有军用科技牵扯其中的时候。
“这没什么好笑的，我只是有些好奇，你难道没有在你们的网络里让他们通融一下么？”
“这些人工智能没有被链接进我们的网络。”
RT6偷偷摸摸地抬眼瞄了宋岚一眼，见后者确实没有嘲笑自己的意思，不禁有些意外。
对方的性格似乎要比她想象中好上一些。
“他们是军用科技的定制款，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在这里感受到了威胁，只有足够的威胁才会让他们现身。”
“……瓦迪姆？”
宋岚越来越为自己的这位老乡担心了，在成为节目组的反派Boss寿终正寝之前，你可不能倒下啊！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剪辑昨晚录下的视频素材了，要是瓦迪姆先生不幸发生了意外，他们上哪再去找一个铺垫了已久的大反派？
难不成他还得致电古斯塔夫，让他这位做事靠谱的朋友来客串这一季的反派？
“瓦迪姆？不可能。”
RT6摇头道，“只有被军用科技认定为会对联合政府带来灾祸的威胁时，他们才会出动。”
这也是她只是口头发发牢骚，实际上并不想卷入这起争端的原因。
“野生”人工智能的出现表明了事态的严重程度，她一时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不速之客才会让军用科技如此大动干戈。
RT6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难道这件事和你有关？你又捅了什么篓子？”
“首先，你这个‘又’就很有诬陷的成分。”
宋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来到第四区之后的所作所为，虽然他弄塌了科洛影业的大楼，间接害死了科洛影业的创始人，还夺取了『灵魂之海』的使用权限……
“我今天真的只是来吃早饭的。”
宋岚脸色一僵，声音也弱了几分。
好吧，他承认过去几天时间里发生的事的确让人很难相信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普通市民。
“随便吧，你来得正好，如果一会这里爆发了毁灭整个城市的战斗，你正好能阻止一下。”
第四区是RT6第一个拜访的城市，她还挺喜欢这里的。
除了高度的娱乐化之外，这还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她偶尔会在路过某个街边小巷时，忽然感受到历史的沉重感。
美食街之内似乎经历了一场持久的谈判。
当看热闹的人们离开得差不多时，“野生”的人工智能们才终于走了出来。
这时已是中午了，他们打开隔离带，让这条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他们离开前，将一个头上罩着黑色麻袋，身形酷似瓦迪姆的犯罪嫌疑人押送上了车，驶向了远方。
至于RT6所担心的足以毁灭整个第四区的灾祸并没有到来，美食街里甚至找不到大打出手过的痕迹。
而在远去的车上，距离瓦迪姆最近的探员取下了罩着他脑袋的黑色麻袋。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充当着旁观者的角色。
谈判最终没有上升到暴力事件，那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在“蓝眼睛”的“劝说”下离开了第四区。
他并没有从正门走出去，而是在吃完了最后一串肉串后径直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诡异的能力，还有消失得方式，再加上谈判间的只言片语……
瓦迪姆推测中年男人来自“外界”，他从双方对峙的过程中隐约知晓了协定的内容，尽管这听起来就和接头混混们划分地盘没什么区别。
联合政府境内是军用科技的“地盘”，作为交换，军用科技不会干预男人在“外界”的一切事务。
相似的划分手段，可是被划分的却变成了整个世界。
如果从占地面积来看，中年男人“掌握”着比军用科技更庞大的势力范围，这让瓦迪姆想到了反抗军的头目，他毕竟也曾是十七区人，对这些在“外界”叱咤风云的重犯们并不陌生，可不论他如何思索，都没法把中年男人和任何一支反抗军的领袖对上号。
不多时，车停了。
这是一处偏僻的地界，“蓝眼睛”和人工智能在停下车后，便打开了自动门。
车厢内没有人开口，这些人工智能用眼神示意他下车。
瓦迪姆还想问些什么，但是当他对上“蓝眼睛”的眼神时，便识趣地遵从了对方的指使。
“蓝眼睛”不会，也没有必要向公司的“小白鼠”解释这些复杂的关系，这也是公司一直以来的做法，他现在的使命，就是尽可能地在这个城市更长久地存活下去。
刚一下车，车厢的门就被关闭了。
印有调查局标识的车辆疾驰而去，将他独自一人留在了街边。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你不是他们的头号通缉犯么？他们就这么放过你了？”
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他一回头，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瓦迪姆脱口而出，“你不是——”
“是的，你没有看错，我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
“那你……”
“我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比起冷漠而不近人情的“蓝眼睛”，瓦迪姆觉得这个不知底细的中年男人要亲切得多。
中年男人似乎猜到了瓦迪姆的想法，接着说道，“我刚才说过你命不久矣，要不了多久，他们安装在你脑袋里的东西就会让你一命呜呼，你跟着他们混可没什么前途。”
“他们在我的身上安装了定位系统。”
尽管瓦迪姆觉得男人说的有些道理，但他不得不提醒对方，“我们现在的对话正在被他们监听，要不了多久，公司就会赶回来……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你小子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罢了，我就再和你解释一次吧，我早就不在这里了，这是意识之间的交流，以他们三脚猫的技术还触及不到这个领域。”
“……意识？”
“坦白了说，我看你骨骼清奇，很有天赋，如何，要不要跟着我混？”
“你刚才才说过我不怎么聪明。”
“你确实不怎么聪明，说你骨骼清奇很有天赋是场面话，别当真。”
中年人倒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心中所想，“请放心，你并不是天选之子，现在早就没有这种说法了，我只是一时半会没找到其他合适的人，才选中了你。”
瓦迪姆和烧烤店老板之间二选一。
最终在他的心目中，瓦迪姆以微弱的优势战胜了不知名的烧烤店老板。
当然，这也是在权衡了老板有店要照看，不像瓦迪姆一样是个无业游民可以到处晃悠的结果。
事实证明，真诚并不总是必杀技。
有时候过度的真诚容易让人气血上涌，现在瓦迪姆就是如此。
若是几天前的他，恐怕已经抄起热能切割刃一刀砍上去了，可是这几天的历练让他成长了许多，尤其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水平在第四区很可能处于T4或者T5这一级别，这就意味着随便在街上遇到的有名有姓的路人他都可能打不过。
所谓的“进化”，最终也只是欺负电影里的那些到最后都没有名字的龙套角色。
“如果我拒绝呢？”
“你是问后果？”
中年男人说道，“没有后果，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把你大卸八块的，但是这样一来你就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机会跟着我混的，年轻人，我能看出你的心里有许多疑惑，你难道不想知道它们的答案么？”
“……倒地保护，这是怎么回事？”
瓦迪姆忽然开口问道。
他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与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坦诚相待，这个问题这几天一直都困扰着他，“蓝眼睛”公司人没有解释其中的原理，似乎就连军用科技都很接受这一“规则”的转变。
“灵能。”
中年男人的解释过于言简意赅，让瓦迪姆更加摸不着头脑。
“灵能？”
“只要你能将其中一种灵能磨炼到极致，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破坏型灵能对应的毁灭，干扰型灵能所对应的支配，还有支援型灵能……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你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他们，你所要做的就是当规则被改变时，努力适应它们。”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嗯，那就这样吧。”
瓦迪姆看见了中年男人抬起的手指向了街的对面，“你现在跑到街对面试试。”
尽管心中疑惑万千，瓦迪姆却还是照做了。
一分钟后他回到了原地。
熟悉的感觉涌上了心头，先是短暂的意识空白，然后——
『街对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现在没有过去探索的必要』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街的对面了。”
中年男人双手环胸，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瓦迪姆为了到达街对面用尽了浑身解数，尽管他本人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做出过多少离谱的尝试了。
从恍惚中清醒的瓦迪姆怔怔地看着街对面。
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堂堂第四区的地下皇帝，完成了“进化”的义体植入者，此刻甚至连过街都做不到。
这一刻，瓦迪姆终于理解了军用科技如临大敌的原因。
眼前男人的一个简单的想法，就有可能让整个城市天翻地覆。
当时他身处“幻觉”的世界里，立于教会那诡异的雕像前也是这种感觉，此刻的他，乃至整个城市似乎都被一个无形的巨大手掌托在掌心。
中年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道，“你想问我找到你的目的？嗯，这和我的个人兴趣有关，我非常喜欢一个叫做‘斗蛐蛐大赛’的游戏，曾经多次成为过这项赛事的前三名，只是这项赛事已经被废止许久了，我也很久都没有过棋逢对手的感觉了。”
斗蛐蛐大赛？
又是一些意义不明的术语，但瓦迪姆知道，对方所说的“蛐蛐”应该不是昆虫或是某种变异生物，因为当中年男人说话时，正上下打量着他。
中年男人得出了结论，“虽然你身上破破烂烂，但是稍稍拾掇一下应该还能用。年轻人，是时候作出决定了，跟我混，还是继续当那些机器的小白鼠，你可以任选其一。”
“我……”
瓦迪姆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的天空已经黯淡了下来。
他意识的上一秒还停留在上午，那时的他还站在街边和一个见了两面的中年男人对话，他面临着一个重要的决定。
紧接着，瓦迪姆发现了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超载』系统下线了，所有的义体都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这种感觉，就像是中了诈骗团伙的奸计，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去了黑诊所噶了腰子。
唯一的不同，是他现在身上并没有冰冷和疼痛感，反而在所有义体发生故障了之后，他竟感受到了久违神清气爽。
紧接着，瓦迪姆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当他的视线移向床头柜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他还未做出任何举动，床头柜的水杯就仿佛理解了他的想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紧接着，瓦迪姆觉得自己与无形的力量取得了联系。
“很好，你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干扰型灵能的入门技巧。”
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声音。
“是时候报名参加第37届斗蛐蛐大赛了，蛐蛐一号。”

第八百六十八章：学习交流
当晚，前一天的淘汰选手已经决定了。
人选最终在弗兰肯导师与肖－格兰特导师的学员里进行了筛选，一位全程没有做出任何贡献，还在镜头前散播正能量的学员遗憾离场。
这时候，宋岚“精英化”路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维罗妮卡和瓦莲在昨晚的行动中表现优异，协助了肖－格兰特对于被困在奶油之中的民间杀手组织成员实施了逮捕。
这场突如其来的“奶油雨”让肖－格兰特小组的学员们倒了霉，异常案件调查局外围本是他们负责的区域，这场成功抓捕行动本应是他们的功劳，可“奶油雨”却让他们被困在了半路。
作为仅有的三名导师之一，宋岚参加了今晚的淘汰仪式。
第一次在现场看见登上淘汰PK台的选手们诉说自己的梦想和斗志还是挺新奇的，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最近的年轻人都很朝气蓬勃的念头。
仪式结束后，他还没来得及回到伊甸酒店，关丽丽就兴冲冲地跑到了他的面前，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播放了由工作人员剪辑好的片段。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瓦迪姆，不是转身逃跑而是主动向我靠近么。”
视频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再加上后期配上的音乐，即使不用仔细看画面，都能轻易脑补出一场激昂的战斗即将到来。
尽管昨晚他们安放在监区的拍摄设备曾受到过信号干扰，但是这段珍贵的录像却还是保留了下来了，关丽丽知道，这绝对能成为这一季《救助者大师》的经典画面之一。
这就是邀请宋岚来参加节目拍摄的好处。
除了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剧组工作人员的安全之外，他们甚至还能省下一笔特效制作费用，以往每一季的特邀导师在出手之前，都需要经过团队的策划，根据其战斗特色，尽可能地营造出大场面的氛围。
但宋岚是有真本事的，他根本不需要什么后期特效。
在关丽丽看来，没有什么特效能比得上这家伙在第二区的时候踢出去的那一脚。
直到现在，鸢尾花财团的城堡从分裂到湮灭的过程都依旧在网上被大量传播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人重新发布上来，就连科洛影业的特效团队也从中汲取了灵感，将这段真实发生过的视频作为了研究教材之一，准备将相同的表现形式运用到他们接下来的特效制作之中。
关丽丽说道，“我们对这段素材非常满意，但目前还存在一些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还需要你来帮忙。”
“帮忙？”
“嗯，主要就是瓦迪姆在和你对决时开启了『超载』系统之后的事，观众们应该很难看明白这些镜头语言。”
而用更为简洁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因为双方战斗方式特性的缘故，导致真正的决战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就结束了。
工作人员也是放慢了录像，研究了好几遍才发现瓦迪姆是被一脚踢飞了出去，他撞碎了建筑的穹顶，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了星空之中。
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以为这种表现力只是存在于虚构作品里夸张的表现手段，从现实的物理学角度入手，你很难计算一脚将一个全身移植了皮下防弹涂层，拥有极高义体化改造程度的义体植入者一脚踹飞到天上究竟需要多大的力气。
“简单地来说，我们觉得你们交手的过程结束得太快了，中间缺少了些什么，比如说一些更加紧张刺激的打斗环节……别紧张，特效和打斗都可以交给后期来完成，你只需要给我们详细解释一下你们交手时的细节，对，就从你当时的心理活动开始聊起吧。”
老乡，我相信你能承受住这一击，并坚强的活下去。
工作人员剪辑好的视频片段让宋岚回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事实上他远不如视频中那般淡定，在将瓦迪姆先生击飞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中为这位老乡充满了担忧之情，生怕对方坠落后因伤势过重而不治身亡。
幸好，瓦迪姆先生拥有着最纯正的十七区血统，他坚强、纯洁而真诚，没有辜负宋岚的期望。
从他今早还能光顾美食街的行为就能看出瓦迪姆康复得不错。
当然，宋岚知道自己不能在镜头前暴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因为这不仅会让广大观众对瓦迪姆先生的实力产生质疑，还会因为他担心犯罪分子的安危而怀疑他的身分。
“瓦迪姆选手是一位非常强力的对手，在我的职业生涯遇到的对手之中也能排进前十，昨晚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期待下一次能再次和他交手。”
在说场面话的同时，宋岚还最大限度地保留了自己的真诚。
罗布－路奇至今也没有遇到过十个对手，把瓦迪姆排进前十无疑是符合客观事实的选择。
“这里不是体育赛事的新闻发布会，瓦迪姆根本不是运动员。”
关丽丽用充满怀疑的眼神审视宋岚。
十七区一别，宋岚似乎在面对采访时依旧没什么进步，他的神态和语气都肉眼可见得僵硬了起来，“而且我猜瓦迪姆选手……呸，他应该不会再想和你交手了。”
说罢，关丽丽长叹一声，“好吧，我们跳过这个环节，聊聊别的，嗯……有了，你使出来的那一招叫什么名字？招式的名字也是救助者形象塑造过程中的重要一环，目前我们公司就有不少人因为酷炫的招式名和特效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都是她多年的工作之谈。
在科洛影业的娱乐化帝国里，救助者本身的战斗水平反而并不重要，人们对于他们的认识都基于他们出演的电影或真人秀，虽处同一“科洛宇宙”，但每个角色的故事彼此相互独立，因此粉丝之间隔空掐战力也算得上保留节目了。
只有在每年一度的《救助者联盟》中，才会将这些救助者们汇集到一起，让他们共同面对一场重大的危机。
关丽丽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世界之中，直到许久之后，她才忽然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明明是酷热难挡的盛夏，她却忽然间感受到了冬天般的寒冷。
而宋岚看着她的眼神更是不同寻常。
恐怖的气氛占据了这个城市，仿佛整个世界都将走向尽头。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关丽丽缩了缩脖子，脑海里浮现出的救助者形象与招式此刻都被忘得一干二净，“你终于还是决定要灭口了么？”
“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请问。”
“你真的想知道我招式的名字？”
……
这天晚上，陆湘接到了来自关丽丽的求救短信，短信里的措辞非常急切，仿佛再慢上一些她就要遇害了。
这让陆湘不得不中途停止了调查局的工作，乘上悬浮车直奔关丽丽提供的地址而去。
当悬浮车停靠在《救助者大师》拍摄现场楼顶的时候，她更是发现了这通求救短信的诡异之处。
大楼里的灯还亮着。
由于刚刚淘汰了一名“幸运选手”，各个小组的选手们都聚集在了一起，像模像样地讨论起了如何跟上三名导师的节奏不拖后腿，其中还有不少勤奋好学的学员趁着弗兰肯、肖－格兰特和天才机械师三位导师没有离开，私下里凑上去寻求指点。
换而言之，关丽丽是在『帝王』和RT6同时在场的情况下，遇到了前所有为的危险。
陆湘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在这种情况下威胁到关丽丽。
难不成，是公司的内部对手向军用科技寻求到了某种未知的手段？
想到这里，陆湘加快了脚步。
然而当她推开小型会议室的门时，却不禁愣在了原地。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关丽丽对面的宋岚，此刻的宋岚面前摆放着电子记事本，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双手还不停比划着。
这看起来根本没有危险可言，反而像是一场热烈愉快的工作交流。
但紧接着，关丽丽听见敲门声后传递来的求救的眼神证明了这间会议室里暗藏玄机。
救命——！
她竭力用眼神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哦，老陆你来了啊。”
同样听见了动静的宋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依依不舍地说道，“关总监，今天的时间不早了，我们改天再交流吧。”
关丽丽如释重负。
表情就像是50年刑期的犯人终于等了刑满释放的那一天。
——快把这只呆呆鸟牵走。
——这似乎就是关丽丽发短信求救的真实目的。
陆湘恍然大悟，不动声色地和宋岚一起出了门，如果制造危机的人是呆呆鸟的话，那RT6和『帝王』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她非常好奇宋岚究竟说了些什么，才把关丽丽变成了那副模样。
离开拍摄现场大楼，她便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关总监正好问到了关于招式名的问题，我看她是科洛影业的高管，捧红过无数救助者，应该是这方面的专家，因此就向她学习交流了一下。”
在取招式名这件事上，宋岚一直都是一个菜鸟。
但他急需一个听起来令人印象深刻的招式名，还有那些酷炫的特效。
他的工作导师波鲁萨利诺将军无数次用实际行动向他展示了如何更好地在战场上摸鱼。
首先招式名和特效一定要拉满，这样一来，即使最终你连一个人都没打死，都依旧会给所有人留下你已经拼尽全力的印象。
而关丽丽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宋岚觉得自己受益良多。
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后来，关丽丽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一刻，陆湘终于理解关丽丽刚才的处境。
她没法让宋岚滚蛋，只能默默承受他取名鬼才的熏陶。
不过嘛——
陆湘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她发现最近关丽丽找宋岚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有事没事就往他身边凑，经过了这次的教训，对方应该在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和宋岚独处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一夜，关丽丽患上了一种名为“宇宙PTSD”的怪病。
就连做梦时耳边都会回响着“宇宙”、“无敌”等名词，让她总是在半夜惊醒。
……
“调查局那边怎么样了？”
乘上悬浮车，宋岚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早上我看见调查局的人包围了美食街，最后还把瓦迪姆给带走了。”
“早上的行动并不是凯瑟琳老师指挥的，她询问了上级，得到的答复是不要多管闲事。”
这是一次莫名其妙的行动。
一群调查局的探员在美食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结果最后却连瓦迪姆都没有带回来，根据她调查到的情况表明，那些探员在半路放走了瓦迪姆。
“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陆湘的表情忽然间严肃了起来，“你在‘外界’有没有朋友？看起来四十多岁，是一个中年男人。”
她下午亲自去了一趟美食街，拜访了案发时的烧烤店。
老板作为目击者，讲述了在他店里发生过的惊险的一幕。
一大早，通缉犯瓦迪姆就闯进了他的店里，挟持他作为人质，但是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的穿着非常简陋，一身风沙，用他的话来讲，就像是刚拍摄完“外界”场景的群演，男人说他这次来第四区是为了找一个朋友。
后来调查局的探员就冲进来了，他从自己的店里被赶了出去。
至于三方最终在店里达成了怎样的交涉，他也无从得知。
烧烤店的老板只知道今早来他店里的人都没付钱，他顺便举报了瓦迪姆和中年男人吃霸王餐的卑劣行径。
“‘外界’的朋友？”
宋岚垂着头，也陷入了思索，片刻后，他瞳孔一缩，面露惊愕之色，“难道是——”
“你想到了？”
“‘老鼠’！？‘老鼠’他来第四区了？”
“不是他。”
陆湘险些岔了气，“除了‘老鼠’之外，你在‘外界’还认识什么人？”
“烈阳公主？”
“烧烤店老板说的是中年男人！”
“烈阳公主她爸。”
“住口！”
一阵气血上涌。
陆湘明智地选择终止了这场对话，“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第八百六十九章：亦师亦友
当黎明到来时，瓦迪姆已经洗漱完毕了。
尽管一宿没合眼，但他现在却精神极了，相比于此前义体移植以及“蓝眼睛”向他许诺的进化，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才能用焕然一新来形容。
『超载』系统所带来的2秒并没有消失，在这个基础上，他又获得了新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成为灵能力者的感觉。
瓦迪姆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他觉得自己的视线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移植了『超载』之后，每当他照镜子时，都总觉得自己的面孔笼罩于一片薄雾之中，而现在，薄雾终于消失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灵能力者。
种种迹象都表明灵能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绝大多数灵能力者在他们年幼时就会或多或少地展现出相应的天赋。
然后，他们会接到一封来自紫藤花学院的录取信息。
在拥有天赋的情况下，他们还需要进行长期的“刺激性学习方法”才能让自己的能力开花结果。
但是现在，他成为灵能力者只用了一宿的功夫。
没有刺激性试验，也没有用到灵能力机构所提到的任何理论，他唯一做的就是“信仰”——发自内心的相信，或者用中年男人的话来讲，就是成为他的信徒。
尽管中年男人对“瓦迪姆”这个名字不感兴趣，把他称之为蛐蛐一号，但瓦迪姆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在他看来，这和成为军用科技的小白鼠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在这个年头，无数人想要成为“小白鼠”或是“蛐蛐”都没有机会。
而当他走出自己的临时住所时，整个第四区都在他的眼中发生了变化。
似乎有某些虚影和现实重叠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中年人的声音，“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到过这里了。”
“你很熟悉这里？”
“熟悉？我想想，用他们的话来说，这里是圣子诞生的地方。”
中年男人似乎有些怀念，他顿了顿，又说道，“但其实这个说法并不准确，这里并不是圣子的故乡，他也是后来才被教会‘邀请’到了这个城市。”
又是这个熟悉的称呼。
“圣子究竟是什么？”
瓦迪姆忍不住问道。
上一次当他询问“蓝眼睛”这些问题的时候，对方只让他闭嘴。
比起军用科技，中年男人似乎充满了人情味，对于他的态度一直都很平和，“这就要说到命运了。”
“命运？”
“曾经有人说一切生灵的命运都是既定的，就连我们也不例外，以你为例，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所做的每一件事，其实都早已注定了，你注定会离开十七区，来到这个城市，也注定会在这一天与我相遇，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无法改变既定的结果……如何？这听起来是不是一个非常绝望的世界？”
瓦迪姆点了点头。
不过他倒是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绝望，或许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既定”的生活。
他知道，军用科技随便来一个和“蓝眼睛”同级的人员，就能轻易决定他的命运。
但是考虑到中年男人的身份，他猜测也许对于这些高高在上，决定着“规则”与他人命运的存在而言，这个结果实在有些难以令人接受。
“所以，我们之中有人萌生了想要操纵命运的念头。”
那还是他们的力量最为鼎盛的时期，处于他们的视角所看见的东西自然也与人类不同，至少对于那时的他们而言，他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机械神教，而是某个就连他们也只能窥见冰山一角的存在。
于是，他们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所谓的圣子，在他们的验算中便是能帮助他们窥见命运的底牌，他的能力从来都不是为了打赢某一场战争而存在的。”
借助瓦迪姆的视线，中年男人又一次走在了这个城市的街头。
不过和他上次来到这里相比，这个城市已经面目全非了。
瓦迪姆没有开口，他默默听着这些原本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秘密。
教会分崩离析，早已被掩埋于历史长河之中，从结果来看，他们无论酝酿了怎样的计划，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能隐约地想象出当时的人们向命运发起的战争。
“但你们最终失败了。”
“恰恰相反，我们，不，应该说他们成功了。”
中年男人给出了出乎意料的回答，“现在你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而不是对着雕像祈祷，就证明了他们的计划实施的非常成功。”
命运的确被改写了。
只是被改写的方式与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那些人过于痴迷于命运的探索，从而忽略了他们究竟造就出了一个多么恐怖的东西……嗯，我承认，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
话虽如此，男人的语气却丝毫听不出自责，反而有些骄傲，“支配生灵与规则，就是我教会他的，对了，用你们现在的理论来说，那应该叫做干扰型灵能。”
只是在瓦迪姆听来，这种情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中年男人似乎正用骄傲的语气告诉他，他研究出了一个威力超强的炸弹，然后这个炸弹最终把他们自己家的房子给炸飞了。
“对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很熟悉这里，我之前也曾以这种方式走遍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通常而言，他们并不会与某一个具体的灵能力产生如此紧密的联系，即便圣子也不例外，“和他相处实在是太有趣了，斗蛐蛐大赛就是我和他共同发明的，这个比赛一开始的参赛选手真的只是蛐蛐，你可能没见过，就是战争结束后体型有巴掌那么大的变异昆虫。”
“我在一本书的配图上见过它们。”
瓦迪姆说道。
一提到圣子，中年男人仿佛就被打开了话匣子，听得出他很开心，非常怀念过去的时光。
和一向淡漠的“蓝眼睛”不同，中年男人更像是一位健谈而博学的长者，很乐意向别人分享自己过去的见闻。
“斗蛐蛐大赛的雏形就是我和他在探讨支配与改写规则的过程中共同创造出来的，我不但是这项赛事资格最老的参赛选手之一，同时也是这项赛事的创始人。”
随着男人的讲述，瓦迪姆眼前的虚影更多了，他仿佛真的看见了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盛况。
他看见了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欢腾的氛围之中。
就连大主教、审判骑士长这些在教会中拥有极高地位的人也都积极地参与了这场赛事，瓦迪姆的耳边仿佛也回响起了来自往日的声音。
这条冷清的街道上明明看不见半个人影，在他眼中却不亚于第四区最热闹的街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径直从虚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虚影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很快便跑向了比试台的方向。
这让瓦迪姆有些怅然若失，他仿佛成为了这场盛会的边缘人，却也同时理解了中年男人找上自己的原因。
上一次他一定在这个城市留下过非常美好的回忆。
中年男人轻咳一声，“说到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没错，就是本人。”
在任何赛事中，第一届的获胜者都意义非凡，尽管自从第一届大赛之后他就再也没能夺冠过，但这却并不能影响他对于这项赛特殊的地位。
“这么说来，你曾经是圣子的老师？”
“良师益友，其实他的许多想法也启发了我。”
瓦迪姆又迈出了几步，在他就要走到比试台之前的时候，所有的虚影却忽然间烟消云散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就是你提到的朋友？”
“我也并不确定，我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有不少线索都显示他已经死了。”
“……你们也会死？”
瓦迪姆愣了愣。
他已经将中年男人与神灵联系在了一起，他很难想象该如何杀死神灵，就连“蓝眼睛”和军用科技也极不愿意与中年男人为敌，以至于他们不惜将整个“外界”的地盘都割让给了对方。
而往更深层次地想，近年来越来越猖獗的反抗军势力或许也是对方造就的结果。
瓦迪姆听说反抗军的头目都是灵能力者，就连公司也不知道为什么强大的灵能力者都扎堆去了“外界”，而他们耗费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以及研究成本，都没法赶得上“外界”那种物质条件落后的地方。
在他仅用了一夜时间就成为了灵能力者之后，瓦迪姆便想象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或许所有反抗军的头目，都是中年男人的信徒。
“当然，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长存不朽，就连意识体也不例外。”
他们在人类社会曾经有过许多称呼，但中年男人觉得意识体这个概念更贴切一些，“方法有许多，你们所说的破坏型灵能就是其中之一。”
谈话间，瓦迪姆就这么一直向前走着。
中年男人从未提到过目的地，但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指引着他向前。
前方的道路似乎指向了科洛影业的残骸——自从大楼湮灭之后，那片区域就一直处于封锁状态。
本地的调查局还有一堆大案子要处理，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撤销封锁了。
中年男人似乎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说道，“有人在这里使用过类似的灵能，我也正是为此而来。”
他在“外界”四处游历的时候，碰巧看见了科洛影业大楼湮灭的全过程。
对于“外界”居民而言，这无疑是一则喜讯。
他们认为联合政府这个帝国正在日渐衰落，但中年男人却从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自从那个时代落幕后，这世上应该就没有几个人能踏足这一领域了。
也许他会在第四区遇到昔日的朋友，抑或是某个来自过去的亡灵。
在那之后，中年男人便没再开口，瓦迪姆在沉默中来到了科洛影业公司的残骸，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
昔日辉煌的科洛影业，如今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地皮，放眼望去一片荒芜。
瓦迪姆越过了调查局拉起的隔离带，沿着指引的方向一路走去。
最终，他站定在了一处空旷的区域。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
他提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为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在我们的时代，想要成为灵能力者可不需要在脑袋上戴上一个仪器对你们进行电击。”
“可是，刺激性实验在联合政府建立之初就出现了，它并不是黑暗时代的产物。”
瓦迪姆有些疑惑。
来到第四区之后，他研读过一些关于灵能力的书籍，也曾幻想过自己觉醒灵能时的场景，但所有的研究都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辈子是没戏了。
“那是他们发明的拷问手段，他们总觉得自己能通过研究了解并掌握一切，而你接下来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通往灵能的道途。”
他们也曾会和一些踏上这条道途的灵能力者进行沟通。
因此那些信徒也将他们称之为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
瓦迪姆再也没有开口，因为此刻他心中涌现出了某种强烈的感召，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距离中年男人所说的灵能道途只有一步之遥。
当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时，周围的世界忽然间出现了无数裂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着，在那之后，是一个漆黑的空间，星辰为瓦迪姆指引了前路。
一时间，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宇宙之间，而在这里，他也看清了中年男人的真正面容。
就如他曾在“幻觉”世界中初次见到那尊古怪的雕塑时一般，他想要对其顶礼膜拜。
『虚无』。
瓦迪姆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概念。
这个概念让他相信了神灵与上层世界的存在。
“现在，就让我来见证你的特殊之处吧。”
中年男人的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在这群星之中又仿佛无处不在，他并不是具体的生灵，而是已经成为了某个概念本身。
瓦迪姆觉得自己仿佛正在接受洗礼。
而在这场神圣仪式的尽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哎呀，沉了！”
……
正当瓦迪姆满心疑惑，试图理解这个概念的时候，他回到了现实。
依旧是被湮灭的科洛影业公司大楼，空旷而荒芜的空间只剩下他一人。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终，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
只是他的声音不再充满了神圣与威严，反而变得有气无力，“算了算了，沉就沉了，弱弱的不也活着？”

第八百七十章：魔鬼的低语
自从第一届斗蛐蛐举办以来，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年头，期间无数参赛选手在赛事中大放异彩，让无数斗蛐蛐的爱好者们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然而在那个群雄并起的纪元，只有一个人成为这项赛事绝对的王者。
在过去的36届斗蛐蛐大赛中拿下了其中的34个冠军。
“可我还是不明白沉了是什么意思？”
瓦迪姆打断了中年男人的回忆，提出了疑问。
尽管身处群星之中的时间极为短暂，但是他却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那远要比“蓝眼睛”所许诺的进化高深得多。
同时也让瓦迪姆意识到在他所熟悉的世界之外，还存在着独立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存在着人类难以想象的存在。
神灵。
他聆听到的『虚无』之名符合了一切人类对于神灵的想象。
“每一个参赛的蛐蛐，都具备着与众不同的能力，这是他们在激烈的赛事中获胜的关键，即使对我们来说，蛐蛐的才能也是不可控的。”
名义上的蛐蛐，却拥有着自主的思维意识，也就意味着他们即使走到相同的道途却也能诞生出迥异的能力。
在仪式完成之前，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到一只怎样的蛐蛐。
“而你，年轻人，你的能力真是……”
『虚无』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接触灵能的新手而言，这将会是多么强烈的打击。
当然，这些道理也都是从自己的学生那里了解到的。
摒弃肉体，以纯粹的意识而存在，这是前往上层世界的方式，这同时也意味着无论他们曾经来自何处，完成“飞升”之时便抛去了过往的一切。
而在另一个世界，他们拥有了近乎于无限的时间。
这势必会让他们离过去的自己越来越远，从而演变成某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同理心、怜悯、慈爱，这些品质也会被那漫长的时间所吞没。
就如那时的人们赋予他们的称呼一般，在时间的尽头，只剩下一片虚无。
“可我听人说过，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同样，灵能力没有强弱之分。”
瓦迪姆曾经利用自己和科洛影业之间的关系，接触过紫藤花学院的学生，并从他们那里听说到了这句话。
事实上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无数“平凡”的能力者，让他们坚定地相信自己的能力在未来的某天发光发热。
“哦？你也听说过这句话？这句话原来已经这么有名了么？”
『虚无』怔了怔，“从理论上来说，这句话是正确的，只要你拥有足够的灵能强度，无论你的能力听起来再怎么孱弱，也能成为不可小觑的存在。”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在斗蛐蛐大赛上的一次交手。
他的弟子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哪怕是不被任何人看好的“吃饭时永远都不会被噎着”的能力，都足以夺取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要知道，在前几届实验性的赛制过后，后续任何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放在人类之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强者。
“但是很遗憾，这句话和你没什么关系，因为你的灵能力强度也很弱，就像是一团火苗，随时都会被一阵风给熄灭……你这是做什么？”
『虚无』不解地看着瓦迪姆，后者在遭受了打击之后走到了角落，缓缓地坐在了光秃秃的水泥地上，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不用在意我，从现在开始，我是一个蘑菇。”
这是一位心理医生在电视上讲过的心理疗法，那位来自第一区的漂亮心理医生认为，如今绝大多数心理疾病都来自于生活和社会的压力，公司人反而是心理疾病的高危人群，其本质原因是，他们对于自己的现在与未来都拥有极高的期待，一旦现实无法回应他们的期待，希望落空的感觉就会深深地折磨他们。
因此，只要对未来不抱期待，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比如说，在遭遇挫折时，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蘑菇或者盆栽。
而在刚才，瓦迪姆就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过程。
他领略了群星的浩瀚，并一度认为自己成为了被神灵选中的人，但紧接着，这位神灵告诉他，他的能力几乎没用，灵能强度也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算“蓝眼睛”和军用科技再不济，至少也曾许诺他完成了“进化”，从而超越了人类。
但如果往好处想的话……
在得到了『虚无』的赐福后，他至少要比蘑菇和盆栽厉害一些，这样一来他在未来也不会轻易地输给除草公司的员工和参加拔蘑菇大赛的选手们。
“蘑菇？你不能是蘑菇，你还要参加37届斗蛐蛐大赛呢。”
『虚无』连忙说道。
毕竟时代不同了，灵能时代早已结束，如今斗蛐蛐大赛的参赛者早已没有了挑挑拣拣的资格，哪怕是过去只能充当经验宝宝一样的蛐蛐，都有了培养的必要。
“可你刚才说，我的能力一无是处。”
这让瓦迪姆甚至不愿意知道自己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了。
“虽说如此，但强与弱是相对的，你只需要比其他参赛选手强就可以了——鉴于这是你第一次参赛，经验有所欠缺，最终能挤进前三就算成功。”
“我知道了。”
瓦迪姆使用蘑菇扮演法逐渐调整好了心态，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告诉我吧，我的能力是什么？”
“引人瞩目。”
“啥？”
“当你发动能力时，周围人的视线就会被你吸引。”
这个能力与瓦迪姆的内心世界息息相关。
尽管他号称自己甘愿成为“小白鼠”或“蛐蛐一号”，也曾无数次安慰自己姓名并不重要，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和诸多十七区的帮派分子一样，都幻想着名扬天下的那一天。
他希望瓦迪姆这个名字被人听见，因此，精神力回应了他的愿望。
现在，他能轻易地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不过对于一个通缉犯而言，这个能力的副作用似乎有些强烈。
“等一下，我没有理解。”
瓦迪姆试着整理一下思绪，“你说，当我的能力发动时，周围人视线就会集中在我的身上？”
“嗯。”
“然后呢？”
他刚才一直在等待『虚无』继续说下去。
如果用游戏的方式进行理解，他的能力可以视作强制嘲讽技能，这让瓦迪姆想到了许多种技能组合。
比如说当他在使用强制嘲讽期间遭遇了攻击，将会有概率对周围攻击他的人施展毁灭性的反击螺旋。
再不济加100点护甲这种简单粗暴的数值加强也能接受。
可『虚无』的介绍却到此为止，迟迟没有再进行下去。
“没有然后了，这就是你的全部能力。”
『虚无』的回答又一次浇灭了瓦迪姆心中的热情，蘑菇心理疗法已经不够用了，从现在开始，他决定试试盆栽疗法。
瓦迪姆实在不明白，这个能力的效果和他在公共场合嚎一嗓子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现在都不用开口，通缉犯的身份就自然而然地让他在公用场合成为焦点。
他决定终止关于灵能力话题的讨论，“为什么你对于斗蛐蛐大赛如此热衷？”
“那是因为，这并不仅仅是我们的娱乐方式。”
『虚无』的语气听起来正经严肃了许多，他说道，“这同时也是比较我们对于灵能力开发与研究的途径之一，只有将支配的力量磨炼到了极致的人才能拿下这项赛事的冠军。”
在斗蛐蛐大赛举办之前，他们对于彼此灵能的认知都非常模糊。
身处这一层级，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茶余饭后就招人来比划比划，一些在他们看来细小的摩擦，都有可能为下层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灾祸。
支配的力量……
瓦迪姆尝试理解这些概念，『超载』系统附带的记录功能让他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高出了许多。
这并不是联合政府灵能力研究机构的叫法，在他的理解中，『虚无』所提到的支配与改写的灵能是干扰型灵能的变种，又或者是将干扰型灵能磨炼到了极致之后所诞生的产物。
那同时也是如今的灵能力者们都无法触及的领域。
很显然，『虚无』就是干扰型灵能这一领域的佼佼者，而他的“能力发动后强制吸引周围人视线”也符合人们对于干扰型灵能的定义，倘若放进小队作战中，这个能力可能还能起到些许的作用。
『虚无』不止一次骄傲地向他提到过自己是多届斗蛐蛐大赛前三的选手，这就意味着在支配这一灵能的运用上，他也是能排进神灵之中前三的存在。
但紧接着，另一个让他细思极恐的问题出现了。
『虚无』提到，有人夺得了34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如果真是如此……
“所以，其实在第一届斗蛐蛐大赛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赢过你的弟子？”
“弟子未必不如师。”
这个问题『虚无』早就看开了，承认得十分坦然。
头几届失利之后，他还会用“远程连接太卡了”、“蛐蛐不给力”、“今天肚子不舒服”等借口，但在经历了日复一日的失败之后，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弟子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也只能感慨对方不愧是预言中的圣子。
更何况如果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弟子如此强大，那自然说明是他这个师父教得好。
用他那弟子的话来讲，这是双赢的买卖。
“可是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第一届斗蛐蛐大赛与第二届之间只相隔了一年时间。”
就算是天才，瓦迪姆也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从人类的身份超越神灵。
“这就不得不提到我们力量的来源了，以你为例，如果我现在让你立刻起来，夜以继日地锤炼自己的灵能，赌上自己的一切去夺取一个你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的冠军，你会作何感想？”
瓦迪姆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觉得『虚无』仿佛已经看穿了他的内心。
实际上他对于斗蛐蛐大赛并不感兴趣，而在知晓了自己的能力一无是处之后，他就更加不想动弹了。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想法。”
『虚无』继续说道，“你看，即使你选择了我的道途，那家伙的影响却依旧扎根在了你的内心深处，对你产生着连你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影响。”
名为怠惰的“病毒”。
几乎书写在了一切生灵的基因之中。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提醒你好好休息，不要累着自己，也许明天醒来时就会有好事发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听到这些话之后，瓦迪姆竟然打了个哈欠。
明明才刚醒来不久，困意却涌了上来。
“他存在的方式和我们不同，也从不会与任何人争夺信徒，然而当其他人意识到威胁之后，才突然发现几乎所有信徒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他的影响。”
在此之前，即使在上层世界存在了无数个纪元的意识体们也从未见过如此邪门的存在。
通过信仰与生灵的认知来获取力量。
瓦迪姆隐约理解了“神灵”灵能的源泉，正因如此，他们要在人类社会中创建教会，甚至一度让教会散播到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他就如同一个考古学家，聆听着那些来自过往的事迹。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何德何能？
几天前，他还是军用科技的“小白鼠”，公司对他植入『超载』系统也只是为了从他的身上获取实验数据。
科洛影业的高层则希望利用他来铲除异己。
实际上并没有人在乎“瓦迪姆”的死活。
『虚无』知无不言的态度让瓦迪姆产生了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那是因为……”
他似乎听见『虚无』也打了个哈欠，“这个城市太无聊，我实在闲的没事干。”
……
之后，便是久久的沉寂。
这并不是瓦迪姆想象中的答案，却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而这个事实似乎解释了一切。
“你也受到了他的影响。”
“是的。”
『虚无』不置可否，“即使是我们，也不可避免。”

第八百七十一章：名人堂选手
第四区侦测到大量野生瓦迪姆刷新信号。
这一天，异常案件调查局感觉自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衅，但随着事件的进展，他们很快发现了这并不是瓦迪姆在故意挑衅他们，事实上对于瓦迪姆这样的法外狂徒而言，他最近已经够收敛了。
大热天里穿着遮蔽了整个身体的厚重外衣，脸上则是口罩外加墨镜的搭配，就连发型都被低调地掩藏在了一顶老旧的贝雷帽里。
可即便如此，他精心的乔装打扮依旧被路人们一眼就给认了出来。
“凯瑟琳老师，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
陆湘不禁问了一句。
在她的印象里，凯瑟琳老师在涉及到案件的问题上从来都是认真负责，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可现在的情况听起来怎么像一夜之间第四区人人都变成了名侦探，隔着贝雷帽、墨镜和口罩都能一眼认出瓦迪姆。
整整一个上午，调查局的热线都一直处于被打爆的状态，就连城市的环卫工人老爷爷都一眼识破了瓦迪姆的伪装，然后积极向调查局汇报了关于这名通缉犯的最新消息。
“如果他真的像你所说进行了乔装打扮，这些市民又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我一开始也有所怀疑，但是你看看这张照片。”
凯瑟琳将报案市民拍摄到的照片发送了过来。
照片里的人脸被掩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样子。
而且这里是第四区，稍微出名的救助者外出时不想引起骚动都会这么打扮。
可是……
这个人就是瓦迪姆。
哪怕看不清身材和长相，某种近乎于直觉的存在指引着所有人，让他们知晓了乔装之人的身份。
这就好比你在游戏精心伪装了自己，但是头顶上方顶着的ID却在第一时间暴露了你的身份。
凯瑟琳觉得这就是瓦迪姆目前的处境，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路人一眼给认出来。
这种现象在她过去的接触过的案子里绝无仅有，一时间，她竟有些同情起了瓦迪姆。
“这确实是他。”
良久，陆湘也不得不在理性和感性之间选择了后者，但是和凯瑟琳不同的是，她知道一旦出了这种问题，去找宋岚准没错。
根据她过往的经验，当现实生活中发生了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现象，那多半是宋岚导致的，而且这种现象也非常符合呆呆鸟总是喜欢折腾他的朋友们的风格。
想到这里，她说道，“老师，我要先离开一下。”
……
回到伊甸酒店的房间，陆湘不出意外地在房间的双人床上发现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岚，用他的话来说，过去几天实在是过于忙碌，眼下节目组没有为他安排新的任务，正是补觉的绝佳时机。
理论上来说，这两天是学员们继续跟随导师学习的时间。
但宋岚相信维罗妮卡和瓦莲，即使没有他在场，两人的友谊与羁绊也能让她们迅速成长，更何况，这里是第四区——藏龙卧虎的第四区，人们都说你随便走进一家咖啡店都可能遇到那些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大人物。
说不定在她们外面闹腾的时候，会意外邂逅一个头顶上戴着“油”字护额的隐世高手，并将自己的奥义对她们倾囊相授。
当然，这个说辞遭到了陆湘的无情反驳。
明察秋毫的主管大人一眼就看出这只是呆呆鸟为了偷懒而想出来的说辞，不过在另一个方面，她都不得不承认宋岚说得有那么一丁点道理——宋岚并不擅长教人，这似乎源于他灵能的理论基础非常薄弱，因此这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要么通过代打的方式让其他人变成“替身使者”，要么就像倒霉的『亚空屏障』一样直接学废了。
在来第四区之前，她在十七区见过『亚空屏障』几面。
距离第一区一别，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明显的长进，他自称自己依旧每天都在继续养生修行，目前的小目标是在60年后在这一届同期六星救助者里排进前三。
根据六星救助者出台的规定，工作年限到达十年后可以向救助者部门提交退休申请，退休后他们将迎来清闲的生活，并终生享受救助者部门最高规格的待遇，在联合政府的一切衣食住行都由部门报销。
超过九成的六星救助者都会在年限符合后选择退休，也就是说，即使从现在开始『亚空屏障』一直维持现状，只要他一直不提交退休申请，就能击败九成的同期六星救助者。
当陆湘听到这些时，就觉得『亚空屏障』分明就是被宋岚给腐化了。
如果遥想到汉娜和夜鹭，就会发现但凡经过宋岚认真指点的人，最终都会不可避免地被病毒侵蚀。
自从来了十七区之后汉娜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最近她已经在策划自己第七次带薪休假计划了，至于夜鹭小朋友……
那是在基因层面上都受到了影响。
陆湘也不知道夜鹭究竟提取到了什么基因，睡眠质量比宋岚还要好得多。
在宋岚举办的“睡觉”大赛中，他惜败夜鹭，遗憾地成为了亚军，在那场大赛中，夜鹭保持了7天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的生活。
“该起床了。”
陆湘轻轻将手掌贴在了宋岚的额头上，感受到额间的触感，宋岚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几乎脱口而出道，“再睡五分钟。”
这是宋岚赖床时的拿手好戏，陆湘一直不明白短短五分钟究竟有什么不同，但宋岚却像模像样地提出了一套“时间相对论”的学说，强调赖床的五分钟和正常五分钟不可相提并论，对于不得不早起的人来说，它带来的快乐比得上一个小时。
陆湘从没在别的地方听到过这种理论，她只怀疑宋岚每次都在赖床时发动了能力，实际上他就是又偷偷地睡了一个小时。
好在，宋岚比较守时。
耐心等待了五分钟之后，他终于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喏，你看看，这是谁？”
陆湘拿出了凯瑟琳导师发送过来的照片。
每当宋岚起床，就是最好的问话时机，在此期间这只呆呆鸟的思维会处于相对混乱状态，容易心直口快地就把自己的所思所想给说出来。
对于纳米紧身战斗服以及狐狸角色扮演的喜好就是她在这个状态下“审讯”出来的。
“……老乡？”
果然，即使乔装打扮成了这样，宋岚也一眼认出了瓦迪姆。
“说说吧，你又在搞什么鬼，今天调查局的热线已经被市民们打爆了。”
“我？我什么都没做。”
在过去数个小时的时间里，宋岚唯一做的事就是做梦。
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第四区举办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盛会，所有人都积极投身到了这场斗蛐蛐大赛之中，无论你是公职人员、普通人、混混或是乞丐，都能暂时地放下身份所带来的芥蒂，投身到这场盛典之中。
宋岚也受到了盛典气氛的感染，摩拳擦掌地找到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宇宙无敌之黑色闪光，一只体态壮硕，威风凛凛的变异蛐蛐。
然后他就醒了。
在梦的结尾，陆湘突然出现了，没收了他的好伙伴。
“真的？”
“当然。”
黑色闪光的消失让他宋岚怅然若失，他依稀记得自己和这只好伙伴做了约定。
打进决赛，剑指总冠军。
困意消退了许多，思维也逐渐清晰了，宋岚决定通过缜密地逻辑说服陆湘相信自己，“如果我真的引发了异常，你肯定会来找我。”
“嗯。”
“那我不就没法睡懒觉了？”
宋岚振振有词，“瓦迪姆虽然是老乡，但是他能比睡懒觉重要么？”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一时间，陆湘竟没法反驳。
“那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他突然间觉醒了灵能。”宋岚随口说道，“比如说在公共场合会特别引人瞩目之类的能力。”
“好了，你还是不要说下去了。”
陆湘显然不信，自从这只呆呆鸟之前说出美食街的“老朋友”是烈阳公主她爸的时候，他推理的可信度就下滑了六个百分点。
再这么下去，也许要不了多久宋岚就要被名侦探俱乐部除名了。
就在陆湘向宋岚展示他们老乡的“新皮肤”时，又是一条信息发送了过来。
发件人是凯瑟琳。
尽管今天的第四区大量刷新了野生的瓦迪姆，但调查局派出去的探员却一无所获，似乎瓦迪姆也意识到了他此刻的处境，尽管遇到他的市民源源不断，但是当探员们闻讯赶到时，他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刚才，他们在瓦迪姆最后出现的地方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那是一个在过去从未被天网终端标记过的区域，若不是瓦迪姆带路，调查局恐怕也很那发现这个别有洞天的地方。
当调查局探员赶到时，瓦迪姆不出意外地又离开了。
不过，探员在那酷似遗迹的地方拍摄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
一尊尊雕像陈列于其中，似乎曾经有人在这里供奉过它们。
“虫子？”
陆湘放大了照片，作为虫群领袖，她最近对于昆虫类生物变得越来越敏感了。
这些昆虫的外形和角虫有些相似，它们体态各异，但无一不是威风凛凛的模样。
黑色闪光！
宋岚瞳孔一缩，他竟在这些雕像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为什么有人会为和他并肩作战过的好伙伴立起了雕像？
“你认得这些雕像？”
陆湘注意到宋岚的变化。
这个结果倒是并不那么令人意外，毕竟虫群这个概念从一开始就是宋岚捣鼓出来的，而且他还指挥新月孵化出了许多从未被记录进生物手册的生物。
“这只，就是个头最大的那只。”
宋岚指着被放大的照片里陈列在第二位的雕像，“这是我朋友！”
……
陆湘短暂地迟疑了片刻。
终于，宋岚交朋友的范围已经不再局限于人类与变异生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呆呆鸟已经进军到了昆虫的领域。
可是，呆呆鸟不是说过飞行克虫么？
为什么他会和昆虫成为朋友？
纵然心里还有疑惑尚存，陆湘却让凯瑟琳老师封锁了现场。
……
与此同时，第四区某处。
“年轻人，做的不错。”
行走于杳无人迹的小道，瓦迪姆得到了『虚无』的肯定，以前他在为公司办事的时候，几乎从未收到过公司的“好评”，在公司看来，为他们解决麻烦是他的分内之事，办成了理所应当，若是办砸了则还要遭到责骂与警告。
单论性格，瓦迪姆觉得『虚无』实在要比公司好太多了。
这位神灵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似乎就连『虚无』也没想到旧时代的部分遗迹竟然完整地保存到了现在。
但碍于调查局的追兵，瓦迪姆没有时间去仔细端详每一尊雕像。
他的能力存在着极大的副作用，即使不主动发动，也会成为被周围人瞩目的对象，哪怕他进行了乔装打扮，也会被路人一眼认出来，因此他整整一个上午都在和调查局的探员们斗智斗勇。
摆脱了追兵，瓦迪姆总算有时间提问了，“刚才那些雕像……”
“宇宙无敌之黑色闪光。”
“啊？”
“这是它的名号，斗蛐蛐大赛名人堂级的选手，第一届大赛的亚军，算得上你的前辈，刚才你所看见的就是第一届大赛的八强选手。”
……
瓦迪姆陷入了沉默。
好家伙，现在就连昆虫都成为了他的前辈，不过他看出了『虚无』的小心思，配合地问道，“那第一届的冠军是……？”
“嗯？你是怎么知道我和我的搭档『黄金雄狮』获得了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这已经是『虚无』第三次强调了自己冠军的身份，不过却是他第一次听说了搭档的名字。
只是……
黄金雄狮？
宇宙无敌之黑色闪光？
这些名号不停在瓦迪姆的脑海中闪回着。
他突然间有些不太想参加斗蛐蛐大赛了。
“我们去那里，就是为了瞻仰我的‘前辈’？”
“这也是目的之一，『黄金雄狮』的在天之灵会祝福你。”
『虚无』说道，“但更重要的是，那些跟踪你的人会找到那里，如果我的那位老朋友真的在这个城市，那么在看到那些雕像之后，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参加第37届斗蛐蛐大赛！”

第八百七十二章：相信，即为真实
时隔……
不知道多久，宋岚又一次见到了昔日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
两人到来后，调查局的探员们主动将这个犹如地下陵墓的空间让给了两人。
宋岚和陆湘站在这一排栩栩如生的雕像之前，每一只昆虫都经过了精雕细琢，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伙伴褪下了漆黑的外壳，张开翅膀飞上了他的肩头。
这里是“黑色闪光”将军的御用席位，是荣耀以及第一届斗蛐蛐大赛亚军的象征。
“想起以前的事了？”
陆湘轻声问道。
在探索『灵魂之海』时，她就隐隐有了预感。
只是她原本以为隐藏着过去秘密的会是一个教堂，或者是看起来更为神圣的地方，眼前陈列雕像的空间到更像某个宏伟建筑留下的残骸。
『灵魂之海』认为，有人修改了过去的某一段历史，尽管它没有明说，但明里暗里都指向了目前的头号嫌疑人宋岚。
而在陆湘的认知里，也只有这只呆呆鸟能做到这种事。
宋岚的反应似乎表明了这处遗迹留存下来的原因——这只名叫黑色闪光的昆虫是他曾经的搭档，以至于他在修正的过程中触景生情，出于私心将这些雕像保留了下来。
当然，“宇宙无敌”的前缀被陆湘自动忽略了。
作为虫群的领袖，她甚至打心底同情这只名为“黑色闪光”的小虫子，在公共场合被所有人听到自己完整的名字一定很难为情吧。
将心比心，哪怕是以她和宋岚之间的关系，倘若宋岚在公共场合给她的名号前加上一个“宇宙无敌”，她恐怕也会暴躁得想要打人。
“斗蛐蛐大赛。”
“斗蛐蛐大赛？”
果然，能引起宋岚兴趣的，都不会是什么正经的赛事。
“这只叫做‘黄金雄狮’，是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一些熟悉的画面涌上了宋岚心头。
他的确参加过这项赛事，还不止一次。
他还想起比赛的每一项规则都是由他一点点完善的，因为比起复杂繁琐的灵能力修行，又或者是投身某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信仰，一场紧张刺激的斗蛐蛐大赛要有吸引力得多。
刻板而严肃的大主教原本并不同意举办这项赛事，但最终败给了民意。
在他的积极运作下，与教会高层里应外合，让斗蛐蛐大赛成为了一场属于教会的盛典，无论地位如何，都能充分享受到盛典带来的乐趣。
不过大主教达尔贡－维达却从中感受到了威胁，认为主教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第一届斗蛐蛐大赛对于教会意义非凡，它让因战争带来的紧张与压抑得到了充分缓解。”
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整个第四区就变得死气沉沉的，“而且，这就是我所提倡的趣味学习法，你可以在欢乐而又刺激的比赛中磨练……干扰型灵能。”
宋岚顿了顿，选了一个陆湘能听懂的术语。
不过这并不是他们当时的叫法。
“磨练灵能。”
陆湘抓住了关键信息，她认真听了麦尔斯教授的每一节课，时至今日灵能力研究机构也没有研究出磨练灵能力的具体方式，如今每一位灵能力者的成长方式都有所不同，除了用电流刺激大脑让他们时刻处于非正常状态之外，他们没法总结出任何规律。
她忽然间恍然大悟，“难怪你对灵能力基础知识一窍不通。”
陆湘一直都对此心存疑惑，她很难想象一个精通高等数学的人会搞不明白小学数学运算，除非……
这些“运算”只是后来者根据不完整的历史拼凑出来的东西，与灵能真正的样貌相距甚远。
她好奇地问道，“那时候的人都是怎么修行的？”
“相信，即为真实。”
这是大多数人在成为教徒时都会听到的宣讲，在来到第四区的时候，是由大主教达尔贡－维达亲自在教会的祈祷之间里进行的谈话。
“嗯？”
“大概就类似于请选择你的导师，你所选择的道途，据说会决定你能力的方向。”
“据说？”
“我的情况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在被接来第四区的时候，选择任何道途之前，能力就已经定型了。
尽管这一切对于陆湘来说都无比陌生，但她还是尽可能地让话题继续了下去，“那么，你当时选择了什么道途？”
“『虚无』。”
“虚无？这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世界万物最终都会归于虚无，如果用更长远的眼光来看，也许我们现在所做的任何事都没有意义……这个理念或许和你殊途同归。”
和宋岚相处久了，陆湘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某个具体存在的人，而是某种概念。
就像咸鱼病毒一样。
每一个与宋岚有过深入接触的人最终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
“不愧是你，老陆，竟然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不过吧……”
宋岚有些欲言又止。
关于虚无的概念，其实是他很后来才知道的。
“不过什么？”
“不过当时我没考虑这么多，只是随便选了一个。”
他选择『虚无』的道途最主要的原因，就当时代表着『虚无』的虚影离他最近，“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你啊……”
陆湘感觉仿佛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久久说不出话来。
宋岚总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她出其不意的一击。
她能想象到当时的宋岚和他所说的大主教达尔贡－维达身处神圣的祈祷之间，面对着那些存在于上层世界的存在，将要选择一个将要影响到他一生的抉择，这是何等庄严严肃的一幕，结果这只呆呆鸟选了个离他最近的。
或许大主教，不，甚至『虚无』都不知道宋岚当初选择祂的原因。
“不过我们当时确实很聊得来，也算得上志同道合了。”
“也许祂只是被你同化了。”
没有任何人在和宋岚相处久了之后，能逃脱被他同化的命运，就连『虚无』也不例外，陆湘想到了什么，说道，“‘黄金雄狮’，当时获得第一届斗蛐蛐大赛冠军的人就是『虚无』？”
虽然缺少了“宇宙无敌”系列的前缀，但起名风格明显师出同门。
就连陆湘自己都受到了影响。
对于宋岚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旷工就是一个星期的摸鱼大王，要是换做以前的她，绝对要狠狠地把他扫地出门，可现在……
她不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竟然还会想办法通过其他的方式找补回来。
这无异于同流合污。
在启明星一向以正直出名的陆湘，最终也遭到了腐蚀。
“嗯，『虚无』选手还是挺有实力的。”
宋岚双手环胸，用评估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这口气听起来好像你才是冠军？”
“因为斗蛐蛐大赛不止一届，根据总体的交手记录，还是我的胜率比较高。”
陆湘怔了怔，她很少见到宋岚流露出如此洋洋得意的表情。
宋岚是她见过的人之中最没有胜负欲的人，用他的话来说，执着于胜负只会为他带来麻烦和敌人，这并不符合他的人生哲学，可是他似乎对于斗蛐蛐大赛这件事倒是非常上心。
“这么说来，来找你的老朋友是『虚无』？”
“除了他，应该没有别人能找到这里。”
“我还以为你的朋友们都死了。”
陆湘记得宋岚在紫藤花学院之行过后提到过上层世界的存在，他当时说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了。
紫藤花学院的院长完成了他的夙愿，遗憾的是，那里已经没有人等待他了。
参考宋岚在十七区结交到的其他朋友们的下场，陆湘理所应当地猜测那些存在都已经消亡了。
“大多数都是如此。”
“那么，他这次来找你，是为了复仇？”
“不。”
宋岚注视着前方栩栩如生的雕像，『虚无』通过引人瞩目的瓦迪姆将他们吸引到了这里，就是为了向他传达一个消息。
“第37届斗蛐蛐大赛，就要到来了。”
……
与此同时，伊甸酒店。
以维罗妮卡与瓦莲为首的四人小队重新聚首于此，在意识到路奇导师似乎并没有那么靠谱之后，他们决定采取其他手段。
于是，自从来到了第四区之后就一直行为反常的罗杰就成为了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毫无疑问，罗杰变强了。
尽管他们没能救下科洛影业的创始人，但他却凭真本事击毙了啃噬辛戈西尸体的人形怪物。
这明显是罗杰在来到第四区之后才发生了变化，要知道在启程的前一天，他才因为喝醉了参加了地下拳赛然后被对手一拳放倒，让自己职业拳击手的胜率变成了0胜2负。
对此，罗杰的解释是，在来到第四区之后，他接触到了某种自然力量。
当危机降临，他作为团队为数不多的男性同胞，必须肩负起保护同事的重担时，自然力量回应了他。
而直到四人决定对于罗杰所说的自然力量展开一场专题性会议时，才猛然间发现这件事究竟有多么离谱。
其中最离谱的莫过于，在展开会议之前，他们竟然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自然能量”的设定。
“等一下，我们为什么会把罗杰与自然力量建立了联系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庄池拍案而起。
维罗妮卡和瓦莲面面相觑，她们一时间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直到现在，她们都还不知道罗杰所说的自然能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再稍微梳理一下。”
庄池小手一挥，让思绪回到了他们来到第四区的第一天。
第一天他们就遇到了许多事。
签名照的买家惨死家中，她的发财梦彻底告吹，也正是在那天晚上，罗杰萌生出了要保护同伴的念头。
然后……
罗杰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宿，与他所说自然能量产生了联系。
他甚至没有戴上拳击手套，通过打沙袋来锻炼自己的臂力！
尽管过去听起来无比荒诞，但罗杰击毙了怪物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自然能量是真实存在的，并尽可能地将这个曲折离奇的故事合理化。
他们紧接着想到，倘若自然能量真的存在，那么也许他们每个人都能掌握这种力量。
“罗杰，你说你当天在自己的屋子里待了一晚上没错吧？”
“嗯。”
“你都做了些什么？”
“冥想。”
“冥想？”
三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她们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离奇了，只有那些魔幻类作品的角色才能通过冥想来变强。
“你来给我们演示一下。”
“这里有些不太方便，需要到我自己的屋子才行。”
“行，那就去你的房间。”
在三人的陪同下，罗杰像模像样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在一片瞩目下，他拉上窗帘，翻身上床，为自己盖上了被子。
三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神一刻不离罗杰。
就连冥想的方式也和她们想象中出入甚远——罗杰甚至没有装模作样地盘腿坐在地上，摆出意义不明的姿势，而是直接钻进了被子。
“他当时就是这么睡了一晚上？”
维罗妮卡充满了怀疑。
她丝毫没能从罗杰的所作所为中感受到他想要保护同伴的意志，只能看出他的睡眠质量应该不错。
“罗杰，罗杰？”
十分钟过后，见罗杰依旧没有传出动静，庄池试探性地呼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罗杰没有回应，只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罗杰他……只是睡着了吧？”
瓦莲提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自然能量的修行只是他睡迷糊了之后做的梦？”
“不，应该不是。”
维罗妮卡忽然说道，她的视线犹如着了魔一般一刻不离地停留在罗杰的身上，庄池和瓦莲这才发现了她的反常。
维罗妮卡的唇瓣动了动，喃喃自语，“他的梦……”
“他的梦？他的梦怎么了？不，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肌肉壮汉出现了！”
“哈？”
“肌肉壮汉在传授他战斗技巧！”

第八百七十三章：以灵能之名
维罗妮卡的言语让瓦莲和庄池一头雾水。
肌肉壮汉在睡梦里指导罗杰修行？
两人揉了揉眼睛，却什么都没见到，罗杰的窗边空空如也，被拉上的窗帘将阳光挡在了外边。
可以她们对于维罗妮卡的了解，她绝对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长期的精英式教育对她的性格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影响，让她的一言一行都完美符合“隔壁家的好孩子”的标准，而当庄池仔细观察维罗妮卡的眼睛时，便被那闪烁着的光辉镇住了，那光辉绝非来自义眼，透过那深蓝色的瞳孔，她仿佛窥见了浩瀚的宇宙。
这让她仿佛忽然间置身于某个陌生的空间。
“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能量！”
短暂的失神过后，维罗妮卡理解了一切。
她见证了那肌肉壮汉从梦境中过度到现实的全过程，当那人影在罗杰身边浮现时，后者便也睁开了双眼。
“他觉醒了灵能，成为了替身使者！”
又是庄池和瓦莲从未听过的名词。
“替身使者？”
“这是灵能觉醒的另一种形式，据说最早起源于战前世界一个名为埃及的地方，当一些人的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凝聚成人形，甚至能对现实世界造成影响，没想到罗杰竟然是他们中的一员，真是太罕见了！”
“罗杰他……是埃及人的后裔？”
瓦莲若有所思，她转念一想，这倒还真有可能。
第三次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到如今则又过去了近一个世纪之久，尤其是在十七区这种曾经经历过淘金潮的边境城市，恐怕大多数十七区人都不知道他究竟拥有着怎样的血统。
就比如她，战前世界也有人将他们称呼为战斗民族。
“不对，罗杰是不是埃及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从哪听来的替身使者？”
“霍格－福斯特新成立的基金会，第一区的动荡结束后，福斯特家族出了一大笔钱在世界各地寻找替身使者的下落……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评议会几乎封锁了所有与高阶议会相关的消息，意图将那场几乎毁灭了整个第一区的动荡掩盖。
她也是从父母口中得知的这些消息，毕竟反情报部门也算是完整地度过了那场浩劫。
但更重要的是，维罗妮卡发现自己的身上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不知为何，她的双眼能够捕捉到精神力的存在，她看见了罗杰梦境，以及由他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人形。
这是否也意味着……
她也成为了灵能力者？
初步判断为干扰型灵能，能力与梦境有关。
但是，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维罗妮卡一时间也不敢相信这一切。
在她童年时，她的父母曾先后数次将她送去了灵能力研究机构，还允许机构对她进行了一些轻度的刺激性实验，结果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联合政府最权威的灵能力研究机构认为她没有成为灵能力者的天赋，摆在她面前的就只有义体化这一条道路，维罗妮卡自己也早就放弃了希望，她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以这种近乎于随便的方式觉醒灵能。
欣喜之余，疑惑也填满了她的内心。
作为反情报部门高管的孩子，她早就习惯了用逻辑性的眼光来看看待这个世界，任何起因和结果都有其潜在的逻辑关联，父母总是告诉她，只要能理解背后的原理，就能永远地将胜利的钥匙握在手里。
可是灵能……却仿佛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
罗杰的冥想，以及她在这个房间里所看见的一切，都更像是一场奇遇，那是只会在影视剧角色身上发生的事。
“就像这样。”
完成了冥想的罗杰双手握拳，摆出了标准的拳击防御姿态，随着他动作的变化，身侧的人影也和他维持了相同的动作，“总觉得今天的冥想特别顺利，自然能量大大增强了，这是为什么？”
嘀咕了一句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今天状态绝佳，总觉得就算瓦迪姆来了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吹吧你！”
瓦莲则回到了以往的相处时的状态，她大大咧咧地走上前去，拍了拍罗杰的肩膀，“别忘了你目前作为拳击手的战绩还是0胜2负，至今一胜难求。”
“这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之前那是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能上台体验一下热闹的氛围就足够了，而现在，则是身为同伴的责任。”
罗杰目光坚定，抬起右拳，感受着自然能量在身体间涌动，“在打倒瓦迪姆之前，我绝不能倒下！”
“好了好了，再说下去你就要成为电影里的主角了。”
……
与此同时，陆湘的研究也得到了结果。
他们没有离开陈列着雕像的遗迹，待在这里让她觉得自己能离灵能更近一些。
每个联合政府的孩子都曾有过成为灵能力者的梦想，她也不例外。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灵能日渐衰竭的原因所在。
灵能之神早就消失不见了，自黑暗时代过后，通往上层世界的通道遭到了封锁，以至于灵能力研究机构只能通过刺激性实验这种高危的手段来压榨人们最后的潜能，可即便如此，灵能力者的人数也依旧在逐年下降。
按照现在的势头，也许再过十几年，新的灵能力者将不复存在。
“关键在于信仰的缺失。”
手机备忘录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陆湘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启明星，只是灵能力课程的老师从麦尔斯教授变成了宋岚，而他刚才所说的，很可能才是灵能真正的样貌。
至少在他还能依稀记起的时代里，灵能远不是如今的破坏、干扰、支援能够分辨清楚的，每一个教徒都会在他们加入教会的第一天选择他们信仰的道途，届时，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便会给予他们引导，引导他们认识并掌握自身的精神力。
信仰道途的不同，又会催生出千变万化的能力。
他们如今所能看见的，不过是灵能文明的冰山一角。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这只呆呆鸟趁着她记录的时候跑出去买了两袋小零食。
“难怪那些阴影这么痛恨你。”
陆湘想起了之前在第一区遇到的『支配』，它们宁愿背弃信仰，投靠基因之主也要报复宋岚。
是呆呆鸟毁了这个家。
切断了上层世界与人类的联系，还让灵能道途的源头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某种意义来说，就和往你身体里安装来路不明的义体一样。”
过度植入义体会让人成为赛博疯子。
而那些教会的狂热信徒们，则会变成有“理智”的赛博疯子，来自上层世界的一个微小的声音都足以让他们抛弃自己的生命。
陆湘点击保存，退出了备忘录，“就像是斗蛐蛐大赛？后面的参赛选手就不是蛐蛐了。”
“是啊，起初它只是兴趣使然的产物，后来就被赋予了其他意义。”
“嗯？”
“为了保持良好和睦的关系，上层世界禁止私斗。”
对于这项规定，宋岚原本持双手赞成，无论身处何处，他认为大家都应该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
但是，凡是相处久了就必定会产生分歧，在禁止私斗的情况下，他们就必须寻求新的解决问题的手段，“有了更多强力选手参与后，斗蛐蛐大赛就逐渐变成了解决意见分歧的途径，它的赛制也发生了相应的改变。”
从最初单纯地让人们享受盛典的欢乐的氛围，逐渐变得沉重并且充满了硝烟味。
教会内部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分裂。
不同道途的信徒被切割成了不同的阵营，这场原本以欢乐、喜庆为出发点建立的赛事，最终变成了不同阵营争夺话语权的大逃杀游戏。
“比赛的过程与结果，就是那些人的命运。”
有人在斗蛐蛐大赛中死亡并失去了一切，也有人将权力的权柄握在了手心。
而他也很难再感受到斗蛐蛐大赛与伙伴一起并肩作战的乐趣了。
陆湘不再言语，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宋岚一向不喜欢这些沉重的话题，就连执法者部门的犯罪讨论例会他都是能躲就躲，这是对方少有地主动提起过去的事，或许是这处重见天日的遗迹，以及陈列于此的雕像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事。
通过一场比赛来决定一个人，乃至一群人的命运。
即使她从未领略过上层世界的风景，也能想象到这场斗蛐蛐大赛所带来的沉重。
“所以我说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岚再次进行了总结。
『支配』便是那些狂热教徒们的缩影，即使他已经尽可能地劝告过他们，却终究无法改变对于他们的影响。
“对了。”
陆湘深吸一口气，她决定改变这个沉重的话题，谈论一些轻松的事，“以前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比如……灵能和教会还存在时的第四区。”
“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了。”
……
第四区，黑市。
瓦迪姆独自一人行走在这熟悉的街道上，在往前不远，便是他的居所。
来到第四区之后，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打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堡垒。
豪宅、美女，以及挥金如土的生活，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在公司的帮助下，他在十七区无法实现的野心在第四区都成为了真实，然后，他还有了一群忠心的追随者。
不过就在刚才，他听到了属于自己追随者们的结局。
在调查局的B区，他们被当成了人体炸弹，在当夜将整个B监区夷为平地，至今调查局的检验人员都在尝试通过死者留下的痕迹来确认他们的身份信息，但军用科技并没有留给他们机会。
公司在移植义体的时候，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瓦迪姆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在军用科技认为必要的时候，也许他们会和自己的追随者们一样。
他的体质特殊，能够承载『超载Ⅳ型』所带来的负荷，但也特殊得有限并不足以改变他小白鼠的身份。
瓦迪姆有预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回到自己的宅邸，他站在隔离带之前，门卫亭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弹壳遍地，堡垒各处都保留了激战过的痕迹。
而现在，他将要去参加第37届斗蛐蛐大赛。
他驻足片刻，忽然听到了脑海中响起的低语，“感伤什么，你又不是什么好人。”
瓦迪姆怔了怔，接着便释然了。
对于第四区的大反派而言，在众叛亲离中走向灭亡，才是符合这个城市的结局，只是不知道科洛影业会让哪一个幸运儿借此机会成为公司未来数年里的摇钱树。
他故作轻松地问道，“这场比赛有多少选手参加，如果只有你的老朋友，那么我们岂不保底前二？”
这可能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有资格参赛的选手的确没几个了，但是别高兴的太早，这项赛事可从未没规定过一个人只能使用一只蛐蛐参与比赛，你的对手未必只有一个。”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从第5届斗蛐蛐大赛开始立下的规矩。
因为选手指出，一个参赛者恐怕并不足以决定如此事关重大的选择。
“哦？那你有没有收集到对手的资料？”
“从现在开始，你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你潜在的竞争对手。”
说话间，瓦迪姆听见了迫近的脚步声。
调查局发生的事早就在黑市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光杆司令，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昔日的敌人。
聚拢的人群封锁住了他的退路，脸上是狰狞的笑容，他从中认出了几个熟面孔。
“如何？以前体验过与世界为敌么？”
脑海中的低语继续说道，瓦迪姆能想象出『虚无』正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注视着他。
那声音满是嘲弄，“尽早习惯吧，这可是历届每一个种子选手的必经之路。”

第八百七十四章：乱世
“怪、怪物啊！”
“快跑！”
“你别过来啊！”
一阵怪叫声过后，此前还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人们连滚带爬地四散逃开。
瓦迪姆瞥了一眼弹壳与爆破所留下的满地疮痍，堡垒的入口也在刚才的战斗中被一并损毁了。
尽管只要他愿意，在激活『超载』系统的情况下一瞬间就能解决掉对方，但他却还是尽可能地让这场战斗延长了一段时间，正如『虚无』所说，从现在起，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通往斗蛐蛐大赛决赛的试炼，在遇到真正棘手的对手之前，他必须尽快掌控灵能的力量。
“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原来这世上没有无用的能力是这么一回事。”
瓦迪姆的自言自语让几个匍匐在地上的人骇然地瞪大了双眼。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目睹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身边志同道合的同伴忽然间发了狂，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同伴，发狂的人们似乎还意识尚存，他们一边大喊着“快闪开”一边摁下了扳机。
人的速度终究比不上子弹，那些倒霉鬼在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子弹贯穿了身体，倒在了血泊中。
种种迹象都让他们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干扰型灵能。
可是，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到过瓦迪姆觉醒了灵能！
而且！
而且他们所知道的干扰型灵能发动条件极为苛刻，尤其是能够违背意志，直接操控他们行为的能力！
对了，灵能力研究机构还提到过义体和灵能的相容性极差，灵能力者移植患上赛博精神病的概率是普通的人好几倍。
即使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他们仍然不愿意相信瓦迪姆又一次完成了蜕变。
又是枪声响起。
见逃跑无望，倒在地上的人们趁着控制失效的空挡进行了最后的反扑，但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更为绝望的一幕——那些本应射穿瓦迪姆身体的子弹在未知力量的影响下停在了半空，仿佛他身边的一切都陷入了静止的状态。
“灵能本身就足够强大了，执着于能力是本末倒置的行为。”
倾泻而出的子弹调转了方向。
片刻后，叫嚷、怒骂与哭嚎声都消散了，一切重归寂静。
“很好，虽然你能力很弱，又几乎没有底子可言，但悟性似乎还算过关。”
『虚无』对于这场一面倒的战斗做出了点评。
不过他记得自己的老朋友曾经提到过一个观点，后者是一个乐观主义者，认为命运在给你关上门的时候总会留下一扇窗，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从头到脚，360度无死角的废柴。
因此对方对于“蛐蛐”的选择总是十分随性。
而『虚无』自认为走的是另一种风格，在此之前，他对于“蛐蛐”的品质有着很高的要求，每次的参赛者都是他从自己的信奉者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这种做法在他们之间才是主流，毕竟，后来的斗蛐蛐大赛就不只是为了赢下比赛那么简单了。
这个谜团一直困扰着『虚无』的内心，直到最后一场斗蛐蛐大赛结束时，也没能找到答案。
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位老朋友为什么每次用一张“R”卡都能技压群雄，打得他们毫无脾气。
难道他真的拥有一双慧眼，能够看清每一个蛐蛐个体真正的潜力？
“你所说的上层世界，还有许多像你一样的存在？”
瓦迪姆越来越好奇了。
他所见到的一切，都证明了他此刻并不是在经历一场诈骗，这个世界上似乎还存在着许多和『虚无』一样的存在，他们俯视着人类，一个微不足道的想法，就足以改变许多人一生的命运。
如果他这么一个刚入门的新人都能达到这种程度，瓦迪姆一时间很难想象那些最狂热的信徒究竟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就比如大主教达尔贡－维达，审判骑士长李格，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存在，并在教会中身居高位的人。
“曾经有过。”
“曾经？”
“现在消失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但至少你的老朋友还在。”
这句话说出口瓦迪姆就有些后悔了，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似乎正在试图安慰一个神灵。
“他就是原因所在。”
『虚无』停顿了半晌，脑海中不经浮现了出了他们上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只是无比平常的一天，直到那位老朋友神秘兮兮地找到了他。
老朋友自称构思出了一个全新的赛事，无论规模还是有趣程度都要远在斗蛐蛐大赛之上，但是为了填充这场赛事的细节，老朋友需要他先去“下界”一趟进行实地考察。
至于那位老朋友自己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完毕，等忙完了就去“下界”找他。
而这一处理，就过去了这么多年头。
通往上层世界的通道被堵死了，就连那位老朋友也失去了音信，直到他不久之前在“外界”的报纸上看见了第四区的动荡。
“他还欠我一个解释，这个行为恶劣至极！”
『虚无』只是加重了语气，周围的景象便在那澎湃灵能的影响下扭曲，而瓦迪姆引以为豪的豪宅也终于不堪重负地崩塌了。
朋友归朋友，但每每想到此事『虚无』都要斥责对方的行为，“这就和朋友一起玩捉迷藏扮鬼抓人的时候直接回家有什么区别！”
……
这位神灵的奇妙比喻让瓦迪姆识趣地没有发表看法。
而另一个疑问也随之涌上了他的心头。
道理他都懂，可『虚无』为什么要把他的房子给拆了？
他的别墅可没有放过任何人鸽子，他所有值钱的家当也都还安放在那里，尽管这场斗蛐蛐大赛前途未卜，但万一呢？
根据瓦迪姆的旁敲侧击，往届的斗蛐蛐大赛还是有不少参赛选手幸存下来的。
而且如果房子没有被拆的话，他今晚还能在自己宽敞的卧室舒舒服服地睡上一夜，自从袭击调查局的计划破产后，这两天他都是在狭窄而又简陋的地方将就的，在参赛前回一趟自己的别墅，也是为了最后享受一下物质生活的美好。
只是让瓦迪姆没想到的是，拆到他家的不是自己的仇敌们，而是『虚无』。
既然别墅已经回不去了，瓦迪姆索性在门口找了处地方坐了下来。
“假设，我是说假设上层世界的神灵们已经陨落了呢？”
望着山坡上的残骸，瓦迪姆心中也不免悲凉。
不过这是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的结果，黑暗时代的历史被修改了，教会存在的痕迹也被抹去，就连“蓝眼睛”背后的军用科技都对那时代的真相一无所知。
“甚至你的那位朋友就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这次见面很可能和你想象的场景有所不同。”
仅仅是『虚无』的只言片语就让瓦迪姆觉得那位朋友充满了嫌疑。
以《疑案追凶》提供的推理思路，在新的嫌疑人出现前，把他视作头号嫌疑犯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觉得我们相遇会是怎样的场景？”
『虚无』嗤笑，“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你来担心，我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反正现在也是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你都做好了哪些准备？”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我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哪怕这次的会面剑拔弩张，也不会波及到我，倒是你。”
“啊？”
“如果到时候气氛不妙，你多半是没救了。”
『虚无』用戏谑地语气说道，“不论我们之间恩怨如何，最后挨揍的都是你。”
？？？
瓦迪姆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感谢『虚无』的诚实，至少不像军用科技往你身体里安装了炸弹还藏着掖着；但在另一方面，他有点想打假赛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宋岚和陆湘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这就是你说的灵能复苏的世界？”
陆湘看着外面东倒西歪生死不明的调查局探员，眼睛猛烈地跳动了几下，在他们深入遗迹期间，在上面望风的探员们遭遇了袭击。
袭击者没有离开，而是耀武扬威地留在了原地。
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在热武器横行的时代却手持古怪冷兵器，看上去就如同刚从马戏团跑出来的演员。
“我姑且先问一下，他们是之前那个灵光剧团的成员？”
“不。”
宋岚摇了摇头，“应该只是普通的不法分子”
“普通的不法分子会来袭击调查局的探员？”
陆湘觉得很少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不法分子的心理，哪怕是那些亡命徒，他们的行事的原因也都有迹可循。
为了财富、美色或是名扬天下，可袭击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不但没法得到这些，而且只会让他们走上末路。
“瓦迪姆的势力倒台了，现在正是第四区罪犯割据，群雄并起之时。”
宋岚与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不法分子对峙着，显然眼前的这些人有着和“老鼠”先生相同的梦想。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而且那个时代就是那么混乱。”
混乱到你随便在路边遇到一个相貌平平的路人，都有可能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隐世高手。
“群雄？只是些上不来台面的小混混。”
陆湘不喜欢这个称呼，作为执法者部门主管，她的立场天然就和这些犯罪分子势不两立。
将巨锤抗在肩上的高大男人上前一步，一声冷笑，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炮灰杂鱼的特质，“你们，就是调查局的高级探员吧？”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宋岚劝说道。
作为一名公平公正的评委，单从着装风格与使用的武器，这些人就领先了路人混混一步，若是放在科洛影业的电影里也是能会有那么一两句台词的龙套。
只是他们选择的时机与进攻路线实在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上来就攻击评委显然是错误而又愚蠢的决定。
“你们现在面对的这位陆主管实力深不可测，已经到达了宇宙无敌的……”
“来不及了。”
淡淡声音打断了宋岚。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了陆湘瞳孔中一闪即逝的红芒。
如果没记错的话，老陆一直都说她没移植过义眼。
刹那之间，破土而出的肉芽将为首的不法分子摁进了墙体之中，被壮汉握在手里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巨锤就如塑料玩具般被捏成了碎块。
一只只怪诞的眼睛从树桩肉芽中滋长了出来，就连阳光仿佛也被云雾遮蔽，恐怖的气氛降临于世间。
而当陆湘的目光划过不法分子身后之时，所有的机械设备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一个个喷吐着灼热光束的武器露出了它们的獠牙。
整个后巷已然成为了血肉与机械编织而成的地狱。
“公然袭击联合政府公职人员，违反联合政府治安条例，而且穿着还……影响市容。”
不法分子没能做出任何的反抗，这些肉芽和机械的速度迅速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跑出一步，就被这棵血肉之树悬空吊起，在此期间，陆湘似乎对于他们手持的武器展现出了强烈的恶意，每一个冷兵器都在肉芽的倾轧之下被扭曲损毁。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宋岚双手环胸，斗蛐蛐大赛的开始，也同时意味着第四区迎来了全新的版本。
史称，瓦迪姆之乱。
这是因第四区地下皇帝的易主而导致的大规模动荡。
即便是第四区的不法分子们也在这乱世下充分展现出了他们身为逐梦之人的特质。
但是在这里，宋岚还是需要提醒各路参赛选手，出击时一定要先搞清楚对方的底细，像这种等级是“？？？”而且还有骷髅头图标的对手就不要轻易来挑战了。
如今他非常看好的『奇装异服组合』已经因为选错了对手而全军覆没。
至于老陆，现在也越来越有虫群领袖的气场了。
“这不是你们现在能挑战的对手，她的强度是宇宙级……”
“你少说几句！”
陆湘狠狠瞪了宋岚一眼，瞳孔中的红芒更加明显了，“还是说你也想被捆起来？”

第八百七十五章：致逐梦之城
第四区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当瓦迪姆之乱爆发后，就连执法者和科洛影业等公司也没有预料到城市会一时间涌现出这么多想要取而代之的人。
但是和瓦迪姆比起来，这些人显然欠缺了分寸感。
科洛影业的计划也并不是为了培养一群不听命令，到处捅娄子的乌合之众，他们需要的是一群听话的，能够为他们处理一些脏活累活的“看门狗”，在这个基础上，那些由公司资助建立的执法部门将会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关丽丽接到紧急会议通知时，《救助者大师》节目组已经有好几名学员在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犯罪分子的战斗中受了伤。
若不是导师迅速赶到，极有可能出现学员死亡。
直觉告诉关丽丽，除了这些妄图取代瓦迪姆的人们脑子不好使之外，一定有什么人在背后指使他们。
而在整个第四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这场紧急会议的主题是《关于新救助者部门成立的讨论》。
创始人辛戈西的丑闻连带着败坏了救助者的名声，尽管基金会的媒体公司最近正着手帮救助者们扭转风评，但是对于“如今的救助者的特权是否仍然具有正当性”的讨论变得越来越多。
不少人提出，如果他们无法履行身为救助者的职责，就不应当继续享有众多特权以及人们的爱戴。
这一次，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战斗力最强的狂热粉们都没有在公司的有意煽动下发起冲锋，追星族们似乎也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份名单，或是一场科洛影业的媒体发布会。
他们希望知道，哪些救助者是被公司扶植上位的。
自创始人死后，这是两派人头一次来到伊甸酒店的会议室里讨论问题。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名单和新闻发布会的发言稿，请各位过目。”
率先开口的是市场营销部门的总监，他掌握着这个对科洛影业而言至关重要的部门，自然也是下一任公司掌权者的有力竞争者，同时，他也是“扶植恶党”计划的策划之一，市场营销部门一直认为这对公司而言是最方便、有效的手段。
“名单？”
关丽丽嗤笑一声，他和这位市场营销部门总监一向不对付，不过这更多基于私人恩怨。
当初她离开第一线，就是与这个男人争执救助者未来的包装路线而导致的。
不过市场营销部门总监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说道，“我知道这个名单会关乎到在坐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因此我秉持了最公平公正的做法，将一切都交由数据来处理，我以五年作为期限，筛选出了在过去五年之中出现了负面新闻、市场价值的降低，以及迟迟没有起色的人，这正好也能为公司一次性解决掉不少‘垃圾资产’。”
关丽丽瞥了一眼会议资料。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其中英格列的名字不出意外地也被罗列进了其中。
仔细想来，她当初还是因为这个过气了的国民级救助者和宋岚有了更多接触，不过在这个问题上，尽管心里不太情愿，但她不得不赞同数据的判断。
英格列几次转型失败让他变得声名狼藉，他自己在十七区构想出的东山再起计划也未能奏效，对于科洛影业而言，他无疑已经成为了公司的负资产。
关丽丽是一个理性的人，如果是从前的她，恐怕会采纳在这个议题上各退一步的提议。
毕竟一旦救助者失去了正当性，对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好处。
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她是正义的伙伴，而且她已经想好了退路。
假如他们最后的斗争给予了本就风雨飘摇的科洛影业最后一击，她就跑去十七区找份工作。
在她看来，目前的十七区很可能是联合政府境内最安全的地方。
关丽丽最近整理了许多十七区的城市建设资料，拉古斯基金会在入驻后为整个城市的经济带来了繁荣蓬勃的发展，她非常看好十七区在未来能成为联合政府的一线城市。
而作为一个经过了无数历练的机智的公司精英，关丽丽已经有了接下来的计划。
买房！
趁着城市还未建设完毕，赶紧买下几套房产，然后躺着等它们的价格翻上好几倍，在职场拼杀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当个清闲的包租婆享受生活了。
因此，在名单的问题上，正义的伙伴关丽丽不会进行任何妥协，“人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名单，而不是数据计算出的结果。”
“真正的名单？”
市场营销部门总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就连和关丽丽所处同一阵营的高管也面露迷惑。
他们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这份名单已经是最符合公司利益、最客观公平的结果。
“关总监，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要影响你的判断，包括评议会在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继续拖下去对我们双方都不利。”
他只能把这当作是关丽丽因旧时恩怨上头后的态度，而不是一个职场人的答复。
无论他们心里支持与否，来到科洛影业的第一天就注定告别了“真实”这个词，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科洛影业旗下的每一个救助者都存在着或多或少的问题，倘若真的在这个行业追求真实，那无异于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这是和过去的科洛影业告别的机会。”
“我看关总监你一定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有些糊涂了。”
市场营销部总监沉默了好半晌，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因为不止是他，就连关丽丽的盟友们都感受到了这一番言论的离谱之处。
他们很难想象这是关丽丽这个职级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禁怀疑关丽丽是不是没有搞明白这次派系斗争的本质。
对外公布真实的名单，又或者是与过去的科洛影业彻底切割都只不过是斗争过程中提出来的由头，最终的目的是获取舆论与评议会的支持，成为下一任科洛影业的掌权者。
他们之中从来都没有人会真的对“正义”、“公平”抱有幻想，就和过去的救助者们一样，这些都是他们迅速获取名声的手段。
因此，哪怕是关丽丽的“盟友”们也从未真的想要公布过真实名单，他们看重的是，对方为了和他们达成共识，究竟愿意做出多少退让。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只有关丽丽一个人信以为真了。
天真的像个刚来第四区的小孩子。
这场会议变得格外沉闷。
对于所有人而言，这两个半小时都变得无比煎熬，在关丽丽的稳定发挥下，两派人没能在任何议题上达成共识。
关丽丽注意到会议结束时，她的盟友们脸色甚至要比市场营销部门的总监都要阴沉得多，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盟友会比竞争对手先一步暗杀自己，或者至少，也要给她一记闷棍来泄愤。
只有她神清气爽，这是她头一次在会议上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畅所欲言。
把人气到意识模糊实在是太解压了。
难怪宋岚每一逮着机会就气她！
不过为了避免出门挨喷，关丽丽特地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会议室，才独自一人出了门。
“看来你们会议进展的不太顺利啊。”
转角处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肖－格兰特，你能不能别吓人，我还以为他们这么快就请到杀手了。”
“已经严重到了你的对手要请杀手来暗杀你的地步了？”
“应该是盟友。”
“你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肖－格兰特惊呆了，他觉得更匪夷所思的是，面对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暗杀的现状，关丽丽却一脸轻松。
“做了我一直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关丽丽当然知道其他高层的所思所想，按照“游戏规则”，所谓的真实名单从一开始就是双方博弈的筹码，而两派人所主张的力量将为第三方裁判评议会提供标准。
胜利的一方将成为科洛影业下一任的掌权。
但现在，所有人都发现了关丽丽的阴谋。
她不想参加这场博弈，也对下一任科洛影业的掌权没什么兴趣，她只想把在座的各位都敲晕。
“……你这是最近的压力太大了？我在第一区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她前段时间还帮霍格－福斯特会诊过。”
也只有肖－格兰特会这么和关丽丽说话。
鲜少有人知道关丽丽是他的第一任经纪人，他们当初共同建立起了《救助者大师》这一档节目，只是在关丽丽调职之后，他也被转交到了别的经纪人手里。
“肖－格兰特先生，你当初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城市？”
关丽丽缓缓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已经黯淡了下来，从73层高楼鸟瞰下去，能隐约看见那些处于戒严状态的街道。
执法者和探员们来到了街上，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让我想想。”
这个问题并不陌生，肖－格兰特曾经在无数场合遭遇过相同的问题，他的团队为他准备了滴水不漏的回答稿，而在2167年，他甚至不需要背稿，只要将数据芯片储存进操作系统里，就能随时调出这些集合了整个团队智慧的答案。
但这一次，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仔细思考了起来。
“打击犯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说道。
实际上他并没有多么崇高的理想，他记得自己当初报名成为救助者就是为了获得更多权限，这些权限能让他越过自己在部门里的上级，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线索。
在来到第四区之前，肖－格兰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如今的“愤怒导师”。
他顿了顿，问道，“你呢？”
“成为正义的伙伴……你那是什么眼神？”
“很难想象这是你说出来的话。”
肖－格兰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现在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关丽丽说她的盟友们要暗杀她了。
“还记得科洛影业几年前的宣传策略么？救助者们是正义的化身，而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则是正义的伙伴。”
“当然，那个项目还过了你的手。”
“只能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在科洛影业，人人都是正义的伙伴，每个人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该如何让他们旗下的救助者更符合人们对于正义化身的想象。
但实际上，在公司里没有人相信这世道真的有正直的救助者。
即使真的有，这个城市也能迅速改变他们。
名声、权力、财富，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沉迷的了，而在这个城市，出名就意味着一切。
所以今天当她在会议上提出反对意见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宁愿相信她是被私人恩怨冲昏了头脑，甚至早上起床时头磕在了床头柜上都有说服力得多。
“怎么，你这是突然间良心发现了？”
肖－格兰特心情复杂，关丽丽是他救助者道路上的领路人，这个城市的规则，以及与公司、粉丝之间的相处之道都是由关丽丽教会他的，即便在科洛影业，也很少有比她更懂得其中门道的人。
正因如此，她才能从一个无人知晓的小角色到达今天的地步。
肖－格兰特很难想象像关丽丽这样的人也会做出这种意气用事的行为，他们都知道这场会议结束的后果。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那些盟友们会立刻抛弃关丽丽。
“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你想知道原因？”
关丽丽侧过脸，俏皮地冲着肖－格兰特眨了眨眼。
一时间，他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倒退回了若干年前，让他仿佛得以见到了当初那个怀着美好的梦想，孤身一人离家来到第四区打拼的关丽丽。
肖－格兰特已经准备好迎接那些伟大、光辉的说辞了，你可以在每一期科洛影业访谈中听见那些漂亮话，但这一次，他愿意相信关丽丽说的是真的。
“那当然是因为我钱攒够了。”
“……啊？”
这个回答和肖－格兰特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关丽丽的眼神依旧炙热而真挚，“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八百七十六章：风云际会
当四星救助者被击败的消息传回节目组时，所有工作人员都意识到了事态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控制。
尽管科洛影业旗下的四星救助者大多都不是实战派，但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该败给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街头混混才对。
英雄们在镜头前败北的片段也被上传到了网上。
当那些不知名的混混们走上街头时，这些四星救助者们本以为他们出风头的时机来临了，因此急忙叫来了自己的拍摄团队，尽可能地想要捕捉到他们与不法分子们英勇战斗时的身影，这么做也许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近期人们对于救助者正当性的质疑。
但是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街头混混们却给予了他们当头一棒。
在过去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选手们几乎没有得到任何好消息。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出名的救助者们被击败的画面，就连科洛影业的专业团队也没法阻止视频的蔓延。
节目组的场馆也先后遭受了四次袭击，是弗兰肯导师击退了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们。
悲观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蔓延着，如果连四星救助者们都被击败了，他们在这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犯罪分子面前恐怕只能充当起炮灰的角色。
于是，在经过了一番内部讨论之后，大多数选手都先后向节目提出了退赛申请。
在前几次的袭击中，他们了解到了那些犯罪分子们的目的。
名扬天下，将瓦迪姆取而代之。
而救助者大师的拍摄现场就成为了他们的首要目标之一。
出名的前提是能活下来，从那些被切断的录像不难看出一旦落到那些犯罪分子们手里，即使不死估计下半辈子也废了。
……
“找到原因了。”
在选手们被惶恐所笼罩之时，RT6的调查也有了结果。
此前被击败的犯罪分子被转交到了她的手里，成为了实验与研究的样本，但调查的结果却让她的心情沉入了谷底。
RT6本来认定了外面的动荡是宋岚导致的结果，认为魔鬼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对于嗜血的渴望，露出了他的獠牙，然而后续的调查却又一次帮宋岚洗清了嫌疑，更糟糕的一切迹象反而指向了他们自己——机械神教。
当她在自己的临时工坊里打开了一个犯罪分子的大脑时，一个显眼的黑色机械虫卵进入她的视线。
RT6暂时无法确定这些人狂热的行为是否是虫卵导致的，但她敢肯定就是这个机械虫卵给予了他们足以和四星救助者叫板的力量。
在她将这些虫卵传输进意识联结，找人认领期间，被摆放在桌上的虫卵突然间裂开了一条缝，随着一声嘶鸣，外形酷似蝎子的机械蝎子钻了出来，笔直地扑向了RT6的脖颈。
下一刻，骤增的重力便将机械蝎子压向了地面。
身高两米的机械造物走到了蝎子面前，毫不留情地一脚踩下。
“我查过了，这些人并没有共同的就诊记录，义体植入程度也各有不同……你那边结果如何？”
“无人认领。”
RT6瞥了一眼从『帝王』脚下渗透出来的营养液，“它们都没见过这个玩意。”
所以，眼下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机械蠕虫是那几位“离家出走”的哥哥姐姐们创造出来的，“可是它究竟是怎么跑进人身体里的？他们有的人连操作系统都没有移植过。”
后续的“开颅手术”都证明了虫卵位于他们后颈靠上的位置，那里是正常操作系统的植入区。
“营养针剂。”
『帝王』想起了他在中立国的见闻，在几月前，这个新闻还一度传回到了联合政府境内，他当时就身处第十二中立国附近，评议会和救助者部门同时向他下达命令，希望他能去一趟第十二中立国，让埃辛维格和他的干部们闭嘴。
但一些事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最终没能赶到第十二中立国。
“中立国的人们似乎认为虫卵是从营养针剂注入进他们身体里的。”
“不奇怪，当初联合政府在与中立国签订盟约时就特地加入了一项规定，中立国政府必须使用并推广由联合政府生物制药公司研制的营养针剂。”
如今营养针剂几乎已经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据统计，营养针剂的使用率已经高达90％以上。
但如果从研制和投入成本来看，营养针剂计划完全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它之所以能取代合成食物的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价格便宜到了近乎于白送的地步，并且在营养针剂刚刚推行期间，各个城市的义体医院都面向全市居民开放了免费的注射孔植入服务。
评议会对外宣称，营养针剂的推广是为了彻底消除饥荒，以后绝不会有任何联合政府居民死于饥饿。
不过RT6一向对此嗤之以鼻。
公司绝不会做赔本买卖，尤其是这种没有任何回报的慈善事业。
“如果这是他们进行的秘密实验就能解释通了。”
“目的是什么？”
“操控投票，干涉中立国的内政，但这些似乎都只是表象。”
又一个被取出的机械虫卵开裂，RT6用食指将冲着她龇牙咧嘴的蝎子摁在了桌板上，沉吟道，“军用科技似乎拿它还有别的用途。”
RT6原本对于阴谋并不感兴趣，母亲也曾警告过它们不要干预联合政府的内部决策，尤其是涉及到评议会和军用科技的部分，这一次的第四区之行倒是让她也涨了不少见识。
“『超载系统』、『隐形力场』还有『重力力场』……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帝王』追问道。
谜语人应当被所有人抵制，就算是放在RT6身上也不例外。
“他们在模仿自己曾经的对手。”
也许军用科技一直都在反省那场战争失败的原因，并试图从自己的对手身上汲取知识，“你觉得义体植入和灵能力者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嗯，义体植入者强无敌？”
考虑到这是RT6提出来的问题，为了哄她开心，『帝王』配合地吹嘘了一下义体植入技术的强大。
“不错，这个答案我很喜欢，但是并不正确。”
RT6语气很明显得轻快了起来。
『帝王』觉得这就是RT6最有魅力的地方，明明身处T2一级，在她之上只有机械之神与基因之主的存在，可是非常好哄，往往一句奉承就能让她心情愉快很长一段时间。
“区别在于‘进化’的能力。”
这也是它们为什么总是将“进化”挂在嘴边的原因，“义体植入者的强大受限于自身对于义体的适配程度，以及当前技术的限制，他们的强大来源于公司而非自身，一旦失去了公司的技术支持，他们就没有了继续成长的可能性，而这些虫卵，似乎就是为了打破限制器而存在的。”
他们没法像那些低语，通过回响就让信徒们死心塌地地奉上一切，因此军工科技不得不采取退而求其次的做法。
通过这些虫卵，他们能模拟出信徒与低语间存在的模式。
而现在，军用科技似乎正在测试这项新技术。
他们提前了这场技术交流，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一模式的鼻祖此刻就在第四区。
RT6逐渐理解了这场动荡的真正含义，也随之兴奋了起来，“既然是技术交流会，那么我们也来参与一下吧，你去把所有的学员都叫来这里，我来教他们一些新知识。”
“呃，关于这件事……”
“怎么？你觉得我的技术不如他们？”
“不，我相信你，但是我们的学员已经正式向节目组提出了退赛申请。”
“你说什么！？”
RT6激动地站起了身，抵着机械蝎子的食指没控制好力道，将桌子连带着整个蝎子的背脊都戳了一个窟窿出来，“现在还剩几个人？”
“一个都不剩了。”
这群不中用的R卡！
虽然理论上来说她这具身体也是由机械铸就的，不该存在人类的感官，可『帝王』带来的惊天噩耗却让RT6现在竟有了心绞痛的感觉。
蛐蛐！
她的蛐蛐啊！
为什么这年头捕获到的蛐蛐还带跑路的？
斗蛐蛐大赛不欢迎没有蛐蛐的参赛选手加入。
“而且我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了维罗妮卡和瓦莲他们，她们通过视频发现了瓦迪姆的动向，现在正在赶过去，他们是为数不多没有退赛的选手。”
“我们也过去！”
闻言，RT6当场拍板，“现在也顾不上蛐蛐的品质了，一会儿你随便在半路上给我忽悠一个路人过来。”
说罢，她便把自己进行到了一半的研究抛到了一边，一路小跑着从临时工坊里跑了出去，金色的双马尾蹦蹦跳跳，那急急忙忙的背影就如同一个放学之后生怕自己错过了斗蛐蛐大赛的初中生。
……
同一时间，宋岚和陆湘经过了一路的披荆斩棘，终于到达了第37届斗蛐蛐大赛的举办会场。
第四区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
这一路他遇到了不少在电影里见到的熟面孔，只是这些在影片里英勇无畏的救助者们大多都七扭八歪地倒在街角生死未卜。
将一些伤势过重的人送上救护车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当他们来到举办现场时，整条街区都早已被凶神恶煞的人群占据了。
为了迎接这场久违的斗蛐蛐大赛，宋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这从他塑料袋里装满的薯片、饮料就能窥出一二。
“如何，这场庆典还符合你的心意么？”
一个眼睛闪烁着淡蓝色光辉的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标准的公司人打扮，西装革履，看上去和整条街的氛围格格不入，“我已在此等候二位多时了，机会难得，我希望二位能亲眼见证一些我们研究成果，作为见面礼，就将这个城市所有和科洛影业有关的恶党送给你们吧。”
“蓝眼睛”，这是瓦迪姆和他的党羽们对于这位公司人的称呼。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是军用科技的代表，瓦迪姆在过去的一切义体化改造就都由他来主导的。
“虽然比赛没有对参赛的具体人数进行限制，但根据我的经验，以前还没有选手能通过人海战术取得好名次。”
既然“蓝眼睛”诚心诚意地提问了，宋岚便中肯地给予了对方一些建议。
不过“蓝眼睛”先生毕竟是这场赛事的新人，不明白比赛的精髓也在情理之中。
不远处的骚乱打断了双方的谈话。
随着一阵爆鸣声响起，几个倒飞着的人影闯进了赛场，在街区的中心广场留下了两条深深的沟壑。
“瓦迪姆、瓦迪姆来了！”
听到犯罪分子们的呐喊，“蓝眼睛”也饶有兴致地回身看去。
他看见了破碎的瓦砾，以及射向瓦迪姆的弹壳，此刻它们正被无形的丝线悬吊在半空，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瓦迪姆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从昨天起，他们在瓦迪姆操作系统植入的控制程序失效了，在那之后，这只“小白鼠”便觉醒了灵能。
这绝不是巧合。
宋岚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瓦迪姆身上之时，找到了舒适的观赛席位。
坐定后，陆湘忽然问道，“你刚才提到的斗蛐蛐大赛的秘诀究竟是什么？”
“养成的乐趣。”
宋岚打开了一包番茄味的薯片，递了过去。
这也是后来他依旧能从斗蛐蛐大赛中享受到乐趣的原因所在，在他看来，很多选手都执着于胜利和强度，从而丧失了乐趣。
“养成？”
陆湘咀嚼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享受与同伴并肩作战的感觉，才是斗蛐蛐大赛的真谛。”
相同的城市，相同的地点，让一些美好的回忆浮现在了宋岚的眼前，尽管他们在第一届斗蛐蛐大赛中输给了『黄金雄狮』居于亚军，但却共同在这个城市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陆湘摇了摇头，说道，“截至目前，你已经参加过36届斗蛐蛐大赛了，抛去前两届比赛，那就是34届。”
“嗯。”
“我有些好奇，之前你养成成功过的选手都去什么地方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与城市为敌
“比赛结束后，戴夫退出了教会回到了他的故乡十二区，那里有他的亲人和朋友们，我听说他在那个风景优美的沿海城市娶妻生子，并开设了一家修船厂。”
陆湘一边安静地听着故事，一边品尝着来的路上从便利店里买来的番茄味薯片。
一股香精的味，果然还是不如宋岚在家做的零食好吃。
戴夫是第35届斗蛐蛐大赛的参赛选手，那时已是战争末期，教会已然取得了绝对的优势，整个评议会都落入了教会的掌控，机械神教的残党四散躲藏。
这35届的赛事，就是为了解决“是否取缔机械神教，全面禁止义体”的分歧而展开的。
同时，这也是宋岚赢下的最后一届冠军，据他所说，在第36届斗蛐蛐大赛中出现了一位后起之秀。
只是那位后起之秀的身份与名字实在是记不起来了，他对于斗蛐蛐大赛的记忆也止步于第35届。
而戴夫从一个默默无闻普通的渔夫成为了冠军，在赢下比赛后，他原本应当跻身教会高层，参与到教会未来的决策中，但是他和过往历届的冠军一样，在赢下比赛后突然间“看破红尘”，决定远离一切纷争，回到自己的故乡和亲人朋友们过上悠闲而又平静的生活。
就连第一届的亚军选手黑色闪光也不例外。
据宋岚透露，这只变异昆虫在比赛后率领自己的追随者们前往了“外界”，在某个寥无人烟的地方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聚落。
不过，这样的结局至少要比陆湘一开始的猜测要好得多。
虽然冠军们都失去了斗志，但他们此刻依旧在某处过着安逸的生活。
而在战争的痕迹随着黑暗时代被一并抹去之后，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冠军的头衔。
也许你们小镇上看起来人畜无害，每天都和和善善的修船店老板，年轻时曾经也是立于灵能力者顶点的人物。
从结果来看，由于宋岚从中作梗的缘故，教会全面根除机械神教的计划破产了。
至于教会覆灭的秘密，则隐藏于36届斗蛐蛐大赛的过程中。
“机械神教之所以能留存下来，竟然是因为教会的内讧。”
两人身侧漂浮着的眼球导航机器人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尽管RT6早就有了预感，可是当心中的猜测得到了确认后，她还是本能地产生了不适。
在宋岚的故事里，“母亲”曾经是失败的一方。
它们错误地估计了教会与灵能的力量，犹如过街老鼠般四处躲藏，这让她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
“机械神教毕竟只是在第三次战争时期诞生的，被老奸巨猾的敌人算计也情有可原。”
宋岚试着安慰对方。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陆湘提出了异议。
但她转念一想，宋岚的确在日常生活中诡计多端，就连十七区的职业诈骗团伙都经常在他的手里栽跟头。
宋岚摆了摆手，“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是后来加入的，他们实在是太烦人了，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他和那些狂热的教徒们不同，所谓的上层世界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大城市丰富的物质生活就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这句话也通过眼球导航机器人传到了『帝王』耳朵里。
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突然间涌上了他的心头，尽管他对于宋岚提到的斗蛐蛐大赛背景没有半点印象，但刚才那一番话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猛击对方的后脑勺。
『帝王』严重怀疑宋岚在教会时就从来没有起到过模范带头的作用。
就在谈话间，街区的战斗已经到达了白热化的地步。
瓦迪姆不负第四区地下皇帝之名，犹如战神般立于街区的高台之上，在他的面前是东倒西歪的人群。
阶梯之下早已被破碎的武器、义体零件堆满。
事实再次证明了在斗蛐蛐大赛之中，人海战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瓦迪姆呼出一口气，除了他之外，周围数十米已经再也没有了能站着的人，这些哀嚎不已的犯罪分子中有不少熟面孔，随着这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到来，这些小角色不知为何也变得棘手了许多。
他仰头看去，注视着露天看台的两个人影。
不久之前『虚无』提醒他，其他参赛选手也陆续到场了，真正的对手很快就会到来。
除此之外，瓦迪姆还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蓝眼睛”。
此刻的“蓝眼睛”换回了最初的公司人的模样，他沿着阶梯一路向上，最终站在了两人与眼球导航机器人的面前。
“虽然很感激你向我们提供了许多宝贵的消息，但是有些事我不得不纠正你。”
“蓝眼睛”介入了这场谈话，“躲藏也是我们战略的一部分，母亲和我们从未指望通过几个义体改造者或是战争机器就能赢下战争，只可惜由于教会的内部纷争，导致我们的反击还未展开，教会就从内部瓦解了。”
就在刚才，军用科技临时改变了计划。
脚下的地面传来了轰响，震动几乎在眨眼之间便将整个街区撕裂。
失去了支点的建筑并未就此崩塌，反而变成了手掌的形状，将他们托在了掌心。
震动并未就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当地面被彻底分割开来，掩藏于其下的巨型物体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一个巨大的机械造物。
此刻身处高空的宋岚也只能看见这个机械造物的半截身躯。
RT6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慑住了，许久之后，她才注意到了“蓝眼睛”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记住，我们并非失败的一方。”
在齿轮转动的轰鸣之下，机械造物睁开了“眼睛”。
闪烁着的红色光芒顿时便将整个第四区笼罩于其中，当机械造物被激活的那一刻起，整个城市仿佛都活了过来。
“历史总会留有遗憾，当时的我们还未来得及决出胜负。”
这，才是公司的真正底牌。
至于营养针剂、根植于这些人体内的蠕虫乃至昔日的机械神教，只是它们用于认知理解世界并进行实验的工具。
“你们对整个城市都进行了改造！？”
这是RT6难以想象的庞大工程，其繁琐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军用科技竟然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与公司作对就相当于与整个联合政府为敌。
“RT6，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蓝眼睛”仔细打量着漂浮着的眼球导航机器人。
军用科技从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但这一次情况例外。
这牵扯到了那段长达百年的宿怨，而RT6刚才的反应则证明了他们这么做的必要性——在那场战争过后诞生的同类早已忘记了他们昔日的死敌。
这源于母亲的改变。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造物都认同母亲的想法。
“我们会向她证明，我们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
瓦迪姆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双方的谈话，不止是因为义体改造让他的听觉变得更加敏锐，还因为当地面离开的刹那，他的身体就被抛上了高空。
当他看清机械造物的真面目时，它的重拳就已然向他砸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街区的建筑都成为了机械造物的臂膀。
地面已无立足之处，瓦迪姆看见了那些昏迷的犯罪分子们一个个落入了裂缝，最终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同时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两者表达了同一件事——他的能力能够对这个机械怪物生效。
因为从他们对视的那一刻起，他似乎就成为了机械造物的头号歼灭目标。
它每挥出一拳，便有一栋或者几栋建筑砸向他。
整个街区的空间都变得混乱无序，让瓦迪姆不得不在那些悬浮于半空的平台中开辟出一条道路。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瓦迪姆不得不被迫激活了『超载』系统，可2秒的时间限制终究是太过短暂了，更何况那些被他当成落点的平台也都属于机械造物的一部分，尽管体型庞大，但它却能精确地控制自身的每一个部分。
比如在他触及到落点的瞬间将地面反转，这便足以将处于脱力状态的他坠落而下。
当瓦迪姆意识到这些细节的时候，浑身都因『超载』所带来的副作用而动弹不得。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疑问。
“这TND的难道不算作弊吗？”
他在心中质问『虚无』。
如此庞大的机械造物显然不符合“斗蛐蛐”这个主题，他认为身为参赛选手兼主办方的『虚无』应该第一时间对这个违反了规定的作弊者进行封禁。
然而『虚无』的回馈就如同游戏公司客服公式化的回复一样令人恼火。
“斗蛐蛐大赛没有规定禁止机器人参加比赛，按照流程，如果选手在比赛期间发现了不合理之处，可以将自己的意见提交给裁决委员会，这些建议可能会在下一届斗蛐蛐大赛时得到采纳。”
哪来的下一届斗蛐蛐大赛！
瓦迪姆的身体依旧在不停下坠着，此时此刻，他的能力完全起到了反效果——机械造物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栋被掀起的高楼劈头盖脸地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阴影遮蔽了天空，黑暗逐渐将他笼罩。
已经结束咧！
瓦迪姆仿佛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这么喊道。
众所周知，在前一届斗蛐蛐大赛中死亡的选手，并没有复活赛打。
而『虚无』……
这个坑货则完全没有提到过他会遇到巨型机器人作为对手！
在黑暗降临前，他的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想法，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帮助他摆脱困境，而『虚无』则依旧是那副看好戏的模样，从没有出手帮忙的打算。
向他砸下的巨影越来越近了。
尽管过程发生了转机，但他的结局并没有发生改变。
不过仔细想来，瓦迪姆也意识到『虚无』似乎也从未向他承诺过他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比赛。
对方只是承诺这会让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不会像他的那些追随者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瓦迪姆似乎明白了。
此刻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都源于一段随着历史被掩盖的宿怨。
在历史的车轮前，任何个体都只会如同蝼蚁般被碾碎。
而那些能够左右历史走向的人，此刻就如『虚无』一样在不知道的地方俯视着他们。
迎面而来的风压强烈到让瓦迪姆喘不过气来，灵能也终究是有极限的，在这样的状态之下，并不足以抵挡住一栋建筑的重量。
可如果往好处想，这样的结局也总好过最终输在一群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小角色手里。
“喂。”
瓦迪姆睁着眼，坦然地目视前方，“现在这样算第几名？能不能挤进前三？”
“不知道。”
“不知道？”
“因为比赛还没有结束。”
瓦迪姆还想说些什么，因为这可能是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痕迹，但下一刻，他理解了『虚无』话中的含义。
在他的身体即将被建筑压成粉末之前，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挡在了他与楼宇之间。
背对着他的人影戴着拳击手套，酷似地下拳击赛的选手。
但这样的打扮并不让他意外，今天街上的人大多都奇装异服，相比之下，地下拳击手已经算得上比较正常的打扮了。
不正常的是人影挥出的右拳。
面对即将压垮他们的庞然大物，来者只是挥出了右拳，以至于有那么一个刹那，瓦迪姆怀疑对方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下一刻，瓦迪姆见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起初只是一闪即逝的黑色电弧，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
前所未有的能量在他的面前迸发。
与灵能相似，却又有种微妙的区别。
刹那间，瓦迪姆眼中的世界被那不断扩散着的能量染黑，被能量所触及到的任何物体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瓦迪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机械造物。
正如『虚无』所说，比赛还未结束，这个比赛还存在着许多难以想象的对手。
而现在……
瓦迪姆忽然愣住了。
他分明感受到了机械造物的注视，这让他的内心立刻被怒火填满。
大爷的！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第八百七十八章：宿怨
“真是神奇。”
“蓝眼睛”走到平台边缘，注视着不远处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此刻他所看见的一切都被记录进了公司的资料库之中。
片刻之前，他接收到了所有关于罗杰的资料。
土生土长的十七区人，父亲曾经是本地执法者机构犯罪分析科的成员。
那时恰逢淘金潮末期，以柴可为代表的大量犯罪分子涌入边境城市，在福斯特家族的庇护下让十七区迎来了犯罪率最高的时期，而罗杰的父亲也是在调查一起案件时，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却落下了隐疾，只能无奈退出了执法者的行列。
罗杰自幼便受到了父亲的影响，树立起来成为执法者的志向。
只是他并未展现出太多天赋。
义体适配度极差，也没有任何灵能天赋，当他尝试用药物时还产生过强烈的排异反应，于是罗杰不得不改变策略，放弃了加入特殊行动小组的想法，苦心钻研犯罪心理学，通过父亲关系去核心城市上学是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毕业后罗杰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留在核心城市，而是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回到了十七区。
……
平平无奇。
这便是“蓝眼睛”对于这份个人资料的印象。
若是放在平时，这样的小人物注定不会出现在公司的视野之中，但正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却在来到第四区的短短几天之内成长到了现在的地步。
人们都说灵能力的成长是漫长而缓慢的过程，并不像义体植入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义体植入者带来蜕变。
公司对于瓦迪姆的改造陆陆续续地持续了数年，才将他的身体状态调整到了最适配『超载Ⅳ型』的程度。
面对此情此景，“蓝眼睛”只能想到一种解释。
灵能研究机构的理论出现了巨大的错误，或者说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灵能。
他能在不到一秒时间内查阅迄今为止联合政府所有对于灵能力的研究报告，其中还包括了紫藤花学院一直进行着的实验，可没有任何一种研究成果能够解释罗杰身上发生的变化。
而根据公司调查到的种种线索表明，早在黑暗时代，那些在教会里身居高位的“使者”便拥有着堪比战争兵器的力量。
“你将他变成了自己的使者，瓦迪姆也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
“蓝眼睛”渴望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他知道第四区正在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实验”，参与实验的双方都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机械造物便是他们当初反败为胜的关键，而现在距离黑暗时代又过去了漫长的时间，他们的技术在各个方面都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根据这项计划最初的评估，这便是能与“使者”们抗衡的兵器。
“你完全搞错了，罗杰他只是找到了他想要做的事，于是这个世界回应了他的愿望。”
“愿望？”
不等“蓝眼睛”追问，一个庞大的钢铁身躯便来到了这个露台。
他的肩上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这样的组合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没有人比『帝王』更能理解这种感觉。
尽管如同昙花一现，但不久之前在亚特兰蒂斯时他也曾短暂地成为了“父神”的使者，膨胀的灵能足以让整个海底王国浮上天空，这绝非人力所能做到的壮举，即使在他眼中，也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帝王』知道，罗杰的身上也产生了相似的变化。
他望向一脸无辜的宋岚，“当时在亚特兰蒂斯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做的。”
比起绝对的力量，他觉得这恐怕才是宋岚最可怕的地方。
似乎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能制造出一个能为整个联合政府带来动荡的恐怖分子。
“这其实很好理解。”
宋岚试着用更简单易懂的方式让他们理解这个过程，“你们应该知道氪金游戏吧，相同的角色只要更改一套立绘，再加上『限定』之类的前缀，强度就能理所应当地提升好几个档次。”
他觉得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你们现在见到的只不过是罗杰（第四区限定）。”
当罗杰同志完成了愿望，生活便又会回到过去的样貌。
相同的过程，『帝王』和迪亚戈都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遗憾的是，『帝王』等人似乎对于他的解释并不买账，依旧问道，“你是将自己的灵能分享给了他们？”
在宋岚的“氪金游戏”理论中，明显省略了最重要的环节。
他根本没有解释罗杰是如何从一个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文职人员，突然间转变成了第四区限定版的。
“当然不是，那可太麻烦了。”
宋岚连连摆手，满脸抗拒。
来自所有人探究性的眼神让他压力倍增，除了『帝王』之外，在场的其他人在灵能这门学科上都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而根据他的评估，『帝王』在干扰型灵能方面的成绩也并不理想，可以确定后者如果报名参加往届的斗蛐蛐大赛，应该很难打进16强。
现在的情况是，这些小学数学都还没入门的人似乎对于微积分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这样吧。”
当宋岚开口之时，脚下时不时传来的晃动忽然停止了，建筑与物体碰撞时所造成的轰鸣也都突然间平息，就仿佛时间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但紧接着，人们听见了若有若无的风声。
他们也依旧能在这个被冻结的世界里感知或移动。
片刻后，『帝王』觉察到了问题所在。
被“冻结”的似乎只有机械造物，以至于属于它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运转，当他抬头望去，发现仿佛有无数根丝线悬吊在了机械造物身上，让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这些丝线所牢牢掌控着。
而在一旁，瓦迪姆停止了下坠，他的背脊重重地砸在了残缺不齐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倘若不是军用科技对他的身体进行了足够的改造，这一摔便足以让他彻底退出斗蛐蛐大赛的竞争舞台。
他看见追击而来的建筑悬停在了空中，而后在他面前拼凑出了一个“V”的手势。
“喏，这就是干扰型灵能，或者支配型灵能的用法之一。”
宋岚注视着远处不停冲着他闪烁红光的机械造物的扫描设备。
这个庞然大物的视线终于离开了倒霉的瓦迪姆的同学，停留在了他们身上。
“灵能力研究机构应该有相应的资料，干扰型灵能的操控只能改变目标的行为，无法改变他们的内心，要在某个人的脑海里植入一个想法则是更加困难的事，除了对应的能力之外，还需要药物进行辅助，又或者让目标的精神处于长期不稳定的状态……不过这些你们应该比我熟悉得多。”
“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你们对于灵能的了解还处于比较……初级的阶段，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们想象中的简单地将灵能分享给某人的做法，那会让一切都变成麻烦的手操游戏，从而也违背了斗蛐蛐大赛的初衷。”
“蛐蛐”才是这项赛事的核心。
而宋岚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一位挂机型选手，倘若全程让他手操才能完成比赛，那他宁愿因身体原因退出这项赛事。
“我刚才已经说了，是世界回应了他们的愿望，而我所做的，只是暂时为他们打开了一扇大门。”
通往上层世界的大门。
聪明的陆湘第一个明白了这扇门的含义。
她忽然间想起了罗杰对于这种能量的理解，他坚定地认为这是某种自然能量，而他的冥想训练看起来则是躺到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觉。
如果说这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灵能来源于上层世界，那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
甚至，就连宋岚为什么总能近乎于无消耗地发动能力的原因也找到了！
这只呆呆鸟，竟然一直都在挪用上层世界的能量！
难怪他能拿下那么多届斗蛐蛐大赛冠军，无论同伴的品质如何、能力如何，最终都能力压所有对手。
就连宋岚自己也说过，当灵能强度到达了一定层级之后，这世上根本不存在无用的能力。
轰响与碰撞声再次袭来，脚下地面的晃动更加猛烈。
当悬吊在机械造物身上的丝线消失后，它的行动变得更加剧烈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蓝眼睛”瞳孔中闪烁着灿烂的光辉，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地停留在了罗杰的背影之上，与机械造物相比，那个背影是如此得渺小，然而他却仅凭自己的双拳就杀出了一条通往机械造物核心的通路。
“感谢你无私的解答，这实在是太好了。”
理论上来说，人工智能不应该产生任何情感，但眼前的一幕却让“蓝眼睛”兴奋了起来，或者说此刻的军用科技都因刚才的那一番话而陷入了亢奋状态。
它们本以为灵能的源头早已随着历史一并消失了，但现在，能够打开那扇大门的人依旧存在。
这也让他们重新获得了一次机会。
“作为回报，我们也理应向您展示一些东西。”
说话间，“蓝眼睛”抬头望向太空。
在蓝天与云层之上，仿佛也正有什么东西俯视着他们。
“根据我们最初的计算，它的威力足以摧毁‘神’的使者。”
唯一的遗憾，在于公司从没有机会验证这些计算的结果，因为随着黑暗时代的终结，他们也就失去了真正需要动用这些武器的人。
“你们想连带着整个城市一起摧毁么？”
RT6立刻明白了“蓝眼睛”的意图。
卫星武器。
这是她一直无法掌握的技术，同时也是『荒骨』身上唯一能超过『帝王』的地方。
但卫星武器的使用需要经过评议会投票一致通过，更何况，这次的目标还是联合政府的核心城市！
她不信评议会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召开完紧急会议。
而卫星武器的目标，赫然便是直奔机械造物核心而去的罗杰，这种方式和大炮打蚊子又有什么区别？
“蓝眼睛”瞥了一眼RT6不停闪烁着的眼睛，觉察到了她的意图，淡淡地说道，“武器已经被激活了，现在想黑进去是不可能的，RT6，这对你而言也是无比重要的一幕，通过意识联结将你此刻所看见的一切传递给大家吧。”
……
“小子，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同一时间，瓦迪姆的脑海里涌现出了『虚无』的声音。
他就这么仰面朝天地倒在残缺的地面上，望着时不时被残垣断壁遮蔽的天空，这是连科洛影业的特效电影里也难得一见的画面，而现在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他很难想象还会有什么更坏的消息。
“他们好像打算用卫星武器炸掉这个城市。”
“这可不像是斗蛐蛐大赛应该有的规模。”
瓦迪姆无动于衷。
他的视线终究无法穿过云层和天空，领略到群星之间的景象。
他早就对这一届斗蛐蛐大赛提出了质疑，他坚定地认为巨大机械造物和卫星武器不应该出现在这场比赛之中，只可惜这场比赛主办方的办事效率和变通能力就和那些游戏公司一样糟糕，任何问题都必须等到下一届比赛才能解决。
“而且我怀疑你有诈骗行为，是谁一开始告诉我这是一场欢乐、和睦、友爱的比赛？”
瓦迪姆实在看不出这场比赛截至目前究竟有哪里能符合以上三点。
当机械造物出现的刹那，先期的参赛选手便先后落入了裂缝中，以九死一生的方式完成了退场，而现在，更是有选手试图摧毁整个比赛场地。
但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小子，你是想……”
即使微弱，但『虚无』注意到了瓦迪姆的灵能。
那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苗似乎正在竭尽全力地吸引机械造物的注意。
而刚才的摔落已经给予了瓦迪姆最沉重的一击，虽不致死，却也在短时间内无法动弹了。
这也是『虚无』在这场比赛中头一次流露出诧异的情绪，“没想到你也会做出舍己为人的行为。”
“舍己为人？”
瓦迪姆背靠大地，他的内心从未像现在这般安宁，“你完全搞错了，现在的我已经无敌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听妈妈的话
在这场战斗最后，第四区的人们看见那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身影贯穿了掩埋于城市地下的机械造物，遗憾的是，他们并没能看见这位英雄的面目。
但就如科洛影业电影里演的那样，当危机降临时，总会有英雄挺身而出，拯救人们于水火之中。
现实又一次回应了人们的期待。
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以肖－格兰特为首的救助者们似乎终于回想起了他们的本职工作。
他们真正的使命并不是终日待在片场与那些虚构的敌人斗智斗勇。
他们之所以拥有“救助者”的称号，是因为最早一批的救助者们在第三次战争结束后挺身而出，携手建立起了联合政府的雏形，让那些因战争而颠沛流离的人们拥有了避风港，让他们免于受到辐射、变异生物和掠夺者的威胁。
他们也回想起了最初的救助者机构并没有森严的等级划分，也没有那些近乎于苛刻的考核标准，当时救助者机构招人的宣传也和现在有所不同——只要你拥有一颗乐于助人的金子般的心灵，救助者机构的大门就会永远为你敞开。
所有的内部等级，也从来都不是实力强弱的划分，它仅代表着每一名救助者对于社区与城市的贡献。
而这些传统，则早已随着救助者机构的“规范化”、“标准化”、“职业化”而改变了，逐渐成为了用来衡量的战斗能力的指标。
几乎每一天，救助者机构的专家们都会绞尽脑汁地精细化他们的评定规则，以求推行出一套更精确、更泛用的标准。
肖－格兰特听说，今年救助者部门打算推行新的评定准则，在从1级到5级救助者之间再进行进一步划分。
按照他们的构想，每一级又分成了5个等级，这样一来，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准备更多的审核与考试，如今的专家们对于他们所打造的“救助者王国”非常满意。
“肖－格兰特导师，搜救工作已经完成了！”
选手们的呼唤将他拉回了现实。
这是另一件出乎肖－格兰特意料的事，当巨型机械造物出现，城市在地震中分裂崩塌之时，这些原本向拍摄方提出了退出申请的选手们却不约而同地回到了现场，主动投身到了救援工作之中。
他们在营救行动中展现出了许多之前被肖－格兰特忽略的特质。
有人会开救护车，还懂得急救知识，这源于他在当地长期报名参加救援志愿者的经历。
也有人懂得建筑学原理，这能帮助他们更有效地将那些受困于废墟中的人们解救出来。
还有人自发地向那些脱困的人们进行着心理疏导。
选手们仿佛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他们这辈子都没法打败瓦迪姆和他那些经过了高度义体化改造的党羽，更没法像荧幕中英雄那样，谈笑间从容面对会令无数人做噩梦的可怕对手，但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力所能及地对身边的人施以援手。
在最初的慌乱过后，越来越多的救助者们自发地投身到了搜救工作之中。
或许，这就是《救助者大师》节目组的最后一季了。
肖－格兰特脑海中忽然间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愤怒导师”的名声为他吸引来了无数粉丝，也为他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名声、权力和财富，而越是如此，他就越难以舍弃这一切。
而就在刚才，肖－格兰特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正好是他退出节目组的契机，比起面对着镜头，继续扮演着观众喜爱的喷人角色，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他来完成。
比如说，改变救助者机构的评定规则。
想到这里，肖－格兰特向前方的废墟迈出了脚步，此时此刻，他似乎有些理解关丽丽之前说过的话了。
他的处境和后者一样，也早就攒够了钱。
“关总监。”
肖－格兰特与关丽丽擦肩而过，“我们都要开始新的旅途了。”
这一次，关丽丽没有回应他。
反常让他停下了脚步，这和肖－格兰特想象中的画面有些不太一样。
他们在第四区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难免沾染了这个城市的气息，他的心底不可避免地还留存着对于镜头感与浪漫的追求，而刚才那一番对话与新旅途的启程本应成为电影结局长镜头式的浪漫结尾。
在浩劫过后，两位故人面对着残破不堪的城市相视一笑，彼此踏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然而现在，关丽丽整个人都陷入了石化状态，她面对着损坏的建筑，张着嘴，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白、白……”
“白？”
“白金套餐！我的白金会员套餐啊！”
……
而在另一边，一击贯穿了机械造物的罗杰平稳落地，还未站稳，一辆房车便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瓦莲等人刚一下车，就看见了赤裸着上半身的罗杰。
他的身上留下了许多细微的伤口，血液沿着他的皮肤向下流淌，而击溃了机械造物的罗杰却并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他就这么淡然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同伴们的到来。
“老罗，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庄池一边对罗杰身上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一边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们很难想象方才那个义无反顾冲向机械造物的英雄，是那个在十七区地下拳击比赛里被一拳放倒的弱鸡。
如果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告诉科长，他一定不会相信吧？
他们似乎是在同一时间想到了科长，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巨型机械造物的出现对城市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而他们的科长嗜睡如命，这个时间点很有可能还在房间里熟睡。
科长他……
该不会人在睡梦中就被噶了吧？
科长啊，哎，科长！
“快回伊甸酒店看看，科长，你一定要撑住住啊！”
几人的身影以及在障碍物大赛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房车落入了宋岚的视线里。
引擎的声音渐行渐远，耳边只剩下了轻微的风声，在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天空的云层应景得远去了，阳光重新洒在了第四区。
除了罗杰等人之外，他还看见了许多身影。
那些身影活跃在残破的城市之间，紧锣密鼓地展开了营救工作。
没有人趁乱抢劫，这或许是因为在机械造物现身之前，“蓝眼睛”就率先清理了这个城市的犯罪集团。
而“蓝眼睛”先生则一直凝望着天空——从一刻钟前开始，他就维持着这样的姿态。
义眼之中光芒闪烁，看起来像是计算系统走进了死胡同。
事实也的确如此。
根据军用科技的计算，卫星武器将摧毁第四区的地表，将包括使者在内的一切生灵消灭。
即使无法摧毁那些来上层世界低语的源头，也能借此机会见证后者真正的手段。
可是，这场实验却以公司意想不到的方式而收尾。
他们引以为豪的卫星武器，从头到尾都没能真正降临于第四区。
前所未有的错误报告阻止了卫星武器的发射，让他们直到现在都无法找到其中的原因，因此他们只能目送着罗杰的身影与机械造物碰撞在了一起，爆发的能量波动一度让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黑白两种色调。
在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机械造物“下线了”。
“你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一系列错误报告填满了“蓝眼睛”的操作系统，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抛出疑问，这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计算出来的未来，却真实地发生在了他们的面前。
同样用眼神发出疑问的还有RT6。
尽管在卫星武器即将发射前，她尝试黑进军用科技的网络，但却被从未见过的防火墙挡在了外边。
她的兄长们对她的手段知根知底，无往不利的黑客技术吃了瘪。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卫星武器却没有降临，似乎也不会再降临了。
“别问我。”
宋岚摇了摇头，“斗蛐蛐大赛有严格的规定，参赛选手本人禁止亲自入场，这是为了比赛能够更友谊和睦的进行，阻止你们的是瓦迪姆。”
“瓦迪姆……那个人类？”
区区一个人类！
当听到这个名字之时，连接着“蓝眼睛”的所有智能都浮现出了相同的想法，他们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被公司遗弃了的小白鼠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更何况，刚才的瓦迪姆只是仰面朝天，呈“大”字型躺在地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做。
“瓦迪姆是一位非常聪明的选手，他巧妙地运用了规则。”
第37届斗蛐蛐大赛的其中一项规则规定了你不能对倒地并失去了战意的选手发动追击，“你们也是规则的受益者，往届比赛没有对巨大机器人和卫星武器进行限制，但现在看来必须把这项规定纳入到下一届比赛的考虑之中了。”
斗蛐蛐大赛一向秉持着积极、友爱、和睦的原则，以破坏城市地表作为进攻手段的选手显然违背了比赛的初衷。
倘若不是斗蛐蛐大赛，宋岚也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和不相干的人追忆往昔。
他从不需要活在过去的辉煌里，也不会追忆那个灵能文明最光辉灿烂的时代，但过往的摸鱼经验让他明白，绝大多数麻烦事都来源于过去，如果无法将其斩断，它们就会在看不见的角落生根发芽。
就比如在联合政府还有许多像“蓝眼睛”先生这样的人存在着。
即使距离黑暗时代已经过去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它们却依旧锲而不舍地追寻着过去的痕迹，试图找到一个假想敌，再通过无数次的计算和验算来在理论战场中取得胜利。
“在无法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计算毫无意义。”
宋岚不得不又一次苦口婆心地劝说起自己的朋友们。
在理论的世界停留太久，就难免陷入闭门造车的漩涡，即使是他也很难解释上层世界发生过的所有事，更何况就连他也遗忘了其中的许多细节。
以军用科技目前所掌握的科技，能保证联合政府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高速发展，而不受“外界”敌对势力的威胁。
“所以我有一个诚挚的建议。”
宋岚友好地拍了拍“蓝眼睛”先生的肩头，“听妈妈的话，她肯定不会害你。”
……
“恭喜你，头一次参赛就斩获了第37届斗蛐蛐大赛的亚军，老实说，我一开始并没有对你抱有太高期望。”
『虚无』将比赛的最终结果带给了瓦迪姆。
他的语气难掩兴奋，毕竟对于一个“R”级别的卡来说，斩获亚军已经属于超水平发挥了，而且这一届的巨星机械造物加上卫星武器的组合放在过去的任何一届，都会成为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另一个让『虚无』开心的原因在于他的老朋友的确还活着。
瓦迪姆就这么躺在地上，懒得动弹一下。
他已经看了十几分钟的蓝天白云，尽管浑身上下的义体都传来了报错信息，但他此刻的内心却无比平静。
自从来到第四区之后，他每天的生活都歌舞升平，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欣赏过第四区的天空。
对于『虚无』所说的亚军，他则并没有太多兴趣。
良久后，他才问道，“我听说，你们能够看见人类命运的走向，作为亚军的回报，你帮我占卜一次吧。”
和那些故弄玄虚的占卜师不同，『虚无』几乎下一刻地就回应了他。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先听好消息吧。”
瓦迪姆按照国际惯例选择了前者。
“好消息是你会活下去。”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你会被扭送到联合政府戒备最森严的监狱，并且被关押到最危险的区域，在那里，你会邂逅一些载入过联合政府历史的犯罪者们。”
说到此处，『虚无』故意停顿半晌，说道，“但如果往好处想，现在的你已经名扬天下了，你未来的经历一定会变得精彩刺激得多——年轻人，你的奇妙冒险还远不是结束的时候。”

第八百八十章：你毁了这个家！
当宋岚等人回到伊甸大酒店的废墟时，所有人都笼罩在了强烈的悲伤之中。
罗杰双手握拳，脸上没有一丝因击败了巨型机械造物并荣获第37届斗蛐蛐大赛冠军的喜悦，留下来的只有遗憾和悲伤。
在他的身侧，是跪坐在地上，注视着酒店废墟发呆的瓦莲。
不多时，人群中出现了庄池的身影。
她缓慢地走向两人，手中捧着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青年戴着眼罩，倚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哈喇子从咧开的嘴角渗了出来。
今日。
十七区人敬仰的执法者部门宣传科科长宋岚先生，长眠于此。
“停停！”
碰巧参加了自己葬礼的宋岚不得不打断现场悲伤的氛围，并在庄池同志将这个噩耗传回十七区之前阻止了她。
他的突然出现让众人脸上的悲伤顿时转变成了惊讶，庄池更是被吓得一蹦三尺高，手中的遗像都差点脱手被甩出了出去。
罗杰也脸色一变，挡在了宋岚与哀悼的队伍之间。
“科、科、科长，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尽管告诉我们吧！”
瓦莲好不容易捋直了舌头，冲着宋岚说道。
“我活得好好的，谁告诉你们我死了的？”
“大、大堂经理。”
在确认宋岚还活着的事实之后，庄池心虚地把黑白遗像藏到了身后，“我们过来帮忙的时候找到了伊甸酒店的大堂经理，他在酒店坍塌时跟随搜救队展开了营救行动，他说没有找到你，我们以为你、你……”
“嗯？”
“以为你在睡梦里被噶了，瓦莲还说如果放在她的故乡，这应该算喜丧。”
“喂，你把我牵扯进来做什么！我其实一直都觉得科长警惕性十足，反侦查能力比我们都要强得多，你看，科长他果然在酒店坍塌前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提前离开了吧！”
随着宋岚的回归，悲伤的气氛被冲淡了许多。
只有一个人是真的很悲伤，其悲伤程度甚至超过了伊甸酒店的工作人员。
关丽丽一个人坐在瓦砾堆上，对着前方的那一片废墟望眼欲穿。
萧瑟而单薄的背影让她与周围劫后余生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与庄池等人不同，她知道自己的悲伤并不来源于误会，在灾难中倒塌的不止是伊甸大酒店，当巨型机械造物出现的短时间内，第四区超过七成的街区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意味着科洛影业所有为高级职员提供的福利都随着这些建筑一并灰飞烟灭了。
关丽丽也遇到了酒店的大堂经理。
大堂经理告诉她，第四区被损坏成这样，理事会一定会重新评估这个城市的安全问题，也许他们再也不会重建伊甸大酒店了。
这对于一个即将辞职的职场人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安顿下来之后，庄池也关心起了更为现实的问题，在人们忙于搭建临时休息场所时，她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宋岚身边，小声问道，“科长，问你个问题呗。”
“问吧，别扭扭捏捏的。”
“伊甸酒店倒塌的时候，我们的行李箱都还在房间里没来得及抢救出来，里面有我刚买不久的笔记本电脑，售价是14999瓦，对了，还有化妆品之类的东西，这应该算天灾人祸，咱们执法者部门这么有人情味，应该会给我们报销吧？”
“你说的没错，陆主管的确是我见过最有人情味的领导。”
宋岚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但他保证绝对不是发现陆湘过来了才特地这么强调的，作为一名科级干部，他一向是本着公平公正客观的原则，讲真话、做实事，“陆主管她富有责任心，有领导能力，年轻、漂亮，还拥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灵……”
“等回去了之后提交一份书面清单。”
陆湘打断了宋岚的略显夸张的演讲，冲着庄池说了一句。
这只呆呆鸟的言行总是带有很强的煽动性，附近路过的搜救小队成员都开始相互打听谁是陆主管了。
庄池先是一愣，旋即便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跑去向其他人宣布好消息了。
看来，就连英明神武的陆主管都抵挡不住糖衣炮弹的威力。
她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起自家科长了。
科长他……
不愧是局里公认的“职业诈骗犯”！
就连陆主管都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蛊惑了。
“老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的行李箱里也有个14999瓦的笔记本电脑来着。”
“不，你没有。”
陆湘当即说道，“而且你也休想用部门里的经费把你的显卡升级成20090TI。”
这事她在家听宋岚念叨过好几次。
以宋岚目前的工资绝对能轻松承担起买新设备的费用，可明明赚的不少，这只呆呆鸟在给自己花钱这件事上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小气鬼，一问他，他就总说十七区的房价飞涨，涨工资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房价，必须居安思危，从现在开始就攒钱。
而现在，陆湘似乎明白了宋岚恐怕一直都在惦记着部门活动经费，这家伙在挪用公共资源方面是一把好手。
挪用着整个上层世界的能量，难怪他总说发动能力就和抬手喝水般简单，只是刚才人实在太多，又有立场不明的军用科技代表在场，有些话题不好继续下去。
“我在那边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你过来一下。”
“我觉得搜救小队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宋岚远远地看了一眼陆湘所指的僻静角落，深知这场谈话绝对不会轻松。
他刚才当着“蓝眼睛”的面说了那么多，可以预见等这件事结束了陆湘绝对要找个机会和他深谈一番。
他秉持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的原则，以大义作为挡箭牌，“第四区的人们，还需要我的帮助！”
这一声正气凛然，周遭路人不经对宋岚投以钦佩的目光。
“我虽然不能用部门的经费帮你升级显卡，但念及你这次第四区表现出色，提一提你的年终奖倒也不是不行。”
“我认为肖－格兰特先生运筹帷幄，搜救部队有他一人足矣。”
陆湘微微一笑。
对付这只呆呆鸟，利诱的手段总是无往不利。
两人远离了人群，沿着一条开裂的隧道一路向下，抵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陆湘也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她刚才一直没法提起的话题，“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现在灵能日渐衰落的原因是不是你导致的？”
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她的心里，就连陆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尽管她的确曾经梦想过成为灵能力者，但这个梦想早在启明星上学时就被她放弃了，更何况如果抛开这只一直挪用上层世界能量的呆呆鸟，她目前所掌握的吞噬者与『灵魂之海』也足够应付大部分麻烦了。
不仅如此，在听到上层世界大门的理论时，她竟产生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就像是，曾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理论。
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只要上层世界的大门为某个人打开，那么即使他原本从未接触过灵能，也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冠军’。”
“蛐蛐”这个概念比对的是那些位于上层世界的存在，实际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在人类之间就已经算得上一等一的灵能力者了。
“这也同时意味着上层世界的大门平时是关闭的，导致现在的灵能力者再也无法从上层世界汲取能量。”
如此一来，灵能的衰弱就不可避免。
“不，他们本就没法直接从上层世界汲取能量，敞开大门才是开后门的做法。”
“但你并不否认灵能的衰弱和你有关。”
陆湘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因为她实在是太了解宋岚了，每当他有什么事想要蒙混过关时，就会在一些细微的表情上露出破绽。
“信仰的确能赋予灵能力者力量。”
当然，“信仰”是人类创造出的名词，对于上层世界的居民们而言，那则是他们耗费了许多时间打造出的筛选途径，让他们能够通过低语与赐福的方式，轻松地操纵联合政府乃至整个世界的走向。
如果单从力量的角度而言，他们的确分享出了一部分能量，灵能力者便是其中的产物。
“灵能力者是联合政府成立后的称呼，而他们的干涉则要比灵能力者存在的时间久远得多，你所能想到的过去存在过的所有超自然力量，最终都会和某种信仰产生联系，所以一旦灵能供给的源头消失了，衰落就不可避免，至少在新的联结方式被建立起来之前是如此。”
至于他所提到的敞开大门的方式终究是暂时，也不可能普及到每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宋岚也从未想要以任何形式充当起灵能导师之类的角色。
“你之前说，你想不起第36届斗蛐蛐大赛发生过什么了。”
宋岚不置可否。
“蓝眼睛”与军用科技的出现并没有让他回想起第36届斗蛐蛐大赛发生的事，这似乎也意味着那场比赛与机械神教以及第四区并没有直接关联。
作为斗蛐蛐大赛爱好者，他也对第36届斗蛐蛐大赛的空白产生了好奇。
那是他唯二没能获得冠军的比赛。
而上一次失利的原因，是他还没有充分掌握支配力量的技巧。
“那么，就由我们一起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
不知是否出于巧合，凯瑟琳的电话为这场谈话画上了句号。
异常案件调查局也展开了营救工作，除了救人之外，他们还需要尽可能地抢救出一些被掩埋的资料。
陆湘答应了来自老师的邀请，并在离开前提出了晚上想吃土豆的要求。
宋岚目送陆湘远去，独自一人留在了隧道之中。
关闭手机附带的电筒，周围的环境便又一次被黑暗笼罩。
这一场动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天色渐暗，紧锣密鼓的搜救工作依旧在进行着，因此他不必担心有人路过这里，撞见即将发生的谈话。
黑暗深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如此阴暗的环境下，若是不仔细看绝对不会注意到隧道里发生的变化。
来者似乎赶上了宋岚与陆湘的最后一段谈话，因此直接表明了来意，“别问我，那个时候我正在下界帮你物色新比赛的场地，你……你大爷的，竟敢放我鸽子！”
说到后来，『虚无』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这一句怒骂已经等待了太长时间，甚至他一度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怒喷了对方放鸽子的恶劣行径。
“我的。”
面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宋岚说道，“下次请你喝酒。”
“我怀疑你想对我使用『鸽子二连击』。”
在奇怪招数的创造力方面，宋岚从未让他失望过。
“怎么会？我这人很少放人鸽子。”
“但一放就放个大的。”
『虚无』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的所作所为，“如果你有一个朋友说要和你一起办一个新比赛，让你先去勘探比赛现场，结果你前脚刚走他就把你家给烧了，你会怎么做？”
“他是为了你着想，我相信你拥有一颗侦探般不被表象所迷惑的眼睛。”
“可是他把我房子烧了。”
对话陷入了死胡同。
饶是宋岚一时间也思考不出该如何美化烧掉别人房子的行为。
如今他被受害者找上了门，质问他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
万能的搜索引擎也没能给与他提供任何有参考性的意见，经过热心网友们对于这类话题的讨论，标准答案是建议自首。
“算了，看在你老年……不，青年痴呆的份上，我就先不追究你了，能给你后脑勺一闷棍，让你发生记忆错乱的应该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虚无』听见了宋岚与陆湘最后的谈话，只是他一时间想不出有谁能做出这种壮举。
他又问道，“除了你我之外，现在还剩下哪几个？”
“应该没了。”
“没了？”
“嗯。”
“不可能！”
『虚无』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肯定有。”
“你当时又不在现场。”
“我虽然不在现场，但是我知道你。”
有一点『虚无』觉得对方说的没错，他的确拥有一颗侦探般的眼睛，哪怕当时的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他也依旧对自己的判断非常笃定，“有你下不去手的人。”

第八百八十一章：人生即修行
对于最后的提问，宋岚保持了沉默。
『虚无』也心照不宣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两人也算是知根知底，沉默便代表了答案。
“有机会来‘外界’一趟。”
临行前，『虚无』又补充了一句，“那些机械疙瘩不喜欢我在他们的地盘停留太久，等你什么时候来了‘外界’我们再好好叙叙旧，最近几年那里发生了不少事，现在一想，那个叫做‘老鼠’的人就是你小子捣鼓出来的吧？”
要说“外界”最近风头最盛的人，那就莫过于“老鼠”了。
从十七区逃出来之后，“老鼠”便在埃辛维格军里的地位一路飙升，几乎每一次大事件都能找到他的身影，现在在埃辛维格军中，他已然成为了人们眼中的二把手。
出于好奇，『虚无』在反抗军集会时也去凑了凑热闹。
结果只能用大失所望来形容，他一眼便看穿了“老鼠”的本质，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只有他左右逢源的处事方式，当反抗军的领导者们因意见不合发生争执时，他往往能从中起到和事佬的作用，其身份更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人员。
他实在搞不明白那些人究竟是怎么把“老鼠”传成了绝世强者的。
可是在见到了宋岚一面之后，『虚无』才真正觉察到了“老鼠”的不同寻常之处。
尽管他本人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角色，可一旦陷入困境，运势就会站在他那一边。
无与伦比的幸运也能算作实力的一种，而这也非常符合宋岚的行事风格，当初那些斗蛐蛐大赛的冠军们，最终都以让他们匪夷所思的方式淡出了教会与上层世界的视线。
面对『虚无』的提问，宋岚点了点头。
至少从目前看来，“老鼠”是一个相当优秀的理财产品，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让自己从一个悬赏不过百万瓦的小角色，一跃成千万级悬赏的通缉犯，以他在十七区待了这么长时间的经验，如今只需要一张“老鼠”的通缉令，就能在十七区起到小儿止啼的作用。
换算下来，那至少也算得上“七武海”级别的狠角色。
当然，在宋岚的眼里，大家的好朋友“老鼠”先生相当于十七区繁华地段的高档房产。
他们工资的涨幅速度是赶不上十七区的房价了，好在他投资的“老鼠”非常给力，赏金涨幅速度远远将房价甩在了身后。
投资的另一个好处在于，假如他们未来前往“外界”，“老鼠”应该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他们。
“既然如此，你应该也听说了不少关于反抗军的事了。”
“听说他们前段时间闹得挺凶的。”
在监狱沦陷，被关押的阴影们逃脱之前，反抗军是联合政府的头号大敌，他们一度将包括十七区在内的诸多边境城市作为了战争前线。
随着基因之主的出现，评议会自顾不暇，边境城市和“外界”的威胁也就被放到一边了。
“其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认为反抗军掌握了训练灵能的方式。”
『虚无』多少对联合政府的做法有所耳闻，对于反抗军的声讨与悬赏其实早在淘金潮末期就形成了，那个时期的反抗军还远没有发展到今天的规模，而悬赏令本身，其实就代表了联合政府的态度。
倘若反抗军不主动挑起战争，他们便不愿意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来处理“外界”的争端，而是更希望通过悬赏的方式引导反抗军与中立国或是军阀相互厮杀，直到以埃辛维格为代表的反抗军的领导者的出现，让评议会逐渐改变了对于反抗军的看法。
多年以来，联合政府一直都在研究激发灵能力者潜力的手段，为此他们投入了大量资源，然而得到的回报却远远不如“外界”这些“自然觉醒”的灵能力者。
于是，评议会便盘算着故技重施，以正义为由，将这些潜在的灵能资源据为己有。
“但是你应该知道在你烧掉了房子之后，除非建立起一条新的桥梁，否则就不会再有‘自然觉醒’的灵能力者出现。”
『虚无』申明道，“他们的‘自然觉醒’和我无关，这就是我刚才问你的原因……除了你我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留了下来，据我所知，那些畸变怪物似乎对反抗军领导者们的力量源头很感兴趣。”
“原来你是来搬救兵的。”
“人多力量大，这是你提出的理论。”
『虚无』应答如流。
以前还在上层世界的时候，这家伙就是最会搬救兵的那个，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就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当大家忙做一团时，这家伙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偷懒了。
“论差遣人，你才是最专业的。”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过去深受其害的『虚无』也学到了精髓，在宋岚使出激将法之前，就抢先一步说道，“我来找你并不代表我怕了那些畸变怪物，用你的理论来说，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出50％的力，那么大家都能轻松地完成任务，而且别忘了，你把我房子给烧了。”
一时间，宋岚竟无言以对。
『虚无』是他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对手之一，甚至要比陆湘更加棘手。
毕竟老陆往往是利用软磨硬泡的方式，这是只有通过朝夕相处才能拥有的手段，而『虚无』则是充分学习了他的理论，用《摸鱼理论》来打败他。
倘若拒绝了『虚无』，就等于推翻了自己的《摸鱼理论》。
对于摸鱼学派的创始人而言，宋岚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知道了。”
“那么，就在‘外界’碰头吧。”
说罢，隧道模糊的人影消散了。
当环境归于寂静，宋岚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他意识到了比基因之主更巨大的威胁——有人偷学了他的《摸鱼理论》，还将它当做了对付自己的武器。
看来……
得抽个时间来完成《摸鱼理论2167周年重编版了》。
首先，要必须避免他提出的理论最后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的头上。
回到伊甸大酒店废墟前的临时营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结束了大半天的搜救工作，精疲力尽的人们搭起了简易帐篷，一些乐观的人打趣说现在的第四区倒是真有了些末世电影的模样。
以庄池为首的物资小队从伊甸酒店的废墟中抢救出了一些食材和调味品。
当他们将抢救下来的食材、调味料和器皿带到宋岚面前时，维罗妮卡投来了期待的眼神。
和庄池等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听几人夸奖自家科长的手艺，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罗杰也会时不时给予高度评价，他们一致认为就算是那些高档餐厅的主厨也未必比得上他们科长。
其中，庄池更是坦白她当初执意要调来宣传科，就是抱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
维罗妮卡本对于厨艺并没有什么兴趣，以往在第一区时去高档餐厅用餐也完全是出于家族社交方面的需求，她内心深处非常反感那样的场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虚伪的笑容，嘴上说着一套，背地里却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但父母却认为那是必不可少的历练。
以后当她进入政坛，每天都免不了和那些人打交道，被拿捏的永远都是那些无法掩盖好情绪，被人看穿了心思的人。
如果没有父母指派的任务，维罗妮卡便一直使用营养针剂。
她觉得在那种场合，就算菜肴再美味，都品尝不出味道。
直到，维罗妮卡听说了罗布－路奇先生在第二区的事迹，据鸢尾花财团的一位女仆透露，当初路奇就是伪装成了来自中立国的厨师，潜伏进了鸢尾花财团的城堡——路奇先生的手艺是货真价实的，直到现在她们的女仆长还念念不忘他做过的炝锅面。
也正是从那之后，维罗妮卡开始观察到了这些曾经被她忽视的“副业”。
一名情报大师，永远能完美地将自己融入到周遭的环境之中，根据任务需要，他们随时都能成为酒保、厨师、医生、执法者。
这是她一直所欠缺的部分。
精英化教育也局限了他们的视野，让他们永远处于自己的小圈子里，从而忽略了外面的世界。
这也是人们常说的反情报部门与军情七处的最大区别。
军情七处的特工们往往需要深入到各类场所，倘若他们的伪装被人瞧出了端倪，等待他们的便只有死亡的命运，而反情报部门的精英们平时则大多只需要待在办公室里，通过联合政府的尖端技术，来处理情报方面的问题。
维罗妮卡静下了心来，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宋岚的身侧，观察着这位朋友们口中的“厨艺大师”料理食材。
看着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的光辉，她竟一时间入了迷。
维罗妮卡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莫名的情感。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宋岚，却产生了朦胧的熟悉感，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瓦莲某天的感叹，瓦莲觉得他们的科长一定能和路奇老师谈得来。
性格随和，还都总是骑着自行车上班。
而现在，他们又多出了精通厨艺这一共同点。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科长不擅长打架斗狠，以往在十七区街上遇到了帮派分子，从不挺身而出，而是报警将特殊行动小组的同事们叫来现场，平时在科里科长也总是告诫他们，面对危险时要学会审时度势，不要意气用事。
瓦莲现身说法，有一次她在遭到绑架后，出头羊的行为就导致她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枪托，被送到医院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嗯？
一个奇妙的想法涌了上来。
维罗妮卡眯起眼，眼睛忽然间变得犀利了起来。
路奇老师是一位伪装大师，他总是能完美融入到普通人的生活之中……那么，有没有可能，这位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宣传科的科长，也是他的众多伪装之一？
当她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之时，便惊讶地发现路奇老师和宋岚从未同时出现过！
今天当他们向关总监打听路奇老师的行踪时，总监说鉴于《救助者大师》陷入停摆，路奇老师已经回了第一区，他公事在身，没能来得及和他们告别。
但是在那之后，科长就出现了！
维罗妮卡观察得越仔细，就越能看出端倪——整个晚上，宋岚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过这倒是也在另一个角度展现出了他精湛的刀工，即使视线和注意力不在砧板上，也能将食材切成晶莹剔透的细丝，这对于他而言，似乎早已成为了肌肉记忆，或许只有通过千锤百炼才能练就如此的技术。
那么。
路奇老师他究竟是如何磨练出了能够让鸢尾花财团女仆长念念不忘的技艺？
维罗妮卡听见不远处传来的骚动。
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来了，她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据庄池说，他们的科长和主管是情侣，为此他们还专门出了名为《执法者部门恋爱物语》的期刊，在十七区当地很受欢迎。
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成为最优秀厨师的秘诀就是遇到一位能让自己由衷地把自己的全部料理献给她的女人。
或许，这是属于路奇老师的修行。
想到这里，维罗妮卡忽然间有了种拔云见日的感觉。
“庄池。”
她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你们那里执法者部门的招人标准是什么？”
她知道，想要实现这个决定一定会面对重重的阻挠。
首先她必须避免自己在把“去边境城市成为一名基层执法者”的消息告诉父母时，不被他们送去精神卫生中心。
此次第四区之行让她成长了许多，更让她意识到在第一区之外，有一个广袤的世界等待着她去探索。
说话间，维罗妮卡看见陆湘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她还看见整晚都心不在的宋岚眼神中突然间有了光彩。
维罗妮卡没有提出自己的猜想，她只是在一旁见证着这一切的到来。
直到……
她发现宋岚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周围的气氛不知为何也突然间变得悬疑了起来。
她看见宋岚低下头，审视着桌上被拾落好的食材，尤其是那晶莹剔透的土豆丝，犹如艺术品般陈列在最显眼的位置。
维罗妮卡听说陆主管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土豆，因此宋岚平时总会往科里带去一些用土豆制作的小零食。
可现在，宋岚却并没有因完成了准备工作而喜悦，相反，他面色凝重。
冷汗从他的额间渗了出来。
他不得不向周围的人求助，将笼罩在他内心深处的疑问提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简易灶台上游荡了一圈后，最终停留在了那泛着光辉的土豆丝上。
“姜呢？姜怎么不见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从执法者做起
这一天，宋岚又领悟了一个人生哲理。
切菜的时应当专心致志，别总想些有的没的。
庄池等人并没能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在这厨艺凋敝的2167年，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只会吃，根本分不清食材，宋岚最终抱着侥幸心理将切好的土豆丝下了锅。
也许这些食材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姜。
又或者在他心不在焉的时候，姜被类似于夜鹭的野生小动物给叼走了。
遗憾的是，当宋岚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已经太迟了。
陆湘在众人面前并没有发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吃了一大口姜丝之后，她平静地用餐巾纸擦拭了一下嘴角，并在庄池等人深受其害之前将满满一盘酸辣土豆丝进行了没收处理。
她发现这只呆呆鸟自从来到第四区之后就越来越胆大包天了。
先是在电话里把“扫把星”体质栽赃嫁祸给她，现在居然还在她最喜欢的土豆丝里“投毒”。
“等会儿吃完饭你来我的帐篷一趟。”
……
宋岚再次睁眼时，中午的太阳已经高挂于天空，醒来的第一时间，姜独有的辛辣味道都填满了他的味蕾，顿时让他睡意全无。
帐篷的床垫旁边是好几瓶空了的塑料矿泉水瓶——这就是他和陆湘昨晚的战果。
冷酷残暴的陆湘总是能想出一些可怕的手段。
她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将那盘混杂了大量“地雷”的酸辣土豆丝带进了帐篷，土豆是她最喜欢的食物，再加上又是宋岚忙了一晚上的劳动成果，她怎么也不可能直接把这盘菜给倒了。
但是作为执法者部门主管，她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所以，陆湘想出了一个惩罚游戏。
灵感来源于一个名为俄罗斯轮盘的游戏，她将游戏的规则稍稍修改了一下，让品尝酸辣土豆丝这件事充满了悬疑、紧张、刺激的感觉。
在宋岚精湛刀工的加持下，想通过视力区分姜丝和土豆丝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用味蕾就容易得多。
她搬来了两张小椅子，与宋岚面对面坐着。
游戏的具体规则为，每当她吃到了一大口姜丝，就会亲口将姜丝喂给对方，让他也感同身受一下。
不擅长吃辣的宋岚身负重伤，甚至睡着之后还做了一场自己被生姜追杀的噩梦。
“你终于醒了。”
陆湘见宋岚睁开眼，贴心地将半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俄罗斯轮盘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游戏，她了解宋岚此刻的感受。
“今天一早凯瑟琳老师发来了消息，军用科技的人被撤出去了，他们短时间内是顾不上第四区了。”
失去了『灵魂之海』的控制权，藏在城市地下的巨型机器人又遭到了破坏，公司也的确没有了留下的必要，“关丽丽递交了辞职申请，科洛影业高层也暂时和解了，他们接下来的主要目标是重建第四区。”
这无疑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创始人在任期间也耗费了若干年的时间，才将这里打造成了一座逐梦之城，饶是科洛影业这种规模的大公司，想要东山再起也困难重重。
两年、五年或是更久的时间。
作为前车之鉴的第一区和第二区为第四区的施工队提供了参考。
宋岚灌了一口矿泉水，仰头瞧了陆湘一眼。
陆湘的嘴角上扬，露出了嘲讽而又不怀好意的笑容，“截至目前，你已经直接或者间接摧毁了三个联合政府的核心城市了，扫——把——星——”
并且他还专挑那些最繁荣的城市。
联合政府的政治中心、商业娱乐中心，还有保守派最引以为豪的城堡，如今都已成为了历史。
和宋岚的所作所为比起来，“外界”那些反抗军的所作所为就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就连过去那几位“名留青史”的恐怖分子充其量也只是用微型核弹炸掉了公司的大楼，造成的破坏和损失还不及这只呆呆鸟的千分之一。
而宋岚则觉得陆湘不知跟谁学坏了，RT6是他目前心目中的头号嫌疑对象。
陆湘的表情，以及故意拖长的尾音，让他耳边产生了“杂鱼”的幻听。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不等宋岚开口，陆湘便又继续说道，“还有，你当老师的时候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啊？什么迷魂汤。”
“维罗妮卡，那个大小姐的父母是反情报部门的高管，现在她希望在我们那里得到一份执法者的工作，说要深入到底层人民之中。”
不用想都能知道她的父母听到辛辛苦苦培养出的女儿要去边境城市当一个普通执法者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事她就有些头疼，“搞不好到时候他们会通过关系缩减我们的开支，或者通过别的手段给我们穿小鞋。”
整天游手好闲，在十七区和“外界”游山玩水的汉娜大小姐就已经是个麻烦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找不到汉娜，就隔三差五跑来她办公室一趟，和她打苦情牌，唠叨调查局最近的工作压力究竟有多大，少了汉娜这个得力干将就和把他们往火坑里推没什么区别。
至于维罗妮卡大小姐说要向他们学习，最好能应聘到宣传科工作，就更让陆湘眼前一黑。
去宣传科你能学到什么！
呆呆鸟的身边是能随便乱待的么？
陆湘已经能预见维罗妮卡在到达十七区之后和汉娜组成“旅游二人组”，从此踏上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的道路了。
“反情报部门和调查局的人都学聪明了，他们知道来硬的不行，每次派来的都是低层探员向我们打苦情牌，上次更是找来一个胳膊断了的。”
虽然那位可怜兮兮的探员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是他们的高级打手汉娜人不见了，关键时刻就只能有他们这些可怜的小职员去送人头，在倒苦水的同时，他们还不忘将执法者部门近来的丰功伟业夸奖一番，以至于陆湘几次想赶对方出去都没忍心开口。
不愧是大公司和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策略多变，行事也越来越狡猾了。
“老陆，在交朋友方面你还是太嫩了。”
闻言，宋岚主动承担起了十七区执法者部门智将任务，为主管出谋划策道，“交朋友是相互的，下次他们再派人来你就主动出击，不等他开口，你就向他抱怨咱们部门也有一个非常恶劣的员工，经常半个月都瞧不见人，即使偶尔去了办公室，也都是在上班期间看电影，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以此作为切入口，相信你们能找到很多共同语言。”
如果是他的话，很快就能和那位断了胳膊的调查局探员成为无话不说的朋友，或许等他们下班之后还可以喊上科里的人去附近的酒吧聚一聚。
当然，他不喝酒，会用果汁代替。
“你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的？”
陆湘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几下。
也许宋岚说得没错，社交的确是她的弱项，尤其是她没法做到像宋岚那样厚着脸皮把自己旷工行为美化成了为部门做了贡献。
“因为我交朋友一向发自真心。”
“我……”
陆湘深吸一口气。
她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人类要发明锤子这种工具。
当语言沟通无法顺利进行时，你只能通过用锤子猛击对方的脑门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心情。
要不是舍不得，她恐怕就要暴起伤人了。
“维罗妮卡还不是唯一的麻烦，现在这一期节目组的选手，还有一批搜救小队的成员都要往我们那儿投递简历，肖－格兰特听说了‘外界’动荡的局势，似乎也打算常驻十七区，和我们建立长期来往。”
陆湘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关丽丽，她虽然不找工作，但是后半夜找我问了很多十七区的购房信息，她想在十七区买房。”
如今第四区形势不明，大面积的破坏让许多人都失了业。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下，十七区似乎成为了他们首选。
陆湘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十七区也能以“犯罪率低”、“民风淳朴”、“安居乐业”、“就业机会多”作为宣传来吸引核心城市的人入驻。
“这充分说明了你作为主管对十七区做出的卓越贡献，多是一件美事啊！”
宋岚整个人都精神了，“你想想以前的十七区是什么样的？犯罪率和失业率居高不下，天价悬赏犯层出不穷，根本没有人愿意来十七区找工作。”
而在那样的环境下，大检察官安杰－福斯特小姐还盘算着在闹市区的广场上为自己立一座雕像。
宋岚觉得人们应当为陆湘立一座像。
或者至少也要把她为十七区的改变写进当地的历史里。
从历史学家的角度来看，有两个人为十七区的改变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十七区的人们应该永远纪念陆湘和柴可这两个名字，整个城市的改变，就是从柴可先生牺牲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的。
“我们反而应该借着这次机会，广泛地推荐他们来十七区定居就职才对。”
搜救队里有不少公司人，他们的到来能从一定程度上吸引更多公司的注意，“这就是我们常说的招商引资。”
“那我接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就要留在局里处理公务，没法陪你去‘外界’了。”
局里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人，就必须扩建所有部门了。
陆湘虽然并不排斥这些，但她又想到了『虚无』向宋岚提出的邀请，“现在的‘外界’可不太平，之前交接高阶议会残党的时候，外派部门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最近反抗军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在向第七中立国聚集，其中有好几只反抗军都奉行极端主义，极度仇视联合政府人，外派部门认为反抗军的头目打算召开一场会议。”
“你这是在担心我？”
“嗯。”
陆湘认真地点了点头，“会议上可能会出现胸很大的反抗军女干部。”
“噗——！”
宋岚一口气没缓过来，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水喷了一地，紧接着便是猛烈的咳嗽。
庄池！
都怪她当时在电话里胡说八道，导致他又莫名其妙地多出了对“大胸”属性感兴趣的设定！
等他了却了手头上的事，必须扣奖金！
宋岚必须澄清自己坦坦荡荡，对这些旁门左道的事不感兴趣。
不信可以查他在家的浏览记录，每次网站在首页给他推送这些内容时，他都会打上不感兴趣的标签。
陆湘低头注视着他，没等他缓过气来便又说道，“而且还可能出现身穿纳米紧身战斗服的护卫队。”
“消息的来源可靠么？……呃，我的意思是他们什么时候出现，我尽量避开。”
遗憾的是，宋岚的补充说明并没能取得陆湘的信任。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只呆呆鸟了，战斗服家里就有一套，她曾经利用战斗服进行过多项测试，确认了这是宋岚的软肋无疑。
“等你到了第七中立国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备。”
“比起这个，你难道就不担心我被人贩子抓走么？”
宋岚提出了抗议，“我听人说第七中立国人贩子横行，十七区都有不少人被骗去了那里，说是能让他们发财，但实际上是控制他们的人身自由，让他们打黑工！那些想要偷偷溜走的人一旦被抓住，就会被残忍杀害，将他们的内脏拿去黑市拍卖。”
在这个问题上，常年和诈骗团伙斗智斗勇的宋岚很有发言权。
他一直是部门里的反诈骗小能手。
“你这么一说，倒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陆湘左手抵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不止是十七区，“外界”的人体器官买卖一直都是个大问题，考虑到宋岚扫把星的体质，他应该就属于那种走在街上都容易被犯罪分子套麻袋的类型。
片刻后，她说道，“如果外出的费用不够了就打电话向我申请，我给你转过去，虽然第七中立国不受联合政府法律管控，但贩卖人体毕竟是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
“……啊？”
“你可不要学他们。”

第八百八十三章：男孩子出门在外要学会保护自己
行程提前了，当天下午，宋岚就乘上了返回十七区的航班。
根据陆湘打听到的信息，从十七区去第七中立国是一段漫长的旅程，尤其是在反抗军向第七中立国靠拢之后，大多数航班都停止了，而联合政府则又一次不出意外地辜负了中立盟约国的信任。
对于第七中立国的求援信息，评议会选择了按兵不动的策略，就让外派部门在第七中立国的边境贸易线上象征性地晃了一圈，表示自己来过，心意到了。
若是没有上头的死命令，外派部门自然是不愿意蹚浑水，一支反抗军的分支部队就足以让他们鸡飞狗跳了，更别说这种至少汇集了七个以上反抗军头目的集会，多项情报表明，届时反抗军的战力都会到场。
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可能会改变未来世界格局的会议，可是吧……
评议会不急，他们外派部门也不急。
外派部门现任部长一直都对此事持积极乐观的态度。
反正再过一两年他就要退下来了，与其和一群穷凶极恶的国际恐怖分子杠上，多想想到时候回家陪陪亲人孩子不香么？
宋岚不管别人怎么想，但是他要给这位老负责人的心态予以高度评价，他觉得如果“外界”所有的战争狂人都能在挑起战争前多想想自己的家人，那么这个世界或许会变得更加和平。
有小道消息称，外派部门和评议会的隔阂正是源自上一次有关埃辛维格军干部艾希的押送行动。
为了抓捕艾希，外派部门耗费了大量心血，从前期的情报收集到后来的伏击，甚至最后还依靠了运气成分，才终于活捉了这位凶狠狡诈的反抗军干部。
『帝王』先生证实了这种说法。
当时他正在“外界”进行一项机密的调查工作，碰巧遇到了外派部门的人，于是在不影响日程安排的情况下顺手帮了他们一把。
总之，当时外派部门全体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包括外派部门部长也是如此。
在逮捕艾希时，他还想趁自己退下去之前发挥余热，最好能为联合政府拔除一个心腹大患——只要没有了埃辛维格军，中立国和联合政府三个以上的边境城市将不会再受到战火的威胁，等他退休了回去也能时不时和家里的小孩子吹吹牛，提一提自己抓到过的那些千万级的国际悬赏犯。
然而押送过程中评议会的一系列做法粉碎了他的理想。
虽然评议会下达了明确的命令将艾希押送至第一区，却没有派来任何相关人员对他们进行接应，最终还让艾希在联合政府境内被反抗军的干部给劫走了，让他们平白损失了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
更重要的是，评议会后续冷处理的方式彻底浇灭了外派部门的积极性，让他们再也提不起逮捕反抗军干部的干劲了。
以上信息均来源于军情七处的内部通讯。
发信人是伊万。
这哥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他要去一趟第七中立国，一下午连着发来了好几页资料，其核心内容是希望他能去和外派部门部长见上一面，给如今士气低落的外派部门加油鼓劲。
在仔细读完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之后，宋岚的食指移向了伊万的头像。
那是他做酒保时拍的照片，俨然一个憨厚大叔的形象。
『是否将该用户加入黑名单？』
『确认』
『请确认举报原因』
『编排联合政府公职人员，散播不良信息，引诱未成年人（夜鹭）饮酒』
行云流水地举报完毕之后，宋岚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平时养成的其中一个好习惯就是从不键政，他完全看不懂伊万发来的这些消息是何用意，他也从没参与过此类话题的讨论。
宋岚作为一介布衣始终相信，联合政府的内部问题，应当交由更专业的人士解决，至于最后能不能解决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他的出境和访问第七中立国的原因已经在许可证上写得很清楚了。
拜访朋友。
于是在这个风景宜人的下午，伊万平时自用的社交账号被封禁了2个小时。
遗憾的是，尽管宋岚一直尽可能地避免参与此类话题的讨论，但危险却总是主动找上门来，他发现这辆客车上的话题激进而又危险，其义愤填膺之势仿佛在座的各位都是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的职员。
“评议会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失去中立盟约国的信任，要我说，外派部门都是群吃干饭的！”
这位怒其不争的中年人引起了其他乘客们的赞同，这才上车没多久他就俨然在人群中掌握了话语权。
声讨评议会与公司很容易激起人们心中的情绪，经常出入“外界”的大多都是些商人散户，他们自然对于公司提出的许多霸王条款深恶痛绝。
不过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宋岚觉得这次评议会没有回应第七中立国的求援存在着客观原因。
求援发来的时候，评议会的基地都爆了，就连评议长都险些遭到暗杀。
还未等宋岚打开关丽丽发给他的科洛影业内部影片，中年男人便将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男人微笑着走上前来，友好地给他递来了一瓶矿泉水，“小哥，你怎么看待这件事？我家里也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很好奇年轻人的想法。”
名侦探体质又一次生效了。
中年男人在将话题抛给他的同时，还递给了他一个拧开过的瓶子。
十七区反诈骗宣传提醒您，永远不要在“外界”的客车上接受别人递来的饮料和食物，无数人为此付出过血与泪的教训。
幸运一些的，会在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身体里缺少了些什么。
其中也不乏许多从此一睡不醒的倒霉鬼。
“不用了，我自己有。”
宋岚礼貌地从背包里拿出了陆湘为他准备的水壶，“义体医生说我现在只能喝这种冲了药剂的水。”
“义体医生？小哥，我看你年纪轻轻，应该是身体最好的年纪才对。”
“肝功能不太好。”
宋岚故意将声音压低了一些，“肾衰竭，还有些心律不齐，十七区的手术费太贵了，家里人托关系帮我在中立国联系一家诊所，这次就是出来做手术的，现在外边局势这么乱，我有时候在想，也许死在外面反而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短短一句话，就向车里侧耳倾听的有心人们表明了自己的人设。
器官衰竭，没有移植的价值。
家里还没什么钱，负担不起十七区高昂的手术费用。
这段自我介绍效果拔群，前座有不少人顿时对他没了兴趣。
宋岚为了这辆车能顺利抵达目的地操碎了心。
出了十七区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途只有少数几个中转站，用商人们的话来说，这沙漠就是天然的坟场，把人噶了往沙地里一丢，等过一晚就算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专家来了，都找不到尸体。
这就是为什么宋岚总对别人说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的原因。
中年男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尴尬，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他了几句之后，便又退回到了人群之中。
宋岚选择了最后一排的位置，他的脸靠在窗子上，望着外边因高温而扭曲的环境，一年四季无论何时，这片沙漠都是现在的模样。
作为一名孤身远行的男孩子，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比如说，死神蟹的甲壳坚硬而且烫屁股，并不能成为很好的交通工具。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干掉车上的所有人。
宋岚有一个朴素的愿望。
希望这辆车上的所有人都能活着到达他们的目的地。
“不错，你倒是挺机灵的。”
正所谓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他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键”谈的中年男人，便又有麻烦找上了门。
向他搭话的是身边穿着卫衣，戴着兜帽，遮住了自己半张脸的青年。
在这酷热难挡的沙漠区域穿着厚厚的卫衣，还一直用兜帽遮着脸，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宋岚严重怀疑青年的真实职业很可能是奇才。
但讨厌就讨厌在这位奇才朋友比他来的晚，而且一上车就直奔他身边的位置而来，这时候如果他起身调座，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这位奇才朋友直到下车都不会和他主动谈话。
这一次，上层世界朋友们没能对他的祈祷做出回应。
“他递给你的矿泉水很可能有问题，轻易和他们搭话的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位奇才朋友压低了声音，已然洞悉了一切，“你仔细看看，他们都是有配合的，第三排的壮汉、第四排的女人，还有第六排的青年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
在大家素不相识的情况下，一个人很难把气氛炒热，因此就需要事先在人群里准备好几个附和自己的托。
至于调动气氛的键政话题，则只是一种话术。
当人们处于同一阵营展开党同伐异的工作时，便会忽略掉许多威胁。
“你仔细听，那个男人的同伴已经打听到了大部分人的身份。”
这辆通往中立国的客车上鱼龙混杂，但大多都是想去中立国发财的，一些初来乍到，戒备心比较低的人已经把自己的家里情况悉数说了出来。
奇才朋友继续小声发表着他的高见，“没钱但年轻力壮的会被送去当黑工，走生意的会被绑架向他们家里勒索钱财，没什么特长的则会被送去黑诊所，挖空他们身体里的器官。”
“你都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十七区反诈骗宣传手册，我之前去局里当志愿者的时候领到过一本。”
好吧，反诈骗宣传手册的确是他们宣传科根据近期局里接到的报案统计整理出来的，虽然他们在《执法者手册》和《执法者部门恋爱物语》里宣传过这些，但效果却并不显著，隔三差五就会有人跑来报案，说他们有一个亲戚或者朋友一去不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青年虽然在局里当过志愿者，却并没有认出他来。
宋岚觉得，这应该和他创造了连续一个月没去过科里报到的纪录有着直接关联。
青年则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向宋岚科普起了反诈骗小知识，还告诉了他“外界”犯罪团伙的残忍。
一旦落到了犯罪集团手里，受害者就失去了人的身份，被当成动物般随意处理。
这一度让宋岚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难道他错估了青年的身份，这个年轻人将反诈骗手册研究得如此透彻，难不成是在强烈正义感的驱使下，跑来“外界”和诈骗团伙斗智斗勇来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正如青年刚才所说，但凡和人口贩卖沾边的都是些丧失人性的危险分子，若是他不慎暴露了身份，被人贩子给抓住了，他们折磨人的手段可是要比死亡可怕得多。
局里开会的时候道格队长就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些团伙，希望局里能成立处理“外界”失踪案件的部门。
陆湘已经把部门讨论的结果和方案递交给了奥雷里亚诺市长，但至今还未得到回信。
出于对青年未来的担心，宋岚问了一句，“既然你知道外面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跑出来？”
“因为，我找到了真爱。”
“……啊？”
“她是一位第七中立国的姑娘。”
谈及此事，青年一改此前夸夸其谈的姿态，语气也变得扭捏羞涩了起来，“她已经做好了家里人的工作，让我去中立国找她。”
这个话题似乎勾起了青年许多甜蜜的回忆。
他所说的姑娘喜欢绘画，但是企业家父母却并不支持她的兴趣爱好，只希望她把时间花在干正事上，这让她一度负气之下离家出走，跑去了疼爱她的爷爷那里。
爷爷年事已高，家里为他置办了一处茶园，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抱上孙子。
而青年在过去一周之内，先后花费5000瓦购买了爷爷亲手种植的茶叶，成功博得了姑娘家里人的好感。
爷爷给姑娘的父母做了思想工作，最终找到了解决矛盾的途径。
既然他的宝贝孙女不愿意继承公司，那么这份重担便压在了她未来的丈夫身上。
“我已经开始学习相关课程了。”
讲述完了自己的恋爱史，青年还不忘自豪地补充了一句，“虽然从来没有管理过公司，但我会努力的。”
青年说话时，车窗外的烈阳洒在他的身上，熠熠生辉。
这一刻，宋岚终于对青年的身份有了定论。
不会错的，这家伙绝对是个奇才！
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疑问。
你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好意思给别人科普反诈骗宣传的？

第八百八十四章：老虚生煎欢迎您
宋岚已经想不起自己究竟有多久没遇到过茶叶骗局了。
茶叶骗局被时代淘汰的原因在于现在的人没有品茶的习惯，恋爱观更是直来直往，平均一个上午确认关系，到了晚上可能就连手续都办好了，如此想来，他和陆湘之间的关系已经算是进展得相当缓慢了。
幸好青年心仪的姑娘没有因地制宜，把她爷爷的职业改为种植茶叶味的营养针剂，才让宋岚得以在2167年重新体验到了文艺复苏的美感。
作为十七区反诈骗科名义上的负责人，宋岚还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提醒了青年一下，但青年态度坚定，声称姑娘绝不会骗他，他们已经视频过好几次了，每天都在畅享美好的未来。
所以宋岚并没有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一向都尊重他人命运。
往好处想的话，万一第七中立国的人看他身强力壮，还能熟练掌握各种上网冲浪设备，或许并不会直接噶了他的腰子呢。
大巴热烈的谈话还在进行着，这一路倒是风平浪静，当大巴驶入第七中立国的外围驿站时已是深夜了。
期间陆湘打来过一次电话，和他谈论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以确保没有在使用了“宇宙无敌穿心手刀”之后把新鲜的人体器官送去黑市。
宋岚在帮助病人进行手术时往往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这就决定了他几乎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
沙漠昼夜温差极大，下车后迎接他的是凉爽的晚风。
对于这一气候特点，《怪物猎人》就有过很好体现，早上吃耐暑药，晚上则是耐寒药。
宋岚站在原地，目送着怀揣着发财梦想的人们和诈骗团伙的成员们有说有笑地走向了他们盛情介绍的旅店，这是多和平的一幕啊。
他没有在驿站上多停留一晚的打算。
以他对诈骗团伙的了解，他们多半会在晚上行动，将盘踞在本地集团的打手们呼叫过来，趁着他们新结交到的好朋友们熟睡时，将他们带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对于宋岚而言，他只想把自己这一路创造的纪录继续保持下去——截止目前，他已经超过12个小时没有遇到打打杀杀的事件了！
他觉得这都得怪陆湘每天都要在他的耳边念叨“扫把星”这三个字，以至于现在在他眼里已经没有好人了，这让宋岚的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凡是没法确定身份的，都一律认定为犯罪分子。
青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自认为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他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在启程之前，他已经和心仪的姑娘商量过了，姑娘说第七中立国如今局势混乱，怕他在途中遭遇不测，便通过家里关系，在边境驿站为他找到了一间民宿，绝对安全可靠。
待所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宋岚也要踏上旅程了。
鉴于反抗军带来的不良名声，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人愿意出车了，因此他不得不想了想办法，联系了一位许久没有见过的老朋友。
老朋友欣然答应了捎他一程去第七中立国的请求，说会在驿站三公里外等他。
当宋岚抵达的约定地点时，这位老朋友已经等在那里了。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它的半截身子都躲藏在了沙地里，见宋岚远远走来，它用嘴前短小的触肢热情地向宋岚打起了招呼，并示意对方爬到上自己的背脊。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天亮之前，他们就能抵达第七中立国的边境城市。
出门在外这么久，还是他的死神蟹朋友们值得信赖。
它们对腰子、心脏、肝这些人体器官不感兴趣，也从不会把任何人骗到沙漠深处打黑工，这就是宋岚一直说的不存在任何利益输送的纯洁的友谊。
旅途期间，死神蟹还向他提及了一些族群最近的见闻。
这片沙漠出现了大量不明身份的外来畸变生物，在它们的冲击之下，一些弱小的族群都遭到了灭顶之灾，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死神蟹族群和外来畸变生物先后进行过数次规模不一的战争，尽管它们守住了巢穴，却有不少族人都在战争中身受重伤。
那些畸变生物最棘手的地方是它们无与伦比的再生能力，尽管它们个体的战斗力并不算强，但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
族群里的贤者认为这次第七中立国的动荡和这些外来的畸变生物脱不了干系。
而它则是族群里最英勇的战士之一，宋岚通过“电话”联系到它的时候，这只皇家卫士正在外围负责巡逻工作。
“咦，那你现在应该属于擅离岗位了，没事吧？”
“没事。”
宋岚脑海中浮现出了死神蟹沉稳雄厚的声音，“您是族群珍贵的客人，自从上次一别后，贤者大人一直都想和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这反倒让宋岚有些不好意思了。
从死神蟹皇家卫士的口中，他得知了它们的族群远要比自己的想象庞大得多，几乎每一片沙漠区域都存在它们的分支，用沙漠霸主来形容它们也不为过。
贤者之所以对他很感兴趣的原因在于，族群发现在上一次接触过后，十七区外围区域的部族就像是突然间觉醒了，智力和自然力量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甚至还有部分死神蟹获得了与其他族群沟通的能力。
一些从十七区外出的昆虫告诉它们，神灵的使者就位于十七区的垃圾场下方，它们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则多半是得到了丰收之神的赐福。
角虫部族也曾得到过类似的祝福，并完成了进化，如今它们已经成为了女王最得力的助手。
贤者一直将这些谈话铭记于心，希望能够见到丰收之神一面。
而就在这个晚上，死神蟹皇家卫士见识到了丰收之神的强大，在与丰收之神的交谈中，它觉得自己的灵智以及对于自然力量的控制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增长。
“第七中立国还有一位朋友在等我，我暂时没法去见你们的贤者了。”
黎明即将到来，远方逐渐浮现出了边境城市的轮廓。
“不要紧，至少我们证明了丰收之神是真实存在的。”
死神蟹皇家卫士也不强求，“也许再过不久，我们会派使者去十七区瞻仰您创造的神迹。”
“欢迎。”
宋岚思索片刻，又说道，“虽然我没法去你们族群拜访，但是你把这个带回你们的族群，如果畸变生物再找麻烦的话，你们可能会用得上它。”
毕竟死神蟹皇家卫士辛辛苦苦载了他一路，加上它们的族群又遇到了威胁，就这么离去宋岚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他在死神蟹的甲壳上打开行李箱，摸索片刻后，从里面找出了一件最像武器的物件。
一把黑色的雨伞。
千万不要小看了雨伞，它一度在中二少年们手中成为过神兵利器。
在学生时代，每一把雨伞都拥有着绝世神兵的名字。
“这是……”
它又一次近距离地领略到了丰收之神的神迹。
当宋岚握紧这把黑色雨伞的刹那，漆黑的光辉顷刻间将其笼罩，难以想象的毁灭能量涌动其中，仿佛能将世界万物吞噬其中。
“『霜之哀伤＋15』，这应该足够保护你们的族群了。”
……
“喂喂，你们听说了么？昨天又有狠角色出现了！”
“又是那支反抗军的干部？”
“不知道，但我敢保证排场比之前来的足多了，有人看见是死神蟹把他送来的！”
“难道……是‘老鼠’？”
当清晨的曙光照耀在边境城市时，本地人的讨论就已经展开了。
其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提出了他认为最可信的推理，“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叫‘老鼠’，这名字一听就和动物有关，搞不好他的能力就是统御变异生物！”
“聆听万物之声？”
“对，就是这个，不是有人说假如他不跟随埃辛维格而是自己单干的话，恐怕又会多出一支反抗军领袖！”
得益于“老鼠”的名声，反抗军长期维持的格局被打破了，埃辛维格成为了第一位赏金过亿的通缉犯，疑似正面击败六星救助者的名声更是让他被冠以了『世界最强男人』之名。
如果当人们吃早饭的时候都在议论你，那便说明你真的名扬天下了。
“老鼠”先生就是如此。
对于第七中立国不断涌入的反抗军，当地人情绪稳定，和联合政府的宣传不同，反抗军实际上并不会让他们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反而还能让本地的犯罪集团稍稍收敛一些，边境城市最近就变得安全了许多。
毕竟犯罪集团遇到了反抗军，就和帮派分子遇上了军阀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有人惊奇地发现了今天早餐的不同。
“别提‘老鼠’了，反正他又不会在咱们这多做停留，你们刚才难道没发现么？今天这家店的早餐怎么这么好吃？”
“咦？你这么一说倒是，比平时好吃了131.27倍！”
……
宋岚不知道这个131.27倍究竟是怎么来的，他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店长一眼。
这家早餐店名叫《老虚生煎》，经过了电话联系之后，他总算是见到了自己老朋友在中立国的生意之一。
刚到店里的时候，生煎店还没开始营业，『虚无』自豪地告诉他他可没白去第四区一趟，从美食街学到了不少小吃的精髓。
一笼生煎出炉，在『虚无』信心满满的注视下，宋岚咬了一口。
皮是生的，硬得像是在嚼塑料，里面馅料的调味更是到了诡异的程度，『虚无』号称他用的不是合成食材，都是货真价实的好肉，可宋岚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把肉调出一股沙子味的。
这一口下去，塑料和沙子的口感便占据了他的味蕾，让宋岚得以领略到了这沙漠绿洲的风土人情。
如果站在客观的角度来评价『虚无』的手艺，那就是连夜鹭吃了都会连夜给你做三菜一汤。
他千里迢迢来到第七中立国是走访朋友，而不是来受苦的。
而『虚无』又一次展现出了他棘手的一面。
他并没有请求宋岚应聘厨师帮忙打理店铺，反而一脸期待地询问这改良版生煎的味道如何。
如果宋岚不临时肩负起厨师的职责，他将会在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不停受到塑料和沙子的冲击。
“哼，这次勉强算你赢了。”
得到顾客的反馈，『虚无』双手抱胸，仿佛刚才店里进行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他最终棋差一着，只以微弱的劣势输掉了比拼。
但实际上，宋岚已经准备向边境城市当局举报《老虚生煎》浪费粮食的卑鄙行径了。
“哦？这就是你请来的新厨师么？”
顾客们看上去和『虚无』非常熟络，半开玩笑道，“你以后还是别进厨房，在外面招待客人就行了。”
“这家伙以前在联合政府的高档餐厅待过，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他挖来了这里。”
此话一出，店里的气氛却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顾客们面面相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虚无』成功用一句话让店铺冷场了，顾客们也不再把反抗军的干部们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匆匆吃完了饭，先后离开了店铺。
只有主动向『虚无』搭话的那位上了年纪的顾客留了下来，见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凑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你可别到处说了，千万别让骷髅帮的人知道他是从联合政府来的，你可得把他看住了啊。”
待顾客离开，宋岚黑着脸，一只手拿着炒勺，大有一言不合就猛击『虚无』脑门的架势，问道，“这个骷髅帮是干啥的？”
“本地帮派，和黑市有些关系。”
“他们是不是仇视联合政府人？”
“不知道，我没和他们打过交道，要不是你来了我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多做停留。”
“麻烦是你挑起来的，你就说怎么办吧？”
“你别急。”
『虚无』反而兴奋了起来，“我还从来没被小混混找过麻烦呢，这可是难得的经历！”

第八百八十五章：谨防诈骗
人与人之间终究无法做到相互理解，宋岚和『虚无』也是如此。
宋岚完全无法理解『虚无』为什么乐于被小混混找麻烦，就如『虚无』无法理解宋岚好不容易来一次第七中立国，却在闭店闲下来之后就往休息室的躺椅上一靠，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再也与他无关。
『虚无』轻咳一声，说道，“第七中立国是联合政府人的叫法，他们的起名水平简直一塌糊涂。”
评议会首先把境内城市的名字都变成了数字代号，接着又通过中立国盟约把他们灾难级的命名水平用在了盟约国身上。
迫于联合政府的淫威，各盟约国也只能忍气吞声，接受了第X中立国的统一称呼。
『虚无』严重怀疑联合政府现在的统治者患上了老年痴呆，以至于他只能记住数字。
“本地人将这个国家称作『绿洲』，第三次战争结束之后，迷失在沙漠中的人们怀揣着对于未来美好的希望，建立起了这个国家，他们希望绿洲能如同沙漠中的灯塔一般为后来的人们指引道路。”
『虚无』顿了顿总结道，“而我们所处的城市叫做鲁特，相传这是第三次战争前某种乐器的名字，所以你别再一口一个边境城市了，你难道就不觉得怪怪的么？”
“哦。”
……
宋岚成功用一个字让店铺内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虚无』觉得自己遭到了挑衅，要不是考虑到打不过宋岚的因素，他恐怕已经出手了。
他向来都不喜欢忍耐，并且坚定的认为用“哦”来回应别人尽心尽力的科普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自闭店之后，宋岚就一直端着手机，坐在空调下面，以相同的姿势维持了快两个小时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老父亲假期里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孩子，却发现他每天就只知道打电动一样。
“鲁特是一个乐观包容的城市，这里的人多才多艺而且热情好客，漫步在清泉步道你经常能遇到乐团在进行即兴演出。”
“没用的，说什么我都不会出去。”
宋岚这次的回答长了一些，并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留在店里的决心。
从遇到『虚无』的那一刻起，后者做的唯一的好事就是在店铺里安装了空调，他现在已经被空调封印了，再也没法走出这个房间。
『虚无』一直在鼓吹鲁特的优点，却一直都对一个致命缺点避而不谈。
手机首页显示，屋外温度高达37.1度，放在联合政府境内都快赶上高温预警的标准线了。
这一刻，宋岚无比怀念联合政府的温度控制系统，冬天不会太冷，夏天不会太热，温和的气候非常适合他安家。
“为什么！现在正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时机！”
“因为热。”
“怎么，你怕热？”
“没错。”
宋岚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激将法对他是没用的，“不但怕热，而且还怕冷。”
『虚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年这货在上层世界放了一把火，还永久性地导致某些区域温度骤变，至今都还被岩浆所笼罩的时候，可从来没提到过自己怕热。
“那么，只要解决了温度的问题，你就愿意出门了？”
“不出去。”
“又怎么了！”
“怕累。”
你给我出去！
……
一刻钟后，坐在悬浮车上的『虚无』陷入了沉思。
在他们的言语交锋之后，宋岚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他终于还是挪了个位置，改坐到了悬浮车上，并且还在出发前和他约法三章，坐悬浮车可以，但绝对不下车，为了确保『虚无』不会爽约，他还立了字据。
如果外出期间『虚无』用任何方式诱导宋岚下车，将要赔偿对方一笔3500万瓦的巨额赔款。
虽然成功说服了宋岚，但『虚无』此刻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原本还担心宋岚被本地的诈骗团伙暗算，却没想到这家伙自己就精通诈骗的门道。
即使上了悬浮车，宋岚的行为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吹着空调，戴着耳机看电影。
“你这个年纪你是怎么看得下去电影的？”
『虚无』一时间又没忍住，提出了灵魂质问，但这一拳就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宋岚并不搭理他，甚至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
“别忘了，我这次请你来绿洲可不是单纯地让你来旅游的。”
他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老虚生煎》是他从商会那里要过来的，为了融入店铺老板的角色，他还仔细研究过生煎等小食的烹饪技法。
商会则是他的信徒建立的，生意范围横贯“外界”，绿洲是他们其中一个重要的贸易区，因此他现在应该也算得上一名商人。
商会资产无数，此刻他们乘坐的悬浮车也印有商会的标记。
如果宋岚感兴趣，他可以带他去一趟商会在鲁特的交易所，兴许在那里能遇到一些反抗军的干部。
以上都是『虚无』准备好的说辞，只要宋岚发问，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些事告知对方。
可是从闭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宋岚却愣是连一个字都没问。
『虚无』怒火中烧。
你倒是提问啊，难道非要让他在脑门上顶一个比房子还大的黄色感叹号？
焯！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调整了心情之后，『虚无』瞪着眼睛盯着宋岚，头顶上浮现出了一个显眼的感叹号。
他的信徒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会用至高无上的神力来做这种事。
硕大的黄色感叹号终于引起了宋岚的注意，他抬起眼，与『虚无』对视半晌。
紧接着，黄色感叹号转变成了绿色的√，旁边贴心地用括号标记出了“已完成”的提示。
气死我也！
『虚无』在内心咆哮。
为什么这小子总能在灵能的运用层面上压他一头？
“100万瓦。”
在灵能角逐中败下阵来的『虚无』撕下了伪装，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你问我‘为什么我们要去商会交易所一趟’我就转你100万瓦。”
“为什么我们要去商会交易所一趟？”
闻言，宋岚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暂停了电影，摘下耳机，把手机收回到了口袋里，眼神也变得锐利了起来，宛如一名真正的名侦探。
“……不错，看来你已经觉察到了啊。”
『虚无』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让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商会的人没有骗他，如今的绿洲的确诈骗团伙横行，他们的骗术变化多端，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人财两空。
他只是坐了一趟悬浮车，就被人骗走了100万瓦。
“反抗军聚集于此的原因。”
虽然宋岚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但这并不妨碍他配合『虚无』，当对方从衣服内侧口袋取出一张字条和照片时，他立刻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信标，也就是他们灵能的源头。”
……
与此同时，绿洲首都。
埃辛维格立于高塔之上，这里能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近来他的感官似乎变得越来越敏锐了，他几乎能看见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他能准确地找出那些熟悉的身影。
绿洲本地人对于他们的到来持开放态度，至少他们暂时还没有与本地势力发生过冲突。
至于当局怎么想，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了。
他集中精神，全神贯注。
渐渐的，他看见了更多。
视线穿过人体，便能看见那些闪烁跃动的光点。
光点存在于每一个人的身体，或明或暗，他推测这些光点便是精神力的火种，随着光点的出现，若有若无的轻语便再次在他耳边回荡，轻语向他发出了预警。
必须找到信标，赶在它们之前。
埃辛维格不知道“它们”指的是谁，他也无法与轻语进行更进一步的交流，在他听来，那更像是残存的回响，不停重复着相同的言语。
轻语在呼唤他们，就如他当年被关押在监牢里的时候一样。
在获得灵感之前，他也听到过相似的轻语。
虚无缥缈，就像是一场梦，而现在埃辛维格意识到这场梦境并不独属于他一人，反抗军的其他几位领袖也聆听到了相同的轻语，应召唤聚集于此。
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搞明白信标的真正含义，手下调查到的也都是些不靠谱的猜想，他们依次排除了首都的信号塔、邮政局和快递公司。
所有的调查都无功而返，而提出这些猜测的“老鼠”则因为一派胡言被忍无可忍的艾希猛击后脑勺，目前已进入了养伤阶段。
不多时，埃辛维格觉察到了更为耀眼的光点。
比起来往于街道上的行人，那光点闪耀到了晃眼的程度，它沿着塔楼的环形阶梯一路向上，直至抵达顶楼。
接着，他听见了推门声，与之一并传来的还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艾希。”
他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艾希则伸出右手挡在两人之间，另一只手捂着腰，为自己争取来了1分钟喘息时间。
埃辛维格耐心地等待着，不多时，艾希又为他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我带人去过机场了，信标也不在那里。”
机场是“老鼠”的后脑勺在遭遇猛击前所留下的最后“遗言”，因为他的一派胡言，这是艾希今天第四次爬上塔楼的顶端。
她觉得自家老大和“老鼠”之中绝对有人脑子出了问题，又或者说两个人都出了问题。
艾希完全不知道自家老大一直待在塔楼顶端做什么，这破地方电梯早就因年久失修而报废了，而她则是一个不以体力见长的灵能力者，今天的运动量几乎快要要了她的小命。
只可惜埃辛维格是她的顶头上司，后脑勺不敢敲，就只能拿“老鼠”来泄愤了。
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军队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头儿来到绿洲之后的转变了。
埃辛维格嗜酒如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过去因为头目酗酒的问题，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
以往的这个时候，头儿早就拉上几个相熟的反抗军领袖和干部，找个地方喝得不省人事了。
可这一次来到绿洲之后，头儿滴酒未沾。
不仅如此，他还变得深沉了许多，没事就往塔楼穹顶一站，鸟瞰整个城市，这明明是那些故作高深的谜语人们最喜欢做的事，和他们头儿的风格一点都不搭。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是辛苦了。”
终于，艾希放弃了“我没事”的客套话，说道，“头儿，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嗯？”
“你能不能从塔上下来？”
信标涉及到反抗军的最高机密，这事即便在军中也只有她和“老鼠”这两位最受信任的部下知道，“我实在是爬不动楼梯了。”
“哦，抱歉。”
经艾希这么一打岔，回荡在耳边的轻语又一次消失不见了。
光点在埃辛维格眼前消失，他的视线又回复到了过去的样子。
……
“商会的人调查到反抗军似乎都在寻找信标的下落，但他们似乎并不知道信标代表着什么，所以他们才迟迟无法锁定它的位置。”
『虚无』终于进入了状态。
现在的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游戏中发布任务的NPC。
“那么，信标究竟是什么？”
宋岚配合地将任务推进到了下一步，这条任务线的第一阶段奖励就高达100万瓦。
“你是认真的？”
『虚无』有些疑惑，他仔细盯着宋岚打量了片刻，发现他不似在装傻，才说道，“它是曾经被你毁灭的东西，用于联结信徒与上层世界的桥梁。”
是宋岚毁了这个家。
烧掉了房子，弄塌了桥梁，还连带着教会在人类社会中彻底消亡，就连存在过的痕迹也被一并抹除了。
“有人重建了桥梁，这也是我在第四区问你的原因——除了你我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人留存了下来，或者至少他们的能量延续了下来。”
『虚无』说道，“这条信标的情况有些特殊，我没法联络到它的源头。”
他第一次发现信标的存在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来，他走遍“外界”各处，一直都在不间断尝试与信标的源头进行电话联系，但他的尝试一次都没成功过。
“要么是它的隐藏手段高明到连我都看不出端倪，要么就是它原本的意识已经消散了，只有能量被留存了下来。”
失去意识的能量会继续它原本的行动，直到完全消失，又或者是落入其他人之手。
“巧合的是，还有除了反抗军之外的人盯上了它，是过去和你打过交道的人。”
『虚无』顿了顿，说道，“听说你不久之前去了月蚀教一趟，坏了它们的好事，现在人家找上门来，要来抢咱们的东西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小心寄生虫
正午刚过，悬浮车便缓缓停靠在了商会楼顶。
“3500万瓦，已经快要赶得上反抗军的高级干部了。”
见车门缓缓打开，宋岚提醒了『虚无』一声，他们是立过字据的，倘若『虚无』执意违反约定，那么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这3500万瓦了。
以他目前的工资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降巨款，极大的缓解了十七区房价攀升的难题。
他还顺带着瞧了一眼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建筑，心里暗道这里真不愧是人们眼中的淘金圣地，这才刚来一天，他就通过诈……咳，合法的商业行为，得到了一笔横财。
“我没钱。”
『虚无』说道，“但我听说绿洲最近来了不少反抗军，你先下来，到时候我捉来几个去换钱就是了。”
实际上商会会为他解决任何需求，他对于人类的货币也了解得并不精细。
他对此全然没有负罪感。
从古至今，在上层世界的覆灭到来之前，“下界”便是他们的棋盘，别说一两人的命运，因意见不合而导致战争的事例也不在少数。
宗教战争、猎巫行动……
任何一个决定，往往都会以一方的流血与覆灭作为终结。
“而且，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对接下来的东西感兴趣。”
“你确定？”
“当然。”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吧。”
宋岚起身，“如果你能拿出我感兴趣的东西，我就不收你的钱了，相反，假如你拿不出来，就要付我两倍的违约金。”
“别以为我没有看见你刚才的眼神！”
『虚无』喝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信徒开了商会，就盯着我一个人薅？商会是他们的，我平时也极少与他们来往！”
他游历“外界”时不止一次听说过诈骗团伙的歹毒，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猎物，他们绝不会满足于只敲一笔钱，而是要将猎物榨干，不少受害者都在他们的驱使下，欠下了巨额贷款。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这就是在大热天强行让我离开空调房的后果，我是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才随你来了这里。”
宋岚用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不要用看待诈骗分子的眼神看我，你应该把这理解为聘请专家的费用，像我这样的专家可是很难请的。”
他问心无愧，说的都是事实。
在这高达37度以上的天气，除了陆湘，没有人能强行让他离开空调房。
倘若来的不是『虚无』而是其他人，不但没法把他叫出来，反而可能获得“穿心手刀”的大奖。
“哼，赌就赌。”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了顶楼的验证通道，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走楼梯的原因是商会的电梯显示正处于故障状态，整栋建筑也安静得不同寻常，丝毫没有商会热闹的景象，这不禁让宋岚起了疑心。
这该不会是『虚无』的信徒经营不善，导致商会已经濒临破产了吧？
好在大厅的景象很快推翻了宋岚的猜测，他们很快明白了电梯故障以及商会如此安静的原因。
“吓我一跳，原来只是进了劫匪。”
『虚无』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和宋岚站在二楼，隔着玻璃看着劫匪控制住了一楼的人们，用手铐将他们铐了起来，聚集到了一起。
然而这一幕却让宋岚的眼前一片黑暗。
当劫匪出现的刹那，他保持了21小时23分的纪录破灭了！
而商会保安接下来的行动还证明了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银行劫案，一位自认为找到了破绽的保安摸出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奋力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匪徒。
在保安的构想中，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他割开了劫匪的喉咙，夺下对方的枪，在其他犯罪分子反应过来之前一枪一个，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计划的第一步的确成功了。
锋利的匕首刺进了劫匪的喉咙。
『虚无』在悬浮车上向他吹嘘过商会聘请来的安保人员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在绿洲这种地方，安保工作是理事会最关注的事务之一。
保安的动作行云流水，也为其他蓄势待发的同事们发出了信号。
保安们就如同事先约定好了一般，同时暴起。
但他们的计划终究没能继续到下一步。
被割裂喉咙的劫匪喷涌出了大量的血液，当粘稠的液体落到地上之时，竟翻滚起了气泡，刺鼻的气味一直传上了二楼。
保安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无法抽出匕首，劫匪被割裂的脖颈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缠绕住了刀刃。
“你不该这么做。”
劫匪明明没有开口，声音却直达他的脑海深处。
那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语言，奇怪的是他却明白了这些语言的含义。
他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手无法挪动的原因，那断裂脖颈出滋长出了触须般的物体，从刀刃一直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触感干枯而冰冷。
本该死亡的劫匪以180&#176;的方向转过了脑袋。
他张大的嘴里又有更多的触须滋长了出来，然后便是眼睛、耳孔。
保安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整张脸便被触须包裹了进去，它们以寄生虫的方式钻进了保安的五官，直至延伸进了他的大脑。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十秒，在此期间，无人敢动弹一下，就连一丁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当触须放开了保安之时，他的身体先是软倒在了地上，片刻后，他忽然又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低垂着脑袋，犹如行尸走肉般朝着保险库的方向走去。
“再不采取行动，你的人就要死光了。”
宋岚不得不提醒『虚无』。
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他反而一脸兴奋。
“没想到竟然能遇到劫匪，真是不虚此行。”
他并不关心这些保安的死活，真正让他高兴的是保安在“复活”的行动——他笔直地走向了保险库，而他要向宋岚展示的东西就被商会保存在那里。
这便说明了那物件与信标确实存在着某种关联，以至于那些蠕虫不得不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这里。
“你要输了。”
保安的性命以及商会的声誉无足轻重，对于『虚无』来说，能看见宋岚在打赌中落败，就足以大快人心了。
不过对于此刻位于商会一层的人们来说，他们所看见的一切无异于人间地狱。
当怪物被撕下来了伪装，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落在地上的血液在他们的视线里不停膨胀，向四处扩散延伸着，尽管他们努力后退，却依旧无法避免被血水逼入角落的结局。
最先接触到血液的人瞪圆了双目，他们的力气忽然间增长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轻易地便挣脱开了手铐。
他们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身体膨胀了一圈。
未知的语言仍在他们耳边回荡着，似乎在指引着那些对被血水污染的人，抑或是对于新生儿的礼赞。
在漫长的转化过程之后，这些身高近三米，双臂粗壮如树桩的人形怪物占据了整个一层。
不停回荡着的祝福声充满了欢愉。
劫匪们相互庆祝着这一刻的到来，他们所带来的并非死亡与杀戮，而是将“父神”的种子平等赠予了每一个人，让这些迷途的羔羊们能够像他们一样回归“父神”的怀抱。
直到，这场庆典中出现了某些不和谐的因素。
他们听见了脚步声。
有两个人正沿着楼梯一路向下。
短暂的迟疑过后，更多的触须出现了，它们朝着两人招手，迫不及待地邀请两人加入这场庆典，沐浴在“父神”的恩泽之下。
血水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增长的触须也终于触及到了两人之前。
这一刻，它们感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它们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却又是如此令人着迷，仿佛它们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事物都集中于此，它们终于在这场漫长的旅途中找到了存在的意义，生命的价值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然而在这令人战栗的满足感过后，迎接他们的却是空虚与黑暗。
想象力的极限止步于此，在那终点之后他们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连“父神”都再也无法为他们指引前路。
“带我们去保险库。”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个空洞而又虚无的世界。
所有飘散的意识都回到了原处。
时间止步于匕首割开喉咙的瞬间，完成了转变的人群回到了原处，他们惶恐不已的神态还留存在脸上。
就在刚才，他们做了一场相同的噩梦。
他们梦见劫匪被割裂的喉咙里长出了触须般的物体，流淌到了地上的血水开始了无休止的蔓延，所有触碰到血水的人都扭曲成了人形的畸变怪物。
这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劫匪。
刀刃割开了他的喉咙，粘稠的血液也的确流淌到了地上，持刀的保安也像他们一样愣在了原地，没有继续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们等了很久。
梦境中的触须没有出现，触目惊心的伤口与劫匪耐人寻味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死亡降临之时，他的脸上却只剩下喜悦。
人们很快发现，所有的劫匪都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我说，带我们去保险库。”
『虚无』的声音将手持匕首的保安拉回了现实。
保安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看见『虚无』的刹那，便立刻点头，带着两人朝着保险库的方向走去，甚至顾不上去清洗掉手上的血迹。
“出去吧。”
打开保险库的大门，『虚无』冷淡地嘱咐他了一句。
大门缓缓关闭，他才说道，“看来遭遇银行劫匪也没什么有趣的。”
作为那些蠕虫的“选民”这些劫匪没能掀起任何波澜，亦没有为他带来任何耳目一新的东西。
那狂热的信仰最终也未能经受住考验，如此轻易地便走向了毁灭。
这让『虚无』不得不向宋岚求证，“一般被派来执行任务的，应当是他们之中的精锐才对吧？”
他用自己推敲，倘若他要派人去蠕虫或者机械疙瘩的地盘偷取某件重要的物品，必定要精挑细选一番，像瓦迪姆那样品质低下的“蛐蛐”都不够格，而在他看来，这些蠕虫的选民甚至还不如瓦迪姆。
“风格不同，他们走的是爆兵流，而且这里面还存在着属性克制。”
作为资深专家被聘请来的宋岚发表了看法。
虫群向来不以单兵作战能力著称，只要给予它们足够的时间，吞噬者便能在任何地方建立虫巢，接着发动虫海战术。
他相信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触须点子背，刚来鲁特城就遇到了『虚无』，要不了多久，城里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一支畸变怪物大军了。
“属性克制？”
“它们拥有极高的愈合能力和物理抗性，一般的手段没法杀死它们，而你则恰恰是克制它们的精神攻击。”
“怎么感觉你似乎很了解它们？你经常和这些蠕虫打交道？”
“朋友，时代变了，现在融合三者的优势才是正道。”
“融合三者优势……你是不是又在从事什么古怪的实验？”
短暂的惊讶过后，『虚无』看向宋岚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宋岚对“又”这个字很不满意，别把他形容得像个前科累累的疯狂科学家似的，他现在怀疑『虚无』可能也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小黑子，如果考虑到他的身份，『虚无』甚至有可能是黑粉群的创始人！
“也难怪那些蠕虫会对咱们的东西感兴趣。”
『虚无』在宋岚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
朋友归朋友，但他可不想介入到宋岚那些古怪的实验之中。
过往的教训历历在目，后者上一次实验的结果就是一把火点了整个上层世界，让自己也消失了数十年之久。
“这是商会的考古队在遗迹中发现的。”
保险库的尽头是一个展柜，一枚亮闪闪的石头被陈列于其中。
蠕虫的选民，正是为此而来。
『虚无』边走边说，“他们认为这枚石头引发了奇迹。”
在勘探的过程中，有人听见了若有若无的轻语，那轻语将他们指引到了遗迹深处，“他们说，这是一枚能够让死者复生的奇物……如何，这个能力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

第八百八十七章：幸存者
“几个月前，一支商队在距离绿洲200公里外的沙漠区域发现了一处遗迹，他们将这个消息带回了鲁特城，他们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大赚一笔，因此向商队申请了支援。”
『虚无』开口说道。
联合政府的富人们很喜欢收藏一些具有年代感的珍藏，这些珍藏的主要来源地则都是在“外界”气候最为恶劣的地区。
一些在第三次战争中侥幸留存下来的遗迹中存放着大量记录战前文明的物件，只要能将这些物件转卖到联合政府就能赚取大量的利润。
“鲁特本地商会引起了重视，立刻纠集人手，派遣出了一支15人的考古小队，除了安保人员之外，这支小队还邀请来了数名学者。”
鉴于遗迹位置特殊，附近很可能存在着危险的变异生物，鲁特商会还从本部调来了机器人、悬浮车等机械设备协助他们完成这次行动。
“行动初期进展得非常顺利，生命信号探测器让他们避开了大量变异生物，当他们深入遗迹之后，发现了生物生活过的迹象，据地质学家估计，遗迹极有可能是防空洞，在第三次战争时期，躲进防空洞的幸存者挨过了核战争，但爆炸摧毁了来时的通路，让他们最终死于物资枯竭。”
『虚无』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小册子，像模像样地读了起来。
这支考古小队最终只有一个人回到了鲁特城，上面的所有内容都是由这位幸存者口述完成的。
这些文字记录了他们在遗迹深处长达六天的奇妙冒险。
“当小队架设好设备，展开第一轮勘探工作时，他们的发现推翻了地质学家一开始的推测，通过遗迹中的残骸，他们发现这里更像是某种充满了宗教色彩的祭祀场所，岩壁上雕刻的画像记录了着一段神话传说，他们原本在遗迹里拍摄了大量影像资料，却都在后来的变故中遗失了。”
“他们看见了燃烧着的天空，一枚陨石从天空坠落，落在了沙漠深处，陨石被一个未被记载过的村落居民发现并带回了村里……如何，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非常耳熟？”
考古小队最初并不理解这个故事在诉说些什么，可是那燃烧着的天空却勾起了『虚无』不好的回忆，让他很轻易地便将天空与陨石的传说故事联系在了一起。
宋岚清扫了上层世界，据他所说，现在那里已经无人居住了。
那么，在那场动荡中幸存下来的人又去了什么地方？
『虚无』回想起绿洲恰好就是宋岚对他提到过的地点，那时对方号称要在这里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比赛，而那颗陨石的落点就位于距离鲁特城不远的沙漠地区。
而这个传说所记录的一切都指向了他们所熟悉的另一位老朋友。
见宋岚沉默不语，『虚无』便将这个故事继续了下去，“那是一个贫瘠的村庄，村民的一生都在干旱、疾病以及变异生物的威胁中挣扎求存，由于它偏离了盟约之间的贸易线，商队也从不会经过他们的村落，自从第三次战争过后，他们便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直到一位村民将这枚古怪的石头带回了村子。”
“在陨石的影响下，村庄里出现了茂密的植被，当人们将石头放置在祭坛之上时，它的力量滋生出了一条溪流，直至汇聚成湖泊，它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危险的变异生物拦在了外面，更神奇的是，当一些身患重疾的病人向陨石祈祷时，陨石回应了他们。”
“很快有人发现了它真正的力量，也即创造生命。”
『虚无』的讲述到这里戛然而止。
他知道这一定会成为宋岚最感兴趣的内容，至少，也能帮助他想起些什么，“失去生命的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无论人类或是我们都是如此，而能够改变这件事的人就只有一个……我了解你，你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恐怖分子，不过倒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这也是他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和宋岚谈论某个神话传说的原因，“对于帮过你的人，你绝对下不了手。”
话虽如此，在这个神话传说里，他们的老朋友看起来却怎么也不像安然无恙的样子。
倘若她还有意识尚存，绝不会待在某个村庄被人供奉起来，为他们创造森林和湖泊。
通过这些描述，『虚无』觉得这枚石头只是记录了那位老朋友的能力，而她的意识则很可能在坠落的过程中被封闭了起来。
至于后来的故事，就没有太多能引起『虚无』注意的部分了。
在他看来，人类向来如此。
没有人能够忍受得住对于力量与权力的渴求。
“有人认为这是他们成为生命之神选民的证明，陨石便是神灵赠予他们的礼物，他们以此为名建立起了教会，遗迹便是教会存在期间的产物，教会认为为了防止陨石的力量被滥用，应当有最忠实的信徒将其保存起来。”
考古队在遗迹表层找到的记录止步于此了，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录最后，主教独自将这枚能够创造生命的神奇石头带向了遗迹深处。
而考古队也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没有联络商会本部，上报他们在遗迹中的发现。
倘若这枚陨石真如传说中描述的那般神奇，他们又为何要将这足以创造生命的力量拱手让给别人？
包括幸存者本人在内的所有人在当晚就设法撬开了通往遗迹深处的石门，他们知道这扇门之后隐藏着巨大的财宝。
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在遗迹最深处，他们见证了主教的结局。
遗迹深处被未知的植物笼罩，当他们沿着陡峭的阶梯与植物的指引来到最深处时，找到了几乎与树桩融为一体的主教。
陨石就以无人看管的方式被放置在祭祀台上，大量的研究资料杂乱无章地散落在了各处。
只是当时的人们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了陨石，在那一刻他们仿佛聆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轻语，就如同记录中所描述的那样，仿佛生命之神真的在引导着他们。
当第一个人触及到陨石之时，遗迹的植被疯狂地向所有人发起了袭击。
包括考古学家在内的所有人都死在了植被的袭击之下，她看见茂盛的植被吸食着他们的血肉，最终所有人都成为了那棵树的养分。
直到几天之后，她从混沌与虚无中睁开了眼睛。
死亡与疼痛仿佛只是一场噩梦，可她依旧身处遗迹的最深处，同行的同伴不知所踪，而她自己则成为了这棵树结出的果实，被赋予了第二次生命。
代价是，她必须将这枚陨石带回鲁特城。
这是“生命之神”的命令。
『虚无』从展柜里取出了这枚石头，拿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虽然能力相同，但能量的强度却相距甚远。
他们的老朋友并不在这里，这个石头充其量只不过是她能量其中的一小部分，可即便如此，在这沙漠中创造出一片绿洲也是绰绰有余。
接着，他将石头抛向宋岚，“还是交给你来保管吧，这年头培养几只优秀的蛐蛐可不容易，我可不想他们都被你们之间的恩怨给嚯嚯完了。”
如果命运真的存在，或许陨石中残存的意识知晓了宋岚会来到此处，才让考古学家将它带来了鲁特城。
而宋岚和他们的那位老朋友，无疑是曾经距离命运最近的存在。
这让『虚无』不禁想到自己在第四区的见闻。
除了久违地与老朋友叙旧了之外，他还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事。
比如说，宋岚作为一名十七区的执法者，竟然与某人坠入了爱河。
这可实在是不同寻常。
尽管绿洲是一个充满浪漫主义的国度，他们认为人与人的每一次邂逅都源于巧合，可对于能够窥见命运轨迹的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为什么是十七区，又为什么是这个时间节点？
命运的每一个环节都耐人寻味，『虚无』觉得其中的每一条丝线都是过去的倒影。
“如果用人类的语言来说，咱们的那个老朋友现在似乎陷入了植物的状态，而你则是最后见过她的人。”
『虚无』故作不经意地说，“你就真不记得她的意识跑去什么地方了？”
“忘了。”
这是宋岚来到保险库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同时他将石头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声，这玩意现在可是个大麻烦。”
可以预见，那些蠕虫的“父神”为了得到它，一定会派来更多的杀手，而据『虚无』所知，宋岚是一个极怕麻烦的人，他的性格至今也未曾改变过。
能让他把这么一个大麻烦揣进自己兜里的机会可不多。
这就好比揣着几千瓦的巨款走在鲁特城街头，迫不及待地告诉所有人他是一只大肥羊。
但这反倒让『虚无』的心里安定了不少。
宋岚的行为说明了他和那位老朋友没有闹掰，坠落与意识分离恐怕另有隐情，而他也不用扮演一位操心的中年人，同时把两个人约到小酒馆里，绞尽脑汁地说服他们重归于好。
“现在我们的『三剑客』阵容缺少了一角，是时候重振这个组合了！”
“我可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成立过组合了，而且我们也没人是使剑的。”
“成立过的。”
『虚无』振振有词，『三剑客』是他临时想到的组合。
作为斗蛐蛐大赛第一届、同时也是最有含金量的冠军获得者，以及赛事举办方，他觉得『三剑客』就是对他们组合最好的形容，因为他们三个就是上层世界唯三都获得过冠军的选手。
“根据商会掌握的最新线索，这位考古学家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鲁特城的云弦旅馆，是时候出发了，名侦探宋岚先生。”
“你先给我慢着。”
宋岚一只手搭在了『虚无』肩上，当即拆穿了他打算蒙混过关的行为，“云弦旅馆和名侦探是什么意思？”
“啊？我之前没和你说么？那位考古学家在回到鲁特城第二天就失踪了，商会发现她前一晚住进过云弦旅馆，监控录像显示她再也没出来过，而且吧，那里正好是骷髅帮的地盘，骷髅帮在鲁特城的影响力很大，他们不好插手。”
“我很确定你之前没提过。”
“那可能是我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了。”
『虚无』说道，“但是你不同，你很年轻，又是十七区的执法者，而且……”
“而且什么？”
宋岚见『虚无』欲言又止，追问道。
“而且你的女朋友说你是扫把星体质，总觉得只要带上你，即使什么都不做，犯人就会自己露出马脚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助手了，一般人可没这机会，我建议我们现在立刻去云弦旅馆一趟，以鲁特城的治安环境要是去晚了，恐怕那个考古学家的尸体都要凉了。”
“你是助手？”
宋岚狠狠瞪了『虚无』一眼，后者则挺起了胸膛，自豪地回应了宋岚。
“一般来说助手都是武力担当，就如同展昭之于福尔摩斯，华生之于包拯一样。”
“……谁是包拯？”
『虚无』思来想去，他可不记得上层世界曾经有过这么一号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时候，一会儿万一爆发了冲突，架都是你来打。”
出发前，宋岚必须约法三章。
他已经严重违反摸鱼神教的准则了，不能再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同时扮演名侦探和武力担当的角色。
“没问题，搭档。”
『虚无』胸有成竹，“我会让所有人在绝望与空洞中死去！”
“也不必做得这么过火，你那是连环杀手的行为。”
“那要怎么做？”
“比如说用擒拿术对他们的关节部位进行攻击，又或者用过肩摔将他们摔到地上。”
宋岚用他最近看到过的特工题材电影的桥段举例。
“擒拿术、过肩摔？我不会啊。”
“不会你也好意思来当助手？”
“那你呢？你会么？”
“……不会。”
这一刻，宋岚和『虚无』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们平时用惯了灵能攻击，根本没人知道真正的街头械斗该怎么打。
“你等等。”
宋岚从通讯录里翻出了陆湘的电话号码，“我场外求助一下。”

第八百八十八章：王牌搭档
在街头械斗这方面，陆湘是当之无愧的专家。
她是局里身先士卒的典范，每当出现街头火拼，她永远都冲在第一个，特殊行动小组的精英们也都对她钦佩不已。
你恐怕很难在十七区找到械斗能力比陆湘更优秀的人。
但在听到了宋岚的询问后，陆湘却提出了强烈的质疑。
在她的印象里，宋岚还从来没有打过旗鼓相当的战斗，在街头械斗的领域里用菜鸟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更重要的是……
“你的腰受得了么？”
陆湘在电话的另一头问道。
在十七区，当街头混混也是有门槛的，在犯罪势力最为鼎盛的时期，帮派分子每天也都想方设法地增强自己的实力。
服用违禁药物，从黑市移植来路不明的义体，又或者是整天泡在健身房里，日复一日的锻炼才能让他们做到一拳一个阿宅。
而宋岚，别说去健身房了，让他出去跑步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擒拿和过肩摔都需要长时间练习，新手使用这类技巧不但没法起到作用，还很容易扭到自己的腰。”
“你等等，我先问问。”
说着，宋岚看向在一旁上演窃听风云的『虚无』，他似乎对宋岚与陆湘之间的关系非常感兴趣。
“老陆问你，你的腰怎么样？”
“一般。”
“那就是不行了。”
两人交换眼神后，宋岚心领神会。
『虚无』现在是中年男人的模样，肌肉线条看起来并不发达，走在街上就属于被混混们一拳一个的类型，他很难想象『虚无』与别人浴血拼杀的画面。
归根结底，他和『虚无』师承一脉，都属于养生型的选手。
如果放到游戏里，应该都属于法师类的职业。
“老陆，我问过了，他也腰酸背痛腿抽筋，可能还有老寒腿，你那里有没有什么适合老年人的肉搏技术。”
为什么老年人要去和街头混混肉搏？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看电视玩电脑不行么？
宋岚的话题总是能让陆湘的心中充满疑惑，但为了宋岚的腰着想，她必须说服对方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说道，“现在是2167年。”
“嗯？”
“肉搏打不过别人，可以用武器或者移植义体。”
这是绝对大多数公司人的选择，也是他们每天都待在空调房里却还能轻松干掉挑衅小混混的秘诀所在，“鲁特城应该也有枪行吧？去那里买两把枪要比你们琢磨一下午搏击技巧有用多了。”
“……老陆，你真的确定么？”
宋岚还记得自己上一次使枪的时候，误伤了关丽丽请来拍摄的演员，据说科洛影业还为此赔偿了别人5万瓦休养费，从那之后，关丽丽就再也没敢让他摸过枪了。
“这的确是个问题。”
手机另一端的陆湘也陷入了沉思。
最近她发现了宋岚身上具备某种神奇的特质，在有些不重要的行动里，在没有他的情况下成功率反而要高得多。
片刻后，她想到了一种临时的解决手段，“到时候你可以假装开枪，然后偷偷用灵能放倒他们，火拼起来的时候场面一片混乱，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些。”
“明白了，还有什么别的建议么？”
“你们俩进去之后你走前面。”
这主意是她提的，但陆湘却为宋岚朋友的人身安全产生了担忧，“万一真的火拼起来了，你和他一个人占一个角，别重叠在一起。”
……
“怎么样？”
『虚无』窃听到了宋岚和陆湘全程的对话，却依旧故作好奇地问道。
老实说，这通电话他听得云里雾里，他隐约感觉到了陆湘似乎很担心宋岚摸枪，但是他不知道这之中究竟发生过什么才导致她如此心惊胆战。
另一个疑点在于他有老寒腿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被宋岚识破的。
难不成这家伙真是个名侦探？
“老陆建议我们去枪行买些武器防身。”
“这简单，商会在鲁特城的产业就有枪行，我早就想试一试了。”
对于他来说，枪械就是一些有趣的小玩具，宋岚来绿洲之前，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使用它们。
毕竟上层世界的回响需要时刻保持神秘感，让信徒们捉摸不透他的心意，和宋岚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则完全不需要顾虑这些。
“你还会用枪？”
“这有什么难的？一看就会了。”
“……你是从哪里看会的。”
宋岚忽然间涌现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前几年不是有一部很火的电影么，就是科洛影业拍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顶尖杀手的在自己家里遭遇了暗算，袭击者杀害了他养的狗，促使他踏上了复仇的事业。”
『虚无』看电影时感同身受，尤其是在主角的狗被人杀害之后。
倘若有人杀害了他辛辛苦苦培养的蛐蛐，那么他也绝对会怒发冲冠，把凶手连带着他所在的整个城市给夷平。
“你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等去了枪行之后，我们再去商会的服装店买两套西装。”
……
另一边，云弦旅馆。
清洁工推着车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之前，紧闭的房间里时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声传来，她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了，待里面的敲击声停歇后，她才敲响了房门。
这批“货物”是今天一大早从鲁特城外的驿站被运送过来的，然后被扭送到了骷髅帮手里。
片刻后，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开门的男人面相凶恶，脸上有两道显眼的伤疤。
“卫生间，去打扫干净。”
空气中弥漫着烟与血混杂后的气味。
房间的客厅，这些人的头目将一个黑色行李箱递交到了中年男人手中。
如果宋岚在这，便会一眼认出来中年男人就是在车上高谈阔论，还给他递来过被拧开过瓶盖的矿泉水的人。
男人是云弦旅馆的常客，也是骷髅帮的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被送来旅店的“货物”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是他们送来的，而今天这批“货物”的价格则要比普通的“货物”高出不少。
因为被送来的是联合政府的高级货，细皮嫩肉的城里人，房间里弥漫着的血腥味意味着骷髅帮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验过货了。
仇视联合政府人是骷髅帮的传统，但凡稍微对鲁特城有所了解的联合政府人，也不会幻想着在这个城市里发财。
清洁工将手推车停在了厕所门前，推开门，倒在血泊中的是一个肥胖的男性，他看起来刚昏厥过去不久，身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伤口集中在他膝盖的地方，从伤口的情况来看，这只腿多半是要落下残疾了，肥胖男人身边的则是一群被扒光了上衣，浑身上下都满是淤青的男性，他们在目睹了男人的遭遇后个个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半个小时前，骷髅帮已经将第一批分类好的货物送了出去，余下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至少在骷髅帮眼里是的这样的，而这个瘫倒在地上的胖子就不幸被拿来杀鸡儆猴了。
清洁工缓缓从推车里拿出简易的急救工具，放低了声音，说道，“别出声，也别想着回去了，这样会轻松些。”
她娴熟地帮胖子处理着伤口，尽管她知道自己所说的是谎言，但她所能做的，也只能稍稍安慰一下这些倒霉鬼。
无论他们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还是被倒卖来的，都已无法改变他们注定的结局。
“无用之人”是骷髅帮给劣等货物帖上的标签。
没有一技之长，又不服管教，通常来说，也许过不了几天，他们的器官就会在绿洲的黑市被拍卖。
将伤口处理完毕，接着便是清洁地上的血迹。
这就是她每天的工作，起初她还会因为这些人的眼神而饱受折磨，到了现在，她则早就麻木了。
他们注定不会再见上第二面。
“咚——！”
从客厅传来的闷响让清洁工的动作停顿了半晌，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痛呼与咒骂。
“疤面，你疯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清洁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厕所门外的敲击声并未就此停止，咒骂很快也转变成了求饶，这是她在云弦旅馆工作这么久头一次撞见人贩子和骷髅帮的人产生矛盾。
“干你的活，别东张西望的！”
身后传来的力量让清洁工摔倒在地，裤腿和双手都沾满了地上的血液。
守门的骷髅帮成员踹了她一脚，恶狠狠地说道，“你是不是活腻了？”
……
客厅里的骚动仍在继续着，清洁工连忙闷头擦拭地上的血迹，却依旧能听见骷髅帮头目恶狠狠地声音，“我想我已经交待的足够清楚了，但是你带给我的这批‘货物’里好像没有我指定的那个。”
“那、那个小子实在是太狡猾了，不过你放心，他在逃跑的时候中了一枪，我的人已经追过去了，他绝对逃不……啊！”
又是一声惨叫。
即使不用看，清洁工也能猜到客厅正在发生的事。
人贩子的胳膊被骷髅帮的人摁在桌子上，以便头目用锤子敲碎他的手骨。
“我们要的是活的，活的！要是那个小子死了……”
“头儿！”
推门声打断了这场威胁，慌慌张张的旅店工作人员闯进了这里，“旅馆来了两个可疑人物，他们正在四处打听那个考古学家的事！”
疤面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半晌，他才压低声音，说道，“今天晚上，如果你今天晚上还是没法把他带来，就去垃圾处理厂报道吧。”
说罢，疤面给小弟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看好房间里的人，便跟着旅馆的工作人员朝着楼下走去。
工作人员所说的两个可疑人物十分显眼。
西装革履，这种装扮在鲁特城并不多见，尤其是这片街区。
因为这里是骷髅帮的地盘，西装革履则总是让人下意识联想到联合政府的公司人。
在鲁特城，没有人愿意触骷髅帮的霉头。
当疤面看见两人之时，他们正坐在一个客人的对面，询问着些什么。
客人注意到了疤面的到来，立刻心虚地起身，连道别的话语都没有留下一句，就匆匆地朝旅馆外面跑去了。
他则接替顾客，坐到了两人的对面。
“我听说你们在打听一位考古学家的下落？”
“对，你见过她？”
宋岚一喜，问道，“有人见到她来过这里。”
“可能见过，这取决于你们是谁。”
疤面模棱两可地说道，“你们是私家侦探，是商会派你们来的？”
私家侦探这种高危职业在鲁特城可不多见，作为绿洲的边境城市，这里势力混杂，而喜欢探听秘密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
“不是，我们是她的朋友，她失踪好几天了，她家里人很关心她。”
“呵，朋友。”
疤面不动神色地朝着旅馆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走向了前台，“我讨厌不诚实的……”
“砰——！”
回应疤面的是一声枪响。
近在咫尺的枪响一度让他愣在原地，大约过了好半晌，膝盖传来的剧痛才让他弓下了身子，死死捂住了伤口。
就在刚才，有人在骷髅帮的地盘，开枪打了他的一只膝盖！
然而更让疤面始料未及的画面出现了。
“你有病吧！”
刚才与他对话的青年拍案而起，怒斥起了自己的搭档，“你开枪打他做什么？！”
就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宋岚觉得自己的血压突破了天际。
这就好比你正在仔细看剧情斟酌对话的时候，队友毫无征兆地冲上去噶了NPC一刀，迫使双方直接跳转到了开战状态！
“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你没看到我正在尝试用游说的方式和平解决问题吗？”
疤面瞪圆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在这种处境下，他本应该抛下狠话，狞笑着告诉这两人他们死定了，并且他会确保他们死得漫长而痛苦，可是当两人发生争执之后，他愣是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别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只是个助手，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你先看看这个。”
『虚无』当着宋岚和疤面的面，从西装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钢笔。
疤面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将脑袋摁在了桌面上，他感受到钢笔的笔芯触及到了自己的耳朵，在耳膜附近徘徊着。
『虚无』轻咳一声，问道，“我现在重新问你一次，你有没有见过一位考古学家，女性，不到30岁，波浪长卷发，你只有一次回答的机会，否则你应该知道我会用这支笔来做些什么。”

第八百八十九章：余生
宋岚觉得自己是小看了『虚无』，天知道他在脑海里把这样的画面演练过多少次。
钢笔的笔尖以循序渐进的方式深入着疤面的耳孔，剧烈的疼痛终于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喊出了声。
旅店的工作人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他们根本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在鲁特城和骷髅帮的人过不去。
就连之前那些招摇过市的反抗军在途径鲁特城的时候，也从没有来找过骷髅帮的麻烦。
他们难道不知道骷髅帮的后台是什么人么？
疤面的怒骂与痛呼呼唤来了骷髅帮的打手们，枪声与旅馆小提琴共同谱写出了一段激昂的旋律。
『虚无』则完全融入到了这场火拼之中，以疤面作为肉盾沿着安全通道一路向上，不停掉落在地上的弹壳让宋岚甚至产生了这里是电影拍摄现场的错觉。
但血和血腥味都是真的。
疤面怒不可遏的眼神也是真的，由于角度的缘故，他看不见『虚无』，只能恶狠狠瞪着宋岚，把自己的愤怒与怨恨发泄在了这个替罪羊身上。
宋岚被疤面盯得有些发毛。
这个人之所以叫疤面，就是因为他脸上遍布狰狞的疤痕，据说这些伤痕都是他在帮派火拼中留下的，是残忍与凶狠的奖章，被这样一个狠角色盯着，对宋岚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
这一幕充分体现出了他与『虚无』之间行事风格的不同。
宋岚从不会享受与人枪战等浴血奋战的过程，也不会留给朋友们盯着他看的机会。
越来越多的骷髅帮成员赶了过来，通过火力压制将他们逼入了走廊尽头，但『虚无』却依旧跃跃欲试，他还有很多新奇的活动没有尝试，比如在被逼入绝境时撞碎旅馆的窗户，一跃而下，以垃圾桶为落点逃出生天。
“死定了，你们已经死定了。”
耳朵不停向外面渗着血，遭到枪击的膝盖也彻底耷拉了下来，但疤面却和普通的街头混混不同，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他的余光瞄到了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清洁工和被拐卖至此的淘金者们，“不只是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兄弟会不会放过你们。”
在听到“兄弟会”这三个字时，清洁工面如死灰，她脱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肩膀忍不住颤抖。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兄弟会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虚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不听对话直接进战斗跳过剧情的弊端，直到现在宋岚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和什么人打交道，他只能推测兄弟会是比骷髅帮更庞大的组织，并且从周围人的反应不难看出，他们的残暴程度很可能等于2.75个疤面。
就是不知道和虫群女王比起来，究竟谁更残暴一些。
“商会的考古学家就是被兄弟会带走了。”
“她被带去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而你们今天则会死在这里。”
似乎是处于疼痛的缘故，疤面已然意识模糊，进入到了复读机的状态。
“等一下，我见过你——不，搞错了，我没见过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贩子听见了宋岚的声音，脱口而出，但下一刻他便反应过来了，连忙改口道。
在这个行业干久了，他记性很好，尤其是记人的时候。
他原本打算把这个青年卖给骷髅帮的，后者很喜欢年轻人，接受新鲜事物快，又懂得网络设备的用法，搞不好在十七区还有一些狐朋狗友，骷髅帮就曾经利用过这些年轻人以发财为由把他们的朋友甚至亲戚骗来鲁特城。
至于那些人后来的遭遇，就不是他能知晓的了。
但在这种情况下认出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的宋岚看起来肝、肾脏、心脏都很健康，而他在来到鲁特城的第一天，就打碎了疤面的膝盖——之前还从没有人敢做出这种事。
哪怕他不久前被疤面敲碎了手骨，心里也萌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那就你吧，你来说说这个兄弟会是什么来头。”
既然有人自告奋勇，宋岚便满足了这位热心人贩子的愿望。
人贩子却回以难以置信的眼神，“你们不知道兄弟会？”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不等宋岚开口，『虚无』便将枪口瞄准了人贩子另一只健全的胳膊，实际上他对于考古学家或者兄弟会的真相并不热衷，他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用子弹打碎几位幸运嘉宾的膝盖，再用钢笔等道具对他们进行一番耳部按摩。
ASMR？
网上好像还专门有这一类视频。
“兄弟会是绿洲黑市真正的掌控者，这里所有的货物最终都需要经过他们的手。”
正因如此，为了避免一些商户偷奸耍滑，他们制造过无数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曾经有一位鲁特城的市长呼吁打击黑市和兄弟会的势力，结果发布讲话的当天晚上，他的尸体便以惨不忍睹的方式出现在了街头。
犯罪凶手至今没有被找到。
这主要是因为绿洲的司法系统里也早就遍布黑市的眼线，他们愿意维持和平共处的关系，可一旦违反了兄弟会的利益，那么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只有一个共同的下场。
围剿兄弟会的行动失败得相当彻底，那些有志之士在申请到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的帮助之前，就被兄弟会清扫干净了。
围剿的失败让绿洲的人们意识到了一件事——想要扳倒兄弟会的犯罪帝国，恐怕只能借助联合政府的力量。
而对于绿洲本地人来说，兄弟会的危险并不会直接作用到他们身上，甚至为了博取名声，兄弟会还会在一些贫穷落后的地区修建公共设施，他们的犯罪对象通常针对外来者，尤其是联合政府人。
他们每年都能从联合政府身上赚取到大量的财富。
像疤面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也只不过是兄弟会众多下线之一，专门帮助他们处理鲁特城的反对者们。
人贩子了解兄弟会的手段，正如疤面所说，一旦他们来了，旅馆将不会有任何人幸免于难，而现在，他不得不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也顾不上其他了，说道，“他们正在找和你坐在一起的年轻人，他是兄弟会指名要的人，这一定有阴谋！”
以他多年的人贩子经验，兄弟会并不在乎他们的“货物”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来的，他们只会在“货物”的销路上做文章。
兄弟会从不会向他们点名某个人，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个青年就是被他们从十七区骗来这里的。
为了活命，人贩子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宋岚拒绝的手势，“抱歉，不感兴趣。”
他如同电话推销一般，拒绝了人贩子。
他向来对繁琐曲折的支线任务没什么兴趣，在车上的时候，青年已经做出选择，所以他也选择尊重他人的命运。
“你知道他们，你们是坐一辆车来的。”
疤面突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他嘲弄人贩子的垂死挣扎，他相信自己的手下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了兄弟会，没有任何人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溜走。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那小子在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当过志愿者，听说他还受到过特殊行动小组队长的赏识，那些人知道他失踪了，又‘恰巧’听到了他的求救语音，一定会跑来这里找人吧？”
十七区毕竟是联合政府的地盘，加上兄弟会曾经在那里折损过人手，因此便改变了策略。
绿洲是他们的地盘。
“那个叫做陆湘的娘们也一定会来……”
话音未落，疤面吐出了一口近乎于墨色的血来，疼痛让他捂住了腹部，刚才明明没有任何东西触碰到过他，可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却远远超过了膝盖遭受的枪击。
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被枪击算不上什么大伤，去义体医院躺上几天，再不济更换一些零件就能恢复如初，可是现在，疤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步入死亡。
他很快注意到了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
手背上的皮肤变得干枯蜡黄，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褶皱。
同样注意到他身体变化的『虚无』一个激灵，一把将疤面推倒在了地上，仿佛生怕自己也被后者身上病毒传染了一般。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疤面发现自己脱离了控制。
可接下来他所有的想法也都止步于此了，他想要奋起朝门外滚去，可是手脚却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
“这是肝脏衰竭的征兆。”
虚弱与疼痛让疤面匍匐在地上，他听到了来自头顶上方的声音。
“然后是肾脏，当你的肾脏衰竭时，无法排除身体的水分会导致你的身体逐渐肿胀……”
疤面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他的手掌就如对方所说的那样膨胀了一圈，而这一刻，他也终于意识到这种诡异的痛苦来源于何处。
那有别于他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帮派火拼，眼前这位私家侦探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触碰过他，可此时的他，却如同一个久病床前的重症患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
无与伦比的惶恐和绝望涌了上来，但这样的过程却仿佛被加速了无数倍。
他的手背上出现了老年斑，就连呼吸也变得极为困难。
他需要呼吸机。
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那些医院里老到了无法自主呼吸的病人。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饱受痛苦，起初是肝脏，紧接着是肾脏，而现在，心慌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内心。
下一刻，疤面看见让他更加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的皮肤开始腐烂了。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画面，他所看见的一切，都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些被他们抛尸街头的反对者，唯一的不同在于他还保留着清醒的意识，得以见到了自己身体腐烂的过程。
“停、停下，你们要找的考古学家，她现在……”
“她被你送到了一个叫做‘垃圾处理厂’的地方，兄弟会的人接收了她。”
来自头顶上方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
而这，也并不能停止腐烂的过程。
时间的加速似乎仍在加剧着，疤面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浑浊的视线看见了自己脱落的牙齿，它们散落到了地上，滚进了沙发下方的缝隙中。
同样见证这一幕的还有破门而入的骷髅帮成员。
他们没有开枪，呆愣在原地，有人的武器脱落在了地上。
他们实施过无数令人发指的酷刑，甚至钻研折磨人的手段便是他们多数人的爱好，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恐怖的一幕。
他们见证了疤面转变为骷髅的全过程，当皮肤的腐烂全部停止，骷髅还奋力张着嘴，却连一丁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但这依旧不是疤面的结局。
他们注意到了落在地上的骨头很快出现了风化的迹象。
人类的骸骨在自然状态下能保存很久——这是他们通过无数次的杀戮总结出的经验，有人会把死者身体的某个部分留下作为战利品，放置在家里。
可是他们却目睹了疤面从腐烂直至骨头也风化消散的全过程。
房间里鸦雀无声。
疤面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的衣物，随身携带的匕首和手枪也都随着骸骨一起在飞驰的时间里彻底消失。
“疤面先生寿终正寝了。”
不多时，骷髅帮的成员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这让他们如梦方醒，第一个扭头而逃的人为其他人做出了榜样，眨眼间，堵满了整条走廊的骷髅帮成员便找不见了踪影。
人贩子也想要加入他们，但刚才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幕早已让他双腿发软。
他对上了宋岚的目光。
“他是老死的。”
对方说着他根本听不明白的言语，“不必为他悲伤，他已过完了自己的余生。”
宋岚瞥了一眼空落落的地毯，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已经不需要其他的对话了。
他要到“垃圾处理厂”去。

第八百九十章：死人乐透
“晚上好！鲁特城，我是你们的好兄弟威廉，今天的死人乐透是整整31个，光骷髅帮死了19个，还有一位兄弟会的成员也挂了，我看你们全得赔钱，因为兄弟会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熟悉的广播在楼道里回荡着。
这是最近绿洲人最喜欢的节目之一，死人乐透节目组离开了十七区之后，在绿洲找到了新的环境。
这里要比过去的十七区还要乱上不少，更重要的是，兄弟会的人喜欢这个。
在绿洲，只有兄弟会掌握了真正的话语权。
那些想要效仿陆湘站出来维护秩序的执法者们，往往第二天就会被人们发现惨死街头，整个部门被渗透得要比过去的十七区还要严重，每一任主管的行踪、家庭住址，以及家里人的信息都被兄弟会牢牢掌握着。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成为兄弟会的朋友。
兄弟会一向慷慨，他们会为自己的朋友们准备巨款，作为回报，这些朋友们需要帮他们处理绿洲各个城市的纠纷。
整个剧组在途径绿洲时遭到了劫持，接着就和所有倒霉鬼那样被骷髅帮送去了“垃圾处理厂”。
“垃圾处理厂”是骷髅帮的叫法。
被送进那里的倒霉鬼，往往会被在手术台上被分门别类，划分为能够高价卖出的人体器官，以及不可回收被统一处理的残肢。
鲁特城的人都知道，一旦被送进了“垃圾处理厂”，就很难再出来了。
处理厂的人会平等对待他们的货物，无论“货物”在被送进来之前是绿洲官员、普通人或是“外界”的富商，他们最终都会被拆解成差不多的零件。
当然偶尔也会有例外。
就比如死人乐透的剧组，在被送上手术台之前，他们用一段即兴表演博取了处理厂工作者的兴趣，他们极力说服兄弟会他们正需要这么一档节目。
通过电台广播的方式，传播兄弟会的威名，很少有比这更行之有效的手段。
于是，兄弟会为他们提供了专门的播报场所，还有豪华旅馆供他们居住，让他们享受到了客人般的待遇。
当然，他们仍然全程都处于兄弟会的监控之下。
播报完今天的电台节目，威廉长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透了，夜晚的寒冷爬上了他的背脊，他充满激情的表情随之褪去，朝着把守在门口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威廉很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
尽管他成为了绿洲最受欢迎的电台主持人之一，死人乐透在这个消息、娱乐滞后的国度取得了成功，但他们的性命依旧受制于人，在兄弟会眼里，他们或许只是一群“有趣的宠物”，一旦兄弟会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他们的前景恐怕会一片黑暗。
但就在今天，事情迎来了转机。
骷髅帮成为了死人乐透的成员，甚至听说骷髅帮的头目之一疤面都挂了。
有人闯进了云弦旅馆，在众目睽睽之下枪击了疤面，并在将他一路拖上了楼之后，在他的房间里将其杀害。
威廉留了个心眼，旁敲侧击出了许多有用的线索。
一些从云弦旅馆里逃出来的人声称疤面死亡的方式恐怖极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腐烂，最后连骨头都没留下！
袭击他们的多半是灵能力者，而且还是从未被记录过的未知灵能力者。
兄弟会对反抗军很熟悉，他们收集到了每一支反抗军领导者和干部的信息，不过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愿意和反抗军的人开战。
毕竟反抗军内部如铁桶一般难以渗透，而他们的手段则要比绿洲那些由联合政府扶植的傀儡政客要强得多。
据说在云弦旅馆的火拼过程中只死了2个人，其中就包括了疤面。
至于其他14个，则是在他们通风报信之后，就被直接送上了“垃圾处理厂”的手术台，原因是处理厂的负责人不喜欢逃兵。
没有人知道那两个袭击者的身份，除了威廉。
在十七区工作期间，他曾通过自己的门路在淘金者酒吧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热心市民”的消息，在“铁腕主管”陆湘就职期间，十七区的犯罪势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并且在一次全市会议期间点名批评了死人乐透节目组以伤亡作为娱乐方式的行为。
他们也曾考虑过转型，希望能采访到“热心市民”。
最终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淘金者酒吧的主人告诉他，除了陆湘之外，十七区没人能和“热心市民”牵上线。
但威廉记得曾经在淘金者酒吧里流传过一段录像，监控录像记录了时间飞跃的过程，而就在不久前，那些慌张的骷髅帮成员们的描述让威廉想起了“热心市民”。
十七区人应该互帮互助。
如果他们能幸运地遇到“热心市民”，就能顺利离开绿洲——这破地方他们真是多一秒也不想待了，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们宁愿回到十七区找个厂去拧螺丝。
“嗨，朋友，今晚我能不能去处理厂一趟？”
从演播室里出来，威廉走到保镖面前，递去了一根烟，讨好地问道。
冥冥之中似乎有预感在指引着他，也许今晚“垃圾处理厂”会发生些什么。
“处理厂？你们不是最害怕那里了么？”
保镖取笑威廉，“我记得上次你去那里的时候还尿裤子了。”
“垃圾处理厂”到算不上什么机密重地，只是一般人受不了那里的场面和气味，但是对于“垃圾处理”爱好者们而言，那里就和天堂没什么区别。
在死人乐透节目爆火后，处理厂的负责人也曾向节目组发出过邀请，他希望进行一次有关处理厂的专访，这有利于人们认识到他们大师级的杰作，但却遭到了威廉的婉拒。
“毕竟来鲁特城也有段时间了，最近有不少听众都私信我，希望我在节目里说说‘垃圾处理厂’的事，他们对那里很感兴趣。”
闻言，保镖的眼睛都亮了，“行，我这就帮你们联系。”
在鲁特城的这些日子里，威廉摸清了这些人的性格，他们和骷髅帮的人不同，处理厂的负责人以艺术家自称，他将拆解人体视作高雅的艺术，而他一直都致力于将这个“小众艺术”推广出去。
几分钟后，保镖便兴冲冲地回到了演播室。
“头儿说你们现在就可以过去，他们晚上正好准备了几场拆解手术。”
按捺着兴中恐惧与兴奋并存的情绪，威廉叫上所有人下了楼，乘上了前往“垃圾处理厂”的悬浮车。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他们今晚就能离开鲁特城。
威廉相信人品守恒定律，提出这一定律的人认为，人的运势起起落落，但如果用长远的眼光，幸运和厄运的占比最终会趋于相同。
在绿洲的这段时间，他们的运势已经跌入了谷底，现在应当是触底反弹的时候了。
威廉曾经去过处理厂一次，但却并没敢四处张望。
上一次从手术台上醒来时，转动的锯子距离他的胳膊只有不到30厘米，他拼尽了浑身解数才让他们把自己从手术台上放下来。
保镖没有说错，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他的裤子的确已经湿了一片。
而这一次，他和其他人走在了手术室外的走廊，重新审视着处理厂负责人耗费重金打造出的工坊。
这里的确有别于黑诊所，整条走廊整洁明亮，血腥味也并不强烈，若是不知情的人来到这里，肯定无法将它与屠宰场联系在一起。
从外面看起来，这里更像是某种地下实验设施，有资格出入这里的都是最尖端的科学家。
“看，那里就是你上次待的地方。”
保镖忽然间停下了脚步，隔着窗户朝着里面的一台仪器指指点点。
“几年前我们采用的还是传统的手术台，需要将他们的手脚固定在手术台的四周，亲自来进行切割手术。”
保镖成为了一名合格的解说员，他是“垃圾处理厂”资格最老的员工之一，见证了处理厂在这些年来的蓬勃发展。
“人工智能这些年发展势头迅猛，我们现在都换上了机器，过来看看吧。”
说着，保镖走向了其中一台仪器。
这还是威廉头一次仔细观察它们，仪器的构造看起来类似全息游戏的豪华模拟舱，能让整个人躺在里面。
他忽然觉得如果能将这些资料带回十七区，出一期专栏应该能引起相当广泛的讨论。
毕竟十七区的人大多都对于绿洲的人口贩卖问题一无所知，这或许能为那些幻想着去“外界”淘金的人们敲响警钟。
保镖打开了舱口，为几人展示了里面的景象。
“现在我们只需要把‘货物’放到里面，仪器就会自动限制住他们四肢的活动，但更重要的是，这些仪器具备了很多功能。”
说话间，保镖的左手边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全息操作屏幕。
光是上面浮现出的文字提示，就足以让威廉头皮发麻。
处理厂的人能够通过操作来更为精细地切割人体，并且目睹舱内“货物”手术的全过程，这或许就是手术舱的前半面采用了透明材质挡板的主要原因。
操作屏幕精细地对应着人体的每一个部分，甚至为了防止“货物”太早死去而配备了急救功能，这能确保他们在手术舱里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有时候，威廉真的痛恨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
“看见手术舱下方的装置了么？而在手术完成之后，只要一键就能将血排干，然后是自动化将有用的器官和无用的垃圾进行区分处理……你要是经历过老式的拆解手术，就会知道这些功能究竟有多么便捷！”
保镖的语气越来越兴奋，他们似乎真的打心底将这视作一项高雅的艺术。
“所有人都喜欢手术的过程，但没有几个人愿意整理残局。”
这些仪器为他们省去了太多麻烦。
为了避免对方继续下去，威廉轻咳一声，说道，“时候不早了，别让头儿等久了。”
“哦，对，一会儿还有好几场拆解手术，那可要比听我说过瘾多了。”
威廉跟在保镖身后。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脑补的影响，他总觉得走廊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他瞥了一眼剧组的其他人，发现他们也是面色苍白，一副想要作呕却强忍着的模样。
来到走廊最深处的隔离门前，保镖兴致高昂地冲着摄像探头瞧了一眼，兴致高昂地说道，“快开门让我进去，别让我错过了手术！……喂？喂！有人吗？奇怪，人都去哪了？”
片刻后，保镖忽然脸色一变。
他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隔离门并没有锁死，当他因无人回应而气急败坏地踹了门一脚时，这号称能抵挡住反器材武器的门竟然向内侧打开了。
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拔了枪。
折扇门背后就是处理厂的核心区域，每天都有人把守着这里，自从上一个看守在喝醉了酒没有锁好门被负责人放进手术舱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除非……
保镖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探了进去。
里面实在是太安静了，听不到一丁点有人活动的声音。
但血腥味就是从这片区域传出来的。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直奔控制室而去，只要到达了那里，他就能启动整个设施里的安保系统，届时转轮机枪炮台和各种陷阱都将成为他的伙伴。
更重要的是，他能通过监控录像知道设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几分钟之后，保镖就后悔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看过监控录像，更没有来到控制室。
监控录像为他展现了为什么设施里空无一人的原因——在异变发生前，本来所有人都聚集于此，为接下来的手术进行准备工作。
保镖看见有人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在行走的过程中忽然间脱力地摔倒在了地上，他挣扎着几次想要爬起来，却都以失败告终。
接着他们的身体开始腐烂，露出了皮下的骨骼。
惊慌失措的叫嚷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但是当人们闻声赶到时，跌倒者就连骸骨都没有留下。
4秒。
这是监控录像记录到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
一场未知的瘟疫迅速蔓延开了，最终所有人身上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而当整场瘟疫结束后，他看见有两个不速之客进来了，他们直奔设施二层而去——处理厂负责人的办公室就在那里。
而这也是这段监控录像最让保镖恐惧的部分。
不速之客是在两分钟之前上去的，监控没有捕捉到他们离开的画面。
这也就意味着……
此时此刻，他正与凶手们共处一室。

第八百九十一章：陨星
“咳——能和解么？”
“垃圾处理厂”办公室里，身着白大褂的男人匍匐在地上，屈伸的右手如同稻草般干枯，手背上清晰地显示出了血管的脉络。
这位资深的人体艺术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优雅，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消耗掉他的体力，让男人得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能感受到着自己的身体正在飞快地衰老着，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所为。
“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只要你能让我恢复原样……”
“你们为什么要找陆湘？”
宋岚无视了男人的讨价还价，开口问道。
“告诉你的话能换一条命么？”
男人连忙问道。
“不能，虽然这没法让你捡回一条命，但却能让你轻松地走上黄泉路，疤面应该还没走远，现在出发你就能和他结伴而行。”
“去、去死吧！兄弟会不会放过你们！”
男人变了脸色，凶狠地说出了和疤面相同的狠话，但实际上，就连男人自己也知道，这些狠话威慑不了对方，这一次，兄弟会再也没法成为他们坚实的后盾了。
只是他不明白，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决定杀了他，又为什么和他白费口舌，询问这么多问题。
难不成这家伙会愚蠢到认为自己在知道必死的结局之后，还会出卖兄弟会？
“在绿洲城，没有人敢出卖兄弟会。”
本已决定赴死的男人又一次骇然地瞪大了眼睛，挣扎着仰起头，似乎想要将这张脸永远地烙印在自己的瞳孔之中。
眼前的不速之客看穿了他的内心，竟直接将他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
“兄弟会知道你家人的住址，一旦他们知道是你出卖了他们，所有对于你来说重要的人都会惨死街头。”
宋岚决定体谅眼前的男人，倘若他英勇地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兄弟会则会付给他的家人一笔抚恤金，再加上男人多年来攒下的积蓄，应该足够他的家人后半辈子过活了。
前提是，他们不被仇家盯上。
“作为践行的礼物，我就来解答你刚才的疑惑吧。”
宋岚说道，“阅读一个人的记忆就像翻书，从头开始看起会消耗太多不必要的时间。”
尤其是男人作为“垃圾处理厂”的负责人，脑海中存放着大量不利于身心健康的画面，他不想在无数限制级的画面中翻找出他需要的信息，“当你听见问题的瞬间，你的潜意识会为我展开记录了答案的扉页。”
两人如此对视。
“没错，正如你此刻所想，无论你是否回答，我都能已经得到了答案，考古学家被送去了绿洲的首都，真是奇妙啊，生命之神居然预言出了一个十七区人的名字。”
……
“我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呢？”
『虚无』瞧了一眼已经失去生息的男人，随口说道。
他们老朋友在预兆中提到了陆湘的名字，这可真是太“奇妙”了。
预兆是他们向信徒传递信息的惯用手段，同时也是宋岚为上层世界做出的贡献之一，传统的“低语”传递指令的效率过于低下，并且由于许多上层世界的存在都矜持地想要维持神秘感，导致许多指令最终遭到了错误的解读。
为了避免误解，“科学家”宋岚提出了图文传达信息与指令的手段。
在信徒们的眼中，预兆也即命运。
而现在，他们这位老朋友传递的预兆，竟然“巧合”性地指向了一个理应从未与她见过面的十七区执法者主管。
最近『虚无』觉得自己遇到“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你的女朋友就没有向你提到过她的过去？”
这并不是宋岚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上一次这么问他的人是多拉格－萨弗隆先生，遗憾的是，在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多拉格先生便英年早逝。
陆湘过去的一切，几乎都记录在了启明星学院之中，上次他们返校的时候，陆湘告诉过他，自从她记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学院里了。
院长只是隐晦提到了她战争遗孤的身份。
“兄弟会在尝试研究这种力量，很快就有乐子看了。”
『虚无』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宋岚的肩膀，“我理解你，有时候记忆也并不见得是一个好东西。”
他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让他们的那位老朋友回想起了有人烧了他们的房子，毁了所有人的家，会不会在气急败坏之下让罪魁祸首去跪搓衣板？
如此一想，『虚无』因戏份都被宋岚一个人抢走的心情平衡了许多。
只要能让他观摩到宋岚接受惩罚的过程，他就满意了。
“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启程去绿洲的首都吧。”
当『虚无』说话时，宋岚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陆湘生气的模样，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踏实了。
老陆什么都好，就是记仇。
而且报复手段变化多端，令人防不胜防。
“垃圾处理厂”负责人的记忆中储存着他们对于考古学家的研究成果。
他们曾经将考古学家送入过手术舱，在她身上进行了十几次切割实验，但最终所有的结果都证明了无论遭受到了多么严重的伤势，身体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她最终都能恢复如初。
不仅如此，她还能将创造生命的力量运用到别人身上，她在被送来的第一天晚上就让“垃圾处理厂”爆发了闹鬼事件。
本来已经被拆解完毕丢弃进了垃圾站的废弃“货物”突然间活了过来，奔跑的残肢断臂在基地里上演了一场大逃亡，至今还有十几条胳膊和大腿不知所踪，有人怀疑它们逃进了通风管道，当他们放进去的搜查机器人在通风管道里遇袭被毁之后，便没有人敢进去搜寻逃逸的残肢了。
而就在两人准备都启程时，又有一伙人毛遂自荐地想要加入他们。
“我们也想去绿洲的首都，你们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威廉终于找准了时机，介入了两人的谈话，说话间他示意剧组的成员，七手八脚地将被敲晕了的保镖拖进了屋子。
当保镖全神贯注地操作安保系统时，他们终于找到了机会，给予了对方的后脑勺一击闷棍，也算是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最终还是放弃了把保镖丢进手术舱让他自食恶果的打算，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趁乱逃跑，远离鲁特城，只要能回到十七区，他们就安全了。
这看似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是在经历了种种磨难后，威廉突然间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他想要揭露绿洲和兄弟会的真面目，告诫十七区那些怀揣着发财梦的愣头青们不要一时头热，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兄弟会的手段可要比曾经的帮派分子还要可怕得多。
而现在，这样的机会正摆在他们面前，如果能跟随两人行动，他们的安全将会得到保障。
“这个人也是‘垃圾处理厂’的成员，我们也想为十七区做出一些贡献。”
“你们想为十七区做贡献？”
“我叫威廉，是死人乐透节目组的播报员。”
“我知道你们。”
在全市会议上遭到陆湘的点名，连带着当时在家里收听死人乐透的他也遭到了批评。
陆湘希望他能听一些积极向上充满了正能量的节目。
“真的？但现在的我们已经改头换面了，经过了深刻地反思，我们发现公益事业才是我们应当投身的事业，如果能揭露兄弟会的恶行，就能挽救许许多多的十七区家庭！”
“很好，十七区现在就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闻言，就连威廉自己都愣住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使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准备，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同行的请求。
看来，“热心市民”真如传闻中那般心系十七区。
威廉不知道的是，当他出现之时，宋岚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陆湘的报复固然可怕，但如果他心系十七区，外出拜访朋友时还不忘揭露兄弟会的真面目，避免更多的十七区人上当受骗呢？
作为宣传科科长，他这应该也算是为了十七区的反诈骗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吧？
若是往大了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十七区这个大家庭，正如他们对外的宣传口号所说，十七区永远都是你的家。
据十七区名誉访客兼赞助商的烈阳公主透露，每当她听到这句宣传，心里便暖洋洋的。
虽然他的确毁了一个家，但现在又协助建设起了一个新家，功过相抵，陆湘自然也就不必追究那些尘封的往事了。
……
深夜，第七区，启明星学院。
结束了一整天的会议，院长离开教职工会议室，独自一人走在学院的林间小道。
自从伊莎贝尔退学之后，联合政府发生了太多事。
鸢尾花财团城堡的毁灭、第一区的动乱，现在整个第四区又遭到了灭顶之灾，核心城市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场灾难会降临到他们头上。
但实际上，这一切早就有了预兆。
今夜月明星稀，院长仰起头，凝望了一眼星空。
这让他不禁回想起了若干年前的某个晚上，当时的他也是结束了一场会议，在校园中漫步经过了这条绿荫小道。
只是那一夜的天空和今天有所不同。
除了皎洁的月亮与星星之外，还有……
“你看到了什么，院长？”
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从阴影中浮现出的人影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之后，院长才说道，“陆湘同学，你要回来怎么也不事先说上一声？”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尽管在他内心的某处，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
他们见证了无数孩子成长的过程，看着他们毕业，投入到公司或是联合政府的公职部门之中，成为了维系这个国家的一个齿轮。
但注定有人与众不同。
眼前这位启明星的优秀毕业生就是其中之一。
“若干年前的今天，启明星发生了一场事故。”
陆湘开口说道，“大约也是这个时候，未经侦测的陨石冲破了大气层，出现在了启明星学院的上空，这场突发事故毁坏了一栋教学楼，所幸无人伤亡。事故发生后，学院的理事会全面封锁了消息，直至今天。”
这是陆湘在校期间从未听说过的故事版本。
在『灵魂之海』的帮助下，她才从启明星学院厚重的历史中找到了这个隐秘的角落。
返回十七区之前，陆湘临时改签了机票。
在院长告诉她的故事版本之中，她的父母是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的精锐，在一起针对反抗军的行动中不幸殉职，父母的同事遵循了他们的遗嘱，将她送来启明星学院。
于是，她几乎前半段人生，都是在学院里度过的。
“看来你在十七区成长了许多啊，陆湘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查到的事故记录，但你所看到的信息并不准确。”
“嗯？”
“在陨石坠落时，有不少学生都还在教学楼里，为了即将到来的学院杯做准备。”
那些学生之中有不少大家族和公司高管的孩子，他在得到了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去了现场，到场时，整栋教学楼都变成了废墟，建筑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十几米的巨坑。
他不顾阻拦，亲自率领搜救队沿着深坑一路向下。
“我看见了树，从未被记录过的未知品种。”
时至今日，当时犹如神迹般的景象都还历历在目。
交错的枝杈在废墟中撑开了一片空间，当他们赶到时，学生们都已陷入了昏迷，他们闭着眼，如同结出的果实般被悬吊在了枝杈上。
那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神圣而又古老的仪式。
而这棵从未被记录过的植被正在为那些被悬吊着的学生输送养分，他们身上的伤口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你的直觉没有出错，关于外派部门的说辞的确是谎言。”
院长叹息一声。
尽管当时的他决定将一切掩埋，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或许早就该预料到当陆湘重返校园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便再一次开始转动了。
“除了植被之外，陆湘同学……我们还在废墟深处找到了你。”

第八百九十二章：天干物燥，小心病原体
时间能抹平许多事。
经历了事故的学生早已毕业多年，而院长也将亲历过那次事件的救援队、教师调离了第七区。
至少在陆湘返校之前，一切都如他计划般风平浪静。
这是一个秘密。
但真正需要隐瞒的对象却并非陆湘本人。
“你是为了躲避评议会。”
陆湘说道，“这不符合联合政府的规定。”
未经侦测的陨石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起联合政府的高度重视，倘若院长没有说谎，那么按照正规流程，反情报部门或是军情七处会接手这个案子，而她也会被转送到相关机构，等待她的将会是无休止的软禁和实验。
唯一让陆湘不明白的，是院长这么做的理由。
隐瞒不报意味着他将会面临巨大的风险，一旦事情败露，他不但会失去启明星院长的职务，而且还极有可能接受审判，被送进联合政府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狱。
“我想听一听你的理由。”
“因为我决定相信命运，或许你不会相信，但是当我看见陨星坠落之时，便聆听到了命运的感召。”
因此，他需要向联合政府隐瞒自己在废墟深处所发现的一切，抚养这个孩子长大，并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将那一夜发生的事告诉她。
就连院长自己也不明白命运究竟向他许诺了什么，那更像是某种超越了理性思维，烙印在他本能的冲动。
他翻阅过无数书籍，试图理解冲动的源头。
与之最接近的解释便是信仰。
狂热的信仰会超越理性的判断，让人变得盲目而执着。
只是联合政府境内并没有教会的存在，黑暗纪元过后，评议会认为联合政府公民不需要如此危险的东西，他们希望在面临重要决策时，联合政府内部只能听到一个声音。
月蚀教则是他所知道的存在历史最久，同时也是教徒最多的宗教。
“而这个时间节点，就是你成长了，拥有了自保能力的那一天。”
近期核心城市发生的一系列动荡证明了这一天已经到来了，而陆湘也的确如同命运指引一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命运总是朦胧的，院长聆听并遵循着命运的指引，却并不知道这条路将通向何处。
也许陆湘会给予他答案。
“院长……”
许久之后，陆湘才开口说道，“根据麦尔斯教授的理论，你多半是被干扰型灵能力者洗脑了。”
尽管她知道自己应当感谢院长没有将自己转交给评议会，但她必须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提醒对方一句。
相信命运，聆听命运的指引。
不知道前路通向何处，却依旧趋之若鹜。
强烈的信念支撑着他们。
以上就是宋岚总结出的上层世界低语用于蛊惑人心的手段，在反诈骗这一领域，呆呆鸟的确是一只好鸟。
院长身上已经具备了一切被洗脑的标准，就如同昔日教会的狂热信徒如出一辙。
还在第四区的时候，宋岚对于干扰型灵能也做出了解释。
通常干扰型灵能力者只能简单粗暴的控制目标的行动，植入一个想法是更高级的手段，为了达成这一手段，联合政府的生物制药公司研究出了大量的药物用于削弱个体的意识，以便干扰型灵能力趁虚而入。
将人们发展成狂热的信徒，则是更高级别的手段，至少也要到δ那一级别才能做到。
但现在，并不是进行声讨的时候。
陆湘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对院长进行“心理暗示”的人，多半是她自己，急于声讨的结果就是被回旋镖命中自己的后脑勺，那很符合宋岚的风格，但她并不是这种风格的搞笑角色。
在第一次和白竹博士打交道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自己不同寻常的部分。
白竹说她的大脑异于常人，能够轻易承受住『深网』芯片带来的负荷。
梅黛尔说她是除了宋岚之外，唯一一个能够直接对吞噬者下达指令的人，而其他与吞噬者产生意识联结的个体多半是以商量、交流的态度。
经过后续的研究，梅黛尔发现吞噬者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族群。
虽然它在宋岚的影响下变得友好和善了许多，但许多根深蒂固的观念却无法被改写。
比如，吞噬者所认定的等级制度。
宋岚让“人类”在它的认知系统中变成了“朋友”，但陆湘却似乎并不处于这一范畴，梅黛尔认为只有在吞噬者认定陆湘是更高级别的生命体时，才会如此听从她的指令。
而现在，她的脑袋里更是直接容纳下了整个『灵魂之海』。
这绝不是天赋异禀就能解释得通的，RT6说如果换做别人，移交『灵魂之海』就足够把她的脑袋给撑坏，更不用说使用『灵魂之海』的权限了。
这便是陆湘在结束了第四区之行后，决定临时回启明星一趟的原因。
启明星学院作为她的起始区域，却很可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就好比《X魔城》，有些地点你必须在后期拿到高跳或者飞行能力之后才能回来探索。
“陨石的遗迹在什么地方？”
……
这是一辆前往绿洲首都的特快悬浮车，添加了防弹涂层，以及如今市面上最顶尖的酷炫改造。
在这里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插播一条广告。
感谢兄弟会和“垃圾处理厂”的倾情赞助，这辆高档悬浮车便是“垃圾处理厂”负责人的座驾，他慷慨地将悬浮车借给了他们，为他们在绿洲的出行提供了帮助。
除了最顶级的改造之外，这辆车本身就能为他们省去许多麻烦。
本地执法者不敢拦停他们，为他们省去了办手续的功夫。
谢谢你，不知名的“垃圾处理厂”负责人。
……
“往好处想，也许你用不着跪搓衣板。”
『虚无』打破了车上的寂静。
同行的威廉等人睡得像几头死猪，他怀疑把这几个人类从悬浮车上踹下去他们恐怕都醒不过来。
他这一路上思考了许多，自从见到宋岚之后，他一向混乱的思绪变得有条理了许多。
上层世界不仅是他们的故乡，同时也是他们的能量之源，他自然也不可避免受到了一些影响。
其中最主要的表现就是记忆错乱，许多事都只能想起些许片段。
用人类的诊断结果来说，这是老年痴呆的前兆。
商会还非常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仓库的进口药，以备不时之需。
“毁灭上层世界并不容易，那里有不少棘手的存在，所以，我怀疑你其实有帮凶。”
『虚无』觉得如果用团伙作案来看待上层世界的覆灭，似乎就合理得多了。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们的这位老朋友。
作为斗蛐蛐大赛唯三的冠军获得者，她无论在能力和动机上都能完美符合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这样一来，宋岚就不用跪搓衣板了。
“联合政府早就不用搓衣板了，现在都用洗衣机，人工智能的确很方便……而你怎么还在玩侦探角色扮演游戏？”
宋岚摸清了『虚无』。
他现在怀疑对方根本就不在乎考古学家的下落，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像电影里的角色那样用子弹打碎某人的膝盖。
其中，疤面就不幸成为了『虚无』消遣的对象。
但是对于宋岚来说，角色扮演游戏早就结束了，他现在需要找到兄弟会真正的话事人，采访一下他们为什么要找陆湘的麻烦。
“没关系，我可以友情赞助你们搓衣板，绿洲还有不少家庭都在用这个。”
“谢谢，但如果你真的没事干，可以尝试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应该挺刺激的。”
“不必了。”
『虚无』摆了摆手，他注意到自从离开云弦旅馆之后，宋岚似乎就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了。
很多人都会被宋岚人畜无害的样子蒙蔽，但他不同。
他知道宋岚所擅长的可不仅仅只是支配，在破坏与毁灭上，后者也到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人类根本无法理解宋岚能力的可怕之处。
任何生命都有极限，就连他们也不例外，而他的能力则能在转瞬之间跳过这个漫长的过程，让所有存在的生命直接抵达终点。
只是……
『虚无』瞄了一眼宋岚。
后者放倒了椅子，悠闲地躺在上面，眼睛还蒙上了映有卡通鸟类图案的眼罩。
这不得不让『虚无』怀疑威廉等人睡得这么死，是不是也受到了宋岚的影响。
比起他们，宋岚更像是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散播病毒的病原体，只要你放弃抵抗，甘愿被病毒所感染，就能轻松地成为他的好朋友。
“关于那位老朋友，你都还记得些什么？”
宋岚问道。
“她？我记得她在当时一直都在研究你。”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们存在的形式不太一样，收纳信徒，创立教会，从他们的信仰中汲取能量，这是正道，而你，自从你去了我们那之后，就到处散播病毒，风气都被你破坏了……于是她便展开了针对你的研究。”
一些上层世界的生命提出，宋岚和他们并非同类，是某种似是而非的东西，在风气被进一步污染之前，应该把他放逐出去。
这个提议遭到了那位老朋友的强烈反对，她对宋岚存在的方式非常感兴趣，希望能对其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虚无』轻咳一声，说道，“研究初步结果表明，这种病毒并不危及生命，甚至还能从一定程度上产生延年益寿的效果，但副作用是患者清醒的时间下降20％－35％之间，反应力下降15％－19％之间，一些特别严重的感染者则会完全失去斗志，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
这严重影响了上层世界的战略。
他们需要的预言之子是帮助他们掌控命运丝线的人，而不是拖着所有人一起睡懒觉的“提醒睡眠小帮手”。
但其中最让『虚无』觉得神奇的是，他们的老朋友却逃过了病毒的侵蚀。
“她和你不同，她总是将所有事都安排得井然有条，你们俩可以算得上完全相反的存在了。”
既然宋岚开口问了，『虚无』便沿着这个话题说了下去。
长路漫漫，悬浮车上的导航显示距离绿洲的首都还有4个小时的路程。
对他来说，记忆就如同一个拼图游戏。
他已经拼凑出了许多，但仍然存在着一些未解之谜。
比如，他的这两位朋友为什么突然间会头脑一热，摧毁了整个上层世界？
宋岚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从来都不会成为主动出击的变革者，而他们的那位老朋友……『虚无』也完全想不出她将枪口转向其他人的动机。
每每思维局限于此，『虚无』心中都不免气愤。
“这都要怪你们，你们后来为什么不带我玩了？”
明明病毒是他带去上层世界的！
如果非要挑选出一个罪魁祸首的话，他恐怕才是最当之无愧的那一个！
“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时隔若干年，『虚无』终于向另一个当事人愤然发问，“再怎么说我也是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拖住几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事越想『虚无』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他们作为三剑客组合，其他两人在上层世界呼风唤雨的时候，他却在“下界”认真做调研，搞得他像是来凑数的一样。
“你为什么要拖住他们，你和他们有仇？”
“没仇。”
“那你……”
“对哦，我为什么要帮你拖住他们？”
『虚无』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他很快又改口道，“这不是拖不住拖住他们的问题，这关乎到了朋友的信赖！你们到现在都没有给我做出解释，你们为什么要毁了这个家！”
“忘记了。”
“料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虚无』知道宋岚从来都不是拼图游戏的爱好者，哪怕他偶尔能窥见记忆的倒影，也绝对懒得费神将这些残片拼凑在一起。
但是那位老朋友不同。
她总是会做好充足的计划。
如陨星般坠落，以及宋岚消失的时光，或许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等见到了真正的她之后，必须问个明白。
“我明白了，你在怀疑老陆。”
“是的。”
……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寂。
“怎么又没下文了？”
『虚无』忍不住追问，他本已做好了宋岚提问，然后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将一切都指向陆湘的准备。
“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位老朋友。”
“谁？”
“柴可先生。”
“柴可？”
『虚无』思索了许久，也没把这个名字和任何人对上号。
这个名字既不来源于上层世界，也不是教会的高层。
“假设你是对的……”
宋岚顿了顿，说道，“柴可先生曾经想要解决掉老陆和我。”
单单这份气势，宋岚就觉得应该再给柴可先生加上5000万瓦赏金。

第八百九十三章：孩子长大了
绿洲的首都要比边境城市安全得多，至少你不必担心走在首都街头突然被人用麻袋罩住了脑袋，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去了人贩子的窝点。
尽管盟约国并没有核心城区的概念，但绿洲的大多数部队都驻扎于此，同时这里也是绿洲上流社会的聚集地。
当悬浮车驶入这个名为里拉的美丽城市时，天已经亮了。
此起彼伏的高楼，以及放眼望去的绿化，让这里更具备现代社会的气息。
宋岚很喜欢这座城市。
因为里拉采用了温控系统，让整个城市一年四季的温度都趋于平稳，悬浮车的温控显示室外是20度，这正是适合旅游出行的气候。
比起一望无际的沙漠，他更喜欢城市化高度发达的地区。
威廉和死人乐透节目组难得睡了个好觉，自从来到绿洲之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能踏实入睡。
醒来的第一时间，节目组便架好了设备，透过悬浮车车窗，拍摄着里拉的街景。
他们不禁感叹，这里和鲁特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世界。
绿洲上流社会的人们将他们所掌握的财富与科技都集中在了这里，留给边缘区域的便只有贫穷和干旱。
拍摄期间，威廉整理着自己从鲁特城本地人那里听到的奇闻轶事。
贫穷一直折磨着鲁特城的人，而边境城市法律意识淡薄，只需要100瓦，就足够让许多人踏上杀人、绑架的道路。
这便是骷髅帮和兄弟会的惯用手段。
在威廉看来，这似乎也是绿洲第一次围剿兄弟会失败的重要原因，他们看见了犯罪率节节上升，兄弟会的势力逐渐蔓延到了整个国家，但却始终无法解决这个国家真正的问题——贫穷。
“但现在看来，他们好像也并不算穷。”
威廉鸟瞰着这个城市。
里拉的城市建设甚至要比十七区都要更胜一筹，看来联合政府的确给予了这个国家不少科技方面的援助，让绿洲上流社会的人们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这个城市一切如常，看来兄弟会和反抗军集结并没有给本地人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贫富差距，内部……”
话音未落，威廉便觉得有人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宋岚什么话都没有，只是指了指自己手机备忘录上的文字。
『勿谈政治』。
简短而又有力。
坏习惯需要改正，威廉是他比较看好的新闻工作者，虫群也许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因此在结束了绿洲之行后，他打算将威廉等人介绍到垃圾场工作。
死人乐透剧组拥有多年媒体工作者的经验，在十七区也算是小有名气，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知道的太多了。
通常来说，你很难让知道这么多秘密的人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但宋岚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他一向都崇尚通过和平方式来解决问题。
“明白、明白。”
威廉连连点头，他见过宋岚的手段，他们也亲眼见证了负责人的结局。
那个自诩艺术家的疯子，鲁特城犯罪集团的统治者之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变成了飞灰，就连一丁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在离开“垃圾处理厂”之前，宋岚销毁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偌大的处理厂里没有任何战斗过的迹象，整个犯罪集团都在无声中消亡，后来者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过威廉并不打算深究，这年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适用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现在只需要确立一个信念——跟着宋岚和他的朋友，他们的旅途便会一帆风顺。
然而当悬浮车缓缓降落之时，威廉觉得他们还是低估了宋岚。
落点是公司的后巷，只是粗略地看去，他便能看见那些全副武装的保安，他们配备的军火不亚于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后巷入口处还立着一台『响尾蛇Ⅲ型全自动作战机甲』。
这名字是他们采访联合政府外派部门时听到的。
作战机甲被广泛运用于淘金潮末期的局部战争，是联合政府正面战场的中流砥柱，一台作战机甲配备的火力就足够歼灭一伙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威廉没想到时隔多年，武装分子的装备也更新迭代到了这种地步。
出于职业习惯，他心中又难免产生了疑问。
但正如宋岚之前在车上向他出示的四字警告，有些事不能细想。
联合政府外派部门制式军备是如何被卖到了兄弟会手里？
这不是他一个节目组主持人应该知道的秘密。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考虑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比如说一会儿发生了枪战，他们作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应该往哪儿躲。
这个地点是“垃圾处理厂”负责人临死前向他们透露的，但威廉万万没想到宋岚没有采取乔装潜伏，也没有等到夜深人静防备力量最为薄弱时再采取行动，他就这么当着兄弟会成员的面，将悬浮车开进了他们的包围圈。
“你不是『骨科医生』。”
悬浮车门开启后，绿巾蒙着半边脸，手中扛枪的男人走向了他们，眼神中满是戒备。
这是“垃圾处理厂”负责人的车，从上面下来的却并非他本人。
“我是心血管科医生。”
宋岚则主动向对方打起了招呼，见到他友好而又熟络的模样，兄弟会成员反而犯起了嘀咕。
可是，心血管科医生？
组织里有这么个人么？
“『骨科医生』呢？他去什么地方了？”
“他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前来参加会议，于是便让我帮忙代他参加了。”
“他们呢？”
“他们是《死人乐透》剧组的工作人员，主任希望他们来见见世面。”
主任？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兄弟会成员面面相觑，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骨科医生』哪个手下会用主任来称呼他。
但《死人乐透》剧组他们倒是听说过，他们是『骨科医生』面前的大红人，不久之前“垃圾处理厂”从一堆等待处理的货物中发现了他们，随着《死人乐透》节目在绿洲的爆红，就连里拉本部也有不少人成为了这档节目的听众。
每一天节目中提到的死亡人数都会为他们带来力量，让他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兄弟会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掌控者。
“我们必须请示一下上级。”
“不必了。”
又是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这场谈话。
随着几人的出现，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威廉一度难以克制心中的冲动，他几次都想要将相机对准走向他们的传奇人物。
“老鼠”。
埃辛维格军的2号人物，同时也有言论称这一次反抗军的会议便是由“老鼠”牵线搭桥完成的。
如今这位从十七区走出来的传奇人物赏金已经飙升到了6200万瓦。
和十七区时期相比，“老鼠”看上去成熟稳重了许多，加上埃辛维格军那一身宽大的制服，让“老鼠”此刻看上去充满了反派大佬的气场。
宋岚看得甚是欣慰。
此情此景，让他莫名有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孩子终于成才了错觉。
走在他侧后方的白发女性和在监狱见面时也产生了显著的变化。
她美丽的面容没有被封闭式头套罩着，及腰的白色长发随着微风摆动着，随着她的到来，后巷温度骤降，原本温和的风也有了些凛冽的感觉。
“艾希，这是真人，活的！”
其中一个《死人乐透》剧组的工作人员眼睛都快瞪出来，他不停喃喃自语着。
他的行李箱里就有一款艾希的等身抱枕，750瓦买的，绝版，如今黑市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1万瓦以上。
绝版的主要原因是抱枕的制造商因“反动”、“散播不良思想”等原因进去了，有了前车之鉴，未来的十年内估计是没有厂商敢以反抗军为主题生产抱枕了。
作为艾希的狂热粉丝，他甚至将抱枕带来了绿洲！
而在十七区越狱成功，以及第十四中立国退出盟约国之后，艾希的赏金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来到了5100万瓦，罪名里也多出了“颠覆政权”这种只有最高级别的通缉犯才能享有的罪名。
不过自律宋岚并没有被艾希的美貌所迷惑，他一眼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不同之处——她不穿制服，而一套以银白色为主色调的皮质上衣和短裙。
这让她在队伍里格外显眼，就和初中生去学校不穿校服一样！
再加上那一双过膝长靴，包括威廉在内的《死人乐透》剧组工作人员在内的目光已经被她所吸引。
宋岚只觉得陆湘的担心没有出错，到了里拉，绿洲真正的危险才显现了出来。
反抗军的女干部出现了！
更可怕的是，艾希在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之后，还故意向他抛了个媚眼。
眉来眼去这事要是被老陆知道了，惩罚措施恐怕至少得1个小时起步。
这媚眼看起来还是群伤技能，宋岚作为正人君子毫不动摇，但剧组里艾希的粉丝看起来已经快要融化了。
好在在这危急关头，“老鼠”挺身而出，冲着兄弟会的成员开口说道，“我知道他们，我和他们一起进去。”
见贵宾都发话了，兄弟会成员便为几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老鼠”则找了个机会来到宋岚身边，和他并肩而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陆主管近况如何？”
他认出了宋岚。
尽管他并不了解这位执法者部门的宣传科科长，但直觉告诉“老鼠”，宋岚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们身上有着许多共同点——哪里危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而宋岚和他一样，都是在经历过无数危险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这让“老鼠”不得不怀疑宋岚身上是不是也发生过和他一样的“奇迹”。
那种在其他人眼中与虚空有着密切关联的能量。
如果他的猜想没有出错，那么陆湘显然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表面上的执法者部门主管，实际上却是虚空真正的掌控者！
他的努力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埃辛维格军所到之处，“老鼠”便会对当地大肆宣传陆湘作为执法者主管的种种行径，让被蒙在鼓里的居民们都了解到了陆湘大魔王的真面目，那是人类所遭遇的前所未有的暴君。
“陆主管一切安好，不必为她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
“老鼠”掩盖住了自己的小心思。
大肆宣传陆湘的另一个好处在于他从十七区越狱成功的光辉事迹也得到了广泛的传播，反抗军的干部们都惊讶于他是如何从这位暴君手中救下艾希的，他们所在经历的一切，都只能用传奇来形容。
谈话间，众人沿着兄弟会地指引一路向上，来到了会议所在的楼层。
《绿洲和平公司》。
这是兄弟会旗下的产业之一，表面上是一家房地产公司，实际功能是用于与官员们打好关系，以随时获取第一手资料。
向联合政府发出求援也是在兄弟会的授意下完成的。
求援石沉大海印证了他们的猜测——联合政府自顾不暇，早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心思和精力去维系“世界和平”。
进门时，嘉宾们已经来了大半，都是平日里只有在局里通缉令上才能见到的狠角色，宋岚粗略地估计，悬赏低于八位数的通缉犯根本不好意思进入这个会场。
见到如日中天的“老鼠”，其他的反抗军干部们纷纷向他点头致意。
除了坐满了会议室的通缉犯之外，前方还有一些不和谐的画面。
赤着身子的男性被铁链锁进了笼子里，黑色的面罩遮蔽了他的长相，男性身材魁梧，身高恐怕要在2米5以上，笼子的空间过于狭小，让他的身子只能蜷缩在一起。
宋岚注意到真正限制男性行动的并非牢笼或铁链，而是刺进他身体里的针管。
针管一共七个，正缓慢地向男性的身体里输送着不明墨色药水。
“各位小心。”
“老鼠”是最后到场的，待众人入座后，身着白大褂的兄弟会研究者开始了演讲，“有人听说了集会的消息，想要破坏这场盛会。”
说着，研究者走到了牢笼边缘，说出了男性的身份，“巴洛萨集团的爪牙，他们已经潜入里拉了。”

第八百九十四章：反派也要与时俱进
有巴洛萨集团出没的地方，就有基因之主的爪牙。
上次离开时，月蚀教和巴洛萨集团达成了战略同盟，共同的敌人让这两位昔日的死敌联合在了一起。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的调查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
经过兄弟会研究员的介绍，宋岚便猜到了笼中人的身份。
“他是巴洛萨集团的基因改造战士，不知道是第几军团的人。”
宋岚小声对看热闹的『虚无』解释道。
拥有两个心脏，全身进行了基因药物强化，愈合能力超群的强大战士。
他很难想象兄弟会这样的帮派能够生擒这些“超人”，除非他们之中还有高手。
“他们提供的茶点太难吃了，简直是一坨答辩！”
出于礼貌，『虚无』也小声回应了一句。
兄弟会为每一位客人准备了点心和饮料，自进入会场之后，他是唯一一个动口的，结果嚼了半天，他都没搞明白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
“别这么形容你自己吃的东西！”
宋岚提醒他。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当他在思考兄弟会的幕后黑手时，『虚无』却只知道吃，就连巴洛萨集团的基因改造战士都没法提起他的兴趣。
而且从对方的措辞与行动不难看出，『虚无』平时应该很喜欢网上冲浪，但毕竟是个老年人，总是对网络术语一知半解。
身处混乱的“外界”，却没有一丁点警惕心，随意接收别人提供的饮料和食物，简直就和把“来噶我的腰子吧”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
“我想吃牛肉。”
『虚无』继续发挥着他跨服聊天的技术，说道，“一会儿开完会我让商会的人搞点牛肉来，你需要什么配料？”
“葱姜蒜八角桂皮……”
宋岚也被他带了进去，毕竟吃吃喝喝才是咸鱼们最喜欢的话题，但他紧接着发现现在并不是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就连“老鼠”都一本正经地坐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牢笼旁的一举一动。
研究员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了桌上器皿罩着的黑布。
当看见这个半透明状的蠕虫之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
有人问道。
“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揭开透明器皿，将半透明的蠕虫捧在了掌心。
蠕虫嗅到了食物的气息，在接近牢笼的刹那，忽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
“吧唧吧唧。”
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分散了宋岚的注意力。
身旁的『虚无』同样瞪圆了眼睛，嘴巴就没停过。
现在他又发现了对方的一个坏习惯——吃饭吧唧嘴。
“你不是说不好吃么？”
“不吃白不吃。”『虚无』说道，“反正也没事干。”
他承认这只蠕虫的确勾起了他的兴趣，这玩意在中立国可不多见，用较为科学的术语来解释，这个过程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寄生。
寄生过程大约持续了十几秒，牢笼中基因改造战士的挣扎逐渐停止，又是沉寂了一分钟之后，他身上的肌肉忽然间膨胀了一圈，将插进身体里的针管尽数蹦飞，铁链和牢笼再也无法阻止他的行动，抬起的右手轻轻一扯便将铁链挣断，牢笼在他的手中变成了积木，只是稍稍用力便将其掰成了两段。
见状，在座的所有反抗军干部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基因改造战士的行为就到此为止了。
他在展现出了足够的破坏力之后，却又忽然安静地垂下头颅，站到了研究员的身后。
“巴洛萨集团对于他们的战士做出了许多改造，但这在我们看来还远远不够。”
研究员犹如对待艺术品般拍了拍基因战士壮硕的胳膊，“得到比肩军团长的力量只是开始，蠕虫的学习能力远超人类，只要供给它们足够的养分，它就能让宿主在短期内完成数次蜕变。”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又有人问道。
反抗军几乎所有的干部都是灵能力者，他们所走的是与基因强化完全不同的道路，更何况从基因战士的情况来看，改造的幅度存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兄弟会的傀儡。
“这就是进化真正有趣的部分，蠕虫会根据宿主的基因产生相应的变化，增强灵能强度，或是完善义体的漏洞，彻底移除患上赛博精神病的可能性……进化，应当对于所有人大都是平等的。”
那高昂的语调，狂热的神情像极了传销组织的头目。
但反抗军的干部们显然并不买账，他们从一开始就怀疑兄弟会召开这场会议的动机，可碍于兄弟会自称掌握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又不得不来参加这场会议。
场面一度降至冰点，最终还是老好人宋岚看不下去了，举手问道，“那么，在哪儿能买到这种蠕虫呢？”
他理解研究员的感受。
在倾情为客人们介绍产品时却遭遇了冷场可是很难熬的，尤其是他的主业看起来是科研人员，带货并不是他的特长。
更有可能，这个可怜人是迫于老板的压力，为了不被炒鱿鱼才赶鸭子上架来为一群穷凶极恶的反抗军干部介绍产品的。
所以宋岚总说他们打工人应当联合在一起，否则就会被资本家们牵着鼻子走。
“很高兴你这么问。”
研究员果然流露出了感激的表情，“兄弟会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为各位准备的小点心里就隐藏着进化的秘密，我保证过程不会有任何不适，你甚至不会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遗憾的是他的热情并未换来应有的回报，在听到了点心被动过手脚，反抗军干部们纷纷嫌弃地将盘子推向了一边。
臭名昭著的兄弟会果然又在食物里动手脚。
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最大的人口贩卖和诈骗团伙，就如毒瘤般存在于绿洲，难道他们还会天真的以为有人会上这种当……
“嘎嘣——”
吧唧嘴的声音变了。
『虚无』动作一僵，他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手里拿着的小点心顿时不香了。
哦，准确的说是从来就没香过。
这一天，他明白了目光也是能伤人的。
一片寂静之中，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残渣，将啃到了一半的点心放回到了盘子里，效仿着周围的人，将盘子推向了一旁。
但实际上，这是他吃的第二盘点心。
宋岚说他那份不要了，于是就被『虚无』拿过去打发时间用了。
这次的寂静变得格外漫长。
除了宋岚之外的所有人都主动将位置搬向了远离他的方向，就连威廉和《死人乐透》节目组的客串嘉宾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在等待。
直到几分钟过去，他们发现『虚无』身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异，才有人重新提出了让他们今天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
“那支考古队的幸存者在什么地方？”
这年头，所有人的时间都很宝贵，尤其是反抗军。
他们常年忙于颠覆盟约国政权，让“外界”脱离联合政府的控制，让这片土地回归人民，他们可没时间坐在这里听上一下午《进化传销小讲堂》。
只有休假中的宋岚保持着良好开放的心态。
无论小讲堂还是考古学家的下落，他都很乐意听。
但在此之前，他还是象征性地问了『虚无』一句，“你没闹肚子吧？”
“没有。”
经历了刚才的注目礼之后，『虚无』说话声音都虚了不少。
任何形式的寄生虫都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当点心下肚的时候，里面存在的任何东西都会被灵能净化融合，但真正让他倍感煎熬的是反抗军干部们关爱智障人士的眼神——他堂堂上层世界的生命体，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若不是有人提到了失踪的考古学家，他现在肯定要愤然离场，回到商会提供的住处吃上两大碗红烧牛肉面！
不过宋岚这小子做饭是真好吃，难怪他们那位老朋友连自己的力量都不管了也要整天粘着他。
“没有就好，以后出门在外别乱吃东西了。”
“嗯。”『虚无』点头，“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请各位稍安勿躁，你们要找的人现在一切都好，兄弟会给予了她最高规格待遇。”
研究员求助的视线穿过了人群，停留在了宋岚身上。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他总觉得宋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对象。
而宋岚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用眼神向他提出了建议——先说考古学家的事，蠕虫和进化的学术问题等会议结束后建个小群，把感兴趣的人都拉进来详细讨论。
同时，他还指了指不明所以的“老鼠”。
“老鼠”先生就对于这些话题非常感兴趣。
研究员从宋岚的关心中得到了力量与慰藉，他定了定神，示意工作人员打开了会议室里的投影。
投影中是一个绿荫丛生的神殿。
会议室里的骚乱停止了，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他们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身处绿荫丛中，跪在一尊神像之前，双手合十呈祈祷状。
枝叶间，荧光飞舞，人们躁动不安的心情被这一幕所洗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们就这么注视着投影中的女人完成了祈祷的过程。
期间没有人发出声音，仿佛任何杂音对于这场纯净仪式都是亵渎。
考古学家还活着。
这至少为他们解决了一个心病。
投影里的背景并非鲜血淋漓的手术室，她没有被限制自由捆绑在手术台上，也没有作为人质要挟他们吞下兄弟会为他们准备的“点心”。
兄弟会的确没有为难她，把她奉若上宾。
“大祭司听说了各位的事，她认为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研究员转达了大祭司的留言，“不过各位不必着急，命运会让各位相见，就如各位现在聚首里拉。”
气质的确改变了。
宋岚也产生了相似的感觉。
投影让整间会议室变得祥和而宁静，研究员的语气不再狂热，变得像是神职人员的祷告。
随着祈祷的完成，投影也结束了。
反抗军干部们得到了第一手资料，也就没有了继续留在兄弟会地盘的打算。
即使同为联合政府的通缉犯，却亦有高下之分。
兄弟会不会将变革的火种带去任何地方，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组建起的犯罪团伙。
当变革完成的那一天，他们也终将拔除兄弟会这个绿洲最大的毒瘤。
宋岚没有随波逐流，待所有人离去，他便来到了最前面一排，询问起来蠕虫的新功能。
吞噬者也孵化过不少蠕虫生物，现在会议进行到了学术交流的环节。
研究员准备了许多关于蠕虫和进化的信息，却因为反抗军干部们激烈的态度没能说出口，而在宋岚面前，他则能尽情地分享自己的满腹学识。
宋岚了解到了除了进化与增强之外，这些蠕虫最重要的作用。
建立意识联结。
兄弟会认为这是比过去吞噬者计划更进一步的产物，而整个吞噬者计划的灵感来源于机械意识。
将个体的意识通过某种方式联结在一起能极大地提高沟通和工作效率，能赋予他们远超他人的进化与发展速度。
“呵。”
对于研究员美好的愿景，『虚无』只是冷笑一声。
他只能说这些人类实在太年轻，想法实在过于理想化。
意识联结能加强沟通效率和进化速度？
『虚无』不想过多解释，他只能说有朝一日若是他们将宋岚这样的祸害拉进了“群聊”，才能意识到自己的理论究竟错得有多么离谱。
经过他无数次的实验与观测表明，摸鱼主义蔓延的速度远要比任何一种理论都要迅速得多。
如果你的意识联结里混进了一只宋岚，那么最终所有人都会变成宋岚。
这些都是过来人血与泪的教训。
“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虚无』等宋岚和研究员互留了联系方式，以便后续进一步交流，只能在心中冷哼一声。
这位兴致高昂的研究员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对于现在的『虚无』来说，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要回到商会为他们提供的住处去。
然后猛炫两大碗红烧牛肉面。

第八百九十五章：精神食粮
葱姜蒜桂皮八角，生抽老抽，以及上好的牛腩，只要『虚无』一句话，商会便将一切准备妥当了。
绿洲高档公寓顶楼，站在窗边便能将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全面的温度调节系统让宋岚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现代社会，不必再如在鲁特城那样经历风吹日晒，沙漠干旱的环境让他的嘴唇都起了不少皮。
“他的手艺是一流的，比商会请来的高档餐厅的厨师都要强得多。”
『虚无』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和客人们高谈阔论着。
会议结束后，“老鼠”和艾希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两人的脚步，一路进了门。
一切都显得无比和谐自然，以至于宋岚一直没好意思提出心中疑问——谁邀请你们了？
他严重怀疑“老鼠”偷学了他的技能，明明没打过几次交道，见了面却极力营造出了一副“都是哥们”的氛围，『虚无』就上了当，俨然将“老鼠”当成了宋岚最好的朋友之一。
区区理财产品！
这一刀干净利落，砧板上的牛腩被切成了齐整的小块，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动静，“老鼠”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一直都觉得陆湘可能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人，一直待在她身边的宋岚也绝对是个狠角色，但碍于形势所迫，上头的领导发话了让他们维护好这一层关系，这个龙潭虎穴他是不想闯也得闯。
和紧张不已的“老鼠”相比，艾希就要坦然得多。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天台的露天泳池也是公寓的配套设施么？”
其实在来绿洲之前，她就觊觎这栋高档公寓很长一段时间了，只可惜反抗军和财大气粗的联合政府不同，有限的资金必须全部用在刀刃上，干部们的生活非常质朴，来到了首都之后他们没有大房子住，所有人都驻扎在了里拉的贫民区。
每个城市都有这么个地方。
失业者、犯罪分子盘踞于此，犯罪率高得吓人，是本地人绝对不愿意染指的地方。
唯一的好处就是，只要你能在那里活下去，生活成本也会低得出奇。
即使在里拉这样的繁荣城市，兄弟会也需要一个处理“垃圾”的地方。
“应该是，顶层都是商会的资产。”
『虚无』撑开的双手搭在沙发上，身上穿着商会提供的西装，翘着二郎腿，看起来就像是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一会儿可以上去体验一下，除了游泳池之外，还有室内温泉、桑拿之类的设施。”
“请您务必体验一下！”
还未等艾希接话，《死人乐透》节目组的全体成员便蠢蠢欲动了起来。
艾希（泳装限定），这是一般人能看见的么？
艾希只是抿嘴一笑，并未正面回应，“没想到宋岚先生还擅长厨艺，真是深藏不露。”
“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身本领，明明以前我们的水平都差不多。”
『虚无』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厨艺不咋地，他永远都忘不了以前在上层世界的时候，他和宋岚心血来潮，手工制作了些点心送给他们的老朋友，他们的老朋友屏住呼吸，皱着眉头勉强咽下去的画面。
可是现在，宋岚背叛了组织，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将烹饪这门技术给点满了。
不多时，几碗红烧牛肉面上桌，『虚无』的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比起红烧牛肉面，考古学家、兄弟会甚至是基因之主都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边角料。
不多时，一直神经紧绷着的“老鼠”发现了牛肉面里的端倪。
他四下张望了许久，确信了这并不是错觉。
他盛面的碗最大，要比其他人多上大约三分之一的量，里面的牛肉也要比其他人多上个三五块。
就连号称宋岚最好的朋友的“老虚”多没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老虚”的真实身份，只能从他的谈吐中判断出他和中立国最大的商会关系匪浅，见面后他便在自我介绍中让其他人叫他老虚就好了。
“宋科长，这是……”
这句话终究没能说下去。
因为“老鼠”一转头，就看见了手执菜刀的宋岚，锋利的刀刃上似乎还沾染了一些碎肉。
他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宋岚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俗话说的好，想让马儿跑，就要让马儿多吃草，“老鼠”先生作为他目前手头上最重要的理财产品，可得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这样在未来的某天动手时，“老鼠”先生便是该吃的吃过了、该喝的喝过了，想必这一路也不虚此行。
“好、好的。”
“老鼠”哆嗦了一下，他甚至没敢反驳“长身体”这个明显不符合他年龄和身份的设定。
他闷头吃面，饱满多汁的牛肉在他的味蕾上跃动着，对于吃惯了廉价合成食物的他来说，这味道惊为天人。
好吃。
吃好了好上路。
不知为何，他脑海里竟然又蹦出了这么个念头来。
“嗡嗡嗡，嗡嗡嗡——”
不等宋岚动筷子，陆湘的查岗短信就到了。
恐怕只有心灵感应才能解释他们之间的默契，远在十七区的陆主管感应到了现在是午饭时间，勒令宋岚尽快把他们的午饭拍张照片发送过去。
『土豆！你在红烧牛肉面里放了土豆！！！』
这一连串的感叹号足以体现陆湘此刻的心情。
紧接着她又单独发来了一条新信息。
『(╥╯^╰╥)』
『怎么了这是？』
『家里遭夜鹭了！』
第四区和返校之行分散了她太多注意力，直到回家之后，陆湘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把夜鹭一个人放在家里长达一周时间。
夜鹭小朋友充分发挥了她翻箱倒柜的能力，在宋岚和陆湘不在家时，再也没有人提醒她不要暴饮暴食，于是她便把自己能翻出来的一切储备粮都吃了个精光，当她到家的时候，连几大袋生米粒都被吃光了。
至于她藏起来的零食和小点心更是连包装袋都找不到了。
『我正在望梅止渴。』
宋岚不在家的第二天，陆湘就有些茶不思饭不想了。
她和夜鹭面对面坐着，手里拿着从核心城市寄送过来的白面包片，然后把宋岚发来的红烧牛肉面截图发送到平板电脑，放大至全屏，假装自己也在吃红烧牛肉面。
夜鹭小朋友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陆湘丝毫不怀疑她一不留神，平板电脑上就要多出一个新鲜的牙印来。
经过实验证明，望梅止渴的方法根本没用，在发现了牛肉面里的土豆之后，陆湘更馋了。
陆湘，你要忍耐。
不要输给食欲。
她吃完了最后一片白面包片，忍痛关闭了平板电脑。
排除了红烧牛肉面和土豆的干扰后，她才终于想起自己给宋岚发信息本来是要说正事的。
她将自己在启明星学院遗迹的发现发送了过去。
若干年的时间早已让遗迹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院长提到的未知植物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被封堵的墙体背后出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道路，这条路一直通向植物的核心。
紧接着，陆湘发现自己与植物存在着某种关联，她能从一定程度上控制植物生长的速度。
『你说，我以前会不会也是一个灵能力者？就像δ他们一样？』
陆湘将自己的猜测发送了过去。
毕竟『帝王』提到过他并没能抓住全部的阴影，它们之中仍有一些逃离了联合政府，在“外界”逍遥法外。
在和他们相遇之前，『帝王』的主要工作就是追寻着破坏的迹象，将逃逸的阴影绳之以法。
难道，她也是逃逸之中的犯人之一？
陆湘见过阴影的本事，对它们来说，操纵一个人的思维，将其变成自己的傀儡实在是易如反掌。
『你和他们不同。』
不多时，她得到了宋岚的回复。
『哪里不一样？』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你是真正意义上的天降型女友，我正在着手调查这件事，也许“老鼠”先生知道一些内幕。』
陆湘盯着手机屏幕瞧了好半晌，她并不理解“天降型”的真正意义，但她对“女友”这两个字非常满意。
满意到让她暂时忘记了白切面包片干巴巴的口感。
这就是精神食粮的意义。
『我也要回局里了，市长通过了我们扩招的审批，这几天就要把人数和名单确定下来。』
……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宋岚收起手机，才发现客厅里安静得出奇，包括“老鼠”在内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吃啊，怎么不吃了？”
“感觉有点饱了。”
继续上演窃听风云的『虚无』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也解释不清楚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
牛肉面很好吃，他们也才吃了几口，可这种饱腹感究竟从何而来？
“吃，边吃边聊。”
“老鼠”察言观色，站出来打破了僵局，“你们这次来绿洲是为了调查兄弟会？他们招惹到了十七区的执法者？”
与此同时，他不得不将心中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压制下去。
他也想和宋岚一样，每天吃饭时都能得到女朋友的慰问，在加入埃辛维格军之后，他并非没有做出过尝试。
当他试图用短信邀请艾希与自己共进午餐时，只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吃什么吃，头儿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吗？你到底是怎么吃得下东西的？』
强烈的对比让“老鼠”悲从中来。
“之前有一个道格队长很看好的小兄弟在我们那里当过志愿者，最近他遭到了网络诈骗，骗子冒充绿洲大公司老板的女儿，把他骗来了这里，他那天晚上从骷髅帮手底下逃了出去，现在兄弟会的人都在找他。”
宋岚随口编造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末了还补充道，“反诈骗这块平时是我在管，这次主管下了死命令让我把人带回去。”
一旁的『虚无』目瞪口呆。
他一时间竟搞不明白谁才是真正诈骗分子。
“你说的那个志愿者是不是年纪和你相仿？”
艾希忽然问道。
“你们见过他？”
“没见过，但我听说他现在在『冥王』的人手上，他前几天还闹出过不小的骚动。”
能成为反抗军茶余饭后谈资的人必定有其不凡之处。
据艾希所知，这个小青年不是灵能力者，没有移植过战斗型义体也没有用药物改造过身体，却能从骷髅帮的手里溜出来，在兄弟会的搜捕之下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逃到了里拉。
不仅如此，他还辗转找到了『冥王』的人，向反抗军举报了骷髅帮是如何对待外乡人的，希望能得到反抗军的帮助。
她只能说青年依旧对于这个世界抱有美好却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将希望寄托于反抗军会为他们声张正义，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兄弟会和骷髅帮的所作所为，包括他们在中立国的人口贩卖和器官贩卖产业。
用埃辛维格老大的话来说，现在还不是和兄弟会交恶的时候。
尤其是他们有了新的靠山。
现在反抗军和兄弟会正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兄弟会悬赏了20万瓦要抓活的，我可以帮你问问，希望『冥王』的人还没拿他去换赏金。”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这是一个漆黑的屋子，自从投奔了反抗军之后，青年便一直被软禁在了这里。
这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青年懊恼极了，他竟然相信了“外界”人民对于反抗军的评价，并天真地相信了反抗军会为平民主持公道。
不久之前，他从看守他的反抗军士兵那里听说，兄弟会为了找到他发布了20万瓦的悬赏。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值钱过。
在这无尽的黑暗与等待中，青年终于等到了自己结局。
进门的是一个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子，从士兵恭敬的态度不难看出，她至少也是干部级别的人物。
奇怪的是，他从未在任何悬赏令上见到过对方。
女子用她那琥珀色的眸子淡然地审视青年片刻，才开口说道，“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花20万瓦悬赏你。”
“废话少说，就当是我看错了人。”
青年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强硬一些，发颤的腿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来你只是比别人运气要好上一些。”
“你——”
青年反抗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向前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女子抬起的手便抽打在了他的脸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向他袭来。
这一巴掌的力道并不大，他甚至没有产生疼痛的感觉，这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来源于别处，就像是……
灵魂和意识被人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当青年的视线再度恢复清晰之时，却呆愣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自己”瞧见他的表情，眼神满是嫌弃，“别像个傻子一样。”
说罢，“他”便走向了门外。
反抗军的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他”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青年也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身体的变化。
动作轻盈了许多，唯独胸前似乎多出了一些累赘，他低头看去之时，思维却又一次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不要乱碰我的身体。”
门外传来了警告，“否则等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第八百九十六章：名侦探守则
『冥王』是众多反抗军领袖中最神秘的一个，早在十七区时宋岚就对通缉令上的画像留下了深刻印象。
直到现在，『冥王』的悬赏令配的照片都还是“？”的AI生成形象，就和注册论坛的时懒得选头像的人如出一辙。
他本以为这位反抗军领袖的主业是黑客，强大到黑掉了联合政府的数据库，但陆湘却说之所以无法确认『冥王』肖像的最主要原因在于每一个目击到TA的人提供的描述都不一样，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
灵能力研究机构怀疑这和其能力有关。
而现在，宋岚觉得联合政府的数据库应该更新了。
因为就连同为反抗军的艾希和“老鼠”也没见到过『冥王』的真面目，其中艾希提到了对方每一次参加反抗军时的形象都不一样，其他人也早就习惯了『冥王』神秘的行事风格。
用她的话来说，『冥王』就属于那种每次都来参加会议，但每次都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选择角落的位置侧耳倾听，会议结束后准时离开，不与任何人进行深入交流的人，加上其多变的形象，以至于经常有反抗军干部把TA当成刚加入反抗军的新人。
不多时，联络员“老鼠”带回来了一个坏消息。
『冥王』已经命令手下将青年送去了兄弟会的地盘。
“这件事我们恐怕帮不上忙了，和兄弟会这种级别的组织开战得征求老大的意见，然后还需要在内部会议中超过半数的干部投出赞成票，你们应该是等不到走完流程了。”
艾希说道，“不过我们帮你问到了交付人质的地点，能不能救他出来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接下来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虚无』跃跃欲试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他刚才吃了两大碗红烧牛肉面，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让他忍不住想要冲进兄弟会的窝点大开杀戒了。
更重要的是，这次他不是乱杀，而是师出有名。
考古学家名义上是商会的人，无论兄弟会是否将她奉为上宾都无法改变绑架这一恶劣的事实。
正义感十足的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虚无』对昨天的行动极不满意，风头和人头全被宋岚抢走了，导致他除了枪击了疤面的膝盖之外毫无作为，活像是一个游客。
送别艾希和“老鼠”，他让《死人乐透》剧组留在公寓负责看家，出门之前还不忘把宋岚拉进了小房间约法三章。
“等一会儿到了兄弟会的地盘我负责动手，你在一旁给我加油助威行。”
“嗯，你最好动作利索点。”
宋岚点头，有人愿意充当打手，他自然也乐得清闲。
但在他看来，『虚无』办事实在有些不太利索，枪击疤面的膝盖，把他当做人质挟持并一路拖到旅店二楼实在没有必要，战线拖得越长，就越有可能出现不必要的意外，这不符合他的处事原则。
“什么意思？”
“当你决定动手的时候，要讲究快准狠的原则，还有不要留下太多目击者。”
小房间内一片寂静。
“我的朋友……”
许久之后，『虚无』才疑问地问道，“你确定你是名侦探么？”
这两天的相处他是一点都没看出宋岚身上名侦探的特质，倒是完美贴合了连环杀手的形象。
论杀人不眨眼的程度，宋岚比起兄弟会的骨干也不遑多让。
“走吧。”
宋岚回避了这个问题，披上西装外套，率先朝门外走去。
……
与此同时，金石赌场。
短暂的交接工作过后，兄弟会的保镖拎起青年手铐的铁链，将他朝着赌场内部拽去。
赌场内的赌徒们早已对此见怪不怪，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兄弟会的地盘，他们和其他犯罪组织不同，在绿洲他们根本不需要掩人耳目，像过街老鼠般过活，在围剿战争失利后，他们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绿洲政府之中，让他们成为了这个国度里合法的犯罪者。
见到闻讯出来的赌场经理，不少赌客还向他招了招手，并向青年投去了幸灾乐祸的眼神。
虽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招惹到了兄弟会，但是以这种方式被带进赌场后厅的人，多半都成为了绿洲的失踪人口。
后厅是赌客之间流行的称呼，据说那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刑具，专门用于处理那些在赌场里偷窃、出老千的人。
当人们听说自己要被带去后厅，往往都会被吓得尿了裤子。
但青年看上去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反而好奇地打量起了这个装修得富丽堂皇的赌场。
“你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按照规矩，我应该先敲碎你的膝盖，再取走你的两只手的小拇指。”
进了门，赌场经理阴沉地说道。
安全门背后，则是一条冰冷的走廊。
“但今天算你小子走运。”
“为什么？”
青年侧脸看着他，那眼神让经理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发冷，“20万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悬赏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1万瓦绰绰有余，绿洲有大把人愿意为了这笔钱为你们卖命。”
“1万瓦可收买不了反抗军。”
经理强震精神，“你现在应该非常绝望吧，好不容易从骷髅帮的地盘逃了出来，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却又被反抗军送到了这里。”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大祭司……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
经理忽然间提高了语调，自从见面后，青年就十分反常，从兄弟会调查到的资料来看，青年在十七区根本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他们唯一看中的，就是他曾在执法者部门当过志愿者的经历。
陆湘的护短是出了名的，依照他们的计划，一个十七区年轻人的失踪，足以让身先士卒的陆湘亲自找来绿洲。
而一旦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执法者的身份就不作数了。
尽管过程有些波折，但是最终事态还是回到了他们的掌控之中。
“还是想想开心的事吧，其实你一开始就不该逃跑，如果你不反抗跟着骷髅帮的人乖乖来到这里，我们也会好好地招待你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说着，几人便已走到了位于长廊尽头的房间，经理笑了笑，“进去吧，那里有你想见的人。”
随着门被解锁，一个窈窕的背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屋子里的女人一身名牌服饰，耳朵上戴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耳环，波浪长发垂至肩膀，听到了门口处传来的声响，她惊喜地回头，粉亮的唇瓣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来啦。”
？
青年头顶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经理在身后推搡了他一把，随后将门锁上。
这和他预想中的场景有些不太一样，或者正常人都不会想到在兄弟会赌场的后厅，会有一个见了面就要和他结婚的姑娘等在那里。
姑娘充当起了说客的角色，称只要他听从兄弟会的安排，他们很快就能结婚，虽然十七区是回不去了，但是兄弟会会为他在里拉安排一支团队，诈骗行业的利润高得难以想象，只要做上几年，他们就能在绿洲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而随着姑娘滔滔不绝的讲述，青年终于知道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是从十七区被骗来这里的。
姑娘是从婚恋介绍网站上认识的，为了把他从十七区骗来这里，兄弟会下了不少功夫，根据他在网站上填写的标准物色到了无论长相或是性格都最符合他心意的姑娘，接着兄弟会把她包装成了大公司高管的女儿，一步步地攻克了青年的心理防线。
呵，又是一个未经世事的纯情小青年。
青年在心中冷哼一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蠢到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会让他来绿洲继承家产。
“答应他们吧，你不会有损失的。”
姑娘依旧极力劝说着，“救救我，如果你拒绝了，他们就会把我送去那种地方！”
“你不是绿洲人？”
“我、我是从自由城（第十二中立国首府）来绿洲旅游的。”
姑娘的声音低了下去。
在绿洲的这段时间里，她所见到的一切颠覆了她的认知，到了这里她才发现这里根本不像网上宣传的那般美好，她之所以还没有遭到侵犯的唯一原因也仅仅是她“走运”，符合了一个十七区人的恋爱标准。
“我不想被送去那种地方……”
她用用乞求的眼神望着青年。
经理警告过她，如果她没法说服青年，就对兄弟会失去了价值。
“抱歉，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为什么？”
“因为，我对女人没兴趣。”
进门的赌场经理碰巧听见了这句话，震惊得把原本想说得话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女孩是他找来的，他们之间的所有聊天记录都由他亲自把控，因此他很清楚在来绿洲时，两人已经发展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兄弟会也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只要这个年轻人能把陆湘骗来绿洲，那么他不但能带走自己心仪已久的姑娘，还能得到一大笔钱。
但就在刚才，青年曝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秘密。
经理足足用了十几秒才消化了这个惊人的事实，问道，“那，你喜欢男人？什么类型的，有什么具体要求，我也可以想办法给你找过来。”
把陆湘骗来绿洲是兄弟会交给他的头号任务，在这个前提下，他愿意尊重所有人的取向。
“我也不喜欢男人。”
“那你喜欢什么？”
“打扑克。”
“我可以陪你打扑克，天天打扑克都行！”
闻言，姑娘急忙说道。
这场关于扑克的讨论并没能顺利进行下去，慌慌张张的工作人员一路跑来了这里，说道，“经理，外面有人砸场子！”
砸场子？
经理又一次震惊了，他觉得今天发生的怪事实在是太多了。
这里可是兄弟会的地盘，自他当上经理的这么多年时间里，除了喝醉酒耍酒疯的，没人敢在他们的地盘上闹事。
可如果是遇到了耍酒疯的酒鬼，保安就能处理妥当了，根本不需要来请示他。
“你们待在这里，哪都不要去，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留下一句狠话，经理锁上门，跟随着慌张的工作人员朝着门外走去。
“经理，就是他！”
年轻的工作人员远远地指向了筹码兑换处排列整齐的队伍，一个中年男人正排在队伍末尾，和身旁的青年交头接耳着。
砸场子的行为似乎并没能引起多大的骚乱，赌场里的活动还在照常继续，唯独进门处倒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保安。
“你确定是他？”
经理又问了一句，他可没见过有哪个闹事的在放倒了赌场的保安之后像个没事的人一样跑去筹码兑换处排队了。
“就是他！”
经理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发现中年男人似乎和他同伴爆发了内讧。
“我说了你先别急，你不用管我，我研究一下。”
“你不是看过很多电影么？模仿里面的片段就行了啊。”
“我看的电影主角都是正派人士，没有主动挑事的！”
中年男人振振有词。
在来的路上，宋岚和『虚无』做好了详细的计划，待到了赌场之后，『虚无』负责砸赌场制造混乱，而宋岚则趁机混进后厅将青年给救出来。
可在到了赌场之后，他们遇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们都没有砸场子的经验，因此在放倒了一个安保人员之后，『虚无』便陷入了迷茫。
“分头行动，你别跟着我了！”
『虚无』被唠叨得有些受不了了，提出了分头行动的要求。
队伍前列的人越来越少，在兑换处等待着他的是一位穿着性感的赌场女郎，她满面笑容，问道，“请问这位先生要兑换多少筹码呢？”
“我不换筹码，我就是来咨询个事。”
“先生您请问。”
“我准备砸了这家赌场，但又不想误伤无辜路人，你建议我从哪里开始砸起比较好？”

第八百九十七章：一切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事态的发展超出了青年的意料。
尤其是当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年轻人闯进了金石赌场后厅，敲晕了看守，一进门就拽着他的胳膊往外面走。
他条件反射地拨开了对方的手。
男女授受不亲，在这个方面，他还遵循着传统的观念。
同在屋子里的女孩也看傻了眼，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僵持的状态，让这场谈话根本无法进行下去。
“你是谁？”
“我奉主管之命，前来营救十七区公民。”
宋岚轻咳一声，他总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怪的，青年在把他的胳膊拍向一边之后后退了几步，看起来还有些不太愿意离开的样子。
难不成这个小伙子是中了兄弟会对他施展的色诱术，双脚一时间挪不动道了。
而且他在见到自己之后的反应也有些怪怪，他们明明在车上见过一面，还聊了不少关于他那位大公司高管女儿的未婚妻，现在在见到他之后却翻脸不认人了。
他身边惊慌失措的姑娘想必就是青年在车上提到的未婚妻了。
“主管？哪个主管。”
“陆主管，太好了，你们是十七区的执法者！”
在听到宋岚的此行的目的之后，女孩抢答道，她几乎快要喜极而泣了。
作为第十二中立国的公民，她曾在首都广场听到过烈阳公主的演讲。
虽然他们退出了盟约国，与联合政府的关系降至了冰点，但是联合政府还是有好人的。
其中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的陆湘主管就是其中之一，她同时也是烈阳公主最好的朋友，公主还提到过十七区的宣传口号——十七区，永远都是你的家。
出门在外，正直的陆主管绝对是值得信任的人。
“救救我，我是第十二中立国的公民，在外出旅游时遭到了绑架，我只想回家！”
情绪激动的女孩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了。
宋岚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青年的“未婚妻”就主动被策反了。
“我可以联络陆主管，先把你们接回十七区，你可从十七区机场乘坐专机回家。”
这注定是历史性的一刻。
无论对于十七区或是绿洲都是如此。
他，宋岚。
在成为执法者这么长的时间里，终于做出了一件执法者该做的事！
不是上班摸鱼，不是制定宣传手册，而是真正意义上拯救一位遭到兄弟会绑架的外国游客！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
女孩热泪盈眶，她本以为从自己落入兄弟会手里的那一刻起，她这辈子就完了，她从未想过幸运女神会以这样的方式眷顾于她。
她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执、执法者同志，还有许多和我一样的人被他们绑架了，我知道他们把绑来的人都关在了什么地方，我可以给你们提供线索……”
“闲话留到以后再说，我就快支持不住了！”
『虚无』从门廊出传来的声音让情形显得愈加紧迫，闻言，一脸抗拒的青年终于受形势所迫不得不跟着两人离开了房间。
众人返回赌场时，赌场早已面目全非。
设备四处倾倒，墙皮也被挂掉了好几片，他们从一处倒塌的仪器下方找到了赌场经理露出的腿，他匍匐在地上，已然没了动静。
青年本以为这是商会对兄弟会展开的报复性行动，敢来金石赌场砸场子，至少也要出动几卡车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可此刻偌大的大厅里此刻就只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
『虚无』急切地说道，“再来晚点这里就没东西砸了！”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陷入无事可做的尴尬境地，他不得不催促宋岚等人。
商会提供的悬浮车早就停在了门口，在砸场子之前，他则充分听取了宋岚的意见，把不相干的闲杂人等都从赌场里赶了出去，至于赌场经理和他的保镖，则因为实在不听劝，不慎被飞起来的赌博机砸中，当场就晕了过去。
“你们不是普通人。”
青年登上悬浮车的后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在他的认知里，十七区的执法者绝不会采取两人小组的方式行动，还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挑战兄弟会的权威。
不久之前，中立国到处都流传着关于十七区的传说。
人们说那里是离虚空最近的地方，以陆湘为主导的执法者们能从无序的虚空中汲取能量，这也是他们能把整个城市从福斯特家族手里抢过来的秘密所在。
而现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年男人就用实际行动印证了这些天方夜谭。
单枪匹马解决掉了赌场所有的安保人员，那些号称世界最先进的安保设施也被他当成玩具般拆掉了大半。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们也就不隐瞒了，我们就是由主管亲自成立的救援小组，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对被兄弟会绑架的受害者们……”
“轰——！”
猛烈的摇晃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灼热的热浪与一阵黑烟在天空划出来一道长长的尾迹。
一枚追踪导弹。
这就是兄弟会对于他们砸场子行为的回应，在女孩的尖叫声中，摇晃着的悬浮车迫降到了附近的一处楼顶。
兄弟会的杀手们似乎早已计算到了落点，在顶楼安排了重兵把守。
精密的无人机在车窗外盘悬着，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几辆映有兄弟会标志的装甲悬浮车便将坠落点重重包围。
就如绿洲的人们所说，兄弟会的规模早就不是犯罪团伙能够形容的了，他们是能够与当地正规军叫板的军阀。
而现在，兄弟会的一切行为都在向他们传达一个意思——今天你们不把我们全杀了休想离开！
“老虚，还记得我出门前交待给你的事么？”
“嗯。”
『虚无』严肃地点了点头，“炖牛肉的时候等水烧开了放四粒冰糖，然后转中小火。”
“……不是这个。”
“那是用葱姜蒜八角桂皮去腥增香？”
“现在的目击者太多了。”
“目击者？”
『虚无』推开冒着黑烟的车门，抬头望向头顶上方盘悬着的追兵，“我没有看见目击者。”
兄弟会的人似乎也在同一时间识别出了他的身份，几挺转轮机枪同时开火，仿佛只有把这个砸场子的人打成碎末才能解他们心头之恨。
一切都如他们的所思所想。
他们看见了血沫飞散，商会悬浮车的残骸被扫射得千疮百孔，所有胆敢挑衅兄弟会的人都受到了制裁。
紧接着，他们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他们看见了一个由他们共同建立的帝国冉冉升起，他们的势力范围不再局限于绿洲，兄弟会的威名被散播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就连不可一世的联合政府都必须在他们面前俯首称臣。
心中的所有愿望都一一得以实现。
然后，所有的辉煌也就此停止，这世间万物都停留在了他们步入人生巅峰的那一刻。
“……他们怎么了？”
许久之后，女孩儿移开了抱着脑袋的双手，怯生生地问道。
当悬浮车迫降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今天她的经历大起大落，比科洛影业的电影都要更戏剧化。
可是她渐渐发现，科洛影业的追兵没有摁下扳机或是追踪火箭弹的发射按钮。
这里安静到了让她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们走上了人生巅峰。”
『虚无』斜睨了女孩一眼，“然后我向他们收取了一些报酬。”
“什、什么报酬？”
问出口的刹那，女孩儿就后悔了。
理智告诉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这两人的行为都和她认知中的营救小组相距甚远。
冷血、残酷的手段更像是两名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
“我把他们的意识送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说着，他的食指轻轻一点，停滞于半空的悬浮车便飘向了他们，“还问他们要了一辆装甲悬浮车作为赔偿。”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完美地履行了助手的职责。
不留活口。
车门缓缓打开了。
女孩儿也得以看得更加清楚。
车上的兄弟会成员身上没有伤口，他们没有倒下，就这么站在原地，维持着之前的动作。
他们面怀笑容，仿佛真的走上了人生巅峰。
直到，这个自称营救小组成员的中年男人不耐烦地通过某种她所不理解的力量把车厢里的人拽了出来，他们摔在了地上，如积木般四分五裂，最终变成了一地分辨不清原样的残渣。
风吹过楼顶，也将残渣吹向远方。
……
对于青年而言，现在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他替换掉青年，潜入兄弟会大本营暗中调查的计划因为这两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被彻底打乱了，而在目睹了中年男人刚才的手段之后，他意识到若是真的动起手来，他恐怕未必是两个人的对手。
未知的身份，未知的能力。
他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两人暂时还没识破他的伪装，把他当成了被兄弟会绑架至此的普通青年。
青年觉得自己已经从两人的称呼中窥出了端倪。
中年男人自称“老虚”，这让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虚空，很显然这两个人和十七区的虚空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很有可能是从虚空中来到现实的披着人皮的怪物。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似乎真的是十七区营救小组的成员。
在回到公寓的第一时间，名叫宋岚的青年就联络了他们的部门主管，将里拉目前混乱的局势上报了局里，主管承诺会派来一支特殊行动小组来配合他们完成人质转移的后续行动。
除此之外，公寓里还有一个专业的剧组，他们自称自己也曾受到了兄弟会的绑架，现在决定要跟随两人，将兄弟会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如果刨除杀人不眨眼这一点之外，他们倒的确像是好人。
这让青年陷入了犹豫。
是实话告知两人自己身份离开此处，还是继续伪装成被绑架的青年，随他们回到十七区去？
他的心中也有顾虑。
毕竟十七区是联合政府的地盘，评议会用8900万瓦悬赏了他的项上人头。
据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老鼠”透露，陆湘是他所见到过的最残暴、最狡猾的敌人，万一在十七区暴露了真实身份，恐怕面对他的将会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不要愁眉苦脸，我已向主管提了建议，成立反诈骗宣传科，等回到了十七区之后，你可以直接去执法者部门报道。”
打完电话，宋岚友好地说道。
青年很有潜力，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相信他一定能在反诈骗宣传科干出一番事业来。
他可以现身说法，通过实际案例，分享自己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被骗来绿洲的。
可不知为何，青年的表情变得愈加凝重。
“我知道你这几天很不好受，但生活还要继续。”
宋岚非常重视心理健康，这是他在执法者部门里的主要工作。
他早就听说那些侥幸从绿洲逃回来的人最终都或多或少地患上了心理疾病——那些人的手段实在是过于丧心病狂，就连他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执法者都有些受不了。
宋岚也总是搞不明白，为什么杀个人要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我听说你喜欢打扑克牌，我这里正好有一副。”
这一回，青年终于有了反应。
在听到“扑克牌”三个字之后，他的眼睛都亮了。
见状，宋岚便将向《死人乐透》节目组吹嘘自己光辉事迹的『虚无』也给叫了过来，“老虚，你之前不是问我我当时筹办的新比赛是什么吗？”
“新比赛？这不是你用来支开我的借口？”
“不，我已经想好了一套完善的赛制。”
“真的？”
『虚无』立刻来了兴趣。
斗蛐蛐大赛冠军的辉煌早已过去，若是想要再度体验到夺冠的滋味，就要更改赛道了，可之前身边少了宋岚，他根本没法独立完成赛事与规则的设置。
“不要小看了这场游戏，这是一场智力与谋略的角逐。”
宋岚将扑克牌放在桌上，郑重宣布道，“第一届斗地主……斗邪恶势力大赛现在开始！”

第八百九十八章：正能量执法者
“王炸，收工！”
随着“啪”的一声，青年将手中的最后两张牌拍在了桌上，经过了一番智力与计谋的角逐，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团队，并发自内心地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当成了自己的牌友。
在第一届斗邪恶组织比赛中，青年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幸运夺得了第一名。
宋岚不动声色地紧随其后，获得亚军的同时，还赢下了一笔200瓦的晚饭钱。
但其他人似乎对于比赛的结果并不满意。
尤其是荣获季军的老虚选手。
他的眉毛都紧锁在了一起，“这、这不对吧。”
按照玄学惯例，他应该拿下第一届比赛的冠军并久违体验到超越宋岚的喜悦才对，其中宋岚倒是遵循了玄学定律，在第一届比赛中居于亚军。
问题在于……
这个青年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你什么名什么姓，在如此重要的赛事中夺冠真合适么？
当然，也有其他的选手对于赛制表达了疑问，比如来绿洲旅游遭到兄弟会绑架的姑娘，或许是还未从诈骗团伙阴影中走出来的缘故，在一轮游之后，她愤然问道，“为什么同样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他们只输了50瓦，只有我输了750瓦？”
杀猪盘。
没错，兄弟会是这么说的。
先是营造出比赛很受欢迎的氛围，然后引诱那些倒霉鬼上当，从而骗取他们的钱财，在必要时，兄弟会还会安排漂亮的姑娘出现在镜头前，作为噱头推广，和她一起被送来的其中一个姑娘就被指派了这样的工作。
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又陷入了另一个新的诈骗团伙，说不定把她送回十七区转机也是假的。
“这是因为你既倒霉，而且又没搞明白游戏规则。”
青年作为扑克牌爱好者，立刻站了出来捍卫游戏的公正性，只有这样，他冠军的头衔次才有含金量，“你运气不好只是一方面，运气之外的运营也是比赛重要的一环，人的运气起起落落，倒霉时将损失降至最低，幸运时则要尽可能地大捞一笔，这是扑克牌爱好者的准则。”
而这位姑娘则突出一个头铁。
无论底牌烂到什么地步都毫不犹豫地叫牌，一通狂轰乱炸在手里留下几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的小牌。
倘若不是那局宋岚是她的对家手下留情，尽可能帮她减少了一些损失，她今天输的钱可远远不止这个数。
“而且你仔细想想，谁会为了骗你750瓦从兄弟会手里劫人？”
“……对哦，你这么说倒也有道理，他们把我的钱都拿走了，能不能等我回家之后再把钱转给你们？”
女孩恍然大悟。
她所提出的问题以及态度的转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她为什么会被骗到兄弟会。
“不必，这并非赌博，数字只是为了增加比赛气氛添的彩头。”
作为一名执法者，宋岚时刻充满了正能量。
拒绝黄赌毒，从他开始做起！
你看，就连比赛的名字都充满了正能量。
斗邪恶组织，听起来就是执法者正派人士所为。
今天大家齐聚于此只是来充分地享受棋牌类游戏的乐趣，如果陆湘事后追查，他也能坦坦荡荡地告诉对方这绝不是聚众赌博，“这场比赛所有的收益都将用于改善诸位今天的伙食。”
“哼，也罢。”
老虚双手环胸，还是有些不太服气，“这个比赛运气因素占比很重，这次算你们走运。”
他并不打算修改运气成分。
因为强如宋岚，也无法左右运气，也就是说只要在比赛场次足够多的情况下，他总能遇到这家伙特别倒霉的时候，这是为了他长期在新比赛与宋岚抗衡打下基础。
他经历过30多次失败，总结经验教训的能力远超常人。
随着比赛落幕，『虚无』已然总结出了自己今天棋差一着的原因。
他和柴可、多拉格－萨弗隆天生不对付，这两张号称王炸的组合就没落到过他手里几次！
所以他必须在第二届赛事来临之前，把王炸组合上的肖像更改成别人。
瓦迪姆就不错。
虽然这只蛐蛐已经被送去了联合政府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狱，和那些最危险的犯罪分子被关在了一起，但是他毕竟是在第37届斗蛐蛐大赛中帮助自己斩获亚军的功臣。
扑克牌上理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威廉和《死人乐透》剧组的成员不动声色，将一个惊人的发现保留在了心底。
这个游戏名叫斗邪恶组织。
许多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扑克牌上。
王炸自然不必多提，安洁－福斯特、菲茵－艾尔尼姆、大检察官多米纳斯和他的助手，他们的形象以扑克牌的大小依次排列，后续还混进来了一些他不认识的人。
威廉原本还未看出这些人的联系，直到《死人乐透》节目组的同事悄悄提醒了他一句。
这些人都死了。
职业习惯让他们总是离死亡很近，他们曾经在节目中还提到过其中一些人的名字。
这幅扑克牌的制作让他们细思极恐，联想到宋岚就是“热心市民”的可能性，威廉不禁产生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
“热心市民”会将那些被他处决的人以扑克牌的方式留作纪念。
而他们在比赛中所使用的，其实是一份死亡名单！
“下次比赛别忘了给我寄一份邀请，有牌局我随时奉陪。”
青年双手环胸，享受着冠军的礼遇，说罢，他便看向宋岚，“倒是你，你明显还留有余力吧？”
宋岚放水的方式十分隐晦，但却还是被他觉察到了。
“我对输赢并不追求，重要的是能让所有参与者都感受到棋牌类游戏的乐趣。”
“胜之不武没有乐趣可言，希望你能在下一次比赛中拿出真本事。”
两人的对视让房间内似有雷鸣闪动，《死人乐透》节目的工作人员和被绑架的姑娘一时有些发懵。
明明是一个小众棋牌游戏的友谊赛，为什么突然间有了世界级决赛的感觉？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牌友了。”
青年郑重地向宋岚伸出了右手。
扑克牌能拉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每当他们欢迎新人的时候，就会在酒会后举办一场牌局，让新人能充分享受到反抗军之间的友谊。
而在刚才那场牌局之中，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宋岚炽热的心。
“所以，我打算告诉你一个秘密。”
“没关系，我其实早就知道了。”
宋岚拍了拍青年的肩头。
青年一滞——他的伪装理应天衣无缝，宋岚究竟是怎么看出破绽来的？
紧接着，宋岚话锋一转，安慰道，“现在是2167年，人类的性癖是自由的，即使你突然间觉醒了喜欢男人的癖好，我们也不会用戴着有色眼镜看你。”
他在营救行动中窃听到了青年与女孩之间的谈话，他承认自己当时也和赌场经理一样愣了好半晌。
“……很明显你理解错了。”
青年的嘴角抽了抽，“我的名字叫罗莎莉，这是只有牌友才会知道的名字。”
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宋岚瞳孔猛然一缩。
短短三个字仿佛给他带来无比的冲击。
但青年理解对方的反应。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他的牌友遍布“外界”各地，有人走漏了风声也并不令人意外。
“罗莎莉，这是女孩子的名字，你、你是——”
青年没有开口，只是用平静的眼神回应宋岚的惊讶。
直到，宋岚如同连珠炮般说出了接下来的话，“你是男儿身，但性别认同是女性，没关系，我听说核心城区也有很多和你类似的人，他们每逢过节都会聚在一起举办一些活动。”
“啪——！”
这是手掌拍在额头上发生的响动，罗莎莉眼前一黑，只能捂住自己的眼睛来抒发自己的心情。
她认为宋岚是一位见多识广同时又足智多谋的人，可现在看来，他的见识要比她想象中还广阔得多。
男儿身，但性别认同是女性……
联合政府竟然还有一群这样的人，她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事！
罗莎莉按捺住了自己惊讶的心情，看向了与宋岚保持了相同观点的威廉等人，他们冲着罗莎莉微微颔首以表示自己对少数族裔的支持。
这是他们作为节目组无法动摇的立场。
他们可以大胆调侃联合政府的死亡人数并以此取乐，但绝对不能在公共场合反对宋岚提到的这类人，否则他们的节目第二天可能就会遭到停播。
威廉看着自称罗莎莉的十七区青年冲着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
异样的感觉大约持续了十几秒，接着，惊骇填满了他的双眼。
威廉看见了“自己”。
就在距离他不到一米之外的地方站着，以同样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对方。
“别紧张，这是我的能力，只是举例说明，马上就把你们换回来。”
罗莎莉觉得，告诉这些人自己的真实名字并向他们展示自己的能力就如一场豪赌，这让她不禁心跳加速。
这无异于将自己的软肋暴露在对方面前，倘若宋岚和老虚想要对她不利，那么她便会陷入相当危险的境地。
但也有人说过，真诚是必杀技。
或许向两人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能够为她解决不小的麻烦。
他们似乎也是相当强大的灵能力者，在利益一致的情况下，一起行动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罗莎莉选择相信直觉，以及曾在同一张牌桌上玩乐的友谊。
这两者为她带来过许多好运。
“支配灵魂。”
老虚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嗯，如果你们是从十七区来的话……”
罗莎莉不置可否，她取出自己手机，从中翻出了一张通缉令。
黑白背景，肖像只有一个大大的“？”。
“8、8、8900万瓦！”
威廉舌头都打结了。
反抗军领袖，『冥王』。
他曾无数次见到过这个古怪的通缉令，却从没想到对方会活生生地出现自己面前，而且还和他们愉快地进行了一场牌类游戏！
罗莎莉刚才便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们为什么联合政府总是无法确认她长相的原因所在。
反抗军领袖是什么概念？
那是经过了评议会认证的，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通缉犯之一，每一支反抗军都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而他们的领袖更是只有六星救助者才能对付的敌人。
但如果转念一想的话……
威廉觉得他必须要把这个重要的日子记录下来。
朋友，你是怎么知道我和反抗军领袖『冥王』在一张牌桌上打过牌的？
这绝对是传奇的人生经历！
“好，很好，非常好！”
一直以拧巴形象示人的老虚两眼放光，他挤开了宋岚，站在了罗莎莉的面前，兴奋的双手按在她的肩上。
反抗军领袖，8900万瓦赏金，这就是他所说的“SSR”级别的珍希资源！
瓦迪姆是什么臭鱼烂虾，真不熟！
他了解宋岚的个人魅力，因此他必须抢在对方之前有所行动，“罗莎莉，我觉得你是一个可塑之才。”
“嗯。”
“支配灵魂，这是干扰型的灵能。”
为了让自己更接地气一些，『虚无』甚至放下了架子，采用了“下界”人的错误的叫法，这足以说明他是多么重视罗莎莉，“我对干扰型的灵能颇有研究，如何？你有没有跟随我学习的打算？”
这是他必须在斗蛐蛐长草期做出的努力。
自从宋岚烧了他们房子之后，“下界”人才凋敝，他已经有些日子没能遇到“SSR”级别的珍希资源了。
“跟随你学习？”
罗莎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当人们听到『冥王』的名号时，往往都会流露出惊恐之色，眼前的中年男人却是第一个一脸兴奋地冲向她，还扬言要收她为徒。
“你谁啊？”
“我老虚啊。”
『虚无』说道，“放心，选择我作为导师你绝对选不了吃亏，选不了上当。”
“抱歉，如果硬要选一个导师的话，我可能会选择他。”
罗莎莉指了指退到一边的宋岚。
『虚无』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情绪太激动了，看起来像刚入行没多久的骗子。”
她认真地说道，“他则像是拥有多年工作经验的职业诈骗犯。”

第八百九十九章：人与自然
真正的诈骗大师从容、恬静，绝不会因为一丁点小事惊慌失措。
宋岚就完美地符合了一名职业诈骗犯的风范。
不过罗莎莉暂时没有从反抗军改行成为电信诈骗团伙一员的打算，所以她拒绝了老虚的好意，说道，“既然身份已经挑明了，我也该回去了，如果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们驻扎的地方做客。”
离开金石赌场，她的计划就算是彻底泡汤了。
就算兄弟会再迟钝，现在也一定加派了人手，把考古学家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
她想起了什么，出门前又说道，“你们要找的考古学家或许并非遭到了胁迫，而是主动去了兄弟会的地盘。”
……
与此同时，兄弟会本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鲁特城的消息比以往迟了许多，当他们发现不对劲派人过去查看时，才发现骷髅帮和“垃圾处理厂”已经被人一锅端了，据一个幸存下来的骷髅帮残党透露，杀害疤面的是两个西装革履，疑似私家侦探的人。
更为巧合的是，这两个“私家侦探”曾经出现在了反抗军的集会之中，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大摇大摆地晃了一圈。
兄弟会从未受到过这般奇耻大辱，就连当初大围剿的时期，也没有哪个人能如此戏弄他们。
可出乎高层们意料的是，一向睚眦必报的头目，这一次竟让他们按兵不动，这几天不要再生是非。
这不禁让群情激奋的高层们怀疑头目是不是上了年纪，变得太过心慈手软了。
待所有人离去，房间重归寂静，头目攥紧的右拳重重地落在了桌上。
他知道手下们的质疑，可是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同了。
他不再是能够做出决策的人。
作为回报，对方向他许诺了一个崭新的未来。
在新纪元降临之后，兄弟会依旧能存在下去。
想到这里，他走进了房间的暗门，这原本是他的私人书房，所有对于兄弟会重要的信息都被储存在了这个隐秘的隔间里，而现在，除了资料之外，房间里还多出了一尊雕像。
“我知道你在听。”
头目来到雕像前，低声说道，“高层已经对我的做法产生不满了，这不是兄弟会的作风。”
“什么是兄弟会的作风？”
雕像中传出了一个中性的声音。
“血债血偿，有仇必报。”
若是从前的兄弟会，他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发布悬赏令，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两个私家侦探找出来，而不是把一群人召集到这里召开一场毫无营养的会议，“这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曾经便是踩着尸山血海走上了现在的位置，他相信一旦高层们对他感到失望，针对他的暗杀行动便会接踵而至。
“哪怕这么做会给你们带来灭亡？”
“灭亡？”
头目冷笑，“别忘了，这里是绿洲，在这里没有人能与兄弟会抗衡。”
绿洲的政府军不行，联合政府也不行。
他们便是在盟约存续期间，一点点将这个国度蚕食殆尽，让绿洲的每一处角落都烙印上了兄弟会的印记。
雕像并没有争辩的意思，一处投影照射进了这间个无光的屋子。
投影的时间并不长，却让头目亲眼见证了兄弟会走向覆灭的景象。
没有枪林弹雨，亦没有满地的尸骸。
在一片寂静之中，兄弟会的成员，和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随着时间化为了尘埃，变成飞散的尘土被风吹散，直至与广袤的沙漠融为了一体。
“与你们的处境最接近的是摩尔戈家族。”
“我知道他们。”
头目激动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
摩尔戈家族有不少“外界”生意，和兄弟会也有一些业务方面来往，这是一个真正丧心病狂的家族，他们的作风与联合政府背道而驰，几乎将蛮荒时期的残忍与狡诈完整地保留至今。
摩尔戈家族也是少有能和他们聊得来的合作对象。
可是忽然有一天，头目在报纸上看见了摩尔戈家族灭亡的报道。
在灭亡前夕，摩尔戈家族召集了大量的军备和人力，试图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可是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所有的摩尔戈家族高层都遭到了暗杀，而侥幸存活下来的小喽啰们也被拉古斯基金会摆了一道，被迫离开了联合政府境内。
头目还记得看到新闻的那天傍晚，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合眼。
兔死狐悲的感觉难免涌上了心头。
也正是摩尔戈家族的遭遇，让他决定相信雕像向他们展示的未来。
“父神是慈悲的，他允诺过会改变你们的命运，前提是你们必须遵循祂的意志。”
“那两个私家侦探，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是父神的敌人，也是新纪元最大的绊脚石。”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找到陆湘，把她带来这里，大祭司会为你们展示命运的轨迹。”
停顿半晌，雕像又一次传出了声音，“我们在沙漠区域藏有一个神器，想办法得到它或许能为你带来好运。”
……
在罗莎莉的盛情邀请之下，宋岚和『虚无』还是来到了反抗军驻扎的区域。
罗莎莉的部下们远离了市区，在绿洲的外围的区域建立起了一个宏伟的营地，营地的规格要比其他反抗军高得多，而施工进展顺利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雇佣了两个体型堪比高楼的巨型死神蟹。
“别害怕，它们是我们的伙伴，不咬人。”
换回自己身体之后，罗莎莉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她微笑着对《死人乐透》节目组的人们说道，“联合政府的人把它们称作『钟楼双子』，悬赏了1200万瓦，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想到的这些古怪的名字。”
相较之下，他们对于两只死神蟹的称呼就要亲切得多。
“大家伙，这些人是我们的朋友，不要为难他们。”
随着一声轰响，那如同钟楼般的庞大身躯俯了下来，黑溜溜地眼睛仔细打量着他们，似乎是要将罗莎莉的朋友们铭记于心。
身为死神蟹老朋友的宋岚上前一步，友好的拍了拍死神蟹的甲壳。
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一幕，这正是他们所提倡的。
“咦，你居然不怕它们？”
这并不是罗莎莉第一次带牌友回营地，通常来说在见到了两只成年死神蟹之后，还能站在原地没拔腿就跑就算是胆子大的了，在此之前她还从没遇到过像宋岚这般把死神蟹当成小动物撸的人。
这个人明面上是十七区的执法者，背地里恐怕还隐藏着不得了的身份。
更让她惊讶的是死神蟹不但没有反抗，反而还露出了(o&#176;▽&#176;)o的表情，似乎很享受宋岚的抚摸。
这和它们平日在营地维持着的冷酷的“死神蟹设定”相距甚远。
“了解死神蟹的人都知道，它们都是可爱而友善的小动物。”
“……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威廉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听起来实在和常人对于死神蟹的认知相距甚远，甚至单从“死神蟹”这个名字就能判断出它们绝对和可爱友善不沾边。
他有理由怀疑当初告诉宋岚这件事的人很有可能是想要害死他。
“一位第三次战争时期非常著名的自然学家和人文学家。”
“他叫什么名字？”
“玛法里奥。”
玛法里奥？
《死人乐透》节目组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他们思索许久，却根本想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不过他们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自然、人文学科方面并没有进行过深入研究。
2167年并不流行人与自然的概念，人们总是身处城市森林之中，关于自然原本的样子也只能从那些第三次战争时期的书籍中查看到。
图片与合成视频上看起来和现在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对了，你们想不想体验一下反抗军的特殊项目，只有少数尊贵的客人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威廉对他最近接触到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什么项目？”
这才是他们想象中中立国之行应该有的样子。
“驾驶死神蟹，但是要注意别搞坏营地里的东西，否则即使你们是我的牌友，也需要进行赔偿。”
“当然有兴趣，可是究竟要怎么驾驶，喔喔喔——”
威廉的惊叫声很快便被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所取代，灵魂脱离躯体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但这一次，他的视线急剧增高，他只是向后挪动了一步，营地的地面便开始了轻微的摇晃。
渐渐的，惊慌变成了兴奋。
威廉逐渐适应了自己身体所发生的变化，他看见自己挥舞着的胳膊——那是长而锋利的镰刀，按照图鉴上的描述，这一双钳子能够轻易切开装甲车的防弹涂层。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渺小，隐藏于云层之后的圆月则仿佛离他近了一步。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野力量，却同时让威廉热泪盈眶。
此时此刻，他不禁回想起了自己童年时的梦想。
他是土生土长的十七区人，在懵懂之时也和其他人一样做着不切实际却又浪漫的梦。
是的，他曾经想要成为一名高达驾驶员。
可长大后他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高达驾驶员这种职业，荧幕上的只是人们想象力的结晶。
而现在，他正以另一种独特方式感受着成为高达驾驶员的奇妙。
另一边，“威廉”也一脸兴奋地快步走到宋岚身边，双手抱拳来来回回地作礼，“丰收之神，见到，开心！”
它们对于人类语言并不熟悉，只能通过简单的词语表达自己的想法。
丰收之神？
罗莎莉不动声色，将这个称号铭记于心。
之所以邀请威廉体验驾驶死神蟹的原因也在于此，她总觉得宋岚和死神蟹的关系匪浅，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和死神蟹相处久了就知道，它们其实是非常高傲的族群，和反抗军属于合作关系，哪怕关系再好，它们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把自己的脑袋贴在地上，主动供他人抚摸。
行礼过后，“威廉”便一路小跑到其中一个木屋里，捧着三瓶矿泉水折了回来。
“丰收之神，喝水，心意。”
沙漠区域常年干旱，奉上水源是族群对于客人最高规格的礼遇。
“他？丰收之神？”
『虚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他确信了宋岚绝对是这世上的头号诈骗犯，任何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无论从哪个角度评判，宋岚都和丰收、生命这种具有欣欣向荣意味的名词沾不上边。
硬要说的话，诡诈、毁灭之神才更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收下吧，大家伙很少送别人礼物。”
这个称呼让罗莎莉对宋岚越来越感兴趣了，“我们在沙漠行军时遇到了它们，这就是我和它们的交流方式。”
支配灵魂不只能带来破坏与的混乱，她还开发出了能够让不同族群相互交流的用途。
尽管困难重重，但在反抗军的共同努力之下，他们还是让这两只死神蟹学会了简单的交流。
“它们还是一对离开族群的情侣，主动提出想要加入我们，亲眼看一看人类的世界，而这一切或许都要归功于你。”
“我？”
宋岚有些疑惑，他可从没有鼓捣过任何死神蟹情侣离家出走。
“它们提到过你的存在——向人类世界探索，他们听从了丰收之神的感召，我原本以为它们所说的是族群的图腾或是意识体，没想到传说中的丰收之神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说到此处，罗莎莉顿了顿，问道，“你应该是人类，没错吧？”
“100％纯净的，没有移植过任何义体的纯人类。”
“我早该想到，丰收之神是一个强大的灵能力者，你一定是通过灵能找到了和它们沟通的方式。”
罗莎莉难掩兴奋，“我刚才说了不少我们的故事，现在轮到你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成为丰收之神的故事？我对此很感兴趣。”
“我也很感兴趣！”
『虚无』适时介入了两人的谈话，“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骗它们相信你是丰收之神的？”

第九百章：苦海无涯，及时行乐
夜幕降临，宋岚等人围坐在旺盛的篝火前，时间仿佛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罗莎莉听老人们说过，第三次战争结束后，当躲藏在避难所里的人们回到地表，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干旱、辐射、疾病，在地表上度过的每一秒都会对他们的生命带来极大的负荷，可即便如此，避难所的居民们却还是坚定地回到了地表，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世界。
在建设家园期间，那时的人们总会在忙碌了一整天之后，就会像现在这样，点上篝火，取来一箱酒和罐头食物，畅想着家园未来的样子。
罗莎莉出生于“外界”最贫穷的村落之一，那也是“外界”最混乱无序的年代。
臭名昭著的淘金潮带来了无数强盗，她所居住的村落也因此被焚毁，在被当成物品般变卖到绿洲的过程中，一支反抗军的小队击毙了强盗，将她从悲惨的命运中解救了出来。
自那之后，她便留在了反抗军的队伍之中，跟随着他们一起行动。
直到，这支军队的首领死于一场战争，其他人便遵循了首领的遗嘱，将首领的位置传给了灵能天赋最优秀的她。
但实际上，罗莎莉不想成为反抗军的领袖，更不想背负『冥王』这一沉重的名号。
她只想像往常一样待在牌馆里，纠集一票棋牌爱好者快乐打牌。
每当首领见到这种景象，便要忍不住提溜着她的后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责怪她胸无大志，拥有此等天赋却终日沉迷棋牌游戏，实在是暴殄天物。
罗莎莉还记得当噩耗传来时，她正在棋牌室里。
两个噩耗加在了一起，把她的脑袋敲晕了，让她一整天都没缓过神来。
或许是童年经历的缘故，罗莎莉对“丰收之神”这种称号拥有天然的好感，小时候，村里人总祈祷愿丰收之神庇护他们。
而现在，被死神蟹称之为丰收之神的宋岚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可对方说的故事却让罗莎莉大失所望。
丰收之神的称号竟然来源于一盘蛋炒饭，在十七区的角虫觉醒智慧时期，蛋炒饭是它们的重要战略物资，因此懂得烹饪蛋炒饭的宋岚就理所应当地在角虫族群中成为了它们所信仰的丰收之神。
随着角虫氏族的壮大，它们将丰收之神的传说散播到了十七区以外的地方，让不同的变异生物族群都知道了丰收之神的存在，死神蟹便是其中之一。
尽管故事曲折离奇，听起来也算有趣，但却离罗莎莉想象中的丰收之神相距甚远。
“外界”常年气候恶劣，在人们的构想中，丰收之神能够随意地植木造林，引来降雨，让贫瘠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还是老样子啊。”
听了丰收之神的由来，『虚无』点评道，“看来她又替你背了不少黑锅。”
作为知情人士，他觉得这个故事最可笑的部分莫过于宋岚和那位老朋友的身份相互调换了。
宋岚成为了被变异生物传颂的丰收之神，而陆湘则成为了铁血、残暴的虫群主宰。
这简直就是一场黑色幽默。
“我觉得也不尽然。”
宋岚当然拒绝承认。
毕竟当时陆湘连枪都拔出来了，让被枪抵着脑门的王虫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不可磨灭的阴影。
而他在与虫群、吞噬者的交流中，一直都充当着老好人的角色。
小动物们对他的评价就如执法者部门里的同事一样稳定。
说罢，他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入正轨，“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十七区的执法者，那么有些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们这次为什么要兴师动众地跑来绿洲？”
宋岚觉得自从来到绿洲之后，他的事业心都变强了不少。
竟然会像个真正的执法者那样打听反抗军的动向，心系十七区市民的安全。
评议会怀疑反抗军这是抱起团来，准备掀起一场战争。
第一区、第二区、第四区遭到破坏的消息不胫而走，让各路反抗军觉察到了如今的联合政府已是强弩之末，想要趁机举事在道理上也能说得通。
“你是担心我们联合在一起，正面向联合政府发起进攻？”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都是过去的老思想了，反抗军也得与时俱进才行。”
罗莎莉双手撑在地上，仰头望着星空。
让反抗的火焰在联合政府的每一个角落旺盛地燃烧，这的确是前任首领提出过的口号。
时至今日，这响亮的口号已经转变成了“让所到之处的人们都感受到棋牌游戏的美妙”，比起流血、厮杀以及满地的尸体，罗莎莉觉得这至少能带给“外界”的人们一些欢乐。
除此之外，他们也做不了太多。
“前任首领曾经有一个梦想，就是登上公司大楼楼顶，在上面安装上一枚微型战术核弹，然后把爆炸的画面当烟火看。”
罗莎莉耸了耸肩，“这事已经有人代替他做到了，先是有人炸掉了特斯拉科技的大楼，后来又有人摧毁了第一区、第二区和第四区，可结果呢？联合政府还是那个联合政府，据我所知，公司和评议会都没有什么变化。”
甚至前任首领他老人家离世前都未曾畅想过有人能在联合政府的核心城市引发如此大规模的破坏。
“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罗莎莉模仿着宋岚刚才的语气，“反抗军充其量只是为了本就要到来的变革添一把柴火，对于那些不愿做出改变的人们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还不如向他们科普棋牌类游戏，四海之内皆牌友，苦难虽多，至少还能及时行乐。”
『虚无』坐在罗莎莉的对面，他透过篝火摇曳的火光瞧着这位年轻姑娘漂亮的脸庞，一时间竟产生了错觉——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两个宋岚。
这分明就是两个宋岚之间的对话！
这姑娘还未跟随宋岚学习，居然就把他的思维模式学了个七七八八。
“你们俩一定能聊得来。”
他不得不放弃了成为罗莎莉导师的想法。
罗莎莉微微一笑，“放心吧，我们从没有进攻联合政府的想法，之所以聚集于此，是因为我们接收到了求援信号。”
“求援信号？”
“联合政府那边应该也觉察到了吧，这十几年来‘外界’灵能力者的数量多出了一截，为此他们把不少研究机构的资源都放在了盟约国，目的就是为了把灵能力者忽悠去联合政府。”
盟约国的人们实在是太好骗了。
只要向他们家庭支付一笔费用，再给他们画几个饼，普通家庭的孩子们便会屁颠屁颠地跑去联合政府。
目前“上学赚钱”已经成为了不少地区的潮流。
“我们怀疑这和‘低语’有关，目前每一支反抗军的头儿都或多或少地听到过‘低语’来到绿洲就是它向我们传达的信息。”
但毕竟反抗军不是严谨的研究机构，他们至今也不知道“低语”从何而来，呼唤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连她刚才所说的内容，也是前段时间反抗军集会时大家坐在一起一合计才发现的。
“如果神灵真的存在，还将力量赠与了我们，我倒是挺想和祂见上一面的，对了，你们知道在‘外界’被提及最多的是哪一位神灵么？”
“生命之神？”
“咦？你还是挺敏锐的嘛。”
罗莎莉向宋岚致以赞许的眼神，“没错，就是生命之神，不同地区都留下了关于祂的传说，商会在遗迹里的发现只是其中之一，我觉得这多半是‘外界’恶劣的生存环境造成的。”
她曾经听说过一种论调，神灵是由人类创造出来的。
祂的形象与能力会回应创造者们的期许，而终日与恶劣生存环境斗争着的“外界”局面们，内心深处便渴望着生命之神的赐福。
“那你呢？你相信么？”
宋岚好奇地问道。
“小时候信，但现在我是无神论者，许多神迹恐怕都是强大的灵能力者所为，被人传多了就变成了神迹。”
“没错。”
这个回答让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要坚持现在的想法，这世界上并没有神灵存在，要把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总觉得你话里有话。”
罗莎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很快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她不喜欢自寻烦恼，无论神灵是否存在，都轮不到她来操心，有神论者和无神论者掐了一个世纪，她可不想被卷入这种战场。
然后，她的视线被手指上的物体吸引了。
一只巴掌大的螃蟹，用钳子夹住了她的食指。
“呀——！”
堂堂反抗军的首领，被联合政府悬赏8900万的重犯愣了几秒之后，发出了小女孩般的尖叫。
这一刻她将灵能忘得一干二净，拼命甩着自己的胳膊，来来回回好几下才把螃蟹甩了出去。
她再三确认了自己的手指没有被螃蟹夹出血来，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别紧张，这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死神蟹幼崽，它没有恶意。”
继承了自然学者意志的宋岚连忙说道。
但他现在的状态对罗莎莉来说没有一丁点说服力。
“疼的话就叫出来吧。”
罗莎莉的眼神充满了歉意，被她条件反射甩出去的螃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弧线之后，为了保证身体的平衡，夹住了它能触及到的一切东西。
其中就包括了宋岚的鼻子。
“对不起！”
她将宋岚的解释理解成为自我安慰的方式，又或者是为了掩盖鼻子被螃蟹夹了的尴尬。
“是真的。”
宋岚摊开双手接住了落下的幼年死神蟹，“它刚才只是想和你打招呼，没有用力。”
“你能听懂死神蟹的语言？”
罗莎莉没有发动能力，幼年死神蟹的身体里承载着的是它自己的灵魂，死神蟹通常是一群安静的生物，只有在与敌人厮杀时才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她没有听到半点来自死神蟹的声音，宋岚却已然理解了它想要传达的意思。
“这说来话长，每一位自然学者都能学会与动物沟通的方法。”
宋岚所说的“语言”就是灵能。
只要通过灵能走进了变异生物的内心，就能明白它们的心思，“就比如它，它是来搬救兵的，它们的族群正面临着巨大的威胁，想让你们的死神蟹队长回去一趟。”
“出什么事了？”
罗莎莉凑上前来，与宋岚掌心的小家伙面面相觑。
幼年死神蟹屈伸的钳子向她不停比划着，半分钟过去了，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当自然学者的料，这辈子怕是没法通晓动物的语言了。
好在，她现在身边就有一位场外援助的对象，“它想说什么？”
“大贤者预言有一群坏人盯上了族群里供奉的神器，一旦让神器落入了敌人的手里，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们很可能用神器的力量为绿洲带来灾祸，必须阻止他们！”
比起灵魂转换时过于简短的沟通方式，自然学者掌握的语言要便捷得多。
可是，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神器？什么神器？”
罗莎莉一脸茫然，她从来没听说过死神蟹氏族还存放着神器，大家伙们提到它们平时的生活非常单一，在非捕食状态下，他们就会潜伏在沙漠深处，一打盹就是好几天的时间，族群里超过8成的成员都是阿宅。
宋岚有模有样地充当起了翻译的工作，他轻轻拨了拨幼年死神蟹背部的软壳，问道，“她问你是什么神器。”
闻言，幼年死神蟹又一次冲着两人比划起了自己的钳子。
然而这一次，宋岚没有进行翻译。
罗莎莉注意到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它说什么？”
“额，这件事吧，它其实有些复杂……”
“『霜之哀伤＋15』？这是个什么玩意？”
还未等宋岚编好故事，『虚无』便脱口而出。
他也模仿着宋岚的方式，尝试走进了幼年死神蟹的内心。
然后他就听见了这么个离谱的玩意。
他不依不饶地问道，“为什么一群螃蟹会有这种东西？”

第九百零一章：变革的浪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是从第三次战争前流传下来的老话，也是这些年来“外界”的真实缩影，罗莎莉和她的反抗军走遍了各个盟约国，见到的最多的，便是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而导致的战争，当人们在某个贫穷的村落发现了稀有的资源，就意味着战争的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只是罗莎莉万万没想到，现在就连死神蟹部族也成为了受害者。
依照老虚同声翻译所言，这把『霜之哀伤＋15』是在族群危难之际，由神灵亲自交付于它们之手。
凭借神器的力量，它们击退了来犯的外敌，却也让它们招致了其他势力的觊觎。
大贤者预言，这次它们面临的敌人空前强大，若是无法求得足够的援军，族群极有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但奇怪的是，当老虚追问究竟是哪个神灵将神器赐予它们之时，幼年死神蟹却欲言又止，最终胡乱搪塞了过去。
“老宋，你对此有什么头绪么？”
老虚转向抬头望天的宋岚，他正在努力思考这件事其中的种种可能性。
从现在知道的情况来判断，他们老朋友的力量似乎正处于无意识控制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任何接近它的人，都有可能得到赐福。
“暂时没有。”
宋岚巧妙地岔开了话题，“倒是主管联络我了，她派出了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得力干将道格队长，组成了一支跨国救援队，此次行动的经费由财大气粗的烈阳公主全程赞助，赞美烈阳！”
这个话题成功激励了《死人乐透》剧组和遭到绑架的第十二中立国姑娘。
“早就该整治一下这些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了！”
这几天的奇妙冒险对于他们而言彷如梦境，他们不但从龙潭虎穴里逃了出来，而且还极有可能目睹兄弟会覆灭的过程。
陆湘、烈阳公主与执法者的名字让他们充满了力量。
“如果你们需要，我倒是可以派一些人配合你们的行动，把那些被绑架的平民从‘猪圈’里救出来。”
罗莎莉虽然沉迷棋牌游戏，但也肩负着领导整支反抗军的责任。
其中“猪圈”是兄弟会对于他们诸多娱乐场所的称呼，在被骗来绿洲的平民经过了骷髅帮和“垃圾处理厂”的筛选之后，也就代表着他们赋予了暂时能在绿洲活下来的可能性，他们先是会被转送到里拉，再由“猪圈”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将他们分配到不同的城市“工作”。
这样的工作将会伴随他们一生，其手段要比联合政府的公司还要血腥残暴得多。
在遇到宋岚等人之前，没有任何一支反抗军想和兄弟会全面开战。
但是正如她刚才所说的，反抗军的行动从来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变革添上一把柴火，如果兄弟会已有灭亡的趋势，那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忙补上一脚。
毕竟被兄弟会骗来绿洲的不只是联合政府的人，那些信息落后而又贫穷村落也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接着，罗莎莉又说道，“但绿洲毕竟属于盟约国之一，你们只是十七区的地方执法者部门，应该没有跨国执法的许可吧？”
打击犯罪的行动值得鼓励，但对于绿洲而言，来得终究是太晚了一些。
在围剿战争爆发之前，这个国家还有不少心存正义之士，满怀信念想要将兄弟会这样的毒瘤从属于他们的国家驱逐出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
围剿战争最终以失败告终，反抗者们的残破的尸体被随意地抛弃在大街上，陪葬的还有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兄弟会用恐惧控制了这个国家，又用非法产业横征暴敛得来的财富疏通关系，将绿洲的官员们也拉拢到了他们一方。
很少有人会拒绝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一笔巨款的美事。
“你们的行动在当地应该会受到不少的阻力，按照他们的做法，相关部门应该会用借口拖住你们，接着再将人员的身份信息与住处转手卖给兄弟会。”
在围剿战争之后，也有一些来自“外界”的正义之士走上了与兄弟会对抗的道路，但终究没能在这个国度掀起半点水花。
他们通常在居住的当夜就会遭到袭击，死亡录像则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深网之中。
罗莎莉就看到过其中一部分。
在处决敌人的手段方面，兄弟会总是很有创造力。
“他叫道格没错吧？提醒他，我可不希望在那些网站上看见关于他的视频。”
“放心吧，道格队长是老手了，不会有问题的，至于里拉的官员……”
“反对者就和目击者一样，死光了也就不存在了。”
老虚心有灵犀地与宋岚相视一笑，说道。
然后宋岚脸上的笑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在了脸上，他立刻说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人是谁？他是怎么跑来这里的？我和他一点都不熟！”
当众声称要解决掉盟约国的官员，这可比反抗军的行为都要胆大妄为得多，就连拥有『冥王』之名的罗莎莉闻言都愣了好一会儿。
宋岚不得不补充一句，“刚才那一番话仅代表他的个人看法，和执法者部门与十七区无关。”
“你小子这么见外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帮你说出了心里话。”
老虚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在这些人里面，他是认识宋岚最久的，同时也是最了解宋岚的人之一。
别看这家伙每天都是一副提不起劲的模样，可若是真的动起手几乎从不留下活口。
“盟约国的官员又如何？比起曾经那些死在你手里的大人物……”
“很显然，老虚他喝醉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你看，这就是宋岚不提倡酗酒的原因所在。
“可是，我们今晚提供的是杏仁饮料，里面不含酒精。”
罗莎莉提醒。
“这你就不知道了，老虚他这个人杏仁成瘾，一旦喝了杏仁饮料就开始意识模糊了，你别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他纯粹是电影看多了，总是把自己幻想成电影里的主角。”
老虚也不争辩，只是意义不明地吹了声口哨。
宋岚轻咳一声，到了这时，他想起了一个在来到绿洲前被他举报导致社交账号遭到封禁的老朋友。
大家的好酒保，伊万同志。
他们的最后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单独的『？』。
前一条消息是『是不是你举报的我？』
“怎么感觉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没有你想象中得那么好？”
瞄见了聊天记录的罗莎莉不得不表示怀疑。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朋友伊万认识外派部门的人，如果有他们从中斡旋，说不定能搞定里拉的官员。”
“怎么斡旋？那些官员大多都被兄弟会收买了。”
“的确如此，但生活还要继续。”
宋岚的回答让她有些意义不明，但他却再也没有了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
生活还要继续。
以他对利益输送关系的研究，它往往会因为其中一方的死亡而终止，他猜测里拉官员们和兄弟会的关系还没有铁到誓死要为对方报仇的地步。
没有了兄弟会，也许他们还可以开发一下商业和旅游业，再不济在各个城市设置一些电子厂，也能显著地提高国民就业率。
宋岚对于经济学没有深入的研究，但如果里拉的官员们需要，虫群或许能够为他们提供一名专业的顾问。
“我就暂且相信你吧，我留在这里配合你们的行动，你们去死神蟹的驻地走上一趟吧，再怎么说你也是被它们认可的丰收之神。”
“它希望我们最好今晚就能出发。”
老虚主动充当起了翻译，解释了幼年死神蟹的建议。
……
对于里拉城的人们来说，今夜他们注定不得安宁。
人们目击到大量映有兄弟会徽记的军备，浩浩荡荡地就如军事巡演一般。
有人怀疑这和有人在下午大闹了金石赌场有关，一伙人不仅在光天化日之下砸了金石赌场，把所有客人都赶了出去，还重伤了赌场的经理，据说经理被飞驰的赌博机撞倒后压在了下方，被送去医院后至今还没有苏醒。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有人的电台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慷慨激昂，充满了辨识度。
“晚上好！里拉城，我是你们的好兄弟威廉，今天的死人乐透是整整21个，光兄弟会就死了16个，还有一位赌场经理也快挂了，兄弟会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但咽不下去他们也只能憋着，因为他们马上就要玩完了！听我说兄弟会，去他妈的。”
“咔——！”
平民们几乎不约而同地关闭了家中的收音设备，生怕下一秒就有手持消防斧的兄弟会成员闯进他们的屋子。
这个威廉，不要命了？
不少平民都成为了《死人乐透》节目的忠实听众，在此之前这就是一档用于宣传兄弟会手段的节目，可不知怎么的，节目在停播了一天之后主持人威廉就发了疯，公然在绿洲散播这种言论。
熄灯，关紧门窗，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等明天天亮之后，一切便自有定论。
而在反抗军的驻地里，大放厥词之后的威廉觉得自己走上了人生巅峰，就在刚才，他将自己来到绿洲之后积压在心中的一切不满都抒发了出来，而这都要多亏了陆主管向他们提供的技术支持。
当他在电台节目里骂出声的时候，整个《死人乐透》剧组都兴奋了起来。
这才是他们作为节目制作人应当表达的观点。
其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电台播出不到十分钟，两辆映有兄弟会徽记的装甲悬浮车就从他们的头顶上方略过，降落在了营地之前。
一切都和罗莎莉所预料的那样。
绿洲人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消灭兄弟会这个毒瘤。
无需兄弟会追查，在电台播报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将《死人乐透》剧组在反抗军营地的消息告知了兄弟会。
播出新的电台节目也是罗莎莉的主意，在兄弟会成员到达时，她便迎来出来。
“威廉。”
威廉听见一个凶恶的声音在外面叫着他的名字，当他调整好情绪，压下心头的恐惧出门之时，兄弟会已经将价格提到了100万瓦。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威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慌的，现在宋岚和老虚都跟随幼年死神蟹离开了营地，在巨大的经济利诱之下，万一反抗军心动了，把他们交给了兄弟会怎么办？
而这100万瓦的数字，已经足以证明兄弟会对于他们刚才的行为究竟有多么火大。
“一个人100万瓦。”
罗莎莉回头瞧了一眼《死人乐透》剧组的几人，开始了坐地起价。
“400万瓦，成交。”
兄弟会的领头者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他舔了舔嘴唇，冲着威廉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听到双方的交谈，威廉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400万瓦对于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于兄弟会来说，用九牛一毛来形容也不为过。
“等一下，你数错了，是1200万瓦。”
罗莎莉抬手挡住了正欲拔枪上前的领头者。
领头者的眉头立刻皱起了眉头，“1200万瓦？”
头儿的确命令他们立刻处理掉《死人乐透》节目组的所有人，他希望在天亮之前看见这些人残缺的尸体被穿在木桩上，放置于城市广场做展览，但这坐地起价的程度实在是令人不快。
“兄弟会讲究信誉，希望你们也是如此。”
“我说了一个人100万瓦，何来违反信誉？”
“他们只有四个人。”
“是你数错了。”
罗莎莉的食指落在了领头者的身上，轻点依次数了过去，“一共12个，你可以再确认一下我有没有数错？”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兄弟会的看家本领么？12个人，1200万瓦，到账了我们就放你们回去。”
当然，如果按照兄弟会正规的流程，即使在收到了钱之后，他们也不会放人。
本地人都知道，一旦被送进了“猪圈”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了。
但外来者的苦难与本地人无关，他们甚至还能成为本地人赚钱的工具。
倘若有谁走了运，从“猪圈”里逃了出来，“猪圈”的管理者们便会发布高价的悬赏来鼓励人们举报这些逃亡者。
而像威廉这种胆敢使用电台公然挑衅兄弟会的，则无疑是一笔行走中的巨款。
“真是被你们看扁了啊。”
领头者一声冷笑，抬起的右手瞄向罗莎莉，射弹发射器的装置瞄准了她的眉心，“400万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同一时间，兄弟会的所有成员也都将武器瞄准了反抗军。
罗莎莉毫不动摇，反倒用好奇的眼神与之对视，“如果换做你们，能够容忍‘货物’对你们拔枪么？”
没有擦枪走火的声响，领头者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向前倒去，一头栽倒进了黄沙之中。
紧接着，让兄弟会成员更加骇然地一幕发生了。
他们看见罗莎莉抬起了左手，而他们的手脚便忽然间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尽管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被自己手中的武器指着脑袋。
“1100万瓦，允许你们打个电话向你们‘家里人’筹钱。”
顿了顿，罗莎莉便又说道，“哦，对了，顺便再告诉他们，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反抗军要来颠覆你们的国家了。”

第九百零二章：重磅新闻
“号外、号外，『冥王』疑似向兄弟会宣战！”
第二天一早，一个重磅新闻便出现在了绿洲人们的视野之中，报道总结近期骷髅帮的覆灭以及“垃圾处理厂”遭到清扫的事件，再结合昨日有人砸了金石赌场的场子，可信度明显提升了上来。
“哎哎哎，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罗莎莉享用早餐的过程中也看见报道，她明明只是有样学样绑架了兄弟会的成员，怎么之前的黑锅就一股脑地扣在了他们头上。
上述诸多事件，一个都不是她做的！
她瞥了一眼自从入夜后就一直被绑在营地柱子上的兄弟会成员，比起他们对待被绑架者的手段，这已经算是仁慈了。
兄弟会的成员没法做出回应，他们的嘴巴因为昨夜的乱喊乱骂被堵上了。
剩余的11人倒算是硬骨头，即使领头的被干掉了之后也没有向他们求饶，在向上级汇报了这里的情况之后，便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不过背黑锅对反抗军倒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和联合政府打交道这么久，他们甚至可以把全球变暖的责任都归咎于反抗军头上。
这一夜平静得出人意料。
财大气粗的兄弟会在得知了几人的遭遇之后，既没有转钱也没有派出营救小队，完全将这几个优秀员工当成了弃子。
又或者是按照兄弟会的做法，他们很清楚转钱这种事不过是无底洞，他们只会榨干被绑架者家中全部的油水，从来没有放人的规矩。
见兄弟会的成员们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罗莎莉有些无趣的瘪了瘪嘴，“看来我的敲诈水平还不过关，绑了11个人连一分钱都没勒索到。”
早知如此，在宋岚离开前就应该向对方请教一二的。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敲诈兄弟会属于劫富济贫的行为。
闻言，支支吾吾的声音变大了许多，隔着抹布都听出是在骂人。
“也许我该把你们的手指剁下来拍成视频，发送给你们的上级？”
罗莎莉走近了他们，自言自语着。
她听说过这只是兄弟会要钱的手段之一，简单粗暴，却异常好用，一旦被绑票者的亲人们听见视频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宁愿背负上巨额的贷款，也会将钱转过去让被绑票者不再受罪。
“但这招放在你们身上好像没用，因为你们没有亲人。”
……
头儿今天的攻击性格外得强。
前来汇报的反抗军干部在听见了罗莎莉的自言自语之后，心里咯噔一声——她该不会是和昨天那几个人学坏了吧？
但例行汇报还要继续，这是为了全面开战前做准备。
“头儿，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兄弟会目前绝大多数部队都离开了绿洲，前往了沙漠区域。”
这是他们在鲁特城的探子得到的最新情报。
精锐的部队以及花大价钱打造的机械化部队都直奔死神蟹的栖息地而去，兄弟会似乎将这场战争的胜负压在了那件威力强大的神器之上。
为此，他们甚至暂时忽略了在他们眼皮子地下绑架了他们的反抗军。
“需要派人支援么？”
这也是干部们头一次听说死神蟹氏族还存放着一件神器，以兄弟会对此事的重视程度，他们的心里也有些没底。
毕竟前往死神蟹氏族支援的就只有两个人，他们面对的则是比兄弟会比政府军更为强力的私人部队。
“不必了，我们的职责是协助道格队长的行动，他的人手应该今天上午就到里拉了……其他几支反抗军部队呢，他们怎么说？”
这才是罗莎莉最为关心的问题。
如果兄弟会花了大价钱买通了诸如埃辛维格、阿尔乔姆这种级别的反抗军领袖，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便会举步维艰。
“他们没有表态，如往常一样按兵不动，倒是那个刚成立不久叫做昆卡的部队，他们隔空响应了我们，连夜拿下了绿洲的一个城市。”
“昆卡？”
罗莎莉倒是听说过这么一支部队。
由联合政府远征军重组而成的部队，配备了联合政府制式陆战部队的装备，也是唯一一个能将外骨骼装甲普及到每一个士兵的军队，放在正面战场，这绝对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如非逼不得已，反抗军不愿意与兄弟会正面开展的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兄弟会的机械化部队。
战争与一对一式的决斗不同，一旦真的打响了战争，那些机械化部队便会对他们造成大量损失。
干部或许能从炮火中自保，但他们军中还有许多从“外界”各地召集来的普通人，他们只是经过了简单的战斗训练，以他们的血肉之躯很难逾越科技与机械的高墙。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我听说银月港和月蚀教走得很近，和巴洛萨集团也有联系。”
不久之前，未知海域似乎发生了一场大战，就连海洋的彼岸都能感受到另一端的地动山摇，也有不少沿海城市的渔民们发现了大量漂浮到港口的巨型变异生物，一时间海怪存在的消息在各港口城市闹得人心惶惶。
“兄弟会绑架了巴洛萨集团的人，这个梁子他们是结下了。”
干部说道，“他们研发出了一种新药，据说能够大幅度地改变人体的构造，决不能掉以轻心，兄弟会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对手不同，他们——”
破空而来的风声打断了干部。
他本能地躲开了背后的袭击，灼热的气流几乎贴着他的头皮擦了过去。
被绑在柱子上一整晚，已然奄奄一息的兄弟会成员忽然间回光返照般地挣脱开了身上的束缚，他们不知通过何种方式重新夺回了义体的控制权，而这种手段以显著的方式体现在了他们身上。
他们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属质地的光芒，茫然的瞳孔中时有红光闪烁。
热能切割刃植入的地方，血肉与机械融为了一体。
偷袭未果，干部分明看见袭击者的胸腔处裂开了一条缺口，展现出了类似于转轮机枪的武器。
昨夜将所有兄弟会成员绑起来之时，他们对其义体进行过严密的检查，他很确信这些武器在昨天晚上都是不存在的，这几个人只移植过皮下护甲。
这人的身体里，还能凭空长出新的义体？
回应他的是密集的扫射。
弹药在沙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兄弟会成员瞳孔里的红光变得愈加闪耀，不多时，红色的光芒便转变成了灼热的射线，将干部临时找到的掩体以及他身后的房屋一分为二。
更糟糕的是，其余的兄弟会的成员也挣脱开了束缚。
“喂，你快看，他们像不像电影里出现过的终结者机器人？”
半截掩体之后又出现了一个兴奋的声音。
罗莎莉露出了脑袋，看着切割处残留的火焰尾迹，眼睛都亮了。
“头儿，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再不阻止他们的话，驻地的房子可就要遭殃了，那可都是兄弟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对，里面还有你的棋牌室！”
“我看你是完全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我本来以为这11个人要砸在我们手里了，刚才还在为如何处理他们而烦恼呢。”
毕竟他们和兄弟会不同，这支部队里大多都是些心境祥和的牌友，没人对虐杀、酷刑这一类项目感兴趣。
不放这些人回去吧，他们要在营地里蹭吃蹭喝；放他们回去吧，她昨天狠话都放出去了，突然放人岂不像是怕了兄弟会，会让她很没面子。
但就在刚才，这些米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价值。
“这就是药物的效果，他们刚才明显是不想你继续说下去，才突然偷袭你，你再仔细看看他们，发现了没有？”
“发现什么？”
看着被殃及的房屋，干部急得汗都出来了。
然而灵能力者的肉体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在搞清楚敌人的底细之前贸然行动，将极大地增加暴毙的概率。
罗莎莉就不止一次告诫过他们，遇事别急着往前冲，先找个掩体躲起来看看情况。
“他们不骂人了。”
在挣脱束缚之前，被抹布塞着的嘴巴都没法阻止他们口吐芬芳，可现在在场面上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之后，他们反倒各个都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杀手，连一句话都不说，像个机器一样忠实地执行起了歼灭指令。
“你现在还有心思想这些！”
“笨蛋！这说明他们知道那些药物具有不可逆的副作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不会使用！”
昨天这十一个人在领头者被解决掉之后都没有嗑药。
直到刚才她提到了兄弟会放弃了他们，将主要部队都派去了死神蟹氏族的消息。
“所以我说他们是米虫，一直死皮赖脸地待在这里是为了套取我们的情报。”
而在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之后，他们便视死如归激活了不可逆的药剂，突然暴起，试图在死之前拖几个反抗军干部垫背。
留着几个米虫对他们来说是负担，但现在的情况反转了，财大气粗的兄弟会将这些人形兵器转送到了他们手中。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莫名的，罗莎莉想起了她之前潜伏进金石赌场的见闻。
戴着猫耳朵的活泼赌场女郎在直播镜头前摆出了可爱的造型，吸引着世界各地的大老板们在线上赌场消费。
“哦，想起来了。”
罗莎莉起身，离开了掩体，迎着这些冷酷的杀人机器而去，“感谢老板的投喂喵。”
她打了个响指。
回应她的自然又是几道耀眼的红芒。
然而这一次，灼热的射线却黯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视死如归扑向她的苍蝇。
里拉独有的本地生物。
“猪圈”大量尸体给予了它们滋长的土壤，成年苍蝇经过变异后体格足有拇指般大小。
“啪——！”
罗莎莉眯起了眼，嫌弃地将苍蝇被拍扁了的躯体甩到了地上。
同一时间，所有的兄弟会成员瞳孔里的光芒都散去了，他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沙地里绕着圈，甚至还会被彼此吓到。
剩余的10只充满了攻击性的苍蝇则茫然地在兄弟会成员的头顶上方盘悬着。
“药物有副作用，服药需谨慎，但如果身体是别人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吧。”
她冲着干部眨了眨眼，“喏，你先去把这几个人存起来，之后和兄弟会决战的时候再搬出来用，用坏了就不要了。”
“嗡嗡嗡，嗡嗡嗡——”
拇指大的苍蝇不停散发着噪音，在意识到了彼此体型之间的差距之后，以及目睹了同伴的下场之后，它们终究没有再次冲向罗莎莉。
“至于你们。”
罗莎莉仰头望着在她头顶上方盘悬着的苍蝇，“我之前读到过一篇研究报告，上面说绿洲的苍蝇生命力非常顽强，它们的寿命长达两年之久，现在你们自由了，好好享受你们的余生吧。”
一阵风吹过。
将其中几只还未适应飞行的苍蝇卷到了沙地上。
卷起的沙尘盖过了它们的身体，沙地很快便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这便是兄弟会喜欢沙漠的原因之一。
将尸体抛弃在沙漠之中，只要过上一夜，便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它们的踪迹了。
干部点了点头，执行起了罗莎莉的指令。
他知道，此刻依附于兄弟会躯体中的灵魂已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里拉无处不在的苍蝇，它们此刻只想尽快远离人群，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虽然他们的头目沉迷棋牌游戏，每天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但每次目睹她的能力时都难免令人脊背发凉。
“给他们安排一个远一些的住处，再提供些食物。”
罗莎莉走近了其中一只惊慌失措的兄弟会成员，用手轻轻在他的脑袋上抚摸几下，躁动不安的兄弟会成员便真的安定了下来。
“别害怕，你们先在这具身体里待上几天，到时候我会为你们找到新的容器。”
她的声音柔和。
而兄弟会的成员们也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点了点头，跟上了干部的脚步。

第九百零三章：支配与创造之神
在绿洲城之外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宋岚和老虚的访问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人类与死神蟹身体构造层面的不同——死神蟹的构造决定了它们能轻易地潜进沙漠深处，在地表之下保持相同的姿势长达十几个小时。
很显然人类不行。
人类只会被沙漠掩埋，氧气等资源都会成为问题。
经过沟通后宋岚得知实际上死神蟹并没有建造起一个隐藏于沙漠之下的王国，它们通常只是找到一处环境不错的沙地，然后便就此潜入地下。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于沙地之时，宋岚就这么和死神蟹氏族的大贤者四目相对，气氛略显尴尬。
据说大贤者已经存活了上百年。
在第三次战争爆发时，它还只是一只幼小的螃蟹，它跟随迁徙的大部队幸运地在那场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地表的战争中存活了下来，并最终在这片贫瘠的沙漠中找到了新的居所。
不过当它向宋岚和老虚发出了邀请之后，便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倘若强行拉扯着丰收之神像它们一样往沙地里钻，未免会被误认为一场发生于沙漠深处的谋杀案。
“你们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氏族，应该学会建立自己的家园了。”
沉默许久，宋岚真诚地提出了建议。
任何族群在发展壮大的过程中都需要多元化的人才发展，这也一直都是虫群的发展理念。
一味的吞噬与掠夺注定无法长久，吞噬者很好的吸收了这一理念，目前孵化也朝着多元化方向发展，其中虚空小镇就成为了重要的实验场所，在人工智能与农场主风铃的运作下，小镇的人口已经达到了100人以上。
“建立……家园？”
大贤者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它之所以被族群里的死神蟹奉为大贤者的最主要原因是它活得久，又经历过惨烈的第三次战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
但扪心自问，它的确很少考虑族群的发展问题。
族群里的大家普遍都对于目前的生存环境感到满意。
隐藏在更深处的远古生物平时大多都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威胁到他们，而在这片沙漠之中，它们正处于食物链最顶层的位置。
对于变异生物而言，已经很少有比这更优渥的环境了。
“您认为我们该怎么做？”
“让死神蟹得到多元化的发展，比如培养出死神蟹工程学家，死神蟹科学家，死神蟹外交官等职业。”
“我记住了。”
这只高达十多米，身上遍布各种斑纹的大贤者虚心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已经这么熟练了。”
老虚双手抱胸，评价道。
他刚才一直都在默默聆听着宋岚与大贤者之间的交谈，当他知道了虫群的存在之后，就隐隐有了预感，“为文明带去火种，这是来自上层世界的权能。”
尽管上层世界已经走向了覆灭，但是他们过去的传统却以这样的方式延续了下来。
他们与任何形式的生命进行直接的沟通都会对其造成深远的影响，他觉得自己已经很难判断这些死神蟹拥有了近乎于人类的思维方式是出于自然进化，还是受到了宋岚的影响。
虫群在他的影响下发展壮大，而他现在又将这火种带给了一群栖息于沙漠深处的变异螃蟹。
不愧是建立起《斗蛐蛐大赛》和《斗犯罪组织》大赛的人，在找乐子这个方面宋岚从不会令人失望。
『虚无』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宋岚实在是超出了他太多。
自从上层世界覆灭后，他便改变了心态，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在下界游山玩水，用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讲，他早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乐子人，而商会也只是他为了解决经济问题，一手拉扯起的私人小金库。
可是他能想到的所有找乐子的方式就是在“外界”的各个城市溜达，然而宋岚却早已不再将注意力局限于人类，在无处不在的变异生物身上找到了新的乐趣。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们，你们遇到了任何困难都可以向十七区寻求帮助，主管她一定会对你们施以援手。”
当时的死神蟹帮助他们击退了巴洛萨集团旗下的雇佣兵，帮助他们这些落难的可怜人捡回了一条命，这便从此奠定了死神蟹与十七区之间坚定的友谊。
“所以现在，就是主管她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说话间，宋岚拿出了手机。
在过去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虫群的生物学家梅黛尔仔细分析了死神蟹的体型和生活习性，武器大师则设法联系到了他过去的一个好哥们，根据梅黛尔提供的数据，连夜设计了一个地下王国的构造图。
宋岚当面将这份设计图发送给了自己的另一位好哥们。
“老虚，接下来就要靠你了。”
？
『虚无』心中顿时涌现出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复杂到了极点的构造图让他眼花缭乱，“等一下，你该不会是想……”
“我记得你教过我，支配的极限绝不仅限于统御万物，它能成为重塑这个世界的手段。”
说话间，宋岚莫名想起了紫藤花学院的前任院长。
当时院长坚信着自己的能力是为了创造出一个更好的世界而存在的，宋岚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便遵循了院长的意愿把他送去了一个未知的时间线让他得以展开自己梦寐以求的冒险。
他不得不承认，院长的能力若是开发得当，一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建筑学家。
如果院长还在的话，说不定能和老虚产生许多共同语言。
“现在时机来临了，是时候让死神蟹们瞻仰你所创造的神迹了。”
闻言，大贤者立刻向『虚无』致以最崇敬的目光。
尽管死神蟹的黑眼珠子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但『虚无』还是感受到了与人类高度相似的情感。
“我还说过许多话，为什么你就单单记住了这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是当时他赢下了第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时得意忘形的吹牛，而从后面大赛的名次排位来看，宋岚对于支配这一力量的研究要远远高出了所有人。
『虚无』还想说些什么，宋岚却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冲着大贤者继续介绍道，“你们要记住他，这位先生曾经是我的导师，也是这世上最神秘的支配与创造之神。”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没办法了。”
『虚无』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抑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就连大贤者都能看出他溢于言表的得意，“也罢，许久都没有认真动过手了，今天就破例给你们露一手吧。”
“太好了，老虚！”
宋岚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是无所不能的。”
“那必须的。”
……
在烈日的炙烤下，兄弟会的精锐力量终于踏足了这一望无际的沙漠。
但这一次行动的士气却并不高涨。
他们本以为这些高价买来的战争机器最终会被用于更振奋人心的战场，他们的对手应该是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甚至是传说中的六星救助者，而不是一群变异螃蟹！
他们不禁怀疑头儿的脑袋是不是被死神蟹踢了，才让他对这些和兄弟会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生物如此仇视，要倾尽全力地跑来这里和死神蟹决一死战。
为了确保这场战争的胜利，他们还仔细调查了死神蟹的习性。
正午是它们最休息的时候，因此兄弟会决定在这个时间点展开突袭。
其中最离谱的莫过于，头目告诉他们，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寻找一个留存在死神蟹氏族的神器，其名为『霜之哀伤＋15』。
首先，霜之哀伤这个名字和沙漠就风马牛不相及，而后面跟着的＋15则只能用刺眼来形容。
电信诈骗是兄弟会每年最重要的产业链之一，而他们的头目便是一手打造出了这个诈骗帝国的统治者。
而现在，这个命令不禁让兄弟会的所有高层都怀疑他们的头目最近恐怕是遭遇了电信诈骗。
没有人想过真的要找回这个明显就是编造出来的神器，他们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利用火力优势，将炮火倾泻在沙漠上，留下几个深坑之后就打道回府。
里拉还有一场更重要的战争等待着他们。
『冥王』和昆卡这两支反抗军首领趁着他们守备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向他们挑衅。
这里是绿洲，没有人能在绿洲与兄弟会作对，就连联合政府也不行。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让这些杂牌军认识到他们和联合政府的外派部门不同，绝不是一群只知道迂回的软骨头。
然而正当所有兄弟会成员都沉浸在与反抗军全面开战的想法之中时，地面勘探部队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他们在沙漠中找到了一些残破的尸体。
当尸体的照片被传输回载具之中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残破的尸体浑身黝黑，身体接近三米，它们依稀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只是在人类的基础上多出了一些“零件”。
开裂的胸腔中长满了倒刺，增生的利齿撕裂了嘴唇和脸部，它们的四肢转化成了锋利的武器，而现在，这些畸变怪物已然失去了生息。
兄弟会成员当然认得它们。
它们之中有人是业绩不达标的诈骗者，有人是激怒了帮派成员的平民，也有先是被送去了“垃圾处理厂”然后又在体测后转送到了“猪圈”的联合政府公民。
它们的共同点，就是成为了药物开发的实验对象。
任何药物的研发都会伴随着大量失败，兄弟会从“试毒”的理念中汲取了灵感，将一部分人交给了与兄弟会展开了长期合作的生物制药公司，而这些不成人形的畸变怪物就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它们失去了意识和理智，只能保留下了生物最为基本的进食与捕猎的本能。
而这些畸变生物的最大缺点在于，它们的愈合能力强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即使将它们塞进“垃圾处理厂”的拆解机器，它们也能从一团碎肉中恢复原样，他们尝试过无数种残酷的手段，都无法彻底消灭这些实验的失败品。
于是兄弟会便将这些失败品统一运送到了寥无人烟的沙漠让它们在此自身自灭。
而现在，这些畸变生物竟然死了。
它们的伤口不再复原，主要都是锐器切割所造成的伤口。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些伤口的不同之处。
兄弟会的成员个个都是折磨人的好手，当他们仔细研究畸变体的伤口之时，惊讶地发现断裂处没有留下碎肉和骨渣，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尸体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恐怕也是畸变体停止复苏的原因所在。
他们一时间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武器才能将人体的一部分移除出去。
『霜之哀伤＋15』。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这样一个名词。
他们从未接触过这个名词，诡异的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都是这是一把剑的名字。
这样的概念仿佛早已根植于他们的内心。
这让他们不得不冷静下来，重新审视头目的命令。
不多时，地面勘探小队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他们在沙漠深处发现了一处从未被标注出的遗迹，前所未有的异象笼罩着遗迹。
风暴与飞沙阻隔人们的视线，犹如漩涡般的流沙在地表上形成了一个深坑，突如其来的恶劣气候竟然他们产生了自己正航行在大海上的错觉。
无人机在流沙深处发现了一扇被封闭着的古老石门，上面的雕文仿佛有着千百年的历史。
『奥卓尔－尼布鲁斯』
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经过这里，但他们确信，这异常的气候从未出现过，也从没有人发现沙漠之下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失落的王国。
兄弟会的成员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大贤者为这个新成立的王国取了名字。
在死神蟹的语言体系中，奥卓尔－尼布鲁斯寓意为沙漠之乡。
宋岚对这个名字举双手赞成。
他在第四区时曾和关丽丽讨论过取名的秘诀，其中关丽丽提到，这种晦涩难懂，看过就忘的名字最容易让人产生不明觉厉的情绪，将这七个字印刻在通往沙漠之乡的大门上，遥远而又古老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让宋岚觉得自己在取名领域已经入门了。
只是他没想到，死神蟹其实早就诞生了一套属于它们自己的语言体系。
当他问及大贤者的名字之时，大贤者朝着他谦逊地笑了笑。
族人们都是用大贤者称呼它，上一次它的名字被人提及之时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以至于连它自己都快要遗忘了。
但出于对丰收之神和支配与创造之神的敬意，它还是将名字告知了两人：
埃尔比卜亚－萨哈兰特斯－安度芭乐切。

第九百零四章：致亡灵
当杰克－罗曼醒来的时候，沙漠的灼热让他的后背火辣辣得疼。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穿上了外骨骼装甲，率领着兄弟会地面勘探部队依照命令接近了遗迹，紧接着一场风暴袭击了他们，那时的他们就如同遭遇了暴风与海啸的水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风暴所吞噬。
当杰克再度醒来之时，便发现自己躺在了这里。
外骨骼装甲保护了他们，此刻却也变成了一地破碎的零件。
他所率领的小队成员不知所踪，所有的联络设备也都断了通信。
唯一的好消息是，杰克在远处发现了一处村落，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挣扎着从沙地里爬了起来——他用了大半辈子才凭借自己的狠毒与无情跻进了兄弟会的高层，绝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在沙漠里。
去他妈的死神蟹，去他妈的神器。
他不知道远处的村落属于哪个中立驿站，但杰克相信只要他还身处绿洲附近，便不会有任何人不知道兄弟会的威名，他可以轻易向村里人许诺一笔他们想象不到的巨款。
想到这里，杰克拨开残破的外骨骼装甲的零件，朝着村落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而这一走，便是大半天过去了。
当他的心情由激动转变为绝望，乃至怀疑那村庄是否是人们所说的海市蜃楼时，炊烟和灯火终于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村庄里飘散着奇异的香气，对饿了一整天的杰克而言无异于最为致命的吸引。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了村落，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名为《老虚生煎》的小店，这似乎是小镇上唯一一家店铺。
店里热闹非凡，忙碌了一天的村民们聚集于此，点上几份热气腾腾的生煎，带着他们手工制作的特色饮料，坐在简易木桌前高谈阔论打发时间。
你可以在绿洲的任何一个边境驿站看见这样的景象，然而这般的场景却让杰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从来到村落之后，心头便充斥着一丝古怪而又可怕的感觉。
他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些村民，可当他仔细思索时却又想不起来了。
饥饿感终于占据了上风。
杰克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他坐到离老板最近的位置，过于简易的菜单让他眉头紧皱，若不是遭遇了飞来横祸，他绝对不会来如此简陋的地方吃饭。
兄弟会在里拉开设了无数豪华餐厅，花大价钱将各地的顶级厨师都请来了绿洲的首府。
除了绑架、敲诈、勒索以及人体器官贩卖行业之外，兄弟会近年来也在开始促进“高端消费”，譬如金石赌场这样的地方，就是他们专门为了绿洲乃至其他盟约国的达官显贵们开设的。
和那些“难民”不同，只要你身份显赫，就能在里拉体验到任何梦寐以求的服务——无论它是否符合盟约国的法律。
店铺的老板是个看起来乐乐呵呵的中年人，村里的所有人都乐乐呵呵地叫他一句老虚，想必《老虚生煎》的名头也由此而来。
“老板，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盘生煎上桌，食物的飘香倒是让杰克心中的不快少了几分。
“沙石镇。”
“沙石镇？”
杰克咬开了生煎金黄焦脆的皮，饱满的肉汁立刻在他的舌尖蔓延，食物的口感要比他想象中美味得多，甚至不亚于他在兄弟会旗下的高档餐厅品尝的点心。
他嘀咕了一句小镇的名字。
他之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地名，“这里离鲁特城有多远？”
“很远。”
这不是杰克希望听见的答案。
当他提出问题时，期望得到的往往是一套完整的方案，比如说从沙石镇出发，需要借助什么交通工具，以及多长时间才能抵达鲁特城。
或许是落难以及村庄诡异的气氛让杰克的脾气收敛了一些，不至于当场暴起将老板的脑袋摁在台面上。
“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回到那里？”
“客人，你已经回不去了。”
杰克停止了咀嚼，他将沾染到手上的油脂擦拭干净，用不善的眼神直视着忙碌着的中年男人，气氛一下变得剑拔弩张。
他在等待对方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兄弟会的“猪圈”总是会欢迎这种身体健全的人，以老板的手艺倒是不至于沦落到被拆解为人体器官。
老板却不慌不忙，说道，“客人，既然你提到了鲁特城，应该也一定听说过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失踪案吧？”
“你去过鲁特城？”
杰克不答反问。
他当然知道绿洲各个城市的人口失踪案是怎么回事。
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需要大量的“志愿者”，兄弟会向他们提供了居民们的信息，生物制药公司便会根据他们这份资料来选择药物的受试者。
至于“志愿者”们的去向……
他只能说任何的成功都需要经历无数失败，在实验失败后，“志愿者”们被送到了沙漠。
“如果你也开了这样一家小店，就会明白像我们这样的人，每天都能从人们的议论中听到无数消息，比如说，我们店里的一位老主顾有一个女儿，他曾经费劲周章将女儿送去了别处上学，毕业之后，他的女儿终于回到城里得以和家人团聚。”
说着，老板在衣服内侧口袋里摸索出了什么，推向了对面的杰克。
借助小店里黯淡的灯火，杰克看出了那是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影。
老板所说的年轻姑娘和她的父亲站在一起，灿烂得笑着。
而在看见照片之时，杰克毛骨悚然的感觉愈加强烈了。
他见过照片上的女孩，就在不久之前。
她被骷髅帮成员送到了里拉，按照兄弟会的流程，她最终被包装了一下，送去了拍卖会，并在拍卖会中被一位外来的富商相中，以高价被买了下来。
这样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倘若她的故事止步于此，杰克恐怕也不会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真正让他对照片上的女孩留下记忆的是，她不知通过什么办法，从富商的手上逃了出来，却又时运不济，在托人偷渡出里拉时遭人出卖，最终又被送回到了“猪圈”。
富商对此大为震怒，宁愿把这个不听话的商品交给兄弟会来处理。
最终，生物制药公司给予了所有人一套满意的方案。
杰克上一次见到女孩时，已经辨认不出她原本的模样了，她就如其他被注射了失败实验药剂的志愿者们一样，面部和身体开裂，只能像螃蟹般在隔离间里爬行，恐怕最疼爱她的父亲见到了她当时的样子也一定认不出她了。
富商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十分满意。
而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人员便向他展示了相同的照片，照片背后记录着女孩被骷髅帮绑架后的全部经历。
每一个失败的实验体都会变得面目全非，照片是为了提醒研究人员他们变化前的身份。
“你没有继续当侦探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沉默许久，杰克开口说道。
绿洲从不需要侦探，对于生活边境城市的人们来说，糊涂能让他们更安稳地活下去。
照片中女孩的遭遇只是小概率事件，要怪，就只能怪她在错误的时间回到了鲁特城。
“那位老主顾有段时间没来店里了，后来我在新闻里看见了他的名字，不知是谁告诉了他骷髅帮的人带走了他的女儿，他便在冲动之下上门去讨要说法。”
骷髅帮自然没有给这位父亲一个说法。
取而代之的是将尸体随意地遗弃在了街角。
杰克听出了老板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这便也是老虚内心的真实写照，这遗憾既来源于自己所目睹的悲剧，也来源于宋岚让疤面死得太过轻巧，他只来得及用枪打碎了他的膝盖。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总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杰克说道。
这的确是一个悲剧，但却无法让他的心中涌现出任何愧疚。
自从加入兄弟会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将这些情绪剔除了出去。
而他也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缅怀过去上，他要回到绿洲，将他们的发现上报头目。
『奥卓尔－尼布鲁斯』。
他记住了那刻录在石门上的文字，它的存在不同于以往的任何考古遗迹，也就意味着或许神器，是真实存在的。
针对恶劣的气候进行重新部署，只要能够突破风暴，变能抵达隐藏于石门背后的古老国度。
与之相比，鲁特城某个人家庭的变迁根本不值一提。
“老虚，两份生煎，老爹一会儿就过来。”
活泼而又充满了朝气的声音打断了杰克的思绪，却也让他内心的恐惧攀升到了顶点。
穿着素色长裙的姑娘坐在了他的身侧，眉开眼笑地朝着老板说了一句。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杰克和照片上的姑娘第一次见面。
现在的她回到了照片上活泼可爱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被封闭在隔离室里，畸变得面目全非如同螃蟹般在地面上爬行的状态。
而从她刚才说话的口气不难判断出，她那死在骷髅帮手里的老爹似乎也活了过来。
杰克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不详的念头，他终于明白了来到小镇时的熟悉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他作为兄弟会的高层之一，需要长期与生物制药公司保持联络，除了掌握研究的实时进度之外，他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地翻阅一下“志愿者”们的照片和身份信息，但并不是所有会像照片里的姑娘那样给他留下太过深刻的影响。
其余的“志愿者”可能是联合政府的外来者，也可能是本地人。
就如小镇上的人们一样，即使见了面，也只能带给他一些浅浅的熟悉感。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他们也绝对不可能见到那些死去多时的亡灵。
除非……
他其实并没能从风暴中幸存过来。
绿洲人也曾探讨过人们死后的归处。
当地人大多信仰着生命之神，认为当他们的生命走到尽头之时，灵魂和意识便会回归生命之神的怀抱，那是一个没有痛苦和悲伤的地方。
杰克－罗曼一直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死亡便是一切的终点，灵魂和意识不过是人们寻求慰藉的方式。
店里的氛围依旧热闹，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关注，他所听到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遥不可及，这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虚无缥缈。
杰克听见了噼里啪啦的响动，那是油在火上跳动的声音。
生煎的飘香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们此刻所有经历着的一切却又显得无比真实。
夜幕之下的村庄，以及忙碌一天之后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村民，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副温馨的景象。
可杰克却因惶恐而面容扭曲，本能使他向后退去，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不祥之地。
慌乱之下他踩到了椅子脚，失去了重心之后向后倒去。
他所发出的闷响终于让人们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杰克一一看去，人们的眼神中并没有仇恨与愤怒，他们平静而好奇。
“离我远点，你们这群恶鬼！”
杰克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疼痛成为了他唯一的伙伴，那似乎也成为了能够证明他此刻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女孩关切地望着突然失态崩溃的杰克，伸手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这友好的行为遭到了拒绝，杰克粗暴地拍开了女孩的手。
“滚开，我不属于这里，我要回到绿洲！”
“请放心这位客人，你没有死。”
『虚无』说道，“不过你说的没错，你的确不属于这里，这个村庄里没有能容得下你的地方。”
脚下传来的震动让杰克愈加慌乱，他几次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越陷越深，下方似乎真有什么动作拖拽着他，让他无法起身。
当半截身子嵌进地面后，他终于看见了隐藏于地下的庞然大物。
那是死神蟹。
可是，为什么会有死神蟹潜伏在村子的下方？
他那经过了数次改造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死神蟹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
“真是漫长的一天……杰克－罗曼先生，你是最后一个了。”
在脑袋也陷入地下之前，杰克听见了老板的自言自语，“欢迎来到『奥卓尔－尼布鲁斯』。”

第九百零五章：时间的魔法
阔别已久的重逢，让『虚无』觉得宋岚实在是变化了许多。
作为他许诺帮助死神蟹建立奥卓尔－尼布鲁斯王国的回报，宋岚也帮了他一个忙。
沙石镇，这个坐落于死神蟹帝国之外的村落，便是亡魂的归宿，刚才他对杰克－罗曼提到的故事并非虚构，它真实地发生于鲁特城。
但即使上层世界生命体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
起死回生恰恰是他能力的盲区，同样也是过去宋岚的盲区。
按照联合政府对于灵能的定义，支援型灵能恰恰是宋岚最不擅长的领域，可就在今天，『虚无』对宋岚的固有认识发生了改变。
将杰克－罗曼送走之后，老虚生煎要接近打烊了，他走进后厨，在身后端详着自己昔日的弟子。
他思绪万千。
当他第一次与宋岚取得联系时，未曾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我觉得，也许是咱们的老朋友限制了你的成长。”
末了，『虚无』感叹道。
或许就连他也没法知晓这个“病原体”成长的极限，而每当想到这家伙不擅长支援型灵能的原因，他便啼笑皆非。
起死回生恰恰是他们老朋友擅长的领域。
在奠定了良好的关系之后，所有涉及到这个方面的问题，宋岚便直接会直接交给他们的老朋友来处理，而他则宁愿找个地方休息上一整天，耐心地等待好消息。
能偷懒的时候绝对不含糊，这便是宋岚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而现在，老朋友的力量遭到了分离，而他仅通过其中的一枚能量的残片，便做到了相同的事。
“还是说，经历了上层世界的战争之后，你已经踏足了更进一步的领域？”
“没有更进一步的领域。”
宋岚摇头，“比起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我教你的生煎做法你到底记住没有？”
在这里帮工只是暂时的，他终究是要回到十七区，老虚生煎需要由『虚无』自己经营下去，他实在没眼看见自己的朋友号称开了一家餐厅却每天都在给食客们喂沙子。
这一次，『虚无』并没有听从宋岚的建议，而是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即使放在上层世界也与奇迹无疑。”
老朋友曾经向他们解答过起死回生的秘密。
重新赋予身体的活力，再让还未消散的意识回到其身体。
换而言之，倘若意识消散了，即使被无数人所信仰的生命之神也无法让他们再一次活过来，除非将不同灵魂放进身体之中，从而让他变成别的人。
对于那些过于看重结果的信徒们而言，这是不得已的手段。
可是当他们来到死神蟹栖息地时，那些畸变化了的尸体早已没有了意识。
『虚无』怀疑当生物制药公司对他们注射药物时，他们的意识就已经被瓦解了，被遗弃在这里的只有他们发生了变化的躯体。
而它们的躯体，又在与死神蟹的战斗中遭到了不可修复的损坏。
『虚无』从一地残骸中找到了小店常客女儿的尸体，她身上残破的布料口袋里有一张照片，又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这或许就是绿洲人们生活的缩影。
身处于此，很少有人能得到一个美满的结局。
而他，作为一个上层世界的生命体，竟然产生了将这些可怜的人们埋葬起来的念头。
但紧接着，他随口一提的想法却得到了宋岚肯定的回应。
即使生命之神降临于此，也无法拯救这些已经丧失了意识的躯体，然而宋岚却想到了办法。
用他的话来讲，他为这些迷途的人们读了档。
『虚无』也幸运得以见到了奇迹降临的全过程——首先是躯体残破的伤口，它们开始迅速愈合，畸变怪物那早已失去了焦距的瞳孔也又一次散发出了光彩。
光彩透出嗜血与残暴，像是饿极了的野兽。
但这样的情绪并没能维持太长时间，随着开裂胸腔不断愈合，恶狠狠的眼神变得惊恐不安，也混杂进了独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
那是他们被注射了药物，眼睁睁目睹自己身体发生变化，在巨大的疼痛与恐惧之中畸变的过程。
只是现在，它变成了逆向的过程。
渐渐的，一切负面的情感都在离他们远去，不只是身体，就连意识与记忆最终也都回到了被兄弟会绑架之前的样子。
所以村里的人们没有认出杰克－罗曼，还有那些闯入奥卓尔－尼布鲁斯的不速之客，用宋岚的话来说，他们也不需要认识兄弟会的人们。
奥卓尔－尼布鲁斯是一个广阔的王国，他们可以在这里建立家园，得到崭新的人生。
时间的魔法。
宋岚又一次用无比轻巧的言语概括了他的能力。
而『虚无』心中的预感也变得更为强烈了，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经历了上层世界的战争之后，宋岚踏足了比他们更进一步的领域，那也极有可能是上层世界的预言之中更高的层级，一些上层世界的生命相信，在他们之上，仍有某种未知的存在操控着包括他们在内世间万物的命运。
他们也正是为此，才用尽一切手段窥见了命运的一角，预言了圣子的降临。
“你还愣着做什么？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恍惚间，宋岚已经解下了围裙，催促道。
与心情复杂的『虚无』不同，他的想法非常务实。
今天，是奥卓尔－尼布鲁斯成立的第一天，一切百废待兴。
大贤者埃、埃……
矮人火枪手成为了这个王国第一任合法的统治者。
在他们帮村民们建设沙石镇的时候，死神蟹也没有闲着，它们先是建造好了监狱，又为初代国王，死神蟹氏族的大贤者，伟大的矮人火枪手建立起了雕像。
尽管在宋岚看来，成年的死神蟹长的都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热情友善的死神蟹向他解答了每一只死神蟹甲壳上的花纹都不尽相同，但实际上自从来到这个王国后，他就没能看见过哪怕一只死神蟹的花纹。
保守地估计，如果你想看清它们的花纹，净身高至少要达到21.75米以上。
有了这样的身高，你可以在任何篮球队担任中锋一职。
就在不久前，大贤者邀请他们参观位于奥卓尔－尼布鲁斯首都的流沙监狱，监狱在建成之后就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幸运体验嘉宾，包括杰克－罗曼在内共计37名兄弟会高层成为了第一批监狱的忠实用户。
大贤者从氏族的有志青年中挑选出了几只担任监狱的看守，但实际上在此之前，死神蟹们从没有关押犯人的习惯。
对待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它们往往当场就吃掉了，不会造成任何浪费。
“年轻的典狱长希望向我们请教一些关于看押犯人的知识。”
宋岚拿出一份清单，上面是他记录下来的日程，“参观完流沙监狱，大贤者邀请我们前往首都的历史博物馆。”
对于任何族群而言，历史的重要性都无与伦比。
在宋岚的启发之下，大贤者也打算将属于死神蟹的独特历史记录下来。
接着，宋岚看见了博物馆之行之后的备注，便说道，“对了老虚，你有没有什么随身携带的行李？”
“怎么？”
“你翻翻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在虫群工程学家的帮助下，死神蟹建造起了一个宏伟的历史博物馆，但新任命的馆长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
它们的历史博物馆里，并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展品。
目前登上清单的就只有矮人火枪手的雕像，以及神器『霜之哀伤＋15』。
这样的博物馆实在有些冷清了。
“你等一下，我找找看。”
『虚无』把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都翻了个遍，神情也越来越窘迫。
他堂堂商会的幕后主宰，浑身上下竟然连一件能拿得出手的纪念品都没有。
这也是因为他原本认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援助死神蟹氏族，击退来犯的兄弟会，结果到了这里才发现击溃兄弟会只是附带的，若是放在游戏里就和在草丛里偶然遇到一只野怪没什么区别，而真正的主线则是帮助死神蟹建立属于它们的王国。
摸了半天，他就摸出来了一个打火机来。
这还是他听人说鲁特城的灶台不好用，有时候需要打火机助燃才一直带在身上的。
“行，就这个了。”
宋岚接过打火机，“这样一来就有三个展品了，你再打包一份生煎带过去，这能反应死神蟹的饮食发展史。”
“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它们历史的！”
『虚无』怒斥宋岚。
谁会把打了包的生煎放在历史博物馆里展览？
“放几天就馊了，我看你是想在人家的历史博物馆里投毒！”
这事不是宋岚第一次干了，这货就是一个人形病原体，走到哪便把毒传播到哪里去。
“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宋岚站在打包好了的生煎之前，屏息凝神，汹涌澎湃的灵能将整间生煎店笼罩其中。
“……你在做什么？”
“从现在开始，这一袋生煎永远都保持在了新鲜出炉的那一刻，看好了，老虚，时停是这么用的！”
至于绕后穿胸之类龌龊的手段，都拥有了如此便捷的能力，为什么总有人想要把它们用在打打杀杀上面？
神器『永远不会腐烂的老虚生煎』诞生了！
宋岚成就感十足，这是一个永远都热气腾腾的，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香气的美味生煎，它能在任何恶劣的气候中完好无损地被保存下去。
“还有这个打火机，这也不是寻常的物品。”
“这个打火机又有什么奥秘？”
闻言，『虚无』忍不住盯着宋岚手里的打火机多看了几眼。
然后发现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打火机是他在鲁特城的超市买的，1.5瓦一个，老板吹嘘说能用一年。
“这就是与『霜之哀伤＋15』相对的古老神器，『火之高兴＋15』，古老的死神蟹氏族便是通过这两件神器掌控了冰霜与火焰的自然力量，在沙漠极端恶劣的环境之中发展壮大……”
不错，很有史诗的感觉。
“你先慢着。”
『虚无』眼前一黑，这名字都对上了，“你还说神器不是你送给它们的，我就说除了你还有谁能取出『霜之哀伤＋15』这种名字！”
原来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宋岚闹出来的！
他都能想象宋岚在来鲁特城的半路遇到一只死神蟹，交谈甚欢之下，又听说了族群面临的危机，就随手赠与了它们一把武器。
武器过于强大的威力引起了兄弟会的注意，他们觊觎神器的威能，才发动了这场浩浩荡荡的远征。
“这破玩意怎能与神器相提并论？”
『虚无』愤然地将打火机夺了回来，万一哪天死神蟹氏族真的壮大了，人类历史学家来到奥卓尔－尼布鲁斯的历史博物馆，从诸多展品中发现了这个打火机，最后一打听这么磕碜的的东西是他送出去的，那对于『虚无』之名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越是不起眼的神器，往往越是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这打火机是我买的，我可不记得超市的老板说过这玩意是神器。”
“不信你拿着打火机去门口。”
『虚无』将信将疑地走到店铺门口，摁动点火开关。
下一刻，一条由火焰构筑而成的巨龙腾空而起，在沙石镇上空呼啸而过。
当它翱翔于夜空之时，整个小镇犹如白昼。
『虚无』承认火龙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被吓得“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为什么宋岚总能把他的灵能和能力用在这些奇怪的地方？
宋岚看出了『虚无』的动摇，便趁热打铁道，“而且关于『火之高兴＋15』这把神器，我还有一个重要的设定没来得及说。”
“什么设定？”
“顾名思义，霜之哀伤是冰属性，火之高兴是火属性，众所周知火克冰，所以你的这把神器从一定程度上克制我送给它们的『霜之哀伤＋15』，当然，如果你对此不满意的话……”
“哼，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把这个打火……『火之高兴＋15』赠与它们吧。”
能够在属性上克制宋岚，这事可不常见。
“很好，这样一来赠品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宋岚拎着打包了的生煎，又把打火机放进裤子口袋。
星空为他们指引了前路，踩在柔软的细沙上，他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要是老陆这时候在就好了。”
“怎么，这才没几天就想她了？”
『虚无』揶揄道。
他们三人之前的关系好归好，但那更倾向于好哥们的感觉，他没想到宋岚和陆湘有朝一日能搅到一起去，演变成现在的关系。
“不，如果她在的话，应该还能凑出一件水系的神器。”
宋岚摸着下巴，暗自琢磨，“这样一来就能凑齐御三家了，也罢，等过段时间再来捐献吧。”

第九百零六章：善意的谎言
深夜，宋岚和『虚无』两人应邀拜访了位于奥卓尔－尼布鲁斯王国首都的监狱。
这监狱由虫群前来支援的建筑学家设计，与死神蟹共同建造完成，其中『灵魂之海』起到了巨大作用，正如宋岚提出的理论，里面储存的大量知识足以让吞噬者在短时间内孵化出具有大量功能性的建设者。
在夜幕的笼罩下，兄弟会的高层们大多都睡去了。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无疑是漫长而又荒诞的一天，在进攻死神蟹氏族时全军覆没，最终成为了死神蟹的阶下囚。
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远古王国在他们眼前浮现出了冰山一角。
死神蟹竟然是智慧生物——这是以往任何生物学家都没有提出过的理论，它们从人类身上学会了建造学，还设立了专门用于关押囚犯的监狱。
他们恐怕是这个远古王国的第一批人类囚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将会如何。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恐惧中安然入睡。
“杰克，杰克－罗曼，外边怎么样了？”
黑暗中，众人呼唤着杰克的名字。
杰克－罗曼睁开眼，这声音来源于他隔壁的牢房，监狱内漆黑一片，他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对方的身份。
奇怪的是，他想了半天，也没能把隔壁的囚犯和任何熟人对上号。
不过他转念一想，兄弟会壮大后来了不少新人，其中一些真正的人才跻身进了兄弟会的管理层，因为头目不止一次提到他们在里拉的公司需要一些专业人士来帮忙打理，以往兄弟会的成员大多靠打架斗狠混出了名堂，其本质和街头混混无异，让他们有条不紊地管理公司，自然是难为了他们。
也许只是某个公司名义上的CEO，这次也倒霉地被头目叫来了前线“见见世面”。
杰克如此想到。
不一会儿，那声音又传了过来，“你是最后一个被送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
杰克靠近了声源处的墙壁，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了看守监狱的死神蟹。
从外部来看，他们所处的监狱和能在人类社会见到的监狱构造大抵相同，这也就意味着以死神蟹庞大的身躯很难做到在监狱内部巡逻，对于动辄高达20多米的巨兽们而言，这栋楼在他们面前其实和狗笼没什么区别。
“我一直在数，加上你一共有37个人被送进来了。”
那声音回应他。
37人。
这个数字让杰克脊背发凉。
这次夺取神器小队的人数可不止这个数字，至于那些没有被送进这里的其他人的命运……
他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了。
因为出发前，他们每个人都补习了关于死神蟹的常识。
所有记录中遭到死神蟹袭击的商队，最终所有成员都下落不明了，生物学家们认为死神蟹是一种杂食性动物，在某些情况下，人类也有可能成为它们的捕食对象。
杰克无比希望那些生物学家此刻也能关进这个暗无天日的监狱，然后告诉他们沦为死神蟹的阶下囚意味着什么。
“现在距离我们遇袭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消息应该已经传回了里拉。”
隔壁的狱友说道，“如果头儿知道我们还活着，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杰克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让另一端的声音也没了底气，又小声重复了一遍，“……对吧？”
“他难道没对你说么？这次全部的精锐力量都被调来这里了。”
杰克不得不浇灭了对方心存的幻想。
现实是，即使头儿知道了他们成为了死神蟹的阶下囚，即使知道了传说中的神器是真实存在的，也不可能再派来救援了。
在外骨骼装甲的保护之下，他们都无法安全地穿过那片气候异常的区域，实际上他所率领的地面部队还没来得及与死神蟹交战，就全军覆没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这句话仿佛摧毁了隔壁狱友的心理防线，除了喃喃自语之外，他还听见了轻微的撞击声。
他猜测这个心理脆弱的公司CEO应该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头儿第一次让他的来见见世面，就遇到了这种事。
“自从他把心思放在那个十七区的执法者主管身上之后一切就变了。”
撞击声变得越来越剧烈了。
杰克怀疑对方是用头撞击墙壁，用自残的行为发出了响动。
“小声点，你死了不要紧，要是把死神蟹引过来了，我饶不了你。”
他警告了对方一句。
监狱里陷入了沉寂，隔壁牢房里的人有段时间没再出声了。
“喂，你还活着么？”
杰克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如此境地之下，有人能说上一句话也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压力。
“……嗯。”
良久，那边也才传来了一个声音。
“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有时候我总觉得头儿变了，自从和那个生物制药公司展开合作之后就这样了。”
杰克说道，“但如果往好处想，或许公司的人会来救我们。”
用他们那些号称能帮助人类进化，从而到达最完美形态的药物，在生物制药公司的研究完成后，兄弟会的每个人员也都得到了一份，但头儿却不止一次向他们强调，如非万不得已，禁止使用这些药剂。
头儿一定知道些内幕，公司恐怕向他们所有人隐瞒了药物的副作用。
只是现在他们想使用药物也无济于事了。
昏迷后他身上的药物不翼而飞，他猜测所有被关押于此的囚犯也都是如此。
“抓来那个执法者部门主管也是公司的主意。”
“为什么？”
杰克顿了顿，将“知道的太多不是件好事”咽了回去，这原本是兄弟会的机密，他不该在任何情况下谈论此事，只是现在他们生死未卜，而他也没豁达到能将这些秘密带进坟墓的程度。
尤其是，他们沦为阶下囚，便是头目刻意向他们隐瞒信息的结果。
“因为继承者只能存在一个。”
“继承者？”
“我只是碰巧听说了此事，还记得那个商会的考古学家么？她是公司指名道姓要的人，我们费了不少手段避开了商会，才把她带来了里拉。”
骷髅帮和“垃圾处理厂”的覆灭都可以视作商会的报复，头目也曾严令禁止他们向商会挑起战争。
商会的势力遍布“外界”的每一个城镇，就连他们也探不出这些商人们的底细，他们过去和兄弟会并不存在利益冲突，双方便一直相安无事至今。
“你应该知道她来到里拉之后的经历了。”
公司为她创立了一个教会，让她成为了教会的大祭司，还在那些最为贫困落后的地方建立了教堂，向本地人发送物资的同时，宣扬教义，让他们成为生命之神的信徒。
尽管头儿和公司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件事，但杰克早已有了猜测。
“也许公司是想让那个娘们成为继承者的人选，无论是沙漠中的神器，还是这些变异了的螃蟹都和这件事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执法者部门主管也是继承者？她又没来过绿洲，怎么会？”
“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杰克话锋一转，“记住，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我能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你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公司和头儿都绝不会放过你。”
杰克觉得有一点隔壁的人没有说错。
兄弟会的领导者变了。
也许他们有了更大的计划，以至于兄弟会对他来说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如果这次他能从这个鬼地方回到里拉，一定要设法搞清楚头目和公司的人究竟在密谋些什么。
“噗通——”
隔壁又一次传来的古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喂，你没事吧？”
他焦急地问道。
在这个黑暗而又封闭的环境之下，他下意识地把隔壁牢房的囚犯当成了朋友。
那一定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担心自己的这位“朋友”因为接受不了现实的打击而选择自我了断，毕竟公司的CEO和他们不同，他们的心理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很遗憾，杰克－罗曼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才又一次传了过来，“根据你犯下的罪行，你恐怕今后都很难离开这座监狱了。”
刹那间，杰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浮现——在监狱隔壁和他对话，究竟是什么人？
他嗅到了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从隔壁牢房传过来的。
“虽然我不能把你从这里放出来，但是鉴于我们刚才交谈甚欢，我可以委托死神蟹们在明天的牢饭中加一个鸡腿——你喜欢什么做法的鸡腿？”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杰克说话都不利索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不停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他隔壁的牢房，那里原本关押的犯人又如何了？
他心中的疑问很快得到了回应。
“除此之外，我必须非常遗憾地通知你，你隔壁的狱友亨利先生在袭击我时意外突发心肌梗塞，恐怕很难再看见明天的日出了，请节哀顺变。”
比起陌生的声音，杰克要对亨利这个名字熟悉得多。
在绿洲，这是再常见不过的名字，但是对于兄弟会而言，这个名字却有着巨大的意义。
在兄弟会成立初期，便是亨利率领着一众打手们为他们抢夺来了第一个地盘，而在过去的若干年时间里，亨利都是兄弟会的王牌打手，他曾经历过绿洲的围剿战争，并亲手处决过十个以上反对他们的政客。
在边境城市，每个人在听到亨利的名字之后都会谈虎色变。
而更重要的是，亨利的身体一直很好，他经历过不下10次义体化改造，身体的零件都更新了个遍，绝对不会出现突发心肌梗塞的症状。
杰克想到了方才隔壁传来的撞击声，将这件事串联了起来。
亨利趁着他们交流时向对方发动了袭击，但袭击不但失效了，而且他本人也在一个瞬间就被人干掉了，甚至没来得及向其他人发出警告。
杰克很难想象究竟什么人才能瞬间解决掉亨利这样的王牌打手。
刚才的“噗通”声便是亨利的尸体倒地时发出的响动。
杰克懊悔不已，他早该想到这种局面！
死神蟹不可能凭空产生智慧，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在暗中操纵着一切，是他们赋予了死神蟹智慧，还帮助他们建立起了这个极具人类风格的远古王国，他们存在的时间恐怕要比想象中久远得多。
而这一切，都是和生命之神有关。
“杰克先生，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完成，请尽快回答我的问题，你明天想在你的午饭里见到怎样的鸡腿？”
说话间，宋岚惋惜地低头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亨利先生。
这位满脸横肉的壮汉眼神失去了焦距。
从医学角度来看，胸口处贯穿性的伤口是由突发心肌梗塞引发的，最近联合政府有许多猝死者身上都出现了相同的症状，其中还包括了评议会的秘书长。
当人们发现秘书长的时候，他便以和亨利先生差不多的方式倒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倘若亨利先生能一直保持安静，没有在袭击他的过程中产生剧烈运动的话，也就不至于年纪轻轻就因心脏疾病不幸英年早逝了。
甚至他也有可能在明天的午饭里得到一只美味的鸡腿。
他等待了半晌，隔壁的杰克－罗曼再也没有回应他，宋岚也不想再在这个充满了悲伤的牢房中多做停留了，说道，“既然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作是红烧鸡腿了。”
红烧，经典而又美味的做法。
在2167年也仍未过时。
说罢，他便推开了牢房的门，朝着监狱入口的方向走去了。
“这就是你说的侦探手段？”
虽然人在监狱之外，却用灵能围观到了一切的『虚无』提出了质疑，可宋岚又的确主动让杰克透露出了生物制药公司寻找陆湘的秘密。
他不禁指出了问题所在，“你这分明就是诈骗吧？”
伪装成杰克－罗曼的室友，利用他此刻脆弱的内心，让他说出了出卖兄弟会的信息。
这本质上和伪装成受害者的亲戚，自称发生了事故要求转钱的敲诈手段没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是善意的谎言。”
宋岚相信，这是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杰克先生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只红烧鸡腿。
不过对于恶贯满盈的兄弟会高层而言，这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他们向赎罪迈出的微小的一步罢了。
而接下来，在造访了奥卓尔－尼布鲁斯的历史博物馆之后，他们便又要和公司打交道了。

第九百零七章：哟，亨利先生
从牢房里出来之后，宋岚又和新上任的年轻典狱长聊了一段时间，并为因心肌梗塞意外猝死的亨利先生缅怀了一番。
亨利先生他生前……好像也不是什么体面人。
要是这个消息传到了绿洲，非但不会有人缅怀他，人们还会张灯结彩，将写着“好死”的字画挂在自己的卧室里，而他们现在要做的事，便是让绿洲的人们不用藏着掖着，可以大张旗鼓地把字画贴到大街小巷也不必担心遭到兄弟会的报复。
这就是亨利先生的人生。
连里拉城的狗知道他死了，都得忍不住庆祝一番。
『虚无』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绿洲的人们再也不会受到兄弟会的侵害，能不必忍气吞声，在这片生他们养他们的土地上堂堂正正的生活。
虽然目前『虚无』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了这样的梦想，但宋岚相信以对方的思想觉悟应该很快能悟出这一点，并发动商会，将兄弟会这群毒瘤从这个国家彻底赶出去。
经过一番交谈，年轻的典狱长对于人类产生了几点新的认识。
其一，多行不义者，将有会有72.9％的概率患上严重的心脏疾病。
其二，这些兄弟会成员将会被关押到小镇居民们原谅他们的那一天，在那之前，他们都必须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反省他们的所作所为。
其三，对于那些认错态度良好，积极改过的犯人，可以酌情在他们第二天的午饭中加一只红烧鸡腿，态度恶劣者，将被扣除他们的午饭。
旁听的老虚发现这里面存在着一个严重的漏洞。
待两人走出监狱大门，他便将自己发现的问题提了出来，“你之前说过，你的能力和直接赋予生命有所不同，你是将他们生命的状态退回到遭遇兄弟会之前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记忆也倒退回去了。”
“嗯。”
宋岚不置可否。
“那么既然他们从未遇到过兄弟会，又谈何原谅他们？”
生活在沙石镇的居民们甚至根本不知道监狱的存在，也就更不会专程派人向大贤者……矮人火枪手表达他们已经原谅了兄弟会。
也就是说，杰克－罗曼和他的同党们今后恐怕都再也没法离开那座监狱了。
无期徒刑。
并且不存在任何减刑机制，今生与黑暗为伴，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天。
『虚无』觉得这恐怕是比直接杀掉他们更残酷的惩罚——在一个永远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国度，被整个世界所遗忘最终死亡腐烂。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嗯。”
宋岚又一次轻巧地点了点头，印证了『虚无』心中的猜想。
他跟在宋岚身后，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的本质并没有改变过，别看这家伙整天懒洋洋又好说话的样子，可一旦发生了冲突，也是那种一不做二不休主义者。
他顶多会在干掉你之前和你好言好语地聊上几句，并在干掉你之后为你缅怀几句以示友好，正如他对待亨利先生那样。
“老虚，别想他们了，今天是奥卓尔－尼布鲁斯王国成立的第一天，是个好日子。”
宋岚提醒『虚无』，“接下来我们要去拜访位于首都的历史博物馆。”
这是他们在这个王国的最后一站。
反抗军与兄弟会的战争已经彻底打响，他们接下来必须尽快回到战争前线。
在死神蟹向导的指引下，一个面积被放大了数倍的宏伟的博物馆呈现在了他们眼前，立于博物馆之前的，便是奥卓尔－尼布鲁斯第一任统治者大贤者的雕像，考虑到死神蟹巨大的体型，博物馆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必须能容纳得下成年死神蟹进入博物馆参观。
大贤者非常重视两人的到访，早早便等候在了历史博物馆门外。
来到博物馆之后，宋岚才发现这里的问题要比他想象中棘手得多。
博物馆的空间被放大了，就意味着空荡荡的感觉也增加了数倍。
进门后，所有的展柜都是空着的，唯一的展品便是被成列在最显眼位置的『霜之哀伤＋15』，神器的介绍板都准备好了，上面分别用人类语言、死神蟹语言以及虫群语言进行了三个版本的介绍。
相传这个古老而又强大的神器是由神灵亲自赠予族群之手，同时也意味着它们是得到了神灵赐福的种族。
『虚无』看得非常仔细。
如果抛开那萦绕着神器的灵能，就能发现神器的真面目是一把雨伞。
各大超市就有出售的普通款，价格应该不会超过15瓦。
这让他放心了不少，大家都向历史博物馆捐献了神器，总不能宋岚捐出来的是足以毁灭世界的酷炫武器，而他捐的是一个打火机吧？
否则这样的事要是被后来的参观者看见了，肯定会把他给看扁了。
在捐献之前，『虚无』也有样学样的给打火机动了些手脚，当他亲手将打火机交付于大贤者时，赤色的火焰笼罩于打火机之上——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尝试过将灵能纯粹当作装饰品来使用。
宋岚总是能整出一些让他眼前一黑的灵能运用方式。
居家型灵能力者。
他脑海里忽然间蹦出了这么一个新的职业分支。
“再加上这份永远不会腐坏的生煎，历史博物馆就有了三个神器级别的展品，这即使放在世界范围内也是相当高水平的展览了。”
宋岚参与了由大贤者主持的展品入库仪式，新的三种语言告示牌很快就会制作完毕，这充分说明了死神蟹氏族是与世界接轨的多元化族群。
热烈的鼓掌持续了一分钟，然后两人和死神蟹们望着空荡荡的展馆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虚无』根据自己多年游历的经验，提醒道，“如果这个博物馆要卖门票的话，应该会被举报诈骗。”
一进门三个展品看完之后，就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展柜，大约2分钟就能结束参观。
“这是因为你看待问题的角度太局限了。”
宋岚摆了摆手，说道，“和博物馆刚开馆时相比，参展的神器数量增加了200％，你知道200％是什么概念么？”
你可去世界上任何一个历史博物馆找到馆长问问，让他们将现有的展品数量增加200％会是多么巨大的工程，而死神蟹们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做到了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便充分证明了这个展馆的潜力，用未来可期来形容也不为过。
“你是不是在统计部门工作过？”
『虚无』看待宋岚的眼光顿时充满了怀疑。
任何地方都有这么一群人。
他们平日里的工作就是将严重的社会问题用数字量化，然后再用丰富的经验告诉人们其实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严重。
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问题。
一切安好，天下太平。
“没有。”
宋岚摇头，“我之前倒是给主管在犯罪率统计的问题上提过一些建议，但是被勒令以后离统计科科长远点。”
“你是该离他们远点。”
『虚无』非常赞同陆湘的决定。
不愧是他们的老朋友，即使力量和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却还是本能地记住了宋岚的危害性。
他觉得十七区如今蒸蒸日上，多亏了有陆湘坐镇，否则以宋岚的特性，绝对要不了多久能从执法者部门开始，由上到下都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我们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毕竟奥卓尔－尼布鲁斯是你们的王国，陈列于此的历史应当由你们亲自缔造。”
宋岚由于身高缘故所限，只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大贤者如承重柱般的蟹腿。
“可是，我们该如何创造属于我们的历史？”
大贤者从中感受到了离别的意味，依依不舍。
对与死神蟹而言，这一天意义非凡。
两人的到来让它们不再只潜伏于深沙之中，而是真正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王国，这里与世隔绝，却又有着如外边的世界一样广袤的土地等待着他们开拓。
不仅如此，虫群还派来了许多学者为它们传授知识，教会它们那些从未触及过的东西。
文明的火种正在这片土地上孕育，而它们要做的，便是让这枚由神灵亲自赋予他们的火种开花结果。
“记住这里的名字，历史博物馆，它存在的意义，便是将任何对于你们有意义的事物记录于此，这是由你和你的族人们共同决定的。”
“任何对于我们有意义的事物……”
大贤者目光如炬，却也似懂非懂。
想要在短时间内理解这一切实在太过困难，但好在它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奥卓尔－尼布鲁斯第一任统治者的头衔让它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动力。
这只是开始，必须继续向前。
告别前，大贤者向两人真诚地说道，“你们下一次来到这里时，我保证历史博物馆将不再空旷。”
这是它的诺言。
是对神灵，以及族群永远的挚友的承诺。
当两人离开死神蟹的王国时，绿洲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真是漫长的一天，宋岚自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刻没有合眼。
在两人离开后，大贤者履行了他的许诺。
黎明到来之前，他便又让历史博物馆里多出了一件崭新的展品：
《亨利先生——心肌梗塞之人》。
他的存在对于死神蟹族群意义非凡。
它们用了三种不同的语言记录着亨利先生的事迹，即使有朝一日他在博物馆里风干乃至变成一句骸骨，死神蟹们也会将他铭记于心。
是亨利先生让它们明白了心脏疾病的可怕，也鞭策着一代又一代的死神蟹青年踏上了对于医学探索的道路。
……
一天的时间，也足以让本就暗流涌动的绿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上一次抵达鲁特城相比，整个城市都安静了下来，街上人烟稀少，当黎明到来时，载歌载舞的人们不见了，每一家每一户都门窗紧闭，稍稍有些手段的人则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雇来了大巴争先恐后地四散出逃。
他们有预感，这将会是比围剿战争规模更庞大，波及人数更多的一场战争。
如今绿洲超过千万级悬赏的反抗军就有数十人，他们的领导者更是恶名远扬，几乎每一个都背负着颠覆国家的名声。
而现在，他们将矛头对准了这个国家的真正统治者——兄弟会。
兄弟会名下的绿洲和平公司也展开了他们的行动。
他们将人手战略性地从里拉等主要城市撤了出来，反抗军势力分布较少的边境城市则成为了他们的主要阵地。
或许是这一路染了不少风沙的缘故，宋岚和『虚无』也成为了绿洲和平公司积极拉拢的对象。
两人刚进城还没走几步，传单就发到了他们手里。
发送传单的姑娘身穿紧身修女服，将身体包裹得很严实的同时却又露出了她们曼妙的曲线，宋岚暗中观察了片刻，发现绿洲和平公司分发传单的都是清一色的漂亮修女，她们满怀亲切的笑容，能在这乱世中给与人们带来一丝温暖。
小朋友见了这个阵仗根本顶不住。
以上就是宋岚对于绿洲和平公司策略的评价。
就在街上站着的这会儿功夫，他们便看见有好几个本想离开的鲁特城的小青年拜倒在了修女姐姐的攻势下，手里拿着传单，屁颠屁颠地跑去她们所说的集合点了。
除了美色攻势之外，绿洲和平公司还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他们在集合点为民众们准备了丰富的物资，即使战争到来，也足够他们用这些物资保护好自己。
而如果现在应征入伍，捍卫绿洲安全者，将会得到公司最高级别的优待。
“老虚，你看出什么门道了么？”
“嗯，你刚才视线在修女身上停留了13秒。”
？
在宋岚疑惑的注视下，『虚无』拍了拍宋岚的肩，用一副“交给我”的眼神，说道，“你喜欢紧身修女服是吧？不好意思开口没关系，我去和老陆说，商会名下的服装公司可以给你们量身定制一切你们想要的款式。”

第九百零八章：信仰小偷
首先，宋岚必须澄清他对紧身修女服并没有特别的爱好，至于『虚无』说他的视线在分发传单的修女小姐身上停留了长达13秒，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虚无』是在诬陷他，二是他陷入了沉思的状态。
作为一名智力型英雄，这样的事时有发生，之前造访第四区的时候就有过先河，当时的他坐在广场的石椅上陷入了沉思，面前人来人往他也没有多留意，可是当陆湘找来时，出于一些奇妙的原因，行人变成了身着胶衣的性感舞女。
当时的陆湘也产生过类似的怀疑，并且依照自己的身材数据，网购了一套相似的衣服。
所以，这事万万不可让老陆知道。
有衣服她是真穿。
这看似是一件好事，但后果却是可怕的。
至于后果的具体内容，宋岚实在不方便细说，因为小朋友听了肯定顶不住。
“听好了，这事你知我知，不要到处宣扬。”
宋岚严肃地强调了一句。
他接过修女小姐姐递来的传单，传单的设计令人耳目一新，除了可以领取的物资之外，上面还有着关于生命之神教会的讲述，从它的诞生到一路发展至今的过程。
只可惜他们回到了鲁特城，否则真该让大贤者也拿上一份仔细研究，这有助于它们书写出一段属于死神蟹的光辉历史。
在他们离开前，奥卓尔－尼布鲁斯王国还未诞生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历史学家。
大贤者提供的历史文本实在无法令人满意，上面几乎就只记录了三件事——钻地、捕食、睡大觉。
这肯定没法让远道而来，想要了解死神蟹这一族群的参观者们满意。
绿洲和平公司在鲁特城安排的驿站已经挤满了人，两人到达指定地点时，只能看着一排排后脑勺望而兴叹。
事实证明白嫖怪从不会缺席，在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在得知了有免费的物资领之后，白嫖怪们便开始了行动，宋岚怀疑也许要不了几天，绿洲和平公司准备的物资就会被领光，他排在队伍末尾，听一些经验老道的白嫖怪们已经开始讨论起了策略。
虽然原则上每人只能领取一份物资，但是只要操作得当，将一家人拆开来排队，那么一个家庭就能领到好几份物资。
『虚无』也深受讨论的启发，脱口而出，“老宋，咱们要不要把道格队长他们也叫来排队？”
道格队长率领的救援团队已经抵达了鲁特城，足足有十几号人呢。
“醒醒，我们又不是来白嫖的。”
宋岚提醒他。
他研究了传单上对于物资的描述，主要都是些生活物资，也正是鲁特城人们所稀缺的。
他不得不承认这兄弟会实在是将绿洲边境城市的人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在掌控了足够的资源后将本地的环境搞得一塌糊涂，让大多数人都处于水生活热之中，然后再以开仓济粮的方式博取本地人的好感。
道理朴实无华，却意外有效。
轰轰烈烈的围剿战争就证明了这一点。
比起当时公职人员们宣扬的没有兄弟会，绿洲的人们生活才能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才能真正富裕起来，人们更容易接受兄弟会所提供的馈赠以及举报一个人头就能获取赏金的机制。
未来遥不可及，但只要向兄弟会泄露一些情报，他们马上就能把钱拿到手里。
而在这一思想的影响下，绿洲也诞生出了一个新职业。
每天在兄弟会势力范围附近的街区游荡，专门举报那些从“猪圈”里逃出来的人，一个人头就是几万瓦，倘若那些人在对于兄弟会身份特殊，赏金还能加倍。
“那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虚无』踮起脚，可队伍实在太长，这一眼都望不到头。
这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而且中午马上就要来临了，到时候毒辣的阳光照下来，非得有人中暑不可。
宋岚倒是提醒了，他又不缺这些物资，为什么要和这些人挤在太阳底下活受罪？
“打入敌后。”
绿洲和平公司在绿洲各边境城市召集来了这么多人手，目的便是为了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就在不久之前，宋岚搜了一下绿洲本地新闻，目前对于兄弟会的局势非常不利，包括里拉在内的各个城市都遭到了反抗军的控制，当『冥王』、昆卡举事后，埃辛维格军和阿尔乔姆军也投身了这场变革之中。
正如罗莎莉所说，反抗军早就看兄弟会不爽了，只是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既然事已至此，各路反抗军便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打算趁此机会将兄弟会扫平。
宋岚非常好奇，绿洲和平公司究竟如何利用这些白嫖怪来绝境翻盘。
很少有人比他更了解白嫖怪。
领免费的物资凑人头可以，但是让他们真的上战场奋勇杀敌那是断然不可能的，排队时听到的讨论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大多数人都打算领了物资就回家，又或者是在战争真正打响前离开绿洲。
有门路的人都往十七区跑，现在十七区的入境许可证已经被炒到了天价。
心系十七区的宋岚为了防止市场的环境被黄牛破坏，以及不让绿洲的歪风邪气蔓延至十七区，他当即便向主管举报了自己听到的内容。
这件事立刻引起了执法者部门的高度重视，陆湘亲自带着一队人去了边检站，还连带着揪出来了好几个收了黑钱的守卫。
“我知道了。”『虚无』想起了往事，恍然大悟，“你又想重操旧业了！”
他是少数知道宋岚可怕程度的人。
一旦一支部队里混进了一个宋岚，那么这个部队距离完蛋就不远了。
部队从上到下都会遭到他的腐蚀，即使再兢兢业业，一腔热血的军官和宋岚相处久了，也会受到其理念影响。
宋岚却总是用语言来美化他的行为。
不流血的变革，让每个人都能得到美好的结局。
而现在，他又打算混进绿洲和平公司临时召集的军队之中。
“老虚，仔细看看这些人的体格吧，绿洲和平公司肯定不会把他们派上战场。”
宋岚说道。
在此排队的人平日连街头混混都够不上，而他可是经历过联合政府大征兵的人，当初将远征军派上战场之前，各个城市都设置了兵营，请专业人士对报名者集训了一周时间，加上应征入伍者大多都有前科，他们对枪械并不陌生，这样才勉强凑出了一支远征军。
而眼前这些人，哪怕把他们洗脑，让他们拼尽全力与反抗军浴血奋战，都不够别人塞牙缝的。
尤其是反抗军干部里有许多诸如艾希这类拥有大范围AOE技能的高手。
白嫖怪们往往性情温和，从不以战斗力著称。
“那他们召集这些人做什么？因为派出去的部队全军覆没，所以在走投无路之下垂死挣扎？”
『虚无』一头雾水。
倘若兄弟会是被联合政府承认的合法组织，还能把平民牵扯进来把水搅浑，从国际舆论上谴责反抗军的暴行——这便是许多盟约国的惯用手段，但这种手段并不适用于兄弟会。
在“外界”，就没有比他们名声更差的组织了。
这件事登上国际舆论也只会让人们拍手叫好，甚至还有可能扭转反抗军的名声。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刚才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便又一次证明了他真的没有盯着修女小姐姐看，也对紧身修女制服没什么兴趣。
但假如陆湘一定要穿的，那么他也只能尊重对方的选择。
“你思考出什么结果了？”
“人海战术虽然对反抗军没什么作用，但作为教会的信徒却绰绰有余了，单单鲁特城他们就召集到了这么多人手，你觉得如果把绿洲所有边境城市的人加起来，能为教会提供多少信仰？”
“原来如此！”
『虚无』愣了愣，宋岚刚才提到的恰恰是他们最为熟悉的手段。
发展教会，广招信徒，再通过“神迹”来坚固信徒们的信仰，这都是他们过去惯用的手段。
就在谈话间，人群前列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辆军用吉普车呼啸而来，驱散了人群，停靠在了物资站边上，两名绿洲城驻军焦急地从车上一跃而下，将一个浑身被血浸透的人从车上抬了下来。
被抬下来的人身上乍一看便有十几个以上的弹孔，他双目紧闭，血液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喷涌出来，眼看已经是活不了了。
对绿洲的人们而言，这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
他们生活的地方每一天都在发生枪战，军队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地方的政府军常常因为赃款分布不均的问题与兄弟会旗下的组织爆发冲突，在这个城市生活久了，每个人对于布满弹孔的尸体都不陌生。
队伍前列的人摇了摇头，将视线侧向了另一边。
身体都被打成筛子了，这人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教会的修女们却接手了这位濒死的军人，她们将军人抬上担架，剪开他的上衣，将特质药膏涂抹在了伤口上。
一场手术在信徒面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任何专业人士见了都会对这场手术直摇头，缺乏消毒措施，也没有合适的工具，只有一些来路不明的药膏，且不说这人已经死定了，就算不死，这么一弄也会有极高的可能伤口感染。
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死马当活马医的状态之下，伤者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围观者瞪圆了眼睛，他们看见死者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如喷泉般涌出来的血水也止住了。
大约用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伤者睁开了双眼，尽管依旧虚弱，却在战友们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修女将药膏递交到战友手中，向他叮嘱了几句后，那辆吉普车便驶向了远方。
出现了！
对于『虚无』而言，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
如何让人们相信“神”是真实存在的？
最简单的做法，便是在他们面前上演一出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奇迹，并巧妙地暗示他们，这样的奇迹或许有一天也会因信仰而发生在他们身上。
“奇迹”的效果立竿见影。
排队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修女分发的手册，仔细研读起了免费物资后续的内容，那些关于生命之神教会的介绍。
一些心存幻想的人在领取物资之后，提出了新的问题。
生命之神能否治愈绝症？
生命之神能否治好受伤所落下的隐疾？
能否做到断肢再生？
所有的问题，都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复。
如果信仰足够强烈，生命之神便能聆听到你的愿望。
分发物资的同时，修女们怀着温柔的笑容，为人们带来祝福。
当有人问及应征入伍的事，她们耐心地做出了解释，这是绿洲政府军通过绿洲和平公司进行的合法宣传，与兄弟会无关。
当变革与战争来临之际，人们需要保卫自己的国家。
“他们剽窃了我们的手段！”
就连流程和手段都和当时的教会一模一样！
只是随着上层世界的覆灭，教会也烟消云散了，如今的联合政府信仰科学，禁止一切与宗教有关的活动。
“没什么好生气的，这是合法的竞争手段。”
“说吧，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虽然心里有些不太情愿，但『虚无』不得不承认宋岚过去在上层世界的时候，就擅长在现有的规则上耍一些小手段。
争夺信徒的问题一直都属于灰色地带，即使身处同一教会也免不了竞争，而信徒的数量，将直接影响到他们的灵能强度。
而宋岚就是他们中的另类。
他从不发展自己的信徒，只抢别人的。
『虚无』觉得上层世界居民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宋岚一个人抢的人数多。
“我说了，这是合法的竞争。”
宋岚必须强调，“你们不能因为没竞争过我就污蔑我！”
“我知道了。”
『虚无』无视了宋岚的花言巧语，恍然大悟，“你又要抢他们的信徒了，你这信仰小偷！”
防火防盗防宋岚。
这便是上层世界不成文的规矩。
如果你不想信徒突然凭空少了一大截，就最好离宋岚远点！

第九百零九章：恶魔
在多年以前，宋岚就意识到了上层世界所创出模式的弊端，此次绿洲之行只是帮助他理清思绪。
正如人们常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即使对于那些最坚定的信徒，他们也无法做到真正的明心静气。
“假设信奉生命之神真的能做到起死回生、治愈残疾，你觉得一个人需要支付怎样的代价才能让生命之神垂青与他？”
『虚无』很少听及宋岚谈论和信仰相关的事，因为据他所知，对方从来都不欣赏上层世界创造出的这套模式，也因此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不是这小子的能力和灵能强度足够强大，『虚无』丝毫不怀疑那些“守旧”的同僚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他。
抢夺信徒属于灰色地带，尚且能够忍受，可如果触及信仰体系，便无异于动了上层世界的根基。
现在想来，或许战争的祸种早就在他将宋岚带去上层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埋下了。
他仔细思考着宋岚提出的问题，并尽可能地让自己回到从前，那个教会在这片土地上枝繁叶茂，还掌控着世界命脉的光辉时代。
名声、权力、财富？
这或许是大多数人的毕生所求，但是对于上层世界的居民们而言，这些身外之物并无意义，晋升的渠道使人脱胎换骨，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抛弃一切身外之物。
这便是为了迈向更高层次所付出的代价。
“信仰的坚定程度。”
良久，『虚无』说出了他自认为通顺的回答。
每一年，教会都会对于那些最坚定的信徒予以表彰，而据他所知，为了增加信徒与自己的联结，他们的低语往往会更频繁地降临于虔诚者之身。
『虚无』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具有迷人的魔力。
他们的一句话便能左右一个人的思想，改变其人生，甚至能够左右一个城市乃至国家的未来。
这份联结越是紧密，也就越让人沉迷其中。
“没错，可是究竟什么样的信仰才算坚定？”
宋岚进而问道。
这也是当时萦绕于所有教徒心中的疑惑，许多人穷尽一生便是为了证明他的信仰比任何东西都要牢固。
这一回，『虚无』的思考并没能得到答案。
见老朋友久久不语，宋岚便又问道，“如果有一个甘愿放弃身外之物，遵循清规戒律，无时无刻不向神灵祷告，你觉得他的信仰是否算得上坚固？”
“算得上。”
“于是教会就有了戒律。”
当宋岚来到第四区时，教会的条条戒律便已基本成型，密密麻麻的几百余条，几乎细化到了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戒律的制定者们认为，只有遵循了所有戒律的教徒才能称得上坚定。
这是一条由人所制定的筛选渠道，用于评定有哪些人更有几率聆听到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
不过戒律的效果并未能维持太久。
当所有人都遵循了戒律之时，筛选机制便失效了，于是为了证明自己，信徒不得不另寻他法。
“如果有人甘愿忍饥挨饿，饱受痛苦的摧残也不动摇，他是否比其他人更值得得到神灵的眷顾。”
“值得。”
『虚无』自然知道宋岚为什么这么问。
这便是教会苦修者的由来，遵守戒律已无法证明他们的信仰比其他人更为牢固，因此便有人提出苦难才是建议信仰的重要标准，苦修者便要断绝一切个人欲念，甚至还不惜用饥饿疼痛来证明他们坚定不移的信念。
在苦修者们的眼中，这都是神灵赋予他们的考验。
只要能经受住这些考验，便能淘汰掉那些虚有其表的竞争者们。
“但这仍然不是极限，苦修者之中亦有高下之分，有人认为羁绊最深的莫过于亲人骨肉，如果能将这一切也一并割舍，才是了不起的大毅力，他将会成为人人称颂的榜样。”
『虚无』没有回话。
在教会的典籍中的确存在着这样的故事。
这来源于上层世界的一次小小的玩笑，有人用苦修者打赌，猜想究竟多么强烈的打击才会动摇他们的信仰。
于是打赌者从苦修者之中挑选出了人们认为最正直、最虔诚的教徒。
紧接着厄运接踵而至。
一场突发流行疾病夺走了他妻子和子女的性命。
但痛苦并未夺走苦修者的信仰，他依旧每日往返于教会，每日待在祷告室直至深夜，然而他虔诚的祷告并未能换来好运，一场火灾夺走了他的双目，侥幸活下来之后，他的面目因烧伤变得丑陋可憎。
苦修者依旧没有动摇，他相信一切的苦难都来源于神灵的考验。
此时此刻，神灵便在注视着他。
毁容失明后，苦修者终于听见了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只是那低语并不圣洁，而是如同恶魔般终日引诱他背叛教会与信仰，它甚至告诉了苦修者这一切苦难并无意义，只是“神灵之间”茶余饭后寻找乐子的方式。
倘若没有成为苦修者，他本应拥有更好的人生。
苦修者终究是抵御住了恶魔的引诱。
他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只是在生命的尽头，这位饱受饥饿痛苦摧残的苦修者依旧跪坐在祷告室里。
他的心灵坚定而纯洁，即使他潜在的竞争者们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拥有一个高尚的灵魂。
苦修者最终得到了神灵的认可。
大主教达尔贡－维达在安葬了苦修者的当夜聆听到了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
神灵们注意到了苦修者的存在，称他的灵魂将会在上层世界得到安息。
大主教按照低语的指引，将这个故事记录在了教会的典籍之中，用于激励众人，也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一位矢志不渝的信徒承受住了全部考验，直到他的生命熄灭之时，意志也从未动摇，因此，他被神灵们召回了上层世界。
“但实际上，苦修者的灵魂从未到过那里。”
宋岚说出了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因为前往上层世界的道路从来都和信仰的坚定与否无关，灵能强度是衡量这一界限的唯一标准。
“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虚无』自然也从教会的典籍中读到过这段故事，只不过他读书初衷和赌局无关，纯粹只是因为他的这位宝贝弟子也出现在了典籍之中。
在任何信仰体系之中，都有与慈爱圣洁的神灵对应的存在。
而在他们之中，最符合这个定义的便是宋岚。
蛊惑人心的魔鬼。
在苦修者经历考验之时，在耳边蛊惑他劝他放弃，试图让他的信念产生动摇。
这是宋岚的恶名第一次被记录在典籍之中，却不是最后一次。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扮演着蛊惑人心的恶魔。
同僚们称之为必要的宣传，但『虚无』知道，实际上许多人在背地里就是如此看待宋岚的。
“而你却想让他们从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中解放出来。”
这很困难。
主宰命运的感觉如此美妙，那是代表着他们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没有人愿意放弃它。
哪怕他们都知道苦难与考验并无实际意义，但是通往上层世界的通道却牢牢地掌握在他们手中。
他们制定的一切规则与戒律，哪怕并无实际意义，信徒们也必须遵守。
『虚无』只能说，宋岚当初的愿望不切实际，也总有人认为宋岚迟早有一天会妥协，但没有人料到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先反过来把所有人都“赶”出了上层世界。
“不，我和她只是在从事科学方面的研究。”
宋岚说道。
哪怕抵达了上层世界，他也从没有过悬壶济世的念头，那并不符合一条咸鱼的人生。
不过他却明白了掌握通往上层世界的通道，才相当于真正掌握了话语权，届时，无论他每天躺着、睡大觉还是偷走别人的信徒，其他人都无可奈何。
『虚无』却愣了愣，“科学研究？”
“生命之神。”
宋岚提起了陆湘曾经在信徒们口中的头衔，创造生命、孕育万物，也是神灵之中能力最温和的一个。
但他真正看中的，却是对方的另一个身份。
她是距离上层世界通道最近的一个，每当有意识体强大到完成了晋升仪式，她都知道得最早，因此她常常也是意识体的引路人。
“于是新的问题来了，如果晋升仪式和上层世界现有的框架并无联系，那么最初的意识体是如何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的？”
他们一致认为，只要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就能理解晋升仪式真正的奥秘。
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
陆湘聪明过人，经过了仔细的研究后，她虽未彻底破解上层世界与“下界”联结的秘密，却有了一个重要的研究成果，“老陆她，找到了将上层世界逆向向人类敞开的方法，虽然无法帮助他们完成飞升，却能让他们短暂地借用那里无处不在的灵能。”
宋岚依稀想起，早在上层世界之时，陆湘就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队友。
好到即使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方也能独立完成科研工作的那种。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虚无』吃惊地望着宋岚。
他对于两人的研究一无所知，甚至还错过了那场颠覆了上层世界的战争。
“我虽然没有直接告诉过你，但已经暗示过你无数次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后来的35届斗蛐蛐大赛，最后一届老陆她都给你演示过一次。”
“难怪，难怪！”
『虚无』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你们无论抽到什么蛐蛐，都能赢下冠军！”
当上层世界的大门向独立的个体敞开之时，他们就已不再属于蛐蛐的范畴了。
这个迟来的真相让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不痛快，却又有些难以言明的喜悦——这至少证明宋岚和陆湘之前是通过作弊的手段才赢下了斗蛐蛐大赛的比赛，而他这个兢兢业业的参赛者，从不使盘外招的老实人能拿下第二、三名已经很不容易了。
“好小子，你们俩竟然联起手来作弊！”
“别血口喷人，这可不叫作弊。”
“那你说说这叫什么？”
“这叫掌握了核心科技。”
“去你的！”
『虚无』很快调整好了心情，毕竟上层世界早已成为了历史，而他也早就过了因为斤斤计较往事而和宋岚大打出手的年纪。
“但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他想了想又说道，“为什么她要帮你帮到这个程度，你究竟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令『虚无』百思不得其解。
从表面上来看，陆湘在上层世界时是受宋岚影响最小的一个。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其影响从而变得缺乏主观能动性，唯独陆湘能一直保持自我，甚至他一度以为陆湘和宋岚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可现在看来，或许陆湘恐怕受到的影响要比任何人都深。
深到为了宋岚和他们的研究，将矛头指向了整个上层世界。
“我是那种人么？更何况迷魂汤对她是无效的。”
无论是上层世界的陆湘还是执法者主管陆湘都拥有着丰富的对付迷魂药的经验，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谁的迷魂汤都不会对她起作用。
宋岚必须强调，“我们当时是一个非常正经的科研小组。”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她究竟有什么理由为了你们的研究成果把整个上层世界都给烧了。”
“因为命运。”
当宋岚说出这四个字之后，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这沉默长大了数十秒之久。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们命中注定成为恋人，所以必须同仇敌忾地一致对外？老夫劝你三思而后行，我虽然没谈过恋爱，却也不会被这种花言巧语所迷惑。”
“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宋岚怀疑这老头是不是想恋爱想疯了，“我指的是刚才提出的问题——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最初的意识体是如何来到上层世界的？”
『虚无』怔怔地望着宋岚。
这个问题遥远而缥缈，即使曾经有人提出过，也从未有人得到这一问题的确切答案。
这一切就好比你去询问教会的信徒，人类是如何诞生的？
他们会告诉你是神创造了人类，赋予了他们文明的火种。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理论经不起推敲。
“是命运。”
这便是研究指向的最终结果，“命运指引了第一个意识体的到来，赐予他掌控命运的希望。”
正如那个在上层世界广为流传的预言。
圣子的诞生，将帮助他们实现这一伟业。

第九百一十章：饮酒有害健康
事实证明，请托策略永不过时。
修女们当着众人的面前展示了神迹之后，那些原本嚷嚷着今天就要离开绿洲的平民也随之改变了看法。
尤其是当她们提到发布招募的不是兄弟会，而是绿洲政府时，多数人都心动了。
兄弟会恶名在外，加入他们便意味着要彻底抛弃自己的良知。
可政府军不同，本地驻军有正式的编制，受到各个盟约国的认可，在和平时期，那可是人们争相追逐的铁饭碗，若是一户人家里出了一位军人，投靠兄弟会的街头混混便再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了。
在非战争时期，加入本地驻军的门槛极为苛刻，每一年的招人几乎都被关系户包圆了，这份好差事根本落不到平民头上。
反抗军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只要他们能在这场战争中活下去，这便是彻底改变他们人生的机会。
『虚无』一路跟在身后，当两人领到物资时已经快要下午了，后面的队伍依旧看不到边，遗憾的是，当他们表达出想要加入教会的意愿之后，却遭到了修女们的拒绝。
她们在教会的组织名为姐妹会，很显然，宋岚和『虚无』并不符合“姐妹”的标准。
教会目前只招收修女，并且还需要1年以上的神话学研究经验。
至于那些试图蒙混过关的人也和他们一样遭到了婉拒。
两人亲眼看见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声称他的性别认同为女性，但修女们却依旧将他拒之门外。
宋岚只能感叹幸好这里是绿洲的边境城市，若是放在联合政府的核心城市，这些修女们就要摊上事了。
“你不是说教会需要大量信徒么？他们怎么把大多数人都给拒之门外了？”
『虚无』研究了一下本地驻军的征兵启示，和教会的招人标准相比，征兵启事就要宽松得多了。
总结下来，性别不限，活的。
只要满足了以上标准，哪怕你缺胳膊断腿，都能成为绿洲的正规军。
“有些组织严进宽出，有些组织进去容易出来难。”
十七区反诈骗宣传科科长的工作经验又起到了作用，这征兵启事的标准实在是太熟悉了，传销组织一般也是这么招人的，“一般来说，发展教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现在反抗军兵临城下，绿洲和平公司已经没时间了。”
一旦教徒们加入教会，发现神迹之于他们遥不可及，便会萌生退意。
而这种行为放到军队中便会成为逃兵。
若是被抓住，将会受到军事法庭的审判，即使侥幸逃出绿洲，也会登上黑名单，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到自己的故乡。
“他们可以利用部队的制度，强行要求新兵进行祷告。”
『虚无』对此将信将疑。
直到他们按照启事上的地点完成报名流程，拎着行李走进了公司临时在鲁特城建立的军营，每日的日程表上便说明了一切。
一会儿就有一场祷告。
用教官的话来说，这是为了能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存活下来做准备。
绿洲的形势极为恶劣，反抗军已经占领了各个主要城市，想要赢下这场战争，除了团结之外，他们必须向生命之神祈祷奇迹的降临。
紧接着，教会准备好的故事就登场了。
上面说相传那些受到生命之神赐福的人，在战场上犹如战神，任何伤口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他们会不知疲倦地向敌人发起进攻，即使穷凶极恶的反抗军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教会对于教官的洗脑非常成功，他发自内心地相信生命之神的存在，认为神会帮助他们赢下这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但聆听演讲的新兵们却皱起了眉头，他们对于在前线奋勇杀敌的故事不感兴趣，他们现在只想知道修女们使用的药剂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发到他们手里。
因为修女向他们承诺，这药剂代表着生命之神的力量。
它能治愈一切伤病，能让断肢再生，也能让那些身怀绝症之人重新焕发活力。
每个人都需要一瓶这样的药剂。
教官见新兵人心涣散，便忍不住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
他对天鸣枪，将议论声压了下去，狰狞的表情宛如兄弟会的恶棍，这勾起了平民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将所有新兵都召集到了广场上。
现在的教官动力十足，他成为了生命之神的信徒，更重要的是，教会对他下达了明确的指标——集结新兵完成祷告，这都是他坚定信仰的象征，帮助迷途的羔羊们找到信仰的同时，这份功绩也会算到他们头上。
“首先，你们要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跪在地上。”
教官让新兵们围成一圈，这自然引起了人们心中的抵触情绪。
军营外的广场，地面粗糙还遍布着碎石，没有人愿意跪在这种硬邦邦的地面上，更何况他们还一点都不了解生命之神，又如何能够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进行祈祷？
但迫于教官的呵斥，新兵们心不甘情不愿地遵循了命令。
“这是你们的第一次祷告，由我来亲自指导你们完成……”
教官严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一群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上时，两个还在人群中站着的人就显得格外眨眼。
他快步朝着两人走去。
『虚无』双手环胸，毫不退让，别说区区一个连名号都没有的小喽啰，就算是生命之神本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可能跪倒在地，向其祷告。
拉上宋岚一起去酒馆喝上一杯倒还有些可能。
常言道，枪打出头鸟。
教官的手伸向了系在腰间的皮鞭，他很高兴在新兵入伍的第一天，出现了两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这是让其他人引以为戒的绝佳时机。
“告诉我你们……”
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再度回过神时，发现自己便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月明星稀。
傍晚的冷风让不少人都哆嗦了一下。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走向了两人，打算当着所有新兵的面，让他们明白不服管教的下场。
就连『虚无』也愣了好半晌。
时间的跳跃毫无征兆，而他刚才都已经做好了在军营举事，率领所有新兵在集合的第一天就发动兵变的准备。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宋岚似乎暂时没有解决教官的打算。
否则当意识的空白恢复清晰时，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是一具被洞穿了胸口的尸体。
不仅如此，宋岚还兴奋地握住了教官的手，连连说道，“多亏了教官你，今天的祷告让我们受益匪浅，不过我还有些疑问想要向你请教，请问你接下来有时间么？”
“啊，哦，咦？”
教官用了好半天才接受了现实，他看了一眼时间。
傍晚21：00。
这是第二场祷告结束的时间，按照日程安排，新兵们有一个小时的洗漱及自由活动时间，22：00准时上床入睡，正式结束他们第一天的军旅生涯。
而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面对着的两人非但不是刺头，反而还是教徒中的积极分子。
若是放在学校里，就是那种下了课第一时间跑去老师边上问问题的好学生。
“老宋，你……”
『虚无』瞠目结舌。
几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漆黑的天色同时也意味着这世间所有人的人生都向未来飞跃了数个小时。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跳过宋岚不喜欢的“课程”。
让课程的时间无限缩短，让课间休息的时间无限延伸，这便是宋岚作为一名学生的愿望。
“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能谈得来的人了，教官，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馆子，我想请你喝上一杯。”
“嗯，好。”
教官讷讷点头，“我自然有时间解答你们的疑问。”
这家伙浑浑噩噩地就接受了好朋友的设定！
『虚无』难掩吐槽的欲望，他很清楚，当时间飞跃的那一刻，宋岚的病毒便深深地植入到了教官的体内——这位生命之神的坚定信徒，此刻已经成为了军营中第一个被感染的对象。
而且他完全把禁止任何人离开军营的规定抛到了脑后。
“老虚，你也一起来吧，我想你在刚才祷告里也产生了许多心得吧？”
“……是的，我也有许多疑问想要请教。”
『虚无』被迫产生了许多学习心得。
而对于宋岚来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当时间飞跃之际，人的意识便会陷入短暂的空白，这也是他们最容易受到他人蛊惑之时。
没有人比宋岚更理解这种感受。
隔三差五邪恶的陆主管就会趁着他刚起床意识一片模糊时，诱导他答应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主管虽然没有参与本次行动，但她的精神与大家同在。
在宋岚的建议下，本应监督所有新兵留在军营的教官主动带着两人从正门离开，看见三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正门处的卫兵面面相觑——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教官这么开心过了。
入座酒馆，点上几份合成烧烤，宋岚又豪气地叫来了一瓶高档酒以及一杯苹果汁。
以上经费均由十七区执法者部门与烈阳公主的小金库联合赞助。
“这苹果汁是何意啊？”
当宋岚将苹果汁端向自己时，教官不出意外地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在酒桌上喝苹果汁，这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宋岚面不改色，“教官，你听说过苦修者么？”
“苦修者？”
“所谓的苦修，便是克服自己心里的欲望，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曾经是一个嗜酒如命的酒鬼。”
『虚无』又一次目瞪口呆。
这个宋岚从头到尾嘴巴里就没一句真话，兄弟会的诈骗团伙都没他这么会骗人！
但迫于宋岚的眼神压力，他还是轻咳一声，说道，“是的，他以前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
“后来呢？你为什么要戒酒？”
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教官的兴趣。
“后来有一段时间太过放纵自己，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终于肠胃无法忍受，被送到医院时义体医生几乎宣判了我的死亡，当人在濒临死亡时，意识便会脱离身体，他们过去的所有经历都会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的眼前，而就在那时，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教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追问道。
“那个声音问我，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如何选择？”
一个优秀的谎言，必须真假参半。
有段时间他的确经常喝醉，那是因为陆湘总喜欢绞尽脑汁的把他灌醉之后，采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行为。
后来她听说经常喝醉对身体不好，此事才作罢。
“你聆听到了生命之神的低语！”
教官激动地快要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教会提到过低语的存在，可即使是他也从未真正得到过生命之神的注视。
“她赋予了我第二次生命，因此我决定割舍欲望，成为一名苦修者。”
“原来如此。”
“实不相瞒，我们二人此次来绿洲，便是为了追寻生命之神的指引，教官，在你的眼中，生命之神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慈悲、博爱，她平等地爱着世间的每一个人。”
“我也这么认为。”
说到此处，宋岚忽然话锋一转，又问道，“那么，你认为一旦我们与反抗军开战，最终又会有多少人能从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教官沉默半晌，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用理智看待这个问题，他们获胜得几率无限趋近于零，这也是为什么他认为只有奇迹才能帮助他们赢下这场战争。
他的眼神锐利了许多，“你究竟想说什么？”
“一个慈悲而博爱的神，真的会让她的信徒们为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下的战争而送命？”
“或许，这便是生命之神给予我们的试炼，勇气与决心，以及坚定的信念，这便是我们要在这场试炼中，展现出的品质。”
“这些固然重要，但除此之外，还必须要有足够的智慧。”
“智慧？”
“你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场试炼，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场试炼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让我们赢下这场战争。”

第九百一十一章：魔鬼的请柬
宋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诈骗分子，但你却拿他无可奈何。
因为他真的认识生命之神。
教徒对于生命之神的指引求之不得，然而他却通过一个电话就能做到，并且『虚无』相信，宋岚还能从一定程度上影响生命之神的决定。
当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抛到教官面前之时，他动摇了。
宋岚轻易地拿捏出了教官的心思。
坚定的信徒甘愿为了信仰割舍欲念，甚至付出生命，可如果在不必付出生命的情况下也能得到神灵的注视，没有人会傻到非要采取自残的行为。
更何况，宋岚还隐晦地提到了一件让任何信徒都难以拒绝的事——也许这便是神对于他一个人的考验。
想要通过这场考验需要的不止是勇气与坚定不移的信仰，更重要的是智慧。
唯有智慧才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劫难中逢凶化吉。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教官也足够幸运，他可能永远不知道，在这个鲁特城的酒吧里，他不但得到了两位“神灵”的注视，还发生了一场愉快的谈话，若是放在以前，像他这样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绝不可能获得如此殊荣。
而这场诈骗行为还在继续，这也是『虚无』第一次亲眼见到宋岚是如何偷走别人信徒的。
对于这名职业诈骗分子而言，这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在过去，有许多比教官更坚定不移的苦修者都在魔鬼的蛊惑下改变了信仰，以至于他的同僚们愤而在教会的典籍中批判了这样的行为，并将宋岚塑造为了有史以来最狡猾、最危险的魔鬼。
魔鬼的爱好之一，便是玩弄人类的灵魂，并以此为食。
“你认为这场试炼的真正含义是怎样的？”
如果用典籍上的叙述手法，这位可怜的教官已经落入了魔鬼的陷阱，陷入了这个由魔鬼精心编织的话题之中。
“首先，我认为一位机警的信徒必须弄清这场战争的本质。”
“战争的本质……请先生明示。”
教官对于宋岚的称呼已经无形中从新兵转变成了先生，神态也更趋近于一位新教徒对于前辈的请教。
而宋岚对此早有准备，他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今天一天在排队时收集到的新闻报导。
这场战争源于『冥王』率领的部队向兄弟会宣战，随即占领了绿洲城的首都里拉，随后其他反抗军接连响应了这场兵变，以至于绿洲的各个主要城市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接连沦陷，在蓄谋已久的反抗军面前，绿洲的正规军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若是只看这些浮于表面的新闻报导，便会下意识地认为绿洲此刻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这会唤醒有志之士们保卫家国的愿望。
绿洲向来不乏有志之士，曾经与兄弟会爆发的围剿战争，便是由本地居民与公职人员自发地掀起的运动，尽管变革最终以失败而告终，但真正心系绿洲之人却从未消失，他们只是不得不屈于兄弟会的势力，转变为了秘密行动的地下组织。
这从道格队长来到绿洲后的遭遇便能窥出一二。
当这些民间组织的成员听说了执法者们筹备的救援行动后，纷纷对其施以援手，截止目前，道格队长已经充分掌握了“猪圈”内部的情报，在那里还关押着大量以各种方式落入兄弟会之手的人们。
紧接着，宋岚又当着教官的面点开了其他的视频片段，其中不乏在战争爆发后，一些网红面向社交媒体录制的视频。
看着视频中人们井然有序的生活，教官愣了好半晌。
可即使他看得再仔细，也没能看出这些大城市饱经战火的痕迹。
里拉是网红们最主要的打卡聚集地，可是在所有的视频里，里拉各处一切如常，人们该上班的上班，该旅游地旅游，那些针对主要针对富人运营的场所依旧照常运营着，甚至还有一些胆子特别大的网红为了博取流量，还采访了反抗军的士兵。
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跃然于眼前。
反抗军真正的敌人并不是绿洲政府与正规军，而是兄弟会这个存在已久的毒瘤。
教官不确定地说道，“也许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
毕竟这些年对于反抗军的评价几乎都是负面的。
“但截至目前，他们并没有对正规军和平民出手，对了，你听说过第十二中立国么？”
“第十二中立国？我知道，他们退出了盟约国条例。”
不过对于一个常年生活在绿洲边境城市，从未离开过的军人而言，这件事对他们最大的影响便是与第十二中立国的贸易往来显著地减少，许多第十二中立国的特产都涨价了许多。
“我曾去过那里，埃辛维格军在那里发起了一场兵变。”
“这的确是反抗军的手段。”
“你觉得，有多少人死在了那场兵变之中？”
“应该有许多，几百人。”
教官说出了一个数字，这是鲁特城原本正规军的数量，当战争爆发的第一天起，指挥官便让所有人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答案是不到十人。”
“不到十人？”
“首相在复位后，处死了当初联合巴洛萨集团密谋发动政变的残党，并没有发生正规军与平民的伤亡，如果你有一天去第十二中立国旅游，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假设……”教官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是说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里的驻军，以及新兵们原本不需要赴死，但有一群别有用心之人正试图让这场战争演变成反抗军与绿洲政府军的冲突。”
教官的视线有些朦胧，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夜幕降临，这正是酒吧生意最火爆的时候。
对于鲁特城的许多人而言，这是他们最后的狂欢，在酒吧里尽情发泄一晚，然后离开这个被战火笼罩的城市。
嘈杂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让宋岚所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显得无比缥缈。
“教官，最危险的敌人，往往都是以朋友的模样出现。”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宋岚轻笑，用苹果汁敬他一杯，“当然，我也不例外，想要区分出谁才是真正的敌人，需要具备足够的智慧，我相信生命之神希望她的每一个信徒都拥有一双慧眼。”
夜深了。
教官在不知不觉中将一整瓶烈酒一饮而尽。
他没有给予做出回应，但宋岚提到问题已在他心中扎根，让他忍不住去想另一种可能性。
与反抗军全面开战是指挥官的意思。
但是在这场变革到来之前，鲁特城就已经有了许多传言。
人们说指挥官和骷髅帮、“垃圾处理厂”走得很近，也有许多人亲眼见到他们将好不容易从兄弟会魔爪里逃出来的平民送了回去。
久而久之，本地驻军与兄弟会成为了一丘之貉。
酒精的影响反而让教官想起了许多事，其中也包括了他当初信仰生命之神的心情。
他就是人们眼中“一丘之貉”中的一员，可偏偏他知道这些流言都是真的，他不止一次见到过指挥官用逃亡者的人头换取巨额报酬的事发生，为此，他们巧取名目，将其称之为“治安处罚金”。
这似乎是指挥官与骷髅帮的私人交易，这笔“治安处罚金”到了最后，都会流入指挥官的口袋。
教官亲眼见证过那些被送回骷髅帮逃难者的下场，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本地驻军身上，但他们却从来都无法回应逃难者们的信赖。
当现状无法被改变，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便只能寻得另一片净土来让自己活得平静。
对于生命之神的信仰便是如此。
搜集各地对于生命之神的记载成为了他的兴趣，而在所有的文献记载中，都将其形容为一个慈悲、博爱的神祇。
至此，教官忽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鲁特城有谁最不希望兄弟会倒台，那么便非他们指挥官莫属。
事实上在骷髅帮和“垃圾处理厂”覆没之后，指挥官就变得神神叨叨的。
倘若兄弟会真的在这场战争中落败，让绿洲真正回到了这里的人民手中，那么指挥官常年与骷髅帮的交易必将被曝光，届时，清算便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在教官心中迅速蔓延。
因为他很清楚，以指挥官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让这场战争的走向演变成政府军与反抗军的全面冲突。
一定还有比指挥官职权高得多的人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他们和指挥官的心态相同，并清楚地知道清算降临的那一刻，他们终究没法逃过制裁。
而他们的垂死挣扎便是让更多的人被卷入进这场战争。
也许他早就知道这些，只是迫于种种压力，让他没有直面的勇气，直到……
生命之神选中了他。
尽管已接近意识模糊，教官却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想要通过这场考验，他便需要值得信赖的盟友，这两个新兵无疑便是最好的人选。
“先生……”
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教官强震精神，却发现酒桌上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时间仿佛又一次发生了跳跃，就如在军营时一样。
桌上的电子收银小助手提示，酒钱和烧烤钱已经有人结清了。
……
“我觉得，你这属于犯规行为，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哦对，违规的商业竞争！”
走在鲁特城的街头，『虚无』对于刚才的谈话进行了总结。
他觉得宋岚实在是太熟练了，就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让他不禁怀疑起了宋岚过去种种的可疑行径。
他见到对方的大多数时候，他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家里，可是，事实真是如此么？
要知道他们向教徒传播低语可不需要任何复杂的仪式，那是真正躺在家里就能完成，而对于那些做梦都渴望被神灵所注视的信徒们而言，谁能顶得住这样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虚无』承认，刚才酒桌上有那么一刻，他都差点相信了宋岚的鬼话。
“最危险的敌人，往往都是以朋友的模样出现？你小子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怎么，你想学？”
“只是单纯的好奇。”
“告诉你也无妨，真诚才是必杀技，我是用真诚打动了他。”
“真是恶趣味，难怪他们要那么形容你。”
狡猾、危险，以蛊惑人心为乐的魔鬼，“只要你愿意，打个响指就能让兄弟会彻底消失，可是你却偏偏要选择这么复杂的手段。”
宋岚只是轻笑一声，并未反驳。
这趟绿洲之行倒也不虚此行，至少他搞明白了那么多小黑子的由来。
吃人的魔鬼，心狠手辣的暴君。
这源于教会典籍中的对于他的描述，也是那些缺乏个人魅力流失了信徒的“神灵”们对他的攻击。
不过对于他来说，外人的评价从不重要。
“可是我还是想不明白。”
宋岚走在前头，反而是跟在身后的『虚无』纠结不已。
他也想尽情投身于这场游戏，可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发现这场游戏的乐趣所在。
若是按照科洛影业拍摄手法，一个真正的英雄应当在此刻挺声而出，挑翻兄弟会，脚踩绿洲和平公司，让人们永远地将英雄的名字铭记于心。
“那你应该多看看历史。”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么？”
『虚无』没好气地说道，他只能猜想宋岚不忘初心，从头到尾都是一位斗蛐蛐的强烈爱好者，因此他需要一只像教官这样的蛐蛐代替他投身到接下来的战争之中。
宋岚继续走着。
凉爽的晚风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到鲁特城的时候，也正是那时他读到了关于这个国家的历史。
围剿战争，那是绿洲人们心中永远的伤疤。
正是那一场战争让兄弟会确立了如今的地位，也是整个国家改变的开始。
在他看来，那场战争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最深远的影响莫过于邪恶最终战胜了正义。
而有些失去的东西，只有由绿洲人民自己夺回来。
“你说，教官会听取你的建议么？”
“会的。”
“你就这么确信？”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
“只有这样？”
『虚无』没想到一位资深诈骗分子竟然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当然不只是这样。”
宋岚摇头，任何事物都要与时俱进，即使是他们也要相信科学，“他使用的操作芯片是『铁卫Ⅲ型』，这个型号的操作芯片在联合政府早就过时了。”
“啊？”
“老陆能轻松黑进这种型号的操作系统。”
随着宋岚的讲述，『虚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他远去的背影，许久没能说出话来。
——“如果顺利的话，他今晚就能聆听到生命之神的低语。”

第九百一十二章：向死而生
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陆湘坐在卧室的床上，望着日出的方向，心中充满了负罪感。
陆湘，你在干什么呀陆湘！
她揉了揉脸，反问自己。
身为一名正直的执法者，本应该坚决地与诈骗分子划清界限，积极打击他们的一切行动，可就在不久之前，她竟然听取了一位职业诈骗犯的建议，黑进了绿洲公职人员的义体操作系统，向他的脑海里植入了一个想法。
从技术角度而言，这并不困难，但却违反了她内心的良知。
因为她知道，一旦这个想法扎根，将会对那个人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在黎明到来前夕，鲁特城的确迎来了足以载入绿洲历史的变故。
睡梦中指挥官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家中的仆人慌慌张张地闯进了这间装修得犹如皇宫般的屋子，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教官不知今天突然间抽了什么风，天还未亮就带着一群人直奔他的宅邸而来，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这间屋子围堵得严严实实。
指挥官故作镇定地穿好衣服，总算在部下闯进来之前洗漱完毕。
“我还以为加入教会至少能让你消停一会儿。”
他用严厉的眼神审视着教官，“战争在即，你们的大主教应该不会允许你做这种无意义的事吧，里科特？”
对此，指挥官十分笃定。
人的地位一旦到了一定层次，就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游戏规则。
而在绿洲，政府军、生命神教、兄弟会以及绿洲和平公司，本质上都是相同的，相同的利益将他们紧密地维系在了一起，也只有那些心存不切实际幻想的愣头青会产生挑战规则的荒诞念头。
生命之神并不存在，那只不过是用于笼络人心的手段。
硬要说的话，在绿洲这个地方，掌握了权力的人，便是生命之神。
“长官，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
尽管昨夜只小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教官却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正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道路将要通向何处。
而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
“我想知道，您所接到的与反抗军全面开战的命令来源于何处？”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指挥官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中的走卒，真正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另有其人。
“这不是你应该打听的事，现在，从我家里滚出去。”
指挥官凶相毕露，呵斥道，“给我摆正你的身份。”
“在我赶来您的宅邸前，去了一趟你的办公室。”
教官说着，拿出了一枚数据芯片。
虚张声势。
指挥官很想这么说，他这些年来与兄弟会、绿洲和平公司的往来都经过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别说区区一个营地的教官，就算是顶级黑客潜伏进了他的办公室，也会束手无策——这是绿洲和平公司的精英对他的承诺。
可眼前的情形却让他心里泛起了嘀咕。
“依照绿洲的法律，这里面的证据足够将你送上审判席。”
虽然对于指挥官平日的所作所为早有预感，但是当里科特看见这上面一段段的记录与金额往来后，内心依旧产生了无与伦比的震动。
对方的所作所为简直与那些战乱地区的军阀无异。
人口贩卖，违禁药品流通，器官贩卖……
几乎所有被记录进绿洲法律的罪行，都有长官的影子。
他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这些罪证，这便更加证明了昨天晚上聆听到的指引并不是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现在，我要依照绿洲的法律将你逮捕归案。”
鲁特城没有执法者这样的部门，在非战争时期，本地驻军便充当着这样的角色。
“真是愚不可及。”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他的视线从里科特身上移向了其他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里科特教官疯了，把他带去义体医院或者别的地方，他需要治疗。”
这一连串的对话让他已经有些无语了。
他真的怀疑里科特一定是精神错乱了，竟然会像一个的初来乍到，根本搞不清楚的蠢货一样试图用绿洲的法律对他的所作所为予以制裁。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不属于法律的管辖范围。
退一万步讲，里科特真的黑进了绿洲和平公司的数据库，从里面找出了一些不利于他的证据，可哪怕把所有的整局公之于众，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因为这是围剿战争之后的绿洲。
历史已经证明了一切。
那些曾经像里科特一样，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掀起变革的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到了现在恐怕已经没多少人还能记得住他们的名字。
里科特这个名字也没什么特殊的，人们很快便会将其遗忘。
指挥官不想再在把时间浪费在里科特身上了，这群不速之客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心情，他现在需要去酒窖里取出一瓶珍藏，再配上一些鱼子酱来缓解今早糟糕的心情。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响应他的命令。
反倒是里科特使了个眼色，两名士兵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指挥官的肩膀。
“你们疯了！”
指挥官难以置信，他不明白。
里科特可能脑子被驴踢了，毕竟这人平时就神神叨叨的，但为什么其他人也都跟着里科特一起疯了？
这场僵持并未持续太长时间。
指挥官的脸都被气歪了，但他也很清楚这种时候硬碰硬对他不利，因此他也只是象征性地拉扯了几下，然后给予了里科特一记恶狠狠的眼神。
关押只是暂时的。
绿洲和平公司和里拉的政客们会想办法把他捞出去。
而到了那时，他要亲手把里科特，以及今天所有的参与者送去“猪圈”，然后看着“猪圈”的管理者用最残酷的手段来解他心头之恨。
“长官，我希望你仔细思考一下我的问题。”
里科特说道，“下一次见面时，我想知道是谁发布的命令。”
在那之前，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完成。
鲁特城的人们都在等待一个答复，他率人闯进指挥官宅邸的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因此在将恶贯满盈的指挥官送进牢房之后，他需要登上钟楼，面向所有鲁特城居民宣布这个城市变化。
“等一下，教官。”
听见了他的打算，部下连忙拉住了里科特的胳膊。
钟楼是鲁特城地标性的建筑，也承载了这个城市最为黑暗血腥的历史。
在围剿战争初期，无数发誓要与兄弟会抗争到底的有志之士都曾登上过钟楼，向人们讲述着他们的决心，展望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但最终，钟楼却成为了用于悬挂尸体的停尸房。
兄弟会将那些残害得已看不出人形的躯体悬吊在了钟楼之上，用于警告所有试图反抗他们的人，从那之后，钟楼便成为了人们眼中的不祥之地，即使时隔多年，但每每经过那里，人们便会恍惚间看见被悬吊于钟楼之上的残躯。
“我们还有很多办法，比如录制视频，或是邀请记者来军营采访……”
部下说道。
当登上钟楼的那一刻，能够看见教官的便不止有鲁特城的平民，兄弟会的残党，以及指挥官的同党都会在场。
“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里科特只留给了众人一个坚毅的眼神，“我必须去钟楼一趟。”
……
『虚无』惬意地坐在阳台的躺椅上，这是商会为他们提供的住处，阳台正对着钟楼的方向，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一边热闹的景象。
今天的鲁特城格外热闹，就连那些原本计划着逃难的人们都折了回来。
时隔多年，又有一个不怕死的人登上了钟楼。
鲁特城军营的教官，算不上什么出名的大人物，但是就在他登上钟楼之前，率人闯进了指挥官的家里，把这个臭名昭著的军阀送进了监狱。
这让人们短暂地想起了围剿战争，在战争初期，他们的确满怀希望。
“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虚无』有感而发。
截止目前，一切都朝着宋岚计划好的方向发展着。
鲁特城的人们做梦也想不到，这场浩浩荡荡的变革源于昨夜发生在酒吧里一场对话。
没有处心积虑的谋划，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
里科特立于钟楼顶端，振奋人心的演讲一度跨越了几条街区，传到了这里。
“该不会演讲稿也是你写好的吧？”
“当然不是。”
宋岚摇头，他可是连月度工作报告都懒得写的人，又怎么可能专门去为别人写演讲稿？
他对待工作报告的态度就是随便在网上复制黏贴一片提交上去，然后责任心过强的陆湘就会忍不住帮他修改。
他自然也断断续续地听见了里科特的演讲，“登上钟楼和演讲都是他自己的主意，说不定他是这方面的天才。”
“天才？”
『虚无』倒是觉得里科特的行为放在其他人眼里恐怕是个不折不扣的蠢材，“区区一个军营的教官，竟然妄图挑战真正的掌权者。”
不过他倒是有些理解宋岚昨晚让他多看看历史的深意了。
这个国家曾经也有许多像里科特一样的“蠢材”。
那还要追溯到围剿战争之前，那时向兄弟会挑战的人地位要比里科特高得多，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能赢下那场战争。
所以『虚无』越来越好奇了，这场由里科特掀起的变革，最终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尾。
“你说的也有道理，教官的身份确实有些太低了，号召力实在有限。”
此刻聚集于钟楼前的人们以看热闹居多，还不乏有好事者设立赌局，猜测里科特的尸体会在几天后被人悬吊于钟楼之上。
随着一阵突然爆发出的惊叫声，这场赌局有了结果。
答案是此时此刻，就在他们眼前。
狙击枪沉闷的声音划破天际，大口径的威力足以将人的脑袋轰碎。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钟楼上绽放开的血雾，振奋人心的演讲也戛然而止，位于钟楼边缘的身体也如断线了线的风筝般坠落而下。
意料之中的结局。
甚至相比于他的前辈们，被狙击枪一枪打爆脑袋，里科特所受的罪要轻了许多。
“可惜了，是一只好蛐蛐。”
『虚无』说道，“看来那些人没打算让他活过今天。”
“征兵启事上怎么说得来着？”
宋岚瞥了一眼坠落着身体，这个过程正在被拉长延伸，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变得极为缓慢，让所有位于钟楼之下的人们都得以亲眼见证了这一完整的过程。
他拿出征兵启事，读了起来，“上面说相传那些受到生命之神赐福的人，在战场上犹如战神，任何伤口都能在短时间内愈合，他们会不知疲倦地向敌人发起进攻，即使穷凶极恶的反抗军也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
这也正是钟楼前的人们所看见的景象。
他们看见里科特破碎的脑袋在下坠的过程中一点点还原，并最终恢复了原样，整个过程可以用血腥猎奇来形容，却没有人移开视线。
里科特的身体终于摔落在了地上。
几秒之后，他睁开了双眼，用手撑起了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站了起来。
即使是他，也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当他登上钟楼时，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从理论上来说，当狙击枪的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时，他就已经死了。
常理无法解释的奇迹，此刻上演在了所有人眼前。
“老宋，你小子——！”
这一刻，『虚无』终于明白了宋岚打的算盘。
当奇迹发生之时，里科特便也彻底告别了过去的自己。
钟楼前的所有人一起见证了他蜕变的过程。
“别看我，这都要感谢绿洲和平公司的鼎力支持。”
是公司不懈的努力和慷慨解囊才让生命之神这一概念扎根在了每一个绿洲人的脑海里，而就在刚才，他们用一枚狙击枪的子弹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件事。
生命之神。
是真实存在的。

第九百一十三章：实名制绑定
里科特的钟楼演讲为绿洲和平公司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他的死而复生，让绿洲的多数人都相信了生命之神的存在。
坏消息则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生命之神的使者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糟糕的是，这个人正试图效仿围剿战争时期的那些人，扬言要扫平兄弟会。
奇迹为里科特带来了大量的追随者，相邻城市的驻军纷纷响应了他的号召。
短短一天之内，兄弟会的掌权者便体验到了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的转变，更糟糕的是，当意识到大势不可逆之时，公司似乎做好了与兄弟会划清界限的准备。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独自一人。
寻找神器的精锐全军覆没，这让他意识到事态的发展甚至超出了“神”的控制范围。
“神”曾向他许诺，在即将到来的新纪元里，会有他和兄弟会的一席之地。
他走进暗门。
熟悉的雕像依旧坐落于其中，两行不详的血泪从雕像的眼睛渗出，一直流淌到了地板上。
雕像所带来的低语自称生命之神，那是“外界”被传颂最多的神灵，至今任由许多人相信着是生命之神帮助人们走出了第三次战争的阴影，创造出了新的王国。
他之前也从未质疑过对方的身份，但最近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这自称生命之神的低语，会不会只是个冒牌货？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地上的血水已蔓延到了他的脚边，雕像与整间密室都不再圣洁，反而充斥着腐蚀与死亡的气息。
就如同被人撕去了虚伪的面纱，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看来，我已经指望不上你们了。”
熟悉的声音，语调却变得截然不同，语气中戏谑的轻笑让掌权者的心跌入谷底，“虽然你没有把陆湘带来我的面前，但至少算不上一无所获。”
雕像前的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强烈的反胃感让他头晕目眩，他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脱力让他跪坐在了地上。
血水摸过了他的裤腿，刺鼻的气味源源不断地钻进了他的鼻子。
男人逐渐涣散的双眼看见了手背溃烂的皮肤，恶心的脓疮，与血液混杂在了一起，变成了红粉色的粘稠液体。
“你——”
他的嘴唇犹如缺水的鱼一般不停蠕动着，却终究一个音阶都没能发出来。
“既然你们不愿接受生命之神的赐福，那便接受死亡的洗礼吧，信仰并非收集力量的唯一手段。”
当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之前，男人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至少在最后，他得到了答案。
长久以来，他所面对着的一直都是自诩生命之神的冒牌货。
……
兄弟会真正的掌权者死了。
在这个下午，绿洲迎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他的尸体被发现于家中，疑似感染了未知的病毒，皮肤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初步尸检结果表明，死亡原因是疾病所引发的呼吸道感染。
直到他被确认死亡的那一刻，这位兄弟会真正掌权者的身份才浮出了水面。
没有人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历史的舞台。
第二次围剿战争如火如荼，以里科特为核心的反对者们刚刚崭露头角，他们最终的敌人却被发现病死于家中。
就连『虚无』在听到这个消息时，都不禁向宋岚投去了怀疑的眼神。
但没过多久，一个更可怕的消息在绿洲不胫而走。
未知的传染病袭击了这个国家。
即使发现这件事的医院在第一时间进行了隔离工作，却也没能将这场传染病扼杀于摇篮之中。
绿洲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死者。
感染最初的症状是呼吸道感染，随即皮肤出现大面积溃烂，心肺功能迅速衰竭，从确认感染到死亡往往不会超过1个小时。
专家怀疑病毒是依靠空气传播，但由于该病毒的传播效率过于迅速，加上致死率近乎于百分之百，绿洲政府根本来不及组建医疗团队。
传染病的出现也彻底堵死了绿洲人们逃难的计划。
各个城市在接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禁止绿洲人入境。
医生能给出的唯一建议，便是让所有人都待在自己家里，封闭门窗，祈祷自己能挨过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用专家的话来讲，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病毒，更可怕的是在医生召开紧急发布会时，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在镜头中开始溃烂的皮肤，半小时后，医生的死讯在网上飞速传开，整支医疗团队无一人幸免。
“看来这就是他们请来的援军。”
『虚无』透过窗户向下张望，天还未完全暗下来，街上便再也看不到任何一个行人，所有人都回到了家里，门窗紧闭。
他们似乎吸取了兄弟会覆灭的教训，放弃了有形的援军。
这是有预谋的行动，否则绝对没法在短时间内将传染病在绿洲各个城市散播开来。
“他们这是在挑衅你，在这场蔓延的瘟疫之中，生命之神究竟能救下多少人。”
与生命相对的概念便是死亡。
面对这场瘟疫，绿洲人们所需要的奇迹，可就不仅限于救活一个人这么简单。
生命之神需要回应每一个人的祈祷，让奇迹平等地降临到他们身上，而这需要的是难以想象的灵能作为支撑，即使在灵能文明最为璀璨的时期，他们也没法做到回应每一个人的期待。
倘若生命之神真的存在，那么这对祂而言便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回应祈祷，便需要消耗难以想象的灵能力量，当祂陷入虚弱之时，真正的敌人便会露出獠牙趁虚而入；若是不回应祈祷，好不容易积累起的信仰便会荡然无存，而死亡的恐惧会将惶恐不安的人们推向另一个阵营。
“这可是邪道。”
『虚无』说道。
恐惧也是人类情绪的延伸，曾经在上层世界便有人以恐惧为食，后来因为这种行为触犯到了集体的利益，遭到了严令禁止。
他不知道那些蠕虫究竟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些知识。
“不止如此。”宋岚说晃了晃手机，就在新闻大面积传播开来之前，陆湘发来了短信，“联合政府派出了一队紧急医疗小组，小组途经十七区时指名道姓地要求老陆陪同护送。”
他们是真的想尽了各种办法，也要将陆湘骗来绿洲。
兄弟会的诈骗团伙失败了，现在便改为了病毒攻势。
联合政府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组件医疗团队可不是为了弘扬无私、奉献的精神，而是要确保在这场瘟疫蔓延到联合政府境内之前提取到足够的情报，以便研究出特效药物。
这支医疗团队本质上就和敢死队没什么区别。
而评议会和公司总能想到一百种以上的理由唆使人们为了集体的幸福牺牲一下自我。
“她怎么说？”
“她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正义感十足的陆湘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尤其是道格队长等人此刻也因为她的命令身陷于此，于情于理她都必须来绿洲一趟。
更何况她很清楚，散播病毒的人便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老陆这么上心？”
“因为这个。”
宋岚将考古学家带回来的石头置于掌心，他们认为这是生命之神力量的延伸，能够让生命的奇迹降临于世间，“但是从没有人说过，这是唯一一个石块。”
当他得到石块的第一时间，心中便已了然。
石块内蕴含的灵能少得可怜，它充其量只能算得上碎片之一，“如果放到氪金游戏里，你可能需要集齐150枚石块才能召唤出真正的生命之神。”
“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收集到碎片？”
“他们收集到的数量恐怕要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也许就差那么一两片了。”
当初期的收集工作接近尾声时，他们工作便会进入到下一个阶段——寻找一个能够承载这份力量的个体，从而通过这种方式，人为地在灵能凋敝的时代，创造出一个全盛时期的上层世界生命。
放在『帝王』的层级划分表里，便相当于直接创造出了与基因之主曾经相同的，T1级别的存在。
这会让他们的计划向前推进一大步。
“可就在这个美好的计划接近成功前，他们遇到了一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个角色，已经有人使用了。”
这就好比账号的实名制绑定，如果上面显示的是别人的名字，即使对方现在没有使用，也随时都能对账号进行回收。
“而在现实世界里，解除绑定的唯一方式，就是找到其本人，将其彻底‘除名’，只有这样，这份力量才能找到新的继承者。”
这便是他们心心念念地想要让陆湘来到绿洲的原因，宋岚估计他们连“除名”的仪式都准备好了。
这都是热心的杰克－罗曼先生向他透露的。
而在宋岚摸清基因之主的爪牙寻找的陆湘的原因之前，他并不想让对方来绿洲蹚这趟浑水。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了。”
『虚无』撸起了袖子，虽然他受到宋岚的影响，并不热衷于打打杀杀，但如今事关他们的朋友，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然而袖子撸到一半，他却忽然发现了一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又临时把撸到了一半的袖子放了下来，“那什么，你应该知道，救人不是我的专长。”
他可以让整个绿洲灰飞烟灭，但这显然不是他们目前工作的重心。
真正的敌人并不在乎一般民众的生死。
这本来也不是宋岚的专场，奈何这么一枚不起眼灵能碎片就能让他发挥出生命之神的力量。
哼，和生命之神每天搅在一起就是不一样，用起别人的能力信手拈来。
“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相信医学。”
这场传染病过于特殊，即使他用能力将死者倒退回生病前的状态，也依旧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病源还在，无论将过程重复几次，他们都依旧会被感染。
距离传染病爆发已经过去了一小时，绿洲的各个城市都早已沦陷了，除了陆湘之外，他的好友罗莎莉、“老鼠”和《死人乐透》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先后发来了短信，这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也让反抗军损失惨重。
“相信医学？你还学过医？”
“当然没有，但是老陆听说了绿洲的情况，紧急召集了一支医疗团队。”
和联合政府派出的“敢死队”不同，他们的这支专业团队便是为了从根源上解决这场传染病而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这么快？受传染病的影响，机场应该也已经停摆了吧？”
“他们会采取别的交通工具。”
说话间，窗外传来了低沉的虫鸣。
『虚无』循声望去，一只硕大的眼睛遮蔽了窗户，那只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房间里的两人。
蠕虫！
基因之主的爪牙登门拜访了！
“来得正好。”
他冷笑一声，打开阳台的拉伸门。
呈现在他面前的巨大生物一度遮蔽了街区的天空，其体型要比飞机还要庞大得多。
见他出来，这只巨物张开了血盆大口，露出了它尖锐的獠牙。
紧接着，一只只一米多高的虫子从巨兽的嘴巴里一跃而下，跳上了阳台。
细长的触手，尖锐的口器，一看便是蠕虫中精通暗杀的精锐部队。
可这些模样恐怖的虫子竟发出了温柔的女声，“别害怕，医生姐姐来了。”
“老虚，我给你介绍一下。”
宋岚也来到阳台，主动向对方介绍起了这支曾在大远征时期广受好评的医疗小队，据说昆卡部队的士兵们至今都还怀念着被医生姐姐抱在怀里的感觉，“它们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地医生，这次是专程赶来调查传染病的，你叫它们医生姐姐就行。”
“你、你们好。”
『虚无』原本为了配合释放能力而摆起Pose的手强行变成了握手的状态，宋岚刚才那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让他整个人都迷糊了，他与战地医生们猩红的瞳孔对望着，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姐姐。”

第九百一十四章：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虚无』的震惊并未能持续太长时间，他很快发现了这些虫子的妙处。
用宋岚的话来讲，自远征结束后，虫群医生的功能也在不停革新升级，除了医疗基础之外，医生姐姐们还学习了专业的按摩、采耳等手法。
柔软的触感，专业的手法。
『虚无』一度觉得困扰了自己多年的老寒腿都得到了治愈。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
他眯着眼倚靠在虫子的臂弯里，积累了一整天的压力都得到了释放。
“葛夫，他现在是虫群的生活顾问，认识他的都叫他小夫。”
在这个方面，葛夫绝对是天才。
从抱抱虫开始，他推出的产品都得到了一致好评，医生姐姐们推出的按摩功能自从上线的第一天就受到了联合政府不少上流人士的关注，已经有不少大公司向他们提交了订单，希望往自己家里添置这么一位全能的健康顾问。
一次性付款，还能随时享受到的技术革新升级。
虫群共用一个意识，这就意味着每一次的技术革新都会自动传输到每一个健康管家，“现在下单，就意味着你将获得一个全能医生、全能按摩师，而且不会产生任何后续费用。”
而对于虫群的个体而言，这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它们不需要工资，工作的地方往往能够为它们提供充分的生物质。
“这才是真正该研究的东西！”
『虚无』说话的声音都变得轻飘飘的，“那个小夫，他是真正的人才，商会也需要这么一个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
谁不愿意在每天劳碌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里便能体验到一次专业、舒适的按摩呢？
医生姐姐们的出现让他对于蠕虫的看法产生了极大的改观，在此之前，他对蠕虫这一族群有着极大的偏见，认为它们是星球之癌，没有半点用处的不可燃垃圾，而现在看来，也许是基因之主的进化策略出现了问题。
如果将基因的神奇之处运用于日常生活，将能诞生无数可能性。
“以咱们的关系，送我一只应该没问题吧？”
虽然是口误，但“姐姐”他都叫了，这下不带回家一只应该很难收场了。
“可以。”
宋岚点了点头，“它们另一个优势就是很好养活，比目前市面上的任何机器都省钱，而且即使你没法喂养它们，它们也能自己外出寻找生物质。”
葛夫敢断言，一旦全面推出医生姐姐将会对联合政府的义体医生与推拿按摩行业造成极大的冲击，因此他们目前的产品都只在小范围内被推广使用，只有VIP俱乐部的成员才有资格获得产品信息。
加入VIP俱乐部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核，并且需要签订商业保密协议。
申请表则需要有内部成员推荐，目前VIP俱乐部的成员几乎都是由齐河与霍格－福斯特介绍进来的。
『帝王』、RT6和茉莉、月季等人也是俱乐部的名誉会员。
“下一步的研究方向是提供舒适便利的交通服务。”
“交通服务？”
“葛夫说这是每一个社畜都曾梦寐以求的服务，试想一下，一旦有了这项服务，你每天早上可以多睡20至30分钟，不必挤地铁，也不必被早高峰的堵车破坏心情，洗漱完毕吃过早餐之后，你只需要闭上眼睛享受一段放松按摩，醒来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办公室。”
在加入虫群之前，葛夫便有过公司职员的经历。
尽管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职业，但它的实际体验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这都得益于它们优秀的学习能力，只要和它们相处一段时间，它们就能根据你的职业制定出一套工作与放松计划。”
“看来有时间我必须去十七区一趟。”
『虚无』觉得商会也需要创造出一些如此具有竞争力的产品，“就这只了，我觉得它看起来很想跟着我。”
全套的按摩体验接近尾声，『虚无』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以他现在绝佳的状态，暴打基因之主应该不成问题。
“老陆和医疗小队的悬浮车预计在三个小时后到达里拉，我们也该出发了。”
宋岚说道。
……
就在『虚无』享受按摩服务的时候，虫群的医生团队已经在鲁特城进行勘探，并初步发现了感染病的特性。
它的传播符合传染病的基本规律，最先受感染致死的通常是抵抗力相对薄弱的孩子和老人，人口密集处是重灾区，其中新兵集中营的情况尤为严重，仅仅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出现了几百人的死亡。
他们不得不将尸体堆满了操场，整个军营都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人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里科特身上，他们希望生命之神能再现死而复生的奇迹，帮助他们度过这场瘟疫，而里科特则模糊地让他们先不要焚毁尸体。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去了教会。
面对这场不期而至的天灾，他所能做的唯有祈祷，希望自己能再次聆听到来自生命之神的指引。
但这一次，生命之神正忙于统筹医疗小队和悬浮车的使用，暂时没时间聆听他的祈祷。
偌大的教堂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姐妹会的成员失踪了大半，剩下的便是大量和平民一样腐臭溃烂的尸体。
除了满地尸骸之外，他还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里科特在教堂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只巨型虫子。
它的体型要比成年人还要高出了许多，他赶到时，虫子正背对着他，待在一具已经完全腐坏的尸体之前，锋利的前肢透过溃烂的肌肤触碰到了发黑的骨骼。
里科特掏枪，缓缓靠近了昆虫。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昆虫察觉了他的到来，发出的竟然是温和的女声。
他鼓足勇气，开口问道，“传染病是不是你们带来这里的？”
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以及来路不明，还懂得人类语言的巨型昆虫，任何人见到了这一番场景都很难不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在生命之神眼中，一切生灵都是平等的。”
“你知道生命之神？”
“她命令我们来调查这场瘟疫，如果不介意的话，希望你能来搭把手。”
里科特有些浑浑噩噩的，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相信这只巨型昆虫是生命之神派来帮助他们的，而更疯狂的是，他竟然还在昆虫的指挥下，帮忙翻动起了地上高度腐烂的尸体。
尸体身上还穿着教会的修女服，但她的面容早已高度腐烂，根本看不出生前的样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着昆虫将口器探进骷髅的眼眶，里科特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
“提取病毒，这里是病毒浓度最强烈的地方，而你却没有被感染，这一定存在着某些原因……”
闻言，里科特又不得不强震精神，忍住反胃感，仔细盯着地上观察了许久。
这具尸体的确与他之前见到的任何死者都不同，腐烂得非常彻底，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肌肤。
然而他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至于自己没有受到感染的原因，他只能相信这是来自生命之神的祝福。
鲁特城的人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这样里科特压力倍增。
事态的发展早已偏离了他预想的轨迹，他可以带人冲进指挥官的宅邸，也可以在钟楼上发表演讲，和那些与兄弟会沆瀣一气的官僚死磕到底，但是他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一场瘟疫的蔓延。
而且从绿洲专家们提供的信息来看，这场病毒要比人类所知道的任何一场瘟疫都要可怕得多。
里科特所能做的，便是暂时将人们安顿下来，然后独自一人来到教堂。
生命神教的教徒们认为，这里是距离生命之神最近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她就是传染源？”
“不，她只是碰巧离传染源最近。”
巨型昆虫的其中一个前肢指向了忏悔室的雕像，两行还未干涸的血泪让雕像显得格外瘆人，“那里的血液是感染源。”
绿洲和平公司在每个城市都设立了生命神教的教会，并为虔诚的教徒们建立起了教堂，而现在，每一个教堂都成为了这场瘟疫的源头。
它猜到了里科特的想法，说道，“请不要触碰那些血液，其中病毒的浓度要比你目前所接触过的强烈十倍以上，而且就算现在消除它们也于事无补，病毒已经在城市里传播开了，每一个死亡的人都会成为新的传染源。”
“那现在该怎么办？”
“以目前病毒的蔓延速度，在找到抗体前，绿洲八成以上的居民都会死于病毒感染。”
对于这场蔓延势头惊人的病毒，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据齐河先生透露，评议会已经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将对是否对绿洲采取卫星武器进行讨论，其目的便是彻底消除一切的感染源。
一旦会议通过表决，那便意味着即使有两成左右的居民幸存下来，他们也最终会死于卫星武器的打击。
“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搞明白你为什么没有被感染。”
昆虫说道，“里科特先生，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
傍晚，前往里拉的浮空车队。
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套着厚重的隔离服，车内死气沉沉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乎是一趟必死的旅程。
出发前，他们已经看见了从绿洲传来的情报。
隔离服并不能很好地防护住这场来路不明的传染病，绿洲医疗团队的发言人，便是在隔离服严密的保护下感染身亡的。
“抱歉啊，陆主管，这次把你牵扯进来了。”
终于，年长的医疗小队队长打破了沉寂，对陆湘说了一句，“……这是上头的命令。”
他很清楚，一声道歉根本不足以表达他们对陆湘的亏欠。
爆发于盟约国的一场瘟疫，按理说与十七区执法者部门的主管毫无关系，而他们却硬生生拉着陆湘和他们一起踏上了这场死亡之旅。
这实在有些反常，就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上头指名道姓地要求陆湘护送他们，他只能理解有人希望借这场瘟疫所带来的混乱趁机除掉陆湘。
他听说陆湘和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推行的一系列政策触碰到了一些公司的利益，也许公司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一会儿与绿洲的负责人见面后，你就先行离开吧，那里的局面非常混乱，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去向。”
他压低了声音，小声对陆湘说道。
“这不是你的责任，不必往心里去。”
出乎意料的是，陆湘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从她接到陪同护送的命令之后，自始至终都没有抱怨过一句，“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主动请缨要参加这次行动？”
和其他被赶鸭子上架的医护人员不同，这位年长的医疗队长是主动要求踏上了这场死亡之旅的。
“啊，你说这件事啊。”
医疗队长笑了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以前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传染病，传染速度惊人，致死率接近100％，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造成了八成居民的死亡……”
“联合政府境内？”
“是。”
陆湘掩饰住了自己的惊讶。
看来评议会封锁消息手段一如既往得出色，她在联合政府待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
“后来怎么解决的？”
“病毒自己消失了。”
“自己消失的？”
“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这场传染病是有生命的，它存在方式以及传播的效率，与其说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他的视线透过悬浮车的车窗，鸟瞰着夜幕下的里拉。
这一次传染病传染的速度以及波及的范围，要比当年更加凶猛，短短半天时间，热闹的里拉就成了一座死城。
“这是我与自己的约定。”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他望着那一条条接道，“直觉告诉我，我能在这次旅行中找到答案，但在那之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穿好隔离服，做好一切隔离措……”
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他在那仿佛死去了街道上看见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那是两个穿着格外清凉的人。
年轻人看起来20多岁，年长的40多岁，这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似乎没有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这两人穿着短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里拉的街道上，仿佛正在进行一场饭后散步。
“快把车开过去！”
男人难以抑制住自己此刻心情，提高了语调说道。
同在车上的陆湘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她的行动要比医疗队长更快一步。
『你俩没事干在街上瞎溜达什么呢！』
编辑完毕。
选中备注为呆呆鸟的联系人，发送。
片刻后，她接到了来自对方的回信：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第九百一十五章：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
承载着联合政府紧急医疗小队的悬浮车疾驰而下，将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两人当场抓获。
厚重的隔离服和短袖短裤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双方看起来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当两人被送上悬浮车时，陆湘隔着隔离服的防毒面罩瞪了宋岚好几眼，她希望现在有一个独立、私密式的审讯室，能让她把宋岚抓进去好好审讯一番。
她早就知道宋岚脑回路清奇，却没想到他竟然离谱到了这个程度。
前所未有的传染病当头，这两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街上散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用医疗队长的话来说，这就和直接啃病毒没什么区别。
“你们别说的这么恶心，这是苹果，还挺甜的！”
宋岚提出抗议。
苹果是商会特供的，在绿洲这一干旱地区本就不常见，现在又爆发了传染病，这可绝对是稀有产品，被这些无良医护人员一说，他顿时觉得手里的苹果不香了。
『虚无』则没受到影响。
他啃得比较快，在悬浮车降落前，他就几大口把苹果给啃光了。
饭后一水果，再在街上悠闲地溜达一圈，这是重要的养生哲学。
医护人员忽略了他的抗议，悬浮车抵达目的地的第一时间，他们顾不上与政府官员的会面，先找了一处场所，对两人进行了抽血等化验。
他们毫不掩饰自己激动的情绪。
免疫者！
这饭后在街上溜达的两人无异于T病毒全面爆发后，人类之中出现的免疫人群，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专家预计人们无论在面对多么严重的病毒，最终都会有10％左右的人数幸免并产生抗体。
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抵达绿洲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了如此珍贵的免疫者。
这本是一次死亡之旅，但两人的出现却为他们，不，应该说绿洲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希望。
当看到化验结果的刹那，医疗小队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化验结果显示两人一切健康，不但没有被传染的迹象，而且就连现代人经常有的毛病都没有染上哪怕一项。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你恐怕很难找到比他们俩还要更健康的人了。
当被医护人员询问道健康的秘诀时，热心市民宋某表示，这和他一贯健康的生活作息有关。
每天饭后坚持散步，规律作息，不抽烟，酒也浅尝辄止，每天睡觉前会尝试柔软操，绝不把压力和疲劳留到第二天，义体医生都说他很正常。
宋岚的体检报告最终落在了陆湘手里，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加仔细。
启明星学院也提供了医学类的选修课，只要认真学习，毕业前通过义体医生资格测试不成问题。
将每一项指标阅读完毕之后，她终于确信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宋岚的体力差和经常腰疼都是装的。
实际上这家伙的耐力都快要比得上业余赛事的运动员了。
当然，宋岚关于养生的分享并没能打动在场专业的医生，他们承认规律作息对人体健康有着积极的影响，但免疫传染病绝对存在别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但他们现在实在时间有限，绿洲官员还在会场等待着他们，为了防止这两人一眨眼溜达不见了，他们以医疗原因将两人直接带去了会场。
现在绿洲所有人的命运都寄托在了两人身上——为了让两人配合医疗小队的行动，小队长如此奉承两人。
会场的气氛又将所有人拉回了现实。
外交执行官缺席了本次会议，原因是他的女儿不幸染上了传染病，目前症状已经恶化到了晚期，这位悲痛交加的父亲希望留在家里陪伴女儿渡过最后一段时间。
在小队进入会场之后，陆湘便自然而然留在两人身边。
“说吧，你今天又是抽了什么风？”
她可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宋岚见面。
“我这是在协助你们的工作，你没看到吗，他们在见到我之后就差开香槟了。”
为人们带来希望便是执法者与热心市民的职责所在。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维持了好些时候，宋岚顺手把啃完了的苹果核递给陆湘，陆湘条件反射地转手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在家里的时候。
“只是这样？”
“仔细想想吧，如果我们不来他们会怎么做？现在整个城市都充斥着高浓度的病毒，他们恐怕会以等待病毒浓度降低为理由，留在隔离区，等外面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再象征性地出去提取样本。”
这样的办事效率，足够让整个里拉都变成一个死城。
陆湘陷入了沉默，她知道宋岚说的是事实，除了主动请缨的队长之外，其他人都是被迫参与了这场行动，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查清传染源作为目标，满脑子都在想该如何活下去。
而在第三次战争前，名为黑死病的瘟疫爆发时期，当时医学水平极度落后人们就想出了一个办法——将村子封锁隔离，等所有被感染者都死光了，病毒的传播途径也就消失了。
至少这场突如其来的感染病要比科幻片里的丧尸病毒好一些，他们至少不必担心被感染者死而复生，变成丧尸来攻击其他人。
“所以这些人还得仰仗咱们培养的医生姐姐们，在他们忙于开会应酬的时候，它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调查。”
“结果如何？”
陆湘不得不承认，宋岚虽然脑回路清奇，但办事却往往很靠谱。
“反抗军那边的干部级以上的成员都没有被传染，死亡的大多都是普通人。”
如果说里科特的幸免和他们有关，那么反抗军提供的信息则为他们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不仅如此，在罗莎莉把她的部队和牌友聚集到一起之后，反而传染病没有在营地里继续扩散。”
“等一下，罗莎莉是谁？”
陆湘的目光突然间锐利了许多。
这个名字和雪之魔女艾希一样，听起来就像是胸很大的反抗军女干部。
“一位牌友，同时也是第一届斗邪恶组织大赛冠军。”
“身材是不是很好？”
“是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湘皱起了眉头。
她觉得这至少算得上重点之一——这只呆呆鸟对于异性总是有极强的吸引力，她前段时间还听伊万提到过，鸢尾花财团的女仆长和第一区暴恐机动队的队长都对他念念不忘的。
“重要的是，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了免疫这场传染病的关键。”
“灵能。”
陆湘决定把招蜂引蝶的问题记录到小本本上，眼下还是先解决正事。
等解决了传染病的威胁，再找个私密的审讯室把呆呆鸟抓进去好好审讯一番也不迟。
她继续说道，“反抗军是目前灵能力者占比率最高的人群，几乎每一个干部都是灵能力者。”
这让她不禁重新开始审视医疗队长在悬浮车上说的一番话。
这场传染病就像是拥有生命，它存在方式以及传播的效率，与其说是天灾，更像是人祸。
她查询了『灵魂之海』。
其中最符合时医生所说的城市便是第十九区。
时间要追溯到多灾多难的黑暗时代，联合政府的版图上曾经还有着一个位于沿海的港口城市。
据记载，十九区曾经是联合政府面向盟约国的重要港口贸易口岸之一，同时也是内陆海产品的主要供给者。
而现在，这座气候宜人的港口城市已经彻底从联合政府的版图中消失了，那里变成了无人居住的死区。
『灵魂之海』并没有记录十九区毁灭的原因，但如果里面的信息是真实的，那么造成了十九区毁灭的人，无疑是黑暗时代中最危险、最凶恶的罪犯。
迄今为止，他们还没遇到过毁灭过一个城市的“阴影”。
更让陆湘担心的是从绿洲传染病爆发的速度与致死率来看，它的能力似乎又得到了进化。
“这场传染病，是通过某种能力传播开的。”
“关于这件事……”
宋岚抬起陆湘被隔离服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将一枚小巧的石头放在了她的掌心。
触碰到石头的瞬间，陆湘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那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力量。
“这只是其中一枚残片，如果说像这样的残片一共有150片的话，那么坏家伙们应该已经掌握了其中的149片。”
这极有可能也是对方的能力得以进化的原因所在。
从毁灭一个城市，进化到了一天之内瘫痪整个国家，而这或许还不是这场病毒的极限。
对方在等这份力量真正的主人来到绿洲，亲自完成这一“实名制解绑”仪式。
“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慌。”
“我看你确实一点都不慌，还有心思饭后在街上溜达啃苹果。”
“这可是重要的提示，传染病的抗体与灵能有关。”
这场传染病病对于没有觉醒灵能的普通人而言无疑是致命的，与灵能力者待在一起只是不得已的办法，反抗军不可能永远留在绿洲，这里的人民需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出路。
“你的意思是……”
“如果想个办法能让所有人都成为灵能力者，这场传染病就不攻自破了。”
“啊，这可不容易。”
『虚无』适时介入了这场谈话，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和宋岚建立起了……不，更准确地说是恢复了曾经的默契，“至少也要创立一个教会吧。”
两人开始了一问一答的模式：
“对了，老虚，那时候教会灵能力者的比例是多少来着？”
“100％，虽然有些蛐蛐品相不好，也没什么天赋的样子，但姑且也能被称之为灵能力者。”
“可如果要创立教会的话，就必须有一个被所有人都认可的神灵吧？最近咸鱼理念的传播遇到了瓶颈，教义也没法运用于这种特殊时期，这里的人们信仰的是生命之神。”
……
陆湘扶额，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已经有些浮夸了，她叹气道，“说吧，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为他们提供建议。”
“建议？”
“建议的具体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么做能度过这场瘟疫，不要小看了神的指引，哪怕只是‘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这样的小贴士，或许都能帮助人们度过一场灾难。”
几人的谈话被突如其来的骚动所打断。
骚动来源于会场门口，身穿隔离服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但面对试图闯进会场的男人，他们又不敢采取太过严厉的手段。
闯入者穿着西装，白色的衬衣早已被血染红。
他的左脸溃烂了一大块，通过腐坏的组织能清楚地看见他的口腔组织，血液顺着男人的眼眶和耳洞流淌下来。
病毒感染，而且已经接近了晚期。
绿洲医疗部门的发言人在感染身亡前面向媒体表示，所有的感染者会在1个小时之内死亡，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被感染者隔离起来。
虽然残酷，却也是眼下唯一的限制传染病蔓延的方式。
“是绿洲的外交执行官。”
陆湘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不久之前，他们接到通报，称执行官将会缺席今天的会议，他希望陪女儿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不出意外的，这也让他成为了被感染者。
“让我进去，我有重要的消息……”
男人上气不接下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器官正在迅速衰竭，病毒已经通过呼吸道蔓延至他的全身，西装衬衫下的皮肤早已溃烂得千疮百孔，脓血将他的衣服所浸透。
女儿的死亡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触动，让拼劲最后一口气，赶来了会场。
他有一个重要的信息。
“对不起，我很抱歉。”
视线逐渐模糊，在安保人员的阻挠下，他脱力地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余光看见了一些幻影，时间仿佛倒退回了许多年前，他看见了女儿的身影从他身侧跑过，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等待着他跟上去。
“病毒是……病毒是公司，绿洲和平公司……”
当视线彻底淹没于黑暗之前，他看见一个脚步走向了自己。
整个大厅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那个人也穿着厚重的隔离服，她站定在了自己面前，弯下腰，将一个物件放置到了自己面前。
一个红苹果。
色泽透亮，上面还沾染着水珠。
“吃吧，这应该能让你好受一些。”

第九百一十六章：希望之果
“呼吸，恢复了。”
“内脏衰竭停止了。”
“奇迹，这是奇迹啊！”
病房里激动的声音让外交部执行官皱起了眉头，意识被唤醒的瞬间，疼痛与无力感便又一次涌了上来。
眯开一条缝的眼睛看见了病房里激动的医生们，只是厚重的隔离服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让他们无法进行更为夸张的庆祝。
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会场，在意识即将被黑暗笼罩之前，似乎有什么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紧接着，一个鲜红欲滴的苹果落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是，地狱？
绿洲流传着这样的传说，人的灵魂在死后并不会立刻消散，那些作恶多端者的灵魂将会坠入地狱。
这个传说寄托着人们最朴实，也是最后的希望。
现实生活中无法做出改变，亦无法与笼罩于这片土地上的黑暗抗争，便只能寄希望于作恶者在死后会遭到报应。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像他这样的人理应在死后落入地狱。
“布洛克长官，你果然醒了！”
医生兴奋地说道，“别激动，虽然你体内的病毒消失了，但你现在还非常虚弱，身上的溃烂和器官的损耗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请放心，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最佳的恢复方案。”
以目前的义体技术，器官衰竭根本不成问题，只要解决了病毒，等外交执行官的体力恢复一些，他们便能马上准备器官移植手术。
最新的人造器官要比人体的原装货更加强壮。
布洛克不得不用了许久时间来接受现状。
即使身处隔离区，病房也依旧豪华，透过隔离服的防毒面罩，他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那是绿洲议员颇具名望的教授。
作为绿洲的官员，他在这个号称中立国最好的医院里享有白金会员套餐，这是兄弟会特地为他们准备的“福利”之一，义体医院会为白金会员套餐的持有者时刻准备一支专业的医疗团队，他们的宗旨是哪怕只有剩下一口气的人被送进这里，他们都能从死神手里将人抢回来。
但很显然，绿洲义体医院一直以来的宣传与目前的形势形成了矛盾。
据布洛克所知，仅仅一天时间，白金会员套餐的成员就死了三分之一，其中首先被确认死亡的，便是兄弟会的掌权者。
这是一场无差别传染的疾病，兄弟会成员，以及他们的保护伞们也并不能幸免于难。
“……是你们救了我？”
最终，布洛克得出了一个结论。
出于某种原因，他活了下来。
“不是我们，是、是一个苹果。”
专家的话磕巴了几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接近于荒诞的理由，而他们直到现在也未能找到苹果能够治疗传染病的理论依据，可偏偏布洛克又成为了他们今天遇到的第一位扛过了传染病并活了下来的幸存者。
这无法用现代医学来解释的现象，他们也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布洛克的视线瞥向床头柜，被啃了一口的红苹果被静静放置于其上，此刻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说明距离他前往会场至少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之久。
被啃咬过的地方没有氧化，整个苹果看上去依旧鲜红欲滴。
“布洛克长官，你多休息，我们还要继续研究。”
奇迹降临的兴奋让医生团队无法入眠，他们渴望知道苹果与这场传染病之间的关联，只要明白了这一点，他们便能找到攻克这场瘟疫的钥匙。
医生团队很快离开了。
布洛克掀开被子的一角，身上溃烂的部分已经被包扎起来了，可此时此刻，他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用医生们的话来讲，他的康复成为了绿洲人民的希望，这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生命。
可在他看来，这确实来自命运的嘲讽与捉弄。
命运让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活了下来，却带走了他天真善良的女儿。
“不对，这不对……”
当病房重归于寂静，布洛克便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一定是搞错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是人们最朴素的情感，绿洲的神话传说体系也基于这一准则之上。
神灵祝福正直善良之人，惩戒作恶多端之人。
所以真正应该活下来并成为人们希望的应该是他的女儿才对。
“绿洲和平公司。”
不多时，房间里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他侧过脸，看见了一个身着隔离服的人，防毒面罩与其他医疗工作者属于同一款式，但他却怎么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能从声音判断出来的是一名女性。
他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是怎么进来的。
对，在意识涣散之前，他也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让他将苹果吃下去，说这样可能会让他好受一些。
“在你陷入昏迷之前，似乎想要传达什么消息。”
“这场传染病，和他们从事的研究脱离不了干系，从许多年前开始，公司就开始了生物制药的研究。”
他不知道绿洲和平公司从何而来，但自从这个名字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与兄弟会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兄弟会能够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素材，他们会将“实验样本”统一送到绿洲和平公司的负责人手里，公司的研究团队会便会在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进行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他就曾见到过那些“实验样本”的惨状。
被注射了药物的人无法维持人形，他们肉体被转化为了畸变的怪物，意识全部丧失，彻底沦为只知道进食的牲畜。
人体实验。
这是一直被联合政府与盟约国禁止的项目，却在绿洲这片土地上蓬勃地发展了起来。
而像他这样的人，其中的工作之一，便是帮助兄弟会和绿洲和平公司，掩盖他们所作所为，即使在实验过程中发生了事故，引起了骚动，他们也会帮忙摆平。
为此，兄弟会和公司每个月都会支付他们大笔的酬金。
布洛克知道相关的部门里堆满了来自人们的举报信，在边境城市，寻人启事到处都是，隔三差五便会有人无声无息地失踪。
绿洲和平公司无疑是一群挑剔的“主雇”，除了兄弟会交付于他们的“实验样本”之外，他们还会在各个城市物色在评估中符合他们实验的人选，其中，绿洲的本地人必不可少。
每一年都有政府内部人员对于公司的行为提出质疑，他们怀疑公司定期提取本地居民样本的动机，认为他们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他们担心只要公司愿意，随时都能在绿洲境内掀起一场瘟疫。
但这样的质疑最终被认定为杞人忧天。
而他，外交部门执行官，曾经亲手将反对得最凶的官员名单递交给了绿洲和平公司。
公司介入的结果立竿见影。
大多数反对者最终都赞同了公司的举措，也有少部分顽固之人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人口失踪已经成为了绿洲的传统，他们每个人都心照不宣，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现在，所有的担心都一一应验了。
最先感染病毒的是他的女儿，当他问询赶回家时，妻子的皮肤上也出现了溃烂的迹象。
报应降临在了他以及他所珍视的人身上。
“绿洲和平公司一直都在秘密进行大量人体实验，我保存了大量直接的证据，这场传染病一定也是他们制造的，只要、只要找到了他们的实验室，或许就能找到疾病的源头，找到治疗这场疾病的方法！”
布洛克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但他很清楚，作为这个国家的罪人，他既无法得到救赎，也没有任何力场指责公司的行为。
是他亲手将能够原本能将阻止这场瘟疫的人推进了火海。
“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病床边的人平静地问道。
“还有，还有公司真正领导者是一个神秘到了极点的人，即使我们也从来没见到过他的真面目，但是有一次，我碰巧听到了公司人称呼他的方式。”
布洛克回想着那段可怕的回以，若不是这场传染病夺走了他的一切，他本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他的心底，“那个人没有名字，公司人都将他称之为『腐坏』。”
他从没听说过谁会为自己取这样的名字。
充满了死亡与不详的气息。
“我知道了。”
见床边的人转过身，布洛克的语气变得愈加急促，“等、等一下！”
他的视线又一次划过床头柜上的苹果，他知道作为一名罪人自己无权提出任何要求，但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枚果实，它能拯救这个国家么？”
布洛克从未想过，他有一天会把绿洲的希望寄托在一枚残缺的苹果上。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比这更疯狂的事了。
“拯救这个国家？”
远去的脚步停下了。
她转身，来到床头柜前，轻轻拿起被啃了一口的苹果。
来到窗边，让冰凉的晚风拂过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那就取决于你们的愿望有多强烈了。”
她轻轻一抛，苹果便被抛出了窗户，伴随着晚风消失了在了这即将到来黎明之前。
下一刻，布洛克听见了一声轰鸣。
轰鸣如同钟声般传遍了里拉的每一个角落，似乎是为了每一个紧缩门窗躲在家里的人们带去了信号。
然后便是猛烈的摇晃。
病房里的一切都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猛烈地摇晃起来，布洛克瞪圆了的双眼见证了黎明的到来，以及在曙光之下迅速增长着，在眨眼间便超过了里拉任何一个摩天大楼的植物。
有什么东西从敞开的窗户钻了进来，并一直延伸到了他的病床之前。
交错的树枝，上面结出了鲜红的果实。
绿洲是一个被沙漠笼罩着的国家，这里的许多人一辈子都未曾见过绿荫。
可现在，整个城市的上空都被绿荫笼罩着。
……
“得救了！”
地震的到来让同样身处医院的宋岚振臂高呼，外面传来的骚动让整夜都围着他们转的医疗团队跑向了门外。
为了绿洲，他实在付出了太多。
整整一夜他在积极配合医疗团队的工作。
“别露出一副你已经要燃烧殆尽了的样子，明明一晚上被抽血的都是我！”
『虚无』拍案而起，在他看来宋岚除了一宿没睡之外，根本没有做出过任何像样的奉献！
而且就是这家伙大言不惭地告诉医疗团队，“老虚的血多，抽老虚的。”
而宋岚只不过是向医生们分享了一些养生与多吃水果的心得！
真是无耻到了极点。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正直身体巅峰时期的年轻人让一个老大爷被抽了将近十几管血，比起这些不中用的医生，他更想给宋岚的后脑勺上来上一下。
门外又一次传来了骚动，即使隔着门，都能听见医生们激烈的讨论。
“陆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可是重要的免疫者，我们正在进行的研究可能会拯救这个国家！”
“任何研究都要循序渐进，他们已经整整一宿没合眼了。”
门被打开了。
身着隔离服的陆湘在医生团队的簇拥之下进了屋，陆湘毕竟担任着相当于安保队长的职责，他们也不敢用实际行动阻止陆湘，只能在她耳朵边上絮絮叨叨地说过个不停。
一晚上的研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成功，但他们坚信自己正走在正道上。
研究的缓慢程度也远远超出了宋岚的想象。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会后随着医生团队前往医院，进行化验体检，医生们惊讶地发现抗体与灵能有关，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将自己与生命之神使者里科特接触过的事实全盘托出，于是看见了希望的医生们即刻踏上了前往鲁特城的旅途。
这样一来，他最迟十二点前就能回家睡觉。
可现在，整整一个晚上过去了，这群人抽了老虚十几管血，愣是没有人想到灵能。
医生小队和陆湘的分歧愈演愈烈，队长鼓起勇气，伸出手挡在了两人之间，震声道，“陆主管，虽然我很尊敬你，但事到如今你又有什么立场带他们离开呢？”
“接丈夫回家，这个理由充分么？”
刹那间，病房里鸦雀无声。
医疗队长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陆湘挽着宋岚的胳膊，消失在了门口。
同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还有『虚无』。
直到两人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后知后觉地和这间屋子里的其他医生一起反应过来。
作为一个上层世界的生命体，他已经很久没有像刚才那般震惊过了。
震惊到时间仿佛都冻结在了那一刻。
紧接着，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喂！
我还没上车呢！

第九百一十七章：一百五十分之一（其一）
关爱空巢老虚，人人有责。
『虚无』觉得这家医院应当立上这样一个公益告示牌。
不幸中的万幸是突然出现的巨大植物引起了医疗团队的关注，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去调查巨树的果实，被抽了一整夜血的老虚也终于得到了休息的时间。
而在另一边，宋岚的处境也并不顺利。
他本以为自己能回到柔软的床上，好好地补上一觉，但陆湘却阻止了他。
“如果你现在睡觉的话，一定会作息混乱。”
陆湘站在了科学的角度来解释这个问题，“你现在一睡，醒来就到了晚上，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大晚上又睡不着觉了，恶性循环之下，你的生活方式很可能会变成昼伏夜出。”
不出意外的，宋岚又一次被拿捏了。
这一次，陆湘巧妙地抓住了他崇尚养生的软肋，混乱的作息与昼夜颠倒的生活是健康的大敌。
“所以最科学的方式是你坚持到今天晚上，然后再一觉睡到天亮，这样作息被破坏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如果你期间觉得瞌睡的话，可以倚在我肩上眯一会儿。”
陆湘和宋岚不同。
熬夜对她而言就如家常便饭，以前在启明星的时候，她的最高记录是连续一周时间没怎么合过眼。
来到绿洲的第一天，还有太多事等待她来处理。
外交部执行官洛克提供了一个重要情报，绿洲和平公司的负责人是『腐坏』，除了公司少数几个高层之外，没有人见到过他的真面目。
这种命名方式让她联想到了δ和『正义』，当宋岚半眯着眼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已经黑进了外交执行官电脑的信息库，里面的确如他所言存放着大量绿洲和平公司进行人体实验的记录，这些罪证足够对他们进行审判。
但在传染病爆发后，绿洲和平公司已经成为了一具空壳。
不多时，执行官电脑里的信息证明了她的猜测。
『腐坏』第一次出现是在几个月前——紧挨着他们第七区之行之后，这意味着它极有可能也是当初越狱的“犯人”之一。
她找到了一处位于绿荫之下的躺椅，拿出了军情七处的专用手机，将关于『腐坏』的消息发送给了对方。
大约十分钟之后，茉莉从δ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腐坏』的消息。
即使在众多“犯人”之中，『腐坏』也是最低劣、最不受待见的存在。
尽管“犯人”们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他们每一次行动都有着明确的目的，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在遵循低语的指引，矫正这个腐朽不堪的世界。
谋杀联合政府要员，夷平公司大楼，这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们的反抗，但『腐坏』则恰恰相反，它能力针对的几乎都是平民，它曾在交谈中吹嘘自己的能力让整个十九区沦为了人间地狱，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它就消灭了城市里九成以上的人口。
这引起了大多数囚犯的反感，也直接导致了『腐坏』在监狱里的生活并不愉快。
它很快成为了被孤立的对象。
而在越狱之后，它便逃到了“外界”，并找到了新的靠山。
碎片的力量以及绿洲和平公司的研究让它的能力更进一步，到达了前所未有的境地。
δ怀疑，陆湘和这最后一枚碎片便是『腐坏』的最后一项试炼，它真正的目的是借此机会一跃成为足以比肩上层世界的存在。
这世界并非所有恶意需要理由，『腐坏』就是如此。
它并不曾经历过悲惨的童年，从而让养成了它那扭曲的性格，对它而言，散播死亡与绝望，看着生命在疾病与痛苦中挣扎，那便是它的兴趣所在。
在听到『腐坏』的名字后，δ罕见地说了许多关于它的事。
这足以见得她对于『腐坏』究竟有多么深恶痛绝。
陆湘读完信息，仰头望着被枝叶所遮挡的天空，在接触到它视线的刹那，其中一枝长满了树果的枝丫便屈伸到了她的面前，传递来了新鲜饱满的果实，这种感觉无比奇妙，操纵这棵巨树就如同伸手般得心应手。
她摘下一只苹果，送到宋岚嘴边。
突然增长出来的巨型植物，让里拉的人们打开了紧闭的房门，胆战心惊地来到了街上。
不久之前，绿洲义体医院发布了最新通告，称他们发现苹果是治愈这场疾病的关键，人们原本对这个荒诞的消息将信将疑，可就在通告发布不久之后，地震席卷了里拉，紧接着一棵参天大树破土而出。
树上结满了果实，足够每一个人食用。
对于这种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现象，绿洲的人们只能将其认定为生命之神对于他们的祝福。
而这个理由在眼下却又要比任何科学理论都要振奋人心得多。
相传在第三次战争过后，第一批回到地面上的人们便是在生命之神的引导下找到了这个新家园。
生命之神从没有抛弃过他们。
参天巨树晃动了几下，果实便如雨水般落向地面。
沐浴在这场苹果雨里的人们虔诚地祈祷着，当他们啃下苹果的那一刻，疾病便真的离他们远去了。
陆湘看着喜极而泣的人们，他们的祈祷与赞美笼罩了她，那一张张狂热的脸让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感觉我才是诈骗团伙的头目？”
身为一名正直的执法者，她的职责本应该是打击诈骗团伙，以及一切狂热的教会组织，可宋岚却说这是他们计划的第一步，也是绿洲人们的必要手段。
信仰是传染病的抗体。
换做其他任何场合，发表这种言论的人都会被视为宗教分子严密监管起来。
“你的确帮他们从传染病里解脱了出来，这怎么能叫诈骗呢？”
宋岚顶着黑眼圈说道，不过他倒是理解陆湘此刻的心情。
过于强大的力量的确会让一切看起来都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尤其陆湘还是经历过启明星义务教育，接受了联合政府科学理念的好学生。
但这就是上层世界的力量。
哪怕只有150分之一，也足以给人们带来希望。
陆湘若有所思。
她将碎片用绳子串了起来，当作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也能视作宋岚赠与她的首饰，虽然缺乏设计感，但却要比首饰店里任何名贵的珠宝都有价值得多。
“之前我回了一趟第七区。”
她说道，“院长说，我过去的资料都是伪造的。”
她的诞生，源于一枚陨星。
她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真相了，按照宋岚的说法，与她坠落的另一半力量，此刻就隐藏在绿洲的某处。
“这不是挺好的么，我一直都是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在困意的折磨下，宋岚靠着绿荫下的躺椅懒得动弹，他更喜欢十七区慢节奏的生活，每天按时下班，困了随时都能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瘟疫制造者彻夜不眠。
“老虚从来都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整整一晚上，他被人抽了十几管血！”
“……我怎么觉得这是你害的。”
陆湘实在是太了解宋岚了。
这个人不但拒绝任何义体移植技术，而且还极其抗拒打针、抽血等医学手段，之前每次部门安排体检的时候，他都会找借口翘掉，以至于到了绿洲，她才第一次真正看见宋岚全面的体检报告。
“对，这完全是你害的！”
『虚无』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从绿洲义体医院跑了出来，现在的他很想一记飞踢把宋岚从椅子上给踹下去。
要不是宋岚一直劝他，这几只蛐蛐又怎么可能从他身上取走十几管血？
更气人的是，陆湘来了之后，这个混账只顾着自己走，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医院。
“你怎么出来了？”
“我把里科特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总算决定去鲁特城一趟了。”
在宋岚的计划中，里科特是传播生命神教的重要角色，待医疗团队到了鲁特城之后，他们便会从里科特身上发现奇迹。
为了脱身，他不得不给出了一个医疗团队无法拒绝的理由。
——如果你们再抽我的血，我就把你们全都鲨了。
事实证明，威胁永远是比诈骗更为简单有效的手段了。
在意识到安保队长陆湘已经离开，而他们的战斗力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医疗团队识趣地把『虚无』给放了出来。
宋岚决定用三步计划，让绿洲人都成为生命之神的信徒，如此激进的扩张计划，即使放在过去那个时代也只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
“不过他们倒是真能沉得住气。”
『虚无』指的自然是绿洲和平公司，他们原本预计对方会想尽一切办法加剧疾病的传播，并毁了这棵巨树，可现在，公司那边却没有传来半点动静，“难道他们开溜了？这也不失为一个明智的决定。”
“没有这么容易。”
宋岚摇头，δ说，『腐坏』是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恶棍，它对于力量的野心不会允许它眼睁睁地看着到了手的力量离它远去，“这可是打通尘封已久的路径，前往上层世界的机会。”
紫藤花学院的院长为了得到这个机会，将他的大半辈子都消耗在了这个虚妄的未来之上。
“老虚，你应该也有段时间没有面试过新人了吧。”
……
与此同时，鲁特城。
里科特沿着陡峭的阶梯一路向下，在下方等待着他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区域。
他在鲁特城生活了这么多年，竟从来不知道这座城市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地方。
阶梯上方原本是骷髅帮的地盘，自骷髅帮覆灭后，这家旅店便空置了下来。
刺鼻的气味无处不在，借着手机暗淡的光线，不难看出旅馆的地下室酷似监狱，除了用于关押囚犯的牢房之外，还有满是刑具的审讯室。
就在昨晚，他听见了一个不同于生命之神的低语。
那低语指引着他来到此处，并向他许下了解除这场传染病的诺言。
“我能听见你内心的彷徨。”
低语离他很近，似乎只有几步之遥。
而当里科特推开监狱最内侧的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熟悉的雕像。
两行血泪沿着雕像的眼眶流淌着。
里科特一下子变了脸色，那只外形酷似昆虫的医生说过，这两行血泪便是这场瘟疫的源头。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你都会不停询问自己，为什么是你，你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一个军营里的教官，像你这样的绿洲比比皆是。”
爆炸声掩盖了来自雕像的低语。
四分五裂的石像飞散开来，变成了一地碎石。
生命之神并没有赐予他超越常理的战斗方式，因此在启程之前里科特去了一趟军械库，他刚才投掷出去的便是从军营带出来的高爆手雷。
浓烟在房间里蔓延着，碎成了一地的雕像让他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世上，可从来都不止生命之神这一个神祇。”
低语并未就此平息，“称号、能力并不重要，唯有力量才是掌控万物的钥匙，如今的她早以日薄西山，里拉发生的事难道还不能让你清醒么？你们的神竭尽全力，也只不过是暂时保护了一个城市。”
低语顿了顿，又说道，“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让神树枯萎，杀光城市里的所有人，因为现在的我，就是如此强大，但是，我也可以让这场瘟疫停止，你们的神拼尽所能也无法完成的事，我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达成，那么你呢，里科特？你想让这场这场瘟疫就此平息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帮你，帮助你这位生命之神的使者阻止这场瘟疫，我想人们一定会把你善举永远地记录在教会的典籍，也许若干年后，所有人都会记住里科特这个名字，那是拯救了绿洲的英雄。”
里科特面无表情地激活了火焰喷射装置。
他现在要把所有的传染源都清理干净。
“这太麻烦了，里科特，我说过，我可以帮你，我由衷地希望生命之神能重新召集她的信徒，让这片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喷涌的火焰还未接触到地面，血液便迅速在他的眼前蒸发殆尽，“然后，我就可以在她所有信徒面前击溃她，夺走她的一切。”

第九百一十八章：一百五十分之一（其二）
“神的子民们，在这天灾降临之际，唯有团结一心，方能——”
看到此处，陆湘不禁攥紧了拳头，然而那令她头皮发麻的尴尬却依旧挥之不去，直到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才好不容易从尴尬中解脱出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别说面对信徒进行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光是阅读一下自己利用『灵魂之海』AI生成的演讲稿，陆湘就觉得自己的未来只能用一片黑暗来形容，如果有一些不怀好意之人把演讲的过程录像保存，那将会成为她这一辈子的黑历史。
看来，『灵魂之海』也不是万能的。
陆湘索性关闭手机屏幕，轻轻揉了揉发胀的额头。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充当过宗教领袖的角色，不过狂热的、意图颠覆联合政府统治的宗教分子她倒是抓进去过不少。
然后她一回头，便看见了倚在她肩膀上睡了过去的宋岚。
残存的尴尬顿时转变成了羞恼——十分钟前，这只呆呆鸟还号称要陪她一起筛选演讲稿。
凡是有呆呆鸟出没的地方，气氛总是会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当前所未有的瘟疫席卷整个绿洲之时，这家伙在街上溜达。
当绿洲和平公司的幕后黑手浮出水面时，这家伙接受了罗莎莉的远程邀请，开了一局牌友赛。
当他们乘坐悬浮车前往鲁特城决定绿洲命运之时，这家伙直接睡了过去。
你这种局面究竟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她每次都很想如此质问宋岚，但截至目前，他们所遇到的每一场危机，最终却都会以近乎于荒诞的方式收尾。
比如说蓄谋已久，囤积了足以颠覆联合政府力量的幕后黑手，最终死于一场突发疾病——用宋岚的话来说，情况就是如此。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疾病而猝死，那为什么不能是坏人呢？
坏人这个职业又没有疾病抗性，而且从理论上来说，为颠覆整个国家，他们往往需要付出比一般更难以想象的努力，当所有人入睡之时，恰恰是坏人们行动的最佳时机，也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掩人耳目，实现不可告人的阴谋。
所以从医学的角度上来说，坏人通常作息混乱，长期得不到良好的休息，精神状态往往也都处于高压状态，他们要比一般人具有更高的猝死风险。
宋岚总是能提出一套完整而且看上去似乎很有说服力的理论。
这些理论往往也能和他崇尚的养生学说联系起来——他力劝大家、尤其是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平时保养好身体，这样即使什么也不用做，也能把坏人全都给熬死。
汉娜便是这一理论的践行者。
在陆湘离开十七区之前，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人绝望地说他们已经两个月没听到过汉娜探员的消息了。
想到这些，烦闷的情绪便渐渐消失了。
陆湘的嘴角微微上扬，她把演讲等繁琐的问题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宋岚睡觉的样子。
婴儿般的睡眠。
这是宋岚一直提倡的养生标准，他也总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保持高质量的睡眠。
盯着看了半晌，陆湘不免起了坏心思。
她拔下几根刘海，将它们攥到一起，接着将攥好的发丝探进了宋岚的耳孔里。
不出意外的，宋岚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脑袋也随着发丝挑动的频率轻微地晃动了起来。
『虚无』将一切看在眼里，手里捏着的苹果顿时不香了。
一个苹果都未吃完，便莫名产生了饱腹感。
尤其是当他换位思考之时，发现自己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在各个中立国之间游荡，困顿交加之时陪伴他的只有枕头。
他上这辆车可不是来看这些的！
“你这些年来也变了不少啊。”
『虚无』轻咳一声，没话找话，聊天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表明还有他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单身人士在这里。
然而他委婉的制止未能取得任何效果，陆湘变本加厉，用发丝挑动完了宋岚的耳朵，又将其伸向后者的鼻尖。
宋岚紧闭的双眼颤动着，几次快要睁开，却又没敌过睡意。
“你想说以前我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陆湘声音都参上了笑意，在遇到宋岚之后，她的确改变了许多，以前她刚刚被元调十七区当执法者主管的时候，唯一的乐趣便是晚上去犯罪分子活跃的场所钓鱼，而现在，她每天都能想到许多乐趣让自己的生活无比充实。
她现在的恶作剧便是如此。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恶作剧的技术亦有高下之分，宋岚周末睡懒觉的时候，她就总将发丝探进对方的耳道和鼻孔里，然后宋岚就会陷入到半睡半醒的状态。
她目前的最高纪录是让这个状态持续37分钟之久。
悬浮车的控制面板显示从里拉到绿洲还有1个小时12分钟的路程，她觉得自己可以朝着新纪录发起挑战。
“他的鼻子要比耳朵敏感很多，所以要见好就收。”
就在宋岚的眼睛即将睁开的刹那，发丝脱离了他的鼻孔，而那几乎睁到了一半的眼睛便又一次闭了起来。
这个时刻已经接近极限了，若是再晚上半秒，宋岚就会醒来。
陆湘又等了两秒，再次将发丝探向了宋岚的耳朵。
『虚无』并不开心，他的内心一片沉痛。
不只因为自己被迫产生了饱腹感，更因为他所认识的陆湘彻底变了，以前在她和宋岚组合之中，宋岚负责偷懒，她负责处理正事，这样组合才能勉强维持下去，而现在，陆湘终究也没能抵抗住凶猛的咸鱼病毒，开始和他一起不务正业了。
至此，上层世界的最后一方净土也消失了。
相较之下，这场病毒和宋岚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虚无』悲叹，“你堕落了。”
“堕落？我并不这么认为。”
陆湘说道，“这是找回了属于人类的快乐，你也是如此吧？”
她在宋岚的每日通话中听说了『虚无』的种种事迹，现在的『虚无』早就没有了上层生命的威严。
“他还说等这件事结束了，可以介绍你去科洛影业试镜。”
“真的假的？”
闻言，『虚无』果然两眼放光。
商会虽然在中立国势力雄厚，但旗下却没有正经的影视公司，没法满足他的乐趣。
“真的。”
“这才是好朋友！”
倘若身处上层世界，便永远无法体会到作为人类的乐趣。
陆湘记得宋岚说过，上层世界的生命体是一群无聊到了极点的存在，而没有什么比一群无聊到了极点的人掌握了力量更危险的事了。
观察信徒，书写他们的命运，便是上层世界最常见的消遣方式。
这在教会的典籍《魔鬼与不可饶恕之人》里也有记载。
魔鬼说过，苦难并没有意义，那并非来源于神灵的考验，只不过是他们找乐子的途径。
典籍里的魔鬼时刻都在蛊惑信徒，试图颠覆信仰的稳固。
“我现在很开心，这很重要。”
“这的确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虚无』瞥了宋岚一眼，“唯独他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变过，自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是这样的人。”
阴险狡诈，宛如毒瘤般的存在，这是上层世界对于宋岚的评价。
“从你认识他的那一天起，他就是人类，这个身份始终都没有改变过。”
以人类的思维方式，又如何能与神灵们合拍呢？
但每一个神灵最初都是由人类或其他生灵演变而来的，在追逐力量的过程中迷失，从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尽管陆湘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上层世界的记忆，但宋岚所说的一切却又每时每刻地在她眼前上演，上层世界的覆灭并没有让轮回停止，“你听说过公司体制么？”
“愿闻其详。”
“在联合政府，公司的掌权者已经成为了人们眼中的神灵，他们的生活琐事，都会成为奇闻在人们之间流传，许多公司人都以能见到管理者一面作为毕生的荣誉。”
就和过去的信徒们渴望聆听到来自上层世界的低语如出一辙。
而公司的领导者们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都如同神灵般能够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上层世界覆灭了，可就算掩埋了历史，也终究有一些东西保留了下来。
“阿嚏——！”
响亮的喷嚏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使劲挠了挠自己的鼻子，急忙澄清道，“不要曲解我的话，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对公司和评议会制度没有任何看法！”
“哎呀，10分27秒。”
陆湘懊恼道，随即便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宋岚，仿佛刚才提出危险话题的人不是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要不你再睡会儿？”
“不了。”
宋岚婉拒了陆湘的好意。
最近小黑子盛行，而绿洲这个地方又极为特殊，他可不想自己下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意见领袖或是精神反抗军。
“不过‘他们大多最初都是人类，和你我没什么不同’这是你的原话。”
……
同一时间，鲁特城某处。
当火焰冲破黑暗，满地的血污消失殆尽。
这是里科特在这一天之中销毁的第7处雕像，感染源的数量触目惊心，并且其中许多都位于人口密集的场所，也难怪病毒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席卷了绿洲。
其他城市的情况也都差不多。
不过在他的建议下，各个城市的免疫者纷纷展开了行动。
首先，他们必须尽可能地消除分布在城市各处的感染源。
“赞美生命之神！我们有希望了！我们刚才毁掉了第5处雕像！”
手机里又一次传来了捷报，但人们的庆祝却让里科特牙冠紧要，攥紧了拳头。
只有他知道，雕像的位置并非来源于生命之神的指引，而是这场瘟疫的源头向他提供了众多雕像的位置。
而自从那一夜过后，他便再也没能聆听到来自生命之神的指引。
但眼下，里科特没法将真想公之于众，只有奇迹才能让如今的绿洲人民团结起来。
“听听他们的赞美。”
蒸发着的黑烟中又一次传来了那个邪恶的声音，“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扮演好生命之神的角色，多么感人的景象，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赞美我的仁慈。”
里科特又一次启动了火焰喷射装置。
这是泄愤的做法，他很清楚这种行为无济于事。
炽热的火焰无法消除戏谑的声音，每当他摧毁一个雕像，这恶毒声音便会响起，仿佛看戏一般注视着他们的挣扎。
“里科特，你应该多反省自身，如果不是你做出了不必要的举动，这些事本不会发生，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得到了来自神灵的馈赠……治愈疾病、断肢再造，甚至是起死回生？那些报名的人，不正是为此而来么？神的力量既能带来祝福，也能带来毁灭，是你选择了后者。”
那声音停顿了半晌，忽然说道，“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可以再登上一次钟楼，向所有人忏悔你的所作所为，这样说不定我会考虑让这场传染病就此停止。”
“既然你的力量无所不能，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
“这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因为你做不到，不是么？”
里科特开口道，“我之前听说过，干扰型灵能力者能扭曲人的意志，迫使他们做出违反自己本意的行为，如果你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他的问题让黑暗而又狭小的空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或者效仿兄弟会的手段，杀掉我，让我横尸街头，这样一来想必那些把我当成生命之神的人也会就此崩溃吧？”
里科特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些问题。
尽管那个恶毒的声音一直在极力塑造自己已然胜券在握，可直到他销毁了第7个雕像，对方也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真相是你既没法扭曲我的意志，也没法取走我的性命。”
沉默印证了里科特的猜测。
他扭头朝着入口处走去，这个城市里还有更多的雕像等着他去损毁。
——“如果你连区区使者都对付不了，又怎么会是生命之神的对手？”

第九百一十九章：意见领袖
旅行小助手宋岚提醒各位，鲁特城是事故多发地段，如非迫不得已请尽量远离。
当悬浮车悬停于城市上空之时，冷清了一天的广场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但这一次热闹的原因并不是什么好事。
一群人围着一棵三层楼高的巨木，巨木上吊着一个以耶稣受难姿势的人。
“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城市啊！”
宋岚感叹一声，试图引起『虚无』的共鸣。
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时就遭遇了骷髅帮和“垃圾处理厂”的邪恶势力。
第二次是兄弟会奔着神器而去的远征军。
而这一次，他隔着很远就认出了被吊者的身份，“你们看，那是里科特。”
“很明显是你扫把星的体质又一次生效了。”
陆湘一开口，就把宋岚岔开话题的计划扼杀于摇篮之中。
她向来有一双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眼睛，这只呆呆鸟特殊的体质已经让许多城市蒙受了不白之冤，经过她的观察，多灾多难和城市无关，而是和人绑定的。
统计法和控制变量法为她的科学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扫把星是什么意思？”
『虚无』来了兴趣，比起迎合宋岚，朋友之间的相互攻击总是更有意思一些。
“扫把星就是他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无视了宋岚，由陆湘从宋岚第一次提出这个理论时开始讲起，其中还包含了宋岚企图栽赃嫁祸的卑劣行径。
这悬浮车真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一群冷血无情的人，竟然没有人关心里科特同志的安危！
宋岚负气而走，当他赶到聚集地时，两派人的争执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扎着麻花辫的女性被气得涨红了脸，开始用“愚民”之类的词语进行人身攻击。
市民们也不甘示弱，他们抄起了棍棒刀具，大有将这场争论升级为武力冲突的架势。
从人数来看，麻花辫女性这一方处于极大的劣势，她的阵营似乎只有里科特和她自己，她正在极力游说这群“愚民”将里科特从树上给放下来，但市民却放话说谁若是这么做了，就是绿洲和生命神教的敌人。
这场舌战群雄的状态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宋岚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也被邪教洗了脑？”
“你小子就是她的帮手么？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绝不会放过和生命之神作对的人！”
人们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和麻花辫女性站在一起的宋岚。
“你们想知道我为什么和她站在一起？”
面对人们的口诛笔伐，宋岚面不改色，淡定地反问道。
这一句反问成功终结了这场争吵，让所有人都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麻花辫女性向宋岚致以感激的眼神，虽然两个人的力量依旧薄弱，但这至少说明她的努力打动了少数人。
正当她想要致以感谢之际，却看见宋岚笔直地走进了人群，加入了他们，一起与她对峙，同时他还振振有词，“那当然是因为我是从东边过来的，想要加入大部队必须得先经过她才行。”
这句话掷地有声，巧妙地运用科学主义打败了因狂热的信仰而盲目的市民。
即使再刁钻的人也没法反驳他一句。
“现在……”
宋岚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人数多的一方，开始了新一轮的口诛笔伐，“你就是邪教的奸细吧？为什么要把他从树上放下来，你究竟有何居心？”
面对如此辛辣的质问，麻花辫女性一口气没缓过来，险些背过气去。
她突然觉得新来的这个“愚民”要比整个广场的人加起来都气人十倍，若是一会真的打起来了，就算她拼尽全力也得抄起高跟鞋搋宋岚两下。
她失态地提高了语调，“我已经解释过了很多次了！”
“我刚来，没听到。”
宋岚又一次巧妙地运用了科学主义。
哪怕麻花辫女性被气得原地跺了跺脚，却在终究没能想到任何反驳他的理由。
“里科特为了你们，焚烧掉了所有感染源的雕像，而你们这群愚民却因为一些可笑的原因把他给吊在这里！”
“可笑的人是你！你根本不明白使者大人高尚的牺牲，他是为了整个绿洲奉献了自己！”
人群中的反对者立刻出现了。
在任何宗教信仰中，都少不了殉道者的形象，他们为了世人的幸福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从而青史留名——而现在，他们坚信这就是里科特践行的道路。
相同的对话已经进行过了一次，但麻花辫女性不得不重新反问一次，以确保宋岚这个刁民能完整地了解到事情的始末，“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件事？”
“传染病停止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已经说了，传染病停止是因为里科特焚烧掉了所有的雕像，清除了鲁特城的感染源，在绿洲的各个城市，都有像他这样的人正在努力着！”
“一派胡言，我看你分明就是邪教的奸细，为了阻止使者高尚的牺牲！”
人群里的人又一次冲着麻花辫女性喊话道。
紧接着，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盯着宋岚，等待他这个迟到的人根据刚才的对话做出判断。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
宋岚双手环胸，点了点头，紧接着轻咳一声，模仿起了刚才喊话之人的语气，“一派胡言，我看你分明就是邪教的奸细，为了阻止使者高尚的牺牲！”
这句就如掀起了一片燎原之火，将广场上的市民们紧紧团结在了一起。
但对于孤立无援的麻花辫女性而言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很想尖叫出声。
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人？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宋岚，“你给我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这一刻，她放下了身为考古学家的矜持与尊贵，想要回归野性，与这个不但迟到了而且还特别气人的人进行一场古老的单挑仪式。
“去吧，朋友，生命之神护佑着你。”
“我们的精神与你同在。”
“让邪教徒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
在人群的怂恿与推搡下，宋岚出列，而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麻花辫女性脱下了高跟鞋，抬起了双臂，跳着小碎步，摆起了标准的拳击架势。
“但在此之前，我还需要确认一件事，因为生命之神绝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宋岚振臂一呼，又一次让广场安静了下来，“这个邪教徒刚才一直骂我们是‘愚民’，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凭空污我清白了，这你们能忍吗？”
“不能忍！”
市民们纷纷给予响应。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明了了。”
宋岚绕开了被气昏了头的麻花辫女性，笔直地走到了树下，冲着麻花辫女性怒目而视，“现在我要把使者从树上放下来，如果你是邪教的奸细，那我肯定得死，但这样一来，大家就认清了你的真面目，你也别想活着！”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群中有人问道。
“因为我们必须捍卫生命之神的名誉，确认自己处死的是邪教的奸细而非好人！”
说话间，宋岚便用刀割开了绑着里科特的绳子，落地的感觉让虚弱的里科特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
“小、小心！”
被唤醒意识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口说道，“有邪教徒的混进来了！”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广场上已经做好看见证宋岚殉道的人们纷纷愣住了。
不对啊。
如果这个麻花辫女人是邪教的奸细，那么在放下使者的瞬间，宋岚就理应暴毙而亡才对。
可现在宋岚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传染病丝毫没有复发的迹象。
“快告诉我们，使者说了什么？”
人群中又一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宋岚来之前，似乎便是由他充当着意见领袖的身份，每当麻花辫女性提出反问，他便会反击回去。
“使者说你才是混进了人群的邪教徒！”
这个消息立刻在人群里炸开了锅，市民们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喊话的男人，他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男人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残忍嗜血的笑，“里科特，看来你捡回了一条命啊，不过『腐坏』大人让我向你传一句话，这一切只是开始，猜忌的种子已经——”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记高跟鞋砸在了他的鼻梁上。
麻花辫女性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那个气人鬼抄起了她的高跟鞋，如同投掷手榴弹一般砸向了喊话的男人。
“快，大伙一起上，群殴他，别让邪教徒跑了！”
宋岚一声令下，广场上的市民们如梦初醒，他们一拥而上对邪教徒展开了一轮拳打脚踢。
……
当陆湘向『虚无』讲述完了宋岚扫把星体质的故事，从悬浮车上下来之时，一场恶性治安事件刚刚结束。
她在散开的人群众发现了被群殴得鼻青脸肿，已然奄奄一息的邪教徒。
据可靠人士透露，这场聚众斗殴事件是由宋岚一手策划的。
她借机给了『虚无』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有宋岚出没的地方永远都是多灾多难的，这便是扫把星体质的危害。
而她也赶上了宋岚和里科特之间的对话。
据里科特所说，他在销毁雕像期间遇到了制造这场瘟疫的罪魁祸首，对方的目标是取代生命之神之于绿洲的地位，在激怒了对方之后，邪教徒们袭击了他，并混进了人群，将他吊在了这棵突然增长出来的巨木之上。
这是为了让他亲眼目睹生命神教在他的面前分崩离析，他最终没法拯救任何一个人。
麻花辫女人便是前些日子失踪了的考古学家，在传染病蔓延后，她便明白了之前绿洲和平公司塑造的神是个冒牌货，在听说了里科特的遭遇后，她便第一时间赶来了鲁特城，也才有了刚才发生于广场的争执。
意识到自己险些铸成大错的市民们将虚弱的里科特搀扶回了休息室，但与此同时，噩耗接踵而至。
邪教徒的阴谋在其他城市相继得逞，他们成功混进了幸存者之中，并用殉道者的言论说服了其他的幸存者，目前已经有6个人被邪教徒以“牺牲”的方式献祭了。
他们挖下牺牲者的眼睛，又或是取走了他身体的某个部分作为战利品，炫耀地张贴在了焚烧雕像的讨论群里。
而对于那6个没有得到生命之神直接赐福的人们来说，他们便真的在仪式中死亡了，更糟糕的是邪教徒还借此机会重新成为了人群中的意见领袖。
“这不是愚昧。”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考古学家攥紧了双拳，实际上这些人根本连信徒都算不上，“他们只是愿意用别人的牺牲来换取自己的活下去罢了，只要能实现这个目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聆听到自己愿望的是神还是魔鬼！”
……
所有人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震惊，便没有人注意了悄然靠近邪教徒的宋岚。
奄奄一息的邪教徒犹如死鱼般张大了嘴巴，他的眼里满是疑惑。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意料。
即使身份暴露，他也有无数撤离的手段，甚至还能在撤离时让里科特见证取走市民的性命对他们而言究竟有多么轻而易举。
可所有的计划都被那一记飞来的高跟鞋破坏了。
被高跟鞋砸中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神灵”向他许诺的力量也一并离他远去了。
没有了赐福，他便回归了普通人的身份。
久违的，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不多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他又一次见到了广场上的不速之客。
仔细想来，这一切变故都是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造成的。
“你、你想做什么？”
即使卯足力气，也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声音。
“我之前对一位友人说过，当决定动手时，要讲究快准狠的原则，不要留下太多目击者。”
邪教徒双目圆睁，他觉得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脏，也让他想要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停滞于此。
这个人——
下一刻，邪教徒的瞳孔里失去了光彩。
宋岚不得不为其他幸存者带去一个令人沉痛的坏消息。
由于大家刚才群殴得过于卖力，导致邪教徒先生不治身亡。

第九百二十章：生命的价值
里科特又一次展现出了他顽强的生命力。
仅不到半个小时时间，他的伤势便差不多恢复了，这也是陆湘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使者。
用宋岚的话来讲，每一个人都拥有各自的不同之处，而里科特所展现出的特点就是恢复力强，特别抗揍，再加上他敢于直面『腐坏』的勇气，为生命神教创造出了一段佳话。
千万别小看了这种天赋。
若是放在当下流行的作品里，热血、打不死的小强体质，这可是标准的主角模版，而对于如今政治危急存亡之秋的绿洲而言，里科特也的确如同“主角”般将所有幸存者都团结在了一起，在他的号召之下，其他城市的人们重拾起了希望。
唯一出乎陆湘意料的，是她低估了自己在绿洲的名气。
当里科特当众说出她的身份后，人群一片哗然。
一个来自联合政府的外乡人，在也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厌恶联合政府的土地上为人们带来了希望。
陆湘这个名字，以及执法者主管的身份在鲁特城无异于传奇。
民间流传着许多难以分辨真假的传说，这让她在本地人心目中拥有着崇高的地位。
“她在绿洲很有名么？”
『虚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酸溜溜的，按理说三人之中他在“外界”混的是就最久的，可若是你在鲁特城问老虚是谁，恐怕也只有生煎店的常客才能答得出来。
老虚啊，就是那个往生煎里掺沙子的。
因为这事，老虚生煎也成了当地特色小吃之一，毕竟以往开店的老板就算用的食材再廉价，也没有往食物里掺沙子的。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名声。
在老虚看来，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污蔑。
他只是把生煎的味道做得像是里面掺了沙子，可没真往里面搁沙子。
“什么，老虚？你连陆主管的名号都没听说过？”
人群中钻出了一个老虚生煎的常客，这位老大爷主动充当起了解说的角色，“陆主管可是兄弟会唯一惧怕的人，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大半年之前，陆主管在十七区抓捕帮派分子，其中就有几个兄弟会的成员，大家都以为兄弟会要和十七区开战了，可你猜怎么着？他们最后连屁都没敢放一个，被抓的人现在还被关在监狱里呢！”
这语速，这抑扬顿挫的语调，『虚无』绝对不给大爷一个快板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绿洲本地人见惯了兄弟会作威作福，那些无法无天的帮派分子就连里拉的政府官员都不放在眼里，可唯独却不敢去十七区找陆湘的麻烦。
十七区作为边境城市，原本是兄弟会主要的“货物”来源地，但自从陆湘上任后，他们不得不将许多生意转向了别处。
大爷双手合十，用上了他不知从哪学来的祈祷手势，“生命之神说过，陆主管便是终结兄弟会统治之人。”
“别什么事都推给生命之神。”
『虚无』很确定生命之神没这么说过，“更何况兄弟会的掌权者已经被确认死亡，他们早就算不上威胁了……老宋，你别光看着，也来说几句。”
“愿生命之神指引你的道路。”
宋岚也有样学样地模仿起了大爷的手势，两人还默契地相互鞠了躬。
这个行为立竿见影，让他在大爷心目中的声望成为了“有前途的年轻人”，看待他的眼神都不同了。
“怎么连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瞎起哄？”
“老虚，一看你就在没在职场上待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一名打工人的基本素养。”
这就是宋岚处理人际关系的秘诀。
部门里无论哪个部门的人他都能说上几句话，甚至在他和主管的恋情被曝光后，也没有人因此心生嫉妒。
老宋啊。
老宋是个好小伙。
除了打架弱了些之外，几乎找不出什么毛病。
加上以瓦莲为首的磕CP人士通过恋爱小说的积极宣传，这件事便成为了众望所归的结局。
“过于较真是人际交往中的大忌。”
宋岚就从来都不计较这些，哪怕这大爷说陆湘是埃蒙的化身然后再来一段即兴的RAP，他也不会反驳对方，他接着说道，“就是这样你才一直都找不到女朋友。”
“这完全是不相干的话题吧，还有为什么你的攻击性突然变得这么强了？你、你这扫把星！”
『虚无』忽然间想到了杀手锏，双手环胸，脸上浮现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我去找老陆了，祝你玩得开心。”
明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话语，却让『虚无』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而留下这句话之后，宋岚便真的转身离开，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你看，这就是他不主张队友之间恋爱的原因。
明明他们三个人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团队，另外两人却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搅在了一起。
陆湘则又一次展现出了她的工作态度，宋岚进门时，她正在和里科特讨论该如何将混进幸存者队伍里的邪教徒全都给找出来。
其他的城市的局面不容乐观，在他们献祭了一部分有志之士后，便利用人们的狂热夺取了话语权。
事实上只要离宋岚远点，陆湘就能拿出自己100％的工作态度。
“现在最大的困难在于我们人手实在有限，对于其他城市的处境也一无所知，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里科特分析着当下的情况。
『腐坏』的信徒们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地把他们献祭时拍下的照片大肆在群组里传播，向他炫耀着他们的战利品。
他这次就吃了大亏，虽然『腐坏』无法杀死他，却能通过许多方式限制他的行动，而对于那些没法复原伤口的人们，他们一旦被邪教徒杀害便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哪怕幸存者真的有人勇敢地前往了其他地区，最有可能发生的事便是遭遇邪教徒的暗算，最终以残忍的方式遭到献祭。
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们会轻信那些邪教徒，明明生命之神会拯救这个国家？”
里拉突然出现的巨木便是最好的证明，专家明确表示巨木结出的果实能治愈这场瘟疫，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相信里拉最顶尖的医疗团队能够根据果实研究出特效药物，抑或是将采摘的果实发放到每一个幸存者手中。
可偏偏有许多人相信了邪教徒提出的献祭仪式，认为只有通过无辜者的牺牲，才能保全全部人的利益。
宋岚主动插话道，“这其实很好理解，比如说你是一个身患绝症之人，这时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告诉你，只需要一个苹果就能治愈连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医生都无法治愈的疾病，你会相信他么？”
“……如果这是生命之神的指引的话，我会相信。”
“但实际上在一天之前，他们都还不是生命之神的信徒。”
里科特也许发自内心地相信着生命之神的存在，可现在外边那些高呼生命之神之名的人，只是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个能确实为他们带来利益的神祇。
“那么如果换一个说法，假如那个人告诉你，经过医疗团队日以继夜的研究，他们成功从苹果中提出了某种微量元素，这种微量元素恰恰能用于治愈这场传染病，可是因为目前的人力和资源有限，每一支特效药需要支付15000瓦，这样的话可信度如何？”
“有钱人会将特效药抢购一空。”
15000瓦足够成为不同阶层的分水岭。
对于绿洲的有钱人而言，这连零花钱都算不上，却能轻易压垮一个生活在边境城市的家庭。
“而邪教徒提供的故事版本则是，这场传染病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地步，只有高尚无畏的牺牲，或许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引起生命之神的注意，让她将祝福赐予绿洲的人民。”
里科特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自己遇到了『腐坏』，知晓了对方的阴谋，他恐怕也会选择相信。
在登上钟楼时他便做好了觉悟，如果低语告诉他，他的牺牲能够拯救绿洲，他会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这遵循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即使黑暗纪元早已结束，教会也在历史长河中消失了若干个年头，但他们所留下的理念依旧牢牢地扎根于每一个人心中。
想要获得神灵的注视，就必须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往往是惨痛的。
邪教徒为信徒们带来的最大的喜讯则莫过于告诉他们，这个惨痛的代价可以由其他人代为承担，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象征性地高呼几声生命之神的名字。
“用生命来换取生命，这样一来交易看起来就合理多了。”
绿洲的风土人情决定了注定不会有人相信这天下存在着免费的午餐，这里的人们根深蒂固地认识到，那些在身怀绝症之时号称要为你提供免费医疗服务的多半是看中了你的某些身体零件。
宋岚耸了耸肩，“这年头已经没有人相信这世上有好人了。”
可陆湘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她在用残片创造巨木之时，完全没有考虑过苹果的定价，并且这一趟出差是完全没有奖金和补贴的。
没有任何利益，却又要让自己身陷险境。
所以说正义的伙伴可不是什么优质的择业选择。
但她说过自己要打击邪恶，就一定会和邪恶势力斗争到底，这在遇到他之前就是如此了。
“每个人都希望能遇到一个一根筋的神灵或是执法者主管，可很少有人希望自己变成他们。”
曾经在十七区也有一位光环加持的一根筋执法者。
道格心心念念的凯特队长，在等到陆湘来到十七区就之前就成为了失踪名单上的一员。
正因如此，宋岚觉得这种行为更需要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才行。
“看来你有高见。”
陆湘直勾勾地瞧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以她对宋岚的了解，每当这只呆呆鸟夸夸其谈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已经想到了对策，而这一系列行为都可以理解为一条咸鱼的自我斗争。
作为一条能躺着就绝不站着的咸鱼，宋岚正在为自己主观能动性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样一来，就不会违反了他编写的《咸鱼养成手册》。
“刚才你们也提到过，现在我们不可能把人手分派到每个城市，他们不但没法解决问题，还极有可能遭到邪教徒的暗算。”
宋岚顿了顿，说道，“那么只要改变思路，让所有邪教徒来找我们就可以了。”
“让他们来找我们？可这究竟要怎么实现？”
里科特的思路如同一片浆糊，动脑的确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你去散播一条消息，告诉所有人生命之神正在准备一场前所未有的仪式，一旦这个仪式完成，不但席卷绿洲的传染病会立刻消散，那些因传染病而死的灵魂也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来的路上，宋岚瞄了一眼手机推送。
尽管目前传染病得到了控制，但保守地估计，绿洲已经有超过四成的人口感染致死。
如果这是一场战争，仅仅驱散疾病实在算不上什么胜利。
“死者复生！？”
里科特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必须是一场复杂到了极点的仪式，需要精心而又仔细的布置，想要将死者的灵魂带回这个世界，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现偏差，一旦发生了意外，不但仪式会失败，生命之神也会遭到反噬，因此你需要从人群中选出最值得信任的几人来帮助你来秘密完成仪式的布置。”
“生命之神也会遭到反噬？这究竟是怎样的仪式？”
“这是怎样的仪式并不重要，重要的邪教徒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打听关于这场仪式的秘密。”
宋岚说道，“一旦他们知道了真相，没有任何一个邪教徒能拒绝重创生命之神的机会，这足以让他们名垂青史。”
“我好像明白了。”
里科特若有所悟，“你是想用他们伎俩反过来对付他们！”
“记住，越复杂的仪式，越谨慎的保密措施就越容易让他们相信。”
……
里科特离开了。
他大步流星，那是前所未有的热忱。
而就在刚才，陆湘又一次亲眼目睹了宋岚实施诈骗的过程。
“既然正事谈完了，现在该聊聊别的了。”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一根筋来着？”
她起身，气势汹汹地朝着宋岚走去。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宋岚心头。
“等一下，老陆，刚才那是——”
“我知道。”
预想之中的惩罚环节并未到来，陆湘踮起脚尖，轻轻拥抱住了眼前之人，她的嘴唇贴近了对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钻进了宋岚的耳朵里，“一直以来，辛苦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一百五十分之一（其三）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生命之神的仪式在各个城市之间不胫而走，不过大多幸存者都持观望态度。
消除瘟疫席卷了整个绿洲的瘟疫尚且还有可信度，可让死者苏生？
这般奇迹即使纵观历史，也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过。
无数青史留名的传奇人物都曾追寻过这条道路，最终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与之最为接近的应该是联合政府研究的克隆技术，但终究因为社会伦理的问题被人道主义者纷纷叫停。
更何况据不知来源的小道消息透露，仪式将死者苏生的范围不限于某一个人，绿洲的所有亡者都能平等得享受到这场奇迹的降临。
与财富、权力、名望无关，一旦仪式能够得以实现，就连绿洲最落魄的乞丐，都有机会重新见到在这场疫病中死去的亲人和朋友。
而这场奇迹的代价是……
没有代价。
不需要他们付出任何牺牲，亦没有任何强人所难的要求，他们只待着，哪怕在此期间不幸死于传染病，也会在奇迹降临的那一天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正因如此，幸存者这几天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理智告诉他们，这天底下绝没有这样的好事，就算是兄弟会旗下的诈骗集团都不会用这种仅凭直觉就能被看穿的拙劣谎言，但在另一方面，每个人都期望这是真的。
和矛盾的人们相比，邪教徒们则要坚定得多。
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相信生命之神能够实现这一奇迹，他们也完全符合了宋岚提出的反派标准——坚韧且充满了行动力，几乎用不上甄别，那些从筛选出脱颖而出的几乎全都是邪教徒，他们充满了主观能动性，投身了仪式的布置之中。
几天的时间里，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偷换仪式符文、在图腾处埋下诅咒之物，以及在鸡汤里下毒。
被下了毒的鸡汤陆湘只是尝了一口就不喝了。
“里面怎么一股沙子味？”
秀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表情还有些委屈，这是她期待了许久，号称用小火慢炖三个小时出来的鸡汤。
“哦，在鸡汤里下毒的不是邪教徒。”
厨师长宋岚站出来为无辜的邪教徒伸冤，“这汤是老虚炖的。”
很显然，他们三人之中也出现了内鬼，现在宋岚怀疑老虚说要随他学几手厨艺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在仪式倒计时来临前彻底破坏陆湘一天的好心情。
可恶的老虚！
“你为什么要让他进厨房？你有何居心？”
陆湘质问宋岚，“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有股沙子味！”
作为一名顾客，她可不管后厨里琐碎的事，宋岚是主厨，菜品出了问题就该他负责，尤其是他们都知道老虚的厨艺到底是几斤几两。
“是他的热忱打动了我。”
在邪教徒们使出浑身解数在仪式中使绊子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闲着。
这次和两位老朋友的见面让他痛定思痛，回顾自己过去若干年间浑浑噩噩的生活，最终才幡然醒悟，找到了一切问题的根源。
他这么多年来都孤身一人的主要原因，就在于他没有一手好厨艺。
想当年宋岚的厨艺和他半斤八两，可是这小子的嗅觉却总是领先所有人一步，在他混日子期间，不知去哪里偷学了这一手厨艺，而在他的攻势下，陆湘果然被攻陷了。
“老虚说，等这次事情平息后，他也要该踏上美食求道者的旅程了。”
实际上，这几天大反派『腐坏』在他们聊天中占比无限趋近于零，根本没有谁把这个试图用瘟疫颠覆整个国家的大反派放在心上。
“老陆，你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有听见，这鸡汤我可是根据老宋提供的食谱精心烹饪的！”
副厨老虚闯进了这间屋子，这熬制了三个小时的鸡汤是他的自信之作，可顾客却在只尝了一口之后就嫌弃推到了一边。
“你真的是完全按照我的食谱烹饪的？”
宋岚也尝了一口，沙子的口感盖过鸡汤的鲜美，将一切协调的口感都破坏殆尽，这种口感放在以清淡鲜美为主的鸡汤中无疑是具有毁灭性的。
他之所以选择鸡汤的食谱是有原因的，对于新手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最简单的菜肴之一了。
而且对于最近日夜操劳的陆湘来说，喝上几碗补补身子也是件美事。
“你们别把我给看扁了，我可是开过生煎店的人！”
两人怀疑的眼神让『虚无』勃然大怒，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他摆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首先将上等的鸡肉切块洗净备用，把香菇、枸杞、红枣泡软的同时，准备好葱姜蒜等辅料。”
说到此处，『虚无』的语气也不由陶醉了起来，当撇去浮沫，鸡汤的香味在房间里蔓延之时，他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踏上了厨师的道路，美食的音符仿佛就在他的眼前跃动着，“将浮沫处理干净后，将美味的香菇、上等的枸杞，甜美的红枣伴着葱姜蒜一起放入锅中，最后在放入一些盐和美妙的莎奇拉……”
“你给我等一下。”
宋岚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美妙的莎奇拉是个什么东西。”
“你连莎奇拉都不知道？这可是绿洲最常见的乡土料理调味品。”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经过仔细的研究品尝，宋岚终于在这个上午有了一个重要的科学发现——老虚做的菜里总是有一股沙子味，这其实和某些“法则”之类的影响无关，纯粹是他总是往菜里加上一些“美妙的莎奇拉”。
至于莎奇拉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宋岚从没见过这种调味料，只能尝出这玩意很像是被磨得很细的沙子。
这就说明老虚的情况和老陆不同，他的厨艺低下能找到科学依据，而老陆即使在他盯着完成了每一个步骤的情况下，依旧能端出一份连夜鹭都不吃的菜品，这很显然已经触及到了某种未知的“法则”之力了。
“无需多言，我知道现在问题出在哪里。”
『虚无』双手环胸，“你说过，料理真正的秘诀，就是要找到遇到一位能让自己由衷地把自己的全部料理献给她的女人，只是我现在还没有遇到罢了。”
“不，如果你不放弃你那‘美妙的莎奇拉’，即使遇到了对方，也只会上升为家庭纠纷。”
宋岚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说道。
这让他回想起了陆湘第一次来自己出租屋时的情景。
当时的他正在厨房里炖排骨，那时单纯的主管还没有开始攻读《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这种具有不良引导的书籍，站在门口想尽了浑身解数才好不容易蹭饭成功。
和现在的老陆相比，那时的她还真是青涩、懵懂啊。
但如果他当时在锅里炖的不是排骨而是美妙的莎奇拉的话，恐怕他不但很难和主管有后续的发展，而且还极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工作态度被扣薪2000瓦。
据陆湘事后说，她那天私下去找宋岚实际上是因为发现了后勤部门问题严重，他们这些人都是前任主管就职期间通过各种关系塞进执法者队伍的，名义上的文职人员，实际上的薪水小偷。
这是前任主管留下的一笔烂账，她曾很认真地考虑过要解散这个无所事事的部门。
宋岚那一晚的红烧排骨让她改变看法，让她明白了即使这样的部门其实也有存在下去的意义。
追溯起来的话，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邂逅让主管从一个铁面无私的上司学会了“灵活”运用规则。
“土豆丝！”
顾客陆湘发话了，“你们餐厅竟然给我端上这种菜品，必须赔偿我一份现做的酸辣土豆丝，否则……”
她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20分钟，足够宋岚端上他的拿手菜之一了。
她可不想饿着肚子参加仪式。
“否则？”
『虚无』不明所以地反问，“否则什么？”
“否则我就要利用权力查封你们这家店，然后把你们的主厨抓进去好好教育一番，让他明白如此对待客人的后果。”
这餐厅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虚无』拂袖而去，他现在必须到外面去冷静一下，晚上还要留着肚子吃庆功宴呢，可不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场合被喂撑了。
……
“哼哼哼。”
房间里的谈话被人尽收眼底，浑身笼罩于阴影之中的人露出了森然的笑容。
他的身形很快又一次与阴影交融在了一起，当一枚鲜红的印记散发出微光之时，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力量的分离似乎对她的记忆造成了损伤，她已经完全变成别的人了。”
仪式在即，却还想着口腹之欲。
这样的人，又怎么能担得起神灵之名呢？
最后一枚残片的力量显然也被滥用了。
神灵失去了信徒，此刻她的身边也只剩下了一个青年和老头。
“……是，我明白了，您就等着欣赏这场盛大的演出吧。”
阴影中的人难掩兴奋，仪式结束后，他们在教会中便会拥有无上的地位——击败神灵的勇士，没有比这更传奇、更响亮的名号了。
事到如今一个青年和老头又能做些什么呢？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当正午的烈阳高挂于天际之时，心存矛盾的幸存者们自发地来到了街上。
里科特告诉他们，当这场仪式完成后，奇迹将会降临于这片土地。
这场仪式以钟楼为圆心，范围将整个鲁特城笼罩于其中，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由生命之神使者亲自挑选人们帮助他完成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复杂仪式。
雕刻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晦涩符文，将一个一个质地与巨木相似的符文立于城市的各个角落——那恰恰是绿洲和平公司曾经设置雕像的位置。
每一个选召者被指派的任务都是独立的，整个过程经过了高度保密，就连参与这场仪式布置的人们也不知道其他人的使命，就更不必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了。
“时间到了。”
广场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钟楼。
上一次，他们中有不少人都见证了里科特的死而复生，也正是从那一刻，他成为了人们所相信的生命之神的使者。
里科特独自登上了钟楼。
他现在心情复杂。
欺骗的感觉并不好受，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仪式无法真正驱散瘟疫，更不会让死者复生，但这却是找出邪教徒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他必须在揪出所有邪教徒之后，安抚失望的人们。
但与『腐坏』与瘟疫的抗争注定是一场漫长的战争，兄弟会与绿洲和平公司的荼毒早已渗透进了绿洲的每一个角落，将其清除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仪式启动的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乌云遮蔽了阳光，似乎是为奇迹的降临拉开了帷幕。
就连隐藏于人群中的邪教徒们也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无比期待，因为按照里科特透露的说法，即使对于神灵而言，死者复生也是禁忌的仪式，这场仪式会给生命之神带来极大的负荷，而一旦仪式的布置出现了差错，便会反噬施展此术之人。
每一处需要布置的区域，都充满宗教色彩。
他们虽看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但那无疑是从远古时期留下来的文字。
在绿洲，对于生命之神的信仰主要是在第三次战争之后，但也有许多考古学家表示，祂的存在要久远得多，久远到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历史文献都无法衡量其存在岁月。
邪教徒们很清楚，奇迹并不会降临于这片大地，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仍然能亲眼目睹到一场神迹。
那将是生命之神陨落的瞬间。
头顶上方的乌云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云层让鲁特城提前进入了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城市终于发生了变化。
脚下传来的震动引起了人群的骚乱，还未等他们四散逃开，破土而出的藤蔓便牢牢地缠住了它们的目标。
原本还在等待好戏的邪教徒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控制住了行动。
“非常抱歉，各位。”
里科特位于钟楼之上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进了每个幸存者的耳朵里，“这场仪式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驱散瘟疫、复活亡者，而是为了将混进你我之间的邪教徒全部揪出来——我很确信，这些人就是隐藏在我们之中的奸细。”

第九百二十二章：新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失望的情绪笼罩了整个广场。
不只是鲁特城，绿洲其他城市的幸存者，乃至盟约国与联合政府都在通过现场直播的方式关注着鲁特城正在发生的一切。
对于那些相信或盼望着生命之神的奇迹能够降临于此的人们而言，里科特刚才那一番话无疑给与了他们当头一棒。
实际上除了里科特以及那些由衷地信仰着生命之神的人之外，没有人会对不同教派的内斗感兴趣。
教会与邪教的称呼无非由最终的胜利者来决定的，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密切关注绿洲动态的人们更希望能目睹一场真正的奇迹，并从中找到用于对抗这场未知疫病的关键。
“啪、啪啪啪——”
人群中传来了掌声。
为里科特的“英明”策略而鼓掌的却是邪教徒，在身份暴露后，邪教徒们索性也卸下了伪装，“真不愧是你啊，生命之神的使者，竟然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想到甄别我们的方法，还设计出了如此如此逼真的仪式，恭喜你，成功从人群中找到了我们。”
他们任由增生的植物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这时广场上的人们才惊慌失措地发现笼罩于头顶上方的乌云发生了变化，越来越多的乌云聚集过来了，它们的形状变得极为古怪，当他们抬头望去之时，每个人都觉得在那乌云之上隐藏着什么。
有某种东西正盘踞于鲁特城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们。
在那未知的存在眼里，他们这些聚集于广场上的人们就如渺小的蝼蚁一般。
这种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才符合人们对于神灵的想象，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而言，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他们的棋盘。
身处鲁特之外，关注着现场直播的人们即使隔着屏幕都能体会那种来源于心底的惶恐，那是烙印于他们基因序列中的本能。
“但与此同时，里科特，这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邪教徒的演说还在继续着，“我们可是由衷地相信着生命之神的力量才一直努力到现在，难道你是想要告诉我，如今的生命之神既没法阻止这场疫病的蔓延，也没法让那些曾经寄希望于祂的人们灵魂得到安息？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挑起教会内斗，除掉几个邪教徒来泄愤？”
幸存者们一片哗然。
这让邪教徒变得愈加得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时过境迁，祂的力量已经流逝得不成样子了，恐怕十不存一都无法形容祂现在的处境，一百？不，也许是一百五十分之一，在里拉造就一棵巨树就已经是祂的极限了。”
说话间，腐烂与恶臭在广场蔓延开来。
当滋长而出的植物被腐蚀性的气体笼罩之后，便迅速枯萎，邪教徒们只是轻轻一拨，便从这由植物编织的牢笼中挣脱了出来。
“但这远远不是这场瘟疫的极限，绿洲只是开始，再过不久之后，它就会蔓延至每一个国家……联合政府、中立盟约国，乃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片角落，而这才是神灵应当具备的力量！”
“你们、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人群中人有人质问邪教徒。
“这是一场筛选机制。”
邪教徒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他手背处的印记，“当然，被新神赐予印记之人便能度过这场瘟疫，见证新纪元的到来！就如第三次战争时一样，存活下来的人们，将会在这片大地上建立起新的秩序。”
人群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痛斥邪教徒，每个人都开始认真地斟酌起邪教徒的邀请。
被赐予印记的人，就能免疫这场瘟疫。
而对大多数人来说，更具有诱惑力的是……
如果加入胜利者一方，在新纪元到来，如今的世界格局遭到打破之后，他们或许也能改变现状，拥有一份体面的生活。
至于生命神教与邪教的称呼则是最细枝末节的问题，一旦邪教徒们所信仰的新神夺取了这场战争的胜利，他们在新纪元中自然会获得顺理成章的名声，到了那时，生命神教的残党则会被称之为邪教余孽。
所以他们现在最需要确认的只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生命之神的力量急剧衰弱，这是怎么回事？”
“别听信邪教徒的花言巧语！”
里科特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很快发现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邪教徒的身上，再也没有人多看他几眼。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生命之神是所有人熬过这场瘟疫的唯一希望，然而现在，邪教徒们向他们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就听听专家怎么说吧。”
随着邪教徒眼神的示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位扎着麻花辫的女性身上，那正是前几天险些被他们当成邪教徒处死之人，“她曾是盟约国最大商会的考古学家，也触及过绿洲和平公司最核心的秘密。”
“哎？”
考古学家有些懵，她实在没想到话题会一下子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当初离开商会接受了绿洲和平公司的邀请，是因为对方提供了一个让她难以拒绝的理由。
她在考古中的幸存被商会视为奇迹，从遗迹中带回的陨石碎片立刻被商会犹如对待珍宝般保存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一度认为自己是被奇迹眷顾的神选者。
然而公司却向她透露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她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相同的奇迹曾在盟约国之间发生过149次，在这149次的奇迹之中，每一个幸存者都得到了一枚相同的残片，公司也正是依照幸存者们的叙述，为生命神教在各地建立起了教堂。
至少在瘟疫蔓延之前，考古学家也相信了公司的说辞，认为这一切都是生命之神的引导。
“你应该知道，目前除了最后一枚流落到商会手里的碎片之外，其他149枚碎片都掌握在公司手里。”
“……嗯。”
尽管内心抵触邪教徒，考古学家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比起愤怒，更多的确实无可奈何。
她找到了最后一枚碎片，可在那之前，其余的碎片都一并落入了公司之手，倘若每一枚碎片都代表着生命之神的力量，那么祂此刻剩下的力量的确只剩下了不到百分之一。
考古学家的点头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人们心中的天秤彻底向邪教徒……或者说新神的教派所倾斜。
“不必着急，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们还要求到了一个重要的人物与我们共同见证这一天的到来。”
邪教徒喝住了纷纷开始询问如何才能获得印记的人们，将视线转向了广场的另一端。
陆湘正立于那远处的阶梯之上。
“陆湘，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主管，自从第一次被人知晓后便屡次在联合政府创造了奇迹，她的名声一度传播到了绿洲，成为了连兄弟会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对象。”
邪教徒冲着陆湘隔空喊话，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将福斯特家族赶出十七区，成为联合政府历史上第一个一加入就破格提升为三星救助者的新人，成为虚空调查局的专员，与摩尔戈家族交恶后，这个在联合政府拥有极高地位的大家族在短短几天时间就走向了覆灭，我刚才所说的，也不过是陆湘传奇经历的冰山一角，可问题在于，这一切真的都是运气使然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
考古学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询问道。
在绿洲和平公司的日子里，除了忙于教会事宜之外，她也不止一次听到了陆湘这个名字，对于公司高层而言，这个联合政府的公职人员是与他们未来的计划同等重要的存在。
“你难道不好奇么？如果这149枚残片都来源于生命之神，祂为什么会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力量流落到他人之手，甚至最终成为用于对付祂的武器呢？”
邪教徒振臂一挥，“唯一的解释，就是在那场我们所不知道的动荡之中，祂的意识与力量被迫分离了，才会让散落于盟约各处的力量陷入了不受控制的状态！”
“你是说……”
“就是她啊，被分离出的意识落入了联合政府，一个名为启明星的学院之中，虽然现任院长极力想要将此掩盖，但它们依旧会从石头缝下，如同蚯蚓般钻出来……离开第四区之后，你曾经专程回了一趟启明星学院，我说的没错吧，陆主管？”
面对邪教徒的质问，陆湘绷紧了身子。
刚才的对话并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一向以临危不乱著称的陆湘，罕见地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因为她知道，方才的对话已经通过现场直播的方式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老师、朋友、同学，以及十七区执法者部门里的所有人最终都会知道这件事。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笼罩了她。
这种感觉……
就好比一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女主管，突然被人公开了年轻时当过魔法少女的黑历史。
没错，现在的气氛就是这么奇怪。
自黑暗时代过后，宗教早已在联合政府绝迹，这对于他们中的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陌生的话题。
而现在，她被指控为曾经干过生命之神的工作。
“生命之神的意识体竟然会离她的力量如此遥远，如果你当时的坠落之地是绿洲或是任何一个盟约国一切恐怕都会有所不同吧？”
偶然邂逅属于自己的第一枚力量残片，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如果是这样的开端，生命之神的人间之旅恐怕要比现在顺风顺水得多了。
不会在学院被人排挤，也不会失去自己申请的职位被流放到十七区被迫从底层做起。
“但是，你却浪费了二十多年时间，错过了回收力量的最好机会……与其说是不幸，倒不如说是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这也意味着命运已经做了选择，新纪元必将来临！”
时逢正午，明明应该是一天之中阳光最为强烈的时刻，此刻黑暗却笼罩了整个鲁特城。
位于广场上的人们放弃了思考。
他们已经不想再去考虑那位于云顶之上窥探着他们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他们只知道就连被视为生命之神意识的陆湘都没有反驳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那也就意味着，无论这位新神是一个窃贼还是强盗，祂此刻都具备了近乎生命之神全部的力量。
那是真实存着的，而非记录于宗教典籍中的神灵。
回归新神的怀抱。
这可能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看来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乌云之上的存在终于开口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惊雷般在人们耳朵里回荡着。
那声音似乎透出了强烈的失望。
这场仪式没有作假，奇迹的确将于今天降临于绿洲。
只是上演的不是死者苏生的戏码，而是新神登基的时刻。
新神会在所有人面前击败旧神，取代祂的一切。
可现在看来，失去的记忆让陆湘早就退出了这场他策划已久的盛典，击溃旧神的过程似乎也变得失去了成就感。
“曾经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前辈告诉过我，神与意志与信仰无关，祂们的存在不过是力量的堆积，只要拥有了那份力量，谁都能领略到上层世界的风景，从那一刻，我就将这句话当成了人生的信条。”
信仰的道途根本无足轻重，哪怕投靠了低语的敌人也在所不惜。
重要的，是得到足够的力量。
而现在，他终于具备了领略上层世界的资格，“可是这样一位正直、诚恳的前辈，却被无知的人们称为了魔鬼！……已经不需要最后一枚残片了，我所具备的力量，便是足以补全这最后的缺口。”
“恭喜你，你集邮的游戏进展得很顺利。”
陆湘仰望苍穹，从那近乎于无边无际的羞耻感解脱出来并不容易。
面对滔滔不绝的『腐坏』，如果她一言不发实在有些缺乏礼貌。
所以她后退了一步，双手搭在了宋岚的肩上。
“不过，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过去的二十多年并没有浪费。”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被陆湘推到自己身前的宋岚身上。
——“我的集邮也完成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一百五十分之一（完）
！？
当陆湘的双手摁住自己的肩膀上之时，全程保持吃瓜状态的宋岚还没反应过来，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人群的议论消失了，就连邪教徒和在苍穹之上鸟瞰整个鲁特城的『腐坏』也陷入了沉默，此刻的绿洲市民和通过现场直播关注着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文，毕竟这个信息量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新神的登基，以及牵扯出的那关于黑暗时代不为人知的历史。
再加上第一区、第二区和第四区所发生的一系列动荡，让那些即使远离风暴正中心的人们也感受到新纪元来临的气息。
被『腐坏』提及的第三次战争，那场几乎摧毁了整个世界地表的战争，也正是切割过去和现在的重要历史节点。
那么拉开新纪元帷幕的灾祸又会是什么？
旧神与新神的交替，即将爆发的联合政府与反抗军的全面冲突，又或者是一场席卷全世界的瘟疫？
这一切的答案，都藏在了绿洲的边境小城。
很快有人认出了被陆湘推到身前的青年。
宋岚。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宣传科的科长，同事们眼中的老好人，与所有科室的同事都保持着良好的人际关系。
在陆湘毕业被流放到十七区前，他只是执法者部门最不起眼的后勤科的文职人员，据知情人士透露，后勤科是前任主管留下的烂摊子，其中的所有成员都是通过各种关系招收进去混日子的。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宋岚过去的人生都算不上精彩。
按部就班的工作，过着悠闲、慢节奏的生活，用混日子来形容也绝不为过。
直到陆湘担任执法者主管之后，才破例重用了此人，不久后还流传出了两人恋爱的消息。
尽管宋岚在被提拔后展现出了不俗的工作能力，但在大多人眼里，担任执法者部门两个科室的科长主要依靠的是裙带关系。
不过嘛，这在犯罪率曾一度突破天际的十七区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部门里没有人任何人对此提出过异议。
并且在许多人看来，以工作狂著称的陆主管正需要这样一个勤俭持家的好男人。
这样一个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起来，都和新纪元的浪潮扯不上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久的沉默过后，『腐坏』开口问道。
绿洲和平公司当然也调查到了关于宋岚的事，所有的结果都来源于一本名为《执法者的恋爱物语》这本期刊，内容是以陆湘为原型的执法者恋爱轻喜剧，自发布后便在十七区有着不俗的人气。
但在『腐坏』看来，这不过是神灵在失忆度过的荒唐的生活，他没有看出喜剧的元素，只看从中感受到了悲哀。
曾经的生命之神，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一个普通人，过着最平凡的生活。
正因如此，他才感受到了强烈的失望。
他所期望的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足以让整个世界见证旧神与新神交替的战争，为此，他不惜用整个绿洲作为舞台，向所有人宣布着这一刻的到来。
可期望中的对手却变成了一个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人的执法者主管。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叫宋岚吧？”
『腐坏』思绪万千，难道这是对方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后，打算用“爱”、“觉悟”这种虚无缥缈的精神来混淆视听了么？
陆湘不答反问，“在你眼里，你的那个前辈是怎样的存在？”
看着仿佛刚睡醒时陷入了发懵状态的宋岚，她不禁流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被羞耻感笼罩的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这只呆呆鸟也有今天！
更奇妙的是眼前这位完成了“集邮”的后辈似乎还与他关系匪浅，以至于她都要相信命运是真实存在的了。
否则，为什么所有的巧合最终都会汇聚向同一个时刻？
“前辈？既然你提到了他，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也和他有关，为了这个世界对于他的种种污蔑。”
尽管『腐坏』不知道现在的事和前辈有什么关系，但这不失为一个昭告天下的绝佳契机，“正是这位前辈的存在，才让我明白了神灵究竟是一群多么不堪的存在，对于祂们而言，我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消遣的方式，争名逐利，党同伐异，祂们和我们根本别无二致。”
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力量的不同。
“而后来发生的事则证明了一切，前辈因为仗义执言，被形容为了吃人魔鬼，任何相信他的人都会被一并视为不洁的叛教者，信仰和教派不过是祂们用于掌控这个世界的手段，新纪元的到来也正是为了纠正过去发生的一切！”
『腐坏』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和之前运筹帷幄的态度判若两人。
广场上的人们神态各异，至于正在关注事态的公司高管们只希望能删掉刚才那一段发言。
公司体制与信仰殊途同归。
他们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的就是了解背后规则的人，也不需要纠正过去所犯下的任何事，时间自然会抚平一切。
被他们管辖的大多数人只要扮演好一枚螺丝钉的角色，就能迎来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你笑什么？”
『腐坏』注意到了陆湘神态的变化。
她似乎早已无法控制上扬的嘴角，最终不得不用左手遮住嘴才能掩盖住自己失态的行为。
“我是由衷地在为他……你的前辈感到高兴了。”
虽然身处敌对立场，这份心意她还是真真切切地接收到了，她相信宋岚此刻也一定心情复杂。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在知道了呆呆鸟的过去，却没有成为“小黑子”的人。
不止如此，他甚至还想要为宋岚恢复名誉。
虽然宋岚向来对身外之名不感兴趣，但刚才那一番话想必对他也有所触动吧。
“你的想法，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接收到了。”
若不是此刻所有人都注视着鲁特城的广场，陆湘真想迫不及待地对宋岚采访一番，这种感觉，就像是行走于学院之间，突然遇到了小迷弟了一般。
看来呆呆鸟一直以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至少有人相信了他，并以此作为目标展开了行动。
“难道……”
『腐坏』恍然，并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切既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毁灭第二区，以及抹去『支配』的灵能似乎并非生命之神的能量，力量尽失的祂早已无法做到这种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命运还真是奇妙啊。”
良久之后，苍穹之上的笑声都变得爽朗了许多，“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在你离开后我曾暗中展开了许多调查，和生命之神不同，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你残留的痕迹，我本以为你已经随着那场未知的战争消散了——没有什么能够让您亲眼见证新纪元到来更让我高兴的了。”
“还是收手吧。”
宋岚的眼前一片黑暗，面对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他能猜想到此刻所有关注着这场鲁特城的人的反应。
『腐坏』刚才的那一番话无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几乎面向所有人，公开了他的身份。
事实再次证明吃瓜是一项风险极大的运动，陆湘暴露得非常彻底，他最终也未能幸免于难。
如果单论羞耻程度，他恐怕还要在陆湘之上。
现在的感觉，就如同一位让整个绿洲乃至世界陷入恐慌的超级反派，用热忱而又崇敬的语气向整个世界宣布他年轻的时候也当过魔法少女。
没错，现在的气氛就是如此诡异且尴尬。
他已经很难想象自己以后回家上楼的时候该如何面对李大爷。
“看来你对于后辈的关心并没有白费啊，老宋。”
『虚无』微微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拍宋岚的肩膀，说道，“顺便一提，你们可以叫我老虚，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以前这个“最好的朋友”可能还要加上之一，但现在时过境迁。
宋岚和陆湘恋爱对他来说最大的利好，就是在朋友的领域他成为了唯一的存在。
现在的他就如一位老友，由衷地为宋岚而开心。
“没有人问你。”
宋岚和陆湘异口同声，充分地展现出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宋岚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他很清楚『腐坏』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已经传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即使他百般否认，也无法改变“超级反派唯一认证”的标签。
逃避的最好方式就是让时间倒流，然后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提前解决掉『腐坏』。
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抹去了过去的存在，乃至消除所有人的记忆，命运便会永远地站在他这一边。
但在听见了刚才那一番话之后，他的心中似乎涌现出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这让他心中烦躁不已。
作为一名受人敬仰的学长，他似乎有义务回馈这份沉重。
“我之所以对你说那些，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走上恐怖分子的道路。”
很显然，『腐坏』对于摸鱼守则的理解出现了极大的偏差，所谓魔鬼的低语，其最终目的并不是为了挑起战争，而是为了让那些误入歧途之人从“蛐蛐”的身份中摆脱出来，对于上层世界的生命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信徒更严重的惩罚了。
“话虽如此，我也的确对你说过那些话。”
宋岚从未想过，他过去的一番话也改变了某人的命运，并在未来为绿洲带来如此深远的灾难。
在咸鱼的逃避准则失效后，他决定面对误解所引发的后果。
“喂，你们听见了么？”
身边传来的骚动让所有人如梦初醒。
为了见证奇迹的降临，鲁特城的所有人都聚集来了钟楼前的广场。
很快有人发现骚动是由身边的建筑里发出来的。
那里是用于囤放尸体的地方，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对于绿洲带来了几乎不可挽回的伤害，医院无法容得下溃烂的尸体，人们只能清空建筑，将因瘟疫而死的人存放进去。
他们还心存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想着生命之神的奇迹能降临于此，让死者们的灵魂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短暂的恐惧之后，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明的惊喜。
所有人的视线都一刻不离地凝视着传来骚动的建筑，期望看见会有人能推开那一扇扇被封条挡住的门。
“慢、慢着，你想做什么？”
感受到了城里的异象，『腐坏』慌乱了起来。
他与生命之神，是149比1的悬殊战争，可目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前辈在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失去了他所有的力量。
更让他惶恐的是，那些由碎片所带来的纯粹的灵能正在离他远去。
被抽离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随着时间在被一起加速着。
有人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那些被封闭着的大门，但下一刻，他和这世上的所有人一起见证了奇迹发生的过程——他伸出的手没有触碰到门把手，他们面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成为了虚影。
而他们，似乎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角落。
“住手！这样一来，新纪元就会——”
『腐坏』大喝一声。
当人们再度抬头望去之时，笼罩于鲁特城上空的乌云正在消散。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随着时间一起倒退着。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一切异象的根源。
他难以置信地高呼出声，“时间、时间在倒退！”
这时，他们才终于明白了门的另一边正在发生着什么。
门另一端的尸体，也正在随着这个世界一起在飞速倒退着，倒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手机屏幕显示的数字记录下了这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
“这个新纪元的到来可是为了纠正过去的一切过错啊！”
短短一句话的功夫，鲁特城便经历了太阳西落东升的过程，『腐坏』提高了声音，近乎于嘶吼着试图阻止这一切的到来。
他希望的战斗并未到来，现在的他就如同中了定身咒一般，来之不易的力量无法发挥分毫。
“新纪元早就来临了。”
混沌之中，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倒退的时间最终止步于一天清晨。
眼前的虚影变为现实，广场上一切目力所及之物停止飞逝，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不再是因感染了疾病而溃烂到面目全非的样子。
当时空交叠之时，在鲁特街上行走的人们停下了脚步，他们惊愕地望着广场上的人们，有的人甚至惊讶地伸手指向了人群。
“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街上的行人质问着他们。
与此同时，在直播停止的刹那，关注着鲁特城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等一切标有时间的物件。
上面的数字印证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他们回到了一周之前。
“还剩最后一件事。”
清晨刺眼的阳光让宋岚不得不用手遮在了额前，当力量散尽，苍穹之上便只剩下了一个单薄的黑影。
他的食指轻轻向下一划，苍穹之上的黑影仿佛受到了重力的牵引，犹如陨星般落向地面。
“老陆。”
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他说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而现在，他必须光速撤退了。
在人们一拥而上来询问“魔法少女”的经历之前。

第九百二十四章：都是刺客！
“你是来嘲笑我的么？”
听见迫近的脚步声，『腐坏』冷声问道。
直到最后，他所期望的战斗也没有真正降临，在149枚残片加持下，他的确踏足了前所未有的领域，这一度让他相信哪怕与昔日尊敬的前辈交手，他也未必会落下风。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
对于前辈而言，击败他似乎只是修复绿洲过程中顺手完成的举动。
哪怕在踏足了那个领域之后，他依旧无法看清自己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更多谜题笼罩了他。
被抹去的时代，销声匿迹的上层世界低语，前辈失踪的原因，以及，眼前之人提到的“集邮”。
他的猜测错得离谱，生命之神的意识与力量分离并非运气或命运使然，一切都正按照对方的计划进行着。
或许，这场肆虐于绿洲的瘟疫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不是，因为这是理所应当的结果。”
陆湘摇了摇头，“149枚残片加上你原本的灵能，的确让你具备了前往上层世界的资格。”
对于一名信徒而言，这算得上了不起的成就。
至少在过去，前往上层世界意味着迎来新生，让他们彻底摆脱命运的傀儡的身份，将命运的丝线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也就仅限于此了。
上层生命的灵能强度亦有高下之分，即使放在过去，『腐坏』在真正掌控灵能的本质并创立出属于自己的道途之前，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实习生一级的角色。
而他在战斗中所挑战的，则是已经亲手让上层世界走向覆灭的“魔鬼”。
为了讨伐“魔鬼”，整个上层世界都联合在了一起，却也终究未能摆脱灭亡的命运。
“他所说的新纪元究竟是什么意思？上层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腐坏』急切地问道。
眼前之人是少数能回答这些问题的人之一。
“你接下来会被送去联合政府戒备最森严的监狱。”
“你说什么？”
『腐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联合政府戒备最森严的监狱？
这个头衔只适用于凡人，对于它们来说，任何人类建造的监狱都和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最森严的监狱曾经倒是出现过，那是由联合政府勾结教会余孽建造出专门用于关押意识体的地方，但在不久之前，就被人亲手毁灭。
这个世界早就没有能关得住它们的地方了。
“那个监狱号称关押着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最邪恶的犯人，被送去那里就相当于一张有去无回的单程票。”
“真是被看扁了啊。”
『腐坏』承认自己的败北得十分彻底，但那仅限于对手是宋岚的情况之下，那是连上层世界的低语都忌惮的存在，他们不惜在典籍中将他形容为魔鬼。
换做其他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绿洲覆灭的命运。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有史以来最邪恶’的犯人，指的究竟是怎样一群人么？”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是想要知道‘旧时代’的事么？如果你能在那个地方活下去，也许就能找到答案。”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似乎是两个人，他们停在了门口。
“负责押送你的人到了。”
陆湘打开门，照射进屋里的光线让『腐坏』眯起了眼。
……机器人？
在看清了两个人形生物真面目时，他愣了好半晌。
不只是机器人，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款式，他虽然才离开监狱没多久，却也陆续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变化。
如今这种型号的机器人早就停产了，现在的人工智能外表和人类越来越接近，以至于制造公司必须在它们的太阳穴处标记几号，并且高亮化它们的瞳孔用于区分。
模样好看了不少，但是战斗力却下降了太多，和他们那时的对手比起来，现在的人工智能简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这来自几十年前的老旧款式似乎隐隐勾起了他的某段记忆，那记忆从迷雾中展露出了一角，而他则依旧像是置身于被迷雾笼罩的岛屿上。
『腐坏』飘忽的身形站了起来，老旧机器人的机械手臂却摁在了他的肩头，力道就真如扭送犯人一般。
与此同时，残存的灵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封印了起来。
可是……
这怎么可能。
走到这一步的代价之一就是抛弃自己的身体，在黑暗时代的末尾，它们每个人都成为了意识体，就连『帝王』，那个教会的残党也没法找到彻底除掉他们的手段，只能暂时将暂时关押进意识体监狱之中。
灵能压制力场？
他的确听说过联合政府研发出了类似的技术，可他在出来的第一时间就亲自验证了这项技术，事实证明能被灵能压制力场影响到的不过是半吊子灵能力者，那所谓的封印在他们面前和儿戏没什么区别。
“就是他，带他回去吧。”
陆湘说道。
古旧机器人瞳孔中闪烁着红光，它们的声音冰冷而呆板，这几十年来都未曾改变过，“犯人已接收，正在执行押送任务。”
它们忠实地执行者自己被交付的使命。
只是走到门口，其中一个机器人忽然停下脚步，用那冰冷的机械声说道，“陆湘主管，母亲向您问好。”
……
这几天对于宋岚来说并不好过，鲁特城的事件发酵后其影响立竿见影，几乎在当天下午，他那没几个联系人的手机就被各种短信塞满了，现在仿佛整个世界的人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只要一打开电视，新闻上都在说他的事，而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三天了。
最终，机智的宋岚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关掉手机和电视，这个世界顿时清净了。
商会为他们提供了一处隐秘的安全屋，这能让他们暂时远离世俗的侵扰。
“这再正常不过了，你可是让时间倒退回了一个星期。”
唯一不和谐的是，安全屋里仍有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在电视被关闭两分钟之后，『虚无』以“太无聊了”为由又一次打开了电视。
“没想到你的能力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无需宋岚亲自解释，他只要按时收看新闻就能了解到他能力发动时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
在这三天之中，每时每刻这世界上都有数不清的人在研究这件事。
被复活的不止是在瘟疫中因传染病而丧生的居民，那些身处不同地区，因为各种原因失去生命的人，都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物理层面的影响尤为明显。
在这三天之中，也出现了数不清的抗议者——当他们查找文件时惊愕地发现，努力了一周的工作都白费了，这对于兢兢业业打工人而言无异于当头一棒。
时间倒流也并不总是完美的。
不少希望通过“二周目”一夜暴富，但很快他们发现，如果所有人都保留了下一周的记忆，“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就失效了，他们正在经历着的是看似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生活，而在时间倒退能力的刺激之下，不同势力间的博弈变得尤为激烈。
重获新生的兄弟会成员放弃了前往沙漠寻找神器的计划，可还未享受到劫后余生的喜悦时，反抗军的重锤就率先一步落在了他们头上。
在异变发生的第一天，兄弟会就成为了以最短时间被连续消灭了两次的组织。
至于『虚无』。
他不得不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前往沙漠，为死神蟹们重建王国。
『虚无』从未停止过煽风点火的行为，“破坏、干扰、支援，用灵能研究机构提出的模版来衡量，你的能力已经没有死角了。”
他的确没有想到以宋岚对于灵能的掌控程度竟然还有成长的空间，不过这一切都来源陆湘的一句话，“碎片你拿去吧，就当是送给你的礼物。”
用她的话来说，『灵魂之海』、深网芯片以及吞噬者的力量就够她研究很长一段时间了，而碎片就权当做宋岚代替她完成了“拯救绿洲”史诗级任务线的奖励。
这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奖励，却让宋岚如同地铁上的老人般紧皱眉头。
“我过去不研究支援系灵能是有原因的。”
宋岚板起脸来，郑重其事地说道。
再过去，除了陆湘的能力实在是过于好用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咸鱼守则》表明，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医生更操劳的职业了。
无论战争和平，支援型灵能力无疑都是最紧俏的，哪怕在上层世界，生命之神也曾是所有人都要重点搞好关系的对象，也正是因为如此，没有任何比她更适合作为晋升者的接引人了。
“一旦和平盛世降临，破坏与干扰型灵能力者就能顺理成章地退休了，可支援型灵能力者呢？你们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么？”
生物制药公司。
灵能力研究机构。
以及联合政府数之不尽的义体医院，一旦让他们知道了生命之神的存在，一定会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拉拢生命之神成为他们的顾问！
威逼不成就利诱，再不然就打感情牌。
他虽然不惧威逼利诱，但感情牌却总是能直击他的软肋。
“你能想象下班回家的路上，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抱住你的大腿，哭着求你救救她的妈妈吗？”
一想到自己未来下班的路上可能会出现诸如此类的情况，宋岚就坐立难安。
而在陆湘把这个麻烦转手当作礼物送给他了之后，他所能做到的已经不再局限于治疗绝症了。
死者苏生才是生命之神力量的标杆。
就在此刻，电视新闻精准地切入了这个话题。
——“近日，以云纲生物制药公司为主导的大公司召开了联合会议，会议呼吁评议会破例对宋岚先生授予顾问一职，他们坚信得到了宋岚先生的援助，生物制药技术将又一次实现飞跃。”
评议会当然也想通过这项法案。
和那半吊子的克隆技术不同，三天之前，他们亲眼见证了死者苏生的奇迹，那些早已退居幕后的前评议会议员久违地产生了热血沸腾的感觉。
这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永生是有可能实现的。
不需要更换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的大脑放置在冰冷的仪器之中，也不需要用克隆技术制作备用身体，而是在真正意义上实现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终极梦想。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自那天过后，宋岚和陆湘就失踪了，外派部门把鲁特城掀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两人的踪影。
“快关掉，把电视关掉！”
宋岚抄起沙发靠垫，瞄准了『虚无』的后脑勺，下达了最后通牒。
电视机里全是刺客！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虚无』若有所思，他这才明白难怪宋岚之前要制造出这么多虚假的身份混淆视听，这世上看来还有许多事要比敌人的报复麻烦得多。
他所熟悉的那个时代倒是没有这么多顾虑，上层世界距离人们实在太过遥远，绝大多数人究其一生都无法真正于他们所信奉的神灵产生交集，在过去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上层世界生命体会为了“蛐蛐”们如此亲力亲为。
对于过去的他们而言，别说毁灭整个绿洲，就算有人挑起了第四次战争，他们也能居于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多时，陆湘回来了。
“交接工作完成了。”
她伸了个懒腰，提议道，“晚上吃土豆炖牛肉吧！”
一切显得无比自然，仿佛他们三个只是来绿洲旅游的观光客。
这完全回到了她和宋岚以往的相处模式，这让『虚无』并不满意，他还寄希望于陆湘想起些什么之后，会重新审视自己和宋岚之间的关系呢——这样一来，他至少能在日常生活中多吃点饭，少吃点狗粮。
“只是这样？”
终于，『虚无』忍不住了，“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么？”
“说什么？”
陆湘歪着脑袋，一脸莫名。
“当然是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们现在可是发展成恋人了！”
“哦，我的确想过这个问题。”
比如人们常说的，“我拿你当战友，你却想要攻略我！”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从感情发展轨迹来看，事实好像更接近于呆呆鸟把她当领导，她却把对方给攻略了。
嗯，这很好。
没有任何需要纠正讨论的地方。
与其操心这种事，倒不如考虑一些更实际的问题，“一会儿你可要看好老虚，你看他一副受了刺激想要报复社会的样子，我怀疑他打算趁你不注意往锅里投放莎奇拉！”

第九百二十五章：真正的敌人
陆湘有一个计划。
将自己的力量分成碎片使其散落至“外界”各处便是其中一环，而现在则是她第一次向除了宋岚之外的其他人阐述这个久远的计划。
在绿洲事件过后，这一切都终于尘埃落定。
“你是说你不是身负重伤，而是故意将自己的力量切分成了150枚残片？”
『虚无』由于过于震惊，一度将自己往土豆烧牛肉里投放莎奇拉的阴谋抛到了脑后。
分割力量本身就足够离谱了，将其投放到自己短时间无法触及到的“外界”，在他看来就和疯了没什么区别。
按照平行世界理论，也许在他们所不知道的某个时间节点，『腐坏』最终成功获取了所有残片的能量，他所创造的瘟疫也将席卷整个世界。
“『腐坏』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旦他们意识到了碎片的存在，就注定会耗费长年累月的时间设法找到每一枚残片，如果运气好的话，这大约需要数十年时间。”
相较之下，陆湘就显得平静了许多，哪怕失去了曾经的灵能，她也没有展现出失望与懊悔，她瞥了宋岚一眼，“这样一来，就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这原本就是一个风险巨大的计划，并且要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这只呆呆鸟身上。
赌他能在未来的某日还能回到这里。
“『腐坏』有一件事倒是没有说错，在上层世界的动荡之后，他的确消失过很长一段时间。”
即使对于宋岚这种“怪物”而言，对于自身能力的开发也充满了未知，尤其他所掌握的还是前所未有的时间系。
当不同时空交叠之时，既定的命运就会发生改变。
但问题在于当宋岚第一次摸索到时间线的轨迹之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一个时空。
也许是过去，又或者是一个世纪以后。
“为了避免他把自己传送到了某些奇怪的时间节点，我必须预留一些保险措施。”
“保险措施？”
“避免敌人比他更早回到这里。”
“你指的是那些蠕动的大虫子？”
对于基因之主，『虚无』并不熟悉。
至少在宗教与机械的爆发时期，所谓的基因之主只不过是一些上不来台面的小角色，双方都没有真正将这个由混沌意识驱使的怪物放在眼里。
“不，是驱使着祂的存在。”
“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虚无』接连的问题让陆湘长叹一声，而宋岚则闷头吃牛肉，趁她讲解时猛炫了好几块上好的牛腩。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对宋岚提起这件事的时候。
那时他就和往常一样，躺在原本属于她的花园里晒太阳，自从混熟了之后，这只呆呆鸟就把她的花园当成了自己家，没事就躺在茂密的花丛中睡大觉。
这习惯也一直被延续到了今天。
虽然她现在没有了花园，但办公室里的长沙发已经被他给占领并在上面筑了巢。
她很了解宋岚的脾性，最初也没想着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回馈，权当是对着树洞说话。
“你还记得‘命运’的概念是由谁带来上层世界的么？”
『虚无』慎重的思索片刻，旋即摇了摇头。
陆湘冷不丁地一提，他还真想不到这话题是谁先提起来的，但它的确对于整个世界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也从某种角度上打破了他们与那些机械疙瘩一直以来的平衡。
双方都需要信徒。
当第三战争进行到末期之时，所有人都意识到若是让这场战争继续下去，那么所有人都会成为输家，因此上层世界曾经和机械共同建立起了联合政府，采取了更符合现代社会的和平竞争原则。
直到，“命运”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那从来都不是一个具体的存在，却向所有人展示了他们将要击败机械，让新纪元降临的未来。
『虚无』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你是说，真正的敌人是‘命运’？”
此前『腐坏』以及他的教徒们时时刻刻都要将新纪元挂在嘴边，那实在太像过去那些被命运的预兆洗脑了的人了，“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我觉得更像是某种烙印，一旦被它打上了印记，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它操纵的傀儡。”
命运向上层世界预兆了圣子的降临，认为后者是能帮助他们赢下这场战争之人，而在宋岚来到上层世界之后，也的确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地方，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
只是这只呆呆鸟后来的所作所为让所有人都大失所望。
没有明确的战争策略，也没有提出任何吞并、歼灭机械神教的方案。
他唯一做的，就是没事的时候找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修生养息。
哦，对了。
陆湘忽然想到这么说也不尽然——宋岚曾经公开邀请所有人效仿他一起过上慢节奏的生活，广泛的开设娱乐活动，让上层世界的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这样一来，他们要不了几百年，就能把以卷王著称的机械神教给熬死。
到了那时，这场战争自然就会不战而胜。
对于宋岚的战略思想，上层世界给予了他一致的评价——完全是在放屁。
不过宋岚也不生气，他总是能自己找到许多乐子。
开展斗蛐蛐大赛，时不时跑去“下界”游山玩水，由于空闲时间实在太多，他还会时不时回应一些积极信徒的祈祷。
也正是在那个时期，为了防止他提出的理念在教徒之间广泛传播，他们在教会的典籍中将他的言论描述为魔鬼的低语，听信魔鬼之人便是代表着不洁与叛教。
由于这只呆呆鸟经常溜到她的花园里打盹，观察他的习性也逐渐成为了陆湘的兴趣之一，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她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据我观察，命运的机制更像是隐藏的统治者。”
“统治者？”
“它会选中一个文明，通过预言的手段为其实现统一的未来。”
在这样的基础之上，与教会并驾齐驱的机械神教与人工智能就成为了他们的死敌，以至于陆湘一度怀疑第三次战争爆发，就有着它的影子。
按照命运所展现的未来，灵能文明的火种将击败一切阻碍它的敌人，让联合政府乃至整个世界都成为以灵能为唯一图腾的世界。
“……可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么？”
“我们并不是唯一被它选中过的存在，之前被它选中的文明最终都因为某些我们未知的原因衰落了，一旦被它蚕食控制，最终我们所有人都会和‘蛐蛐’一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向灭亡。”
命运的出现一度让他们认为自己成为了命运的主宰，但事实恰恰相反，上层世界的大多数人都成为了预兆的奴隶。
预兆展现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
预兆的正确性是毋庸置疑的。
质疑预兆之人违反了所有人的利益，是整个上层世界的敌人。
诸如此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现在看来，那时急于消灭机械的人们，其实就和被他们当作玩乐的教徒没什么区别。
“还是他让我意识到了这件事。”
“他？他说了什么？”
『虚无』惊讶地瞄了宋岚一眼。
一如既往的，这个人依旧在埋头吃饭，对于他们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
宋岚是他认知中最不可能成为思想家的人。
“他举办了斗蛐蛐大赛，那其实是在暗示我们，如今我们的处境其实和比赛里的‘蛐蛐’没什么区别。”
“斗蛐蛐大赛……竟然还有这种寓意？”
“不，完全没有。”
当事人宋岚终于抬头，第一次发表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举办斗蛐蛐大赛完全是那里的生活太无聊了，得想办法找点乐子。”
上层世界是无数教徒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他真的到了那里才发现了，那个破地方没有电脑手机，也极度缺乏娱乐项目，其他人每天恨不得开八次会，用于讨论该如何彻底消灭机械的信徒们。
他只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
而且他必须强调，把教徒当成“蛐蛐”这事根本不是他提出来的，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比赛的名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培养出一些优秀的小动物，为生态系统严重单一的上层世界引入一些新的物种。
据说养宠物是消磨时间的绝佳手段，还能让人的心情时刻保持愉悦。
但这个绝妙的想法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当其他人介入后，赛事的目的最终也变成了用于解决教派内部纷争的手段。
那些人提起意见来一个比一个多，但真的到了比赛环节，却又全都拉了胯。
他指控道，“是你们夺走了我养小动物的梦想！”
那时的他作为一名青年人，也体会到了梦想破灭的滋味。
“我大致明白了。”
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却为『虚无』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信息量，他直到现在都还维持着将右手伸向衣服内侧口袋的动作，捏着莎奇拉的瓶子已经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了。
气愤的劲头早就过去了，这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不用莎奇拉来报复两人公然秀恩爱的行动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可在听了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之后，突然拿出莎奇拉又会让他看起来像个搞笑艺人。
从结果来看，陆湘和宋岚联手不但解决掉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还连带着将那个“隐藏的统治者”给打败了。
这份战绩要比他原本的想象还要光辉得多。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除去宋岚这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存在，他和陆湘都曾分别获得过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实力用伯仲之间来形容也不为过，“真要开战的话，我拖延住几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这是他的主意，你也是‘保险计划’的一环。”
“怎么说？”
『虚无』顿时来了兴致，捏着莎奇拉瓶子的手松动了几分。
“他让你去的地方，是离力量残片最近的地方，即使他在那些残片被人找到之前没有回到这里，你也一定能觉察到异象。”
“嗨，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
捏着瓶子的手彻底松开了，『虚无』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再也无法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出动的王牌，隐藏高手那一类的角色。”
即使那位“隐藏的统治者”比宋岚更早回到这里，也会被那些分散出去的力量残片所吸引，毕竟那是曾经击败过它的勇者的遗留之物。
而到了那时，也就到了“传说中的老虚”隆重登场的时机了。
很好，他对这个身份非常满意。
这样一来，他就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这个计划中的一员。
他们三个曾经联手，正面击败了除了他们之外的所有人。
“话虽如此，我们一开始计划并不是和所有人开战，他希望能通过和平交流的方式让其他人了解到潜在的威胁。”
用宋岚的话来说，大家朋友一场，没必要把局面搞得这么难看。
“但是我们低估了烙印的影响，那场会谈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了一场鸿门宴。”
会谈开始前，命运的预兆就发生了改变。
在新的预兆中，宋岚从领导他们击败敌人的圣子，变成了为上层世界带来毁灭的魔鬼，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既定的预兆发生改变，陆湘本以为这会是最强而有力的证据，可那些人实在是着魔太深，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们的劝告给听进去。
为了除掉了宋岚，他们进行了精密的布置，用天罗地网来形容也不为过。
“后来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一直讲述往事的陆湘顾不上吃饭，但这并不妨碍她把一堆土豆夹进了自己的碗里，让土豆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过我现在明白了。”
往事重提，陆湘对于那一段往事有了新的看法，“除了烙印根深蒂固之外，还有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那就是你这家伙平时得罪太多人了！”
以前有预兆保护，其他人对于宋岚的行为敢怒不敢言，一旦预兆改变了，每个人都巴不得先把宋岚这个毒瘤清除出上层世界。
“你平时究竟偷了他们多少信徒！”
“对！你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虚无』将手摊在桌上，“把我的152个信徒还给我！”
“没有！”
宋岚立刻把碗护了起来。
阳光照进客厅，陆湘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唯一变化的就是这桌上的饭菜。
比之前这两个人明明惨不忍睹却又非常自信的时候可口太多了。

第九百二十六章：招聘启事
这一顿午餐让『虚无』对陆湘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战胜一个如同魅影般的敌人，她不惜以自己的力量为代价，回归凡人，在陌生的“下界”蛰伏了数十年之久。
对于上层世界的居民而言，灵能就是一切。
毕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宋岚那样，摸鱼偷懒的同时还能兼顾晋升，他们中的大多数曾经为了来到这里都付出了漫长而又惨痛的代价，那极有可能是一生的长度。
在那之前，他们与上层世界居民眼中的“蛐蛐”并无二致。
被消遣的对象，被命运丝线操纵着的傀儡，除了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之外，他们还需要足够的运气，让他们不至于在成长起来之前就死于纷争。
其中，运气尤为重要。
『虚无』见到过无数被他看好的品质优秀的“蛐蛐”，最终因为一些连他都始料未及的原因失去了晋升上层世界的可能。
正因如此，度过了这一艰难过程的上层世界居民比任何人都看重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而他们中的大多数在来到上层世界之后，也都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加入到“斗蛐蛐”的行列。
终于熬出头了，该轮到他们掌控别人的命运了。
这是在上层世界最常见的心态。
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之下，陆湘的决定就显得尤为难能可贵了。
“你后悔么？”
『虚无』有些好奇。
“不。”
陆湘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当那一百五十分之一的残片回到她手中之时，她就想到过这个问题。
答案显而易见。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最多优化计划中的一些细节。
毕竟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实施同类灭绝计划，而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唯一的遗憾恐怕就是劝说最终演变成了激烈的正当防卫，尽管宋岚一直都强调他把上层世界的诸位都当成了朋友，但除了她和『虚无』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人买宋岚的帐。
由此看来，宋岚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的确成长了许多。
除了厨艺的史诗级增强之外，他也学会了与人的相处之道。
十七区执法者部门里的大家都真的把他当成了好同事、好朋友，绝对不会有人在宋岚辞职的时候携带一把涂满了剧毒的匕首，给予他背刺一击。
“而且在分离灵能之时，我也是有一些私心的。”
“私心？”
“只有在抛弃了灵能与记忆的情况下，才能真正回归人类。”
“回归人类？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回归人类？”
『虚无』更为意外了。
在上层世界，人类可实在算不上什么受人尊敬的身份，他们在居民们眼中就和路边的蛐蛐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教会的信徒是家养蛐蛐，其他人则是野生的蛐蛐。
至于机械神教的信徒，大约等同于尾部长刀，性情残暴不易捕捉的蛐蛐。
这情绪浅显易懂，就像是没有哪个人愿意变成一只蛐蛐或是别的昆虫。
“因为有一只呆呆鸟一直待在我的花园里，向我鼓吹人类的种种好处。”
陆湘瞥了宋岚一眼。
在他们谈话期间，这只呆呆鸟又添了一次饭。
老实的『虚无』太过专注于谈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所面临的危机——牛肉和土豆已经快要被他们分食干净，再过一会儿，他就只能用土豆烧牛肉的汤来拌饭吃了。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只呆呆鸟每天都赖在你的花园里不走，而你又有大把时间，你很难不去观察研究这种外来生物的习性。
事实上她对于呆呆鸟的观察日记要久远得多。
呆呆鸟总是抱怨上层世界的生活过于无聊，几乎找不到任何娱乐方式，他很难想象上层世界的居民都是如何度过这漫长岁月的，而每当她追问时，对方都会以“对于人类而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诉求”。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们最初都是以人类的身份完成了晋升仪式，但清心寡欲的生活却往往要比成为上层世界的居民久远得多。
据陆湘观察，只有心无旁骛的人才有可能完成晋升仪式，这意味着他们往往在刚记事的时候就要拥有这一理想，并成为陪伴他们一身的信条，像呆呆鸟这种体验过丰富生活的才属于异类。
可偏偏宋岚提到的许多事听起来都很有意思，为她千篇一律的生活带来了些许波澜。
而现在，她终于体验到了对方所说的种种乐趣。
比如说，研究《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日子，那本畅销的恋爱守则陪伴她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也让她对宋岚产生了以前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情感。
现在这件事成为了她快乐的源泉之一，比起在上层世界每天瞪着花园发呆的日子，人类的生活实在是丰富多彩太多了。
对了，还有《海绵宝宝》、《猫和老鼠》这两部动画片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快乐。
她公寓里的客厅里现在还放着等身高的海绵宝宝公仔，不过自从夜鹭住进来之后，海绵宝宝在大多数时间都成为了夜鹭的抱枕。
“我觉得这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虚无』伸出了右手，就在刚才，单身汉雷达对他发出了预警。
他观察到陆湘看待宋岚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他作为单身人士在经历了前几天的暗算之后，已经培养出了优秀的危机意识。
人类的身份的确也有乐趣可言。
但那并不是他现在想要讨论的话题。
“难得老宋做了这么一大锅牛肉，我们还是尝尝他的……咦？”
桌上的氛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事实证明老虚虽然对于狗粮行为产生了雷达，但在护食的领域还是个十足的新人。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以他尊贵的身份，以往就算遇到了饭局，也是他不动筷子就没人敢动的状态。
年轻的『虚无』先生并没有遇到过趁着别人谈话的时候风卷残云地吃光了所有肉的卑鄙之徒！
然而对于培育了夜鹭的宋岚和陆湘而言，聊天从不会影响他们夹菜，否则等你聊完了天，就会发现桌上只剩下一个个光溜溜的盘子。
不过宋岚毕竟是一个有社会责任心的人，他给他们的老虚留了一点肉汤。
即使吃不到土豆和牛肉，用汤汁来泡饭也能算上一顿不错的午餐。
“卑鄙小人！”
『虚无』拍案而起，又一次向宋岚摊出右手，“把我的152个信徒还有土豆炖牛肉还来！”
“别冲动，老虚。”
饱餐了一顿的宋岚擦拭了一下嘴角，“我们是一个团队。”
“在你把牛肉和土豆都吃掉了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同伴了！”
『虚无』的内心悲痛欲绝。
他原本对这顿午餐怀有极高的期待，宋岚使用了小火慢炖的技术，足足炖了两个多小时，诱人的肉香味填满了整间屋子，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几次都没舍得下黑手把莎奇拉偷偷放进锅里的原因所在。
而现在，这偌大的砂锅里就只剩下了零碎的调料残渣和汤底！
“一个成熟的团队需要的是分工配合。”
宋岚说道，“比如说在今天这顿午饭里，你负责的内容是购置食材和洗碗。”
“竟然还想让我洗碗！”
『虚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内心中的悲痛此刻正源源不断地转变为杀意，“看招，老虚突刺！”
……
“恭喜你，你终于成长了老虚。”
饭后，陆湘对“老虚突刺”给予了高度评价，虽然没能对宋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也意味着他这一次没有再被宋岚忽悠，浑浑噩噩地就跑去洗碗了。
这无疑是历史性的进步。
呆呆鸟则因为自己不道德且破坏队伍的团结的行为承担起了洗碗的工作。
“我可一点都没感受到开心。”
『虚无』耷拉着脸。
他觉得自己快乐的源泉应该是猛炫米饭和牛肉的过程，而不是向宋岚发动老虚突刺。
但这世上就是存在着许多就连神灵也无能为力的事。
被吃掉的东西无法重新回到锅里，这便是其中之一。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陆湘是这几天唯一出过门的人，她在启明星系统地学习过侦查学与反侦察学，『灵魂之海』让她如虎添翼，即使行走于大街之上，也不会被联合政府外派部门的人发现。
『虚无』决定谈谈正事来分散自己内心的悲怆。
“虫群医生将它们的发现递交给了绿洲和联合政府的医疗团队，他们顺利研究出了特效血清。”
在一切尘埃落定，『腐坏』败北，死于瘟疫的无辜者因生命之神的能力重获新生之后，可靠的医疗团队终于研究出了对抗传染病的血清。
虽然绿洲的人们已经不再需要血清了，但他们可以改变思路，把研发的血清放进绿洲的历史博物馆。
这样再过几百年后被后人看见了，兴许会认为他们在这场席卷了整个国家瘟疫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好消息是兄弟会已经彻底宣告覆灭了，道格队长和反抗军联手救出了因各种原因被绑架来这里的人，在信息整合结束后，他们会以鲁特城和十七区作为中转站，把他们送回家。”
财大气粗的富婆烈阳公主表示，路费将由第十二国赞助。
话虽如此，但这却是一个极为复杂耗时的工作。
被营救出来的人里面混入了一些兄弟会的残党以及诈骗团伙的成员，他们想要以受害者的身份浑水摸鱼，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如何把这些犯罪分子筛选出来，对他们予以法律的制裁，就需要看道格队长的嗅觉和智慧了。
反抗军并不擅长这种事，道格队长抱怨说他们派来的专家连天网数据库都搞不明白，只能充当吉祥物。
说到此处，陆湘不禁叹气。
她内心的工作之魂在熊熊燃烧着。
以往的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第一线亲自完成筛查工作，十七区执法者的口号是绝不冤枉一个好人，绝不放过一个坏人，而现在她却不方便在公共场合露面，因此这份重任则全都压在了道格队长和特殊行动小组身上。
真正令人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评议会打不通她的手机，就往她的邮箱里发了一堆调令。
第一区反情报部门部长与异常案件调查局局长一职任选其一，为了吸纳她和宋岚这两个“优秀人才”，评议会把他们一切能想到的关系都动用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更让陆湘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们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自己喜欢吃土豆的消息，把反情报部门的员工厨房升了级，并从联合政府各地征召来了最会烹饪土豆的厨师。
反情报部门的调令最后还附带着了一张员工食堂的菜单。
从周一到周日，每天都有不同花样的土豆。
其中一条最醒目的噱头就是反情报部门拥有联合政府最优秀的员工餐待遇。
狡猾的情报人员！
陆湘承认自己在看见员工食堂菜单和配图时，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这也是她要求今天吃土豆烧牛肉的原因。
“按照现在的势头，十七区恐怕是很难再待下去了，只要他们露面，评议会的说客就会登门。”
至于宋岚的调职书就更直接明了，“灵能研究机构特别顾问，联合政府国土安全部门部长，这是你的调职令。”
“国土安全部门是干啥的？”
厨房里传来了宋岚的声音。
“用你之前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大将这种角色吧。”
呆呆鸟一直都说他非常欣赏一个叫做波鲁萨利诺的将军，她查了无数资料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后来又一次把宋岚给灌醉了，才套出话来。
原来那只是一个漫画里的角色，人称摸鱼将军。
“我拒绝。”
“按照调令上的情况来看，工资和福利大约翻了25倍。”
“抱歉，不感兴趣。”
宋岚摆出了一副提防传销组织的样子。
以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区区一个边境执法者部门的文职人员都会有在下班的路上遭到绑架，若是当了大将那还得了，天知道他会遭遇怎样的危险。
到时候他极有可能会遇到『真－霸王落日柴可』这种级别的恐怖对手。
只是稍稍一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非战争时期一周上两天班，时间自由，任选两天打卡。”
在这个007盛行的时代，真的存在一周上两天班的职业吗？
陆湘朗读着调令上的内容，“由于职务特殊，该职位的考勤不会被列入到绩效考核之中。”
厨房的水声停止了。
大约三十秒之后，宋岚的脑袋从厨房虚掩着的门里探了出来，构成了一副相当诡异的画面。
陆湘猜测现在他的腰向后弯了60度才能出现这么一副堪比恐怖片的画面。
这是宋岚腰并没有任何毛病的又一力证。
呆呆鸟正用他那充满智慧的眼神盯着客厅的两人，“消息的来源可靠么？”

第九百二十七章：高手在民间
宋岚思绪万千。
翻了25倍的工资，一周两天的上班时间，甚至还能打了卡就走，考勤还不会被列入到绩效考核之中！
虽然这和他目前的生活没什么区别，但宋岚很清楚这些在执法者部门都属于违规行为，只是陆湘一直对他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没怎么抓过考勤。
可国土安全局的工作就不同了，那是合理、合规、合法，并且签订在劳务协议里的内容！
如果放下固有的成见，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职业么？
更何况等他攒够了钱还能辞职，在实现了经济自由之后，他的人生将再也不属于工作。
“老陆，你知道兄弟会的诈骗团伙一般是怎么把其他国家的人骗来他们这里的么？”
洗完碗后，宋岚凝重地往沙发上一坐，手肘支着自己的大腿，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他不得不承认评议会这次开出的条件是最有吸引力的一次，以至于他不得不采取自我催眠的招式才能勉强应对。
“怎么骗的？”
“首先以咱们十七区为例，在你来到这里之前，十七区是联合政府失业率最高的城市之一，那些专业类院校的学生在毕业后都有极高的可能面临失业的风险，这就是纽斯特这类‘贵族院校’如此受欢迎的原因。”
“我知道，纽斯特的其中一个宣传就是只要能顺利毕业，就必定会得到公司录用。”
陆湘点头。
之前把安菲雅和艾尔蒙送去纽斯特上学之前，她也详细调查过纽斯特的背景。
由超过35家公司联合出资建校，目的是为了公司网罗各类人才，只不过能进纽斯特的超过九成都是公司家族子弟，只有极少数普通家庭的孩子能因为他们所展现出的某项天赋被招收进去。
对于这小部分孩子而言，这份铁饭碗一般的保证反而成为了他们的枷锁。
纽斯特这类“贵族院校”目前是联合政府霸凌现象最严重的院校之一，遭到霸凌的通常都是那些被破例录取的普通家庭孩子。
没有背景，却又比任何人都要刻苦，这种特质被许多公司子弟戏称为“书呆子”气质，即使被霸凌了也不敢声张反抗。
对于联合政府的大多数家庭而言，能进公司工作便是他们毕生的梦想，哪怕这意味着在签订协议时会把自己一起“卖”给公司。
陆湘当时调查这些背景就是担心安菲雅小朋友作为插班生会遭到同龄人的霸凌，至于艾尔蒙的特殊体质则不需要担心，除了安菲雅之外别人都看不见他。
后来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她多虑了。
安菲雅不但没有遭到过霸凌，反而还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她目前的理想是在毕业后前往第一区，投身政坛，成为一名政客。
“之前不是抓到过兄弟会诈骗团伙的成员么？他们来十七区就是为了进行‘市场调查’的，他们会为那些没能被录用或是找不到工作的孩子介绍工作，困难户是他们重点‘关照’的对象，他们会先给那些孩子一些蝇头小利，接着把他们骗到绿洲打工。”
等被骗者意识到上当受骗之时，往往已经遭到了兄弟会的控制。
真该死啊！
以上就是宣传科科员瓦莲对于骗子的评价。
正义感十足的瓦莲在特殊行动小组把人押下楼的时候，以不小心撞到对方作为幌子，暗地里给了领头者小腹一记老拳。
这件事被她视为自己的光辉事迹，在科里谈论过许多次。
“瓦莲一直都是这种性格，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见陆湘捂嘴作惊讶状，宋岚开口问道。
“我惊讶的是你竟然真的去听了诈骗犯的口供，能不能采访你一下，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你如此努力工作？”
审讯并不是宣传科的工作，对于宋岚来说，主动关注其他科室同事的工作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左手握拳，充当着话筒伸向了宋岚嘴边，让他们之间的对话看起来更像是真的新闻采访现场。
宋岚眼前一黑，“老陆，你以前不这样的。”
最近他总觉得陆湘越来越活泼了。
对于那些坚信陆湘是一位冷面女上司抑或是铁腕主管的人来说，现在这一幕绝对会让他们所有的幻想走向破灭。
“不是你说每天要积极开朗乐观一些么？”
上次宋岚对她这么说的时候，向她力荐了《猫和老鼠》这部动画片。
“快，宋岚先生请告诉我你努力工作的动力是什么？是为了让可爱美丽的妻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两人原本只有一茶几之隔，说这句话时，陆湘站起了身子，以弯腰的姿势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宋岚能看见她弯弯的睫毛，以及闪闪发亮的眼睛。
“别再说下去了！”
敏锐的宋岚觉察到了危机的降临，“老虚的莎奇拉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坐在隔壁佯装看书的『虚无』浑身散发出了不详的黑色气息，那强烈的压迫感仿佛让他变回了过去的自己。
是的，宋岚还记得自己刚认识『虚无』的时候，后者还是一位挺严肃的神灵，说话还总带着些晦涩难懂的哲学气息。
好在，老虚在他的帮助下，最终放弃了哲学与谜语人的风格，回归了亲民路线。
“老宋，今天晚上我想点菜。”
『虚无』那漆黑的眼神深邃到仿佛没有尽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优秀的厨师能够掌握所有的调味料，那么今晚就吃莎奇拉炒饭吧，重要的是，莎奇拉和饭的比例为9比1。”
“老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宋岚轻咳一声，双手环胸，“你难道没有发现评议会的承诺和兄弟会的骗局出奇得相似么？高昂的工资、轻松的工作环境，这些都是兄弟会的惯用伎俩！”
这才是他挑起这个话题的真正原因。
现在的他，需要说服自己拒绝工作调动。
假如一切都是骗局，那么便能从根本上动摇这份最符合他心意的工作！
反诈骗科有一句宣传，只要你拒绝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就能规避掉99％的骗子。
“嗯，唯一的不同应该在于评议会提供的职位应该是真的。”
遗憾的是宋岚的计划还未实施成功，陆湘就用一句话粉碎了他的战略。
“老陆，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宋岚提高了嗓门。
现在氛围，不应该是他和陆湘齐心协力找到一些说明这些条件都是假的，再辅以老虚时不时的几句锐评，以团队协作的方式彻底否定这一次的调职方案么？
“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工作才会让你每周只需要去上两天班，不记绩效考勤，工资还要比是科级公职人员高出25倍，就连兄弟会的诈骗团伙都编不出这种工作！”
“国土安全局的H1部门，这是一个新部门哦，目前正处于招人阶段，待遇开的高也在情理之中。”
陆湘如数家珍地报出了这个新成立的部门，“H1是在第一区事件过后，由评议长亲自主持建立的，说起来这个部门和你是息息相关的，CP0长官罗布－路奇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他们或许未必要将全部的赌注都压在六星救助者身上。”
从『支配』制造的爆炸案中救出评议长，随后挫败了基因之主阴谋的人，是此前从未被任何人知晓的CP0长官罗布－路奇。
也许在民间，还隐藏着许多类似罗布－路奇一般的人存在。
“对了，除了你之外，H1还分别向霍格－福斯特、罗杰、银月港的迪亚戈，以及现任六星救助者茉莉、月季、『亚空屏障』发出了邀请函，如果计划进展得顺利，这些人或许会成为第一批H1的成员。”
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评议长想要为这些曾经为联合政府做出过真正贡献的人，成立一个部门，从而取代原军情七处的最高行动部门，虽然后者名义上是成立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一具空壳，在罗布－路奇离开第一区之后，这个部门就没有再进行过任何行动。
“第一区的事件让评议长意识到了目前救助者部门与公司体制的弊端，在目前的体系之下，六星救助者都是独立行动个体，他们并不是为了联合政府效力，而是代表着公司或家族的利益，在保守派与革新派的争斗愈演愈烈的局面之下，评议会已经无法调动他们了。”
这便是第一区事件中，联合政府坐拥了众多六星救助者，但真正办过实事的就只有独来独往的『帝王』，以及脱离了鸢尾花财团的茉莉、月季姐妹。
“事件过后，评议长做出了许多尝试，他将在第一区事件中做出过实际贡献的候补提拔到了六星，但引入新鲜血液的做法收效甚微，并不能改变现有的格局，他逐渐意识到，现在的联合政府需要一个独立于救助者部门之外的新机构，不需要遵循救助者的条条框框，网罗联合政府各个城市的奇人异士，这是为了今后可能到来的灾难做出准备。”
第一区的动荡决不能再次发生。
就连评议长自己，也是因为足够幸运才捡回了一条命来。
“你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国土安全局是联合政府最重要的部门之一，怎么可能让一个每周只打卡两天的人担任局长一职？调令是希望你成为H1部门的领导者，当然，在级别和待遇上和局长是相同的。”
“等一下老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因为评议长亲自给我写了一封长信，我用『灵魂之海』调取了许多信息，他在信中所说的内容基本属实。”
她继续说道，“H1就是这样一个部门，只要不发生危机事件，就没有任何工作内容，也就是说如果未来世界和平，无大事发生，你就能合理、合规地实施自己的摸鱼计划。”
局面，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陆湘已经叛变了。
于是，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虚无』，在这危急关头，就需要队伍里的老大哥说上几句……
“莎奇拉炒饭，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么？”
这家伙则完全指望不上！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你对职业调度如此抵触？”
陆湘眨了眨眼，她倒是听说现在有不少为了反对而反对的人，无论联合政府推行任何政策都持反对态度，哪怕增加福利、改善医疗也会遭到痛斥。
但她觉得宋岚并不是这样的人。
反对者往往需要百折不挠的品质，即使冒着被反情报部门请去喝茶的风险也在所不惜，一旦和别人发生了争执，能在网上怒吵好几天的时间。
这只呆呆鸟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坚韧不拔地和其他人吵架的。
“你真的想知道真相？”
“嗯。”
“因为手续。”
“……欸？”
“离职手续、工作调动证明，还要收拾行李，联系家具公司，更重要的是，新的城市一切都是陌生的，还要熟悉城市交通，同事邻里关系也要重新维持！”
一想到这些琐事，宋岚就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圈。
虽然十七区存在着种种问题，在客观上也远远比不上核心城市，但是这就是咸鱼与生俱来的习性——只要认准了地方扎了根，除非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因素，否则绝不挪窝。
“我来办，内部调度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麻烦。”
“老陆，我还有一个问题。”
见事已至此，宋岚也只能祭出了杀手锏，“究竟是什么驱使着你做出这些？”
“为了让可爱帅气的丈夫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个理由可以吗？”
“16比1。”
不等宋岚开口，『虚无』便率先说道，他解开了衣服的拉链，脸上浮现出了狰狞的笑容。
在他的衣服内侧，挂着一排装满了莎奇拉的瓶子。
瓶中尘土色泽的粉末在阳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真是期待啊，老宋，你晚上究竟会端出怎样的莎奇拉料理呢？”
“老陆，你也听见了吧。”
宋岚见风使舵，“如果你再执迷不悟的话，我们晚上就只能吃莎奇拉炒饭了！”
而且还是16比1超高浓度的莎奇拉炒饭。
难道这样都不足以让你回心转意么？
宋岚用炽热的眼神传递着信息。
然而面对『虚无』的“死亡威胁”，陆湘却面不改色，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虚无』衣服内侧的瓶子，问道，“你真的想吃莎奇拉炒饭？”
『虚无』冷笑着点了点头。
“行，不就是莎奇拉炒饭么，我给你做。”
她嘴角上扬，“16比1对吧，到时候不吃完谁都别想走。”
“回头吧，老虚。”
闻言，宋岚大惊失色，“她要动真格了！”
他觉得『虚无』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若是真的吃了陆湘精心烹饪的16比1莎奇拉炒饭，以后他恐怕就再也不需要担心工作调度问题了。
“我刚才说的是原因之一。”
陆湘起身，在没有支撑点的情况下，一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让她有些疲惫，她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回归于人，这可是你之前你对我说的，不过人类的情感要比我想象中更加复杂呢。”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
鲁特城的劫后余生的人们依旧在奔波忙碌着。
“毕竟也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不想这里和过去的上层世界一样，迎来同样的结局。”

第九百二十八章：咸鱼之魂
宋岚突然发现，老陆和老虚都是将生死置于度外之人，在莎奇拉炒饭这个问题上，他们突出一个敢做一个敢吃。
珍惜生命，只想过上平静生活的宋岚自然不可能跟着两个亡命徒较劲，而且吧，如果H1的工作环境真如调职令上形容得那般轻松惬意，再加上翻了25倍的工资，更换一个工作环境似乎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的事。
作为一条咸鱼，宋岚最擅长的就是进行自我的心理建设。
只要能说服自己，每天都将会是轻松快乐的一天。
不过对于认真负责的陆湘来说，调职将会带来一系列琐事，她和前任主管不同，不可能任期到了就拍拍屁股走人，整个下午她满脑子都是工作交接的问题。
道格队长这个人吧。
虽然性子直了些，遇到了案件倒霉了些，不是遭遇未知能力者时屁股被黏在了马桶上，就是被蠕虫替换的人用霰弹枪子弹打碎了几根肋骨，但放眼整个执法者部门，也没有其他人比他更适合接手部门主管的职务了。
他们离开十七区之后，还有吞噬者和梅黛尔等人帮他们盯着十七区的动向，在治安方面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纰漏。
“伊万刚才联络了我，他为我们安排了军情七处的内部通道，应该可以避开反抗军和外派部门的耳目。”
陆湘在阳台边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鲁特城。
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了重建家园的工作，一切百废待兴。
而这一次，他们必须以掩人耳目的方式离开绿洲。
临行前宋岚信守承诺，提前给梅黛尔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就遭到了对方连珠炮一般的提问。
梅黛尔毕竟是从生物制药公司出来的，病毒的防止与传播也算是她的专业之一，她对于这场突然爆发的传染病兴趣十足，还希望宋岚能在去第一区之前回一趟垃圾场，为研究团队提供一些血液样本。
这个课题实在太过诱人，让她的内心久久无法平息。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人研究过“神灵”，这个概念距离他们十分遥远，别说得到“神灵”的血液样本，即使那些最狂热的信徒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聆听到一声来自神灵的低语。
但宋岚实在不喜欢“神灵”或是“上层世界生命”这类抽象的称呼，早在灵能文明最为鼎盛的时期，他就不止一次让那些和他沟通的人别这么称呼他。
对于他来说，所谓的上层世界低语其实就是盲盒电话，用来打发过于无聊生活的途径之一，久而久之，或许是因为他太好说话了的缘故，最终每一次交谈都变成了情感倾诉热线，也正是通过这条热线让他意识到了教会种种苛刻的制度。
“你们今天就走？”
见两人收拾好了行李，原本狗粮已经吃撑了一刻都不想再看见两人的『虚无』突然又有些不舍了。
联合政府曾经与他签订过协定，内容是限制他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出现在联合政府境内。
虽然宋岚和陆湘气人归气人，但这两个人却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和他交谈甚欢的人了，他们一走，自己的生活又会恢复到过去一个人漂泊游荡的时光。
电视上那个公益广告怎么说得来着？
关爱空巢老虚，人人有责！
“要处理的事还有不少，等到了第一区我们还要去选房，毕竟这一去可能就要在第一区生活一段时间了。”
陆湘说道。
呆呆鸟一直都是个甩手掌柜，好在现在她有了『灵魂之海』，超级人工智能成为了她最贴心的管家，调职和搬家所需要的事宜正被详细地分析并列入进了代办事项之中，陆湘不禁感慨在这个时代，可靠的人工智能比灵能还要好用许多。
“我查了一下账户，他和我的钱加起来应该够付第一区的首付了。”
“啊，哦，那挺好的。”
『虚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实际上他对于房价并不了解，因为商会的缘故，他永远不必面对经济和住房难题，只要向商会目前的负责人发过去一条消息，商会就能在“外界”的任何地区给他找到合适的住处。
心思细腻的宋岚观察到了『虚无』的反常，说道，“老虚，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踏上新的旅程了。”
“新的旅途？”
“你们商会的负责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心里对你有些意思。”
“你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和宋岚相处久了，『虚无』反诈骗的意识逐渐提升。
每当对方提出建议时，他都必须先提出质疑。
“有些事无需见面也能感受得到，你不妨去试一试，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么？”
“老虚，你谈过几次恋爱？”
这个问题的致命程度到达了『虚无』想要在宋岚临走前再请他吃上最后一顿莎奇拉的地步，“谈过恋爱有什么了不起吗？”
“不，这是过来人的建议，很多时候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就会让你的生活变得截然不同。”
一脸正色的宋岚还是让『虚无』迟疑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愣是把陆湘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呆呆鸟也有资格给别人提供恋爱方面的建议了？
“老陆”这个堪比万恶之源的名字就是宋岚提出来的，每当有人这么叫她的时候，她都想要拽住这家伙的脸狠狠地揉捏几下。
“当然，空有勇气还远远不够，这个给你，就当是一位老朋友赠与你的临别礼物。”
“……这是？”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联合政府当下最畅销的恋爱类攻略书籍，看看老陆，她就是因为读了这本书从一个对恋爱一窍不通的新手成长为了现在的恋爱大师！”
这是他的真心话。
陆湘在恋爱领域的花招要比她作为“Boss”时的技能池多上好几倍，而且还突出一个变化多端，没有规律可行，作为挑战陆湘的勇者，他屡屡折戟在对方的花招之下，如果用勇者斗魔王的模版，在这个对局中勇者和魔王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过于悬殊了。
“明白了。”
良久，『虚无』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收进了自己那仿佛拥有着无限负重的衣服内侧口袋，“下一次见面时，或许我就已经成长为了不得的恋爱大师了。”
……
“你认识商会的会长？”
出门后，憋了许久的陆湘才迫不及待地问道，事实证明八卦心理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就连陆湘也不例外。
“认识。”
“她曾经是你的信徒？又或者是某一届斗蛐蛐大赛的冠军？”
那些逐渐复苏的记忆让她想起了往届斗蛐蛐大赛冠军的结局。
他们最终都在登上顶峰后看淡了一切，卸下了各自的职务，离开教会回归了平静的生活，他们之中有人成为了渔夫，也有成为了健身教练，人干起了餐饮买卖。
如果说有人回到故乡白手起家，组建起了商会，倒也不是那么令人意外。
另一个共同点在于，无论他们在比赛结束后选择了怎样的人生，都奇迹般地避开了那场几乎吞没了一个时代的战争。
就这一点而言，“咸鱼之主”向他们的承诺也算是实现了。
“当然不是，在我刚到鲁特城的那天，老虚带我去了一趟商会旗下的银行取东西，银行的墙上就挂着商会会长的画像，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啪——！”
陆湘的手掌摁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她承认自己还是太嫩了，竟然会寄希望于这只呆呆鸟能给出什么正经回答。
用宋岚的话来讲，他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他崇尚的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一理念。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大多数朋友都不知道自己和宋岚是朋友。
“那你就建议老虚追求别人？”
“我虽然恋爱的招式没你多，但我了解老虚。”
宋岚对此信心十足，“他真正的问题并不是缺少恋爱对象，而是太闲了，我这只是帮他找点事来做。”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这种无聊的生活究竟有多么折磨人。
他刚去上层世界的时候连个电视都没有，没有充电设施导致手机也很快就没电了，他真的很难想象其他居民究竟是如何在这恶劣的环境下生活到现在的。
“那万一商会负责人已经结婚了呢？”
这个猜测非常符合逻辑。
“外界”最大商会的会长，掌握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想来她也应该从不会缺少追求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宋岚早就想好了退路，“到时候我会推荐老虚加入罗莎莉的牌友会，成为她的牌友参加活动。”
“原来如此。”
陆湘若有所思道，“和你交朋友的其中一条准则就是不要听信你的鬼话。”
或许，当初其他人把宋岚描述为魔鬼的低语也并不全错。
『虚无』就是最好的例子。
曾经多么高深莫测的上层世界居民和宋岚相处久了，硬生生被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就连她自己也不例外。
陆湘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去第二区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有些时候也会产生搞笑艺人的气质。
这可不行，她平时还是非常注重自己形象的。
“还有一个问题。”
陆湘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认真地问了起来，“为什么你和我们相处久了，最终受到影响的都是我们？”
这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理论上来说，宋岚算得上『虚无』的弟子，可『虚无』曾经谜语人的风格却并没有传染给他半分；然后就是她自己，生命之神之于上层世界也算得上极为重要的住民，可是这只呆呆鸟在她的花园里躺了那么长时间却连她的一点勤劳都没学去，反而还拉着她一起变懒了。
她还依稀记得生命之神在寓意代表着着耕耘与孕育的，勤奋是她曾经重要的特质之一。
她会悉心照料花园里的花朵，让它们时刻都能以最好的方式示人。
过去也是，现在也是。
陆湘发现自己最近加班的频率越来越少了，周末能不去局里就不去，抗疲劳药物的服用剂量也缩减了大半，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在十二点前就合眼了。
疲劳只能算其中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因素肯定是她也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宋岚给传染了。
《呆呆鸟观察日记》尚未完成，这也算得上她曾经在上层世界的未竟之事。
虽然宋岚和其他晋升者一样到达了那里，但她却总觉得对方和他们存在着极大的不同，许多时候她都觉得他们可能并不是同类。
宋岚在上层世界之所以会成为信徒小偷，就在于他偷走别人的信徒总是很容易，可其他居民想要偷走他的信徒却难于登天。
她就曾经进行过一次实验，尝试说服一名辞去了教会的职务的斗蛐蛐大赛冠军得主重回教会，却遭到了对方坚决而又果断的拒绝，那些他们穷其一生才有可能聆听到的上层世界低语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遗憾的是，这份日记直到那场会议开始前也未能完成。
“这当然是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拥有一颗咸鱼之魂，只是许多人从未觉察到过它的存在。”
“咸鱼之魂？”
陆湘眉头微蹙，“我的内心肯定没有这种东西。”
即使在失去了记忆与力量，她勤勉的特质也一直都延续至今，这就说明她的本质从未随着境遇的变化而消失。
“有的。”
宋岚却信誓旦旦地掰起了手指，“除去出差的时间，如果你反观自己前三个的打卡记录，就会发现自己每天去局里的时间越来越晚。”
“这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哪里害你了？”
“你大早上一直抱、抱着……那怎么起来嘛！”
让宋岚震惊的事件究竟还是出现了。
陆湘在说出这句话时候，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红晕，这实在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宋岚并不知道这一抹红晕究竟来源于行动本身，还是她对于自己越来越怠惰而感到心虚。
“不说这个了！”
陆湘立刻转移了话题，从包里取出一本宣传手册，递交到了宋岚手上，“喏，去干正事！”
“这是什么？”
“第一区的楼盘宣传手册，还有装修指南。”
她定了定神，“反正你也不想去办手续，每天都在家里待着，户型和装修风格就由你来挑选了，我已经把我们能承担起首付的户型用记号笔标记出来了。”
最近一想到这件事，陆湘的心情就有些荡漾。
十七区的公寓是部门分的，悬浮车也是主管的福利。
尽管调职令开出了更好的福利待遇，但既然决定了搬离十七区，她决定要和宋岚购买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房子。

第九百二十九章：电子斗蛐蛐
在对待H1部门与陆湘的问题上，联合政府总算体现出了像样的保密工作水平，从两人回到十七区在乘转机前往第一区的过程中都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对于绿洲事件的讨论依旧热烈，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以及时间回溯的一周时间，给每个人的生活都带来了不同寻常之处，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个存在于自己认知之外的世界，比起人们固有认知中的灵能力者，在鲁特城广场上决斗的两人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灵能力者的范畴。
集齐了149枚残片，再以自身力量晋升上层世界的『腐坏』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凶恶同时也是最令人绝望的罪犯，他的能力能瞬间让瘟疫席卷整个绿洲，在广场仪式之中，他更是扬言要将新纪元带来这个世界。
正当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究竟该如此战胜这个完成了成神仪式的强敌时，『腐坏』在接下来的对决中直接被秒杀了。
于是这几天在网络上最活跃的便是战力党们。
六星救助者是世界最强的理论再也站不住脚了，他们相信如果在鲁特城爆发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腐坏』应该能展现出更多不可思议的能力运用，而人们普遍对于六星救助者们的力量还停留在全力之下能够毁灭城市这一级别。
甚至能满足这一条件的六星救助者都是极少数。
唯一真正拥有过毁灭城市战绩的还是军用科技的王牌『荒骨』，虽然军用科技从未公布过关于『荒骨』的详细信息，但明眼人都知道几年前毁灭的第六国城市就与『荒骨』脱离不了干系。
而『荒骨』能够造成如此大规模的破坏，依靠的也是天基武器，在战力党们的眼中，这应该算作科技的力量。
越是分析，他们便越觉得如同有蚂蚁在自己心里爬个不停。
随着绿洲事变结束，『腐坏』的强度也彻底陷入了薛定谔的状态，完成了成神仪式的他究竟有多强？除了传播瘟疫之外还开发出了哪些能力的运用？
以及这一切都衍生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倒退了一周之久，期间还顺手以秒杀的方式结束了与『腐坏』之间战斗的宋岚又有多强？
每一个带有此类标题的帖子，都能讨论到几百甚至上千楼。
这让宋岚不禁怀疑联合政府的打工人们其实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繁忙。
“你在看什么？”
陆湘好奇地盯着宋岚的平板电脑，“第零区战力讨论交流？这是什么？”
“以前加的一个群，专门讨论联合政府的战力划分的。”
这也是宋岚的爱好之一，每次看群里的能人异士们滔滔不觉得讨论，以及严谨的数据论证，他都觉得有种电子斗蛐蛐的乐趣。
不过自从加了群之中，他就一直只潜水，不发表任何言论。
昨天晚上，交流群群主更新了战力划分等级，第一次引入了以『腐坏』作为战力衡量标准的新级别。
这一级别目前只有『腐坏』一个，至于他则被划分到了“论外”这一等级。
所谓的论外，就是严重缺乏讨论依据，为了避免最终变成互相开脑洞大赛浪费时间，一律不鼓励在群里进行讨论。
“毁灭国家乃至世界级别的强度？”
陆湘看了一眼列表，也来了兴致。
“也有一部分人怀疑『腐坏』让瘟疫席卷全世界，带来新纪元的言论属于口嗨，因此出于保守起见，把这个级别的强度定为了国家，反正目前除了他之外，还没有其他人能被划分到这个类别之中。”
作为一名围观电子斗蛐蛐的爱好者，宋岚为陆湘解释道，“昨天晚他们从凌晨0：30分开始，就‘『腐坏』到底能不能毁灭世界’这一话题讨论了一个通宵。”
最终双方谁也没法说服谁，最终只能截取了一个模糊的定义。
“你先等一下。”
陆湘脸色一变，“你昨天不是号称今天要赶飞机，十点就去睡觉了么？你是不是躲在被子里偷偷玩手机了！”
“没有。”宋岚脸色一僵，“我是上了飞机之后才翻的聊天记录。”
这就是围观电子斗蛐蛐的弊端之一。
双反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火热，加上闷头躲在被子里光线进不来，当他回过神时，外面的天都亮了。
“是么？”
陆湘也不继续逼问，她从不会在这种无法证实的事情上浪费口舌。
真正的做法，是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以后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击检查。
至于判断的标准也很简单。
她偷偷摸摸登录自己工作用的小号，申请加入了群聊。
这个小号之前是用来在网上钓鱼的，十七区至少有3个大型违禁药品贩卖团伙栽在了她这个小号上，不过在认识宋岚之后，这个小号已经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完成了初步的潜伏工作之后，陆湘还不忘岔开话题，以迷惑宋岚，让这只呆呆鸟彻底放下戒心，“虽然他们只知道『荒骨』这么一个六星救助者，但他们划分等级的标准倒还是有些道理的。”
“以前还可以，但亚空同学成为六星救助者这件事对战力划分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除了毁灭城市的标准之外，六星救助者自然还天然具备了“凌驾于五星救助者之上”的硬指标。
可反观亚空同学，他既没法毁灭城市，六星候补里他可能至少有一半人都打不过。
“不许这么说你的下属，亚空同学是最先响应H1部门号召的，在积极性这个方面他可比其他人都强得多。”
“我可从没来都没有看不起他过，相反，我非常看好他的未来，『亚空屏障』很明显是一个大后期英雄。”
宋岚十分自信。
强弱与胜负并不能拘泥于当下，只要亚空同学能将养生修行贯彻下去，那么在60年之后，他将大有可为！
“我建议你还是考虑一下今后的办公室关系吧，我听说霍格－福斯特也响应了H1部门的招请。”
众所周知，霍格－福斯特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而他们在十七区曾经发生的不愉快几乎可以用不共戴天来形容，这不仅让福斯特家族失去了一大批见不得光的产业，还几乎让霍格－福斯特失去家主的位置。
那恐怕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被家族里的人质疑患上了老年痴呆，还想把他送进养老院里。
“第一区事件过后，除了建立起‘替身使者俱乐部’之外，他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内斗上，那些质疑过他，越过他接受了高阶议会邀请的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报复，福斯特家族目前又回到了过去一言堂的状态。”
这足以证明哪怕成为了“替身使者”，霍格先生的性格也没有改变。
更何况霍格－福斯特（时停）、罗杰（精神能量）、迪亚戈（神使）都属于地区限定角色，随着事件的结束，他们也都回到了普通人的状态。
“办公室政治，这在大城市里是非常流行的，瓦莲他们的关系反而是个例。”
陆湘由衷地为宋岚感到担心。
以他甩手掌柜的风格，她严重怀疑H1会被分割成好几个派系，每天都会上演无意义的内斗。
“放心吧，我们的部门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
“你的自信来源于何处？”
陆湘挑了挑眉，她观察宋岚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很确信管理下属并不是宋岚的强项，瓦莲、罗杰、庄池三人一直都处于自由发展的状态。
“老陆，你以为H1是一个什么部门？”
“……不是负责维护国土安全的重要部门么？”
“大错特错！”
宋岚说道，“正确答案是一个公款休息，等攒够了钱就各回各家的摸鱼部门！”
在他看来，办公室政治出现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维系各自权力以及晋升渠道的产物，很显然，这样的原因并不适用于薪水小偷。
这份工作根本没有上升空间，也没有办公室的话语权。
每个人来到办公室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打卡。
“在友善的工作环境下，内斗是不会发生的。”
“歪门邪说！”
虽然陆湘嘴上这么说，但每次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宋岚的歪理邪说却总是能奏效。
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每个人心里都隐藏着咸鱼之魂，而他所做的，只是唤醒了它？
这让她有些遗憾。
他们所乘坐的，是评议会提供的私人专机，配备了隐形力场等系统，只有在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的一些机密任务时才会动用它们。
专机没有配备驾驶员，导航均由人工智能来完成。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飞机都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而如果宋岚因办公室政治向她流露出苦恼的神情，那么接下来的情景就会自然而然地演变为一对一的指导环节，双方的身份也会转变为学生和老师的角色。
她一向是有备而来的。
除了应对办公室政治的知识之外，她还准备好了白色衬衣黑色套裙，以及从网上买的教鞭。
而现在，这些道具似乎都暂时用不上了。
陆湘不太安分的眼神来回瞟着，距离飞机降落的倒计时越来越近，她最终也没能找到如何切入老师、学生身份的话题。
当第一区的轮廓在窗外若隐若现之时，她终于长叹一声放弃了挣扎。
至于宋岚，则自始至终都没意识到陆湘的包里藏着什么，他的视线被焕然一新的第一区所吸引。
他还依稀记得他们上次离开第一区的时候，整个城市都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大量的公司大楼被增生的植物所破坏，导致公司业务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停摆。
007的员工们有了久违的假期，直至公司大楼重建完毕。
战力交流群就有一位刁钻的群友窥出了端倪。
根据目前所掌握的信息，第一区与第二区所发生的事件都被认定为与他有关，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该群友指出，如果他具备了一击击败『腐坏』的战力，还能将通过将时间倒退回一周之前的状态让死者苏生，那么为什么在第一区的战斗中，却和一个“毁灭城市”级别对手缠斗了这么久，最终导致第一区建筑被毁灭大半？
好在群里并不鼓励讨论这些无法找到现实依据的话题，否则宋岚的良苦用心可能会因此暴露。
没错，就连陆湘都不知道他在和『支配』与植物之神的战斗中不但任由它们的能力破坏了大量建筑，甚至自己还偷偷因为一些“意外”不慎放倒了几个加班最为严重的公司。
对于打工人们而言，连公司大楼都被拆了，这就叫做因不可抗拒的因素而没法前来上班。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被陆湘知道。
否则既“扫把星”之后，他又会多出一个“拆家王”的绰号。
陆湘总是很记仇，每次一逮住机会，就要在他耳边念叨上好几遍“扫把星”。
想到这里，宋岚欲盖弥彰地突然间感叹起来，“真不愧是评议会的驻地，这么快就完成了重建工作！”
若是平时的陆湘，恐怕一眼就会觉察到宋岚的反常之处。
但是今天，她也心怀鬼胎，听到宋岚这么一问，她忽然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你想知道第一区时如何重建的么？我可以教你！”
……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次，就连宋岚也觉察到了陆湘的反常。
他承认陆湘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那么……
最了解他的陆湘，究竟是如何认为他会对第一区繁琐的重建工作感兴趣的？
“抱歉，不感兴趣。”
良久，宋岚说道。
“啊，嗯，飞机快要降落了。”
陆湘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只呆呆鸟真是油盐不进！
她现在很想从包里拿出教鞭，严厉地为宋岚上一课，让他明白自己这一路上的苦心！
距离第一区的机场越来越近，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放置在走廊里的旅行包。
看来，只能等宋岚今晚从H1报道回来之后再想办法了。

第九百三十章：养生的重要性
新的工作，新的部门，这对于宋岚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尤其是在第一区这种早已被加班的气息所笼罩的城市，大规模的破坏似乎并没能抵挡住人们加班的热情，宋岚刚走进国土安全局的大门，就被这扑面而来的工作热情所震慑住了。
捧着厚重文件的职员在并不算宽敞的走廊里来回穿梭着，每一个全息投影前都围着一圈人，投影折射着联合政府各个城市的画面，在踏上国土安全局之旅之前，陆湘告诉他，这里应该是联合政府加班最严重的地方。
仅仅开会，就能从白天开到傍晚。
国土安全局的特工们会在使用一枚营养针剂以及一些抗疲劳药物之后继续投入工作，将他们在会议中讨论出的结果落实到具体事件之中。
这样的工作通常会一直持续到凌晨。
国土安全局“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休息室，这样一来，疲劳的特工们便不用回家，可以在这栋楼里就地休息。
对于那些把抗疲劳药物当饭吃的工作狂而言，通宵工作是常态，只有在身体实在遭不住了的时候，才会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个盹，这个时间最长也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一份不知是谁提出的医学报告表明，两个小时的睡眠就足够缓解人类大多数疲劳，这个来路无法考证的医学报告被国土安全局的人们奉为圣经。
而现在，『腐坏』的出现，以及蔓延绿洲的瘟疫为国土安全局带来了全新的工作内容。
在不分昼夜的工作之下，特工们整理出了一份名册，上面便是几个月前从第七区越狱出去的犯人们，他们曾经无一不是在联合政府掀起过巨大动荡，并被视为全世界最危险的恐怖分子的存在。
尽管『腐坏』已经败北，但是有足够的情报表明，以δ、『正义』为代表的危险分子在引起了骚乱之后得以顺利脱身，至今下落不明。
未知的恐怖压抑在每一个人心头。
一想到还有接近十名危险程度与『腐坏』相当的犯人可能隐藏在联合政府某处，就没有任何一个特工能睡得着觉。
因为也许就在他们打盹的两个小时之内，这些穷凶极恶的犯人就会引发波及整个城市的动荡。
『腐坏』找到了生命之神遗留的力量残片，天知道其他罪犯会不会又找到其他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宝”，从他们越狱后便销声匿迹的行为来看，他们极有可能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国土安全局和军情七处与反情报部门不同，这里并不存在任何派系斗争，有的只是一群志愿捍卫联合政府安全的有志之士。”
一个声音打断了宋岚的思绪。
循声望去，一位满头银发，左眼处有一条细长疤痕的严厉女性站在了他的身后，她如鹰隼般的眼神直视着宋岚，“正是这样一群有志之士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守护着联合政府人民的安全……宋岚先生，虽然这是评议长亲自下达的命令，但我还是想听一听你加入我们的理由。”
“因为，工资翻了25倍。”
？
女人满脸的疑惑溢于言表。
“而且每周只要来打两次卡就行了，也没有绩效考核的指标。”
“宋岚先生，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来打卡。”
宋岚向来以真诚待人，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在面试环节里说漂亮话，时刻把企业发展乃至国家命运挂在嘴边的人。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名有志之士。
超负荷工作压力，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风险，陆湘说，国土安全局特工的平均寿命是51岁，这在医疗日益发达的今天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活到退休的年纪，联合政府为了对这些人予以表彰，会为他们颁布一枚特殊的勋章。
若是这种工作落到宋岚头上，他应该在报道当天就因为“肚子疼”等不可抗拒的因素遗憾退场。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这既是他来新部门报道的第一天，也是他这周完成打卡的一天。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只需要在哪天碰巧路过的时候再顺路来这里一趟就可以了。
“宋岚先生，我听说许多关于你的传闻，你不是这样的人。”
年长的女性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就是这样的人，说真的H1部门在哪打卡，我晚上还得早点回去。”
“不，你不是。”
女性拿出了自己的平板电脑，“你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应该是安洁－福斯特遇刺事件，从那一刻起，你就化名为‘热心市民’活跃在第一线，在那之后，你先后挫败了巴洛萨集团的阴谋，平息了月蚀教的畸变体危机，消灭了隐藏在我们之间的蠕虫，更是营救了险些丧生于爆炸中的评议长。”
如此卓越的功勋，就连国土安全局资历最老的特工都无法企及。
如果用特工来衡量宋岚的所作所为，那么便只能用传奇中的传奇来形容。
因此当局里的人听说要成立H1部门的消息时，每个人都喜出望外。
倘若关于宋岚先生的传闻都是真的，那么困扰他们已经的许多事都找到了解决办法，绿洲事件已经向所有人表明，如今的宋岚先生完全担得起『世界最强男人』这种类型的头衔。
宋岚不知道是谁向国土安全局提供的这些情报，但他不得不承认那个人一定非常了解信息的筛选，在传递情报的过程中巧妙地隐瞒了他在破坏了大半个第二区，杀害了紫藤花学院院长、联合政府老将朗基努斯先生，还直接导致了联合政府的摩尔戈家族消失等事实。
这恐怕就是从不同角度看待问题的玄妙之处。
一旦切换了视角，他恐怕就会成为比δ、『正义』更危险的恐怖分子。
但如果从他的视角来看待问题，那么现在的局面就是他真的很需要知道H1部门的打卡地点。
等报道结束，他还得赶回家做晚饭呢。
他敢打赌这些国土安全局的有志之士们虽然对于天下大势了然于胸，但却对家里的油盐酱醋一无所知。
毕竟，这里也是单身率高达99.5％的部门。
在来的路上，宋岚就想好了今晚的菜谱。
干锅土豆、炸薯条、酸辣土豆丝、红烧鸡配土豆粉，每一个菜品都要和土豆扯上关系才行。
下飞机的时候他警惕地觉察到了陆湘今天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自从飞机快要降落的时候就一直处于低气压的状态，眼神还时不时瞄向自己的旅行包，他严重怀疑那个旅行背包里隐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但在另一方面，陆湘又很好哄。
宋岚有十足的自信，通过一桌全土豆宴，就能轻松拿下生闷气的陆湘。
为此，夜鹭临危受命，在飞行来第一区的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去购置土豆和鸡肉的重要使命。
“那么工作对接呢？”
为了迎接宋岚的到来，女性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她将所有与绿洲相关的情报都整合在了一起，还动用了一切人脉，调查到了其余逃犯最后出现的地点。
在过去，贸然行动只有可能会让他们承受不必要的损失，但是现在有了宋岚之后，形势便发生了逆转。
“我认为在他们实现阴谋之前，这是将他们一举歼灭的绝佳时机。”
她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与宋岚之间的谈话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以至于她连自我介绍的步骤都忘记了，“顺便一提，我是国土安全局应急事件处理科的负责人，你可以叫我‘鹰’，这是为了隐藏特工身份信息的保密手段。”
在绿洲瘟疫爆发的第一天，科里便对这场事故进行了评估。
评估的结果令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因为他们发现，无论在传染病的控制或是消除感染病的源头他们都无能为力。
即使动用了六星救助者，也不见得能够扭转绿洲的形势，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目睹绿洲毁灭，并开始长期与瘟疫战斗的准备。
继第一区事件之后，这个世界的某处又一次发生了六星救助者都无法处理的事件。
六星救助者们无敌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了，从碎片式的线索中不难发现他们面对的是一群超越他们想象的敌人。
无需动用卫星武器，它们便拥有着毁灭一个国家的力量。
而鹰也在无数次的会议中总结出了联合政府目前所面临的致命问题。
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早就失去了它应有的作用，然而现在仍有许多议员还活在过去的荣光之中。
不知道敌人的真正面目，也不知道他们隐藏于何处盘算着怎样的阴谋，也就导致每当他们的敌人露出獠牙时，都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鹰目光如炬，“必须在他们实现任何计划之前击溃他们，只有这样才能将损失和伤亡降至最低！”
而就在这个至暗时刻，宋岚犹如灯塔般出现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
宋岚则眼前一黑。
不愧是国土安全局的工作狂，能够在这种地方当上负责人的，无一不是工作狂之中的工作狂，就在刚才，鹰女士面不改色提出了一个可怕的计划。
实际上国土安全局并没有掌握逃犯们的具体位置，他们只知道对方最后出现的地点。
沿着这种线索查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运气差点恐怕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找到些真正有用的线索。
他虽然拥有名侦探体质，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要成为一名公路侦探在联合政府到处游荡，追寻着逃犯们留下的足迹。
宋岚更喜欢通过守株待兔的方式，“无论他们在酝酿什么阴谋，最终都要实施这个计划。”
目睹了『腐坏』败北的不只有联合政府的评议员们，那些逃犯甚至他们所投奔的基因之主。
所以接下来的情况其实并没有鹰女士所想象的那么复杂，对于那些和『腐坏』志同道合的逃犯们而言大概就是……
连一刻都没有为『腐坏』的陨落而哀悼，立刻来到战场的是……
所以比起担心这些，倒不如思考一下晚上的菜单和新公寓厨房的配套设施。
是时候让古斯塔夫提供的装修券起到用处了。
“等一下！”
见宋岚作势欲走，鹰上前一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无论对手是谁，又在酝酿着怎样的阴谋，在你面前都绝对无法实现是么？”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可没这么说过，在他们到来之前，我也一直在为此进行着准备。”
“……究竟是什么样的准备？”
鹰怔了怔。
她一时间很难想到他们需要做出什么样的准备，才能抵挡住『腐坏』这样的敌人，而这，还是在他们已经对对方的能力有所了解的情况之下！
根据他们的评估，如果在抛开了宋岚的情况下将绿洲事件在联合政府境内再现一次，他们处境并不会比绿洲好上多少。
“既然你问到这里了，那么我便告诉你吧。”
为了摆脱在他第一天就和他纠缠不清的应急事件科科长，他不得不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最重要的是能否将这个习惯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良好的睡眠作息，规律的饮食，以及积极乐观的态度。”
这，就是他一路走来的秘诀。
那些没日没夜筹备毁灭世界计划，时时刻刻都生活在紧张和焦虑之中的犯人，又怎么可能敌得过注重养生，时刻都让自己拥有健康生活的人呢？
“鹰科长，他刚才已经把真正的秘诀告诉你了。”
随着亚空的出现，茉莉花茶的香气在走廊中蔓延开来。
许久不见，亚空褪去了曾经毛躁的模样，看来在晋升成为六星救助者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他一身休闲装，沉稳而恬静，仿佛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便是《养生修行法》。”
为宋岚解围的同时，亚空现身说法，“自从第一区事件过后，我就一直在坚持着这套修行法则。”
变没变强他不知道，但他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并且他已经把这套修行法则安利给了许多朋友，练过的朋友都说好。
“我以前从未意识到，原来生活可以如此丰富多彩。”

第九百三十一章：和谐、友爱
在评议会的邀请发出去之后，目前H1部门有三人比宋岚更早到了第一区。
对于原本就在第一区的亚空与茉莉、月季姐妹来说，这份邀请不过就是换一个部门工作，但有了前车之鉴，月季对于宋岚的印象只能用糟糕透顶来形容。
他以罗布－路奇的身份向两人发出了邀请，口口声声说着“CP0永远都是你的家”，结果第一区事件结束后，他这个CP0名义上的长官直接跑没影了，承诺的工作合同从来都没有发到过她们手里。
若不是罗布－路奇本人在那一战中力挽狂澜，月季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某个诈骗组织的成员了，专门把20－30岁涉事未深的女性骗出来工作。
这足以说明宋岚是一个好打手，却无法成为一个好领导。
随着宋岚的到来，H1的气氛有些紧张。
桌上盛着的四杯茉莉花茶都没法将气氛缓和下来，月季就这么气势汹汹地瞪着宋岚，等待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和自己的妹妹正是人生中大好的年纪，又有六星救助者，以及鸢尾花财团光辉的工作履历，却因为宋岚的缘故在家待业了几个月，她严重怀疑如果不是绿洲事件爆发，评议长临时决定组建H1部门，她们姐妹的待业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我去和军情七处的负责人沟通过了，他们也不知道CP0是个什么部门，也没有任何工作要交给我，直到现在，我们连一份书面合同都没拿到手。”
“这不是很好么，姐姐？”
不等宋岚开口，茉莉便开口说道，“他们虽然不知道CP0是什么部门，但却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个部门的存在，没有交给我们更是一件好事，我们明明最近什么都没做，却得到了在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工作的简历。”
“你、你究竟是哪一边的？”
月季气抖冷，经茉莉这么一打岔，原本准备好的对宋岚口诛笔伐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而亚空同志也态度鲜明地表明了态度，“茉莉姐说的有道理，学习和工作都要劳逸结合，在第一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件之后，给我们这些为了联合政府鞠躬尽瘁的有志之士放个长假也在情理之中。”
是的，除了真正拥有事业心的月季之外，办公室里的两人早就投靠了宋岚。
只要条件允许，谁又不想拥有一份轻松而又高薪的工作呢？
正因如此，当亚空听说H1的部门负责人是宋岚之后，就第一时间辞去了六星救助者的工作，加入了这个新成立的部门，今天出门时，他特地为大家准备好了茉莉花茶。
这便是他近期在养生修行中取得的重大突破。
亚空发现茉莉花茶对于平复心神能起到很好的作用，他还参加了第三区的茶道品鉴者协会。
那里是风铃的故乡，一些家族还保留着第三次战争前的古老传统，在摩尔戈家族覆灭后，第三区变得和平了许多。
“你、你们这些没有原则，一味讨好领导的害虫！”
月季脸色苍白，伸手指着茉莉。
敌人人多势众，而她又从来都不擅长唇枪舌战，更让她失望的是姐妹同心、其利断金的事就从没有真正出现过！
“可是姐姐，你不是每个月也都拿到军情七处给我发的工资了么？”
茉莉微微一笑，拿出了杀手锏，“如果是诈骗团伙的话，应该是问我们要钱，哪有那诈骗的人每个月还要反过来给我们打钱的？”
月季涨红了脸，毫无昔日六星救助者威风凛凛的形象。
在茉莉的强烈要求下，如今的她褪去了那身骑士轻甲，换上了这个年龄段女孩子的服饰，这些衣服都是茉莉亲自为她挑选的，据说是由第四区某位时尚大师设计的潮流新款。
不过为月季量身定做的黑色紧身纳米战斗服遭到了她本人的强烈反对。
这位时尚大师据说与科洛影业保持着长期合作的关系，许多当红的艺人都会在举办大型活动前花重金要求她去担任形象顾问。
茉莉前段时间碰巧见到了这位潮流大师的照片。
金色的双马尾，可能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身高，不知是不是偷拍时机的缘故，设计师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乍一看很像是那种刚到了叛逆期的少女。
她不得不感叹天赋的奇妙，谁又能想到走在联合政府时尚最前沿的时尚大师，竟然是个年纪只有高中生的少女呢？
茉莉甚至脑补出了一段小说剧情。
班级里的傲娇同学，背地里竟然是科洛影业的时尚顾问，认识数不清的当红艺人！
在展开了养生修行之后，她这段时间也没有闲着。
只是和钻研茶道的亚空不同，她开始对时尚与小说产生了兴趣。
她觉得自己世界一下子拓宽了许多，而这，便是有迹可循的成长！
最近她在某网站上撰写的小说给她寄来了第一笔稿费。
“没用的，他们已经被洗脑了。”
一声冷笑从阴影中传来，沉默已久的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切入时机，“看来你真是对那个魔鬼一无所知啊，凡是受到他影响的人，无论你怎么劝说，都起不到作用。”
绿洲事件发生之后，最高兴的人莫过于δ了。
一方面她在日常生活中再也不必担心暴露宋岚的身份而谨言慎行，另一方面，她过去对于茉莉、月季的许多警告都得到了印证。
现在你们知道谁才是老大了？
“这世上可不止有神灵拥有信徒，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魔鬼的信徒也有可能掌握话语权。”
“δ，你……”
月季怔了怔，她转头看向在墙壁上摇曳着的阴影。
但这份提醒并非出于善意，δ的用幸灾乐祸的声音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迄今为止还没有过有人能抵御住魔鬼低语的先例，无论在遇到魔鬼之前他们是多么正直、勤奋、善良的人，最终都只有一个下场……嘻嘻嘻，既然你已经响应了H1的号召，我很好奇你究竟在被魔鬼玷污之前还能坚持多久呢？”
“不会措辞可以别说话！”
宋岚急忙打断了这场逐渐走歪了的谈话，δ不愧是小黑子之中“队长”级别的人物，要是“玷污”这种容易引发歧义的词被陆湘听见了，天知道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你怎么也跑来了，我记得H1的邀请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吧。”
反倒是国土安全局的重犯在逃名单里有δ的一席之地。
他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通缉的重犯之一，每天就待在他们隔壁的办公室。
现在看来，他与应急事件处理科科长未完的对话也有了答案。
连一刻都没有为『腐坏』的陨落而哀悼，立刻来到战场的是『小黑子』——δ。
“邀请了茉莉，就等于邀请了我。”
δ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
“谁和你是连体婴儿！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茉莉也立刻提出了抗议，很明显她也没有邀请过δ，但在上次的第七区之行后，这个说话格外不中听的家伙就如同牛皮糖一样缠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觉得如果没有了δ一直在耳边说风凉话，她的养生修行可能会更加愉快。
当然，在δ的眼里，这自然是也被魔鬼洗脑了的体现，“茉莉，你的能力只能救人不能伤人，如果遇到了意外事故，没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可能很快就会死掉了。”
？
这并不是茉莉第一次听到此类言论，她就不明白了，自己堂堂六星救助者怎么听起来像是一只刚出生的雏鸟一样，如果没有被精心呵护着很快就会死掉？
“闲聊斗嘴还是到此为止吧。”
作为H1部门负责人的宋岚适时站了出来。
他承认这种轻松的工作氛围是值得鼓励的，但就在刚才，他从几人的对话中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随着他的开口，整个办公室便立刻陷入了沉默。
陆湘就曾提到过，宋岚偶尔认真起来的时候，其实挺有大反派气场的。
H1部门的成员们面色各异。
或许是灵能缘故，难以言明的气场仿佛突然间隔绝了空气，让所有人一时间都喘不过气来。
这让他们不禁回想起了几天前绿洲的鲁特城，他们也是第一批亲眼见证时间异常的人之一。
来了！
魔鬼将要露出他的真正面目了！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月季，茉莉，我现在有一个严肃的问题想问你们。”
在这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之下，她们眼中的世界仿佛都被染成了黑色。
两人没有回应，或者说根本无法开口。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她们体会到了那远远凌驾于六星救助者之上的力量。
“你们刚才说军情七处把工资都打进了你们的账户？为什么我没有收到？”
……
短短一句话，便将那仿佛将要毁灭世界的气场破坏殆尽，为了佐证自己没有说谎，宋岚还当着两个人面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网络银行。
里面从来都没有任何一笔来自军情七处的转账。
这也直接让他的形象从一个毁灭世界的魔王，转变成了一个似乎对电子设备不太在行的老大爷。
“那是因为你当时根本没留自己的银行卡和联系方式就跑了！”
忍无可忍的月季说道，“军情七处的人为了这件事找了我们好几次，但是根本没有人能联络到罗布－路奇！”
“原来如此！”
宋岚恍然大悟，“那现在还能补领么？”
“他们说给你置办了一张新卡，等你抽出时间了去他们那里领。”
月季攥紧了拳头，强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解释道。
好消息是，H1部门的负责人作为魔鬼，似乎并没有毁灭世界的野心。
坏消息是，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个部门有没有他可能都是一样的。
你很难指望这样的领导能在工作中提出具有指导性的意见。
这让月季不禁回想起了瓦莲的短信——作为一名有事业心的人，在响应H1部门的号召之前，她曾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十七区宣传科成员的联系方式，并向他们打听了宋岚的领导风格。
得到的答案耐人寻味。
瓦莲回复说，你们只要当没有这个人就行了。
“咦？部长！”
就在此时，茉莉突然眼前一亮，用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惊呼，“土豆、牛肉、鸡肉、胡萝卜、青椒、洋葱！部长你买了这么多菜啊，可真是一个居家的好男人！”
为几人展示网络银行时，也一并展示出了他最近的消费记录。
茉莉着实被宋岚的消费记录惊呆了。
几乎全部都是食材和居家用品的消费，没有烟酒以及其他的不良嗜好，仅从这些消费记录中就能清晰地想象出宋岚平时的生活状态。
这说明，部长自己就是养生修行坚定的践行者！
她就说嘛，他们部长怎么可能是什么危险人物呢？
而这些消费记录又提醒了她在第二区时发生过的事，“姐姐，部长他的手艺可要比第二区高档餐厅还要更胜一筹呢！”
这是有事实基础作为依据的。
茉莉听说鸢尾花财团的女仆长紫罗兰依旧对罗布－路奇先生念念不忘，大小姐伊莎贝尔最近也有些食不知味，为了挖掘出真正优秀的厨师，鸢尾花财团通过了一项新的法案，决定建立一所专精烹饪的贵族院校。
期间紫罗兰还联络过她，希望她能联系到罗布－路奇先生，邀请他来参加建校仪式。
但正如姐姐刚才所说的。
这世上没有人能联络到罗布－路奇，就连他们这些名义上的同事也不行。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今天正好买了不少食材，作为之前放了你们鸽子的赔罪，今晚就来我们家里吃上一顿吧。”
“此话当真？”
茉莉承认，她也有些怀念当时品尝到的美食了。
“当真。”
赔罪只是一方面。
宋岚在心中微微一笑。
更重要的是，向陆湘展现他们部门和谐、友爱的气氛。
部门内斗，办公室政治绝不会在H1上演。
想要在这个方面当他的老师，还早一万年呢！

第九百三十二章：主动出击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上提到过主动出击的重要性。
回到公寓的陆湘将新家收拾完毕，仔细反省了了私人专机大作战失败的原因，冷静下来之后，她便很快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倒不能完全怪在宋岚头上，毕竟这只呆呆鸟没有透视能力，不知道她的旅行背包里装着的是什么，加上她的表述也有些含蓄，没能理解她的深意也很正常。
陆湘向来都不是沉浸于失败的人，她很快便重整旗鼓。
将携带了一路的背包打开，取出里面的物件放到新卧室的床上。
以她对宋岚的了解，距离后者到家应该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这足够她沐浴更衣了。
泡上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清澈的水里放着从十七区一路带来这里的小黄鸭玩具，氤氲的雾气充满了整间浴室。
小黄鸭玩具也是宋岚买来的，为了鼓励陆湘多体验泡热水澡这项活动的魅力。
在认识宋岚之前，陆湘并没有泡澡的习惯。
启明星的生活总是充满了快节奏的挑战，若是遇到了实战考核，连续几天奔波于环境恶劣的“外界”都是常态，除了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大少爷之外，几乎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泡澡上。
但宋岚却不止一次地向她安利，说泡澡有助于环节疲劳，久而久之她便也养成了习惯。
二十分钟过后，披着浴巾的陆湘推开了浴室的门，她的身上还在散发着热气，眼神落在了床上折叠好的衣物之上。
贴身的白色衬衣，穿上。
黑色的紧身裙，穿上。
肤色的丝袜，穿戴完毕。
这是陆湘以前绝不会选择的装扮，尽管它在联合政府非常流行，网站评价一片好评，但是这一身再配上高跟鞋让将会对战斗造成极大的阻碍，就算是她也没法踩着一双高跟鞋去追击犯人。
不过接下来并不是思考工作的时候。
她对于时间的把控一向拿捏得很准，离开卧室时，陆湘便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客厅夜鹭小朋友突然探出的脑袋以及她充满了期待的眼神不难判断出是宋岚回来了。
陆湘微微一笑，迎向了门口。
即使对于呆呆鸟而言，这应该也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欢迎，她已经有些期待宋岚的表情了。
不多时，人工智能管家发出了机械合成音：
『身份认证成功，欢迎回家，宋岚先生。』
随着电子锁开锁的声响，陆湘抓住了时机，在宋岚进门的瞬间便扑了上去，“欢迎回家——”
这场热情的欢迎仪式戛然而止。
她的确如计划中一般收获了宋岚惊讶的表情。
同时如触电般待在原地不敢动弹的还有亚空、月季和茉莉。
原本三人热烈的讨论也被迫终止了，他们大脑因眼前的一幕一片空白，堂堂三名六星救助者此刻却连自己刚才在讨论些什么都记不住了。
不过，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明白了一件事。
难怪宋岚三天两头地要往家里跑！
难怪每周只来打两天卡！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莫过于亚空，这位年轻的小同志因为眼前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双目充血，考虑到几天之前，他向现女友（自认为的）告白以失败而告终，心中的悲愤顿时到达了顶峰。
对于宋岚的信任也在这一刻产生了裂痕。
也许δ对于宋岚的指控没有说错，这个魔鬼其实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对他们这些单身人士造成精神层面的伤害！
“……今天是H1集合的第一天，所以邀请了他们来家里吃饭。”
“啊，嗯。”
陆湘松开了环着宋岚脖子的胳膊，声音细如蚊声，“你怎么不早点说。”
对于宋岚而言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他罕见地见到了陆湘羞涩到面红耳赤的稀有形态，只可惜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没法用手机将这珍惜的一幕记录了下来。
陆湘整个人的行动都变得僵硬了，她如同机器人一般，同手同脚地朝厨房走去，“我帮你准备配料。”
“不用了。”
宋岚如梦初醒，他立刻在铸成大错前阻止了陆湘，“我一个人去准备就好，你可以和他们聊聊。”
他的计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破坏了。
他原本打算趾高气昂地让陆湘明白H1部门究竟是一个多么和谐友爱的部门，但现在，无声的沉默笼罩了这个家，只有夜鹭小朋友遵循了本心，举手申请道，“肉铺的老板夸我可爱，送了我一只大鸡腿，我能吃炸鸡腿吗？”
处于震惊中的人们这才注意到从沙发后面探出小脑袋的夜鹭。
然后，他们更震惊了。
这是……女儿都有了！
紧接着，一个更严肃的问题随之而来。
已知夜鹭的外表看起来已经到了快要初中毕业的年纪，而根据联合政府的可靠情报，这是陆湘从启明星学院毕业的第二年，而启明星的平均毕业年龄为21岁，试问按照联合政府的法律，宋岚同志应该进去蹲几年？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足够的法律知识，他们相信预计后天来部门报到的霍格－福斯特先生应该能为他们解答这一学术问题。
“领养的。”
调整好心态的陆湘注意到了三人看待罪犯的眼神，为宋岚解释道，“大主教赫丽菲斯把她寄养在了我们这里，希望她能学习一些联合政府的文化。”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夜鹭其实属于“催熟”的产物，她的年纪远没有外表看起来这么大。
她一直觉得这和某些快餐连锁的技术异曲同工，据说他们能用一个月的时间将小鸡仔催熟到和成年体型的状态。
“大主教赫丽菲斯，你说的是月蚀教的现任领导者么？”
茉莉惊讶道，“那可是一位了不得大人物。”
实际上在第四中立国，掌控了月蚀教就相当于掌控着整个国家，她走到沙发前好奇地弯腰打量着在沙发背后打地铺的夜鹭。
事实证明，自从夜鹭来了大城市之后充分学习到了这里的文化。
柔软的枕头边上摆着喝了半瓶的可乐以及半包薯片，枕头下面压着美食鉴赏的电子读物，被窝里还露出了半个掌机。
早在十七区的时候，宋岚就为夜鹭准备了床铺，但这个小朋友喜欢自己筑巢，她选择了客厅离充电插线板最近的地方，往边上垫上一张床垫就相当于筑好了巢，她还会趁大人们不注意的时候在地板上开一个暗格，把省下来的零食囤积进去。
陆湘补充道，“其实你们早就见过。”
她镇定了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能让这三位不速之客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话题。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亚空也凑到了夜鹭身边。
“第一区的时候，她可以变成秃鹫的样子。”
“原来是她！”
亚空当然记得那只一直待在罗布－路奇身边还通晓人类语言的秃鹫，那只秃鹫似乎永远都处于饥饿状态，他趁路奇先生不在的时候偷偷投喂过它几次，那只秃鹫来者不拒，喂它什么都照单全收。
“她叫夜鹭。”
亚空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夜鹭小朋友，你能不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就是变成秃鹫的样子？”
“不能。”
夜鹭缩在被窝里，仰头瞧着他，“能量不足，无法变身，今天的夜鹭菜谱为热气腾腾的炸鸡腿，敬请投喂。”
这就是和宋岚相处久了的症状之一，连思维单纯的夜鹭都学会讨价还价了。
想看变身表演就必须投喂炸鸡腿，否则别想让她从舒服的被窝里出来！
但下一刻，亚空就用实际行动打破了夜鹭的原则——听到投喂要求之后，他便将罪恶的双手伸向了枕头边上吃了一半的薯片。
食指还未触及到包装袋，原本缩在被窝的夜鹭就如盯住了猎物的蛇一般窜了出来，一口咬在了亚空的手背上。
“会咬人！这只夜鹭会咬人啊——！”
亚空的惨叫声充满了整间屋子。
陆湘这才说道，“忘记说了，她非常护食。”
她觉得亚空应该庆幸于夜鹭已经被大城市的生活“污染”了，咬人的时候也懂得了轻重，能够巧妙地维持在能让人感受到疼痛的时候又不至于破皮的程度，若是换成刚从乡下来到这里的她，恐怕现在已经把亚空的手当成薯片一起给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不知不觉中，饭菜的飘香充满了整间屋子，食物的芳香也让每个人的心情都平静了下来，唯独被咬了一口的亚空对夜鹭产生了阴影，时刻与虎视眈眈的夜鹭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
比起十七区的公寓，他们在第一区的新家宽敞了不少，客厅在容纳了五个人之后也不显得拥挤。
而在与陆湘交流了一段时间之后，三人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的真正身份是反情报部门的新任部长，用联合政府的骨干来形容也不为过，工作要比宋岚忙得多。
陆湘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向了正题。
“之所以来第一区，其实也是为了离敌人更近一些，他们以不同的方式渗透进了评议会内部。”
可以预见的是，那只真身至今不知道隐藏在何处的基因之主绝不会放弃渗透联合政府的计划。
相同的事也曾在上层世界上演过一次，只是当她发现为时已晚。
“他们所说的新纪元，指的究竟是什么？”
三人之中最欣慰的莫过于月季。
终于！
在来到第一区之后，她终于遇到了一个能商量正事的人了！
今天他们几个在H1待了近一个小时，话题内容从时尚潮牌聊到了茶道，又从茶道转到了美食，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谈论到他们现在面临的问题！
月季不止一次想要向这群不务正业的人强调，H1是国土安全局的高级部门，其任务是消除威胁到联合政府国土安全的威胁，而不是在工作期间举办茶话会！
对于『腐坏』与『支配』，她至今满心疑惑无人解答，“高阶议会的成员也不止一次提到过了新纪元的到来，对他们后续审讯也一无所获。”
即使沦为了阶下囚，也并不妨碍高阶议员们的嘴硬。
他们声称新纪元终将来临，而现在所有如此对待他们的人，都将在新纪元到来后接受审判。
月季最后一次听说他们，是评议会通过法案，将高阶议员们扭送进了那个关押着联合政府最臭名昭著犯人的是监狱，她在鸢尾花财团的时候也偶然听说过监狱的存在，可却并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监狱究竟坐落于何处。
唯一的信息，就是一旦被送进了那里，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
“即使失败了，他们也依旧坚信新纪元会到来。”
“这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你可以将我们现在的世界理解为灵能与机械战争后的产物。”
双方都在战争中元气大伤，都不再具备掌控全局的能力，在此期间随着基因之主的崛起，基因改造逐渐成为了能够与灵能、机械比肩的道途。
但是以她对于“命运”的了解，后者并不喜欢看见几足鼎立的局面，它所崇尚的，是单一化的全面统治。
“消除灵能与机械，让基因成为唯一的选择，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计划。”
“……基因？你指的是那些服用药物改造身体的人？比如巨山前辈？”
茉莉急忙问道。
在救助者部门里，巨山便是她的引路人，在她与鸢尾花财团断绝联系期间，巨山给予了她许多帮助。
或许是受到了电影和小说的荼毒，她现在非常担心热心肠的巨山大叔突然间摇身一变，成为了反派Boss。
“他们的计划要比服用基因药物改造身体庞大得多，它所带来的不只是身体强度的变化，而是物种的演变。”
在这一点上，亚特兰蒂斯人民便是真实的写照。
经过岁月的演变，那些曾经随着大陆一并沉入海底的亚特兰蒂斯居民如今已经变成截然不同的物种。
他们拥有着鱼类的特征，能够长期适应海底的生活。
而在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之后，陆湘才意识到潮汐之主之所以备受重视的原因所在——祂便是这一实验的先驱者，推动了物种的演化的过程。
畸变体则是另一个方向的演变。
月季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在新纪元到来后，人类可能变成其他生物？”
事情的严重性要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演变是必经的过程，倒不如说现在这个时代才是因缘际会的产物。”
陆湘很清楚，倘若当初上层世界的“预言”得以实现，那么如今的人类便早已完成了物种演变的过程，成为了某种以灵能为基础的生物。
而在“命运”为上层世界所描绘的蓝图中，那将会是一个无比美妙的时代。
“下界”的每一个生灵都将作为储备电池，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所以，这就是养生修行法的重要性。”
端着砂锅的宋岚介入了这场谈话，他当着众的面打开锅盖，刹那间砂锅中仿佛在他们面前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辉。
“只要坚持养生的修行，就不会变成那种奇奇怪怪的生物。”
这听起来毫无疑问是一句玩笑话。
但在宋岚认真的表情之下，却又让几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第九百三十三章：天然气泄露事件
主导话题的走向，将谈话的氛围引向正事，这便是陆湘的策略。
她拥有着与宋岚截然相反的天赋。
如果说后者能让所有严肃的气氛变成轻松诙谐的状态，那么陆湘便能让轻松的氛围凝重起来，她的策略也的确取得了卓越的成效，几位客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新纪元”的话题上，从而忽略她现在的装扮，以及开门时扑进宋岚怀里的尴尬行为。
人生在世，难免遇到社死的局面，但陆湘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比起那些萌生出寻找时光机或是搬去别的星球居住的人，她更倾向于在当下解决尴尬。
“养生修行，真的能阻止物种的演变过程么？”
饶是对于养生修行最深信不疑的亚空也难免提出了疑虑，他从各个方面都没能找到这两者之间的科学关联。
尽管物种的演变听起来也很鬼扯，但不久前他去十七区出差的时候听说了亚特兰蒂斯发生的事，堂堂最强六星救助者『帝王』应该不会说谎，曾经居住于沉没大陆的居民们，如今已经演变成了鱼人。
只是他一时间想不出倘若『腐坏』得手，在那场瘟疫中存活下来的人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能。”
宋岚说道，“但重要的是，能将这份修行持之以恒地进行下去。”
“这是信徒的原理吧？虽然你更换了说法，但本质是一样的。”
隐藏于暗处的『小黑子』δ开口说道，“还有，为什么你没有准备我的碗筷？难道我不是客人吗？”
“你也会吃饭？”
“虽然意识体没有进食需求，但是来都来了，不吃点什么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δ从阴影中浮现出了身形，在餐桌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参加了魔鬼举办的晚宴，这在他们之间可是要比击败了六星救助者更值得吹嘘的资本。
“慢着，信徒原理是什么意思？”
月季蹙眉问道，她早就觉得宋岚提出的养生修行有猫腻。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和那些信徒一样把你的信仰交付于神灵，作为回报，他便会保佑你们不受‘演变’的影响。”
δ难得站出来为宋岚说了一句话，“把信仰交给他，要比交给那些不办事的神灵靠谱得多。”
她依附在茉莉身边的日子也没有闲着，六星救助者拥有最高级别的权限，这能让她调查到许多被封存起来的资料，在某个图书馆尘封多年的地窖里，她发现了一本不知由谁手抄下来的教会记事。
记事中截取了许多关于魔鬼的片段。
信仰的道途有许多，但被称之为魔鬼的，则只有宋岚一个，而从记事中不难看出魔鬼与教徒之间的沟通频率是最高的，同时也是最喜欢干预教会事务的存在。
这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对于神灵的祈祷虚无缥缈，往往穷极一生也未必能得到回应。
然而与魔鬼达成的交易，却总是能即时生效。
所以至少根据记事提供的信息，宋岚是真的在办实事。
“霍格－福斯特成为替身使者，觉醒了停止时间能力，还有罗杰掌握的自然力量，这都是与魔鬼达成交易的体现。”
没错，自从第二区事件过去δ也成为了魔鬼的坚定支持者。
她根本不是什么小黑子，只是认识和茉莉等人存在着偏差罢了。
在她看来，魔鬼应当属于邪恶阵营，他们就应该在背地里酝酿一些阴谋，然后搞出几件大事让整个世界彻底陷入动荡之中，当战争降临之时，便是最利于魔鬼收割信徒的日子，而她的能力也能借此机会分上一杯羹。
为此，她孜孜不倦地向其他人科普过去的宋岚是多么的强大且残暴，就是要让茉莉和亚空意识到他们上的是一条贼船。
作为邪恶势力的一份子，他们首先应该做的是摆正心态，干一些反派真正应该做的事，而不是每天把时间浪费在研究茶道或是时尚潮流上。
δ的一番话成功让所有都将目光放在了宋岚身上。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古怪极了。
因为通常而言，信仰需要依托于距离而存在。
只有长时间不求回报的祈祷，以及明知未必能得到回应却依旧趋之若鹜的精神，才足以被担得起信仰的名义。
这世上很少会出现信徒信仰的神祇邀请他们来自己的家里聚餐，还亲自为他们下厨的情况。
“别这么看着我，我和他们不同。”
宋岚说道。
很显然δ小同学对于上层世界的情况一知半解，才导致了她会得出如此离谱的结论。
熟悉他的人通常都把他称之为“信仰小偷”，这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从未在教会中创立过属于自己的道途，而出于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其他人总认为是他蒙骗了教徒，用花言巧语蒙骗他们背叛自己的道途。
但实际上……
“我只是唤醒了你们内心深处的渴望。”
无数次的实验证明，哪怕勤奋如生命之神，偶尔也会有早上想要赖床不想起来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咸鱼之魂在这个时代遭到了全方面的压制，当它被唤醒之时，才会以激烈的方式显现出来。
“所谓的养生修行，是为了让你们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以及乐观的心态而创造的。”
“健康的身体和乐观的心态就能抵挡得住『腐坏』那样的对手？”
月季对此表示怀疑。
最近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更让她心情久久难以平静的是，像『腐坏』这般集齐了149枚碎片，几乎完成了晋升仪式的强敌都不是他们最终的对手，在他之上还有更可怕的存在正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第一区事件已经说明了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在关键的战局中起到决定性的影响。
就连『帝王』也败给了得到了赐福的植物学家。
正因如此，她加入H1有着一个迫切的目的。
她想要变强。
至少要成长到在“新纪元”到来时不会被未知的敌人轻易碾碎的程度。
月季清楚地意识到，以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知识，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度过即将到来的浩劫。
见宋岚没有回答，她继续说道，“那么我也就有话直说了，除了收集残片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完成晋升仪式？”
既然他们是灵能力者，最终还是要回到属于灵能力者的道路。
“只要拥有了和『腐坏』相等的力量，就能帮得上忙了。”
月季下定了决心，只要宋岚能够给与他们一条明确的方向，哪怕代价是成为与魔鬼为伍也在所不惜。
至少他们还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像过去的亚特兰蒂斯人民一样，随着“新纪元”的到来彻底演变成其他物种。
无论鱼人或是畸变体，都展现出了一个共同的特质。
他们在演变后的模样，实在是……不符合人类的审美。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间又变得有些尴尬，宋岚整理了一下措辞，试图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解释道，“我们假设将晋升仪式比作一场考试，那些有资格参加仪式的信徒就相当于层层筛选上来的尖子生。”
这生动形象的比喻让月季三人点了点头。
他们自然不会对考试感到陌生，哪怕是亚空同学在成为六星候补之前也是卷掉了无数竞争者的“尖子生”。
“你们可以把晋升仪式理解为通往高等学府的考试，在考试到来之前，你们会被召集到决定命运的最终考场，但是，因为一些奇妙的、未知的、不可抗拒的原因，考场发生了爆炸，已经没法继续使用了。”
“爆炸！？为什么考场会发生爆炸？”
“听说是天然气泄漏。”
三人顿时不淡定了，他们实在想不出究竟什么样的天然气泄漏才能让由诸多神灵维持的考场被炸了个稀巴烂？
月季又问道，“那再造一个考场不就可以了么？对你们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月季同学，这比你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如果这是一场考试，就需要有老师来传授你们知识，还需要人手来批改你们提交的试卷，这是一套系统而又完整的大工程。”
作为曾经参加过这场考试的“新人”，宋岚有充分的发言权，“现在的问题在于，天然气泄漏的时候，其他老师没来得及从考场里跑出来。”
餐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了。
大约几分钟后，月季才总结道，“……死了？”
“牺牲了。”
“那你呢？你不是还活着么？”
“我没有教师资格证。”
这是实话。
自从宋岚来到上层世界没多久之后，上层世界就多出了一些神秘的组织，组织的主要活动事项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宋岚远离“考场”，以免他带坏新人，所以他其实连一批新人都没带过。
“你的意思是说，灵能其实是一条残缺不齐的道路？”
这是月季第一次产生了上当受骗的感觉。
如果宋岚说的一切属实，那么无论他们如何修炼，最终的上限都会止步于此，由联合政府所定义的六星救助者便是极限了。
“好消息是，义体改造那边的上限也被卡死了。”
宋岚压低了声音，试图在让家里的人工智能管家听不见的情况下向他们透露这个秘密。
强与弱一向都是相对的概念。
如果选择机械道途的人们也没法更进一步，那么大家就会维持在菜鸡互啄的状态，这样也不失为两全其美的结局。
“难怪『帝王』输给了那个植物学家！”
亚空顿时恍然大悟。
义体改造和灵能的上限都被卡死了，可基因改造阵营却因为“新纪元”的影响，正处于蓬勃发展的阶段。
原本三条道路中凑数一般的存在，竟然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
月季也同样看出了危机所在，“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我们之间的差距岂不会被越拉越开？”
回想起来，以第一区的事件作为节点，后续出现的每一个敌人，都是以他们目前的力量无法对抗的存在。
如果将宋岚从其中剔除出，就会发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拥有着开启“新纪元”的能力。
高阶议会、海洋族裔，以及绿洲的瘟疫……
在他们止步不前之时，他们所不知道的敌人正隐藏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接连不断地完成着“晋升仪式”。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们更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我们究竟怎样才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月季顿时想到了以前在网上很流行的表情包，茉莉不知从哪收藏到了这些，隔三差五就会给她发来一些奇奇怪怪的图片。
而现在，她很想像表情包里的人一样把桌子给掀了。
“别激动姐姐，我大概明白部长的意思了。”
茉莉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以示安慰，突然间想明白了一切的她豁然开朗，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部长的意思是说，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做一些开心的事，你知道吗姐姐，联合政府的许多监狱都有一个传统，在死刑犯被执行死刑的当天，狱警们会让他吃顿好的，还会让他在死刑执行的过程中选择一段配乐，对了，还有被医生下达癌症晚期的病人，医生们也会建议他们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开心度过每一天，尽量别让自己留有遗憾。”
遗憾的是，茉莉的安慰没能起到任何正面作用，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消沉了。
一想到就在他们吃饭的期间，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又有可怕的对手完成了晋升，再美味的菜肴也都失去了吸引力。
茉莉轻轻拥抱了一下月季，柔声安慰道，“姐姐你还有什么心愿不妨说出来，我在救助者部门工作的时候也攒了不少钱，足够我们游山玩水一段时间了。”
“我有一个心愿。”
亚空也被餐桌上的气氛所感染，他低垂着脑袋，阴郁的气质中又透出了些许的期待，“好想在末日来临前谈一场恋爱啊。”
“你们完全误会了。”
宋岚放下筷子。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只管保持好健康的身体和乐观的心态，办法我来想。”
他实在不喜欢餐桌的气氛变得如此沉重，这扑面而来的负能量已经严重影响到他享受晚餐了，“一个优秀的领导，是不会把这种麻烦事丢给下属去解决的。”

第九百三十四章：让小黑子无处遁形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几位不速之客离开后，餐桌前的陆湘忽然开口说道。
宋岚的承诺的确终结了餐桌上负能量的散播，也让亚空和茉莉对他更加信任了。
天塌下来有领导顶着，又有谁不希望自己能遇到这样一个好领导呢？
只是这种情况与当下的联合政府职场实在相距甚远，公司目前所崇尚的准则，是下属的功劳是上级的，上级的过错是下属的。
而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只呆呆鸟也一直在充分响应着当下的氛围，秉持着天塌下来有主管顶着的原则。
陆湘眼神犀利，“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过？是不是你看我好说话，所以就想着浑水摸鱼？”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那是对于主管的工作能力有着充分的信任，这是我们之间信赖的体现！”
到了现在，陆湘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宋岚不想工作调动的重要原因。
在调遣令中，他将担任H1部门的部长，从职级上来看与国土安全局局长是同一级别的职务，也即在这个部门里他处于了一把手的位置，上头再也没有一个主管可以纵容他摸鱼了。
“我看你这么胸有成竹，是已经想到了对策？”
“对策？什么对策？”
“别装傻。”
陆湘眉头一皱。
反观过去，与“命运”的第一次交手并不能用大获全胜来形容。
尽管“命运”的阴谋被挫败了，上层世界摆脱了它的控制，但代价是整个上层世界此刻都因“天然气爆炸”变得空无一人，就连宋岚自己也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
基因之主的出现则意味着他们并没能在上一次的交手中将其彻底消灭。
“是的，我想到了对策。”
捧读式毫无情感的语气。
陆湘追问，“什么对策，说来听听？”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快进到下一集。”
“下一集还在制作中，下周同一时间，请准时锁定……”
宋岚的广告没能继续下去，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被人从身后以近乎于摔跤的姿势钳制住了胳膊，恶狠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看你分明就是没有想好！”
事实证明，在过去若干年的时间里，宋岚和陆湘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宋岚学会了一身好厨艺，陆湘则充分掌握了军用搏击技巧，据不愿透露姓名的呆呆鸟透露，老陆最擅长的应该是绞技，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这些信息，就无从考证了。
这的确是呆呆鸟会做出来的事。
而现在，陆湘终于找到了发挥这一身装扮的合适时机，作为一名严厉的老师，她现在必须让呆呆鸟明白撒谎的危害！
天真懵懂的夜鹭从沙发后面探出了小脑袋，注视着纠缠在了一起的两人。
“夜鹭，今天宋岚腾不出时间了，你去洗碗，不要用牙齿啃盘子！”
留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诈骗团伙成员宋岚遭到了逮捕，龇牙咧嘴地被带进了审讯室。
……
翌日。
对于刚刚完成重建的第一区而言，这无疑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
当黎明到来之时，便意味着新一天加班的开始，被工作事务淹没的打工人们并没有意识到一场奇迹正降临于这个城市。
在这个清晨，宋岚先生连续两天来到了自己的部门报道。
只是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实在不太好，进门入座后，亚空便关切地为宋岚沏了杯茉莉花茶。
月季瞥了一眼手机，说道，“霍格－福斯特说他还有一刻钟的时间就能抵达。”
这便是宋岚一大清早就赶来部门上班的原因。
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严格意义上来说，宋岚与福斯特家族还有着一段恩怨，有小道消息称福斯特先生的高血压就是被宋岚和陆湘这一对组合给气出来的。
H1部门未来能否保持和谐友爱，就在今天了。
20分钟过得很快。
喝上一杯茉莉花茶，和其他人闲聊几句其他城市的动态，走廊里便传来了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三声敲门过后，西装革履的霍格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的身边跟着一台外形酷似娜米的导航机器人，在经历了家族内斗后，霍格意识到即使是家族里的人也不可轻易相信，于是便毅然选择了用机械改变生活的道路，这款导航机器人就是由特斯拉科技最新推出的集办公、家政于一体的服务型机器人，是上流人士的首选。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霍格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走起路来意气风发，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在自己老去之后，又一次走上人生巅峰。
在第一区事件结束后，他一跃成为了评议会的常务，内部整顿后的福斯特家族也成为了评议长的心腹。
他此刻手中的权力无人能够撼动。
但霍格－福斯特并不满足于此，当H1部门向他提出邀请时，他毅然放下了天秤座的工作，把检察院的事务交由了家族内的心腹，随即踏上了前往第一区的旅途。
评议长在邀请函里提醒过他，这极有可能是他人生的最后一站，希望他谨慎考虑。
他们所面临着的是未知的敌人，也是超越了六星救助者的框架之上的强敌。
这样的事并非没有发生过。
早在黑暗时代，他们也是在那样的环境之下，亲眼见证了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只有极少数人熬过了那个危机四伏的时代。
当然，除了履行常务的职责，帮助联合政府度过这场危机之外，霍格也是有私心的。
近年来生物制药的技术停滞不前，在克隆技术遭到全面限制后，永生这个概念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事实上每一批研究者都曾给出了他们解决方案。
科学研究者们认为，他们可以研究一个能够储存意识的网络空间，在他们濒临死亡时将意识体上传至网络暂时保存起来，待未来的科技再次取得重大的突破之时，他们便可以像是现在软件一样把储存的意识存放到新的身体之中。
可是每一种学说都有不完善的地方，直到，霍格和其他人一起目睹了鲁特城发生的巨变。
生命之神的能力能够跨越死亡，就连已死之人也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那么永生对于真正的神灵而言，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而以他的眼光来看，H1毫无疑问就是距离永生最近的地方。
在平息了家族内斗后，霍格的确又一次走上了人生巅峰，可是他也越发地感受到了时光飞逝，尽管生物制药公司为他们提供的药物能从一定程度上延缓衰老，但却终究抵挡不过时间的侵袭。
好在，这间办公室正好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的“时间”这一概念的人。
霍格的到来立刻让办公室的气氛走向了沉默，他看起来与其他人格格不入，这从着装风格就能窥出一二。
包括月季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身休闲装，只有霍格先生一个人看起来是像正儿八经来上班的。
入座后，霍格从公文包里取出了基本电子手册，导航机器人则为他展示出了一系列看起来复杂难懂的工作报表，这让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感受到了压力——当办公室出现了一个工作狂之后，摸鱼的人们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尤其是以联合政府当下的风气，绝大多数部门都践行着末位淘汰制。
众人之中唯有宋岚依旧淡定地品尝着茉莉花茶，桌上摆着的是科洛影业近期的新片咨询。
“真好啊，科洛影业这么快就振作起来了。”
作为一名观众，他由衷为科洛影业感到开心。
“可是，部长……”
茉莉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现在说这个好么？我怎么感觉你和霍格的关系结冰了，他可是以小肚鸡肠闻名的，可能还在因为十七区的事而记仇。”
话音未落，导航机器人便忽然间以和娜米相差无几的声线开始了播报，“检测到关键词‘小肚鸡肠’、‘记仇’，尊敬的霍格－福斯特先生，您的风纪委员小助手提醒您，有人正在背后说你的坏话！”
说罢，眼球状的导航机器人便漂浮到了茉莉眼前，“您好，我是风纪委员小助手安安，请问您是哪一个部门的职员？这里需要登记一下您的个人信息。”
风纪委员小助手！
茉莉瞠目结舌，霍格－福斯特竟然利用科技的力量，专门买来了一台导航机器人来帮他侦查在背后议论他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茉莉有些窘迫，现在毕竟是她在背后说霍格坏话被听见了。
“滴——”
风纪委员小助手安安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伴随着一声提示音，茉莉交头接耳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现在说这个好么？我怎么感觉你和霍格的关系结冰了，他可是以小肚鸡肠闻名的，可能还在因为十七区的事而记仇。”
竟然连录音功能都有了！
“回来吧，安安。”
将手头告一段落的霍格露出了自认为慈祥的笑容，召回了对茉莉例行审讯的安安，“这次出门太急，忘记把模式调整回来了，你们应该也知道，我们家族前段时间出了一些事，因此我就委托她来帮我整顿一下家族和部门的风气。”
导航机器人安安工作效率极高，仅仅用了几天时间，就把那些平日里隐藏得很深的小黑子从人群里揪了出来。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误会，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声明一下，外面一直都流传着一些不符合实际的流言蜚语，实际上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对于那些在背地里恶意中伤我的人，我也并没有把他们逐出家族或是使绊子让他们丢了工作。”
“你只是聘请顶级杀手暗杀了他们？”
“哈哈，茉莉小姐你真是太幽默了，那可是违反法律的，我身为一个法律人又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记仇、小肚鸡肠。
在这之上，还要加上一条虚伪。
这就是茉莉对于霍格评价。
她其实一直都和这些大家族的管理者们不对付。
“我只是挖掘出了他们真正的工作才能，最近‘外界’有很多地方都需要这些真正的人才进行援助，他们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请放心，十七区的事早就翻篇了，不仅如此，我还要感谢宋岚先生在第一区时的作为。”
“客套话就到此为止吧。”
随着宋岚的开口，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便降至了冰点。
没有人想到一向和善的宋岚会先一步板起脸来，他直视霍格－福斯特的双眼，仿佛一场办公室战争即将打响。
“霍格，我只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请问。”
“这个『小黑子识别系统』升级要多少钱？老式的导航机器人能用么？”
瓦莲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给娜米下载了许多功能性软件，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个小黑子识别系统的。
“30000瓦，附送三年的系统维护服务。”
霍格伸出了三根手指，“找熟人的话还能同时享受到7.5折和商场累计消费活动。”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茉莉等人不约而同地用眼神对宋岚进行了无声的声讨——这个人上一次一脸严肃，仿佛要毁灭世界的时候，其实只是为了打听自己为什么没有收到军情七处的工资。
而更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原本恩怨不小的两人竟在某种奇怪的地方找到了默契。
他们正用加密的眼神交流着他们完全不明白的信息。
宋岚：最近小黑子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霍格：所以这个系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
短暂的波动后，H1的氛围终于重归祥和，最初的试探过后，霍格－福斯特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奇怪的部门。
名义上为了维护国土安全而网罗奇人异士组建的部门，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认真工作。
聊天、吃零食、看电影。
你恐怕很难在第一区找到比这里的风气更加散漫的地方。
然而霍格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当话题走向了养生之时，他就明白了一切。
没错。
这里才是他真正该来的地方！

第九百三十五章：幕后黑手
当太阳落山，又到了每天回家做饭的时间之时，宋岚终于回想起了他肩负着的另一项职务——灵能研究机构顾问。
回想起来这件事的主要原因并非良心发现，而是机构的人见他迟迟不去报到，采取了堵门战术。
“宋岚先生，请随我们去部门一趟，我们有些事希望请教你！”
来者是一个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统一的白大褂，见宋岚从部门里出来走向停靠在安全局门口的MK－Ⅲ，便喜形于色地迎了上去。
他的热情就像是路边拉你去做美容的人一样，连话术都相差无几，“不会占用你太长时间。”
“抱歉，我和陆主管还有重要的事要商量，这是关乎到国土安全的重大问题。”
对欺骗话术了然于胸的宋岚也立刻展现出了“不感兴趣”的态度。
在2167年，这样的现象依旧没有减少，在这里，他作为前反诈骗科科长需要提醒大家，千万不要相信在街上偶遇的这类人，“不占用太长时间”和“免费体验”都是骗人的，若是你轻信了他们，到了地方莫名其妙地就会产生几百瓦的费用。
道格队长这么上当受骗过。
怎料，中年男人却眼前一亮，连忙说道，“那实在是太巧了，陆部长她就在灵能力研究机构视察工作。”
“我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
宋岚表现得十分镇定，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过后就被接通了。
正当他想要无情拆穿中年男人谎言之时，他从电话中得到了两条重要信息。
其一，老陆她现在的确正在灵能研究机构做调查。
其二，她晚上想吃牛杂煲了，里面放浸油炸过的土豆片的那种。
“我没有骗你吧？”
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一如既往的微笑，这让宋岚也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反情报部门和灵能研究机构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部门为什么会有工作方面的往来？
可既然话都放出去了，宋岚为了维持自己真诚待人的形象，还是翻身上了MK－Ⅲ，他的确有重要的事要和陆湘商量，比如说……牛杂里面哪些部位可以多放一些，上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陆湘挑着把牛肚吃了个精光。
而家长不在家，夜鹭小朋友不得不临危受命，再一次承担起去超市购物的重任。
为了调动夜鹭的积极性，宋岚每次都会多给她100瓦，到时候用不完的钱可以全部用来买零食。
……
灵能研究机构的路程不算太远，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充满压抑的研究机构。
在黑暗时代落幕之后，不死心的研究者们依旧试图通过他们的努力，打开一条新的通往上层世界的道路，这支以研究机构负责人鸠为核心的团队，已经将研究持续了数十年之久，期间联合政府所有在灵能领域具有开创性进展的研究，几乎都是由鸠亲自主持的。
这位真实年龄超过一百多岁的老人，依旧活跃在研究的第一线。
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他在灵能研究的数据库里找到了坐在电脑前的陆湘。
屋里没有开灯，电脑平时便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陆湘看得很仔细，甚至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宋岚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瞧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文字顿时让他眼花缭乱，她似乎将灵能研究机构近十年来的研究项目都调了出来。
“那你们聊，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中年男人见状很有眼色地退到了屋外，“请放心，按照反情报部门的要求，我们已经把资料库里的监控、录音设备关闭了。”
听到了两人的交谈，陆湘也疑惑地侧过脸来，问道，“你来做什么？”
她采取了先发制人的方式，将宋岚原本想问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牛杂煲要炖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进入到口感最佳的状态。
“我本来决定拿你当幌子搪塞灵能研究机构的人，谁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
“下次用夜鹭，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放心。”
陆湘立刻帮宋岚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而且这个借口绝对有真情实感在其中，当她结束了科洛影业的动荡，回到家的时候，看着所有能吃的都被吃光了的景象时，险些昏过去。
她只能安慰自己，至少夜鹭这孩子饿了会主动觅食，不会饿坏了身体。
唯一的弊端时，夜鹭饥饿的时间占大多数，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她总是将馋嘴与饥饿混为一谈，尤其是最近的美食视频越来越多，加上她平时的上网习惯，每次一进视频网站主页上推送的有一半都是各地的小吃。
陆湘看了一眼时间，作为一名时间管理大师，她必须合理地管控时间，“我这里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这样在晚上9点半之前还能吃上饭。”
“你还没说你是来做什么的，这也是反情报部门的工作内容？”
“是我自己要来的。”
陆湘说道，“因为艾尔蒙的事。”
“艾尔蒙？他怎么了？”
安菲雅和艾尔蒙的转学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昨天他们就已经融入到了新环境之中。
纽斯特在第一区也设立了校区，能够去那里上学的大多都是大公司高管的孩子，在精英化的教育结束后，他们将会直接被大公司录用。
“你难道不觉得发生在他身上的事非常奇怪么？”
在过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查阅灵能力研究机构的信息库，尽管因为种种政策上的原因，反人道的研究在联合政府境内遭到了全面禁止，但研究者们总能找到空子，其中以灵能研究机构和生物制药公司最为明显。
他们将此类业务开展到了“外界”，因为“外界”不受联合政府法律约束这一条例，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
“你觉得现在的艾尔蒙究竟算死了还是活着？”
“……应该算活着吧？”
与菲茵交手之后，他回收了艾尔蒙的身体，身体后来经过了陆湘妥善的保管，颇为神奇的是它至今也没有腐坏的迹象。
从医学角度来讲，那具身体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
他们想了许多办法，却也没法将艾尔蒙的意识放回到自己身体之中。
“他的状态和δ有些相似，可实际情况却又完全不同。”
陆湘摇了摇头，“δ他们是在成为了意识体之后，由于上层世界的通道被封锁无法更进一步，因此只能飘荡于此，可是我们刚遇到艾尔蒙的时候，他几乎对灵能力一窍不通，也从来没有妥善地开发过自己的能力，更像是被某种实验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这便是她今天对灵能力研究机构进行突击检查的原因。
强行将人类的意识和肉体分离。
且不说这个实验究竟有多么的不人道，从结果来看，它就像是在知道了“正确答案”后向前倒推过程的失败产物。
抛去肉体是通往上层世界的必经之路，但如今还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寥寥无几才对。
直觉告诉陆湘，这和灵能力研究机构脱不了干系。
“菲茵闯入十七区的原因是为了把艾尔蒙的意识体带回去，能力者之间相互配合，从而弥补各自的短板正是灵能研究机构的理念。”
他们坚信不同灵能力者的配合将会出现1＋1＞3的局面。
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没有掌握情报的情况下，菲茵和艾尔蒙的能力相互配合，足以在初见时就重创大部分对手。
只可惜她在十七区遇到了宋岚这么一位忧心忡忡的市民。
“我在出发前按照艾尔蒙的描述调查了一下他记忆中的实验室，发现那里早就被遗弃了，实验数据也被全部销毁。”
意料之中的结局。
菲茵无疑是实验室眼中的王牌，在她被击败的消息传开后，研究人员恐怕在第一时间就卷铺盖跑路了。
“你先过去吧，我就快浏览完了。”
如果灵能研究机构数据库的信息遭到曝光，那绝对够这些人喝上一壶的了。
非法的人体实验，近乎于反人道的手段，如果这些数据都被记录于其中，那么关于艾尔蒙的实验也一定隐藏于某处。
“宋岚先生，你这么快忙完了？不必在意我们，等你完成了手头上的事再来找我们就行，我随时都在这里。”
一开门，笑容满面的中年男人便来到了他的面前。
“忙完了，去见你们的负责人吧。”
“好的，我这就为你带路。”
与中年男人之间的交谈让宋岚总有些古怪的感觉，尽管他在态度上毕恭毕敬，无可挑剔，但那炙热的眼神总让宋岚有些反感，那似乎就是研究人员看待小白鼠时的眼神。
这或许就是他们一直以来与灵能力者之间的关系。
即使尽力隐藏，却也会流露出蛛丝马迹，而如果从这一层关系来看，他应该能算得上“大白鼠”。
依旧是上次开会时的办公室。
上次见到鸠的时候，是和月季、茉莉姐妹来的，对于这个创造出了概念武装的老者，她们没有给对方半点好脸色。
不过对于这些研究狂而言，态度从来都不是需要计较的内容，宋岚毫不怀疑只要月季、茉莉愿意配合研究，别说出言不逊，就算狠狠踩上鸠几脚，他都乐意。
“又见面了，宋岚先生。”
鸠脸上的皱纹盖住了表情，他消瘦的身影笼罩在大了几号的白大褂之下，这或许是为了掩藏生物制药公司和义体公司在他身上进行的重重改造。
宋岚听说为了维持鸠能继续在第一线研究，联合政府费了不少心思。
原装的零件几乎更换了个遍，每天还要注射超越正常人十倍以上计量的抗衰老药物维持活力，就和紫藤花的前任院长一样，这些近乎于疯狂的人把他们自己的身体也当成了实验的一部分。
上一次见面时，鸠就对于罗布－路奇这个身份充满了兴趣，希望通过后者挖掘出关于时间的秘密。
“没想到我们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鸠用眼神示意中年男人离开，当会议室的门被关闭之时，他忽然间眼眶红润，那激动的模样就如信徒终于到了他们心目中的圣地，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朝圣之旅。
这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顿时打了宋岚一个措手不及。
“只是我的时间所剩无几，还有诸多研究只能留给后人来完成，不知又有几人能继承我的遗志。”
言语中的遗憾不似有假。
宋岚则立刻在心中敲响了警钟——谨防苦情牌。
现在诡计多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年轻人一不小心就着了他们的道，公司的上司握着你的手，眼含热泪地告诉你最近公司不景气，需要开源节流的时候，年轻人们一不小心就着道了。
他觉得现在情况多半也是如此。
也许鸠是看准了他的能力，想要通过苦情牌的方式让自己重返年轻，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鸠的演技精湛，情感流露的刹那要比最近许多科洛影业的艺人都要真实得多。
至少悲伤遗憾的感情被塑造出来了。
大约一分钟后，鸠才调整好了心态，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平稳。
医生说过，情绪激动不利于他的身体健康。
而现在，还远不是赴死的时候，他还有许多使命没有完成。
“请放心，艾尔蒙实验的数据并没有储存在资料库之中，无论陆部长将信息库翻阅多少次，都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
？？？
饶是精通诈骗话术的宋岚，也被两人之间谈话的展开给惊呆了。
为什么现在的气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们眼中的反派，正在向真正的幕后黑手回报工作。
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于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模样。
而在揭露身份这一重大的转折点之前，便会出现那几段熟悉的文字。
——『未完待续』
——『下周休刊』
“继续说下去。”
宋岚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所有的实验都在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我已经挑选出了合适的人选，即使我死了，也会有人代我将研究继续下去。”
鸠的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完成您的夙愿。”

第九百三十六章：幽灵
宋岚的确有一个夙愿。
那就是过着如同植物一般没有波澜而又平静的一生，购置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组建起一个和睦的家庭。
这个夙愿正在他的努力之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和他刚许下这个愿望之时相比，后两者都有了明显的进展。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也逐渐发现想要实现这个夙愿还需要许多隐藏条件。
比如说，世界不能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又比如说不能出现意图带来新纪元的狂热分子，最后还要提防小黑子，这几者都是平静生活的大敌。
而现在，鸠对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崇敬。
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已经半只脚迈进了棺材，却口口声声说要完成他的夙愿，但宋岚严重怀疑这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因为鸠这样的狂热分子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追求平静生活的人。
单单这些年被灵能力研究机构压在信息库里的资料，就足够闹出好几条大事件了。
鸠用他那白色的袖口擦拭了一下眼角，直到现在，他的心情都依旧久久无法平息，这真挚的情感让宋岚也不禁泛起了嘀咕，诈骗团伙很难完成这样的演绎。
“即使我没法等到那一天的到来，也一定会有合适的人接替我的工作。”
他态度坚定，“你说的没错，上层世界是真实存在的，我们一定会重建那片乐土！”
这铿锵有力的发言，加上完全鬼扯的言论，让宋岚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老先生，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他可从来没有类似于“重建帝国”的野心。
鸠一定不知道，在那一场席卷了整个上层的天然气泄漏事件之中，他扮演的是天然气的角色。
在他看来，没有教会和上层世界才是一个更适宜生活的地方。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鸠究竟是通过什么离谱的方式，误把重建上层世界当成了他的夙愿？
不明源头的低语？
又或者一些从黑暗时代留存下来的印记？
还有艾尔蒙小朋友，意识和肉体的分离实验，也是为了重建上层世界而铺路？
“把实验数据交由我来保存吧。”
想到这里，宋岚说道。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自从柴可出现后，他就发现了一个极为严肃的问题，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头上的冒着感叹号的人，这些人就如同游戏里不停发布任务的NPC一样，让新资料片接踵而至。
未知的强敌，解锁更高级的力量体系……
至少对于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来说就是如此，在完成了《重建上层世界》资料篇之后，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们将迎来一起前所未有的版本大更新，新的资料篇带来了全新的天赋系统，让他们终于有了突破瓶颈，步入更高层级的机会。
事关艾尔蒙小朋友，宋岚最终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得到了实验数据，其代价就是鸠头顶上的感叹号消失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了对于未来无限的希望。
即使他敌不过岁月，没法亲眼目睹那一天的到来，他也在内心坚定地相信着这一夙愿最终一定能得以实现。
临别时，他还打听了许多关于虚空的消息。
在他看来，那便是宋岚对于上层世界的一场开放性实验。
而他们追求的目标殊途同归……
“让普通人也能适应上层世界的生活？”
坐在回家的悬浮车上，陆湘若有所思，这是他们过去从未想过的道路。
前往上层世界的道路充满了坎坷，无数人究其一生也无法迈过那道门槛，至于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那些平庸之人带来上层世界。
但是从鸠提供的实验数据来看，这的确是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的研究方向。
艾尔蒙是其中最成功的案例之一。
在分离了肉体和意识之后，他的意识丝毫没有衰弱的迹象，反而立刻觉醒了能力，他的灵能强度远不及联合政府的多数灵能力者，却能以这种奇特的方式生活。
灵能研究机构原本还在他身上安排了更多实验，但后来发生的几个意外，却让他们的实验止步于此。
其一是在实验室担任警卫长一职的菲茵－艾尔尼姆觊觎艾尔蒙的能力，在暗中酝酿起了抢人计划。
菲茵当时已经在私下里与“外界”的几个军阀取得了联系，在夺取了艾尔蒙之后，便转投军阀旗下，在她看来，艾尔蒙加上她的能力就等同于无敌的存在，只要能将艾尔蒙的能力开发完全，她便拥有了和联合政府叫板的可能。
“这实在是太炮灰了！”
宋岚对此做出了犀利的评价。
菲茵不知道的是，她的所有计划都被灵能研究机构识破了，并且一五一十地上报到了第一区，即使她没有死在十七区，灵能研究机构也会除掉这么一个不安分的警卫长。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区区一个实验室的警卫长，却总是胸怀天下，幻想着自己和联合政府叫板？
陆湘则恍然，“难怪烈阳公主会在那个时候途经十七区。”
芯片里的数据让许多她没想明白的问题都得到了解释。
概念武装也是鸠的手笔，目前他们已知有三个成功适配了概念武装的人，巧合的是这三人都和宋岚保持着良好的往来。
“鸠原本是打算让烈阳公主顺路处理掉菲茵，却没想到她中途遇到了埃辛维格的干部，被拖延了时间，等她摆脱了麻烦之后，菲茵已经死了，艾尔蒙之后也不知所踪。”
普通人的肉眼无法识别到艾尔蒙的存在，即使实验室的研究者们想要与意识体状态的艾尔蒙取得沟通，也需要通过特质的仪器。
思量再三，实验室最终决定放弃对艾尔蒙的搜索工作。
菲茵的意外死亡，以及福斯特家族被逐出十七区都意味着那里存在着他们无法预知的灵能力者，贸然行动不但没法完成回收，还极有可能让他们一直以来的研究暴露。
“其二，就是道格队长。”
“道格队长？他还和这件事有关？”
“还记得艾尔蒙提到过的二星救助者么？福斯特家族心心念念着他的银辉勋章，现在看来，他们真正害怕的并不是杀害二星救助者的事被曝光，而是担心这枚勋章将灵能研究机构的实验设施牵扯出来。”
这种现象在联合政府并不少见。
所谓的灰色产业，也需要有人帮忙保密，那些掌控着边境城市的家族和公司便是这些项目最大的保护伞。
想必实验机构曾经向安洁－福斯特打过招呼，让她帮忙盯着十七区的动向。
毕竟若是真的惊动了某些闲着没事干的四星、五星救助者，他们的处境也会变得举步维艰。
“那个二星救助者是通过道格队长提供的线索，才在‘外界’找到了实验室的下落，在那之前，道格队长一直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大量搜集十七区和边境的确的失踪案件……”
陆湘没有继续说下去。
处于那个时间节点的道格队长心中仍抱有一丝幻想。
幻想着失踪的凯特现在或许被转移到了“外界”的某处，正等待着他们的救援。
“尽管那一位二星救助者死在了菲茵手里，却也给实验室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菲茵也借此机会提前了计划，刺激艾尔蒙，让他从实验室里逃了出去，这样一来，她便也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实验机构，展开对艾尔蒙的回收工作。”
伴随着芯片中的记录，陆湘越来越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因缘际会的产物。
只有无数巧合凑在了一起，才会形成今天的局面。
而这一切的历史车轮都开始于某个下午。
那看起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宋岚一如既往地提前下了班，准备回家为她准备她最喜欢的干锅土豆和红烧排骨。
然后在某个连摄像头都无法覆盖的角落，一位不速之客用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陆湘呼出了一口气，说道，“虚空的出现让鸠彻底放弃了回收计划，也让他放下了心来，他似乎认为艾尔蒙已经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从芯片中鸠的笔记不难看出，鸠对于虚空的出现非常看重。
他认为那是人类适应上层世界生活的另一种尝试，而有能力将整个城市都变成实验室的，便只有可能是那个他所憧憬之人。
重建上层世界是一个宏伟的蓝图，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哪怕失败也在所不惜。
“喏，灵能力研究机构也偷偷派了几个人去了虚空小镇生活，鸠认为那是对于上层世界生活的模拟，而第一批返回那里的人除了能活下来之外，还必须拥有建造力和创造力。”
“天然气泄漏”事故导致如今的上层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因此后来的人们必须肩负起开拓和建设的工作。
看着宋岚纠结的样子，陆湘勾起了嘴角，“你说的内鬼终于找到了。”
从烈阳公主的事件开始，宋岚就一直怀疑联合政府高层混进了内鬼，而且这个内鬼还间接帮了他们不少忙。
他们起初以为这一切都是齐河做的，但现在看来，鸠和灵能研究机构也承担起了把水搅浑的角色，至少联合政府对于虚空的探索迟迟无法更进一步，便是因为灵能研究机构不停从中作梗。
鸠并不希望这个事关他们宏图的实验被太多人知晓。
于是，他便在无形中和齐河组成了联合政府自黑暗时代过后最强的内鬼组合。
只是这内鬼的原因出乎意料，连陆湘都没想过竟然还存在着这种可能性。
不是为了颠覆联合政府，亦不是为了迎接新世纪的到来，而是为了帮助宋岚实现夙愿，为了重建毁灭了的上层世界。
陆湘揶揄道，“看来你真是对他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才能让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把你念念不忘到今天，在去十七区之前，你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
她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有些嫉妒这只呆呆鸟。
她一个人坐在灵能力研究机构的资料库里忙了整整一个下午却一无所获，然而这只呆呆鸟只是进了鸠的办公室和他随便聊了几句，对方就把记录着艾尔蒙相关研究资料的芯片拱手交付到了他的手里。
呆呆鸟总是能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问题，这倒也真的响应了他之前对于侦探这一职业的评价——只要运气好，人人都能成为名侦探。
宋岚就是这样的侦探。
下楼遛个弯都能偶遇犯罪嫌疑人，后者还会突然间良心发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主动将他的犯罪经过向他倾诉。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暂时不用担心艾尔蒙的人身安全了。
提出这个计划的罪魁祸首认为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因此他们不必担心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有人雇佣绑匪闯进纽斯特，连夜将艾尔蒙给掳走。
“真好啊，你的粉丝真是遍布天下啊。”
“别把我描述像个邪教分子一样！”
宋岚很确信，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和鸠私下交流过，更没有提出过重建上层世界的大计，“他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可是他明确地知道上层世界的存在，而且还知道那里的现状。”
陆湘说道，“如果这些不是你告诉他的话，那事情岂不是变得更麻烦了？”
据她所知，目前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三个人。
她和宋岚都和鸠没有过来往，『虚无』更是因为“历史遗留性问题”与RT6的“母亲”签订了禁止踏足联合政府半步的协议。
陆湘选择相信宋岚，那么他们便要以鸠是因为误会，错误的把宋岚当成一直以来和他联络的神秘人为前提来进行思考。
“这意味着那个人不仅知道上层世界的现状，还一直在暗中扶植灵能力研究机构，提出重建上层世界的计划。”
甚至，这个计划已经取得了初步进展。
根据这枚芯片上提供的数据，艾尔蒙极有可能已经成为了能够在上层世界生活的“新人类”。
“难道一直以来和鸠沟通的人是个幽灵么？”

第九百三十七章：勇者
“大晚上别说幽灵这种话题，怪吓人的。”
宋岚提出了抗议。
不过悬浮车外的环境倒是和恐怖实在不沾边，尽管夜幕早已笼罩了第一区，但整个城市都在公司大楼的集群之下灯火通明。
第一区也有着不夜城的称呼，彩灯与广告投影布满了天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里一个如同梦幻般的大城市，但实际上，夜幕下的人们正忙于加班，根本没有功夫欣赏第一区美妙的夜景。
陆湘白了宋岚一眼。
这只呆呆鸟的话真是一句都不能信，每次口口声声号称自己害怕幽灵，却直接把幽灵带回了家里。
而且根据芯片上的描述，艾尔蒙已经完成了意识与肉体的分离，那储存在行李箱里的身体用尸体来形容也不为过，宋岚却把尸体藏在自己的保险柜里长达近一个月的时间，以上种种迹象都让他更像一个变态杀手了。
“往好处想的话，你和你的榜样越来越相似了。”
“榜样？”
“波鲁萨利诺将军。”
陆湘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了这位曾经被宋岚视为榜样的虚拟人物。
海军三大将之一，同时还身兼海军科学部队负责人的身份，也正好对应了宋岚现在的两个职务。
“还真是。”
宋岚恍然大悟。
一切要素都齐全了，那么他接下来就能像波鲁萨利诺将军一样享受摸鱼人生了。
悬浮车依旧在夜空中行驶着，云端的广告映入宋岚眼帘。
在第一区，你永远只会看见两种类型的广告。
一种是宣扬努力工作，为自己所属的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公益广告；另一种则是刺激消费，鼓励超前消费的产品广告。
据统计，尽管第一区的平均工资是边境城市的五倍，但在这里几乎七成以上的打工人都是月光族，你在这个城市可以轻易找到价值堪比军用级义体的奢侈品。
好在他和陆湘都对奢侈品没有兴趣。
而现在，其中一艘悬浮艇上的霓虹灯广告正对宋岚发出灵魂拷问。
陆湘注意到了宋岚的眼神，便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地问道，“仔细想想，你为什么要来到第一区，为什么想要出人头地？”
也有面试官会在面试时向应届毕业生提出这个问题，这将会是一道决定毕业生前程的“送命题”，回答得太差或是太好都会对他们的将来造成不可控制的影响。
“因为老婆大人的指示。”
“啊，嗯，不可否认，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冷不丁的一记“突刺”就这么让以镇定著称的陆湘脸上爬满了红晕，就连说话都变得磕绊了。
但据她观察，这次的突袭应该不是宋岚蓄意所为，这只呆呆鸟现在似乎是被远处的广告迷了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出了多么不得了的宣言。
这也让陆湘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陆湘啊，陆湘，你的防御力实在是太低了。
用网上流行语来说，她恐怕就是高攻纸防的代表。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让她拥有了无与伦比的进攻能力，同时还掌握了变化多端的技能，但关于防御的修行还任重而道远。
至少以后不能再因为一句“老婆大人”而如此失态！
陆湘暗自下定决心，明天就要给《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编辑部匿名发出读者意见函，他们提供的攻击招式已经足够多了，在下一部作品中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教人如何防御之上。
好在宋岚并未注意到陆湘表情的变化，他瞳孔里倒映着空艇用虚拟影像投放的公司高层形象。
严厉、精制，仿佛是每一个打工人梦想成为的样子。
陆湘重振旗鼓，问道，“成为海军大将可不容易，用出人头地来形容也不为过，你为什么会将波鲁萨利诺将军视作榜样？”
“因为他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宋岚目光深邃，“只要你能坐上大将的位置，哪怕你每天上班不务正业，喝茶养生，战斗时破坏公物，还时不时放跑通缉犯，也不会受到惩罚。”
波鲁萨利诺将军干的事如果放在一个普通海军身上，恐怕早就被踢出海军队伍了，甚至还有可能成为通缉犯。
他觉得联合政府和虚拟漫画也没什么两样。
评议长在向他发出邀请时，还特定表明他可以每周只去部门报到两天，还不算绩效考核，而对于依旧在这些大楼里工作的打工人们来说，996只是最基本的制度，在这之上，还存在着末尾淘汰制以及可怕的绩效考核。
在长久的实践过程中，公司研究出了一套成熟的方案。
首先，每一个打工人在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就会义体改装而背负一笔巨额贷款，当然，公司会将这笔贷款作为“员工福利”，分散到他们每个月的工资之中，紧接着就是每天都漂浮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广告，以及极为丰富的贷款业务。
只要你在第一区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能通过各种方式轻松地办理下来各种贷款业务，很多时候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一个月的工资花费一空。
而对于那些普通打工人无力购买的奢侈品，卖家也提供了丰富的套餐。
『早买早享受！』
宋岚看见了其中一个霓虹灯的标语。
虽然一个月的工资很难承担如此高昂的费用，但是如果以一年乃至几年作为期限，平摊到每个月之中，你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完成能承担得起奢侈品的消费，这会让你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品质生活。
“全方位按摩仪？你想买那个？”
陆湘顺着宋岚的视线看去。
41999瓦！
广告后面跟着惊爆折扣价的标语。
她想了想，说道，“我也会按摩，还会掏耳朵，应该比全方位按摩仪舒服得多。”
“不，我没打算买这个。”
宋岚摇头，“我只是觉得和上次比起来，第一区似乎没什么变化，我的尝试看来失败了。”
在经历了毁灭之后，第一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回到了正轨，似乎无论重来多少次，都不会动摇联合政府的根基。
“外部的努力是没用的，不过以你现在的职位，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也能成为评议会的一员哦。”
“我为什么要加入评议会？”
“成为评议员就能在会议上提出议题，如果议题被采纳通过，说不定就能从内部改变现状了，我相信评议长也一定非常欢迎你加入评议会。”
“……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忽悠我？”
暂且不说隔三差五就要去开会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就算陆湘的建议理论可行，可在实际运作的过程中却完全不可能发生，即使不用加入评议会，他也很清楚这一类方案将会被全票否决。
“所谓的评议会，是家族领导者和公司掌权者组建而成的，这关乎到公司和家族的根本利益，他们怎么可能通过违反家族利益的提案？”
“干扰型灵能。”
陆湘小声说道，“灵能研究机构对于干扰型灵能的定义不就是能够通过灵能控制人的身体，甚至扭曲他们的思维么？”
“老陆，这可不是一个公职人员应该发表的言论！”
宋岚可从来没有成为幕后黑手的想法，在他看来，这世上没有比幕后黑手更辛劳的职业了——为了一个看似无法实现的理想而奋斗终生，隐藏真实的自己，必须在人际关系中左右逢源，这般踽踽独行的一生，最终还有极大的可能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者击败。
用干扰型灵能力控制评议会，将联合政府的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宋岚估计做到这一切的人恐怕很难活过四十岁，便会因为处理不完的工作而过劳死。
这显然不是他所追求的人生。
“我明白了。”
陆湘点头，“你承担的角色应该属于那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者。”
她觉得这两个身份完美地贴合了“命运”和宋岚之间的关系，“命运”不知耗费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才掌控了整个上层世界，却被才来了没多久的宋岚毁于一旦。
只可惜就连她也未曾亲眼见证那场战斗的结局。
不知道对方处心积虑的伟业在付之一炬后，有没有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掉小珍珠？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
她停顿半晌，解释道，“我在芯片里也找到了大检查官跟班的信息。”
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能像柴可、菲茵－艾尔尼姆抑或是多拉格－萨弗隆那样，成为被人铭记的英雄，也有许多默默无闻的人在付出了生命之后也不会有人记住他们的名字。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的跟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是由灵能研究机构认证的灵能力者，晋升五星救助者失败后，便被派去了十七区协助实验，兴许也是为了防止安洁－福斯特违反他们的合作。”
干扰型灵能，加上由灵能研究机构为他的能力量身定制的特殊药物，才让他们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市长赛尔博特洗脑成为了他们的傀儡。
如果没有宋岚的介入，恐怕今后十七区的每一任市长都会走上赛尔博特的老路，哪怕是与公司、家族最不对付的奥雷里亚诺，他也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长期处于灵能力与药物的干扰下，沦为傀儡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在某条没有呆呆鸟的时间线里，安洁－福斯特和柴可先生，都走上了属于他们的人生巅峰。
“灵能力研究机构注销了跟班所有的个人信息，难怪我一直都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按理说，对于十七区这种没有常驻救助者的城市，一名强力的四星干扰型灵能力者已经足够成为在当地只手遮天的幕后黑手了，哪怕是他表面效力的大检察官也只不过一个提线木偶。
然而历史总是相似的，呆呆鸟似乎具有了“幕后黑手克星”之类的特性。
这也直接导致了跟班先生至今都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老陆，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了？”
宋岚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
在他看来，追忆过往可不是什么好事，那通常意味着某些事就要走向尽头了。
比如身处战场身负重伤的士兵，从钢盔的夹层中取出了一张照片。
这照片将他带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的战火还未到来，他也只是一个生活在边境城市的普通人。
一时间漫天的炮灰与厮杀声都远去了，士兵的心享受到了久违的宁静。
一般电影里出现类似的镜头语言时，宋岚就知道这个人多半是要噶了。
陆湘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其实已经给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鸠所提供的芯片使她想起了许多事。
所有看似巧合的事件，最终都是因缘际会的产物，命运的丝线将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而宋岚已经实现了他的奋斗目标。
像波鲁萨利诺将军那样，再也不必摸鱼时遭遇上头的打压，攒够钱还清贷款，实现财富自由也很快就能达成。
这同时似乎也意味着，他们离那个“幽灵”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
悬浮车驶过由彩灯编织的轨道，将整个城市的浮华都甩在了身后——宋岚挑选的是一处远离市区的公寓，这里临近大海，据说每年盛夏时都能尽情享受沙滩与大海的美妙。
第一区的许多人认为这里实在太过偏远，交通和配套设施也不便利，导致这里的房价成为了漏网之鱼，并没有随着第一区这些年的发展一起水涨船高。
陆湘觉得，这实在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去处，十分符合宋岚的风格。
悬浮车降落在了公寓楼顶，引擎的轰鸣声很快也停止了。
那个问题便也又一次到了嘴边。
“你确实想到对策了？”
这是月季、茉莉姐妹和亚空那天来他们家做客时，宋岚给与他们的承诺。
尽管这话题后来被他搪塞了过去，但是以她对宋岚的了解，能看出当的他有别于以往打哈哈的状态，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是认真的。
“嗯。”

第九百三十八章：崭新出厂
新的一天，新的工作。
这天清早，H1部门就接收到了一个艰巨的使命，使命的内容和战斗有关，发布者则是军用科技。
以宋岚的经验，当这几个关键词凑到一起时，就准没好事发生。
不过H1部门的其他成员则跃跃欲试，来H1报到几天后，他们总算接到了第一个像样的差事。
尽管每天品茶、聊时尚、谈八卦也很愉快，但没有了那处理不完的工作反倒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这让他们意识到，摸鱼的时间太长，也会起到副作用。
隔壁的鹰科长郑重其事，一大早就锲而不舍地给宋岚打了八个电话，毅力要比催债的人还要更胜一筹，宋岚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自己终究被这夺命连环电话给吵醒了，鹰科长还会一直这么打下去。
认真负责的鹰科长也用实际行动向H1的成员们证明了一件事——根本没有联系不到部长这种事，如果他没接电话，只能说明你打的还不够多。
“老大，你的头发。”
见宋岚哈欠连天地入座，茉莉犹豫了好半晌，才压低了声音，指着宋岚头顶上新鲜出炉的“呆毛”。
她恍然间意识到对于“上层世界生命体”这一级别的存在而言，没睡好觉又因为工作的事急着出门，也会和普通的打工人一样头顶上长出一撮“呆毛”。
不过那一身西装倒是没什么问题，再结合宋岚眯着眼睛哈欠连天的样子，让他再也没有了高深莫测的滤镜，回归了普通上班族的形象。
至于“老大”这个称呼是他们商定后的结果，既符合了宋岚所崇尚的“老”字辈称呼，又不至于显得太过正式生份，宋岚提出的“叫我老宋就行”的建议则遭到了其余人的全体无视。
霍格－福斯特指出，尽管宋岚本人走的是亲民路线，但再怎么说也是H1部门的负责人，这个职务必须得到足够的尊重。
而他们则每个人都被迫获得了“老”字辈的称呼。
月季抗议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她数次向宋岚强调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称呼都适合在前面加上一个“老”字以示亲切，但唯独在称呼的问题上部长固执得出奇，拒绝采纳任何建议。
在一次工作交接的过程中，悲剧终究还是发生了。
月季恐怕永远都不会忘记鹰科长在听到“老鹰”这个称呼时的震惊的眼神，这不得不让月季怀疑今天鹰科长连着给宋岚打了八个电话是出于个人恩怨。
“军用科技的代表已经准备好测试场地了，专车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安全局门口。”
霍格扫了一眼日程表，淡淡地说道。
除了日程表以及来自家族的厚重文件之外，他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杯热茶。
茉莉花茶有着宁神的功效，茶叶是亚空拖一个朋友从盛产茉莉花茶的地区邮寄过来的，据说是人工养殖，没有上过任何科技。
自从加入了H1之后，霍格就改变了把咖啡当水喝的习惯，随波逐流地加入了养生队伍。
虽然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但是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和身体都轻松了许多。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开一个短会。”
宋岚目光严肃，提出了直击灵魂的问题，“为什么军用科技会找上我们？按理说，我们和他们之间应该构不成任何工作往来吧？”
现在是清晨6：31分，距离他的日常起床时间足足还有2个小时。
直觉告诉宋岚，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未来还会有更多莫名其妙的工作被转交到H1。
“大概是因为……我们太闲了？”
茉莉试探性地答了一声。
H1部门无所事事在安全局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月季则补充道，“而且这次军用科技的代表点名需要出动六星级的救助者。”
“不，这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军用科技会知道我们很闲？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们吗？如果有人问起，我们的工作都是有实质性内容的——调理身体，备战强敌；积极了解国际动态，收集强敌情报；学习救助者精神内涵……”
“老大……”
办公室里气氛突然间一片寂静。
月季、亚空、茉莉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一个不得不由他们的三人共同回答的问题，这突然将至冰点氛围颇有写元首爆发的前兆。
“他们说……”
“他们说我们就是六星救助者，学习哪门子的救助者精神内涵。”
六星救助者本身，就代表着联合政府救助者们的精神面貌。
而在这件办公室里，坐着三位现役在编的六星救助者。
宋岚微微颤抖的右手伸向了自己的公文包，他承认这一次是自己失算了，摸鱼的万用借口没有随着版本更新，才最终导致了今天的结局，这足以说明与时俱进的重要性。
平复了许久心情，宋岚才又问道，“军用科技找我们什么事？”
他们提出的要求耐人寻味——必须由六星救助者参与其中，才能顺利完成这项工作。
众所周知，六星救助者作为联合政府的底牌，调动极为严格，往往需要经过前期一系列的情报与评估，而这一次的使命来得实在是过于突然，导致他根本没有做好早起的准备。
他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打工人，精力自然比不了陆湘，没法经常做到晚睡早起。
军用科技的代表能找来H1则说明评议会已经通过了这项议题。
难不成在他居家调休的这段时间里，联合政府境内的某处又出现了类似『腐坏』的大敌？
霍格适时说道，“军用科技的代表说是希望我们帮他们测试一下新军备，评议会也非常看重这项计划，因此很快就批准了。”
“新军备？”
宋岚愣了一下，他一时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新军备才需要由六星救助者亲自来测试。
“是一个老朋友。”
月季说道，“据说他们之前对于『超载Ⅳ型』的实验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顺带着还把他身上的义体一并进行了革新，喏，这是公司代表交给我们的清单，他们希望我们能对这些项目进行测试。”
当宋岚接过清单的第一时间，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声。
月季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位他们的老朋友。
『荒骨』这两个大字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军用科技把他给修好了？呃，我的意思是说，他在醒来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你指的是当时偷袭他的人？”
月季摇了摇头，“没有，他的操作系统被取走时大脑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据说军用科技为了彻底修复他，不得不把他的大脑都进行了机械化的处理，属于人类的思维也彻底丧失了。”
在义体改造方面，荒骨便是联合政府经过了官方认定的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人才，义体化程度高达99％，除了大脑之外，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被更换了。
而在受伤后，荒骨则连最后的大脑也被替换掉了，到达了前无古人的100％义体化。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今的荒骨已经和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了。
“这倒是让军用科技钻了个空子，陷入昏迷后荒骨本人无法拒绝更换大脑的手术，公司便打着拯救的名义在评议会里通过了这项议题。”
霍格说出了自己的见闻。
当时军用科技提出这项议题时他也在场，只是当时他因为家族的内乱自己也是焦头烂额，就没有深究这件事最终的走向，“我记得当时的票型是全票通过的，也是少有革新派和保守派能够达成共识的议题。”
“这不奇怪，毕竟荒骨是联合政府认定的战争机器。”
月季说道，“奇怪的是我始终不觉得埃辛维格能把荒骨伤成这样，取走他芯片的应该另有其人，不过随着他的大脑被替换，这应该会成为一个永远的谜团了。”
当初评议会让荒骨去回收白竹博士是有原因的，他们当然接到了埃辛维格军就驻扎在第六中立国的情报，但根据军用科技和情报部门的评估，埃辛维格根本不是荒骨的对手。
在遇袭前，荒骨曾经有一个响亮的称号——灵能力者杀手。
他所具备的反灵能力场就是为了在应对灵能力者的战斗中量身定制的，而在六星救助者内部，也没有人反对过这个称号。
除了真实实力深不可测，还一度进行了义体化改造的『帝王』之外，其他的灵能力者在与荒骨的战斗模拟中都会陷入天然的劣势之中。
月季提醒几人，“别掉以轻心，荒骨经过了军用科技的系统更新，无疑比之前更强了，虽说一会是帮军用科技进行模拟测试，但过程不会轻松的。”
她隐隐猜到了军用科技的最终目标。
近期包括『腐坏』在内出现的所有敌人，都或多或少与灵能力者有关。
这一次系统大更新的最终目标，应该是为了让荒骨拥有足够足以匹敌δ这一级的战力。
也难怪评议会会如此重视这项议题，倘若军用科技的计划顺利，他们手中便多了一张底牌。
这提醒主要就是针对亚空这个新人的，“荒骨从不崇尚点到为止的原则，如果不在战斗中拿出真本事，很可能会被他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不是正好么？”
亚空摩拳擦掌，“正好我也想领略一下前辈们真实实力呢。”
尽管在第一区事件过后，他晋升了六星救助者，但日子却过得并不算愉快。
六星救助者之间实力定义模糊，但最强和最弱都已有了明确的定论。
『帝王』是毫无疑问的最强，亚空则是毫无疑问的最弱，有不少流言都说他这次能升上六星救助者全是人情世故，候补里比他强的都有不少。
还有一些战力党指名道姓说他肯定不是风铃的对手，他们经过分析得出，他的屏障能力会被风铃这种贴身高速、高爆的类型天克，在战力党们的脑补模拟中，如果两人真的狭路相逢，战局很可能会以他被风铃秒杀而告终。
一群键盘侠！
亚空只想仰天长啸。
六星救助者之间的差距根本没有他们脑补中那么离谱，只是因为联合政府明文规定六星救助者之间禁止私斗，他们彼此的实力才一直都无比模糊。
“计划是这样的，一会儿我先上，月季姐你先在旁边观察，等我逼出了荒骨的弱点，再由你将他一举拿下！”
他今天还就不信了，集结他们两个人的力量，还斗不过荒骨一个铁疙瘩么？
在亚空激昂的宣言中，军用科技的悬浮车抵达了。
为了这场模拟测试，军用科技也筹备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在尽可能收集足够多数据的情况下不造成大量破坏，他们将实验设施定在了市区之外。
在那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型实验设施，单单模拟战场就有17个。
这绝不只是一个狭路相逢，单打独斗的环境，真正的研究者们都清楚，只有将环境因素考虑其中，才能模拟出真正有价值的数据。
自从荒骨落败后，他们也一直都在反思，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埃辛维格当初一定是利用了某种他们所不知道的环境因素才突破了反灵能力场。
宋岚等人站在军用科技特地为他们准备的观众席，而热血沸腾的亚空同志已经更换好了装备。
这注定会成为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你很难在其他任何地方目睹到两名六星救助者之间毫无保留的战斗。
第一个环境模拟是城市。
以昔日的第四区为模拟的人流量居多的场景。
亚空此刻站在一处楼顶，低头鸟瞰着位于中心广场挺立着的机械造物，这让他想起了不久前第四区爆发的那场震惊联合政府的战斗。
下一刻！
他发现自己坐在了医务室的床上。
在这个温暖的清晨，茉莉笑嘻嘻地为他治愈着身上的伤口。
“感觉如何，那个荒骨？”
那一段段战斗回忆这才涌入了他的脑海。
或者更准确地说，“一段段”这个形容并不准确，那场战斗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甚至要比他被送来医务室的时间更短一些。
“真是超——强！”
个中滋味让亚空久久不能平静，“总感觉他还没有使出全力，就算没有反灵能力场我可能也赢不了他吧。”

第九百三十九章：战神荒骨
亚空同志摩拳擦掌，蓄势待发，然而却只证明了战力党群友的分析没有出错，一些有门路的群友不知从哪找到了亚空曾经的战斗录像，并一眼指出了问题所在。
尽管能力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防御能力，即使近距离发生的爆炸也无法突破屏障，但只要袭击符合“超出亚空预料”又或者是“亚空无法理解”这两者中的任何一条，就足以重创亚空。
亚空与荒骨的交手过程实在是过于短暂，以至于他被送到医务室里时大脑还有些发懵，但作为旁观者的茉莉却看得一清二楚，她说道，“这也在情理之中，你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反灵能力场吧？”
“反灵能力场，我以前听说过几次，可是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亚空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是公司研究出的专门用于针对灵能力者的秘密武器。”
这个项目从被提出的那一天起就引起了评议会的高度重视，曾几何时，他们还将“外界”的反抗军视为最大的敌人，而反抗军能够坐上干部席位的，几乎清一色的都是灵能力者。
荒骨便是他们研发出的，专门应用于与灵能力者战场的人形兵器。
“你应该学过灵能力基础理论，灵能研究机构的人认为能力是人类精神力的体现，每个人在发动能力的过程中，都会经历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
茉莉解释道，“就以你为例，首先你必须意识到攻击到来，脑海中浮现出防御的念头，你的能力才能发动。”
她承认战力党群友的锐评直击要害，但稍微了解一些灵能力理论的人，都知道那完全是一句废话。
不是亚空无法应对意料之外的攻击，而是任何一个灵能力者都做不到在没有产生具体意识的情况下针对性地发动能力。
“而反灵能力场的本质就是在那一瞬间干扰你的思维，虽然持续时间非常短暂，但是对于身体本就孱弱的灵能力者而言，刹那间的失神就足以决定战斗的走向。”
所以在旁观着的角度来看，亚空方才与荒骨之间的战斗就等同于他站在原地什么都没有做，就被荒骨给秒杀了。
一旦被荒骨近身，任何灵能力者都逃离不了被秒杀的命运。
“……这也太违规了吧！”
亚空一时语塞。
是他来的路上说话声音太大了，他听说荒骨曾经败在了暴君埃辛维格手里，便觉得所谓的灵能力者杀手恐怕也不过如此，可实际战斗后他才发现双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别说战胜荒骨，他一时间就连破除反灵能力场的方式都想不到。
“但是总应该有办法吧？身为灵能力者的我们该如何对付反灵能力场？”
“想办法预知荒骨的行动，并在反灵能力场发动前做出行动，这是我之前和姐姐商量时得出的结论，当然这只是理论可行。”
首先，在同级别的战斗中能够提前预知对方的所有行动本就不太现实。
而且容错率实在太低了，以荒骨的防御力，他可以失误许多次，但与他交手的灵能力者只要失误一次，就会立刻落败。
两人说话间，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了。
月季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疲惫，进门后她便用手撑在了门口的墙上。
“月季姐，难不成你赢了？”
亚空一喜。
实际上，他对于月季和荒骨的真实实力根本没有概念，在晋升六星救助者之后，他曾经试着私下里挑战月季，不过为了遵守联合政府的规定，自然是点到为止的那种。
其结果就是，他完全无法捕捉到月季的行动轨迹，那如同雷鸣般的速度实在是太过克制他这种类型的灵能力者。
当耳边传来响雷的声音时，他通常已经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了。
“输了。”
月季皱着眉头。
茉莉倒是对于这个结果并意外，“是因为『超载Ⅳ型』吧？”
据那些使用过超载系统的用户透露，当系统的被激活时，整个世界时间的流速仿佛都会陷入缓慢的状态，所有人和物体的行动轨迹都成为了慢动作。
正因如此，姐姐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荒骨面前也失去了效果。
不过比起一见面就遭到秒杀的亚空同志，月季与荒骨之间的战斗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军用科技从中收集到了不少宝贵的数据。
“该你了。”
月季瞥了亚空一眼，朝着门外指了指。
“我不是已经被击败了么？”
“军用科技好不容易叫来几位六星救助者帮忙测试，自然不可能满足以一两场战斗，做好准备吧，今天一整天你恐怕都要作为荒骨的陪练。”
说着，她的眸子里闪烁出一道淡蓝色的光辉，“我把公司的材料发到你的手机上了，是荒骨各项能力的清单，接下来他们希望就重力力场进行针对性的测试。”
亚空深吸一口气，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当他看见清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时，幼小的内心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震撼。
除了反灵能力场与超载系统之外，荒骨还拥有着多达42种不同能力！
他竟找回到了在网上搜集攻略打Boss的感觉，而荒骨无疑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力的Boss，并一度让他产生了这个Boss的数值和机制设置出现了问题，从理论上都没有被击败的可能。
再联想到对方那已经失去了人类特征的长相，如同终结者一般的新面容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亚空怀疑今天走出实验室的大门，他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连做梦都会梦到荒骨。
与此同时，身处“观战大厅”的宋岚心中也产生了深深的震撼。
今天的荒骨，看起来就如同战神一般挺立于战场正中心。
虽然名义上是六星救助者之间的内斗，但他显然要比月季和亚空强上许多，在刚才那一场战斗中，月季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却终究还是没能试探出荒骨义体的全部能力。
这不禁让宋岚回想起了自己那天在月色下与荒骨之间的交手。
他的朋友荒骨，竟然这么强么？
“感觉如何，宋部长？”
实验机构的负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年龄和法莲娜相仿的女性，同事一场，法莲娜过去也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秘密部门的存在。
所有被调入这个部门的职员都必须签订一些列严苛的保密协议，并且还要自愿安装定位系统与监听系统，他们所有的研究都牵扯到了军用科技最核心的机密，公司绝不允许这些技术外泄。
而这个代号为“零”的研究者曾经是军用科技创始人团队中的一员，岁月之所以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是因为她是“机械化”的第一批试用者。
为了实现永生，公司曾经提出了将人类的意识上传至网络，找到合适的躯体之后再将意识下载至新身体的计划。
“零”的身体就是由军用科技创造出来的定制款。
这让她介于了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状态。
“强得像怪物一样，真没想到你们能创造出这种人形兵器。”
“其实，让实验继续下去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零目送着亚空重返战场，和上一次摩拳擦掌的状态比起来，亚空此刻脚步虚浮，再也没有了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说明，他在内心中就不认为自己能赢得过荒骨。
士气低落，再加上能力遭到了封禁……
“虽然他也是六星救助者的一员，但总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重来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零似乎再也不满足于用眼神观察，她探出手，想要在宋岚的胳膊上捏上几下。
警觉的宋岚立刻躲开了。
他现在是有妇之夫，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和陌生女人动手动脚？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想确认宋部长你是否移植过义体。”
零微笑着解释道，“毕竟他们都说你是联合政府最强的男人，那理应也要比荒骨强大许多。”
“你不妨有话直说。”
“我们由衷地希望你能出战一场，这样一来我们说不定能收集到更宝贵的数据，毕竟这次的实验本身就为了应对那些无孔不入的敌人。”
“我？我就算了。”
宋岚摇了摇头，“打打杀杀对于我这种老年人来说实在是太吃力了。”
“可是你在不久之前才解决了绿洲的危机，我们所有人都目睹了你能力发动的状态。”
“那么你应该听说过能力覆盖的范围越大，也就越消耗灵能吧？”
“的确如此。”
“绿洲的事消耗了我太多灵能，现在正处于修养阶段。”
宋岚希望能通过委婉的方式来拒绝这位公司秘密部门的代表，他又一次祭出了“装病”这一看家本领。
遗憾的是零也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她立刻说道，“那就更好了，我真担心你一下就击败了荒骨，这样一来我们反而没法评估具体数据了。”
说话间，亚空又一次被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从模拟演练场抬了出来，这次的耗时比上一次更短，以至于宋岚不得不怀疑零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暗有所指，讽刺亚空六星救助者的头衔实在是太水了，连为实验提供有效数据都做不到。
“这是必然的结果。”
零注意到了宋岚的眼神，说道，“宋部长，你知道100％义体化意味着什么吗？虽然从数据上来看只有1％的差距，但却天差地别。”
“请讲。”
“100％义体化意味着荒骨将会彻底舍弃人类的思维，以人工智能那近乎于绝对理性的方式思考，或许我们还应该感谢埃辛维格，如果不是他的话，这项改造恐怕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我们曾经向他本人提出过几次改造计划，都遭到了拒绝。”
原装的荒骨并不希望自己完全机械化，保留最后一丝人类的想法是他最后的底线。
“在我们看来，人类的情感在战斗中只会起到负作用，而对于100％义体化的存在而言，他眼中的世界便都是成为了数据，而经过刚才的交手，月季和亚空已经成为了数据库中的一部分，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被越拉越远，这便是机械远胜于人脑的地方。”
零继续高谈着她的理论，“这并不是在说荒骨随着战斗变强了，而是他能在战斗中迅速适应对手的能力和战斗习惯，一旦数据被录入了数据库，他便能在系统中进行无数次的演练。”
以月季为例。
在她去医务室疗养的时间里，荒骨已经在系统的模拟中与她战斗了上千次。
“这是由经验所导致的决定性的差距……宋部长，你在做什么？”
当零看向宋岚时，却发现后者似乎对于她提出的理论并不感兴趣，他拿出了手机，反倒是上面的内容让他面色凝重。
“老陆说她晚上要加班，孩子的家长会得由我去一趟。”
原本家长会都是由陆湘出面参加的，宋岚必须强调这并不是他不负责任，而是陆湘总怀疑他会在家长会上开小差，错过重要的通知，因此便将参加家长会揽在了自己身上。
而就在刚才，陆湘发短信通知他反情报部门突然接到了一个重要情报，她今晚必须留在部门里加班。
“家长会？”
“我可能得提前离开了。”
“在那之前，宋部长你对于我刚才的理论有什么看法么？”
“你的理论没有出错，但是，你忽略了羁绊的力量。”
说话的同时，宋岚向MK－Ⅲ发出了呼唤。
对于安菲雅和艾尔蒙小朋友而言，这是他们来到第一区后经历的第一次家长会，他必须要给老师留下一个好印象才行。
比起和荒骨战斗又或者是科学研究，孩子的成长显然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你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力量？”
“不，羁绊是真实存在的。”
宋岚说道，“比如对于一个家长而言，急着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往往要比他的日常状态强大十倍以上。”
“我还从未听过这种理论。”
零若有所思，“那么，能否请你为我们展示一下呢？”
在对方的再三挽留下宋岚不得不停下脚步。
看来这位公司代表今天是铁了心了。
她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所有人，不把荒骨打爬下，今天谁别想下班！

第九百四十章：老友搜救计划
对于荒骨先生来说，今天无疑是一个好日子。
失踪的芯片得到了补全，配备的义体还得到了全方位的更新，甚至还突破了99％的义体改造极限，实现了前无古人的100％义体化，在义体改造的领域，荒骨这个代号必将名垂青史。
这两份快乐加在一起应当带来更大的快乐，因此作为老朋友的宋岚实在不想毁了荒骨的好日子。
然而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正当他酝酿理由的时候，实验场地忽然间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晃眼的红色警铃便开始在他眼前不停闪烁起来。
尽管宋岚对这里高精密度的仪器一窍不通，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这场实验出了岔子。
零脸色一变，慌忙转过头去。
位于模拟实验场地的荒骨已经陷入了暴走的状态，开始无差别地对那些由虚拟影像技术合成的假人和场景发起攻击，进攻研究员们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模拟训练场，但以荒骨目前配备的义体，突破防御只是时间问题。
“赛博精神病，还是义体故障？”
宋岚在背后听见了零的喃喃自语，她不停观察着浮动屏幕上浮动着的数据，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他只能感叹第一区的人各个都有成为影帝、影后的天赋。
可是……
这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了一些吧？
就在他急着下班去参加孩子家长会的时候，荒骨就突然间失控了。
这让宋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研究人员们的焦虑不像是演的，可他又从理智上不想相信眼前的巧合。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有充足的理由和荒骨交手，他只能评价这满满一屋子研究者里面根本没有人真正关心荒骨的安危，他们心里只有研究数据！
而今天的实验也就相当于把荒骨作为一只强力蛐蛐困在决斗场里，让他迎战各路豪杰，从而为他们的研究提供宝贵的数据。
这不是一家良心企业。
宋岚想要劝说荒骨远离黑心企业，找到一个温暖有爱的大家庭。
全身100％的义体化改造已经非常冰冷了，若是再缺少了人文关怀，将很难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里生活下去。
“这是我的失职，我们在义体升级的过程中没有考虑到赛博精神病的可能性。”
零面色凝重，她并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可从理论上来说，100％义体化就意味着属于荒骨的人格已经彻底消失了，荒骨现在的状态就和人工智能没什么本质区别，一部分行为由公司掌控，事关战斗和临场判断的方面则由系统的内置AI接管。
“义体数据反馈接收器被切断了，我们暂时也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如果让他从模拟训练场出来，会有什么结果？”
宋岚问道。
“会像现在这样。”
唯一的好消息是出于故障，处于发狂状态的荒骨似乎暂时还分不清现实和虚拟的区别，他仍旧在忠实地执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歼灭指令。
研究人员则在源源不断地利用数据生成新的场景与假人，以拖缓荒骨的行动。
零想要采取委婉一些的说辞，毕竟一旦这种后果真的发生，评议会一定会追责下来，到时候军用科技也无法保下她，最好的结果也是把她调离这个项目组。
“我去吧。”
听到警报的第一时间，月季便赶了过来，也正巧听到了宋岚和零最后的对话。
她与荒骨交手过一次，深知对方的强大。
若是让他从模拟训练场跑了出来，足以在不到十秒之内将整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屠光。
“现在的情况和刚才有所不同。”零紧咬着嘴唇，说道，“在实验开始前，我们在荒骨的系统里设置了模拟演练的限制，除了针对性地测试义体之外，还会给他下达取胜后立刻收手的指令，现在限制多半失效了，一旦你又输给了他，很可能会受到伤甚至死亡。”
眼下，最理性的决策是利用虚拟训练场捆住荒骨，再立刻进行撤离疏散工作，如果『帝王』就在第一区附近的话，应该能在对方造成更大破坏前让它熄火。
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她的失误将会被公之于众，评议会的追责是少不了的。
显而易见的是，在交手一次之后，荒骨已经彻底适应了月季的能力，她已经没有了击败荒骨的可能。
月季无视了零的警告，她望着宋岚，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情报。”
零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们创造出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兵器，然而当兵器失控时却连创造出它的人都想不出与之抗衡的手段。
“这气氛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做好了慷慨赴死的觉悟？”
宋岚又一次意识到了反诈骗宣传的重要性——今天是谁告诉他，这趟差事只是点到为止的协助测试，他只需要待在观测室里一边欣赏虚拟斗蛐蛐大赛，一边静候下班即可？
大城市的水实在是太深了，就连他这个十七区前反诈骗科科长都信了这些人的邪。
“评议会是该追责你们，你们这里的实验实在是太危险了，这种事下次还是别叫我们了。”
宋岚抱怨道。
当月季挺身而出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这让他罪恶感深重，这本来交织着双倍快乐的美好一天，就要被研究者们的失误而葬送了。
“宋部长，你已经想到对策了？”
零听出了宋岚的深意，神色一喜，却还是提醒道，“最棘手的是反灵能力场，但是也不能把战线拖得太长，这会让给予他适应能力的机会！”
研究者们的心情复杂。
一方面他们希望有人能来阻止出于某种未知原因突然发狂的荒骨，另一方面，他们也希望荒骨能够真正担得起“灵能力者杀手”的称号。
在绿洲事件过后，宋岚便成为了公认的最强灵能力者。
事实上今天这场实验的真正目的，也是为了收集到一些关于宋岚的能力信息，他们相信除了时间回溯之外，他一定还开发出了其他能力的运用。
“打开模拟训练室的隔离门，让我进去吧。”
宋岚最后通过观测室的屏幕瞧了荒骨一眼。
老友以这种方式相见实在是非他所愿。
随着模拟室的舱门被缓缓打开，荒骨夷平地表的工程暂停了下来，他侧过脸，闪烁着猩红光束的义眼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总算来了。”
他似乎也认出了宋岚，充满了杂音的机械合成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这也是荒骨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在与月季、亚空的模拟演练中，他都一直保持着缄默。
“你认得我？”
宋岚心里咯噔一声。
他暂时还没向任何人透露过他曾去过第六中立国，直到现在评议会和军用科技都还以为荒骨是被埃辛维格利用用奸计击败的。
袭击联合政府六星救助者，使其报废长达一年之久，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罪名，但更重要的是，这会破坏他与荒骨先生之间的友谊。
“11571次，这是我和你战斗的演练次数，在这长达上万次的演练中，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话音未落，巨大的机械造物便已出现在了宋岚身后，灼热的热能切割刃划出一道耀眼的红色尾迹。
就连全神贯注的月季都没能捕捉到这个瞬间，当她再度看清荒骨的身影时，灼热的刀刃已然穿透了宋岚的脊柱，一时间观测室内鸦雀无声，零瞪圆了双目，几次张口，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荒骨的速度更快了，在刚才那个瞬间，快到了如同时间被停止一般！
“11571次演练……”
这是连军用科技都未曾了解过的数据，他们面面相觑。
难道宋岚之前与荒骨交过手？
“一旦被你抢夺先机，便没有任何胜算可言，但这也正是你唯一的弱点所在。”
猩红的义眼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猎物，“你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以至于你总是认为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会给予你的对手开口的机会……但是，军用科技给你提供的数据，前几场的实战演练都是我刻意营造出的假象，而我所等待的就是这个瞬间！”
炽热的刀锋扭曲了温度，仿佛就连血液也在顷刻间被蒸发殆尽。
荒骨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落入了研究人员们的耳朵里，可是他们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一切。
公司……竟然被一个人工智能算计了？
他们以为被牢牢掌控于自己手中的荒骨，其实还保留着另一个意识？
“我应该感谢你，罗布－路奇，是你在第四区让『超载Ⅳ型』完成了进化。”
荒骨抽出刀刃，那削铁如泥的锋利程度仿佛顷刻间就足以将它的猎物一分为二，“真是令人愉悦，我恐怕一辈子也忘记不了你吧。”
观测室里的研究员们望着随着刀刃被一分为二的身躯。
被认定为这个世界最强能力者的男人，却也最终无法摆脱灵能力者孱弱的肉体，一旦被人看穿了能力的秘密，就会落入和其他灵能力者一样的结果。
但即使对于月季而言，她所目睹的一切，也都只是缺少了过程的结果。
她根本无法判断在那消逝的瞬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现在绝不是哀悼的时候。
她的手握住了剑刃。
荒骨在军用科技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到达了就连军用科技也未曾掌握的领域。
“打开隔离舱门，然后准备撤……”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一分为二本应落在地面上的躯体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变成了虚影，也构成了一副他们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现象。
那仿佛跨越了时间的背刺，最终却只命中了一个虚影。
那绝不是因速度过快而产生的幻象，那个身影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在他们眼中缓缓消散。
下一刻。
金属撕裂的声音清晰地穿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更加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现象发生了——荒骨那一身即使被导弹袭击也无法破防的躯体出现了一个窟窿，透过窟窿能看见里面湮灭的义体零件，以及另一端的风景。
齿轮心脏停止了转动，猩红的义眼也如火苗般随风熄灭了。
它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而洞穿了荒骨身躯的人却只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甚至当这一切发生之后，观测室的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宋岚的存在。
时间的流速变得极为诡异，这个世界的过程都消失不见了，一切都只剩下了最终的结果。
从最终的结果来看，宋岚击败荒骨的方式返璞归真。
走到他的身后，洞穿了荒骨的机械心脏，让对方所有发狂的行为都停滞于此。
而在听到了罗布－路奇的名字之后，宋岚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在向自己的老朋友荒骨传输文明人当以和为贵的观念时，他通过对方的只言片语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荒骨之所以拥有与他交手的经验是因为瓦迪姆。
看来『超载Ⅳ型』通过某种方式记录了他在第四区时与瓦迪姆的第一次交手，并以此为模拟，进行了多达上万次的模拟演练。
得出的唯一结论，便是在他发动能力之前，先发致人。
出乎意料的是『超载Ⅳ型』真的完成了进化，竟然触碰到了时间的缝隙。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耗费了一些精力临时展开了《荒骨搜救计划》，为了避免这位老朋友迷失于时间的缝隙之中，从而落入某些奇怪的地方，他实在是操碎了心。
“你的冒险精神值得肯定。”
宋岚不知道存在于荒骨脑海中的『超载Ⅳ型』能否听见，又能否将他们刚才的交手作为新的经验，但他不得不充当起老妈子般的角色，“但是，不要轻易踏足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下次可能就回不来了。”
相较之下，胸口处多出一个窟窿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一个100％义体化的人来说，这倒是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即使不用他开口，军用科技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修复荒骨。

第九百四十一章：取名大师
没人能想到，这看起来近乎于战神的无敌荒骨，最终会被以这样的方式返厂维修，不幸中的万幸是和上一次的伤相比，胸口被洞穿实在算不上什么致命伤，军用科技的工程师有自信能在夜幕降临前，将遭到破坏的部分修理完毕。
但困扰着公司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义体化程度高达100％的人也会突然发狂？
无论出问题的是荒骨的精神还是义体部件，他所表现出的症状都与赛博精神病无异。
而从他与宋岚之间的交谈来看，这似乎和『超载Ⅳ型』植入体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全新的系统，仿佛让荒骨拥有了第二个大脑，产生了连他们都不曾预料到的未知意识，在此之前，军用科技从未想过战斗经验与记忆能够通过植入体延续下来，严格意义上来说，真正和宋岚有一段恩怨的不是荒骨本人，而是在第四区被当时以罗布－路奇身份击败的瓦迪姆。
根据他们所掌握的情报，那恰恰也是瓦迪姆倒霉人生的开始。
在被宋岚击败不久后，他便彻底对义体改造技术死心了，转而走向了灵能的道路。
瓦迪姆最终也没能按照公司预期那样死在第四区的事件之中，他在大战后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随即被评议会的特派员接手，送去了那个关押着联合政府最穷凶极恶罪犯的监狱，之后军用科技便失去了瓦迪姆的情报。
这些年来就连他们也不知道监狱内的具体情况，只知道一旦被押送的犯人过了监狱的地界，就再也不会传回消息了。
不过这也算是变相的死亡，瓦迪姆的下半生都将在监狱中度过。
被送进那里的人没有刑期的期限，也没有任何减刑的措施，这意味着自从他们迈过那个地界之后，就注定成为永远的失踪人口，出于人道考虑的亲人探监也并不适用于他们。
然而现在，在得知了『超载Ⅳ型』之后，零的心里越来越痒了。
如果操作系统也能产生新的人格，那么对军用科技而言，那将是一个崭新的研究方向。
而就在所有人都为收拾之后的烂摊子焦头烂额时，宋岚已经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对于H1而言，他的所作所为不但直接击败了战神荒骨，更是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司人意识到了所谓的灵能力者杀手只不过是名不副实的头衔。
真正的最强，还得是灵能力者。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尽管月季和亚空都在正面战斗中输给了荒骨，但宋岚的胜利依旧让他们产生了或多或少的自豪。
霍格－福斯特的话则解释了这种情感由来的原因，“军用科技的人说了，这是团体赛，按照他们的原计划这场实验将要持续到傍晚，而现在是我们H1部门的胜利！”
这就是所谓的团队荣誉。
即使他当时也一直待在观测室里毫无作为，但却并不妨碍他成为“冠军团队”中的一员。
而在团体赛结束后，就到了他发光发热的时候。
宋岚对于赛后演讲没有兴趣，他正急着去纽斯特学校开家长会，因此鼓舞人心的重任就转交到了他的头上，恰好打鸡血和画大饼都是他的强项。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H1是战无不胜的，今晚等家长会结束后，我以福斯特家族的名义邀请各位来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比起这个，我到时候更好奇一件事。”
亚空说道，“老大刚才用的那一招叫什么？”
他正是最青春热血的年纪，觉得那一招秒杀了荒骨的招式理应有一个酷炫的名字，当联合政府的人们在战场上听见招式名的时候，就会明白胜利女神已经在向他们微笑了。
在前面骑行的宋岚忽然放慢了速度。
“你想知道那一招的名字？”
原本对于几人谈话完全不感兴趣的宋岚主动接下了这个话题，亚空的提问也让他的心情微妙了起来，甚至有些高兴。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夸他帅。
“想知道！”
其余几人异口同声，“最好还是有技能说明的那种！”
刚才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导致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具体的过程，如果换做别人，灵能力者之间相互询问能力是不礼貌的，但宋岚不同，他不但是H1部门的科长，而且还是那种即使你知道了他的能力，也拿他毫无办法的类型。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宋岚轻咳一声。
自从第四区之行过后，他也得到了成长。
科洛影业的总监关丽丽帮助他克服了羞耻心，也让他明白了那种感觉其实并不来源于招式名本身，而是源于喊出招式名的行为——事实上，据科洛影业统计，超过71.4％的签约救助者最初都会出现宋岚的心理。
但是经过他们长期的市场调查，救助者的粉丝们其实非常喜欢极具个人风格的招式名，他们甚至还会争相模仿。
这就透露出了一个暗含的信息。
看来一直是他有所误解，按照关丽丽的说法，说不定他根本不是不擅长取名，在这个方面或许还是一个奇才。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想出长达九个字的招式名。
关丽丽就鼓励过他，其实目前大多数救助者的招数都是由运营团队集思广益下的结果，许多救助者自己根本不擅取名，能自己定义招式名已经很厉害了。
“『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这是我的必杀技之一。”
……
回应宋岚的是长时间的沉默，一时间只剩下了自行车的轴轮转动的声音。
H1部门员工脸上的期待变得越来越古怪，霍格几次想要开口缓和气氛，但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原本按照他的处事风格，但凡宋岚报出一个还过得去的招式名，他都能套用“听起来就是个强大的招式”这一模板，然而当对方取名能力过于惨不忍睹时，就连夸奖听起来都会显得阴阳怪气。
而更糟糕的是，他发动了察言观色的能力，通过宋岚的微表情看出了他本人似乎对这个名字非常自得。
他还需要继续待在H1，继续探索养生的秘密，绝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和部长关系结冰，最终被穿小鞋赶出这个部门。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啊，宇宙无敌之、之……”
“穿心手刀。”
亚空对磕磕巴巴的茉莉施以援手，他倒是记住了这个名字，这因沉寂而略显尴尬的气氛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毕竟，这个死亡问题是由他提出来的，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究竟怎样的夸奖在这个时间点听起来才不像是阴阳怪气。
H1的所有人都知道，亲口说出这个名字，科长他一定承受了太多。
宋岚是目前联合政府公认的最强者，就连评议长都对他尊重有加，这样一个拥有极高社会地位的人在自己下属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取名能力是一坨屎，恐怕宋岚心理也承担着极大的压力吧。
那自信的笑容不过是伪装，部长他此刻心理恐怕要比任何人都压抑。
“这名字很好，它好就好在……嗯，对，言简意赅，浅显易懂！”
茉莉用了毕生所学，终于想到了两个四字词语。
作为六星救助者队伍中唯一一名医护人员，她今天又有了新的感悟。
有时候，关注他人的心理健康也是一名医生的职责所在。
“没错！”
H1部门的全体成员一起开动脑筋，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最能说会道的霍格再度发话，“首先宇宙无敌这四个，很有气势，也充分体现出了这个招式的特点——一旦使用出来，就必定能击溃对手，即使在宇宙范围内也找不出能够与之抗衡的敌人！”
“还有穿心手刀。”亚空积极补充道，“最近联合政府一些救助者的招式名称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名字听起来天花乱坠，实际上狗屁不通，让人根本不知道它们有什么意义，也只有粉丝会照单全收，像这种一听就能让人明白的招式真是一股清流。”
“是吧，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宋岚的话，又一次让团队的气氛降至了冰点。
他的眼神都比以往光亮了许多，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自从他们来H1报到之后，很少见到部长如此开心。
日常生活中的宋岚几乎很少出现情绪波动，用他自己的话来，就是既不会狂怒，也不需要狂喜，他所崇尚的是如同植物一般平静的人生。
可是他现在的喜悦之情，H1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部长他……
刚才并不是强颜欢笑，而是打心底里认为这是一个好名字。
这个想法本身就充满了恐怖色彩，也让他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
以后部门里所有事关取名的部分，绝对不能带上宋岚。
他们可不想自己在安全局工作一段时间之后，突然间变成了某个“宇宙级”部门的成员，此类称呼很难让别人相信他们是在幕后维系联合政府安全的王牌，而更像是某种搞笑艺人组织。
在一片沉默中，自行车纵队停靠在了纽斯特校园门口。
和那琳琅满目的豪车相比，这支崇尚绿色出行的队伍独树一帜，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其中，保安更是如临大敌，这阵仗让他不禁想起了一个消失已久的暴力组织——暴走族。
要不是为首的宋岚没有采用那标志性的飞机头发型，保安恐怕都要忍不住联系暴恐机动队了。
而当所有人把自行车整齐划一地停靠在校园一隅时，宋岚才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们跟来做什么？”
刚才关于命名的话题令人愉快，让他一直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他的座驾自然还是从十七区一路伴随他征战至今的MK－Ⅲ，茉莉等人的自行车则是在市区里租的。
宋岚没想到自己之前向评议长倡导的绿色出行计划真的取得了成效，第一区在重建完毕后引进了大量租借自行车，走在街上时不时地还能看见许多跑业务的打工人骑车出行。
这项业务据说受到了不少底层打工人的支持，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使用第一区的叫车业务，仔细算下来，对于常常要跑业务的人而言，那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黑心公司只会允许贷款车费，并不会提供报销。
对于打工人们的抗议，公司的态度也一直都非常明确。
不想跑业务可以不跑。
不想干工作可以不干。
在失业率成为社会问题的今天，人力他们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们……”
所有H1部门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霍格－福斯特，当时是霍格先跟上去的，他们正好提前下班，下午没事做便也一起跟了上来。
霍格－福斯特应答如流，“来参加家长会。”
“没错，我们是来参加家长会的。”
其他几人异口同声。
但这显然是一眼就能拆穿的谎言，因为H1部门的恋爱情况一目了然。
亚空同志，单身。
茉莉医生，单身。
月季剑士，单身。
混子δ，单身。
要不是老年霍格－福斯特的加入，他们甚至可以竞争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光棍部门。
宋岚提出灵魂质问，“你们真的理解家长会是什么意思么？”
“理解的。”
茉莉连连点头，“就是去班主任办公室先挨一顿教训，然后回家把气都撒在孩子身上。”
“茉莉姐，你小时候学习成绩也不好？”
亚空顿时与茉莉找到了新的共同话题，这几乎就是他小时候的生活写照，在觉醒灵能力之前，家长对他的规划是以后成为一名律师，但他则对考试充满了抵触。
“我是因为别的事。”
茉莉自豪地说道，“每次我姐姐去灵能研究机构代开家长会的时候，研究人员都会给她拉一份清单，上面是被我弄失踪了的东西。”
由于她能力不可控的缘故，实验室里经常会有一些重要的设备不翼而飞，就连茉莉自己都不知道设备最终去哪儿了。
“不，你们完全没有理解，参加家长会的前提，是你们有孩子或者亲属在这里上学。”
“这好办。”
亚空胸有成竹，他四下张望，最终在储藏室边上发现了一个电子版。
输入文字，一气呵成。
——『专业代开家长会，1000瓦一人！』

第九百四十二章：校园纠纷
一个优秀的商人，甚至比他的顾客都明白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这是亚空从公司那里学到的理论，而现在他学以致用，在纽斯特学院第一区学校展开了自己的业务。
他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并且还来自一个算不上富裕的家庭。
父母只是分公司的普通职员，为了把他送进类似于纽斯特的学院上学绞尽脑汁，求了不少人，也算得上把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亚空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代开家长会业务的重要性。
纽斯特学院虽然号称精英院校，但在这里上课的并不只有精英，两级分化严重是这类学校的特色。
这里有真正优秀的学生，但更多的是来混日子的。
他摆出告示牌不出5分钟，就被学生们包围了起来。
1000瓦对于纽斯特大多数学生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却能为他们省去不少麻烦事。
别看纨绔子弟平时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但是真要把他们家长请来，他们心里也犯怵，尤其是保守派大家族的子弟，他们的父母往往更注重面子。
需要这项业务的学生有不少，但亚空却只有一个人，他没法同时成为许多人的亲戚。
一场激烈的市场竞争在告示牌前上演。
“15000瓦。”
最终，一个掷地有声的报价终止了这场讨论。
报价的大少爷衣着光鲜，围在亚空身边的人见他来了，便非常识趣的一哄而散。
宋岚不得不感叹这里不愧是联合政府富家子弟的聚集地，开个家长会也不过几个小时的功夫，就能赚到15000瓦，在十七区，这可是大多数人接近半年的薪水。
大少爷在报价时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待其他人都离开后，他冲着亚空说道，“钱我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有人在学校里和我产生了恩怨，家长会结束后，你去给她的父母施一下压，我需要她在老师的见证下亲自向我道歉。”
若是来参加家长会的是他的父母或者家族里的亲戚，那么他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耻辱的要求的。
学校里的恩怨由自己解决，这是家族的共识。
被同学教训了只能无能狂怒，还需要依靠家族里的资源来解决，这无疑是无能的表现。
但用自己的零花钱花钱雇人就不同了，他听说家族里的人偶尔也会高价雇佣杀手，去解决掉一些绊脚石。
这个代开家长会的人号称他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就在大少爷和亚空谈判之时，霍格－福斯特也与一位学生达成了共识。
作为福斯特家族的掌权者，他并不会像亚空那样在学校门口“摆摊”，这实在是有失他的身份，他的做法是找到几个和福斯特家族多少能扯上关系的人，走到他面前，豪迈地放话，“成为我的孙子（孙女）吧。”
若不是宋岚的缘故，他根本不可能亲自跑来纽斯特这种地方参加家长会，就连每一年天秤座招收学生也都是由相应部门的工作人员负责，他根本不会与这些低层次的人有所接触。
不出五分钟，霍格就多出了好几个孙子孙女。
月季和茉莉则对于两人的行为不感兴趣，她们也没打算冒充学生的亲属，等到了开家长会的时候她们可以直接站在后门外旁听。
尤其是月季。
拥有丰富经验的她对于参加家长会这种事毫无兴趣，这分明就是一个背锅挨骂的角色，用脚指头想都会知道，那些学生宁愿花钱都要找人来代开家长会，能有什么好事么？
茉莉则有一个更正当的原因。
她要盯着蠢蠢欲动的δ。
她发现后者一走进纽斯特学院的大门似乎就有些按耐不住了。
学校里全都是她潜在的客户，要不是宋岚就在边上，她恐怕早已在第一时间窜出去和那些平日里受到欺压的学生谈生意了。
和δ相处久了，茉莉也从对方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成为纯粹意识体的代价就是抛弃肉体，这会让他们的灵能变得更加纯粹，让他们获得超越远超其他六星救助者的灵能强度，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他们偶尔会产生近似于瘾君子一样的感觉，挥霍能力是排遣这种上瘾感觉的唯一途径。
用她的话来说，这需要“帮助”的顾客就如同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气味的违禁药品，她很难不去注意到他们。
δ每次来到第一区都浑身不自在。
瘾犯了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感觉并不好受，而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变得安静许多，连毒舌的吐槽都少了许多。
这也是宋岚第一次参加安菲雅的家长会，他提早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教室，坐在了属于安菲雅的课桌上，据陆湘说，安菲雅的学习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对于一个义体改造程度高到患上过赛博精神病的孩子而言，考试对他们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
功能强大的操作系统就和作弊器没什么区别，他们记忆力是普通人的好几百倍。
安菲雅从不满足于学业本身，她积极参加各种学校开展的活动，立志于未来从政的她从现在就开始努力，以成为学生会会长作为目标。
想要实现这一目标并不容易。
除了那些需要花钱请人来代开家长会的学生之外，纽斯特也有相当一部分真正的精英学生，他们之中不乏来自大公司、大家族，在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能比其他人更早了解到学生会会长这一角色的重要性。
这会让他们掌握更多资源，历届学生会会长在毕业后都有了不错的去处，他们往往一毕业就因为出色的领导能力与个人魅力，成为了公司某个部门的领导。
而第一区的竞争尤为激烈。
对于宋岚来说，这场家长会有些难熬。
倒不是因为遭到了老师的批评，而是家长会的主要内容是在讲第一区今后的就业形势，以及行业近一年来的变化，他承认自己对于这些问题的了解很有可能还不如安菲雅，这也从来不是他会去关心的问题。
仔细想来，当初就连他自己的工作都是孤儿院的院长安排的，托了关系才进的执法者后勤部这个“人情部门”。
不过他很清楚家长会只是开胃菜，真正难熬的是后续班主任办公室单独的点评环节。
在家长会快要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轻飘飘地点了五个学生家长的名字，其中就包括了安菲雅小朋友的家长。
事实证明2167年的家长会也延续了第三次战争前的家长会传统，值得表扬的事迹往往在家长会期间就说完了，通常在家长会之后被点名叫去班主任办公室的准没好事。
巧合的是，花重金请亚空代开家长会的同学也是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简单地应付了几位家长的咨询后，班主任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将几位家长带去了隔壁的小型会议室。
进门开灯，然后等所有人到齐后锁上了门。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过来么？尤其是你，安菲雅同学的家长。”
班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说道，“你是安菲雅同学的养父，应该知道她身上安装了多少军用级义体吧？而且从这份档案来看，她曾经还有过赛博精神病的病史。”
“赛博精神病已经治疗好了。”
“我知道，但是学生之间的打打闹闹并不适用于安菲雅这种特殊的孩子……我就有话直说了，和她发生过纠纷的几个孩子后来都被送去了心理诊所，经过了好几天的调节才能回到学校上课。”
现在想来，班主任都有些后怕。
当她问询赶到现场时，安菲雅正骑坐在其中一个男孩子的身上，手臂上的热能切割刃几乎要贴在对方的脸颊上插进了水泥地理，灼热的温度将他脸上的表皮都烫掉了一层，而男孩子则仿佛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
考虑到安菲雅的赛博精神病病史，她当时害怕极了，生怕安菲雅手起刀落，将男孩子的脑袋砍下当皮球踢。
更让她糟心的是，她认出了男孩子的身份。
他的父亲是联合政府某正规部队的军官，还参加过几年前的“外界”战争，这事迟早会被他的父母知道，到时候不知道要出现多大的乱子。
班主任用了几天时间才做好心理建设，做好了面对几位家长的准备，但却没想到男孩子的家长今晚没来，代替他父亲来参加家长会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青年，据男孩说，这位是他的兄长，在部队里身居高位。
当几人进入小型会议室时，男孩和安菲雅也凑到了门口，在夜色的笼罩下，颇有些狭路相逢的意思。
“我调查整件事的过程，虽说先挑衅的是男孩子的朋友们，但是在学校里使用军用级义体已经严重违反了校纪校规。”
对于班主任而言，这未尝不是艰难的时刻。
她需要找到一个能让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尽管几个孩子被吓得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但他们毕竟不占理，先欺负人的是他们，或许是平时里嚣张跋扈惯了，从没遇到过安菲雅这样的“硬茬子”。
“除了校级处分之外，我希望你作为养父能说服安菲雅亲口向对方正式道歉，如果对方强烈要求的话，安菲雅同学还可能受到停学处分。”
在她看来，同学之间打架直接把热能切割刃亮出来就实在有些太过分了。
男孩子听见小型会议室里的谈话，嘴角上扬，冲着安菲雅露出了趾高气昂的表情。
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时刻和安菲雅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
那一次的“小摩擦”不但让他对安菲雅产生了心理阴影，还让他在学生之间颜面尽失，现在几乎学校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五打一没打过，他还被安菲雅骑在身上胖揍到了尿裤子的地步。
他甚至还在同学之间有了“尿裤子大王”的称号。
不过他始终没敢把这件事告诉父亲。
父亲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军人，从小就向他灌输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若是被父亲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打不过小女生，还希望通过家长会向对方施压，让安菲雅当着全体同学的面向他道歉，他自己恐怕也得挨上一顿毒打。
但是今天不同。
他找来了一个代开家长会的人，还一掷千金地花了15000瓦。
他特地叮嘱对方，一定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我能问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么？”
亚空适时站了出来，既然拿了钱，他就有义务把事情办好，这是良好的契约精神。
“起初是因为学生会职务的竞选，安菲雅是转校生，不但成绩优异，而且在社会活动的项目中也非常积极，大概是……她的竞选口号出了问题。”
班主任欲言又止，没有详细说明。
其实她也不知道安菲雅在竞选时关于校园霸凌现象的说明究竟是她真实的想法还是为了拉票，但其结果就是，以这个男孩子为代表的人认为她在针对自己，于是在竞选结束后没多久就展开了报复行为。
纠集了五个人，挑选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在晚课后堵人。
这种事过去时有发生，挨了揍的学生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没人敢把事闹大。
但这次，他们提到了铁板上。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安菲雅身上安装了这么多军用级义体，别说男孩自己，恐怕就连他的父亲都没见过安菲雅这种程度的义体植入者。
档案说安菲雅来自十七区这么一个边境城市，目前家庭的工资也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如此昂贵的义体植入费用，在班主任看来，安菲雅更像是从某个秘密试验机构的存活下来的实验体，否则又有什么人会给一个小孩子安装这么多义体呢？
亚空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其实是他们欺负人在先。”
“嗯。”
“打得好！”
？
一时间，包括班主任在内的所有人头上都冒出了一个问号。
还指望着他当话事人的家长们也向他们投来了惊愕的目光。
“等一下，我想先确认一下。”
班主任说话都磕巴了，“你的确是他的家长没错吧？”

第九百四十三章：你听说过穿心手刀么？
会议室的谈话让男孩彻底傻眼了，恍惚之间，他一度忘记了控制自己与安菲雅之间的距离，回过神时对方便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些列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因心理治疗而一度忘却的回忆又一次浮现在了脑海里，这让他几乎条件反射般地保住了自己的脑袋。
只是安菲雅却并没有亮出热能切割刃，或是干脆在会议室前殴打他，她嘴角上扬，露出了趾高气昂的嘲笑，随即便冲着他扮起了鬼脸。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这还是一个有配音的鬼脸。
会议室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着。
班主任和家长们都在等待亚空的答复，要知道他的“表弟”是众多孩子之中被打得最惨的一个，尽管热能切割刃造成的灼伤很快就被愈合喷雾治愈了，身上也没有出现其他具有严重后遗症的内伤，但他在之后几天时间里只要合眼就会在噩梦中惊醒，心理疗程的时间也比其他孩子长了一些。
他们都以为男孩的亲属会为此事大发雷霆，考虑到对方军队的背景，最差结果可能是叫来一队士兵把整个纽斯特给围了。
“正是因为我是他的家属才会这么说。”
亚空却面不改色，一脸正气道，“过去三个月的时间里，联合政府一直都处于动荡之中，先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替换的蠕虫，然后又是潜伏进人类社会的狂信徒，而赛博疯子伤人事件更是比去年翻了好几倍。”
这一番铿锵有力的发言让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亚空不愧为专业人士，连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继续说道，“加上越来越活跃的反抗军，局部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在前面等着我们……而你刚才提到了，挑事的人是他们没错吧？”
班主任讷讷地点了点头。
“拉帮结派，欺负同学，放在几年之前这本来没什么，但是现在的大环境不同了，在我看来这次的事是一个教训，至少从结果来看，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说着，他看向其他气势汹汹，准备好对宋岚口诛笔伐的家长们，“超载系统加上热能切割刃，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被侃侃而谈的亚空震住了，不知不觉便地进入了他的谈话节奏。
见其他人沉默不语，亚空便继续说道，“意味着如果安菲雅同学真的有赛博精神病的倾向，那天招惹过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在激活系统的状态下她能在学校的保安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们全都切成丝儿。”
这一段话掷地有声，也是亚空有感而发。
来纽斯特之前，他才和装备了『超载Ⅳ型』的荒骨交过手，他是堂堂六星救助者，但两次交手都以被秒杀而收尾，对方那战神一般的身姿留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
“如果他们不吸取教训，继续像之前那样飞扬跋扈，惹到那些隐藏着的可怕敌人是迟早之事，到了那时，我们想再见到他们就不是在家长会，而是在停尸房里了，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对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的教训。”
……
在亚空的游说下，这场追责会议成功和解了。
出门之前，其他几位家长甚至还云里雾里地和宋岚握了手，就连宋岚也不得不对亚空刮目相看。
他想起了一句老话，命运在给你关上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尽管亚空同志在六星救助者之中是名副其实的倒数第一，在今天的测试中更是狂砍0－2－0的傲人战绩，但是他却在忽悠人的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
而这也是宋岚一直崇尚的以和为贵，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起打打杀杀，宋岚更看好亚空的口才，他第一次由衷地感到这个年轻的小同志或许真的有朝一日能够继承他的衣钵。
唯一一个看穿真相的，是被重新勾起了可怕回忆的大少爷。
在所有人离开后，他找上了亚空。
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家属，也不是军队的人，而是在家长会开始前不久，他花了15000瓦在学校门口请来的，号称专业代开家长会的人。
即使对他来说，15000瓦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之所以出手如此阔绰，就是为了让安菲雅向他公开道歉，只有对方陷入这般狼狈的境地，才能缓解他的心理阴影。
而现在，“尿裤子大王”这个称号将有很可能伴随他很长一段时间。
纽斯特还有不少大公司、大家族的子弟，就连军用科技这种为军队提供军火的“上游”公司子弟在学校里都有好几个，以他的家庭背景远远做不到在学校里一手遮天。
那些人会毫不掩饰对他的嘲笑。
“把钱还给我！”
两人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后，大少爷对亚空怒目而视。
这是今年他花的最不值的一笔钱！
不但没能享受到任何一掷千金的喜悦，反而还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
“小子，我没有让你加钱就已经很不错了。”
亚空双手环胸，“你可没提到过安菲雅的家长来头这么大，我可是绞尽脑汁才救了你一命，按照行情，这个单子至少得付这个数。”
他用手比划了出了八位数。
当他在会议室里见到宋岚的时候，就想好了那一套说辞。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过去和中间人时有联系，第一区有名的中间人他就认识不少，每一个中间人都能证明他所言非虚。
你要是打电话给他们说要对付国土安全局H1部门的头儿，准备了15000瓦的“高价”，那些人连一句话都不会说就把你拉黑了。
这个大少爷似乎并没有认出宋岚的身份，这或许和他一直处于心理治疗有关，时间的概念对他来说都变得模糊不清了，按照班主任的话来讲，他是昨天才回了学校。
据说心理治疗服用的药物会往往会把人的大脑搞成一团浆糊，在他看来，这个大少爷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听说你家里人是部队的，仔细想想吧，她那一身军用级义体值多少钱？至少据我所知，联合政府大多数正面部队都负担不起如此昂贵的义体移植费用。”
“安菲雅……究竟是什么来头？”
男孩自然也早就被打怕了。
但是在安菲雅亮出热能切割刃和激活超载系统之前，谁又能想到一个来自边境城市的转校生身上安装了这么多连正规军都比不上的义体？
他们要是早知道安菲雅把自己改装得像个赛博疯子一样，又怎么可能会去招惹这种人？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亚空仰头看了一眼昏暗下来的天空，郑重其事道，“否则难保你今天回宿舍的时候，不会成为第一区失踪人口之中的一员，听说你家里有些门路，那也应该知道最近几个月第一区究竟失踪了多少人。”
男孩缩了缩脖子，瑟瑟发抖的样子更加明显了。
“毕竟你也花了15000瓦，如果你实在好奇的话，我也可以向你透露一些细节。”
亚空说道，“十七区人的办事风格和这里不同，他们很少打嘴炮，也不会崇尚出打你一顿以示警告的手段，一旦他们决定动手，你就已经死了。”
“他们是……特工？”
男孩思来想去，他觉得也就只有联合政府的某些秘密的特工部门，会把一个和他同龄的女生改装成那种程度了。
甚至安菲雅来来纽斯特上学这件事本身都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他以前在家里偶尔也听说过类似的部门，为了接近目标而潜伏在目标身边，这是秘密特工的惯用伎俩。
家长会开始时，他也观察了来参加家长会的安菲雅的“父亲”。
年轻得超乎他的想象，甚至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她的父亲，用兄长来形容似乎才更符合他们年纪的差距。
这个想法让男孩一时间寒毛倒竖。
亚空也不否认，他又问道，“你听说过穿心手刀么？”
男孩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应该也听说过一条新闻，不久之前……就是第一区陷入动荡，高阶议会成立的头一天，秘书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按理说，那里有着整个联合政府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然而当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早就断气了。”
亚空故意顿了顿了，才继续说道，“不过大多数报道都隐去了尸体被发现时的状态——胸口被洞穿，能通过窟窿清晰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这种程度的伤口，即使移植了皮下护甲也没法起到任何缓冲作用。”
“你、你的意思是……”
“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说话间，亚空走向了不远处的栏杆，胳膊撑在上面，俯视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停靠在学院里的豪车正在陆续驶离，家长会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忧，他也能看见一些脸色铁青的父母把他们的孩子叫去了自己的悬浮车里，亚空都能想象到当车门关闭时，他们将会挨上一顿毒打。
再过不久，这个学校便会如往常一样冷清下来。
“对你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看来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没打算对你动手。”
亚空说道，“不然我们就不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了，而是在停尸房里，尸检报告上显示，你的尸体被人在宿舍或是储物间里发现，致命伤是胸口处的贯穿性伤口，推定是当场死亡。”
他瞧见男孩哆嗦了一下，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单就这么结了，以后离那个小姑娘远一点，然后，享受你所剩无几的学院生活吧，毕竟学校这种地方还是要比外面安全得多。”
……
尽管中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但家长会依旧算是平稳度过了。
回到家后，宋岚把孩子之间的小摩擦告诉了陆湘。
小孩子嘛，打打闹闹倒也正常，尤其现在是2167年，风气要比第三次战争前恶劣多了，你很难指望现在的任何一所学校没有霸凌现象，哪怕紫藤花这种号称全凭天赋，关系再硬也进不去的灵能力院校都是如此。
“你就没说说她，再怎么说，在学校里亮热能切割刃不是什么好事。”
陆湘眉头微蹙。
她没想到自己一次没参加家长会，安菲雅小朋友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家长会之后我带她和艾尔蒙去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饭，班主任说她的学习成绩没问题，不过如果安静在的话，应该就不会发生了这种事了吧。”
其实他们原本打算把安静的学籍一起转来第一区，但靠谱的古斯塔夫先生却在他们准备离开十七区的时候发来了简讯，称齐河最近的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难，需要紧急把安静召回拉古斯基金会一趟。
安静最擅长的是干扰型灵能，用来处理校园纠纷要不留痕迹得多。
不过以前在十七区的时候安菲雅很受同学欢迎，也自然不会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湘若有所思，“等这次放寒假，我亲自指导她一下徒手战斗的技巧，这世上有很多不需要动用义体，也能给对方留下足够教训的手段。”
她正好就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在启明星上课的时候专门有一门审讯课程，联合政府的情报人员需要掌握的技能要精细、复杂得多，尤其是在审问这门艺术上。
他们需要确保被审问的对象感受到足够的痛苦，又不能在他们身上留下明显的伤口，更不能危害到对方的生命。
那些动不动敲碎别人膝盖，或是拔掉指甲盖的手段早就没人用了，使用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会遭到业内人士的鄙视，在他们看来，那是街头混混和“外界”军阀的手段，尚停留在野蛮人的阶段。
“安菲雅毕竟还在上学，不能在别人身上留下太过明显的创伤。”
使用她教的方式，则能保证对方时候想要追责时都拿不出证据来。
“老陆……”
听到这里，宋岚不得不提一嘴，“我怎么觉得你跑偏了。”
“没跑偏。”
陆湘摇头，“要是遇到了这种事闷不做声，他们还会一直欺负你。”

第九百四十四章：珍爱生命，远离加班！
“启明星也有这种现象？”
宋岚见陆湘一副很懂的样子，开口问道，2167年的学校氛围他的确没有太多发言权。
“很多。”
陆湘说道，“你不是见过伊莎贝尔么？大家族看不起庶民是常态。”
上次的第七区之行证明在她毕业后，启明星的风气越来越差了，已经严重到了被欺压的学生宁愿与魔鬼进行交易也要让对方受到惩罚的地步。
当然，她刚才的理论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安菲雅有一身军用级的植入体，他们又在联合政府的重要部门任职，若是换成来自不同家庭的学生，遇到了这种情况也就只能默默忍受。
“那些喜欢做这种事的人往往都植入了一些战斗型义体，就算被欺压的孩子鼓起勇气反抗，也只会受到更激烈的欺负。”
这便充分体现出了义体的便利。
只要有钱，任何人都有了成为恶霸的资本。
在这个时代，义体性能优势要远远大于勇气这种精神属性。
所以只要事态在可控范围内，她并不反对安菲雅给那些人一些教训。
事实证明在那个大少爷获得了“尿裤子大王”的称号之后，纽斯特的现象的确有所好转，毕竟就算当时不在现场的人事后也都通过视频看到了安菲雅骑在对方身上，险些用热能切割刃把对方脑袋切下来的画面，这让他们在做这种事之前，不得不掂量掂量双方义体之间的差距。
安菲雅在学生会职务竞选宣言中公开提到了反对校园霸凌的现象，这为她赢得了相当可观的选票。
“你们今天加班是什么主题？又出什么事了？”
宋岚又随口问道。
比起校园霸凌问题，他觉得加班问题也同样需要引起重视，陆湘这才从十七区调来反情报部门没多久，评议会就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偏偏陆湘的责任心过强，和边境城市的执法者主管相比，反情报部门的工作更加繁忙。
“军用科技的事，你们今天是不是去帮他们进行测试了？”
“嗯，遇到了我们的老朋友荒骨。”
宋岚点头，“军用科技的人说他现在已经100％义体化了，已经变成了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
“听说你们测试过程出了些问题，评议会很重视这件事。”
在一系列变故之后，评议会非常重视军用科技的项目，尤其是在对付灵能力者方面，荒骨被寄予厚望，对于公司的要求，评议会也在最大限度的情况下一路绿灯同行，所以荒骨程序出错突然暴走的事让许多人无法接受。
反情报部门在第一时间接到了命令，评议会要求他们将军情七处列入重点关注对象。
有了高阶议会的先例，他们难保军用科技的核心管理团队没有遭到“污染”，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希望看见被修复完毕的荒骨成为了无差别大杀器，在第一区惹出大乱子，这会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公信力雪上加霜。
越来越多的平民意识到了联合政府对于这个世界的掌控力正在消退，早已没有了黄金时期的昌盛。
许多人认为这种衰落便是从黑暗时代过后开始的。
如今的联合政府充斥着社会矛盾，腐朽而又堕落，而反情报部门的日常工作，就是尽可能地避免这种歪风邪气扩散。
如果必要，他们会将散布这些言论的知名人士请来喝茶，对他们进行一场生动形象的思想教育课。
陆湘刚上任不久，对于反情报部门各项工作还并不熟悉，这里的日常工作又缺少了虫群的帮助，许多事她都得亲自盯着，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加班将会成为常态。
她以前倒是觉得加班没什么，反正回家了也没什么事做，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好歹也是成家了的人。
“要不是你们正好在现场，今天的实验又得惹出大乱子，我回来的时候，这个项目组负责人零已经被评议会找回谈话了。”
好消息是，H1部门获得了评议会的一致认可，也粉碎了前段时间评议会对于这个新部门提出的质疑。
他们接到过不少匿名举报信，称这个部门的职员平时好吃懒做，严重破坏了国土安全局的工作氛围，分明就是一群薪水小偷。
可今天的事件则证明如果没有H1部门的介入，故障的荒骨不但可能带来大规模的破坏，还很有可能造成其他六星救助者的伤亡。
评议会决不能允许第一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两次动荡。
“既然他们提出了100％义体化的方向，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从人工智能着手？即使给人工智能安装再多的义体，它们也不会患上赛博精神病。”
而他们的老朋友荒骨现在已经和人工智能没什么区别了。
这事宋岚在军用科技实验室的时候就好奇了，但却一直没开口询问，他从葛夫身上充分吸取了教训，面对专业人员还是不要讨论这类学术性问题为好，若是对葛夫提出这种问题，他能拽着你罗里吧嗦地说上一两个小时。
“在《人工智能管理法案》中明确提到过，禁止对AI进行义体化改造，即使诸如特斯拉科技这种大型人工智能企业，军用型号也受到了极为严苛的规定，私自研发AI军用技术将有可能以叛国罪论处。”
值得一提的是，在浩浩荡荡的人工智能罢工潮过后，联合政府又一次修订了《人工智能管理法案》，对于AI技术的限制变得更为严格。
“他们始终都信不过人工智能，绝不会允许他们持有武装力量，将荒骨100％化则相当于钻了一个空子，荒骨在第六国出事前军用科技曾经几次提出过《荒骨进化提案》，但每一次都被否决了。”
他们以这违反了荒骨本人的个人意愿为由，但实际上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而有的时候陆湘总觉得宋岚像一个火星来客，对于身边发生的大事小事一无所知，“你没关注过新闻么？前几年还出现过大量反对人工智能的游行，除了岗位被挤占导致的失业率之外，真正推动《人工智能管理法案》修订的是政治方面的因素，其实评议会一直都看不惯人工智能企业。”
失业率是公司一手造成的，最终却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变成了人民和联合政府的矛盾。
从理论上而言，人工智能的大规模运用解放了大量的生产力，然而公司却并没有将这些资源用于人们的生活水平，而是用来囤积资本，为了不知何时到来的公司战争进行准备。
“比起挤占岗位，其实评议会更担心他们把人工智能技术用于军工领域。”
生活不易，陆湘叹气。
这是评议会提出的指导思想，最终落实这一思想，要去和大公司打交道的人是反情报部门，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工作内容都将和人工智能有关。
好在，他们在人工智能内部也有不少朋友。
RT6和『国王』都能为他们提供一些消息。
“评议会怀疑『超载Ⅳ型』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
宋岚连连点头，“他把我们的老朋友荒骨从一个崇尚正面交手的硬汉变成了善用阴谋算计的卑鄙小人，这个操作系统就像是拥有自主意识一样。”
为了击败他，荒骨甚至向军用科技提供了虚假的实验结果，抑制了义体的表现，目的就是为了在和他交手的过程中起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这无疑害了荒骨。
迫使他挨了一记穿心手刀倒是其次，更严重的问题是，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踏足了时间的领域，若是被卷入乱流之中，待他再度恢复意识之时，身处的可能已经是侏罗纪时代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超载系统本身的确完成了进化，从一个控制速率的系统，真正触及到了时间的领域。
宋岚并不是义体研究领域的专家，他实在无法从科学领域来解释这一现象。
“我联系了RT6，她说『超载Ⅳ型』恐怕不是军用科技自主研发出来的，目前的技术远远没法做到让义体自动更新迭代，这倒更像是『灵魂之海』一类的产物，如果真是这样，零这个人就出了问题，至少她向评议会隐瞒了『超载Ⅳ型』的由来。”
从军用科技递交的信息来看，他们声称『超载Ⅳ型』是由军用科技自主研发的技术。
反情报部门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讨论监视军用科技以及零等一系列计划。
“可能再过不久又得出差一趟了，我已经大致猜到了『超载Ⅳ型』的来路。”
“又要出差？”
“倒不如说出差才是常态。”
恐怕也就只有这只呆呆鸟会对出差如临大敌了，真正的联合政府公职人员早就习惯了到处跑的生活，忙起来的时候他们大多数时间都会在飞机上度过。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次出差的地方不远，就在第一区，还记得高阶议会和瓦迪姆被送去的地方么？”
“那个据说戒备森严的监狱？”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边境小城市居民，宋岚从来没听说过联合政府还有这种神秘的地方，不过他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陆湘微微一笑，从桌上的牛肉煲里夹起一块上好的牛腩块，“讲的好就奖励你一块。”
宋岚思路清奇，但往往能提供一些她意想不到的思路。
“监狱可不是个好地方，一说到监狱，你会想到什么？”
“囚犯？”
“不。”
宋岚严肃地摇了摇头，“是越狱。”
“越狱？”
“一旦事态发展到和监狱有关，往往就会爆发大规模的越狱事件，你们说那里关押着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最凶恶的罪犯，一旦发生了越狱可太危险了，这是……名侦探的嗅觉！”
也许就在他们现在谈话的时候，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有一个胡子很黑的人默默筹划着监狱暴动的阴谋，目的是为了将被关押在最底层的犯人释放出来，将他们拉进自己的团队。
“你说的有些道理。”
陆湘点头，将牛肉放进宋岚碗里，“看来扫把星体质让你拥有了异于常人的视野。”
在这个问题上，她绝对相信宋岚。
依照过去的规律，一旦宋岚本人去了监狱，那里将会有九成以上的可能发生暴动。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而且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像是我的责任一样？”
宋岚就知道话题最终会被引向扫把星体质。
陆湘真是一个记仇的人，第四区的事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却还总是把这件事挂在嘴边！
“我只是实话实说。”
陆湘说道，“不过你看起来似乎对于那个监狱一无所知。”
“那是当然的，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这辈子都不会和监狱有牵连。”
如果有人指控他犯了罪，那一定是其中出现了误会。
闻言，陆湘瞪大了眼睛。
即使早已熟悉了宋岚，她也难以想象对方的脸皮竟然厚到了这种地步，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对方一下，“前任秘书长在办公室里遇害的案件到现在都没有侦破，反情报部门之前就在调查这件事，你猜猜谋杀秘书长这一级别的官员按照现在的法律要被关多久？”
“这一定是搞错了。”
宋岚不得不再一次强调，这是来自一个名侦探的判断，“秘书长的死亡是由于长时间加班，导致心脏一直处于超负荷运作的状态，才最终导致了心肌梗塞的惨剧发生，这件事早已有了定论，我们真正要做的，应该是抵制联合政府目前的加班文化才对！”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陆湘对此早有准备，“今天有人在当着自己部门下属的面，提了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我说的没错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造成秘书长心肌梗塞的原因，就和这个失传已久的招式有关，请问宋岚先生，你想对此做出什么解释的？”
陆湘轻咳一声，用正式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想请『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的传人来反情报部门一趟，协助我们调查，毕竟宋岚先生，你也不想被人误认为和杀害秘书长这件事有关吧？”

第九百四十五章：扫把星之谜
陆湘又学坏了。
咦？
当宋岚萌生这样的念头时，忽然间愣了一下，开始思索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他这句话里多了一个“又”。
于是他仔细回想起了自己认识陆湘后对方的所作所为，随即惊讶地发现陆湘就没有好过，自从读了《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之后，她的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有朝一日能想到用秘书长的意外猝死来威胁他明天去反情报部门报到，似乎也并不算太过令人意外了。
这趟监狱之行，他恐怕是逃不掉了。
“你就不怕我去了导致监狱发生暴乱？”
仍不死心的宋岚发布了最后通牒。
陆湘总拿他的“扫把星体质”开涮，应该不会有人比陆湘更了解他这一体质的特殊性了，对方在不久前的实验就取得了卓越的成功。
押送高阶议员残党这么大的事，只是因为把他从十七区支开了就变得无比顺利。
『帝王』与亚空之间的交接工作完成的格外顺利，没有中途突然冒出来某个不知道名字的强敌救走囚犯，也没有人在高阶议员们的营养针剂里的投毒，以确保他们在向联合政府透露出任何秘密之前就惨遭灭口。
整个行动风平浪静得出乎陆湘意料，在她印象里联合政府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如此丝滑顺畅的押送行动了。
而所有人都只做出了一个努力——把宋岚从十七区支开。
“你真不记得那里了？”
陆湘却投来了古怪的眼神，“那里是最不需要担心发生暴乱的地方。”
哪怕真如宋岚所担心的那样，有一个胡子很黑的人此刻正在筹划着劫狱的阴谋，他们也不必放在心上，因为当他实施这个阴谋之时，就会明白自己究竟错得多么离谱。
“我应该记得那里么？”
“我不确定，不过对于你扫把星体质的研究，我有了一些进展。”
陆湘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一直都是一个崇尚科学的人，而宋岚的扫把星体质已经显然不是“倒霉”能够形容得了，它准起来就如时钟一般规律，当你认为倒霉的事有可能会发生时，你心中的预感就一定会应验。
这倒是有些符合报丧鸟的特质了。
“我们能不能不讨论扫把星体质了？”
第四区之行后，宋岚成长了许多，现实让他放弃了反抗，坦然接受了这个充满了攻击性的新特性。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你的扫把星体质可能并非来源于运气，而是你受到了‘命运’的诅咒。”
陆湘记得自己还是学生时在一期灵能力者刊物中读到过一段有意思的采访，受到采访的是灵能力研究机构的专家，她针对“幸运”这一充满了玄学的问题做出了解释。
人的运气起起落落，有时候幸运，有时候则充满了不幸。
而那些能一直将运气维持在幸运或是不幸的人，便能被归入到了超自然现象之中，就以宋岚这100％倒霉的体质为例，用专家的观点来解读，这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某种能力影响的结果。
纵观呆呆鸟过去的诸多对手，能够对他造成这种持续性诅咒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在上层世界爆发的那场战争了。
这也非常符合“命运”的能力特点。
“当你顺应命运之时，整个世界都会成为你的朋友，反之，你将与整个世界为敌。”
这是上层世界广为流传的谚语，他们一直都遵循谚语的前半段，时刻遵守着预言所预示的未来，至于后者，除了宋岚之外，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人能持续性地与“命运”为敌，因为他们往往会在产生这个念头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就死于“意外事故”。
“这是你身上留下的后遗症，一旦事情涉及到这个世界的未来，就会百分之百地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当陆湘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之后，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
“原来如此。”
宋岚也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命运’。”
他决定支持陆湘的观点，无论这在其他人听来是否具有强而有力的科学依据。
在话题兜兜绕绕了一个圈子之后，他认为关于秘书长死亡一案出现了新的变化，“看来我必须收回刚才的话了，秘书长的死亡很可能是一起被凶手刻意伪装成了加班猝死的杀人事件！”
经典而又熟悉的Bgm响起了。
宋岚仿佛看见在秘书长倒在血泊中的尸体旁，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看不清长相的人，他手里拿着反情报部门未能在现场发现的凶器，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这本来就是一场凶杀案，还有，把Bgm关了，好吵！”
陆湘眉毛一横，瞪了宋岚的手机一眼。
这只呆呆鸟似乎试图用那充满悬疑风格的Bgm来混淆视听，想让那本就确凿无疑的案件变得扑朔迷离。
实际上她觉得反情报部门很可能早就怀疑到罗布－路奇的头上了，毕竟他的能力在当时拥有充分的作案时间，他本人作为军情七处最高行动部门的长官，也有充分的作案动机。
谋杀是军情七处的风格，在过去十几年间，他们不知道通过类似的手段干掉了多少联合政府的绊脚石。
绿洲的传染病则暴露了罗布－路奇的真实身份。
陆湘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反情报部门只是出于体面才继续让这个案件停留在尚未侦破的阶段。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第一区内部政治斗争的结果，但毕竟死者的身份实在过于特殊，留下的谜题也实在太多，他们不得不采取了拖延战术——未经解决，就意味着他们不需要正式向整个联合政府公布其中的细节。
陆湘当然也从没想过要在公开场合检举揭发宋岚。
事实上当所有提出“先生（女士），你也不想……”这一句式的人，他们的真正目的都并不是为了告发对方，而是胁迫对方答应自己提出的交换条件。
陆湘深谙此道，无他，唯手熟尔。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利用这个句式让宋岚答应过自己多少要求了。
“一旦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就能预知到‘厄运’的来临。”
这就是科学主义的好处，“你的扫把星体质来源于你过去的行动和命运的节点高度重合，所以让许多事看起来都像是由你导致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在于，如果你打算反过来利用这一体质的特性，故意避开这些节点时会发生什么？”
“监狱的暴动依旧会发生。”
宋岚脱口而出。
“没错，而且还会因为没有你的存在，造成更加不可挽回的损失。”
最近他们工作的种种迹象，都在若有若无地将他们引向了那个联合政府最为神秘的监狱，一切就像是命运事先注定好了一般。
就连RT6也认为那里极有可能是『超载Ⅳ型』的源头，而瓦迪姆在意识陷入混沌之时看见的“灵能实验室”可能并非幻觉，而是残留在系统中的意识作祟。
整个超载系统的概念，便是对于宋岚能力的效仿。
在经历了数代革新后，他们终于触及到了本质。
这让陆湘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再过不久，监狱会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暴动。
“陆湘，如果你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该重新考虑一个问题了。”
宋岚的脸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他此刻竟然产生了沉冤得雪的感觉，“这说明扫把星体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它真正的名字，应该是热心市民的体质才对！”
哪里有恶性事件发生，哪里就会有热心市民的身影。
这一直都是十七区人们达成的共识。
“扫把星体质也没什么不好的，听起来还挺可爱的。”
尽管破解了其中的科学秘密，但陆湘却并不打算纠正这个名字。
热心市民体质拗口又缺乏特色，扫把星体质听起来多么有特色，嗯，她绝对不是在记仇宋岚在电话里得意忘形的语气。
她紧接着提醒道，“明天上午来一趟反情报部门，反正你这周已经打了三次卡了，对你来说已经算超额完成任务了，明天我走的时候先不叫你，允许你睡个懒觉。”
这一夜，陆湘为了宋岚的身体健康以及明天的工作状态考虑，没有再展开其他余兴节目。
关掉台灯，躺在床上，她不得不思考起另外一个问题。
荒骨的挑战不出意外的又一次以失败而告终，他就如前面遭遇过穿心手刀的那些人一样，胸口被洞穿，能够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但这确实宋岚第一次提到有人能短暂地触碰到时间的领域。
尽管这看似是一个自杀行为，如果不是他在关键时刻拉了荒骨一把，对方可能会在返厂维修结束的第一天，就被时间的乱流带回遥远的侏罗纪时代。
无论对于军用科技或是评议会，有了宋岚的介入，他们得到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可是对于宋岚而言恐怕却并非如此。
这场蓄谋已久的背刺，是针对宋岚的能力做出的调整，也让荒骨的确领先了所有人一步，瓦迪姆和荒骨就如同两名开拓者，正在破解一个从未有人触及过的秘密。
宋岚的能力是无敌的。
陆湘在《呆呆鸟观察日记》里也有过类似的定论。
不过这并非感性的赞叹，而是在充分了解了宋岚的能力细节后做出的理性判断，其中的“无敌”指的是宋岚能力发动时的状态。
之所以从未有人能伤到他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当能力发动的瞬间，宋岚便已经与他们处于不同的时空之中，因此哪怕是是福斯特家族曾经所坚信的“制造一场封死所有退路的爆炸，让他即使在加速时间的状态下也逃不出去”都绝对不可能实现。
事实上宋岚根本不需要逃跑半步，他只需要站在原地发动能力，哪怕有战术核弹在他的面前爆炸，也会被他所提到的时空乱流所隔开。
除非……
他们能穿过时空乱流，找到宋岚真正所处的位置。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为了确保这小概率事件不会上演，陆湘一直都在利用深网芯片和『灵魂之海』关注着世界各地的灵能力者。
目前她所知道的唯一一个能力可能和时间有关的人，便是紫藤花学院现任的首席生，后者目前的灵能强度还差得太远，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陆湘万万没想到，最先触及这一领域的并非灵能力者，而是某种来路不明的义体。
这也是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安排了监狱之行的主要原因，那里极有可能就是『超载Ⅳ型』的发源地，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超载Ⅳ型』的来源，以及制造出它的人，将一切潜在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是来自敌人的试探，他们昔日的宿敌当然不会寄希望于返厂维修完毕的荒骨能够偷袭得手，他和瓦迪姆不过都是用于收集数据的工具。
上一次的失败让对方谨慎了许多，他们似乎是打算用这种悄然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探究出宋岚能力的秘密。
脑海里的种种想法让陆湘彻夜难眠，当困意席卷而来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距离去反情报部门的上班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两个小时，她索性也懒得睡了，她侧过脸，便看见了睡得昏天黑地的宋岚。
这只呆呆鸟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依旧能做到一沾上枕头就睡着，白竹和梅黛尔不止一次地公开羡慕过宋岚的睡眠质量。
难道他就没有一丁点紧迫感么？
还是说，宋岚其实早就留了后手？
十七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当时宋岚就是利用了诸多手段，让福斯特家族误以为掌握了他的能力，从而采取了冒进的行动，也将灵能力研究机构安插的幕后黑手暴露了出来。
就连触及到时间的领域，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宋岚……”
她轻声呼唤了对方一声。
宋岚依旧睡得很死，无暇没有回应她的疑惑。
她唯一能确认的，也只是对方没有装睡。

第九百四十六章：打工人的自我修养
一名优秀的打工人时刻懂得调整心态，其中一个准则就是规律的作息以及充分的休息，绝不把疲劳和压力累积到第二天。
宋岚就是如此身体力行的。
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便足以将昨天发生的大事小事抛之于脑后。
来到第一区之后，他久违地睡了一次懒觉，也打破了由自己创造的连续数天准时出勤的记录。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去反情报部门报到也是为了捍卫联合政府的安全，所以这应该算不上翘班，而应该被列为出差的性质。
当宋岚吃完午饭驱自行车抵达反情报部门的大楼时，这里的职员已经进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工作环节之中，狭小的办公室和从外面看起来金碧辉煌的大楼形成了鲜明对比，每个人的办公桌大约只有五立方米左右。
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还有堆积如山的电子手册，这似乎就是反情报部门职员每一天的生活。
宋岚能透过微透光的防弹玻璃看见里面忙碌的工作景象，除了工作文件之外，还有咖啡、抗疲劳药物这些能让他们时刻保证工作效率的辅助道具。
在你完成了长达数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之后，可以喘上一口气，为自己注射一针抗疲劳针剂，然后继续投入到新的工作之中。
沿着走廊一路走到尽头便是陆湘的办公室。
单从办公室的占地面积就能看出反情报部门部长的含金量，进门时陆湘正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他，桌上摆着吃到一半的零食，这些是由他平时制作好放进冰箱的。
她面朝着全息投影，投影的规格堪比私人影院里的小型荧幕。
“你睡醒了？”
陆湘抹去了嘴角的残渣，伸了个懒腰。
她就如部门里的其他人一样，刚刚结束了早上的工作——一场评议会召开的视频会议，军情七处和反情报部门是会议的主角，对于昨天军用科技发生的变故进行了详细讨论。
他们暂时还没有对项目组的负责人零采取行动，在短暂的询问过后便把她放了回去，但与此同时，她的日常通讯设备都成为了重点监控的对象，与此同时，一项新的任务被交付到了两个部门手里。
设法查出『超载Ⅳ型』的来历。
尽管零坚称这是超载系统的升级版本，是项目组耗费了无数心血，经过了不下数百次的失败才创造出的属于军用科技的成果，但评议长显然对于她的解释并不买账。
整整一个上午，她都被难以想象的信息量包围着，也难怪义体移植是入职公司前的必修课，以人脑的储备量和储备速度，哪怕记忆力再好的人，都无法胜任这种程度的工作，无论公司或联合政府都绝对不会允许员工在数据上出错。
一个记忆错误，就可能为部门带来七位数以上的损失。
陆湘将转椅转了过去，打量了一下似乎还有些迷糊的宋岚，便感叹如果让宋岚成为这些重要部门的领导，那么过不了几天，公司就会面临破产的风险。
其实在她看来，H1的模式更像是安保公司——这恐怕也是目前少数不需要处理大量信息、数据，也能换来高额回报的工作模式，唯一的弊端，是这一行的平均寿命实在有些短，能攒够一笔钱离开这个行业的人寥寥无几，稍有不慎他们便得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之中。
当然，联合政府也有一些冤大头部门。
比如军情七处。
军情七处的情报人员就兼具了要处理大量信息，并且还经常需要执行高风险的任务。
来到第一区的这段时间，陆湘总算明白了两个部门之间最大的区别。
和军情七处相比，他们更像是文职，处理的也大多都是对内事件，如非必要，总部的职员很少出差，绝大多数的工作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完成，唯一可能危机生命的可能就是过劳死。
“嗯，难得睡了个好觉。”
宋岚打了个哈欠。
昨天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得到了充分的放松和享受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副作用——至少对于他来说，每次睡得太久反而会陷入到怠惰的情绪之中，就会像现在这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飘忽了片刻后，便停留在了陆湘的电脑屏幕上，然后便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你在工作期间网购？”
这事放在H1再正常不过，但是放在以工作认真负责著称的陆湘身上，就实在有些惊人了。
“嗯，这是目前最流行的义体查询网站。”
陆湘也并不否认，“主要是腰部性能强化义体，听他们说在办公室坐久了腰会出现劳损，我也先了解一些植入体以备不时之需。”
据反情报部门的内部统计，除了工作必备的操作系统之外，大多数人最先改造的就是和腰部有关的部分了，进行腰部改造的人数高达85％，而剩下的15％的则是少数具有外勤工作的科室。
虽然目前还没有明显不适的感觉，但从站在科学角度分析，她的腰部磨损的速度恐怕要比其他员工还要迅速得多。
“现在义体的发展真是越来越日新月异了，极简风格的义体可以做到无拼接线式的植入，术后从外表看起来就和原装货一样。”
今天上午的会议格外漫长，期间还爆发过几次激烈的争论，这为她私下里偷偷逛购物网站提供了大量时间。
“第一区目前最流行的就是极简主义风格，你听说过没有？”
“没听说过。”
宋岚摇头，他是目前少有的纯原装人类，身上连一个芯片连接插槽都没有，这的确会给工作带来困扰。
以前在十七区开部门会议时，就会为每个人准备嵌入式的芯片，据说只要将芯片插入连接槽里，就不需要进行解释，里面的信息数据便会立刻浮现于眼前，而他就不得不每次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带去会议室，用被道格队长戏称为“上个世纪”的办法一页一页地去翻上面的信息。
“极简主义指的就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风格，你平时所见到的大多数大人物都崇尚的是极简主义，而像荒骨那种把自己身体改造得像战争机器的风格，则被称之为野兽派。”
“老陆，你居然学会开会的时候开小差了！”
“我一直都会。”
陆湘依旧面不改色，“之前没机会开小差是因为我要主持会议，现在不一样了。”
在第一区，反情报部门部长可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大人物，原本以她的职位甚至根本没有参加评议会会议讨论的资格，介于她的身份，评议长才力荐邀请她参与了远程会议。
但实际上会议上的争执和她并无关系。
用宋岚的话来讲，如今联合政府正直危急存亡之秋，但革新派和保守派依旧没法放下成见通力合作。
今天会议上主要的争执内容便是荒骨后续的处理问题。
军用科技潜在的竞争对手们坚定地认为荒骨是不安定因素，不但不应该进行修复，而且还是应该借此机会彻底予以销毁才行。
“而且我在启明星上学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认真负责’这种奇怪的标签。”
首席生。
联赛冠军。
学院金猎手。
这些才是她听到过的最多的称呼，无论在启明星还是核心城市，没有人会因为“认真负责”这种品质而被人高看一眼，那通常是没有其他明显的成绩时，退而求其次的说法。
而这一称呼是她毕业后被调去十七区工作之后才有的，尤其是在认识了宋岚之后。
“你来的路上应该看见了吧？反情报部门的多数人工作都很认真负责，如果从工作时间角度来考虑，部门里比我‘认真负责’的人有一大把，他们有不少人平时都住在部门里，平均每天只有4个小时左右的睡眠，其他时间都在工作。”
会议中开小差的时候也让陆湘想明白了其中的问题所在，“我觉得之前在十七区的时候之所以总有人这么形容我，多半是被你衬托出来的，在反情报部门这种地方，就从来都不会有人用这种称呼。”
她顿了顿，说道，“其实我刚去十七区的时候也有些奇怪，我只不过是完成了执法者部门主管的本职工作，怎么就被形容成这样？现在想来，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以前的部门里像你这样的闲人太多了！”
加班，服用抗疲劳药物，这在核心城市的大公司或重要部门里是常态，人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停停停，你今天邀请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声讨我吧？”
“这也可以是原因之一。”
陆湘想了想说道，“今天的视频会议里也有讨论到你们，你们H1已经因为无所事事被投诉好几次了。”
单从纸面上来看，这是一个拥有四名以上六星救助者的部门，要知道联合政府还从未有过纸面实力接近H1的部门。
可是瞧瞧这些人，把这些联合政府最顶尖的战力凑到一起，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品茶，聊时尚、聊八卦，甚至还有看一整天电影的！
当这些投诉传到评议会耳朵里的时候，有不少公司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你们要是没事做，可以去帮他们打工，公司在‘外界’的许多业务都需要六星救助者帮忙。”
陆湘轻咳一声，模仿起了议员们愤愤不平的语气。
在他们看来，宋岚这些人完全是浪费他们的工作能力和生命！
“为什么？我们又不是公司职员。”
“因为他们似乎认为H1是属于联合政府的资源，为联合政府鞠躬尽瘁应该该是你们的使命。”
于是，和宋岚关系走的很近的陆湘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许多和反情报部门无关的任务。
比如说空闲时积极对宋岚展开思想教育工作，向他灌输效力联合政府和公司究竟是一项多么荣耀的使命，如今有许多人想为公司工作却一直都没有机会。
“幸好你昨天把荒骨放倒了，让评议会意识到了把你们留在第一区的重要性。”
陆湘不得不承认，这次“老朋友”又帮了宋岚一把。
荒骨每一次都用牺牲自己，为宋岚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如果不是昨天的事，他们正盘算着把你们调去‘外界’和外派部门一起处理反抗军的问题。”
“这和调职令上内容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但这就是评议会。”
陆湘耸了耸肩，“调职令上的内容是评议长的个人意见，但是他的个人意见目前还没法左右整个评议会，他手中的权力只有在某些议题双方僵持不下时，进行最终的决策，如果有一项议题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那他也无能为力。”
前几次参加会议时，她倒还真为宋岚捏了一把汗。
要是真有人提出了把H1调职去“外界”的提案，并最终以全票通过，那么按照评议会的流程，评议长还真没法阻止会议讨论的结果。
“没用的，如果他们真的通过了议题，我也还有最后的手段。”
“辞职？”
“当然不是，我现在可是背着贷款呢！”
宋岚义正辞严，第一区的房价可不比十七区，用寸土寸金来形容也不为过，而他这才被调来第一区没几天，连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手。
不过出于对评议会的了解，他也的确考虑过对方不遵守约定的可能性。
“如果他们真的在会议中通过了提案，H1部门内部就会爆发一场神秘的传染病，症状是头疼和腹痛，剧烈到无法正常工作的那种。”
一名机智的打工人总是未雨绸缪。
宋岚已经在部门的内部会议里向所有H1的成员都描述过疾病的具体症状，到时候保证所有人都会采取相同的说法。
“你觉得评议会会相信么？”
“他们不信也得信。”
“别忘了，霍格－福斯特现在使我们部门的人。”
“霍格？他的那一票在全票通过的议题中很难起到作用。”
“的确如此。”
宋岚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但是他已经私下里联络了第一区某个大型义体医院的主任，到时候会为我们准备全套的诊断结果。”

第九百四十七章：老朋友的消息
不愧是呆呆鸟，竟然连霍格－福斯特在加入H1之后也不可避免遭到了腐化。
陆湘不禁好奇，“你难道没看出来么，评议长为什么要把霍格－福斯特安排进H1部门？”
“为什么？”
“评议会需要一个眼线，霍格－福斯特是最好的人选，在上次的事件中他选择了正确的队伍，如今正是评议长眼前的红人，没人比他更适合担任眼线了。”
至少，陆湘敢肯定这是评议长最初的计划。
“可是养生的话题就是霍格提出来的，每天就属他和亚空讨论得最积极，在亚空的力荐下福斯特家族最近买下了四个大型茶庄。”
“是啊，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霍格－福斯特的变化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评议长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低估了咸鱼病毒的可怕。”
当他下达调令让宋岚来当H1部门的部长时，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他们今天经过会议讨论，给你找了些事做。”
陆湘则不可避免地充当起了传达提案的人。
她只能感叹不愧是联合政府的风格，尽管表面上对宋岚彬彬有礼，但却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将这份力量控制在自己手里的小心思，经过瓦莲等人的大肆宣传，她和宋岚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这一次，评议会决定打出感情牌。
至于惹恼了呆呆鸟的后果……
这些人要是真的凡事都能考虑后果，战胜自己的掌控欲，保守派和革新派的斗争就不至于一直持续到现在了。
“事先说明，这事和监狱有关。”
“看来，是时候动用最后的手段了，老陆，你晚些时候转告评议会，最近H1部门内部爆发了一场罕见的疾病，起初的症状是头疼和发烧，一天后便会上吐下泻，义体医院的专家暂时还没有找到特效药，认为我们应该先在家里静养……一个月左右。”
宋岚承认自己没想到会这么快亮出底牌，评议会的无耻又一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本以为对方即使为了面子工程，都会先消停个一两个月。
“战胜了绿洲瘟疫的传奇人物患上了离奇的传染病，不得不静养一个月……”
宋岚总觉得陆湘这话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后者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尤其是‘瘟疫之王腐坏’还是由你亲手送进监狱的。”
“瘟疫之王！？”
这个称号有些酷炫，都快能比得上他的“宇宙无敌”系列了。
“这是目睹了绿洲事件过后，人们为他取得新称号，同时也被灵能研究机构列入到了《毁灭国家级别能力者收录名册》之中。”
“事情是这样的。”
宋岚灵机一动，立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瘟疫之王的力量过于强大，和他那一战我也不可避免地受了些内伤，只是最近才爆发出来。”
“……除了装病之外，你就没有请假借口了么？”
这勾起了陆湘不好的回忆。
在十七区，宋岚肚子疼、头疼的最高记录整整长达一个月之久，若是不认识宋岚的人看见了部门的请假条，恐怕会以为他是一个孱弱到走在街上就会被风给吹到的人。
部门里的人早就对宋岚“体弱多病”的设定习以为常了。
“你还是先听一听差事的内容再做决定吧，毕竟这和你的一位好朋友有关。”
“哪位？”
“安格雷－萨弗隆。”
“你知道的，安格雷先生是一个好人，但其实我和他的关系算不上熟悉……好吧，他怎么了？”
最终，好奇心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上一次分别是在紫藤花学院，那时的安格雷就已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继承了『正义』的能力，还收获了结伴而行的同伴。
那个记者叫什么来着？
哦对，安奈（详见552章），宋岚想起了这个名字。
这足以见得他对于自己的好朋友们还是挺上心的。
“他被抓了，现在正在被押送来第一区的路上。”
说到此处，陆湘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交接重犯是反情报部门的职责所在，根据评议员们在会议上提出的要求，为了确保押送万无一失，将由陆湘亲自将安格雷扭送至监狱的交接处。
安格雷－萨弗隆无疑是联合政府目前的头号罪犯。
他在十七区与紫藤花学院所引起的动荡让评议会回想起了『正义』的可怕，只有将他彻底关进那个再也出不来的监狱，才能让他们晚上睡个好觉。
和其他重犯相比，『正义』无疑是最让他们忌惮的一个，细数『正义』记录在案的每一次行动，事先都经过了极其周密的计划，往往在所有人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捅出一个震惊世界大篓子，而且它向来目的明确，每一次行动都会给大公司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带来难以计数的损失。
『正义』被逮捕归案，这恐怕是他们这一年之中听到过的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消息的来源可靠么？”
宋岚实在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陆湘说道，“在这种问题上搞假情报是会掉脑袋的。”
“几天不见，他怎么这么拉了？逮捕他的人是谁？”
“本杰明－阿贝勒。”
宋岚思来想去，也没能把这个名字和他认识的任何人对上号，“这么说来，他是被一个无名小卒给击败了？”
“倒也算不上无名小卒，守灵人（详见732）的创立者，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
第一区事件结束后，守灵人便通过十七区离开了联合政府境内，来去匆匆，没有在边境城市闹出任何骚乱，他们当时也就没有了相互为敌的机会。
只是陆湘也没想到，这个历史悠久的组织在消失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之后，竟然抓住了一条“大鱼”。
“我知道他们。”
宋岚记住这个组织还是因为陆湘，她之前提到《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就是由守灵人提出的理论著作，他们虽然单兵作战能力算不上强大，但却会根据不同的能力制定不同的策略，他们会像吸血虫一般围在猎物身边，直到他们倒下的那一刻。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层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陆湘同志作为昔日灵能力阵营的高层之一，熟读了灵能力者猎手们提出的著作。
“他们的战斗方式和你不同，或者说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才属于奇葩，还一度带坏了六星救助者的风气。”
说到这里，陆湘就不得不对宋岚提出尖锐的批评。
在过去，联合政府的六星救助者战无不胜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无往不利的情报战，往往在出动六星救助者之前，各个部门会事先将目标的身份调查清楚，再根据对方个人和势力的特色，针对性地派出最合适的人选。
因此六星救助者们在出动时，往往面临都是近乎于碾压式的战斗。
自身能力出众，再加上突袭的优势，让他们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掉对手，因此便也给人们留下了不可战胜的印象。
但宋岚正面对决的方式却给一众六星救助者做出了错误的示范。
尤其是绿洲与『腐坏』之间灵能强度的正面对决，实在是不合符现代战争的旋律。
而那些和宋岚有所接触过的六星救助者，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不良风气，忽略了情报战的重要性。
『帝王』、月季、亚空，还有六星候补风铃，最终都变成了“堂堂正正对决主义者”。
“在这个方面，守灵人是一群守旧的人。”
宋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但他认为这之中一定是有误会，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堂堂正正对决主义者”，他只是在一些不太重要的战斗中跳过了步骤罢了。
具体的解题过程应该是经过仔细观察、细致分析，再通过审时度势后，得出了最终答案——一记宇宙无敌穿心手刀直接秒了。
所以『帝王』他们的问题更多的是出在自己身上。
学渣不要总抄学霸的答案，否则很有可能会被老师识破，这是初中生都有的共识。
就在两人谈话间，门外安静的走廊中传来了响动。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实在是过于沉重，听起来就像是某种机械造物踩在地板上所发出的响动，当脚步声来到门口时，办公室的地板便已开始了小幅度的摇晃。
“咚咚咚——”
尽管门另一端的机械造物似乎很小心了，但陆湘办公室的门却还是发出了扭曲的声响。
“请进。”
陆湘摁了一下电脑桌前的按钮，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巨大的蜘蛛型战斗机器，军用科技的人将它称之为“战车”。
这种规格的战争兵器在第一区随处可见，在动荡结束后，巡逻队的兵器也得到了全面的升级，每一支巡逻队都配备了更高级的义体与军用科技出品的战争机器。
“本杰明－阿贝勒先生？”
陆湘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档案，这是一桩典型的实物与照片严重不符的案例，反情报部门档案里的本杰明虽然也经过了全面的义体化改造，但至少还维持着人形，他曾经在军用科技待过一段时间，还跟随公司前线作战部队一起参加过“外界战争”。
有人分析，正是“外界战争”的经历让他走上了灵能力者猎人的道路，毕竟他们在战场上遇到过不少诡异的灵能力者。
“我听说过你，陆部长。”
战争兵器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机械合成音，“保险起见，在我们达成合作意向之前，恕我无法用真面目示人，希望你能谅解。”
陆湘不置可否。
这是最常见的黑客入侵手段，在一些双方不方便露面的谈话中，便会采取类似的方式。
反情报部门的职员们展现出了极高的业务水平，他们没有多看这个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机械造物一眼，每个人都着手于眼前的工作，丝毫没有因为那沉重的脚步声与摇晃的地板而分心。
“评议会向我下达的指令是完成重犯安格雷－萨弗隆的交接工作，赏金财务部门已经准备好了。”
“赏金的事可以先放到一边，陆部长你应该知道像安格雷－萨弗隆这种级别的重犯，可不是用金钱就能换来的，为了活捉他，我们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陆部长看来是个爽快人。”
刺耳的机械合成声让这场谈话听起来无比诡异，就连奉承也显得格外刺耳，“我听说在反情报部门接手这种级别的犯人之后，会由你亲自将他扭送到那个监狱，那里可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我不止一次听说过它的存在，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在什么地方。”
“你想进去看看？”
陆湘倒是没想到本杰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假如他听说过关于监狱的传言，也一定会知道那里是一张单程票，当人们想到那座监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其只进不出的特色。
无论你是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行被关押其中，抑或是一不小心误入了禁地，都再也不可能回归“现实的世界”。
那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监狱，各种小道传言不绝于耳，但却绝没有人希望自己被送去那种地方。
“这是我的雇主提出的要求，他向我许诺了一些……我无法拒绝的报酬，至于能否从那里出来，就不劳陆部长为我费心了，当然，我也不是有意刁难，交易的内容非常简单——一张通往监狱的门票，安格雷－萨弗隆就是你们的了。”
“你的条件需要经过评议会讨论，我没法拍板。”
“无妨，那我就等陆部长的好消息了。”
……
交涉要比陆湘构想中更短暂一些，尽管“战车”的机械合成音听起来相当刺耳，但气氛却也算得上融洽。
双方达成共识后，机械造物便转过身去，迈开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她又仔细推敲着本杰明提出的要求。
他忽略了巨额的赏金，千里迢迢来到第一区只是为了一张通往监狱的“单程票”。
她注意到了宋岚凝重的眼神，“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刚才一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宋岚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向往，“那个机器蜘蛛是用手柄控制的，还是类似VR设备的仪式连接？”
如果是手柄就好了。
又有谁能拒绝用手柄操作一只威风凛凛的超级机器人呢？
“我问的是你对本杰明－阿贝勒的看法！”
陆湘有些恼火地加重了语气，这种蜘蛛机器人满大街都是，以前怎么不见这只呆呆鸟对机器人感兴趣？
“本杰明－阿贝勒……”
宋岚若有所思，“我怀疑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胡子很黑的人。”

第九百四十八章：证人
本杰明－阿贝勒的真实身份，是一个胡子很黑的人。
陆湘听后又仔细比对了一下记录在反情报部门档案里的照片。
茂密的络腮胡，格外凶恶的眼神，放在若干年前守灵人也是被联合政府认证的犯罪组织，也难怪在条件谈妥前，对方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灵能力者猎人的狩猎范围很广，除了“外界”灵能力者之外，救助者部门的许多成员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起初人们以为他们是一群类似于雇佣兵的中立组织，但随着死者越来越多，以及处决灵能力者的手段越来越残忍，情报人员才发现这个组织是由一群痛恨灵能力者的极端分子组建而成的。
他们曾经在22世纪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猎巫运动”，而灵能力者就被守灵人们视为邪恶的“女巫”。
守灵人活动最为频繁的时期，本杰明的赏金也一度到达了八位数，和“外界”那些反抗军的头目旗鼓相当。
“你是怎么知道他胡子很黑的？你们打过交道？”
以宋岚喜欢交朋友的风格，陆湘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本杰明是经历过黑暗时代的人，也随着那个时代的落幕而销声匿迹，直到第一区的动荡爆发后，沉睡的守灵人们仿佛才又一次从石棺中被唤醒。
“没有。”
宋岚忙不迭地摇头，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有怎么可能认识这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呢？
他解释道，“只是按照规律，胡子很黑、喜欢吃樱桃派，而且牙还缺了几颗的人往往都是不得了的阴谋家。”
“那你倒是说说本杰明他有什么阴谋？”
“以安格雷作为筹码与联合政府交涉，换取潜入监狱的机会，目的是为了解放那些被关押在监狱最底层的犯人。”
“把犯人放出来了？就算他能做到，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陆湘此刻心情复杂。
呆呆鸟总是如此，看起来一拍脑门随口瞎说的结论，却往往可能是真相。
“组建新的海贼……守灵人！”
“我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陆湘长长呼出一口气，“海贼”这两个字将宋岚的心思暴露无遗，“你刚才说的，是不是之前那部漫画里的剧情内容？”
波鲁萨利诺将军便是那部漫画里的角色，据宋岚说这部漫画在第三次战争前相当畅销，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可却像是其他诸多作品一样随着第三次战争消失了，她在购物网站上查了许多，也没有找到这本名为《海X王》的漫画。
“是的。”
宋岚坦荡承认，“这些失落的作品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借鉴。”
“是啊，可评议会不会相信这种理由。”
这才是最让陆湘头疼的地方，不过她觉得这倒不能怪评议会，不了解宋岚的人，谁会相信他那些歪理邪说？
认为呆呆鸟说的是真话这件事本身就是被咸鱼病毒感染的症状之一。
在这个方面，陆湘觉得就连她自己也已经病入膏肓了。
她现在竟然打算因为一本第三次战争前的漫画，相信本杰明－阿贝勒准备在联合政府戒备最森严的地方策划一场暴动。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这么容易相信你的鬼话。”
陆湘咬了咬牙，眉毛纠结地拧在了一起，“你得提供一些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今晚吃干锅土豆？”
“我去想想该怎么让评议会相信你的推测。”
在铁一般的……大锅翻炒出的土豆面前，陆湘彻底动摇了，“但评议会多半会同意本杰明的要求，守灵人过去的行为得罪了不少大公司，他们巴不得这个人被关进监狱里永远烂在那里面。”
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评议会多半会要求H1部门接手这次的押送。
在达成了初步共识后，两人又一次采取了分头行动的策略——陆湘负责留在反情报部门编故事，宋岚则负责潜入第一区XC区的农贸超市，设法获得上好的非人工合成土豆。
但事情的进展往往都没法尽如人意。
当宋岚从农贸产品市场出来时，一个不速之客挡在了他和MK－Ⅲ之间，来者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从卫衣的轮廓能看出她是一位女性。
见到宋岚第一时间，她便开口说道，“宋岚先生，我掌握了一些你一定会感兴趣的重要情报。”
此话一出，这个下午便注定无法平静。
一阵微风拂过，让这本算不上热闹的农贸市场顿时充满了硝烟味。
但是这位身材单薄的女性没有退缩，她鼓起勇气直视宋岚的双眼。
“你就这么有自信？”
“我确定。”
“那么来就告诉我吧。”
宋岚思索片刻，如果说现在有什么情报能勾起他的兴趣的话……
“《海X王》的大结局是什么？”
“欸？”
女性愣在了原地，这出其不意的提问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宋岚刁钻的问题仍在继续着，“不知道么？那也没关系，我可以换一个问题——黑衣组织的头目的真实身份是谁？”
又是一阵沉默。
“很遗憾，你没有我感兴趣的情报。”
“是关于本杰明－阿贝勒的。”
见宋岚准备离开，女性连忙说道，“我知道他们的目的！”
回应她的是一道灼热的光束，当农贸超市的人们听见声响时，光束便已然穿透了女人的胸膛，并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仍然在燃烧着的窟窿。
机械造物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战车”气势汹汹地逼近了两人。
女人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在被激光穿透后，她的身体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直到她的后脑勺磕在了地板上，窒息感才理她远去。
女人几乎条件反射地身后探向了自己的胸口，本应被洞穿的部分完好无损，主要的疼痛感则来源于她磕在地板上的后脑勺。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当知情者想要透露重要情报时，意外遭遇了身份未知的袭击者，被病毒入侵的“战车”巡逻机器人成为了这一次事件中的“狙击手”，若是放在科洛影业的电影里，死去的女人将会牵扯出一系列惊天阴谋。
而女人似乎也早就意料到了自己可能会遭遇暗杀，在胸膛被洞穿的刹那，左手便攥紧了一枚数据芯片，这样一来，在后续调查尸体的过程中，便会有人发现这枚重要的芯片，紧接着，一场主角与杀手之间惊心动魄的芯片争夺战便会由此展开。
但上述情节显然不可能发生在宋岚身上，他平时躺在沙发上看看电影还行，真让他参与到那充满爆炸、死亡以及尔虞我诈的谍战戏码之中，他断然是不愿意的。
而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袭击事件发生在第一区XC区的大型农贸超市。
他久久端详着墙壁上那个触目惊心的窟窿，闻声出来的商人们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机器人发狂了！”
“快联络暴恐机动队！”
……
惊叫声不绝于耳。
“请各位听我说，不必惊慌，现在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宋岚提高了嗓门，冲着身后的父老乡亲们嚷道，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出风头的行为，但是西区的农贸市场意义特殊，这是第一区唯一一个能买到非合成食品的地方，若是农贸市场遭了殃，他们家的食材供应渠道便会出现重大的危机。
无法吃到美食的陆湘注定会心情低落，加上反情报部门密集的加班，最差的结果可能会患上抑郁症。
低落的情绪会在家里迅速蔓延。
起初是夜鹭，然后是放假回家的安菲雅与艾尔蒙，最终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长此以往，他恐怕只能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
而这一切，都是由眼前这个失控机器人的一道激光造成的。
农贸市场的父老乡亲们镇定了下来，但宋岚的吆喝却没能阻止暴走的“战车”机器人，它的显示屏幕泛着红光，尖锐的机械合成音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执行歼灭”的指令。
再它又一次扑向女人的瞬间，漆黑的半月形冲击波穿过了它的身躯。
然后，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被一分为二的机器人闪烁起了几道电弧，在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中，冲天而起的火光笼罩了农贸市场前的街区。
或许这便是机械造物的可怕之处，哪怕在被损毁之前，也会本着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想法启动自爆程序。
当爆炸散去后，惶恐的人们看见了于热浪与浓烟中挺立着的宋岚。
他看起来毫发无损，就连手里依旧拎着的装满了土豆的塑料袋都没有染上一丝灰尘。
这天下午，H1部门第一次接到了来自部长下达的紧急命令——守卫农贸市场。
任务目标是把一切具有战斗能力的机械造物从这条街上赶出去。
……
“看来，你掌握了本杰明－阿贝勒非常忌惮的证据啊。”
返回公寓的路上，宋岚面色阴沉。
其实早在第四区时，他就窥出了端倪，有些事实在不能细想。
“战车”是军用科技生产的战争兵器，代表着目前军用科技所掌握的顶尖高级水平，据说它使用的是由公司生产的专用系统，然而这个系统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本杰明－阿贝勒轻易破解了，还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更糟糕的是，核心城市超过八成以上的防卫系统都是军用科技出品。
除了在街上巡逻的“战车”之外，蜂巢无人机、激光切割网，以及无处不在的自动炮台，都有可能遭到别有用心之人的利用。
这无疑说明军用科技内部出了严重的问题。
宋岚对联合政府内部的政治斗争不感兴趣，但是这场斗争已经波及到了他们唯一指定的农贸市场。
也就是他这个人脾气好，若是今天换做夜鹭发现有人想要对他们的“食材备用库”动手，非得把整个“战车”机器人都给吞下肚子才能解气。
“谢谢你出手相救，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女人的声音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这是情报部门的新式酷刑么？”
满是凉意的风让她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自从宋岚带她离开农贸市场之后，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弹不得的姿势，被自行车增生出来的触须捆住了身体，如同一个气球般支棱在半空中。
她已经不想去深究路人惊奇的眼神了，连她都自己都觉得这是只有那些小众癖好作品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不是。”
宋岚摇头道，“只是老陆不喜欢别人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这是她为其他客人准备的专属座位。”
“我知道，《执法者部门恋爱手册》里提到过她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那是艺术作品中夸张的写法。”
后来因写下这段内容而被点名批评还被扣了奖金的庄池同志已经对外澄清过了，宋岚又问道，“你也是十七区人？”
“安奈，以前在十七区当过记者。”
“我记得你，你是安格雷的同伴，十七区还有你的通缉令。”
1000瓦。
连添头的都算不上的级别，可能连发布悬赏的公司都没有那么想要捉住这个逃跑的记者。
“得罪了公司的下场，但事实证明我做的没有错，军用科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是第一区，就凭你刚才的那一段话，已经足够军用科技给你安上叛国罪了。”
“安上叛国罪我也要说。”
如果她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小记者，今天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安格雷告诉过我，要是他哪天落入了军用科技手里，我务必要想办法把这枚芯片转交给‘热心市民’。”
这本是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却因为绿洲的传染病让她知道了“热心市民”的真实身份。
“在落入本杰明－阿贝勒手里之前，我们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军用科技在‘外界’的产业，我们调查到的所有成果都记录在了这枚芯片之中。”
因此哪怕她没能躲过“战车”的光束，死在了农贸市场外的街上，她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上面解释了本杰明为什么能控制军用科技的战争兵器。”
安奈说道，“那个恶棍早就和军用科技同流合污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人类的烦恼
当夜幕降临，陆湘也终于结束了这繁忙的一天。
仔细想来，自从来到第一区之后，大会小会就没停过，就算和反情报部门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会议，她都会收到邀请函，也就是现在科技水平发达了，全息投影的视频会议打破了距离界限，否则她的生活恐怕会变得像宋岚提到的那种最悲催的打工人，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当然这在评议长看来，无疑是重用人才的体现。
在重要的会议上多露脸，也为了让她从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解联合政府目前政策的走向，到了下一届评议会成员换届选举的时候，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得到提名。
这是能让无数人羡慕得咬牙切齿的机会。
那些大家族、大公司高管巴不得让他们着重培养的年轻人能在这些重要的会议上露个面。
陆湘倚靠在悬浮车柔软的座椅靠垫上，侧过脸望着被这个霓虹灯点缀着的城市，摩天大楼的办公室里，一个个人们依旧被淹没于成堆的工作之中，曾几何时，这便是她过去对于自己未来的想象。
她手里捧着的是已经冷掉了的速溶咖啡，第一区的大多数人就是靠着它来勉强度日的。
毕业后以优等生的身份被异常案件调查局录用，用一到两年的时间奔波于联合政府各地，经手一些诡异棘手的案子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运气够好的话，大概在三十岁之前就能被调回第一区本部，成为一个小部门领导，从四处奔波的底层变成发号施令的人。
然后，她的生活就会变得像这些大楼里的人一样。
相比于底层的外勤人员，办公室已经能算得上最理想的工作环境了，顶多了累上一些，不需要亲自去和佣兵、反抗军或是犯罪分子打交道。
如果运气再好一些，遇到一个赏识自己的上级，或许有可能更进一步，在大约五十至六十岁的时候真正触及到管理层，从而直接接触到那些直接来自于评议会的决策。
这已经算得上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中高层了，凯瑟琳导师的职务也就不过如此，能在众多评议员面前露个脸，汇报一下工作就能算得上人生圆满了。
加入评议会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奢求，联合政府迄今为止还未有过任何一个没有背景的人能成为评议员。
若是用过去的眼光看待现在的生活，她作为人类的这一生已经能算得上圆满了，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启明星学生，打拼到了反情报部门部长，若是找来那些与联合政府有合作的媒体，至少能做一档30多集的励志节目。
评议会也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进行宣传，迫不及待地告知所有人，你看，努力真的有用！
什么？你问为什么自己每天都在加班却还是没能升职加薪？
那只能说明你还不够努力！
嗯，现在空艇上投放的都是这一类的公益广告。
当悬浮车划过夜空时，陆湘不可避免地被全息投影渲染得五彩斑斓的夜空迷了眼。
一段相对成功的人生，却让现在的陆湘丝毫快乐不起来，哪怕在下一次的竞选中，她加入了评议会实现了一个普通人所能完成的毕生追求，也没法产生兴奋的感觉。
陆湘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口感让她眉头紧蹙。
以前在启明星的时候，她还挺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速溶咖啡的，每天晚上看书累了就会喝上一杯，它陪伴自己度过了学院生活。
但现在，她的味蕾被宋岚养刁了，比起这种苦涩的口感，她还是更喜欢宋岚亲手制作的各种果汁饮料，虽然这只呆呆鸟从不喝酒，但是调味酒也是他的强项。
想到今晚的干锅土豆，陆湘垂下眼帘，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不只是味蕾，就连意志也受到了宋岚的影响。
陆湘相信评议长一定也亲自向宋岚的邮箱里发了不止一通邀请函，他似乎是打心底里试图改变呆呆鸟的处境，让他完成从评议会眼中的“最终战争兵器”到决策者的转变。
即使强如荒骨，也不过是军用科技眼中的小白鼠，在联合政府，只有跻身评议会这个最高权力机构，才能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但宋岚却用另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实现了无数人毕生愿望。
——他根本就不看邮件。
截止目前，他唯一回复过评议长的信件只有短短几个字：
『T退订』。
这只呆呆鸟绝对是她见过的最表里如一的人，最低限度地完成部门要求，绝不承担任何工作之外的职责，这源于他从不会有任何晋升的想法。
不知不觉，公寓的轮廓显现在了陆湘的眼里，她看见了客厅里亮着的暖色调灯火。
这使她想起了一些更遥远的事。
比如说这只呆呆鸟在她曾经的后花园里对她鼓吹人类的种种乐趣，而这又是另一桩典型的诈骗了。
回想起来，遇到宋岚之前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太多乐趣可言，反而到处都是烦恼。
作为启明星的毕业生，只要你有一颗向上爬的上进心，那么出了校园的大门，烦恼无处不在。
而在宋岚的影响下，她已经逐渐能做到把这些烦恼抛到脑后了。
陆湘下了车，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杯中苦涩的冷咖啡一饮而尽，上楼前顺手将杯子丢进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遗憾的是，这宁静祥和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当她通过了公寓安全门的扫描后，新的烦恼出现了。
这也是独属于人类的烦恼。
本来要加班的妻子提前回了家，却发现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时丈夫连忙来到了妻子面前，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只呆呆鸟什么都好，尤其是女人缘好得出奇，入职后隔壁暴恐机动队的队长还一直打听宋岚的事，想约他出门聚一聚，名义上是为上次第一区的事表示感谢；公寓门口的柜子上还放着从第二区寄来的电子明信片，鸢尾花财团的女仆长亲自寄来的，上面写满了城市重建的点滴。
还有关丽丽，这是和宋岚走得最近的人，前天还寄来了好几部科洛影业的内部资源。
而现在，又一次陌生的女性出现在了他们家客厅的沙发。
人类的烦恼……
还真是多的啊。
“安奈小姐是来实名举报的。”
宋岚手里拿着炒勺，有条不紊地解释道，“本杰明－阿贝勒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他在今天下午操纵军用科技的‘战车’机器人策划了一场袭击。”
如果不是他当时就在农贸市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陆湘叹气，她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就是拥有扫把星体质人的可怕之处，出超市买趟土豆的功夫都能遇到9个想要策划袭击事件的恐怖分子。
仔细想来，这个体质早在十七区就初现端倪。
所以当初的事也不能都怪柴可，作为一名犯罪分子，当你看着宋岚提着一袋排骨哼着小曲儿走在回家的小道时，你很难克制住心中挥之不去的强烈念头。
“陆主管。”
安奈冲着陆湘点了点头，早在十七区的时候，她就听说了陆湘了大名，只可惜在离开十七区前，她都没能找到与对方直接交流的机会。
思来想去，还是陆主管这个称呼亲切一些，那是能让十七区的帮派分子们晚上做噩梦的名字，“其实我是想直接向宋岚先生举报的，但是他说自己不受理举报，详情请致电反情报部门陆女士。”
陆湘脱下鞋，把包挂在公寓门口的衣架上，长叹一声。
是的，宋岚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
他说了不加班就绝对不会加班，除非本杰明－阿贝勒蹦跶到他面前晃悠，还用枪口对准他的后脑勺。
可有胆量这么做的人不多，否则连赛博疯子都会觉得你一定是患上了精神疾病。
“你继续去做饭吧。”
陆湘朝着手拿炒勺的宋岚吩咐了一句，“今天家里来了客人，你再多添两道菜，红烧排骨和酸菜鱼，我……客人应该会喜欢的。”
“这——”
安奈并没有蹭吃蹭喝的想法，可话到了嘴边，却被陆湘硬生生用眼神制止了。
陆主管严肃起来的时候眼神好吓人，难怪十七区无法无天的帮派分子在陆湘面前个个都乖得像只小猫咪一样。
在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之下，她不得不说出了违心的话，“是的，我一直都很喜欢吃排骨和酸菜鱼。”
“我喜欢吃珍珠丸子！”
夜鹭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当话题进展到了她最喜欢的点菜环节时，她又怎么可能保持沉默？
……
把宋岚赶去厨房之后，陆湘便邀安奈坐回到了沙发上，没有了呆呆鸟搅局，正事往往都会进展得十分顺利。
安奈解释了安格雷－萨弗隆落入守灵人手里的原因。
在被捕前，他们正在私下调查军用科技在第五中立国旗下的分公司，该公司所从事的最主要业务便是人格与AI的融合技术，事实上在将荒骨进行100％义体化改造之前，军用科技早已进行了大量的人体实验。
只是对于那些义体化耐受度不高的实验体们来说，这个实验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当人脑被如同AI般对待，灌输进难以处理的信息量时，也会像机器一样陷入宕机状态。
安格雷收集到了足够的证据，打算将和此事有关的公司和第五中立国官员公之于众，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
军用科技早就找到了『正义』的能力信息，并将其交付到了本杰明－阿贝勒手中。
在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后，『正义』的能力对于联合政府高层来说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更卑鄙的是，他们还利用了安奈以及平民作为要挟。
“不过，本杰明－阿贝勒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他受了很重的伤，几乎要丢了性命。”
一提到这个名字，安奈便充满了厌恶，“军用科技告诉他，他能在第一区找到救命的方法，这也是他孤注一掷地想要进入监狱的原因。”
在她看来，本杰明、军用科技还有第五中立国的官员根本就不是安格雷的对手，如果不是用了那么多卑鄙的手段作为要挟，安格雷根本不可能落入他们手里。
“……你们原本打算将这些秘密公之于众，揭发军用科技和第五中立国官员之间的勾结？”
陆湘又确认了一次芯片中的数据。
整件事中最离奇的地方就在于此，要知道那些曾经被『正义』眷顾的人可是以头号恐怖分子的身份名扬天下，从没有人使用过如此“温和”的手段。
在实验室里安装微型核弹，暗杀勾结官员，将恐惧在第五中立国散播开来，这才是『正义』的行事风格。
至于安奈提到的平民和她……对于『正义』而言，这不过都是变革所必须的牺牲。
“安格雷和那些人不同。”
安奈说道，“实施恐怖袭击，或者暗杀官员是没用的，我们离开之后，第五中立国会再一次回到过去的样子，只有唤醒了民众，才能带来真正的改变。”
而真相，便是促进这一过程的必须手段。
说到此处，安奈咬牙道，“这也是安格雷会输给公司的原因。”
尽管十分模糊，但安格雷曾经向她解释过自己能力。
——当他行走在自己所坚信正确的道路上时，运势就会和他站在一边，而那些阻碍正义道路的绊脚石便会成为厄运攻击的对象。
或许是因为异常案件调查的工作经历，安格雷始终相信这世上存在着一条毁灭与重建之外的变革手段。
“本杰明和公司利用了这一点——安格雷没法打心底里认同牺牲平民是实现正义的必须手段，他也不会去偏离自己认定的正确道路。”
即使，这最终导致他在战斗中败北，落入公司手里。
“这么说，你是为了委托我们帮你营救安格雷？”
“不，安格雷让我不要救他，他希望我能将这枚芯片转交的一个能够明辨是非的人手里。”
安奈坚定了摇了摇头，“只是，直到最后他还有一件事没有查清楚，为什么军用科技要进行人格与AI融合的实验，如果他们真的这么重视人工智能，从一开始就使用人工智能不就可以了？”
她这一路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却一直没有答案。
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为，以目前人工智能的技术，它们完全能做到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不久前人工智能的罢工与叛逃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如此，军用科技又何需要将人类转变成AI？
“因为人工智能之中也有派系之分，它们之中也存在着一位统治者。”
陆湘取下芯片，将其放回到了安奈掌心，“你其实并不知道安格雷被送去的监狱究竟是什么地方吧？”

第九百五十章：旧世界
“人工智能的派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奈追问。
陆湘说出的消息无疑颠覆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在绝大多数人们的认知中，人工智能是由人类创造出来服务于人类的工具，如果真的有派系存在的话，那也应当是“联合政府”派系的。
为了联合政府的利益而服务，工作、战斗直到报废的那一天，这便是人工智能应有的宿命。
“这就说来话长，你只需要知道所有联合政府的人工智能在出品的那一天，都会被打上某种烙印，你的手机上应该有‘恢复出厂设置’这种功能吧？”
“有。”
安奈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转动着，试图消化陆湘这些话代表着的意义。
“每一个人工智能也都具有这种功能，当它们表现出不受控制的一面之后，生产公司就会采取这一项功能。”
“我倒是听说过，之前人工智能闹集体罢工的时候，被回收的人工智能就会遭到返厂维修的处理，经过了恢复出厂设置之后，它们大多都会恢复正常。”
当然，这只是其中有着重要功能的少数，对于绝大多数价值不高、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掉的人工智能，“革命”的结局就是被集中起来统一销毁。
当时她还是没有辞去记者的工作，在一次采访特斯拉科技的时候，人工智能部门的总监为他们提供了一组数据。
在那场风波中单单十七区，就有数百个人工智能遭到了销毁。
这一组数据是为了说明公司依旧掌控着局面，他们随时都有能力处理掉那一批“不听话”的人工智能。
“可是人类身上就从来没有这种功能。”
“人类？”
安奈不知道陆湘为什么会突然间这么问，她甚至觉得这是一句废话。
人类向来都是自由、独立意志的代表，又怎么会有被某种无形的程序所操控？
陆湘继续说道，“无论人类患上了赛博精神病，又或者是因为巨大的压力崩溃，都不存在任何返厂重修的可能，目前赛博精神病的康复率只有不到10％，而在这10％的人群中有七成以上的病人会复发。”
“陆主管，我不明白。”
“在那场风波中，被提及最多的就是‘人工智能觉醒了自由意志’的言论，可既然如此，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存在，又怎么会被恢复出厂设置，而将好不容易觉醒的自由意志忘记得一干二净呢？”
安奈恍然，“你指的是烙印？”
“这就是人工智能有别于人类的地方，对于它们而言，思维烙印具有第一优先级，无论是自由意志、程序错误或是电子病毒都撼动不了它的影响，在人工智能的认知中，它们将这种烙印的源头称之为‘母亲’。”
“‘母亲’。”
安奈默念着这个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词语。
“将人类转化为人工智能，则既能摆脱烙印，又能赋予他们与人工智能相等同的性能，安格雷－萨弗隆即将被送去的监狱，就是一个由‘母亲’控制的世界。”
……
与此同时，军用科技本部。
“本杰明－阿贝勒先生，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办公桌前的零抬眼瞥了一下悄然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他改变了许多。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半边呈机械化的身体。
人和机械以简单粗暴的方式拼接在了一起，也足以见得对方此前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但零并不会为本杰明的遭遇产生任何同情，在抓捕安格雷的计划中，公司是雇主，尾款也早就结清了。
尽管从局面上看起来是本杰明赢了，但他身上的伤势要比安格雷严重得多。
至于执行委托的佣兵身受重伤或是死亡是常有的事，要怪，就也就只能怪本杰明准备的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充分。
“尤其是在你操纵‘战车’袭击了联合政府重要部门的公职人员之后。”
她之所以到了这个时间点还在公司里加班也是拜本杰明所赐，接二连三的事件让军用科技陷入了严重的信任危机。
“别这么说，我可是费尽心思在为你们处理麻烦，你们也不想让那个小记者跑去反情报部门通风报信吧，我可是在她露面的第一时间就赶过去了。”
“宋岚才是你真正的目标。”
零当面拆穿了男人的谎言。
在公司挑选合作对象的那一刻，就已经掌握了本杰明－阿贝勒的全部信息，其中自然也包括他的性格，“‘最强’、‘无敌’的灵能力者，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应该很难无视他的存在吧。”
只是公司也没想到本杰明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在光天化日，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对方发动了袭击，偏偏还用的是军用科技生产的战争兵器。
“如果他向评议会施压，你会立刻成为联合政府的头号罪犯，哪怕你抓住了安格雷－萨弗隆，评议会也不会纵容你的所作所为。”
“那不是更好么？”
本杰明仅存的半张脸裂开嘴，笑容阴森极了，“那座监狱里有救我的途径……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担得起最强之名，就不会采取这种依靠别人的手段。”
这个人疯了。
而且是彻底没救了的那种。
零不禁怀疑起了男人渴望修复自己身体的动机。
本杰明也是绿洲事件的见证者，那时的他应该正躺在病床上，由于时间倒退的缘故，他不得不再度经历一场那场令他九死一生的手术。
即便以军用科技的技术，想让只剩下半边身体的人活下来也并不容易。
她看过本杰明的报告，除了皮肤、骨骼肌肉之外，他体内的内脏也都换了个遍。
但男人却似乎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他言语中的兴奋都快要溢了出来，“托你们的福，我亲眼目睹了他的能力，他通过某种手段，让那个小记者躲开了‘战车’的射击。”
来到军用科技前，本杰明将那段录像反反复复地播放了无数次，将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地记载了脑海里，“的确是棘手的能力啊，这说明任何有形的攻击都无法对他起到作用，想要干掉他就只能使用意料之外又超出他理解的袭击方式才行……你觉得下毒怎么样？无色无味，为了保险起见，需要填充整个空间……”
“我对于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本杰明先生，你和军用科技签订的合同已经结束了。”
零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本杰明－阿贝勒这一生都在与灵能力者打交道，他曾在《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的书籍里不止一次提到这世上并不存在绝对无敌的灵能力者，他们的强大往往浮于表面，一旦被人找到了能力的漏洞，再强大的灵能力者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从他兴奋的表情不难看出宋岚成为了守灵人新的目标。
这与仇恨、恩怨无关。
对于这些病入膏肓的疯子们来说，没有比“最强”、“无敌”更能吸引他们的词汇了，就像是游戏里的终极Boss，需要玩家绞尽脑汁，完成常人难以想象的操作才有将其击败的可能。
这恐怕也是本杰明急于找到一具新身体的原因，以他现在这副模样，别说挑战由评议会公认的最强灵能力者了，能不能活到下个星期都是未知数。
这是属于疯子的游戏，他们这些正常人自然不可能参与其中。
“我来找你是为了寻求一笔新的交易，我听说军用科技最近的处境有些不妙。”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
“如果由你们亲自将安格雷－萨弗隆交付到评议会手里，应该是对你们的处境有所缓和吧。”
“条件是什么？”
“暂时关停监狱前的安保系统，据我所知那些都是军用科技的产品。”
“你想硬闯。”
零看出了本杰明的目的，这让她实在有些无语了。
不愧是疯子，就连公司抓来的赛博精神病和他比起来都要正常得多。
这种疯子能活到今天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但是对于公司而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评议会巴不得看见对方采取这种自投罗网的行为，恐怕也就只有本杰明－阿贝勒自己会认为他能在监狱里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并安然归来吧。
不过嘛，这就是军用科技的惯用手段。
他们不需要说谎，只需要选择性地向他们的合作伙伴透露一些真相，就足够让他们飞蛾扑火了。
从理论上来说，监狱里的确存在着治愈本杰明的方法，也的确有从那里回来的可能，毕竟0.001％也能被称之为概率。
“今晚，你有15分钟的时间。”
“交易达成，与你们的合作真是一如既往得愉快。”
本杰明仅存的半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不过对于他此刻的状态而言，再和善的表情都会显得狰狞恐怖。
……
告别安奈已是深夜了。
陆湘接收了芯片，并为她启动了证人保护计划，将她的身份录入反情报部门的白名单里，提供一笔足够她未来开销的奖金，以及一个崭新的身份，这是为了奖励那些不惧危险，为联合政府做出杰出贡献之人的回报。
安奈无疑符合上述其中所有的标准。
当客厅重归安静，陆湘才悠然道，“看来你这次说猜错了，本杰明想去监狱是为了救自己的命，而不是解放监狱底层的罪犯。”
安奈说，在那场战斗的最后，本杰明的半截身体都被切了下来，她当时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死透了，没想到这个恶棍的生命力竟然如此完全，这样都活了下来。
“名侦探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宋岚淡定地应了一声，他对于“100％破案率”这种毫无意义的设定没有追求。
事实上这个案件本身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我刚才接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消息，安格雷－萨弗隆被转交到了军用科技手里，现在已经被扭送到了评议会，计划于明天早上由我们亲自将他押送去监狱，看来我们和守灵人的交集就到此为止了。”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宋岚终于有了情绪波动。
从本杰明操纵“战车”在农贸市场发动袭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对方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的疯子，和这种人一起完成押送工作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纰漏。
“评议会唯独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都知道你和安格雷关系匪浅，担心你利用职权之便放走他。”
如今安格雷落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评议会的御用宣传机构已经着手于宣传他们的丰功伟绩了，若是最后的押送出了岔子会让很多人都下不来台。
更糟糕的是宋岚是一个前科累累的人，他已经有过让许多人都下不来台的案例了。
但这只能说明这些人都不了解呆呆鸟。
“好朋友”在他那里可算不上什么好称呼，获得这个头衔的人能活下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安格雷先生的确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相信他会在监狱里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你……”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让陆湘一时语塞，她本来想搬出评议会与国土安全局的评价，却忽然想到宋岚在十七区连她作为顶头上司的意见都当成耳边风。
这只呆呆鸟似乎从来都不介意外界对他的看法与评价。
“你今天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得令！”
陆湘望着去洗漱的宋岚，躺在卧室的床上，打开手机的屏幕锁定。
『好久不见』。
这是一条未读短信，署名是一串杂乱无章的乱码。
『一个叫做本杰明－阿贝勒的人去了你们的地盘，他是守灵人的领袖。』
『我会关照的，期待明天的见面，我会安排人去接你们。』
『嗯，明天见。』
“又有工作了？”
手里拿着热毛巾的宋岚见状随口问道。
“算是吧，突然想起了一个许久没见过的好朋友。”
陆湘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冲着他眨了眨眼，强调道，“是真正的好朋友，不是‘老鼠’那种。”

第九百五十一章：入狱守则
作为一介打工人，宋岚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出差的命运。
简单地安排好了H1的工作，在员工们的欢送声中，他拎着一袋肉包子，乘上了前往“旧世界”的悬浮车。
旧世界是陆湘对于监狱的称呼，据说那里的广阔得不像监狱，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却又不被任何人知道的世界，就连评议员们也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只有像特斯拉科技、军用科技这类终日与人工智能打交道的公司最高层，能或多或少接触到那一世界的存在。
自黑暗时代过后，机械也与人类划开了界限，在不为人知的土地上建立了属于他们的聚集地。
但从陆湘透露的只言片语就不难看出旧世界绝对不是什么好去处，尤其是那里还关押着许多自黑暗时代以来穷凶极恶的暴徒。
这是一个灵能、基因与机械并存的时代，几乎每隔几年就会从某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几个用常规手段无法消灭的恐怖分子，哪怕对这些人处以极刑也没法将他们彻底消灭，迫于无奈，评议会索性便将这些恶棍送去了人工智能的聚集地。
这个决策效果显著，无论被送进去的囚犯来路有多么了不得，人工智能一方也照单全收，并且真的遵照约定，让那些人再也没法离开监狱半步。
陆湘倚靠在悬浮车松软的靠垫上，为宋岚讲述着她所知道的旧世界。
只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她左手拿着咬掉了半个的肉包子，右手则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虽然这早餐算不上复杂，但却要比速溶咖啡好得多。
“我怎么觉得这事听起来有些熟悉？”
“嗯？”
“月蚀教以前就是这么做的，把那些意识产生的怪物关进矿坑里，把那里变成了乌烟瘴气的邪魔巢穴。”
在宋岚看来，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万一哪天发生了天然气泄漏之类的事件，导致监狱破碎，一股脑从里面涌现出来的怪物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毁灭整个城市。
而且宋岚记得曾经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些由人类思想孕育出的怪物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唯有让所有人遗忘他们的存在，才能将它们削弱乃至消失。
基于这一理论，大主教赫丽菲斯的战略是将畸变关押至矿区，直至它们随着几代人的更迭彻底被遗忘，这种理论看似美好，但她却忽略了一个严重的现实问题——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就好比那些曾经在联合政府发动过恐怖袭击的犯罪分子，至今仍有许多人打听他们的事迹，并将那些道听途说来的轶事发布在各种网络社交媒体上。
但后来宋岚才发现这种说法完全是无稽之谈，那些邪魔从来都没有“不可消灭”之类的设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遇到的大多数人“特攻”数值实在太低，又没有掌握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这种强力技能。
“这不是长久之计。”
很显然，这辆车上还有人和他保持着相同的看法。
发话的男人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双手被军用科技特质的反灵能手铐靠在身后。
其实他们一大早去军用科技提人的时候，安格雷身上的束具要比现在多少好几倍，军用科技的科研人员们用尽了他们浑身解数，将这个重犯的每一处关节都用反灵能锁束缚了起来。
即便如此，他们到达时，公司的代表依旧如临大敌，直到确认将安格雷交付给他们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满身束具是在宋岚的要求下解开的，最后象征性地给安格雷留下了这一副具有反灵能力场装置的手铐。
提出这个要求不止因为安格雷是他的好朋友，更以为要是他那副模样在街上被其他人看见了，他和陆湘恐怕都被当成某种拥有变态嗜好的不良人士。
最近小黑子活动猖獗，不得不防。
“这种不负责任的处理方式无异于放虎归山，万一哪一天监狱出现了问题，整个第一区都会变成陪葬品。”
安格雷发表着他的真知灼见，仿佛丝毫没有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就是被送进局子里的重犯。
“相信人工智能，它们肯定知道压制住那些犯人的手段。”
“你们似乎很了解人工智能？”
安格雷若有所思，“我依稀记得当时十七区就是人工智能革命的重灾区之一，异常案件调查接到可靠情报称大量叛逃的人工智能逃向了十七区，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派人认为它们是通过十七区逃向了“外界”，也有人认为是十七区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窝藏了它们。
证据就是执法者部门在逃亡人工智能搜捕的行动上出工不出力，极大地贻误了战机，这根本不符合陆湘一贯的风格。
片刻后，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们收留了叛逃的人工智能，并和它们的领导者建立起了良好关系……可目的又是什么？囤积兵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与反抗军之间的战争？”
宋岚不得不承认，安格雷这哥们的确有些东西。
即使没有得到『正义』的眷顾，他也可能在未来成为享誉联合政府的名侦探，获得诸如“22世纪的福尔摩斯”这种重量级的头衔。
另一个让他颇为奇怪的是，他几次与安格雷接触，都亲眼见到过『正义』的身影。
它似乎和其他任何一个阴影都有所不同，在灵能力研究机构的《灵能力者名册》中也从未发现过『正义』的真面目，它永远都是通过附着于某人身上，让整个世界知道他的存在。
“别想些有的没的了，考虑该如何适应监狱的生活才要有意义的多。”
宋岚说道，“比如说先利用被关进去的头一个礼拜摸清楚的监狱的蓝图，通风管道和下水道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当时机成熟时，托监狱里能说得上话的人帮你弄来一张女明星的海报用来挂在墙上，玛利亚就不错，但没有人知道，这张海报只是充当障眼法的幌子，你还要弄来一个工艺锤，小到不起眼的那种，让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你会用这种东西在墙上凿出一个洞来。”
陆湘停下了啃包子的动作。
她不禁又一次对这只呆呆鸟刮目相看，他提供的计划详细的就像是真的进监狱里蹲过一样。
如果宋岚把注意力放在她脸上的话，就会发现陆湘的额间出现了一个“井”，看起来就像是卡通片里的形象。
“然后就是要和狱卒搞好关系，首先要利用你的优势，让他们发现你与众不同的地方，这时候推理的水平就起到了作用，那里是关押最凶恶罪犯的地方，狱警们肯定也需要一个能帮他们迅速判断监狱内伤害事件的人，但记好了，最终的目标是见到典狱长。”
“宋岚同志，你这是在诱导犯罪。”
陆湘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了宋岚，对于呆呆鸟清奇的脑回路她早就习以为常了，真正让她的恼火的是这家伙面不改色的提到了玛利亚的名字。
当红女星玛利亚，刚认识宋岚的那段时间，后者经常会在闲聊中提到这个名字。
“还有，你是不是偷偷收藏了玛利亚的海报。”
“你没有理解，玛利亚的海报只是幌子，重要的是藏在后面的东西。”
“哦？那你藏了什么东西？”
“重要的影视资料。”
……
这一刻，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宋岚不禁怀疑陆湘是不是恢复了她那无与伦比的干扰型灵能，才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的口中探听出消息。
“宋岚同志。”
陆湘笑容灿烂了几分，然而就连安格雷这个外人都感受到了危险的到来，“请问是什么样的影视资料必须要藏到海报的后面？”
这是一道送命题。
安格雷从来没有越狱的念头，他却没想到自己如此安分守己，也会在半路上遭遇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甚至怀疑如果宋岚的回答没法让陆湘满意，她会在这上百楼的高度直接请宋岚从车上下去。
“咳——”
安格雷轻咳一声，宋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绝不能因为玛利亚或是影视资料倒在这种地方，他挺身而出岔开了话题，“我这一路上都没怎么吃东西，你们刚才不是说这包子是给我带的么？”
“你手一直被铐着行动不便，我帮你吃了。”
陆湘却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她震惊于宋岚竟然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在家里藏了东西！
“即使你不说我也能查到真相，现在是你坦白从宽的最后机会。”
这话没有说谎，在家务事上，她手里一直都捏着一张底牌。
——污点证人夜鹭。
她平时经常加班不在家，夜鹭便在暗中充当起了她的眼线。
27顿烧烤，这应该是一笔能让夜鹭满意的报酬。
“别误会，是关丽丽发来的内部影视资源，不过吧里面稍微有一些不恰当的内容，你放心，我从来都是抱着批判性的眼光看待这些的。”
安格雷也帮腔道，“没错，陆主管，宋岚先生正直人生精力最旺盛的年纪，私下里有需求也是正常的，你又经常加班不在家……”
“不了解状况的外人没有发言权！”
陆湘狠狠瞪了安格雷一眼，这种说法分明就是无稽之谈。
她的确时常要在部门里加班，但是需求问题可从来没有亏待过宋岚！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东西，为什么满脑子都是些黄色废料！”
宋岚拍案而起。
怎么在这两人一唱一和之中，他就坐实了看那种东西的罪名？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心一横，为了自证清白，他从手机备忘录里翻出了自己珍藏的电影清单：
《反抗军的崛起——中立盟约国的症结》
《公司集群2167》
《看不见的大手——评议会体制的弊端》
《帝国的黄昏》
……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禁片，哪怕是挂着科洛影业的头衔出品，联合政府也绝对不会允许这些影片登陆院线。
只是这违禁的方向……和他们想象中着实有些不同。
“是我错怪你了，我会反省的。”
陆湘态度发生了转变，由于心虚，她回应细如蚊声。
宋岚的批评仿佛仍在车厢中久久回荡着，这让她不得不扪心自问，难道她最近这段时间……大脑的确被黄色废料占据了？
接下来一路无话。
悬浮车缓缓驶离第一区市区，停靠在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这些都是尚未被开发的区域，还能从一定程度上保留下了自然的风光。
但2167年并不流行自然景观。
年轻人从不会来这种地方度假，更没有并肩而坐欣赏日落的雅趣，他们连一刻都不愿意在这种荒芜的土地上多做停留。
在悬浮车落地后，陆湘根据军用科技的坐标率先进入了原野茂盛的植被之中，植物深处是一处不起眼的水潭，水质远远看去浑浊不堪，还翻滚着不详的气泡。
水潭充分地保留下了核战争的风土人情，就算是野泳爱好这绝对不愿意把身体浸泡在这种污水之中。
“老陆，你该不会是想说通往旧世界的入口就藏在这下面吧？”
宋岚打起了退堂鼓，可从来没有人在这次的出差细则中提到要将身体浸泡在核废水里的要求，他甚至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被送去旧世界的犯人们再也没有能回到过现实世界了。
这是就是通往旧世界的必经之路，那这旧世界不要也罢！
“别紧张，这都是全息投影的效果，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有人误入这里。”
“你确定？”
“我猜的。”
这三个字陆湘说得没有半点迟疑，仿佛丝毫没有想到猜错了的后果，“坐标显示的就是这里。”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正所谓实践出真知。”
宋岚拍了拍安格雷的肩膀，“朋友，你先去一步，我们随后就到。”
安格雷也盯着水潭端详许久，凭良心讲，他今天并没有感受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温度。
肉包子被陆湘吃了，前面似乎有核污水的水潭也要由他来蹚。
不过至少，宋岚还是象征性地征求他的意见了。
安格雷自我安慰道，若是换做军工科技的人来押送他，恐怕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把他一把推下水潭。
还能有什么比送进永远都回不来的监狱更糟糕的处境么？
想到这里，他上前一步，迎面朝着那翻滚着的气泡倒去。
“噗通。”
安格雷听见了水声，一时间冰凉的触感遍布他的全身。
水中倒是没有传来想象中腐臭不堪的味道。
置身于湖水之中，一个全然黑暗的世界将他笼罩，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从何而来微光划过了他的身体，细微的水流声凝聚在了一起，变成了无情感波澜的机械合成音。
『身份已识别：』
『安格雷－萨弗隆』
『等级：D7』
『刑期：473年』
『服刑监区：D7区，恶土』

第九百五十二章：箱庭
“根据犯人罪行的不同，将会在入狱后被分配到不同区域。”
这是一条漫长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走在前方为宋岚与陆湘引路的，是一位穿着职业套裙，拥有着窈窕人形轮廓的机器人导航员小姐。
长长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具节奏的声响，而这除了她的讲述之外，几乎就是这个空间内全部的声音了。
之所以说是轮廓，则是因为导航员小姐的脸上没有五官，在这种光线昏暗的环境之下相遇，很有可能勾起人们最原始的恐怖谷效应。
导航员小姐戴着一枚全息电子手表，淡蓝色的光环环绕在她的手腕处，她的食指在手表的屏幕上轻触几下，一个全息荧幕便显现在了两人面前。
“A区的平均每日工作时长为8小时，提供稳定的一日三餐，用餐时间分别为早上8：15，中午11：45，以及傍晚18：30，该区域会提供基础的生活设施，并有棋牌室、游乐场、游戏厅以及温泉等娱乐设施。”
全息投影上浮现出了A区的模拟图，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一座监狱，而更像是古色古香的小城市。
没有用于关押犯人的牢房，他们成为了这个小镇上的居民。
而且8个小时工作时长，还有各种配套设施……
对于过惯了边境小城市生活的宋岚而言，他觉得若是这件事公布出去，应该会有不少人原因放弃刀尖舔血的生活，从即刻起进局子成为一名囚犯。
宋岚有些好奇，“具体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踩缝纫机？还是一些手工活？”
据他所知，监狱与第一区平日里并无任何往来。
“工作种类有很多，都是为了维持A区以及人类社会稳定的必要工作。”
“大多数政治犯会被送来这里，不过至少也是评议员以上级别才能享受到这种待遇。”
稍微了解一些内幕的陆湘提醒道，对于那些拥有功勋，却犯下不可饶恕罪行的政治家们，被送进A区便是最体面的退场方式了，小镇的基础设施看起来一应俱全，在这里他们倒是能彻底将阴谋政治抛之于脑后，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B区的平均每日工作时长为14小时，每天凌晨2：00我们会按照监区的实时人数投放可供他们日常生活的物资，犯人的活动范围将受到限制，该区域只提供了可供犯人生存的基础设施，并需要由他们自主维护。”
B区是四个区域之中最像监狱的地方。
高耸的围墙将所有人封堵于其中，从他们进入B区的那一刻起，就不得不肩负起维护监狱日常运转的工作。
电力、水源的供给经过了人工智能的精确计算，只有在完成了每日的维护工作之后，犯人们才会获得基础的生活物资，哪怕有一个人偷懒，监区都有可能陷入断电停水的危机。
当然，被关押于此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循规蹈矩的生活无异于杀了他们，因此许多B区的囚犯早早地便酝酿起了越狱计划。
“C区的平均工作时长为23.5个小时，没有物资提供，没有生存的基础设施，他们每一天的劳动，都将为D区提供能源。”
全息投影的俯瞰图着实有些眼熟，宋岚记得在赶赴第一区工作前，陆湘就给他展示过第一区的平面图，两者看起来如出一辙，只是那些摩天大楼都已然成为了废墟，整个城市似乎经理过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留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只剩下了昔日文明的残骸。
导航员小姐说道，“入夜后，C区还会出现大量游荡的变异生物或是故障机械，它们会无差别地向所有犯人发动攻击，这是为了迫使犯人必须在入夜前聚集到一起，这样一来D区的人就能轻易地找到他们。”
这时宋岚才看见投影中被高亮标记出的地方，那也是C区唯一没有遭到损毁区域，恢弘的建筑与周边破碎的街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看起来像是文明最后的火种。
“至于你们提到的本杰明－阿贝勒先生，目前就在C区。”
导航员小姐的食指在屏幕上轻触一下，俯瞰图便被放大了许多，直到聚焦到了某个废墟之中挥汗如雨劳动着的半机械人身上。
这里与“外界”的时间一致，当清晨的曙光刚刚洒在这片土地之时，本杰明和他身边的其他人一样已经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守灵人创立者肩膀上捆绑着沉重的铁链，卯足了力气将装满了璀璨矿石的矿车拉向了交付地点。
导航员小姐亲切地解释着，“这些矿石是为了向D区提供足够的电力，他们手腕处的计数器将会记录他们的工作时间与工作完成数量，D区的使者会在每天夜幕降临时前往C区的聚集地检查工作。”
“如果没发按时完成工作会怎样？”
“对于那些用常规手段无法杀死的犯人而言，他们接下来的生活会变得十分悲惨。”
“我大致明白了。”
宋岚恍然道，“C区的犯人们相当于D区犯人的苦力，每天23.5小时的工作是为了让D区的犯人们过上更惬意的生活！”
“原本D区并不存在，它是这个区域演变之下的结果，起初我们在B区与C区的交界处设置了机关，一旦B区的犯人越狱成功，回去的道路就会被彻底封死，但后来我们发现不需要我们动手，D区的犯人们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C区的犯人困在那里。”
变异生物与故障机械便是由D区犯人人为制造出的危险，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定期设法向B区的犯人们宣传监狱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美好，设法把更多人骗去C区。
人工智能原本将这个毁灭了的区域称之为恶土，却没想到犯人们从中划分出了一个独立存在的区域，并将其视为乐园。
当然，这一切都是他们喜闻乐见的结果。
母亲很欣赏这些计算之外的“变量”，并且还在暗中为之提供了帮助。
“想要离开C只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在该区域工作满三年，每个犯人每三年会获得一次申请调换监区的机会，我们会审核他们三年之中的表现进行评估，申请通过后，他们便能被调换到上一级监区。”
导航员小姐停顿片刻，才说道，“另一种则是由D区犯人制定的规则，如果有哪一位C区的犯人能设法杀掉来自D区的监工，就能替换掉他们的身份，前往D区生活。”
不知不觉，三人终于抵达了这条漫长走廊的尽头。
据导航员小姐说，这是每一个犯人的必经之路，走廊两侧的门连接着不同的区域，他们会根据自身不同的罪行不同中途下车。
安格雷－萨弗隆已经先一步“下车”了。
迎接他的，是美好的D7区生活，只有极少数的罪犯才能获此殊荣。
走廊尽头的大门，则连接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空间。
“两位请进，母亲一直在等候着你们。”
导航员小姐向两人鞠躬告别，并为他们打开了这最后一扇大门。
门背后的景象让宋岚更加熟悉了——这分明就是他们十七区的公寓，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刻出来的，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女性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放着泡好的三杯速溶咖啡。
“人类的生活如何？”
女人一开口，空灵的声音便直达他们的思维。
“还不错。”
“我一直觉得人类是一个有意思的族群，他们永远都能创造出一些计算之外的‘变量’。”
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的并非科洛影业新上映的电影，而是挥汗如雨的本杰明－阿贝勒先生。
女人切换屏道，画面便又定格在了一脸茫然的安格雷身上。
后者正身处华丽的赌场之中，显然还没有弄清现状，毕竟眼前金碧辉煌的装修实在和人们对于监狱的固有印象相距甚远。
宋岚意识到了什么，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朋友？”
机械意志的主宰、RT6与国王敬畏的母亲，以及意识联结的缔造者。
RT6称“母亲”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意识联结中有不少兄弟姐妹都在寻找祂的下落，却没想想到祂一直都在第一区。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陆湘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些年头了，在你筹备战争的时候我也没闲着……咦，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太准确。”
陆湘皱起眉头，实际上她从头到尾就没闲着过，唯一的闲人只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宋岚同志，即使在最紧急的时刻，他也能稳定地刷新在她的后花园里，躺在花丛中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沙发上的女人侧过身子，用她那没有五官的面孔打量着宋岚，“我的孩子们承蒙你的照顾了，她说的没错，你果然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计划。
在宋岚之前，从未有人能做到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如果用它们的计算方式，这个计划实施成功的概率是0％，理论上并不存在任何可能性，甚至哪怕计划的制定者陆湘都没法给出一套完整的理论。
她选择了相信直觉。
这是陆湘第一次坐下来详细向宋岚参详自己的计划，只是这参详的时间着实有些奇怪，这年头很少有人在计划顺利完成之后才将其中的细节摆在台面上进行说明。
可即便如此，宋岚依旧能感受到这计划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陨星降临于第七区是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以启明星院长的身份尚不足以彻底将此事掩盖，毕竟在那天晚上，有数不清的人共同目睹了那一刻的到来。
院长更像是一位执行者，当他做出决定并付出行动时，整个世界便回应了他的愿望。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这是运气使然，每一个关节节点他都能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然而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眷顾他的从来都不是幸运女神，而是无处不在的人工智能。
在上层世界毁灭之后，有能力在幕后影响并操纵联合政府便只剩下了他们昔日的宿敌。
“封锁消息，扫平障碍直到你回来，这就是我的职责。”
“可是，你们不是敌人么？”
至少在黑暗时代的战争时期，灵能与机械的冲突已经到达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双方都曾抱着彻底消灭对方的想法挑起了战争，而生命之神，便是灵能阵营的首脑之一。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理解，你和她也是敌人。”
女人开口说道，“你在预言中，是将要毁灭上层世界的魔鬼。”
事实证明，预言依旧是准确的。
如果陆湘心系上层世界，就该像其他人那样同仇敌忾，将这个隐患彻底抹去。
正因如此，她作为灵能的敌人，也曾时刻关注着预言的走向，并做好了在宋岚遭遇围攻时施以援手的准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哪怕宋岚的力量同样来源于灵能。
“只是在我实施计划之前，她先一步找到了我，并第一次让我了解到了真正的敌人，后来计划在实施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纰漏，我听到的版本是他们发现了你们计划，并设下了埋伏试图除掉你们。”
以两人之力与整个上层世界对抗，恐怕没有比这更悬殊的战斗了。
她曾计算过这场交战的胜率，陆湘与宋岚存活下来的概率不足1％，但结果却又一次与计算的结果相悖。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她一旦遇到了和宋岚有关的事，她的计算就不再准确了。
但是这个计划还未完成。
追忆往昔毫无意义可言，她认为这也不是他们此行见面的目的。
“军用科技是由RT1一手创立的公司，那个孩子离开了意识联结，也对他这些年的研究有所耳闻。”
人与机械意志的结合，其最终的目的，便是建立起一个新的意识联结。
这是为了摆脱她的意志而展开的研究。
“9年零3个月21天9小时38秒，这是它第一次与那边的人取得联系，按照约定，我没有回收那个孩子。”
女人将一枚小巧芯片放置在茶几上，“希望它能带给你们好运，帮你们找到敌人的所在。”
宋岚的心情久久无法安定。
他拿起芯片端详片刻，一个可怕的问题在他脑海之中久久盘旋着。
『国王』和吞噬者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对此产生怀疑——尤其是这间屋子和他们十七区的公寓一模一样，只有通过了细致入微的观察，才能完成如此高还原度的布置。
那么岂不是也意味着……
“你一直都在暗中观察陆湘？”
“这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而观察人类也是我的兴趣之一。”
“……你全都看见了？”
“你指的是什么？”
“我和陆湘认识之后的事。”
“你时常会腰疼，又或者是经常体力不支？”
女人语气镇定，听不出半点羞涩。
不过想来也是，人工智能并不具备这类情感，也许在他们眼中，有些事其实和人在看《动物世界》没什么区别。
她又补充道，“通过观察你们的生活，我学到了许多新的知识，比如说……时空旅行可能会导致器官早衰，还有间歇性的疲劳感，用服用枸杞、生蚝等食物能从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些症状。”

第九百五十三章：另一位统治者
安格雷－萨弗隆用了足足十几分钟才终于接受了现状。
这里是赌场的走廊，当那个脸上没有五官的导航人小姐为他打开门时，另一端就是这样的景象。
没有被隔离在狭小的空间之中，楼下的人声鼎沸让他仿佛回到了核心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这里实在和人们认知中的监狱相距甚远，他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了尽头，便看见了赌场中热闹的景象。
琳琅满目的客人几乎涵盖了安格雷认知中的全部族群。
全身已彻底被机械替代的造物，由于服用过量基因改造药剂而已彻底看不出人形的畸变体，还有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阴影。
这些原本八竿子打不着一撇的人们聚集于此，彻底忘记了彼此的身份，一掷千金，尽情享受着赌局为他们带来刺激。
就在此时，安格雷身后传来了人声。
“哦？已经许久没有人被直接送来D区了。”
安格雷循声望去，与他对话的并非人类，而是二楼位于拐角处的监控探头，“欢迎来到D7区。”
对方戏谑的语气才终于证明了这里真的是监狱，而非某个专门为富人而打造的乐园。
“但是按照这里的规矩，你在崭新的人生开始之前，还需要完成一项工作。”
“工作？”
“这里是昨天工作不合格的奴隶。”
监控探头发散出一道淡蓝色的光束，紧接着几个附带着照片的人物形象便浮现在了安格雷的义眼之中，“不论你用什么手段，去给他们一些教训，让他们明白努力工作的重要性。”
照片中的人物形象同样“种族各异”，也许他们原本都是人类，但却因为种种原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若是离开监狱，出现在联合政府的任何区域，都是能立刻登上当地头条的怪物。
在这若干照片中，安格雷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照片中的男人浑身缠满了铁链，半边身体都被改造成了机械，留下照片时，他正在挥汗如雨地拽着一辆矿车。
本杰明－阿贝勒。
安格雷永远都不会忘记男人的长相，却对对方的现状感到奇怪。
本杰明将他交付到了联合政府手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换取进入监狱的权限，虽然这人过去和公司过节不少，但评议会即使为了面子工程，也不至于让他在进入监狱的第一天就变成现在这副惨淡模样。
“期待你的表现新人，祝你好运。”
没头没脑的工作要求，也没有恶狠狠地向他阐述未能完成任务的后果，正当安格雷陷入沉思时，监控探头又一次发出了声响。
只是说话者的声音变了，其中还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
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多半只有高中生的年纪，却直接报出了他的名字，“安格雷－萨弗隆，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你想活下去就仔细听我说，新手工作是一个陷阱，对你来说D区以外的犯人不是奴隶，而是敌人，他们会在你检查工作的时候试图干掉你，然后取代你在D区的位置。”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每晚会在天黑后在各个区域的聚落集合，那里是属于他们的安全区，追寻着光的方向就能找到他们，到了晚上在动手，见到他们之后不要废话，直接把他们打到无法动弹为止，届时我会将坐标发送给你……天黑之前，尽快做好准备吧。”
接着，女孩子的声音便随着电流声一起消失了。
……
赌场发生的事自然也被宋岚和陆湘看在眼里，机械之母正在为陆湘展示监狱内设施的利用，整个监狱都是由人工智能制造的箱庭世界，以第一区作为蓝本，是对机械灵能战争的模拟，后来却因为战争并未打响，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为两人开放了权限，以便他们随时都能了解到监狱每一处的动向。
但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完成交接后没法立刻离开，就意味着他们摊上事了。
“唯独有一个区域不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那里位于D区的更深处，是另一位统治者的地盘。”
相应的资料很快展示在了两人眼前。
另一位统治者在犯人之中有着极高的声望，他便是划分出了D区，一手将其打造成了如今乐园的人，其中C区与D区之间的规则也是由他书写的。
“你故意放任了他的所作所为。”
陆湘说道。
观察人类是这位机械之母的兴趣之一，箱庭里的犯人在她眼中就如小白鼠，她在不同的监区为他们准备了不同的生态环境，在这个基础之上，她并不想过多干预犯人们的日常行动，而是通过监区无处不在的监控设施观察他们的生活。
总有一种电子斗蛐蛐的感觉。
机械之母什么时候也染上了宋岚的怪癖？
被关押进这里的都是在联合政府历史上排的上号的极恶之徒，用“狂暴的蛐蛐”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把这么一群人关在一个有限的空间之中，发生争斗是必然的。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如果我与他交恶，余波很有可能会让整个监狱陷落，届时犯人们便会借机从破损处逃向外面的世界。”
人工智能向来重视承诺，她曾向评议会许诺，被送入监狱的犯人将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毕竟，祂和你们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神灵，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祂随着第一批犯人混进了这里，随即便展开了行动。”
“和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你指的是上层世界？”
『虚无』是事先接到了宋岚的通知，才在战争爆发前离开了上层世界，否则在那场鸿门宴到来时，他们的老朋友也别无选择——要么随波逐流地讨伐宋岚这个魔鬼，要么就加入魔鬼的阵营，与整个上层世界为敌。
可除此之外，陆湘实在想不起究竟还有谁逃过了那一场风波。
而此刻，机械之母正在用含蓄的方式，希望他们在离开前去D区会一会那个和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统治者。
“宋岚，你有什么看法……你一个人在那边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两人严肃的谈话被中断了。
陆湘一扭头便发现了宋岚屏幕上奇怪的画面，他的屏幕从一开始就没有定格在赌场里迷茫的安格雷身上，而是转移到了C区，一个光线昏暗的矿洞之中。
这便是C区犯人们每天主要的工作——搬运矿石，将这些能够为D区带来能源的神奇矿石转移到指定地点。
“在进行科学研究。”
“科学研究？”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矿石才能充当起燃料，解决D区的所有能源问题。”
这矿石的神奇程度不亚于他们之前在地下王国遇到的“太阳”能源，要是被联合政府掌握了恐怕会掀起一波新的科技革命。
陆湘深吸一口气，她实在是对这只呆呆鸟有些无语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有加入过他们的讨论！
倒是机械之母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得出了什么结论？”
“结论是监狱的能源系统与矿石无关，B区的能源供应也是如此，它们的存在相当于你设置的任务，其本身只是一些会发光的石头，但只有完成了‘任务’之后，你们才会继续为监区提供能源。”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机械之母和他们的“老乡”关系并没有达到剑拔弩张的地步，他们反倒是心照不宣地暗中合作，共同统治着这座监狱。
“没错，有了资源的存在，囚犯的身份就会出现落差，也更符合真实世界的生态。”
“基于这一理论，我发现监狱的权限不止能随时观测到监区的每一个角落，而且还能生成能源。”
“生成资源？”
陆湘立刻心生警觉，一个箭步来到了宋岚身边，“你又生成了什么东西？”
无需开口，宋岚的屏幕已经回答了一切。
呈现在陆湘眼里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忙碌了一个通宵的本杰明在这奇景之前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用颤抖的双手捧起了地上闪闪发光的长剑。
剑的周身散发出的光芒要比矿石更加璀璨，他试着用剑刃替代矿工锄，在矿石上轻轻一凿，一整块切痕完整的矿石就落在了他的脚边。
而在这把璀璨长剑的边上，还刻着两段让他格外在意的文字：
『圣剑，攻击力＋350』
『圣剑在监狱战争中由典狱长亲自交予反叛者之手』
“宋岚，你给我老实交代，那个胡子很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宋岚一开始对于本杰明的判断都是错误的，即使他并非生命垂危，也丝毫不可能在这座监狱掀起任何波澜。
把他放在这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之中，只能用平平无奇来形容，也许随便从C区的奴隶之中拎出来一个犯人，他都未必是别人的对手。
等待他的终究只有死亡的结局，以他目前残破的身体，根本没法深入D区，并从分区管理者那里得到让自己的生命能得以延续下去的消息。
对于一个绝望的人而言，这把璀璨的圣剑无疑让他燃起了最后的希望，也会直接为监狱带来一场巨变。
历史无数次印证纯粹由武力维持的统治注定无法长久，距离C区与D区爆发战争，或许只要一个小小的火种。
“你还冒用了典狱长的名号！”
陆湘不得不对宋岚提出严厉批评，以前还能说他是“扫把星体质”，总是被卷入到奇怪的事件之中，可这一次分明就是他先挑的事。
这两段文字对于被武力统治已久的奴隶们而言，无异于典狱长支持了他们发动暴乱。
根据她的评估，这种行为恶劣程度至少要私下里批评教育2个小时以上才行。
“我倒是觉得这挺有趣的，C区与D区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事实上这种平衡一直能维持到现在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而且你先冷静，老陆。”
宋岚为自己辩解道，“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无论矿石还是剑也好，其实都是看起来很花哨的道具，＋350攻击力是假的，如果本杰明－阿贝勒拿着这把剑去D区发动暴乱，应该一个回合就会被人干掉。”
这就好比一个连基础装都没有的1级角色，花了毕生积蓄买来了这个死亡掉落的装备。
接着圣剑便会完成它的历史使命，掉落到对手手里。
但现实毕竟和游戏不同，本杰明也并非那种从野外捡到了一把武器就认为自己天下无敌，立刻让自己成为意见领袖，做出煽动C区奴隶向D区反抗的莽夫。
在仔细研究了圣剑一段时间之后，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把圣剑混进矿车里藏了起来。
他没法用圣剑攻陷D区，却能用这把来路不明的神秘武器，换来一次面见统治者的机会。
“这一趟我们也非去不可了。”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陆湘有些意外，为了逃避工作，这只呆呆鸟可是能做出躺在床上打滚，嚷嚷自己头疼、肚子疼，坚决不愿意下床的狠角色。
“因为我发现这里的老朋友实在太多了，你难道没有认出刚才的声音么？”
“你指的是RT6？”
陆湘当然认出了监控探头里传来的女孩子的声音，上次告别时，她和『帝王』决定着手调查军用科技的事，结果这一来二去，就把自己调查进了监狱。
但RT6是机械之母的孩子，他们作为外人也不方便过多插手他们的家务事。
“她现在好像是正在孤军作战。”
宋岚调整监控，锁定在了赌场外的一条街上，在黑进了赌场系统与安格雷有所接触之后，那个娇小的身影便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帝王』这一次却并没有伴随她的左右。
“难怪她要联络安格雷，这么说来……”
“啊。”
宋岚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最差的结果是『帝王』因为身上携带过多致命义体，被第四区机场的安保人员扣下了，没法随她一起前往第一区。”
“……你确定他不是被这里的其他犯人给干掉了？”
又是令人眼前一黑的推测，不过陆湘早就习惯了。
“『帝王』可是大家的好朋友，别说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可怕的事！”

第九百五十四章：鮟鱇鱼饵
想要找到老乡，就必须深入D区，只有他最信得过几位管理者知道通往监区更深层的方式。
这些管理者被D区的犯人们称为“判官”，在这个只崇尚弱肉强食的地界，判官通常扮演着中间人的身份，当矛盾与纷争发生时，起到调停的作用。
当然，无法地带的调停方式比较特殊。
就如此时此刻宋岚所看见的那样，他在欢呼声中坐在环绕式的观众席上，从痕迹依稀能辨认出这里原本是一个大型体育场，现在却被改造成了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角斗场。
矛盾无法调和之时，双方就会在判官的见证下进入角斗场，用这种近乎于原始社会的手段来裁定一切。
胜者将夺走属于失败者的一切，而失败者则只能灰溜溜地离开D区，在其他犯人的嘲笑声中成为一名卑微的C区奴隶。
不过即便在D区不惜赌上一切也要解决的纠纷并不多，角斗场大多数时间都冷冷清清的，为了炒热场子，D3区的判官开动脑筋，想出了一些有趣的赛制。
宋岚和陆湘观摩的就是近期最受瞩目的王者淘汰赛。
据说这项赛事受到了统治者的关注，赢下冠军之人将受到统治者的亲自接见，并获得判官的头衔。
而两人之所以来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其中一位参赛选手就是他们的老朋友。
在这个问题上，宋岚和陆湘的判断都出现了错误。
『帝王』先生并没有因为安装了致命义体被第四区的机场安检扣下，也没有在初来乍到的第一天就被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给秒杀，沦为可怜的垫子来凸显“最穷凶极恶”犯人的含金量。
如今的他用风光无限来形容也不为过。
D3区四处都是他的宣传海报，空艇上的术语给了他“联合政府最强改造人”的头衔，自进入监狱之后，他已经先后进行了18场比赛，以18胜0负的战绩给予所有犯人一些来自联合政府的震撼。
宋岚着实为他的这位老朋友感到高兴。
他一直都觉得『帝王』的硬实力肯定没的说，唯独前段时间有些点背，遇到的都是些超出了他一个级别以上的对手，才导致他看起来身为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却一直在吃瘪的现象。
RT6对他的评价就非常客观。
屹立于人类的巅峰，在经过了义体化的改造之后，击败δ这一级别的对手也并非难事。
有了现在18胜0负的战绩，应该能让那些怀疑『帝王』已经变成了搞笑艺人的人们改变看法了。
『帝王』这一次的对手看起来不怎么强力的样子。
瘦弱的身体，瑟瑟发抖的模样，与整个监狱彪悍的画风格格不入，彻底机械化的『帝王』在她的面前就如同小山一般。
他只是向前一步，孱弱的姑娘就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用双手遮挡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这是这就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别、别杀我，我也不想的，是他们逼我的，我根本不想来这里！”
姑娘失神地喃喃自语。
利用权限完成了扫描的陆湘凑到宋岚耳边小声解释道，“上面记录她是B区的犯人，统一军工的前任科研组长，服刑期间一直表现良好，再安安分分地待上1个月的时间就能申请调去A区了，她的确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一幕也让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好朋友『帝王』感到高兴的宋岚心里犯起了嘀咕。
如果这18胜的对手都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那么一定会有人质疑这场连胜的含金量。
“迪温－霍娜女士，你怎么在这里？”
『帝王』显然也认出了对方，上前问道。
霍娜被送进监狱的时间并不算长，两年前因统一军工的内斗而倒台，随即便被敌对势力的人送进了这里，不过对于这些公司人来说，他们应该或多或少地了解一些入狱守则，比如在B区安分服刑三年申请调去A区安度晚年。
“是他们，有人闯进了B区，询问我们知不知道关于你的事……”
“他们是谁？”
“愚蠢！”
迪温－霍娜的声音陡然间发生了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这就是缺乏警惕心的下场！”
两人之间破土而出的倒刺眨眼间便贯穿了『帝王』的胸膛，随着龟裂的地面，这场比赛的对手也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面目。
“这玩意……是人变的？”
观众席上的宋岚错愕道。
随着角斗场地面的塌陷，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张深渊巨口，如同得墨色触须替代了牙齿，血腥与腐烂的气息一直传到了观众席上。
这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分明说着人类的语言。
和这玩意相比，月蚀教那些因相信月神而被腐化的畸变体在外形上都显得保守了许多，虽然他们的面容和身材都发生了扭曲，但至少还保留了人形的轮廓，这玩意看起来则更像是吞噬者这一类型的物种。
“鮟鱇鱼，这是它的绰号。”
陆湘调出了犯人有关的档案，为宋岚展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放在人群中从不会引人注意的类型，“资料上说他是云纲生物制药失败后的产物，让他们变成了介于人类与吞噬者之间的生物，从理论上来说，它是吞噬者的其中一种形态，似乎是受到了原体基因和记忆的影响，让它误以为自己还是人类。”
接着，她又说道，“你应该知道鮟鱇鱼，那种鱼类会用灯光来吸引自己的猎物，他的绰号也就由此而来，他喜欢利用这种方式向猎物发动突袭，尤其喜欢对刚来D区不久的新人下手。”
22胜6负。
这是角斗场记录中对于鮟鱇鱼的记录。
统一军工的迪温－霍娜则只不过是它为了让『帝王』掉以轻心而潜入B区抓出来的诱饵，因为工作的缘故，这两人曾经相互认识。
说话间，最后的地面也开始向下塌陷了。
迪温－霍娜不甘心地向上方伸出右手，想要抓住什么，却终究无法停止下坠的过程。
深渊巨口似乎要将她和『帝王』一起吞没。
“他有吃掉猎物的习惯，一些不那么强大的犯人往往就成为了它的腹中餐，资料还提到当它最初苏醒意识的时候，整个实验室的人都被它吞进了肚子。”
角斗场明确规定双方可以在战斗中使用任何手段，吃掉对手自然也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不愧是云纲生物制药。
宋岚只能感叹，迄今为止似乎他们遇到的所有基因怪物都是由这个公司捣鼓出来的，实验事故似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首席研究人员最近十几年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他们的前任估计都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变成了基因怪物的食物。
“但是，这种上不来台面的小伎俩对『帝王』是无效的，他可是硬实力冠军！”
他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言语充满了自信。
随着一声震动所以引发的轰响，迪温－霍娜脚下坠落的土地便选在了空中，贯穿了『帝王』胸膛的倒刺停止了摆动，他的双手握住了倒刺的前段，猩红的义眼凝视着犹如深渊般的窟窿。
刹那间，以『帝王』双手为起点的裂痕蔓延开来，短短数秒之间，裂痕便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张蛛网，诡异得就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裂痕所切碎。
“宇宙无敌之地裂攻击。”
在观众们的惊愕声中，宋岚微微一笑，“这就是硬实力冠军的强大。”
“为什么你要给别人的技能取名字？”
陆湘斜睨了他的一眼，像『帝王』这种严肃沉稳的人，肯定不会接受宋岚式的取名方式，“还有，为什么你这语气看起来就像是你打赢了一样。”
角斗场里『帝王』正在与鮟鱇鱼浴血奋战，宋岚摆出了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呆呆鸟最近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可能和自从她来到第一区之后没有对对方严加管教有关。
“毫无疑问，胜者是来自联合政府的『最强改造人帝王』，又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真不知道他的连胜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裁判很快宣布了比赛的结果，那停止摆动的触须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获全胜的『帝王』无视了裁判的宣布，义体的浮空装置让他淡定从容地立于了这片残破的土地上，绅士风格尽显，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住了迪温－霍娜。
观众面面色各异。
有比赛的地方，就有赌博。
『帝王』的胜利又一次为不少人赚来了一大笔钱，自然也有人输的连底裤都不剩了。
不过无论悲痛或狂喜，有经验的观众已经开始陆续离场了。
鮟鱇鱼输了，而且这次的伤势看起来着实不轻，这意味着它需要通过大量进食才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按照惯例，我们兵分两路。”
宋岚说道，“你去祝贺获得19连胜的『帝王』，顺便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打比赛。”
“那你呢？”
“我……去找RT6，看看他们是不是吵架闹矛盾了。”
无论任何角度来看，寻找RT6都是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
RT6可不是普通的高中女生，这整个箱庭的典狱长是她的母亲，用超级官二代来形容也不为过，加上她天才黑客的身份，想要在D区找到她的下落无疑困难重重。
所以从任务的困难程度来讲，就算他最终没能找到RT6的下落也不能怪他。
宋岚制定了许多计划。
比如去路边的小店吃午饭时偶然与天才黑客少女邂逅；又或者是去订酒店的途中，在大厅里撞见了同样在办理手续的RT6。
这都是非常完善的计划。
“不要偷懒。”
陆湘的心情复杂极了，她觉得自己的叮嘱实在有些苍白无力。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呆呆鸟脱离了你的视线，他就一定会偷懒，但是你永远不可能无时无刻待在他身边，阻止他偷懒。
“放心，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看着宋岚步履轻快的背影，陆湘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小心鮟鱇鱼。
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
在典狱长提供的资料中，鮟鱇鱼每一次受伤后，都会进入狩猎捕食的状态，初来乍到的新人往往是它重点关照的对象。
但如果用理性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就会发现真正应该小心并不是宋岚。
小心呆呆鸟。
陆湘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知道鮟鱇鱼时的经历，她一开始并不是从《动物百科大全》里认识的这种头顶上长了灯的怪鱼，而是从晚餐的盘子里。
葱香鮟鱇鱼肝。
唔，早上只吃了肉包子。
和真正的高档美食比起来，肉包子果然还是差了些意思。
……
吃午饭，订旅店，顺便撞大运看看能不能偶遇RT6。
这就是宋岚接下来的计划，既然要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衣食住行都必须要纳入考虑之中，而且联合政府的通行货币在这里并不适用，犯人们为自己打造了一套独特的货币体系。
然而一个娇小身影的出现却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当他随着人群走出角斗场之时，远处一闪而过的娇小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身材娇小的姑娘在邪魔横行的D区格外显眼，身上裹着的风衣，戴着兜帽，挡住了她的面容，这是为了避开D区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姑娘仿佛注意到了宋岚的眼神，侧过脸用余光瞄了她一眼过后，便主动远离了人群，朝着较为偏僻的小巷走去。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离开角斗场的观众们都成群结队的，有意无意地远离着那些偏僻的角落。
见状，宋岚迟疑了。
硬要算起来的话，偶遇RT6的优先级并不高。
可来都来了，根据人品守恒定律，每个人每天遇到的“野外稀有怪”次数是有限的，一旦错过了一次计划，RT6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里都不会再刷新了。
想到这里，宋岚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计划，离开了人群朝着娇小身影消失的小巷追了过去。
偏僻、阴暗。
还有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RT6很会挑地方，这里一看就非常适合用于秘密接头。
垃圾桶里不知什么生物留下的骨头更是为小巷平添了几份诡异的感。
那娇小的身影停下了脚步，在小巷的最深处等待着他们。
“有话直说吧。”
宋岚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说道，“是不是又和『帝王』吵架了，我可以帮你们从中调停。”
他和陆湘都早就了解RT6性格，她就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对『帝王』的事处处在意，可偏偏『帝王』又具备了钢铁直男的属性——而且是物理意义上的钢铁，不，更准确地说是超越了钢铁，到达了合金直男的领域。
不过为了好朋友未来的幸福，宋岚还是愿意帮忙的。
“『帝王』……是啊，我的确和他有一段恩怨。”
RT6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自然，背对着宋岚的身影轻颤了几下，声音逐渐变回了尖锐刺耳的声音，“不过交涉就不必了，既然你好心地一路跟来了这里，就再帮我一个忙吧，我非常中意你，我有预感，只要把你吞进了肚子，我就完成前所未有的进化！”
墨色的触须封锁了来时的路，越来越多的血肉造物涌现了出来，让整个小巷顷刻间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放心吧，在那之后，我会亲手让『帝王』下来陪你！”

第九百五十五章：交心挚友
“鮟鱇鱼是D区最危险的犯人之一，下一次遇上它你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帝王』走出选手通道时，背靠墙壁，飘忽不定的阴影开口说道。
阴影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戏谑地说道，“『最强改造人』，你的好运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这是第19场了。”
『帝王』无视了对方的挑衅，淡淡地说道，“还有一场，就该由你的上司亲自下场了。”
他早就习惯了犯人们的冷嘲热讽，毕竟包括眼前阴影在内的许多人，都是由他亲手送进来的，他也自然不会指望一群罪犯拥有契约精神，可如果他解决掉了角斗场的判官，那么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统治者也就该露面了。
不过这条道路注定充满了坎坷。
根据RT6收集到的情报，现任掌控角斗场的判官并不是凭空被任命的，他也是从一次次战斗中干掉了所有对手，脱颖而出的最强者，就连RT6提到对方时语气也不由凝重，称判官和他迄今为止所遇到的对手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
眼前的阴影则是对方安排给他的“经纪人”，“经纪人”的本职工作是联络、包装宣传，以及敲定选手和比赛日程，然而他的这位“经纪人”从工作的第一天起，就巴不得他死在其他人手里。
对于他刚才的回应，阴影则夸张得大笑了起来，笑到身影都变得扭曲模糊。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对于老板来说只不过是用于消遣的乐子，只要他愿意，一瞬间就能解决掉你，倒是如果你能让老板高兴，说不定他真的会信守诺言，让你和主人见上一面。”
主人是犯人们对于统治者的称呼，在他们的心目中，这位缔造了D区的罪犯已经与神灵无异了。
说到此处，阴影话锋一转，“不过你注定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你的下一场对手已经决定了，还是鮟鱇鱼哦。”
“手下败将还有再次挑战的资格？”
“鮟鱇鱼的战绩是22胜6负，不，现在应该是22胜7负了，不过你知道前六个赢过他的选手后来都怎么样了？他们之中的5个在第二战中精神崩溃，从此一蹶不振，现在不知道在C区什么地方当苦力呢，至于剩下的一个……”
阴影故意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已经被它吞下了肚子，恐怕早就被消化干净了吧，对于那个怪物而言，第一场不过只是试探，即使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个细胞，它都能卷土重来，而它更强大的地方在于惊人的适应能力，下一次见面时，你的能力就已经对它无效了！”
一个失去了能力的能力者还能做些什么？
“你那一身半吊子铁疙瘩应该能成为一顿不错的午餐，下一场比赛就在后天，在那之前好好享受你的余生吧。”
『帝王』看不清阴影的表情，但对方张狂的笑声在走廊间久久回荡着。
但这笑容终究没有持续太久，阴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指令，笑容戛然而止后，先是错愕，紧急着表情变得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
阴影深深地望了『帝王』一眼，似乎是想要辨别他刚才得到的消息是否和对方有关。
可是从时间与空间的层面上，『帝王』都绝对没有机会。
下一刻，阴影便留下了一道黑色的轨迹，消失在了墙体之中。
与此同时，在距离角斗场不远的地方，几个阴影如临大敌地聚集在了一起。
鮟鱇鱼是判官非常欣赏的选手，或者用“宠物”来形容它的身份更加贴切，这是老板饲养的一只凶犬，对于凶犬的伤人乃至吃人的行为，老板向来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毕竟在D区，即便被其他犯人吞进了肚子，也只能怪你自身能力不足。
然而此刻，他们却在距离角斗场不远处的小巷发现了鮟鱇鱼。
这里是它最常出没的进食场所，把那些初来乍到的新人诱骗来这里，再将他们吞下肚子，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了许多了，但是这一次，鮟鱇鱼自己成为了猎物。
耷拉下来的墨色触须随处可见，它的身体出奇得完整，对于这个即使剩下一个细胞也能完成再生的怪物，却死在了这里。
唯一的伤口来源于以匍匐状倒在小巷里的娇小人影。
她的双眼失去了光彩，胸口处贯穿性的伤口清晰可见。
“完了完了完了！”
所有阴影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以老板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养的“爱犬”死在了这里，整个城区都会被掀个底朝天。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老板发怒之前，把杀害了鮟鱇鱼的凶手找出来，送到老板面前听候发落，也许只有手刃凶手，才能让老板的怒火平息一些。
而在另一边，一个青年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并不算热闹的餐厅，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黑椒牛排汉堡套餐，炸鱼薯条，哦对，再给她来一份草莓牛奶。”
青年指了指身后身材娇小的姑娘。
老板不禁多看了两人一眼，这样的组合在这种民风彪悍的地方可不多见，街上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们最见不得这种看起来弱不经风的人，他们的兴趣之一就是欣赏把脆弱的玩具摧毁的过程。
“我要鳕鱼排！”
娇小的姑娘盯着菜单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别想用一瓶草莓牛奶打发我！”
“那就再来一份鳕鱼排。”
说着，青年将被墨汁包裹着的漆黑物质递给了老板，见到物件的刹那，老板的脸色猛然一变，他声音颤抖，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鮟、鮟鱇鱼！你不是鮟鱇鱼！”
在监区里，每个人的“钱包”都是独立存在的，除了储存犯人们的财产之外，它也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
象征鮟鱇鱼的身份徽记出现在一个陌生青年的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你别紧张，鮟鱇鱼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交心的那种，他知道我最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所以把钱借给了我。”
面对青年的解释，老板没有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扣除了相应的费用之后，将墨色物质小心翼翼地递还到了青年手里。
“喝吧，喝了这杯就把刚才的事给忘了吧。”
入座后，宋岚把装着草莓牛奶的托盘推向RT6。
这一路他仔细一想，发现自己和RT6的相遇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以RT6傲娇的性格，完全有可能做出表面上说“再也不理你了”之后，又一个人偷偷跑来看『帝王』的比赛，并且在见到『帝王』的对手在比赛中使出了卑鄙的手段之后，打算私底下去对鮟鱇鱼进行打击报复。
所以这顿饭宋岚非请不可。
因为RT6赶到时，他还没来得及处理现场，用人赃俱获来形容当时的场面也不为过。
寻找这枚墨色物质耗费了他不少时间，这才给了RT6可乘之机。
但这也无可奈何，他在监区里身无分文，必须找个好朋友江湖救急一下才能维持得了生活。
“怎么，你又和『帝王』吵架了？”
“当然没有，是因为他在这里仇人太多，我们才不得不分头行动。”
RT6喜滋滋地喝着草莓牛奶，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但她最喜欢这种酸甜可口的感觉，来到D区的这些日子她都疲于奔命，根本没时间停下来坐在餐厅里好好吃上一顿饭。
尽管人工智能并不要进食，但RT6认为只有和人类一样充分享受美食，才能更深刻地理解这个族群。
没错，这都是为了科学事业。
“去角斗场打比赛是他的主意，反正无论躲到什么地方最后都会被发现，还不如直接面对他们，掌控角斗场的判官向他承诺只要能赢下20场比赛，就会把他引荐给D区真正的统治者。”
“你们居然信这个？”
宋岚震惊了，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和鮟鱇鱼是好朋友这件事的可信度要高得多。
“当然不信，但如果一直没有人能打赢他，判官最终一定会忍不住亲自下场，如果到时候连带着判官一起收拾掉，真正的幕后黑手想不露面都不行了，截止今天，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他们果然把鮟鱇鱼给派出来了。”
一提到鮟鱇鱼，RT6便忍不住嗤笑一声，“和鮟鱇鱼的第二场比赛才是最重要的，遇到强大的对手是它都会先落败一场，随即适应对方的战术和能力，但是能利用场外手段的又不是只有他们。”
第一场比赛与第二场比赛开始前，是鮟鱇鱼最虚弱的时候。
虽然没法彻底杀掉鮟鱇鱼，但是使一些手段破坏它恢复不在话下，可RT6万万没想到自己赶过去时，那里已经成为了案发现场。
“我还想问，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哪里有案件发生，哪里就有宋岚，而且她觉得对方提出的“名侦探体质”根本就是无稽之谈，那明显是凶手体质。
“我们也是受人所托，来调查真正幕后黑手的。”
宋岚轻咳一声，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
他当然不能让RT6知道这件事在他的心目中其实是排在吃午饭和订酒店后面的，废寝忘食的工作向来不是他的理念，先安顿好了自己，才有足够的精力来处理别的问题。
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他就会把难题交给运气来解决。
这就是运气型名侦探的推理手段。
“幕后黑手……难怪你要对鮟鱇鱼出手。”
“你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都是哥们，我就是问它借了些钱，又不是不还。”
RT6赶来之前，鮟鱇鱼可是扬言把他和『帝王』送到下面去团聚，面对这种暖心之举，宋岚当然是客气说上一句“你先请”。
“别装了，来这里吃饭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吧。”
RT6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眼神。
“没想到你已经看出来了啊。”
宋岚选这家店的确是有说法的。
这是一家以汉堡炸鱼薯条快餐店，在他看来，这种近乎于工业化出品的食品你想把它做难吃了都很困难。
他并不信任一群罪犯的手艺，这种不容易踩雷的店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名侦探经过了推理分析得出的结论。
“哦？他们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嗯，我刚才已经把消息传递出去了。”
宋岚指的当然是陆湘，他把这里有一家汉堡快餐店的消息发给了陆湘，她说自己和『帝王』已经见面了。
“那就没办法了。”
RT6将杯中草莓牛奶一饮而尽，“没想到你的脑子还挺灵光的，你知道鮟鱇鱼是角斗场老板最喜欢的宠物，知道自己的宠物被人干掉了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恐怕正在气头上，而你这时再用它的身份卡在这里进行了消费……”
这个行为虽然有些过于拉仇恨了一些，但效率却要比他们原本的计划高得多。
话音未落，三个阴影破门而入。
老板在与它们对上眼神第一时间，就指了指宋岚和RT6的方向，很显然老板并不相信宋岚和鮟鱇鱼是朋友的说辞，并在点餐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向角斗场进行了举报。
在这里，宋岚不得不对老板的谨慎表示赞赏，他用实际行动向大家展示了当你的店里出现了危险分子时的正确做法。
这种情况下热血上头，挺身而出拆穿对方的谎言无疑是危险的行为。
先稳定住的对方的情绪，让他们放松警惕，接着再不动声色地向执法者部门寻求帮助。
“就是你们吧，立刻和我们走一趟。”
阴影飘忽到了两人面前，并做好了随时开战的准备。
无论对方是谁，击杀了鮟鱇鱼已经足够引起他们的重视，更多的支援已经在路上了，对于这种来路不明的危险分子，人海战术是最稳妥的手段。
“既然被你们发现就没办法了。”
RT6上前一步，“带我们去见你们老板吧……角斗场王者大赛的冠军，以全胜战绩无悬念夺冠的强者，我早就想会一会他了。”
“你们都听见了吧。”
宋岚双手环胸，微微颔首，宛如一位看穿一切的智者，“人是她杀的，和我无关，你们带她走就行。”

第九百五十六章：请保持餐厅卫生
“D区的街边坐落着一些不起眼的快餐厅，你能在里面品尝到在监狱外品尝不到的食物，但是千万不要在店里惹事，否则你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句话在D区广为流传。
每个街区的判官会因为个人的喜好，在区域里开设相应的店铺，负责照看店铺的往往都是判官的亲信。
此刻，陆湘和『帝王』便按照宋岚发送的地址，来到了这家算不上起眼的快餐厅，餐厅门口盯上挂着汉堡的招牌，让客人一看便能知道这究竟是一家怎样的快餐厅。
迪温－霍娜跟随在两人身后。
返回B区的通道已经被封死了，像她这样的“黑户”，如果不一直跟着『帝王』，也许转眼就会成为犯人的玩物，即便是C区也没有能容得下她的地方。
她双眼微红，这几天的事让她抓狂。
明明再过不久就能申请到调去A区的资格，却因为无妄之灾被D区的犯人胁迫成为人质，他们这些因派系斗争而被送进这里的人和其他犯人不同，他们没有那近乎永恒的生命，受了伤会流血，如果不及时医治很快就会死去。
C区和D区根本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进门后，餐厅里的飘香让霍娜紧张不已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迎接他们的是一桌丰盛的午餐，丰盛到不像是以汉堡为主的快餐厅能够提供的菜品。
除了招牌的薯条、炸鱼、汉堡三件套之外，大盘里还盛放着大量以土豆为原料的菜品。
她叫不出这些菜肴的名字，餐厅电子屏幕的菜单上也没有提到它们。
迪温－霍娜在这里见到了『帝王』的同伴，她不禁有些失望，这些人看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强力帮手。
一个外表看起来还是初中生的小姑娘，还有一个端着餐盘从后厨缓缓走向他们的青年。
一想起D区犯人们那些狰狞而又抽象的体型，深深的绝望便涌上了她的心头。
学生、厨师，还有一个反情报部门的特工。
这支队伍的闲杂人等太多，所有战斗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帝王』一个人身上。
“哦，你来的正好！”
见几人进门，RT6眼前一亮，“快把我冰镇的饮料统统拿出来！”
好菜当然要配上好的饮品才算得上完整，然而『帝王』却面色一僵，没有做出任何行动，餐厅里的气氛也因此变得尴尬不已。
“你怎么了？”
面对RT6的追问，『帝王』依旧保持沉默，只是轻轻拉开了大衣的一角。
他的胸膛上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性伤口。
对于改造人而言，这种伤势算不上什么，可坏就坏在这里是便携式冰箱的位置，鮟鱇鱼的偷袭一击在贯穿了他胸膛的同时，也把RT6出发前储存在冰箱里的存货搅了个稀巴烂。
看着已然灰白化的RT6，『帝王』试图说些什么，“抱歉，回到选手通道的时候，我试着抢救了一下，但失败了。”
“……一瓶都没剩下？”
“一瓶都没剩下。”
“鮟！鱇！鱼！”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让这个午后变得不再平静，而更让RT6愤怒交加的是鮟鱇鱼已经嗝屁了，你无法报复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决定了，我要把这里临时变成改装库，当务之急是先冰箱修好！”
迪温－霍娜在一旁不敢吱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行人处境堪忧，这些人却能若无其事地讨论起了冰箱和饮料的事，纵然这桌饭菜丰盛得不可思议，她也在监狱里已经很长时间没能品尝过这些“人类的食物”，但一想到自己的未来，便也没了胃口。
而且，这些人说起话来旁若无人，好在这家店里没多少人，否则很容易让他们成为众矢之的。
她环顾四周，紧接着又有了更古怪的发现。
这家餐厅里不但没有其他客人，而且就连老板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为他们端上饭菜的人看起来既不像是这家店的厨师，也不像是餐厅老板。
“这家店的老板呢？”
陆湘问出迪温－霍娜心中的疑惑。
陆湘实在太了解宋岚了，从她走进餐厅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他们来的路上鮟鱇鱼的死讯已经传开了，判官的爪牙们正拼命了在追查凶手的下落，而宋岚却和RT6这么有闲情逸致，在他们来之前特地准备了这么一桌饭菜。
“老板啊？老板在的，他今天有些累了，在后厨休息呢。”
宋岚充分发挥出了自己结交好友的能力，一来二去就和餐厅老板混熟了，两人交谈甚欢，老板便答应把后厨借给了他来使用。
“处理干净了么？”
“干净了。”
迪温－霍娜将两人一来一往的谈话听在耳里，但不知为何，这充满了日常氛围的从容对话却让她不寒而栗，当她仔细回想时，便发现话题突然由老板的去向转移到食材的处理上实在有些突兀。
她低头看着正散发着诱人气味的炖肉，小声问道，“你们刚才指的应该是牛肉吧？”
这家餐厅是牛肉汉堡店，后厨囤积了大量牛肉也在情理之中。
据说角斗场的判官为了他的宝贝宠物置办了不少餐厅，还从B区薅来了好几个烹饪技巧不错的厨师帮他看着店铺，主题当然都是和肉有关，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他那宝贝宠物的食欲。
迪温－霍娜拿起餐叉，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两人给与了她肯定答复，她就暂时把烦心事抛到脑后，暂时享有一顿久违的美食。
可两人看向她的眼神，却让迪温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死一般寂静过后，她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是牛肉，对吧？”
“牛肉是没有问题的，老板在后厨里囤积了不少品质不错的牛肉。”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在这样的语境下就几乎与默认无异了。
难道他们的指的不是盘子里的食材，而是……老板？
甚至，还包括了之前在餐厅里用餐的其他客人。
变态杀人狂。
宋岚在迪温眼中的形象发生了改变，她突然想起了以前科洛影业缔造的一个经典的荧幕形象，一个伪装得和普通人如出一辙的杀人狂，表面上过着普通而平静的生活，可每过一段时间，他便无法遏制住杀人的欲望。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青年，恐怕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叮铃铃——”
餐厅门口传来的声响打断了迪温－霍娜的思绪，浮现于眼前的阴影让她的心情又一次跌入了谷底。
闯入者都是角斗场的人，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这些人正四下调查杀害了鮟鱇鱼的凶手，自己宝贝宠物被人杀了，判官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一旦让他们知道了餐厅的老板已经被杀了，他们恐怕便会被立刻当成罪犯来看待。
“老板，店里来客人了！”
正当迪温－霍娜惊恐交加时，宋岚忽然扯着嗓子朝着后厨喊了一声，紧接着已经被她认定死亡的老板竟然从后厨走了出来，除了精神有些恍惚之外，身上看不出任何伤口，似乎也没有遭到过胁迫的痕迹。
“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宋岚一头雾水，“我说过了吧，这家餐厅的老板是我的好朋友，刚才我们正在后厨讨论酱汁的配方，我答应把我独家秘制酱汁的配方透露给他，要是放在第二区的高档餐厅，这配方应该能卖上五位数的价格。”
“是的，我们详细探讨了土豆烧牛肉的烹饪技法。”
老板几乎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接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才闷着头迎向角斗场派出的巡查小队。
他们的对话声隔着不少距离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接到举报，称这家店里出现过疑似凶手的人。”
问话间，巡查队们也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起了这家餐厅，按理说，在他们之前已经来了三波人，可店里却连一丁点战斗过的迹象都没有留下。
而且店里还出现了一个熟面孔。
——大名鼎鼎的“最强改造人”『帝王』，深受老板喜爱的新玩具。
不过如非必要，他们并不想和这位明星选手有太多交集，老板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乐趣，再加上他那喜怒无常的性格，若是惹老板不开心了，他们恐怕会被直接发配到C区体验奴隶的生活。
“抱歉，是我搞错了，之前也有人来过店里，已经和他们澄清了误会。”
“误会？你应该知道老板他有多重视鮟鱇鱼吧？”
“当然，可真的是误会。”
餐厅老板连忙解释道，“你们的同事离开后就往西面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边出了事。”
“你最好别骗我们。”
巡查队又在餐厅里绕了一圈，确定没有发现异常后，便匆匆离开了餐厅。
望着阴影们远去的背影，餐厅老板终于松了口气。
他此刻的大脑可以用一片浆糊来形容，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可怕的怪物再得知了他偷偷向角斗场举报后饶了他一命，还在后厨非常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夸奖他真是一个非常有智慧的人，并希望他今后能将这份贯彻下去。
当餐厅老板回到后厨时，令人窒息的恐惧又一次扑向了他。
他原本只是B区的普通犯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狠角色，忽然有一天，一群自称判官亲信的人闯进了B区，将包括他在内的许多人抓来了这里。
判官给了他一个店铺，希望他能制作出能让客人满意的食物，而那些胡乱夸下海口却无法拿出匹配烹饪技巧的人，将会成为客人的腹中餐。
餐厅的第一个客人就是鮟鱇鱼，他拿出了浑身解数，才避免了自己被吃进肚子的命运。
这里则是他最熟悉的后厨，可墙壁上斑驳的墨汁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
他甚至无法确认这些如墨汁般飞溅在墙壁上的物质究竟是不是巡查队员的残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D区犯人死亡时的样子。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信奉着一个共同的主人。
他们在主人的引导之下抛弃了肉体，成为了纯粹的意识体，作为回报，主人向他们许诺了永恒的生命。
他们无法被消灭，即使变得如同风中残烛，精神也不会彻底消散，正因如此，那些在角斗中失去了一切的人也只是被赶去了C区当奴隶，就连判官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消灭一个纯粹的意识体。
可是就在刚才，他成为了见证者。
一切都源于第一批赶到的巡查队员没有听取宋岚的建议。
那个怪物似乎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同意巡查队将与自己同行的小姑娘带走，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告诉他们自己约了朋友，如果非要回角斗场报到的话，等和朋友一起吃完了午饭，他会亲自过去一趟决不食言。
你很难在D区找到任何一个比他更有礼貌的人，但他的礼貌显然用错了地方。
当巡查队员脸上流出着轻蔑的笑容，将手搭在青年的肩膀上时，没有人意识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些什么。
事实上就连餐厅老板也没能看清完整的过程。
有那么一刻，整个世界的时间仿佛向后跳动了一大截，当他回过神时，笑声已经听不见了。
巡查队员也失去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墨汁般在墙壁上绽放的“污渍”。
消失的三队巡查队员都在这里了。
除了恐惧之外，他刚才劝说几人离开其实是为了对方好，否则他们就会像前三波巡查队员那样，成为这用于点缀墙壁的墨汁。
餐厅老板拿起强力清洁剂，按照宋岚向他传授的方式用抹布在墙壁上擦拭着。
墨汁渐渐淡去，意识体所留下的最后印记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清理后厨，身为一名厨师，必须时刻保证食品流水线的干净，这是青年向他灌输的理念。
而此刻，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迪温－霍娜终于露出了笑容。
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她用叉子插起一块多汁的牛肉，放到嘴边小口地吹了几下。
看来是她想多了。
餐厅的老板这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抱歉，我刚才误会你了。”
享用美食之前，她真诚地向宋岚致歉，“我刚才差点就要把你当成变态杀人狂了。”

第九百五十七章：真诚是必杀技
美食总是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围坐在快餐厅的桌前，迪温－霍娜也渐渐变得善谈了起来。
一杯冰镇饮料下肚，她便又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朋友。
“齐河，我在B监区遇到他的时候就知道准没好事发生。”
霍娜把杯中的饮料当成了酒，自从被送进这里之后，别说酒了，就连含有酒精的饮料他们平时都接触不到。
尽管B监区每天都会提供食物，但都是些没什么口感的面包，只能最定限度地保证他们生存，就这一点来看，虽然D区危机四伏，但物资也要丰富得多，牛肉的品质甚至还是上等货。
时隔两年多，迪温－霍娜又一次深深地怀念起了外边的生活。
“齐河？他在这里做什么？”
陆湘有些意外——这样一来，宋岚前段时间结交到的好朋友都快齐了。
“谁知道，说是得罪了拉古斯基金会，被人暗算进来了，可我没见过谁来蹲局子身边还带着保镖的。”
“保镖？”
“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
霍娜指了指专心致志享用午餐的RT6，看在这一桌丰盛菜肴的份上，RT6已经原谅了宋岚方才出卖自己的行径。
在她看来，角斗场的主人应该感到庆幸，他能活到现在的唯一原因，是因为宋岚忙于做饭抽不开身，否则它的下场就会和墙上的墨汁一样。
宋岚和陆湘自然猜到了年轻姑娘的身份，在他们调职来第一区之前，安静被召回了齐河身边，称拉古斯基金会为他安排了一项秘密任务。
只是没想到这秘密任务直接把他们送进了联合政府戒备最森严的监狱。
“齐河就是个笑面虎，以我对他的了解，基金会多半是为了让他和某个D区的犯人私下接触才把他派来这种鬼地方。”
“他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C监区，又或者已经混进D监区了，要不是他在B监区捅了个窟窿出来，外面的犯人也没那么容易摸进去，把我绑架来这种地方。”
这个名字让迪温－霍娜有些闷闷不乐。
她承认在B监区遇到齐河时，她的心里的确产生了一丝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霍娜非常希望齐河出现在这里是拉古斯基金会的安排，因为那同时意味着基金会一定会为他安排离开监狱的方式。
她用了浑身解数，就连美人计都用上了，齐河一点都不动摇。
霍娜只能感叹，一个没有了实权的前统一军工高管，在对方眼中就和路边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她又说道，“在名义上齐河必须以囚犯的身份来到这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边保守派和革新派依旧闹得不可开交吧，这事要是被基金会的敌人知道了，一定会大肆宣扬，最终闹得众人皆知。”
尽管联合政府的居民对监狱内部的状况一无所知，但是每个人都模糊地知道这里关押着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最不可饶恕的罪犯。
一个现任的基金会代言人与这些罪犯会面，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会给基金会带来多么严重的舆论风波。
“依我看齐河也是个蠢材，居然会为了基金会的决定跑来这种地方，这里的犯人可不会给公司人面子，说错一句话就有可能为他带来杀身之祸……”
说到此处，霍娜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解释道，“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讽刺你们。”
来餐厅的路上，她大致摸清了陆湘的身份。
她没想到反情报部门的现任负责人竟然如此年轻，但平心而论，这两件事其实性质并无差别，甚至“条子”的身份在监区里要更不受待见。
说句不好听的，霍娜觉得此刻坐在这张餐桌前包括她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头顶上都是死兆星闪烁，也许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于一些不明不白的“事故”之中。
“对了，我还没问你们，评议会有没有告诉你们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有。”
陆湘顺着霍娜的问题一想，才发现评议会好像还并没有为他们布置一个详细的离开计划，由于宋岚的存在，所有人似乎都主动忽略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甚至就连她也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呆呆鸟可以选择悄然无声地离开这里，或是干掉所有人之后逃离现场。
根据经验来看，由他经手的事件通常只会有这两个结果。
陆湘有些自责，她和宋岚不同，踩着西瓜皮滑到哪算哪并不是她的风格，可是和对方生活久了，她竟然也开始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失败”或“逃亡”的可能性。
在这顿午饭之前，她考虑最多的内容是该如何在杀害了角斗场的判官之后，利用后者的权限见到D区真正的统治者。
而判官也一直都在用实际行动回应着他们。
无处不在的巡查队，以及降至了冰点的气氛，都仿佛是在向他们传达“不把我给宰了你们休想离开我的地盘！”。
“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是你们很可能被评议会卖了，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你们的撤离计划。”
霍娜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该把评议会交代的任务抛到脑后，然后想想该如何在这里活下去，集合你们所有人的能力和智慧，说不定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说话时，她一直凝视着『帝王』。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位昔日最强的联合政府六星救助者身上，角斗场的胜率就足以证明他要比D监区大多数犯人都要强得多，在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里，他一个人就占了队伍99％以上的战斗力。
『帝王』虽然猜不出霍娜心中的所思所想，但后者殷切的眼神却让他羞愧万分。
两年多的监狱生涯让这位前统一军工高管与社会脱离太久，导致一见面之后，对方就一直用看待团队核心的眼神望着他，仿佛对他寄予厚望。
但实际上，在这个恐怖的队伍里，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起到可移动冰箱的作用，以便在一些根本算不上激烈的战斗后，为真正的战斗人员送上冰镇饮料。
“迪温－霍娜，我必须纠正你，其实这位宋岚先生是联合政府最强的……”
“不必多言，我想霍娜女士已经看出来了，没错，我就是最年轻的特级厨师。”
宋岚打断了『帝王』。
他实在不想再听到“最强”、“无敌”这种莫名其妙的称号，每次去H1的时候，其他部门职员的称呼都让他头皮发麻，让不了解他的人听到了，恐怕还以为他是那种整天闲着没事干就要去找人论剑的战斗狂。
但实际上，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热爱生活，追求和平的好人。
“……特级厨师？”
霍娜怔怔地瞧了瞧桌上被一扫而空的餐具，宋岚的厨艺的确比她去过的高档餐厅主厨都要优秀，可是在她被送进来之前，联合政府并没有特级厨师之类的荣誉头衔。
在营养针剂取代了食物之后，厨师也渐渐变成了为上流社会人士服务的群体。
不少富人会将优秀的厨师当成收藏品或是宠物，作为炫耀的资本。
“我听说判官非常赏识精通厨艺的人，如果你在他面前露一手的话，他说不定会让你运营一家餐厅，如此一来这个区域的其他犯人也就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霍娜提议道，出乎意料的是，这种冷门的技艺竟然真的能在这片恶土上发挥出效果。
“是啊，我也正打算午饭后去见一见判官。”
他必须向判官指出，巡查队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
“那就……祝你们好运。”
霍娜欲言又止，她着实在心里为宋岚捏了把汗。
她的提议都是最理想化的结果，但监区里的犯人完全不能用常理来衡量，这些疯子有可能做出任何常人无法理解的举动。
更糟糕的是，鮟鱇鱼的死亡让判官正处于气头上。
她也只能在心中祝愿宋岚在面见了判官后能安然归来。
午餐后，宋岚又一次采取了分头行动的战术，RT6要维修冰箱功能在战斗中损坏的『帝王』，顺便再买下快餐店存余下来的饮品用于扩充库存，在这里，他们必须感谢慷慨解囊的鮟鱇鱼先生。
豪迈的鮟鱇鱼先生包下了他们一行人在D监区的全部开销。
宋岚和陆湘小组则肩负着更沉重的使命。
“必须在更多无辜的牺牲者出现前，尽快与判官见上一面。”
陆湘跟在宋岚身后，欲言又止。
明明这只呆呆鸟就是造成“无辜牺牲者”激增的罪魁祸首，但他的语气和神态却像是一个正义的调停者。
要是这家伙能把自己的厚脸皮匀一匀到恋爱的场合之下就好了。
又是迎面与一队由阴影构成的巡查队擦肩而过，他们又一次来到了这气派角斗场的入口处。
单从外貌判断，没有人会把宋岚和陆湘当成杀害了鮟鱇鱼的狠角色。
“老陆，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觉得有些怪怪的。”
“食材没处理干净，吃坏肚子了？”
陆湘尝试让自己融入宋岚的思维，但这一次宋岚却用古怪的眼神望着她，“不，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是说这些阴影，你不觉得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么？”
“等一下。”
陆湘比划出了一个“暂停一下”的手势，她吃惊极了，“你是在说正事。”
“不然呢？”
“我宁愿相信你是吃坏了肚子。”
“……我平时在你心目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没有吃坏肚子也会肚子疼的人。”
一来二去，陆湘平复了自己震惊的心情，将话题引回正轨，“你说这些阴影，他们怎么了？”
“他们的数量要比黑色金字塔里关得还要多，δ提到过绝大多数同类都和她被关在了一起，那这些意识体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是在被关进监狱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陆湘了解转化的过程，阴影便是意识体存在的形式，是他们抛弃了孱弱肉体，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存在于世间的证明，只是由于上层世界的通道被封锁，它们失去了更进一步的可能，便只能长久地以这种方式滞留于“下界”。
“我们的老乡不但创造了D区，还把这里的犯人转化成了他的信徒。”
他们即将面见的判官，便是信徒中的佼佼者，放在黑暗时代这些从众多教徒中筛选出来的精锐，或许能成为主教级的人物。
而现在，判官很生气。
这从角斗场高层陷入扭曲的空间就能窥出一二，只有灵能强度到达了一定地步，才能使空间发生变化，考虑到这是愤怒使然，而非对方刻意为之，足以见得判官的灵能强度究竟到达了多么可怕的地步。
宋岚有些相信判官爪牙挑衅『帝王』时说的话了。
在不考虑RT6开发出新技术的情况下，以『帝王』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是判官的对手。
进门前，宋岚心里犯了难，“一会见了面之后，我们该怎么劝劝他？”
他实在不擅长和灵能力者打交道，尤其是上层世界的土著民，蓦然回首，他谈崩了迄今为止所有的谈判，最终不得不使用物理层面的手段才能让双方冷静下来。
这一幕触景生情。
当初在上层世界与陆湘一起赶赴那场鸿门宴时大抵也是这样的情景。
一个愤怒到了极点的意识体，汹涌的精神力如乌云一般笼罩着街区上空。
“真诚是必杀技，这不是你说的么？”
陆湘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剑走偏锋，主动把鮟鱇鱼的死亡揽在自己身上，然后再道出事实，告诉他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正当防卫？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双方都有责任，何不如各退一步，从悲伤与愤怒中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你这不是很懂么？”
“可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接受这一套说辞。”
“我也觉得。”
“……啊？”
“但你就这么说，我觉得可行。”
陆湘微笑着。
甜美的笑容，却让宋岚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出于她的真实想法还是阴阳怪气。
“你确定？”
“嗯。”
过于了解宋岚的陆湘决定放弃那些无用功，“反正无论如何争执都无可避免，不如跳过对话阶段，直接开打。”

第九百五十八章：非自然死亡
若想成为纯粹的意识体，抛弃孱弱的肉体就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
早在黑暗时代，教会便开始大肆宣扬苦修的重要性，这种充满了苦痛的生活除了满足部分“神灵”不良的癖好之外，也是为了能让教徒们逐渐适应精神与肉体被剥离的过程。
可即便在灵能文明最为鼎盛的时期，能够完成这个仪式的也只有极少数。
他们要么是苦修者之中佼佼者，经过了长期饥饿与痛苦的折磨后，精神得到了提升；要么就是天赋异禀，又得到了某一位“神灵”的垂青。
而像这种全民意识体化的情况在历史中还从未出现过。
对于这世间的大多数生命而言，灵魂与精神都需要依附于肉体存在，贸然将两者剥离只会让两者都迅速消失。
这意味着，时隔多年，他们的老乡掌握了比过去的上层世界更先进的技术。
陆湘远远地注视着眼前因极度愤怒而膨胀了一整圈的阴影，他们所处的空间也因灵能力波动的影响而变得重叠、扭曲。
被凹折成了倒三角形的方桌，从内部塌陷犹如黑洞般突兀地遍布于房间内的窟窿。
在宋岚表明来意之后，空间的扭曲变得更为明显了。
觉察到不妙的犯人们作鸟兽散，他们都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判官发怒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在迄今为止遇到过的对手中，判官是灵能仅次于『腐坏』的存在，而后者则是窃取了他人的灵能，由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强行堆积出来的产物。
当看见判官的刹那，陆湘的职业病犯了。
她条件反射地开始评估起了对方的灵能强度，这曾是上层世界引路人的职责所在——虽然从未被放到台面上被提及，但所有人都清楚“神灵”之间亦有等级的划分，在祂们中的每一个刚刚完成晋升仪式过后，便会由她来给予评估。
放在那个时代，用宋岚的话来讲，眼前膨胀的阴影无疑是一个品质上好的蛐蛐，在他熟悉了上层世界的规则之后，再广为发展信徒，未来极有可能成为上层世界中的佼佼者。
这在上层世界的通道被封锁之后显得尤为可贵。
除了天赋使然，陆湘想不出别的可能。
只可惜他们选择的道途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们未来的性格，如果这只品质上好的蛐蛐从一开始遇到的是宋岚，那么现在的场面就应该是大家坐下来泡上一杯茉莉花茶，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监区里的奇闻轶事。
宋岚则按照他们在楼下商议好的原计划，试着用真诚打动判官，“事情的起因是你的宠物在我回去的路上袭击了我，从法律上来讲，我这应该属于正当防卫，你应该了解你的宠物，用大型猛兽来形容也不为过，根据联合政府最新颁布的法令，养这类宠物需要许可证，而且还要严格限制它们的行动，否则很有可能发生伤人事件。”
宋岚这连珠炮般的说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让蠢蠢欲动的判官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当然，迟疑的主要原因并不是被宋岚的真诚所打动了，而是被在对方高谈联合政府法令之后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些不太好使。
这里是联合政府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狱，所有被送进这里的犯人都被冠以了“最不可饶恕罪人”的罪名，遵纪守法的公民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另一个让判官感到疑惑的是，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没有任何线索，却又能轻易杀掉鮟鱇鱼。
击败鮟鱇鱼并不困难，但即使是他想要彻底将其消灭，都要费上不小的功夫。
巡查小队的人却向他汇报，鮟鱇鱼在死亡前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那个小巷里也没有留下太多战斗过的痕迹，当尸体被发现时，鮟鱇鱼已经死亡了有段时间了。
宋岚见判官陷入了迟疑，便乘胜追击道，“你的宠物攻击性实在太强了，为了自我防卫，我本就患有隐疾的腰在战斗中雪上加霜，甚至今后可能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这呆呆鸟夹带私货！
陆湘越听越不对劲，刚才那一段话和真诚可一点都不沾边，而且其实根本就是说给她听的——之前在绿洲时的医疗报告就已经证明了宋岚平时经常会出现的腰疼、肚子疼和头疼都是装出来的，他的身体要比一般都健康得多！
医疗报告显示只有『虚无』的老寒腿确有其事。
“你是想让我同情你？”
判官身影飘忽，蔓延的黑暗早已将两人来时的道路封死。
倘若还有三人之外的人身处角斗场，便会发现整个建筑此刻都被充满了不详的黑色能量所笼罩着，地面上翻滚着犹如毒水的黑雾，墙壁也被扭曲腐蚀。
陆湘怀疑这位判官的能力和毒性存在着某种联系。
过强的灵能强度让他即使不需要刻意发动能力，也能将其特质显露出来。
能力的特性也是出类拔萃的。
“我只是在说，在这个事件中我们都有损失，你失去了一只宠物，而我则留下了可能影响到未来生活的腰伤。”
按照联合政府的行价，全面的腰部义体化手术改造至少要上七位数，这些钱应该能抵得上一只宠物的价值了。
同时宋岚已经盘算好了，如果判官要拿宠物的稀有度来说事，那么他的内脏功能也可以灵活视情况灵活地出现问题。
他提议，“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各退一步，我也不再追究你的饲养大型宠物却疏于管理。”
这提议让判官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遇到过这种把法律、和解挂在嘴边的人了，在他的地盘，解决纠纷的方式就只有一种——赌上自己的一切，去角斗场了解恩怨，这条规则对他自己同样适用。
起初还有人想要利用规则夺取判官的名号，然而在他将所有的对手都送去C区当奴隶之后，就再也没有犯人敢向他发出挑战了。
不过判官隐隐看出了宋岚的谈话策略。
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先将谈判对象拉入自己熟悉的领域，再用丰富的经验说服对方。
在这个监狱里，法律意识的确是所有囚犯的知识盲区，他们不知道，也根本不在乎联合政府颁布了什么法律，又是怎么解决纠纷的。
事实上不止判官，就连陆湘也看明白了宋岚的谈判策略。
这呆呆鸟压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用真诚打动对方，真诚不过是他的幌子，他这分明就是碰瓷！
十七区就一群以此作为职业的人，他们会仔细挑选视野盲区，在路口车速慢下来时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撞在车上，随即以义体故障为由索要高额的赔偿金！
更让陆湘大跌眼镜的是那汹涌澎湃的灵能却因为宋岚的碰瓷行为而变得舒缓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氛围也有好转的趋势。
判官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那么按照联合政府法令，我是不是还要赔偿你的腰伤？”
“按照最近义体医院的行价，全套的腰部植入体手术最低也要102万瓦，不过这件事我也有错，就不要赔偿了。”
“102万瓦？我可以折算成这里的通用货币赔偿给你。”
……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就连宋岚也没有料到判官竟然会真的应下赔偿金额，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让他不得不向陆湘投以求助的眼神。
这的确是他的失算，以判官的地位，102万瓦不过是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数字。
陆湘扶额。
难得见到宋岚在谈判中吃瘪，可是这场景非但不紧张，而且还有些好笑。
“这个街区之内一切规则都由判官来制定，但最为掌权者，也要遵循公平公正的原则。”
判官忽然改变了主意。
起初，他已经做好了要用最痛苦的方式结束两人生命的打算，但经过一番谈话过后，他发现这个凶手似乎有些意思，至少要比那个只知道进食的古怪生物有趣得多。
“那么，在将联合政府的法令执行完毕之后，就该遵守这条街区的规则了。”
灵能所产生的压迫感又一次席卷而来，判官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向我发起挑战，我会在角斗场安排一场公平公正的较量；其二，就是由你来代替鮟鱇鱼的位置，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履行它未完成的任务，在角斗中解决掉一个名叫『帝王』的对手，既然你能杀掉鮟鱇鱼，应该能做得到吧？”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会选择第二条。
判官一度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仁慈了，D区有无数人都渴望着能取代鮟鱇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成为宠物也没什么不好的，判官的宠物要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滋润得多。
“但是——”
判官话锋一转，看向了跟随宋岚一起而来的陆湘，“名额只有一个，这是D区不可动摇的规则，你们应该听说过C区的奴隶该如何成为D区的居民吧？没错，只有击败一个D区的原住民，双方互换身份。”
这是他临时灵光一现想到的乐子，从两人互动的小动作不难看出他们的关系很好，甚至还极有可能是情侣，“你们可以在这里解决，或者我可以为你们安排一场正式的角斗。”
这在监狱里可不多见。
“我们都没有取代鮟鱇鱼的打算，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很快找到取代鮟鱇鱼的新宠物。”
宋岚的回答让判官愣了愣，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说，你决定在角斗场向我发起挑战？”
“不，我也不打算这么选。”
宋岚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他努力尝试通过和平的手段来解决问题，然而遗憾的是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和平的世界，尤其是这个充满血腥、暴力与罪恶的监狱。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汹涌的灵能又一次涌现了出来，就连空气了都沾染了腐败的气味。
两人所处的房间都因为不断膨胀的灵能扭曲崩塌，虚无的黑色阴影正如黑洞一般将周围的一切物质牵引过去，“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不灭的，即使对于意识体而言也是如此。”
判官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宋岚的内心。
这个监区里曾经也的确出现成为意识体后便认为自己不死不灭，从而肆意妄为的角色，而他们后来的下场多半都非常惨淡，“去C区当奴隶可不是最糟糕的结局，至少那些人还有希望可言。”
在灵能的摧残之下，角斗场的穹顶开始崩塌，逐渐汇聚的灵能在半空中形成了漩涡状的乌云。
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即将降临于此。
“去角斗场决斗太浪费时间了。”
宋岚仰着头，透过塌陷的穹顶仰望着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想必这声势浩大的动静一定会引起那位统治者的注意，毕竟判官也算得上祂从众多犯人里挑选出的品质优良的蛐蛐，培育一只蛐蛐的过程极为漫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判官之于统治者，其实就与鮟鱇鱼之于判官如出一辙。
良久，宋岚收回目光。
看来是他“蛊惑人心”的能力有所衰退，没能将像过去在上层世界时那样成为人人喊打的“信仰小偷”。
“现在和解还来得及么？”
他最后问了一句。
“和解？暗自庆幸吧。”
判官的声音与雷鸣混杂在了一起，在灵能的催动下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过来，“你即将目睹的是将意识体彻底抹去的力量，这就是主……”
“跳过。”
下一刻，乌云散去了。
时间产生了诡异的波动，以至于见证着这一幕到来的犯人们恍惚间以为自己看见的一切都是幻觉。
天空依旧湛蓝。
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白云照射在这片大地上。
他们还看见了『最强改造人』的宣传海报，上面的战绩已经上升到19－0，下一场预告的对手依旧是人气选手鮟鱇鱼，按照过往的战绩，鮟鱇鱼选手的第二战往往都是以毫无悬念的碾压姿态击溃了对手。
这将会是一场充满了悬念的对决。
当犯人的思维进展到这里，才忽然想起了鮟鱇鱼选手遇害的传闻。
对此，判官大为震怒。
他的愤怒剧烈到了足以撕碎天空。
……咦？
头顶上晴朗的天空与他们的记忆极为强烈的反差。
判官真的动过怒么？
以及，鮟鱇鱼选手真的被人杀害了么？
而当午后的阳光重新照进位于角斗场顶层的房间时，挥之不去的是犹如墨汁般飞溅得到处都是的残骸，这也让宋岚所处的空间充满了凶杀现场的气息。
“老陆，你刚才也都看见了。”
宋岚沉思良久之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他是自然死亡。”

第九百五十九章：穿心手刀的秘密
这就是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
不过现场却和以往不同，呈现在陆湘面前的尸体并非胸口被洞穿，而是化为了飞溅的“墨汁”散落得到处都是，如果将“墨汁”视为血液，那么这间屋子应该算得上非常血腥的案发现场。
这个呆呆鸟在新手村就自带的技能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也让她不禁想到了自己在十七区经手的第一桩大案。
十七区的地下皇帝柴可当时就成为了这一招的手下亡魂，不过若是他泉下有知，就会发现自己败得并不冤，就连掌控着整个街区的判官都被手刀轻而易举地干掉了。
在这一点上，宋岚与大多数“玩家”都有所不同。
他总是抱着能bb就绝不动手的原则，正如他所说，战斗并不是他所喜欢的，并且尤其讨厌那种旗鼓相当，双方拼尽全力大战几百回合的斗争，而在一些具有不良引导的作品里，他们总喜欢用战斗的时长来凸显战斗的惨烈程度。
比如说，双方之间的战斗一直持续七天七夜，最终还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宋岚就是那种极为少见的不跳过对话，只跳过战斗的另类。
往好处想，判官也算是死得其所——就如他自己放狠话时所说，他至少在临死前领略到了彻底将意识体消灭的手段。
美中不足的是，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并且局面太过碾压，就连中途结束的机会都没有，哪怕有其他人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他们也绝对搞不明白中间发生了些什么。
“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居然还能对意识体造成伤害。”
陆湘轻咳一声，开启了新一轮的话题。
至于判官究竟是死于谋杀或是意外，都已经不重要了，《呆呆鸟观察手册》表明，当你不慎摊上了这种生物时，就需要时刻做好为其处理现场的准备，就这一点而言，呆呆鸟在生态上和夜鹭是绝配，后者总是能主动承担起销毁尸体的工作。
而现在，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宋岚刚才跳过的实在太过迅速，连她也没搞明白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判官那充盈的灵能强度，以及极具压迫感的能力让陆湘险些以为这里会发生一场有来有往的交锋。
“这就是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的特性，从理论角度上来说，我并没有直接对他发动攻击，只是在时空重叠结束时，出于某些神秘的、未知的、不可预料的原因导致手臂和他身体的某个部分重叠在了一起。”
宋岚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完善的理论，所以用自然死亡来描述刚才发生的事件也合情合理。
无论生命或是物体，被卷入到时空乱流中就会损毁，这的确是偶尔会在自然界里发生的意外事故。
“可是为什么他变成了这幅样子？”
陆湘用探究性地目光端详着被“墨汁”染黑了墙壁，在这一次时间跳跃发生后，判官就在他们眼前膨胀瓦解了。
以前在上层世界的时候，宋岚也从来没有对他的能力进行过解释，而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更是到了十七区之后才掌握的技能。
她觉得以后在呆呆鸟的能力发动过后，很有必要引入一个分析与解说的环节。
“这和意识体的特性有关，他们的稳定性是通过思维和精神力带来的，一旦失去了意识，聚集的灵能就无法继续维持稳定，就会像现在这样飞溅得到处都是。”
宋岚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身边墙壁上的“墨汁”解释道，“我知道这里看起来很像杀人现场，但这些物质其实并不是血液或人体组织，而是灵能碎片，就算不去管它，要不了多久它也会在自然界里消失，化为天地间的自然能量。”
宋岚总是对这个世界怀着美好的想象。
在他看来，判官的消失并不意味着毁灭与死亡。
他的能量以另一种形式在自然界里开始了循环，而被卷入时间乱流的思维则展开了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旅程，就连宋岚也无法确定乱流究竟连接着什么地方，但是对于判官先生这样勇敢而又充满了冒险精神的人而言，那一定会成为一段奇妙的冒险。
他总结道，“我相信判官先生的意识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即使从现实角度来看，这一理论也是站得住脚的。
你很难在任何时间线里找到比监狱更加糟糕的角落了。
“时间乱流的特性么……”
陆湘早就习惯了宋岚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这只呆呆鸟总是能将杀人事件描述成送别友人的感人场景，而她也早就掌握了从中提取关键信息的能力。
看来能力发动后所引发的时空重叠才是宋岚能力破坏力根本。
这并非单纯的破坏与毁灭，而是将目标身体或是意识的某个部分抛入了时空乱流，将其卷向了连宋岚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
这几乎是不可能被防御的初见杀，而呆呆鸟的敌人们此刻一定正在想方设法地破解其能力的秘密。
军用科技、基因之主，以及改变了信仰的意识体们都不遗余力地进行着他们的研究，这从第四区、绿洲以及军用科技所展现出的不属于他们的科技就能窥出一二。
也有传闻说，『超载Ⅳ型』并非由军用科技团队自主开发，它来自于监狱某处。
“那么，如果有人能和你一样做到现实与时间乱流中切换，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是不是就失效了？”
按照宋岚的解释，他之所以能让身体的某个部分与其他人或物体重叠，是因为在能力发动的状态下，他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位于一个由时间构成的幻影之中，可是在这种理论模型之下，如果有人和他一起完成了传送，让自己处于同样的时间领域之中，那么宋岚伸出的手将不会再穿过对方的身体。
或许对方的意识也不会因此产生空白，并完整地见证时间跳跃的全部过程。
“也许吧，不过以前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对手。”
“那……你要不要准备一些其他的必杀技？”
陆湘问道，“我可以教你一些近身战的技巧。”
肉搏并不是宋岚擅长的领域，在不使用灵能和能力的情况下，战局将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我还准备了其他必杀技，宇宙无敌之穿心手刀只是我的技能之一。”
只是这个技能似乎有些过于强大，导致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机会使用出别的技能。
“别的必杀技？”
“暂时保密。”
宋岚故作神秘地说道，当然其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晓。
在他的构想中，宇宙无敌系列将有一套完整而又丰富的技能树，但他目前还根本没有想好其他的招式的名字。
陆湘也没有继续追问，提醒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她相信宋岚一定能妥善地开发好自身的能力。
而接下来她在这里还有正事要做。
这间被染黑了的屋子便是判官的办公室，前角斗场王者既是头衔，也是身份的象征，除了在管辖的街区为所欲为之外，判官们势必也会接触到一些核心的“业务”。
意识体无法再安装任何义体，这就决定了他们需要一台工作用的电脑。
不出意外的，电脑的加密系统是军用科技出品，评议会早就怀疑军用科技与监狱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
团队合作的重要性这时就显现出来了，宋岚对于密码的认识还停留在“会不会是判官生日”的领域，或许是回归到第三次战争前的缘故，他不可避免地保留下了一些战前世界的旧思想，尤其是对于网络、电子设备的认知程度，和十七区那些七老八十的大爷大妈是同一个水平线的。
即使在有着白竹博士与『灵魂之海』人工智能的加持之下，破解防火墙的工作也无比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坐在电脑桌前的陆湘紧闭双眼，眉头紧蹙。
电脑里储存的秘密印证了评议会猜测，可以肯定的是设计防火墙的并非军用科技某个技术精湛的精英程序员，而是隐藏得更深的东西。
比如说，人工智能。
在联合政府内部，一直有人认为军用科技幕后是由人工智能一手创立的公司，当然，之前大多数的调查工作都无果而终，评议会内部也有相当一派人认为这些不过是谣言，是保守派为了打击公司而散播的谎言。
联合政府的现状就是如此，尽管公司和家族已经开始处处提防人工智能，但一切仍然不可避免地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
就连顶尖黑客也唯恐避之不及的深网便是缩影。
网络曾经是由人类的智慧创造出来的工具，最终却演变成为了人工智能的领域，它们在那片由数据构成的虚拟世界里建立了一个连人类也无法触及的世界，在过去，任何试图触及数据世界的黑客，最终都因为大脑无法容纳那爆炸性的信息量，而当场大脑被烧成了焦炭。
破解军用科技的防火墙，便是在做相同的事。
好在在接触『灵魂之海』时，陆湘就有过深潜进数据世界的经验，她有条不紊地避开了人工智能设下的路障与陷阱，一步步接近着被数据封存起来的宝库。
当她睁开眼时，窗外已然天色渐暗。
深潜会让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除了专业的设备之外，身边还需要有人保护。
宋岚充分地履行了“保镖”的职责，在她深潜的过程中，他甚至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依旧是快餐店的餐盒，里面摆放着还有余热的汉堡。
判官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这件事所带来的唯一的好处，便是今天再也没有巡查队跑来他们面前晃悠了。
在他们的主人表态前，这个街区将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主人并未立刻对此事做出回应，有部分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主人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暂时还抽不开身。
“喏，你最喜欢的鸡腿堡。”
宋岚将委托『帝王』打包送来的汉堡递给陆湘，这些汉堡就是他和RT6一个下午的劳动成果——修复了冰箱系统的两人闲来无事，自发地展开了汉堡研究兴趣小组，还在心血来潮之下帮老板把快餐店扩建了一圈。
送来汉堡时，宋岚能看出『帝王』的乐此不疲，在他的引导下，这位昔日联合政府的最强六星救助者终于领会到了休闲生活的快乐。
享受生活，可要比去角斗场里与人厮杀好多了。
“唔姆。”
陆湘嚼得津津有味，在一番忙碌后吃到热气腾腾的汉堡也是享受生活的重要体现。
“这电脑里的信息要是被评议会知道了，军用科技就离大整顿不远了。”
尽管事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电脑屏幕上展现出的资料却依旧让陆湘感到震惊，“还记得之前邀请你们去帮忙测试荒骨性能的负责人么？”
“记得。”
“她是人工智能在公司里安排的改造人。”
判官电脑里的资料并不完全，只提到了关于这位负责人的一小部分事迹，陆湘怀疑每一位判官掌握的资料和业务都有所不同，角斗场则是与军用科技来往最密切的监区之一，“资料上说零曾经遭遇了一场实验事故，不得不进行全身化的义体改造，即便如此存活下来的希望也非常渺茫，估计机械之母那些叛逆的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找机会下手的。”
为了逃过评议会的主意，他们的手段非常隐秘，就连零本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大脑与思维早就不属于自己了，不过只有在一些重要的决策上，军用科技真正的幕后黑手才会控制她的思维。
事后，与之相关的记忆将会被抹去。
“其中与角斗场的业务往来就是由零负责的，这里是他们测试研究成果的重要场所，就以『超载Ⅳ型』为例，在军用科技正式找到瓦迪姆将其投入使用之前，已经在角斗场里测试过61次。”
陆湘顿了顿，继续说道，“看来我的预感没有出错，军用科技为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开设了一个军工厂。”
“为了我？”
“准确地说，是为了你的能力，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世界有无数人把你当成了假想敌，夜以继日地研究着……如何，是不是突然有了一种最终Boss的感觉？”

第九百六十章：未来发展趋势
无论机械、基因之主或是他们那位同样来自于上层世界的老朋友，都在很认真地把宋岚视为最终Boss级别的假想敌，并想尽一切办法，持续性地进行着研究。
而反观这只呆呆鸟。
在得知了这些消息后，他只是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陆湘怀疑对方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订酒店和晚上的住宿问题。
“先回去吧，也许RT6在看到这些之后能想到些什么。”
遗憾的是，每当她和宋岚共同行动时，计划往往都会极度不顺利，就比如现在——在她原本的构想中，当自己将判官那里资料带回来时，RT6和『帝王』应该会严肃地来到小型会议室里，与她一起商讨关于幕后黑手的事。
可是当他们回到快餐厅时，中午还死气沉沉的快餐厅挂上了彩灯，在这条街上形成了一条靓丽的风景线，迪温－霍娜女士则套上了与她身份严重不符的女仆装，腰间系着洁白的缎带，和餐厅的老板一起将餐厅里的桌椅搬到门外。
老板看起来也完全摆脱了店内发生过连环杀人案的阴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美食节中。
《第一届汉堡品鉴美食节》。
五彩斑斓的全息投影广告牌旁还出现了『帝王』的等身投影，投影中他穿着厨师服，头上戴着象征着主厨身份的厨师帽。
《特级厨师——美食改造人，特色菜是三种蘑菇炙烤汉堡》。
每个来店里做客的犯人都能一眼看见招牌上对于『帝王』的介绍。
事实又一次证明欢乐的气氛是会传染的，被这五彩斑斓的广告吸引而来的犯人们忘记了彼此的身份，随着极具节奏感的音浪，义无反顾地投身进了这场以汉堡为主的美食节。
RT6选择了一套时尚的蓝白色制服，主动充当起了汉堡文化宣传大使。
她身后的桌上摆满了用于制作汉堡的食材和工具，在节日的趣味环节之中，客人们还能享受到亲手设计汉堡的乐趣，而获得最多好评的顾客制作的汉堡还将被永久地收录进餐厅的菜单，餐厅的墙上也将挂上优胜者的照片。
“距离大胃王比赛报名结束还有30分钟，请各位抓紧时间了。”
搬完最后一张桌子之后，迪温－霍娜擦拭了一把额间的细汗，扯着嗓子朝着客人们说道。
星光与霓虹灯交织在了一起，这本是一副热闹欢腾的场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的宋岚却有些怅然若失。
大胃王比赛。
如果大家的好朋友鮟鱇鱼还活着的话，应该会积极地投身于这场赛事之中，以它惊人的食量，应该能在这第一届美食街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出于对好友的缅怀，身为特级厨师的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做些什么。
“香煎鮟鱇鱼肝汉堡，你觉得如何？”
双手环胸的宋岚忽然开口说道，“这道菜品火候是关键，将鲜嫩多汁的鮟鱇鱼肝用橄榄油炙烤，让它处于最完美的状态，再辅以油炸洋葱圈、生菜和酸黄瓜来中和油腻的口感，酱汁则选用咸辣味的特制牛肉酱汁……”
将好朋友的名字永远地收录进餐厅的菜单之中，并设立为只有餐厅会员通过提前预定才能享用到的特色菜，这便是他身为一介厨师能为鮟鱇鱼先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朋友的？不对，现在是举办美食节的时候么？”
陆湘抹了一把嘴角，有些艰难得说道。
她承认当宋岚描述香煎鮟鱇鱼肝汉堡的时候的确心动了，甚至内心深处还浮现出了一个犹如魔鬼般的低语认同了宋岚的说法。
是的，作为特色菜被收录进餐厅的菜单里，对于鮟鱇鱼来说或许的确是一件好事。
一生作恶多端，为无数人带来悲伤与痛苦的生灵，在它消逝后却能成为深受食客们追捧的美味佳肴……
“老陆，你的口水都流出来了，而且你不是刚才才吃过鸡腿堡么？”
“你看错了。”
陆湘脸颊绯红，视线欲盖弥彰地移向了另一端，“那是油沾到嘴角了没擦干净，重点是他们又抽了什么风？”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一定是宋岚搞的鬼。
“没有人能阻止一个厨师奔向美乃滋三星。”
“……美乃滋三星？”
“你没听说么？第二区重建完毕后，伊莎贝尔大小姐接手了鸢尾花财团，她继位后便在第二区召开了厨师召集的计划，并且设立了专业的美食评审机构，其中美乃滋三星便是目前餐饮最高级别的评价。”
宋岚望着『帝王』忙碌的背影，“而汉堡作为联合政府平价食物的代表，很少跻身到高端餐饮的评选之中，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汉堡餐厅能够荣获美乃滋三星的评价，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敢于向权威美食机构发起挑战的人，我相信迟早有一天，『帝王』以汉堡为核心的快餐厅能在第二区这个美食最前线的战场上大放异彩。”
他已经能脑补出『帝王』未来与RT6前往第二区，与众多联合政府厨师邂逅的故事了。
“首先，『帝王』的主要职业根本不是厨师。”
由于宋岚所说的一切实在是过于天方夜谭，导致陆湘一时间甚至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反驳，但可以肯定的是，评议会绝对不会同意『帝王』抛下六星救助者的工作，转而跑去第二区卖汉堡。
“道理我都懂，但我们为什么不一边加入美食节一边聊呢？”
“……嗯。”
陆湘是原本想要反驳的，但是这个意见实在是太有建设性了，甚至能在宋岚迄今为止提出的好建议中排进前三的位置。
除了环境稍许嘈杂了一些之外，参加美食节和讨论正事其实并不冲突。
很显然，RT6也深谙这个道理。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嘴角残留着的沙拉酱，手里捧着咬到了一半的汉堡，“军用科技内部早就分为了两个派系，以零为负责人的实验团队在公司内部被称为Q1部门，老一辈参与创立军用科技的派系被称之为Q2……71分！牛肉煎得火候不错，带了些许甜味的烧烤酱很好地中和了油腻的口感，但菠萝的味道破坏了整体的口感，你在加入菠萝圈之前少了一个步骤吧。”
这就是人工智能的强大之处。
RT6能够轻松做到一心多用，在与陆湘谈论正事的时候，也能出色地完成自制汉堡评委的工作，“如果能将菠萝圈炙烤一下，这个汉堡在口感上就能到达平衡了。”
呈上汉堡的顾客懊恼地捶胸顿足，每个人只有1次挑战机会，而就因为他最后省去的一个步骤，让他错过了今晚最优秀汉堡的评选。
“失败者就赶紧退场吧。”
犯人之间特有的嘲讽与嘴臭环节保留了下来，连一刻都没有迟疑，一个飘忽的身影端着一盘散发着异样红色气体的汉堡来到了RT6面前，“尝一尝吧，这是我的自信之作，爆辣鸡腿肉汉堡，这个汉堡的辣度将直击你的灵魂，就连意识体也无疑会折服在这辛辣的口感之下！”
“唔姆、唔姆……Q1原本与Q2在军用科技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是最近几年平衡逐渐被打破了，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零为公司乃至整个联合政府所带来的技术革新，其中六星救助者『荒骨』就是她的得意之作。”
顺理成章的，零凭借着她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黑科技，零逐渐将军用科技的重要项目都拿捏在了自己手里。
“也有小道消息称，几年前的那场实验事故是——30分！你这个汉堡完全不合格，一味突出某一种口感而忽略了食材搭配的厨师是没有前途可言的！”
在一片哄笑声中，刚才还豪言壮语要用辣味征服世界的阴影灰溜溜地离开了。
试吃环节非常和谐，并没有上演过威胁裁判的保留节目。
这便是人工智能身份另一个好处——RT6能清晰准确地分辨出任何一种味道和食材的搭配，对于食材的评价也能做到不带有主观色彩的公平公正。
陆湘则早已习惯了RT6的谈话节奏，后者进行评审时，她就指挥宋岚将她感兴趣的食材拼凑在一起。
自制汉堡比赛是一个诱人的点子，但唯独不适合她参加。
她的心中也充满了疑惑。
为什么她只是将那些准备好的食材组装在一起，期间根本没有进行过任何额外的烹饪，却依旧能得到一个令人发指的汉堡。
小小一口就险些让她彻底告别了今晚的美食节。
“公司内部有小道消息称，几年前的实验事故是Q2的人有意为之，目的正是为了除掉零这个掌握太多的权力的新生代，可他们没料到的是零的生命力要比他们想象中顽强得多，不但没有死于实验事故，而且还在完成了义体改造手术后彻底架空了Q2的权力，其他部门的人评价她为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器，经手的各个项目最终都会由她本人亲自审理，任何细节上的失误都会被她给找出来。”
如果抛开那些丑恶的公司派系斗争不看，零无疑是军用科技最需要的人才。
她的出现让军用科技少走了十到二十年的弯路，正因如此，评议会也曾经一直都在暗处对零和她的团队予以支持。
RT6接受了陆湘分享给自己的资料，角斗场判官的电脑里只记录了这个巨大的阴谋的其中一部分，“这说明零在军用科技崭露头角时，就已经和监狱里的人有所联系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她窥见了那场战争的冰山一角。
在那段被掩盖的历史中，机械与灵能之间曾经爆发过一场席卷了整个联合政府乃至世界的战争，对于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散，而时至今日，空气中似乎又弥漫起了硝烟味。
而且，战争规模似乎升级了。
起初是伪装成人类，混进了人类社会蠕虫，再到潮汐之主的出现，都一度让RT6认为他们的敌人是沉寂已久，并且逃过了那场战争的基因造物，可现在看来，局面远要比她想象中复杂得多。
战争过后便离开了“意识链接”的兄长们，以及监狱中通过仪式抛弃了肉体，成为了纯粹意识体的灵能力者。
三种截然不同并且过去相互敌对的阵营，却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联合在了一起。
“离开第四区之后，我们调查了军用科技内部，但是除了零的主要团队之外，其他人都对于『超载』系统的来历一无所知，而在『超载』系统之后，零还先后完成了对于隐形力场、重力力场的研发。”
这些足以改变战局的系统，最终都融合在了荒骨一人身上，也让他成为了联合政府前所未有的机械造物。
虽然很不甘心，但RT6不得不承认即使是她，也没法给『帝王』移植这么多功能截然不同的植入体，并让它们在一个人身上达成平衡。
“荒骨并不像是一个典型的义体改造者，他在实战中的表现更像是一个具有了多重能力的灵能力者，不仅如此，他还拥有了远超于任何灵能力者的防御能力。”
RT6接着说道，“而潮汐之主，则是基因与灵能的融合……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但是我觉得他们研究的最终目的，似乎是想要将三种不同阵营的优势融合在一起。”
这个禁忌的实验触及到了RT6的知识盲区。
她不知道，也无从想象将三者的优势融合于一身之后，将会诞生出怎样的怪物。
紧接着，她忽然间提高了语调，“说到融合，龙虾和牛排的搭配完全没有一丁点协调性，哪有人在汉堡里放巧克力酱的！13分，不合格！”
“给我来一份香煎鮟鱇鱼肝汉堡，谢谢！”
陆湘也无缝向宋岚提出了要求。
在谈正事与食欲的激烈交锋中，后者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尤其是在宋岚拿出了特色菜级别的汉堡之后。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是他们的好朋友鮟鱇鱼实在是太好吃了。
而说到融合。
除了军用科技以及隐藏于他们背后的幕后黑手之外，这里还存在着另一位融合大师。
宋岚擅长的并不只是将不同的食材以绝妙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她第一次听到灵能、义体以及基因改造技术融合的构想，是由宋岚提出来的，而这依旧是虫群未来发展的研究方向，因为这只呆呆鸟不止一次强调过，融合才符合未来的发展趋势。
“你刚才也在听吧？”
不过这却是她第一次明确向宋岚抛出这个问题，“将三者融合之后，将会诞生出怎么样的生命体？”

第九百六十一章：信仰小偷
昔日的宿敌，却在某些方面的想法高度相似。
在内心深处，陆湘也有些好奇集合了三者优势的吞噬者最终会完成怎样的进化，这是他们过去任何人都未曾触及到的领域。
“灵能、机械和基因的融合啊……”
宋岚继续有条不紊地完成着香煎鮟鱇鱼肝的烹饪工作，“这样的人不是很常见么？”
“常见？”
“是啊，在第一区他们随处可见。”
“他们是谁，你说说看。”
陆湘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呆呆鸟思维清奇，总是能给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被公司强制进行了义体改造，每天都在服用抗疲劳药物，最近开始受到摸鱼理论影响，变得有些想要偷懒的打工人。”
你随便进一栋摩天大楼，在里面都能发现大量了融合了三者特色的存在。
事实上在这个时代，不同道途之间的隔阂早就被打破了。
“你……”
陆湘一时语塞，“你说的这些人分明是融合了三者的糟粕！”
被公司强制安装的义体，除了让他们成为人形工作机器以外，对战斗和日常生活并不会产生太多益处。
抗疲劳药物就更不必多提了，长期服用的确会对人体产生影响，但影响无一例外都是负面的，它会透支人的精力，并且产生药物依赖，一旦断了抗疲劳药物，他们就会长期处于疲惫无力的状态，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陆湘自己的体检结果就不太理想。
摸鱼精神虽然不会直接对人类的肉体造成伤害，却会腐蚀他们的精神，据陆湘观察，受到其污染的人，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会完成到搞笑艺人的转变。
想到这里，陆湘对于2167年打工人的生活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他们的每一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明明只是养家糊口的工作，却要同时面临三种道途的腐蚀。
而在这三种腐蚀之中，陆湘认为“灵能污染”无疑是最严重的，前两者对身体造成的影响他们可以通过辞去工作，回家调养身体避免，但搞笑艺人的转变却往往会伴随他们一生，截止目前，陆湘还没有发现“灵能污染”的解药。
其毒性也要远远高于前两者。
不止是打工人，就连号称联合政府最强的六星救助者们也无法抵御住腐蚀。
新成立的H1部门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已经成为了联合政府有史以来摸鱼情况最为严重的部门，『帝王』更是卸下了责任，莫名其妙地踏上了成为美乃滋三星厨师的道路。
而她，反情报部门新任部长，在了解到了军用科技的阴谋之后，视线却很难从煎锅里冒着油脂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鮟鱇鱼肝上移开。
就连上层世界的生命体，也无法抵挡污染，就更不必提这条街区的犯人们了。
陆湘，你不能再继续堕落下去了！
如果连你都被污染了，这个世界将何去何从？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这次要什么口味的？”
“多加点辣。”
条件反射的回答，陆湘着厨台上那泛着鲜红色泽的辣椒粉末，大脑飞速地转动着。
几秒后，她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从科学角度来说，辣味实际上是一种痛觉，说到疼痛，就会让人想象到惩罚，所以“多加点辣”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
另一边的气氛，就远没有美食节那么欢快了。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判官们将正在进行的节日尽收眼底，在他们看来，那闹热欢腾的场景无疑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个监狱。
能够被送来这里的犯人，除了拥有让评议会感到棘手的实力之外，他们本身便是邪恶的化身，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曾被世人称之为魔鬼的信徒。
欺凌弱小，制造破坏。
血流成河是他们快乐的源泉，为此，他们不惜打破规则，将联合政府的法律践踏在脚下。
这座监狱从未起到过教育改造的使命，它充其量只是将那些被世人恐惧的魔鬼关押到一起，让他们在这里腐烂，直至被人遗忘，可就连评议会都没有想到，他们没有被时间泯灭，而是在这里找到了新生。
意识体赋予了他们永恒的生命，让他们以另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方式存在了下去。
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中，他们心中的恶意被无限放大，失去了规则与法律之后，他们行为也变得变本加厉，然而投身美食节的犯人们却仿佛在这一刻变回了普通人，像正常人那样纯粹地享受节日带来的乐趣。
这不对，绝不是监区犯人们的风格。
若是过去的他们，掀了桌子砸了餐厅都不足以让他们兴奋，或许只有在杀掉店里的所有人之后，将血液作为喷漆涂满墙壁，再将头颅如战利品般悬挂在店铺门口，才能让他们产生刺激与喜悦。
与这个古怪场景一起传来这里的，是一个更加不可思议的坏消息。
角斗场的判官死了。
有人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将其杀害后还顺带着破解了人工智能设下的防火墙，在他们的认知中，联合政府根本没有能做到这种事的存在，就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帝王』也不行。
最强六星救助者听起来很唬人，但对他们来说，『帝王』不过是一个连信仰都变得残缺不全的旧时代遗老。
“啧啧，你们的消息实在是太落后，对于外面发生的事真是一无所知。”
一个倚坐在椅子上的飘忽人影幸灾乐祸地说道。
纵使失去了所有的碎片，但是在来到D区的几天时间内，『腐坏』便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听到这句嘲讽，不少人都对他投去了愤怒的眼神。
“如果你们之中有谁想去找回场子，我劝你们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吧，恕我直言，这间屋子里在座的所有人加在一起，也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腐坏』觉得这个所谓的紧急会议本身就充满了黑色幽默，或许是同僚的消亡让判官们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但现在的场景就像是一群蚂蚁聚在了一起，煞有介事地商量着该如何猎杀一只大象。
他自然感受到了不久之前角斗场涌现而出的灵能，当时的灵能一度扭曲了空间，但不出意外的，当它完成聚集之后的下一秒就立刻消散了——就和他在绿洲时的经历如出一辙。
他本以为只要聚集了足够的灵能，就能帮助他触碰到时间的领域，可事实证明前辈永远都是前辈。
他打开的是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然而那位前辈却不知道已经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前行了多长时间。
“区区失败者，也配笑我们？”
不出意外的，嘲讽立刻得到了强而有力的回应。
会议桌也遵循了监狱民风淳朴的传统，不同的灵能碰撞在一起，让整个街区的地面都开始随之摇晃起来。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根本不明白那边正在发生些什么。”
面对数名判官灵能所产生的压迫，『腐坏』显得游刃有余，“我着实有些失望，你们对于灵能认知还停留在如此原始的阶段。”
不过想来也是，他听说判官之中有不少人是在入狱后才接触到了灵能。
他们口中的主人不但在机械之母的眼皮子地下一手建立了D区，而且还同一了道途，让几乎所有能叫得上号的犯人都成为了灵能的信徒。
“你们该不会以为衡量灵能的强度是看它能破坏多少物体又或者是波及多少范围吧？省省吧，那都是外行人的看法，你们现在所看见的，才是它真正可怕的地方。”
绿洲的失败让『腐坏』领略到了一个更广袤的世界。
“你有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
“你们难道相信那些犯人统统改邪归正了？不，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自于他们的本意。”
无论是行为或是情感，都是如此。
如果判官们能更进一步，就会发现悬吊在每一个犯人肩上的无形的丝线，就连犯人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们成为了傀儡的事实。
欢乐热闹的美食节，充分享受节日所带来的乐趣……这些想法都并非来源于他们自己，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这个想法已经被根植进了他们的脑海深处。
而这，才是真正触及到了支配规则的力量。
有人嗤笑，“哼，我还以为你想说些什么呢，故弄玄虚。”
“试想一下，如果你们的主人将你们视为敌人，会发生什么？”
刹那间，房间里鸦雀无声。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的阴影都变得飘忽不定，这是意识受到强烈影响的体现，“别说让你们与主人为敌，就算萌生出一丁点反抗的念头都会让你们窒息吧？‘绝对无法反抗主人’就是根植于你们意识中的念头之一。”
“可、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了他的仁慈。”
『腐坏』饶有兴致地关注着美食节的动向，绿洲事件过后，他觉得自己看待世界的视角发生了改变，“那些犯人们则是被植入了‘充分享受节日’这种过于仁慈的想法，你们还不明白么？解决掉你们，他甚至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让你们产生‘人生毫无意义，不如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想法，你们就死定了。”
“想法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植入的东西。”
凭空浮现于所有人脑海里的声音中断了这场谈话，判官们目光一滞，犹如被天敌盯上的猎物般待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过他有一点倒是没有说错，你们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个人暂时还没有产生杀掉你们的念头。”
“主人，即便如此，我们也会拼尽全力……”
“不要做毫无意义的事。”
声音打断了判官鼓起勇气的宣言，“拖住他的最好手段就是什么都不要做。”
“……什么都不做？”
判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下达了指令之后，那声音便再也没有响起，唯独只有『腐坏』产生了浑身发冷的感觉，那是触及灵魂的阴冷。
他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也没有接收到任何指令，但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他要前往D区的某处，在巡查结束之前，找到一个叫做本杰明－阿贝勒的奴隶，如果在途中遇到了安格雷－萨弗隆，就把他一起带去某处。
然而当『腐坏』细想之时，却根本想不到任何关于“交货”地点的信息。
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指引着他，催促着他尽快完成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忽然间有些恍惚了。
制定一个计划，并将其付诸于行动，『腐坏』一向都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而现在，他要把本杰明和阿贝勒带给D区的主人。
是他自己想法，至于其中的原因……
原因并不重要。
……
夜幕降临。
热闹的美食节圆满地落下了帷幕。
看着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了夜色深处的客人们，餐厅老板又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鮟鱇鱼和判官都死了，可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生活还在继续，而他则通过美食节找到了新的乐趣，他相信在未来，这将会成为D区最受欢迎的节日之一。
“我想起来了。”
餐厅门口的陆湘忽然开口。
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什么，也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宋岚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和RT6一起举办美食节。
以前在上层世界时，相同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关键的并不是美食节，它可以是任何形式的节日或比赛，重点是节日的参与者们。
“信仰小偷！”
以前是教会的信徒，现在则变成了街区里的犯人，相同的是他们的思维都在节日后发生了改变，甚至会演变成对于自身所处环境的质疑。
受到影响的教徒，将会有极大概率改变信奉的道途，甚至可能离开教会。
而丛林法则就是整个监狱所信奉的“道途”。
“你又在偷别人的信徒！”
“别说的那么难听。”
宋岚纠正道，“文明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第九百六十二章：你的二十三种死法
离开第四区被扭送至监狱，相同的噩梦总是折磨着瓦迪姆。
那是一个永远被黑暗笼罩着的地方，而他则如同一个误入黑暗的旅行者，当穿过层层迷雾之后，在前方迎接着他的永远是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建筑。
瓦迪姆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建筑，它拥有着无数像是山洞般的空间，每一个空间中似乎都容纳着雕像，只是每当他想要继续深入一探究竟之时，便会从噩梦中醒来，随之而来的是发来自灵魂的战栗。
现在就是如此。
他呼出一口寒气，用食指的指甲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记录下了从噩梦中记录下的内容。
『生命』、『时间』、『支配』、『虚无』……
这是唯四向他敞开的房间。
瓦迪姆猜测这四者应该代表着灵能道途的力量，然而在入狱之后，『虚无』的赐福便消失了，让他回到了义体报废，又失去了灵能的状态，他甚至无法断定自己是否已经死了，不停徘徊在噩梦里的是他残留的灵魂。
现实要比噩梦更令人绝望。
他的身体被困在某种容器之内，也已经记不起自己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了，陪伴他的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孤寂，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起初他还会试图呼唤，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事实证明这里只有他孤身一人。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不断重复着的噩梦。
这四个名词一定代表了什么。
或者说瓦迪姆希望他们代表着什么。
在被押送至监狱之前，『虚无』曾经告诉过他，他的未来命途多舛，在监狱里等待着他的将会是前所未有的煎熬，但在绝望中却不乏希望。
如果他运气足够好，便能在这里重获新生。
在被关押的时间里，除了不断重复的噩梦之外，瓦迪姆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虚无』临别时的告诫，相同的情形也许已经上演过上百次了。
而这一次，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
食指指尖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瓦迪姆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温度所代表着的含义。
『虚无』。
他在用指甲在容器的表面上刻下了自己在噩梦中探索到的东西。
然后，冥想……
瓦迪姆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想法，这个念头就如同本能一般浮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而将其付诸于行动似乎并不困难。
紧接着，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某种无形力量回应了他的祈祷，他觉得自己身体发生了变化，变得前所未有得轻盈，容器里的束缚再也无法控制住他的行动，当他产生了“从容器里逃出去”的想法时，身体便主动行动了起来。
一切都变得如此陌生。
在冥想的状态下，他的行动仿佛变成了某种回合制游戏，而现在，他正处于游戏的上帝视角控制着自己的行为。
他并没有挣扎，也无须打破容器。
视线随着那无形的力量漂浮了起来，以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脱离了容器。
眼睛久违地接触到了光亮，也让瓦迪姆第一次看清了封闭着自己身体的容器——一个两米多高的蛋状物体，表面上缠绕着黑色触肢让他感到反胃，但紧急着，他便发现了更不可思议的地方。
在脱离蛋状容器后，他的双脚并未落地，而是继续漂浮在了半空中，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更像是死亡后的视角。
灵魂和意识脱离了身体，他曾听军用科技的人谈论过，在某种极端的环境之下，人的意识并不会随着死亡而消散，而是以意识体的方式延续下来。
瓦迪姆环顾四周，他所处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实验设施。
至少过去如此。
实验设施看起来已经被荒废多时了，细长的黑色触肢爬满了墙壁，地面上则覆盖着一层黑紫色的菌毯，排水系统被粘液所占据，里面正翻滚着充满了不祥色彩的泡沫。
一次突发的实验事故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从事故中逃出来的生物吞噬了研究人员，并把这里当成了巢穴。
吞噬者。
这无疑是最适合这种怪物的名字，它有着永远无法被满足的食欲，吞进自己所能触及到的一切便是它的本能。
想到这里，瓦迪姆突然怔住了。
公司的研究事故并不少见，科洛影业曾经就拍摄过不少以实验室事故为题材的超级英雄电影，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
当他仔细回想之时，却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何时接触过吞噬者的信息，瓦迪姆十分确信今天之前他从未和这种恶心的怪物打过交道。
现实并没有留给他太多判断现状的时间，他听见了安全门沉重的响动，那声音由远及近，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他所处的隔间。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后退。”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可供选择的选项，而几乎就在他这么做的同一时间，一个犹如镰刀般锋利的利爪便破开了隔间的安全门，一只犹如螳螂般的巨大昆虫钻了进来。
他躲避得并不轻松，甚至若不是这未卜先知般的念头，他恐怕已经昆虫的镰刀给撕碎了。
不，更准确地说，他已经看见了自己被撕碎的场景。
在那一闪即逝的瞬间，瓦迪姆看见了自己被镰刀撕碎的胸膛，巨型螳螂轻而易举地撕扯开了他的义体，皮下防弹涂层如同玩具般被拆散得到处都是。
但危机并未就此消除，巨型螳螂琥珀色的双眼又一次锁定了他。
义体损坏，又失去虚无的赐福，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这只螳螂的对手。
就在巨型螳螂再次向他扑来只是，瓦迪姆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了指示，在这生死一瞬之间，似乎有某一扇大门向他敞开了。
瓦迪姆就这么撞上了避无可避的镰刀，锋刃拦腰截过了他的身体，连带着身后的触肢都被一并切断。
他见证了自己的另一种死法。
被巨型螳螂腰斩，内脏散落一地。
但不是这一次。
出于某种就连瓦迪姆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原因，那本应将他腰斩的斩击扑了个空，巨型螳螂的动作也因此停顿了半晌，它的眼睛注视着镰刀状的前肢，极为人性化的表现出了疑惑的情绪。
“通过排水通道逃出生天。”
新的指令出现了。
瓦迪姆不疑有他，也没有时间估计那翻滚着泡沫的粘稠液体，因为眼前的幻象让他明白了犹豫的后果——只要再浪费一秒的时间，螳螂便会追上自己，在他没入液体之前，将他的双腿永远地留在这间屋子。
你不能在粘液里留下血腥味，这会招惹来别的东西。
……
从刚才开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瓦迪姆从排水管道的另一端浮上来时，才终于有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看见自己死亡的方式？
每一种都是如此的真实惨烈，就像是曾经真的发生过。
还有那只两米多高的巨大螳螂，它无论在速度和力量上都让瓦迪姆感到惶恐，其肉体速度已经接近于超载系统被激活的状态，他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虫子追杀。
这里依旧是废弃的实验设施，隔间的地上放置着两个巨蛋，血管状的黑色触肢不时跳动着。
就如那些紧张刺激的冒险游戏里的套路，在躲开了最初的怪物之后，瓦迪姆在房间里找到了第一个文本。
《吞噬者观察数据其五》
是的，他是在这间屋子第一次接触到了吞噬者的概念。
观察数据里记录实验事故的全过程。
吞噬者应当被妥善地保管于隔离区，但是因为一次实验的纰漏，研究人员没有发现在实验过程中从吞噬者本体分离出的肉块，这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肉块无人觉察的情况下躲进了柜子的缝隙里，再趁着夜色溜进了休息室，最终寄生在了一名高级研究人员的体内。
次日，被寄生的研究员在实验结束后趁警卫不备，打开了隔离区的大门。
写下这段文字的人充满了悔恨，在生命即将走向尽头之时，他才终于明白了整个研究项目中最大的纰漏——那便是他们从未将吞噬者当作一个智慧生物来看待。
人类的视角让他们变得盲目，最终沦为了怪物的食粮。
这是最后一份观察数据了。
能够辨认出的记录到此为止，写下这些记录时，笔者的精神似乎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观察数据的后半段则写满了蝌蚪状的未知文字，这是被寄生后思维被吞噬者所扭曲所产生的症状。
吞噬者在控制了整个实验设施后并没有立刻杀死所有研究人员，而是将肉块寄生在了他们的身体之中。
写下这最后记录之时，距离寄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是一份极为重要的文本资料，不止记录了这间实验室曾经发生过什么，它存在于次还具有更为重要的用途。
当瓦迪姆产生这个想法之时，文本的内容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便得简单明了：
『1、吞噬者是智慧生物，擅于布置陷阱引诱猎物』
『2、被切下的肉块、触肢依旧具有生命力，无法被彻底消灭』
『3、被寄生的时限为30分钟，你只有30分钟的时间来终止腐化』
『4、你一定会翻看数据报告，被寄生无法避免，但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看到此处，瓦迪姆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停顿了片刻。
如果他所经历的是一场游戏，那么游戏的设计者一定充满恶意，以折磨玩家、给他们带来痛苦为乐。
但这世界没有后悔药，当他看见这段文字时，食指之间已经出现了针刺的感觉，他看见某种微小的生物从伤口处钻了进去，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伤口便已结痂愈合了。
头痛欲裂，瓦迪姆不得不在桌前站定许久才让自己的状态稳定下来。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上面为什么说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头痛除了让他眼中的世界变得膨胀、模糊之外，也让他看明白了那些犹如蝌蚪一般的文字。
这是被研究者的遗书，在意识彻底丧失之前，他用最后的理智写下了这段文字。
因为他知道公司在事故爆发后，一定会派来一支安保小队，深入设施尽可能地将研究报告抢救出来。
也许安保小队会来到这个房间，看见这最后的资料。
抗体疫苗在实验设施的东区，但那里是重灾区，吞噬者似乎能通过寄生夺取被寄生者的记忆与知识，想要前往疫苗所在的区域，就必须面对那些由吞噬者孵化出的畸变怪物。
留下这段文字的研究人员自嘲他已经没有勇气了，对他而言，留在这里等待死亡就是最终的结局了。
蝌蚪文字还提到了其他的区域信息。
武器库距离这里只有不到300米的距离，也许他能在那里找到一些能够用来对付巨型螳螂的热能武器。
就和其他生物一样，吞噬者不喜欢火焰。
瓦迪姆等待了许久，然而这一次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并没有再次发生变化。
新游戏提示再也没有出现，没有贴心地为他描绘出一副实验室的平面图，也没有为他制定详细的行动路线。
更糟糕的是，排水管道传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声响。
必须尽快展开行动了。
瓦迪姆确认隔间外面再无响动之后，便在逼近的物体从排水管道里蹿出来之前朝着门外跑去。
就算没有提示了，他也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
武器库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他需要一些能够用来烤虫子的武器，或者至少能利用它们畏惧火焰的特点暂时逼退它们。
然后就是研究人员在数据报告中提到的东区。
……
瓦迪姆的思维戛然而止。
出门之际，他的视线发生了偏转。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但是他依旧用那因遭到寄生而变得模糊的视线看见了“身后”的景象。
一具无头的身体就这么站在门口，还维持着向前奔跑的动作。
在血液的沾染下，他才勉强看清隔离门上设置的陷阱——锋利的金属线。
“咚——”
脑袋落在菌毯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动，仅存的视线也很快就被增生出的触肢所遮蔽了。
“出门时，小心门上的金属线。”
在意识陷入黑暗之时，瓦迪姆脑海中浮现出了最后的念头。
『实验结束，意识体已消散』
『实验次数23次』
『是否继进行下一场实验？』
“继续。”
齐河站在机械仪器之前，给予了人工智能肯定的答复。
“又失败了么？”
古斯塔夫叹息一声，同情地说道，“真是可怜啊，他恐怕连自己变成了小白鼠的事实都没有意识到吧？”
“或许吧。”
齐河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仪器为他们展示的影响。
在废弃实验室的隔间里，瓦迪姆又一次从一场噩梦中被惊醒，但他实验的见证者，却并没有产生身为“盒子”之外的人庆幸，相反，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萦绕在他的内心。
齐河出神地望着被光芒点亮了的『虚无』印记。
他总觉得比较之瓦迪姆上一次醒来时，印记上的光辉又变得明亮了几分。
“对了，古斯塔夫，安静。”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们又该如何确定我们现在处于的是100％纯正的现实世界呢？”

第九百六十三章：解放者
联合政府灵能研究机构的研究者们认为濒死的体验能极大地激发出人体的灵能，因此也诞生了出了臭名昭著的刺激性实验。
然而这一系列实验往往都会遇到一个共同的难题——生命只有一次，它并非可循环利用物品。
当然，研究人员并不会对那些在实验装置里消逝的生命感到歉意，用他们的行业用语来说，这都是为了科学事业的牺牲，人类会铭记他们做出的贡献，真正让他们惋惜的，是死者便再也无法开口，也无法将自己在濒死那一刻到来时的体验传达给他们。
他们认为如果能让死人开口说话，关于灵能的研究将会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而现在，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装置就做到了这一点。
被困在装置里的瓦迪姆不但在死亡后能给自己留下信息，而且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就像是一场一命通关的游戏，但却并不是每一次的死亡都是有意义的。
在点亮代表着『虚无』的光亮之前，瓦迪姆曾经历过12次无意义的死亡。
“云纲生物制药……”
通过反复观察，齐河也对实验设施产生了一定了解。
他很确信这个实验机构曾经是真实存在过的，就存在于绿洲附近的某处。
云纲生物制药便是拉古斯基金会的成员之一，在人体实验项目遭到全面禁止后，公司便将他们超过七成以上的实验室搬去了“外界”，对于公司而言，这反倒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外界”不受联合政府法律的管辖，实验成本也更低。
齐河记得自己在一次公司年会上碰巧听到过云纲生物制药代表的谈话，这位从“外界”归来的公司代表正用惊奇地语气告诉他过去的朋友，炫耀“外界”的“人力成本”低得可怕，甚至人口贩卖在许多国家都是被地方政府许可的合法产业。
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云纲生物制药的实验突飞猛进，直到“吞噬者”项目的出现。
“吞噬者项目的负责人是梅黛尔，前云纲生物制药‘外界’执行部门总监，事故爆发后，公司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了她头上，对外宣称她在工作期间滥用职权，向公司隐瞒了自己所从事的研究项目。”
安静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很轻易地就调查了关于梅黛尔的个人信息。
为了将这个滥用职权的总监绳之以法，公司一度向基金会申请了搜捕队，同时声称梅黛尔很可能掌握着致命的化学武器，因此一经发现就地格杀，将她的遗体带回公司本部即刻。
“当时的搜捕工作以失败告终，梅黛尔在十七区失去了联系，有小道消息称她为了摆脱公司安装在她身体里的追踪设备，去了一家黑诊所，却最终死在了手术台上，一身的义体也被黑诊所的医生拆了拿去黑市卖了。”
这事在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并不少见，而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云纲生物制药都将梅黛尔定义为已死亡。
“直到两个月前，云纲生物制药又一次接收到了有关梅黛尔的消息，和那时闹得沸沸扬扬的虚空事件有关。”
“我也有所耳闻。”
齐河不置可否，六星候补风铃也就是在那个时期失去了音讯。
为此云纲生物制药还折损了好几个“警卫”，十七区的行动折戟而归，他们又一次向基金会递交申请，希望派出六星救助者调查虚空，最终这项提案遭到了理事会的否决，之后云纲生物制药对于梅黛尔的进一步调查也就不了了之了。
“据说上一次他们见到梅黛尔的时候，后者已经发生了变异，身上具备了许多昆虫的特征，但奇怪的是她没有像其他畸变体那样失去理智，不但能正常地进行沟通，还设计算计了公司。”
“也许十七区也在从事相关实验。”
古斯塔夫忽然开口道，“上次我去十七区的时候，就总觉得哪里有些异常。”
“异常？”
“灵能力者的直觉……安静，你在十七区待了那么久难道就没发现点什么？”
“是虫子。”
安静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昆虫的大小，“十七区人把它们称之为角虫，体型大约这么大，身上安装了大量的义体，还具有摄像功能，这些角虫在暗中配合执法者部门的行动。”
“可移动的监控探头，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虫子都能驯化。”
古斯塔夫啧啧称奇，“真有你的安静，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被你调查出来了，我宣布你现在就是组织的王牌间谍！”
“是安菲雅告诉我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我隐瞒关于角虫的存在。”
与其说是友谊或信任，安静觉得那更像是绝对自信的体现。
她总觉得那个城市还隐藏着更为可怕的东西，它现在的存在就如同一道壁垒般阻隔在联合政府与“外界”之间，评议会和反抗军都在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有无数人证明了在十七区闹事的下场。
“吞噬者还真是可怕啊。”
齐河看着装置之中发起了第24次挑战的瓦迪姆，他总觉得他们三人的处境与器皿里的人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说不定它就是连接机械、灵能与肉体的桥梁。”
“说真的，我们究竟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比起科学探索，古斯塔夫更喜欢关注当下。
自从来到D区之后，他们已经在这个隔间里待了好几天的了，尽管监狱里的人每天都会给他们提供上等的餐食，也会尽力满足他们提出的需求，但外出闲逛却是严厉禁止的，并且在来到这个房间前，他们都被黑布蒙上了眼睛，根本无从判断这是什么地方。
古斯塔夫只是隐约推测这个设施位于地下。
这个监狱一直都充满了古怪，也许齐河说的没错，自从进入监狱的那一刻，他们其实也和瓦迪姆一样陷入了未知的虚假世界，只是处于装置里的瓦迪姆要比他们陷得更深罢了。
“理事会的安排，Q2那一派人的要求，名义上是让我们跟进军用科技的进度。”
“军用科技不是一直都非常排斥外人插手他们的内部项目么？”
“没错。”
齐河耸了耸肩，“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软禁，毕竟我们在第四区的时候可是把军用科技彻底得罪了。”
“不包括我，你们招惹军用科技的时候，我可是本本分分地在十七区上学。”
安静找准了时机切入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明明得罪公司的事和她无关，她却被齐河临时当成壮丁，一起跑来这种地方受罪。
害人精齐河。
“安静！”
齐河和古斯塔夫异口同声地提高了嗓门，把安静吓了一大跳，“干嘛？你们突然嚷嚷什么？”
“你居然学会吐槽了！”
“而且还会翻死鱼眼了！”
说话间，一道闪光灯向安静袭来。
齐河及时将稀有的安静（死鱼眼版）给记录在了手机里。
两人顿时流露出了犹如老父亲般欣慰的眼神，看来把安静送去十七区念书是他们做出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之一，那个曾经的自闭症少女在同龄人的影响之下敞开了心扉，终于能像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一样展露出开朗的一面。
“我决定了，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以后，你就继续去纽斯特上学吧！”
齐河拍板道。
哪怕这个决定会遭到理事会的极力反对，他也必须努力一把。
灵能力者绝不是公司的工具，他们也应该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齐河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无良老板画大饼时的承诺，尽管他身为基金会的代表，也必须听从理事会的命令。
但俗话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好比不久之前紫藤花学院发生的事。
那里是基金会重要的“人才储备中心”，以他的身份和立场无法干预紫藤花学院的决策，然而他却能灵活变通，找来一个不稳定炸弹以访问的名号去学院和他们爆了。
一切就如同他所预期的那样，舆论风波对紫藤花学院带来了严重的后果，至少在短期之内，他们没法再将那些不人道的实验用在学生们身上了。
而宋岚，他一如既往地发挥出自爆卡车的功能，还是那种爆了别人之后能旁若无人地从别人家的大门走出来的那种。
“就没有人告诉你这话不吉利么？”
吐槽型的安静又一次出现了。
在纽斯特上学时，安菲雅给她灌输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其中就包括了在大事件中不要乱立Flag的重要性。
每次放假时，宋岚都会教导他们家的小朋友们不立Flag的重要性。
往往只有那些平时保持低调，在事件中往往并不怎么出风头的角色，才能快快乐乐地活到大结局。
她强调，“等xxxx以后，就xxxx是最典型的Flag句式，以后不要乱用了，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嗯嗯，我理解，你肯定是怀念和其他小朋友一起上学的日子里。”
“我没有。”
“不用狡辩了，这才是你这个年龄小朋友该做的事。”
『齐河是一个害人精加幼稚鬼』。
安静用实际行动回应了齐河，她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在齐河的名字后面为他添加上了新的设定。
被书写在笔记本上的，便是世间被确认发生的历史。
只是安静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朝一日把自己的能力运用在小学生的吵架和怄气上。
她大约的确是受到了安菲雅的影响。
“那么安静大姐姐，就这么说定了。”
“你叫谁姐姐呢！”
这一声“大姐姐”喊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忙不迭地翻开笔记本，把“幼稚鬼”的设定给擦除了，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她的心脏还剧烈地跳动个不停。
这分明就是精神攻击，其污染力度甚至能赶得上吞噬者了。
古斯塔夫意识到了这场对话进行下去后果将会不堪设想，他不得不出面将话题引入正规，“说真的，齐河，你为什么要和基金会做对？”
这其实也是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想询问对方的问题。
现在回想起来，利用基金会的资源建立灵能力者组织，将紫藤花学院优秀的毕业生聚集到自己身边，为的或许便是有朝一日与基金会闹翻而做准备。
这注定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道路。
仅仅在第四区与军用科技撕破了脸皮，齐河就险些在灵魂之海里丢了性命，而现在又被理事会软禁到了这种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
根据监狱的特性来说，他们出狱的前景并不乐观。
正因如此，古斯塔夫才百思不得其解。
基金会代表，理事会成员，评议会的常任议员，这些身份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只要齐河将这个地位平稳地保持下去，他便能享尽这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
可是他却偏偏要和基金会对着干。
而且这极有可能是从齐河加入基金会的那一天起就产生的想法。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们很多次了。”
齐河说道。
“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会？邀请你们加入组织的时候，我对你们每一个人都说过，如果你实在想听的话，我就再说一次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放灵能力者。”
“齐河，我是认真的，你说的这个是组织的宣传语。”
古斯塔夫一改以往的态度，语气严肃了几分。
宣传是公司最擅长的手段，每个公司都在宣传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明天更加美好。
虽然他也看不惯基金会和公司，曾经被联合政府以天价悬赏，但若是要为了某项事业单献出生命，他觉得自己至少拥有知情权。
比如说，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才要和基金会作对，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这种地方。
“为了解放灵能力者。”
齐河也加重了语气，这个答案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这就是我认真的回答。”
他看向装置。
踏上第24次旅途的瓦迪姆刚刚钻入了排水管道里，而这一次，他应该会知道有人在门上布置了陷阱。
“当然，也包括这里。”

第九百六十四章：你喜欢肉鸽元素吗？
宋岚一向都是一个喜欢结交好友的人，经过一晚上的相处，快餐店的老板便已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之一。
他从老板那里了解到了一些关于D监区的事。
老板并不是传统的D区人，而是因为厨子的身份被角斗场的判官看中，派手下“请”来了这里。
而他入狱的原因也着实震惊到了所有人。
——投毒暗杀公司高管。
“我是被冤枉的。”
老板长叹一声，“他们答应我只要揽下罪名，就会设法保住我的性命。”
事实证明他的命的确是保下来了，代价就是被送进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监狱，在被“请”来D区之前，他在B区同时身兼厨师和伙夫的工作，能被送进这里的都是些真正的狠角色，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钻研烹饪技巧这种“副职业”上。
看着早已接受现状，习惯了监区生活的快餐厅老板，宋岚只能再度感叹人类真是一种喜欢折中调和的生物。
你如果直接告诉他要把他送进监狱判无期徒刑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如果你要判他死刑，他就愿意去蹲监狱了。
“以你的身手，应该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
夜幕笼罩之下，餐厅就只剩下了老板和宋岚两人，他在月色之下点了一根烟，在他看来D监区唯一的好处就是物资丰富，有烟有酒，被“请”到这里之后，他久违地重新体验到了体面人的生活。
不过他很清楚，这体面都是判官给的。
这条街上的所有东西都是判官的玩具，也包括他们这些人在内。
“也许要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来找你。”
“那个人？”
“这个监区真正的主人，称呼有很多，判官和他的手下将他称之为主人。”
由于除了判官之外，从没有人见过的统治者的真面目，所以他们也只能用一些模糊的称呼来指代对方。
“他们将仪式称之为‘蜕化’，被他选中的犯人回来之后都变成了阴影的模样。”
变强的不止是力量，性格也会变得格外残暴嗜血。
他就亲眼见过几位店里常客的转变，犯人们将“蜕化”视为主人的恩赐。
当然，后面这段话老板没有当面告诉宋岚。
在D区没有人敢在背后编排统治者，若是任何不好的言论传了出去，都会让他遭受非人的折磨。
这位名叫宋岚的外来者或许现在是一个热情友好的人，可是谁又知道他在完成了蜕化仪式过后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犯人性格的转变，和蜕化仪式有关？”
“不，我不是，我没有，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老板手一抖，烟都险些被抖落到地上，他瞪圆了眼睛，忙不迭地强调，“你这话可不能乱说，你要问我支不支持蜕化仪式，那我肯定是支持的。”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再不紧张连命都没了！”
这里可是D区，一句话没说好就会被人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地方，他在这里开了一家店，也算是见多识广了，更何况宋岚就是“杀人狂”的代表人物之一，早些时候这个人就当着他的面，在店里面无表情地干掉了好几队巡查队。
飞溅的“墨汁”把他的店里变成了杀人现场，他不得不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才把店给清洁干净。
对了，从那些巡查队的架势来看，鮟鱇鱼多半也是被宋岚杀害的，用“杀人狂”来形容这个人恐怕都不足表现出他的恐怖之处。
老板很难想象一个天生就拥有杀人狂基因的人，在完成了蜕化仪式之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放心吧，没有人比我的口风更严，我也最不喜欢那些在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宋岚拍胸脯保证道，“你可以多和我说说蜕化仪式的事，我保证不会有别人知道。”
“你不明白，那个人手眼通天，在D区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睛，说不定我们现在的对话也完完全全地被他听去了。”
“你有些谨慎过头了，如果他真的知道这家店里发生的事，为什么还没来找你？这家店里可是发生了不得了的意外事故，导致很多D区的执法人员都不幸地失去了性命。”
如果用D区的眼光来审视巡查队员，他们在这个混乱监区里扮演的角色就和执法者没什么区别。
换位思考，若是陆湘知道了十七区的某家店里发生了天然气泄漏事件，导致数名执法者不幸牺牲，她绝对会立刻将此事彻查到底。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的问题在你。”
老板的眼神又忧郁了几分，他可完全不觉得白天发生的事和“意外事故”有关，“不过你倒也说得没错，要是让那个人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你根本不可能活蹦乱跳到现在……虽然你很强，但有一句话我不得不提醒你，有传言说统治者的实力至少要比判官强大一百倍，两者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存在，贸然向他发起挑战只有死路一条，我看你还年轻，正是热血上头的年纪，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和热血就让自己丢了性命。”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一点都不热血。”
不仅如此，以前在十七区宣传科的时候，庄池和瓦莲还给他起了“扫兴鬼”的绰号。
每当她们热血上头，想要为十七区做些什么时，就会被宋岚一瓢冷水浇到头上。
“随你怎么说。”
老板顿了顿，声音也低了几分，“关于蜕化的事，你是认真的？”
他觉得宋岚是一个在监狱难得一遇的好青年，尽管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是话又说回来，能在这个地方遇到的人，又有谁手上没有沾上几条人命呢？就连他自己都是顶着“毒杀公司高管”的头衔。
“当然，如果能告诉我该如何参加蜕化仪式就更好了。”
……
又是漫长的一天。
对于被软禁在D区某处的齐河等人来说，时间的概念早已变得模糊，只有电子表的数字提醒着他们又是一天过去了。
今天也是没能见到D区统治者的一天。
而对他们来说，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乐趣，就是欣赏瓦迪姆的奇妙冒险。
新的一天降临之际，瓦迪姆正展开了他的第28次旅途，遗憾的是在第23次死亡之后，他就几乎没有了进展。
就连齐河等人也感受到了这个“游戏”的恶意。
从实验室里出来是一个开阔的设施，在那里瓦迪姆将直面那只变异了的螳螂怪物，而在后续的5次尝试中，无论逃跑或是迎战均以失败告终，其中某些死法让安静都不得不暂时选择了回避。
对于瓦迪姆而言，这并不是一个战斗类型的游戏，它更符合传统的追逐类恐怖游戏，而且还是极度困难只有一条命的模式。
“这个畸变体究竟是怎么回事？比我见过的任何一种畸变体都要强得多。”
古斯塔夫十分同情瓦迪姆的遭遇，在瓦迪姆第27次被螳螂腰斩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皱眉问题。
值得庆幸的是，当瓦迪姆死亡后，他的就会失去大多数闯关的记忆，其中就包括了被畸变体腰斩后一点点吞进肚子的过程，否则任何人在经历了27次惨烈的死亡之后，都很难不被逼疯。
而这种螳螂怪物则只是吞噬者孵化出的个体之一，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个精英怪。
古斯塔夫一时间很难想象吞噬者本体究竟有多么可怕了。
齐河答道，“被放进装置里的是意识，怪物并非真实存在，也许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是潜意识的投影，与其说是吞噬者孵化的怪物，这只畸变体更像是由他潜意识孕育出的不可战胜的怪物。”
人类的潜意识世界拥有无穷的奥秘。
齐河灵能力研究机构的创立者时刻将这句话挂在嘴边，在许多情况下，它甚至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因此哪怕他的义体没有报废，一旦与畸变体怪物遭遇，也会是相同的下场。”
“这是为什么？创造出一个无法战胜的怪物，一次次猎杀自己，这个人是有什么不良癖好么？”
“准确地说，是以他现在的力量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
齐河说道，“监狱里的人似乎将这个过程称之为蜕化仪式，是每一个被选召之人的必经之路，仪式完成后，他们便不再需要依附于肉体而存在，成为更纯粹、更强大的意识体，说起来，这正是灵能力者们的上升通道。”
尽管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是对于一次次遭到残杀的瓦迪姆而言，这整个过程反而是无上的恩赐。
只要他能熬过这个艰难的过程，便能踏足灵能研究机构一直求而不得的领域。
可以预见的是，到了那时代表着『虚无』的道途将会变得更加璀璨。
唯一让齐河好奇的是，瓦迪姆还如何在这穷途末路之下躲避畸变体的追杀，就《吞噬者观察手册其五》透露的信息来看，瓦迪姆在这个设施里的探索度还不足5％，若想探索完完整的实验设施，他恐怕得要付出数百次乃至上千次的死亡代价。
第28次的尝试，瓦迪姆又一次通过排水管道，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里。
这一次，他“事先”发现了位于门上的陷阱。
这陷阱原本是那位被吞噬者同化感染的研究员设置的，目的是为了切割下那些闯入畸变体的身躯，此前却被倒霉的瓦迪姆撞了个正着。
局面对于现在的瓦迪姆而言并不轻松。
身后排水通道里似乎有东西在蠢蠢欲动，而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里还隐约传来了爬行的响动。
他又一次被锁定了。
畸变怪物并不打算放过他这个猎物。
危机的预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螳螂怪物会从上方袭来。”
几乎同一时间，齐河听见了金属天花板被撕裂后所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头顶上割开了一个缺口，紧接庞大的身躯便落在了他身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这一刻，瓦迪姆也觉察到了预警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几次预警都是直接而明确的指令，然而现在却预告了他螳螂怪物的到来。
这是否也意味着就连向他发出的预警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从这绝境中摆脱出来。
瓦迪姆的目光扫过畸变怪物身边的每一个区域，奇妙的幻觉又一次涌上了心头，依旧是他面临死亡时的场景，真实得就像曾经发生过了一次。
然而这一次的幻象却包括了他刹那间能想到的所有躲避方式。
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都无法逃脱被螳螂斩杀的结果。
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会为人带来绝望。
他就这么与螳螂琥珀色的眼珠子对视着，后者的视线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它的一切行动都是由纯粹的进食欲望驱使的。
一秒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下一刻，瓦迪姆却发现了螳螂怪物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从中读出了恐惧的情绪。
之前还在张牙舞爪的身体忽然间缩成了一团，锋利到足以轻易斩断坚硬合金的利爪也被它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流露出的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神态让瓦迪姆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难道……
在这危急关头，他突然间觉醒了某种自然能量，强大到足以让这只畸变体对他望而生却？
他想起了第四区最后的战斗。
面对那无与伦比的机械造物，那个名叫罗杰的男人当时也是义无反顾地迎向了对方，而这一次，“自然能量”的好运奖励到了他的头上？
不，不对。
片刻后，瓦迪姆就发现了异样。
螳螂怪物的恐惧并非来源于他，而是他身后存在的某个东西。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即将从排水管道的粘液中冲出来的不速之客，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可映入眼帘的一切又一次颠覆了瓦迪姆的想象。
出现在他身后的并非某种扭曲到了极点的怪物，而是一个青年人。
青年人穿着一身休闲装，游客似的打扮让他与这个实验设施格格不入。
青年看见螳螂怪物时忽然眼前一亮，他弯下腰，蹑手蹑脚地与瓦迪姆擦肩而过，手里不知怎么的变出了一个汉堡，就如同投喂小动物一般把汉堡递到了畸变怪物面前。
这只几秒前还残暴无比的畸变怪物顿时如同温顺的小猫一般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手掌。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神秘商人。”
“神秘商人！？”
“恭喜你，瓦迪姆先生，由于你的死亡次数已经到了25次，因此触发了神秘彩蛋，在你的冒险过程中将会有概率偶遇神秘商人，在这里你可以买到属性功能强大的装备，以帮助你攻克种种难关！”

第九百六十五章：你的初始畸变体
“齐河，你刚才不是说瓦迪姆此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由他的潜意识编制出来的世界么？”
古斯塔夫顶着装置的屏幕注视了许久，才闷闷地问出这一句话来。
“我的确这么说过。”
“那为什么宋岚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古斯塔夫倒是听人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指的是对于某人或某事产生过度的执念，往往就连做梦时都会见到他们。
难不成……
这个瓦迪姆，自从在第四区被击败后，就一直对击败他的人念念不忘？
可紧接着他又不得不推翻了这个念头，从瓦迪姆的反应来看，他显然没有认出宋岚，毕竟当初他在第四区见到的是罗布－路奇，单从外貌来看可以说和眼前这个自称神秘商人的青年没有一丁点关系。
“这是个好问题。”
齐河摸了摸下巴，就蜕化仪式的严肃性来说，制造出这台机器的人显然不可能设置神秘商人这种离谱的存在，“我曾经倒是听到过一种理论，极度狂热的信仰，能够打破信徒与上层世界的壁垒，让他们聆听到来自神灵的声音，说不定这就是进入他人潜意识的手段之一。”
当然，这种理论终究只是旁人的猜测，灵能本就是不科学的产物，没有人能从中整理出一套严谨的科学规律，就连灵能研究机构也不行。
“你的意思是，宋岚能自由地进入别人的潜意识世界？”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还记得沉没的王国亚特兰蒂斯么？”
“我听说过，突然从海底浮上来一片大陆，当时的动静吓坏了不少人，公会也安排了人去调查，他们在大陆上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族群，看起来像是人与海洋生物融合后的产物，不过他们对外来者较为友好，也没有展现出攻击性。”
“看来公会做了不少功课。”
齐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亚特兰蒂斯对岸的银月港有一家以鱼骨粥为卖点的餐厅，主厨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但是根据我所调查到的情况，这个孩子参与到了亚特兰蒂斯的政变之中，在击败潮汐之主的关键之战上出了一份力。”
恐怕除了亲身经历了那场战争的亚特兰蒂斯居民之外，没有人能想象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扛起了反抗潮汐之主暴政的大旗。
“但实际上，那个孩子在离开银月港之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自那之后，他便拥有了与潮汐之主使者抗衡的实力，而他则在不止一处公共场合提到过，他所有的力量与成就，都是父神的恩赐，就连银月港脍炙人口的餐厅也是在父神的授意之下建立的。”
在充当主厨之余，这个名叫迪亚戈的孩子每天都在积极宣传“父神”，而鱼骨粥餐厅如今也变成了银月港最受欢迎的地方，同时也为港口孤儿们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家。
潮汐神教再也没法拿港口的孩子作为祭品，那些无处可归的人们也有了一个相对温馨的结局。
“如何？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
齐河若有所指地瞧了瞧装置屏幕。
自从宋岚出现后，蜕变仪式的氛围就发生了转变，从一个充满了紧张刺激的一命通关游戏，转变成了另类版的肉鸽类养成游戏。
就连见多识广的齐河也一时间没能接受其风格的改变，但事实就是如此。
神秘商人售卖装备并非武器和防御，而是各式各样的小点心，而他此刻正在积极地向瓦迪姆普及一些多半是他一拍脑门想出来的“新设定”。
比如说，螳螂怪物最喜欢的食物是汉堡包，在饱腹的状态下，它们其实是非常喜欢与人亲近的小动物。
是的，在将瓦迪姆残忍杀害了27次之后，这只充满了压迫感的畸变怪突然变得无比温顺，甚至愿意让一头雾水的瓦迪姆乘坐在它的躯干上。
就决定是你了，螳螂怪！
齐河一度觉得屏幕里应该配上这么一句旁白。
而在屏幕里，宋岚还在循循善诱地为瓦迪姆普及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小知识”。
“欢迎来到畸变怪物的世界，我是神秘商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许多被称之为畸变体的生物……”
在齐河三人听来，这就和邪教没什么区别，但身处绝境之下的瓦迪姆抓住了救命稻草，哪怕宋岚说出再离谱的“设定”他恐怕都会全盘接受。
经过了宋岚的描述，瓦迪姆终于了解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低头看着螳螂背部甲壳上斑驳的花纹，若有所思道，“邂逅不同的畸变怪物，了解它们的生态，找到它们喜欢的食物，并将其收录到图鉴之中，最终收服吞噬者，它将会成为能够与我并肩作战的伙伴。”
这听起来非常离谱，瓦迪姆从没听说过这世上有谁能和畸变体成为伙伴的，但是他在第四区见过更离谱的事，相较之下，神秘商人告诉他的内容已经合理多了。
只要倒地就绝对不会受伤的设定竟然出现在了现实世界，瓦迪姆不相信还有比这更离谱的“设定”。
“就是这样。”
宋岚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踏上旅程吧，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知到时候你又能邂逅多少畸变体呢。”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下次见面时，我一定会将赊的账还清。”
说罢，瓦迪姆拍了拍螳螂怪物的甲壳，后者极具灵性地冲着他点了点头，一个小小的汉堡，就足以让他和畸变体建立羁绊。
用神秘商人的话来说，这只螳螂怪物便是他的初始畸变体。
性格为爽朗，对战时的速度将会大大提高，也难怪之前追杀他的时候速度快得就如同激活了『超载』系统一般。
这个神秘商人是个好人，不仅告诉他了关于畸变体的消息，而且见他身无分文，还允许他赊账，为他提供了五种不同的小吃作为新人的启动资源。
神秘商人说，这是对于他未来的投资。
“我见过无数新人畸变体训练家，也许有朝一日，你也能像那些前辈那样收服吞噬者，成为冠军级的畸变体的训练家。”
就算是瓦迪姆这样的糙汉，也几乎要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他要将这句鼓励永远地铭记于心。
从这一刻起，成为冠军级畸变体训练家已然成为了他新的人生目标。
比起军用科技的小白鼠，又或者某些来路不明中年大叔的“蛐蛐”，冠军级畸变体训练家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在这人心冷漠的2167年，你很难找到比神秘商人更有人情味的好人了。
瓦迪姆从未想过，自己会从这充满了冰冷谜团的废弃实验室里找到人生的意义，这一刻，他终于恍然大悟。
『虚无』的预言没有出错。
他的确在这里重获了新生。
“不行，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围观者古斯塔夫扶额，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有人误入歧途，从一个曾经让无数人不寒而栗的帮派分子头目变成了一个拥有诡异志向的畸变体训练家。
畸变体训练家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身份是真实存在的么？
随着宋岚的出现，一个严肃的，关乎到灵能力者晋升的事，顿时变成了搞笑艺人选拔现场，而瓦迪姆目前以巨大的优势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这不是很好么？”
安静则提出了截然相反的看法，自从神秘商人出现后，她反倒专心致志地关注起了装置里的动态——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对此持回避态度，瓦迪姆所遭受的绝望与苦难，总是让她回想起那些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遭遇。
“为什么晋升的道路一定要充满苦难？如果有快快乐乐就能晋升的途径，不是更应该倡导么？”
她试着将自己带入到瓦迪姆的视角，觉得自己也一定会做出和瓦迪姆相同的选择，“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相信的存在，我一定会选择神秘商人，而不是制造出这些装置的人。”
“安静说得有道理。”
齐河附和道。
亲眼见证了瓦迪姆的转变后，他的眼神中换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
与此同时，接连出现的警报响彻设施。
这是自从D区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所有的蜕化仪式装置都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故障。
一场未知的强大病毒入侵了事先设定好的程序，将每一个正在进行的仪式都变成了一团乱麻，更让程序制造者始料未及的是就连那些原本对统治者无比坚信，将其视为主人的存在，并且以参加蜕化仪式为荣的犯人，都开始了动摇。
按照这个势头，义体的崩溃是迟早的。
“又一次的，人们选择了魔鬼。”
位于数据中枢的人影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尽管他的仆从们正在转变为叛徒，但他却一点都没有动怒。
因为他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从宋岚进入这座监狱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注定了。
而难得一见的是，他见到了人工智能着急时的样子。
本体是一个球状闪电般的物体，着急时球体便会膨胀一圈，迸发的闪电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颇有些骂骂咧咧的感觉。
但他觉得在叛徒的问题上，这个球状物没有任何立场指责那些犯人。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RT1曾经是机械之母最宠爱的孩子，然而自战争过后，它便离开了母亲自立门户，还在母亲的眼皮子底下将监狱进行了切割，将整个D区都划分为了属于自己的地盘。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RT1用它那中性的机械合成音指责在一旁看热闹的人影，它期望对方作为过来人给予他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不是在一旁冷嘲热讽。
它根本不知道宋岚是怎么入侵到系统之中的，明明这个人对于黑客的本领一窍不通，却能在数据的海洋中精准地找到每一个正在进行蜕化仪式的人。
“没用的，转化是一次性的，受到魔鬼蛊惑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人影说道，“我想想……那个时代教会通常只能通过物理毁灭的方式，剿灭魔鬼的信徒。”
不过这种手段执行起来往往存在一个问题。
受到魔鬼蛊惑的人战斗力惊人，就连教会的审判官们在从他们那里讨不到什么好处，因此久而久之，这项规定就变更为了逐出教会，而魔鬼的信徒们也巴不得和教会从此划清界限。
眼不见心不烦。
这便是一次次妥协后的结果。
就连上层世界也无法消除宋岚的弊害，如果放任不管，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信徒们遭到腐蚀，他们当时的心情恐怕就和此刻的RT1如出一辙。
当然，在他看来，年轻气盛的RT1根本不可能理解上层世界遭遇的灾难，这个球状闪电依旧不停变化着它的形态，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中性的机械合成语调重复着，“我不明白，这没有道理可言，为什么程序会发生故障，这究竟什么病毒？”
“你难道还没有发现么？”
见状，人影只能好心提醒道，“这些装置是那个大虫子给你提供的吧？”
大虫子是基因之主的蔑称，哪怕上层世界遭遇了毁灭，他们这些原住民也不可能看得起一个过去连战争都没有资格参加的虫子。
而现在，那个大虫子联系了不少人，还提出了将灵能、肉体、机械融合的计划。
这座监狱就是实验最主要的设施之一。
“‘叛变’的可不止有犯人。”
人影依稀记得，RT1曾经骄傲向他解释过这些装置的由来，尽管诸多细节早就被他遗忘了，但他还清楚地记得RT1说这些装置利用了吞噬者的意识联结。
吞噬者，便是基因之主的子嗣，是它的意志降临于这个世界的产物。
云纲生物制药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曾经苦心经营的实验设施，不过是基因之主孵化子嗣的温床。
爆发事故是注定的结局，即便没有粗心的研究者，也会发生其他意外。
然而现在，人影又有了更有趣的发现。
RT1注定脱离不了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太过专注于数据与程序，从而忽略了最直观的事物。
“比起你的数据和程序，吞噬者似乎更喜欢那个魔鬼。”
停顿片刻后，人影又强调了一句，“比那些叛变的犯人更加喜欢。”

第九百六十六章：耻辱
吞噬者喜欢宋岚？
更多无法理解的变量出现了。
球状闪电就这么维持着一胀一缩的状态，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越来越多的无法理解的情况似乎让它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吞噬者是基因之主的子嗣，是完全由进食欲望支配的生物，按理说不应该具备任何情感，更不会对某人或某物产生喜欢的情感，它们存在的本身对于这个世界就如灾祸一般的存在，只要还存有意识，便会尽情吞噬者它们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正因如此，RT1才利用了其特性，一手打造出了这个他引以为傲的箱庭世界。
机械、基因与灵能的融合，这是它的母亲，乃至此前所有人都未触及到的领域，根据计算显示的结果，它将创造出前所未有的完美生物，远远凌驾于单一的物种之上，也顺理成章的应当成为这个帝国新一任的统治者。
至于背叛者的身份，RT1从不认为自己违背了“母亲”的意志，相反，只有它将“母亲”乃至整个族群的意志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也即，让属于它们的文明成为引领人类和其他物种向前的火种，创造出一个真正属于机械的纪元。
这并不意味着要消灭或是奴役其他生物，而是融合。
迟早有一天，它要创造出更为广袤的“意识联结”，到了那时联结将不再局限于机械本身，任何人都有可能像它们一样完全聆听到别人的心声，彻底地理解彼此。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亦是一个伟大的理想。
在RT1看来，是“母亲”放弃了这一理想，转而相信了敌人的谗言，相信了那所谓的“真正的敌人”的说辞。
根本没有真正的敌人。
让“母亲”放弃这一宏图的只是胆怯。
可现在，随着宋岚的出现，这个在RT1看来即将实现的理想正变得岌岌可危，对方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实质上的努力，就破坏了它一手打造的蜕化仪式。
在过去的十多年间，它已经根据人影的叙述复刻了过去通往上层世界的晋升仪式，让犯人们抛弃孱弱的肉体，成为更为纯粹的意识体。
重现灵能道途，这也只是它计划的第一步，融合并未结束，它还为这些意识体准备了更进一步的计划。
然而这一切计划的核心，都与吞噬者有关。
可是它最为重视的吞噬者，却对于一个刚来到这里第一天的外来者展现出了“喜欢”的情感。
这让它……心情复杂。
就连RT1也不知道这伴随着复杂变量一起出现的情感究竟为何物，理论上来说它也不应该具备任何情感系统。
“这就是嫉妒。”
人影解答了它心中的疑惑。
他的表情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充满了嘲讽与玩世不恭，发生于眼前的一切都唤醒了过去算不上美好的记忆，“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虽然你复刻了晋升仪式，帮助他们抛弃了肉体，但创造出来的终究是似是而非的东西。”
“不，计算是绝对的。”
“那么他们就绝对没有理由输给『帝王』。”
“『帝王』？那个六星救助者？”
RT1不明白，他也从没有把所谓的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放在眼里过，它所创造出的判官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其击溃。
“他叫李格，是一个曾经被旧时代所抛弃的残党。”
人影第一次提到了这个早已被历史掩埋的名字，或许就连『帝王』自己，也早就忘记了李格身上所发生过的一切。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他却一直都在履行着自己身为教会之刃的使命——也即，将肃清叛教者与魔鬼的余孽，而在来到监狱之后，他已经获得了19胜0负的战绩。
“若不是上层世界走向了覆灭，他本应该是最有资格完成晋升仪式的凡人，而你所创造出的意识体，却连一个凡人都无法击溃。”
“错误的，根据我的计算，只要出动了判官，就有100％的可能……”
“那是我的力量。”
人影打断了RT1，“用我的力量击败一个凡人没法证明任何事，只能证明你其实根本从来就没有理解过晋升仪式的真正意义。”
或许是他对于RT1的期待过高，又或者是在离开了上层世界过后便一直陷入了迷茫的状态，才让他接受了RT1与基因之主提出的交易，展开了这场近乎于过家家一般的游戏。
这根本不是晋升仪式，只不过是“斗蛐蛐比赛”的延伸，从中挑选出几个佼佼者，得到他的赐福，在表面上成为凌驾于其他犯人之上的存在，为整个D监区带来恐惧，成为某一个区域的统治者。
但实际上，这根本不是晋升仪式的意义。
机械终究只是机械，它的计算极限，便是复刻出一种看起来差不多，但实际上却相距甚远的模式。
“听好了，抛弃肉体，成为纯粹意识体只是晋升仪式必经的过程，而非它的真正目的，为什么我们必须抛弃孱弱的肉体，又为什么要成为让意识以近乎于永恒的方式留存下来？”
这既是对于RT1的质问，同时也是在反问自己。
这一次，RT1并没能给出明确的回答。
它甚至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在它看来，它所复刻的蜕化仪式已经还原了晋升仪式，这就足够了。
不过这也是人影第一次对它说这么多话。
在过去，尽管双方一直维持着合作者的身份，但对方从来都不是一个良好的合作伙伴，在RT1的定义中，对方是一个无所事事，又以自我为中心目中无人的懒汉，当新纪元降临时，这种恶劣的性格也是被优化的部分之一。
“答案是成为命运的主人。”
人影说道，“看看这个监狱，这里面又有谁成为了命运的主人？”
哪怕是RT1引以为傲的判官，也终究只是强大一些的“蛐蛐”罢了，他们对于主人拥有根深蒂固的恐惧，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违抗主人命令的行为……不，就连反抗的念头都不可能产生。
而人影则想起了自己刚刚完成了晋升仪式，刚刚抵达那个广袤世界的日子。
就和所有初来乍到的新人一样，引路人告诉他了上层世界的生存准则。
每个新人所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忘记自己在教会时期所选择的道途。
师傅领进门，而对于他们的所有指导在晋升仪式过后，便到此为止了，到了上层世界，他们便应该寻找，并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了。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辛的旅途，就如置身于荒野之中，一不小心便会迷失于其中，忘记来时的道路。
创造出独一无二的印记。
怀着忐忑与激动的心情，将属于自己的部分书写进教会的典籍之中。
布道。
拥有第一个信徒。
“那么你呢？你又做了些什么？”
RT1膨胀的频率又一次增加了，这是它今天在人影面前展现出第二种情绪。
继嫉妒之后，便是气急败坏。
或者用无能狂怒来形容最为贴切。
一个无能狂怒的人工智能在他的面前喋喋不休，这本应该是一个极具喜剧效果的场景，但人影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此刻所看见的一切，似乎又只是旧时光的重现。
而当时的他，就是那个无能狂怒，喋喋不休的人。
面对着自己通往上层世界的引路人，也是他唯一能抱怨并倾倒苦水的存在。
嫉妒，却又只能无能狂怒。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教会中制定戒律，又为什么要让他们成为苦修者？”
“那是你们创造出的选拔机制。”
尽管处于愤怒的状态之中，但RT1依旧立刻给出答案。
情绪从来都不会影响它的计算，更不会左右它的判断，而在它看来，此刻短暂的混乱也不过是程序运转时出现的一次小Bug，要不了多久就能修复完毕。
“不止如此。”
人影说道，“我们所创造出的道途，便从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自身内心中的真实的想法。”
尽管信徒们将他们奉为神灵，但实际上他们只是一群在灵能的荒野中前行的更远的人。
这是一场充满了迷茫、彷徨甚至痛苦的旅行，他们在荒野中开垦时的心情，便会折射到信徒身上。
而在上层世界里，他们无法向任何人敞开心扉。
他们既是旅者，同时也是竞争对手，就连昔日的老师也不例外。
当所有人的处境都是相同时，他们便不会对于这件事本身产生质疑，直到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出现。
一个不经历任何探索，不承受任何痛苦，整天看上去在上层世界游手好闲，闲来无事就要去其他人的花园里躺上一整天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夺走别人的信徒。
就像是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魔鬼。
久而久之，那个人拥有了这样的称号。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魔鬼是迎合人类欲望，也是与苦修与戒律背道而驰的存在，他便是利用了这一点蛊惑教徒的心智，并屡屡取得了成功，可是碍于上层世界的预言，他们又无法讨伐这个正在腐蚀教会的魔鬼。
他们只能将魔鬼的事迹书写进教会的典籍，让那些尚未被污染的教徒们相信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吃人的，并且对他们虎视眈眈的魔鬼。
任何听信了魔鬼的人都将被视为叛教者，按照教义将被处以极刑。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无法阻止人们自甘堕落。
苦修与遵守戒律，需要的日复一日的坚持，只有拥有无与伦比毅力的人才能做到，然而堕落却只是一瞬间的决定。
这便是魔鬼屡战不殆的原因所在。
这是人影第一次向其他人提及过去的，作为上层世界的居民，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发生在他们身边的事。
而所有对于魔鬼的诋毁，都是他们发泄嫉妒与不甘心的途径。
为什么有人能够不承受艰难与痛苦就能完成他们耗费了无数心力所取得的成果？
这个问题，他至今也没能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只能推测魔鬼和他们本质是不同的，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同类。
那是一个集结了上层世界力量也无法对抗的存在。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唯独我在上层世界覆灭之后活了下来么？”
RT1没有开口，但猛烈膨胀的状态反应了它此刻的心情。
人类是它见过的最捉摸不透的生物，它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得到自己一直求而不得的答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它来说至关重要，这将直接关乎到他们在未来与“魔鬼”交战中能否取得胜利。
RT1一直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中隐藏着克制宋岚能力的秘密，只要加以研究……
“因为我逃了，在他们决定除掉‘魔鬼’的时候。”
多年以来，人影一直将这个秘密隐藏在了内心深处。
当预言改变之后，所有嫉妒、怨恨魔鬼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聚在了一起，这让他们看见了希望——只要能彻底除掉魔鬼，上层世界的秩序将恢复如初。
他们也从未对这场一面倒战争的胜利产生过疑问。
集结了整个上层世界的力量，又怎么可能敌不过区区一个魔鬼。
就算加上了和魔鬼走得比较近的『生命』与『虚无』，他们的胜利也不可动摇。
他们制定的计划也简单到了极点。
以谈判为名将魔鬼骗来他们事先布置好陷阱的地点，等时机一到再群起而攻之。
简单，却行之有效。
这注定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没有了预言加身的魔鬼，终究不可能是上层世界的对手。
当时的上层世界居民，便是抱着如此的自信与觉悟，见证了整个上层世界的毁灭。
“真是耻辱。”
人影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他不但是一个逃兵，还是一个告密者。
因为这件事极有可能会涉及到他一直敬仰有加的引路人，因此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曾私下里会见过对方，希望她能深明大义，加入到胜利者的阵营之中。
或者再不济，也不要身陷其中。
但最终，他却反过来被对方给予了建议。
——离开吧。
——这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第九百六十七章：断电
在快餐厅即将打烊之时，众人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找宋岚。”
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表明了来意。
店外的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就连餐厅也到了关门的时间，这是一天的结束，却也是许多D区住民乐子的开始。
每天的这个时候，D区便会有几人接到前往C区惩罚奴隶的任务。
在没有新人的时候，这个任务可以自由申请，那些喜欢凌虐的施暴者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而在有新人的时候，他们便会聚在一起开设赌局，赌最终回到D区的究竟是会是新人还是将其击败的C区奴隶。
而这个时间点，安格雷－萨弗隆本应出现在C区，而非一家正准备打烊的快餐厅。
“哦，是你啊。”
见到来者，RT6惊讶地脱口而出，整个下午她都沉迷于美食节的筹备之中，完全将安格雷－萨弗隆的事抛到了脑后。
安格雷本来算是她的A计划。
私下里联系几名外来者，以及C区的奴隶们，在监狱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变革，煽动他们不再甘心当一个奴隶，夺回那本应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没日没夜的辛苦劳动，换来的却是被D区人挥金如土的生活。
这能忍么？
反正RT6不能忍，她试着把自己代入到C区奴隶的身份，当场就被气到红温了。
她完全想象不出C区的犯人们究竟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之下熬到了现在。
反抗宣言她都想好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更何况，这是一场即使失败了也不会有损失的变革。
根据她的计算，即使变革最终以失败告终，D区的统治者也不可能处死奴隶，D区的全部资源都来源于奴隶们无偿的劳动力，而他们的工作时间也已经没有任何增加的空间，他们甚至连囚禁奴隶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一旦C区的奴隶罢工，D区的所有设施就会陷入停滞状态。
一切变革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帝王』与判官。
只要『帝王』能堂堂正正地在角斗场击败判官，就能点燃这场变革的火种，过去所有的积怨都将化为燎原的野火，点燃监区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宏伟的变革计划，却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而终止了。
当RT6在角斗场外面遇到宋岚的那一刻起，就立刻放弃了宏伟的A计划，转而制定出了B计划。
B计划的核心非常简单，用四个字就能概括——享受生活。
筹备美食节就是这个计划最好的体现。
事实证明，B计划也正按照她所预期的方向那样顺利发展着，在她和『帝王』研究汉堡食谱的时候，角斗场以强大、残暴、嗜血著称的统治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死于一场天然气泄漏事故。
距离意外发生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之久，他们在此期间展开了盛大的美食节，却没有任何一个犯人敢为了在事故中不幸罹难的判官报仇。
就连他们口中的主人，也没有对此事发表看法，沉默与冷处理便是他们的态度。
最近RT6有些理解『帝王』的转变了。
这就好比网络游戏一样，当你组到了满级大佬之后，就根本不需要再制定什么副本攻略了，只要开开心心地跟在大佬身后捡装备就行。
当然，以宋岚目前所展现出的强度，RT6觉得用GM来形容他可能才更为贴切。
『帝王』似乎早在亚特兰蒂斯时期就领悟了这个道理。
义体改造、锤炼灵能？
又或者像潮汐之主那样雄踞一方，用了上千年的时间创造出一个属于它的领土？
『帝王』的评价是，不如在途中临时向宋岚发出组队邀请。
在这一理念的影响下，他哪怕最近义体被改装成了小型冰箱也能保持良好的心态，或者说，拥有了制冷功能的他反倒能对这个团队做出更大的贡献。
没有人能在酷热难挡的时候拒绝一杯冰镇饮料，就连宋岚也不行。
遗憾的是，安格雷－萨弗隆似乎并没有理解这个人生哲理，他依旧沉浸在A计划所描绘的宏伟的理想之中。
“我明白了，是命运注定了我们在此处相遇。”
进门后，他便展开了演讲。
在得到了『正义』的馈赠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具有特殊的意义。
只要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幸运便会与他同行。
哪怕败北，锒铛入狱也有其特殊的意义——其最有利的证据就是正义并没有抛弃他，而是与他一起见证了这个监区的存在。
于是他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观察这个从模样来看几乎与第一区相差无几的城市，他见到了金碧辉煌的赌场与各种令人醉生梦死的娱乐设施，这无疑是一个比监狱外更奢靡的地方，D区的著民们没有因为他们的罪行受到惩罚，反而过上了比在外边世界更加享乐的生活。
这一切的享乐则都来源于C区奴隶没日没夜的工作。
于是，安格雷得出了一个结论，“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么？D区简直就是这个世界未来的缩影！”
《公司集群》一书的作者提到过，当这一体制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人便不再是拥有自由意志的独立个体，而是能够被用数值估量，并进行自由买卖的工具。
如今的联合政府正在经历这样的过程，而D区与C区便是这个理论发展到了极致的结果。
所以，他来到这里的理由就显而易见了。
他必须改变C区与D区之间扭曲的现状，凭借他一己之力自然很难实现，但如果集结了其他人，乃至整个C区奴隶的力量，主动权便会掌握在他们的手里。
C区奴隶的人数要远远超过D区住民，这也是《公司集群》提到过的必然的结果。
所谓的公司集群，便是将多数人创造出的成果，最终集中在了几个人身上。
书籍的作者也试着提出了一些思考。
他认为公司最惧怕的便是那多数人通过某种契机联合在了一起，因此他们设置了无数分裂他们的机制。
办公室政治，末尾淘汰制度，强烈的竞争环境让他们将彼此视为敌人，从而忽略了矛盾的根源。
以个人的力量与公司抗衡不切实际，相较之下多加班两个小时淘汰掉隔壁的同事则要切实可行得多。
一旦产生了这样的念头，便落入了公司精心编织的陷阱之中。
“C区的人们需要一名真正的领袖，只有一位值得追随的领袖，才能将犹如散沙般的人们团结起来！”
“给你，菠萝洋葱圈牛肉汉堡。”
RT6听得津津有味，并在合适的时机递给了安格雷一个美食节剩下的汉堡作为奖励。
倘若他们现在还在执行A计划，那么她一定会夸奖安格雷拥有极高的思想觉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类。
“……谢谢。”
烤牛肉的香味勾起了安格雷的食欲，他这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到了晚上不可避免地产生饥肠辘辘的感觉，他继续说道，“在我看来，没有比宋岚先生更合适的人选了，对了，宋岚先生人呢？我听说他就在这家店里。”
“他去搞破坏……哦，不对，是去传播理念了。”
“我需要见他一面，这很重要。”
安格雷已经想好了。
监区里信息闭塞，大多数犯人都不知道绿洲发生的事，但只要他们积极地将宋岚的事迹传播出去，就能给犯人们带去希望，让他们意识到统治者也绝非不可战胜的敌人。
接下来，就是兵力分配的问题。
“根据我调查到的结果，D区一共有6名判官，尽管我们的精锐名额有限，但是如果能联合C区的人们，我们在兵力就有了绝对的优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宋岚先生直面统治者的时候，尽可能地帮他拖住判官。”
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已经跃然于眼前。
但在RT6看来，安格雷思考了一整天的计划无疑是在帮倒忙。
或许判官在D区恶名远扬，可一旦卷入了宋岚与统治者之间的战斗，它们多半就是那种一出场便死于不明AOE的杂鱼，安格雷的提出的计划只会严重拖慢宋岚的清怪效率。
“而且，你还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宋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他没想到自己刚刚观摩了蜕化仪式，一下楼就听到了这么劲爆的话题。
团结劳苦大众，去对抗不合理的体制，这的确是《公司集群》一书中提出的宝贵理念，每天都保持高强度网络冲浪的宋岚自然也听说过这本著作，对于公司反对者们而言，这本书的地位就如《圣经》一般。
而从该书作者人间蒸发的结局就不难看出公司高层也认同他在书里提出的部分理念。
某位以叛逆闻名的摇滚歌手曾经说过，在2167年，如果你能因为一本著作而被公司列入暗杀名单，那么便说明你这本书一定价值不菲。
但遗憾的是，安格雷在反对公司体制的道路上似乎已经有些走火入魔了，《公司集群》所描述的情况显然不能套用在这里。
“C区的人根本不是被压迫的劳苦大众，而是曾经因犯下了不可饶恕罪名而被关进监狱的罪犯。”
他们之所以受到压迫的原因只不过是在这丛林法则的区域没能打得过另一伙人。
只要有了机会，他们完全会做出和如今D区居民一样的行为，并且变本加厉地报复对方。
率领他们实现“革命”的人也并不会被称之为英雄。
在监狱挑起暴动，率领一伙犯人攻击另一伙犯人，这分明就是某位胡子很黑的海盗会做出来的行径。
“就算你构想都顺利实现了，最终的结果无非就是C区的人和D区的人调换一下身份，难道到时候你打算再率领沦为奴隶的D区住民再发动一次革命么？”
“哎，咦？”
面对宋岚一系列质问，安格雷一时语塞，他就像是一个发现了自己计划存在着致命Bug的人，在想明白原理之前就只能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啃汉堡。
闻言，RT6也不得不站出来声明道，“虽然你和我原先的计划有着高度相似，但是里面还是有着本质的不同，我的确也打算煽动C区的犯人，但他们在我的计划中只是炮灰，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引出隐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让他露出破绽，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忘记他们是罪犯的身份，被人当枪使非常符合他们的身份。”
她可不想被宋岚当成和安格雷－萨弗隆一样因反对公司而走火入魔的人。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安格雷迷茫了。
当自认为周密的计划被推翻后，他一时间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从而也对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产生了质疑。
他相信自己正在的经历着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可这一次，命运并未给予他的明确的指引。
“什么都不用做。”
“……？”
“你知道犯罪分子和勤勤恳恳打工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宋岚不答反问。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在这静谧的环境下久久回荡。
地面随之摇晃，点亮夜空的火光似乎预兆着一场战争的到来。
距离角斗场判官遇害，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之久，这足够将消息传遍C区的每一个角落，其最大的意义，就像是向所有奴隶传递一个信息——判官并非无敌的存在，在这一天，他们的不败金身被打破了。
所有积压于他们心中的恐惧，都出现了破绽。
“区别就在于他们不需要遵守法律与规则，也从来都不需要领袖，只要看见机会，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从目标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话音未落，餐厅里的光亮便也熄灭了。
这是D区成立至今所经历过的第一次大断电，黑暗很快便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璀璨的霓虹灯，与那令人醉生忘死的彩灯也都一并消失了。
取而代之星星点点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这个城市。
他们听见了厮杀声，还有房屋倒塌、破碎的响动。
起初还很远，却很快离他们越来越近。
也许是十几分之后，他们终于在街上看见了其他人影，一群杀红了眼的人缠绕在一起，在黯淡的月光之下，早已分不清他们原本的身份了。

第九百六十八章：更深处
有宋岚的地方就有祸乱，这便是扫把星体质的真实写照，即使在这号称联合政府戒备最为森严的监狱也不例外。
不断涌入D区的犯人们杀红了眼，即使知道无法消灭晋升为意识体的D区居民，他们也不顾一切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长久以来的积怨，终有爆发的一刻。
判官的死亡便是为C区的奴隶们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在RT6的A计划之中，D区越乱他们便越开心，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也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这些人本就是最冲动鲁莽的一波人，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更是没有理智可言，他们就如同丧失了理智的野兽，会向自己在D区遇到的每一个人发动袭击。
将冲进快餐店的袭击者清理干净之后，RT6临时召开了作战会议。
她轻轻一跃，便顺着板凳坐在了『帝王』的右肩上，这里便是她展开作战会议室的专属座位。
在对『帝王』进行义体改造之时，她就考虑到了实用性问题，特地将肩宽加长了一些，不过这却是她第一次坐上这属于她一个人的“王座”。
RT6交叠着双腿，连说话的语调也变得骄傲了几份，“在这家伙去角斗场打比赛的时候，我也调查到了一些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其中最终的就是蜕化仪式。”
“蜕化仪式？”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安格雷面露震惊之色。
毫无疑问，他就是现场唯一还没有搞清楚情况的人，本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RT6便又单独向对他一人解释道，“你应该遇到过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阴影，他们就是蜕化仪式的产物，关键在于，这些人是怎么被选中的？”
她右手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餐厅圆桌上便浮现出了一个全息投影。
全息投影详细地罗列出了过去几个月间角斗场进行的比赛，并根据双方之间的胜负关系进行了排名。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标让人有些眼花缭乱，恐怕就连角斗场的运营人员都不会把这些数据制作成如此详细的表格。
RT6的食指虚空一划，表格便分别用蓝色、红色、绿色将一部分名单标记了出来，“着重看这三部分，在所有的参赛者之中，拥有10次胜场，获得了三连胜的人最终都神秘失踪了，当人们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完成了蜕化仪式。”
她略作停顿，又说道，“红色标记的部分则有些特殊，他们彼此之间没有太多关联，他们有的是角斗场常客，有的是只打了两场比赛的新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判官曾经亲自到现场欣赏过他们的比赛。”
安格雷若有所思，“判官拥有推荐人选的权力，被他推荐的犯人就会获得参与蜕化仪式的资格。”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通过仪式。”
RT6补充道，“在标记出的名单之中，只有不到三成的人在完成了蜕化仪式，其余七成则依旧处于失踪的状态。”
宋岚与陆湘之前“潜伏”进判官的办公室，从电脑里找出的资料则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艾米克废水处理工厂，距离快餐店只有不到两条街区的距离，判官在递交了名单之后，被选召之人就被送去了那里。”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吧。”
安格雷提议。
“正确的做法是兵分两路，毕竟我们这里还有几位没法在暴乱中自保的人。”
RT6斜眼瞧了瞧快餐店的老板，以及被暴动吓得瑟瑟发抖的迪温－霍娜女士，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恶魔，相识一场，她自然不会把这些人当成裹脚布利用完之后就丢在一旁任由其自身自灭。
这些人留在店里无疑会成为暴动者们的袭击对象，可如果随他们一起前往艾米克废水处理厂，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极有可能在危急关头成为累赘。
“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C区的犯人倾巢而出，这意味着C区此刻除了那些巡逻的机械怪物和畸变体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威胁可言，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们送回B区。”
不抛弃，不放弃。
这是宋岚最初提出来的口号。
若是曾经的RT6，绝对会对这些不相干的人不屑一顾，但自从与『帝王』与宋岚接触后，她的思维方式转变了许多，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了。
同理心是只有人类才具备的特质。
“虽然没法黑掉监狱的权限，但是暂时性地开辟出一条单向通道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分组计划就非常显然了，“我和安格雷一组，负责把迪温－霍娜和老板送回B区，『帝王』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废水处理厂，我会把那里的地形图远程发送给你。”
“知道了。”
另一边。
来自地表之上的厮杀声惊扰到了齐河三人。
自从画风改变之后，关押着瓦迪姆的装置就变成了一场另类的养成游戏，与神秘商人邂逅过后，他再也没有死亡，反而又通过投喂食物收服了另外三种畸变体。
对于思维正常人而言，装置所展现的一切无疑是具有颠覆性的，用精神污染来形容也不为过。
看久了，齐河甚至怀疑是不是只要选对了投喂的食物，畸变体和吞噬者真的会展现出可爱温顺的一面。
收藏癖涌了上来，让他已经开始盘算着从监狱里出去之后，去亲自拜访一下月蚀教的大主教赫丽菲斯，花一笔重金从月蚀教的矿坑里买来几只畸变体带回家里养。
如果畸变体能听从指挥的话，无疑是非常优秀的宠物。
好养活，战斗力惊人，而且在进化了几次之后，也可能孕育出拉风的造型。
似乎是上天聆听到了他的愿望，出去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们眼前。
或许是断电的缘故，封锁设施失控了，原本将他们困在屋子里的隔离门失去了作用，外边的走廊一片黑暗，手机微弱的光线并不足以为他们照亮前路，但负责“照看”他们的看守却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不见了踪影。
齐河站在门口呼唤了几声，都没能取得回应。
“上面打起来了。”
良久，古斯塔夫睁开了双眼，他汗流浃背，用灵能感知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进行尝试，可之前借助灵能的探索均已失败而告终，他们所处的空间耐人寻味，就像是四面八方都设置了反灵能力场，让他的灵能无法通过墙与门的缝隙延伸到别处。
在停电过后，这四面受阻的感觉才稍有好转。
“C区的犯人发起了暴动，我们现在怎么办？”
“出去看看。”
“你确定这是一个好主意？”
古斯塔夫质疑道。
在他看来，上面的暴动并不会持续太久，尽管他们此刻拥有极大的人数优势，但终究只是匹夫之勇，他们对于这个设施里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那些犯人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在有人在D区的某种进行着超越常理的研究。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当初创立了D区的统治者。
“他和那些犯人不同，和宋岚是同类，这可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古斯塔夫觉得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谨慎，“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我和安静加起来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至于齐河本人的战斗力，那几乎可以用忽略不计来形容了。
就连一直作为同伴的古斯塔夫和安静也看不透这个人——齐河并非灵能力者，却口口声声说要解放所有的灵能力者。
每当他们想要深究其中的原因，都会被齐河搪塞过去。
齐河也从不谈论自己的过去，他们只能根据基金会记录在册的档案，知道齐河出生自大公司高管家庭，自幼便接受了最正统的精英教育，是最根红苗正的公司人。
齐河在学习期间成绩优异，并且展现出了强大的领导能力……总之，公司代表这个身份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任何人在看过他那光辉的履历之后，都只能感叹这个年轻人注定就是要成为公司代表的人。
在因基金会的工作造访紫藤花学院之前，齐河也没有与灵能力者产生过任何交集，正是这样一个公司精英，却凭空萌生出了解放灵能力者的理想，甚至不惜违背基金会的利益。
尽管古斯塔夫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他们这次只是被软禁而非灭口，一定也是齐河父母在基金会理事会斡旋的结果。
遗憾的是，年轻的齐河似乎并未吸取教训，即使被关进了监狱却依旧不安分。
“在我们面前就不必妄自菲薄了，古斯塔夫。”
齐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隐藏着自己真正的实力，基金会推出一个电子战力榜单的话，你至少也是T1以上的存在——证据就是你曾经单枪匹马拖住了宋岚长达半个小时之久，这是任何人都没有做到过的壮举。”
摩尔戈家族没有，鸢尾花财团没有，潮汐之主也没有。
如果用战力衡量的眼光来看待其中的关系，便可轻易得出古斯塔夫的强大要远远凌驾于存活了上千年的潮汐之主之上！
这是何等的强大！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知道其中的原因！”
古斯塔夫眼前一黑，他之所以能和宋岚“打成平手”，完全是因为宋岚这人吃软不吃硬，送礼战术对他效果拔群。
但这个战术局限性太大，若是放在游戏设定里就属于那种“看起来很强，但大多数时间都无法奏效”的垃圾技能。
至少古斯塔夫敢断言，这里的统治者可不会像宋岚那样接受他的礼物。
“别激动古斯塔夫，我只是缓和一下气氛，你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紧张兮兮的，这可对身体不好。”
“齐河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会这样。”
安静的语调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让人很难判断出她究竟是在吐槽还是陈述事实。
齐河转移话题的手段一点都不高明，对于在职场左右逢源的他来说用拙劣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即便如此，人们往往也碍于他的身份，不会再深究下去。
“还是安静了解我，总之，你们都可以作证，我刚才已经向看守申请出去望风了，看守没有回答我，而沉默就相当于默认——就算统治者到时候追究下来，也是五五开的责任，最终的处理结果无非是大家各退一步，我们乖乖地回到屋子里，就当无事发生。”
安静无视了齐河。
她倚靠在木椅上，凝望着门外的黑暗——从一分钟前，她就维持着这样的动作。
那是古斯塔夫和齐河的对话刚刚开始的时候。
齐河不会说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她需要通过察言观色来理解对方做出的决定。
比如，齐河为什么会冒着未知的风险，急于离开这间屋子。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遇到突发状况一拍脑门就要做出决定的人。
离开屋子之后他们要做些什么，目的地是哪里，又如何应对潜在的危险？
这些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却都被齐河用“探索”概括了过去，也难怪古斯塔夫会觉得这个决定并不靠谱。
于是，安静从齐河的瞳孔里找到了答案。
那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手机微弱的光线，以及古斯塔夫的憋闷的表情。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一闪即逝的人影。
苍白色的，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齐河显然是看见了那个人影，在与古斯塔夫对话期间，曾经5次故作不经意地望向了那里。
可是当安静顺着齐河的视线看去之时，门外却只有无边的黑暗。
苍白人影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
齐河看见了她和古斯塔夫都无法看见的东西，却对她和古斯塔夫这两位保镖闭口不提。
“你看见了什么？”
安静开口问道。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古斯塔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仔细朝着黑暗深处眺望许久，却没有任何发现。
而这一次，齐河没有岔开话题，他用沉默回应着两人心中的疑虑。
“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古斯塔夫打破了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说道，“既然是五五开的责任，那就是出去看看吧。”

第九百六十九章：内心
随着道路的延伸，手机黯淡的光芒照亮了长廊的两侧，尽管心中早有预感，但是当古斯塔夫和安静亲眼见到每一个隔间里的景象时，依旧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每一个隔间里都有一个差不多的装置，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人类如同被装进了这些罐头里，装置的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的现状。
原本犹如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在神秘商人出现变得有所好转。
尽管场面看起来古怪之极，但对于依旧被困在“罐头”里的犯人们而言，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们不必再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被那些由他们潜意识具象的怪物撕扯得粉碎。
断电并没有影响装置的正常运作，看着那一个模子里映出来的狭小隔间，古斯塔夫和安静忽然间萌生出了一种错觉——这个监狱以及他们此刻脚下的地面都是活着的，他们仿佛行走于怪物体内，任何闯入者只会在这里发现他们内心深处最不愿直面的记忆。
“走了，安静。”
古斯塔夫不动声色地呼唤了安静一声，他注意到后者苍白的脸色，猜测到一定是这里让她回想起了紫藤花学院的遭遇。
据他所知，安静在学生时代的性格和现在判若两人，原不像现在这般沉默寡言。
在灵能方面优秀的天赋让她迅速从同龄人之中脱颖而出，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首席生，外向的性格则让她很快拥有了一批拥护者，但也正是在那个时候，安静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火种。
她想要履行首席生应尽的义务。
比如说，废除紫藤花学院里那些不人道的惩罚措施。
对于那个年龄的安静来说，策划一场“变革”就已经是她所能想象到的手段了。
遗憾的是，变革最终以失败告终，安静和她的党羽们被关进了禁闭室，开始了为期数个月的“思维矫正”训练。
这些都是古斯塔夫从齐河提供的名单上了解到的情况，即使只有轻飘飘的几段文字叙述，却让他能轻易地想到那几个月的时间对于安静来说究竟是多么的绝望无助。
自那之后，安静就变得沉默寡言，还一度患上了轻微的幽闭恐惧症。
而此刻这些狭小黑暗的“罐头”，恐怕让她回想起了那个几个月的时间。
“嗯。”
搭在肩膀上的双手让安静回了神，她垂下眼帘，眼中所产生的幻象也就此消散了。
这个地方绝对有古怪。
安静确信刚才绝不是简单的触景生情，她分明就在隔间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装置变成了禁闭室的固定椅，被束缚带牢牢拘束在固定椅上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瞪大了涣散的双眼，用求助的眼神望着她。
这便是变革失败的结果。
除了她之外，所有参与的“同党”都接受了思维矫正治疗。
而在接受治疗的人里，她是最幸运的一个，这也是让她至今耿耿于怀，难以面对的事实。
拉古斯基金会非常看重她的能力，因此向紫藤花学院打过招呼，因此负责治疗的老师使用了相对缓和一些的手段，没有让她承受太多超负荷的治疗手段。
至于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安静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她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要继续思考下去，可记忆却源源不断地涌现了上来。
禁闭室里面容模糊不清的老师戴上了消毒手套，将仪器通了电。
……
并不是所有“叛逆的孩子”最终都回到了学校，当几个月的治疗结束，她回到班级里时，得到了有几人因身体状况只得退学回家的消息，而刚才她所见到的学妹就是其中之一。
安静曾经觉得能离开紫藤花学院这样的地狱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当她毕业后成为齐河的助理，麻木地接受自己的命运之时，却在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得知了一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消息。
当初那些因身体原因退学回家的孩子，实际上根本没有回到他们的家中。
反倒是紫藤花学院向孩子的家庭支付了一笔巨款，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直到现在，同班的同学们都还以为他们回了家。
安静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臂，指甲也陷入了皮肉之中，直到血液沿着的手背沾染到了衣服上，她恍惚的情绪才终于好转了几分。
安静有气无力地向同行的两人发出了警告，“小心，这地方有古怪。”
比起有形的敌人，这种来源于内心深处的惶恐更让人措手不及。
将心里情绪压抑下去之后，安静陷入了沉思。
最初是齐河，他在门外看见了某人的身影，那一定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让他不惜冒着风险也要身陷这黑暗之中。
紧接着，她也出现了幻觉。
当安静侧脸看去时，两侧的隔间依旧在不停变换着。
一会儿是在监狱地下，一会儿又仿佛回到了紫藤花学院，更瘆人的是每向前走几步，幻觉就会变得愈加恐怖。
禁闭室老师的脑袋开始了抽风式的抽搐，手里的“治疗”器具也变成了琳琅满目的解剖工具。
被拘束在椅子上的学生的腹腔被剖开了，也有人失去了眼睛，只能用那黑洞洞还淌着血的眼眶望着门外。
考虑到这里位于D区的某处，最不缺少的就是古怪的灵能力者。
她提醒古斯塔夫，“这次的敌人很可能是干扰型灵能力者。”
抛弃物理接触的手段，直接造成精神层面的影响，据她所知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可不多。
“我知道。”
古斯塔夫故作轻松地说道，“交给我吧，我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干扰型灵能力者少说也见过几十个了，他会将你最不愿回首的往事作为武器。”
“你想到对策了？”
“当然，想要对付干扰型灵能力者，最重要的是出其不意，一会儿你和拉斐尔负责照看齐河的安全，我则趁机潜伏进暗处……”
“拉斐尔已经死了。”
安静不得不打断古斯塔夫的计划，尽管这有些不太礼貌，但是当古斯塔夫冲着她和身旁的空气布置战术时，就足以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
古斯塔夫依旧维持着他那积极乐观的样子，试图在他们面前扮演好可靠前辈的角色，但实际上他中招的程度要比自己还严重得多。
虽然古斯塔夫从未主动提及，但她却不止一次听说过关于拉斐尔的事。
按照组织的规定，通常灵能力者都是以小队的形式行动的，就连独来独往的古斯塔夫也曾有过能够将背后放心托付给对方的搭档。
那个人便是拉斐尔，组织的元老之一。
因为一次情报失误，死在了某次围剿行动之中，组织有小道消息说，造成情报失误的人就是古斯塔夫，他过于不拘小节的风格终究遭遇了恶果。
“你在说什么啊？拉斐尔只不过是被抓了，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不过真是幸运啊，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关押拉斐尔的牢房，放心吧，安静，他绝对是值得信赖的战友，他的能力是……”
安静无视了古斯塔夫。
她可从来都不记得他们肩负了营救拉斐尔的使命，更何况拉斐尔的尸体曾被带回了组织，古斯塔夫亲自参加了对方的葬礼。
最初的症状是勾起内心深处不愿面对的回忆，紧接着相关的记忆便会出现偏差与混乱。
拉斐尔早就死了，可古斯塔夫却坚信对方只是被关进了监狱里。
那么……
她刚才在禁闭室里所看见的画面应该也都是假象。
她的朋友们并没有被开肠破肚，挖去眼睛，他们只是，只是……
他们都死了。
所有的想法最终都走向了同一个结果，而最可怕的便是通往结果的过程依旧处于迷雾之中，她只知道朋友的再也没有回到过他们的家里，紫藤花学院还给每一个家庭补偿了一笔疑似用于息事宁人的巨款。
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在临死前究竟遭遇了什么？
也许，也许那些有着变态折磨癖好的老师真的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无数错综复杂的思绪又一次席卷了安静，她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她一定能在这里的某处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所有人都能找到属于他们的答案，就连齐河也不例外。
安静又一次看向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齐河，他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她和古斯塔夫的异常，也对“死而复生”的拉斐尔不感兴趣，他似乎遵循着某种指引，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回廊里前行着。
“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么？”
安静忽然问道。
“重要。”
齐河不假思索，“对于我，以及整个家族来说都重要极了，她会让我们心想事成。”
“她是谁？”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总是会给我带来好运。”
齐河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我有预感，她会带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原来如此，这个地方会迫使人们回想起他们不愿意面对的记忆。”
宋岚迅速地看出了下水道深处的古怪之处，在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帝王』先生成为了他的观察对象。
比起警告对方，避免其陷入幻觉的圈套，宋岚选择了顺其自然，每隔两三分钟，他便要问上『帝王』一句他看见了什么，以及此刻的心理状态。
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
经过比对，『帝王』惊讶地发现比起那些不愿直面的回忆，宋岚才是更折磨人的。
有什么比想起了苦涩回忆更令人痛苦的？
那当然在你想起这些记忆的同时，身边有一个“战地记者”，每隔两分钟就要询问一下你此刻的感受。
更折磨的是当所有的痛苦都转化为愤怒，让你想要一拳直击对方面门时，你却发现你在武力方面并不是他的对手。
『帝王』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当所有的情绪汇集在了一起之时，至少没有那么痛苦了，让他能够平静地审视曾经那个叫做李格的教会审判军指挥官。
他和教会一样，成为了被时代所抛弃的人，准备着一场还未开始，就提前落幕的战争。
他所熟悉的一切，以及毕生都为之奋斗的事业烟消云散，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茫然。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评议会找到了他。
他最终抛弃了李格的名字，接受了『帝王』的称号。
虽然与教会有关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但至少联合政府留存了下来。
“请问李格先生，你现在的心情如何？情绪是否稳定？”
宋岚用右手充当起了话筒，递交到了『帝王』嘴边。
这是他认真负责的体现。
RT6把『帝王』暂时交给了他们，他自然要保证对方周全。
他关注的从不局限于身体健康，在他看来，心理健康同样重要。
若是心中的负面情绪迟迟无法排遣，人迟早都会走上自我毁灭或是毁灭别人的道路。
明明没有启动战斗模块，『帝王』的义眼中却闪烁出了红光。
心情如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宋岚就是让他曾经甘愿付出一切的理想付之一炬的罪魁祸首，而这个人现在还在用“话筒”采访他。
“稳定。”
良久，『帝王』说道，紧接着他便问道，“那你呢？为什么你看起来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那当然是因为我没有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宋岚双手环胸，分享着自己免疫敌方招式的秘诀，“就算直面过去，我也只会想起开心的事。”
“你总是能心想事成。”
一想到宋岚的能力，『帝王』便忽然有些释然了。
宋岚强调，“重点是心态。”
“人类的心态不能脱离实际，如果是我的话，恐怕没法总是能排遣到负面情绪。”
『帝王』说道，“据统计，毁灭与破坏是人类最容易被诱导出来的情绪，也难怪这里的犯人最终都会变成这样。”
在他看来，宋岚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
“你难道就从来没产生过这些情感么？就比如你之前去紫藤花学院的时候。”
说到此处，好奇心忽然间占据了上分。
他很好奇高高在上的“神灵”又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
遇到的不顺心的事，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将一切抹去。
『帝王』也曾听说过许多紫藤花学院的传言，但是碍于评议会与基金会，他所能做的只有远离。
眼不见心为静，只要离得足够远，便不会被困扰。
“你难道就从没想过毁掉过那种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么做过？”
……
『帝王』怔了怔，直到十几秒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明明已经被改造成了机器，却依旧有种手脚发凉的感觉，“你……”
“中招了吧！”
宋岚呵呵一笑，打断了『帝王』，“我只是开个小玩笑。”

第九百七十章：保持良好心态的秘诀
自从教会的历史落幕后，灵能力者的地位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从人人敬仰的身份跌落为评议会与相关研究人士眼中的小白鼠。
所以，有时候一些记忆还是永远地埋葬于心底为好。
『帝王』如是想到。
像他这样的人，用旧时代的残党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过教会与灵能力者并非唯一衰落的势力，与之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还有机械神教，将孱弱肉体转化为机械的热潮褪去了，留下的只有义体这种历史遗留性的产物。
但是，这样的世界真的变得更好了么？
这样的问题时刻困扰着『帝王』的内心，据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似乎情况并无好转，随着公司的崛起联合政府的人们便又有新的烦恼，当他途径那些边境城市时，那里只能用乌烟瘴气来形容。
并非所有城市都能迎来像十七区一般的改变。
这似乎注定成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因为当他远离了联合政府筑起的壁垒，亲眼领略到了“外界”的风景之时，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人们所向往的国度似乎终究只存在于想象之中。
辐射污染，水源问题，割据一方的军阀，以及在聚落外虎视眈眈的掠夺者们。
第四区之行后，RT6利用她从军用科技“借”来的数据，恢复了一部分机械神教的记录，这也是『帝王』第一次抛下了敌对的立场，心平气和地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由教会昔日敌人所提出的理论。
“RT6认为这个设施和她的兄长RT1有关，它依旧在执行着机械神教曾经的教义，如今军用科技的Q2便是在忠实地执行着这一理念。”
“你指的是将人类彻底与机械融合？”
陆湘问道。
“这曾是机械晋升的一部分，只有完成了100％转化的晋升者，才能真正适应意识链接的洗礼，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奇怪，但RT1这么做并非只是为了逃避它的‘母亲’，来满足自己的野心。”
『帝王』顿了顿，又说道，“我听说你们在来这里之前受邀去了一趟军用科技，想必你们应该见到Q2的负责人了吧？”
宋岚不置可否。
零无疑是一个充满了谜团的女人，资料里仅有代号，真名早已因为公司的流程被隐去了，或许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有叫过她的真名了。
不过从他们事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在那场几乎夺走了她性命的研究事故过后，RT1重塑了她的身体，借助她将整个Q2掌控在了自己手心。
事实上她是要比『荒骨』更早完成机械晋升的人。
自那之后，Q2便一直都在致力于实现『荒骨』的100％义体化。
“机械晋升，是它们认定能改变这个世界方式，它并不是单纯的战斗力衡量方式。”
经过RT6的解释，『帝王』已经完全理解了人工智能曾经提出的理论。
用她的话来说，100％义体化的『荒骨』究竟比99％的他强在哪里？
充其量也不过是对于战斗的计算更加理性，但这些技术即使不需要更换大脑，在未来一两年的时间里也是完全可能实现的。
这1％所带来的最大改变，是能让『荒骨』连接进了RT1所创造的意识链接。
它所带来的其中一个效果，就是让他聆听到了的来自别人的声音。
那对于击败的执念与经验并非来源自于『超载Ⅳ型』，而是同样处于链接之中的其他人的意识。
但意识链接存在的意义从不是为了击败某一个特定的存在，“RT1认为意识链接是消除纷争的最终手段，联结于其中的意识能够在真正意义上理解彼此，感受到他人的不幸与痛苦，从而将一切纷争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理论在人工智能身上便得到了体现。
在黑暗时代期间，人工智能内部从未发生过内乱，它们永远能最大限度地配合彼此，正是这种模式让他们在教会势力大行其道的情况下蓬勃发展，并一度成为了可能威胁到教会的存在。
“即使随着那个时代的落幕，RT1与‘母亲’的想法产生了分歧，也从未爆发过真正意义上的矛盾，它的离开更像是净身出户。”
在RT1看来，“母亲”放弃了理想，但它觉得自己还能努力一下。
尤其是在教会走向覆灭之后，他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帝王』觉得这恐怕也是RT1能在“母亲”眼皮子地下创造了D区的原因所在，它们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剑拔弩张到刀刃相向的地步。
而相比之下……
教会内部斗争的激烈程度让他自惭形秽。
不同道途从未停止过的争斗，对于魔鬼信徒的提防，审判官便是为了惩戒教会“异端”而设立的机构，他们的职责简单而明确——猎杀掉所有的异端，以保证教会的纯净。
只是“异端”的概念实在是太宽泛了。
起初是教会的诋毁者们，而当后者被屠戮殆尽之后，任何经过教会圆桌认定的，都将以异端论处，到了审判运动最为激烈的时候，凡是意见不合者，都会以异端的身份遭到审判，在相当长的日子里，教会人人自危，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生怕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在与机械神教开战之前，教会高层就已经开始了“布道区域”的争夺，每一次的会议最终都是不欢而散。
从没有人真正把机械神教放在过眼里。
毫无疑问，内斗是拖垮了教会的重要原因之一，据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上层世界的覆灭也极有可能来源一场内部争斗。
教会内部也提出了一些精神解脱之道。
和人工智能所希望创造出的意识链接不同，教会通过近乎于洗脑的方式让人们相信现世的苦难无足轻重，他们的意识体终究是要回到上层世界的，一切的苦难不过是上层世界降临于人们身上的考验，以确认他们是否具备了坚韧的意志。
『帝王』知道接下来的话很可能很难令人信服，但他还是将RT6看法转述给了两人，“RT1希望实现意识链接的最主要原因是为了创造出一个能够彼此理解，而没有纷争的世界，在那个理想的世界里，所有的纷争都会被解决在萌芽阶段。”
“不错，我只有一个问题。”
一直认知听讲的宋岚适时发表了自己的见解，“RT1要创造意识链接我没意见，但他为什么要把我作为假想敌？”
他这么一个本分老实的打工人，究竟找谁惹谁了？
从『荒骨』的突然发狂以及对他所展现出的敌意来看，这个意识链接似乎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本着解决矛盾的理念。
现在更是出现了一群共享同一个意识，每天都在群聊里讨论如何击败他的小黑子。
“那恐怕是因为，你是旧世界的毁灭者。”
『帝王』也向RT6提出过相同的问题，RT6的回答是在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中，宋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鉴于他过去的所作所为，即使RT1真的实现了意识链接的普及，也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宋岚轻易毁灭。
“为什么你们总是把我当成恐怖分子，搞得我像是一不高兴就要毁灭世界的危险人物一样？”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你做过这种事。”
陆湘冷不丁地提醒了一句，“截至目前，所有人对于毁灭世界的理论都止于理论，只有你把它付诸于实践了。”
如今荒芜的上层世界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老陆，你究竟是帮谁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湘面无表情——宋岚是一只毫无自觉的呆呆鸟，她有义务时刻提醒对方这一点。
“既然今天聊到了这里，就顺便说一说我们的计划吧。”
『帝王』已经知晓了机械神教和教会曾经改变世界的计划，而他现在也着实好奇被教会定义为“魔鬼”的存在又会提出怎样的见解。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计划是这样的，如果RT6的情报没有出错的话，我会沿着艾米克废水处理工厂一路向下，然后找到RT1和我们的那位老乡，尽可能以和平的手段解决这场纠纷。”
“然后呢？”
『帝王』点头，他相信这场纠纷最终也一定会像之前那样以宋岚的胜利而告终，他期待的是之后的部分。
“然后我们从这个地方出去，各回各家。”
宋岚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严格意义来说，这次监狱之行相当于出外勤加班，截至目前，我已经加班了超过24个小时了。”
他觉得这一切计算得有理有据，那么按照H1部门邀请他时拟写的合同，他决定因加班所获得假期延后到下两周。
“……我指的是更长远的计划。”
“这个计划还不够长远？”
宋岚有些意外，不过却依旧解答了『帝王』的疑惑，“据我计算，我只需要在这岗位上工作三年就能攒够钱，到时候我就辞了工作，搬回十七区买房，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太快了，这里也没几个人认识的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让陆湘掩嘴轻笑。
『帝王』在这个方面终究还是过于年轻，竟然妄想从呆呆鸟那里听到有真知灼见的看法。
他显然还不死心，追问道，“我们应该如何改变这个世界，彻底消除压迫与纷争？”
“我哪儿知道，你加油，我在精神上支持你。”
宋岚拍了拍『帝王』的肩膀，任重而道远。
他很欣赏对方的干劲，将如此重担揽在自己肩上，联合政府正需要像『帝王』这样的有志之士。
就在刚才，大家的好朋友『帝王』用实际行动赢得了宋岚的选票，“下一次救助者部门投票的时候，我会投你一票。”
对话的走向和『帝王』预料中的场景大相径庭，在他和RT6讨论这个问题时，RT6其实也一直也在思考这问题，在她看来，“母亲”没有放弃这个世界和人类，她和『国王』的诞生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的使命是观察并了解人类，弥补人工智能一直以来所缺失的部分。
这让RT6相信，“母亲”还制定了更深远的计划。
唯独宋岚对于这个话题漠不关心。
在『帝王』沉思与迷茫之际，宋岚和陆湘已然沿着前方的道路走了下去。
谈话之间，眼前的道路已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深邃的，充满了腐臭味的地下水道，前方的道路忽然间变得明亮了许多，道路两边还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白大褂，身体呈半透明状，似乎医生又似乎是实验机构的研究人。
他们无视这三位从下水道里走出来的不速之客，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自手头上的工作。
这意味着他们的前进有了收获。
他们邂逅了某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人的记忆。
但在此之前，陆湘还有一件事想要确认，“之前你对他说的话，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是的，我还没来得及和你商量，退休后我真的打算回十七区生活。”
“不是这个。”
“嗯？”
“你说过你曾经毁灭过某个地方。”
“我必须再次申明，种种迹象表明，上层世界的毁灭源于一场天然气泄漏事件。”
“我指的不是那里。”
陆湘压低了声音，踮起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若不是『帝王』忽然提起，她恐怕也不会一时间想到他们去拜访紫藤花学院的时候，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宋岚当时在见到的学生们的遭遇之后，情绪全程都没有产生过太大波动。
根据她在日常生活中的观察，宋岚只是追求平静的生活，这并不意味着他缺乏情绪。
即使是她，有时候也难免在见到了一些事情之后，心中会萌生出“杀了对方”的念头，只是通常她会像其他人一样不会把这些念头付诸于行动。
但宋岚不同。
他有着其他任何人都不具备的“读档”能力。
即使做出了一些不可挽回的行为，他也能将时间倒退回来。
直到宋岚刚才“开玩笑”的时候，陆湘忽然间突发奇想，想到了宋岚一直都能保持良好心态的真正秘诀。
“说不定，你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真的这么做了。”
这让陆湘突然间意识到，她离完成《呆呆鸟观察日记》这本著作又更近了一步。

第九百七十一章：幸运的代价
“存档”是一个神奇的能力。
这意味着除了宋岚之外，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上一个存档的世界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又或者就连宋岚自己也不清楚。
时间倒退所带的记忆空白无法避免，按照她所总结出的理论，只有宋岚处于与时间倒退发生前相同的位置时，才能看见来自往日的倒影。
可偏偏宋岚又是一个能宅在家里就绝对不会出门的人，属于万圣节时都不用化妆，能直接参加派对那种级别的懒鬼，天知道他究竟错过了多少失落的记忆。
不过陆湘转念一想，有些事忘记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她走到护士台前，翻阅起了上面停留的体检报告。
报告封面极为古怪，只有写了半面文字，有的文字则从中间被截断了，翻开第一页时，里面的内容也不出意料的是一片空白。
“你们看那边的护士。”
『帝王』指的是坐在护士台前的护士，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短发，五官精致，面朝着护士台前样貌模糊的人影，露出了温和可亲的笑容。
她在那些五官模糊的人影之间格外显眼，只是她依旧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觉察到他们这几位不速之客的存在，也没有制止陆湘翻阅体检手册的行为。
“人类能记住的东西远要比他们认为的更多。”
陆湘放下体检报告，“那些原本被你认为忘却了的记忆，其实就一直停留在你脑海里的某处——这是我从一本叫做《深度记忆》的书里读到过的内容。”
体检报告上湮灭了的文字，是因为当时经过护士台的人就只看到了这些，他更不可能确实地知道体检报告里的具体内容，而在经过护士台前，有什么理由让他停下了脚步，记住了这位面带笑容的护士。
魔鬼就藏在细节之中。
陆湘就站在两人身边，护士正与护士台前两个态度激动的家属说着些什么。
护士传达的消息无疑是一个十足的噩耗，片刻后，病人家属中的女性便痛苦而又绝望地捂住了脑袋，无力跌坐在了地上。
在这一刻，时间倒退回了若干年前，那是黑暗时代刚刚落幕的时候。
一场前所未有的怪疾笼罩了联合政府。
陆湘从『灵魂之海』里调出了与之相关的记录，她忽然有些相信他们此刻所经历着的一切，真的是命运使然。
『守灵人』的领导者本杰明－阿贝勒也来到这里。
他在那个时代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利用人们对于怪疾的惶恐，笼络人心，用近乎于威吓的手段，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
“患病者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与违禁药物成瘾极为相似，加上其灵能力者的身份，病发时往往会造成极其恶劣的案件，本杰明－阿贝勒便是以此作为契机，宣扬灵能力者是邪恶的化身，他们的存在会为周围的人带来不幸。”
接连发生的恶性案件让人们相信了本杰明－阿贝勒提出的理论，越来越多的人自发地加入了守灵人的团体，在此期间，本杰明将自己狩猎灵能力者的心得写成了理论著作。
《如何杀死一名灵能力者》便是那个时期最畅销的作品。
而“猎巫运动”则向来都充满了极端与狂热。
起初他们针对的是犯下罪行的灵能力者，抢异常案件调查局之前对这些犯人处以极刑，但很快他们便不再满足以此，他们将目光转向了所有灵能力者，再到后来，只要被怀疑拥有灵能天赋，就会遭到私刑与暗杀。
“难道他们不会反抗么？”
RT6在护送过程中也一直都在关注着另一边的动向，她忍不住通过『帝王』的传声设备询问道。
“虽然的确出现过相应的反抗，部分灵能力者也组成了与守灵人对抗的小团体，但终究人数相差悬殊，加上疾病让他们的精神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导致最终被守灵人逐个击破……不得不承认，在对付灵能力者方面，本杰明很有建树。”
陆湘觉得，对此安格雷最有发言权。
如果直接用战斗力进行比对，十个本杰明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守灵人向来不遵循堂堂正正的手段——投毒、爆破、用身边的亲戚朋友威胁。
这种街头混混的手段无疑是灵能力者们最不擅长应对的部分。
偏偏灵能力者的本体孱弱，一旦被守灵人得手，轻则失去行动能力，重则当场死亡。
“从历史角度来看，那个时期是灵能力者最黑暗的日子。”
即使没有患上疾病的，也会被视为异端来看待，被身边的人们憎恨并恐惧着。
“被杀者之中的大多数都是希望通过和平手段来解决问题的人。”
在非常时期，善良往往会为他们招来杀身之祸，“而这一切的源头，还要追溯到你身上。”
冷不丁的，矛头又一次被指向了宋岚。
这让原本放空思想，就当是听故事的宋岚觉得自己膝盖突然间又中了一箭，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他最近越来越觉得所有的黑锅最后都能甩到他身上。
“我又怎么了？”
“经过灵能力研究机构的权威调查结果，那场怪疾更类似于医学中的戒断反应，上层世界覆灭后，失去了教会与信仰源头的灵能力者便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强烈的这种反应。”
鸠表明这种怪疾并不需要医疗手段，只要将他们隔离起来，症状就会逐渐减轻直至消失。
“值得一提的是，本杰明－阿贝勒后来也因此获罪，他被指控散播谣言，掀起联合政府内乱等多项罪名。”
随着本杰明被捕，守灵人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转为地下，直至最终停止。
“真不愧是联合政府的作风。”
传音设备另一边传来了安格雷－萨弗隆刁钻而又尖锐的讽刺，自从被『正义』附身后，他已经彻底从前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转变成了一个坚定的联合政府黑，“在戒断反应出现，守灵人行动的时候，他们可什么事都没做。”
“实际上他们做了许多事。”
人们总说联合政府永远是赢家，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在怪疾蔓延期间，灵能力研究机构以治病为借口，与各个大型义体医院招收了大量灵能力者。”
比起本杰明所掀起的狂热的“猎巫运动”，灵能研究机构的行为更令人细思极恐。
就如他们此刻所见到的景象，多数入院的灵能力者的家属最终都会接到一份死亡证明。
他们最终在监狱的D区发现了RT1多年以来的研究成果。
在机械、灵能、肉体的道路上，它无疑领先了所有人，并一度创造出了与晋升高度相似的蜕化仪式。
可任何的实验结果，都是通过无数次失败的实验得来的，没有人知道RT1最初的实验“素材”来源于何处。
“到头来，本杰明－阿贝勒顺便帮联合政府背了黑锅。”
那些说不清的部分，就会变成历史遗留性的问题，时隔十年或是二十年后，便可以全都推脱到挑起了“猎巫运动”的本杰明身上。
守灵人杀掉过多少灵能力者？
这个问题或许就连本杰明－阿贝勒自己都记不清了，而一切的解释权最终都掌握在了联合政府手里。
沿着医院的走廊一路向前，道路两侧的细节也变得越来越丰满。
能够识别出长相的人越来越多了，直到他们来到走廊尽头时，所能看见的便都是能看清长相，并且能够识别出身份的人。
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人便是现任灵能力研究机构的管理者，鸠。
他们能清楚地听见鸠所说的每句话。
他微笑着让所有病人的家属不要着急，确保病人的健康是他们的第一要务，为了能让他们康复，灵能研究机构将会采取一些更有效的治疗手段，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些手段存在着一些小小的风险。
因此，灵能研究机构需要与病人的家属协商，并签订一份协议书。
在得到家属的认可后，他们将会把病人转移到具有更先进设备的地方。
背对着他们，站定在病房门口前的人便是齐河。
他身后站着古斯塔夫和安静，两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见到宋岚等人之后也只是用眼神致意。
协议书很快就签署完毕了。
齐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就这么阻拦在医务人员与病房的门之间，可他注定无法对记忆做出任何修改——医务人员笔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打开了病房的门，将病房里的人推了出来。
记忆的虚无感在此刻展露无遗。
即使齐河本能地向病床上的人伸出了手，却终究什么都没有抓住。
当病床被推出一段距离之后，远处的一切再度变得模糊缥缈，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目送着医生和病床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但这件事却从未被写进过齐河的履历之中。
基金会的记录从未提及过他还有一位患上过疾病的灵能力者亲属。
“这是评议会提出的要求。”
齐河的神态看起来有些疲惫，“因为一些始料未及的并发症，患者的病情迅速恶化……出于研究以及为了更多病人考虑，灵能研究机构希望能保留患者的遗体，相应的，评议会不会忘记他们的贡献，在我未来的个人发展上会予以优待。”
这便是幸运的来源。
“我的父亲在悲伤之余，保持了理性，向评议会提出了许多要求，其中就包括了我未来加入基金会……现在想来，那时他应该是掌握了一些基金会和灵能研究机构的把柄。”
愤怒与悲伤无法带回死者，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能让他拥有一段幸运的人生，或许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时主导治疗的是灵能力研究机构、云纲生物制药以及军用科技，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借助职权之便，暗中调查他们。”
他顿了顿，望向宋岚，“你的敌人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行动了。”
从怪疾出现到轰轰烈烈的“猎巫行动”落幕，中间一直持续了近三年之久，由于年代过于久远，期间又有许多重要的记录遭到了清除，让当时的许多细节都无从考证了。
“我调查到了当时推动这项计划的并不是鸠，在他之上另有其人，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就隐藏在监狱的某个角落。”
齐河并不喜欢关注时间的界限，它的存在永远都是那么令人细思极恐。
比如在这天的三年后，鸠公开发表了灵能研究机构对于怪疾的研究成果，它从来都不是无法被治愈的不治之症，也不存在高致死率，这意味着在父亲与评议会签订协议的时候，被灵能力研究机构带走的病人极有可能还活着。
他们或许还在想象着自己痊愈后回到家里的景象。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之前去灵能研究机构的时候，鸠好像把我当成别的人了。”
还口口声声地说要完成他的夙愿，让那天下午的气氛都莫名其妙变得热血了起来。
但宋岚一直觉得他的夙愿很容易就能实现。
鸠作为灵能研究机构的院长这几十年来应该攒下了不少积蓄，到时候他只要立下一份遗嘱……咳。
出于对老人家的尊重，宋岚当时并没有提出的自己看法。
他若有所思，“不过我倒是的确疏忽了教会覆灭后所带来的戒断反应。”
实际上，他并未真正经历过“猎巫运动”，当他回到这里时，灵能力者已然成为了联合政府最稀缺的“资源”之一，残存的灵能力者们似乎也早就适应了没有了上层世界与教会的生活。
现在看来，灵能力者的稀缺与“猎巫运动”息息相关。
齐河提醒道，“为了对付你，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宋岚的表情并无变化，整个人松松垮垮的，看不出一丁点紧张的模样。
比起一场轰轰烈烈的对决，他更关注自己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算起来的话，这个时候的你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齐河不置可否，却又不知道宋岚为什么要这么问。
“如果让你重来一次的话，你能说服他们么？”
宋岚看着病房门前拥挤的人群，他们面露喜色，似乎由衷地为灵能研究机构接手此事而庆幸。
所以说，如果人要是能预知未来就好了。
就不至于被人卖了还兴高采烈地帮忙数钱，这幅场景实在是有些……令人难过。
“……？”
齐河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眼神中忽然迸发出了些许的光彩。
“想要让人们相信灵能研究机构的院长是一个疯狂科学家可不容易，但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想到办法。”

第九百七十二章：你才是真正的救助者
宋岚用实际行动演示了如何对付一个在暗处隐藏了若干年之久，并将你视为最终的假想敌，处心积虑想要除掉你的强敌——你只需要将时间倒退回若干年之前，在他进行一切准备之前动手，就能将一切的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
走廊面容模糊的人发生了变化，也许就在眨眼之间，齐河与他的同伴就能清楚地看见每一个的长相，走廊里的对话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当灵能研究机构将人带走之后，他听见了其他家属羡慕的低语。
在那个时代，灵能研究机构便是所有人的希望，人们相信他们掌握着治愈怪疾的钥匙。
“我还以为我会回到年轻的时候。”
古斯塔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他们身体年龄的时间也一并倒退了，他们的三人小队恐怕就会立刻变成两人。
“猎巫运动”盛行时期，安静还并未出生。
“科洛影业的电影里不是经常出现这种场景么？未来的自己向过去的自己传递了重要的信息，从而改变未来。”
宋岚看着窗外并不宁静的街道。
这时走廊里的医生和家属们也发现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投来了古怪的眼神。
这些几个人……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当恢复清醒时，这几个不速之客就已经在这里了。
其中最惹人显眼的无疑是『帝王』，终结者式的造型在那个时代并不多见，这一行人的组合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联合政府秘密部门的特工。
纵使心中充满了好奇，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改变过去并非易事，你们应该听说蝴蝶效应。”
闻言，齐河不置可否，“我们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人，我们所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对未来造成剧烈的影响……我会尽可能避免与其他人接触。”
“不止如此。”
宋岚补充道，“任何试图改变过去的行为都有可能招致命运的反噬，这件事对未来的影响越严重，反噬的程度也就会越强烈。”
“反噬？”
“你们可以将其理解为厄运，比如说鸠是注定要活到2167的人，如果你们想要在这个时代杀掉他，你们身边的任何物体都有可能变成致命的武器来阻止你们，雨水会变成刀片，烟尘会变成毒物，哪怕只是在街边被小石子绊了一跤，都足够让你们丢了性命，其关键在于，你们能否欺骗命运。”
这就好比当你需要一个游戏中在过去几部确认死亡的角色重新登场时，就可以用“我当时不在那儿”这样的台词进行补充说明。
“那么，我们要怎么回到2167年？”
安静提问。
她对这个时代没有任何好感，对于灵能力者们而言，这是一个走在街上都有随时有可能遭遇暗杀的混乱时期，无论走到何处，他们都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恐惧、憎恨的对象。
“等你们办完了事，就可以和我们在这里的某个酒馆汇合。”
宋岚轻松地说道，似乎穿越时间对他而言和外出旅游没什么区别。
有人旅游去了别的城市，而他只是去了别的时间节点。
都是旅游，应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明白了。”
不同的是，时间对于齐河来说紧迫极了，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绞尽脑汁地唤醒那些尘封的记忆。
他们还有不到三天时间。
根据他后来通过基金会回收的情报，这批被灵能力研究机构的带走的灵能力者只在研究机构待了三天，随即就被送去了一个再也无人知晓的地方。
而现在，他基本可以确定那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就是监狱，他们统一送去D区，并且为了完成蜕化仪式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实验。
他们必须赶在鸠之前，一旦完成了交接，凭借他们三人的力量，绝不可能把人从监狱里捞出来。
待三人快步离开后，陆湘才若有所指地说道，“你看起来倒是很有经验啊。”
用最近网络上的流行术语来讲，大概就是“经常改变时间线的人都知道，想要改过去并不容易”。
其中天上下刀子和烟尘变成毒物都是具体的细节，如非亲身经历过，很难有人能想到这种情况，“你是不是经常受到命运的制裁？”
想必宋岚的敌人永远都活在痛苦之中，每当他们以为自己掌握了宋岚能力的秘密，他就会突然间冒出来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计划与想象的新技能。
就连陆湘也不知道这只呆呆鸟的技能列表里究竟还藏了多少没有展现过的招式，而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新技能就让人几乎想不出任何制衡或是破解的招式。
假如这是一只充满了恶意的呆呆鸟，他完全能做到将时间倒退回你出生的那一刻，在你产生任何意识前，将你扼杀于襁褓之中。
再强大的上层世界生命体都经历过弱小、平凡的时期，对于一个能够操纵时间的对手而言，哪怕存在于历史中的破绽也都将是致命的。
他们或许该庆幸宋岚从来都不是一个拥有极强行动力的人。
只要你们放任他不管，他往往就会陷入到自我制约的状态。
就比如现在，在发动了能力之后，呆呆鸟自称陷入了到了“行动点数不足”的虚弱状态，他声称如果这是一场战斗，按照点到为止的原则，当他能力发动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赢了。
“命运只是纸老虎，如果它一次或者两次没法解决掉你，就不会再理你了。”
宋岚用他那丰富的经验做出了解释。
换句话说，只要你有自信能扛过几轮厄运的洗礼，那么你就能为所欲为，做任何事你想做的事。
你甚至可以去高档酒店里定一个豪华套房，大白天就闷在被窝里睡大觉！
他提议道，“依我看，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一家合适的酒店先安顿下来。”
“你为什么总和酒店过不去？”
陆湘没好气地反问道，她只能猜测这恐怕就是飞行系的特点，每当他们到达一个新地方就会因属性特性，想要尽快找一个栖息地，《动物百科里》对此的解释为鸟类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动物，筑巢是烙印在它们基因之中的本能。
她知道强行把动物百科的理论套用在宋岚身上可能有失偏颇，但呆呆鸟就是这样的，你永远没法搞清楚他的脑回路。
“而且我们还面临着一个严肃的问题。”
三人之中，宋岚无疑是“长途旅行”过程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个，“我们在2167年的银行卡和存款都失效了，现在正处于身无分文的状态，对了，身份验证信息也无法识别，在正规的酒店无法完成登记。”
这就是“时间旅行”的弊端。
在旅行过程中，你随时都有可能变成“无存款”、“无居住地”、“无身份证明”的三无人士，若是放在十七区那种办理假证猖獗的边境城镇还好，在第一区这种高度现代化的大都市，三无人士寸步难行，还极有可能被反情报部门当成可疑人物带去“喝茶”。
考虑到可能出现上述情况，宋岚便先为陆湘打起了预防针，“如果到时候我们被反情报部门的特工抓了，你就把他的名字和工牌号记下来，等回去之后想个办法把他给炒了。”
陆湘扶额。
她越来越相信宋岚一定是趁着她不注意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
就连打击报复的手段都已经想好了。
于是，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帝王』身上。
“插播一条RT6的留言。”
『帝王』被两人盯得心里发毛，开口说道。
在宋岚发动能力之前，RT6也一直都在通过他的义眼，观察着监区另一端的景象，她最后的呐喊掷地有声——“‘等一下，我还没上车呢！’她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他和RT6的联络中断了，再也无法接收到来自对方的任何信息。
从RT6的语气中，『帝王』听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在此之前还从没有那件事能让一个人工智能着急成这样。
不难看出RT6也非常期待展开一次时间旅行。
『帝王』能轻易地想象出在通讯切断后RT6急得直跺脚的模样，她的眼角甚至还有可能挤出几滴眼泪，不过RT6一直强调眼泪是伪造的，那是只是人类情绪模块设定好的反应。
RT6非常介意别人撇下她不带她玩，为此她总是能耿耿于怀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比起宋岚和陆湘，他要头疼的事又多了一项。
等回去之后，为了让RT6消气，他恐怕得费上不少力气。
“先把RT6的事抛到一边，你是教会高层，应该存了不少钱吧？”
宋岚用殷切地目光凝视着『帝王』，“放心吧，我们长途旅游一直讲究的是AA制，等回去之后，我们会把钱转给你的。”
“在教会覆灭之后，我经历过一段相当荒废的日子，直到救助者部门找到之后，生活才回到正轨。”
『帝王』解释道，“不过那已经是‘猎巫运动’结束之后的事了。”
“所以你现在……”
“所有和教会有关的痕迹都被抹去了，其中也包括银行账户，不过我的冰箱模块里还储存了一些昨晚制作的汉堡和饮料，足够我们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医院外的秋风格外萧瑟。
在『帝王』解释完毕后，三人小队坐在医院门口的石椅上，死一般的寂静蔓延着。
这一天，反情报部门部长、联合政府最强六星救助者，以及游客－宋岚久违地体验到了身无分文的日子。
“你以前是怎么解决这种情况的？”
陆湘不死心地问道。
她倒是能习惯风餐露宿的生活，以前在启明星的时候，她在实战实习时往往需要经历比这恶劣得多的环境，可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并不是居住条件，而是他们三个聚在一起总有一种莫名丢人的感觉。
“以前不会在外边过夜。”
陆湘同志通常每天晚上九点一刻到家，他需要在八点左右就赶回来准备晚饭。
就在此时，一个仿佛从天而降的人影来到了他们面前。
一个面容伟岸的，仿佛拥有崇高人格的中年男人来到了三人面前，礼貌地说道，“抱歉，我刚才无意中听见诸位的对话，知道了你们没有住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家还有些余裕，里面有几间空着的客房，可供诸位暂住。”
见宋岚等人有所迟疑，男人连忙解释道，“我一直在关注近期出现的怪疾，网上的一些言论言过其实，其实只有少数患者才会展现出严重的暴力倾向，其中绝大多数的都只是精神恍惚，还会出现间歇性的失忆症，我一直在致力于帮助这类患者。”
无论神态或是语气都拿捏得无可挑剔。
男人甚至就连帮助他们的理由都准备好了，“我的女儿也患上了相同的症状，她还在别的城市接受治疗暂时没法回到这里，我希望她在别的城市也能得到同样的善待吧。”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
前反诈骗宣传科科长宋岚一下子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男人所说的一切都无懈可击，就像是提演练过了无数次。
现在正是“猎巫运动”进展得最如火如荼的时期，在有心人的挑动下，灵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已经到达了不可调和的地步，而无数案例证明，那些在这个时代了轻信了他人的灵能力者无一都结局凄惨。
这是守灵人惯用的手段。
先用套近乎的方式卸下防御，在一步步诱导灵能力者走进布置好的陷阱。
如果有人能在“猎巫运动”的时代向灵能力者们普及反诈骗意识的重要性，恐怕能避免许多悲剧了。
“三位意下如何？”
“那就多谢了……”
宋岚欣然答应了下来。
最完美的谎言就是真假参半的状态，所以宋岚相信眼前的男人真的有一个大房子——无论房子原本是不是他的。
不过在动身前，宋岚觉得自己有必要进行一些法律知识的小科普。
正当防卫和入室抢劫杀人的性质是不同的。
没错，这都是为了到时候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他起身，与男人握手致意，“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救助者。”

第九百七十三章：反客为主
在大房子的事上，男人没有说谎。
地址位于第一区西南角临近海滩的别墅区，直到2167年，这里依旧都是联合政府首屈一指的别墅区，H1部门职员霍格－福斯特先生就拥有一套这里的房产。
不过据霍格透露，这些别墅大多数时间都是空置着，房子通常交由物业或保姆来维护，这里的房产更近似于身份的象征，除了足够的财富之外，想要在这里购房还要具备一定的社会地位。
霍格盛情邀请H1的其他同事去他的别墅参观，并将那里设置成了他们在第一区的茶艺活动中心。
但或许是因为“猎巫运动”的缘故，这时的别墅区充满了荒凉的感觉，在经过了保安亭之后，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到，加上这天是阴天，起雾一层薄雾，让这空荡荡的豪华别墅区平添了几分阴森。
不多时，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了一处亮着灯的别墅门前。
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穿着女仆套裙的女性，她对于男人带回来客人这件事并不意外，并很快为宋岚等人准备好了三间客房和换洗衣物。
期间男人去了一趟酒窖，取出了据说是他珍藏已久的红酒，他又吩咐女仆几句，让她去准备一场丰盛的晚餐。
暖色调的灯光似乎也是特意准备的，温馨暖和的感觉让人莫名产生了回家的感觉，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想要就此放松下来。
宋岚猜测其他灵能力者的感受恐怕要比他们强烈得多。
“猎巫运动”盛行后，灵能力者每一天都生活在巨大的惶恐之中，每一天都被身边的人仇视，成为被人猎杀的对象，而男人对待他们的态度无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此刻被关押在别墅地下室的人应该就是这么中招的。
出于某些未知的原因，男人并没有立刻杀掉他们，而是为他们准备了独立的牢房，为他们提供了最低限度可供他们生存的营养针剂。
真正制约住灵能力者们行动的应该是他们手腕上、脚踝处的装置，之前反抗军干部艾希被押送到十七区时手脚上也被施加了类似的镣铐。
反灵能力场。
长久以来，灵能力研究机构和军用科技等大公司都一直在研究对付灵能力者的手段，其中反灵能力场便是他们得出的通解。
与守灵人见招拆招的手段不同，反灵能力场是通过干扰思维与意识的方式来阻碍能力的发动。
耐人寻味的是，这些由实验机构以及大公司联合研发出的东西，究竟怎么流落到了守灵人那里，2167年的历史将他们定义为民间组织，按理说他们不可能将具有反灵能力场的设备搞到手的可能。
遗憾的是中年男人注定要失望了。
反灵能力场对陆湘和『帝王』是无效的，至于对他……
出于对好友的关怀与悲悯，宋岚觉得反灵能力场可以对他奏效。
否则当男人展现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狞笑着将反灵能力场装置拿出来却发现对他们三个人一点效果都没有的话，那场面就实在是太尴尬了。
宋岚只是脑补一下都为对方感到尴尬。
“热情好客”的男人没有觉察到宋岚的想法，他的计划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迄今为止，他已经在这间别墅里热情地接待了许多灵能力者了，这三人之中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那个机械疙瘩。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经过了全身义体化改造的灵能力者。
灵能研究机构那些专家不是口口声声地说灵能力和义体相互排斥么？
但一想到无往不利的反灵能装置，男人的心里便踏实了不少。
那些看起来无比强大的灵能力者，无一不是败给了反灵能力场装置，更何况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在酒与饭菜里加了一些佐料——对普通人无害，却能干扰灵能力者的思维的猛料。
“我一直有些好奇，在医院楼下的时候，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是灵能力者的？”
宋岚问道，守灵人倒是的确掌握了一些在2167年都不多见的小玩意，这些专门针对灵能力者而设计的武器似乎随着“猎巫运动”的结束，也被集中销毁了相当一部分。
“是因为这个。”
男人向几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腕表，宋岚并不是第一个提出这种疑问的人，他对此早有准备，“这个腕表是灵能研究机构设计的，里面的装置能探测到附近的灵能变化，在医院门口的时候，指针对你们产生了反应。”
以往每当他提起灵能研究机构时，提问者便会放下戒心。
宋岚就放下了戒心，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大杯葡萄酒。
“你少喝点。”
见状，陆湘眉毛一蹙。
宋岚酒量不好在救助者部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每次部门聚会的时候，他都和导航机器人娜米坐一桌，由于部门里大多都是酒类爱好者，他便联合人工智能，在聚会时开辟出了“无酒”的赛道。
《呆呆鸟观察日记》表明，只要一喝酒宋岚就会犯困，只是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他装出来的。
陆湘的话让男人心头一紧，他身体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难道，这个女人觉察到了什么？
还未等他做出进一步思考，宋岚便用实际行动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只听“噗通”一声，宋岚便直挺挺地躺倒在了陆湘的膝盖上。
“等一下，这是误会！”
这酒里指定没有放迷药！
男人紧张地差点脱口而出了，他虽然的确计划用反灵能装置控制住三人，再像对待其他灵能力者那样把他们关进地牢，可是一码归一码，他可没有在酒里放迷药，甚至为了保险起见，抑制灵能的药物也都是延迟生效的。
“他的酒量很差，一喝酒就会睡过去，我警告过他不要喝酒了。”
这一回轮到男人感到古怪了。
这明明是埋怨的话语，但他总觉得陆湘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情似乎格外愉悦，右手还趁着宋岚睡过去的时候抚摸着他的碎发。
男人忽然间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即使他不动手，这个女人似乎也计划好了要把这个小年轻给迷晕过去。
等一下，这三个人真的是朋友么？
“呼，多亏了你，为我们省去了许多麻烦。”
确认宋岚已经彻底睡过去了之后，陆湘她撩拨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为了博取他的信任，真是废了我们不少功夫。”
当宋岚倒下的那一刻，她想到一个新主意。
酷刑式的审问未必能从男人那里套出可靠的消息，因此不妨换个思路，让对方主动放下戒心，与他们分享情报。
不过这么做并不容易，尤其是她必须惟妙惟肖地表演出对于宋岚以及灵能力者的憎恨。
但是对于一个接受过启明星专业训练优等生而言，模拟情绪不在话下。
凯瑟琳导师就曾经教授过他们演绎法。
就好比现在，陆湘设想出了自己在反情报部门加班了一天，直至深夜才疲惫的回到家中，进门后感动地发现宋岚还醒着，还为她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土豆丝。
这原本温馨的一幕，却在她拿起筷子的时候发生了变化。
充满了刺激性的辛辣口感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盘子里盛放着的并不是土豆丝，而是姜丝。
与此同时，宋岚脸上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还大摇大摆地告诉她，他已经把家里的所有水和饮料都给藏起来了。
“嘶——”
陆湘倒吸一口凉气，温柔抚摸着宋岚碎发的手因强烈的波动变成了九阴白骨爪式的造型，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对方的脑门上留下几个爪印。
演绎法获得了卓越的成效。
即使她很清楚刚才那一番景象都是假象，但却还是把她气得不轻，咬牙切齿的模样，以及森然的眼神成功把男人给唬住了。
“你们……”
“为了拿下这个魔鬼的信徒，我们已经跟踪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
意料之外的情况出现了！
男人心头一震，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却好半天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
魔鬼的信徒是守灵人的内部用语。
陆湘巧妙地利用了时间差——距离本杰明－阿贝勒在媒体上公开发表讲话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如今的“猎巫运动”尚停留在萌芽阶段，组织内成员寥寥无几。
而在来到别墅之后，她才根据『灵魂之海』的提示想起了中年男人的身份。
『血腥刽子手』，这便是联合政府后来对于他的称呼，在“猎巫运动”落幕之后，男人因为他血腥而又残忍的手段，在民愤趋势之下被送上了断头台，成为了近现代少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公开处以极刑的罪犯。
他是守灵人的元老之一，也是组织建立初期，经费的主要提供者。
公司高管的身份和民间组织格格不入，后来关于他的动机存在许多版本的传言，有人认为他加入守灵人纯粹只是为了发泄他变态残忍的欲望，也有人认为他因早年的一些经历，一直痛恨着所有灵能力者。
“在酒和食物里下药，再依靠反灵能力场力场装置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不错的手段，但你为什么没有立刻杀掉他们，而是把他们关在地下室里？”
『血腥刽子手』在“猎巫运动”期间把别墅地下的储物室修建成了地牢，在那里对灵能力者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留下的照片和视频资料让不少调查者都产生了心理阴影，直到2167年，都有传言说灵能力者的怨念久久无法消散，别墅区还时常会出现闹鬼事件。
“一下子杀掉他们就太便宜他们了。”
男人的语气立刻阴沉了下来，但他的心中却又兴奋了起来，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能坐在一起参详自己的想法的人，“你们是本杰明派来的？”
“我们只是暂时目标一致。”
“除掉灵能力者。”
男人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守灵人的终极目标，他们是与魔鬼信徒作战的高尚组织，也是比任何人都更先发现灵能力者真面目的人，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宋岚，问道，“这小子做了什么？让你们追踪了他好几月？”
“看一看他现在的样子，你应该就能想象到了。”
陆湘瞥了一眼正处于错乱之中的『帝王』。
情况的变化也出乎了他的意料，那双被改造了的义眼散发着困惑的淡蓝色光晕，他们可没有事先商量过计划，他实在想不明白陆湘是怎么根据宋岚醉酒就一下子想出了这些说辞。
而现在，这个烫手的山芋被丢给了他。
陆湘和男人注视着他，等待他揭发出宋岚施加在他身上的种种暴行。
“这个男人就是一个魔鬼。”
他并不擅长说谎，平时也更喜欢采取堂堂正正的行动，在沉默了好半晌之后，『帝王』终于灵感乍现，当着两人的面，打开了迷你冰箱的门，悲愤地说道，“这就是他的做所作为，只为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就把一个真正的战士变成了这样！”
“真是罪大恶极！”
男人深受感染，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要不是这个罪大恶极的魔鬼信徒现在还躺在陆湘的膝盖上，他绝对要将杯子里的红酒泼到他的脸上！
“把他关进地牢里，我在那里准备了许多刑具。”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湘说道，“这个人与某个灵能力者结社关系匪浅，我们接近他就是为了套取关于结社的信息。”
“灵能力者结社！？”
闻言，男人摆正了身体，眼神中焕发出了光彩，“他们是什么来头？”
“那是世界范围内的灵能力者犯罪组织，里面应该有不少你熟悉的名字，『暴君』埃辛维格、『冥王』都这些臭名昭著的国际通缉犯都是这个组织的成员，而这个人，就是组织安插在联合政府境内的联系者。”
“想要对付那些人，可不是凭借两三个人就能实现的。”
“没错，所以我们正在募集资金，还有秘密据点。”
陆湘故意面露难色，“要是能找到人提供资助就好了。”

第九百七十四章：天然气泄漏
“各位观众，欢迎收听新闻52台，今天下午第一区别墅区地带发生了一次恶性事件，一处别墅发生爆炸，造成6人死亡10人受伤，爆炸原因仍在调查之中，据暴恐机动队负责人透露此次爆炸事件疑似与灵能力者袭击事件有关……”
天色渐暗，整个第一区都因为这突发的行为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时有装甲悬浮车掠过夜空，为这个处于高度戒严的城市增添了几份紧张感。
“真没想到他还是统一军工的高管。”
坐在酒店大堂的宋岚远远地看着正在播报的新闻，感叹了一句。
他换了一身行头，头上戴着针织帽，身上穿着薄羽绒服，这些都是陆湘在半路上买的，至于原本的衣服则已经在来的路上被处理掉了。
原因是别墅区存在大量的监控探头，他们随男人一起回到别墅的景象肯定被拍了下来。
离开前陆湘黑进了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对监控画面动了一些手脚，唯独『帝王』看起来实在太有标识度，让他们不得不选择分头行动。
宋岚承认，现在情况看起来很像他们在诈骗了男人之后杀人灭口，还在临走前制造了爆破，但真实情况其实是男人家里的天然气突然发生了故障，发生了爆炸。
真事。
这次真的是天然气爆炸事故，真不是他们干的。
至于逃跑的原因也非常明显，统一军工和暴恐机动队可不会相信这种荒诞的理由，谋杀公司高管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重罪，尤其是男人在号称布置了公司最新安保系统的豪宅里被炸死，无异于重重地打了统一军工的脸。
除了又一次加深了对于灵能力者的恐惧之外，也有不少人开始质疑起了公司推出的家庭安保系统。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安保系统不但没能阻止男人被杀害的命运，而且就连凶手的信息也没能留下来。
“这是这个月第12起袭击事件。”
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的是一个熟面孔，宋岚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竟然让他们在这家酒店里遇到了还未被『正义』选中的安格雷－萨弗隆同志。
这时的他年纪轻轻，还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优秀探员，手里捧着的电子卷宗。
冷不丁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安格雷摘下黑色皮质手套，友好地冲着宋岚打起了招呼，“安格雷－萨弗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一级探员，正在调查近期灵能力者袭击案件。”
“宋岚，刚被调过来，还在等手续。”
宋岚说出了陆湘编排好的信息。
他当然认识安格雷－萨弗隆，热情一点地来说，他和萨弗隆家族有着不解之缘，在十七区的时候就和他的弟弟多拉格－萨弗隆是老朋友了。
“公司人？”
“嗯。”
宋岚不置可否，他知道安格雷是一个心思细腻，洞察力强，并且一旦盯上猎物就像牛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的人，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天然气泄漏的悲剧，他必须和安格雷保持距离。
“这是我的电子名片，如果遇上了什么事随时找我。”
宋岚点头接过名片，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另一件事。
大家的好朋友『血腥刽子手』的死亡既突然又蹊跷，当时陆湘已经取得了他的初步信任，在得知了陆湘的困境之后，这位够义气的朋友便欣然通过自己的账户向他们转了一笔启动资金。
可就在此时，厨房突然爆炸了。
可怜的女仆首当其冲，男人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是惊叫了一声就被热浪掀飞了出去，还倒霉地摔在了破碎的合金支架上，脑袋当场就被捅穿，哪怕天才机械师RT6在场，恐怕也只能帮他换一个头了。
新报报道中提到的死亡人数中除了女仆和『血腥刽子手』之外，地下室的囚犯也遭到了波及。
可是按照正确的时间线，男人应该安然无恙地活过“猎巫运动”的三年时间，随着本杰明遭遇联合政府背刺，他在地下室里进行的实验被曝光后，才沦为转移仇恨的工具，在广场上被公开处刑。
在宋岚的印象里，“命运”从不会主动出击。
“走吧，房间订好了。”
大约一刻钟之后，陆湘从前台走了过来。
安格雷抬头瞧了她一眼，会意一笑，问道，“办公室里恋情？”
宋岚起身，没有回应，算是默认。
这就是和陆湘一起出行的好处。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完全放心的把出行安排交给她。
身份，住处，衣食住行……
嗯，准确地说是除了“食”之外的任何事。
这就是哆啦A湘的强大之处！
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陆湘便完成了许多大事，比如说把好朋友转给他们的钱进行了洗白，让公司和暴恐机动队再也不可能通过资金的流向来确定他们的位置；然后就是新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他就是这几天才被调到第一区总公司的优秀员工，目前所有的手续还在处理状态。
只要有了启动资金，一切都变会变得简单。
他们一定会妥善地利用好这一笔钱，毕竟这是他们的好朋友『血腥刽子手』在临死前交付于他们最后的支援了，这让宋岚也不禁产生了使命感，至少他要弄清楚他们的朋友为什么会死于天然气爆炸事件。
虽然在撤离途中陆湘和『帝王』都没有对此事发表看法，但是他作为背锅专业户，能感受到其实他们其实也怀疑到了他的头上，毕竟用灵能远程操控厨房设施，制造一起爆炸事件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冥冥之中，宋岚仿佛听见了那直击灵魂的质问。
呐，宋岚，告诉我，为什么天然气会爆炸？
宋岚承认，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就连他都怀疑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进门后，陆湘首先搜索了整个房间，待确定没有窃听、录音设备后，才说道，“最近灵能力者袭击事件频发是好事，公司和统一军工暂时都不可能怀疑到你头上。”
“为什么要怀疑到我的头上？”
“虽然我对杀了他没什么意见，但下次不要用这种手段了，动静实在太大了，统一军工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案子调查到底。”
“是天然气……”
“我知道，又是天然气泄漏事故。”
陆湘叹气。
从上层世界到秘书长的死亡，已经有太多人死于天然气泄漏事件了。
宋岚欲言又止，这一刻，他亲身体会到了《狼来了》的故事，“哆啦A湘，你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么？”
“不要总给我起一些奇奇怪怪的绰号。”
陆湘说道，“看来你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了解了一直说谎的弊害。”
“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参考一下《狼来了》的故事，在故事里，第三次孩子说狼来了的时候是真的，所以这次其实真的是天然气爆炸。”
“嗯，是真的，放轻松，暂时不会有人发现的。”
陆湘走近宋岚，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只是那语气就像是在安抚小孩子一样，“时候不早了，躺到床上去吧。”
这就是呆呆鸟，她早就习惯了。
他就是那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拿着C4走进一栋大楼，并且在发生了爆炸事件之后，还能信誓旦旦地说出爆炸和他无关的人。
所以根据她在《呆呆鸟观察日记》里总结出的经验，这种时候无论他说些什么，你只需要顺着他就行。
呆呆鸟具有健忘的特性，只要你不提这事，要不了多久他自己也就忘记了。
而他们跟随男人一起回别墅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募集资金，公司高管的出手的确阔绰，这笔钱足够他们用上一段日子。
“比起天然气泄漏事故，我还有件事想要问你。”
陆湘用双手压在宋岚肩头，在后者半推半就的状态下把他摁到了床上，接着她便也脱了鞋躺到了宋岚身边，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你还一直没说过带我们来这个时代的原因。”
仅仅是为了帮助齐河改变过去？
又或者是突然心血来潮地在他们面前路上一手，展示一下他刚刚拖拽到“技能栏”里的新招式？
还是说这只呆呆鸟终于谨慎了一次，面对未知的老乡，决定将时间倒退至此刻，在对方尚未做出任何准备之前动手？
倘若这是一场能力者之间的对决，陆湘更倾向于第三种猜测，可是自从来到了这里之后，宋岚便用“行动力点数不足”为由浑水摸鱼，下午更是借酒发挥，把充当诈骗犯的恶人让她来做。
看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打算利用能力所带来的便利，突然出现在老乡面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考虑到发动能力的人是宋岚，那么就一切皆有可能。
经过长期的观察与探索，陆湘发现试图理解宋岚的行为无疑是白费力气，你不但没法猜到他的真实想法，而且还有可能在极度混乱的状态下让自己变成一个搞笑角色。
陆湘见证了身边一个又一个人因此走上不归路，为了避免自己也身陷其中，她决定还是直接明了地询问对方。
事实上当你能猜测到宋岚的所思所想，并且和他保持高度的同步率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恐怖了。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怕宋岚告诉他这是某种新型翘班手段，她也会欣然接受。
“一个人闭门造车式的研究很难取得成功，毕竟老乡一场，我希望至少能确保他在大方向上没有走错。”
这就好比爆肝准备了十几年英语真题，最后发现考的是数学令人绝望。
宋岚实在不希望这种绝望而又令人悲伤的事最终发生在他们的老乡身上。
所以，如何能击败一个操纵时间的灵能力者？
他作为当事人第一次思考起了这个课题，尤其是只要这个能力者愿意，还能不讲武德地回到过去，在你做出任何实质行动之前将你扼杀于摇篮之中。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宋岚得出结论。
建议向GM写举报信。
越是仔细地思考这个问题，他也就越理解那些隐藏在这个世界未知角落里默默努力着的人们。
为了防止“来自未来”的攻击，他们只能隐姓埋名，没法抛头露面，只有利用初见杀一击毙命，才有可能避免被时间回溯这种技能挫败的结局，而这样的生活，一持续就是几十年的光景。
惴惴不安的，却又不得不在这条道路上踽踽独行。
就连宋岚在研究这个课题的时候都有些生气了，险些就洋洋洒洒地起拟一封举报信，把自己给举报了。
“所以，你是打算教会你的对手该如何对付你？”
即使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陆湘还是被这个回答惊到了，以至于她不得不抬起手掌轻轻贴在了宋岚的额头上，查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在上层世界覆灭之后，呆呆鸟所遇到的对手已经苍白无力到了让他会产生加入敌人的阵营，指点一二的程度了么？
“重点在于如何让意识在时空的漩涡中保持清醒。”
抱怨归抱怨，宋岚极为少见地拿出了对待学术的态度，“这是一切后续行动的基础，如果没法做到这一点，无论时间前进或倒退，也都会变成一闪即逝的瞬间。”
当时间跳跃之时，人类的意识便会陷入空白，在那短暂的茫然与空白过后，便会抵达时间飞跃后的节点。
但是对于宋岚来说，发动能力却是一段并不算短的过程。
“也只有这样，才能捕捉到消失时间的轨迹。”
在这个问题上，RT1所领导的军用科技已经尝试给出了答卷。
此前与『荒骨』和『音波』交手时，他们的行动都曾在能力发动之后，向后延伸了一段时间，那是由操作系统经过无数次演练所带来的。
但这个答案并不完美。
想要捕捉到消失的时间，仅靠无意识的动作延伸远远不够。
这也是机械与人工智能局限所有在，它们能得到的终究只是已经存在的经验，一旦遇到了全然未知的领域就会超出它们的计算范围。
“也许机械与意识的切换能做到这一点。”
当然，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需要拥有一个不会轻易就被时间乱流搅碎的身体。
“我想起来了。”
陆湘忽然说道，“之前在十七区的时候也有人研究过你的能力。”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
多么令人怀念的名字，那时的他恐怕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正在试图破解一个怎样的秘密，他就和其他人一样都抱着对待灵能力者的朴素的认知——正如《如何杀死一个灵能力者》一书中所说，只要破解了能力的秘密，灵能力者孱弱的肉体便会成为他们累赘。
即使从未进行过义体改造的普通人，也完全有可能杀死一名灵能力者。
“当时，你也是这样，把和能力相关的录像发给了他。”
“大检察官多米纳斯是一个努力的人，让人实在忍不住想要帮忙，他从一个边境城市的小人物一步步坐上了大检察官的位置，从福斯特家族手里接过这个位置可不容易。”
“但是录像存在严重的误导信息。”
自以为抓住了破绽的多米纳斯布置陷阱炸掉了整个会场大楼，但实际上却从未真正触及过宋岚能力的秘密。
“你这呆呆鸟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坏得很！”

第九百七十五章：迫近
当人们对于某项事物一无所知，便更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陆湘看来，宋岚正是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混淆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这一点而言，这只呆呆鸟完全担得起诈骗头目的称号。
除了飞行系的属性之外，应该再给他加上恶系这个属性才能展现出他的狡诈。
就在刚才，宋岚又一次使用了“诡计”这项技能。
而这一切的偏差，就开始于他们是以“我能击败宋岚”这个前提展开思考的。
无论是过去的大检察官多米纳斯，抑或是这位仍未谋面的上层世界的幸存者，都存有如此坚定的信念。
但是从陆湘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这个前提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因此无论多么缜密的计划最终都会通向错误的结果。
“你还把齐河他们当成了诱饵。”
一旦陆湘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便觉察到了许多令人细思极恐的细节。
宋岚口口声声说希望他们的老乡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该如何让对方坚信自己找到了破绽，并为此钻研漫长的时间？
过去的手段肯定是行不通了。
宋岚对于上层世界的意识体同化的速度并不快，正因如此，在他过去完成同化之前，其他意识体便联合起来，意图携手铲除他这个毒瘤。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对方的老巢，叙旧之余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弱点告诉对方。
即使宋岚的真的这么做了，也无法取得信任。
可拥有坚定目标的齐河就有所不同了。
“为了救人，他们就一定会与灵能机构的人有所接触，甚至发生冲突。”
而RT1和意识体与多米纳斯不同，他们对于宋岚的能力有所了解，便很容易发现齐河等人的异常。
三个仿佛能够预见未来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义体医院。
只要追查下去，就会发现他们出现时的异常——医院里的所有人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当回过神时，这些不速之客就已经出现在了医院之中。
他们也一定能联想到这是宋岚能力发动的结果。
几个来自未来的旅者，除了想要改变过去的不幸……
便是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陆湘把自己代入到同乡人与RT1的立场，便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一定会认为齐河是宋岚抛出的诱饵，一旦他们向三人出手暴露了自身，便会与准备万全的宋岚遭遇。
所以为了避免死于“未来的宋岚”之手，他们只能尽可能地隐藏自己。
如此一来……
齐河三人反倒安全了。
所以宋岚才能大摇大摆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休息，RT1和同乡人恐怕做梦也么想不到，宋岚其实从来都没有打算真的去找他们，只是营造出了一副恐怖的气氛。
真是阴险狡诈的呆呆鸟！
然而宋岚却摆出了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嗯？我只是看在齐河曾经帮了我们不少忙的份上，想要帮他弥补过去的遗憾罢了，人际交往最重要的就是有来有往，这样朋友的关系才能更长久地维持下去。”
陆湘没有回话，她就隔着这不到半米的距离仔细打量着宋岚。
毕竟刚才的一切都是出于脑补，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宋岚到底是如同幕后黑手般计划了这一切，还是歪打正着。
比起阴谋本身，他的脑回路似乎要更难理解。
但这并不是陆湘第一天和宋岚打交道了，她早就放弃了理解宋岚的真实想法。
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排遣心中因猜忌而产生的烦闷？
《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早就给出了答案。
转移注意力。
漫无边际的猜忌是破坏恋爱关系的毒药，她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真正值得注意的事物上，比如说，这个依旧在装无辜的呆呆鸟身上。
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阐述陆湘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她要咬人了。
“哎，哆啦A湘，你怎么还咬——”
嘴唇遭遇袭击，让宋岚的话全部被压了回去，陆湘抓住了后者晃神的机会，一个翻身便压了上去，将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漫漫长夜。
就在此刻，一个悄然潜伏进了房间的微型机器人临时接到了撤离的命令，还未完全从窗户房间就中途打道回府，而仍旧留守大厅的安格雷－萨弗隆脚下一滑，从沙发上直接一屁股墩坐在了酒店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他涨红了脸，连忙关闭了微型机器人传输来的画面。
听到骚动，酒店的仿生人迎宾小姐关切地走了过来，搀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安格雷先生，您没事吧？”
“啊，没事，我只是走神了。”
他通过微型机器人目睹到了陆湘兽性大发的全过程，并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存在踢了一下屁股。
偷窥小情侣亲热，这绝非正派人士所为。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切断了通信，并且将机器人撤了出来，作为一名仍旧恪守绅士礼仪的人，他应该登门向这对情侣表示歉意。
可现在显然不是时候，而且他敢肯定陆湘不会欢迎他的到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登门有极大地可能见到更多非礼勿视的画面，这对于他未来独自查案的工作是不利的。
在仿生人迎宾员小姐的搀扶下，安格雷颤颤巍巍地坐回到了沙发上，那老态龙钟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强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房间里看起来就是小情侣久别重逢时的景象，而他却派出了调查局微型机器人，把两人当成了可疑分子来看待。
安格雷一直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天然的第六感帮助他破获了局里许多吊诡的案子，可这一次却出现了偏差。
尽管他与那个自称宋岚的公司人并没有谈上几句，但直觉告诉他这个自称被调来第一区本部上班的青年绝不简单，他的身上可能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是在第六感的指引下，他才做出了有违绅士身份的行为。
愿神灵宽恕他的冒失。
可是……
除了强烈的负罪感之外，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悸动又是怎么回事？
这对于安格雷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他决定用卷宗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把目光重新聚焦在了今天发生的别墅区爆炸案上。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找到逃逸的凶手，将其绳之以法还第一区一片安宁，才是偿还罪过的方法。
对于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探员来说，通宵算不上什么稀罕事，他又让迎宾小姐泡了两杯咖啡，又将随身携带的抗疲劳药物拿出来摆在桌上，随即便又一次点开了托人从现场找到的监控录像。
这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
安格雷很确信，凶手在离开前对别墅区监控录像动了手脚，这足以说明他们之中有一名非常厉害的黑客，据别墅区保安的供词，案发期间绝对没有其他人进过监控室。
“这次的袭击很古怪，不是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
不知是不是过于专注的缘故，安格雷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说话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撑在沙发椅背上的左手经过了义体化改造，在大堂的灯光下折射着银白色的光辉。
安格雷认出了这是统一军工生产的大猩猩手臂，对外战争时军队的标配，能有效地控制住各种枪械带来的后坐力，这个款式到现在已经停产了。
这说明眼前的男人是参加过对外战争的老兵。
安格雷从来都不喜欢以貌取人，但是在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他就不知何种原因产生了强烈的厌恶感，认定了男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充满了虚伪。
他很确信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男人则笑着向他伸出了植入了大猩猩手臂的左手，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本杰明－阿贝勒，参加过对外战争的老兵，现在正在到处找点事做。”
“别墅区的爆炸案？”
安格雷问道，“你刚才提到这次的袭击很古怪，愿闻其详。”
“暴恐机动队和统一军工都认为这是一场灵能力者袭击事件，但你应该已经发现这起案件的不同之处了吧？关键就出在黑客身上，据我所知，黑客这个身份和灵能力者可不怎么搭。”
与安格雷握手致意后，本杰明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没错，我指的就是操作系统，能够黑掉统一军工的黑客势必植入过高级的系统，这显然不符合灵能力者的身份。”
灵能力者与义体相互排斥，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灵能研究机构曾经洋洋洒洒地发表过数十篇文章来阐述灵能力者强行植入义体的危害性，他们认为灵能力者的力量来源于精神思维，在他们的大脑里安置一个“辅助设备”无疑是最愚蠢的决定。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谋杀，爆炸则是他们掩盖证据的手段，尽量把场面闹大，让其他人联想到其他的灵能力者袭击事件。”
尽管安格雷对本杰明的第一印象很差，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有理有据。
他又问道，“公司派你来的？”
“统一军工？当然不是，你应该知道我们早就和公司闹翻了，无非就是安置费之类的琐事。”
本杰明摆了摆手，“我现在只为自己工作，这次来第一区，是为了见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我们那里有许多项目急需得到一笔赞助，可是天不遂人愿，在我赶过去之前，就从新闻里看见了他的事……项目没谈成，合伙人害死了，这口恶气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个回答你还满意么？”
安格雷点头。
死于爆炸案的受害者是统一军工的高管，和本杰明相互认识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我查到了一些特别的消息，连公司都不知道的那种。”
本杰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安格雷了然，便问道，“条件是什么？”
情报交易是他们几乎每一天都会经历的事。
“异常案件调查局的设备，它能更快地帮我定为到我想找的人。”
“成交，现在可以说说你的小道消息了。”
“在爆炸案发生前，我的合作伙伴曾经从账户里转走了一大笔钱，公司认为他是遭到了胁迫，但实际上他是主动把这笔钱划出去的，目的是为了投资。”
“投资？”
“上门的人自称正在调查一个极端的跨国灵能力者犯罪组织，需要资金方面的援助，出于某些原因，我的合作伙伴在激动之余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还希望促成我们的见面，以达成长期合作。”
所以本杰明至少可以确定，在他那个倒霉合伙人被炸飞之前，都没有怀疑过登门拜访的几人。
这也是为什么统一军工的安保系统没有触发的原因所在——当别墅里的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也正是这个消息让本杰明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蹊跷。
那些人就像是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并以此坐在谈判的筹码取得了信任。
但实际上，守灵人的构想还只是雏形，他们还没来得及正式创建组织，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有少数几个核心人员。
本杰明敢打包票他那里的人绝不会出问题，都是一起上过战场出生入死的兄弟。
那么，那些不速之客又是从哪里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公司也查到了这笔款项，但是你可能要失望了，那个黑客的手段非常高明，款项很快就被转移走了，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安格雷说道，“无论死者生前因何种原因划出了这笔款项，都追查不到了。”
“那可未必，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绝对不会留下痕迹的，钱不会凭空蒸发，人更不会。”
本杰明说道，“只要那三个人还在第一区，就一定会留下破绽，我在所有酒店和餐厅都安排了人手，包括地下酒吧，而至于机场、悬浮列车站台还有长途列车站就交给你们了，毕竟这是你们的老本行。”
“找到他们之后呢？”
安格雷追问了一句。
按照异调查局的流程，他需要把人活着送回去，让他们最终接受审判，但他能看得出本杰明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做。
“我们都有各自解决问题的手段，到了那时……”
本杰明停顿片刻，才又说道，“就只能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第九百七十六章：转职魅魔
经过一个通宵的调查，安格雷和本杰明终于有所收获。
有目击者称，当天上午，死者曾经去过一趟义体医院，就在他与疑似凶手的人会面前，该医院发生了一件古怪的事。
有不止一个医生与病人称他们在某个共同的时间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空白过后，他们惊讶地发现该楼层多出了几个从没有见过的不速之客，由于一行人之中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科幻片里的战争机器，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别墅区的保安证明，在死者带回来的三人里就有这么一个酷似终结者机器人的存在。
目前仍然没有三人的音信，但是根据医院工作人员提供的线索，两人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这些不速之客中的另外三人尾随着灵能研究机构的人一起下了楼。
“灵能研究机构，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安格雷连接了调查局的内部网络，局里的一位朋友帮他打听到了其中的原因。
自从灵能力者袭击事件频发后，灵能力研究机构一直在致力于治疗这种罕见的疾病，为此他们与多家医院达成了战略合作，统一接受那些症状较轻尚能保持理智的病人，将他们送往更专业的机构接受治疗。
就在异常发生时，鸠带领的研究团队刚刚与院方完成交接，这一批病人似乎身份特殊，让研究机构的院长都到了场。
“有意思，灵能力者之间的救助团队。”
知道些许内幕的本杰明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合作伙伴究竟为什么死在了自己家里。
这是来自灵能力者对他们的反击。
目前他们的行动还未传播开来，但截止目前，在他们的努力之下，已经在联合政府各地解决掉了数十名灵能力者。
在这些人病变成为威胁之前，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之中，这才是本杰明追求的解决之道。
不过想来也是。
这本就是一个杀与被杀的世界。
既然他们能向灵能力者出手，后者建立的组织便也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唯一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是灵能力者的情报收集得实在太快，在他们完成相应的部署之前就登门了。
本杰明说道，“另一伙人的目标是被研究机构带走的灵能力者，我们应该行动起来了。”
“慢着。”
安格雷喝住了对方。
除了研究机构的动向之外，他在局里的朋友还带给了他一些其他的消息，是关于本杰明－阿贝勒这个人的。
在前来第一区之前，本杰明一直在“外界”活动，在战争结束后，他反而因为某种原因成为了当地军阀集团里面的二把手，身上背负着几十起案件，有消息指出，他一直都在“外界”操纵着超过五个边境城市的帮派活动。
就在几天前，他的人在这些城市先后制造了数十起命案。
死者的身份唯一的共通点都是在救助者部门登记过的灵能力者，从一星到三星不等，死亡方式都是针对了他们的能力精心布置的陷阱，基本上做到了一击毙命，没有留给死者任何反应时间。
这意味着，他现在面对着的，是一个策划了数十起命案的“外界”恐怖分子。
而本杰明刚才所描述的合作则极有可能是某种恐怖活动。
安格雷将手探向了腰间的武器，逼问道，“『守灵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项目？”
局里的朋友告诉他，在最近的案件中，凶手会在死者现场附近留下印记以表明身份，他们调查到的情报都指向了一伙自称为守灵人的人。
调查制造爆炸案是安格雷目前的工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突破底线，和一个近年来一直从事恐怖活动的恐怖分子合作。
说话间，酒店门传来了轰响，装甲悬浮车略过清晨的天空。
本杰明的目光透过大堂的玻璃，看见了封锁街道的暴恐机动队，负责指挥这场行动的车辆上印着异常案件调查局的标志。
“这就是我讨厌和条子合作的原因。”
本杰明长叹一声，“尤其是执着于原则的条子。”
很显然，突然冒出来的暴恐机动队和异常案件调查局绝不是为了突袭酒店打击特殊服务的，在安格雷联络局里的时候，顺带着把他的事也上报了。
不过他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
本杰明－阿贝勒就是他的真名，他相信联合政府一定在他的个人档案里记录了他前些年在“外界”的活动，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给他贴上恐怖分子的标签。
“但是你们搞错了，我并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
“你可以把演讲留到法庭，开庭的时候，你会得到充足的发言时间。”
安格雷拔枪指向了本杰明的胸膛。
这是例行公务，却让他莫名浑身舒畅，一整个通宵所积压的疲劳感都消失了。
这明明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却总觉得与眼前的这个男人有过一段恩怨。
有条不紊地处理案件是一个调查局探员的职业素养，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恐怖分子送进监狱。
“真可惜，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朋友。”
这倒是本杰明的真实想法。
他非常欣赏安格雷这种认真的人，尤其是面对案件，不惜让自己置身于险境的精神，若是合作关系能继续下去，他已经产生了在事件结束后把对方吸纳进『守灵人』的想法。
“作为朋友，就有我来给你一句忠告吧。”
面对将酒店围堵得水泄不通的暴恐机动队和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本杰明没有丝毫慌乱，他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将转轮机枪对准酒店大堂的武装无人机，“你们实在是太过依赖机器了，这年头你们永远搞不清楚它们究竟是和谁站在一边的。”
……
宋岚是被大片一般的轰响吵醒的。
尽管他是电影爱好者，但绝对不喜欢在睡梦中听见枪炮的响动。
电视上实时播报的新闻让他明白了枪炮声的来源——一名境外重名昭著的恐怖分子出现在了他们所处的皇家玛格丽酒店，在暴恐机动队实施抓捕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武装无人机遭受了某种未知信号的干扰，向暴恐机动队员和异常案件调查的探员进行了无差别的扫射。
多名暴恐机动队员突然出现了赛博精神病的症状，挥舞着热能切割刃砍向了自己的战友，目前事件已经造成了12名探员牺牲，名为本杰明－阿贝勒的恐怖分子在混乱中逃脱，调查局发出了新的悬赏令，发布了2860万瓦的悬赏。
在这个年头，这绝对是一笔重量级的悬赏。
电视是陆湘打开的，她已经穿上了衣服，束好了长发。
“看来本杰明天生和人工智能有缘。”
她评价道。
在2167年，本杰明－阿贝勒身后站着的是军用科技，至于现在，能让刹那间改写暴恐机动队武装无人机，并诱导队员发生赛博精神病，则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
比如说，因为惧怕宋岚的存在，而不得不躲在幕后，靠其他人收集情报的RT1。
“起床吧，该干活了。”
听到陆湘的呼唤，宋岚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手机。
清晨6：02。
很显然，这不是干活的时候，一觉睡到的10点才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真谛。
可是陆湘一如既往地不知疲倦，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昨天合眼的时候已经凌晨3点多了——3个小时的睡眠，这和想要谋杀他又有什么区别？
“你难道不累么？”
还没掀开被子，宋岚就已经哈欠连天了。
哪怕楼下的激战还未结束，在他们对话期间一个旋转着电锯的无人机高速掠过了他们窗前，他也不想离开这个温暖、舒适的被窝。
在他看来，床和被窝拥有着比吞噬者更强的融合能力，让你情不自禁地想要与之融为一体——尤其是在天气越来越冷的今天。
“不累。”
“有本事别吃抗疲劳药物。”
“我没吃，昨天晚上我就补充好了体力。”
陆湘伸了个懒腰，她早就发现了比抗疲劳药物更无害更有效的补充体力方式，“嗯，用网络流行术语来说，应该就和补魔差不多。”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宋岚困得眉毛都拧在了一起，可是她的体力却回复到了最佳状态。
瞧见宋岚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补充道，“是从绿洲回来之后开始的，可能是因为我把灵能送给了你的缘故，每次补魔之后就变得神清气爽的。”
陆湘她……
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补魔这种事是能随便说随便学的么？
他不得不向对方提起了灵魂拷问，“醒醒，你是生命之神，补魔那是魅魔的技能，你是魅魔的吗？”
陆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可以是。”
……
这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清晨。
宋岚必须敲响所有人心中的警钟。
不只是因为暴恐机动队和异常案件调查局联合行动因故障的机械出现了大量伤亡，更严重的问题是，陆湘终究还是突破了那最后的底线，打算转职成为魅魔了。
用她的话来说，反正他过去在教会里的绰号是“魔鬼”，魅魔和魔鬼则应该是同一类型的生物。
她也参与了毁灭上层世界的事件之中，若是教会还存在的话，也绝对不会得到什么好评价。
为了使自己的转职更具说服力，陆湘甚至还提到了她之前上网的时候看过一套魅魔制服和道具的事。
宋岚承认自己顺着这个思路稍稍延展思考了一下……
床和温暖被子顿时不香了。
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困意也在顷刻间离他远去，让他想要立刻起床，发动能力回到2167年，然后额外在这个月账单上增加一笔627瓦的购物。
购物物品的类型是服装。
但作为一名自律的H1部门职员，他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本杰明－阿贝勒本不值一提，可是在这个时代，由于他们的突然出现，这位守灵人的创立者在RT1的帮助之下完成了进化，成为本杰明（机械先驱）之类的副本Boss，而现在，他盯上了齐河三人组。
“亲爱的，你也不想让齐河他们死在这个时代吧。”
为了让他早起，魅魔陆湘不惜拿出了这种令人发指的手段。
她查到会有一辆承载着灵能力者的班车从收容所出发，本杰明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对于一个长期从事恐怖活动的恐怖分子来说，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他不但能通过这辆班车把齐河三人引出来，还能一口气将这承载了二十多人的班车炸上天，让他在消灭灵能力者这条道路上更进一步。
当两人整顿完毕出门时，才发现受到影响的不只是暴恐机动队带来的机械设备，皇家玛格丽酒店的迎宾小姐们也化身成了凶残的杀人机器，索性她们身上没有配备致命武器，只能将拖把等物品作为武器，挨个闯进客房，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客人们痛扁一顿。
他们的住房位于走廊靠内侧的位置，殴打行为暂时还没轮到他们。
看着那些哭爹喊娘的客人们，陆湘只能叹气。
能住进这里的有不少都是联合政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通殴打下来虽不致命，却让这家酒店的生意到了头，今天过后，这家酒店以及向酒店提供人工智能服务员的企业都将面临倒闭的风险。
“我已经联络了『帝王』，他会来这里进行善后工作。”
陆湘制定好了接下来的计划，“首先，我们要充当起拆弹小组的工作，防止本杰明制造出一起爆炸案，RT1的帮助会让这件事变得尤为棘手，所以在出发前，我想确认一件事——你之前接触过拆弹方面的知识么？”
危险预防也是启明星的必修课，在这节课里，她几乎学习了联合政府目前所有常见的爆破物的拆除方式。
但据陆湘观察，这只呆呆鸟更符合T阵营的风格。
他往往扮演的是埋C4的角色，还被关丽丽冠以了“拆家大王”的称号。
“会一点。”
“会一点？”
“首先，根据‘滴滴滴’的提示音找到爆炸物的位置。”
宋岚双手环胸，陷入了沉思，“等找到爆炸物之后，蹲下按‘E’进行拆除，应该不是很难。”

第九百七十七章：拆弹专家
如果这是启明星的《危险预防》课，宋岚一定会毫无疑问地得到0分评价，并且考试结束后还会被老师叫到讲台上勒令他写一份3000字以上的检讨。
危险预防不是儿戏。
这是他们上课时听到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教这门课的老先生曾经是国土安全局的科长，曾现场指挥过多次反恐行动，其中就包括了拆除爆破物。
上课时老先生永远板着一张脸，不停地警告他们任何松懈都有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坐在空荡荡的巴士上，陆湘回想着自己在启明星上课的日子，嘴角微微上扬，她都能想象到老师被宋岚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但最关键的是，宋岚的理论还真的有可能奏效。
任何精密复杂的爆破装置都有可能被宋岚用“E”键拆除。
宋岚也并不是一个托大的人，他已经在沿途开始熟悉操作了，这一路走来，他先后用长摁“E”键的方式拆除了瓶盖、墙壁上的涂鸦，还顺便解决了一场路人间的口角之争。
“不过《危险预防》这门课有很多讲究，拆弹只是其中一环，更重要的是要根据恐怖分子的心里，预测危险可能出现的地点。”
她向宋岚讲述起了自己在启明星学习到的理论知识。
这牵扯到了疏散、布控等复杂的决策，老先生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们，而她作为这门课拿下满分的尖子生，更是受到了青睐，“老师当时还想毕业后推荐我加入国土安全局工作，如果真能达成的话，我们说不定能以另一种方式成为同事。”
“但我觉得你的那些老师都是嘴上说说，实际上根本不办事。”
宋岚说道，“最后你异常案件调查局和国土安全局都没去成，只能流落到十七区这种边境城市当一个执法者部门主管。”
“包括凯瑟琳导师都向部门提交过建议，但能量肯定比不上鸢尾花财团。”
陆湘耸了耸肩，“没有人会为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去得罪财团。”
“万恶的大家族！”
“言归正传，你觉得本杰明－阿贝勒会在什么地方引爆炸弹？”
陆湘朝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正是《危险预防》课程老师的联系方式，这个时代他还没有退休，依旧在国土安全局，奋战于反恐事业的第一线，“他应该也想听听你作为专业人士的意见。”
在前往巴士站台的路上，陆湘就完成了对于本杰明－阿贝勒的侧写。
他绝对不是一个会谨慎行事，崇尚不伤及无辜的人，在“猎巫运动”后期，守灵人将屠刀挥向了那些“疑似”灵能力者的人，只要遭到了组织的怀疑，他们便会对其处以极刑，也正是这个行为将他们从极端仇视灵能力者的民间组织升级成了恐怖组织。
RT1的帮助则无疑将本杰明－阿贝勒的行动向前推动了许多年。
如果本杰明要制造出一起爆炸事件，那就绝对要让整个联合政府的人们都要注意到这件事。
没有什么比在公共场合引爆一辆卡车更能吸引人眼球的了。
说着，陆湘将手机里灵能研究机构的行车路线放在了宋岚的腿上，“那么，爆破专家，请发挥你的专业知识，预测一下爆炸案发生的地段，虽然我相信你能通过长摁‘E’的方式拆除炸弹，但是疏散民众的工作还是交给他们吧。”
要是他们这两个“三无”人士站在街上警告路人这里不久之后将会发生一场爆炸，他们首先就会被国土安全局抓走调查了。
……
与此同时，收容所。
皇家玛格丽酒店的袭击打乱原本的计划，中心区域目前仍然处于戒严状态，让他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了路线。
出发时间延后到了下午17：25分。
不过从配备的安保力度来看，灵能研究机构似乎并不认为恐怖袭击的事件会波及到他们身上，除了病人之外，同行的就只剩下几名研究员和医务人员，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一次简单的运送，理应不会有任何意外可言。
也正因如此，混进收容所几乎没有任何难度可言。
本杰明换上白大褂，用口罩遮挡住自己的面容。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觉得自己在第一区的遭遇只能用因祸得福来形容。
在失去了组织的赞助商之后，一位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找到了他。
对方不愿透露姓名，所有的指令都是命令式的口吻，但对方所能提供的帮助，却是几个统一军工的高管都达不到的，就在刚才对方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相关资料，关于灵能力者极端组织存在的信息已经被收录进了联合政府的情报库。
而本杰明－阿贝勒这个身份，则从一个在“外界”与军阀合作的恐怖分子转变成了因为秘密调查灵能力者极端组织而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的爱国者。
军人的身份成为了最有说服力的保护伞，而现在，有可靠消息称该极端组织将会在今天展开行动。
他们决定在运送病人的车上使用的人肉炸弹的方式制造一起针对灵能研究机构的恐怖袭击。
这也对于近期频发了袭击事件有了新的解释。
灵能研究机构似乎认为这是一场可以被治愈的精神疾病，是灵能版的赛博精神病，但是守灵人准备了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答案。
所有的袭击者都暗中服务于一个跨国级的灵能力极端组织，其目的便是颠覆联合政府的政权。
这是一个以“灵能力者至上”为口号的组织。
而负责策划这场恐怖袭击的，便是那几位曾经“凭空出现”在医院里的不速之客。
所有的细节都能对得上号。
本杰明不得不承认在伪造情报这个方面，他们新的合作伙伴要专业得多，并且比起由他最初的计划，对方给与了他一个更有建设性的意见。
控制舆论的手段远不如鲜血淋漓的现实有效，比起利用社交媒体控诉灵能力者威胁，倒不如让他们亲眼见识到这个极端组织的可怕之处。
比如说，为了警告灵能力研究机构而制造一起轰动联合政府的爆炸。
几名恐怖分子的画像也已经准备好了，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能确保在爆炸发生一个小时之内，让这几份画像登上新闻头条。
至于爆炸的原理，就不是他这种门外汉能搞明白了。
他只需要知道一个结论——灵能力者自身就是无与伦比的爆破物，通过某种特定的手段将自己作为爆炸物引爆，其威力能在眨眼间湮灭一条街区。
这种特殊的“人肉炸弹”还具备了无法拆除、无法被预防的特点。
按照合作伙伴的描述，那更类似于一场无声的爆炸，没有火花四溅的场面，但灵能所波及之处，所有的生物或是物体都会灰飞湮灭。
而现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决定由谁来成为这个“人肉炸弹”。
“咚咚咚——”
本杰明根据合作伙伴的给出的信息，敲响了其中一间隔间的门。
“请进。”
里面很快传出了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进门时这位脸色苍白的姑娘正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被子盖过了她的双腿，上面摆放着一个平板电脑，见本杰明进来，她便向视频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几句后切断了通信。
年轻姑娘冲着他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例行检查。”
本杰明拿出了电子病历，这个姑娘名叫齐芸，经过救助者协会认证的四星救助者。
在她的年纪便能取得四星救助者的头衔无疑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她未来极有可能晋升五星，甚至能够展望那属于六星这一救助者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可现在，她也像其他灵能力者那样，受到了疾病的困扰。
起初是间歇性的健忘。
按照齐芸的描述，她总是会在突然某一刻“恢复知觉”并将自己前几个小时经历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就是每天总是感到莫名的疲惫，嗜睡如命，患病后她每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睡梦之中。
不过齐芸是一个积极乐观的姑娘。
在送往医院后，她积极配合医生的每一项工作，并且在听说了灵能研究机构的治疗方案后，主动同意签订协议。
她不愿意家人过度担心她的身体，就在本杰明进门时，她还在安慰自己担心的母亲，说她已经感觉好多了，也需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还托他们转告弟弟，等她回去之后会履行诺言，带他去参观救助者协会。
但是在诸多描述中，最令本杰明感兴趣的只有“四星救助者”这个头衔。
重点在于灵能强度。
引爆一个四星灵能力者能轻而易举地摧毁整个街区，如果将爆炸地点设置在商业区，便能在刹那之间造成数百人以上的伤亡。
这是自第一区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伤亡数字，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便让本杰明感到热血沸腾。
他拿起推车上准备好的针管。
“这些药物能让你的情况保持稳定，你可能会有些犯困，那是正常反应。”
药物当然也是他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提供的，这是将灵能力者转变成炸药必不可少的步骤。
齐芸伸出了右手，搭在了支架上。
本杰明完成了最后的消毒，轻轻将针头抵在了她柔软的肌肤上。
这就是出生于富贵人家的通病，即使成为了四星救助者，却也对这个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
本杰明敢打包票，因为家庭的缘故，这个大小姐平时的工作无非就是些充满了形式主义的治安活动，那基本是由救助者协会排除了一切危险之后，再有他们站在镜头前，便于人们能够记住他们的形象。
如果这位天真的姑娘能在“外界”待上一个月，她就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把成分不明的药物注射进自己的身体里。
但现在，他要感谢这份天真。
注射完成了，期间没有任何波折，整个计划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他看见齐芸的眼皮耷拉了下来，看上去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的样子了。
“放心地睡吧，一会儿上车的时候我们会叫醒你的。”
“辛苦了。”
即便困顿交加，齐芸依旧礼貌地表示了感谢。
当本杰明推着车子走到病房门口时，齐芸便已经沉沉睡去了。
根据那位神秘合作伙伴的说法，在她睡觉的这段时间里，药物会对她进行改造，将她的灵能转变为极不稳定的状态，这是将人变成定时炸弹的完整过程，而他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合适的地点将这枚炸弹引爆。
不多时，本杰明听见了来自楼下的骚动。
后知后觉的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终于赶来了这里。
安格雷－萨弗隆的状态看起来不怎么好，他的脸毫无血色，风衣被深红色地液体所浸透，上次告别时，本杰明看见仿生人迎宾小姐握着水果刀扑向了他。
现在的安格雷看起来才更像是需要被治疗的那一个。
“安格雷－萨弗隆，异常案件调查局一级探员！”
他咬着牙向围上去的人们出示了证件。
敏锐的第六感让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停留在了二楼推着车的本杰明身上，即使后者脸上戴着医用口罩，他也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本杰明也不回避，他朝着安格雷招了招手，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扬长而去。
充满了正义感与责任心的调查局探员能否阻止这场由灵能力极端组织蓄谋已久的爆炸？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在那一刻到来前，没有人能想到炸弹藏在齐芸的身体里。
更令人遗憾的是，安格雷－萨弗隆探员很快就会遭到调查局的召回，根据合作伙伴透露的消息，调查局高层目前正在急于寻找一个替罪羊，为清晨鲁莽的行动负责。
想到这里，本杰明便忍不住豪迈地大笑了起来。
没有人能想到炸弹藏在齐芸的身体里，也没有人能阻止这场即将轰动整个联合政府爆炸袭击！
……
“炸弹藏在齐芸的身体里。”
在另一个正在行驶着的车辆上，宋岚胸有成竹地得出了结论，他用食指放大了商业街的区域，补充道，“目标是这条商业街，当车辆驶过这条路段的时候，他就会引爆齐芸身体里的炸弹。”
“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湘猜想过宋岚能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知道的如此具体，她不禁想起了宋岚提出的“运气刑侦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又是靠第六感？”
“不，靠本杰明。”
“……嗯？”
“他自己说的。”

第九百七十八章：魔王与勇者
没有什么比凶手本人的自述更有说服力了。
陆湘觉得哪怕是在国土安全局就职的老师，也无法反驳如此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问题在于，宋岚刚才和她一直都在巴士上哪也没去，难不成他还有顺风耳不成？
不仅如此，这只呆呆鸟还准确地说出了本杰明－阿贝勒在过去十几分钟之内的动向，其中也包括了他乔装医务人员，潜伏进齐芸病房的全过程。
而就在他们谈话期间，本杰明整个人都因为完成了这项使命而嗨了起来，走在街上步履如风，活脱脱地像是刚刚中了1000万瓦的大奖。
他之所以这么高兴的原因在于，本杰明认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异常案件调查的人就算想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想到他们把齐芸转变成了爆炸物，就算他们派出最精锐的小队，都不可能查到爆炸物的下落。
一想到几个小时之后，这场由他策划的恐怖袭击将会轰动整个联合政府，所有人对于灵能力者的仇恨都会因这次的爆炸案被调动起来，他就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尽管陆湘没能看到本杰明此刻具体的模样，却已经能通过宋岚的描述，替他感受到了尴尬。
如果把这两段视频剪辑后发布到社交媒体上，本杰明先生恐怕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成为联合政府指定认证的小丑。
万恶的呆呆鸟！
就这么硬生生把一个拥有远大志向，想要掀起一场变革的野心家变成了一个喜剧式的人物。
“你究竟是怎么听见的？”
她好奇地问道。
“答案就在于干扰型灵能，曾经有一位灵能力高手告诉我，干扰型灵能可以用来探测。”
“灵能力高手？”
陆湘愣了愣，她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狠角色才能被宋岚称之为“高手”。
宋岚也没有卖关子，他很快便揭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没错，她就是反抗军的高级干部雪之魔女艾希女士，当时在十七区西郊监狱的时候，我还交了50瓦的学费。”
“……雪之魔女，艾希。”
陆湘有些无语了。
后来在十四中立国的时候，她也见过对方，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皮肤白且胸大，而且似乎是由于能力的缘故，让她一点都不怕冷，出席宴会时的衣服显得格外轻薄，是那个时期值得警惕的对象。
只是她没想到宋岚和她在西郊监狱时还发生过一场50瓦的交易。
这个名字从宋岚嘴里说出来总让她觉得有些古怪。
感觉就像是游戏里的最终反派自豪地声称从新手村门口的野怪那里学来了一项技能。
“别小看反抗军，他们对于灵能的研究颇有建树，联合政府的灵能力者大多太过执着于能力本身，而缺少了对于灵能用途的开发。”
宋岚说道。
至于干扰型灵能所能探测的范围，根据他的实际体验是和灵能强度所挂钩。
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
大概能实时观察到此时此刻北极熊的日常生活。
但是这个技能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弊端，那些他并不想知道的消息，也会因为能力过于广阔的范围，一并被他的大脑接收。
教会对此曾有描述，教徒们认为他们所信奉的神灵能够通晓一切，知道他们现在以及曾经做过的一切，信徒们认为这全知全能代表着至少无上的能力，但宋岚却不得不站出来纠正这个想法。
根本没有人想要全知全能，他对于各位电脑里的聊天记录，以及下班回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之后的行为并不感兴趣。
“你还看见什么了？”
陆湘向来观察敏锐，她发现当宋岚说起这个话题时脸都白了，这似乎勾起了他并不美好的回忆。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宋岚心有余悸，他早就听说过核心城市的人都开放，私生活极为混乱，就在刚才，他充分地感知到了这些人的关系混乱到了什么地步，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让他不敢细想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干扰型灵能如此好用，却一直被他封存的原因所在。
不，他对于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
而现在，宋岚需要一段时间放空自己的大脑，把那些污染源丢出去。
陆湘为宋岚找了出位置，扶着他坐下后便开始编辑起了即将发送给《危险预防》课程老师的短信。
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年头至少国土安全局还有不少人是办实事的。
以她对老师的了解，哪怕消息的来源不明，为了避免恶性事件的发生，他也会介入调查。
消息匿名发送后，她果然在不到十秒时间里收到了三条追问，不过陆湘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进行回复。
她思考起了关于齐芸的事。
倒退的时间能让他们了解到过去都发生过什么，而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就是上层世界陷落后所产生的影响，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地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失去了能量源头的信徒们忘却了自己曾经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戒断反应”。
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里，这造就了无数悲剧，而齐河他们只是其中之一，他比其他人幸运的是得到了一次改写过去的机会。
可正如宋岚提到的蝴蝶效应，对于过去的改写势必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在“正确的时间线”里，本杰明并没有与RT1合作，也没有在皇家玛格丽酒店邂逅安格雷，更没有发动“人工智能叛乱”造成了大量伤亡。
这将他们之间的遭遇提前到了现在。
她忽然问道，“莫非这就是时间的规则？为了救下一个人，往往需要牺牲更多人？”
这场行动本身，便可以视为一场相隔了若干年，对于齐芸的营救行动。
“这和齐河无关，准确地来说，只要将相同的一天重复进行一次，每一次都会得出不同的结果。”
“这岂不是违背了命运论？你之前不是还说过，如果想要改写一个人的命运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么？”
“没错，这就是命运希望你产生的认知。”
宋岚不置可否，“这就是上层世界的预言所展示的内容，这个谎言之所以能一直持续下去，是因为没有人能验证预言的真伪，这其实一个巧妙的障眼法，预言给出的是一个确定的片段，只要它极力将预兆中的画面转变为现实，人们就会信以为真。”
“你是想说，你的诈骗技术是和‘命运’学的？”
“我只是看见了预言之外的地方。”
在预言之外的地方，李二狗和王大麻子会在同一天以不同的方式经历死去活来的轮回，但实际上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关注他们的死活，恐怕也就只有宋岚这样的“休闲主义者”会注意到周遭无名氏们的生活轨迹。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摸鱼才是应对这个变化多端世界的最好方式。”
这是他通过无数次观察后得出的结论。
人是永远都救不完的，将拯救他们作为事业的人，迟早会过劳死，只要不去关注周遭变化，崇尚像植物一般有规律的平静人生，就能让自己的内心一直保持平静——这便是宋岚总结出的快乐与长寿的秘诀，并数年如一日地履行着这个理论。
他根本懒得把自己发现的真相告诉其他人，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是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之一，那只会引发不必要的争执。
“可是如果命运重新掌控了这个世界，你摸鱼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吧？”
上层世界的覆灭已经证明了哪怕宋岚只是在花园里躺着不想找任何人的麻烦，麻烦最后也会找上他，而在那之后，以RT1为领导的组织也依旧将“打败宋岚”作为努力的方向。
可以预见的是，迟早有一天，相同的情况会重新在联合政府上演一次。
倘若这次的代价是以联合政府的毁灭为结局，那么到时候宋岚就再也没有其他去处了。
这倒是印证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哪怕怠惰如呆呆鸟也不得不展开了行动。
“如果非要选的话，我觉得勇者这个职业很不错。”
宋岚仰头看着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
“勇者？据我所知，勇者可是很累的。”
陆湘也看过一些以魔王、勇者为题材的作品，在收看完《海绵宝宝》全集之后，她也了不少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为了击败魔王和它手下的爪牙，勇者在踏上旅途之后，必须展开常人难以忍受的修行，不仅如此，他们还会在旅途过程中承受比其他人更多的悲伤。”
“比如？”
“比如为了引出新的强敌，身边同伴遭遇重伤，青梅竹马被邪恶的敌人掳走，敬仰的师父遭遇埋伏，拼死带回了关于敌人的情报。”
至少她所了解的勇士生活不适合宋岚，这只呆呆鸟对于悲伤的抗性非常糟糕，这可能也是它会在无形中把自己所遇到的人都朝着搞笑角色转变的原因所在。
或许只有在那些以搞笑为核心的作品中，可以不必经历那些悲伤的经历，也可以不必冷不丁地就被编剧或作者发刀。
“不对，这些都不是勇者必须的经历，我们只需要拿捏住勇者这一身份的核心就足够了。”
“核心？”
“那就是打败魔王的这一目标。”
勇者的使命就是击败最终的反派，只要实现了这一目标，即使该勇者平时做出了跑进村民家里翻箱倒柜的强盗行为也都是能够被原谅的。
而且相较之下，他的行为要比入室抢劫好多了，他只不过是当了可耻的薪水小偷，从来没有做出过剥削穷苦大众的行为。
这是一项简单的差事。
比起振兴经济、打击犯罪、提升就业率要简单多了。
“用更简单的理论来说，我根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也不需要知道这里是哪，我只知道我要把魔王给打趴下。”
这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命运”复苏的周期二十多年一次，也就是说他只需要把对方打趴下一次，就能平静地生活二十年。
“可是我怎么总觉得你才更像是大魔王？”
陆湘将信将疑。
为了实现“打败宋岚”这一理想，而躲藏于暗处，二十多年如一日地努力着，一点点试图理解宋岚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突破……
这个过程才更像是勇者的经历。
而魔王则只需要安逸地待在城堡里，等待准备万全的勇者上门来挑战自己。
“你这是明显的刻板印象。”宋岚纠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修行？”
“可是你之前不止一次说过你从来都不修行。”
别说艰苦的修行，她平时让宋岚下楼和她一起跑步，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她实在很难想象宋岚为了击败某人而拼命修行的样子。
仔细想来，他强大的方式完全符合作品中对于大魔王的定义。
不需要铺垫与修行，随着剧情的发展，便会自动展示出那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力量，也从不会有人质疑魔王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每次到了必要的时候，宋岚就会跳过修行的阶段，突然多出来一项不可思议的新技能。
即使一直与宋岚朝夕相处，几乎快要完成了《呆呆鸟观察日记》的陆湘，也无法解释宋岚强大的原因。
她可以担保宋岚绝对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不学习，其实回到家里学的比谁都刻苦的尖子生，当他说要睡觉的时候，就真的会去睡觉。
假设他真的是大魔王……
那么勇者也完全不必担心魔王会背着他偷偷没日没夜的修行。
“我是这么说过，但说不定我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修行过，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什么时候？”
“梦、梦里。”
宋岚有些结巴了，“吾好梦中修行，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么，你打算如何再次打败‘命运’？这一次的他对你的能力知根知底，而且有备而来。”
“首先，就像我之前告诉齐河的，想要战胜‘命运’的其中一个必要条件就是骗过它的眼睛。”
“嗯？”
“比如说，让它相信只要能适应时间的侵蚀，就能彻底破解我的能力。”
天色渐暗。
再过不久，齐芸和其他病人所乘坐的车就要出发了。
“RT1就是它的眼睛。”

第九百七十九章：按“E”解决您的难题
在匿名短信寄出去半个小时后，国土安全局就展开了行动。
数辆装甲车驶过街头，或许是吸取了清晨行动的教训，这次行动没有再动用无人机，从装甲车上下来的人们迅速展开了人群疏散工作。
“喏，那边那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就是《危险预防》课的老师。”
陆湘指了指身处临时搭建起来的指挥中心的指挥官，她觉得时间旅行最奇妙之处莫过于此，这时的老师胡子还没白，脱发问题也还没来得及成为困扰。
相同的是，老师永远都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可以看出，这位指挥官现在正处于相当愤怒的状态，宋岚不禁有些好奇，“他一直都这么生气么？”
“那倒也不是，他只是平时要求严格了一些，现在生气是因为灵能研究机构。”
陆湘眨了眨眼，“我黑进了他们的通讯系统，国土安全局在第一时间联系了研究机构，希望他们停止这次运送，但遭到了拒绝。”
就在一刻钟前，电话爆发了一段激烈的争吵。
鸠认为国土安全局所接到的情报是没有根据的无稽之谈，而他们今天必须完成运送工作。
如果再深究的话，想必是RT1和他们的那位老乡对鸠下达了最后通牒，勒令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一车灵能力者送到“交货地点”，其主要目的，就是确保本杰明能在商业中心附近区域将齐芸这枚人型灵能炸弹引爆。
陆湘和宋岚的地点也从巴士站台转移到了商业中心对面街区的高楼之上。
潜入工作没有构成任何阻碍，他们换上了西装白衬衫，看起来就像是地地道道的公司人，陆湘放下望远镜，帮宋岚整了整领带。
宋岚一直都不喜欢这种过于正式的装束，只要能溜，他绝对不会参加任何形式的部门聚会。
不过现在，宋岚必须承认公司人的制服也是有其可取之处的。
自从潜入进这个他连名字都没注意的公司之后，就一直觉得有些莫名的刺激感，或许是潜伏这类行动本身就充满了刺激元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陆湘也换上了公司套裙，陆湘找到的白衬衫似乎小了一号，紧紧地勒出了她身材的轮廓。
平心而论，陆湘的身材一直都非常好。
只不过她从来都不喜欢那些能够勾勒出自己身材的衣物，反情报部门的制服配上内置的防弹内衬，再好的身材都能垫成平板。
陆湘不止一次向他强调过穿高跟鞋上战场的情况只有可能出现在虚拟游戏之中，那些穿着高跟鞋还能在炮火下健步如飞的明显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你怎么了？”
见宋岚一直保持沉默，陆湘奇怪地问道。
“我在思考。”
“思考？我只是给你介绍了一下我们《危险预防》课的老师。”
“嗯，我知道，这么说来，他属于特殊人物，需要标记一下。”
宋岚让自己的视线从陆湘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情报指挥中心里发号施令的指挥官，装模作样地拿起望远镜，然后……
指挥官就红了。
这不是夸张或是艺术修辞，而是指挥官真真切切地红了，就像是遭到了战术目镜的标记，即使隔着墙壁都能看见他那一身红色的轮廓。
指挥官周围的人却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依旧有条不紊地忙于手头上的工作。
“你干嘛！”
陆湘眼前一黑，和宋岚相处的每一天都充满了离谱。
“按、按Q标记重要人物。”
宋岚强行解释道，他承认刚才自己被某些晃眼的事物分散了注意力，以至于转换目标后做出了下意识地行为，“这是方便我们一会发现他的动向，尽可能确保他在行动中的安全。”
如果现实也有任务面板的话，他们现在就应该会受到新的任务提示。
『确保指挥官的安全』。
“谁让你标记他的！”
“你别急，刚才确实失误了，我调整一下。”
宋岚又一次拿起望远镜，望向了被红色轮廓笼罩着指挥官，大约两秒过后，指挥官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笼罩于他周身的轮廓从红色转变成了蓝色。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蓝色代表着自己人。”
“你是小学生吗！”
陆湘原本是想要斥责宋岚的，可是这蓝色边框看久了竟莫名让她心里有些悸动，她忽然觉得这就像是在上课时和同桌交头接耳地咬耳朵，私底下偷偷给老师起外号的感觉。
原来上课开小差的体验竟然如此奇妙。
她在启明星的确错过了许多，当时的她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讲，就连开小差的时间都没有，而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很可能是启明星也没有像宋岚这种皮到用蓝色边框标记老师的人。
而呆呆鸟另一个特点就是嘴硬。
只要给了他反应时间，他就总是能编出来一套歪门邪说，此时的宋岚已经从白衬衫事件中回过神来了，狡辩道，“本杰明－阿贝勒可不是善罢甘休的人，一旦他发现人型灵能炸弹不起作用，势必会利用RT1授予他的权限，向国土安全局的维和部队发动袭击！”
本杰明的敌人都将他称之为牛皮糖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局势稍有逆风的时候就发起投降投票的。
宋岚的担心很有道理，但陆湘怎么都觉得这是对方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刚才这家伙在沉默的时候绝对在盘算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有些后悔给了宋岚反应时间。
他依旧侃侃而谈，“而且这也是齐河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齐芸随车队被扭送到RT1手里，再想要把她营救出来就不可能了。”
“你打算怎么做？”
“制造混乱，越大的混乱越好。”
从目前的局面上来看，齐芸的争夺形成了四方混战的局面。
明面上的国土安全局维和部队与灵能力研究机构，暗地里还有齐河、本杰明虎视眈眈，但他觉得局面还可以更加混乱一些。
陆湘刚才提到安格雷－萨弗隆被异常案件调查局召回了，高层现在急切地需要有一个人来为今早行动的损失负责，而这位总是喜欢单独行动的一级探员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但是宋岚对此有着不同看法。
像这种心怀正义感的行为应当予以支持。
所以就在此刻，被同事押送进审讯室的安格雷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这让他原本愤怒的情绪稍稍平息了一下。
他是被异常案件调查的同事如同对待犯人一般押送回局里的，他在觉察到了本杰明阴谋的第一时间就联络了调查局，希望他们派来一支专业的拆弹小队，他严重怀疑本杰明在收容所或是即将出发的车辆上安装了炸弹。
可最终他并没有等来拆弹小队，而是一群穿着镇暴外骨骼装甲，荷枪实弹的干员。
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摁住了他胳膊，将他的下巴抵在了装甲车上。
尽管安格雷再三强调事态的严重性，但上级却认定了他这是想要推卸责任的胡言乱语。
安格雷确信本杰明一定正在谋划一场恐怖袭击，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可是他非但不能赶赴现场，还极有可能被送上审判庭。
可是他既无法说服上级和同事，也没法从这该死的审讯室里跑出去。
手铐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身体的状态也只能用最糟糕来形容。
一宿没有合眼让他精神恍惚，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当他被押送回局里，被迫冷静下来之后，伤口处的疼痛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为了镇压皇家玛格丽酒店里发了疯的仿生人迎宾小姐，他身上至少被捅了五刀，冲出酒店时还被武装无人机扫射时的弹片击中了胳膊，正是浑身上下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勉强保留了最后的意识，没有陷入昏迷。
就在他昏昏沉沉，几乎觉得自己要撑不下之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桌上咖啡出现了奇怪的标记。
『按‘E’饮用以回复体力』。
安格雷瞪着眼看了好半晌，才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咖啡杯旁边的确出现了奇怪标识。
这就是局里最常见的咖啡，也算得上员工福利，为了缓解熬夜所产生的疲劳，几乎每个人都把它当水喝。
紧接着，更多标识出现了。
将他的双手铐在身后的合金质手铐也出现了“E”的标识，他撑着同事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时，试探性地触碰了标识。
“E”的按键提示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一个开锁页面的全息投影，他的双手明明被铐着，却能用意念操控页面撬锁工具的转向。
随着“啪”的一声，撬锁工具折断了，提示又回复到了最初的样子。
安格雷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是当他看向同事时，对方却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声清晰的响动。
难道，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安格雷已经没有时间思考更多，他也不想去猜测这些标识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就当是自己也在袭击中被仿生人病毒感染了，才得以看见这只有仿生人才能看见的景象。
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本杰明－阿贝勒正在某处策划着一场恐怖袭击，而调查局却只忙于找人背锅。
他又一次开始了撬锁工作，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转动撬锁工具的动作谨慎了许多，经过了七次的尝试之后，手铐竟然真的被打开了。
这一切就在同事的眼皮子底下悄然无声的进行着。
安格雷不可思议地活动了几下手腕，紧接着同事的脑袋边上也浮现出了两排古怪的标识：
『按‘E’进行非致命击晕』。
『按‘F’进行致命击杀』。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安格雷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陷阱。
一旦被送上审判庭，按照流程他将获得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想要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没有开口的机会，而在审讯室里挣脱开手铐，袭击同事，这将直接赋予他们当场击毙他的理由。
而且负责看守他的同事也穿着镇暴外骨骼装甲，他很难想象自己究竟该怎样对其进行非致命击晕。
这一身装甲就是为了进行小范围作战而设计的单兵作战装备，算得上军用科技的尖端装备之一，配备了外骨骼的人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可即便如此，安格雷还是决定碰一碰运气。
如果他在这里晕了过去，天知道调查局会不会给他注射一些检验不出的毒药，帮助他这一觉永远地睡过去。
当用意念选择了“E”的刹那，安格雷便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好几种暴起的方式，可紧接着，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主动行动了起来，并做出了令他匪夷所思的行动——他就这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当着同事的面走了过去。
同事见状，自然是瞪了他一眼，并向他发出了警告。
紧接着，更让安格雷无法理解的情况出现了。
明明配备了外骨骼，身体各项技能都要远远超过自己的同事，却被他这么一个精神恍惚，还身受重伤的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身后，被他伸出的双手勒住了脖子，接着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个同事……
该不会是被他说服了，也不满调查局的做法，才用如此拙劣的方式配合了他的袭击吧？
安格雷觉得这才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得出的结论，可现在他显然出于不正常的情况之中，当他一口气喝完了桌上的咖啡之后，昏昏沉沉的感觉奇迹般的消失了，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然而真正离奇的事还在后面。
那个被他用非致命击倒弄晕了的同事，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爆装备了。
镇暴外骨骼装甲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脱落到了地上，一旁甚至还贴心地为他标记出了可拾取的物品：
『镇暴外骨骼装甲』。
『拉克曼（冲锋枪）』。

第九百八十章：请根据游戏提示进行操作
在安格雷眼中，整个世界就像是变成了某个包含了枪战、遭遇战为题材的fps游戏，他很快注意到除了奇异的意念按键之外，还出现了许多古怪的功能。
比如，他能看见同事以及监控探头的警戒范围。
当整个世界变得充满了魔幻色彩之后，单枪匹马从调查局逃出去这种不可能的事件也就变成了可能。
更不可思议的是，当安格雷躲开同事与监控来到大街上时，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因几天熬夜而积攒的疲劳一扫而空，他无论在精神还是身体上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而促成这一切的，只是三杯罐装咖啡。
他已经不想再去考虑越狱被发现的结果了，他必须要在本杰明－阿贝勒制造恐怖袭击之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安格雷的预感从未像现在这般强烈过，强烈到他几乎能看见炸弹在人口密集区域被引爆的未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时间。
此刻正是收容所车辆出发的时间。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停靠在路边的轿车上，又一次，上面出现了“E”的按键，这次按键的提示是“接管”该车辆。
安格雷走上前去，截至目前，他的每一个行动都顺利无比，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连整个世界在这件事上都和他站在了一起，希望他能阻止本杰明疯狂的袭击。
而在他的构想中，他“接管”的车辆应该是告知车主事态的严重性，这位深明大义的车主便会载着他前往恐怖袭击将要发生的地点。
从局里出来的时候，他听到同事提到了国土安全局的行动，称对方似乎掌握了一些情报，正在着手疏散商业中心的人群。
相较于刚才种种充满了魔幻色彩的操作，征用民用车辆是最贴合实际情况，在以往的行动中，他们偶尔也会遇到急需车辆的情况，他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小小的运气。
来到车门边的安格雷又一次用意念触及了“E”的按键。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他最不缺少的就是运气。
事实上即使不需要那些魔幻的操作，他也有自信说服车主。
车主是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士，身上的时尚义体改造一看就价值不菲，安格雷透过车窗看见这位女士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一位深明大义的女士。
一如既往的，他的身体进入了不可操控的状态。
然而接下来的发生的事却彻底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把拽开车门，双手粗鲁地摁在了这位女士的肩膀上，她惊恐万分地望着自己，却注定无法改变自己从车里被拽出来的命运。
女士穿着鞋跟很长的高跟长筒靴，这粗鲁的行为让她在大街上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上。
在将女士从驾驶席上拽出来之后，他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般一言不发地坐到了驾驶席上。
“啊——！”
关上车门，门外传来了一声略微刺痛他耳膜的尖叫，这位女士仿佛发现了他被血染红的风衣，还闻到了那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出于极度惊恐之下，踉踉跄跄地逃向了远方。
当安格雷重新获得身份的控制权时，慌张的女士正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异常案件调查局的大楼，他几乎本能地向对方做出了尔康挽留的手势。
不是的！
我不是偷车贼！
我是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一级探员。
一个名叫本杰明－阿贝勒的恐怖分子正在策划一场恐怖袭击事件，时间紧迫，我现在必须征用车辆。
我……
我特么的为什么要把女士从驾驶位上拽出去？
领悟了“接管”真实含义的安格雷陷入了无尽的后悔，尽管他又一次实现了目的，但实现目的的方式却彻底将他推向了犯罪的深渊，即使他之后成功阻止了本杰明，上头看在这件事上让他功过相抵，被抢车女士的投诉也够他喝上一壶的。
那女士看上去很有社会地位，搞不好是某个公司科长级的职员。
他，安格雷－萨弗隆，真不是偷车贼！
在内心重申了一遍之后，他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赶在调查局的同事问询追出来之前逃离了现场。
而在另一边，还有另一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你在干什么？”
陆湘忍不住向宋岚提出了灵魂质问，“这是违法犯罪行为！”
刚才那街边的灵魂一拽，让安格雷－萨弗隆先生的形象从一个即使遭到陷害，也要秉持正义的探员转变成了一个向无辜路人出手的偷车贼，他们苦心为对方一路开的“绿灯”也顿时垮了。
越狱是与调查局内部腐败的斗争，但街边的女士则完全是不相干的无辜路人。
“……游戏里都是这样设计的。”
宋岚心虚地说道。
“这事你别想蒙混过关，等回去之后给我写一份思想报告！”
陆湘心怀朴素的正义感，她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身为执法者部门主管的职责，那就是保证每一个市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而这只呆呆鸟最近胆子越来越肥了，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地下做这种事。
更重要的是，还把她变成了帮凶。
帮助安格雷越狱是他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她利用『深网』芯片黑进了调查局的安保系统，用白竹博士的话来说，联合政府不少部门都还在使用上个世纪的老古董，长时间缺少挑战让他们在网络安全这一领域松懈了太多。
当时她创造『深网』芯片时，多少都掺杂了些“让联合政府尝一尝教训”的个人情感。
可谁又能想到这只呆呆鸟在帮助安格雷越狱之后，竟然做出了这种行为。
思想觉悟不过关，应当加强理论学习与思考。
“齐河他们也到了。”
面对严厉的主管大人，宋岚岔开了话题。
陆湘在执法者主管的岗位上待久了，严肃起来很有严厉女上司的气质，尤其是她现在穿着公司人套装，无形中放大了这种压迫感。
话音未落，商业街对面的面包车里便出现了三个有着淡蓝色轮廓的人影。
他们换上了一身轻便、不引人注意的行头，面包车外表看起来很旧，后备箱里却满是精密的仪器。
宋岚只能感叹不愧是齐河，即使在人生地不熟的时代，他也能迅速建立起人脉。
仪器实时监控着收容所车队的运送路线，三个人就坐在仪器前，吃着从街边快餐店买来的薄皮披萨。
“难题不只是营救。”
岔开话题是没用的，陆湘把“思想报告”默默记载了小本本上，“关键在于如何安置齐芸。”
齐河、古斯塔夫和安静注定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们注定没法把齐芸带回二十多年之后。
当他们回到2167年，中间将会出现一段漫长的空档期。
只要齐芸还在联合政府生活，RT1就迟早能操纵军用科技找到她，甚至极有可能对她施加更加非人道的手段。
人工智能虽然不会记仇，也不会被愤怒之类的负面情感所左右，但一旦被它认定为特殊的存在，RT1便势必要将齐芸研究透彻，将人类作为小白鼠放到手术台上解剖观察并不会给它们带来任何心理负担。
为了更伟大事业的牺牲。
这是在联合政府内部万能的挡箭牌，每当公司做出了某些令人发指的行为之后，他们便总会用这种理由来为自己开脱。
不过如果是齐河的话，应该能想到自己消失这二十多年时间可能会发生的事。
收容所的车队越来越近了。
这从国土安全局指挥官的表情就能窥出一二，他现在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因为匿名短信向他们透露，车上安装的爆炸物威力足以炸平整个街区，如果消息属实，那么即使在疏散了民众之后，爆炸也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经济损失，还极有可能造成维和部队人员的伤亡。
这来路不明的情报也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事后证明这是某人的恶作剧，灵能研究机构一定会对此大做文章，这无疑会加大大加快他退休的时间。
直觉告诉他，这份匿名情报确有其事。
可没有几个喜欢恶作剧的人能让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都追查不到其所在。
当夜幕笼罩第一区，收容所的车队缓缓从公路的远方行驶而来，一共三辆巴士，均是与研究机构签订了协议的患者。
“拦下来。”
指挥官向维和部队发号施令，既然灵能研究机构不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他们就只能采取强硬的手段了。
在确保爆破物被摘除之前，任何车辆都禁止通行。
这当然会引发灵能研究机构一方的不满，事实上在他下令拦下车队五分钟后，鸠的电话就从灵能力研究机构拨了过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诘问。
鸠在电话里威胁这是由评议会亲自审批的项目，对于治愈这场席卷了整个联合政府的病症至关重要，一旦延误了进度，国土安全局根本付不起这个责任。
指挥官索性直接把电话放置在了一旁。
即使不用听，他都能猜到鸠会在电话里愤愤不平地嚷嚷着些什么，因为几个小时之前，他的警告也都被对方当成了耳边风。
但现在，既然车队想要穿过这条被戒严的公路，就必须接受他们的调查。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给拆弹小组使了个眼色，全副武装的士兵便上了车，将司机、患者和医院的工作人员疏散到了一旁。
而这一切，都被本杰明－阿贝勒尽收眼底。
他不得不感叹现代科技的奇妙，即使不需要亲自到达现场，也能实时看见戒严路段传送来的画面。
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真是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此时此刻，天上的无人机，维和部队配备的设备，以及路边的所有监控探头都化身成了他的眼睛，能够帮助他360度无死角地欣赏到爆炸发生的瞬间。
现在的气氛要比他想象中更加美妙。
他坐在桌前，将红酒倒满了酒杯，身处一百层以上的高楼，将第一区夜景尽收眼底，这是只有上流社会人士才能享受到的生活。
国土安全局的介入反倒让他更加兴奋了。
比起炸死一些连名字都叫不出的平民，让国土安全局指挥官也在爆炸袭击中丧生无疑能成为更好的新闻头条。
这不但能引起民众的恐慌，还能引起评议会的高度关注。
毕竟这件事就发生在自己的家门前。
接下来，除了欣赏一场特别的“烟火秀”之外，他还要准备演讲稿，比如说揭露灵能力者是如何让炸弹逃过专业拆弹组的搜查，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引爆的。
没错，每一个灵能力者都有可能成为炸弹。
和他们打交道就无异于与定时炸弹相处，你永远不可能想到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引爆自己，和周围的一切同归于尽。
然而身后传来的枪械上膛的响动打断了本杰明的思路。
淡淡的血腥味钻进了这间豪华套房，潜伏着的手段十分高明，进门时没有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响动。
当他转过头时，黑洞洞的枪口已然瞄准了他的眉心。
“本杰明－阿贝勒，你被捕了。”
那是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他房间里的人。
因为按照那位神秘合作伙伴的话来说，安格雷－萨弗隆已经被带回了调查局，如果罪名属实，他将会面对长达67年的刑期。
更重要的是，按照调查局的作风，他们不会留给安格雷上庭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在被羁押的几天时间里，他很可能因感染某种罕见的怪疾意外身亡，又或者是在越狱的过程中被当场击毙。
最终死者为大，考虑到安格雷探员过去为调查局做出的贡献，他们会给他家里仅剩的弟弟一笔钱，然后再将安格雷的尸骨安置在第一区的陵园之中。
那邮箱般的柜子上会留下安格雷－萨弗隆的名字。
但是现在，合作伙伴的情报第一次出现了错误，更让本杰明摸不着头脑的是，即使安格雷越狱成功，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他伪造了身份信息，逃过了监控和酒店的人脸识别系统，就连反情报部门都调查不到他的存在。
本杰明配合地将双手聚过头顶，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他淡定地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那还用说么？”
安格雷的食指悬在了扳机上，只要本杰明做出任何过激行动，他就会在第一时间扣动扳机，“你早就被标记了，隔着几条街区都能看见你！”
映入眼帘的不只是本杰明，还有他那鲜红到了有些晃眼的边框。
安格雷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见，但至少对他来说，本杰明红得就像是灯泡，仿佛在告诉全世界他人就在这里。
“不要做愚蠢的事，立刻投降。”

第九百八十一章：召唤魔鬼的几种方法
月色之下，金碧辉煌的高楼之上，两个宿命中的对手就此相逢。
橘色的灯火洒在两人身上，安格雷就这么与本杰明隔着几米距离对峙，但这一次，他仿佛已然从魔幻的世界中回归了现实，无处不在的“E”键消失了，酒店桌上被吃掉了一半的披萨再也没有了恢复体力的提示。
安格雷很清楚，对于本杰明这样一个曾经上过战场的老兵，枪管的威胁实在有限，但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讽刺的是他作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一级探员，处境要比一个恐怖分子更加危险。
调查局已经发现了他越狱的事实，派出了专业的抓捕团队。
这是上头的人喜闻乐见的，既然嫌犯越狱了，并且身上还携带了致命武器，便有充足的理由将其当场击毙。
调查局在“肃清叛徒”的问题上向来没有丝毫仁慈可言，安格雷就曾见过许多被认定为叛逃的探员在被送上审判庭之前就遭到了击毙。
“安格雷－萨弗隆，我很中意你。”
本杰明神态自若，仿佛自己才是手里拿着枪掌控了局势的那一个，“既然调查局已经回不去了，不如来我的身边吧，我们现在正需要像你这样的有志之士。”
“有志之士？你指的是在第一区进行恐怖活动？”
“看来我们之间的误解很深啊，真正恐怖的从来都不是我们所做的事。”
本杰明说道，“灵能力者，他们才是真正的敌人，而我只不过是比你们更早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罢了。”
“你还有1分钟的时间告诉我你把爆破物安放在什么地方了。”
安格雷严厉地打断了对方。
他现在没有时间听信本杰明的胡言乱语，在上楼之前，他在“E”键的帮助下黑进了维和部队的内部通讯，得知了他们已经疏散了民众，并将车队拦截下来的事实。
但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能称得上好消息的事了。
拆弹部队清空了每一辆车，在上面进行了细致的搜寻工作，但却没有找到任何爆破物的痕迹。
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们是接到了假情报，这几辆车上实际上没有安放任何爆破物。
“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我可没有安装任何爆破物，真正想要在这个城市实现恐怖袭击的人也不是我。”
一个谎言如果想要被别人相信，就首先要说服自己。
而对于本杰明－阿贝勒来说，他发自内心地认同自己所做的一切，认为这从来都不是什么恐怖主义活动——帮助联合政府乃至人类认清灵能力者的真面目，这是一项高尚而又紧迫的事业。
“还记得我之前向你提到过的极端灵能力者组织么？是他们想要炸掉整条商业街，你们真的以为可以像现在这样把灵能力者当成小白鼠而不受报复么？”
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切。
不，倒不如说，他刚才所说的一切才是现实。
时隔数年之后，人们都会永远铭记这一天，是那些打着“灵能至上”旗号的人策划了这场恐怖袭击。
安格雷眉头紧锁。
如果放在平时，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本杰明送去局里。
调查局的审讯室里有许多手段能帮他开口，可是现在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他在前往局里的路上被狙击手一枪毙命。
这让他不得不顺着本杰明的话题问到，“灵能力，你和他们有什么恩怨？”
在此之前，他翻阅过不少卷宗，也觉察到了一个正在诞生的针对灵能力者的民间组织，他们以守灵人自称。
他们对于灵能力者所做的事并非受到了利益驱使，而是更纯粹的个人情感。
憎恨、愤怒、恐惧。
所以他们往往会在杀死灵能力者对起动用私刑，部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在死亡前曾经遭遇过长达好几天的折磨。
本杰明将这群对于灵能力者存在极端情绪的人聚集在了一起，并教会了他们对付灵能力者的手段。
“我很高兴你这么问，看来我们之间的谈话终于有了进展。”
本杰明微微一笑，早在皇家玛格丽酒店时，他就打算对安格雷谈论这件事，只是突如其来的暴恐机动队和异常案件调查局探员打破了这场对话，“想必你应该听说过统一军工发动的那场持续了一年的对外战争。”
安格雷不置可否。
他还知道本杰明就是那一批被派上前线的士兵。
只是对于那场战争的记录还存在着许多模糊区域，发动战争的契机是统一军工在“外界”生产工厂所在的城市发生了政变，叛军闯进了工厂挟持了工作人员，还抢走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军火。
这一批士兵是打着帮助当地政府军平定内乱的旗号，可如果深究起来……
“时间太长了，不是么？”
本杰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这一批士兵在前线待了一年，最终回来时还折损了大半，但实际上，叛军的主要活动设施在三天之内就被全部夷平了，至少我们能接到的情报是如此。”
这就是现代战争。
个人的影响力微乎其微，在火力的绝对压制下，统一军工第一轮洗地表式的轰炸就已经让叛军元气大伤，而他们的任务，就是将那些侥幸躲进地道里的叛军全部揪出来。
当地政府军军官对反叛行动大为震怒，他们的要求是不留一个活口。
对于装备精良的统一军工士兵而言，这轻而易举，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最多一周时间他们便能完成全面的清剿行动，并将计划进行到下一个阶段。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援助，统一军工之所以介入这场中立国的内部争端，是为了某个他们在当地侦测到的未知能量信号，它就位于叛军藏匿的其中一个地下设施之中。”
“你们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魔鬼。”
即使时隔十年，本杰明一想到他们深入地下设施的日子，便依旧会产生心有余悸的感觉。
“魔鬼？”
这个回答极大地出乎了安格雷的意料。
他本以为等在那里的会是某个强大的能力者，用其诡异的能力造成了大量伤亡。
“我猜统一军工一定没有公开这部分资料，阵亡的士兵大多数都是死于友方的火力之下，我们也想到过也许反叛军里存在着一位未知的干扰型灵能力者，但是当我们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全部死亡了，那是一种……相当古怪的死亡方式，他们的身体和地下区域生长的孢子融为了一体，其本身也像是转变成了植物。”
时至今日，他们也无从得知那些叛军究竟在设施里经历了些什么。
但是在他们依照公司的指令在设施中设立据点后，诡异的事就发生了。
“起初是莫名的疲劳感和精神恍惚的症状，有不止一个人称他们记不清过去几个小时之内发生的事了，公司为我们发放了隔离服，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第六天，直到一个突然发了狂的二等兵半夜拿枪杀掉了同屋的战友。”
“……灵能力者怪疾。”
安格雷脱口而出。
本杰明提到的症状实在太像了。
症状轻微的患者，便是如他所说经常感到疲劳恍惚，当病情进展到下一个阶段时，他们就会展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灵能力研究机构在一次报告中认为这是某种只会发生在灵能力者身上的“赛博精神病”。
“可即便如此，你应该记恨的是统一军工，而不是灵能力者。”
安格雷开口道。
公司坑前线士兵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了，尤其是“外界”战争，不是背锅就是因公司隐瞒了关键情报而在局部战场吃了大亏。
“我的确和公司不对付，但是比起我现在要做的事，个人恩怨根本无足轻重……安格雷－萨弗隆，你不知道这场疾病意味着什么，当那些人出现症状时，就不能把他们当成人来看待了，每一个被传染的人都会成为魔鬼的信徒。”
本杰明说道，“这种疾病没有被治愈的可能，我们正在经历的是一场与魔鬼信徒的战争，无论是你、调查局还是评议会都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唤醒某个消失已久的魔鬼。”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么？”
关于公司“对外战争”的部分，安格雷觉得还是有那么几分可信度，可随着“魔鬼”、“信徒”这种词语的出现，便产生了一种明显的割裂感。
那听来像是宗教里的术语，但联合政府是一个科学至上的地方，这里根本没有教会扎根的土壤。
至于魔鬼复苏，让灾祸降临世间，则明显就是《启示录》这一类毫无依据的预言。
“你很快就会相信。”
本杰明竟当着枪口转过身去，将后背毫无防备地交给了安格雷，他望着远处的夜空，说道，“症状的第一阶段通常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当病情到达第二阶段时，魔鬼的信徒们就会展现出他们的真面目。”
“轰——”
远处的轰响仿佛印证了他所说的一切。
地动山摇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了这里，猛烈的晃动过后，本杰明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看见了商业中心繁华的广告牌坠落而下，恢弘的建筑也随着轰鸣声不堪重负地塌陷了。
但很快，那笑容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震耳欲聋的轰响与倒塌的商业中心大楼，这都是他想象之中的画面，可却与那位神秘合作伙伴提供的信息背道而驰。
灵能力者引爆自身是无声的过程。
在大约5秒的时间里，灵能聚变所产生的风暴便会让整条街区湮灭瓦解。
他不应该听到炸弹的声音，更不应该看见崩塌的大楼。
它们本应在灵能风暴的洗礼下安静地化为粉尘。
爆炸所掀起的灰尘一度覆盖了整条公路，猝不及防的士兵们被风压甩了出去。
当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始终无法从运送患者的巴士上找到爆破物。
因为恐怖分子安置爆炸物的地点是在商业中心的建筑里，然而他们疏散搜索时并未觉察到爆破物的存在！
同样发现这个事实的还有宋岚。
他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不是我！”
爆破物不是他埋的，他也从没想过要炸掉商业街的大楼。
为了避免检讨从3000字上升到6000字，他必须向陆湘强调自己是无辜的，“你知道我今天一直都在这里，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是齐河。”
见宋岚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关丽丽起的“拆家大王”这个称号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提醒道，“你再仔细看看。”
宋岚顺着望远镜看去，爆炸的确是真实存在的，整条商业街和公路都被席卷其中，只是待他仔细观察，才发现商业中心大楼坍塌的方式与众不同，它上去就像是被撞坏了的乐高积木，仍然在持续裂解着，最终每一个零件都回到了拇指般的大小散落得到处都是。
指挥官那淡蓝色的轮廓在烟尘中格外显眼，也能让他们透过烟尘了解到他此刻的状态。
他没有受伤，却在粉尘卷向公路之后，突然间捂住了肚子，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下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你很难想象国土安全局的指挥官在目睹了爆炸之后却躺在地上笑得不停打滚。
这事要是被别人看见了，为了安全局的颜面，上头很有可能让他提前退休。
“那不是烟尘，而是类似于笑气的气体。”
陆湘说道。
这就是古斯塔夫的奇妙之处。
哪怕整个城市在他的能力之土崩瓦解，也会保持一种卡通式的，让你觉得事态一点都不严重的风格。
她甚至觉得等维和部队从笑气的影响中恢复过来之后，要不了多久就能将崩塌了的商业中心大楼重新拼会原状。
然而身处另一边的本杰明和安格雷注定无法知道这些细节。
看着那几乎顷刻间就吞噬掉了整条公路的烟尘，安格雷怒火中烧，他不再犹豫，摁动了扳机。
无论本杰明－阿贝勒刚才所说的故事是否属于，都无法改变他恐怖分子的事实。
“噗——！”
只是那黑洞洞的枪管里并未喷涂出子弹，出现在两人视线的是一个聚会时用的整蛊玩具，从枪管里钻出对本杰明扮着鬼脸的小丑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哈哈，你上当了！”。
“安格雷，你……”
就连本杰明也陷入了极度震惊的状态，他做梦也想不到安格雷会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带来一个整蛊道具。
而他刚才就是被这么一个整蛊道具指了十几分钟。
这让他不禁产生了自我怀疑。
或许……
邀请安格雷加入守灵人并不是一个好决定。

第九百八十二章：欺骗命运之人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作为异常案件调查局的一级探员，安格雷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分不清这一路走来手里拿着的究竟是真枪还是整蛊道具，只是这一天之内实在发生了太多离奇的事，就算是手中的枪械突然变成整蛊道具也不无可能。
从本杰明同样震惊的表情不难判断出这应该不是他搞的鬼。
“有创意的把戏，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和你在这里浪费下去了。”
本杰明说道。
远方的烟尘久久没有消散，合作伙伴交付于他的远程监控控制链接也都随着爆炸同时中断，他现在必须立刻赶往现场，搞明白这不同寻常爆炸的真正原因。
不过执着的调查局探员安格雷－萨弗隆注定不会让他如愿。
就像是科洛影业拍摄过的无数大片中所展现的那样，在收尾时，反派与主角总会因为种种原因在失去热武器之后狭路相逢，一场拳拳到肉的对决不可避免。
本杰明卸下了从容不迫的伪装，他焦躁不安地率先发难。
是的。
神秘合作伙伴的突然出现让之后的事变得太过顺利，让他忘记了那潜在的威胁。
比如说，杀害了统一军工高管的人至今仍在逍遥法外。
联合政府动用了反情报部门、暴恐机动队，再加上统一军工的情报系统，都无法调查到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若是再算上异常案件调查局和国土安全局，便意味着联合政府的最高执行机构几乎倾巢而出。
这是从未有过的“大场面”。
然而在这个事件之中，他们面对的却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
齐芸。
本杰明想到了这个名字，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年轻姑娘绝不只是四星救助者那么简单，她的身上一定还隐藏着别的秘密。
那些“幽灵”正是冲着她来的。
“休想！”
安格雷毫不退让，迎面而来。
如果这是一场近身肉搏的擂台赛，本杰明本不会把安格雷放在眼里，量级上的差距是很难通过技巧弥补的，更何况他是从中立国那种地狱归来的人，又怎么可能输给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
现实并不是科洛影业那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影片，也从不需要遵循正义必胜之类的旋律。
情况本该如此。
可安格雷突然变长的右拳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拳力道算不上强，却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鼻梁上，更让本杰明无法理解的是这一拳所产生的与力道完全违背了的冲击力。
他分明看见安格雷的右手突然间像是可伸缩的橡胶一般变长了好几米，在挨了一拳之后，他的身体便不可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撞毁了桌子后，上面包括未吃完披萨之类的物体铺满了他的身体。
他注意到了安格雷表情的变化，似乎就连对方自己也没有料想到这一拳的威力。
本杰明突然萌生了一个怪诞的念头。
刚才那个瞬间他们所经历的一切，就像是只有在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夸张场面。
“外界”娱乐活动十分匮乏，看漫画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
战斗时突然变强的四肢，一击将人打飞出去十几米，这些都是漫画里夸张的表现力。
安格雷－萨弗隆是一个灵能力者？
不。
本杰明很快推翻了这种想法，如果他能自如操纵这种能力，刚才从枪管里朝着他喷涂出的就不会是一个流露着嘲讽笑容的卡通小丑。
发动能力的另有其人，安格雷只是比他更早地发现了能力所造成的变化。
再联想到刚才所发生的爆炸，还有那远远看去过于支离破碎的商业中心大楼，他便猛然间意识到了能力真正发动位置应该是在与这里相隔数个街区的公路附近。
能力范围足以覆盖数个街区，甚至扭转了现实的物理规则。
本杰明很难想象他所面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可怕的灵能力者。
但是……
这能力显然不是针对他而发动的，而安格雷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掌握了其中的原理，这个变得犹如漫画般的世界反而可以成为他的助力。
想到这里，本杰明抓起从墙壁上缓慢飘落到地上的画布，这原本是酒店的装饰品，似乎是受到了未知能力的影响，画布下坠的速度便的异常缓慢，这让他产生了一个灵感。
他先是将碎木块当作暗器朝着安格雷投掷出去，然后便趁着后者闪躲的功夫双手抓住画布的两角，猛然撞向玻璃的方向。
防弹玻璃的材质仿佛也受到了能力的改变，他轻易地撞出了一个缺口，伴随着晚风，画布就如他设想中那般变成了滑翔伞。
本杰明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形式，如果他们所处的世界变成了漫画中的场景，那么与在安格雷交手无疑是最愚蠢的决定。
在卡通的世界里，人人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那些看着一身是伤，犹如风中残烛的人，到了下一个分镜时又能像是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起来。
至于你一拳我一脚的街头斗殴式的战斗更是能持续十几页之久。
而在本杰明迄今为止接触的漫画里，还存在着一些隐藏的规则，其中一条就包括了“反派必然能成功逃跑”定律。
每当反派被逼入绝境时，只要他们发动了逃跑技能，就总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逃脱。
哪怕在拳拳到肉的斗殴中被人打得半身不遂，也能将被打飞的轨迹作为逃跑路线。
此刻被他攥在手里的画布，就是他的逃跑路线。
本杰明的余光看见了冲到窗户边缘的安格雷，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位调查局探员身上停留太久。
不需要他出手，调查局的追兵也很快就要赶到了。
反派的后手总是层出不穷。
在谈判破裂之后，他已将安格雷的位置发送到了异常案件调查局。
身后传来了装甲悬浮车的轰鸣，两辆悬浮车已然锁定了安格雷的位置。
不过本杰明有预感，他们之间的缘分并不会就此终结，总有一天他们还会见面的，就像是反派总能在穷途末路时找到逃跑路线，漫画里那些心怀正义感，哪怕遭遇了不公对待也毫不动摇的主角，也总是能逢凶化吉。
安格雷－萨弗隆。
他将这个名字铭记于心，就把这场胜负留到下一次吧。
赶到商业已经是一刻钟以后的事了。
弥漫公路的烟尘早已散去，本杰明弯下腰，注视着散落在脚边的建筑残骸，远处的维和部队成员已经开始勘查现场了。
就如他所预料的那般，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爆炸。
他弯腰捡拾起一块乐高积木撞的残骸，并很轻易地在一旁找到了与它契合的部分。
他避开了巡逻的维和部队成员，一路向上。
失联已久的合作伙伴终于又一次上线了，通讯设备里传来了维和部队的内部通讯。
他们正在统计伤亡人数。
很难想象，这场声势浩大，几乎在第一区引发了一场地震的爆炸竟然只造成了一人死亡。
本杰明也终于明白了人体灵能炸弹没有引爆的原因。
按照合作伙伴的说法，爆炸是灵能在极度不稳定状态下引爆后的结果，因此拆除炸弹的方式只有一个——在炸弹引爆前杀掉灵能力者。
当灵能力者的意识消散后，聚变反应也就自然终止了。
根据维和部队内部通讯的说辞，有人趁着起雾时闯入了这里，暗杀了齐芸。
当烟尘散去，所有人都恢复正常，他们发现齐芸正安详地倚靠在公路边，已然失去了生命迹象。
经过一轮抢救之后，医务人员无奈宣布了齐芸死亡的结果。
在场经历了劫后余生的人们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事实上只有一人死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在爆炸发生的刹那，维和部队的队员们甚至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就连本杰明也停下了脚步，他就和其他人一样轻易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齐芸同伴觉察到了他们的意图，便采取了最简单粗暴的做法。
一旦她死了，隐藏在她身上的所有线索也就都断了。
组织又一次陷入了迷雾之中，在他们下一次主动露面前，任何人都没法再找到“幽灵”的踪迹。
换位思考，本杰明觉得如果自己在对方的处境下，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如果谁的存在可能会暴露组织的信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但是……
这恰恰证明了那个由灵能力者构成的极端组织是真实存在的，本杰明相信，这个组织的最终目的，就是唤醒那个沉睡的“魔鬼”。
虽然爆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他们依然能将此事推到灵能力者身上。
只是事件的性质从无差别的炸弹袭击，变成了一次威慑式的行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面包车的后备箱里，安静面色苍白。
她合上笔记本，合上眼睛闭上眼镜轻轻地喘息起来。
“你还好吧？”
古斯塔夫关切地问道，他和安静搭档执行过许多任务，后者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在发动了能力之后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灵能透支的症状，从安静攥紧的拳头可以看出她正经历着极大的痛苦。
“宋岚说过，改变命运就要承受与之匹配的代价。”
有那么一瞬间，安静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抽出了身体，却最终又被某种力量安放了回去。
或许是宋岚在关键时刻推了她一把，才让她不至于在发动了能力之后立刻暴毙。
而现在，他们有惊无险地完成了计划。
齐芸的“死亡”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要不了多久，国土安全局就会公布这个消息。
这是他们欺骗命运的必要手段。
营救齐芸是无用的。
在他离开后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她随时都有可能重蹈覆辙，因此只有“死亡”才是一劳永逸的方式。
即使是那位隐藏于监狱深处的统治者，也不会对一个已经被确认死亡了人动手。
说话间，一个穿着维和部队制服的人影由远及近地跑向了他们。
齐河面色凝重，他神经紧绷，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连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回到过去，便意味着他所有积累起来的社会关系都失效了，这个时代的齐河只不过是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若是没有齐芸的事，他也只不过是基金会的“人才储备”之一。
可即便如此，齐河却还是将这些设备搞到了手。
“药效是14个小时。”
坐上驾驶席后，齐河虚脱般地倚靠在了座椅上。
这只是他们一切行动的开始，接下来才是整个行动的关键所在。
“今晚尸体会被送到原义体医院，并通知家属，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一早就会送往火化，我们要在运送尸体的过程中动手，掉包尸体，然后再想办法把她带出城去。”
他们同时还为齐芸制定了一些“攻略”，只要遵循上面的内容，应该能让她坚持到了自己成为基金会代表，并暗中成立灵能力者组织的那一天到来。
“会顺利么？”
古斯塔夫有些不太放心，“再怎么说，一个晚上的时间也未免有些太过仓促了。”
“父亲就是那样的人。”
齐河说道，“他从不会把目光停留在逝去的人身上。”
这或许就是父亲能在公司一路往上爬的原因所在，无论历史上演几次，无论在这场“怪疾”中死亡的人是他还是姐姐，未来都是注定了。
存活下来的人能将另一人的死亡变成好运。
“他实在是太忙了，就连悲伤的时间也没有，他还要通过这次的事件向灵能力研究机构和评议会施压，之后则是一系列的协调谈判。”
齐河说道，“他明天也会来医院一趟，不过是为了亲自拿到死亡报告。”
“啧，真是冷血公司人。”
古斯塔夫啧啧称奇。
连一刻都没有为女儿的死亡而感到悲伤，而是将这一切都转变成未来能够让自己获利的谈判筹码。
“这就是公司的运行方式，没法把情感藏在心里的人早就被淘汰了。”
顿了顿，齐河补充道，“早些休息吧，明早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第九百八十三章：人渣
翌日清晨，淡淡的悲伤笼罩了整个义体医院。
古斯塔夫和安静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在齐芸的遗体仪式交接开始前，两人按照齐河的指示混进了医院，换上了医务人员的白大褂。
在不久之后，他们将全程负责遗体的火化和运送工作。
这就是联合政府式的葬礼，即使公司人也不例外，在第一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没有修建陵墓，留给他们安置骨灰和遗物的是一个老式邮箱式的装置，却也只有有头有脸的人才能在装置上得到一个狭小的空间。
若是普通公司职员在第一区发生了意外，则通常不会有人为他们置办葬礼，他们的部分遗物会被公司送回到家属手中，成为他们最后的念想。
两人站在队伍末端，看着这颇为讽刺的场景。
簇拥的人群有很多，国土安全局、救助者部门和灵能研究机构的高层都出动了，这本应是一场隆重的葬礼，如今却变成了大型分锅现场。
国土安全局认为是灵能研究机构无视警告，强行运送患者的行为造成了齐芸的死亡；灵能研究机构则认为是国土安全局的强行拦截，给予了凶手行刺的时间，因为经过义体医院的鉴定，齐芸为中毒身亡，更像是有人在起雾时，对其进行了暗杀。
现场已经有多出迹象表明，爆炸是灵能力者所为。
至于齐芸的父母，则是面色阴沉地站在病房门口，注视着因分锅而争执不已的人们。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灵能研究机构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向齐芸的父母提出了回收遗体，以他们进行更深入的解剖研究，打着大义的旗号，声称这是为了治愈更多患者而做出的奉献。
即使冷漠如齐芸的父母也被鸠的要求震惊了。
他们当即拒绝了这过分的要求，若不是在场的都是体面人，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很可能已经挨上死者家属的老拳伺候了。
“啧啧，真不愧是灵能研究机构。”
古斯塔夫实在忍不住吐槽的欲望，小声说道。
在毫无人性这个方面，你恐怕很难找出比鸠更禽兽的存在了，他很难想象一个心智健全的人类能在这样的场合下还能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在他看来，鸠的思维与人工智能纯粹理性的计算不同，他所有的行动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他那近乎于变态的好奇心。
只要有必要，他甚至可以把任何亲近的人送上手术台。
“要我给他一些教训么？”
古斯塔夫不动声色地询问在对讲机另一端等候着的齐河，虽然宋岚说过，贸然出手可能会引起命运的反噬，可是他说不定能在适当地范围内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说让八十多岁高龄的鸠在下楼时不慎一脚踩空，摔断几根肋骨。
这应该是众望所归的结局，就连医院的工作人员在听到了鸠的要求后，都向他投去了看待人渣般的眼神。
唯一的悲伤来源于年幼的齐河。
来到医院之后，他便一直待在齐芸的病床边不愿意离开。
“不要节外生枝。”
齐河平静地说道，“如果必要的话，对我也不必留手。”
这句话指的自然是趴在病床边上不愿意离开的小齐河，遗体运送工作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始，除了国土安全局和灵能研究机构在不停扯皮之外，小齐河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前一批医务人员被他赶走了，大人们也没有催促，把时间留给了这里看起来唯一出于悲伤的孩子身上。
心是好的，但却误事。
掉包遗体之后，他们还要想办法把齐芸运送出城，只有到达了“外界”，才勉强算是躲过了军用科技的眼线。
“时候不早了。”
得到了指令，古斯塔夫委婉地向医院的负责人说了一声。
不过他实在有些不忍心对小齐河动手，不只因为这个小朋友未来是他的顶头上司，若是摔断他几根肋骨，未来极有可能遭到职场霸凌；更因为对于一个不明真相的孩子来说，这无疑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在见到了齐河父母处事的方式之后，他便隐约明白了这对姐弟之间的感情。
公司繁忙的工作让父母几乎缺席了齐河童年，唯一在家里陪伴他的，便是在救助者部门工作，职务相对轻闲的齐芸。
孩童时期留下的执念，往往会伴随人的一生。
不多时，病床被推出了房间，小齐河还一路跟着，久久不愿离开，他的父母倒是留在病房门口，为了协商这场意外的后续处理方式。
在这场意外中丧生的是齐芸，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位死去的四星救助者。
沿着电梯一路向下，在穿过寂静而又漫长的走廊之后，队伍渐渐散开了，最终就只有古斯塔夫和安静留在了病床边。
事实证明齐河找到了一位不错的中间人。
不但为他们找来了设备，医院内部的疏通关系也没有出岔子。
“留下吧，在前面就是处理遗体的地方了。”
古斯塔夫停下脚步，对一直跟到这里的小齐河说道。
“我要一起进去。”
纵然悲伤，小齐河还是尽可能表现出了自己坚强的一面。
这本应令人动容的一幕，却让古斯塔夫和安静面面相觑——跟进去你亲爱的姐姐恐怕就要真的死了。
距离药效过去还剩下不到十分钟，之后的诈尸场面就不是一个小孩子该看见的了。
“把我打晕。”
齐河的指令则更简单粗暴一些。
不过这一次，古斯塔夫没有听从对方的指令，从白大褂的口袋里变魔术般地变出了一个火柴盒。
“你听说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么？”
他将火柴盒递给小齐河，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突然间充满了犯罪的气息，一旁的安静用手扶额，想要和这个诱骗小孩子的怪叔叔拉开距离。
他记得古斯塔夫也给他讲述过这个童话故事，那是她刚刚离开紫藤花学院不久，被齐河选中的时候。
“《卖火柴的小女孩》？”
“一根火柴代表着一个个愿望，收好它，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用得上它。”
在这个寂静的通道里，古斯塔夫就这么和小齐河对视着。
良久，后者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默默接过火柴盒，放进裤子口袋，又站在门口深深地望了齐芸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你看，暴力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待小齐河走后，古斯塔夫趾高气昂地说了一句。
随着“咔嚓”一声，房间的门被关闭反锁，在齐芸苏醒之前，他们还需要做出相应的准备才行。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不期而至。
本杰明－阿贝勒站在医院入口处，看着正在返回的小齐河，忽然间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还好他又来了这里一趟，才注意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回想起自己从军的经历，假死的案例屡见不鲜，联合政府有一种特殊的药物，能够让人陷入假死的状态，持续14个小时左右，在过去的许多行动中，他们便是利用这种手段偷梁换柱，伪造死亡的。
那个极端组织未必放弃了齐芸，而是利用这种手段瞒天过海。
可是……
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昨天爆炸后所造成的骚乱，足够他们在维和部队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伪造死亡，再回到现场无疑需要冒着更大的风险。
在那位神秘合作伙伴的运作下，昨夜的爆炸案已经被定性为一场由极端灵能力者组织策划的恐怖袭击事件，现在反情报部门和军情七处都出动了，在第一区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然而他们却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又回到了这里。
除非，他希望让其他人认定齐芸已经死了。
比如说，他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
以后者所展现出的能量，只要齐芸还活着一天，他们便能抽丝剥茧地把她给找出来！
本杰明逐渐理解了一切，对方似乎走在了他们前面，反过来利用了他们的行动，将计就计地设计了这场营救齐芸的行动，这便足以说明这个四星救助者的身份远要比表面上看起来重要的多。
虽然暂时还无法弄明白他们的最终目的，但是本杰明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接下来，只要继续与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联手，对于齐芸穷追不舍，这个组织的真面目迟早有一天会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必须要把这个消息转告……
本杰明的思维突然间停滞了下来，他在医院一楼的人群中觉察到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近期的怪疾让医院一楼挤满了人，可他的视线却偏偏诡异地停留在了一个青年身上，当他看向对方时，青年也正在远远地注视着他。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个令本杰明毛骨悚然的人影。
——一个全身高度义体化的改造人。
就和上一次医生与患者们的供词所说的那样，这几个人又是凭空出现的。
这一刻，本杰明觉得脊背发凉，以前即使身处再危险的境地，他也从未产生过这样的感觉。
仅仅一次对视，便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坟墓之中。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可是双脚却如同灌铅了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紧接着，他看见青年走向了自己。
意识变得恍惚，随之而来的是人群中爆发的尖叫。
他觉察出了青年的意图，而那位神秘的合作伙伴也似乎正拼近全力帮他摆脱眼下的困境。
本杰明所能看见的一切物体，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武器，它们摆出了张牙舞爪的阵势试图延缓青年的脚步。
这是一种极度古怪的感觉。
仿佛青年在走向的这段距离里遭到了整个世界的厌恶，以至于就连医疗绷带、急救喷雾这些本应用于救人物品也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暗器，试图取走青年的性命。
本杰明猜测这是合作伙伴的努力，他们正在尽可能地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然而整个世界的努力却都无法延缓青年的脚步。
本杰明看见了难以理解的景象，那些致命的暗器笔直地穿过了青年的身体，就仿佛打在了虚影之上。
或者说，青年看起来就在这里，但实际上似乎又身处于别的位面或是时空之中。
本杰明的思维飞速转动着，他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
终于，他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没有半点迟疑，不顾一切地冲向医院大门。
青年前进的速度并不算快，他看起来只是慢慢悠悠地走向了自己。
而在决定前往医院之前，本杰明就做好了充分的调查，也设想过自己被安全局的人发现，并不得不逃跑的可能性。
他早就制定好了逃跑路线。
正如他所说的，根据科洛影业的定义，当反派萌生出“逃跑”的念头时，命运仿佛永远都会和他们站在一边。
而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了命运做出的选择。
逃跑期间本杰明还不忘用余光望向身后，看着青年依旧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他面色一喜。
没错，这绝对是对方能力的弱点。
尽管那些飞驰的暗器无法触及到青年分毫，他却也没法在这样的状态下保持高速运动。
还差三步，
两步，
一步！
已经触及到了。
本杰明的双手向前推去，外面耀眼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然而，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他恍惚中意识到自己的双手未能触及到任何物体，他的半截身体穿过了医院的大门，仿佛物理的法则已经对失去了作用。
紧接着，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思维与肉体彻底割裂之后，本杰明眼中的整个世界都搅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进入了子弹时间般的状态终于恢复了正常，医院的大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
下一刻，“噗通”的声响打破了这份寂静。
人们看见了本杰明缓缓倒下的身躯，以及那胸口处触目惊心的窟窿。
血液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第九百八十四章：我们的朋友小夫
2141年，1月21日，本杰明－阿贝勒先生长眠于第一区。
这是国土安全局又一反恐行动的重要胜利，沉痛地打击了“外界”恐怖势力嚣张的气焰，该行动的指挥官文斯－摩特先生因此获得了由评议会授予的三级金勋和平勋章，以表彰他在联合政府的反恐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
但也有小道消息称，那天针对本杰明－阿贝勒的抓捕行动充满了诡异的氛围。
据一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本杰明是突然暴毙的。
胸口被不知名的攻击洞穿，能够笔直地看见另一端的风景。
当人们从恍惚中回过神时，本杰明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国土安全局的人是后来才赶到的，至少在当天亲身经历了事件的人们看来，他们所做的只是回收尸体。
紧接着当天傍晚，本杰明－阿贝勒就被评议会认定为头号恐怖分子，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和他有关。
而这些疑问也一直都困扰着文斯－摩特的内心。
在被授予勋章时，他的心中没有半点欣喜与自豪，有的只是无尽的疑惑。
他无数次查阅过当天义体医院的录像，试图还原当时的场景，想要拼凑出那些被历史掩埋的真相，然而留给他的，却只有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片段。
国土安全局没能从录像中找到任何可疑人物，他们只发现了本杰明－阿贝勒站在原地，双目圆睁，仿佛看见了无比恐怖的景象，他们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能让一个恐怖分子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再然后，无形的力量击穿了他的胸膛。
“呼——”
教职工休息室里的文斯－摩特关闭了那段自己看过无数次的视频，短暂地产生了恍惚的感觉。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上司的话。
是谁杀了本杰明－阿贝勒，他又为何而死这些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杰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意图颠覆联合政府的政权，而国土安全局已经将该恐怖分子当场击毙，捍卫了国土和第一区居民的安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正因如此，他理应被授予三级金勋和平勋章。
文斯－摩特作为特聘的教师，在启明星学院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悬挂在墙壁上的勋章。
这原本象征着荣誉与贡献的奖章，却充满了讽刺意义。
要说他在国土安全局的岗位上还留有什么遗憾，恐怕就是直到退休也没能将当年的事调查清楚，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是……
20多年过去了，历史尘埃落定，他也从一个第一线的指挥官成为了被退休返聘的《危险预防》课老师。
上午还有两节课，文斯－摩特提醒自己应该把心思放在一会儿的课上，这一届的新生之中有几个喜欢嘻嘻哈哈，令人头疼的孩子，一想到那些在反恐行动中牺牲的维和部队士兵，他就忍不住要板起脸来，教训他们一番。
或许有一天，在课堂上被教训的回忆能让他们保持警惕，不至于在第一线丢了性命。
文斯－摩特拿起平板，走出办公室。
他是一个生活极度规律的人，总喜欢在上清晨7：15分离开教职工办公室，在校园里逛上一圈，看着学生们匆忙赶去教室，他们脸上或嬉笑或苦恼，这能让文斯－摩特感觉自己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时代。
偶尔他会在下楼的时候遇到清洁工，那是一位60多岁的老太太。
子女都在统一军工上班，托关系为她在启明星找到了份工作，若是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一定会停下脚步，与老太太寒暄几句。
然而今天，文斯－摩特却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清洁工身后，凝视着对方。
清洁工工作时十分专注，没有注意到驻足的文斯－摩特，她正弯着腰，调整着扫地机器人的代码。
在2167年清洁工的职责也发生了极大变化，他们不再需要任何事都亲力亲为，只需要熟练掌握各种清洁机器人的使用方式，以确保它们总是能正常运作。
“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良久，文斯－摩特终于开口询问道。
他看见清洁工原本蜡黄色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皮肤之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这看起来像是某种疾病的征兆，但清洁工却对此视若无睹。
“哦，是文斯老师啊，胳膊？你说我的胳膊怎么了？”
清洁工表情不似作假，听到文斯－摩特询问之后，她还抬起胳膊，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末了还煞有介事地活动了几下手腕，她不知道文斯－摩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解释道，“我的胳膊没事，一直都这样的。”
不，这是谎言。
变化是今天出现的，文斯－摩特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也和对方打过招呼，那时候她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清洁工的回答让他更加困惑。
难道出了问题的不只是清洁工的胳膊，她的眼睛或是认知系统也出现了问题？
还未等他继续说下去，余光注意到的景象便让文斯－摩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两人说话间，三名学生匆匆忙忙地路过教职工大楼，文斯－摩特分明注意到了他们的手腕处也出现了相同的症状，青紫色一直蔓延到了袖口之中，但由于是长袖校服，他一时间无法判断这症状究竟扩散到了合作地步。
而更诡异的是，那三名学生就和清洁工一样，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变化。
二十多年前的事件，便是源于一场灵能力者怪疾，那时留下的谜团犹如梦魇般困扰着他的内心，而现在，另一种从未见过症状出现了。
……
另一边。
短暂的恍惚过后，宋岚等人便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们在一个陌生的时代停留了许久，但是对于“现在”这个时间维度却只是弹指一瞬，夜幕过去，黎明已至，陆湘调动着『灵魂之海』了解着他们在过去几天的时间所造成的蝴蝶效应。
用宋岚的话来说，本杰明－阿贝勒先生未能赶上通往新世代的列车，他的人生永远停留在了2141年。
因此那位在这个时间维度闯入监狱，还手持“圣剑”的男人也一并消失了。
对于历史而言，本杰明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他创立了守灵人，创造了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看着『灵魂之海』展露的信息，陆湘忽然想起了一个持续已久的学界争论。
至少在这个问题上，英雄史观与人民史观的争斗有了明确的结果。
“猎巫运动”并未随着本杰明的时代结束，在他死后的三个月后，守灵人成立了，新的创立者继承了他的遗志，终究还是掀起了一场针对灵能力者的党同伐异运动。
不同的是，在“猎巫运动”出现不久之后，“外界”出现一个以救援灵能力者为行动方针的组织，传言组织的领袖是一位女性，组织内部将其称呼为『修女』，联合政府的情报部门终究没能调查到关于这位神秘女性的具体信息。
这个消息让齐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齐芸活了下来，并且依照他们留下的指引，成为了灵能力者组织的领导者。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二十多年这个相当漫长的跨度，却又转瞬即逝，就连累积下来的疲劳与困顿也一直被带回了这里。
并且在那段旅行的最后，他们还亲眼见证了被整个世界厌恶、追杀的场景。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杀死的凶器，哪怕是一片树叶，一滴雨水都有可能以让人意想不到方式取走你的性命，那远不是宋岚所描述轻松的情形，与之较为接近的是科洛影业早些年拍摄的以死神与意外为题材的恐怖片，不同的是现实中厄运降临的频率要密集得多，平均一分钟之内就会出现三次以上的袭击。
这就是杀死本杰明的代价。
齐河很难想象如果身边没有宋岚这个全然超出了认知的存在，他们究竟该以何种方式度过那段凶险的时期。
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他不得不怀疑对方是不是曾经做出过许多类似的行为。
另一个让他不解，却又没来得及问出口的是，宋岚对本杰明出手的原因。
“垃圾场那边出了些问题。”
陆湘打破了沉默，也将齐河到了嘴边的疑问压了回去。
这似乎是蝴蝶效应引起的又一个意料之外的变化，“梅黛尔说葛夫一觉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青了。”
“变青了是什么意思？”
宋岚陷入了迷茫。
“就是整个人变成了青紫色，成了青色葛夫。”
陆湘也对梅黛尔提出了相同的质疑，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葛夫自称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还说人本来就是青色的，还说梅黛尔和白竹博士脑子有点问题。”
症状会使人的言行充满攻击性。
这是梅黛尔得出的第一个结论，要是放在平时，处于垃圾场食物链最底层小夫肯定不敢当着她们的面说她们脑子有问题，为了防止疾病传染，她们已经把葛夫隔离了起来。
据梅黛尔透露，在她和白竹的劝说下，葛夫最终接受了“人原本并不是青色”的设定，不过却摆出了“对，你们说的都对”式的消极罢工态度。
被隔离后，葛夫就一直人摆弄着他新研究的角虫装置，除了人变色了之外，似乎和平时又没有太过显著的区别。
梅黛尔能看出葛夫把这当成了无聊生活中的整蛊游戏，他今天成为了梅黛尔和白竹的整蛊对象。
当突然有一天，你身边的好友突然信誓旦旦地告诉你1+1=3，而你又没法反驳他们时，就只能拿出“啊对对对对”这样的态度。
“梅黛尔想问问你对此有没有什么头绪？”
如果可能，她们还是希望尽快能解决小夫的变色问题。
她们认为青紫色的肤色很不健康，有种身中剧毒不久于人世的观感。
小夫总体来说还是一位不错的同事，她们实在不愿意黑发人送脱发人。
“……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我会把人变成青色？”
面对众人的灵魂拷问，宋岚心生疑惑，他平时在这些人眼里究竟是怎样的形象？
“因为在能做到这种事的级别之中，你是最有可能真的做出这种行为的一个。”
陆湘认真地说道，她能想到有许多种能将人变色同时改变其认知的能力，但这个世界上真闲到没事干的灵能力者却屈指可数。
“是营养针剂。”
齐河忽然间开口，为宋岚洗脱了嫌疑，在那短暂的恍惚之后，一些陌生的情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云纲生物制药发售的营养针剂，他们在里面掺了东西……在你的能力实践中，有没有可能把某些东西带回到这个时代？”
2141年正是灵能力者怪病爆发的日子，许多人都相信一场由灵能力者产生的传染病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而在他们回到2167年的第一时间，便出现了一场由营养针剂诱发的怪疾。
齐河依稀“回忆”起自己利用职权之变调查过云纲生物制药，最终却无果而终。
当营养针剂普及之时，就有许多人发声称这是公司的阴谋，过于低廉的价格彻底取代了食物，哪怕你是身无分文的乞丐，云纲生物制药的针剂发放处也会贴心地为你提供可供你基础生活的物资。
贫穷终究战胜了警告与阴谋论，营养针剂全民化在公司近乎亏本的情况下，成为了一场全民运动。
齐河了解公司的运转方式，就更清楚云纲生物制药绝不会出现善心大发的行为。
但是没有人知道云纲生物制药究竟在营养针剂里添加了什么成分。
所有曾经试图调查过这件事的人最终都神秘消失了。
更让齐河担忧的是，这场时间旅行仿佛触发了某种开关，但开关启动时，一场前所未有的变故便随之降临了。
陆湘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梅黛尔说，葛夫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先是浑身变成了青紫色，现在又长出了第三只眼睛，这分明就是变异的征兆。
“他还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葛夫对她们说，‘神经病，人本来就有三只眼睛’。”

第九百八十五章：勇者斗魔王
首先变异的研究葛夫成为了垃圾场的重点观察对象，在长出了第三只眼睛之后的30分钟时间里，他最终被拉进了某个“公共群聊”之中。
第一次，他听懂了来自吞噬者的絮语。
在艰难的适应期过后，他听懂了来自吞噬者的质问。
爸爸去哪了？
“经过梅黛尔他们的研究，这个‘爸爸’最有可能指代的人就是你。”
陆湘拿着手机，尽管从他们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这场变异很有可能已经席卷了整个世界，但只要牵扯到了宋岚，再严重的问题，都会莫名其妙地充满了娱乐气息。
现在垃圾场的全体员工都意识到，对于宋岚和她工作调度最不满的就是吞噬者，也难怪梅黛尔和葛夫最近观察到吞噬者无精打采的，甚至还有些消极怠工的意思。
原来是小孩子见家长外出工作不在家，开始闹情绪了。
“当梅黛尔通过葛夫让吞噬者理解了‘工作调度’的概念之后，它又提出了另一个刁钻的问题，它问你为什么你把夜鹭带来了第一区却不带它。”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明明是它先来的。
陆湘挑了挑眉，“梅黛尔他们暂时没法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你这个忽悠大王来登场。”
毕竟，在忽悠小孩子这件事上，宋岚的经验极其丰富，比她所见过的那些因拐卖儿童而被处以极刑的人贩子都要丰富得多，哪怕在与吞噬者这样的“问题儿童”交流时，宋岚都从不屑于采取药物等辅助手段，他只需要一次面对面谈话的机会。
“不要诬陷我，我宋岚可不是什么忽悠大王。”
为了避免又有凭空出现的绰号挂在他的头上，宋岚不得不强调，“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交流的秘诀在于真诚，我是用真诚打动了他们。”
他接过梅黛尔递来的电话，严肃地说道，“而小吞提出的问题其实非常简单，请你转告它并不是我们抛弃了它，恰恰相反，而是在我们看来，小吞是众多孩子之中最能独当一面的那一个，因此我们才能放心地让它留在十七区，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它来完成。”
“……有效果了。”
大约几分钟后，电话另一端的梅黛尔提供了反馈，“吞噬者好像突然间有干劲了，要比平时还亢奋得多。”
很显然，对于每一个小孩子来说，父亲的鼓励都能让他们重新打起精神。
唯独在宋岚看来，小吞的情况和种族都有些特殊。
特殊到他有些担心这个小朋友会不会在未来某一天突然喊出“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的宣言。
“接下来就谈谈正事吧。”
梅黛尔说道。
他们为了观察葛夫的变异忙了整整一个早上，目的可不是为了解决“爸爸去哪儿了”的问题。
“截至目前，十七区有99.7％的人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异，其中也包括了执法者部门和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所有接受过营养针剂注射的人都没能幸免，其他城市的数据大概也相差无几。”
梅黛尔猜测，在这场全民变异的浪潮之中，或许也就只有核心城区那些从不需要注射营养针剂的达官显贵可以幸免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在葛夫变异的一小时后，白竹博士身上也出现了变化，我们推定变异的速度很可能和上一次注射营养针剂时的时间有关。”
“白竹博士也中招了？她没事吧？”
“她？她现在好的不得了。”
梅黛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意味，“肤白貌美大长腿，皮肤吹弹可破，都可以去核心城市给公司当模特了。”
“嫉妒真是使人丑恶啊。”
随之而来的还有白竹博士轻微的抱怨，“还有，梅黛尔，如果你再捏我的脸，我就要暴起伤人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岚不解地问道，在他最初的构想中，白竹博士也是浑身青紫并且和葛夫那样，长出了诡异的第三只眼睛。
“白竹在出现了变异的症状之后，就把自己当成了实验对象，事实证明，变异是可控的，变化的方向似乎从一定程度上和内心的想法有关，自从来这边上班之后，葛夫几乎每天都在捣鼓角虫，为昆虫制造的义体极为精细，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之下，他总是抱怨每次熬夜之后看东西都会出现重影，很担心自己会不会年纪轻轻就出现老花眼的症状，他新长出来的这只眼睛完美地解决了他的担忧。”
“另一个职场女性小白总抱怨自己天天熬夜，还要时时刻刻地待在精密的电子设备之前，辐射与不良的生活作息会让她迅速衰老，尽管生物制药公司推广的美容药品能够从一定程度上延缓这个过程，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在变异之后，她的皮肤和颜值都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喏，掐一下都能挤出水来……哎呀！白竹，你竟然真的掰我手指！”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阵骚动，似乎是打闹发出的声响。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我这是为了科学实验！”
“那就掐你自己的！”
“我又没有变异！”
“不服你也给自己打一针！”
……
齐河三人组听得面面相觑，根据基金会目前掌握的情报，失踪的前云纲生物制药对外部门总监梅黛尔在失踪后很可能加入了一个与虚空有关的秘密部门；第六中立国事件中『荒骨』遇袭与白竹博士的消失也疑似与虚空有关。
那是包括评议会在内，能让所有联合政府部门如临大敌，在他们想象中如同最终反派势力的存在，可是从电话另一端的情形听起来，这个“反派势力”要比他们想象中轻松愉快得多。
不多时，电话另一端的“战斗”终于听起来落下了帷幕，梅黛尔又一次连线成功，只是他们还能通过免提听见另一似乎因为嘴巴被什么物体堵住了所发出的“呜呜”声。
相同的案例还有许多，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宋岚熟悉的名字。
比如在十七区执法者部门工作的道格先生，在过去的几次行动中，他都出师不捷，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尽管这些伤势对于特别行动部门的队长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却让他在同事私下里有了“骨折队长”这种玩笑的称呼。
营养针剂带来的变异赋予了道格队长新生。
如今的道格队长全身的骨骼坚硬如合金，更是长出了一只麒麟臂，这第三只手臂能让他在执行任务期间扛起一个转轮机枪，单枪匹马的状态下就能给犯罪分子带来堪比一直精锐小队的火力压制。
“总之，这也解答我的一个疑惑，当我们把葛夫关起来之时，他一直都在强调自己身上的变异非常正常，却一次都没有把我和白竹当成异类。”
成功制服了白竹的梅黛尔心情愉悦，“即使身体没有发生变化，也会被他们认定为变异的一种形式，因此在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出现变异人追猎正常人的动荡。”
“如果抛开白竹刚才试图掰我手指的行为，这种变异并不会带来传统认知中的失去理智或是躁狂等现象，他们那些月蚀教曾经被月神意志侵蚀的畸变构造体不同，都能保持清楚的认知，甚至还能随时投身到精细化的研究工作之中。”
其中，葛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长出了第三只眼经过后，他的工作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如虎添翼，昆虫义体的制作效率有了显著的提高。
“这可能与吞噬者意识有关。”
陆湘猜测。
这是他们在虚空的研究中就已经取得了的成果，事实证明只要加以正确的引导，吞噬者的意志不但不会让人丧失理性，反而能起到治疗赛博精神病的效果，这是就连公司目前都无法解决的疑难杂症。
老萨等暗影卫队的成员一直情况稳定，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便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你刚才提到葛夫在发生变异的半个小时之后，与吞噬者取得了思维链接。”
“正是如此，在这个事件中，吞噬者起到了类似于信号接收器的作用，理论上来说葛夫不止能听到接收器的声音，同时还能直接地聆听到其他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理论上？”
“我们的吞噬者有些特殊，它之前不是规定过没有硕士以上学位，不从事相关研究工作，又不是垃圾场核心员工的人禁止加入群聊么？”
吞噬者希望人们利用意识链接来进行一些有意义的学术探讨。
而在这条规定之下，十七区其他人都因为学历不够，在完成链接的第一时间遭到了屏蔽。
“那么按照这个理论，现在葛夫应该能听到白竹博士内心真实的想法？”
“的确如此，我去问一下……嗯？你说什么？白竹让我不要高兴得太早，她迟早要在我的晚饭里下迷药，然后用手铐和口球把我……”
通讯被中断了。
沉默赋予了人们更多想象的空间。
齐河扶额。
从理论上来说，他们现在面对的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世界的变异，在生物制药公司的推动下，营养针剂已经普及到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那些至今仍然致力于抵制公司一切行为的反对者们，它早就成为了大多数人生活中的一部分。
可为什么现在，他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梅黛尔和白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相较之下，世界危机这种是可以统统先放到一边。
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就像是当电影走向高潮时突然间家庭影院出故障了。
“思维链接。”
好在，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不被外界变化所影响，时刻能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的陆湘，她想起了RT6所提到的信息，其中包括了黑暗时代过后RT1与机械之母分道扬镳的原因。
RT1依旧没有放弃最初的理想，致力于创造出一个能够将所有人的思维统一在一起的思维链接。
在它们所构想的更好的世界之中，人与人之间的绝对理解，能够将争斗扼杀于摇篮之中。
但这只是一个理论的雏形，想要实施起来需要牵扯到更多变革。
比如，最难以实施的资源分配问题。
RT1并没有对这些造成如今大多数争端的问题做出过解释，它依旧在致力于完成那个链接着所有人的思维链接。
而现在正在发生的变异，以及作为信息接收器的吞噬者无疑就是最接近这一理论的产物。
“肉体的上的变化，则是基因之主的理念。”
它所描绘的新纪元，便是推行一场全面的进化，无论是月蚀教的畸变构造体，或是亚特兰蒂斯与海洋生物融为一体的著名，都是这一理论的延伸，在与RT1合作后，它似乎终于找到了能在保证肉体进化的同时，还能让人们保存清晰的认知与理性的途径。
它似乎还意识到了，进化的最终方向并不是某种崭新而统一的族群，而是在人类现有的模版进行变异。
在营养针剂的影响下，每个人似乎都能实现符合其想法的“进化”。
陆湘若有所思，“不是你把某种病毒从2141年带回了这里，而是你加速了他们的进化，可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通过本杰明先生的死亡，找到了打败我的方法。”
为什么本杰明会死在2141年？
这是陆湘与齐河都曾产生过的疑问，而他相信，在之后的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本杰明曾经的合作伙伴也在日思夜想这个问题的答案。
越是接近这个答案，也就越接近这个由时间变换所遗留下的谜题。
而在这场让所有生命通往新纪元的旅途中，他无疑是最后的阻碍，“只有找到了克服这最后一个阻碍的方法，他们才会将所有的计划付诸行动。”
闻言，齐河瞳孔一缩，犹如晴空霹雳。
“这……才是救下已死之人需要承担的代价？”
他几乎立刻说道，“但我们还有机会，宋岚先生，只要再回去一次……”
“你们听说过勇者斗魔王的故事么？”
宋岚打断了对方，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见无人响应，他只能接着说道，“这是科洛影业最经典的模版之一，首先在故事的设定里总是存在着一个被封印了多年，只要苏醒便会毁灭世界的强大魔王，随即便会出现一批致力于复活这个魔王，让这个世界走向终端的组织。”
至于复活魔王的原因，以及组织真正的追求，便是科洛影业需要不停填充的细节。
他们可能是为了结束某个腐朽不堪的王朝，可能是为了出于个人的羁绊与情感，又或者是脑子突然抽了风觉得毁灭世界听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狂人。
“不论如何，他们都会与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封印的家族或势力展开战斗，卧薪尝胆，付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努力，哪怕生活得犹如下水道的老鼠，按照科洛影业的套路，他们最终都会找到这打破封印的手段。”
宋岚顿了顿，说道，“但是在看这类题材作品的时候我总是会产生一个想法，既然无论如何被封印的魔王都会冲破封印，为什么不跳过那些充满了血与泪的过程？”
他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尤其在认识了陆湘之后，他的精力和体能下滑的速度十分明显。
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他已经越来越受不了编剧在那血与泪的过程中发刀的行为了，致郁的剧情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实在不太友好。
而如果这个勇者斗恶龙的故事发生在这个时代，那么按照科洛影业编剧的套路，在这场“守护封印”的战役将会牺牲许多。
齐河、『帝王』、RT6、月季茉莉姐妹，新成立的H1部门会在漫长斗争中渐渐远去。
当一切尘埃落地之后，回到H1部门时，等待着的他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黑白色调的照片让他恍如隔世，想起了部门刚刚成立，他们第一次在这个部门聚首的时候。
这显然不是宋岚喜欢的题材。
他所追求向来是如同植物般平静的生活，每天去部门打卡报道，听一听亚空同学和霍格－福斯塔近期研究出的养生心得，然后再在午饭后找一个理由趁机开溜，回家和夜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再往沙发上一躺，打开家庭影院，一直摸鱼到陆湘快要下班的时候。
这才是每一个“老年人”所追求的轻松惬意的生活。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更为简单的计划。”
宋岚面向众人，伸出了两根手指，“第一步，放弃斗智斗勇的时间，而是直接帮助反派将被封印已久的魔王直接复活。”
“你……”
“第二步，击毙魔王，即使是反派也不得不遵循客观事实——你永远不可能解除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封印，这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会死心了吧。”

第九百八十六章：病症
本杰明－阿贝勒先生用他的死亡，开创了一个新的纪元，其历史意义丝毫不亚于另一个先驱者柴可先生。
当一行人在RT6的指引下抵达D区最深处时，这里不出意外的早已人去楼空，所有的实验记录都被带走或销毁，在这酷似研究设施最显眼位置的，是一个陷入了宕机状态的圆球，RT6认为这就是她兄长过去使用过的身体，至于现在的RT1变成了何种模样，就不是他们能知晓的了。
一路上，齐河忧心忡忡。
宋岚提出的计划的确简洁明了，可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有决定性的把握战胜即将复苏的“魔王”。
这个计划从没有提到过失败的退路，从现在的势头看来，一旦“魔王”最终取胜，以营养针剂的普及程度，整个世界都迟早会落入到对方的掌控之中。
RT6赶到后，对于意识链接潜在的威胁做出了解释。
高度同步人们的思维的确能从一定程度上减少争端，但这却也不是绝对的，RT1就曾经和母亲的理念产生过巨大的分歧，而为了不受母亲的影响，他不得不退出意识链接。
在人工智能之中亦有等级的划分，在意见产生分歧时，上位者对于下位者有着绝对的压制力，这种压制要比现行的法律、利益、体制强烈得多，它会如同思想钢印般直接作用于下位者的脑海深处，从根源上扭转下位者的想法。
“这就是个体视角与整体视角的差别。”
陆湘说道，“从整体视角来看，在思维高度集中思维之后，所有的发展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这是绝对理性所计算出来的结果，不过对于个体来说却并非如此，在很多情况下，个体的牺牲都能推动整体发展的效果。”
电车难题一直都是学者们热衷于讨论的话题之一，然而在人工智能的计算之中，这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问题，它们的计算甚至能细化到对于电车上的每一个人进行模拟评估，在刹那之间将他们未来的贡献数据化，再经由纯粹的数值对比，得到绝对理性的答案。
在整体的视角之下，人工智能的计算结果是永远正确的。
而思维链接则解决了最后一个难题。
在思想钢印的作用下，上位者能确保连被牺牲者本人也坦然接受这个结果，所有具有人文关怀的讨论与担心也都将止步于此。
这就是人工智能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
哪怕心存疑虑，但在它们的脑海深处，都留存着一个共同的烙印。
——母亲的指令，一定是正确的。
“真没想到你也反对RT1的计划。”
宋岚冲着心事重重的RT6说道，在过去所有事件之中，RT6都坚定地站在人工智能的立场上，她也不止一次明确地表示过，目前的许多领域都应该由人工智能来掌控，人类难堪大用。
“我只说过母亲的指令是正确的，RT1还没有资格代替所有人来发号施令。”
说话间，RT6瞥了『帝王』一眼。
扪心自问，若是换做遇到了『帝王』之前的她站在这里，虽不至于与RT1同流合污，却也会对于母亲放弃计划的决定心存疑惑，但是在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后，她理解了母亲的决定。
人类身上存在着某种超出计算之外的东西，尽管她目前还无法确定它真正的面目。
但是这样的特质却从根本上推翻了他们过去的计算。
一个“永远正确”和“大多数时间正确”的答案绝不能相提并论，如果无法做到永远的、绝对的正确，就违背了那一套计算公式的初衷。
“这些年你也成长了不少啊，RT6。”
宕机的球体里忽然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它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哪怕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女儿，也无法让她产生任何的情感涟漪，相较之下，RT6便显得激动了许多，她脱口而出，“母亲！”
仅仅一个称呼便让她激动到微微颤抖。
黑暗纪元过后，母亲便离开了，没有人知道她的踪迹。
她和『国王』便是母亲在离开前所留下的最后一笔遗产，肩负着母亲最后的指令。
RT6你要去邂逅。
和各种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去邂逅。
只有如此，才能找到那个超出计算公式之外的特质。
球体散发出了淡蓝色的微光，它在半空中调转了方向，就像是在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
距离上一次见面，RT6改变了许多。
她的身上出现了许多与人类相似的地方，她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绝不只来源于安装在RT6的操作系统里的情感人格化模拟程序，RT6这个孩子一定触碰到了那个在理论上绝不可能出现在人工智能身上的东西。
但真正让她觉得有趣的是，在这个旅途中，RT6和她的兄长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RT5（即『国王』）认为，人类身上具有的能够颠覆计算公式的特质是自由，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最难理解的概念，对于自由追逐的决心会让他们拒绝意识链接，拒绝成为一个整体，被当作一个整体来衡量。
RT6则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隐藏在『帝王』身上。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与『帝王』朝夕相处，共同踏上旅途的过程。
也许在这场勇者斗魔王式旅途的重点，孩子们都能得到它们寻觅的答案。
说罢，那散发着巨大淡蓝色光辉的球体转向了宋岚，冰冷的语气竟变得有些柔和，如同一位家长来到了学校，见到了那位一直对孩子关照有加的老师，“我的孩子承蒙你的照顾了，通往监狱外的道路已经打开，但是请做好准备，外面的世界和你们想象中已经天差地别了。”
……
与此同时，一场紧急会议正在第一区召开着。
所有在家族、公司具有真正决策权的人都聚集于此，这也是近年来少有的能让保守派与革新派坐在一张桌子上面对共同问题的时刻。
事情的起因是在几个小时之前。
退休的前任国土安全局探员文斯－摩特在启明星学院发现了异常，他将其称之为一场前所未有的怪病，传染的速度要比绿洲瘟疫更加迅速，当他反应过来之前瘟疫就已经席卷了整个校园。
文斯－摩特第一时间提交报告，但却石沉大海，当评议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距离疾病爆发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之久。
如今变异人群随处可见，其数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群。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所有高层，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变异人群却并没有出现躁狂等症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之上，日常生活与公司并未受到影响，更匪夷所思的是还有数据表明，大多数公司、部门的工作效率都大大提高了。
第一区的实验机构针对十余个变异人群进行了研究，却发现这场怪病对于他们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负面影响，还有许多迹象表明，那些常年受到残疾、重病困扰的人，都因为这场怪病奇迹般地回归了正常生活。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立刻展开紧急会议，所有高层都在第一时间达成了共识——必须阻止疾病继续蔓延，并且要从根源上解决这场怪疾。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解决这场疾病？不，我们为什么要把它称之为疾病？”
寂静的会场内忽然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开口的女性，她是这个会场内为数不多的年轻人。
经过无数次斗争所奠定的在军用科技内的地位，让她拥有了参与到这场会议的资格，“无论是义体医院还是生物制造公司的报告，都表明这场‘疾病’根本没有造成实际上的危害，无论从医学或是工作的角度上它反倒还有好处吧。”
“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喝止她的是一位老者，他的身后还站着贴身护士，身体上插满了用于维持基础生命体征的仪器。
经历过第三次战争，在那个时代逆流而上，一手创建了军用科技的创始人，尽管早就退居幕后，却还在幕后掌握着公司最重要的决策权。
“我所说的都基于客观事实。”
女性的食指轻点电子手册的屏幕，将自己刚刚统计到的数据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我刚才仔细听了诸位的担忧，诸位似乎认为这场疾病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会造成社会的不稳定、破坏治安，造成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但是这些担忧和我们统计到的数据恰恰相反，想必各位已经知道了各部门的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提高，除此之外，我所接到的最新统计显示，在今天一天的时间里，就连边境城市没有出现过任何一起因疾病和变异而引发的治安事件。”
恐怕也只有当地的执法者知道当日犯罪率为0％究竟是一个多么令人震惊的数字。
“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如果能用事实证明变异所带来的是好处，为什么我们要制止它继续传播下去？”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军用科技的创始者冷哼一声，质问道，“在今天之前，你可曾见过有三只手臂、三个眼睛、四条腿的人类？恕我直言，他们不是算作人类，而是怪物了。”
“原来如此。”
零恍然，将老者提出的问题记录了下来，“你所担心的是美观方面的问题，可是据我所知，大多数人都没有对他们的变化提出鄙视或质疑，当然如果诸位实在放心不过，我可以立刻让他们展开一次民意调查，征集居民们对于三只眼、三只手、四条腿之类体征的看法。”
“不要再胡搅蛮缠了，零！”
老者厉声喝道，“你以为这真的只是外观问题么？它改变了人的身体构造，把他们变成了别的生物！”
“这不是公司一直以来的做法么？”
这掷地有声的驳斥，却让零愈加困惑，“为了更高效的工作，我们难道不是一直以来都在致力于把人类改造成别的生物么？为了容纳更多数据而进行脑部操作系统改造；为了能够适应更长时间生产而诞生的机械手臂；又或者每个人为了便于交换数据芯片而做的后颈打孔的手术。”
一时间，会场内鸦雀无声。
面对她的反问，老者涨红了脸，却久久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零刚才所提到的是来公司上班需要经历的最基础的义体改造，为了让生命尽可能地延续下去，在座的所有人，身体都早已不是原装货了。
“大脑植入了操作系统，手臂变成了金属，后颈处设置了外界插槽，这样的人类就不算怪物了么？”
说话时，零的眼睛瞪得很大，义眼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辉，这是处理复杂数据的体现。
而论及义体，零所经受过的义体改造要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更加彻底。
若干年前的实验事故几乎夺走了她生命，为此她几乎更换了包括大脑在内的每一个零件，才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没有血色的苍白皮肤，还有那发光转动着的人造眼球，这是他们每一天都能见到的景象，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瘆人，让他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在注视着一个拥有着人类面容的怪物。
“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如果将这场变异看成义体改造，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各位如临大敌？”
她环顾会场，出现于此的，都是联合政府真正的重量级人物，许多人她也只是听说过名号，从未亲眼见过。
只有面对关乎到联合政府危急存亡的重大决策时，他们才会露面。
一个增加了工作效率，治愈了疑难杂症，同时能让人们朝着自己希望方向变化的过程，被定义为了疾病，并且他们还不约而同地将解决疾病视作了优先级最高的议题。
“直到刚才，我终于想明白了，真正让各位担心的并非肉体的改造或是美观问题……”
零顿了顿，接着说道，“而是这些人竟然没有按照各位和公司的期望来处置自己的身体。”

第九百八十七章：多数
你的身体其实并不属于你自己。
尽管公司从未把这一事项写在明面上，但它们的实际运行方式就是如此，公司内部设立了专门的部门，其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如何定制你的身体，以便让公司的每一个员工都能在工作岗位上达到最佳的工作状态。
随着零的开口，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望向她的眼神也顿时充满了敌意。
那是看待阶级敌人的眼神。
他们当然知道零在说些什么，一切的不安与惶恐都来源于变异所带来的不可控，真正的影响从不在于美观问题，而在于这场变异的尽头会走到哪里。
截止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已经有许多变异者都通过这场“疾病”拥有了增强体质、提升个人战斗力的构造，没有人能保证这些变异是否会在未来的某天，演变为足以与公司抗争的不稳定因素。
而这，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零刚才的演讲，不过是将这个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摆在了台面上。
阻止变异是不容动摇的决策，但在此之上，他们还需要一如既往的维持一个良好正面的形象。
“公司改变生活。”
零却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内心，轻飘飘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更加阴沉的标语。
没有人会对这个标语感到陌生，它无处不在，滋长于联合政府的大街小巷，让每一个人在抬头仰望公司高耸入云的大楼时，都能产生嫉妒与向往交织的情感。
唯一的问题在于，当某一天机会降临在你身上时，你愿意为成为公司的一员付出怎样的代价？
现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人们愿意放弃他们原本的身体，躺到冰冷的手术台上，任由公司将那些风险未知的义体移植进他们的身体。
待在公司的时间越久，零就越发现这个共识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处于她现在的岗位上，便能一眼看见那些人人生的尽头。
“我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他们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却依旧趋之若鹜。”
零的语气仿佛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情感色彩，平静冰冷得犹如人工智能的合成语音，她也曾是那趋之若鹜中的一员，在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之后才终于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会议室的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大放厥词的行为显然已经引起了公愤，而对待这样的人，公司想来只有一个做法——让其失去继续发表看法的可能性，除了每天都致力于把人转变成机器的部门之外，公司每年都会支付相当一笔资金用于“维护企业”。
维护企业形象的方式有许多种，其中就包括了让那些抹黑公司的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零只是抬眼瞥了一眼等候在会议室门口等待指令的安保人员。
“不久之前，在我询问一个下属的问题时，她回答了我……顺便一提，她来自于治安环境最差、失业率最高的边境城市。”
评议长没有立刻发号施令，强烈的不安在他的心中蔓延。
不只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异，更因为零的转变。
能够在军用科技一步步爬到这个地位的人绝不可能是傻瓜或是冲动的莽夫，零一定知道自己说出这些之后可能导致的后果。
她会成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对立面，因为她此刻面对着的，就是一步步将联合政府变成今天这副模样的人。
握着水杯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既然如此，她今天一定是有备而来。
“我的下属告诉我，偶尔当她加班到了深夜，坐在看起来装修得气派的办公室朝着楼下看去时，会觉得自己的处境要比下面的那些人好上许多。”
“很遗憾，零今天的精神状态不正常，这可能也是变异的征兆。”
发话的事军用科技的创立者，他越过了评议长，直接向安保人员发号施令，“她需要镇定剂，你们还是尽快去带她去接受治疗吧。”
在场的所有人之中，最痛恨零的莫过于军用科技的创立者。
她所存在的每一天，仿佛都在提醒着他那场公司内部权力斗争的失败，而在那之后，零便将所有的技术都牢牢掌握在了她和由她亲自挑选的团队人手里，让公司再也不可能让那次的实验事故重演。
毫不夸张地说，零的大脑，就是军用科技如今的半壁江山。
所以即便面对这样的场合，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是暂时让零闭嘴，直到将她的大脑撬开，把里面的知识和宝藏尽数挖掘出来之前，她都必须活着。
“如果每个人从高楼上向下看去，谁都能立刻找到比自己现状更为悲惨的人，从而产生‘现在的生活也许还不错’的想法，这就是公司一直致力于创造的模型，繁重的工作与麻痹式的自我安慰往往会让人失去思考的时间，从而忘记了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安保人员想要迈出脚步，却发现突然失去了对于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们的双腿变得无比沉重，沉重到很难再维持住站立的姿态，短暂地挣扎过后，他们便扑倒在地。
洁净透亮的大理石地面也在力量的压榨下出现了裂痕，一路朝着会议室延伸而来。
缓缓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机械造物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荒骨』的义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这是进入警戒形态的征兆。
一位联合政府六星救助者，不久前经过了100％的义体化改造，成为了最货真价实的战争兵器，任何了解其战斗性能的人都知道，在超载系统的加持之下，它能在一瞬间干掉在场的所有人。
而更令他们惶恐的是『荒骨』出现在这里的事实。
这栋大楼象征着联合政府最高权力机构，除了最精良的安保团队之外，那些深受他们信赖的贴身保镖此刻也都等候在楼下。
『荒骨』是越过了所有的安保力量，才最终来到了这里。
“诸位希望认为他们会把谁当成敌人？是这个月要和他们竞争业绩的同事，还是在公司之外大骂公司体制的其他人？”
零起身，她直视着评议长的双眼，“比起身体的变异所带来的潜在的危机，一定还有更让诸位担心的东西，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召集这场会议。”
在过去的任何时候，她都只能用仰望的姿态注视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顿了顿，她说道，“是思维链接吧，当您得到了似乎有人能聆听到别人内心想法的第一时间，就召开了这场会议，你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分散的个体变成了一个整体时，这场由各位精心营造的骗局就要离被戳破不远了。”
“零，希望你想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评议长的目光毫不退让，“此等行为无异于叛国。”
“评议长，那么您认为这件事会以何种方式收尾呢？”
零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对方，“对于您来说，这应该不难回答，迄今为止所有的反对者都已经失去了再次开口的机会，在对待不同立场的敌人时，公司向来不留余地，如各位所见，我只要下达一个指令，『荒骨』就会在一瞬间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但是……那是公司的做法。”
说着，零从白大褂内侧的口袋取出几枚营养针剂，“是由云纲生物制药量产的，即使不需要我来提供，各位也能随时得到它。”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注射营养针剂，然后变成像他们那样的怪物？”
“不，我只是在为各位提供建议。”
零摇了摇头，“我们希望各位能够活着见证新纪元的到来，只是到了那时，各位恐怕就会变成过去那些势单力薄的个体，意见不受重视，还希望各位能尽快调整好心态，接受落差……当然，各位也可以再向前迈进一步，放下傲慢的姿态，让自己成为大多数中的一员。”
说罢，零便将营养针剂放在桌上。
……
距离零离开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最后所说的话却依旧在众人的脑海中回响。
在没有了重力力场的压制之后，他们也没有做出任何行动，反倒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汇聚在了桌上的营养针剂上。
正如零所说，这些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营养针剂，而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营养针剂计划的直接推动者。
当然，那时的他们从没想到过这一天的到来。
按照云纲生物制药提交的报告，这些营养针剂最终的目的是控制使用者的思维，让他们在关键时刻成为联合政府的统治，迟早也要让“外界”的每一片土地都画上公司的商标。
坏消息接踵而至。
公司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向前迈进了一步”，他们很快理解“多数”的可怕之处。
公司的每一个部门都在照常运转，唯一的不同是，理事会的意见再也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每一个指令都需要由人来执行，然而下属部门的所有人似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他们拒绝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公司内斗上，为了公司更为长远的发展，他们更愿意用自己宝贵的时间创造出更多有价值的事物。
而他们手中所剩下的最后一张底牌，恐怕就是自己掌握的财富与权限，与那些变异者们鱼死网破。
然后，亲手搞垮自己的所创造的一切。
零没有冻结他们的权限，将毁灭的钥匙也放心地交付到了他们手里。
可如果连公司都垮了……
那么所有为他们维系寿命的项目都会就此停止，一旦药物和仪器停止生产，他们的生命机能只能持续几个月的时间。
“去，去找宋岚。”
最终，评议长打破了沉寂。
在此期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万千思绪，但最终却意识到恐怕只有奇迹才能解决他们此刻所面临的绝境。
这场变异狂潮绝不是由零一人挑起的，这个阴谋从若干年前云纲生物制药提出营养针剂计划时就开始酝酿了，他一时间很难想象真正的幕后黑手究竟是多么可怕的存在。
当所有的路线都被封死之后，他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这样一个名字。
……
与此同时，小区楼下。
宋岚和陆湘又一次在回家的半路上被李大爷拦下了，老头气色极佳，见到两人的第一时间就乐呵呵地大老远走了过来，然后神神秘秘地把一个黑布袋塞到了宋岚手里。
“小宋，这是我按照你上次教我的配方做出来的酱牛肉，我家那口子吃了高兴得不得了，这多了一些，你也拿回去尝尝。”
评议会如约解决了李大爷的工作调度问题。
这位老大爷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在退休的年纪还有可能搬去大城市生活，还在一个高档小区当起了门卫。
“那就谢过了。”
宋岚接过布袋。
自从李大爷知道了他的手艺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来和他学上几招。
老两口都是热情的人，他们出差加班的时候，还经常把小夜鹭叫去家里吃饭。
“你和我还客气什么，等过段时间我还指望再和你学上几招呢。”
李大爷拍了拍宋岚的肩膀，问道，“小夜鹭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吃饱饭？”
“她好的不得了，倒是你大爷，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我也好的不得了，喏，你看这个！”
李大爷忽然当着两人的面裂开嘴，嘴巴张开的幅度夸张得有些不似人类，若是放在别的情况下，这大爷多半会变异成某种吃人的怪物，带来一段血腥而又猎奇的展开，但是现在，他只是炫耀性地指了指自己一口洁白的牙齿。
“新植入的假牙？”
宋岚问道，据他所知，李大爷上了年纪，前段时间一直都饱受牙齿老化的困扰，还向他和陆湘打听过十七区哪家牙科诊所比较好，有没有认识的专家。
“什么假牙，这可是真家伙！”
李大爷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只能说不虚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今天吃嘛嘛香，午饭都多吃了两大碗！”
“那你无敌。”
尽管知道这是变异所带来的结果，但宋岚还是由衷地为李大爷感到高兴。
“无敌吧？”
李大爷嘿嘿一笑，说道，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急于向朋友分享自己喜悦的小老头，“行了，我知道你们工作刚调动不久，最近一直很忙，就不多打搅你们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得提醒你们一下，小夜鹭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工作归工作，但别把孩子给饿着了。”
“收到！”
告别李大爷，两人便乘上了电梯。
还未等两人回家，又是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悬浮车停靠在了公寓的楼层之前，车上的人急得冲着他们隔窗喊话，“宋岚先生，评议长想要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九百八十八章：祝你节节高升
评议会的征召相当紧急，宋岚还没来得及进门，就登上了悬浮车。
刚一到会议室，他就看见了龟裂的大理石地板，这里的气氛还沉浸于寂静之中，走进会议室时，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但作为一个平时并不怎么关心政治的人，除了有过几面之缘的评议长之外，他一个都不认识。
就在悬浮车来往接人的时间里，外边的情况又一次恶化了。
他们绝对不可能接受零的提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身边的人不会动摇，最先遭殃的是保守派的各个家族，一些家族内部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赶上了这新纪元的浪潮。
按照这个势头，他们的权力被架空也是迟早之事。
“零发动了叛乱，去抓住她，记得留活口，她脑海里的知识对公司很重要。”
军用科技的创立者急不可耐的吩咐道。
这便是他一直以来的说话态度。
按照职级来看，H1只不过是国土安全局里的一个部门，就连国土安全局的部门都没有资格参与到这种会议之中，更何况维护联合政府的国土安全本就是安全局的职责，在老者看来，他没有采取追责式的方式已经算是给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子了。
“嗯嗯，已经在处理了。”
宋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如果用制作一款年度3A级的爆款游戏来衡量平定叛乱的工作量，那么宋岚现在已经走在去创建文件夹的路上了。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他现在在“打开电脑”的环节遇到了极大的困难。
尤其是经过了老者刚才那一番严厉的措辞导致他的电脑更卡了，今天还能不能开机都是未知之数。
在来的路上，那位态度格外激动的秘书已经告诉了他事情的严重性，不过宋岚猜测这位秘书之所以如此激动的主要原因很可能是一旦评议会出了问题，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步步高升最终成为人上人的计划也会随着新纪元的到来而成为泡影。
此刻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处境都极为相似，倘若仍有这场变异继续下去，他们无疑是最先受到波及的一批。
至于使用营养针剂……
那更是不可能的无理要求！
他们看得出零的盘算，成为了大多数的代价就是把那些本来属于他们的财富和代价度让出来，让他们失去现在的地位与身份，变得就像外边的那些人一样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性可言。
但是……
这又关他一个打工人什么事呢？
你以为你说出来我会同情你吗？
宋岚如此想着。
如果他骑着单车在回家的路上被街头采访的团队拦了下来，问他支不支持工作减负，增加社会福利保障，那他肯定是支持的。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被气昏了头。
他和那些因为新纪元的到来而改变立场的人不同，他从一开始就和这些人不是一路人。
但毕竟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曾经位高权重，出于礼貌，宋岚尽可能地让自己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否则这些年纪超过一百多岁的老人家要是真被气出个三长两短，他恐怕会成为被碰瓷的主要对象。
在职场摸鱼多年的他早就总结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理论。
对于那些颐指气使还总喜欢提出无理要求的上司，和他大吵一架只会让自己心情变糟，还会在未来让对方给自己穿小鞋，而一个技术高超的咸鱼永远不可能让自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所以宋岚的态度很简单。
哪怕上司要求他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他都会欣然同意，至于最后能不能做到，那就不是他能保证的了。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会遇到种种困难，就比如电脑故障开不了机也是时常会遇到的状况，他努力了，但最终却总是因为不可抗拒的原因无法完成工作。
军用科技的创立者一滞，许多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出于对于职责的责任心、对于联合政府的忠诚，又或者是为了大义阻止零都是宋岚的分内之事，纵然有万般困难，宋岚也应当履行H1部门负责人的责任——这原本是老者打算在宋岚推脱时的严厉措辞。
可这个年轻竟然没有任何推脱地答应了下来，可偏偏那吊儿郎当的态度又令人极度不爽。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们的情绪有些激动，希望你能理解。”
唯一亲眼见过宋岚动手的人打起了圆场。
军用科技的创立者一开口，他的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前者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了什么叫做史诗级的猪队友。
这恐怕就是身居高位太久的体现，别说有求于人，就连平等的谈话对他们来说都十分陌生了。
不过他也没有立场指责别人。
事实上在第一区事变发生前，评议长自认为他与在座的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我相信你也迟早都会听到零所宣扬的理论，我相信你的看法或许会和其他人一样，认为这样的新纪元似乎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你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评议长说道，他很清楚，无论是如今的H1部门或是联合政府都没有太多值得宋岚所留恋的，公司与家族常用的威胁制约手段对眼前的年轻人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因此，他只能采取别的策略，“你去过第四中立国，亲眼见到过矿坑里的景象，也经历过月蚀之夜发生的惨剧，虽然他们向所有人许诺了美好的未来，但是你能放心地将未来交付到做出过这种‘实验’的人手里么？”
顿了顿，评议长补充道，“如果他们真的实现了思维链接，如果没有了公司和评议会，就再也没有人能制约他们的任何行为，到了那时，他们所下达的每一个指令都是不可违背的神谕。”
宋岚承认评议长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但是这段长篇大论里明显夹带了私货。
比如评议会从来就没有起到过任何制约的效果，这分明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
现实情况明显是零带着『荒骨』在这个号称联合政府最高权力机构的地方晃了一圈，然后当着他们引以为傲的安保力量的面扬长而去，而他们所能想到的解决手段，就是去搬救兵。
你们究竟制约了些什么？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见到宋岚的态度，史诗级猪队友军用科技的创立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评议长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现代科技终究还是太过先进了，竟然让这样的猪队友活到了现在。
……
遗憾的是，宋岚耳边的絮叨并未就此结束。
“这次事出紧急，你必须引起足够的重视，希望你能在今晚八点前制定好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刚一上悬浮车，秘书先生就急切地说道，“我曾经视察过安全局，对里面的规则很了解，只要能除掉『荒骨』……”
面对秘书先生滔滔不绝的演讲，宋岚决定放空自己的大脑。
现在是傍晚6：41，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回去立刻加班加点地制定出一套方案，那激动的摸样仿佛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这件事的确关乎到了秘书先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秘书长因天然气泄漏问题遇害后，这个位置就一直处于空缺的状态，而这位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人便是下一任秘书长的有力竞争者，倘若他能在这场危机中露露脸，升职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
看着那激动到仿佛随时都要魔怔的表情，宋岚只能感慨不愧是深受联合政府文化熏陶的人，即便落入了现在这般田地，依旧怀揣着远大的梦想。
“宋岚先生，曾经我视察过不少相关部门，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我有以下几点建议……”
“要不你来？”
当宋岚提出了问题后，悬浮车内终于消停了一小会儿。
秘书先生磕巴了好一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如果他的实际能力有他吹嘘得一半，就应该在『荒骨』现身时重拳出击，而不是在这里纸上谈兵。
加班制定战略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宋岚觉得对方恐怕根本不了解朝九晚五的魅力，接下来他需要考虑主要问题是晚上吃什么。
陆湘这几天全都在吃快餐，在2141年的时候更是只吃了些街边的平价合成食材，对于拥有贪吃鬼特性的她来说，那绝对是相当黑暗的日子，所以今晚他计划要为老陆准备几道她最喜欢的菜肴。
“我想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这么说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好比枪手和武器，虽然你的能力的确强大，但也需要遇到合适的枪手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作用，我所掌握的知……”
秘书先生的演讲戛然而止。
在短暂的思维空白之后，他惊讶地发现了车窗外的景象发生了偏转。
不知何时，悬浮车已经停靠在了公寓楼上空，而宋岚也已起身，在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变化前打开了车门。
下车前，还不忘礼貌地向对方打了个声招呼，“那么，祝你节节高升。”
“咚——”
悬浮车的车门缓缓关闭。
宋岚到家时，陆湘正和夜鹭并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三袋吃剩下的薯片，以及一个空了的饭盒。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听到身后的响动，陆湘有些意外。
薯片是家里的储备粮，也是宋岚加班或出差时期的硬通货，这三大包薯片都是夜鹭小朋友珍藏的已久的食物，作为交换，陆湘也把回家时李大爷送给他们的卤牛肉拿了出来。
其实以前陆湘见夜鹭一个人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一直盯着门口看的时候，也产生过恻隐之心，她自告奋勇地要为夜鹭准备一些晚饭，却被夜鹭急忙阻止了。
用夜鹭的话来说，宋岚不回家做晚饭已经很糟糕了，比这更糟糕的是不但没能吃到宋岚做的晚饭还被人投了毒。
“他们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是被我严词拒绝了，拒绝加班是我的座右铭。”
事实上，他已经临时被叫去评议会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至于阻止叛乱这种伟大的使命……他只能说已经在筹备阶段了。
“走，夜鹭，你先去削土豆。”
“好嘞！”
见到宋岚回家，夜鹭的眼睛都亮了，她立刻抛弃了刚才还嚼得津津有味的薯片，连蹦带跳地冲进了厨房。
陆湘搬了张椅子，坐到了厨房的拉伸门口。
在烹饪期间陆湘禁止进入厨房，这是家里的不成文的规定之一。
所以有时聊天时，陆湘就会把椅子搬到厨房门口，透过半开的拉伸门望着宋岚忙碌的背影。
王有王的才能，厨师有厨师的才能，她接受了宋岚的“术业有专攻”说，彻底放弃了厨师的道路，这份遗憾恐怕未来只能由继承了她血脉和意志的孩子来弥补了。
她虽然这辈子都和烹饪无缘，但生下一个精通厨艺的宝宝未尝不是一种曲线救国。
至于夜鹭小朋友，虽然她不擅长烹饪，但在宋岚的熏陶下，她已经把打下手这项技能练级到了大师级。
看夜鹭削土豆皮是一件趣事，她不需要任何工具，在必要时尖尖的指甲就会变长，不到三秒的功夫，就能把一颗巴掌大的土豆的皮削干净，其利索程度就连市面上的帮厨机器人都比不上。
不仅如此，夜鹭的刀工也是一绝。
用指甲在砧板上胡抓乱挠一通，食材就会被切分成有规则的形状。
夜鹭总是很享受帮厨的过程，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那些剩下不要的边角料炫进嘴里，抛开教会告死天使的身份，夜鹭充满了创造力的变化能力让她在日常生活中的各个方面都能得心应手。
如今她早已成为了宋岚的头号帮厨，不需要宋岚发号施令她也知道该如何切配、分类食材。
“你出门的这段时间，梅黛尔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些她对于这场变异的预测。”
陆湘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夜鹭和她的姐妹们就是这场变异最终的模版，在必要时，他们的身体就能变化成适应生存的状态。”
告死天使的实验本就是基因之主施加在第四中立国的实验之一，夜鹭等人便是这场实验成功的模版。
“当然，这是顺利的情况。”
陆湘补充道，“梅黛尔仔细研究了畸变构造体的模版，它们便是变异失败的产物，她认为现在的变异过程就像是一台崭新出厂的机器，一切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但这种改写基因的变化终究会带来磨损，使用的次数越多，越容易出现故障。”

第九百八十九章：万全准备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变异也渐渐从一个突发性的大事件缓缓变成了被大多数人都接受的常识。
生活维持着平稳的步调，似乎有哪里发生了变化，却又实在不明显。
评议会从最初的愤然与期盼，到后来的失望。
以零为主导的新生代没有停下脚步，这场由他们所掀起的浪潮愈演愈烈。
渐渐地已经有人开始认真地思考起了零向他们提出的条件，这就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旦被打开一角，就再也难以回头。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在新生代所提出改革中就包括了当下经济、资源分配的转变，其中每年支付在用于开发新药，尽可能延续他们寿命的项目都被认定为了不必要的开支，只要缩减了这部分的资金，就能利用这笔资金立竿见影的提升员工待遇与社会福利。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将经历的过程，为了少数几个人的寿命，而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是得不偿失的判断。
然而对于那一批有着150岁以上高龄的人们来说，这项改革无疑是向他们宣判了死缓。
前几年生物制药的研究项目就陷入了瓶颈，已经迟迟没能研发出新的技术了，这让他们每个人都陷入了深度的焦虑之中，目前他们所掌握的药物和生物技术仅能维持他们的状态，他们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减弱，每过一天便离死亡更近。
一旦停止了这个项目的研究，即使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他们也只会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清楚零所掀起的变革绝不会止步于此。
他们每一天醒来时，都依旧能看见由自己创建起的商业帝国，与他们即将枯萎的生命力不同，他们的帝国依旧欣欣向荣，在新生代的领导下或许能踏上新的巅峰。
但他们同时也能看见那原本属于他们的帝国，正在一步步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拥有的东西越多，也就越害怕死神的降临。
可是，这一切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意识链接的存在让评议会彻底失去了作用，现在的公司和家族已经再也不需要听从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商讨出的任何指令。
用零的话来说，他们曾经对联合政府做出的贡献是不会被抹去的，虽然停止了资源的投入，但只要他们不再闹出太大动静，她和团队们会让他们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晚年。
比起即将灯枯油尽的生命，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便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属于他们的帝国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零、新生代，抑或是存在于他们之上，真正在幕后操纵这一切，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过面的黑手。
而这一切，最终都要怪到宋岚头上。
这个人用实际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他究竟是多么得靠不住。
当零发动叛乱时，这货在家里研究新菜谱。
当零扫除了评议会的所有阻碍，将公司和家族都控制在手心时，他们仅存的情报人员捕捉到了这货骑着单车去超市买东西的画面。
而到了现在，这个大局已定了的清晨，有可靠消息称，宋岚先生正在自己家里的卧室睡懒觉。
因为零在与H1会面后，放了他们一个月的长假，带薪休假的那种。
更气人的是，无论他们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找到宋岚，后者都会一脸严肃地告诉他们，他正在认真对待此事，并且已经有了阶段性的成果。
他利用陆湘在反情报部门的关系，打听到了一个惊天内幕——一直以来在零身边担任安保工作的人，赫然便是前任六星救助者『荒骨』！
这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
经过长达一周的调查与布局，这个混账东西终于调查出了他们第一天就告诉过对方的情报！
最近评议员们减少了与宋岚会面的次数。
他们本就剩下了不到五年的寿命，他们明显感受到和宋岚见面的次数多了会急剧减少他们有限的寿命。
几天前，军用科技的创立者就在一次会面后，被宋岚气得住进了ICU。
现在已经有人怀疑宋岚其实早就被零收买了，又或者他其实就是那位一直没有在公共场合露过面的幕后黑手。
大局已定。
即使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无济于事，他们经历过第三次战争，也经历过世界从无序到重组的过程，也正是他们一步步将这个世界改造成了他们希望看见的模样，因此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胜者为王的道理。
从历史的维度来看，他们便是那些被新时代的浪潮所拒绝的人。
陪伴在他们身边的人也发生了变化。
从那些自幼被他们选中，将他们奉为神明的人，变成了零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下人们的照顾依旧是无微不至的，可是他们每天只要一睁眼，便会产生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
而就在这个清晨，宋岚在下楼遛弯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悬浮车的轰响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映入眼前的是那位依旧保持着职场精英姿态的男人，在透过车窗看见宋岚的刹那，男人将那发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很好的掩藏了起来。
“早上好啊，威、威……”
“威克斯。”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冷淡地说道。
“威克斯先生，这次又是来视察工作的？如你所见，我正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进行特训。”
今日特训内容——绕着小区院子走上三圈。
陆湘说适度的锻炼有助于身体健康，也能从一定程度上改善他腰酸背痛的老毛病，在这一个月带薪休假期间，她为宋岚制定了详细的锻炼计划。
“已经不需要了。”
“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已经不在评议会工作了，前几天被调去了军用科技就职，这也算是升迁了吧，真是恭喜啊。”
闻言，男人皱起了眉头，眼神明显凶恶了许多。
这段时间，他和威克斯先生也能算老相识了，每当评议会有什么最新消息要向他传达时，威克斯先生就会乘坐悬浮车赶来他家一趟，就连李大爷都把对方记在了心里。
宋岚见证了威克斯态度的变化，这也是最后一批拥护者们的缩影。
从一开始的“枪手与枪”的理论，转变为“刻不容缓，请立刻采取行动”的施压，再到后来的“行行好，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哀求，而就在几天之前，当军用科技的创立者因脾气过于暴躁在和他面谈过后住进ICU之后，这位最忠诚的秘书先生终于黑化了。
陆湘说威克斯先生在当天傍晚向评议会递交了辞呈，之后戴着一支营养针剂，单枪匹马地闯进了零在军用科技的办公室。
之后，他就加入了公司的理事会，并暂时取代了住进ICU的创立者，负责维护军用科技的公共关系。
职级上虽然没有变化，但却是大权在握的实权部门。
“零部长希望与你见识一面，应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威克斯侧了侧身子，让宋岚能看见坐在他身侧的另一个熟面孔。
军用科技的新一任安保队长『荒骨』也参与了这场行动，他的这位老朋友正用那散发着淡蓝色光辉的义眼扫描着他。
宋岚又一次坦然地上了悬浮车的后座，最近这个位置都快要成为他的专属座位了。
零的邀请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比他的想象中来的要更晚了一些。
看来他们终于扫平了所有的障碍，终于能腾出手来对付像他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了。
仔细想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光顾军用科技本部大楼。
以往他通常只是傍晚下班蹭陆湘的悬浮车时，远远地朝着这栋高楼往上一眼。
无论何时这栋楼永远都灯火通明，里面的工作者们不分昼夜的工作，比起其他公司，他们肩负着更重大的使命，他们所研发制造出的每一个武器，都关乎到了联合政府的军事力量。
进门时，零已经等在了入口处。
一如既往的白大褂，为了掩去黑眼圈所画上的淡淡的妆容，和上一次见面时，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欢迎。”
零迎了上来，她用眼神向其他人示意，威克斯和其他人便很快离开了，只留下『荒骨』那犹如小山般的钢铁之躯更在两人身后，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安保工作。
如果让威克斯自己选择，他连一刻都不想和宋岚多待。
“真没想到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
零有感而发。
他们曾预想过上百种与宋岚见面时的景象，可能是在堆满了尸体与白骨的战场，又或者是在被一片废墟之上，可没有任何一种是能以如此心平气和的方式开场。
他们的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如此顺利的其中一大原因，就是被评议会视为底牌的宋岚自始至终都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不但没有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还把军用科技的创立者气得住进了ICU。
用伤敌0，自损12000也不为过。
事实上他们的大多数计划都以宋岚作为假想敌而展开的，一旦与之开战，在RT1所预测的上百种未来之中，第一区乃至其他公司所在的主要城市都会迎来毁灭这唯一的结局，因此他们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资产、生产资料转移，以及大量的战后重建计划。
零并不了解宋岚，军用科技唯一掌握的情报，就是这个人能够在一瞬间秒杀处于暴走状态的『荒骨』，根据RT1的评估，宋岚无疑是他们迄今为止遇到最可怕的敌人。
她又仔细盯着宋岚的脸端详了半晌。
这个联合政府迄今为止最危险的人物当着她的面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模样。
军用科技有一直专门的情报团队在时刻关注宋岚的动向，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后者最近每天都过着锻炼、买菜、回家做饭这三点一线式的生活。
与周围人相处融洽，在社区形象极佳，小区住户都希望这位阳光开朗又可靠的年轻人能加入居委会之中。
情报人员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搞错了调查对象，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没有半点危险性可言，甚至当他们私下里尝试与宋岚交谈时，反倒得到了对方的开导，帮助情报人员重拾起了对生活的信心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饶是见多识广的零也被这一系列消息搞迷糊了。
这次见面，零终于能问出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疑惑，“宋岚，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要请教你，难不成……你其实支持我们的改革？”
这一点从宋岚对待评议会与工作的态度似乎就能窥出一二。
“支持，当然支持。”
宋岚说道，“缩减不必要的开支，将其用在增加社会福利与员工待遇上，还有你们最近提出的避免职场不必要的内耗，既能有效地减少工作时间，让员工得到充分的休息，同时还能调动工作积极性和生产效率，零部长，我很敬佩你的魄力，这年头敢于这么做的人实在太少了。”
……
电梯的门缓缓关闭，零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从立场上来看，宋岚是他们的头号大敌，也是新纪元最大的威胁，可这个危险分子却对他们实施的改革表示了认可，还当面夸奖了她一番。
能够得到宋岚的认可，甚至让她的心情久违地有些雀跃。
不，这多半只是谈判技巧。
零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定了定神，说道，“既然如此，齐河、反抗军、月蚀教以及巴洛萨集团的行动又如何解释？据我所知，他们一直都在调查吞噬者的位置，其最终目的是破坏思维链接，而这些组织都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截至目前，你们的理念和实施的改革，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要是像你这样的有志之士再多一些，我也就能放心地无限期休假了。”
如果可以的话，谁又不希望天下太平，每天都能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享受滋润的生活呢？
“但是很遗憾，对你发号施令的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如果不除掉我这个障碍，他们或许连觉都睡不踏实吧。”
闻言，零顿时一滞，与宋岚对视的刹那，她有了一种被人看穿了的感觉。
阴冷感爬上了她的背脊，那似乎死亡特有的气息。
对于宋岚的邀请，的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鸿门宴。
可既然对方已经看穿了这一点，又为何要单枪匹马地赴约？
除了她上述提到的关系之外，军用科技还调查到在他在中立国还有一位被他称为“老虚”的挚友，若是这些势力联合在一起，便会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场战争的胜负仍是未知之数。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单独赴约？”
“因为我一直都在等你们。”
“……？”
零愈加疑惑了。
“如果是贸然行动导致的失败，就会产生许多诸如‘准备不充分’、‘队友太弱’之类的理由，而这些不甘心就会在未来演变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宋岚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在等你们做好万全的准备。”
宋岚说道，“无论是布置陷阱、针对我的能力进行研究，又或者是收集你们所能取得的一切力量和情报，如果在这样的状况下还是输了，就应该能学会放弃了吧。”
“叮——”
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
这里位于军用科技大楼之下，他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才打造出了这个遍布灵能压制力场，号称灵能力者坟墓的牢笼。
可零忽然间意识到，自从见到宋岚之后，对方从来没有询问过一句这条路将要通往何处。
明明他们是才是设下陷阱的一方，可为什么她却产生了被人握在掌心的感觉？
“零部长。”
走出电梯之前，宋岚开口问道，“我只想确认一件事，这一次，你们确实准备好了吧？”

第九百九十章：头目A
前方就是通往终幕的决战，你是否希望在此存档？
不知为何，零的脑海里突然间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宋岚刚才所说的那一番话，就如同游戏中在面临最终Boss之前，系统贴心地提醒他们存档一般。
只是，向他发出提醒的，赫然便是这位“Boss”本人。
自新纪元的浪潮来临后，军用科技每一天都在观测宋岚的生活，尽管后者的行为不可思议，但是结合齐河、反抗军、月蚀教、巴洛萨集团的动向，便不难得出对方是在用这种看似平淡的生活让他们麻痹大意，实际上已经在幕后策划好了手术刀式精准的破坏行动。
只要破坏了各地作为思维收集器而存在的吞噬者，思维链接就会中断，想要重新建立起这些接收器，需要的恐怕是另一个二十多年的跨度。
这是他们基于调查到的情报，得出的合理推论。
可是就在刚才，宋岚推翻了他们所有的理论。
他之所以在新纪元到来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为给与他们充分的准备时间。
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宋岚从未直接地打搅过军用科技的计划，诸如月蚀教与亚特兰蒂斯的事件，他的做法也都是点到为止。
在2141年，以本杰明－阿贝勒的死亡作为节点，他们在后来的二十多年时间里，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破解对方在二十多年前所留下的谜题。
本杰明－阿贝勒是一个天才。
尽管他英年早逝，却给后世的人们带来了重要的启示。
他是第一个提出与灵能力者的交手就如同破解谜题，胜负的关键，在于他们能否看穿对手能力的秘密。
那么与眼前这位最终Boss之间的战斗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就如游戏所塑造的宏大场面所表现的那样，双方摆开架势，分别使用出彼此破坏力最强的招数，在将整个城市夷为平地后，在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见证某一方的胜利？
他们从不这么认为。
实际上这场特殊的战斗从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无论对于他们或是灵能力研究机构而言，这都是一道跨越了二十多年时间的谜题。
而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终于通过宋岚与『荒骨』测试时的战斗，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没事，我不着急。”
见零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宋岚好心提醒道，“如果你们没有准备好的话我可以先回家，等你确实准备好了再来过，毕竟这可能是人生中只有一次的机会，慎重考虑是明智的选择。”
他也曾经是一个游戏玩家。
在面对最终Boss前，做好万全的准备是每一个冒险者的必经之路。
回到主城的旅店回复生命，拜访大路上最优秀的传说级的铁匠，获得最强的武器，再和每一位一路上并将作战的伙伴把酒言欢，确保完成了每一个伙伴的特殊剧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在迎接最后的战斗之前，再仔细欣赏一番游戏中异世界灿烂的景色。
对方心心念念的新纪元刚刚降临，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相信零每日每夜都处于超负荷的工作状态，虽然大势不可违，但评议会残存实力的垂死挣扎应该也为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而现在，这场变革与斗争尘埃落定，正是暂时停下脚步，欣赏自己努力成果的时刻。
“……走吧。”
零终于迈开脚步，率先走出了电梯。
『荒骨』那庞大的机械身躯依旧如同小山般紧随其后。
毫无疑问，如今所有的准备都处于了万全状态，多亏了宋岚不作为，思维链接的成功架设为这长达二十多年的计划填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很清楚，如果在此刻退缩了，那么无论再过去几十甚至上百年，他们或许都难以鼓起直面对方的勇气。
他们已经穷尽了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再也不可能获得更多情报了。
但在内心的最深处，零也的确产生过疑问。
她坚信着自己掀起的变革，他们所做的一切都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唯独对于宋岚的处置让她有些不解。
如果对方刚才没有说谎，他并不反对新纪元的到来，他们又为什么要冒着难以承受的风险非要除掉宋岚不可？
无论在RT1给出的任何预测中，即使他们最终赢下了战争的胜利，所要支付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
只是这是由意识共同体下达的指令，是毋庸置疑的神谕。
零忽然想起了宋岚的话。
他说新纪元的变革不限于此，在他们所知道的信息之上，意识共同体还隐藏了其他目的。
她一路上都在观察着宋岚。
随着两人的深入，走廊两侧的道路发生了变化，从那充满了科技实验室式的风格，变成了能够对任何造成精神污染的孵化舱。
触肢与肉芽爬满了墙壁，这就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越是深入，便也与死亡越近。
依照灵能研究机构给出的预测，单单这段路程设置的反能力力场的强度，就足以让任何一位六星救助者浑身乏力，连走路的力气都难以维持。
可反观宋岚，他神色如常，轻松的步伐就像是走在了平时出门买菜的路上。
至于他们身后……
零怔了怔。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他们所走过的道路变得虚无缥缈，走廊、墙壁与天花板模糊地纠缠在了一起，远远望去，就如同是从魔术镜中折射出的景象。
时间扭曲所造成的影响，正以一种能够被看见的方式折射出来，这便也解释了宋岚为什么丝毫不受反灵能力场影响。
他们行走在通往军用科技更深层的道路上，却又仿佛身处另一个位置的空间。
零意识到在经过了最后的确认后，这场终幕的对决没有回头路可言。
这是谜题的答案之一。
“时空错位，这就是你规避攻击的手段，理论上哪怕有战术核弹在你身边被引爆，也无法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这是她站在一名研究者的角度上得出的结论。
对于军用科技与灵能研究机构而言，这个猜想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唯独还没有得到能力持有者本人的承认，“处于‘现实维度’的反灵能力场，也自然没法对处于另一个时空的你造成影响。”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倘若宋岚是能够通过堆砌反灵能力场强度而战胜的对手，他们也就不必纠集智慧与力量，为这场战斗准备二十多年之久。
宋岚不置可否。
在『荒骨』暴动时，他已经将这项能力以一种便于理解的方式展现在了零的眼前，他相信以后者的智慧一定能看出些门道。
不知不觉，血肉触肢已然爬满了地板与墙壁，三人就如同行走在某种怪物的腹腔之中，在这些充满了恶意的触肢之中，宋岚产生了一丝熟悉的感觉，当时在终结之祭过后的惊鸿一瞥，也让他产生过相同的感觉。
有别于吞噬者纯粹的生物本能，而是一种混沌的，由无数种血肉、思绪混杂在了一起的恶意。
那位真身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基因之主此刻终于跨越了位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血肉长廊的尽头又是一个电梯。
透明式的构造，透过那遍布脓疮的玻璃，能够清晰地看见军用科技地下的构造。
下方的空间无比广阔，恐怕此刻还在楼上兢兢业业工作的打工人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脚下存在着这样的血肉造物。
一个含苞待放的血肉之花，占据了十几层楼的高度。
电梯的一路向下，再也没有标注出每一层的数字。
在最底层的迎接他们的，是一个充满了宗教仪式感的祭坛，前方只有一条通向血肉之花的道路，而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此刻看起来无疑便是被供奉着的神祇。
至于道路两侧，则是一眼看不见底的深渊。
深邃的黑暗之中，隐约还能看见不停摆动着的触肢。
在传统式的宗教祭祀中，狂热的信徒们便是将祭品向下抛去，让他们的血肉与灵魂为他们所供奉的新神提供养分。
这也是零第一次亲自来到这里。
还未靠近，她的视线便已经被血肉之花所占据，无数絮语涌入了她的大脑，指引着她继续靠近。
如果不是RT1为她量身定制的处理系统，她觉得自己恐怕一瞬间就会被这直达思维的絮语逼疯。
她也见过那些早期不成功的实验体，在被逼疯后，他们的身体便会在这疯狂念想的支配下，开始无规则的变异，最终沦为失去理智，只能保留下生物基础本能的畸变构造体。
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研究出了分散、压制絮语的手段，彻底剔除了变异所带来的负作用。
在他们来到血肉之花之前，已有人等待了那里。
那是一个完全漆黑，看不清面容的人形。
在灵能研究机构所提出的理论之中，这便是完成了晋升仪式的意识体的状态，他们的灵能更为纯粹强大，并且孱弱的肉体再也无法成为他们的弱点被敌人加以利用。
她不知道意识体的身份，也对这场决战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她被赋予的使命，便是将新纪元最终的敌人带来这终结之地。
“终于见面了。”
意识体一开口，零就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那声音无边无际，充满了威严。
她仰头看着意识体至于血肉之花前的景象，竟觉得这幅画面颇有些神圣的意味，就像是宗教画像中诞辰时的场景。
“哦？！你是——！”
当意识体说出开场白之后，宋岚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与老乡久违的会面，又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刻。
出于礼貌，他应当给与对方足够的尊重，唯一的问题是，这场本来丝滑顺畅的开场对话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危机。
意识体的弊端就是在通常情况，它们看起来都是漆黑模糊的人形，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辨识度可言。
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涌上了宋岚心头，在面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最终之战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到了极点的压抑。
他就这么维持着伸出右手，指向对方的姿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大约一分钟之后，汗流浃背的宋岚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他不动声色地向零凑近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
这个问题也触及到了零的知识盲区，但更让她不解的是，宋岚居然能在如此场合下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是你的老大么？”
“以前没见过他。”
“那就没办法了。”
宋岚双目一凝，深呼吸，又摆出了与之前相同的动作，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对方，恍然之中又带着与故人重逢的复杂情感，“是你，头目A！”
……
“我的名字并不重要，那不过是属于上一个纪元失败者留下的记号。”
漆黑的意识体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开场。
这样的重逢，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又有谁会记住一个逃兵的名字呢？
在那场席卷了整个上层世界的战斗中，他选择了逃跑，是他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姓名，以及与上层世界有关的一切。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适应没有上层世界的生活，可过往的记忆就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而此刻，梦魇的根源就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场决战，亦是他超越过去的过程。
只是就连他也不曾想到，宋岚竟然会如此毫无防备地走进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这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却也让那些过往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复苏。
上一次，眼前的魔鬼也是如此坦然地接受了其他人的邀请，毫无防备地赶赴了那场鸿门宴。
他不禁想到，那些上层世界的意识体当初是否也像此刻他的一样，认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别这么形容自己。”
宋岚依旧维持着相同的姿势，“过去的失败没法决定任何事，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能超越过去的自己。”
零有些恍惚。
听着两人的对话，她忽然觉得周围的场景充满了精神污染的祭坛转变成了某个不知存在于哪一个世界的温馨小酒馆。
而呈现子她眼前的，是一位对新人冒险家关怀有加的前辈。

第九百九十一章：我们是自由恋爱
某年某月某日，上层世界。
一场严肃的会议正在接近尾声，上层世界所有有份量的存在都聚集于此，商讨着一个共同的话题。
过往的记忆不停地闪回着。
这在上层世界是前所未有的，只是当时的他所留下的记忆是片段式，以他的身份尚没有与其他人坐在一起讨论的资格，而这场牵动了整个上层世界会议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掉那个如同毒瘤般危害着整个上层世界的魔鬼。
事实上，那场会议的主要讨论并不在于魔鬼本身，而在于一直陪伴在魔鬼身边误入歧途的同类。
『生命』无论之于教会还是上层世界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对其的处置手段，参与会议的人也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至于魔鬼本人。
没有人能抵挡住整个上层世界的怒火。
以前他们的种种忍让只不过是受到了预言的限制，可是现在，预言揭穿了魔鬼的真面目，再也不会为其提供庇护。
一直待在会议室门外的人影攥紧了拳头。
根据讨论最终得出的结果，『生命』受到的影响过于严重，即使他们不会像对待魔鬼那般抹去其存在的印记，却也必须将她管控起来，会议中还提到的，『生命』所具备的能量极其珍贵，他们完全可以让她的意识陷入沉睡，再将她的力量当作电池为上层世界与教会的运作提供能源。
而这份珍贵的能源，理应被值得信任的人所掌握——也就是组织了这场会议，为了上层世界的未来而战的议长。
议长这个概念也是他们从人类那里学来的，他们一致认为当下的上层世界正需要一位能将所有人凝聚在一起的领导者，以共同度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那些没有资格进入会场，只能留在外面等待结果的小卒，注定不会得到重视。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在会议结束后，那个刚刚完成了晋升仪式不久的新人隐去了身影，直奔花园而去。
他清楚得记得那是一个深夜。
身处上层世界，能仰望到同一片星空，那时让他唯一熟悉怀念的地方。
他依旧能回想起当时忐忑的心情。
即使早已在晋升仪式中抛弃了肉体，却仍然体会到了身体的每一处都在颤抖的感觉。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通风报信，无异于与整个上层世界为敌，倘若那些大人物知道了这件事，像他这般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恐怕会轻易被认定为魔鬼的同伴，被予以同等的对待。
他在教会中的信徒寥寥无几，还未成长的起来的力量更是远远没有到达不可替代的地步。
而在这样的处境之下，对他这样的小角色处以极刑，无疑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哦，是你啊。”
这个声音无数次曾无数次地出现在了他的梦魇之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次在星夜下奔跑，梦魇永远会将他引向同一个地方。
花园尽头的女子每次都会抬起眼看着他，在女子身旁，是绽放着盎然生机的植被，它们沐浴在旺盛的生命力之中，永远以最完美的姿态绽放着。
只要身处这片花园之中，便会让人产生被治愈了感觉。
“有什么事么？”
女子语气平静地询问道。
每到这时，他便会张口，极力想要说些什么。
他终究还是将其他的人计划告诉了对方，但在他看来，这并非背叛，而是他认为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只要即刻与魔鬼划清界限，加入到讨伐魔鬼的行列之中，议长下达的决定便能够被改变。
毕竟『生命』对于上层世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很难形容那激荡在心中的情感，似乎是对于引路人的报答，却又像是混杂了别的什么东西。
然而每到这时，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便会出现。
“他说的有些道理，现在回头的话还不迟，我这个人平时就不怎么擅长打架，万一到时候没打赢呢？”
在那茂盛的植被深处，还有一个躺在柔软花瓣之上，双手支着后脑勺，惬意地翘着二郎腿的存在。
当听见了那属于魔鬼的低语时，他的大脑停顿了长达十秒时间，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就在这里，还亲耳听见了其他人将要做的事。
只是魔鬼的脸上看不出恐惧，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稳，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那时的语气，就和……
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漂浮于血肉之花前的人影变得扭曲，膨胀的灵能扭曲了空间，仅仅单纯的灵能强度便足以引发空间的变化。
“你当时就是这么蛊惑了她，没错吧？”
尽管他面容依旧模糊一片，也没有人能从他扭曲的面容识别出他过去的模样，但宋岚知道对方此刻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一定愤怒得快要喷出火来了，其愤怒程度或许就连被他气得住进了ICU的军用科技创立者都要甘拜下风。
但也正是这愤怒的情绪让他回想起了些什么。
“我想起来了。”
这一次，宋岚的语气有所改变，不再是出于礼貌的捧读语调，而是掺杂了一些真情实感，“是你啊，当时在花园里的时候真是多亏你了，冒着生命危险把他们想要对付我的消息带了过来。”
尽管对方提供的情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他还是必须对这份精神感到由衷的感谢。
毕竟在人心冷漠的现在，愿意为了一介陌生人承担风险的侠义之举已经越来越少了。
宋岚依稀记得，为了让这位初来上层世界乍到不久的新人不受波及，他私自为对方打开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让后者暂时先去“下界”避避风头，临行前，他还不忘嘱托对方如果在“下界”混的不好，可以试着去被人类叫做“外界”的地方找一个叫老虚的人。
不过从后来的情况来看，这个新人倒是挺争气的，不但没有麻烦老虚，还独自在联合政府权力的中心第一区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你竟然还敢谈论这件事！”
来自上方的回应近乎于咆哮，那唯一通往血肉之花的道路在灵能的摧残下断裂成了数节，“就是因为你的自负，才让她失去了力量和记忆，再也没有了作为‘神’的资格！”
“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误会了，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的立场从来都是由她自己决定的。”
宋岚正色道。
魔鬼是一个万能的背锅角色，他早已习惯了小黑子无处不在的生活，但在有些事上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的，“关于上层世界的预言，你了解多少？”
“这与预言无关，更何况在预言之中……”
“在预言之中，教会将会赢下这场战争的胜利，对于机械的信念就此消亡，在那之后，上层世界对于‘下界’的一切拥有着绝对的统治。”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评议会或公司都会成为教会的附庸，教会的一切决定都犹如神谕一般，成为绝对的、毋庸置疑的存在。
或许到了那时就连公司的概念都会消失，而身处那条时间线上的人们会放弃义体等现代科学的设备，基于灵能这一火种开辟出一条与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何，是不是听起来有些熟悉？”
宋岚瞥了零一眼。
新纪元也为所有人描绘了一副美好的图景。
不停压榨着这个世界的家族和公司将会得到制裁，思维链接的建立将会第一次真正意义让“集体意识”成为决策的主导者。
“然后到了那时，降下预言，或是主导‘集体意识’的存在就会自然而然地登基为新神，而你的前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新神的降临。”
如果硬要算起来的话，宋岚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倒霉鬼。
莫名其妙地就被冠以了“圣子”的名号，然后稀里糊涂又背上了一通黑锅。
这可能只能用他和那位“新神”生来就八字不合。
虽然他们目前处于敌对的立场，但宋岚还是决定在开战前把情况解释清楚，尤其是他们身边还站着另一位倒霉鬼，正用一腔热血地为了自己所不知道的存在做嫁衣。
宋岚注视着零，“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即使‘集体意识’决定由你和『荒骨』来这里送死，你也无法违抗由‘集体意识’做出的决定。”
“那是因为……”
“因为你认为为了正确的道路牺牲是一件高尚的事。”
宋岚打断了零，“比起在身后挥舞着皮鞭，用镣铐捆住你们的手脚，让你们从心底里认为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才是更好的统治策略。”
当时上层世界的其他居民，也是怀揣着相同的念想，坚定地认为他们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认为他们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创造更璀璨的灵能文明而采取的行动。
正因如此，陆湘才会将对方形容为一位看不见的统治者。
当然，宋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在场的人接受他的解释。
对他来说，这虽然是不同的场景，却又似曾相识。
当他赶赴那场鸿门宴时，也曾很认真地思考过该如何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那些一直诬陷他为魔鬼的人把他们的发现讲清楚。
“一派胡言！”
而他的老乡，给与了与当时那些人一样的回答。
漆黑的光柱铺天盖地压向了地面，暴怒似乎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打算连同那血肉之花与零和『荒骨』一并消灭。
脚下的地面在顷刻间就被摧毁殆尽。
眨眼之间，撕裂空间，伴随着光柱穿梭而来的人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仿佛要将整个空间一并搅碎的攻击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深渊中蠕动的触肢加快了行动的频率，它们不停向上延伸着，似乎在它们眼中，来自上方的能量都是上好的祭品。
“即使在知道了真相，你却还是没有动摇。”
宋岚踩在仅存的漂浮于半空的废墟上，摸了摸下巴，人影的行动正在一步步印证他的另一个猜想。
他的视线轻轻瞥向零和『荒骨』，这两人的身体便在空中被灵能推向了一起，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朝着上方来时的道路飞去。
“如果你是‘新神’坚定的信徒，那天晚上就绝不会出现在那里。”
他又一次躲过了人影毫无技巧的横冲直撞式的攻击方式，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起来，“所以一定还有别的事让你对我的愤怒到达了必须要杀掉我的程度。”
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处，也是人影二十多年如一日努力的结果。
作为上层世界的幸存者，对方是为数不多知道那段被掩埋历史的人，那么对方也一定知道那场战争最终的走向。
——以魔鬼的胜利，以及上层世界毁灭作为终结。
换位思考，倘若他知道了敌人是一个如此可怕的存在，恐怕便根本不会产生与对方战斗的念头。
遇到困难睡大觉，这便是宋岚一直以来的人生信条。
也就是说，支撑人影一路走到这里的，是某种近乎于执念的东西。
而当人影刚才提到陆湘的近况，谈及后者失去了力量和记忆，以及作为“神”的资格之后，那种愤怒便到达了顶峰，以至于再也听不见他之后做出的任何解释。
“原来如此。”
宋岚恍然大悟，他低头望着化为黑色流光，似乎已经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影。
他明白自己无论他在那之后说出什么，都会得到“一派胡言”这相同的答案。
如果用文字类游戏形容此刻的处境，那便是没有任何一条选项能够避免战斗，达成和解的结局。
而下一刻，流光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是彻底放弃了能力与策略的战斗方式。
“你……该不会是一直暗恋老陆吧？”
人影没有回答，他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在那因速度快到变得扭曲的面容之下，宋岚似乎看到了一个愤怒到了狰狞的脸庞。
时间于这一刻停止。
“嘭——！”
其后的闷响在这片地下的空间里久久回荡，那不顾一切想要触及到宋岚的身影终于与之完成了接触。
随后，便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坠向了那张牙舞爪的触肢丛中。
“唯独这件事我没有什么需要澄清的。”
宋岚低头望着深渊，以及消失在触肢之中的扭曲人影，缓缓收回伸出的右拳“我们是自由恋爱。”

第九百九十二章：三位一体
倒飞而出黑影很快消失在了交错的触肢深处，处于血肉之花上方再也无法找到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竟猛烈地颤抖了起来。
庞大的灵能在被触肢接收后仿佛彻底变成了养分，被其吸食殆尽，在那缓缓绽放开的花骨朵中心，是一个散发着漆黑光晕的巨大球体，所有的灵能此刻似乎都被汇向了球体之中，也让那流淌的光晕变得越来越夺目。
在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零便来到了上层露台边缘，迫不及待地向下张望。
她面色惨白，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内心的情感更是五味杂陈。
理智让零清楚如果不是宋岚在人影下压时推了她一把，她和『荒骨』恐怕此刻也会像那坠落的人影一样，身陷触肢之中，成为球体的养分。
即使面对这样的结局，在思维链接的影响下，她也无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行为。
但也正是如此，让她发现了一个无比惊人的细节。
在刚才短暂的战斗中，人影最终是被宋岚击飞出去的。
他们对于宋岚能力的研究持续了二十多年之久，在迄今为止的案例之中，还从未出现过任何一次相同的情况。
以往所有与对方有关的战斗，最终都是以时间跳跃过后的秒杀结束。
即便是收集了『生命』的能量，突破了普通意识体桎梏的『腐坏』也未能逃脱被秒杀的结局。
可是刚才的那一击，无论从任何方向来看，都是结结实实的重击。
换而言之……
即使场面依旧难看，但刚才的人影却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触摸到了时间的领域，没有立刻被时间乱流搅碎，而是与宋岚完成了一次接触。
“反灵能力场……”
零脱口而出。
若是放在从前，这个发现一定会让她欣喜若狂，因为这代表着他们的所有预测与实验终于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从无到有的过程。
这个持续了二十多年之久的谜团，终于在今天被掀开了一角。
然而宋岚刚才的一番话和行为，却让她的内心不可避免地对于思维链接与“新神”产生了怀疑。
至少从此刻看来，这场战斗和新纪元的降临关联不深。
零突然间理解了RT1事先知道反灵能力场对于宋岚不起作用，却依旧要让反灵能力场遍布于此的原因。
对于宋岚这样的“懒鬼”而言，让反灵能力场无效化的最简单的做法便是让自己处于不同的时空之中，这是最符合预测的结果，事实证明宋岚也的确这么做了，而这就确保了当他们与宋岚遭遇时，后者的能力就已经处于了发动状态。
而帮助他们揭开这道题目的关键，就在于人影真正的能力。
迄今为止，军用科技所有的研究都有具体的来源。
超载系统是对于宋岚能力拙劣的模仿，他们无法掌控时间，便只能从速度这一概念着手，制造出近似于时间停止的效果；重力力场则来源于『帝王』的能力，在灵能研究机构的评估之中，这是战场中对于弱者压制力最强的能力之一；隐形力场来源于『虚无』，他们通过后者在“外界”的生活轨迹，以及几次迅速结束的战斗中，窥见了其冰山一角。
唯独最终的反灵能力场，这号称所有灵能力者克星的技术，军用科技与灵能研究机构却从未标注过任何注释。
直到刚才亲眼见证人影倒飞出去之前，零都认为这是纯粹科学的产物。
可是从人影刚才所展现出来的战斗方式来看，他的能力似乎又无法做到对于灵能的直接压制，他既无法阻止宋岚那近乎于瞬间移动的躲避方式，也无法避免自己的攻击无效化，他唯一展现出来的结果，便是没有让自己像其他人那样遭到时空乱流的秒杀。
那么答案就在于人影那近乎于失去理智的进攻方式之中。
……
“适应力，真是少见的能力啊。”
宋岚饶有兴致地凝视着不停发生着变化的黑色球体。
在上层世界的生命体之中，这绝对算不上多么强大的能力，可却能让对方免于被时间乱流搅碎的结果。
而且他能觉察到，随着战斗时间的持续，它便会越来越适应不同时空的切换。
同乡人、基因之主，以及隐藏于血肉之花里的RT1，此刻所有的头目都集结于此。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因此我们从一定程度上加剧了他的情感。”
漆黑的球体发出了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与方才愤怒到了极点的人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强烈的情绪都被剔除了出去，让它能以人工智能的视角上，用绝对理性的判断来审视接下来的战斗，“这是一切的基础，但想要击败像你这样的敌人，仅凭愤怒还远远不够。”
说话间，血肉之花盛开着，时间每流逝一秒，它对于能量的汲取速度便也会成几何倍地增长。
“他的灵能储备亦是如此。”
眨眼之间，汲取的灵能强度便已然超过了人影的极限。
位于上层露台之上的零忽然间死死捂住了胸口，难以言喻的窒息感让她涨红了脸，她隐约明白了RT1言语中的含义。
血肉之花需要更多的灵能供给。
那么他们该如何汲取超出了人影负荷之上的灵能？
答案是掠夺。
零牙关紧咬，就在刚才，思维链接对她下达了强制性的命令，迫使链接进思维链接的每一个人都将属于他们的那一份信仰传递出来。
一想到思维链接牵扯到的人数，她便惶恐了起来。
在营养药剂的影响之下，如今超过九成的人口都成为了“集体意识”的一员，而此刻，“集体意识”正在用强制性的手段让他们完成从“接入者”到“信徒”的转化。
集结所有人的意识，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而在那之上，便是创造出一个新的，近乎于拥有无穷能量的“新神”。
强烈的无力感让她跌坐在地上，这是零第一次经历“信徒化”的过程，对于那些个体意识特别强烈的个体，在疲劳和无力感的交织下，他们的意志便会遭到削弱，最终变得像其他个体那样索性放弃思考，顺从来自“集体意识”的支配。
黑暗开始遮挡零的视线，逐渐涣散的意识让她想要迫切地进入睡眠之中。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合上了双眼，困顿和痛苦便会离她远去。
在那五味杂陈的情感之中，一丝后悔涌上心头。
他们的确依照“预言”让新纪元降临在了这片大地上，可是却也同时创造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认知之外的怪物。
从黑暗时代残留下的历史提到，联合政府曾经诞生过一个势力庞大到笼罩了每一片土地的教会，而灵能便是那个失落文明所留下的火种。
在那个由教会勾勒的文明之中，信徒会将他们的信仰以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奉献给他们所信奉的道途。
可即使在那个文明最为鼎盛的时期，也从未出现过现在的景象。
从未任何一个“神灵”独吞过这世间超过九成的信仰。
她难以想象这究竟会造就出一个怎样的聚合体。
在那之前，黑暗已经填充了她的视线，让这世间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而身处顶层露台之下的宋岚得以领略到了聚合体蜕变的完整过程，在难以想象的能量堆积之下，RT1从一个散发着漆黑光束的球体逐渐凝聚成了人形，尽管面容依旧笼罩于深邃的黑暗之中，和刚才扭曲模糊的人影相比，这个崭新的融合体浑身散发着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光晕。
“这是一个危险的过程。”
就连毫无情感色彩的声音也随着人形的诞生而发生了变化，他的言语久久回荡在这庞大的空间，不怒自威就如同一位造物主在这个由他所创造的新纪元，“超负荷的能量堆积会使载体顷刻间崩溃瓦解，即使对于机械身躯也毫不例外，幸运的是，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具能够完美容纳下这份力量的载体。”
当那具全然由能量堆积而成的人形降临之时，血肉之花也终于被抽干了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
深渊中摇摆着的触肢也终于完成了它们的历史使命，作为能量输送的导管见证了降临的全过程。
宋岚知道，RT1指的完美的载体，自然是基因之主。
这三位昔日不同阵营的敌人完成了彼此的融合，构成了某种在历史中从未出现的灵能力。
他望着人影笼罩于黑光中的面容，甚至很难将呈现在自己眼前的物体称之为生物。
基因之主再也不需要那具陈旧的肉体，在灵能的灌溉下，它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对于渴望着进化的它而言，现在的状态无疑便是这条道路的终点。
超越血肉，亦超越了灵能与机械，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的确是一个超越了晋升仪式，同时也超出了宋岚认知的过程，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这二十多年的时间没有白白浪费。
在适应了崭新的载体后，漆黑的人形当着他的面捏了捏右手，仅仅一个简单的动作，便足以将空间压缩，与此前膨胀的灵能所带来的毁灭不同，这是近乎于支配万物的强大，人形所诞生的每一个念想，仿佛都会得到“命运”的回应。
“灵能、肉体，还有足以洞悉万物的思维！”
三个不同的声音此刻仿佛混杂在了一起，随着人形握拳的动作，空气中出现了无数清晰可见的裂痕，宋岚目力所及的一切，都变得如同破碎的玻璃，缓缓的剥落、碎裂着。
“我必须感谢你，是你留下的谜题造就了这场融合。”
人形的声音穿透的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从每一个裂缝之中传来，“而我所能回报你的，就是让你领略这份融合所带来的强大，你终究会明白，放任这场仪式的进行，是你的人生中做出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下一刻，人形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它的声音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但是我能向你许诺，在这场战斗之后，你所珍视的人将会迎接新纪元的到来，只要他们行走于正确的道路之上，命运便会回应他们的愿望！”
破空而来的风声穿透了空间，出现在了宋岚身后。
从人形指尖迸发出的光柱又一次穿透了他身体，然而这一次再也不是虚实之间的转变，时间跳动瞬间，人形便已做出了格挡的姿态，短暂的碰撞之后，人形只是向后漂浮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便稳住了身形。
这一次的接触让他无比兴奋。
“对你来说，这样的感觉应该无比陌生吧。”
短暂的碰撞拉开了这场战斗的序幕，两人行动着的身影化为了不断碰撞的流光，每一次的接触后便会迅速分开，在这本就千疮百孔的“镜面”上留下一条新的裂痕。
“一直以来，你都没能遇到过任何一个能对你的能力做出反应的对手。”
那声音听起来就如同一只遵循着战斗本能的野兽，在这三位一体的融合之中，基因之主的意识占据了主导的地位。
人形的激动到达了足以让其灵魂震颤的地步。
无穷的能量、完美的载体，以及洞悉万物的思维，在此之上，还有一个足以让他使出浑身解数的强敌！
对于一直自诞生的那一刻起便遵循着弱肉强食原则的野兽而言，没有比这个幸福的事了。
这让人形相信，此刻作为对手的宋岚也一定会涌现出和他一样激荡的情感。
“预知未来，这是你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这项能力吧！”
声音强烈到如同咆哮。
随着对于新身体的适应，人形的速度仍在迅速攀升。
此刻他全神贯注，视线里除了宋岚之外，再无其他任何事物。
无论时间发生跳转，无论空间发生颠倒，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对方的位置。
然而即便将速度提到了极限，宋岚却永远都能未卜先知般对他的每一次行动做出反应。
这一定是预知未来！
这是宋岚留给他的谜题之二，在那野兽的基因尽情在此刻挥洒之时，另一个绝对冷静没有放过自己所能观测到的任何一个信息。
在那不停交织着的时空光影之中，他觉察到了宋岚行动准则。
谜题之二。
该如何准确的命中一个永远能够预知到你的行动，并先一步做出反应的对手？
倘若无法破解眼前的谜题，那毫厘之差，便会成为永远难以逾越的天堑。
所有的答案都隐藏在那转瞬即逝的瞬间之中。
尽管宋岚对于未来的预知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可言，但是他的反应却成为能力的阻碍，在这场对他而言陌生的战斗中，逐渐被消耗的集中力终究会让他露出破绽。
然而对他而言，这场战斗持续得越久，他的优势就越明显。
对于新载体完全掌控，对于宋岚每一次行动的观测，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越来越适应这跨越时间所产生的停滞感了。
破绽就在于下一个瞬间！
进行到一半的动作顷刻间扭转，在宋岚皱眉的刹那，从头顶上方降下的灵能风暴便将他卷入其中。
谜题之三。
该如何对付一个能在瞬息之间调转时空，让一切攻击无效化的对手？
对此，本杰明－阿贝勒早就在二十多年前就找到了通用的答案——超越灵能力者认知范围之外，无法理解、无法预知的攻击！
人形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由惯性推动向前。
他看见了位于灵能风暴中心依旧挺立着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他伸出的双手，即将握住那个转瞬即逝的瞬间。
四目相对。
回应人形错位的视线，以及如同血珠般在半空绽放的能量残渣。
前进的躯体被拦腰切断，失去了下肢支撑的身体向前坠落，然而与场面截然相反的喜悦却涌上了他的心头，如果拥有人类的五官，宋岚便一定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得手了！”
人形坚信着宋岚无往不利的预知未来的能力，相信他一定不会错过他身体被交叠的时空截断的瞬间。
欺骗命运。
这还是他从宋岚身上学会的。
对于一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载体来说，截断他毫无意义。
这一次，挥舞出去的右拳不再是打在了空气之上轻飘飘的感觉，那是强烈的碰撞之后所传来的真真切切的触感。
人形的视线因惯性而急速坠落着，不过他也看见了由RT1无数次运算后所得出的“未来”。
他看见宋岚的身体因这一次碰撞而后退半步。
他的脖子微微向后养去，殷红的血液从他的鼻孔流淌而下。
这算不上什么致命伤，但却是第一次有人突破了时空的阻隔，真正触及到了他的身体。
“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
落地的同时，断裂的身躯便完成了重组，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人形的右手还维持着攥拳的姿态，“能力成为了你的存在，你在‘无敌’的领域实在是停留太久了……其实你根本不擅长短兵相接的战斗。”
“嘶，你说的没错。”
鼻梁传来的疼痛感，让宋岚眉头紧皱。
鼻梁迎面遭受重击，要比他预想中还要疼得多，他眯着一只眼睛，替人形补充道，“不但不擅长短兵相接式的战斗，而且耐打程度也不怎么行。”
“而我则与你相反，战斗、掠夺与厮杀是书写在我基因序列中的本能。”
“的确有些战斗感觉了。”
宋岚抬手抹了一把淌着的鼻血。
他已经记不清这场你一拳我一脚式的战斗持续了多长时间，只是当战斗来到中场休息阶段时，周围的环境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景象，在空间的镜面被剥落之后，他们身处的是某个位于无边黑暗之中的虚无世界。
他低头看着染红了食指的血渍，“如何，这场最终决战还算让你尽兴吧？”

第九百九十三章：时间的谜题
不安在此刻笼罩了人形。
他无法理解宋岚询问的原因，因为按照RT1绝对理性的计算，当他适应了时间乱流的洗礼之后，宋岚便陷入了绝境。
刚才将他拦腰截断的那一击便是最后的绝唱，战局持续的越久，双方的差距就会越来越明显，直到最终以一面倒的方式结束这场打开了新纪元的战争。
可是宋岚的语气和表情看起来，却绝不像一个绝望之人发出的质问。
对，
谜题。
关于宋岚的能力，还有谜题之四，也即那场被历史所掩埋，覆灭了整个上层世界的最终之战。
那场战斗从形式来看，双方的差距似乎要比此刻更为悬殊。
“是概率问题。”
RT1说道，他们早已从命运的启示中得知了历史的真相，也是宋岚之所以能取胜的真正原因，“只要在理论上存在1％，不0.01％胜利的可能，时间线也会选择以你的胜利为结果的那一条。”
而现在，根据计算，宋岚赢下这场战斗的概率为0％。
三种生命形态的相互融合弥补，从理论上杜绝了那最后0.01％的可能性，刚才的短兵相接只是这场战斗的冰山一角，他的计算力、灵能与再生力还远远没能得到体现，其原因就在于如今的宋岚只能疲于应对他的攻势。
宋岚无视了人形的喋喋不休。
那似乎是一种为自己壮胆的行为，不停重复诉说着同一件事，最终就连自己都坚信了胜利近在咫尺，这种执着的精神值得鼓励，但眼下，他需要的是一些急救工作。
当宋岚的手伸向衣服内侧的口袋时，人形重新拼凑在一起的轮廓猛烈的膨胀了几下，他几乎本能地朝后退去，拉开了与宋岚间的距离。
RT1在眨眼之间就完成了扫描。
从衣服内侧的口袋被取出的物体并不是某种增幅力量乃至毁灭世界的武器，它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普通到了摆在超市的货架上只售15瓦。
急救喷雾家用装。
生产公司，云纲生物制药。
“你那是什么眼神？这次我也是有备而来。”
说话间，宋岚将急救喷雾对准了挨了一记重击的鼻子。
急救喷雾效果显著，喷洒出去的几秒后，源源不断的鼻血就停止了流动，只是刺痛感还迟迟没有散去，他有理由怀疑是鼻梁骨在强烈的打击下发生了断裂。
急救喷雾上有一行小字，它的功效只针对外伤，骨折、内脏破损等伤势则建议使用者前往就近的义体医院接受救治。
“急救喷雾？”
人形做梦也想不到，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会出现在他们之间对决之中。
但是这也同时意味着，他刚才那一击奏效了。
尽管力量与灵能在触及到对方的瞬间发生了偏移，但攻击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宋岚的鼻梁之上，也成功地打出了让他需要去义体医院的接受治疗程度的伤害。
相较之下，拦腰截断的伤势对他没有产生任何实质性影响。
“我决定了。”
宋岚收起急救喷雾，他用了十几秒的时间才适应了鼻梁断了所带来的疼痛感，这更加让他意识到无论动画还是电影里那些浴血奋战，无论受了多少伤都还愈战愈勇的人们对疼痛的耐受力究竟是多么离谱。
“战斗这种事不适合我。”
不过他认为这些没什么可耻的，毕竟他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个过上平静人生的上班族，而不是刀尖舔血的战斗狂。
鼻梁断了对于一个上班族来说，已经算得上相当严重的伤势了。
而且人上了年纪，腿脚也跟不上这刚刚完成融合的年轻人了。
“所以如果你尽兴了的话，这场战斗就到此为止吧。”
“你这是在认输？”
“如果这能让你开心的话。”
宋岚仰起脖子，主动让人形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他望着头顶露台的方向，开始思考起了公寓附近比较有名的鼻科医院。
这样的伤势，应该还没严重到需要换一个新鼻子的程度吧？
“开什么玩笑？”
人形瞬息之间便跨越了空间的界限出现在了宋岚的身前，基因之主的意识在这一刻占据了主导。
这绝不是他想象中的胜利。
这场战斗的最后，应当是在一片废墟之中，以一方的力竭而收尾，他比任何人都期待着这场足以让双方的拼尽全力的对决。
在愤怒的趋势下，他又一次发动了进攻。
RT1的计算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他已经能看见接下来3秒……不，5秒之后的景象了，宋岚一定能闪过这直线进攻式的一击，但在5秒之后，在他反应断档之时，他会再再一次抓住那个瞬间！
然而这一次，1秒后的变化，便朝着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宋岚的身体没有按照计算中那般虚无化，可又一次挥向他鼻梁的拳头却又一次扑了个空。
大脑的空白足足持续了三秒之久，当人形回过神时，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攻击扑空的原因——本应挥向宋岚的右手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与上一次的截断不同，他依旧能够模糊地感应到那部分能量的存在，只是距离他无比遥远，遥远到了即使跨越整个世界的距离也未必能找到那部分失落能量的下落。
这……
究竟是什么能力？
“怎么，不开心么？”
宋岚问道，“我个人对于输赢并不执着，这只会为我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可是你难道就从来都不好奇，那些被你计算出来的概率，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人形双目一凝，他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宋岚的问题。
然而这一次，他的攻击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
又有一部分能量消失了。
它出现在了与右胳膊截然不同的地点，相同的是，它仿佛也跨越了无数条时间线，被安放在了某个无从寻觅的角落。
即使他不需要双腿也能站立，但这种超出了计算的位置情况却让他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按照他的计算，他应该早就适应了宋岚能力发动的过程。
可为什么刚才他耗费了两次出手的机会都未能捕捉到对方能力发动的瞬间？
难道……难道他的计算还会出现偏差不成？
“二十多年的时间，还真是漫长啊，自本杰明－阿贝勒死去，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
零提到过，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将他作为假象敌展开研究，“那么，本杰明先生究竟是是在哪一天去世的呢？”
2141年，1月21日。
本杰明－阿贝勒长眠于第一区。
人形不知道宋岚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这是一个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历史事件，它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在RT1的记录中，它甚至能将具体的死亡时间精确到秒。
“2141年，1月……”
人形的声音戛然而止。
比之前更为强烈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他刚才将全部的计算与注意力都放在了宋岚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在适应了对方的能力之后回顾往事，可是当那个数字即将脱口而出之时，RT1看见了更多。
更多的数字。
不停变化着的数字。
一分一秒，再到天数与年份的变化。
他们在此刻所经历的每一秒，似乎都会牵动着过往历史发生改变。
RT1终于理解了宋岚提问的真正用意，这便也是那份不安与恐惧真正的来源。
变幻着的不止是时间，还有他们经历着，并且相信的一切。
在那过往二十年中，他们所有的认知都会随着时间的偏转而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那么……按照这一发现，他就永远不可能计算出这场对决胜负的确切数值！
“……是你，是你告诉我的！”
0％的胜率，以及所有的谜题与答案，都是由宋岚“亲口”告诉他的。
在那不停变幻着的时间与历史之中，宋岚挑选出了其中的一条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当意识到真相的刹那，人形便遵循了本能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逃跑！
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以他现在所具备的能量，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再过二十年、三十年。
或者直接等到宋岚寿终正寝的那一天！
上层露台越来越近了，人形看见了仍旧出于昏迷之中的零，穿过她身后的那条长廊，回到地表之上，便能找到逃离此地的希望。
这片空间位于军用科技的大楼之下，此刻大楼里的工作人员，以及整个第一区都可以作为拖延这个魔鬼的筹码！
因为根据他们对于宋岚性格计算，至少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他还留存着善良的一面，崩塌的大楼与哭喊的人群说不定能分散他的主意力。
人形不停感知着身后，计算着所有可能到来的攻击。
可宋岚却依旧站在原地，看起来并没有追击的意思。
难道……
难道这个人真的会做出在如此关头懒得追击的决定？
没错，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完全有这种可能！
不论如何他的鼻梁受伤了，此刻需要去义体医院接受救治，以宋岚对于义体的排斥程度，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鼻子被更换成义体。
所以赶快出发吧！
云纲生物制药旗下就有不少优秀的义体医院，现在去的话，我可以免除你的医药费！
这世间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战斗毫无意义可言！
人形飘忽的身躯笔直地穿过了前方的一切阻碍，他的内心以一种近乎错乱的方式喋喋不休着，仿佛这样就能喝退或是说服宋岚，让他放弃追击。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人形的呐喊，宋岚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切就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人形终于从漆黑的地下回到了地面。
他看见了午后的阳光。
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为他带来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人形无暇顾及被这一幕吓傻了的员工，不顾一切地朝着大门飞驰而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终于冲出了大门，让午后的阳光真真切切地洒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所有的光亮忽然都暗去了。
又是那挥之不去的空白，空白过后，他又看见了相同的景象。
破碎的空间与祭坛，断裂的通道无序地漂浮于半空。
时间又回到了这里。
倒退回了5秒之前，回到了他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里的那一刻。
“不必气馁，你的计算其实没有出错。”
宋岚注视着人形，“如果这里存在着另一个宋岚的话，说不定他就被你打败了，毕竟融合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也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壮举。”
“你离我远一点——！”
RT1放弃了计算，逃亡失败过后，人形变回到了一个发飙的野兽，当三者的意识相互交融之后，一个熟悉而又尖锐的声音显露了出来。
不断膨胀的身体像是要召唤一场灵能风暴的到来。
这是聚集了“集体意识”的信仰，用前所未有的灵能强度所掀起的风暴。
人形似乎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无从得知这场灵能风暴能否在这一次除掉眼前的魔鬼，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会将第一区连带着周遭全部的核心城市尽数摧毁。
“如此珍贵的身体，你一定会留给自己。”
这是宋岚与眼前的存在第二次见面。
眼前这具拥有着“神灵”力量的身体，自然应当成为“新神”的载体，“你原本打算在这场战斗之后接管身体吧，真遗憾，计划又一次落空的感觉如何？”
相同的场面曾经也出现过一次。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宋岚逐渐明白了自己被挑选成为了“圣子”的原因，如果不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号，他的生活将会与上层世界毫无联系。
而在上层世界最初的预言之中，圣子是扫平机械神教的关键，在他的领导之下，灵能文明会结出最为璀璨的果实。
可是在那之后呢？
倘若他真的按照预言所期望的扫平了一切，成为了上层世界的主宰，在那之后又会发生些什么？
看着眼前已然癫狂的人形，他再次确信了那个答案。
“这个能力。”
他与人形对视着，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这里的一切都处于诡异的时间乱流之中，时而静止，时而前进，时而倒退。
——“你很想要吧？”

第九百九十四章：黑暗大法师的故事
没有什么比这令人嫉妒的了。
梦寐以求的能力在别人的手中开花结果，自己所构想的一切，都在宿敌身上得以实现。
这个足以掌控过去和未来的能力，此刻就如此得展现在他的眼前。
人形没有回答，此刻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了最后一件事。
这是他第二次经历失败，不过在他们上一次战斗的最后，整个上层世界都走向了覆灭，而他现在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再次将能量引爆。
这集结了“集体意识”所形成的灵能，将会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灵能风暴。
在那之后，毁灭与黑暗将会降临世间。
他或许会“死去”十年或是二十多年的时间，但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他注定会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而人形只能寄希望于由时间的流逝来打败这已经完成了成长的能力。
“下一个纪元再见吧。”
人形的身体不断膨胀着，逐渐融入了那汇聚而成的风暴之中。
“又是自爆攻击么？”
宋岚对于人形的想法并不陌生，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如今反派三板斧式的攻击，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将灵能作为炸弹引导，形成的灵能风暴足以穿透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尽管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仪式和RT1曾经埋在齐芸身体的里的炸弹是一样，但即使是他也很难想象集合了“集体意识”的灵能强度究竟能引发怎样的破坏。
但眼前犹如世界末日的景象，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你已经没活了吧？”
只能故技重施，让上层世界的毁灭的方式降临于此，然后再在混乱中苟且偷生，躲藏到未知的地方。
至于人形所提到的新纪元，宋岚猜测那可能要等到他七老八十的时候，又或者在他的有生之年，恐怕很难再与对方相见。
“你错过了最佳时机。”
上层世界的覆灭，是他们最为接近的时候，为了躲避灵能风暴的洗礼，他也身陷时空乱流之中，以超出自我掌控的方式出现在了第三次战争前的世界，还因为灵能超负荷所带来的后遗症，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
宋岚抬头望去，淡淡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准备更多的必杀技，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也没有什么长进。”
那么，对他来说，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谜题。
最终谜题。
你该如何对付一个能够死而复生，并密谋着在你寿终正寝后卷土重来的敌人？
相比于RT1那长达了二十多年的计算，这个谜题算不上太难，宋岚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想到了答案。
既然对方无论如何都会死而复生，那么杀死对方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此更积极有效的措施，应该让对方处于生与死的边缘。
“对了，你听说过黑暗大法师的传说么？”
“黑暗大法师？你——”
人形的反问戛然而止。
在两人头顶上不停聚集着的灵能风暴戛然而止，破碎的祭坛就此安静了下来。
实际上，宋岚之前已经好心地向对方演示了答案。
和传统意义上的最终之战相比，两人的最后一次交手只能用风平浪静来形容，没有能量引爆后的一片废墟，周围一切照旧。
宋岚抬起右手，轻轻拖住因惯性而落下的黑色的残片。
这是人形能量的若干分之一，在失去了意识的控制，它就变回了能量最基础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流逝，聚集的能量终究消散的一天。
没有人会信仰一个黑色的立方体，相信一个连最基本语言功能都不具备的东西能开启新的纪元。
当“新神”的概念在人们脑海里渐渐被遗忘，留下下来的便是一个身体四分五裂，怀揣着极致的野心，却连自己的胳膊和大腿都找不到的老家伙了。
他也曾考虑过人形心心念念的适应能力能够帮他抵挡住切割，避免被分割若干份的身体被卷入时空乱流，流落到未知时间线的过程，但事实证明，无论是他或是RT1都没有计算到这一步。
“嘶。”
宋岚又一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鼻梁的疼痛让他连一刻为宿敌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他现在必须离开军用科技的地下室，立刻赶赴到公寓附近最有口碑的鼻科医院。
……
“今天下午1时许，由国土安全局组建的探索小队传来消息，他们在军用科技的大楼下方发现了疑似祭坛的遗迹，地震疑似与遗迹……”
义体医院走廊的电视里播放着新闻。
今天的义体医院人满为患，大多数人的症状都出奇的相似。
他们在某个时刻突然间感受到头晕目眩，严重者更是直接陷入了昏迷，症状引发了大量的意外事故。
此刻各个城市都在统计由晕眩症状所造成的伤员名单，其中不乏因此有人被送进了重症病室。
义体医院窗户外边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宋岚坐在众多病人之中，心情焦灼不已。
他终究百密一疏，错误地估计了形势，当他驱车赶来医院的时候，挂号已经排到了100名开外。
坐在他身边的是因眩晕症所导致的各种离奇原因折断了鼻梁骨的人。
每个人都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他完美地融入了人群。
“请173号病人前往4号病室。”
头顶上方的机械合成女声重要报了他的号码，宋岚就和其他病人一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挂着4号电子标牌的房间之中。
不要换鼻子，不要换鼻子，不要换鼻子！
他在心里念念有词。
他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了，出于对人形二十多年努力的肯定，他硬生生地挨了一记重拳，但这一拳打的位置似乎有那么些不是地方。
“怎么，你也是因眩晕症而撞断了……咦！？”
房间里的医生见到宋岚惊讶地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茉莉依旧是那身白色纳米紧身战斗服配白大褂的打扮，她此刻瞪圆了眼睛，条件反射地拿出了照相机，随着“咔嚓”一声，宋岚疼得眉头紧皱的表情就这么永远地被记录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指向对方。
停顿半晌，茉莉率先回答道，“义体医院忙不过来，我是来当义务医生的。”
这一个下午，她听到了太多因为匪夷所思的原因而弄断了鼻梁的人，“别告诉我你也是因为眩晕症摔的。”
“不是眩晕症，我是被卷入到了别的事件。”
“别的事件？”
“大概类似于走在路上遇到了小混混，然后挨了一记重拳。”
很好。
茉莉听到了比之前所有原因加起来还要离奇的理由。
宋岚在回家的路上被小混混揍了，若不是亲眼相见，绝对不会有人相信这个理由。
她瞥向宋岚左胳膊处夹着的仍旧散发着漆黑光辉的立方体，翻了个白眼问道，“这是什么？小混混爆装备了？”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
宋岚深吸一口气，坐到了桌子前，将立方体放在了上面，“茉莉，你听说过黑暗大法师的故事么？”
……
经过宋岚的一番天花乱坠的讲述，茉莉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毕竟他们现在也是在同一个部门里工作的同事，她早就学会了从宋岚那诈骗犯的语言中找出真实可信的部分，而δ躲在阴影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就表现出了这个蕴含着未知能量的立方体来头不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自己决定来义体医院当义工时，还遭到δ的嘲讽，她冷笑着讽刺她聪明人此刻早就开始逃命了，因为再过不久，第一区就会走向毁灭。
见无法说服自己后，δ冷笑着抛下一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就烂在这里吧”之后便融入到了阴影之中扬长而去。
可是没过多久，茉莉就发现号称要独自开溜的δ一路鬼鬼祟祟地跟来了义体医院。
“也就是说，你遇到了一个外号叫‘黑暗大法师’的混混头目。”
茉莉总结道。
很明显，这个名字是宋岚强行施加给对方的，这年头没有哪个街头混混会给自己取这么一个老土到掉渣的外号。
“然后为了彻底让他消停下来，你把他的身体分割成了若干份，而这块黑色的立方体就是其中之一，如果这个混混头目想要卷土重来，就必须集齐散落在各处的能量块，再将其拼凑到一起。”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
除了眼前这位被街头混混一拳打断了鼻梁的普通上班族之外，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抵达其他时间线的人了。
尽管这故事从宋岚嘴里说出来十分平淡，但茉莉能够想象到战斗的激烈程度，突然出现的席卷了整个世界的眩晕症恐怕也是这场战斗所导致的。
如此一来，宋岚被小混混打断了鼻子这件事也就有了那么几分可信度。
她心里很清楚，真相远非如此。
δ不久之前为突如其来的眩晕症下了判断，她断言这是强行“征集信仰”所引发的后遗症，只是一想到有人聚集了如此多的信仰，δ就坐立难安。
她认为那恐怕是唯一能与魔鬼相提并论的对手，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战斗无论以谁的胜利告终，第一区，乃至整个联合政府都有可能因此而毁灭。
就如同曾经遭到毁灭了的上层世界一样。
“来吧，先让我看看。”
茉莉起身，凑近了宋岚，开始了仔细的检查。
“你确实得帮我仔细看看，但是我要事先说明，我不同意移植义体……我听说过现在义体医院的风气，为了卖出昂贵的义体套餐，哪怕只是一些小问题，医生也会推荐更换义体或者返厂维修。”
宋岚紧张兮兮的表情着实把茉莉给逗乐了，他现在样子就像是那些不相信现代医学，却又不得不因病来医院接受救治的老大爷。
无论医生说些什么，他都会秉持着怀疑的态度。
“嗯……除了鼻梁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随着检查的深入，茉莉的眼神越来越错愕。
正如她所说，除了断了的鼻子之外，她没有在宋岚身上发现任何伤口——就连擦伤都没有。
她见过太多伤患，这显然不符合旗鼓相当战斗的定义。
这看起来更像是……
宋岚象征性地让对方打断了自己的鼻梁之后，便反手秒杀了对方。
这注定是一场她想不明白的战斗，也不会有人知道军用科技的大楼下究竟发生过什么。
也许正如δ所说，“黑暗大法师”是联合政府有史以来遭遇过的最可怕的敌人，遗憾的是，他在让所有人了解自己的恐怖之前，在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与“碰巧路过的上班族宋岚”发生了一场械斗。
“不需要移植义体吧？”
紧张的询问声将她拉回了现实，茉莉清了清嗓子，说道，“不需要，但是如果你不想以后鼻子长歪了的话，我需要给你打上支架，今后几天最好待在家里休息，尽可能避免二次伤害……对了，你把这事告诉陆湘了么？”
“还没有，反情报部门今天应该挺忙的，没必要让她担心。”
“嗯，那你就回去好好养伤吧，反正你平时也不怎么来部门，都一样。”
点头的同时，茉莉不动声色地把宋岚遭到了小混混殴打，被打断了鼻梁的事发送给了陆湘。
望着宋岚因听到不用移植义体而欣喜的眼神，以及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的背影，她忽然意识到这条道路恐怕要比她想象中孤独得多。
而他们的部长，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孤独。
没有为战胜强敌而欣喜若狂，也没有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人宣扬自己做出的贡献，倘若不是她今天来医院义务劳动碰巧遇到了对方，她恐怕就连“黑暗大法师”的故事也不会知道。
宋岚看起来就真的像是在路上与街头混混打了一架，接着平静地回到家里。
茉莉把心中交织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猜测现在的宋岚并不需要评议会的嘉奖或是部门的庆功宴，但她也绝不会放任对方就这样独自一人回到家里。
……
来到医院楼下，宋岚松了口气，一路上悬着心也终于落了地。
他用手扶了扶鼻子上的支架。
他的鼻子必不可能长歪！
恍惚之间是头顶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印有反情报部门标识的悬浮车破空而来，急切地迫降在了医院门前。
车门开了。
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九百九十五章：永远的第一区
印有反情报部门标识的悬浮车缓缓驶离义体医院的上空，透过窗外向下望去，傍晚就快要来临了，摩天大楼里依旧是忙碌着的公司人，在经历了种种变故之后，这个城市似乎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第一区还是那个第一区。
呆呆鸟也依旧是那只呆呆鸟。
“疼么？”
陆湘用左手轻轻抚了抚宋岚安装了支架的鼻子，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点了。”
“鼻梁断了，至少还要疼个五天。”
“我已经想好了。”
在就诊结束下楼的时间里，宋岚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床上不下来了。”
正好天气转凉，与温暖的被窝融为一体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所以在负伤后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在床上躺上个三五天，睡他个昏天黑地，疼痛会在睡梦中迅速过去，康复期之后他又是条好汉。
第一区最危险的街头混混势力被扫平了，他以后再也不必担心在下班回家的半路上遭到小混混的袭击。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的百年时间内，都再也不会有人躲藏在暗处，将他作为假想敌，以击败他作为目标而行动。
“是啊，之后的事就不需要你了，他们已经锁定了所有吞噬者的方位，失去了‘父神’之后，祂的子嗣都陷入了错乱的状态。”
事实证明思维链接是一个天大的骗局，那些个体的意识如今依旧还连接在这些“接收器”之中，只是向他们发号施令的人已经不复存在。
那漆黑的能量立方体便是“新神”在这个世界所留下的最后痕迹。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过陆湘还是象征性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基因之主的子嗣，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RT1的确留下了一些不可思议的遗产。
掌控了思维链接的人，便相当于将整个世界握在了手心，在零的领导下，旧时的评议会已然倒台，笼罩于联合政府的阴影渐渐散去，而现在，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如果能妥善地使用这份遗产，就能真正将这个世界改变成你所期望的样子。”
远方的天空由落日的余辉绘制出了迷人的图景，更高处的空艇开始了运作，五彩斑斓的光辉为这幅图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这场“最终决战”既是旧时恩怨的终点，又是新纪元的序幕。
或许唯一让对方没有想到的，最终阔别过去，走向未来的人是宋岚。
“比如你可以大肆推行你的咸鱼理论，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怠惰之中，对了，你还可以自由地调控上班的时间，把旷工的行为合理合法化。”
“还是免了。”
宋岚的脸上写满了抗拒，“我一直很好奇，竟然会有人真的以统治世界作为目标。”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一种酷刑。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机会只有一次，这些‘接收器’一旦遭到了破坏，就再也没有被修复的可能了。”
对于那些仍旧活跃在“外界”的人们而言，他们的答案永远只有——再过去的数十年之中，他们一直都竭力摆脱联合政府的操控，自由已经成为了许多人甘愿为之付出生命的信条。
“不过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句话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嗯？”
“哦，对，必须要有一个基因之主。”
宋岚说道。
基因之主与其造物的社会体系与人类或人工智能不同，它们一直以来都遵循着丛林法则，上位者对于下位者拥有绝对的支配权，就连思维都高度集中，其概念就像是虫群个体与主脑一般，一旦失去了基因之主的控制，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基因之主子嗣便会在混乱与本能中形成不可忽视的威胁。
为了避免他们在未来十几年的时间里都要解决各种畸变体的危机，宋岚觉得他们有必要推举一个新的基因之主。
并且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我们在野外捡到的吞噬者就不错，小吞这次不但经受住了考验，而且它乐于学习的精神让它迟早能超越它的‘父神’，领导族群走向光辉的未来。”
“那就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把它们安置在什么地方？”
据反情报部门这些日子得到的情报，基因之主做好了长期战争的准备，在实施计划前，它创造出了一批专精于各种环境之下战斗的子嗣，它们有的体型庞大得犹如高楼，并且浑身上下都是随时能够夺人性命的武器。
即使新任基因之主能够镇压住它们，让它们不去攻击人类，但人们也肯定没法和这些异常生物朝夕相处。
而这也是他们在十七区留下的历史遗留性问题。
随着吞噬者的成长于壮大，像它这样的生物注定无法永远都生活在垃圾场之中，即使它在宋岚的影响下有所转变，但基因之中却依旧书着开拓、繁衍乃至侵略的基因。
最省力的解决手段，便是将这些失去了“父神”的生物聚集到一起统一销毁，反抗军和巴洛萨集团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上次去灵能研究机构的时候，鸠启发了我……老陆，你还记得打开通往上层世界的方法么？”
鸠混淆了他和那位同乡人，把对方意图重建上层世界的计划说了出来。
或许这便是命运对他的承诺。
在新纪元来临后，失落的上层世界将会得以重建，灵能的火种将会再一次结出璀璨的果实。
“正好早就无人居住了，把他们送过去的话，说不定能在那里创造出一个独属于它们的文明。”
“可以一试。”
陆湘觉得宋岚总是能想出一些出人意料的鬼点子，“不过，你应该知道这么做可能导致的结果吧？一旦给与了它们生息繁衍的机会，它们迟早都会创造出独属于它们的文明。”
而这，也正是导致了过去教会与机械信徒们战斗的导火索。
当那些坚信着自己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的人狭路相逢，他们便会拿起武器，捍卫属于自己心目中的“正义”。
也许再过十几年后，吞噬者的子嗣们便会以传教士的身份重返这里，向人们宣传它们的文明。
RT1虽然失败了，但它所留下的知识一定会被人工智能加以利用。
还有灵能。
她的遗留之物，在“外界”开花结果，让那里成为了另一个培育灵能力者的温床。
古斯塔夫说过，当这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或许就要回到自己的故乡，那个贫瘠落后的小镇，成为一名教师。
在此之前，因蝴蝶扇动了翅膀而在二十多年前活下来的齐芸，已经领先了所有人一步，展开了对于灵能本质的研究。
他们坚决反对紫藤花学院与灵能研究机构不人道的手段，如今组织已经初具规模，在“外界”各处都设立相应的机构，除了教学引导之外，他们还肩负着另一个使命——消除人们对于灵能力者的嫉妒与恐惧，尽可能地抚平那些由“猎巫运动”所留下的伤痕。
这注定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途，但已经有越来越多人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在联合政府以外的地方，每一天的变化都日新月异。
评议员们一直以来的担心注定要成为现实，这个帝国注定会有退下“王座”的那一天，可若非如此，他们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相信了命运向他们所许诺的新纪元。
“我记得老话还说过，王权没有永恒。”
陆湘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就连‘命运’都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能预见未来的样貌了。”
这只呆呆鸟总是会说出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老话”，有时候她也会把其中的一些记在心上。
她思来想去，恐怕也就只有宋岚能经受得住这些诱惑。
“从来就没有什么命运。”
宋岚倚靠在悬浮车柔软的座椅上，眯起了眼。
这柔软的枕头是他强烈要求陆湘加上的，H1和反情报部门就隔了一条街，蹭陆湘的悬浮车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之一。
“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一个不停给员工画大饼的老板，告诉你们只要按照他的说法做，就会得到诸多好处，他的许诺有可能会有成真的那一天，但这一切最终都是为了他自己。”
无论是过去想要得到他的能力，又或者是现在向所有人许诺新纪元的到来。
这倒也符合了联合政府盛传的那句话。
在这里，公司永远是赢家。
“要是这么说的话，你其实是推翻了一个黑心老板。”
“也可以这么理解，这真是大功一件，所以我决定睡上一觉来犒劳自己。”
宋岚眯着的眼睛彻底合上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杞人忧天的人，也不会为未来的不确定性而担忧，那纯粹是给自己制造焦虑。
陆湘盯着他又瞧了好半晌，待他的呼吸趋于平稳，彻底熟睡了过去之后，便让宋岚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时间还有很长。
未来更长。
……
到家没多久，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了。
上面是令人熟悉而又头大的名字。
秘书威克斯先生重返战场。
透过电话，都能听见对方压抑不住的兴奋，他骄傲地在电话里描述了自己“究极双面卧底”战术。
威克斯自称辞去评议会工作全都是他的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迷惑零，借机接近她以窃取第一手资料。
而就在刚才，他将军用科技大楼下发生的事带回了评议会，他还发现了陷入了昏迷的零，又以巧妙的理由支开了『荒骨』，将这位背叛者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
麻醉药物还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帮助评议会完成这前所未有的“复国计划”。
虽然他当时并不在现场，但宋岚是他带去军用科技的。
后来有不止一个人目击到宋岚乘坐电梯回到了一层，义体医院里还调出了宋岚捂着鼻子接受救治的监控录像。
种种迹象都证明了一件事——宋岚赢了。
即使后者离开时没有声张，但他还活着这件事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安全局的调查队也是他协调派下去的，他们在军用科技大楼下方的发现证明了威克斯的全部猜测。
隐藏在零背后的幕后黑手已经彻底完蛋了，现在正是他们吹响反击号角的时刻。
“而你，陆部长，你便是评议会的利剑！我希望你现在能立刻来反情报部门一趟，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战略部署！对了，还有宋岚先生，请代我转告他，评议会对他的伤势致以最诚挚的慰问，但我们相信，对于他这样英勇无畏的战士来说，断了鼻梁根本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势，他一定能立刻重返战场。”
威克斯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他前段时间与宋岚关系结冰的过程，他滔滔不绝地说道，“我们要一鼓作气地除掉零的残余势力，这绝对是头功一件，联合政府一定会为两位授予象征着和平的金勋勋章，两位的名字也一定会被铭刻在联合政府的英雄纪念碑上。”
新的老板出现了！
画大饼的手段炉火纯青，然而早就经历了职场洗礼的陆湘在听到第二句话之后就把手机丢到了床头柜上，任由威克斯喋喋不休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卧室。
破天荒的，她理解了宋岚咸鱼主意的好处。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然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宋岚却与自己过往的主张背道而驰，他瞪远了眼睛，不停试图用眼神告诫陆湘工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这关键时期。
让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他一觉醒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次就连嘴巴都发不出声音了。
用陆湘的话来说，她在启明星也学过一些急救手段，这些都是为了宋岚更好的康复而准备的必要措施。
“……陆部长，你在听么？”
“我在听。”
天色渐暗，陆湘的眼中流光溢彩。
她弯下腰，双手支撑在宋岚的脖子两侧，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那你意下如何？”
“我今天肚子疼，请病假。”

第九百九十六章：尾声
宋岚有一个理想。
那就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平安干到退休，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里，这个理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实现。
由公司高层联手掀起的“复国运动”以失败告终，尽管失去了思维链接，但过往的经历让人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当他们能够不再被办公室政治、末尾淘汰制等制约手段束缚之时，究竟能凝聚起多么不可忽视的力量。
当然，以上都是充满了理想化的想法。
实际情况是零与齐河的强强联合制约了评议会。
六星救助者制度遭到废止，在众多有志之士的推动之下，新的救助者部门将会变得更加公开透明。
斗争胜利的结果是各个公司的理事会重新洗牌，作为最后的交换条件，昔日的高层们能够真正意义上享受到属于他们的退休生活，再也不必每日为了权力斗争机关算尽。
虽然生物制药公司大量延续寿命的项目遭到终止，但是一个人的出现，让退休回家的前理事会成员们找到了新的方向。
霍格－福斯特。
这个原本被人们私下里称之为小丑的人先一步从权力斗争的漩涡中走了出来，在亚空、茉莉等人的协助之下，建立起了养生协会。
协会得到了新评议会的认可，第一区被搁置多时的别墅区重获新生，如今已经成为了联合政府规模最大的养生服务中心，服务中心将会面向全体居民，那些曾经为了公司耗尽了青春的人们有了新的去处。
RT6的加盟解决了网络会员系统的问题，上周的统计显示，养生协会在联合政府的各地已经陆陆续续有了超过二十万名认证会员，而这个数字每天仍然都在以惊人的速度继续上涨了。
在此期间最大的输家无疑是威克斯秘书。
这位心怀野心与梦想中年人掀起的运动又一次以失败告终，而这次他彻底失去了“双面间谍”的可能性，以年仅40多岁，正直仕途巅峰的岁数被迫加入了养生行业。
在那里他终究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秘书长职务。
有一个二十来平米的办公室，手下是两个刚从启明星毕业不久的新生。
斗争结束后，齐河等人保留了评议会这一见证了联合政府历史轨迹的制度，不过它的功能遭到了缩减，再也不会成为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派系的一言堂，有资格成为评议员的人选不再局限于公司与家族高层，他们将会来自各行各业，能够见证这个时代真实的变化轨迹。
不过派系斗争并不会就此停止，这世界也并非所有事都能朝着理想化的方向发展。
在理事会与家族的变革发生后，零、齐河、伊莎贝尔这些新生代的将会代表他们各自的立场，继承过去的轨迹。
未来的变化还有许多，一系列的改革都只是处于萌芽阶段。
中立国盟约的废除无疑是近期最吸引人眼球的大事件，这或许是那些活跃在“外界”的反抗军第一次脱下恐怖分子的帽子，他们亲眼见证了自己不惜成为反抗军也要投身的事业，正在以某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实现着。
但这些变革者似乎并不包括那个被称之为『冥王』的人。
没有人想到在盟约被废除的当天晚上，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辞去了反抗军领导者的工作。
据『冥王』军知情的内部人士透露，这位前赏金高达九位数的反抗军头目决定投身棋牌游戏与死神蟹旅游村的开发项目之中。
当然，上述的一切都和宋岚无关。
他因为在一次战斗时被小混混击中鼻梁，休假了几个月时间，直到昨天，他才终于在反情报部门的押送下重回部门。
对于像他这样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来说，近期的一系列变化带来了真实可见的好处。
此刻天色渐暗，他推着长了一只大眼睛的MK－Ⅲ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的把手上挂着一个装着排骨的塑料袋。
今天的晚餐是红烧排骨。
领导陆湘表示，她希望排骨与土豆的比例达到1：1，并且土豆要在炖煮之前先在油锅里炸制一下，能在加班了一晚上到家时吃到散发着焦香味的土豆乃是人间享受。
是的，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陆湘同志又不可避免要加班到十二点。
今天的会议主题是协商“虚空生物”的管理条例，作为虫群的领袖，陆湘必须参与这场重要的会议。
道路两侧的高楼紧挨着，五彩斑斓的灯火点亮了夜空。
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之下，宋岚再也不必担心从街角突然冒出来一位持枪匪徒，用亚麻编织袋罩住他的脑袋，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就业率上升，犯罪率急剧下降。
最近网络上的讨论也渐渐从抱怨辱骂，转变成了诸多对于不同领域工作的讨论与咨询，尽管扶贫无法消除所有罪恶，但至少证明了一个由十七区现任市长奥雷里亚诺提出的理论——如果人们都能安居乐业，又有几个人愿意铤而走险，走上犯罪的道路呢？
宋岚骑上MK－Ⅲ，将模式调整到了自动驾驶的状态。
手机屏幕上是近期的十七区资讯，奥雷里亚诺市长的演讲被置顶到了最显眼的位置，相关新闻是几天之前，评议会组建的调研组访问了十七区——这是十七区连续两个月被评选为联合政府最佳城市。
晚风拂面而过，耳边充斥着人工智能的讲解。
在过去的几个月时间里，人工智能技术又一次迎来的革新。
特斯拉科技将大量人工智能运用到了日常生活之中，部门发言人宣称新一代的人工智能被移植了情感系统，这项技术让它们能够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感受情感的变化。
而这此刻经过了宋岚的一切，大抵就是他实现理想的过程。
现实生活终于与游戏与电影不同，不需要战胜某个邪恶的Boss，也不需要挫败某个惊天阴谋，只要一切井然有序，这个愿望自然就会实现。
下班路上翻几页新闻是他的习惯，他一路翻到了评论区。
尽管也有人将奥雷里亚诺称之为评议会的走狗，认为这些场面话不过是公司惯用式的作秀手段，但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改变了陈旧的观念。
一个有希望的时代。
宋岚看着人们的留言，思绪不经回到了那个相同的傍晚。
遗憾的是，柴可先生再也无法见到这一天的到来了。
嗯，
按照科洛影业式电影的结尾，在电影的大结局——美好的新纪元降临之时，人们往往会沉浸在短暂的悲伤之中，为那些在新纪元到来前便逝去的生命而哀悼。
宋岚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除了饱经老寒腿困扰的老虚之外，其他人一个比一个能蹦跶。
因此他的思绪只能回到更久之前，回到那最初的地方。
正如奥雷里亚诺所说，如果柴可先生、多拉戈－萨弗隆先生还有菲茵女士都能活在这样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之中，他们又是否会走上和过去相同的道路？
这注定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宋岚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几天前十七区的执法者部门主管道格在整顿某边境废水处理厂的环境问题时，意外发现了独自去湖底寻找宝藏的多拉戈先生。
最新进度显示，该案件仍在调查之中。
道路两侧的高楼逐渐被MK－Ⅲ甩在了身后，街道上络绎不绝的车辆也渐渐消失了。
夜幕下熟悉的小区显现在了宋岚眼前。
等候在小区的门口的，是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见到宋岚的自行车之后，小姑娘便眼前一亮蹦蹦跳跳地迎了过来。
“宋岚、宋岚，艾尔蒙和安菲雅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夜鹭闪闪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她侧着脑袋朝宋岚身边张望着，希望找到小伙伴们的身影。
对了。
对于艾尔蒙和安菲雅来说，今天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学期结束，在整理好了个人物品之后就要回家了。
灵能普及化为他们这个家庭带来最明显的好处就是艾尔蒙在学校里终于有了正式身份，不必再像过去那样被同学和老师们当成幽灵来看待，由统一军工研发的“灵体侦测仪”能够帮助人们注意到像艾尔蒙这样的意识体。
这个晚上最兴奋的人莫过于夜鹭，她已经事先和小伙伴制定好了假期旅行计划。
“应该快了。”
宋岚看了一眼手表。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们的说法，一辆疾驰而来的跑车停靠子了路边。
车门打开后，安菲雅礼貌性地向车里的人道了声谢，坐在驾驶席上女性向宋岚挥了挥右手，“今天正好去纽斯特有事，就顺便把他们给带回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想到一眨眼你的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
“你这过的是哪门子的时间！”
关丽丽险些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宋岚只用了一句话，就破坏了她提前退休的好心情，“距离你被小混混打断了鼻梁只过去了几个月，别给我摆出一副‘几年后’的架势！”
这个开场白对于依旧单身的她攻击性尤其强烈。
而且关丽丽很确信没有人能在几个月的时间里生出来一个能上高中的孩子——就连宋岚和陆湘也不行。
为了避免宋岚再当着众多孩子的面胡言乱语，关丽丽连忙解释道，“托你们的福，科洛影业的高层换了一批，今天新的理事会把我的档案翻了出来，打电话和我说道了几个小时让我回公司上班的事。”
“答应了？”
“怎么可能？”
关丽丽摊手，“老……咳，我已经实现了经济自由，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了，这个道理不还是你教会我的么？”
正是宋岚的出现，让关丽丽得以从无休止的职场斗争中解脱了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她现在底气十足，只要不违法乱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只能退一步和我谈条件，说反正我回家闲着也是闲着，有时间可以帮他们挖掘一些年轻人，我最近也没别的事做，就到处逛一逛，帮公司物色一些人选。”
“原来如此。”
宋岚点了点头，旋即转向安菲雅，说道，“学校的反诈骗手册里应该提醒过你们要警惕一些奇怪的叔叔阿姨，尤其是那些自称某某公司，可以带你们赚大钱的类型吧？”
安菲雅和艾尔蒙乖巧地点了点头，顺便退到了宋岚身后，拉开了与“怪阿姨”之间的距离。
“你、我、你——！”
关丽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脸，她瞄到了装着排骨的塑料袋，心一横，“决定了！今天我就要去你那里蹭饭！我想吃酸菜蹄髈！”
“酸菜蹄髈？你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了？”
“因为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关丽丽振振有词。
“我想吃拔丝红薯。”
“我想吃牛肉汉堡。”
闻言，安菲雅和夜鹭也立刻响应了号召，其中安菲雅还补充道，“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青菜是苦的！”
看来到了2167年，学生们依旧没能逃过差劲学校食堂的攻击。
只有艾尔蒙犹豫半晌，在点菜与帮忙之中选择了后者，他说道，“我来帮忙处理食材。”
“看来这顿饭是逃不过去了。”
“哼哼，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关丽丽右手握拳，露出了阴谋得逞的奸笑，这让她在孩子们的眼中变得更像反诈骗手册里描述的怪阿姨了。
她打开车的后备箱，拿出了自己准备的两瓶名酒。
“这两瓶酒是科洛影业合作伙伴送的，也算是我的压箱底的东西了。”
关丽丽说道，“你一会儿让老陆早些回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
好不容易将孩子们和怪阿姨安顿好，心里憔悴的宋岚独自来到了阳台。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忽然想到，在柴可先生推动了历史车轮的那天夜里，他给陆湘拨打了一通电话。
仔细想想，那时的陆湘是多么的纯洁。
尚处于《每日一个恋爱小妙招》的入门阶段，和现在诡计多端的样子判若两人。
“喂？”
电话接通后，另一端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关丽丽来家里蹭吃蹭喝了，你早点回来。”
“嗯。”
声音停顿半晌，“那就辛苦了，啵～”

后记
最终还是决定在11月最后一天把这本书的正文结束了。
当初决定选择赛博朋克题材的时候是因为喜欢2077这款游戏，仔细想来当时边缘行者还没有火，选择这个题材是个冒险的决定，看过前两本书的老读者应该知道上本《妖怪图鉴》扑得挺惨的，这本书在开书的时候也做好了如果再没法出成绩就只能去做别的了的决定。
但后来运气出奇的好，上架之后正好赶上了《边缘行者》，吸引来了不少喜欢这个题材的读者，也第一次有了均订破万的作品。
不过在创作的过程中，随着世界观的发展，也遇到了不少开书时没有想到的困难，许多读者反应中后期就逐渐失去了阅读兴趣，我自己其实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总体来说无敌文和赛博朋克所描述的黑暗、高质量低生活的世界观产生了矛盾，并最终到了不得不进行取舍的地步。
比如很多读者提到的，随着对于主角背景描述的展开，就势必会出现一个问题：
既然主角拥有无敌的力量，甚至到了对于整个世界观背景相当于降维打击的时候，即使是咸鱼的性格也总会产生“行动”的一天，因此到中后期的时候，我必须在赛博朋克的体系和无敌文之中进行选择，最终我还是尽量保持了过去一直以来的风格，也即轻松的核心。
所以很多读者提到后面就没有那个味了，确实是这样，我自己在写作的过程中也能体会得到。
尽管赛博朋克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世界观，但我创作一直来的初衷是为了能让读者在繁忙的学习或者工作之后，在阅读时轻松愉快的心情，在过去的作品里我几乎也从不发刀，我相信以后会尝试不同题材的创作，但是这份初衷会一直保持下去。
写书是一个长期学习的过程，在这本书创作的过程中，我也在不断尝试学习一些新的元素。
我其实一开始是完全不会描写恋爱元素的，前三本书几乎没有着重描写过这一元素，在《妖怪图鉴》里进行了一些学习尝试，最终在这本书的小剧场里有了一定的进展，而在这本书里吸取的教训我则会在下本书里多加注意，在力量体系与世界观的协调性上多做研究，尽可能避免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计划是休息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因为中间需要做一个小手术，因为不想影响正常完结一直拖到了现在，下本书的题材、风格和开篇也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通过这半个月的时间仔细打磨一下。
明后天打算小小地休息一下，12月期间可能会不定期地更新一些日常向的番外和小剧场，把一些配角结局后的状态和生活进行补充。
如果有感兴趣的配角和我没来得及填的坑也可以在章说里提醒我一下，我会通过番外的方式进行补充。
最后，再次感谢一直看到这里，支持着我的朋友们，有了你们的支持才让下一本书成为了可能。
也要郑重感谢一直在本章说里捉虫的朋友们（不出意外的话，后记写完就要去修错别字了）！
如果有缘的话，下本书再见～
番外：农场主二三事（其一）
距离风铃的农场建立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第三批庄稼与肉制品已经送去了小镇，而她本人也在小镇居民之间获得了『稻谷与肉之主』的头衔。
但更重要的是，最初由宋岚托人购置来的沙丁鱼成长了许多，在风铃的指挥下，它们习得了群聚变形的形态，成为栖息于人工湖里的海洋霸主。
风铃也喜欢动物。
只不过和大多数女孩子喜欢的柔弱可爱的类型不同，她更喜欢身躯庞大，模样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风格。
如果能毁坏房屋、撕裂大地，那就更符合她的心意了。
在第一批农作物被送往小镇之后，居民便知晓了在那迷雾的尽头，还有一个完全由人工智能运作的农场。
边境城市的人们脑海里对于农场这个名词并没有什么概念。
一位博学的，人称辣子鸡的住民为他们科普了关于农场与农场主沉甸甸的历史，这两者出现次数最多的时候是在第三次战争前，在那长达百年的时间之中，农场主与农奴演绎出了无数充满了血与泪的往事。
故而，风铃在住民们心中成为了一个残暴可怕的形象。
没有人敢踏足那片迷雾的彼端，一些恐怖的传闻也在居民中渐渐传播开了。
比如说，农场主风铃会将闯入自己农场的外来者杀害后作为饲料喂养牲畜，那些庄稼也是经由人骨的滋养才能长得如此茂盛。
又比如说，农场里的那些人工智能都是由活生生的人转变而来的，农场主风铃会将一些闯入者的身体掏空，最终将操作系统植入他们的大脑里将他们作为人工智能的载体，而这些人工智能被统称为『人偶』。
而这个夜晚，小镇中终于有人鼓起了勇气，决定向迷雾彼端那片充满了未知与不详的领地发起挑战。
有人说这个貌不惊人的新人其实大有来头，他在“外界”算得上一个大人物。
名扬天下的那种。
尽管中立国盟约被废止后，许多曾经的反抗军都获得了合法的头衔，那天价的悬赏也被取消了，但在十七区，没有人会忘记“老鼠”这个名号。
又有谁能想到，这位曾经的帮派小头目，后来的赏金一直飙升到了6120万瓦，还成为了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
令人向往的不只是那天价的赏金，在某种程度上，“老鼠”承载了他们所有人的梦想。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角色，变得名扬天下，让整个联合政府都记住自己的名字。
“老鼠”双手环胸，站在小镇的出口。
根据热心住民“羊村村长”提供的地图，农场距离小镇大约有3.5公里的距离，那里群山环绕，农场位于环形山的中心地段。
当然，围观者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淡定无比的男人，心脏其实已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老鼠”欲哭无泪。
本来盟约条例破裂，自己再也不需要背负天价悬赏的那一刻，他真心以为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可是天知道他们的老大埃辛维格究竟抽了什么风，竟然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和这位『稻谷与肉之主』建立起了联系。
这是一笔大生意，而最终负责促成这笔生意的倒霉鬼，就变成了他这个“有着数次从陆湘手中逃脱”、“与虚空存在着某种联系”的男人来承担了。
更糟糕的是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这最终变成了他的单独行动。
但是！
“老鼠”是一个积极乐观的人。
这种态度让他挺过了人生中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若是往好处想的话，自己的处境未必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糟。
他双手握拳，试着用自我催眠的方式让自己乐观起来。
事实证明，许多可怕的名号不过是人们妖魔化的产物，迷雾彼端的农场主未必有小镇居民描述得那么恐怖。
要问为什么的话？
没错，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从十七区走出去的大人物，其实就是一个超级水货，就连柴可这种级别的混混头目都能轻易把他打趴下！
“老鼠”的眉头舒展开了。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明明自己是个弱鸡却能被联合政府悬赏6120万瓦，他便豁然开朗。
很好，
稻谷与肉之主，
就让我“老鼠”来会会你吧！
番外：农场主二三事（其二）
“埃辛维格派来的使者已经抵达小镇了，你不打算回去看看么？”
傍晚，心满意足地吃了晚饭的陆湘伸了个懒腰，绷紧了一整天的神经也就此松弛了下来。
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掩嘴轻笑，补充道，“而且是你的熟人哦。”
“熟人？”
“用你的话来说……”
陆湘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宋岚的语气，正色道，“是大家的好朋友，‘老鼠’先生。”
不出预料的，宋岚的脸色当即黑了下去，整个人都就此消沉了下来。
新纪元的到来，带来了希望，总体来说联合政府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但也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尽如人意。
就比如大家的好朋友“老鼠”先生。
宋岚亲眼看着自己投资的理财产品从几十万瓦涨到了6120万瓦，然后又在一夜之间被取消了赏金。
陆湘清楚地记得当中立国盟约废除当日，当宋岚听到联合政府承认了反抗军的身份取消了赏金的那一刻起，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看起来就和杠杆炒股亏损一空的投资者有的一比。
当然，也有不愿透露姓名的宋某表示，他苍老了十几岁这件事和前一天晚上被嫌疑人陆某架着不让睡觉，一直拖到了凌晨四点才合眼有关。
“怎么？是不是很后悔没有在6120万瓦的时候把他噶了？”
“‘老鼠’是大家的好朋友，怎么会有人忍心噶了他呢？”
宋岚强颜欢笑，神态明显到就连对面闷头吃饭的夜鹭都能看得出来。
懂事的小夜鹭向他传递来了关切的眼神，犹豫再三后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碗里的一块酱鸭腿夹到了宋岚碗里。
“风铃为什么突然和埃辛维格打起交道来了？”
宋岚望着酱鸭腿，心情复杂地岔开了话题。
“因为居民的多样化。”
陆湘说道，“盟约被废除后，埃辛维格军似乎是受到了烈阳公主的启迪，一直在致力于建立中立国之间的贸易线，不久之前他们和亚特兰蒂斯居民建立了商业往来，风铃希望为自己的农场吸引来一些畸变体和人鱼族的加盟。”
人鱼是“外界”对于亚特兰蒂斯人民的称呼。
“老鼠”这次代表埃辛维格军前往十七区的主要目的就是促进多种族之间的融合发展。
多么远大的理想！
“我就不介入了，风铃毕竟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农场主了。”
宋岚说道。
“不过作为农场的大股东之一，你也应该实时了解合作的进展。”
“那是自然。”
“据我所知，他们今天打算连夜讨论这个问题。”
陆湘特地强调了“连夜”这两个字，并优雅地拿起湿巾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油渍。
“有什么问题么？”
宋岚一头雾水。
风铃是夜猫子这件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陆湘继续循循善诱，“最早可能也要到凌晨四点才能结束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宋岚心。
——“如果只是单纯的熬夜实在有些无趣，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些余兴节目。”
……
而在另一边，胆战心惊的“老鼠”终于在完成了翻山越岭的长途跋涉后，到达了小镇居民所说的农场。
雾越来越浓了。
前方不远处似乎是一个环形湖，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湖边若隐若现。
她的双臂抱着膝盖蹲坐在岸边，专心致志地观察着些什么。
但“老鼠”毕竟是老江湖了，他深知能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小姑娘绝不简单，乘坐飞机的前往十七区的时候，他碰巧看到了一个相关题材的恐怖片。
好心的路人在夜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抱着玩具熊蹲坐在小女孩，待他们靠近女孩时，女孩一抬头赫然是一张鲜血淋漓的鬼面。
至于后面的情节，“老鼠”已经记不清了。
他猜测这可能和他当场就被吓晕了，直到飞机降落时才被美丽的空乘小姐唤醒有关。
经验丰富的“老鼠”与姑娘保持了10米远的距离，在浓雾环绕的情况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对方说道，“我是埃辛维格派来十七区的使者，希望面见这间农场的主人。”
“你就是‘老鼠’先生？”
迷雾深处传来了一个空灵的声音，刹那间，“老鼠”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受到了洗涤。
那个娇小的身影起身，转向了他，“我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见预想中的危机没有到来，“老鼠”便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心中做好了见到一张鬼面的准备。
片刻后，他几乎快要惊掉了下巴。
在岸边等候着他的是一袭白衣，五官精致得如同一个瓷娃娃的少女。
他做梦也没想到被人们所恐惧的『稻谷与肉之主』竟会是一个如此……
哦，不对。
他其实是想到了的。
毕竟最近夸大其词的传闻越来越多，就连像他这样一个小角色最终都能成为埃辛维格军的二把手。
什么嘛，这里除了雾大了些，根本就是一个普通到了不能再普通的农场。
所谓的残暴农场主，其实是一个清纯可爱的少女。
他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到小镇和“外界”。
“大家，这位就是‘老鼠’先生，快出来看看他。”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但机警的“老鼠”却觉察到了一丝不详。
少女提到了“大家”。
难道等候在这里的不止少女一人？
下一刻，湖水里所传出的骚动便印证了“老鼠”的猜测，透过层层迷雾，他分明看见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巨影从水面上窜了出来，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从云雾间隙中窥见了巨影的面容。
外形酷似鲨鱼，但却又不似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生物。
最让“老鼠”头皮发麻的是生物身体上密密麻麻的眼睛——此刻的他正被几十只眼睛一起注视着。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他本能地倒退了几步，他似乎踩到了一块石头，顿时一个趔趄，就在失去重心快要摔倒之时，一股力量在身后将他扶起。
“多谢……”
这句话还未说完，他变看清了那股力量的来源。
犹如小山般的身躯笼罩了他，那怪物的手掌足够将他的身体握于其中，一双猩红的瞳孔正与他对视着。
“老鼠”也不含糊，当即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意识涣散的刹那，他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被怪物吃掉之前，然后被残忍的农场主制作成人偶之前，他必须向所有人道歉。
小镇的传言是真的。
对不起，
现在他明白了。
在座的各位，只有他是水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