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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虫族做助眠主播后我爆红了
作者：情书写给我吗
内容简介
 1. 宁宴做助眠直播长期日夜颠倒，熬了个大夜后，穿成一只偏远星上的雄虫。 家徒四壁，宁宴只得重操旧业。 星网首页出现一个直播间。 【叮！你的耳边雄子已上线~】 主播声甜技术好，投喂免费礼物就可以点播，下播前还会小小声说晚安。 众雌虫恍惚： 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2. 直播事业爆火，可宁宴的虫生安全存在隐患。 帝国上将主动伸出援手。宁宴犹豫不决，于是询问穿越以来最信任的虫他的榜一大哥。 榜一：我认识卡洛斯上将，他本人值得信赖 稀里糊涂住进上将府后，上将向宁宴表白了。 心乱如麻的宁宴向榜一求助。 榜一：上将会为您排除万难 和上将心意互通后，宁宴第一时间向榜一分享幸福。 宁宴：我和他在一起啦~ 榜一：同喜 3. 某天，宁宴发现，自家雌君的星网小号为什么这么眼熟？？？ - 婚后小剧场 卡洛斯：作为您的雌君，我能够享有一些特殊待遇吗？ 宁宴认真脸：我给你3D立体哄睡！ 入夜，宁宴趴在雌君耳边，又是吹气又是亲亲，哄睡哄得兢兢业业，却被揽着腰压进怀里。 怎么了唔 我明天还有直播 主播请假三天，回来后直播间挂上公告 【嗓子不舒服，这几天播无虫声】 不明真相的观众们：宁宁感冒了吗，注意休息啊 宁宴：==# 睡沙发的某上将：:( 【高亮】主攻，弱攻，掉马后有微型追1火葬场 温柔声线厌世脸蛋 穿越雄虫攻 沉稳爹系但诡计多端 军雌上将受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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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宁宴是一名助眠主播，直播内容使然，长期昼夜颠倒，作息也并不规律。这天他凌晨四点下播后，收拾好设备和道具后，窗外已经天光熹微。
他在洗漱台前洗脸，忽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醒过来时，宁宴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倏而愣住。
入目是陌生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浅浅的消毒水味。他正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刺痛。
宁宴身形一僵，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四周。
他单身独居，就算昏倒在家，恐怕也没有人会发现。
总不能是家里进贼，人偷了东西还好心帮他打个120吧？
还没等宁宴转动迟缓的大脑、想出个所以然来，“咔哒”一声开门的轻响。一名护士模样的青年走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面色一喜。
“阁下醒了！”
他拿起胸前对讲机模样的东西，低声报告了这个消息，随后快步走到宁宴的病床前，俯下身，语调柔和而恭敬：“阁下有哪里不适吗？”
宁宴下意识往后一躲，警惕地盯着他的眼睛：“谁把我送来的？”
青年金发碧眼，不似东方人的相貌，说话的语气也让宁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注意到宁宴后退的小动作，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只得规规矩矩地回答：“是雄保会送您来的。”
宁宴心里更慌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人口贩子绑架：“谁是熊宝辉？”
对方似乎是被他问住了，脸上浮现出迷茫。
宁宴趁他怔在原地，看准时机，把手背上的针头一拔，跳下床往门外跑去。
“阁下！”青年在他身后喊着。
宁宴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还有点想吐。他步伐踉跄，费劲地提起一口气往外冲。
走廊上的路人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
“天哪，我没有看错吧，那是雄虫吗？”
“看起来年纪还小，是谁家的雄子，怎么没有虫陪着？”
“这家医院是不是虐雄！”
宁宴头晕眼花，能够猜到这些路人是在讨论他，却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跑几步，宁宴身形一轻，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宁宴：？
这绑架犯竟然如此人高马大，轻轻松松就能提溜起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子？
"阁下，您放轻松，我不会伤害您的……"
放屁，你们肯定是想割我的肾。
宁宴徒劳地挣扎几下，疲软不堪的身体却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宁宴的意识逐渐回笼，听到周围模模糊糊的声响。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夹杂着刻意压低的交谈。
“这位阁下没有监护人吗？”
"他已经成年了。"
“那他的雌君或者雌侍呢？”
“雄保会说这位阁下还没有成婚。”
“已经退烧了，怎么还没醒……”
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宁宴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慢慢睁开眼。
屋内果然站满人，见他醒来，纷纷关切地望过来。其中一位中年模样的医生走近了些：“阁下现在感觉如何？”
对方体贴地保持了一定距离，并没有挨得很近，让宁宴稍稍放松了些，但也仅仅是一点儿。
他略为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只手下意识揪紧了被单。
“你们是什么人？”
“‘人’？”对方重复了一遍这个音节,眼神有些不解，随后才回答宁宴的问题，“这里是木南星中央医院，我是这次负责照顾您的主任医师伊恩。”
“今天是雄虫保护协会例行探访的日子，工作虫说打不通您的通讯，敲门也没有虫应。雄保会调取了走廊监控和您的星网使用情况，担心您遇到了危险，开锁后发现阁下高烧昏迷，第一时间将您送往我们医院，”伊恩解释道。
宁宴的头已经不晕了，大脑恢复清明。对方的遣词造句处处透露着古怪，昨晚直播时的记忆片段不由得涌上来。
宁宴的助眠直播以技术流为主，偶尔也会闲聊。昨晚直播间里有两个眼熟的小姑娘在讨论一本小说剧情，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宁宴看得似懂非懂，出于好奇问了几句，接着就被科普了虫族世界观。
宁宴大为震撼。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宁宴小时候被爬虫贴脸吓过，就此留下心理阴影。他都长这么大了，见到蟑螂蜘蛛之类的，虽然不至于尖叫大跳，但会条件反射的手脚发麻。
不提虫族畸形的社会制度，单是这个种族的名字，就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宁宴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的童年阴影，并对两位观众的热情安利表示达咩。
其中一个女生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又说“架空设定嘛，主要是为了满足xp”，另一人刷了个小礼物，“吓到宁宁宝贝了，摸摸”。
笑闹几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宁宴当时并没有被吓到，可如果这个虚拟社会变成现实，那确实是天大的惊吓了。
宁宴一想到满屋子注视着他的可能都不是人，而是能长出翅膀和触角的虫，顿时整个人有点麻。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宁宴左手腕上一个智能手环模样的东西忽地闪了一下。宁宴点进去，发现是一条新闻推送。
＃卡洛斯上将率部收编柯斯达星
嗯……有一种不属于地球的波澜壮阔。
宁宴在网站首页划拉着，一目十行。再抬头时，看似脸色如常，实则已经带上了一层痛苦面具。
好消息：没有被拐卖。
坏消息：穿越了。
“我可以出院了吗？”宁宴恍惚。
伊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他急转直下的精神面貌感到担忧，犹豫着开口：“虽然您已经退烧，但我还是建议您在医院多住几天。”
宁宴心想这一屋五六个医生护士都围着他转，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一边摇了摇头，语气也强硬几分：“我要出院。”
“好吧。”伊恩不敢忤逆他，只好示意一旁站着的一名亚雌护士上前。
宁宴以为对方要帮他取下什么器械，乖乖坐着没动，想不到亚雌一手环上他的背部，就势要把他抱起来。
宁宴：！
他下意识挣扎几下，亚雌立刻后退一步，无措地看着他：“阁下，我送您出去。”
宁宴比他还慌张，脸都红了，又是惊吓又是羞窘：“不用，我自己走！”
他只是发烧，又不是断了腿。
这倒是让宁宴想起什么，他的目光在周围几位雌虫脸上转了一圈，没发现眼熟的面孔：“之前的那个人、呃，那个虫呢？”
伊恩听到宁宴问起这个，眼中流露出惊讶，同时难掩鄙夷，用安慰的口吻对宁宴说：“阁下放心，那只可恶的虫子胆敢猥亵雄虫，我们已经见他交给雄保会处置了。”
“咳……”
宁宴猝不及防，呛了一声。
他一个大男人，顶多被另一个男的抱了一下，怎么就和“猥亵”沾边了。
虽然宁宴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虫族的思维模式，但可想而知，这对于雌虫来说是一项很大的罪名。他急忙为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雌虫解释。
“我当时一睁眼就到了医院，被吓了一跳才往外跑的，和他没有关系，不用处罚他。”
伊恩的眼神立刻变得和蔼而怜惜：“阁下，您太心善了。那种心怀不轨的虫子，不必为他开脱。”
宁宴坚持：“他真的没有做什么。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连累了他，我很过意不去。”
雄虫黑发黑眸，衬得面颊像是一张素白的薄纸。他的额发稍长，落下的阴影掩住了眼底神色，被病房冷冷的白光照着，如同一块难以触碰的冰，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温柔。
屋内其他雌虫闻言，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相互对视，看到了彼此脸上的不可置信。
雌虫皮糙肉厚，哪怕受了十几二十的鞭刑，从刑台下来也能自主行动，两个星期就能恢复如初。甚至有流氓雌虫，能够料见自己这辈子都攒不够匹配所需的贡献点，于是成天在街上游荡，就盼着走虫屎运撞上落单的雄虫，说不定能搏出一颗虫蛋来。
帝国的种种律法，都是有所依据的。眼前的小雄虫显然未经世事，实在是太善良，也太天真了。
想到这样漂亮又单纯的雄虫还没有婚配，在场不少单身雌虫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思更加活跃起来。
伊恩医生则是被小雄虫认真的模样击中心口，立刻改口，语气更加慈爱：“既然阁下愿意原谅他，我们会向雄保会说明情况的。”
宁宴这才放心，自己下了病床往外走。伊恩在他面前带路。
宁宴这下子站直了，看向周围的雌虫，一只只的都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陷入漫长的沉默。
他的一米八呢？
宁宴在一众雌虫的陪同下办了出院手续，顺带签了对那只倒霉的护士虫的谅解书，随后被带上雄保会护送他回家的飞行器。
原先和这么多虫子共处一室，宁宴还觉得十分不自在。
可他差点没意识到，自己也穿成一只虫了！
飞行器上，有几只认识原身的雌虫向他搭话。宁宴没有原主的记忆，惜字如金，回答得十分谨慎。飞行器上的雌虫却不知为何，隐隐躁动起来。
木南星只是偏远星系中一颗毫不起眼的小星球，稍有能耐的雌虫都会选择带着自己的雄主去更宜居的星球。故而木南星上生活的大多是打工的底层雌虫，雄虫的数量则少得可怜，像宁宴这样的B级雄虫更是十分珍贵。
在雄保会的记录档案中，这只小雄子是出了名的俊美，也是出了名的孤僻暴戾。成年后拒绝匹配雌虫，赶走了一批又一批上门劝导的工作虫，宁可住进分配给单身雄虫的小公寓，也不肯找一个雌君或者雌侍享福，甚至放话，死也不会踏进匹配中心一步。
此话一出，雄保会的工作虫们一时也不敢再上门游说。
这会儿，雄虫的神色沉静温和，虽然仍是不爱说话，眉目间却没了往日那种冰冷厌恶的情绪。退烧后的面容略显苍白，纤长眼睫保持着下垂的弧度，时不时轻轻一扇，像是小勾子在众虫的心窝挠拨。
把雄虫送到家门口时，有工作虫终于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问道：“宁宴阁下，匹配雌君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第2章
宁宴怔愣一瞬，才理解对方的意思。他没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会面临催婚，忙不迭回绝了。
对方见宁宴态度坚决地拒绝，也不再说什么，只好悻悻而归。
宁宴关上大门，隔绝一众工作虫惋惜的视线，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熟悉这间公寓，搜索出不少关于这具身体的信息，一边梳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获得的消息。
原身是一只刚成年的雄虫，雄父雌父双亡，从小在雄保会下辖的福利院长大，因为性格原因一直没有被收养，成年后便离开福利院，独自生活。
偏偏又照顾不好自己，一场高烧没了命，让宁宴这个外来人员穿进来。
宁宴查看了账户余额。雄虫刚开始独立生活，全靠雄保会每月的津贴过日子，看起来是个月光族，存款少得可怜。
再看消费记录。原身的消费习惯不算奢侈，至少比宁宴设想的好一些，最大的开销就是每天的外卖。
宁宴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的物价，看着每月的津贴数额，心想虫族对雄虫的优待也不像直播间里介绍的那么偏倚嘛，至少社保力度很一般。
他又在星网上搜索了相关政策规定，才明白原因。
虫族雌雄比例严重失调，每年都有得不到雄虫信息素抚慰的军雌，因为精神力暴动痛苦地死去，还有更多的亚雌一辈子孤独终老。
在这种背景下，每一只雄虫都十分珍贵。或者说，都是珍稀资源。
就像雌虫从懂事起就被教育要无条件服从雄主，每一只雄虫也被从小灌输尽早成婚的观念。
但也有少数叛逆的小雄子不肯匹配。
帝国律法的根本原则之一，就是不得强迫雄虫。事实上雄虫也强迫不得，他们受到惊吓后会减少信息素分泌，影响精神力疏导的效果，更严重的还会因为惊悸过度而生病，甚至死亡。
为了保障结合率与出生率，律法不得不从别的角度入手。比如某些场所只允许雄虫在伴侣的陪同下进入，比如削减成年单身雄虫享有的福利。
雄虫们习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尝到不便后就会让步，至于体会到种种好处之后，就把原先的一点儿不满也忘得干干净净了。
若是当真有雄虫坚决拒绝匹配，那他们对于帝国来说就成了封口的花瓶，连那点插花的作用也失去，只能摆着看个样子。
像原身这样坚定不婚的雄虫实在屈指可数。宁宴粗略扫过几条终端中的星网发言记录，有理有据地怀疑原身厌雌。
宁宴不厌雌，他只是怕虫。
再说了，他明明是个人，不愿被一只虫当作宠物似的养着。
宁宴又在邮箱里找到了不少原身投递的求职信，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少数几封回信委婉地表示专业不对口，或者不招虫了，大多数则直言不招聘雄虫。
卧室的小桌上还摆着一本《从零开始学做饭》，看来原身是真的想方设法在缩减开支。
宁宴想到的还是他的老本行，助眠直播。
他下载了应用商城里排名第一的直播软件，白果视频，磕磕绊绊注册登陆后，先在直播首页逛了一圈。
推荐榜首的封面是一名雄虫，标题【随便聊聊~】。宁宴一点进去就被满屏的礼物特效晃花了眼。他屏蔽特效后才看清主播的脸。蓝发少年脸上化着类似于前世的爱豆妆，正在和粉丝直播互动。宁宴在直播间里蹲了几分钟，又去浏览器搜索了主播的名字，果然是个颇有名气的雄虫明星。
底下的直播间【全方位解读收复柯斯达星之战】，画面停留在一张画满各种标注和箭头的地图上。主播正在慷慨激昂地就这张地图进行分析，虽然没有露面，但听声音很明显是一只军雌。直播间虽然没有多少礼物提醒，但是弹幕一条条刷的飞快，可以看见左上角的互动值一直在增长。
弹幕争论不休，宁宴看得一知半解，大致了解直播内容后就退出了。
推荐榜前十里面，有四个在解读这个“柯斯达星”。宁宴想到终端的那条自动推送，看来这是虫族近日的头号新闻。
宁宴往下翻了百来个标题。一眼望去，除了十几名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雄虫明星的聊天室，其他主播无一例外都是雌虫。
直播内容也非常丰富，乍一看和宁宴从前的直播平台很接近，实则大不相同。
比如美食区第一的标题是【绵绵果慕斯，雄主吃了都说好】，点进去是一米九壮汉在烤小蛋糕。
运动区第一【先做五十组对练】，两个钢铁巨人正在挥拳。宁宴像是乡下人进城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虫族的机甲。
娱乐区第一【约会三十六计】，宁宴一脸好奇地进去，一脑门黑线地出来。
底下还有一个【雌君晚上好】。宁宴心道终于又有一个雄虫主播，啪的一下就点进去。一个雌雄莫辨的少年正在唱歌，嗓音清亮，直播间也是礼物特效不断。
宁宴看了两分钟，一边思考着自己转行做唱见的可性度能有几分，却总隐隐觉得哪里太不对劲，于是顺手切到主播主页。
简介栏明晃晃写着，“拟雄，换头术+变声器，不喜勿入”。
宁宴瞳孔地震。
宁宴默默退出。
再往下翻，娱乐频道有不少直播间都是雌装雄，不过只有少数主播会主动注明。
至于宁宴为什么能辨别出剩下那部分——
因为直播间画面下方飘着一行不显眼的小字：“谨慎甄别不实内容，谨防诈骗”。
除了那两个聊天室频道的明星，偌大的直播平台，居然一个雄虫主播也没有。
宁宴仔细一想，这种情况也合乎虫族的世界观。
雄虫只需要匹配一只军雌，就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日常可能比地球上的一些小糊豆都要众星拱月，更不会抛头露面通过直播赚钱。
围绕雄虫为主题展开的直播内容五花八门，雄虫亲身上线的直播却少得可怜。供远远小于求，拟雄主播甚至成为普遍现象，和直播平台达成心照不宣的平衡。
宁宴大致了解平台直播生态后，试着搜索助眠标签，结果显示为空。
在虫族，助眠居然是一片完全空白的领域。
宁宴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但也打算先试试水。行得通最好，大不了再另寻出路。
他用这个新注册的账号申请开通直播间，在光脑上下载了白果视频自带的直播助手，随后拿出之前收拾房间时在床头翻出的耳机。
虽然配置有点低，但这是宁宴手头唯一能利用的设备了。
宁宴脑中飘过各式各样的助眠哄睡内容。他往常直播最常做的触发音、掏耳之类，如今缺少道具和设备；场景模拟、角色扮演又需要在了解虫族文化才能制作台本。想了一圈，能做的似乎只有……
睡前故事。
宁宴在星网上找了几篇哄虫崽睡觉的小故事。
宁宴从前直播就没有露过脸，如今虫生地不熟的，更不会贸然露脸。他连摄像头都没开，直接在直播助手提供的素材库中，挑选了一张黄昏落日的动态风景照作为背景图，又在音乐库挑挑拣拣许久，才找到一个舒缓轻柔的背景音。
最后，宁宴在直播间标题栏填上【你的耳边雄子已上线~助眠直播间】
刚才看到有不少拟雄主播一口一个“雌君”。
助眠频道一直都有许多模拟男友或女友视角的哄睡。宁宴之前虽然没有尝试过，但能够猜测两者是差不多的性质。
宁宴在入乡随俗和坚持自我之间摇摆片刻，还是放弃了把“雄主”二字打在标题上的想法，指尖一动改成“雄子”。
准备工作完成，宁宴点下开播键，很快就在“最新开播”那一栏刷出自己的直播间。
宁宴好久没体会到这种开局一条狗的感觉了。他调整好声音状态，对着麦轻声开口：“晚上好，欢迎来到助眠直播间。”
雄虫和雌虫的声音很容易分辨。雌虫较为低沉，而雄虫更加透亮。不知是不是巧合，这具身体不仅和宁宴原来的容貌十分接近，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他，声线也如出一辙，满是少年感的清润。
宁宴做了多年助眠直播，早就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吐字方式。声线虽然压得较低，却不显得刻意，尾音放得很轻，像是柔软蓬松的羽毛轻轻扫过。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直播,陆续有观众点进直播间。
第一条弹幕飘过。
【主播用的什么变声器？】
宁宴：“……”
宁宴没有被打乱节奏。直播助手后台显示在线虫数12，他保持着原先的语调，慢慢悠悠对着观众重复了几声“晚上好”，才切入正题。
“今天是第一天直播，先给大家带来一个睡前小故事。”
动态背景图上加了一个图层，上面是宁宴正在低声读着的文本。
他直播时一贯用气音说话，不紧不慢地配合着背景音乐的旋律。虽然柔缓，吐字却很清晰。
宁宴一旦进入到状态中就很专注，不会分神看留言。小故事不长，宁宴读完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润润喉，追更加企鹅君羊，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才抬眼看向留言区，惊讶地发现，才几分钟的功夫，不到一百个观众的直播间居然吵起来了。
宁宴划拉着记录。
【什么变声器什么变声器什么变声器】
【别刷了，主播声音挺好听的】
【好听也是拟雄，不会天黑了开始做梦了，以为会有雄子给你读这种哄虫崽的弱智故事吧？】
【直播间怎么没挂防诈标识？】
【看主页是新虫主播，刚注册还没签约，管理没来得及审核吧】
宁宴解释，“没有用变声器。”
他话音落下没多久，不断有弹幕跳出来。
【亚雌能有这样的声音？】
【新虫主播最喜欢雌装雄还嘴硬不挂牌，举报了】
【@超管，来活】
宁宴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声线成熟许多，变成了青叔音：“真的不是变声器。”
他下一句切成了正太音：“用了一点儿伪音。变声器切换声线没有这么快。”
【！】
【哇哦】
【虫形变声器了属于是】
宁宴倒是没有反驳弹幕“雌装雄”的说辞。他隐隐约约觉察到，雌虫对于雄虫的追求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默认是拟雄主播，目前看来更加安全。
那个嚷嚷着问变声器的虫终于不吭声了。宁宴切回正常营业状态的声线，继续回应弹幕：“确实是刚开始直播，那个是叫防诈标识吗？我下播之后研究一下。”
【拟雄类直播间都得挂上的】
【不露脸的话超管查得不严，应该没事？记的不清楚，毕竟很少刷到不露脸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弹幕数多起来，这会儿点进直播间的虫也增加了。宁宴看着后台观看虫数已经超过300，陆陆续续有新点进来的观众互动。
【助眠直播是做什么的？】
【主播声音好听】
【决定了今晚梦这个】
宁宴见弹幕的关注点转移，稍稍松口气，保持着温温柔柔的语调。
“新来的观众晚上好，欢迎来到助眠直播间。”
他说得顺口，在营业状态下习惯性地啵啵几声，加上一点口腔音，让纯音频直播听起来不那么单调，甚至显得亲昵。
这是助眠直播的惯常操作，放在虫族却有些刺激了，一下子炸出不少潜水的观众。
宁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溜儿感叹号飘过去，随后是接二连三炸开的烟花特效。
【用户虫活着就是为了温斯特阁下送出璀璨烟火&#215;1】
【用户yuYuyu送出璀璨烟火&#215;5】
【用户Bonn送出飞行器&#215;1，留言：都别举报啊，我爱听】

第3章
宁宴没想到头一天开播就能收到礼物，怔愣一下才开口感谢。
“谢谢‘虫活着就是为了温斯特阁下’的璀璨烟火，谢谢……”宁宴挨个谢过礼物。
“有什么想听的吗？嗯……助眠道具今天还没来得及准备，也可以明天来点播。”
【随意吧，最近头疼，听你的声音感觉很舒服】
其中一位发弹幕。
宁宴见状，正打算开始读第二篇小故事，又看到弹幕接着话头往下聊。
【头疼是精神力不稳定吧】
【对，刚从星际战场下来】
【我也是！精神海紊乱太难捱了】
【是卡洛斯上将的部下吗？我今天在星网上遇到好几只了】
一场战事刚刚结束，暂时离开军团休假的军雌不计其数。直播间顿时有不少军雌冒头，表示正饱受精神力紊乱的折磨。中间夹杂着不少留言夸赞主播声音好听，倒没有虫讨论宁宴原先读的那则睡前故事。
宁宴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虫族这样的战斗民族，雌虫大多是些左脑机甲格斗、右脑雄虫阁下的铁血硬汉，不像人类有那么些细腻柔软的心思，去捣鼓童趣的睡前故事。
他想通之后，索性将素材暂时抛到一旁，就近抓了些杂物放到面前，打算挨个用做触发音的素材。
“刚从战场回来吗，”宁宴和弹幕互动，“辛苦了，有没有受伤？”
【受点伤没什么，很快就恢复了，主要还是精神力波动】
【唉，我还要攒好久的军功才能申请匹配】
军雌身体素质极强，寻常的皮外伤只需几小时就能愈合，哪怕受到致命攻击，只要还剩一口气，在治疗仓里躺上一躺，也能从鬼门关里被拉回来。
宁宴正抓着那本《从零开始学做饭》，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封皮上轻轻敲打，规律性的敲击音之间夹杂着雄虫温柔的低语。
“身体素质再好，受伤的时候也是会疼的。既然平安回来了，那就好好休息吧。”
“还要攒很久军功吗？说不定下一次任务就能立功，把进度条缩减一大半呢。”
“哪怕要等很久，那也会迎来值得漫长等待的结果吧。”
宁宴认真地读着弹幕，一条条回应着。直播间虫数和互动值缓缓攀升，时不时有观众送礼。
【值得漫长等待的结果吗，希望是这样吧】
【好温柔的雄子……】
【怎么回事，我好像真的听困了】
【阁下播到几点呢？】
平台上多的是拟雄主播，这是观众们心知肚明的事实，但雌虫们仍然会自欺欺人地收看这类直播，借此填补刻在血脉中的对雄虫的渴望。
哪怕知道自称“雄子”的主播皮下多半只是个亚雌，雌虫们也愿意像对待真正尊贵的雄虫那样称呼他们。
实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
直播助手显示的在线虫数不知不觉突破了四位数。弹幕的氛围也变了，显然是接受了宁宴这个新手“拟雄”主播。
窗外夜色已深，宁宴看一眼光脑上的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不早了，播到零点就结束啦。可以把直播间挂在后台，试试听着入睡。”
他又补充一句，“点一点关注不迷路哦。”
下播前弹幕纷纷挽留，但宁宴还记着自己熬夜猝死的惨痛教训。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素质比他之前还要差，这回儿坐久了站起来甚至有微微的眩晕感，多半是因为雄虫先天体弱。
宁宴不敢造作，洗漱后乖乖睡下了。
**
首都星。
已是深夜，军部依然灯火通明。会议室内，桌上的茶水已经冷透了，长桌前只零星坐着几名军雌，各自看着面前的光脑，一个个眉心紧蹙。
良久，卡洛斯才开口：“今天先到这里，诸位辛苦了。”
他率先站起身，一身军装制服勾勒出修长精悍的身形，暗红色瞳孔中眸光冷厉而威严，不可逼视，细究之下，才能发觉一抹微不可察的倦意。
闻言，其他几名军雌也纷纷起身，收拾好资料后陆续离开。
会议室内最后剩下两道身影。卡洛斯臂弯上挂着黑金色军装外套，缓步走出门，副官在他身后关了灯。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
首都星的夜晚灯火通明，彻夜不休，远处影影绰绰的光映在卡洛斯的眼底，他的语调稍稍闲适几分，对身后的副官开口：“凯度，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副官几年来随着卡洛斯出生入死，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数日前的柯斯达星之战留下的，这几日收尾工作忙得不可开交，连做个祛疤手术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凯度露出一个笑容。在战场上宛如杀神的军雌，在被提到自己的雄主时，也难免露出这样毛头小子似的腼腆神色：“多谢上将，也祝您假期愉快。”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都知道，卡洛斯全年无休，虽是随着第三军休假，实际上也不过是把办公地点从军部转移到家中而已。
来到停车场，卡洛斯正要上车，却听见身后凯度忽然叫住他：“上将——”
尾音短促，显得有些慌张。
卡洛斯转身，示意他有话直说。
凯度神色担忧：“在柯斯达星，发起总攻的时候，我感觉到您的精神力似乎停滞了一下。”
0.43秒。
卡洛斯在心中补充。
0.43秒的迟钝，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足以颠覆局势。好在当时第三军稳操胜券，这一星半点的失误没能影响到战局，甚至没让其他军雌发觉异常，只有跟随在卡洛斯身后的副官注意到了。
卡洛斯一时无言，但凯度知道这是默认了。
星际战场上的磁场会刺激军雌的精神力，经年累月引起精神力波动乃至暴动，只有通过雄虫的信息素疏导才能缓解。但雄虫数量稀少，高级雄虫更是尽数被皇室和贵族占据。
普通军雌几乎没有接近雄虫的机会，只能通过积攒军功，才能获得匹配资格。
军雌有着强悍的身体和精神力。正如他们的名字一样，军雌生来就属于战场。但绝大多数的军雌并没有牺牲在战场上，他们在最鼎盛的年纪因为精神力波动被迫退役。一部分军雌没能捱过，在痛苦中死去；另一部分军雌虽然不至于死亡，但余生都要与精神力波动为伴，依赖抑制剂过活，虫族漫长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成了一种折磨。
帝国虫尽皆知，第三军领袖卡洛斯&#183;哈雷尔上将出身显赫，哈雷尔家族在贵族中首屈一指，地位与权势仅次于皇室。卡洛斯有如此背景，自身又战功赫赫，却至今没有成婚，星网上对此众说纷纭。
但少有虫知道，卡洛斯早在多年前与家族决裂，自然不可能享有哈雷尔的雄虫资源。不仅如此，早在迎来第一次精神力波动的时候，当时还是少将的卡洛斯申请过一次匹配，匹配结果让虫大跌眼镜。
系统给卡洛斯匹配了一只D级雄虫。
虽然A级雄虫尽数被贵族垄断，但匹配库中仍然有不少B级雄虫。用军功换取匹配资格的军雌，只要不在后续的约会中犯蠢，就能与一只等级足以安抚自身精神力的雄虫结成配偶关系。
而D级雄虫连A级军雌都不能安抚，遑论S级的卡洛斯。
贵族那帮虫不是蠢货，知道将数量可怕的平民军雌逼至绝路是一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但他们也知道，面对一个叛逃者，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将其扼杀。
S级军雌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只有雄虫能够成为他们的软肋。哈雷尔家族只需要对匹配系统稍做手脚，就能够让卡洛斯走投无路。
光线昏黄的停车场内，凯度望着神色平静的卡洛斯，眼眶有些酸涩。他作为卡洛斯的副手，是少有的知道内情的虫之一，却对此无能为力。
凯度是A级军雌，出征前匹配上一只B级雄虫，还幸运地成为对方的雌君，约定好等他凯旋归来就结婚。想到已经住进自己家里的准雄主，凯迪就觉得心口发软，同时感觉他连安慰卡洛斯的立场都没有，说什么都像是在戳对方的心窝，一时哽住了。
卡洛斯一眼就知道副官在想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的路，也早已做好被精神力暴动夺走生命的准备。
0.43秒的滞涩只是一个开始，预告着达摩克利斯之剑会在不久的将来落下。卡洛斯虽然有些感伤，但也不至于惶惶。
“不要想太多，回去吧。”
凯度不善言辞，但也不想让卡洛斯还得反过来宽慰自己，踟蹰片刻，只能无言地目送对方离开。
和凯度别过后，卡洛斯乘坐飞行器回到家中。他在继续处理军务和睡觉之间犹豫一瞬，感觉现在的精神力还算平稳，打算抓紧时间休息。
卡洛斯洗漱出来，发现终端屏幕亮着，显示消息提醒。他还以为是军部又有通知，拿起来一看。
“链接【你的耳边雄子已上线……”
卡洛斯：？

第4章
发消息的是卡洛斯的外甥，波昂&#183;哈雷尔。
在和家族决裂前，卡洛斯算是他那一辈中年级最小的，因此辈分也大。波昂则是族中长孙，只比卡洛斯小了八岁。
作为小辈中的第一只雄子，波昂备受宠爱。卡洛斯成年后不久就从哈雷尔家族管辖的第一军转至第三军。当时波昂还不懂事，雌父三令五申地告诫他，不准再和卡洛斯往来。
波昂正是逆反心最重的年纪，嘴上应了，背地里依然和这位叛出家族的小舅保持着联络。
卡洛斯虽然对哈雷尔家族的虫深恶痛绝，但也不至于迁怒到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辈雄子身上，于是默许了大外甥时不时找他唠嗑的行为。
但卡洛斯心里清楚的很，贵族出身的雄虫，一辈子都是笼中金雀，成年前属于家族，成年后被雌君豢养。他没必要把哈雷尔家族的阴私告诉雄子，徒生事端而已。
因而波昂并不明白，卡洛斯为何迟迟不申请匹配。
最近，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门邪说，军雌面对雄虫会促进激素分泌，一定程度上能够减缓精神力波动，而拟雄主播也有相似的效果。
于是这段时间，卡洛斯时不时会收到大外甥发来的直播间链接。
除了几位心腹以外，波昂是最关心卡洛斯精神力状况的虫了。卡洛斯虽然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只不过，波昂这几次发来的直播间标题越来越离谱了。
卡洛斯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棕发，一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终端查看波昂的消息。
Bonn：“看我发现了什么！”
Bonn：“这主播的声音是真的好听，简直雌雄莫辨，而且特——别温柔。”
Bonn：“链接【你的耳边雄子已上线~助眠直播间】”
这已经是波昂给出“雌雄莫辨”评价的第四个主播了。卡洛斯无奈，单手打字：“好，我会看的。”
他点开链接，打算把直播当作背景音，处理几封邮件后就睡觉。
终端上的画面跳转到直播间，随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卡洛斯瞥一眼屏幕，有些惊讶地发现主播并没有露脸。
直播间画面是动态风景图，上边标注着一行小字：带耳机收听效果更好哦~
这是什么名堂？卡洛斯还以为自己点错了链接，正想退出，主播的声音忽地响起。
“恭喜凯旋，辛苦啦，接下来好好休息吧。”
卡洛斯的指尖一顿。
波昂这次倒没说错。主播的声音是雄虫特有的清亮，但音量放得很轻，像是耳语一般，显得温柔又缱绻。
鬼使神差一般，卡洛斯带上了耳机。
一瞬间，轻缓的低语如流水般拢住双耳。规律性的敲击声之下，凭借军雌的耳力，几乎可以听见从沙沙的底噪中，分辨出那一头的清浅呼吸声。
卡洛斯莫名觉得耳根有些酥麻。
他点开一封邮件，心不在焉地看了几行。往日里总是在深夜兴风作浪的精神力，今晚不知为何，安安分分地缩在精神海中，没有分毫波动的迹象。
卡洛斯的意识仿佛被一阵清风托起，浮在半空中。
终端的投影界面良久没有感应到点触，自动息屏。军雌疲倦的睡颜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
次日，宁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先去商场逛了一圈，采购了不少能够用作触发音的道具，另外还有接下去几天的食材。
昨晚宁宴体验了虫族的营养液，虽然便宜管饱，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宁宴不得不重拾自己独居多年培养出来的半吊子厨艺。
回到家后，宁宴正收拾东西，手腕上的终端振动一下，显示消息提醒。
“【白果视频】亲爱的宁宁早睡早起，您的签约申请正在受理中，请确认好个人信息后联系……”
“宁宁早睡早起”是宁宴的账号名。他从前的直播ID就是这个，穿越后不忘初心，继续沿用。
宁宴昨天研究过白果视频的主播签约事宜，虽然在分成上和前世的合约没法比，违约金和全勤要求也比较苛刻，但总体看来能够接受。
宁宴在比对过其他几个直播平台的条款后，还是在白果提交了签约申请。
毕竟宁宴只能想到做主播这一条路。放在前世他还能找个工地搬砖，到了现在，先不提雄虫这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就算有这个余力，原身在招聘网站上碰过的壁也足以说明，在虫族，雄虫的虫生选择中，根本没有自力更生养活自己这个选项。
宁宴倒没有料到签约申请受理的速度这么快。读了两遍邮件，确认签约应当是通过了，稍稍松口气，加上了负责虫的联系方式。
对方看过宁宴提交的基本身份信息，知道他是雄虫，一上来语气十分恭敬。
“阁下您好，这边收到您的签约申请，想确认一下，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想要直播的吗？”
负责虫的措辞十分委婉，宁宴聊了几句，才明白对方想要询问的意思是，他一只雄虫出来直播，是不是被虫强迫虐待了。
宁宴无奈，再三表示自己是出于自愿，负责虫又强调：“合同有规定每月直播的频次和总时长，如果满足不了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大概对方认为小雄子是闲得无聊，突发奇想才来直播签约。
负责虫见宁宴答应得爽快，心想雄虫不会缺钱，哪怕要付违约金了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于是公事公办地询问过直播相关问题后，发来了电子合同。
宁宴花了半天功夫走签约流程。相关事项处理完毕，他看时间还早，又去剪辑投稿。
白果不仅做直播，视频的流量甚至更大。
平台有自动保存直播回放的功能，宁宴翻出昨天的直播视频，挑出几个效果比较好的片段编辑整合。
上传视频后，宁宴又把购置的触发音道具摆出来，设备连上光脑，预先测试声音效果。
宁宴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但对手头这个耳机麦的收音效果不报什么期望。虽然说真正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但宁宴的自我定位是一个直播养活不了自己就只能卖身给雌虫的小可怜，不提前试音，他怕直播的时候翻车。
这么一折腾，宁宴又没时间做饭，只好捏着鼻子喝完一管营养液，踩着点开播。
直播间页面上列着注意事项和今晚的触发音项目。
[助眠直播间，伴你入眠～
戴上耳机听觉体验更佳
直播时间每晚九点半到十一点半，不播会挂请假条
今日触发音列表：
乳液按摩
木块敲击
……
咀嚼音
触发词低语 ]
直播间已经有观众在蹲着了，一见界面刷新，纷纷发弹幕打招呼。
【宁宁晚上好】
【昨天好像也是这个点开播的，这么准时】
“晚上好呀。”宁宴一边留神听着耳机里自己的声音调整音量，一边先和弹幕闲聊几句。
不知道负责虫是不是给宁宴开了雄虫快速通道，白果平台的审核速度像是坐了火箭，这回儿宁宴的主页已经挂上签约主播的标识。
签约主播的自然推流来得快些，后台显示的在线虫数缓缓增加，不断有新观众点进来。
【不开摄像头吗】
【助眠直播是什么，真的能睡着？】
【亲测有效，昨天后台挂着直播睡着了】
【用户Bonn送出天蓼花束&#215;1，留言：晚上好】
首播时送过礼物、以及互动活跃的用户ID，宁宴都记得。他立刻想起这个Bonn是昨天的榜一，发弹幕的口吻很活泼，不像军雌，可能是只年级不大的亚雌。
Bonn：【这么早下播吗，十一点半夜生活才刚开始[大哭]】
宁宴心想他这幅身板可熬不了一点夜，“看我的ID，早睡早起身体好。”
这倒是让宁宴想起来给自己的视频投稿引个流。
”效果好的直播片段会剪辑成视频，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听——嗳，也不要现在就去，先听我直播呀。”
主播的一生之敌：直播被投稿分流。宁宴看着几条【马上去听】飘过去，有些哭笑不得。
观众们又纷纷表示好哦、都听阁下的，倒像是哄着他似的，看得宁宴有些赧然，不再多言。
“开始了哦，前几个项目是无虫声。”
宁宴将干燥的双手放在收音麦上方，打着圈摩擦片刻，随后打开一旁的护手霜，毫不吝啬地在掌心挤出一大坨，慢慢揉搓。
直播间内只剩下乳液黏黏糊糊的声音，节奏舒缓而轻柔。乳液按摩算是asmr中比较贴耳的项目，宁宴的低配麦却在绵软的声音中偶尔添上轻微的炸麦效果，并不突兀，反而更能刺激观众的神经。
【哇喔头皮发麻……乳液居然有这种效果吗】
【好舒服，像是在揉我的耳朵】
【无虫声了吗，想听宁宁说话www】
【喜欢喜欢】
【这个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得我心跳加速了】
【前面的你不是一只虫】
【为什么没有挂防诈标识？】
宁宴时不时瞥一眼屏幕，见观众反响良好，时不时跳出礼物特效，便放心大胆地继续，并没有把一两条挑事的弹幕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虫见宁宴不回应，干脆一个劲儿地重复发问，直接刷了屏。
立刻有虫反驳。
【别刷了行不行】
【主播没露脸，不挂标也没事】
【宁宁是诱导消费了还是违反雄虫保护法了？别没事找事】
也有弹幕跟着发出质疑。
【签约认证都挂上了，防诈标也得挂上，哪个拟雄直播间没有?和露不露脸没关系好吧？】
【新虫主播热度这么高还搞特殊，白果就硬捧】
两波虫你一言我一语，不过片刻的功夫，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直播间分配的管理员禁言了最初刷屏的和几个言辞激烈的账号，但依然管不住乌烟瘴气的氛围。新点进直播间的观众则是连直播内容都顾不及关注，看得一头雾水。
宁宴无声地叹了口气，可他总不能直言，没有防诈标识的原因是该账号的身份信息就是货真价实的雄虫。
他正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忽地出现在屏幕中央，遮住了滚动不止的弹幕，随后大片鲜艳的玫瑰自其上绽放，编织出绚烂星云。
粉色云层消散后，又是一颗星球出现，繁复变幻的动画不知重复了多少次，令虫眼花缭乱。
大批观众从全平台广播涌进直播间，特效消失后，满屏密密麻麻的都是点击宝箱后自动发送的抽奖弹幕。
【用户u5yH462Tg送出玫瑰星球&#215;10，流星雨宝箱掉落中！】

第5章
卡洛斯一整天都在审批第三军抚恤金的事宜，想要缓一口气时，窗外夜色已深。
精神力隐隐有些波动，但还没有到需要注射抑制剂的程度。这反常的安宁让他想到了昨晚的小主播，陪伴在耳边的低语让他度过了一个久违的好眠之夜。
思绪还有些游离，指尖已经点开了终端，从历史记录里进入熟悉的直播间。
几条火药味十足的弹幕扑面而来。
卡洛斯扫了一眼，捕捉到只言片语，就能猜到两波虫在吵什么。
这些天他为了不扫波昂的兴，也看过不少拟雄直播间，深谙其本质。
大多数平民雌虫只在电子屏幕和梦境中见过雄虫的面容，因而有军雌申请匹配后的第一次见面时紧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也就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雄虫是稀少的、神秘的、娇贵的，甚至是神圣不可玷污的。相比之下，作为下位替补品的拟雄主播就显出几分廉价。
雌虫们一方面借由主播满足幻想，在模仿雄虫的亚雌身上寄托对于雄虫的天然渴望；一方面却又清楚屏幕后头的虫不过是一只在路上随处可见的亚雌，与真正的雄子可谓云泥之别。
挂在此类直播间的系统提醒便成了一块遮羞布。观众虽然像追捧雄虫那样追捧主播，但归根结底只是在寄托仰慕向往之情，并没有亵渎雄虫。
在卡洛斯看来，这种心理相当矛盾。既自欺欺虫、又有几分可悲的清醒。
小主播原本还在兢兢业业地做触发音，这会儿声响已经停下来了。
卡洛斯不由地想着，不过是一只亚雌，听声音年纪也还小。刚开始直播没两天，平白承受这种注定争不出结果的骂战。
更可况对方的助眠直播是真有几分本事，卡洛斯不希望这个叫“宁宁早睡早起”的主播被影响了心态，于是点开礼物栏。
军雌大多拼命赚军功换匹配资格，匹配成功后则攒钱供自家雄主开销，因而吝于在别处花钱。但这点礼物钱对于功勋卓著的上将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何况他并没省钱的必要了。
卡洛斯不了解平台的规则，干脆挑贵的点。
玫瑰星球作为单价最高的礼物，会让直播间自动触发流星雨宝箱，有几率开出收费礼物，期间全平台广播推送。点击宝箱就可以领取免费礼物并参与抽奖，同时会自动发送一条抽奖弹幕，增加直播间热度。
【为你种下一个小行星的瑰色梦境～】
【为你种下一个小行星的瑰色梦境～】
【为你种下一个小行星的瑰色梦境～】
……
【老板大气】
【起猛了，撞上玫瑰星球现场了】
……
【怎么动画还没完啊！到底送了几个！】
先前那些吵架的弹幕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断有观众惊叹这位顶着原始乱码ID的老板出手阔绰，但消息一发出就淹没在满屏的自动抽奖弹幕当中。
宁宴被从天而降的巨额礼物砸得有点蒙。
一个玫瑰星球是2.99万星币，十个就是30万……宁宴做了四五年助眠直播，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大场面。
“谢谢u5yH462Tg的十个玫瑰星球，”宁宴停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称呼这位出手阔绰的乱码老板。
虽然对这个ID没有印象，但宁宴也明白对方是有意帮他解围。
他又无比真诚地谢过一遍，才问，“有想要点播的吗？”
玫瑰星球的宝箱时限是五分钟。现在还没到开奖时间，抽奖弹幕依然在屏幕上滚动不休。片刻后，一条金光闪闪的醒目弹幕压在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上，慢悠悠飘过去，前头还带着“榜一”字样的炫彩小标。
【按你的计划来】
宁宴感动了。
军雌一个个钱多事少，只投喂礼物不指手画脚。这样的老板是真实存在的吗？
抽奖的浪潮过去后不久，正赶上直播榜单每小时的更新。乱码老板的十个玫瑰星球直接把宁宴送上了首页推荐榜实时第一。
拟雄主播本就是流量最大的频道之一。前脚有大量观众从全平台广播点进来抽奖看热闹，后脚直播间又空降榜首。极其可观的曝光度，加上“耳边雄子”这样明晃晃勾虫的标题，不论是军雌还是亚雌都得点进来看一眼。
这一进直播间，就出不去了。
宁宴选择在今晚呈现的这几项触发音并非想一出是一出，而是经过一定的考量。虫族观众从来没有接触过助眠直播，宁宴也就无从了解他们的偏好与可能存在的禁忌，只能自己摸索。
在简陋的条件范围内，宁宴选择了几种最为基础的项目。木块、金属和塑料的敲击音，钢笔书写以及揉搓纸张的摩擦音，粗针扎透海绵的穿刺音，还有咀嚼音和低语等等。
可谓花样百出。
偏偏宁宴没有开摄像头，雌虫们被各种细微又酥麻的声音刺激着神经，简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却不知道主播是怎么倒腾出这些动静的，一个个抓耳挠腮地发弹幕。
【我敲了家里的菜板，也是木块啊，怎么搞不出这种声音】
【感觉在敲我的脑壳】
【这又是什么声音？】
【各种项目宁宁都有写。顺序没错的话是在揉纸？】
【我怎么感觉……后颈发麻……虫纹甚至有点发烫……】
【卧槽我也是……】
【前面的打住，别把超管招来啊！！】
雌虫后颈处生有虫纹。亚雌的虫纹比较不明显，军雌的则颜色更深、范围更大，但正常状态下都能严严实实地捂在军装制服衣领下。在精神力波动时则会发红发烫，并蔓延至整个后颈乃至面颊。
还有一种情况下，虫纹也会变化，那就是得到雄虫信息素抚慰的时候。
把“虫纹发烫”打在公屏上的这只雌虫，发言实在是放荡了。
无虫声部分正好收尾，宁宴抿了一口水润润嗓子，调整声音状态准备低语。一抬眼。正好看到这一条弹幕飘过。
现在的数据好得出奇，直播间的互动值和账号关注量都水涨船高，宁宴可不想被超管查房。
“大家发言收敛一点啦，不要让我耻辱下播。”
虽然是提醒观众注意言辞，语气却依然温柔。清澈的声音含着笑意，带着耳机的观众仿佛能想象到调皮的小雄子忽然凑到自己耳边，歪着脑袋亲昵地说着悄悄话。
宁宴之前为了无虫声的效果，一直没有说话，许多观众还是头一回听他开口。
弹幕立刻又炸了一波。
【虫神在上，这是真&#183;耳边雄子】
【啊？我也没睡着啊！这是我能听的吗！】
宁宴在直播助手里拉出送礼列表，打算先谢过礼物。
“谢谢Bonn的飞行器，谢谢……”
念着念着，宁宴眨眨眼。剩下的名单怎么越谢越多了？
……
最后一项触发词低语结束后，距离十一点半还有一点儿时间。宁宴想起先前引得弹幕争吵的问题，打字询问管理员：“我这种情况，需要挂防诈标识吗？”
宁宴和白果视频签的是娱乐分频的合约，管理是系统自动分配的，专门负责拟雄主播这块，并不知道宁宴的真实身份信息，自然而然地默认他是亚雌。
管理01：“不露脸的话是不用的。”
宁宴把聊天框露出一角，让观众都看到这段对话，“管理确认过不需要，以后这个话题也不要再吵了。”
弹幕这会儿乖顺得很。
【好的好的】
【所以宁宁是不会露脸了吗[枯萎]】
宁宴回想这两次直播时大大小小的几波吵架，深切感受到房间管理员的重要性。他查看自己的主播等级，又问管理：“我现在可以设置房管了吧？”
管理01：“对，你现在的等级可以设五个，同类型主播基本都是送礼三到五千可以上房管马甲。”
管理01：“快拉几个老板上来吧，你的流量涨得太快了，今晚我封的账号比这一个月封得都多T∧T。”
冷冰冰的文字都挡不住打工虫的怨念。
弹幕见状都笑，宁宴顿时愧疚，“趁还没到点，我抓紧时间设置一下。看看在哪里……找到了。”
【这么急干什么，十一点半之后是有鬼来抓你吗】
弹幕吐槽他这幅着急忙慌的样子。
宁宴切到直播间贡献榜界面，从上往下榜五的礼物总额正好三千星币。
“老板们都还在线吗，没有睡着吧？我就直接拉贡献榜前五啦？”
除了乱码榜一，直播时其他四位都发了不少弹幕。宁宴这句话刚问完，就看到他们陆续回复。
【在的在的！】
【好耶】
……
榜一还是没动静，宁宴见对方的头像还亮着，显示仍然挂在直播间，于是又特意念了一遍那串拗口的乱码：“u5yH462Tg还在吗，我给你上个房间管理员？”
又等了一会儿，熟悉的炫彩榜一标和金色弹幕框飘过。
【好】
宁宴于是挨个给老板们套上房管马甲，口中碎碎念着：“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晚安。”
“晚安晚安啦。”
时钟跳到十一点三十，直播间画面一闪，彻底黑屏，主播光速下播。
[  主播还在路上……
一分钟前直播了娱乐频道]
眼前一黑的观众：？
刚穿上马甲还没来得及新鲜的房管们：？
＊＊
卡洛斯埋头核对文件，半晌没听见小主播的声音，一抬头，发现对方已经下播了。
弹幕却依然刷得飞起，不知为什么，满屏问号。
终端忽然震个不停。
“舅！我上次发你的那个直播间，你今天有没有去听！”
“我本来是榜一的，但是今晚有个大佬送了十个玫瑰星球，虫神啊……”
“这么说你应该没概念。就是送了三十万！这虫都不需要攒钱匹配的吗！！”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是宁宁的榜二。看我的房管标，刚挂上还热乎，美滋滋～”
“[截图]”
图上是直播间贡献榜。卡洛斯一眼就看到最顶上那串熟悉的乱码。
卡洛斯：……

第6章
宁宴看着直播结束界面自动统计的涨粉数和收益，总有几分不真实感。只是播了两场，这成绩都快赶上从前奋斗一年。
临睡前宁宴还想着添置设备的事情。用惯了专业设备，回过头来再用这种基础款耳机，简直就是开惯了超跑之后再去蹬三轮，哪哪儿都不得劲。
次日，宁宴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点开购物网站。
虫族虽然没有助眠用的双耳麦、人头麦，但是得益于游戏行业发达，麦克风的功能齐全，足以满足助眠直播的需要。
一套设备的资金需求说低不低，抵得上宁宴几个月的雄虫补贴金；说高也算不上多高，一个玫瑰星球就足够。
不过麦克风用作助眠直播的要求总归还是和游戏不一样。虫族没有现成的配套工具，宁宴只能自己想法子定做。
好在现在暂时没有资金问题，宁宴在网站上找到一家定制模型的店铺，描述了自己的需求。
“两对硅胶仿真耳朵，外形越真实越好，耳道也要做出来。”
“底部留出的孔径是……等等我找一下参数。”
“还要一个黑色金属头部模型，可以拆卸成前后两部分，左右带一对仿真金属耳，模型面部线条一笔带过就好。”
“啊，听不懂吗？那我画个图纸给你吧。”
……
宁宴现在住的是两室一厅的单身公寓，客厅连着厨房，较大的房间是卧室，另一间没什么专门的用途，堆放了不少杂物。
宁宴打算把这个小房间简单改装一下，当做工作室。
他购置了桌子和适合久坐的游戏椅，随后在网上预定了一套隔音装修大礼包。这家装修公司是全星际连锁，提供上门测量、设计、安装的全套服务。宁宴付过定金，算了算工期，等工作室改造完毕，定制模型也差不多能够做好。
一想到很快就能重新拥有豪华直播配套设施，宁宴剪视频时的心情都愉快许多。
他十分高效地将昨晚的内容剪辑并上传，接着开始为新设备到来后的直播做准备。
昨天观众的反响已经十分清晰地表明了虫族观众们的偏好。
音声低语。
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喜欢听雄虫的声音。
白果视频的功能十分丰富，包括群聊在内的各种社交功能齐全。成为签约主播之后，系统自动给直播间达到一定会员等级的观众拉了粉丝群。这会儿宁宴想起来点开看一眼，历史消息已经刷到了999+。
宁宴悄么声爬楼窥屏。前面几百条聊天记录都是在瞎聊，Bonn在其中活跃得像个机器虫。群里聊得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不管什么话题他都能顺着聊下去，非常之健谈。
这会儿话题移动到精神力，冒泡的大多是军雌。
【昨天本来该打一针抑制剂的，不过我感觉精神力居然还算平稳，就偷懒没打】
【我也是！感谢虫神，今天精神力没有冒出来折腾我】
【我还没到精神力初次波动的时候，不过昨晚听了直播，似乎睡得好一些】
【＋1】
【宁宁这么神的吗……】
【早说了主播会魔法[狗头]】
【直播又不能代替抑制剂，心理作用吧】
【是啊，别胡说。我雌父在研究所精神力部门工作，这么些年大量虫力物力投进去也没出什么结果。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会害得宁宁被群嘲的】
【抑制剂也只是减轻痛苦而已。除了雄虫阁下的信息素以外，精神力波动没有别的缓解和逆转途径，不然我直播单挑卡洛斯上将好吧】
【截图了，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楼上是怎么g的】
……
宁宴翻看着这段群聊记录，若有所思。
助眠直播的原理之一，就是通过视觉、听觉等传递特殊刺激，让人的头皮和脊背产生若有若无的酥麻感，心理上也会感到放松和愉悦。
虫族的生理构造有别于人类。这具身体虽然是雄虫，但目前看来除了羸弱一些，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宁宴现在都没明白雄虫的信息素和尾勾是什么名堂，对军雌的精神力更是是一知半解。
作为军雌最趁手的武器，精神力同时也是束缚在每一只军雌颈上的枷锁。宁宴心想他一个小主播，也必不妄想解决这个无解之题，倒是可以取材做一期助眠。
他在脑海中慢慢搭建起一份以头部按摩、放松精神力为主题的场景模拟台本。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把宁宴从思绪中惊醒。他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站着一只雌虫，身穿快递工作服，带着口罩，旁边堆了几个大箱子。
宁宴掏出终端看了一眼购买记录。几小时前下单的桌椅，物流状态都已经更新成了“派送中”，速度快得惊人。
大概是没等到回应，外面的虫又敲几下门。
宁宴开门让快递员进来，模仿着亚雌的声线：“先搬进来吧。是负责组装的吧？”
商品详情页上标注了上门安装。对方点头，弯腰抬起最上面的箱子沉默地往里走。宁宴赶紧退让开一条道。
公寓的玄关处本就狭小，身形高大的外卖员带着一个大箱子往面前一堵，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宁宴没料到星际时代的网购这么快速，还没来得及把小房间的杂物收拾出来。他压下心头那股若有若无的不适，指了指客厅：“先放到这儿吧，我把房间里放桌椅的位置腾出来。”
他转身进了小房间，好在东西不多，片刻后就清理出一块空地。
快递员大概是个新手，拼桌子时的操作透露出几分生疏，给游戏椅装滑轮的时候还装反了。宁宴倚着门框看他略有磕绊的动作，也没多说什么。
“辛苦了。”
快递员起身抬手拭汗，背后的工作服甚至微微洇湿。
有这么热吗？宁宴反思着是不是自己的围观给虫施加了压力，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宁宴看到对方压低的帽檐下一双碧色眼睛一闪而过，随后手头一轻，那瓶水被接过去。
关上大门后，宁宴扑到游戏椅上，放松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呲溜一下从房间这头滑到那头。

第7章
【感觉宁宁今天心情很好】
宁宴直播时的语调都比平常轻快，和弹幕互动也很频繁，甜得虫心尖发颤。
“今天刚买了新设备，还准备了新的直播内容，过两天就可以用上啦。”他的话语间难掩期待，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好耶】
【什么新内容？】
宁宴勾起了弹幕的兴头，又卖关子不肯透露细节：“保密。”
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下播。他关掉直播界面，抬头看到窗外星光满天。
白日里是艳阳天，入夜后也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夜晚的木南星万籁俱寂，城市像是陷入沉睡，漫天繁星则苏醒过来，在墨色绸缎般铺陈开的夜空中闪着光。
穿越以来，宁宴还是头一回注意到木南星的夜色。从前在地球上很难看到这样的光景，宁宴在窗边驻足片刻，用终端对着远处的星河“咔嚓”拍下一张照片，随后在白果的账号首页更新了一条动态。
＠宁宁早睡早起：
大家晚安
[图片]
直播刚结束，大部分观众还在线，一收到消息提醒纷纷赶过来。
【原来你知道白果可以发动态[感动]】
【宁宁晚安！】
【好漂亮】
宁宴回复了几条评论，正打算收起终端去洗漱，却注意到后台“陌生人消息”处多了一个小红点。
u5yH462Tg：“星空会暴露地理坐标。”
宁宴看到消息发送者时难掩惊讶。
以乱码老板的会员等级，弹幕会在直播间最上方标亮显示，几乎没有被忽略的可能。但除了上房管马甲时的那个“好”，宁宴从没见对方发过弹幕。
不仅如此，群聊里也没有他的动静。白天宁宴翻聊天记录时，还看到有虫猜测榜一的身份，无奈信息实在太少。最后有虫幽幽问了一句“你们是忘了他也在这个群里吗”，这个话题才打住。
总之是一个非常高冷神秘的形象。
刚才直播时没看到乱码老板进入直播间的系统提醒，宁宴还以为他今晚不来了，没想到忽然收到对方的私聊。
聊天框又多出一条消息。
u5yH462Tg：“遮一下吧。”
宁宴赶紧回复：“好！”
他把原图编辑了，在星空部分添加一个软件自带的特效模糊掉原本的图案。
把动态上的照片替换掉后，宁宴又给乱码老板发信息：“已经改掉啦。”
大概是宁宴这次贸然发照片险些暴露隐私的行为显得十分缺心眼，一向寡言少语的榜一又回复：“也有部分丧心病狂的雌虫，你注意保护自己。”
宁宴看到这句话呼吸都停了一拍，差点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的雄虫身份，慢半拍意识到身上还披着一层亚雌马甲。
毕竟在战斗力堪比活体机甲的军雌看来，亚雌和雄虫都挺弱的。
宁宁早睡早起：“我会多注意的，谢谢你提醒[送花]”
收到这条消息后，卡洛斯再没有回复。短暂的交流就此终止。
他关掉终端上的白果软件，眼前却仍然浮现出一张清晰的星空图。
S级军雌强大的视力和记忆力，让他仅仅是随意的一瞥，就记住其上各种明暗不一的星光的总布局，甚至能把它们和脑海中的星系地图对上号。
西北角能够很清晰地辨认出伏安星座的形状，说明拍摄者位于偏远的第九星系。地标性的德尔姆星在天空的正中央，意味着拍摄者位于星系最南处。
第九星系总共就只有那么几颗宜居星球。范围缩小至南缘 ，排除掉几颗用于开采的能源星，小主播所在星球的名字昭然若揭。
推演出这个答案，对于军雌来说不过是一秒钟的功夫。他甚至没有任何想要挖掘对方隐私的念头，但常年分析战场地图、追踪敌军坐标的大脑让卡洛斯在看到那张星空图的一瞬间，就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分析。
这么说起来显得十分变态，还带有几分贼喊捉贼的嫌疑，尤其是面对拟雄主播这种稍显敏感的身份。卡洛斯也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主动私信提醒亚雌主播注意保护隐私。
对方果然涉世不深，被提醒后虽然听话地遮掉了关键信息，但言语间依然懵懵懂懂的模样，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卡洛斯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他多管闲事。毕竟很少有虫能够像帝国上将这样，对偏远星系的每一个星座、乃至暗淡的能源星都如数家珍。
今天小主播愉快的情绪透过声音和语言，传达得淋漓尽致。卡洛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处理军务，原本低沉的心情都被拂去了一层阴霾。
大战结束后，展现在帝国民众眼前的是被开拓的疆土和光辉无匹的胜利，但作为第三军领袖，卡洛斯不仅是领导军队浴血奋战、摘取战果的将军，还承担着胜利后留下来擦拭鲜血、包扎伤口的责任。
光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伤亡抚恤名单和精神力暴动退役列表，长长的文件仿佛拉不到尽头。
卡洛斯一晃神，仿佛看到在不远的将来，自己的名字也将列于其中。
无数熟悉或是不熟悉的姓名织就一张密不通风的网，将卡洛斯沉沉地笼在其中，而小主播温柔的嗓音在这片黑沉凝滞的空气中扬起一阵清风。
不足以吹散藩篱，但至少让他得以喘息片刻，缓过一口气。
风是自由的，卡洛斯不愿搅扰，更无意探寻风的来处。
**
次日宁宴在线上预约好隔音装修上门的时间。
两位工虫扛着材料上门来的时候，宁宴故技重施伪装成亚雌的声线，和他们简单确认了细节。随后工虫们在小房间贴隔音材料，宁宴在客厅抱着光脑在星网上查找精神力相关信息，为写台本搜集资料，顺便监工。
“这个墙角的插座要怎么处理？”蓝发工虫探出头询问。
宁宴见状站起身，走进房间去看。
等他们沟通完毕，一抬头，发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另一只金发工虫不知去哪了。
“另一只虫呢？”
蓝发工虫也面露茫然，宁宴走到客厅，正撞上那只金发工虫从他的卧室里走出来。
卧室？！
宁宴的眉头立刻皱起，冷声问：“你进这间房做什么？”
那工虫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中透露出慌张，步调急匆匆的，飞快瞥一眼宁宴就低下头：“我想借用一下洗手间，没想到走错了。”
宁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不太能接受这个说辞。他怀疑这工虫是想趁机偷东西，于是快步走进卧室检查。
他现在算是家徒四壁，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只有手腕上的终端和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光脑。卧室里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散落着各种无处安放的助眠道具，整个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
各种物品都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宁宴也想不到自己这小破屋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转了一圈又走出来。
那只蓝发工虫正压着声音斥责金发工虫，一见宁宴走出来，赶紧陪着笑解释：“他是实习工，头一回接外活不懂规矩。回头我再教训他几句，您千万不要介意。”
宁宴淡淡地看着对方。他平日里总是笑语温言待人，冷不丁放下脸来，精致面孔失去了笑容的修饰，由内而外透出冰冷的漠然。
“就算是想要借用洗手间，也得询问一声。哪里有工虫随便进雇主房间的道理？”
蓝发工虫又拉着实习工连声道歉。宁宴心里还有些疙瘩，但也没法抓着那点错处不放。
更何况隔音墙纸才贴到一半，宁宴这么些年孤身漂泊在外，也知道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万一把对方逼急了撕破脸乱贴一通，又是平白多生事端。
宁宴心中默念几声“退一步海阔天空”，摆摆手表示不再追究，示意他们继续去工作。
整个房间都用隔音材料贴满之后，关上门，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心跳都显得清晰，仿佛一头扎进了松软的雪地里。
两虫临走前还在道歉，恳求不要给差评。宁宴本就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见隔音装修的效果不错，原先的不满也消散许多，当面给了五星好评，把工虫送出门。

第8章
几天后麦克风和定制模型都到了。宁宴捣鼓半天组装好，又把一众设备道具都搬到工作室，自己尝试着录制了一段掏耳视频，效果出奇得好。
麦克风被宁宴装进了定制的头部模型里，顶配麦的收音效果能够将立体音的3d环绕效果完美地展现出来，通过耳机转达到耳中，仿佛声音真的是从身边传来。
宁宴还在头模上套了一顶短款假发。
九点半，宁宴准时上播。
直播间背景换成了挑选好的炉边篝火循环视频素材，跃动的橘黄色火光照亮了柔软舒适的躺椅，画面温馨而舒适。
文明高度发达的虫族早在数千年前就已步入星际时代，这种古地球式的生活方式对他们来说格外陌生，却不难从这个简单的画面中感受到温暖的氛围。
“晚上好。”宁宴慢慢凑近左侧的仿真耳朵，用气音低声打招呼。
卡点蹲开播的都是老观众，立刻听出了差别。
【今天音质清楚好多，是之前说过的新设备吧！】
【都听不出底噪了哎】
宁宴将手覆在耳廓的位置，虎口轻轻抚过，耳机里同时响起悠长的嗡鸣声，像是飞行器驶入真空超速轨道时的回音。
“今晚直播的内容是场景模拟，模拟头部按摩。”宁宴转而在右侧低声耳语，指尖有节奏地在模型的金属外壳敲了一圈，声音里含了一点笑意，“这是你们的脑袋，感受到了吗？”
弹幕很捧场。
【感受到了！】
【刚才那一下子好舒服】
片刻后敲击声消失，宁宴将十指没入发间，力道轻柔地抓挠几下，指腹摩擦着发网，勾起几缕发丝轻捻。
假发的发量很多，沙沙的摩擦声层次感分明。极其仿真的效果同步传到耳机，清晰得仿佛身临其境，只凭借听觉感官就能想象到手指在发丝间穿梭的画面。
“带上耳机，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躺在炉火旁的躺椅上，枕在……我的膝头。”
“先帮你梳一梳头发。”
他拿起一把梳子，指尖敲击着握柄处，围绕着模型慢慢转了一圈，随后自上而下梳过后脑。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雄虫温柔的询问：“这个力度可以吗，没有扯到你的头发吧？”
“炉火生得旺，你觉得热吗……把外套脱下来吧。”
随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细小动静，隐隐有脚步声走远，木质衣架被搭到挂钩上的“咔嗒”一下，脚步声又慢慢靠近。
“放轻松，我们开始了。”
……
宁宴只在开头时分神留意了一下弹幕反响，之后便专注直播内容。
“今天的按摩就到这里啦。”
宁宴起身去卫生间洗掉手上黏糊糊的乳液，回来后关掉光脑屏幕最上方的台本，露出底下的直播助手，挨个感谢礼物。
后天显示在线虫数居高不下，弹幕倒是不多。
【结束了吗，还没听够[大哭]】
【这种声音到底是这么弄出来的，好想让宁宁开摄像头】
【弹幕少了好多，都睡着了吗】
【是的，不像我，挣扎着清醒过来给宁宁发弹幕】
【用户飞鸟飞鸟送出飞行器&#215;1，留言：能不能出一期雄主哄睡的】
这条留言一出来，不少潜水的听众纷纷冒泡，本来稍显空荡的屏幕又被弹幕填满。
【附议！】
【可以听到宁宁的一声雌君吗？】
从前也有粉丝许愿宁宴做一期男友主题的哄睡，只是没有被采纳。
按摩、采耳、化妆等等一系列可以用“服务型”概括的场景模拟，宁宴都尝试过。只需要一定的手法和温柔舒缓的声线，偶尔加入一句类似“枕在我的膝头”这种无伤大雅的暗示，就构成了一个质量不错的助眠作品。
这种亲昵却不甚亲密的节奏是宁宴的舒适区。
主播是一项每天都要和不同的人打交道的工作，宁宴做得还算不错，但他设想不出陷入亲密关系中的人该是什么语气，更无法对着人头麦凭空演绎。
如今到了雌雄关系敏感特殊的虫族，宁宴更不会贸然尝试。
他委婉拒绝道：“谢谢‘飞鸟飞鸟’的飞行器，不过目前没有做这种类型的打算哦。”
闻言，弹幕也就没有再发。
白光一闪，刚刚结束的礼物动画却再一次出现在屏幕上。
【用户飞鸟飞鸟送出飞行器&#215;1，留言：这边不是可以点播吗，其他拟雄主播都有雄主主题的项目】
宁宴耐心解释：“每一个主播的规则都不同，我直播间里的点播的意思是在指定的触发音当中选，比如敲击音、鹅毛棒这种……”
【用户飞鸟飞鸟送出飞行器&#215;3，留言：那要送多少才能定制，一万够了没？】
宁宴话还没说完，见这条留言弹出来，一时沉默了。
弹幕也乱了套。
【呃……】
【前两天还封了两个擦边的主播，难不成是从那个直播间过来的】
【？？？】
一个飞行器2000星币，“飞鸟飞鸟”投了五个正好一万，直播间会员等级升级，发出的弹幕也自动变成彩色气泡框，格外显眼：
【拟雄主播不就是靠擦边起来的吗？这两年陆续有几个主播飞升，就忘了流量最初是怎么来的了？】
宁宴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定制项目，这个场景模拟也做不了。下播之后我在后台把一半礼物钱退给你。”
平台和主播的礼物分成是五五分。宁宴被这虫说得也起了三分火气，只是隐忍着没有发作，想着尽快把他打发走了事。
在私信和粉丝群里，很多虫都说过会后台挂着直播入眠，宁宴维持着声线的平稳，不想吵醒他们。
不料对方蹬鼻子上脸：【送礼就是想要听定制的，做不了就全退】
【你当主播就这态度？不是雄虫还摆起雄虫的架子来了】
饶是宁宴都被气笑了，弹幕更是群起而攻之。
【什么虫屎？有谁按着你的手求你送了？】
【第一次见到这种强买强卖的，开了眼了】
【管理员呢？房管呢？】
系统提示：【用户飞鸟飞鸟已被房管Bonn禁言30天】
Bonn：【白果这什么破规则，说我会员等级不够，禁言上限一个月？还拉黑不了？】
系统提示：【用户飞鸟飞鸟已被房管u5yH462Tg永久禁言】
系统提示：【用户飞鸟飞鸟已被房管u5yH462Tg踢出直播间】
【用户u5yH462Tg送出玫瑰星球&#215;10，流星雨宝箱掉落中！】

第9章
宁宴还在弹幕记录里翻找，打算手动把挑事的虫踢出去。虽然主播拉黑老板的行为很容易遭到诟病，但对方的发言已经违反平台发言规定，一举报一个准。
光标移动到“飞鸟飞鸟”的ID上，正要点击“踢出直播间”，选项忽然消失了。
他疑惑地刷新，一秒钟后刷出了房管踢虫的系统消息和满屏玫瑰星球特效。
“……谢谢u5yH462Tg的十个玫瑰星球。”
宁宴一直算是情绪稳定的人，做了几年主播之后更是锻炼出一颗处变不惊的心脏。方才被那虫的无耻发言罕见得激起几分怒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乱码老板的送礼消息就像一桶水把那点火气浇灭了。
“麻烦Bonn啦，也谢谢大家帮我说话。”宁宴一一谢过，看向直播间还在持续的礼物动画。
对方再一次帮他解围，说不感动是假的。或许送礼物的钱对乱码老板来说算不上什么，但这种被刁难时原本打算自己解决，却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对宁宴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他有些哑然，甚至在感动之余生出一分不知所措。
乱码老板依旧是送了礼却不说话。宁宴语无伦次地说了几句，倒是被观众们调侃了。
【看得出是真的感动了】
【老板一出手，不仅砸蒙了我也砸蒙了宁宁】
快下播时，宁宴的终端忽然响了，显示外卖通讯。
他今天忙着调试新设备，连吃晚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于是事先定了外卖，选择十一点半送达，打算结束后随便吃点填填肚子。
这会儿还没到点，外卖提前送到了几分钟。宁宴和弹幕解释：“点了个宵夜，我先去门口拿一下。”
他一推开工作室的门，就听到几声敲门。
正是夜深虫静之时，不紧不慢的“咚咚”声在狭小的公寓里回荡，莫名瘆得慌。
门外站着一名身穿外卖工作服的雌虫，一手提着外卖袋，一手正勾着口罩的边，似乎在透气。见到大门打开，外卖虫立刻戴上口罩，低头将袋子递给宁宴。
“您的外卖。”
宁宴面色如常地接过，转身关上门。
他站在门后，一手按住门把没有动弹，心脏在瞬间的紧缩之后加速跳动起来。宁宴等待几息，才通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上的感应灯已经自动熄灭，黑暗中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外卖员”依旧没有离开，而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
猫眼中的视野狭窄且变形，宁宴看不见对方的神色，也清楚地知道对方不可能反向看到门后的自己，森然冷意却顺着脊背缓缓上攀。
方才开门时，虽然对方动作很快地戴上了口罩，但目光相接的刹那，宁宴看清了雌虫的面容。
是几天前进过卧室的金发工虫。
不仅如此，宁宴还在记忆中翻出同样一双藏在帽檐阴影之下的青绿色眼睛——更早的时候，那名派送安装桌椅的快递虫。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回放，记忆中的种种细节在此刻表现出无比明显的指向性。
当时快递虫略显笨拙的安装手法，以及蓝发工虫道歉时解释的那句“实习工”……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的那道身影终于移动了。廊顶的感应灯亮起，雌虫消失在猫眼的可见范围内。
随后，宁宴听到了光梯的开合声。
他猛地呼出一口气，反锁上大门，拨通了雄虫保护协会的通讯。
宁宴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隐隐发闷，思路却出奇得清晰。他三言两语说明情况，通讯那头工作虫十分重视：“阁下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会在十二分钟后赶到。”
挂断电话后，宁宴才记起直播还没有关。
想到里面的桌椅、隔音墙全都由那只雌虫经手，宁宴又是一阵恶寒。但不知道直播间现在是什么情况。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他还是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感，回到设备前。
工作室被兼具隔音、吸音作用的材料包裹，无比寂静。从胸腔处传来的急促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
此时已经过了宁宴平日下播的点，直播虽然开着，主播去拿了个宵夜却一去不还，弹幕猜测纷纷。
【是忘记关直播了吗？】
【宁宁说的是“先去拿宵夜”，感觉还会回来的】
【可能临时有事】
【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管理员，能不能后台联系一下啊？】
宁宴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对着麦克风道：“抱歉抱歉，刚才接了个通讯，让大家担心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晚安。”
点击下播后，宁宴一刻也不想多待，快步回到客厅，等待雄保会的消息。
那份外卖肯定是不敢吃了。宁宴知道如今的身体十分娇贵，胡乱拆开一管营养液，两三口囫囵喝干净。
终端一震。
u5yH462Tg：“遇到什么事了吗？”
宁宴正心神不宁，指尖在终端屏幕上漫无目的地乱戳。这条消息让他重拾起收到十个玫瑰星球时，那种感激又无措的心情。
不知乱码老板不知是做什么工作的，觉察力十分敏锐。但隔着网线，就算将变态雌虫的存在如实告知，也只是平白让对方担心而已。
宁宴一边转移话题，一边试图通过聊天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宁宁早睡早起：“一些小事，已经解决了。今天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不过真的很谢谢你，又帮我解围啦。”
乱码老板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u5yH462Tg：“没关系，听你的直播很舒服，而且你年纪不大，挺不容易。”
对方的措辞透着一股古板气息，和直播间弹幕各种耍宝逗趣的画风截然不同。宁宴心想幸好老板几乎不发弹幕，不然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这么一腹诽，宁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二，接着他的话头回消息：“我确实刚成年没多久。直播时候的声线和本音有出入，这也听得出来吗！”
u5yH462Tg：“嗯，你的说话方式和我外甥很像，他也刚成年。”
年轻虫的说话方式就是这样的，宁宴不厚道地想。
外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吗……
乱码老板的形象似乎清晰些许，升级成一位高冷神秘的中年军雌。
聊天界面忽然跳转为来电显示，雄保会打来通讯。
“宁宴阁下，我们已经赶到了。”
宁宴立刻起身，透过猫眼认出几个眼熟的工作虫，当初正是他们从医院把他送回家中。
看到熟悉的面孔，宁宴才放心将门打开。
工作虫们都是如临大敌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簇拥着宁宴，一路将他带上飞行器。
安定下来后，宁宴和乱码老板断断续续聊了几句，才互道晚安。
**
“刚才听你的呼吸节奏不太对劲。”
输入框内躺着一条未发送的消息，最终还是被军雌逐字删掉。
卡洛斯拧眉又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最终拨出一个号码。
军部各单位24小时有虫待命。通讯很快接通，卡洛斯径直问道：“木南星周边的守军是谁的部下？我有话要问。”

第10章
宁宴被暂时安置在临时招待房间，走廊上站满了看守的军雌，按下床头的按铃随时能喊来亚雌侍者。
若是穿越之初，宁宴见到这样的阵仗还会觉得夸张，在虫族经历和见闻了不少事情后，才切身感受到确实很有必要。
考虑到雄虫脆弱的体质和心理承受能力，雄保会还请来了医生。宁宴配合着接受了很久的检查，等到房内其他工作虫都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了。
身体有些疲倦，但精神却保持着清醒状态。宁宴在床上躺了半小时，最后还是认命地爬起来。
目前情况还不稳定，宁宴打算先停一天的直播。他打开光脑登陆账号，在直播间挂上一天的请假条，然后调出几个小时前的直播录屏。
左右睡不着，先把视频剪好。
因为是场景模拟，直播时没有和观众互动，后期需要改动的地方很少。宁宴听着耳机中的声音，时不时拖动音轨修改一二，心不在焉地回想着和那只变态雌虫的几次照面。
不知为何，宁宴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没能在记忆中追寻出蛛丝马迹。
剪辑完毕后，宁宴设置好定时发布投稿，已经困得连连打呵欠。他连时间都懒得看，拖着身子径直缩回被褥间，精疲力竭地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次日宁宴从房间里出来时，守在门外的工作虫看到小雄子的脸色分外冷淡，扫过来的眼神都没有一丝温度。
军雌难免有些不安，向对方出示证件证明身份后才开口：“宁宴阁下，关于嫌疑虫，雄保会已经调查出了一些信息，您愿意了解一下进展吗？”
他的语气是万分的小心谨慎，一方面是担心自己一时不察惹恼了雄虫，但更多的是害怕惊扰了面前神色怏怏的雄虫。
宁宴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军雌立刻觉得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掌心轻飘飘的小册子莫名烫手。
雄虫看得很仔细，眼瞳如同黑曜石一般，纯粹墨色中敛着微光。就在军雌开始紧张地回忆自己的证件照是否摆正肩背时，雄虫终于收回了视线。
“走吧，麻烦你了。”
宁宴跟在军雌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办公室。里面几位亚雌或坐或立，正围着一台光脑讨论着什么，见到宁宴后纷纷站起身。
“阁下，请坐在这边吧。”
宁宴在办公桌前坐下，一名亚雌将光脑推到他面前。
“我们已经根据您提供的时间节点询问过相关公司。快递公司的说法是那名雌虫是因为虫力短缺才招的临时工，工作了三天就离开了。”
“装修公司也解释说那名实习工刚招入不久，在七天前主动辞职。”
“外卖公司称嫌疑虫签的是临时约，接单数量很少，而且在昨天深夜送完您那一单外卖后，再没有在接单程序里做出任何动作。”
“嫌疑虫向几家公司投递的简历上，身份信息都各不相同，照片也有一定的改动。目前我们已经调取了各个路段的监控，正在全力搜捕嫌疑虫。”
木南星实在太小了，许多行业都被一家公司垄断，这就导致有虫想要通过上门派送的方式伺机蹲守，几乎可以做到一蹲一个准。
亚雌向宁宴解释着光脑上的信息，虽然言语保持着冷静，语调间却难掩愤怒。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名胆大包天的军雌如此无孔不入，究竟想要做什么。好在雄虫阁下及时发觉，现在还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不然他们木南星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虫员真是难辞其咎。
但让雄虫阁下受了惊吓，也是他们的失职。
思及此，亚雌瞥了一眼小雄子赏心悦目的侧脸线条，胸腔内满是怜惜的情绪，同时第无数次在心里指责那条律法的不合理：雄虫成年后一时不愿匹配怎么了？压缩了雄虫的生活质量，平白让雄虫受委屈不说，万一出了事故，倒霉的还是他们雄保会！
宁宴听过工作虫的简洁概叙，又一一看过光脑上各个公司给出的资料证明。
单是被发现的就有这三项，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方面被那虫渗透进来。这事不能细想，再想就犯恶心，宁宴定了定神，问道：“对方的真实信息和行踪，目前还没有确认？”
他的语气并不十分严肃，甚至依然称得上轻柔，却无端给虫以压迫感。
“还没有，嫌疑虫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我们还在调查当中。”另一名亚雌抹了把汗，回答道，“但是可以确认他是军雌，等级很有可能达到了B级。我们推测嫌疑虫曾经参军，因为精神力暴动退役后才来到木南星。”
B级军雌在帝都星这样的高等星球上一抓一大把，在木南星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就比较少见了。方才向宁宴出示证件的军雌只是C级，若是在中央星系恐怕连雄虫的头发丝都见不到，在这里却有资格为雄虫带路。
如果嫌疑虫真的是B级，搜捕的难度想必更上一层楼。
门外传来一声脆响。屋里众虫立刻警觉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一名高个军雌单手捧着着茶水托盘迈步进来，抬头就撞上数道审视的目光，似乎是吓了一跳，身形一颤，解释道：“我来倒茶。”
“刚才怎么回事？”一名亚雌工作虫不悦地询问。
对方毕恭毕敬地解释：“不小心摔了一个杯子，我出去之后立刻清扫。”
“毛手毛脚的，雄虫阁下还在屋里，万一吓着了，你担得起责任吗？”工作虫呵斥道。
军雌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挨骂。
“算了，托盘放桌上，这里不用你碍事，赶紧在阁下出门前把玻璃渣清理干净。”
军雌应声，走过来将托盘放下，却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而是将手伸向后腰。
距离他最近的工作虫若有所觉，厉声喝道：“你做什……”
砰！
话还没有说完，一声枪响，亚雌仰面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枪声回荡在房间内，刹那的死寂之后，接二连三的响动声并起。
不止一道声音高呼“保护阁下”。有工作虫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拉起警报，整个雄保会办事处响彻尖锐的长鸣。桌沿的托盘被打翻，玻璃杯盏噼里啪啦碎落一地，溅起零星水花。
“他是A级军雌！”混乱中有虫尖声喊道。
宁宴在军雌掏枪的瞬间就站起，随后被身侧的亚雌往大门的方向推去。他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听见几声枪响，护在身后的亚雌忽然泄了力，直直向他压下来。
宁宴下意识想要搀住对方，身体却仿佛脱力一般提不起劲，被连带着往地上跌去。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眼前一阵眩晕。
雄虫这该死的体质！
亚雌后背洇开的深红血迹刺痛了宁宴的双眼。他的双手撑在满地玻璃渣中，一缕缕血丝融入水痕之间，空气中浮起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味。
宁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把握住不远处一块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藏进袖中，同时强撑着踉跄起身。
又是一声枪响，随后是身躯重重倒地的声音。各种呼喊声脚步声都消失了，房间内只剩下循环不休的警报和两道急促的呼吸声。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隔着布料精准地捂住了宁宴的口鼻。他立刻屏住呼吸，却已经迟了，更强烈的乏力感已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阁下，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
恍惚间有一道声音在耳边说着什么，颤抖的声线中压抑着深深的兴奋。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宁宴看到了一双墨绿色眼睛，以及军雌蔓延至耳后的狰狞虫纹。

第11章
第三军战后休假，再加上婚假，凯度再次回到军部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大厅内军雌来来往往，期间偶尔出现几位捧着文件的亚雌文员。
等待光梯时，一个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前面。
“……兰德中校？”凯度迟疑片刻，才喊出对方的名字。
兰德转过身，笑着和他打招呼：“凯度，新婚快乐。”
他身上的军装制服和凯度形制一致，细看才能发现肩章上的纹路有细微差别。那是代表着第四军的徽纹。
当年卡洛斯叛出家族后，少数几名军校中的同僚随他一同出走，随后都投在他麾下，因而第三军中也存在少量贵族姓氏。
相比之下，第四军则完全由平民军雌掌握，从领袖到小卒无一不是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
兰德虽然军衔与凯度同等，但要年长许多。虫族寿命漫长，这十数年的差距并没有在面容上表露出明显的不同，而是展现在军雌藏着岁月沉淀的眼睛，以及衣领下随着年岁增长而逐渐变浅的虫纹。
“怎么来这边了？”凯度迈步到他身侧。
军部各区按照编队划分，寻常事务都由亚雌文秘官传达，或者直接通讯，很少需要军官亲自传话。
兰德：“昨晚收到通知，卡洛斯上将找我询问下辖一支分队的情况。”
大概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后遗症，凯度的神经顿时绷紧：“什么分队？”
“和柯斯达星没关系。”兰德示意他稍安勿躁，“编号D453，在第八星系南缘巡逻。我翻过了他们十年来的例行报告，也没看出什么异常之处，不知上将是什么打算。”
光梯缓缓停下，两虫一同往上将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凯度在自己的工位停下，兰德则在接待室等了半分钟，稍后被文秘员请进去。
卡洛斯见他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兰德中校，怎么让你亲自来了？请坐。”
很大程度上，等级几乎决定了军雌成就的上限。兰德只是B级，军衔不高，但是资历很老，第四军有不少后辈都经过他的指导，因而卡洛斯对他也十分敬重。
卡洛斯解释：“我要在木南星找一名亚雌，需要相关资料。大概是文秘没说清楚，倒是麻烦你亲自跑这一趟了。”
“那就好，我还担心是第八星系生出什么变故。”兰德将D453分队的资料放下，闻言松了一口气，又有些疑惑。
木南星那个地方，能有什么虫是值得上将去找的？
但上将的事不是他能管的。兰德离开办公室，从连廊处往第四军办公楼走，沿途有不少年轻后辈同行。兰德走在他们身后，热烈的谈论声从前头飘来。
“那些触发音真的有效果，这几天我的精神力确实更加稳定了。骗虫我找不到雄主！”
“别别别，这种誓不能乱发。你才上过几次战场，精神力波动本来就不严重。”
“可是我上次精神力波动时，虫纹都扩散到大半个后颈了，听过场景模拟之后也感觉平稳很多。”
“别争了，宁宁昨晚请假，我已经把场景模拟的视频投稿循环一晚上了。”
兰德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十分摸不着头脑。
先不提“触发音”“场景模拟”这种他听都没听懂的词。众所周知，军雌一旦开始经历精神力波动，往后只会越来越严重，除非得到雄虫的疏解。
兰德眉头一皱，顿时联想到了星网上层出不穷的精神力骗局。明明帝国已经加大力度宣传防诈骗知识，军部各单位也三令五申，强调不要相信任何以雄虫阁下和信息素为幌子的消息，为什么这些年轻虫一只只的还是听不进劝！
兰德快步上前，拍拍其中一虫的肩膀，和蔼地问：“你们在聊什么？”
年轻军雌们纷纷转身，认出兰德后敬礼：“兰德中校！”随后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兰德早已结婚，守着自家雄主过日子，自然不知道近几年风靡起来的拟雄主播究竟是什么名堂。
他越听越觉得不靠谱。但眼前几位都是第三军的虫，轮不到他越俎代庖来劝导。
“中将，您别不信，尤里他们也天天守着直播间，我好几次看到他发的弹幕了。”其中一虫见他仍是一脸怀疑的模样，又补充。
尤里是兰德的直系下属。
兰德一听这还得了：“有很多虫听这个什么助眠直播？”
粗枝大叶的军雌一点儿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急切，乐呵呵地点头，那表情看着，居然还有几分骄傲。
兰德：“……”
十五分钟后，兰德再次出现在卡洛斯上将的办公室里，身后跟着几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年轻军雌。
他们都是入伍没多久的新兵，顶天了在出征和凯旋时混在乌泱泱的大军中，遥遥望见过卡洛斯的身影。
而此时此刻，被尊为帝国战神的卡洛斯上将就在他们的五米之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上将肩章上象征着荣耀的满满一排星星，有几名军雌的激动得都要晕过去了。
但很快，他们听清兰德的话后，近距离见到上将的激动立刻被慌张情绪取代。
“……很少出现扩散范围这么大的诈骗现象。如果只是骗钱倒还好说，若是以见面为由把虫骗去割虫翼，那就糟糕了。军部务必要引起注意。”
兰德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上将，您怎么看？”
卡洛斯：“……”
年轻军雌有心想要解释，却没有他们贸然插话的份。有胆大的虫悄悄抬眼，企图观察上将是什么态度。
上将的表情，为何这么……微妙？
卡洛斯沉吟片刻，把目光投向兰德身后战战兢兢的几名新兵：“你们再重复一遍，听过直播后精神力有什么变化。”
不能怪卡洛斯不够敏锐。他不知参与了多少战斗，承受的星际战场辐射不可估量。寻常的精神力波动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小主播的直播真的有作用，对沉疴已久的精神海来说，恐怕也只是杯水车薪，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因而，卡洛斯只认为是对方温柔的声音能够让他平静些许，进而起到助眠作用，并没有往精神力方面想。
若是助眠直播真的对精神力波动有正面效果，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儿，都足以对虫族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卡洛斯知晓其中利害，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如山，用他惯有的语气，向年轻军雌们再次确认。
被那双目睹过无数鲜血与兵戈的红瞳注视着，军雌们登时感到一阵无言的威慑力。
那不仅是S级天然的等级压制，还是跨过无数尸山血海后沉淀下的杀伐之气。
军雌们顶着如山压力，挨个复述了先前对兰德说的话。
于是，又十五分钟后，他们被带进了会议厅。放眼望去，满座都是第三、四军内少将衔及以上的高级将领，其中任何一位有个风吹草动的消息，都能轻而易举地登上星网热搜。
而现在，大佬们围坐一堂，目光聚焦到他们这几个颤颤巍巍的新兵蛋子身上。

第12章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那几名年轻军雌在中途就被带了出去，只剩下有话语权的诸位军官。
正前方大屏投影定格在一副炉边篝火的画面上，极为复古的色调和会议厅的装潢格格不入。
赫然是“宁宁早睡早起”的最新视频。
经过反复的亲身试验和漫长的争论，两军的各位高级将领终于得出结论，虽然原理不明，但这名拟雄主播的助眠视频对于军雌的精神力有一定的安抚作用。
确认这一点后，军部断然决定将主播争取过来，却由于联系不上对方，进度停滞不前。
“怎么样？”
“已经用军部官方号发了私信，暂时还没有回复。”
“这个宁宁是新虫主播，首页没有放工作邮箱，找不到其他联系方式。”
“白果官方客服称不能泄露主播信息，只能帮忙联络。”一名少将放下通讯器。
众虫议论纷纷之际，坐在上首的卡洛斯却没有参与话题，而是一直低头看终端。
“宁宁固定的开播时间是九点半，时间也快到了，一会儿让农科部门官方号在直播间刷礼物，他们不是最新研发出了那款雄虫零食——卡洛斯上将，你觉得呢？”
达伊尔上将是第四军长官，同时也是第三、四军联合研究所的总负责虫，此刻已经站起身，在会议厅内来回踱步。
他的军衔最高、资历最长，性格又暴躁。其他虫发现卡洛斯在“开小差”，也不敢说什么，只有达伊尔一回头发现卡洛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当即点了名。
卡洛斯的终端屏幕上是白果的聊天界面，小主播的消息停留在昨日凌晨时的一句“晚安”。
卡洛斯收起终端，抬头望向达伊尔：“您说得是。不过，我担心……”
卡洛斯上将鲜少有这种话说到一半停住的时候，“……担心他恐怕出事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虫的神色有些凝重。
宁宁在公开平台进行直播，如同小儿持金行于市，若是被其他虫发现了助眠直播的精神力安抚作用，的确很有可能遭遇不测。
这时，光脑上的时间跳到九点半。直播间依然一片黑暗，底下蹲守哀嚎的弹幕一条条刷得飞快，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准时响起主播的问好声。
会议室内的通讯器忽然来电，被方才那名少将接起。
“……什么？那能否告知他的地址？……好，有消息务必转达给我们。”
结束通讯后，他迎着众虫瞩目的视线，沉声道：“客服说暂时联系不上对方，但仍然咬定不能透露个虫信息。”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或许知道宁宁的坐标。”忽然开口的卡洛斯语出惊人，吸引了一众军雌的目光。
底下一阵躁动，卡洛斯继续道：“前些天他在木南星。”
“木南星？”达伊尔回忆片刻，才勉强记起些许关于这个偏僻星球的信息，“你怎么知道？”
控制投屏的光脑就放在会议桌上首。卡洛斯从空荡荡的直播间界面退出，向下拉到主播动态中的一张星空照，随后用终端上传了一张卫星画面截图。
就在会议中途，卡洛斯联系上D453的队长，获得了木南星周边卫星的调动权限。他循着记忆中那张星空照的完整形貌，反复比对各个卫星在不同时段不同角度的拍摄画面后，终于找到了一帧与照片几乎完全重合的截图。
宇宙有其独特的运行规律，正如同世上不可能有两篇相同的树叶，幅员辽阔的帝国疆土之下，也不存在一模一样的星空。就算是两颗紧挨着的星球，也必然存在细微的差别。
有虫怔然喃喃：“不愧是上将，这都能找到……”
达伊尔一锤定音：“现在派虫前往木南星。”
“我来负责这件事。”卡洛斯听到了底下军官的低语，却无意解释、也无暇解释。
他站起身，“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
从中央星系内被众星拱月般环绕的帝都星，到偏远星系最南缘的木南星，需要经历近十次跃迁。哪怕乘坐军部最先进的星舰，卡洛斯抵达木南星时，也已经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
木南星简陋的港口处，负责等候接待的却不是原先联络的D453分队队长，而是两名陌生亚雌。一见到卡洛斯走出舱门，立刻迎上来。
“卡洛斯上将！”
卡洛斯颔首示意免礼。其中一名军装亚雌一边为他引路，一边解释：“两天前，木南星雄虫保护协会发生了一起恶性枪击事件。一名A级军雌潜入办事处，攻击了多名亚雌工作虫，并劫走了一位B级雄虫。”
“D453负责巡视多个星球，能够调动到木南星的警力有限。现在队内包括队长在内的军雌尽数调给雄保会，全力追查雄虫阁下的行踪，所以您吩咐的事暂时交给我们负责。”
卡洛斯不由拧眉：“B级雄虫？这种等级的雄虫，木南星没有向帝国申请特殊保护吗？”
另一名亚雌开口，卡洛斯才注意到他身着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服：“那名阁下的性子比较……特别，成年后一直不愿意匹配，根据帝国律第二百三十一条，无法享受B级雄虫的所有待遇。”
然而，律法还规定保护雄虫是雌虫的基本义务，在役军雌更是有责任在雄虫遭遇危险时挺身而出。那名工作虫解释完毕，觑一眼上将，顿时被对方陡然冷下来的气场吓得一哆嗦。
听了方才那句话，卡洛斯哪里会不明白，木南星雄保会这是惹了麻烦又解决不了，于是仗着法律规定，要他一起找雄虫。
卡洛斯面沉如水，想到杳无音讯的小主播，心头罕见地涌起烦躁情绪。他看了一眼至今仍没有得到回应的聊天界面，关掉终端，吩咐几名手下。
“我去处理雄保会那边的事。你们跟着D453的虫去找宁宁的位置信息，先确认他的安全，不要贸然上门。”
雄保会工作虫听见这话，面色一喜：卡洛斯上将果然顾全大局。军部要找的亚雌就算再紧要，怎么能和雄虫阁下的安危相提并论！
他赶紧从终端里调出一份档案，毕恭毕敬递给卡洛斯：“上将，这是那位B级雄虫阁下的资料。”
资料左上角是雄虫的照片。稍长的黑发遮住了眉眼，不合乎规范，但这张明显是雄虫敷衍为之的照片还是被用作了证件照，贴在档案上。
雄虫面无表情地望着镜头，精致面孔如同冰冷的雕塑，黑眸深沉如墨，照不进光亮。
卡洛斯见过的雄虫大多被娇养长大，或是张扬或是明媚，少有这样的冷淡气质。他难得多投过去一眼，才点击接收档案。
他的身后展开一对血红色虫翼，表面泛着冰冷而坚硬的色泽，边缘处则薄而锋利。翅翼扇动，在木南星荒凉的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亚雌猝不及防，被灰尘迷得睁不开眼。待风声平复，上将的身影早已消失。
**
宁宴在轻微的颠簸中苏醒，却没有立刻睁开眼。
耳畔是飞行器行驶中轻微的轰鸣声。不知是迷药的副作用，还是雄虫受惊后的不良反应没有消退，宁宴的后脑疼得厉害，四肢依然酸软无力。
那名军雌几番筹划，甚至公然在雄保会办事处内将他劫走，目的自然不是要杀他。
军雌绑架雄虫，还能为了什么。宁宴就算不是虫族土著，也清楚答案。
“阁下，您醒了。”
死寂中忽然插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
军雌的耳力绝非雄虫可以设想，或许就在宁宴醒来的一瞬间，对方就通过他呼吸节奏的变化有所觉察。
闻言，宁宴也不再掩饰，眼睫微微一颤，随后睁开。久不见光的眼睛被忽然涌入的光线刺痛，泪意隐隐，片刻后才看清自己的处境。
目之所及是一间狭小的房间，看布置应该是个车厢。他正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上披着薄被，头顶空间狭小，目测只能供他堪堪坐起身。
那名军雌坐在床尾的地板上，面容逆着光不甚清晰，高大身形蜷缩着，身后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模糊背景。
军雌撑起身慢慢向他靠近，身形轮廓从车窗外刺目的天光中脱离。
宁宴因而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同于在雄保会资料上看到的几张照片，军雌的五官显得温和，让宁宴隐隐觉得眼熟，眉目间却萦绕着一股癫狂痴态，驱散了原本的无害气质，整张脸分外诡异。
一线白光在脑中闪过，宁宴的瞳孔因惊诧而不受控制地微张。
是他？！
宁宴终于捕捉到了那总是被自己忽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碎片。
面前这张脸，是他穿进虫族后，睁开眼见到的第一只虫——
那个把宁宴从医院走廊里强行抱回、又被他签署谅解书的护士虫。
“是你？你为什么……”
勉强挤出几个沙哑字音后，宁宴的喉咙便干涩得发不出声。
军雌听到这句话，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粘稠的视线如有实质，牢牢附着在雄虫苍白的脸上：“阁下，您还记得我？”

第13章
军雌脸上的笑容进一步扩大，几乎是急切地贴到宁宴跟前：“我就知道，您果然不会忘掉我……”
他的颈间围着一条围巾，是为了掩虫耳目，遮住扩张的虫纹。但此刻周围只有他们两虫，动作间围巾的一端滑落，隐隐露出其下的暗色纹路。
宁宴下意识绷紧肩背，飞快移开视线。
军雌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见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被您的风姿打动了。只是您一直抗拒雌虫，所以我一直不敢靠近。”
“直到那次在医院，我忍不住抱了您，也做好了被雄保会带走的准备，但等到的却是您的谅解书……”
说话之间，军雌渐渐从床尾挪动至床头，却始终半跪在地上，一手虚虚地搭在床沿，除此之外不敢更进一步，只能贪婪地用目光描绘雄虫的轮廓。
“您已经不厌恶雌虫了，对吗？”
他的话头陡然一转，追更加企鹅君羊，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哀哀地仰视着宁宴：“既然您愿意让其他雌虫听到您的声音，愿意回应他们的话，又为什么不同意接受匹配？”
“明明只要您点头了，我就是最有可能成为您雌君的虫！”
军雌的情绪激动起来，青绿色眼瞳收缩又扩大，隐隐有变成复眼的倾向。
“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带您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他一把攥住了雄虫放在被子上的手。
宁宴自清醒之初短暂的慌乱后，便强自冷静下来。他看出军雌的精神不太正常，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顺从地倚在墙上，一副胆小又柔弱的模样。
伤痕累累的掌心被对方一握，传来细密的疼痛，他下意识地甩开，将手缩回身前。
军雌顿时被这个躲避的动作刺激，喉间发出一声低吼。
他原本半跪在床前，双肩微耸。宁宴眼睁睁看着一双青色虫翼从对方的肩胛处抽生出来，迅速展开，将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压得更加逼仄不堪。
翅膀花纹繁复，布满细鳞，将倾泻的阳光滤成碧色光点。
宁宴却只觉得一阵眩晕，童年时的恐惧与此情此景重叠。他原先表现出的虚弱只有三分是真，如今猝然看到军雌虫化的迹象，雄虫的易受惊体质立刻给出反馈，手脚发冷，无力感顿时加剧。
宁宴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玻璃碎片。
在准备直播台本的时候，宁宴搜集了大量精神力相关资料，也顺带着对军雌的虫翼有所了解。
虫翼在放松的时候是柔软的。但当军雌进入战斗状态后，他们的翅膀便成了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不仅能够帮助军雌在空中肆意飞行，还可以化作锋利的武器，在转瞬之间割断敌人的咽喉。
但是，在虫翅与肩胛的连接处，是一块能够伸缩自如的软骨，比眼珠还要脆弱，其上却只有一片细麟覆盖，起着聊胜于无的保护作用。
那是军雌的阿喀琉斯之踵。
厢门忽地一震。
“砰！”
军雌被这声响动陡然惊醒，虫翼一扇又收了回去，眼珠也渐渐恢复成正常的形状。
“里面的吵什么？这间是什么虫？”外面的虫用力一拍，车厢内地板连着床榻都跟着震动。
另外一虫的音量不大，隔着车门听得模模糊糊：“……拼车的……一个劣等军雌，带着亚雌弟弟……裹得严实看不清脸……”
“亚雌？”紧靠着厢门的虫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亚雌也行啊，给哥几个解解乏！”
“哗”的一声，车厢门被拉开，外头站着一只满脸横肉的军雌，一道刀疤从他的左眼下方贯至右面颊，越发显得戾气横生。他的目光在军雌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宁宴身上。
看清脸后，刀疤脸雌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伸手就想要扳着肩膀将虫拉过来。
宁宴原本靠在床头，距离他只有一臂之距，意识到对方的动作后想要避开，身体却如同生锈的铁器一般僵硬，躲闪不及被揪住了后领。
“呲啦——”
刀疤脸手中攥着一小块布料，而“亚雌”的衣领被拉扯开，干净白皙的后颈一晃而过。
刀疤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蓦地瞪大，失声道：“雄虫？！”
话音未落，他险之又险地向后一仰，躲过军雌直击门面的一拳，脚下却不察，被一记横扫绊倒，跌落时又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下军雌。两虫重重倒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随后迅速扭打在一处。
刀疤脸招架着军雌一招接着一招的狠厉攻势，双臂格挡，用力将对方撞得后退两步，在难得的间隙向着车头的方向嘶吼。
“这里有雄虫！”
军雌又是一拳正中下颌。在刀疤脸喊出这句话之后，他的瞳孔又扩散成虫化的复眼，眼球微凸，显得狰狞可怖。
虫纹瞬间爬满军雌的面颊。
他陷入了精神力暴动。
刀疤脸“呸”的偏头，吐出一口和着碎牙的血沫，语调咬牙切齿，又带着森寒笑意，“一个精神力暴动的军雌带着一只雄虫？”
军雌出手皆是快而标准的格斗动作，又经过无数战场厮杀的淬炼，一招一式无不狠辣。而刀疤脸同样身手了得，自有一股野路子搏出来的拼命劲头，躲闪时身形灵活，出拳攻击时又凶狠无比、阴招频出。
两只雌虫杀红了眼，不遗余力地直击对手要害，闪身交锋之间，虫翼边缘相互角力，迸发出令虫牙酸的尖锐摩擦声。
刀疤脸终究还是不敌陷入精神力暴动、理智全无的军雌，数招过后逐渐落于下风，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从两虫开始交手到现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黑车上听到刀疤脸呼喊的雌虫这才赶到。他们一眼就发现了被挤至角落的雄虫，当即顾不及在地上扭打的老大，两眼发绿地涌过去。
“砰！”
“砰！”
“砰！”
三道几乎没有停顿的枪声，最前面的两只雌虫眼看着就要碰到雄虫，动作却戛然而止，一前一后地倒在车厢内的窄床上，身后涌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被单。
第三枚光能弹擦着刀疤脸的颧骨飞过，燎出一道血痕，鲜血沿着面颊汩汩流下，雌虫本就匪气的脸更是如同修罗。
脸部尽数被虫纹覆盖的军雌将空枪一丢，锋利的翅翼张开。
墙上反射出的光一闪而过，车厢内唯一站立着的雌虫从半截处被开膛破肚，军雌反手钳住他的咽喉，单手提起往外一拍——
玻璃窗稀里哗啦碎了一地，生死不明的雌虫径直被抛出窗外。
刀疤脸趁势闪电般起身反拧住军雌的肩膀，一拖一拽卸下他的关节，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谁他雌的说的劣等军雌！”
精神力暴动中的军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脱臼的胳膊甚至还能发力将刀疤脸拽至身前。但到底慢了半拍，被刀疤脸反身摁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板上。
军雌视野受限，虫翼一闪，仅在刀疤脸颈前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于此同时，刀疤脸的右手呈鹰爪状攥住军雌的脖颈，钢铸般的手背青筋鼓起，狠劲一扭！
“喀拉”一声骨骼碎裂的轻响，军雌停止了挣扎。刀疤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自身后蔓延开，瞬息之间席卷全身——
床脚不知何时不见雄虫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际，宁宴用碎玻璃的尖角撬开翅根处的细麟，毫不犹豫地剁了下去！
刀疤脸的左翅徒劳地扑闪几下，无力垂落，其上坚硬的细麟渐渐软化，失去了光泽。
雌虫独特的生理构造帮助他们对伤口疼痛的感知降到最低，但在肩胛的连接处，有无数神经自此向宽大的虫翼伸展开来，让他们得以灵活自如地操控翅膀。
同样的，这里一旦受伤，就会牵连到数以万计敏感脆弱的神经。
刀疤脸的左翅几乎被齐根割断，只剩下薄薄一层可有可无的皮肉黏连着肩胛；右翅却因为无法承受的剧痛挣扎起来，猛地将宁宴从后背掀下。
断翅的疼痛让雌虫蜷成一团，几近昏厥。
宁宴被拍在地上，身体灌了铅似的沉重，鲜血淋漓的双手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气血翻涌，几欲作呕。
身下的列车仍在飞驰，呼啸的风从豁洞的窗口中灌入，拍打着背后单薄破损的衣料。宁宴在恍然间，疑心连风都能把这具身体吹散架了。
隐约听见几声凌乱的脚步。宁宴还以为是耳鸣，吃力地抬起头，却见到又一只雌虫正站在入口，神色慌乱无措。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车厢，最后停留在宁宴身上。
他的鼻梁上还架着驾驶辅助眼镜，显然是驾驶员觉察到外头动静不对，仓促赶来。
“雄虫？雄虫……”
他喃喃着向宁宴靠近，语调一点一点地转为不可置信的狂喜。
雌虫的面容全然陌生，神色却无比熟悉。他的脸在宁宴模糊的视野中逐渐扭曲，变形成那名A级军雌，倏而又变成刀疤脸的模样……
宁宴一把拽过满是血迹的薄被，往身上一裹，摇摇晃晃站起，随后在雌虫目眦尽裂的呼喊中，倾身往窗外一跃——
在空中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坠地后的一时半刻，宁宴甚至一度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但疼痛感居然并不分明。或者说他的每一寸骨骼都被浸在痛楚之间，每一处脏腑都在痛苦地收绞着。
掌心的刺痛却显得鲜明。宁宴茫然地摸索着，才发觉那块碎玻璃居然还被他紧攥着，细小碎屑已经深深陷进外翻的血肉当中。
阳光无比刺目，劈头盖脸地撒下来。宁宴连翻身的力气也无，只能徒劳地偏过头，让汗水并着血水从额角流下。
半空中，有一道身影向他俯冲而来，身后张开的虫翼折射出耀目红光。
……是最后那个驾驶员，还是断翅的刀疤脸，或者那个精神力暴动的军雌并没有死？
他已经辨认不清那些军雌的脸，但也可想而知，落到谁的手里都必然生不如死。
对方稳稳落地，收起虫翼快步向他奔来。
宁宴用最后的力气，将玻璃碎片锋利的边缘抵住脖颈，用力一推。
“别过来……”

第14章
和木南星雄保会取得联系后，卡洛斯接管了各路段的监控权限，从数千条监控片段中迅速排查出那名军雌的行动轨迹。
对方在劫走雄虫后登上一辆无牌飞行器，一路上多次换乘，并在大约一小时前，登上了驶往黑港口的走私列车。
显然是要带雄虫逃往其他星球。
第八星系周边有众多脱离帝国管制的星球。若是让他成功离开木南星进入灰色地带，那便是泥牛入海，再想将其捉拿，难度堪比大海捞针。
以D453编下军用飞行器的速度，想要赶上那趟黑列车，十分勉强。只能说木南星雄保会实在无能，错过了最佳搜查时间，如今落于被动局面。
卡洛斯的精神海还算风平浪静。他吩咐其他虫驾驶飞行器尽快前往，自己则展开翅翼，全速往目标方向飞去。
远远发现悬浮列车的踪迹时，卡洛斯还没来得及减速缓冲，下一刻就看到一个身影破窗而出，从高速行驶的列车上翻滚而出。
数百米的高空之上，卡洛斯认出了雄虫的侧脸。
他停止扇动虫翼强行迫降，却在距离雄虫一步之遥时被对方的动作惊得屏息，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精神力弹掉了雄虫手中的碎片，随后却僵住了。
不是因为眼前的雄虫伤势极重，已然奄奄一息；
也并非因为雄虫的面容与证件照别无二致，唯独一双微微涣散的黑眸却满是决然，映着极亮的光；
而是因为对方那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几个字，竟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线。
这道声音陪伴卡洛斯在漫漫长夜批阅过无数伤亡抚恤与退役申请，同样陪伴他沉沉入眠。
这道声音大多数时候是柔软的，轻声细语的，偶尔会读到有趣的弹幕会变得轻快，见到直播间内吵架时则会染上几分无奈。
卡洛斯听过宁宁的许多情绪。温柔的，调笑的，感激的，无措的……
却独独不曾听过他的声音变得极度虚弱，藏着深深的绝望与憎恶。
*
宁宴感觉自己浮在水中，随后被水波推到岸上；片刻后又像是飘在空中，向下望见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车头撞在山墙上，深深凹陷下去，车前盖已经完全变形。
正副驾驶座上是一对青年夫妻，弹出的安全气囊遮住了他们满是鲜血的脸。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垂着头，眼睫微动，就要从昏迷中醒来。
破损的车窗外，一只拖着长长翅膀的虫飞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内盘旋一圈，停在了男孩的鼻尖上——
宁宴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宁宴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白，茫然地想着：这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
是那一年车祸醒来、得知双亲已逝的噩耗，还是通宵直播后晕倒住院？
医生关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阁下，您感觉如何？”
宁宴墨黑的双眼定定地望着他，直到医生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了，才缓缓移开目光。
见雄虫不应声，伊恩的眉目间的忧虑更深。病房内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空气中的安静气氛越发显得难以忍受。
伊恩有心想要哄对方开口，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慢慢地向雄虫说明他如今的身体情况。
“宁宴阁下，您在治疗仓里躺了五天，脱离生命危险后转入雄虫特护病房，总共已经过去八天……”
“是卡洛斯上将把您带回来的。您应该知道他，是帝国最强大的军雌。如果……”
“我头疼。”
伊恩顿时没有心思再说闲话，上前查看雄虫的状况。
宁宴脑中乱糟糟的，听到那一声“军雌”，就下意识打断了伊恩的话。
随后在芜杂的记忆片段中，胡乱抓住一件昏迷前在心头挥之不去的事。
“那些工作人员……怎么样了？”
伊恩怔了一下，虽然没听懂雄虫口中的某个字音，但也能猜出对方想问的意思。他只当是雄虫口误，没有多想，急忙回答：“五位雄保会的工作虫治疗及时，枪伤都没有大碍，再过两天就可以痊愈了。”
说完，伊恩忽地想起一个月前，小雄子发烧后醒来，也曾脱口而出一些他听不懂的音节。但伊恩早已记不清当时对方说的是什么。这个念头一晃而过，便被他抛之脑后了。
工作“虫”、十几天就能痊愈的枪伤……
一切都在提醒宁宴，这里是虫族，他早已不是人类，而是一只雄虫，几日前被雌虫绑架，如今刚刚苏醒。
宁宴用力一闭眼，定了定神，再睁眼时，原先的茫然无措仿佛已经不存在。
他问伊恩：“我的终端呢？”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处理。
伊恩将放在床头的终端递给他，不放心地叮嘱：“您现在还是要多休息，不要看太久了。”
宁宴应了一声，接过终端，打开就是满屏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
最上面是粉丝群的消息。宁宴设置了免打扰，但是@他的消息还是能够收到提醒。
宁宴的指尖在那条消息框上方停顿片刻，却没有点进去，而是切到主页，打算先解释自己这段时间的消失。
出乎他的意料，直播间内挂着一条公告。
[公告：主播@宁宁早睡早起有事请假中，希望各位观众朋友们耐心等待哦~]
宁宴心下疑惑，平台还有自动请假功能吗？他又看了一遍公告，退出去编辑了动态：
@宁宁早睡早起
发生了一点意外，暂时停播一段时间，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点击发送后，宁宴点进粉丝群报平安，然后逃也似的退出。
宁宴知道自己在害怕，但他从不会回避自己的恐惧。
就像从前，一睁眼发现一只飞虫正停在鼻尖扑棱翅膀的遭遇，只是童年阴影的一部分，更深的恐惧是在小宁宴哭叫着将虫拍飞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叫不醒失去生息的父母。
逼仄车厢内，只有被吓得动弹不得的自己，和一只寻不到出路、一下一下撞着玻璃的飞虫。
但就算是这样，长大后的宁宴还是可以直视这段过往，甚至剔除了车祸部分、剔除了得不到双亲回应的恐惧，将自己怕虫的原因用玩笑的口吻说出来。
所以宁宴知道，面前这道坎，他也可以迈过去的。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几百虫的粉丝群，成千上万个观众的直播间……一想到有那么多雌虫在另一头听到自己的声音，宁宴就觉得呼吸不畅。
宁宴甚至无措地想着：他们为什么会听自己直播？只是因为这个“拟雄”主播的声音最接近雄虫吗？那既然如此，他研究那些助眠内容，又有什么意义呢？
宁宴将种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脑外，不再放任自己胡思乱想。
失联的这段时间，白果视频的负责虫也发了不少消息。
[十天前]
“阁下您好，这边军部联合研究所联系我们，称希望与您开展合作，不知道阁下是否有意向？”
“阁下？”
……
[六天前]
“军部已经将您的情况转达给我们，为了不让直播间的观众担心，平台帮您在直播间挂一条公告，希望您不要见怪。”
后面负责虫就没有再发消息了。
宁宴随后在“陌生人消息”当中找到了军部联合研究所官方号发来的私信，对方只是提出邀请，却没有说明具体内容。
自直播有起色以来，有不少商单找上宁宴。宁宴前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只是简单筛选几个品牌，还没来得及详谈。
但是他一个小主播，能有什么地方能入军部研究所的法眼？
宁宴想起刚才伊恩被自己打断的话题：“是军部的虫把我救回来的吗？”
伊恩医生点头：“是卡洛斯上将。”
宁宴不止一次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前不久打了胜仗的将领，他怀疑自己记错了：“卡洛斯上将，是收复了柯斯达星的那位？”
……帝国上将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偏远星，总不会是为了找他这个小主播谈合作吧？
伊恩医生自然不可能知道军部的计划，但那天他是亲眼目睹赤色虫翼的军雌从天而降，怀中抱着生死不知的小雄子的场景，至今想起来还心有戚戚。
“是的，这些天上将一直守在外面，雄保会来虫也曾和他交涉过——他现在还在，您想见一见他吗？”
伊恩担心小雄子一醒来就看终端伤了眼睛，想要用其他事情吸引转移对方的注意。没想到病床上的雄虫忽然瑟缩一下，方才还镇定自若的面孔遽然间裂开一条缝，露出其下的惶然。
“我不要！”
伊恩急忙顺着他哄：“好，不见他……”
宁宴也被自己下意识的过度反应吓了一跳，索性低头掩饰般地划拉屏幕，拒绝交流的意味十分明显。
伊恩见状，无声叹了口气，知趣地不再打扰，确认仪器上各项生理指标都正常后，悄无声息地退出特护病房。
这几天给宁宴发了消息的不止直播平台的负责虫，还有不少观众，只不过由于平台聊天设置，这些私信都归在“陌生人消息”里，只是一个小红点。
除此之外，只有乱码老板的聊天框右上角，有一个标注着数字“4”的红圈。
宁宴犹豫片刻，点进去。
[十天前]
“昨天说的事，真的没有问题吗？”
“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九天前]
“如果看到消息，回复一下。”
[三天前]
“宁宁”

第15章
特护病房内空间开阔，一侧是朝阳的窗户，另一侧安装的是单向玻璃，以便外边的虫及时观察病房内的状况。
走廊上，军雌一身黑金制服抱臂而立，眉目沉沉。他远远地望着雄虫侧脸的轮廓，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那一日的情境。
雄虫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面颊上是尚未干涸的血迹，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在荒野的烈烈风声中，卡洛斯甚至无法捕捉到对方微弱的呼吸。
出身哈雷尔家族的卡洛斯并非没有见过雄虫的毛头小子，却是第一次这样出格地将一只小雄子抱在臂弯之间。
在飞往医院的途中，卡洛斯不止一次低头望向雄虫紧闭的双眼，望着他垂落的、微乱的长睫。
卡洛斯甚至不忍心去想，雄虫此前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决然的眼神。
他更难以把对方和记忆中的主播联系起来。
直到伊恩走出来，卡洛斯才调转目光。
同卡洛斯上将对上视线，伊恩只觉得脊背一僵，比面对雄虫阁下时还要紧张。毕竟就在几天前，上将还只是存在于各项报道中的帝国战神。若是有虫说，有朝一日上将会出现在木南星向他问话，伊恩一定会认为这虫的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但这种好似天方夜谭的事就是发生了。有这尊煞神守着，木南星中央医院上下都提心吊胆，一方面是忧心那位还在昏迷中的阁下，另一方面则是害怕卡洛斯上将忽然发难。
好在雄虫阁下已经醒来。
“怎么样？”卡洛斯问。
“目前各项数值都稳定下来了，只是精神不太好。”伊恩犹豫一下，还是补充，“另外，我无意中问到阁下是否愿意见您，他似乎很抗拒的样子……”
雄虫身上最重的伤已经在治疗仓内修复，伊恩只负责宁宴转入特护病房后的事宜，无从得知雄虫此前经历了什么。
而自卡洛斯上将到雄保会，对此无一不是讳莫如深的模样。
卡洛斯眸光微凝。他从军部带来的手下已经将那趟黑列车上唯一活着的虫捉拿归案。那名在黑车上负责驾驶工作的D级军雌对一切供认不韪，只是由于他多数时候都在驾驶舱内，对车厢内发生的详细过程并不清楚，军部只能从其他几名雌虫的尸体检测结果中拼凑出大部分真相。
卡洛斯深知雌虫原始的兽性，更知道精神力暴动的军雌会变成怎样的模样。虫神给予了他们无可比拟的力量，同时也给他们带上了无法挣脱的枷锁。
病房内雄虫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卡洛斯注视着那道仿佛凝固了的剪影，下意识放轻声音，似乎怕惊扰了什么：“我知道了，这段时间不要在阁下面前提起军雌。”
伊恩应下后带着一沓检查单离开，走廊上只剩下卡洛斯仍在守着。
腕上的终端显示消息提醒，是此次随行的下属发来报告。
卡洛斯供职军部以来，陆陆续续和不少雄保会分所有过合作与联系，还是头一回见到木南星雄保会这样能力堪忧的。因而，将雄虫送入治疗仓后，卡洛斯雷厉风行地接管了这次事件的一切后续调查。
“根据雄保会提供的资料，已经对阁下的住所进行检查，在卧室和工作室都发现了企图安置监控的痕迹，只是并没有成功，推测是作案时间不足。”
军雌的红瞳中泛起一丝怒意，但很快被压下。
终端又是一震，卡洛斯看到对方的昵称，倏的怔住了。
宁宁早睡早起：“我现在已经没事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发来消息。卡洛斯抬头，透过单向玻璃，望着病房内的单薄身影。
雄虫垂着头，黑发垂在脸侧，挡住了神情，鼻尖映着一点儿终端的光。
卡洛斯等了半晌，聊天框上的提示终于消失，同时弹出一条消息。
宁宁早睡早起：“也谢谢之前的提醒，我……我还想问一下，你几次帮我，是因为我的音色很像雄虫吗？”
卡洛斯盯着这行字反复揣摩几遍，才字斟句酌地回复。
u5yH462Tg：“音色只是一部分，或许有虫是因为这一点喜欢你，但很多主播同样有好听的声音。你的助眠直播是独一无二的。”
u5yH462Tg：“第一次点进你直播间的那晚，是我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连着发送两条消息后，卡洛斯望向屋内的雄虫，却见他只是看着屏幕，没有其他反应。
片刻后，雄虫才有所动作。卡洛斯很快收到回复。
宁宁早睡早起：“真的吗，不是哄我吧……”
后面还跟着一个平台自带的[哭泣白果]表情包，憨头憨脑的动漫小果子脸颊上挂着两道宽面似的眼泪，明明是可怜兮兮的表情，却被刻意地突显出调笑意味，连带着上面那句话也像是玩笑的语气。
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墙，卡洛斯看到病床上的小雄子缓缓抱膝，把脸埋进了被面，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小团。
军雌的心脏忽地收缩了一下。
在得知主播真实身份性别的第八天——在这个瞬间，卡洛斯发现，终端屏幕内发着可爱表情包的主播，和玻璃墙内苍白无助的小雄子忽地重合了。
军雌并不能对雄虫细腻敏感的心思感同身受，陌生的酸涩感却自胸腔处却蔓延开来。卡洛斯深呼吸几下，努力组织语言，试图宽慰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斯抬起头，观察到雄虫的眉目间有些倦意。
u5yH462Tg：“早点休息吧，晚安。”
对面回复了一句“晚安”。片刻后，卡洛斯看到病房内的雄虫侧身躺下了。
雄虫的半张脸陷入枕头里，卡洛斯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脸颊被挤出的一点儿柔软弧度上，忽地像是被烫着一般收回了视线。
他恍然惊觉，自己竟像是那个暗处的偷窥者。
**
次日，伊恩告知宁宴转病房的消息。
宁宴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清楚，只当是治疗需要，自然一切听从对方的指示。
雄虫早上醒来后一直在终端上聊天，仿佛一夜之间染上了网瘾。伊恩搀扶着他坐上轮椅，不小心瞥到一眼屏幕，看到对面顶着一串乱码昵称。
被推出病房时，宁宴无意间侧过脸，向病房的方向瞥去一眼，面色微变。
他才发觉病房的外墙是这种材料，房内发生的一切都能被清清楚楚地看到。
“外墙是单向玻璃，怎么没有告诉我？”
伊恩解释：“所有医院的特护病房都是这样的，以便在雄虫阁下有需求时，工作虫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宁宴注意到对方的措辞，“那雌虫呢？”
“军雌从治疗仓出来后，伤势基本能够自行康复。亚雌虽然慢一些，但也只需要转入普通病房就够了。本来您应当在特护病房住到出院，但昨晚卡洛斯上将忽然要求将您换到普通病房。”
伊恩说到后面，语气颇有几分不赞同。
宁宴却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关于雄虫的一切都会被特殊对待，但他依然难以接受这种每时每刻都处在监控下的处境。
他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刚才编辑到一半的消息。
新的病房虽然没有原先那样的环境，但一应设备都是按照最高规格来布置。
宁宴在这里养了几天伤，才想到自他醒来后，雄保会居然没有一丝动静，全然不符合往日的作风。他心下疑惑，再加上有意了解那场绑架的后续，于是联系了雄保会，却得到“这件事已经交由卡洛斯上将接手”的答复。
……怎么又是卡洛斯上将？

第16章
恢复期间，伊恩医生把宁宴看得很严，生怕从鬼门关被抢救回来的小雄子再发生什么意外。宁宴在床上躺得快要发霉，日复一日清汤寡水的病号餐也吃得他胃口全无。
亚雌护士们却没有伊恩这么铁面无私，商量着按照营养配比制定了一份食谱，轮流在家中开小灶，背着伊恩偷偷投喂小雄子。
今天伊恩有一台大手术要做，腾不出时间来看宁宴，只得叮嘱护士虫们照顾好阁下。
伊恩一走，宁宴趁机提出想要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好的腹稿还没用上几句，亚雌护士们就缴械投降了。
宁宴在护士虫胆战心惊的目光下绕着病房走了两圈。重温过双脚挨着地面的感觉后，他虽然有些气喘，双颊却红润许多，眼睛也亮亮的。
护士虫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下一刻却听见雄虫说：“晚上我想去楼下走一走。”
之前宁宴说要下床，护士虫恨不得将病房内的边边角角都用软布包裹起来，生怕他磕着碰着。听到这句话，一个个在心中叫苦，只能温声细语地劝着。
宁宴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于是没有为难他们。
傍晚，见宁宴自觉坐上轮椅,负责带雄虫出门遛弯的护士虫将手搭上椅背，准备出发，却见雄虫回过头望着他，黑润的眼中盈着期待，轻声问：“我可以自己操纵轮椅吗？就在楼里转一会儿，我心里有数的。”
看来虫族的性情也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宁宴如愿得到了首肯。
护士虫在前头打开病房门，宁宴在后头摇着操纵杆，唰的一下就冲出去了。
护士虫：！
走廊宽敞开阔，又因为住着雄虫，平常只有几名医护虫员走动。
宁宴正操控着轮椅转弯，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他没料到外头居然有虫，急忙拉刹车。
地板刚被清洁车拖干净，光可鉴人，还残留着隐隐的水痕。宁宴一下子没刹住，连人带车直勾勾撞了上去。
轮椅冲过去的速度很快，但军雌反应更快，当即伸手抵住椅背，缓冲了一部分力道。护士虫的尖叫声闷在了嗓子眼里。
他站得很稳，连一点后退的趋势都没有。倒是宁宴由于惯性，要不是有轮椅的安全带绑着，恐怕整个儿都要扑到那虫身上。
就算是这样，宁宴的脑袋还是撞了上去。对方的军装外套上一片金光闪闪，其中一颗纽扣正硌在眉心位置。
被撞的不动如山，撞虫的先捂着额头“唔”了一声。
宁宴低着头，看到对方黑底金边的军裤，再底下是一双锃亮的军靴。
“磕疼了吗？”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军雌的双臂撑在轮椅两侧,肩背挡住了廊顶的光，将雄虫笼在阴影之下。
“冒犯了。”语毕，军雌抬起手，握着雄虫的肩头将他扶回椅背，接着主动后退几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宁宴还有些懵，愣愣放下手，露出额头上的一小块红痕。
护士虫快步跑过来，满脸紧张：“阁下，您怎么样？头晕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宴摇摇头，表示无碍。他正要向自己冒冒失失撞到的虫道歉，护士虫先一步开口：“卡洛斯上将。”
听到这个名字，宁宴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深不可测的红瞳，其中的光影立刻让他回想起那一日昏迷前看到的血红色翅翼。
卡洛斯上将和星网照片上的模样完全一致，一身军装规整板正，眼底神色无波无澜。
“抱歉，卡洛斯上将。”宁宴仰着脸望过去，语调温和，神色却透着探究。
“上将，军部联合研究所曾经在白果视频上私信我，表示希望合作。你来木南星，是因为这件事吗？”
卡洛斯没想到雄虫会主动开口问这个：“是的，但可以等您的身体恢复了再谈。”
宁宴望着他：“不用，现在就可以。”
护士虫在一旁制止：“现在是阁下的休息时间，而且按照规定，您不能单独和阁下相处。”
卡洛斯并没有看亚雌护士，而是定定地看着雄虫，似乎在判断他的状态。
随后，卡洛斯收回目光，取出一条金属链扣在颈间，动作自然地像是在戴什么颈饰：“是要散步吗？既然阁下同意谈话，那么我带他出去。放心，我会佩戴抑能颈环。”
“咔哒”一声卡扣的轻响，金属环自动收缩，紧紧贴合上将的颈部线条，边缘泛着黑色的冰冷光泽，压在军装衣领上方，显得十分突兀。
亚雌护士听清了最后几个字，诧异得瞪大了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默默退到一边。宁宴却从没听说过这个颈环，难免多看了几眼。
大概是宁宴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些，卡洛斯抬手轻轻一碰颈间的金属环，解释道：“抑能颈环会暂时压制军雌的精神力上限，另外如果检测到精神力波动的情况，会自动释放足够强度的电流进行电击，不会让您处于危险之中。”
他没有说的是，这种电子镣铐只会出现在监狱中，用来限制罪犯军雌，以免犯虫暴起伤害审讯官或者试图越狱。
自每只军雌的青少年时期起，精神力就是他们最趁手的武器，如影随形地伴随他们度过经年累月的训练与漫长的战场生涯。压制军雌的精神力，无异于磨平猛兽的爪牙，是任何一只军雌都万万不能忍受的。
没有虫能够让帝国上将带上抑能颈环，除了他自己。
宁宴对其中的利害并没有多么明确的认识。他只是直觉感知到这个外形设计得几乎和项圈无异的颈环，显得不太……尊重。
若是从前，他会表示自己相信上将，不必戴上这种东西；但如今，宁宴只是沉默须臾，转头吩咐护士虫：“你在后面跟着我们，保持十米距离。”
然后对着卡洛斯：“上将，请。”
轮椅被交给卡洛斯。来到住院楼后方的绿化道上，护士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既能够看到他们的动作，又不会听到对话。
卡洛斯开门见山：“宁宴阁下，我此次前往木南星，是代表第三、四军联合研究所向您发出邀请。”
“经过众多军雌的亲身体验和研究所的实验，我们发现您的助眠直播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军雌的精神力波动。研究所希望您能够参与合作精神力相关的研究项目。”
宁宴低着头，卡洛斯只能看到他乌黑的后脑勺，发丝被暮色染上一层金边，显得毛绒绒的，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缓解精神力波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军部的‘邀请’，有我拒绝的余地吗？如果我是亚雌，现在恐怕已经被带到帝都星了吧。”
他背对着卡洛斯，看不见对方的反应，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了然一笑。
“上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也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体谅和包容。”
他语速很慢，字斟句酌。
“雄保会工作虫告诉我，绑架案的后续工作都已经交由你接管，那么当时发生了什么，上将一定调查清楚了。”
“但上将，你是军雌，想必不能体会我当时的感受……如果你是我，在经历过这次绑架后，还能淡然地面对军雌，甚至合作研究精神力吗？”
卡洛斯喉咙发紧，片刻后才道：“宁宴阁下，军部不会强迫您。”
宁宴垂着头，没有再应声。
一时间，周围只有车轮转动的轻响，气氛有些凝滞。
最近几天，在和乱码老板聊天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能够平静地回想当时的场景了。可在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军雌面前重提此事，尤其对方还是当初救回自己的虫，宁宴险些没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他想要做些什么分散注意力，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终端，点进熟悉的聊天界面。
“刚才见了个一直不太想见的虫，聊的也不太愉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打完一句话看也没看就点击发送。
嗡。
卡洛斯正推着轮椅，把手的位置就在宁宴的耳后，他左腕上终端的一声震动分外清晰。
宁宴正在噼里啪啦打字，并没有在意别的动静。
“我说话的语气好像还挺冲的，但就是没控制住……”
嗡。
“大概不得不搬家了。其实住在哪里都差不多，不过我这边的夜空很漂亮。如果一定要搬家的话，希望那边的夜景不要太荒凉。”
嗡。
“不然以后直播的时候就会少了些乐趣。”
嗡。
……
宁宴发了一连串消息，乱七八糟说了一通自己都觉得不知所云的话，心情却神奇地恢复了。
乱码老板从前都是秒回，这次却一直没有动静。宁宴看着聊天框里满屏都是自己的气泡框，情绪下去之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宁宁早睡早起：“没注意发了好多消息，你应该在忙吧，希望没有打扰你[挠头白果]”
嗡。
卡洛斯的右手迟疑着松开轮椅，想要把这催命符似的震动模式给关了。行走在小道上的轮椅受力不稳忽地一抖，他赶紧又握了回去。
宁宴被颠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卡洛斯的终端一直响个不停。他转过脑袋，却在上将一向处变不惊的脸上看到了紧张的神色。
这会儿宁宴已经心平气和，十分善解虫意：“既然军务繁忙，上将先去忙吧。”

第17章
卡洛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失陪了。”
他回头示意护士虫跟上。宁宴伸向轮椅操纵杆的手一顿，又悄悄收了回去。
亚雌小跑几步接过轮椅。卡洛斯临走前，微微俯身，对着宁宴温声道：“阁下，明天我还能找您继续方才的谈话吗？”
宁宴一抿唇，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一直到护士虫将宁宴推回房间，乱码老板才发来回复。
u5yH462Tg：“抱歉，刚才没看到消息。聊得不太愉快吗……那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伊恩医生下了手术台，抽空上楼一趟。雄虫又抱着终端在打字，日渐恢复气色的小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墨黑眼瞳当中映着光。
见对方看得专注，连自己进门都没有觉察，伊恩也不打扰，无声地退出房间。
宁宁早睡早起：“嗯嗯，好多啦。不过没谈妥，明天还得继续。”
虽然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没有透露过具体信息，但乱码老板从不吝于分享各种见闻。从详实的细节中，不难推测出，对方是一名阅历丰富的军雌，不仅参与过众多战役，很可能还拥有不低的军衔。
宁宴犹豫片刻，还是将一条被反复删改过的消息发了出去。
宁宁早睡早起：“你对联合研究所有了解吗？”
u5yH462Tg：“知道一些。”
在楼下时，宁宴一听到“军雌”“精神力”，言辞便有点儿夹枪带棒；尤其是后面卡洛斯默认了他的猜测，摆明了军部势在必行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这会儿宁宴平静下来，仔细思考卡洛斯说过的话，才把关注点转移到联合研究所上面。
乱码老板说“知道一些”，以这么久下来宁宴对他的了解，那就是“知道很多”了。他隐去细节，描述自己面临的情况。
宁宁早睡早起：“今天我见的其实是军部的负责虫，他说助眠直播的原理有研究价值，邀请我和联合研究所合作。我还没同意呢，想问一问你的看法。”
对方一时没有给出意见，而是先发来两大段话。
u5yH462Tg：“联合研究所的原身是第四军研究所，由当时的第四军长官创设，第三军加入后改名联合研究所。涵盖的领域大多与皇家军事研究所重合，在一些武器、机甲方面的项目上还会相互合作。”
u5yH462Tg：“但除了这些基础部门之外，联合研究所还设立了精神力部门，企图探寻在信息素之外，能否有其他途径缓解军雌的精神力波动。不过精神力部门成立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取得实质性的研究进展，还屡屡被举报。”
宁宴好奇打字：“为什么被举报？”
u5yH462Tg：“一方面是很多虫认为，这种研究是在质疑虫神赋予雄虫的能力；另一方面，贵族掌控着高等雄虫和匹配系统，借此牵制数以亿计的平民军雌，哪怕精神力部门的研究取得成果的可能性只有千万分之一，也是他们难以容忍的。”
u5yH462Tg：“宁宁，你不想答应研究所的合作吗？”
宁宴认真想了想。
宁宁早睡早起：“其实我不反感和军部研究所合作这件事。而且，之前发生了一些意外，让我觉得观众听直播只是为了听‘雄虫’的声音，相关的助眠手法技巧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听到军部负责虫说，助眠直播很可能起到意料之外的作用，我还……挺高兴的。”
说到这里，宁宴莫名有些羞赧，用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降降温，才继续打字。
宁宁早睡早起：“但是那次意外过后，我不想和军雌待在一处。那个负责虫说话硬邦邦的，他之所以还愿意和我坐下来谈一谈，不过是碍于我的性别。”
宁宴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捧着终端静待对方的回复。
半天没动静，宁宴下意识地又看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
不过是碍于我的性别……
我的性别……
性别……
等等等等他都说了些什么！
撤回已经来不及了，宁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手忙脚乱地试图抢救之时，聊天框弹出一条新消息。
u5yH462Tg：“军部的虫在和亚雌对接时，确实会多一些考量，以免落虫口舌。”
宁宴的心又落回胸腔，干巴巴地附和。
宁宁早睡早起：“是啊，毕竟现在有很多为亚雌发声的社会组织。”
好在对方没纠结这个话题，转而提到了另一点。
u5yH462Tg：“宁宁，我也是军雌，这么重要的决定，为什么来问我的意见？”
宁宴当然知道乱码老板是军雌。但认识以来，对方说话的口吻措辞完全是个长辈，对自己处处包容、处处提醒，年龄估计也可以当原身的雌父了。
而且，在他面前，自己只是个亚雌主播，不需要担忧什么。
宁宁早睡早起：“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个好虫，我相信你。”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宁宴看着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持续了很久，半天后却只发过来一句话。
u5yH462Tg：“既然不抗拒合作，那么等明天面谈的时候，再看看负责虫的态度和具体安排吧。”
宁宁早睡早起：“好，谢谢乱码老板[转圈圈]”
u5yH462Tg：“乱码老板？”
宁宴深感今天自己说话不过脑，一不小心把这个称呼说出口了。虽然对面发来的只是一个没什么特殊语气的问句，宁宴却从中读出了哭笑不得的意味。
宁宁早睡早起：“嗯……毕竟那串原始ID太拗口了，直播间和粉丝群里也都是一口一个乱码老板的。”
片刻后。
u5yH462Tg：“如果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话，以前家虫都叫我科尔。”
宁宴马上改掉了备注。
宁宁早睡早起：“好的！晚安啦~”
科尔：“晚安。”
次日，卡洛斯被请进来时，依然戴着抑能颈环。
他身后跟着一个模样斯文的亚雌，一身白大褂，左胸口的位置绣着标志着联合研究所的几何图案，口袋上夹着一张名牌。
两虫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屋内护士虫尽数离开后，卡洛斯率先开口：“阁下，您对于研究所的提议有什么顾虑吗？我们会全力为您解决。”
沙发的高度有限，军雌坐在上面，一双长腿无处安放。他微微仰起头，望着坐在病床上的雄虫，语调轻缓，作为一军长官的锋芒尽数收敛。
从宁宴的角度看过去，军雌眸光温和，明明是上位者，姿态却放得很低。
宁宴忽然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错开他的目光：“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研究所是怎么计划的？”
卡洛斯敏锐地听出，雄虫的语气发生了并不明显的软化。

第18章
坐在卡洛斯身侧的亚雌研究员站起身，将准备好的项目计划书递给宁宴：“这是联合研究所定下的初版方案，您可以先简单看一下。”
“此前军部并没有料想到您是雄虫，联合研究所内也没有雄虫研究员的先例。如果您愿意一同前往帝都星的话，相关部门会就您的安全、食宿、酬劳等等方面的问题召开会议。当然，一切以您的意见为优先。”卡洛斯补充。
计划书内详细陈列了项目构成要素、方法流程等等。宁宴虽然不懂专业术语，但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遍，心中也有了概念。
他翻着计划书问了几个问题。亚雌一一解答过去，最后忍不住问：“很少有外虫知道精神力部门的这些信息，您是问了什么虫吗？”
宁宴点头：“问过一个叔叔。”
“……叔叔？”卡洛斯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会儿忽然出声。
宁宴望过去，看到他的眉心疑惑地微拧。
宁宴想到原身雄父雌父双亡，还以为上将是怀疑自己的资料有误，于是补充一句：“不是亲戚，是一位比较年长的朋友。”
解释完这句，宁宴没有注意到卡洛斯的神色更古怪了。他低头和亚雌你一言我一语热切地讨论起来，从研究所的实验安排一直聊到接下来的复播计划。
宁宴说起这些的时候，亚雌研究员听得认真，时不时若有所思地提笔记录一二。卡洛斯坐在一旁，望着光影跃动在他柔软的发梢和剔透的眼瞳，点缀着雄虫沉静而专注的面容。
直到护士虫敲门提醒：“阁下不宜劳神，已经两个小时，该休息了。”
宁宴虽然感觉自己的精神不错，但还是谨遵医嘱。他说得有些口干舌燥，捧起床头小桌上的水杯含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对着护士虫乖乖点头。
从帝都星来的研究员在听直播回放的时候，只是把他当作亚雌，因而也对主播的性格感到司空见惯。如今亲眼见到雄虫乖巧听话的模样，研究员难掩诧异，回想起方才相谈甚欢的对话，试探着问：“那宁宴阁下，您这是接受我们的邀请了吗？”
宁宴欣然道：“嗯，我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而且我确实需要军部给予的保护。”
亚雌研究员难掩喜色：“太好了！”
卡洛斯也道：“不论各位研究员还是广大平民军雌，都会感激您的慷慨相助。”
宁宴微微眯起眼，前一秒还客客气气的，后一秒说出口的话已经是一股火药味：“卡洛斯上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罢了，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再说了，如果星网上关于上将的报道没有出错的话，上将应当是出身哈雷尔家族？联合研究所派上将来替平民军雌做说客，似乎没什么劝服力。”
卡洛斯被宁宴瞪了一眼，顿时哭笑不得。不知为什么，雄虫一旦面对他，温和的脾气就变成了小炮仗，一点就燃。
“阁下，虽然代表联合研究所前来与您交涉，但我尊重您的选择。”他分毫不恼，轻声解释，“另外，我的姓氏确实是哈雷尔，但我早在多年前从家族中脱离，并无任何利害牵扯。”
宁宴还是头一回听闻此事，微微睁圆了眼睛，那点儿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还为自己方才的话感到不知所措。
雄虫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悉数被卡洛斯捕捉，黑瞳中一闪而过的愧然令军雌无来由的心头一软。
他想找点什么转移话题，脑中立刻浮现出昨晚临睡前发现的一件事，于是取出终端点进一个视频界面。
上面的画面格外熟悉，宁宴定睛一看，认出了是在临时招待所的那个难眠的凌晨，他从床上爬起来剪辑出的视频。
卡洛斯道：“就在昨晚，您的最新视频在白果上的播放量破亿，在其他平台的转载播放量累计也达到了3亿。”
星际时代虫口数量膨胀，但单平台破亿的播放量已经是十分可观的数据了。
这段时间，宁宴很少点进直播间和粉丝群。最初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雌虫观众们，后来则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躲避催更。
关于复播之后的准备，其实宁宴自从心态转好后就开始规划，只要等到身体条件允许就能付诸行动。奈何之前他的伤势太重，雄虫的自愈能力又弱，恢复周期十分漫长。
宁宴现在连下地走两步都要让护士虫们提心吊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院，因而也不敢贸然画饼，只是时不时上线冒个泡，给大家报平安，然后收获一箩筐的回归呼唤和激情催更。
宁宴登陆账号，距离他上一次查收私信又有一段时间。除了“陌生人消息”的小红点，系统通知栏处还显示有两条消息。
宁宴点开第一条。
【里程碑达成通知：
恭喜！你的单条稿件播放量已经达到1亿啦，成功解锁专属头像、徽章，快发一条动态和大家分享吧！
[视频链接]】
宁宴转发了原视频，顺带感谢大家的喜爱。
目前他虽然是停播状态，粉丝数却一直在涨。动态刚发出去，评论就一连串地冒了出来。
宁宴扫了一眼，在一水儿的“恭喜”和“宁宁什么时候回来”当中，眼尖地发现了几条提及精神力的评论。
陆续已经有观众觉察到助眠视频的安抚作用，难免有心怀不轨之徒。刚才宁宴呛声的那一句“各取所需”并没有说错。如今宁宴与两军联合研究所达成合作，既是在帮助对方，实际上也是寻求庇护。
思及此，宁宴下意识往卡洛斯的方向投去一眼，却发觉那双红瞳的主人也正在注视自己，眸中透着些许凝重意味。
不知为何，宁宴心头一跳，飞快地错开视线，定神去看第二条系统通知。
【请查收您的邀请函！
亲爱的宁宁早睡早起：现诚邀请您前来参加第15届白果大型线下聚会，期待您的光临！此致敬礼！
特殊提醒：电子邀请函为官方礼邀用非卖品，虹膜识别一虫一函，持有本函的用户请勿转售。
[电子邀请函链接]】

第19章
宁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和几个亚雌研究员都聊熟了，也习惯了聊天时卡洛斯上将像个辟邪物似的杵在一旁。
办理出院手续后，卡洛斯派虫去公寓取来直播设备。宁宴没有回去，直接跟着卡洛斯登上前往帝都星的星舰。
停驻在港口的星舰规模不大，却相当豪华，银黑色流弹形舰身流光溢彩，衬得木南星年久失修的港口都亮堂了几分。
登舰后，卡洛斯将宁宴带到房间，向他介绍了各种用具的位置和用法。
“……有需要就拨通讯，我就在隔壁。星舰行驶很稳，跃迁时可能会感觉头晕，是正常现象。”他看着宁宴在房间内的小床上坐下，声音不知不觉又放轻了，“睡一觉吧，醒来就到了。”
宁宴一一应下，简单整理过后就躺下了。
可刚入睡没多久，他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感唤醒。
星舰依然平稳运行着，引擎运转的细微声响却听不见了，仿佛被纳入真空地带，隔绝了所有声音。
耳畔静得可怕，宁宴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摁亮终端屏幕，发现距离上舰才过了一个小时。
宁宴坐起身，顿时眼前天旋地转，自胸口处泛起的恶心感更加明显。
这是跃迁引起的不良反应。只不过他的症状，似乎比卡洛斯提醒的要严重些。
时间流逝异常缓慢，周遭异常的安静久久没有结束，无形中像是有一股巨力正在挤压舰身，空气仿佛被压缩扭曲。眩晕感越发明显，宁宴捂着嘴冲进一旁的盥洗室。
宁宴上舰前本就没吃多少，全数吐出来后才感觉好了些。他掬起一捧水洗脸，在哗哗水声间听见外面有虫敲门。
“阁下？”
水龙头自动断水后，门外的呼唤在一片寂静中听得分明，其中藏着的担忧也格外清晰。
宁宴撑着洗手台，勉强应了一声：“上将。”
门外的卡洛斯却听到了：“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推门而入，一边熟练地戴上抑能颈环，一边循着声音的来源径直拐入盥洗室，正看到雄虫仰起一张满是水痕的脸，黑眸同样水光盈盈。
这场景无端似曾相识，让卡洛斯登时回想起几帧让他心有余悸的画面。他犹豫着想要扶住宁宴，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伸手的冲动。
宁宴抹了把脸，缓缓站直：“是在跃迁吗？”
吐过之后，反胃感减轻，头却更晕了。要是他往对面的镜子望上一眼，就能看见自己的脸被盥洗室的冷光照得十分苍白。
“是的，三分钟前，星舰驶入了一个虫洞。”
直到跟着宁宴走回房间，看到雄虫的脸色在暖黄灯光下稍稍好看了些，卡洛斯还是放不下心。
“抽屉里有药，您要吃一颗吗？”
宁宴坐在床沿，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点点头。
卡洛斯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拉出药箱，在里面翻找一番，然后倒了杯温水，连同掰开的药一同递给他。
宁宴接过来，慢吞吞地咽下药片。
卡洛斯把水杯收走，又问：“您要吃点什么吗？”
“……不想吃。”
“那再躺一下。”
身体的不适让宁宴的思维都迟滞了，慢半拍地应一声“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似的，依言脱了鞋袜。
他把小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黑发散乱地铺在枕套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卡洛斯，仿佛在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卡洛斯心疼之余，心口却涌上一股陌生而柔软的情绪，柔声道：“阁下，睡吧。”
雄虫的眼睫轻眨几下，乖乖合上了。
片刻后，空气陡然一轻，低沉的嗡鸣声自远而至，轻轻裹住舰身。星舰终于驶出虫洞，回归了普通航道。
卡洛斯经历过无数次的虫洞跃迁，从来没体验过不良反应。即使有同僚说会感到胸闷气短，但也只是再轻微不过的症状。
像宁宴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但星舰才驶过第一个虫洞，卡洛斯担心后面雄虫再出现不适，索性让下属把光脑和需要批复的文件取来，在房内的小桌前坐下办公。
卡洛斯很快处理完新邮件，正在安排回到帝都星后的工作。他听见宁宴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抬眼望去，看到了雄虫安静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寂静再次降临。卡洛斯立刻向床上的雄虫投去视线。
宁宴渐渐皱起眉，睡梦中翻了个身，在薄被下蜷缩起来，是一个看上去不太有安全感的睡姿。药物作用下，他虽然睡得不安稳，但好歹没被闹醒。
难道雄虫的跃迁反应都比较大？卡洛斯想到这里，给波昂发了一条消息询问，立刻得到否定的回答。
Bonn：“没有啊，我每次坐星舰都提前吃药，什么事也没有。”
那就是小雄子体质太弱了。卡洛斯在后续安排中，加入一项给宁宴调养身体的待办事宜。
……
宁宴睁眼的时候，上将正在伏案工作，似乎是觉察到他呼吸节奏的细微变化，立刻看过来：“还难受吗？”
宁宴睡着时做了个梦，醒来后大脑有些昏沉。他看到桌上摆着光脑和文件，便知道对方一直守在这里。
“我好多了……麻烦你一直守着我。”
初醒时的声音透着沙哑。卡洛斯起身倒水，等宁宴喝过几口后，又无比自然地接过剩下半杯水，放回桌上。
宁宴这会儿清醒了，总算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上将，你不用这样照顾我的。”
卡洛斯坦然道：“阁下是军部的重要合作方，联合研究所的诸位还在翘首以待地等着您。我身为负责虫，自然要负责到底。”
是这样的吗？
宁宴被这个理由说服了，见卡洛斯继续处理公务，于是也将心头的一点儿违和感忽略了，调开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房内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床边的舷窗上。
舷窗采用的是防辐射滤光材质，不仅可以随意欣赏舰外的景色，还相当清晰。
宁宴发现远处有一颗蔚蓝色星球，呼吸蓦地一滞。
“那是什么星球？”
卡洛斯闻言，顺着宁宴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快在记忆中搜索出答案：“第三星系的R-734能源星。”
“能源星……”宁宴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上面没有虫吗？”
“有负责开采的工虫。除此之外，能源星上一般没有常住虫口。”
宁宴点点头，又将脸转向舷窗的方向，望着那颗蓝色星球。
方才的睡梦中，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独自乘飞机上大学的场景。
由于没有经验，订票太晚，当时宁宴只买到一趟红眼航班，上了飞机蒙头就睡。当他迷迷糊糊醒来时，机舱内一片安静，邻座乘客睡得东倒西歪。宁宴转过身，看到舷窗外云层的尽头，天际线被晕染为明亮的橘色，一轮圆日从蔚蓝与灿金的交界处升起，荡开澄亮的光。
那是宁宴第一次离乡，也是最后一次。从此他再也没有回过这个看着他长大的小县城。
彼时的宁宴怔怔望着万米高空之上的日出，云层之下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正如此刻，他怔怔望着那颗肖似地球的能源星渐渐远去，最终从舷窗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卡洛斯见他无来由地沉默下来，“怎么了？”
宁宴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他拥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终端。
卡洛斯看到自己腕上终端的消息提示灯亮了一下，不动声色道：“我出去接个通讯。”
宁宴本想说“不用麻烦”，转念一想军机要事也不是他能听的，于是点头：“好的。”
卡洛斯出去后，宁宴继续打字。
宁宁：“我已经在路上了。”
对面秒回。
科尔：“快到了吗？”
宁宴看了看时间。
宁宁：“还有两个小时。”
科尔：“好。在星舰上无聊吗？”
宁宁：“晕跃迁不舒服，刚才吃过药睡了一觉，梦到以前的事情，有点想家了。”
科尔：“宁宁，刚走就开始想家吗？”
宁宁：“不是啦，我其实有四五年没回家了。到外地读书之后就留在那边。雄父雌父很早就去世了，和亲戚也几乎不来往，没有回去的理由。”
消息发出去之后，宁宴才后知后觉地担心起来。
虽然他和原身外貌相同、身世相仿，但这段话只要被现实中认识“宁宴”的虫知道，就能轻易听出纰漏。
家中之事不可说，昨日之苦不可说。就这么将本该彻底尘封的往事说出口，太过轻率了。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回复，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发来消息。
科尔：“抱歉……”
宁宁：“没关系，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只是今天远行，忽然有些感慨。”
科尔：“既然这段时间不直播，要不要回去看看？”
这下轮到宁宴迟疑了，许久才打出三个字。
宁宁：“太远了。”
也回不去了。
他又往舷窗外望去。那颗黯淡的能源星已经彻底被甩在身后，湮没于无数星光之中。
明明星舰并没有驶入虫洞，宁宴的心口却一阵发闷。他抱着终端，又在无意识间将自己蜷成一团，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
宁宁：“可以叫你科尔叔叔吗？”
或许不是他轻率，而是在他穿进这个陌生而荒谬的世界后，作为“网友”的科尔，本该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却给了他许多慰藉，也隐隐填补着宁宴经年累月间缺失的、一直渴望的包容与关怀。
科尔：“只要你愿意，怎么称呼都可以。想叫乱码老板也可以。”
觉察到气氛有些凝滞，对方破天荒开了个玩笑。
宁宴捂着被子，闷闷地笑了一声。
宁宁：“好的，科尔叔叔。”
卡洛斯的这个通讯打了很久，直到最后一次虫洞跃迁才结束。进门后，他第一时间去看宁宴的脸色。
大概是适应了，宁宴没再出现明显的反应。
他注意到卡洛斯进门时，一只手正搭在颈间黑色金属环的卡扣上，显然是刚刚才戴上。
宁宴一回想，发觉对方只要和自己处在同一空间就会戴上颈环，但哪怕只是离开片刻，也会马上摘下。
他问卡洛斯：“戴着抑能颈环的时候，会不舒服吗？”
“身体上没有，但精神力会感到拘束。”
事实上，对军雌来说，精神力的受限比身体上的痛苦更难以忍受。
双方都沉默下来，宁宴若有所思。
卡洛斯则是在想：到底多远的距离，能够比木南星到帝都星还远？

第20章
星舰停靠在专供军部使用的极光三号星港。
此时正是帝都星的黄昏，港口内停靠着几艘无虫的星舰，尽数为暮色所覆。地面全线戒严，除了前来接引的一队军雌，并无任何闲虫。
宁宴跟在卡洛斯身后，走出登舰廊桥，为首的军雌立刻迎上来，先对着上将行了一个军礼，随后转向宁宴。
“宁宴阁下，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第三军中校凯度，也是卡洛斯上将的副官。”
出发前，卡洛斯已经向宁宴解释过，他在帝都星的长期住所还在物色中。联合研究所内辟有一片住宅区，供研究虫员及其家属居住。只不过所内成婚的雌虫大多选择每日往来通勤，只有少数单身雌虫居住。
军部为宁宴在其中安排了一套复式，供他暂时居住。
军用飞行器一路驶入研究所住宅区。进门前，卡洛斯向一个同行的研究员叮嘱了什么，那位名叫埃德加的亚雌随后朝宁宴走来。
“阁下，家政机器虫已经准备好了简餐，要不要吃一些？”
埃德加是精神力部门最早的研究员之一，宁宴住院期间和他聊过很多，如今也算熟稔。
不知道雄虫自己有没有发现，但卡洛斯早就注意到，宁宴在年长者面前会变得相当乖巧，比如伊恩医生，比如埃德加。
星舰刚驶入中央星系的时候，宁宴喝了半管营养液，这会儿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被埃德加又劝了几句，还是点头了。
复式内所有家具一应俱全，连衣柜里未拆封的衣服都是按照雄虫的尺寸准备的。其他雌虫离开前，将大包小包搬进楼上的工作室。
其中大部分是从木南星带来的设备和道具。为了防止运输过程中的碰撞，麦克风和模型都被拆开放置。
二楼是阁楼设计，将近一半的空间处在斜顶下方。工作台桌面直接嵌在墙上，长长的一条。宁宴把组装好的头部模型、双耳模型、以及光脑和各种道具挨个摆在桌上。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快递，宁宴得知住址后直接寄到了研究所门口。小盒是宁宴添置的新道具，还有几个大箱子里，分别是摄像机和打光灯。
宁宴用支架把摄像头固定在桌面上方，让工作区域在相机视野的正中央，也确保坐在桌前的自己除了一双手，衣角和发顶都不会入镜。打光灯则一左一右立在两侧。
连上人头模型和光脑，宁宴戴上监听耳机，先做了一套触发音调试设备，顺便恢复手感。
半个小时后，宁宴放下手中的挖耳勺，顾不上清理仿真耳道中糊着的太空泥，先结束了收音录制，坐到光脑前查看视频。
录制效果非常理想。宁宴正精益求精地调整着左侧打光灯的摆放角度，却不知碰到了哪里，头顶传来“唰”的轻响。
紧挨着工作台上方的斜顶上，有一个不明显的方形轮廓，被触动开关后，方形从中线处断开，两块挡板缓缓缩进墙面，露出一个向外突出巨大的天窗。
宁宴的双手还一前一后地按在打光灯罩上，听到动静下意识仰起头，眼底登时映入点点微光——
星汉灿烂，夜色寂静而汹涌，仿佛一条闪着光的无尽长河自他面前淌过。
宁宴的瞳孔因为震惊而下意识地微微放大。他望着天窗中窥见的夜空一角，一时无言。
次日，宁宴前往精神力部门，埃德加领着他和研究员们见过面。
“阁下之前说，准备复播了？”其他研究员们散开后，埃德加问。
宁宴打开存在光脑中的视频：“对。我昨晚录了半小时视频，你先看看？”
精神力部门定制的设备还没到位，宁宴暂时用视频代替。这是项目计划书里要求过的合作内容。
埃德加凑近了些，还没戴上耳机，一看到光脑上的画面，着实吃了一惊：“您准备复播的时候开摄像头吗？”
之前宁宴就向对方透露过，到帝都星后有开摄像头直播的打算，但埃德加没想到宁宴的动作这么快。
宁宴颔首，却又道：“但不是现场收音。我准备先录好背景音，复播的时候加上视觉触发。”
他和埃德加解释着，原先忙活着的研究员们不知不觉间都聚在他们的身后，一个个凝神听着。
“视觉触发真的有用吗？”有研究员问。
堉Ｒ熙Ｒ彖Ｒ对Ｒ读Ｒ嘉Ｒ
决定做视觉触发前，宁宴先在星网上搜索了催眠内容。虫族已经研发出相关药剂，但也存在借助怀表等工具的原始催眠手法，和人类大同小异，至少证明了视觉触发的原理对虫族同样有效。
穿越以来，宁宴还没做过视觉相关的助眠内容，但他对此很有信心：“到时候埃德加组长早点放大家下班呀，都来我的直播间亲身感受。”
埃德加笑着应了，又问：“您定好复播日期了吗？”
卡洛斯来时，正听见这句话。
他作为项目负责虫之一，虽然不参与具体研究工作，但可以自由出入大部分实验室。
宁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防爆门检测到合法准入虹膜信息，自动打开。军雌没有立刻迈步，而是抬手敲了敲门沿，用眼神向埃德加询问。
回到帝都星后，卡洛斯仍是一身黑金制服、银灰色衬衫领带，只是军装外佩上了象征荣誉的肩章。
他望向屋内，雄虫被一众研究员围在中央，已经换上了统一的白大褂，前襟扣得严严实实，白衣黑发，显得格外规矩。
埃德加见到来虫，急忙站起身：“卡洛斯上将，您怎么来了？”
其他研究员也纷纷站起来。卡洛斯抬手，掌心微微下压，示意不必拘礼。
“来看看阁下，”他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宁宴，“您准备复播了？”
宁宴点点头，顺便回答埃德加刚才的问题：“明天晚上。”
说到这，他倒是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在白果平台上发过通知，于是用光脑登上账号。
宁宴先将直播间标题改为【手势引导助眠】，然后发了一条预约直播的动态。
@宁宁早睡早起
好久不见啦，尝试一下新的助眠类型。明晚九点半不见不散~
[点击预约直播：手势引导助眠]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其他研究员又各忙各的去了，只有卡洛斯站在一旁，正在查看终端。
这会儿他的终端没有开防窥模式，宁宴一眼就扫到，屏幕上正是白果的动态界面。
“上将明晚如果不忙，也可以来看一看。”语毕，宁宴又记起有一件事还没和对方商量过，“白果邀请我参加他们的线下平台聚会。”
卡洛斯听到“线下”两字，眼眸微眯。宁宴从中读出了不赞同的意味，又补充：“我不用去场馆，在展位上摆好屏幕和音响，在后台线上操作就可以。”
卡洛斯沉吟片刻：“在家里就可以吗？”
宁宴老实回答：“安排在艾德蒙德酒店。”
艾德蒙德家族是帝国三大贵族之一，艾德蒙德酒店则是其家族产业。
卡洛斯正想说白果平台怎么可能如此财大气粗，忽地想起，艾德蒙德家那位特立独行的A级雄虫，表面上和白果是合作关系，实际上还是它背后的绝对控股方。
看来，是那一位赞助的。
就算卡洛斯对那位雄虫阁下颇有微词，但也承认艾德蒙德的安保的确有保障。他又问了日期，在心中计算过自己的工作安排：“到时候我派虫跟着你。”
谈过正事，也确认过宁宴在联合研究所适应良好，卡洛斯放下心，准备离开。
宁宴得到首肯后，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甚至还从光脑前站起身，看样子要送他出门。
卡洛斯头一回体会到受宠若惊的感觉，随即哭笑不得：“阁下，您回去吧，记得及时休息。”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明晚，我会去看您的直播。”
他们正走到实验室门口，雄虫闻言止步在玻璃门内，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微微仰起脸望着他，眸光清澈，含着碎星般的光泽。
卡洛斯听见他轻声说：“上将，谢谢你，帝都星的夜色很漂亮。”

第21章
复播动态一发出，底下评论立刻飞速增长。
【啊啊啊终于等到你！】
【回来了宁宁！[大哭]】
【新的助眠类型！好耶！】
【手势引导？手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终于不再是动图循环背景了[感动]】
【来个虫把我一拳打晕到明晚九点半】
比评论数攀升更快的是预约直播的虫数。动态刚发出一分钟就已经破万，每次刷新都能看到不同的数字。到中午，预约数已经突破百万。
#宁宁早睡早起复播
#宁宁手势引导直播预约
相关话题空降星网热搜，先后登上娱乐榜第一和总榜第一，热度居高不下。
于此同时，帝都星某处复古式建筑的老宅内。
一名军雌坐在木质交椅上，平静整肃的脸上已经满是岁月的刻痕，但轮廓深邃英挺，不难看出年轻时的风姿，一双暗红色的眼瞳比血色更浓稠，仿佛凝固的血痂。
这是一张与卡洛斯及其相似的面容。
更准确的说，是卡洛斯与他相像。
第一军长官哈雷尔元帅，同时是哈雷尔家族的现任掌权者，也是卡洛斯的雌父。
他的全名是亚伯特&#183;哈雷尔，但除了他那位不问世事的雄主，有资格以名字称呼他的虫寥寥无几。
虽然在公众的视线中消失多年，但帝国公民提起哈雷尔，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功勋卓著的卡洛斯上将，而是这位深居简出的元帅。
“卡洛斯那小子，昨天回军部了？”
他靠着椅背，双手松松交握，姿态闲散，仿佛问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隔着办公桌，一名军雌笔直地站着，微微低着头，姿态无比恭敬：“是的，第三军飞行器是从极光星港的方向过去的。”
哈雷尔闭目沉思片刻，开口时语速缓慢，却十分肯定：“极光三号星港。”
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声调不紧不慢，却透着沉沉的威严：“排查昨天经过帝都星的所有航线，务必弄清楚他这一个月的行踪。”
“是，元帅。”年轻军雌欠身应下，却久久没有等到对方下一步的指令。他按捺不住，试探着朝那个方向望去，却正撞上一双深如寒潭的眼睛。
“休伯格，你越来越心急了。”
哈雷尔不知何时睁开眼，眸光已经浑浊，却让虫不敢直视。
“在第三军出征时动手脚的事，真当我不知道吗？你该庆幸这事没成，不然你就成了帝国的罪虫，整个家族都要因你而蒙羞。”
被叫做休伯格的军雌闻言，肩背微微一震。他在心中嗤骂一声“道貌岸然”，面上却表现出战战兢兢的模样。
哈雷尔见状，又放轻了语气：“从小到大，你的资质确实比不上卡洛斯。别说你们兄弟几个，放眼整个帝国，能有几个军雌比得上他？”
“但是他做出了一个愚蠢的选择。”哈雷尔站起身，踱步至休伯格身侧，在他肩上轻轻一拍，“要知道，第一军迟早由你来接手。而卡洛斯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说不准呢。”
休伯格肩头微沉，忍不住抬起头，露出帽檐下一双同样的红瞳。
他小心翼翼地迎上哈雷尔的注视，随后又飞快地低下头：“是……雌父。”
结束这次例行谈话，休伯格正要退出，却被叫住了。
“等等。”哈雷尔将桌上的光脑调转方向，让对方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上面正是星网热搜界面。热一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排行榜往下还有几条关联词条，讨论度都很高。
哈雷尔伸出一指，点在屏幕，指腹正压着“宁宁早睡早起”几个字。
“去查这个主播的IP。”
**
宁宴在前一天晚上录制好音频，用作手势助眠时的背景白噪音。
复播当天，宁宴准时点击开播。画面还没加载出来，后台的直播助手就因为忽然爆发的礼物信息而卡顿了。
两秒后，漆黑一片的直播间忽地亮起。
桌上铺着一层米白色的绒毯，正中央是一个黑色金属外壳的头部模型。可以看出模型的双耳做工精细，面部则十分简洁，一笔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眉骨和鼻梁的轮廓。
无数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刷新出了画面，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个模型，下一秒，一只戴着浅蓝色手套的手出现在画面中，对着镜头挥了挥。
“晚上好呀。”
镜头立刻聚焦，画面中的手不似多数军雌那样粗大，骨架稍小，但修长而匀称，十分赏心悦目。
宁宴选择的是轻薄贴肤的材质，手套有一定弹性，紧紧贴合手指，勾勒出骨节分明的轮廓。
手套的下缘束住腕骨，再往下是一段皓白的小臂。但相机的拍摄范围有限，那点儿白只是随着宁宴的动作时不时一晃而过，偶尔停顿几秒，就消失在画面中。
【来了来了，好久不见！】
【这个黑色的模型，是之间宁宁做场景模拟的时候说的“这是你们的脑袋”？】
【前面的，你为什么对宁宁的台词这么熟悉？】
【因为我已经把那一期视频盘得包浆了[流泪]】
【啊啊啊宁宁和我挥手！晚上好！！】
【怎么还带着手套，多见外啊[委屈]】
宁宴不急着开始，先和弹幕聊会儿天。
“好久不见啦。”
“对，就是这个。”他用指尖轻敲模型的脑壳，直播间中同步响起敲击声，只不过隔着一层手套，不似平常清脆，有些闷闷的。
“戴手套是因为浅蓝色有助于放松心情。”
工作室的灯光被切到最低档位，两侧的打光灯同样调整至一个昏黄柔和的色调。
宁宴一边说着，右手在镜头前若即若离地抚过。画面瞬间虚焦，变为一片浅蓝色的模糊轮廓。右手离开后，被镜头对焦的左手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
随着双手忽远忽近地游走，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由于节奏轻缓，并不会让虫感到眩晕，配合着沙沙的背景音，反而产生了轻微的助眠效果。
宁宴将手搭在镜头前，隔着一小段距离，手指呈波浪形小幅度地摆动着。
镜头又对焦在他的手上，连指节弯曲处、手套的褶皱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下方的头部模型反而成了虚焦的背景。
【刚开始就已经困了[震惊]】
【坚持住！不能睡啊！】

第22章
重复几次双手交替着变焦的动作后，宁宴取出一支扇形刷。刷子靠近镜头，观众的视野被灰棕色刷毛盖住了大半。
手指抚过，饱满蓬松的刷毛被弯折、拨弄，窸窸窣窣的轻响原本十分细微，却尽数被麦克风捕捉。
由于是视觉触发，头部模型不负责收音，主要充当远景调焦的作用。宁宴把麦克风固定在桌面，刷子往下缓缓一扇，同时配合手势的节奏制造口腔音。
直播时长过半的时候，宁宴关掉了两侧的打光灯，只留下屋顶的一盏小灯。屋内立刻昏暗下来，相机视野中几乎看不清桌上头部模型的轮廓。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袖珍手电。手电只有两指粗细，顶部用纱布包住，滤掉了一部分光线，不至于太过刺眼。
“咔哒”一声轻响，宁宴摁亮开关。
离镜头还有一定距离时，昏暗中光线中依稀可见手电的形状，顶部是一块圆形光斑，仿佛一根点燃的火柴。随着距离的缩短，光柱缓缓照向镜头，那块光斑逐渐扩大、晕开，整个画面都被浸泡在朦胧的橙黄当中，在最靠近镜头的瞬间折射出气泡般的彩色光点。
……
两小时的直播，需要保持高度专注，宁宴大病初愈的身体虽然扛得住，但也疲倦了。
准备的内容展示完毕后，还剩下一点时间。宁宴一向准点，不打算提前下播，于是翻看着直播助手，打算和弹幕互动一会儿。
【果然，开播前都说坚持到下播，现在又睡倒一片】
【我中途睡着，现在又醒了】
“助眠听多了是会免疫的，你们觉得今天更容易困，应该是因为第一次接触视觉触发。”
宁宴这会儿随意了些，一手托腮，一手搭在镜头前，隔着一点儿距离，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虚虚勾画着圆圈。气音轻柔，语调也显得慵懒。
【你们看到今天下午平台大会的官宣名单了不，宁宁也会去哎】
【真的假的？本虫到场吗？】
【应该不会露脸吧】
宁宴见不少弹幕在讨论这个，顺势解释一番：“我不去场馆的，到时候展位上是画面投屏，现场的声画也会同步传到我那边。”
“类似于在现场看直播，不过互动更多些，会有点播之类的小活动。”
【投屏是开摄像头吗？】
“对，也是今天这样的机位。”宁宴伸手捏一捏模型的耳朵，“大家不是一直好奇触发音的做法吗，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时间跳到十一点半，宁宴对着镜头挥挥手：“晚安啦。”
然后光速下播。
把屋内的灯光调回正常亮度后，终端弹出一条消息。
科尔：“宁宁，复播感觉如何？”
开播的时候宁宴就看到科尔的礼物信息了，又是10个玫瑰星球。他虽然累了，但精神隐隐亢奋。
宁宁：“科尔叔叔，今天又让你破费啦。”
宁宁：“很久没播，好在没有手生！第一次做视觉触发类的直播，你觉得今晚怎么样！”
科尔：“很棒，比从前还有进步。”
科尔：“现在是不是有点累了？快去睡吧。”
虽然已经从弹幕中得到了无数的热烈反响，但宁宴还是为对面简单的一句话而开心不已。
宁宁：“好的，我这就去洗漱！晚安，科尔叔叔~[转圈圈]”
他放下终端，一抬头就透过天窗望见满天繁星。
思及下播前和弹幕提到的线下活动，宁宴想了想，还是给通讯录里的某个联系人拨去通讯。
“嘟——”
看直播的时候，卡洛斯没戴耳机，将音量放到最大。最后半小时，他发现宁宴的口腔音减少了些，悄悄喝水润喉的频率增加了，动作也放慢下来。
要是还在木南星，这时候已经过了宁宴的休息时间。卡洛斯猜出他累了，一等到下播，就在白果视频上用科尔的号发去消息，想着先把雄虫哄去睡觉。
只是没料到，宁宴回消息的语气还挺兴奋的，字里行间都是雀跃。
上次在实验室门口分别时，雄虫亮晶晶的眼睛在卡洛斯脑海中一闪而过。
卡洛斯没少见过帝都星的夜色，却觉得雄虫眼中的神采远胜星光。
……像个孩子似的，得到了心仪的玩具就爱不释手，取得了成就会暗戳戳地想要夸奖。
收到对面的一句“晚安”，自以为成功把小雄子哄去睡觉的卡洛斯刚放下终端，屏幕又亮了起来。
卡洛斯一看，来电显示“宁宴阁下”。
宁宴按下拨出键后，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通。
“上将，这么晚打扰你了。”
他和联合研究所的合作条款中，规定宁宴要配合精神力部门进行助眠手法的研究，同时军部不得干涉宁宴的正常工作。
在与白果平台沟通线下活动细节的时候，宁宴不确定研究所是否介意他公开触发音的制作方式，于是询问了身边的埃德加。得到对方的首肯后，才和平台敲定连麦活动的内容。
埃德加整日泡在实验室里，多半没告知上将。宁宴担心对方有不同意见、多生事端，还是决定亲自说一声。
通讯那头，卡洛斯听完他的解释：“这本来就是您工作上的安排，军部不会干涉。”
“那就好。”宁宴放下心，同时难掩疑惑，“既然精神力部门在研究这个，为什么不要求保密？”
卡洛斯一时没有回答，却反问：“阁下，目前只有您在做助眠直播。想要效仿的虫不知凡几，为什么您愿意开摄像头公开助眠手法？”
宁宴坦然道：“既然有需求，那么多一些主播也更好。同样的触发音，不同的虫制作出来会有不同效果，愿意听我直播的虫，自然会留下。”
说到这里，宁宴想起科尔曾经说过的“独一无二”。一个多月前那个被无助感充斥着的深夜，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变得遥远。
他有一瞬的出神，才继续：“而且，主播多了，助眠直播的类型和热度也会增加，从商业角度来说也是双赢。”
卡洛斯静静等他说完，才道：“联合研究所希望与您合作，是希望找到缓解精神力暴动的其他方法；不要求保密，则是因为我们要的不是技术垄断，而是多一条出路。如果有虫也想要探寻这条出路，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宁宴一怔，卡洛斯却将话头调开：“今天的直播效果很好，我也看到了。”
“上将也来看了啊……”
虽然前一天分别时，卡洛斯表示会来。但宁宴想着上将日理万机，哪有闲心来他的直播间消磨时间，只当对方是在客套。
宁宴莫名有些耳热，呐呐一声就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埃德加组长他们应该也看了，明天我还要和他们讨论一下视觉触发有没有精神力安抚效果。”
“好，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听您的声音也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
宁宴应下，挂断通讯后还纳闷。他自认声音状态还算不错，没有表现出疲态，怎么一个个的都催他休息？
难道这么明显吗？

第23章
十天一次例行汇报，是休伯格前往老宅的频率。但仅仅隔了两天，他又一次来到这幢仿古式建筑内，跟随佣虫穿过熟悉的长廊，来到元帅的书房。
哈雷尔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才缓缓睁眼。
佣虫无声地合上门，屋内只剩下一坐一立的两名军雌。
“查到了？”
休伯格恭敬地低着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地板上：“卡洛斯在回到中央星系前，取道第三星系和第七星系，自第八星系而来。我们的探测器几次捕捉到他的星舰，大体拼凑出行动轨迹，是从南方出发的。”
说完这段话，他半天没等到哈雷尔的回复，于是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
“第八星系南方有12个宜居星球，216个能源星，如果卡洛斯巡察的是某个能源星……”
“够了。”
听他越讲越走偏，全然不得要领，哈雷尔径直打断，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那个主播的坐标呢？”
休伯格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额……我派虫在他直播的时候解译了数据流量传送包，但是在搜索参数的时候无法定位到IP数据。想要溯源以往信息时，搜索程序也像是被什么拦截了。”
总而言之，就是什么都没搜到。
废物。
哈雷尔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只不过休伯格始终垂着头，没能看见。
休伯格在令虫坐立难安的岑寂中等待着，额上渐渐浮起一层薄汗。
“动动你的脑子，卡洛斯为什么要亲自去第八星系，还在那里待了一个月。”半晌，哈雷尔的声音才在书房内响起，“再仔细想，有什么地方，能够拦截第一军的信号。”
他的语气乍一听和刚才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些不耐烦。休伯格的冷汗却唰得下来了，心中的慌乱逐渐放大。
以往几十年的经历告诉他，这是元帅动怒的表现。
“难道是卡洛斯？”
哈雷尔懒得再一步步引导：“卡洛斯在一个月前就找到了那个助眠主播，而你又在做什么？”
卡洛斯……又是卡洛斯……
这个雌弟的名字自少年时就横亘在休伯格面前，如同一座永远无法逾越的山峰。如今他已经是哈雷尔家族的叛徒了，为什么雌父还要拿他和自己比较！
休伯格的胸腔充斥着愤怒与惶然，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压抑着情绪问：“那个助眠主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闻言，哈雷尔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休伯格一眼，彻底失去耐心：“滚吧，弄清楚了再来见我。”
自从被选定为继承虫以来，休伯格还没被哈雷尔这样毫不留情地斥责过。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嘴唇蠕动着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推门而入的佣虫不由分说地“请”了出去。
书房内响起一声低叹：“真是蠢货。”
木质雕花挡板忽地动了，从后面走出来一只和哈雷尔差不多年纪的雄虫，随意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在他身后，墙面又缓缓恢复原状，看不出一丝缝隙。
“雄主。”哈雷尔立刻站起，走到他身侧，伸手替他按着肩。
雄虫用鼻音应了一声，懒洋洋的：“休伯格这孩子，在战场上还算有能耐，怎么这么蠢？”
哈雷尔轻声道：“若只是蠢，也就罢了。他最近越发不老实。”
雄虫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咯咯笑起来：“上一次，我在后面看到他瞪你了。”
“所以才要打压。”
哈雷尔将自己的雄主揽进怀里，语气随意，像是在唠家常：“波昂也大了。您还记得吧，那个A级的雄子。前不久我去拜访陛下时，五皇子也在，陛下似乎有意与我们联姻。”
雄虫露出思索的神情，似乎在想波昂是哪个雌侍底下的孩子。他神色倦怠，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不管这些，都随你处理。”
**
波昂回到家时，客厅内一片漆黑。他以为没虫，随手摁亮了灯，却被沙发上坐着的军雌吓了一跳。
“雌父？”波昂亲亲热热地挨着他坐下，“在底下坐着，怎么也不开灯？”
小雄子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军雌，眼中是毫不作伪的关心。
军雌沉默片刻：“波昂，你快要19岁了。”
波昂不知雌父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乖乖点头：“嗯嗯……”
军雌涩然道：“也该娶雌君了。”
“——嗯？”
波昂的话音还没结束，尾音蓦地上扬，转为一个惊疑不定的声调。
“雌祖父决定让你与五皇子成婚。”
波昂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才不要！我都不认识那个五皇子！”
“五皇子是A级军雌，性格也好，陛下会为你们安排约会事宜。你同他见几次面，自然就熟悉了。”对方耐心劝着，“再说了，你若是不喜欢，两年后再找雌侍便是，虫帝那边不会说什么。”
波昂仍是不松口，丢下一句“雌祖父谈的让雌祖父去娶，反正我不娶”，就咚咚咚跑上楼了。
留下军雌一虫在客厅，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犹豫半晌，还是试着拨出通讯。
“雌父，同皇室联姻的事，我和波昂说过了，只是他不大乐意。”
那一头，哈雷尔一改从前对长孙的纵容态度，语气严肃：“波昂还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你把其中的利害告诉他，再吓唬几句，波昂就知道该怎么选择了。”
“……是，元帅。”
军雌知道此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也不敢多言。
在哈雷尔家族这一辈的军雌中，他不以等级或是军功见长。唯一让他得以在元帅面前排上号的，仅仅是因为他生下了孙辈中第一位高级雄虫。
军雌知道自己没有护住雄子的能力，只能牢牢攀附住元帅，并远离兄弟之间的纷争与站队，避免牵连到波昂。
所以，十年前，族中最有天赋的S级军雌叛出家族时，他选择明哲保身，旗帜分明地站在元帅这边，与几名和卡洛斯一同出走的族虫划清界限。
后来，元帅在几名雌子中，选择了休伯格作为继承虫培养。哈雷尔家族旁支众多，有不少虫见状便去奉承，但他也没有站队休伯格。
如今，元帅为波昂选定了雌君。他对那名五皇子略有耳闻，劝说波昂时的美言也并非作假。对方虽然没有达到S级，但确实是一名合格的雌君人选。波昂现在嚷嚷着不喜欢，说不定见到本虫，又回心转意了。
实在不行，就按元帅指示的那样做。自己是波昂的雌父，总不会害了他。
楼上，波昂气鼓鼓地冲回房间后，一把抓起终端，想要找虫倒苦水。
他在同学的聊天框里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话，正要点击发送，忽地意识到，这些虫一个个的都是大嘴巴，若是告诉了谁，第二天整个学院都知道了，隔天恐怕三大家族连着皇室的虫都传遍了！
雌父和雌祖父一向宠爱他，既然自己不愿意，他们一定不会强迫。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波昂可不想就这么和五皇子绑定。
想到这里，波昂的心情稍平复了些。思索片刻，转而翻出一个几天前才发过消息的联系虫。
“舅，在忙不？”
卡洛斯正在军部办公室坐着，处理完一份文件，才看到这条消息。
“在忙。”
波昂根本不在意卡洛斯回了什么，消息马上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
“雌父说要给我和五皇子结婚，我才不要。”
“要是找了雌君，肯定比我雌父还爱管东管西，我还想多玩几年呢。”
卡洛斯本以为对方找他，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一看到“五皇子”，面色瞬间严肃起来。
帝国成立之初，有四大家族功不可没，被王室赐予了滔天权势，却在几百年后一度引起兵祸。其中最鼎盛的贝奇尔家族雌虫被诛杀殆尽，剩下的哈雷尔、伊莱亚斯、艾德蒙德三大家族延续至今。
自那之后又过了数百年，在皇室的有意牵制下，平民军雌逐渐能够在军部和贵族分庭抗礼。但贵族掌握着雄虫资源，也就拿捏了平民军雌的命门。
贵族血脉之外，能够孕育出高等级的可能性本就渺小。由于普遍缺少雄虫抚慰，平民军雌的在役时间远远低于贵族军雌。近百年的军部数据显示，第三、四军中军雌的退役比例，是另外两军的十倍不止。
贵族有此依仗，本质上还是靠着虫帝给予的特权。在加上有贝奇尔的前车之鉴，他们时常会向皇室表忠心。
波昂这条消息一发出来，卡洛斯就知道，哈雷尔又要有动作了。
但波昂却不明白这些，正抱着终端不高兴地打字：“而且我不喜欢冷冰冰的军雌。”
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把对面的卡洛斯也骂进去了，虽然这句话并没有问题——卡洛斯上将确实是“冷冰冰的军雌”的代表。
他一派天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疼爱他的雌父雌祖父安排好了。卡洛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先顺着他的话头聊下去：“那你喜欢哪样的？”
波昂却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得出结论：“我喜欢温柔一点儿的。”
“就像宁宁这样的。”
他的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我可是A级雄虫哎，想要什么样的雌虫不都可以吗？”
“我长得也不差吧？”波昂向卡洛斯征求意见，但没等到对方的回复就自信满满地得出结论，“学院里的同学都夸我好看。”
“而且几乎没有雄虫会找亚雌做雌君，那如果我主动把雌君的位置给一只亚雌，他肯定不会拒绝我吧！”
卡洛斯看到这里，额角青筋一跳。他隐隐预感到大外甥接下来的话会更荒谬：“你想说什么？”
虽然波昂发的不是语音，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掷地有声。
“我要娶宁宁当雌君！”

第24章
卡洛斯最终还是没有将残忍的事实告知波昂。
在了解到哈雷尔的动作后，卡洛斯立刻联系研究所的管理人员，吩咐如果有皇室或哈雷尔的虫来访，务必拦住。
次日上午，他就收到了研究所打来的通讯。
那头是埃德加的声音：“上将，皇室派虫来研究所，说要见宁宴阁下！”
“来的是什么虫？他们对阁下的信息了解多少？”
卡洛斯原以为，虫帝就算和哈雷尔达成了交易，也不会立刻就采取行动。但对方的动作显然比他料想的快，居然直接找到了研究所。
“来了两名礼仪官，他们称呼阁下为‘宁宴先生’，应当不知道阁下是雄虫。”埃德加的声音还算冷静，但尾音泄露出一丝慌乱，“我让他们拿出盖有陛下亲印的访问批准书，先拖延时间。其中一虫折回去了，现在门口还守着一虫。”
“平台大会马上就要开始，凯度一早就已经跟在阁下身边。难道他们还没有出发？”
“阁下有一样道具落在实验室，拐过来取，结果在研究所门口被他们堵住了。”
卡洛斯已经站起身，大步往办公室外走去。文秘员不知发生了什么，跟在后面提醒：“上将，九点有个会议……”
“结束后把会议记录发给我。”
卡洛斯头也不回地吩咐着，迈进了光梯。两扇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军部占地极广。从第三军办事大楼到联合研究所，虽然在同一片区域，但按规定的飞行器行驶速度，也需要二十分钟。卡洛斯把飞行器档位调至最高，一路风驰电掣，硬是把路程压缩至十分钟以内，正好在研究所门口遇上来虫。
两名亚雌礼仪官一见到卡洛斯，就知道真正管事的虫来了，当即朝着卡洛斯迎上去。
“见过卡洛斯上将。我们受陛下之命，希望能与宁宴先生见一面。”
礼仪官在某种程度上是虫帝的代表，寻常军衔、身份的雌虫见到卡洛斯都应当按规矩行礼，但两名亚雌只需要在口头上见礼。
卡洛斯一身军装肃然，挺拔的身形拦在亚雌面前，挡住了研究所的门口：“他今天有工作安排，不方便见面，两位还是请回吧。”
其中一名礼仪官道：“不会占用很长时间，只需要十分钟。我们早些谈完，宁宴先生也好及时赶去工作。”
卡洛斯面无表情，一双冰冷的红瞳不含喜怒，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虫。亚雌感到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呼吸微窒。
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况且，据我们所知，上将目前只是那位先生的合作负责人。我们奉陛下之命要同他见面，想来上将也没有阻拦的立场。”
礼仪官强撑着说完这段话，直勾勾地盯着卡洛斯，面上不动如山，实际上已是两股战战。他有意借此激怒卡洛斯，就算见不到那名主播，把军雌惹恼了，也算掌握一个军部不敬皇室的把柄。
亚雌等着对方发怒，却见卡洛斯冷冷地与他对视片刻，那张一贯冷肃漠然的脸上，忽地露出一个堪称嘲讽的神色。
“礼仪官从三大家族中推选。距离两位在老宅侍奉的年份，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不止，但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这个地步。”卡洛斯的语调慢条斯理，却暗含讽意，“我的确只是阁下的合作负责虫，但两位作为皇家礼仪官，背后是否另有其虫呢？”
两名亚雌面色霎时凝滞，其中一虫呐呐道：“上将说笑了，我们忠于皇室，不会为其他姓氏服务。”
哈雷尔和艾德蒙德的现任掌权者都野心勃勃。虫帝有意扶持平民军雌，因而默许了联合研究所的成立，还时不时暗中帮一把。
这段时间联合研究所的新动向，也没能逃过虫帝的眼睛。平民军雌若是能借此制衡贵族，也算是虫帝乐意看到的。
但这一回，五皇子和哈雷尔家那位小雄子的订婚文书已经呈至虫帝案前。既然哈雷尔识趣，虫帝也不介意将天平暂时向哈雷尔一侧倾斜。
虫帝已经把那名主播的信息查了个底儿掉。目前婚事并未尘埃落定，虫帝没打算早早将全部消息向哈雷尔和盘托出，但不妨先给一点甜头，让礼仪官去见一见那名主播。
两名亚雌收到命令，也算闻弦歌而知雅意，有心想帮自己的母族。他们如今为王室卖命，通讯和信息都受到监控，不至于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给元帅传信，但在谈话时耍一点儿心眼还是可以的。
虫帝的原话是“试着拉拢”，无意和军部翻脸。但两虫在路上一谋划，当即决定来个狐假虎威。
如今被卡洛斯点破，气氛尴尬。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埃德加快步从研究所内出来，跑到卡洛斯身边，附耳低声道：“阁下愿意见他们。”
宁宴只是转过来取个道具，就被突如其来的“礼仪官”在门口堵了半小时。
等到卡洛斯上将赶来，宁宴在门口听了半晌，勉强听懂了是虫帝派来的虫想和他谈话，而其中又掺着哈雷尔的影子。
事关虫帝，宁宴在得知消息后也慌乱过一阵。但既然礼仪官没有得到虫帝的硬性授意，想必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宁宴见卡洛斯依然分毫不让地挡在门口，忽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上将是担心自己被收买吗？
这个猜测让宁宴蹙起眉。
门外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宁宴想了想，干脆托埃德加去传个话。
埃德加附耳和卡洛斯说了什么，又转向两名亚雌。随后，卡洛斯虽然面色不佳，但还是侧身让礼仪官进门了。
埃德加放开研究所的门禁，两名礼仪官一进门，就看到大厅内站着一名“亚雌”。黑发黑眸越发衬得肤色白皙，面容冷淡，拒虫以千里之外的模样，与直播时温柔可亲的形象相去甚远。
宁宴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扫而过，跨过紧随其后的埃德加，落在走在最后的卡洛斯身上。
后者也正在望着他。
两名礼仪官上前几步，隔断了他们的对视：“宁宴先生，您好。我们是王室礼仪官，奉陛下之命，希望能与您简单谈一谈。”
宁宴于是收回视线，对亚雌微微一笑：“好。”
研究所一楼设有临时会客厅，埃德加为他们领路。宁宴正要跟上，余光却瞥见黑金制服的一角。
卡洛斯越过他，对着礼仪官道：“十分钟，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亚雌原先在研究所外说的不过是权宜之辞，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记着，面色顿时不太好看。
卡洛斯说完便转过身。宁宴对上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红瞳，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走到会客厅门口，埃德加打开权限，对礼仪官道：“会客厅内设有监控，但不会收录声音，如果看到两位做出任何不恰当的行为，我们会立刻阻止。”
随后，他合上门。
墙上挂着电子时钟，此刻时间显示9:03。
“请坐吧。”宁宴的语调礼貌而疏离，“时间有限，我接下来还有工作，两位想要谈什么，不妨直言。”
其中一名虫率先开口：“宁宴先生，您之所以同意和联合研究所合作，是因为他们承诺向您提供保护和支持，对吗？”
宁宴与研究所的合同内容完全保密，但这种十分明显的需求，还是可以被推敲出来的。
这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原因，宁宴坦然承认：“是的。”
“帝国最精锐的兵力集中于皇家护卫队，若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皇室可以为您提供更为完备的保护。”
“军部足以保护我免受一些心怀不轨之徒的威胁。”
亚雌又道：“第三、四军能够提供的条件终究有限，您如果对于违约责任有顾虑，不用担心，我们会一力帮您承担。”
宁宴只是保持着面上的笑意，并没有动摇的表现。
现在没有卡洛斯上将盯着，两个亚雌的心思又活络起来。其中一名礼仪官冷下了脸色：“您以为，陛下当真不知道您的真实信息吗？”
宁宴的眸光微微一闪。
亚雌更改了称呼：“阁下，若是您的雄虫身份被爆出，喜爱您的观众难免或感觉受到欺骗。”
“两位是在威胁我吗？”宁宴迎上他的视线，“你们既然查到了我的性别，想必也知道我来自偏远星，最初选择拟雄主播分区，是为了保护自己。”
确实，一名未婚的年轻雄虫为了生计去做拟雄主播，不仅无可非议，说出去还会引起无数雌虫的怜爱。
另一名礼仪官立刻缓声安抚：“阁下，请不要误会，我们没有任何这样的意思。不过陛下知道您是雄虫之后，十分关心您的处境。”
“毕竟，陛下对雄子一向宽厚有加，”他对宁宴露出温和的笑容，“只要您点头，皇室可以为您提供最好的生活环境，以及不受等级限制的雌虫。”
“那直播呢？”宁宴忽地发问。
礼仪官以为他态度松动，急忙道：“我们能够满足您直播所需要的各种条件。另外，听说您最初直播是为了维持生计，如今没有这种需求的话，我们可以帮您接管和运营账号，不需要您操心。”
“那如果，我想要在皇家军事研究所继续研究精神力呢？”
那名亚雌愣了一下，随后笑道：“阁下，您开什么玩笑，雄子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了。联合研究所这么多年也没有取得什么成果，您与其跟着他们胡闹，不如多结几名雌侍。”
墙上的电子时钟跳转至9:13。宁宴不再多言，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在即将出门时又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微侧过脸。礼仪官看到雄虫纤长的睫毛轻轻一扇，如同翩飞的蝶翼。
“两位，把这些条件说给窗外的鸟，或许它会愿意飞进你们的笼子。”

第25章
宁宴走出会客厅，正撞上朝这个方向走来的卡洛斯。
“上将，”宁宴对他微微颔首，“已经谈过了，我现在出发去艾德蒙德酒店。”
“我陪您去。”
宁宴正要和他擦肩而过，闻言诧异地投去一眼：“有凯度中校，不需要劳烦上将。”
卡洛斯看着雄虫的背影，眉心紧蹙。
不难看出，比起上一次通讯，对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
先前卡洛斯安排凯度陪同，是因为这一天他有不少工作，未必能脱开身。但礼仪官的事横插一脚，卡洛斯更加担心哈雷尔趁着平台大会之机作怪，索性吩咐凯度：“你回军部暂时处理平常事务，拿不准的先按下，急报直接发给我。”
然后大步追上前面的雄虫。
宁宴听到这段对话，也没说什么，往门外走。
卡洛斯在他后脚上了飞行器，打开自动驾驶模式。车内一时没有虫说话，空气却隐隐不太平静。
宁宴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也朝着窗外，只留给卡洛斯一个乌黑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咔嗒”一声轻响，在一片沉默中显得突兀。宁宴有一段时间没听见这个声音了，回忆片刻才想起来是佩戴抑能颈环的声音。
毕竟抵达帝都星以来，宁宴一直和亚雌研究员们待在一处，哪怕是和上将见面，身边也有其他虫。
他转过头一看，卡洛斯的颈间果然多出一个黑色金属环。
见宁宴回头，卡洛斯的眸光微微一动：“阁下，您生气了吗？”
宁宴不觉得自己在生气，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复着方才的一句话：“上将公务繁多，不用亲自前往。”
卡洛斯低声道：“我不放心。”
说完，他眼睁睁看着宁宴原本稍有缓和的神色又冷了一度。
卡洛斯这下终于能肯定，雄虫确实生气了。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将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在脑中复盘了一遍，也没能想明白是哪一点惹得对方不快。
车厢内的安静变得难以忍受起来。片刻后，卡洛斯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阁下，是我做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了吗？”
宁宴不看他，声音闷闷：“上将，既然我已经和你们签署了合同，你应该给我最基本的信任。”
卡洛斯被这句话砸得更加不明所以，下意识先顺毛：“我没有任何不信任您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宁宴就反问：“你不是说不放心我吗？”
卡洛斯这才从这句略带着委屈的质问中摸咂出雄虫的所思所想，急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担心您的安危。”
生怕自己一句话说得不清楚，卡洛斯飞快地补充：“虫帝这次派虫来找您谈话，背后必然和哈雷尔家族做了交易。仅仅是让皇室做说客，不符合他们以往的作风。您这次活动是公开行程，万一他们计划趁机做些什么，凯度恐怕应付不过来。”
卡洛斯解释完，见雄虫还是低头不语。一颗心悬在半空之际，宁宴终于望向他，小声问：“上将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卡洛斯点头，又强调一遍：“阁下，我一直相信您。”
其实宁宴不仅是因为卡洛斯“误解”他背信弃义而生气。
这是一种很别扭的心理。在宁宴看来，卡洛斯完全能够猜到礼仪官给出的利诱，而他却认为自己会被那种与豢养宠物无异的条件说动。
宁宴满以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合作和相处，他们不能说全然了解彼此的性格，但至少也不应该产生这种误解。
不过，似乎是他误会上将了……
“好，我知道了。”将对方的解释消化完毕，宁宴别过头，声音低如蚊呐，但在狭小的车厢内还是能够被军雌轻易捕捉：“……不用戴着那个东西了。”
“什么？”话题转换得突然，卡洛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眼尖地发现雄虫发丝遮掩下的耳朵红了。
“不用戴抑能颈环。”宁宴轻轻一抿唇，终于抬眼对上卡洛斯，“上将之前不是说，抑能颈环会约束精神力吗？既然这样，以后就不要带了。”
军雌的目光如有实质，让宁宴无端感到脸颊发热。他慢慢移开视线，又飞快瞥过去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在卡洛斯的视野中一闪而过：“我也相信上将。”
飞行器微微一震，随后停下。卡洛斯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宁宴已经转过头。
他仔细戴好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连麦过程中有工作虫陪同，以防万一，宁宴出门前甚至在后颈贴上了仿亚雌虫纹的纹身贴。
下车前，宁宴又想起什么，递给卡洛斯一个口罩，随后才打开身侧车门，跳下飞行器。
白果的工作虫发来消息催促。宁宴在酒店停车场出口处与身着官方服装的接引虫碰头，然后被带到指定房间。
卡洛斯已经戴上口罩，身量又高，看不清面容。一路上工作虫总觉得这军雌眼熟，时不时偷偷往后瞄一眼，自以为隐秘，实则都被卡洛斯看在眼底。
后来，卡洛斯在对方又一次瞥过来的时候淡淡垂下视线。工作虫对上那道并无特殊意味的目光，顿时浑身一震不敢再看，倒是惹得走在一旁的宁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酒店提供的是一个套间，其中主卧已经用隔音板围住，制造出一个简单的隔音环境。卡洛斯帮着宁宴把带来的设备和道具摆放妥当，随后就退到外面的客厅。工作虫坐在宁宴身边，负责在一会儿的连麦中组织互动和推流程。
宁宴这次带过来的是双耳模型。头部模型体型较大不方便搬运，而且双耳模型的两只耳朵都正对着上方，可以让观众更清楚地看到触发音的制作过程，
宁宴确认摄像头和收音设备无误后，和技术人员知会一声，申请连线现场，一旁的光脑中很快亮起现场的画面。
现场的摄像头将展位前的画面尽数囊括进来。宁宴看见许多陌生面孔，每只虫都带着耳机低头等待着，时不时互相交谈几句。
现场那一片展位都是不方便露脸的主播。为了不让声音串场，展位的声音都通过蓝牙连接播放。现场没有公放声，只是雌虫们嘈杂的交谈，宁宴在其中依稀分辨出几声“宁宁”。
随后，现场的投屏画面也亮了。画面中的雌虫们忽地兴奋起来，每一张脸上都露出生动的表情。
宁宴将右手伸到相机下，轻轻挥了挥。
雌虫们也伸出手奋力挥动。他们逐渐找到了现场摄像头的位置，纷纷仰起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处，对着那个方向使劲挥手。
宁宴的喉咙有些许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将耳机频道从现场声音切换到监听模式，随后才开口：“大家好。”
……
展馆内的线下活动会持续一整天，但宁宴的线上连麦环节，按计划只有两个小时。时间一到，宁宴和现场观众们道别后，便断开了连接。现场的投屏开始循环播放宁宴往期的投稿。
工作虫帮着收拾好桌面后就离开了。外头守着的卡洛斯见宁宴一直没有出来，走到卧室门边，轻敲两声：“阁下？”
这两个小时的连麦终究和直播不一样。直播时只是看着文字的互动，而这次活动，虽然宁宴不在现场，但本质上也是主播和粉丝、观众的见面会。现场抽取互动时，主播和观众直接对话。
宁宴一连和十来个观众连麦过后，虽然最初那种下意识的心悸感已经平复，但疲倦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上涌。
工作虫离开后，宁宴下意识想要找科尔倾诉。但他才在输入框中打出“科尔叔叔”几个字，忽地想到，对方不可能到现场，也并不真正知晓宁宴的遭遇。就算宁宴想要表达自己的感受，对方一时也无法理解。
敲门后，卡洛斯得到雄虫的应声，迈步进来。他看到宁宴又在低头打字，立刻看向自己的终端。
最顶上是文秘官发来的会议记录，以及上午在军部超速行驶的罚单。
卡洛斯静静等待着，没收到熟悉的消息，却见雄虫抬起头望向他。
“我有点头晕……”宁宴坐在原位，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将心中乱糟糟的想法咽了下去，胡乱又解释一句，“可能是因为说了太多话。”
卡洛斯却猜到了原委，试探着问：“是看到太多雌虫，还没能适应吗？”
宁宴垂下的眼睫微微一颤，缓缓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相反，都是因为喜欢才会来看我的……但我还是会控制不止地想到之前的事情。”
卡洛斯轻声问：“那当初为什么想来线下活动？”
宁宴慢慢靠在椅背上。柔软的座椅、安静的环境和身旁熟悉的面容让他找回了些许安定感，一直绷紧的肩背渐渐放松。
“大概是觉得，放任自己的恐惧总不是一件可取的事。更可况，主播这个职业，总是要经常和观众交流的。”
“而且我能感觉到，今天大家都很开心。能让其他虫因为自己感到高兴，本身就是一种愉快的体验，不是吗？”
主卧顶灯的光线柔和，映亮了他脸上的倦色，眼底一点轻盈明澈的笑意也照得分明。
“……是的。”
卡洛斯短暂地晃了神。

第26章
卡洛斯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自然地望向宁宴。他的眼神不似平常那种冷淡的上位者姿态，而是无比温和。
宁宴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卡洛斯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轻声问道：“阁下，需要我戴上抑能颈环吗？”
“不用……”宁宴只好又转回来。
他想要转移话题，略一思索，想到了上午的事情：“虫帝已经知道我是雄虫了。”
卡洛斯闻言，倒没有感到惊讶：“我让虫在系统内加密了你的信息，防得住其他虫，但如果是虫帝有心要查，是瞒不住的。”
宁宴似懂非懂地点头，又补充：“今天那两个礼仪官还想借此威胁我。”
“他们想让您离开联合研究所，对吗？”
宁宴顿时警觉：“你说过一直相信我的。”
“嗯，我一直相信您。”卡洛斯看着雄虫鲜活灵动的表情，唇角并不明显地微微挑起，“所以您并没有答应他们。”
这次他并没有发问，而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宁宴这才点点头，又问：“虫帝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影响吗？”
卡洛斯沉吟片刻，才回答：“哈雷尔元帅以族中一名A级雄虫的雌君之位做交换，换取了虫帝对此事的支持。这次礼仪官的态度不强硬，应该是因为婚事还没有定下。”
这段话并未明言，但宁宴立刻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等这幢婚事落定，虫帝派来的虫就不会这么容易打发了。
宁宴心中不安，面上也流露出忧色。卡洛斯见状轻声宽慰：“阁下不必担心，军部会负责应付这些虫。再说了，您是雄虫，就算是虫帝，也不可能违反律法强迫您做什么。”
宁宴其实不清楚虫族的这些弯弯绕绕，听到卡洛斯这么说，出于这段时间以来形成的信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套房门口响起敲门声，卡洛斯去开门，外面是一个推着餐车的工作虫：“您好，送餐服务。”
工作虫拿起一份餐盒递给卡洛斯，面上却露出一抹迟疑的神色：“抱歉，我们这边统计虫数的时候，报上来这间房只有一位客虫。”
填报虫数这些和白果交接的事情都是宁宴自己在做。卡洛斯只以为宁宴当时没想到军部会派虫跟来，并没有在意。
他接过饭盒，又想起什么：“现在不提供自助餐吗？”
自助餐虫多眼杂，这种私下行程，卡洛斯尽量避免在虫前露面，也不可能让宁宴去。只是他记得艾德蒙德酒店一直默认餐食自助，不主动提供送餐服务，因而随口问了一句。
“不……啊，提供的。只是今天在这里就餐的虫数比较多，所以酒店给白果平台的主播安排送餐，以免影响其他客人的就餐体验。”
卡洛斯颔首，那名工作虫就推着餐车往前去了。
宁宴模模糊糊听到几句对话，从主卧的门内探出头来：“上将，是谁啊？”
见卡洛斯独自站在门前，宁宴走到他面前。
“是送餐的工作虫。”卡洛斯将饭盒递给他，“不早了，您先吃吧。如果累了就在这里午休一下。之后我再送您回去。”
宁宴伸手接过，却发现只有一份：“那上将你呢？”
“军雌不容易饿。晚些时候，我在飞行器上喝一管营养液就好。”
卡洛斯转身要去关门，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一个身影时，动作忽地定格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休伯格，难免往走廊尽头多看了一眼，随后便准备合上门。
不料对方也看到了他，径直走来。
“卡洛斯，”休伯格面上挂着一个笑容，“好久不见了，聊一聊？”
休伯格一边说着，关掉了终端。屏幕的亮光熄灭，其上聊天记录一闪而过：
“温斯顿向来偏好军雌，最讨厌有谁自作主张往他的床上送虫，尤其是送亚雌。”
“怎么，还以为帝国的大众情虫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吗？一个雄子，能爬到雌兄雌弟头上掌权，只有傻子才会以为他是个善茬！”
“午餐已经送过去了。我去把卡洛斯调走，想办法绊住他的脚。晚些时候，你再找个靠谱点的借口，把那个亚雌主播引到温斯特的房间。不需要我们做什么，温斯特自然会把那个碍事的主播处理掉。”
卡洛斯下意识拧眉。他不认为自己和休伯格有任何旧可叙，但也没必要直接落了对方的脸面。
“上将？”宁宴站在他身后，见他半天没有动作，不由得疑惑出声。
卡洛斯不愿让休伯格看到雄虫，于是回头飞快地低声叮嘱一句：“您先在房里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随后便走出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只留下门内的宁宴捧着饭盒，一脸茫然。
他刚才隐约听到外头有虫在叫卡洛斯的名字。应该是上将是遇见了认识的虫，有话要谈。
上将的安全不需要自己担心，宁宴把心放下。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今天为了准备线下活动，宁宴起得很早，距离他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半天。他虽然饿了，胃口却不好，草草吃了小半压下腹中的饥饿感，就放下筷子。
片刻后，又传来敲门声。
门外是一名身着酒店工作服的侍者：“先生，卡洛斯上将让您去1501找他。”
宁宴听到对方准确地说出了卡洛斯的身份，不疑有他，跟着侍者乘光梯坐到15楼。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梯里的空调风力不足，他渐渐有点儿热。
光梯在15层停下，他出了门才发现这一层是总统套房。
房门果然虚掩着。宁宴轻轻推开，动作间，厚重的房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室内并未开灯，窗帘只拉开一条缝隙，一线光束依次穿过沙发和茶几，将整个客厅分割成两部分，一直延伸至宁宴脚下。
在靠近门口的那条沙发上，一个身影背对宁宴坐着，指间夹着一根细烟，乳白色烟雾袅袅散开。
除了烟味，屋内还弥漫着一股甜香，不似食物也不似香水。不过几息的时间，宁宴还没来得及分辨这股甜味的来源，原先若有若无的热意忽地蔓延开来，变得难以忽视。
宁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后退一步想要离开，房门却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背对着宁宴的虫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脸，挺翘的鼻尖正落入那道光线之中，侧脸的轮廓蒙上一层光。
随后他站起身，蓝色长发垂至腰际，绕过沙发，一手随意地拢着浴袍，慢步向门口走来。声调轻缓，透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又是谁送来的亚雌？”

第27章
光线昏暗，宁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是隐隐觉得那虫的侧脸和声音都似曾相识。但此刻他无暇思考这些，退后一步，背抵上门板，只想尽快离开。
他攥紧把手用力拧了几下，房门却纹丝不动。
“看来还是个不情愿的。”
一声嗤笑响起，脚步声逐渐靠近，在他身后停下。
宁宴意识到房门从外面锁住了，也不再挣扎，强装镇定地转过身。
那虫一身丝绸睡袍，衣领开得很低，被松松地拢着。长发遮掩之下，依稀可见光洁的后颈。
没有虫纹。
……雄虫？
对方又靠近了些。宁宴因而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妍丽的面孔。眼睫浓长，脸上残妆已然斑驳，却分毫不显狼狈，而是透露出独特的慵懒气质。
他的瞳仁在一片昏暗中看不出颜色，近乎墨黑，乍一看像是含着清浅笑意，实则未达眼底。
宁宴认出对方正是那位虫族的顶流明星，每每在白果视频直播，必然直冲推荐榜榜首。宁宴初次尝试直播时，打开白果直播推荐页，第一个点进的就是他的直播间。
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是……温斯特？
结合他刚才说的“亚雌”，宁宴立刻猜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急忙开口解释：“有虫让我来这里找……”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斯特眼眸一闪，眼底危险的神色忽地消失了：“你是……”
他看上去想要说什么，但有所顾忌，于是吐出两个字就戛然而止。
“我就知道……”他喃喃一声，不由分说地捉住宁宴的手腕，将他往里拉。
宁宴猝不及防，被拉着往里走了几步，有心想要挣脱却气力全无。
不知道那股甜香究竟是什么，宁宴只觉得后颈隐隐发热，其中某一处简直就要烧起来了。伴随而来的是手脚酸软无力，意识虽然清醒，思维却有些迟滞。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现在猛地一移动，才发现自己头晕得厉害，步伐踉踉跄跄。
“……你做什么？”
不会真把他当作送上门来的亚雌了吧？
思及这个可能，宁宴顾不了太多，就要说自己并非亚雌。他们推搡几步，此时已经走到沙发旁，温斯特忽地转头，朝着沙发的方向冷冷道：“行了，你可以滚了。”
宁宴一怔，顺着温斯特的视线望过去。沙发前的阴影处，一动不动地跪着一道身影，头颅低垂，上半身不着一物，身形精壮，显然是个军雌。
宁宴压根没想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藏着一虫，姿态还这么……不堪。他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视线触及军雌后立刻被烫着似的弹开。
那名军雌听到温斯特的指令，没有露出任何不甘或是屈辱的神色，而是顺从地站起身。他走到门口，用力拧了几下把手：“阁下，门被锁住了。”
温斯特烦躁地轻啧一声，却没有因为被锁在这个房间而表现出任何不安。总统套房的客厅左右各通向一大片区域，他随手往对面一指：“自己找个房间待着，管好你的耳朵，不该听到的动静别乱听。”
军雌恭敬道：“是。”
然后抱着自己的衣服走进那边的走廊，轻轻合上门。
温斯特这才将目光移向宁宴，想要继续把虫往屋里带。这时他这才发现宁宴的状态不对，在他身侧几乎要站不稳了。
思及方才温斯特对军雌说的“不该听到的动静”，宁宴本就一团浆糊的大脑更加乱了，下一秒，却听见温斯特在他耳畔，用肯定的语气低声道：“你是宁宁。”
宁宴抬起沉重的眼皮。对方并未拭尽残红的唇瓣开合几下，又缓缓道：“我就知道，你果然是雄虫。只有那群从未亲眼见过雄子的虫才会听不出来。”
……什么？
温斯特看到了宁宴眼底的戒备，轻笑一声：“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沙发上脏，我扶你去里边坐着。”
自进入这个房间以来，看到的一切都透着荒谬。宁宴直觉上并不相信这位雄虫大明星，却被对方不由分说地扶进就近的一间卧室。
温斯特似乎并不知道怜惜为何物，手法略显粗鲁地按着宁宴的脑袋，几乎是拽着虫丢在卧室的大床上。
宁宴被按在温斯特的颈窝处，那股一直萦绕在鼻尖的甜香顿时浓郁了不知多少倍。宁宴猝然被熏懵了，脑中“嗡”的一声，后颈烫得几乎要灼烧起来。
他意识到进门以来的香味是从温斯特身上传来的。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虽然已经和对方拉开了一定距离，但那股甜香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像是……他自己身上也在溢散那种味道。
温斯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追更加企鹅君羊，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一时顾不上宁宴，快步走到一旁的床头柜前，在抽屉里翻找半天。宁宴的视线有些模糊，看着他翻出一包创可贴似的东西，三两下拆开贴在后颈。
大概是发觉宁宴一直在看着他，温斯特又用力按了几下，才放下手：“我都不知多少年没用抑制贴了，算是为你破个例。”
抑制贴又是什么？
骨缝间蔓延开细细密密的痒，像是有小虫子沿着血管攀爬。总统套房的大床十分柔软，宁宴深陷其中，五指陷入被褥间，缓缓收紧，平整的缎面被他扯得皱成一团。
“你是什么等级？闻起来是B级，但是对诱导信息素的抵抗力这么弱，倒像是C级。”
见宁宴已然无力回答他，温斯特对眼前的局面也感到为难：“你的助理呢？”
“你来之前吃了什么？……”
“……你的终端在响……”
耳边温斯特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在宁宴听来却仿佛隔着水波，难以分辨。
“‘卡洛斯上将’？”
宁宴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亮起，显示来电。温斯特低声读出上面的备注，若有所思：“难怪哈雷尔急着卖雄子，原来你已经投靠卡洛斯了。”
在他思索的间隙，通讯拨出时长达到上限，自动挂断。还没来得及自动息屏，新的通讯又拨了进来。
终端固定在使用者的手腕上，只有被主动摘取时，表带才会自动散开。温斯特看着黑发雄虫的眼神已然放空，只得将他发烫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按下屏幕上的接通键，还贴心地切换成免提模式。
听筒中立刻从传来卡洛斯声音，一向冷静无波的声线中居然泄出几分慌张：“您在哪里？”
回答他的却不是宁宴，而是一个带着揶揄的声音：“上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雄虫清透的声线和懒洋洋的语调实在很有辨识度，卡洛斯立刻认出了对面的声音。
“温斯特阁下？”
温斯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比起卡洛斯，他的语气散漫得仿佛是在闲聊：“不如先解释一下，你带来的亚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阁下，不必和我装傻。他既然在您身边，您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卡洛斯虽然用的是敬语，语气却冷若冰霜，其下压抑着什么。
温斯特见没诈到对方，遗憾地叹了一声，也不以为意。
就在这时，宁宴在一片混沌中，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出声：“上将……”
很轻的两个字音，一出口就消散在唇齿间。通讯那头卡洛斯的呼吸一顿，急切道：“阁下，您怎么样？”
耳中又是阵阵嗡鸣，宁宴难受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紧紧咬住唇瓣，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细碎呻.吟，不吭声了。
卡洛斯焦急的问话散在甜腻的空气中，并没有虫应答。
认识卡洛斯这么多年，温斯特还没见军雌有过这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一时有些新奇。
他恶劣地伸出手，搭在宁宴的后颈。
雄虫白皙的肌肤已经泛起大片大片的粉，被冰凉的手指一激，顿时瑟缩一下，唇畔溢出一丝呜咽。
“艾德蒙德！你在做什么？”
卡洛斯的声音果然染上怒意，竟是连敬称都不用了，直呼他的姓氏。
温斯特愉悦地收回手，还顺便替宁宴捋了一把潮湿的额发：“卡洛斯上将，你急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只对军雌感兴趣。”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么漂亮的雄虫，既然送上门来了，也不是不可以……”
他拖长了尾音，等着欣赏那头卡洛斯的勃然大怒，却只等到一阵反常的安静。温斯特疑惑地皱起眉，正想再说点什么——
“砰！”
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套房的地面都随之一震。
温斯特脸上好整以暇的戏谑表情缓缓裂开一条缝隙。他站起身，揉了揉被震得微麻的耳朵，喃喃道：“真是粗鲁……”
下一秒，卧室门被大力拍开，重重地甩在墙面，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整个房间。
“卡洛斯上将，”温斯特双手抱臂，掀起眼皮，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冒失了。”
卡洛斯一眼就看到被温斯特拦在身后的宁宴。
雄虫侧卧在雪白的被面，汗湿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开，脸却被温斯特的衣摆完完全全挡住。
卡洛斯一进入这间套房，就闻到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味。他辨别出了这是属于A级雄虫的味道，同时还觉察到客厅内有军雌精神力的残留。
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一目了然。
卡洛斯对艾德蒙德家这位雄子的作风略有耳闻，一向不予置评。但他想不到宁宴会和他扯上关系，在赶来的路上一时气急，险些被他激怒。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温斯特还不至于沦落到要和休伯格合作害虫的地步。这次意外，八成由休伯格一手设计。
卡洛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自若，只是一双猩红的双眸微微闪动，如同熔岩之下翻滚的暗流。
他被嘲讽后也不以为意，冷静地反问：“温斯特阁下，艾德蒙德家的雄子，什么时候居然被休伯格算计了？”
“休伯格那个蠢货干的？”温斯特了然地点头，眼中狠厉一闪而过，面上却依然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想要借我这把刀，兵不血刃地废掉你们的新项目，是吧？”
“是。”卡洛斯颔首，随后干脆利落地微微躬下.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致歉礼，“很抱歉打扰到您，我这就带他离开。”
温斯特不为所动，依然严严实实地挡在床前：“卡洛斯上将，你也看见了，他的状态并不好，或许不适合被你带走吧？”
在他身后，宁宴蜷缩成一团，额头蹭着被面，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卡洛斯的大半心神为那点儿声音牵动着，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在此之前，您与他素不相识，将他留在您这里更不合适。”
“现在不就认识了？我可不希望明天在星网上看到上将被雄虫保护协会带走的新闻。”
卡洛斯冷声道：“阁下无需担心，不会出现那种情况。”
宁宴恍惚间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想要坐起身，双臂使不上劲。
温斯特听到动静，转身扶着他坐起来，卡洛斯因而看清了雄虫此时的模样。
宁宴的额发乱了，一缕一缕地贴着鬓角，雾气弥漫的双眸仿佛能晃出水来。眼下铺满红晕，下唇被他自己咬得出了血，往日素白的面庞被染上别样的颜色。
温斯特瞥一眼卡洛斯的表情，眼底浮现出饶有兴味的神色。他故意伸臂，虚虚地揽住宁宴的肩头，随后勾起一缕乌发，缠绕在指间。
他垂首，对宁宴轻声温言：“以你现在的情况，跟着一只军雌走，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温斯特挑衅似的瞥一眼军雌，又低下头，语调诱哄：“军雌是很粗鲁的生物，偏偏又最善于伪装。他们能看似温顺地向你下跪，却也能够轻而易举地伤害你。”
“不要轻易地将自己的安危交付给没有被驯服的军雌。”
温斯特语调轻缓，眼神在此刻却如同冰冷粘腻的毒蛇，在黑暗中蓄势待发，紧紧盯住宁宴脸上的神色。
但宁宴只是怔怔地与他对视。自后颈漫起的热.潮烧得他眼尾发红，视野模糊一片。
因而宁宴没能看出面前是一双野心家的眼睛。
“够了。”卡洛斯沉声道。
温斯特见宁宴没有任何反应，也失了趣味。他眸光一闪，恢复了往常神态，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耸了耸肩。
“带他走吧。”
卡洛斯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三两下解开制服外套，把宁宴从头顶到腰际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将他打横抱起。
宁宴被突如其来的黑暗蒙住了头脸，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被卡洛斯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没事了，不怕。”
卡洛斯转身就要离开，又想到什么，回头道：“阁下，别忘了彻查手下的虫。”
温斯特斜靠在床角，闻言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提醒。”
客厅对面站着一只神色惊惶不定的军雌，上身衬衫的纽扣在仓皇中甚至错了位。他奉温斯特之命待在隔壁，听到破门而入的巨响后担忧不已，却又不敢贸然闯入，只得提心吊胆地等在门口。
卡洛斯看都没看他一眼，越过破损变形的大门，快步顺着走廊离开。
总统套房所在的楼层一向静谧安宁，但此刻空气中的寂静中，却满是让虫精神紧绷的气氛。
光梯口守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军雌，见到卡洛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上将！”
卡洛斯怀抱着雄虫步伐匆匆，无暇顾及，径直迈入光梯。擦肩而过的刹那，两名军雌嗅到一缕细微的甜香。
光梯门已经关上，他们又恢复了原本的站姿，不敢交头接耳，更不敢多想什么，静候耳麦中的下一步命令。
宁宴的鼻息间满是挥之不去的甜味。眼前一片黑暗，氧气似乎也有些稀薄，让他呼吸不畅。
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他。虽然对方走得很稳，但宁宴能够感觉到他行走间步伐的节奏和起伏。
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制服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宁宴的感官在某几个瞬间突然灵敏起来，听到周围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在陆陆续续地喊着“上将”。
太热了……
宁宴不知道自己出了多少汗，只觉得连眼睫毛都是湿漉漉的，仿佛挂着水珠。
身体沉重得像是拖着一滩泥水。他难受地将头往一边偏去，隐约感觉发顶又被隔着衣服揉了揉。
怀中的雄虫不舒服地挣动了一下，卡洛斯的肩背顿时有些僵硬，手法生疏地轻轻一抚。
在房门外见到休伯格后，对方借口有要事要商议，带着卡洛斯走了许久，来到酒店的会客厅。坐下后，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尽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卡洛斯逐渐觉察出休伯格是在拖着自己，随即想到对方恐怕意在宁宴。他当即抽身回去，却只在桌上发现一份吃掉小半的盒饭。
意识到中招，卡洛斯传令手下带队赶来，随后向酒店管理虫亮明身份，调监控查到了不久前的影像。
现在那份剩饭已经被送去检查。第三军派来一个小队，一度封锁了酒店的出入口，在收到卡洛斯的下一步指令后，才放开戒严。其余军雌都奉命守在酒店侧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以免闲杂虫等误入。
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味自卡洛斯怀中溢出。两侧直挺挺守着的军雌都是训练有素的军虫，不至于为那一晃而过的气味失态，但心中都难掩惊诧。
通往停车场的路在此时显得格外漫长，但好在总算走到了尽头。卡洛斯小心翼翼地将雄虫在后座放下，帽檐下的额角已经濡湿。
制服外套失去了外力的收拢，自然地散开，露出底下雄虫的模样。
相比卡洛斯微微汗湿的发根，雄虫则完全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双颊绯红，面容一片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生理性的泪水。上衣紧贴着肌肤，发梢几乎能滴出水来。
卡洛斯呼吸一窒，触电般地移开视线。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替对方拭汗，但很快意识到不妥，于是抓起散落在坐垫上的外套，随后又立刻放下，一连串的动作显得十分手忙脚乱。
卡洛斯记起许久之前学校生理上的知识。雄虫在情.热时，本就娇气的皮肤会变得更加脆弱，稍不注意就会受伤。
军装制服质地粗粝，还不吸水。卡洛斯在飞行器内转了一圈，翻出换洗备用的衬衫。
他一手托着宁宴的后脑，一手将衬衫团成团，动作轻缓，一点一点吸去对方面上的水痕。
宁宴下意识闭眼，顺从地仰起脸任由他动作，片刻后才睁开眼，雾蒙蒙地望着对方。
卡洛斯站起身：“阁下，我在前面等您。”
宁宴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在他将要转身时，轻轻拉住他的袖角。
很细微的力道，但卡洛斯还是感受到了。他立刻重新在雄虫面前半跪下来，担忧而疑惑地望着他：“阁下？”
宁宴仍然捏着那片衣角不放，水汽弥漫的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卡洛斯，抿着唇不出声——
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卡洛斯在这样的眼神下很快败下阵来，试探着问：“您这是……要我帮您吗？”
宁宴仍是直勾勾盯着卡洛斯，依稀在他的话中分辨出一个“帮”字，于是点点头，等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想要平复逐渐失控的心跳，却被鼻腔中浓郁的信息素味刺激得更加错乱。
雌雄之间抚慰的限制是两级，B级雄虫正好能够安抚S级军雌，只不过比较勉强。这也是卡洛斯到现在还能保持冷静的主要原因。
但足够高浓度的B级信息素也足以冲昏S级军雌的头脑。车厢内空间狭小，他们只是进来片刻，甜甜的雄虫信息素味就已经飘满每一处缝隙，卡洛斯就算想要缓一口气冷静一二都没地可去。
宁宴见军雌半天没有动弹，又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卡洛斯生怕自己理解有误，艰难地又问了一遍，得到同样的回答。他这才缓缓起身，去驾驶室取来抑能颈环。
按下卡扣时，卡洛斯发觉自己的手居然在发抖。
“阁下，冒犯了。”
宁宴迷糊之际，感觉卡洛斯又把自己抱了起来，随后手中被放入一个冰凉的小圆球。
他迷茫地仰起头望向对方，唇瓣动了一下，却没能出声。好在卡洛斯读懂了他的意思，解释道：“这是电击触发装置，您要是不舒服了，用力握一下，颈环会释放出电流。”
宁宴迷蒙的目光在军雌银灰色的衬衫上游移片刻，才缓缓对焦到颈间那道金属环上。
他还记得几个小时前自己在这架飞行器上说过的话：“不戴这个……相信你……”
大概是因为大脑已经停摆，宁宴此时的语调全然像个孩子，并且因为同一句话还得重复第二遍而显得不太高兴。
“……我不相信自己。”卡洛斯叹了口气，嗓音发哑，将声音又放轻了些，“您拿着它，好不好？”
对方的语气很温和。宁宴被哄得点了头，接过小球，掌心滚烫的温度很快把冰凉表面捂热。
片刻后，宁宴正感觉好受了些，却忽地浑身一颤，喉间溢出含糊的呜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小球。
金属环表面亮起，卡洛斯猝然间被电了一下，闷哼一声，不敢再动：“阁下？”
宁宴只是睁着一双眼，茫茫然望着军雌，唇瓣微张，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许久后，才找回发声的方式。
“卡洛斯……”
他连“上将”的称呼都略去了，在残存的理智中勉强翻找出一个词，却仿佛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意味似的，翻来覆去地呢喃，像是海浪中浮沉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卡洛斯……”
“卡洛斯……”
他渐渐泄了力。金属小球从指缝间脱落，沿着坐垫滚了一段，随后“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车厢内的两虫都无暇顾及。
宁宴缓缓将额头抵在军雌肩上。卡洛斯垂下眼，就能看见对方汗湿的发尾软软地贴着皮肤，衣领遮不住纹身贴，一部分已经被蹭花了。
低头的动作让雄虫后颈凸起的脊椎骨变得明显。卡洛斯略一出神，心想来帝都星这么多天，研究所的虫难道没有按照膳食表给雄虫送饭吗，为什么还是这么清瘦？
宁宴在不知不觉间蜷缩起来。他的意识都有些涣散，却在觉察到异样时恢复了些许清醒。
“……那是什么？”宁宴哑着声音问。
卡洛斯耐心道：“这是您的尾勾。”
尾勾……？
宁宴一个激灵，猛地往对方怀里钻。卡洛斯被扑了个满怀，有些不知所措，顺着雄虫微微颤抖着的脊背轻抚几下：“不舒服？”
宁宴一个劲摇头，把军雌的领口蹭得乱糟糟的，动作间露出发红的眼框。
S级军雌将潜力激发到极致，甚至能够捕捉到光能弹的运行轨迹，但此刻卡洛斯居然不能肯定，雄虫眼尾晕开的水色，究竟是不是他心神震荡之下花了眼。
怀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怎么把它……收回去……？”
“结束之后，它自然会消失的。”卡洛斯被雄虫的泣音打乱了心神，仓皇间分出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扣住他的腰，口中温声哄着，“很快就好。”
如果说被鳞片遮掩的软骨是军雌身上唯一的弱点，那么雄虫的尾勾则处处脆弱而敏感。
那条在宁宴的认知里本不该出现的尾勾，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无限放大了存在感。
他隐约听见几句安抚，原本已经平静些许，很快却再次呜咽出声。他控制不住地咬紧了下唇，口中漫起血液的铁锈味。
卡洛斯时刻留意着宁宴的反应，见状，单手托住他的下颌，用拇指拨开。
“别咬自己。”
宁宴照做了，松口后下唇印着鲜明的齿痕，渗出几滴血珠。
鬼使神差一般，卡洛斯用指腹轻轻一抹。
铺开的红是和卡洛斯的瞳孔如出一辙的颜色，在宁宴浅淡的唇上本该突兀，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契合。
卡洛斯的心跳错了一个节拍，顿时不敢再看，甚至十分冒昧地将雄虫按进自己的颈窝。
但他很快又后悔这个举动了。
宁宴几乎整个儿埋在他的怀里，潮热的吐息尽数落在他的颈侧。这样过分亲密的姿势，让卡洛斯能够直接感受到对方心跳的节拍与呼吸的节奏，任何一点细微的反应，都被军雌精准捕捉。
卡洛斯的后背在发痒。更准确的说，是两侧肩胛骨的位置。
他从未有过控制不住虫翼的情况，但眼下显然并不能用寻常经验来对照。卡洛斯的余光瞥见地上的金属球，毫不犹豫地俯身捡起，在掌心用力攥紧。
电流的强度和金属球受力大小成正比。这一下的力道远非宁宴之前软绵绵的握力可比。
颈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至全身，刹那间让卡洛斯产生一种头皮被穿刺的错觉。但这短暂的剧痛让他立刻清醒过来，血脉中蠢蠢欲动的原始欲.望被毫不留情地压制下去。
宁宴若有所察，脑袋动了动，似乎想要抬头，又被军雌不轻不重地按了回去。
“没事。”
卡洛斯后怕地抚了抚宁宴的后背。他不确定自己现在有没有出现精神力波动的状况。若是虫纹扩散、或是显出虫化复眼，被雄虫看到的话，难免被吓到。
宁宴埋首在军雌的颈窝，很快又无暇顾及旁的什么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等卡洛斯如释重负地抬头望向窗外，飞行器早已停在上将府的地下车库内。
上飞行器时，卡洛斯不放心让宁宴就这样回研究所的住处，于是将目的地设置到自己家中。他本意只是想要多关照一二，却没料到会关照到这种地步，现在简直进退两难。
方才的事，若是宁宴有心告到帝都星雄虫保护协会，完全可以让他一个帝国上将被治以重罪，剥夺军职，锒铛入狱——哪怕始作俑者另有其虫、哪怕在开始前经过了雄虫的同意。
但卡洛斯相信宁宴不会那么做。就像他相信宁宴不会接受那两名亚雌礼仪官的威逼利诱一样。
飞行器内满溢着甜甜的信息素味。雄虫的侧脸贴在军雌胸口，面颊尚余斑驳泪痕，双臂环着他的腰身，就着先前的姿势睡着了。
这样柔软的姿态让卡洛斯产生了一种被依赖的错觉。他心中忽而涌起无限的怜惜，起身的动作就此顿住，舍不得动弹了。
在尾勾冒出来的时候，宁宴慌得不行，卡洛斯也被他一个劲儿往怀里钻的情况弄懵了，分出大半心思去哄，又想着尽快让尾勾收回去。
于是后来，对方无声的眼泪越掉越多，他居然没顾得上。
直到现在，卡洛斯才发觉雄虫的眼皮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红的，脸颊蹭上了一点晕开的纹身贴，还有些别的东西。
但正是这样的狼狈可怜，让雄虫褪去了往日若有若无的疏离气质，变成了能够像这般被抱在怀中的模样。
卡洛斯垂眸望着宁宴疲惫的睡颜，过往碎片在脑中一一回闪——
木南星荒郊的初次相遇，隔着单向玻璃的那个夜晚；以及在飞往帝都星的星舰上，雄虫望着舷窗外的浩瀚星河，眉目间是卡洛斯读不懂的寥落。
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着亿万光年。
他如同一阵风，轻飘飘地吹过，途径的万物都因之发出声响，而风本身却了无形状、来去无踪。纵使卡洛斯伸出手，也只能徒劳地让风从指缝间溜走。
卡洛斯曾以为那是自由，但现在却从中窥见了伶俜。
而此刻，雄虫窝在他的怀里睡沉了，仿若风中倦鸟终于找到临时的栖息之所，愿意拢起扇动不休的翅膀，短暂地歇一歇脚。
卡洛斯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抬手，将宁宴垂落的发丝往耳后轻轻一捋，像是在梳理小鸟乱糟糟的羽毛。他在这一瞬间萌生出无限野心，不愿让这只小鸟再飞离他的怀抱。
他的双臂无意识地缓缓收紧，直到雄虫在睡梦中不舒服地挣了一下，才如梦初醒，抱着雄虫起身离开飞行器。
府中佣虫不多，都是在此工作多年、信得过的虫。卡洛斯带着宁宴上楼，打算先让他洗个澡，免得着凉。
浴室门口，卡洛斯把睡着的雄虫放下来，轻声唤着：“宁宁，先起来洗一洗，好不好？”
宁宴困得厉害，眼皮似有千钧重，却总听到有谁在叫自己。他一点儿也不想睁眼，于是不乐意地把脸别到一边。
这个稚气的动作让宁宴的大半张脸埋进军雌的掌中，只留给对方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手心传来柔软的触感，卡洛斯心中同样发软，没再出声。
生理课还教过，雄虫的身体会因为释放大量信息素而陷入疲惫状态，需要充足的睡眠来恢复。
卡洛斯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知识，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派上用场。
宁宴在半梦半醒之间陷入了轻柔的水波。不久，后颈碰到了什么温热的东西。
释放过信息素后，那片肌肤本就敏.感得不能碰。被这么一激，宁宴立刻反应剧烈地向前一挣，同时睁开了眼。
卡洛斯手中拿着一条热毛巾，见状赶紧伸手扶住他：“纹身贴不好洗，先热敷一下。”
宁宴仍是迷瞪瞪的。浴室里雾气弥漫，他的眼中同样含着蒙蒙的水汽，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慢吞吞的靠了回去。
毛巾于是又覆了上来，片刻后轻轻揉搓起来。在热与痒之间，宁宴又感到隐约的痛意。
“……疼。”他嘀咕一声，用湿漉漉的手推了一把卡洛斯，在银灰色衬衫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湿手印。
卡洛斯捉住他的手腕放回水中，偏头观察片刻：“纹身贴在皮肤上停留太久，过敏了。”
佣虫已经将加急快递送来的睡袍放在门口。卡洛斯把昏昏欲睡的雄虫从浴缸里捞出来，换衣服吹头发，涂上过敏药，喂了点水，然后塞进被窝。
宁宴的脑袋一沾上枕头，困意立刻铺天盖地涌上来。
“宁宁，睡吧。”卡洛斯替他掖好被角。
眼见着雄虫睡熟了，卡洛斯在黑暗中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卡洛斯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打开静音的终端，屏幕顿时被无数消息提醒与未接通讯淹没。
在艾德蒙德酒店的军雌们已经撤离。那份餐食的调查报告在不久前发进了卡洛斯的邮箱。
饭菜中的剂量对于亚雌来说并不算大。可见休伯格既计划着惹恼温斯特，又生怕药量太多、让两虫真的发生了什么。
但这对雄虫来说又是不同的概念，再加上套房内残留的A级信息素诱导，宁宴怎么可能扛得住。
还在哈雷尔家族时，卡洛对休伯格这个血缘意义上的雌兄并无明显印象。在进入第三军后，听闻哈雷尔元帅将休伯格选为继承虫，才对他有所关注。
温斯特的话虽然刻薄，但并没有说错。休伯格继承了元帅的野心，却没能继承元帅的城府与心计。
只是没料到，这次不入流的算计，竟然险些让他得逞。
卡洛斯闭目思忖许久，才开始处理消息。
短短半天时间堆积了不少公务。雄虫还在楼上睡着，卡洛斯也就没有回军部，虽然多有不便，但还是留在家中。
入夜，卡洛斯停下手头的工作，去卧室看了一眼，见宁宴睡得正香，又轻悄悄退了出来。
回到书房，光脑上正弹出一个视频通讯申请，是凯度副官发起的。
这个时间打来视频通讯，定然是有紧要的事情。卡洛斯立刻接通。
“上将，十二分队在巡逻时发现一只雄虫，那位阁下称是来找您的。”
凯度将摄像头一转，卡洛斯在屏幕上看到了波昂脏兮兮的小脸。

第28章
宁宴睁开眼，恍然有种过去了一个世纪的感觉。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衣物让他险些怀疑自己又穿越了，直到一点儿模糊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
皱巴巴的银灰色衬衫，左胸口的位置多了一个湿手印，边上还溅着星星点点水珠。
记起这个画面后，其余零星片段逐渐涌了上来，虽然纷乱繁杂，但足够宁宴拼凑出大致经过。
他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呆呆地放空了片刻，然后猛地一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直到被憋得发闷了，宁宴才坐起身。左腕上空落落的，终端应当是被卡洛斯取下来了。
卡洛斯……
一想到这个名字，某些宁宴刻意想要忘记的回忆立刻一个劲儿地往上冒，耳边甚至还回荡起自己当时的声音。宁宴有些崩溃地抓了一把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
地上摆着一双拖鞋。
四肢略显乏力，脑袋也有点晕，多半是因为睡得太久了。卧室里窗帘紧闭，只微微透着一点光。宁宴没摸到开关，干脆就着那点微弱的光线走到门口。
终端不在，他无从知道时间，一打开房门就被外头大亮的天光晃了眼。
宁宴沿着走廊往楼梯口的方向，却听到楼下依稀传来呜呜咽咽的哭声。
为什么上将家里会有哭声？
宁宴脚步轻悄悄的，挪到楼梯口，探出脑袋往下一看，和客厅沙发上抹眼泪的棕发雄虫对上了视线——
哭声戛然而止。
波昂正抽抽搭搭的，泪眼朦胧之际，忽然看到二楼栏杆外多出了一道身形。
波昂用力一眨眼，抖掉眼眶中的泪水，视野重回清晰，他也因而看出楼上站着的是一只雄虫。
等等，雄虫？
他劝了几百次都不肯申请匹配的舅舅，他给推送了无数个拟雄主播都不为所动的舅舅，居然在家里藏了一只雄虫！
波昂的嘴缓缓张成了“O”形。与此同时，对面沙发上埋头看光脑的卡洛斯若有所觉，回头望向楼上：“阁下？”
宁宴发现卡洛斯看过来，下意识缩回了脑袋，在短短几秒钟内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才闷头走下楼梯。
于是，波昂惊恐地发现，被卡洛斯“金屋藏娇”的这只雄虫，不仅穿着丝绸睡袍，还一脸睡眼惺忪，看上去刚起床的模样。
谁家好雄虫平白无故穿丝绸睡袍、睡到下午三点才醒的啊！
波昂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卡洛斯已经放下光脑，站起身迎了上去，用一种波昂从未听过的轻柔语调问：“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宴摇头。
“洗漱了吗？”
宁宴又摇摇头。他醒来之后完全是懵的，根本没想到。
“脖子后面还痒吗？”
宁宴感受了一下，老实回答：“还有一点。”
卡洛斯轻声道：“我看看。”
波昂眼睁睁看着那只黑发雄虫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把衣领往后扯了扯，然后侧过身背对着卡洛斯，微微垂下头，以一种毫不设防的姿势向军雌露出后颈。
卡洛斯认真地检查过：“再涂一次药，应该就没问题了。”
语罢，他从桌上拿起药膏。宁宴嗅到空气中的药味，安静地坐着没动。
浴袍的衣领被军雌勾着又往下拉了一点，后颈传来冰凉的触感。
涂完药，卡洛斯用纸巾擦掉指尖残留的药膏，替宁宴将领口拢好，又问：“常服放在床头了，怎么不换上？”
宁宴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双手放在膝头，规规矩矩的：“我好像没看到……”
卡洛斯注意到宁宴空无一物的手腕：“你的终端也在那里。等药膏吸收了再去换衣服。”
宁宴乖乖点头。
波昂在一旁听着他俩旁若无虫的对话，心中简直掀起惊涛骇浪，对黑发雄虫的身份好奇得抓心挠肺。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可以插话的时机，小心翼翼发问：“舅舅，这位是？”
卡洛斯的回答惜字如金：“这是宁宴阁下。”
然后又柔声对宁宴道：“他叫波昂，算是我的外甥。”
波昂闻言，顿时不满：“什么叫‘算是’？”
“因为我早就不是哈雷尔家的虫了。”
这句话让波昂鼻腔一酸，方才暂时被黑发雄虫的出现而压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我以后也不是了！”
两天前，雌父不顾波昂的意愿，强行为他安排了和五皇子的约会。
五皇子仪表堂堂，虫也风趣幽默，只字不提联姻的事，只是逗波昂开心。
波昂的心情由最初的闷闷不乐逐渐转好，甚至隐隐动摇了。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路过隔壁包厢时，听见门内传来交谈声，其中一道声音赫然是他的雌父。
“殿下说聊天走向都在计划之中，再聊几句，阁下估计就点头了。雄虫嘛，顺着他的脾气哄一哄就成。”
“那就好，劳烦您也来陪着。”
“毕竟陛下很重视这桩婚事，我们办事儿的虫，更是要尽心尽力。”
“这孩子倔得很，我怎么劝都不行。果然还是五殿下有办法。”
“是啊，按陛下的意思，以五殿下目前的精神力波动频率，是打算尽快让两个孩子成婚的。也是五殿下珍惜阁下，愿意先培养感情。”
“五殿下温柔体贴……”
后面的话，波昂听不下去了。他靠着两间包厢之间的墙面，从门缝中飘出来的只言片语让他手脚僵硬发冷，如坠冰窟。
自小宠爱他的雌父，新认识的彬彬有礼的军雌，在此刻都变得面目全非。
他失魂落魄地去了洗手间，在镜子前收拾好表情，然后回到席间，在五皇子喜出望外的目光中主动提出想要逛商场。
绝大多数雄子都喜欢逛商场，波昂也不例外。他从小在认路方面堪称天赋异禀，对各大巨型商场了如指掌，甚至包括其中的监控盲点。
五皇子百依百顺，带着波昂去了他指定的商场。一段时间后，波昂以去洗手间为由，先是丢掉了被清空聊天记录的终端，然后从某个后门溜走了。
五皇子在原地等了一个小时，发了十几天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通知手下封锁了商场。
但恐怕雌虫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哈雷尔家娇生惯养的小雄子居然混进垃圾堆里，躲在垃圾车内离开了商场。
没有虫知道波昂是怎么做到在没有终端的情况下，从垃圾场一路来到第三军辖地的。总之十二分队在绿化丛中发现波昂时，他已经从洋娃娃般的小雄子变成了臭烘烘的乞丐模样。就算他站在五皇子面前，恐怕对方也认不出来。
卡洛斯当时在视频通讯中看到的波昂，还是凯度帮忙简单收拾过的结果。
结束通讯后，军部派虫把波昂送到卡洛斯家中。波昂在浴室里洗了整整三个小时，蒙头睡了一觉，醒来后才和卡洛斯说起来龙去脉，边说边掉眼泪。
卡洛斯从最初的眉心紧锁、试图安慰，到后来的凝神静听，到宁宴下楼时看到的埋首公务、主打一个陪伴，已经过去了半天。其间两虫吃了一顿家务机器虫做的午饭，吃完后波昂继续哭，卡洛斯在边上继续看光脑。
直到被宁宴的出现转移了注意力，波昂的眼泪才止住。
听到波昂那句哭喊，卡洛斯眸光一闪，并没有搭腔。
在波昂原原本本地复述出了自己的行动路线后，卡洛斯派虫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其中几个路段的监控。波昂这些年和卡洛斯的私下联络，没有其它虫知道，哈雷尔和皇室一时半会查不到这边。
从下定决心出逃到付诸行动，波昂鲁莽的决定和缜密的计划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事实却是，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饶是卡洛斯，也没能想出这件事的应对之策。
茶几上的纸巾盒已经空了，波昂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宁宴见状，起身取来餐桌上的纸巾放在波昂面前，抽了两张递给他，轻声道：“擦一下吧。”
波昂怔怔地和宁宴对视几秒，才接过纸巾在眼睛上按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谢。”
他又忍不住瞄一眼宁宴：“你的声音好像我知道的一个虫呀。”
说着，波昂转向卡洛斯：“舅，你还记得我之前推给……”
“咳！”
卡洛斯忽地将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打断波昂的话，有些突兀地对宁宴道：“阁下，您先上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洗手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宁宴拉了一下领口，确实感觉有点儿凉嗖嗖的，于是轻轻应了声“好”，又客气地对波昂一点头，转身上了楼。
他回到卧室拉开窗帘，果然在床头看见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最上面压着他的终端。
宁宴本以为这是自己原来的衣服，展开一看，才认出是一整套全新的衣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十分齐全。
宁宴慢吞吞换上，发觉尺寸都完全合适后，本就泛红的脸更烫了。
他磨蹭着在洗手间收拾好自己，再下楼时，波昂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卡洛斯在厨房盛汤。
久哭伤胃。昨天宁宴睡下后，卡洛斯搜过食谱，点了加急送菜外卖，对照着炖好，打算给雄虫养养胃。
汤炖得不少，卡洛斯盛了两碗，分别摆在两只雄虫面前。
波昂早上醒来后，断断续续哭个不停，统共喝了几杯水，依旧口干舌燥。汤一端上来，他立刻舀起一勺吹凉，小口小口抿着喝了。
食谱是卡洛斯从知名雄虫美食博主的视频中找的，加入了某种昂贵的调味果，口感清甜，很符合雄虫的口味。
汤汁入口，干涩发哑的喉咙一阵熨帖。波昂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才问：“这是什么汤呀？”
卡洛斯看着宁宴将汤勺抵在唇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反应，一边回答波昂：“养胃的，哭多了对胃不好。”
波昂闻言，动作一顿，闷不做声地又喝了几口。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响亮地抽噎一声，原先平稳下来的声线重新染上哭腔：“舅舅，还是你对我好……”
“呜呜……”
在波昂小声的呜咽中，宁宴和卡洛斯双双一愣。反应过来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心虚地偏过头，不约而同摸了摸鼻子。

第29章
宁宴喝完汤，卡洛斯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养生粥。
波昂被他打发去洗脸了，餐厅内一时只有宁宴慢慢喝粥的轻微吞咽声。
“阁下。”
卡洛斯低沉的嗓音忽然响起，宁宴像惊弓之鸟一般，垂着的睫毛颤了颤。
卡洛斯发现了他眼中藏着的紧张，停顿一瞬才继续：“昨天的事已经查明，是哈雷尔元帅的雌子休伯格计划的。”
他将事情的始末告知，又道：“抱歉，这是我的疏忽。”
卡洛斯越是这样公事公办的语气，宁宴越是感到羞窘，恨不得在地上找一条缝钻进去。
“没有，是我太轻率了。”他的声音低如蚊呐，“昨天多亏了上将。”
“饭菜中的药量对雄虫来说还是太多了，好在您吃得少。研究所那边的工作不着急，我已经帮您请过假。”
宁宴讷讷：“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可以过去。”
卡洛斯的面色隐隐不赞同，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那再住一晚吗？明早我送您去研究所。”
“今晚我还有直播呢。”宁宴轻声道。
“那我一会儿送您过去。”
波昂下楼时，没看到卡洛斯，只有那只叫宁宴的雄虫独自坐在沙发上。
对方虽然看着冷淡寡言，但不难感觉出性格温和，声音也好听。波昂对他颇有好感，不由得更好奇他和卡洛斯之间的故事。
之前，趁着宁宴上楼换衣服的间隙，卡洛斯叮嘱波昂，不要透露当初推送拟雄主播的事情。波昂深以为然，忙不迭点头答应了。
如果让舅舅的雄主得知，自己给他推送了拟雄主播的直播间，岂不是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波昂在宁宴身边坐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凑过去期期艾艾地问：“你和舅舅是怎么认识的啊？”
宁宴略去了一部分真相：“我在工作上和军部有合作，上将是负责虫。”
除了艾德蒙德家的那位，波昂还是头一回听说有雄虫出去工作的，不禁又问了几句。
宁宴不知道能否向对方透露相关信息，挑着无关紧要的部分回答了，便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往波昂身上引。
等卡洛斯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两只雄虫正并排坐在沙发上，脑袋靠着脑袋，聊得其乐融融。
没过去几分钟，波昂俨然已经把宁宴当作了自己虫，正委屈地描述着自己这两天的遭遇。
卡洛斯等波昂倾诉完毕，才对宁宴道：“飞行器已经准备好了，我送您回去。”
昨天那架飞行器被运去清洗了。卡洛斯方才从停车场内调出另一架不常用的，先通通风。
波昂神色讶异：“你不住在这里？”
他抬头看看卡洛斯，又看看宁宴，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难道不是我舅舅的雄主吗？”
卡洛斯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将那句被刻意压低的气音听得一清二楚。
宁宴红了脸，同样在波昂耳边小声否认：“当然不是，我和卡洛斯上将只是合作……”
这句话还没说完，波昂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蹦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宁宁！”
宁宴直播时都用气音说话。换成正常音量后，波昂只是觉得似曾相识，但方才宁宴的那一句悄悄话，直接唤醒了他听直播时的记忆。
“宁宴……你是宁宁对不对！”波昂现在才发现宁宴的名字和主播重叠了，“你居然是雄虫？”
宁宴在他热烈的注视中点了头，随后被一把抓住手摇个不停。
“我是波昂啊！”
“我知道你是波昂……”
宁宴被晃得头晕。
同为雄虫，为什么波昂前一天还在钻垃圾堆、辗转蹭车跨越千里，一觉醒来却能这么精力充沛？
波昂那架势，简直要扑到宁宴身上了。卡洛斯看得皱眉，上前拎小鸡似的把波昂提溜起来：“别闹，他身体不好。”
波昂这才安分下来。他还惦记着自己想说的话，下意识去摸手腕，随即想起终端已经被丢掉了，只得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Bonn啊，我还是你的房管呢！”
他这么一说，宁宴就想起来了。波昂顿时更加兴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宁宴知晓了波昂出现在此的原因，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卡洛斯：“那他接下来住在哪里？”
这也是卡洛斯颇为困扰的问题。论安全性，上将府自然是其他地方都不能比的。但卡洛斯和波昂虽然是有血缘关系的舅甥，总归需要避嫌。
卡洛斯沉吟片刻：“暂时先住在这。”
宁宴看出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思虑。上将照顾了他那么多，宁宴也希望能帮到对方，于是试探着问：“或者，让他先跟着我住？”
这倒不失为一个方法。
军部研究所内的安保不需要担心，不然卡洛斯当初也不会把宁宴安排在那里。
揄系正利７
卡洛斯望向波昂，正想征求波昂的意见，却见对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脸期待：“舅舅，我可以和宁宁住吗？”
……很好，已经给出答复了。
卡洛斯将两只雄虫送到目的地。波昂乐颠颠地蹦下车，怀里抱着一包卡洛斯给他买的生活用品，腕上是一只新终端。
宁宴在他身后两手空空地下了车。
带去酒店的直播设备，当时没虫顾得上，后来卡洛斯派虫先送到了自己家。
卡洛斯将东西搬到工作室。下楼时，两只雄虫还乖乖地站在门口等着。
见卡洛斯向宁宴走去，波昂自觉地往边上默默移动几步。
“阁下，”卡洛斯走到宁宴面前，低头看着雄虫的眼睛，“有事记得拨我的通讯。”
宁宴点头：“好。”
“在研究所的时候，他们有给您专门送餐吗？”
“嗯，和其他研究员的饭是分开的。”宁宴回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总感觉不太合适。”
卡洛斯失笑：“没什么不合适的，您的身体还需要慢慢调养。”
门口的空间总共就这么点大，波昂就算避开一点距离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听着卡洛斯事无巨细的叮嘱，又听着宁宴一一应声，怎么也想不明白。
初见时宁宁的模样，怎么可能和舅舅只是合作关系？
退一步讲，既然只是合作关系，为什么还能忍受被舅舅管这管那的？
波昂正胡思乱想，又听到卡洛斯叫自己的名字。他以为对方要交代“照顾好自己”之类的，却听见卡洛斯说：“你省心些，别吵着宁宴阁下。”
*
晚上宁宴准时开播，发现多了很多低等级的新观众，直播间互动值也比往日高。
下播后，宁宴随意看了眼星网，发现居然有一个挂着自己ID的中位热搜。
＃宁宁早睡早起
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直播，宁宴没明白上热搜的原因，还以为又生出什么事端，赶紧点进去。
出乎他的意料，词条中一片风平浪静，几个热门帖都在正常地讨论直播内容。
不久前，宁宴复播的消息曾经在星网上掀起极大的热度。当时宁宴也关注过热搜，除了大多数期待的声音，也有不少质疑主播炒作的言论。通体而言，非常符合网络生态。
但现在这条热搜，广场上尽是溢美之辞。当然有不少粉丝点进来顺带夸一嘴主播，但宁宴还是辨认出了明显的机器虫发帖痕迹。
宁宴一没有签约经纪公司，二没有炒作需求。他想不通这个处处透着古怪的热搜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终端弹出一个消息提醒。
Bonn：“宁宁，我可以进来吗？”
宁宴回了个“好呀”。门被轻敲两下，波昂在门外探出头，随后一脸新奇地走进来。
“怎么了？”宁宴对他招招手，“想要参观一下吗？”
波昂的目光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但还是记着自己想说的事，走到宁宴面前，指着终端屏幕给他看：“你又上热搜啦！”
“我也看到了……”宁宴瞥见熟悉的页面，顺势说出自己的顾虑，“波昂，你有没有感觉，这条热搜像是买的？”
波昂面色微诧：“有吗？这几天你的热度一直很高，昨天也有两条热搜。”
说着，波昂在搜索栏上输入“宁宁早睡早起”，底下的备选框自动给出几个历史词条。
#宁宁早睡早起线下点播
#宁宁早睡早起触发音
都是很正常的词条。宁宴点进去，大致看过热门帖和广场。
这两条热搜的阅读量和讨论度显然更高，也一水儿的都是赞美，甚至吹捧得有些夸张了。
“这也不是自然热搜吧……”他忍不住低声喃喃。
波昂闻言，也跟着重新刷了一遍词条：“有可能是白果买的？毕竟最近你热度涨得很快，又不主动营销。白果给你买热搜，他们自己也能赚一大笔。”
这个猜测有理有据，宁宴点点头，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窦。
回到卧室后，宁宴打开通讯列表，目光落在最近一条记录上。
他的指尖在拨出键上方游离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摁下去。
说不定就是波昂猜测的那样，只是白果平台想要趁热打铁营销一波呢。
也不算什么大事，还是不要麻烦上将了。
夜深虫静，正是某些尴尬的回忆兴风作浪的时候。宁宴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坐起身，点开白果的消息界面。
宁宁：“科尔叔叔，你睡了吗？”
对面还是一如既往地秒回。
科尔：“还没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宁宁：“前一天睡得多了，现在不困。”
宁宴打字：我有一个朋友……
他又把这半句话逐字删掉了。
宁宁：“好吧，其实是因为念着一件事，睡不着。”
科尔：“什么事，宁宁？”
宁宁：“前两天发生了一个挺难堪的意外，是一位同事帮忙解决的。”
宁宁：“他一直很照顾我，我来帝都星之后大多数事情也都是他安排的。但是现在真的好尴尬啊，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面对他了……”
宁宁：“[哭泣]”

第30章
次日，波昂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宁宴已经到研究所了。
埃德加一见他进门，就关切地迎上来：“阁下，今天身体好些了吗？”
宁宴走到他面前：“嗯，已经没事了，多谢组长关心。”
埃德加嘘寒问暖几句，宁宴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又被另一名亚雌研究员叫住了。
“阁下，我们昨天复刻了您那个掏耳视频，但是精神力安抚效果很弱。麻烦您看看，我们在手法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宁宴接收了对方发过来的视频。
说实话，触发音制作的门槛很低，可以说是有手就行。放在从前，宁宴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触发音会被当作一项科研项目来研究。
“我现场再做一遍吧，你们录制一下音频，之后再去试试有没有安抚作用。”
那名研究员点头，跟着宁宴走到空闲的操作台前，戴上了监听耳机。
宁宴打开配备光脑上的录制器，找出相应的道具，对照着视频里的顺序开始动作。
过了十来分钟，宁宴无意间一抬头，却在玻璃门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卡洛斯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神色温和，沉静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宁宴手一抖，鹅毛棒滋啦一下划过仿真耳道。戴着监听耳机的研究员“嘶”的倒吸了一口气。
宁宴慌忙收回目光：“抱歉！耳朵疼吗？”
亚雌摘下监听耳机，揉了揉耳朵，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就是被吓了一跳，没事的。”
宁宴生怕他是宽慰自己，又问了几句，见对方确实无碍才放下心。
他又往门口的方向望去。玻璃门外空荡荡的，偶尔有其他部门的研究员步伐匆匆地走过，方才的那道身影仿佛只是他一时眼花。
“阁下？”方才的亚雌见他望着门口出神，迟疑着问道，“那我们继续录制？”
“……啊，好。”宁宴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了道具。
午餐时间，实验室内陆续有虫往外走。
埃德加站起身，见宁宴还专心致志地看着光脑，不禁出声提醒：“阁下，还不去吃饭吗？”
“嗯，我这边也结束了。”音轨正好播放至尽头，宁宴取下耳机，准备起身。
门外经过两个隔壁机甲臂部门的研究员，几句交谈声飘过，不难听出他们语调中的兴奋。
“那个光能炮荷载上限值，我一直算不出正确数据，很可能是遗漏了什么实操上的问题。”
“那还不快走！卡洛斯上将今天来研究所了，运气好的话能和他搭上话请教请教！”
宁宴唰的一下又坐回去了。
对上埃德加疑惑的目光，宁宴干巴巴地解释：“我没胃口，过一会儿再去吃。”
埃德加闻言，脸上立刻流露出忧色：“您今天来得本来就早，再晚些吃饭，我担心您饿坏了。”
他又劝了几句，一向乖巧听劝的雄虫却只是摇头，埃德加只好自己去了食堂。
片刻后，最后一名亚雌摘下监听耳机，抬头看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嘟囔一声“都这个点了”。他环顾四周，发觉宁宴居然还没走，于是礼貌地问候一声，也快步离开。
实验室内只剩下宁宴。他先是无所事事地收拾了操作台上散乱的道具，在心中估算着午餐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戴上了监听耳机，打算再听一段音轨。
收音的降噪处理得很好，几乎没有底噪。宁宴将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些，细碎的摩擦声轻柔地包裹住双耳，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玻璃门开合之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卡洛斯进门时，实验室内空荡荡的，放眼望去，只有雄虫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光脑前。
他身上的白大褂依然扣得严严实实，口袋上夹着胸牌。头戴式耳机将垂落的额发都压在耳后，露出干净的眉眼，侧脸轮廓流畅精致，正专注地看着屏幕。
卡洛斯停下脚步，将手中的餐盒轻轻放在门口的置物台上，并没有出声打扰。
耳机中的声响消失后，宁宴摘下耳机，一抬眼却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军雌。宁宴握着耳机的手还不上不下地停留在半空中，一时僵住，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忙完了吗？”卡洛斯正在看终端，觉察到他摘耳机的动静，抬头望过来。
宁宴放下耳机，轻声喊了一句“上将”算是打招呼，才回答：“忙完了。”
“今天胃口不好？”卡洛斯又问，语调和神情都无比自然。
“也没有，就是早上吃多了。”
宁宴应付埃德加的那句话本就是搪塞，但没料到对方转头就把话原原本本告诉了卡洛斯。
来此之前，卡洛斯在出口处等了许久，遇到不少前来搭话请教的研究员，却一直没见到自己想要等的虫。倒是从埃德加那里，得知了宁宴还不想吃饭的消息。
雄虫的身体脆弱得很。卡洛斯担心是之前那药物的后遗症，于是直接来了实验室。
如今观察宁宴的神色，他哪里会看不出来，这是还在别扭着呢。
卡洛斯没有点破，转而顺着他的意思：“那先去休息，好不好？就算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点。”
宁宴点点头，放下耳机，将披在外面的白大褂脱下，跟在卡洛斯身后离开实验室。
此时已是午休时间，除了少数研究员依然在加班加点地工作，大多数虫已经去休息室了。
一路上静悄悄的，也没有遇到别的虫。卡洛斯稍稍放缓了步频，配合着宁宴的节奏，军靴叩地，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走廊上回荡着两道脚步声。
宁宴落后卡洛斯半步，悄悄瞄一眼军雌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他想起了昨晚科尔的宽慰：“宁宁，不必太在意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就好。”
……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宴正给自己催眠，休息室已经到了。
虽然精神力部门内都是亚雌，但研究所内还是有不少军雌的。以防万一，研究所给宁宴安排的是单间，宁宴平常都是直接把饭盒带到休息室。
屋内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桌，还有两把椅子。宁宴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有两把椅子，不然他就要坐在床上吃饭了。
卡洛斯将饭盒递给宁宴。
宁宴接过，放在桌上，顺口问了一句：“上将，你吃过午饭了吗？”
“来之前喝过营养液。”卡洛斯回答。
“……”
这两句似曾相识的对话过后，宁宴忽地卡了壳，原先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赶紧掩饰性地拆开饭盒，夹了一筷子菜堵住自己的嘴，安静地咀嚼起来。
他听到卡洛斯叹了口气。
“阁下，不要躲着我好吗？”
宁宴的眸光闪了一下：“我没有躲着你啊……”
话是这么说，他心虚得很。
还在木南星上的时候，自从卡洛斯接管了雄保会的监护权限，不论医护虫还是研究员们，都自然而然地将卡洛斯当作宁宴的监护虫。
伊恩医生会每天向卡洛斯汇报雄虫的恢复情况，埃德加组长也会将“胃口不好”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日理万机的上将。
甚至宁宴自己，也习惯了大事小事都先向对方征求意见。
科尔说得没错，意外发生后，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像昨晚的异常热搜，若是在从前，宁宴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给卡洛斯打通讯。这种刻意的回避本身就是一种介怀。
昨天在上将府醒来之后，卡洛斯的态度一直都很自然，同从前没什么两样，似乎耿耿于怀的只有他自己。
宁宴这么想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但话说回来，上将以前会管他吃饭这种琐事吗？
卡洛斯坐在一旁，听到他那句理不直气不壮的反驳，没再说什么，目光顺着宁宴咀嚼时微鼓的腮帮子，落到他的后颈。
脱掉白大褂后，宁宴里边穿的是一件衬衣，领口平整熨帖，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因着低头的动作，显出一点儿起伏的弧度。
卡洛斯一错眼，仿佛看到上面笼了一层薄薄的水色，透着潮热的温度。
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始终表现得镇定自若的卡洛斯，忽然略显狼狈地移开视线。
“阁下，您慢慢吃，一会儿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宁宴有些茫然地目送着他离开休息室，不太明白上将来研究所这一趟，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
哈雷尔老宅内，哈雷尔元帅坐在桌前，光脑屏幕上是视频会议的界面。
“几条热搜投放完毕，目前热门贴和话题广场上都陆陆续续出现了质疑炒作、买热搜的声音。”
“宁宁开播以来，热度就节节攀升，一直有虫怀疑是白果在力捧，或者有什么后台。现在已经有不少网友怀疑，他的背后有团队在包装运营。”
哈雷尔听完几名下属的汇报，微微颔首：“既然一切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吧。”
帝都星下午六点，正是星网上流量最大的时段，一条博文忽然出现，并在几分钟后登上热门。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雌？拟雄主播“宁宁早睡早起”厌雌言论被爆》

第31章
下午六点半，宁宴摘下耳机，像往常一样准备收工，却发现实验室内居然没有虫离开。
“组长发了什么任务吗？”宁宴不由得小声问他一旁的研究员。
对方摇摇头，欲言又止。宁宴注意到他的光脑上，某段视频已经播放至尽头，却一直停留在原界面，没有下一步操作。
既然没有任务，那怎么都不下班？
宁宴正疑惑，那研究员终于小声憋出一句：“阁下，不要害怕，我们都支持您。”
在他懵然之际，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卡洛斯在整个实验室的注目之下大步走到宁宴面前。
“阁下，先跟我走。”
卡洛斯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稍乱，显然是匆忙赶来。
种种异常反应让宁宴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他站起身，跟着卡洛斯离开了实验室。
直到飞行器的门缓缓闭合，卡洛斯才问：“您还没有看星网，是吗？”
一听到“星网”这个词，宁宴立刻联想到昨晚的异常热搜：“我还没有看，是又上了什么热搜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想要打开终端，却被卡洛斯出声制止。
“阁下……”
卡洛斯深吸一口气：“有虫发布了一篇博文，挖出了几个月乃至数年前您在星网论坛上的发帖记录。”
星网论坛……
穿越以来，宁宴从未在论坛上发过言。他的表情空白一瞬，随后猛然记起了什么。
他没有发帖，可是原主发过啊！
虽然当初只是匆匆过眼，但宁宴依然记得那些帖子的内容。
他这才明白方才实验室内古怪气氛的缘由，继而设想到，星网上会因此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卡洛斯看着宁宴的脸色一变，便明白他猜测到了那篇博文的内容。
“我先看看他们写了什么。”
宁宴还不至于没了主见，在卡洛斯担忧的目光中点进星网。
热搜上的一个“爆”扑面而来。
#宁宁早睡早起厌雌
宁宴直接从热搜第一位点进去，浮在最顶上的就是那条转赞评都达到1000w+的热帖。
文章不长，按着论坛上的时间顺序甩出了几张图片，并附上各种能够推断出截图上的发帖虫正是“宁宁”的蛛丝马迹。
作为“厌雌”证据的图片是几张拼接在一起的截图，上面都是同一个论坛用户的发言记录。
【院长说恭喜我成年了，我不知道有什么值得恭喜。但能够离那些雌虫远一点，总归是好的。】
【开门时遇上了对门住的亚雌，他看上去想要和我打招呼。像是条件反射，我直接甩上了门。】
【又看到了上次那只雌虫，他的眼神令虫作呕。回家之后忍不住吐了。昨天睡得太久，今天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觉得恶心。】
【半夜醒来，黑暗中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好像都有眼睛在注视着我，像是军雌密密麻麻的复眼。头晕，全身骨头都疼。】
最后一张截图上的日期，正是宁宴穿越过来的前一天。
博文牢牢抓住了旧帖中的这几段内容，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着主播厌雌却靠着雌虫圈钱的恶劣行径。
穿越之初，翻到终端内的发帖记录时，看到这些日记一般的呓语，宁宴只觉得云里雾里。几个月后，在这样的情境下重读原身留下的文字，宁宴却陡生出一种荒谬的割裂感。
这样的割裂感压下了心头攀升的不安，也让宁宴神奇地从慌乱中抽离出来。
他看完了博文，正要往下翻评论，却忽然被卡洛斯按住了手。
对方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因为动作匆忙，带着一点紧握的力道。伴随着传递而来的灼热体温，宁宴清楚地感受到军雌的虎口与拇指关节处，生着粗粝的茧。
终端中藏着一场无声而肆虐的风暴。宁宴处在暴风眼中，思维却短暂地放空了。一个突兀的念头忽然飘过：这是上将的枪茧吗？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卡洛斯的视线。那双处变不惊的红瞳中，此刻正含着复杂的情绪，深深地注视着他。
在赶来研究所的路上，卡洛斯又超速了。他的脑中回放着那几句所谓的“厌雌”言论。那显然不是宁宴的口吻，但字里行间的倦怠，却似曾相识。
如今，雄虫眼中又流露出那种冰冷而疏远的神色，像是变回了抓不住的风。
“上将？”
听到这声轻唤，卡洛斯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宁宴的手：“……抱歉。”
宁宴点进评论区。
【觉得雌虫恶心，还要赚雌虫的钱】
【我说背后的运营公司找虫的时候就不能擦亮眼睛，找了个厌雌暴雷的，平常直播的时候再能装有什么用】
【抛开厌雌的部分不提，没有虫觉得这不像是宁宁会说的话吗？】
【天，感觉精神状态很不好】
【受虐狂是吧，还“抛开厌雌的部分不提”，主播就差指着你们的鼻梁骂恶心了，还帮着洗地？】
【在白果刷到好几次首页推荐，点进去看了一次，就拿着个看不懂的东西捅来捅去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前段时间一直住在热搜上，我就说都是炒作出来的热度】
宁宴面不改色地将前排评论都看过一遍，随后又打开白果视频。
右上角消息提醒处，每次宁宴点进来都显示999+，但这一回。鲜红的圆圈图标明明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却显得格外狰狞。
宁宴点进了自己的直播间。
直播间背影一片黑暗，上面只有一行“主播还在路上……”的提醒字样。与之相反的是底下聊天区滚动不止的实时消息。
多数发言的都是白板ID，还有一部分新注册的乱码账号，显然是看到热搜后顺着摸过来了，中间夹杂着挂有直播间助力徽章的账号。骂声、质疑声，还有零零散散等待回应的弹幕。各种声音炒成一团，直播间乌烟瘴气。
在投稿视频评论区，原先的高赞评论已经被最新热评压了下去。宁宴没有再看其他的动态和视频，但也可以想见都是同样的情况。
他关掉终端屏幕，抬头问道：“又是哈雷尔的虫策划的？”
“是。”卡洛斯观察着宁宴的神色，“他们并不知道您的身份。”
“策划这一出是想要让我名声扫地吗？”宁宴有些不解，“但就算他们的目的达成了，也不影响联合研究所的后续工作。”
“精神力部门在星网上的风评一直不好，如果这件事如他们所愿，那么就算研究所后面取得了什么成果，也相当于埋下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宁宴闻言，思索片刻：“上将，之前在木南星的调查材料，可以公开吗？”
卡洛斯颔首：“档案原件在我手上，木南星雄保会那边存了一份备份资料，电子档案也已经存进数据库。”
宁宴应了一声“好”，又道：“病历本我自己收着，相关记录在医院和数据库也有。”
卡洛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宁宴打算如何回应，这也和他的计划不谋而合，只是有一点分歧：“这件事在星网上引起的声浪过大，不需要您直接出面，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出乎他的意料，宁宴摇摇头：“哈雷尔之前大肆造势，通过大量言过其实的吹捧，让网友反感这种明显的炒作行为和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先将我捧杀。”
“这条爆料出来之后，普通网友看个热闹、进来骂两句也就罢了。但付出了感情的粉丝会一直记得自己受到的欺骗，这样才能将我锤到谷底。”
宁宴的分析带着仿佛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这种时候，任何退避的行为都显得心虚。更何况，我不能让一直以来支持我的观众心寒。”
卡洛斯望着他，轻声道：“所以，您是打算正面回应吗？”
“是，”宁宴干脆地点头，“不论休伯格还是哈雷尔，都是在不知道我的真实性别的基础上，才设计出的这些招数。他们三番两次设计我，不过是想要解决掉这个威胁。”
“之前掩饰信息，是出于安全考虑。但既然被推着走到这个份上，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宁宴与卡洛斯对视：“而且，军部能够保障我的安全。”
那双黑眸中是不加掩饰的信任。卡洛斯顿了一顿，才开口：“所以您要将之前的绑架事件公开？”
宁宴眼中的水波微微晃了晃，语调软了一点儿：“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原身发在论坛上的帖子，被哈雷尔截出来的只是一部分。他没有原身的记忆，但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自我表述中也能拼凑出一个轮廓。
自幼失去双亲，被一群雌虫养大，成年前并无生计之忧，却也没有同伴和亲虫。身边不是捧着他的监护虫，就是每每投来倾慕目光的同龄虫。
原身不懂得这种无来由的喜爱与迷恋，但他以为自己有接受与否的选择权。直到成年后离开福利院的庇护，现实向他展开了更为狰狞的面目。曾经隔着一层朦胧面纱的追求，变成了赤裸裸的跟踪与窥视。
生活在象牙塔中的雄虫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想要摆脱追在身后催促匹配的雄保会，想要摆脱那些避无可避的视线，却无能为力。
比起宁宴穿越没多久就遭遇绑架、险些丧命，原身的经历其实称得上平淡。但正是这种经年累月的软刀子，扼杀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信任与留念。
原身尚且懵懂，那些文字是他留给宁宴的唯一警示。宁宴身为局外人，初读时一知半解，现在却渐渐看懂了原身的所思所想与所求。
但宁宴知道雌虫们不能体会这般曲折心境。反而是他自己经历的绑架，能够更为直观地解释“厌雌”的原因。
卡洛斯听到他这样说，沉默片刻，才道：“就算要公开这段经历，也不应该是由受害者来讲述。”
宁宴正沉浸在关于原身的回忆中，回味一二才读出了他话语中的意思：“上将，我已经没事了。”
卡洛斯只是望着他，轻声道：“将伤口揭开，总是会疼的。”
宁宴一愣，卡洛斯却主动移开了目光：“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应？”
“……既然出了这件事，那就趁早解决吧。”
飞行器停下后，宁宴刚下车，就看见波昂从门口冲了出来。
“宁宁！”
他满脸急切地跑到宁宴面前，小心翼翼地去看他的神色：“你怎么样？”
宁宴拍拍他的肩：“别担心。”
然后跟着卡洛斯快步走进屋内。
波昂只能六神无主地跟在他俩身后，先是看着宁宴在柜子里翻出一份病历，和卡洛斯凑在一块神情严肃地商量着，然后一前一后上了楼。
波昂意识到什么，喃喃一句“不是吧”，随后手忙脚乱地打开终端上的白果视频，点进熟悉的主页。
热搜一出来的时候，波昂就在直播间里蹲了一会儿。奈何他现在这个账号是新注册的，没有进粉丝群，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最新动态下的评论增长速度飞快，充斥着波昂活到这么大都没见过的各种粗言鄙语，以及阴阳怪气的咒骂。波昂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心头火起，一时又觉得宁宁不会在这个当口上顶着最猛的火力回应。
波昂的手指在屏幕上反复下拉，焦虑地刷新着界面。他既想要上楼看一眼情况，又担心自己贸然出现会打扰到他们的计划，犹豫之际，屏幕上忽然出现了“加载中”的字样。
波昂下意识屏住呼吸。下一秒，宁宁的主页刷新出一条新动态。

第32章
@宁宁早睡早起
关于星网中讨论的“厌雌”发言，涉及到一部分我的现实经历。四个月前，有一名军雌在我的住处附近开始蹲点、跟踪，并处心积虑地策划了一起绑架。事发之后，我确实一度产生了回避乃至恐惧的心理。论坛上的发言是几个月以来我在惊慌之下的自言自语，部分措辞有失妥当，在此向关心和支持我的观众们致歉。但对于有心虫的断章取义，我不会接受这种卑劣的攻讦。
下面附了两张图片。
动态发布成功的第一时间，就有不少虫刷新出来。缩略状态下，能够看出图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点开却始终是加载状态，半天也看不见原图。
网友们反复刷新，只能刷出成百上千条增长的评论。
【前排吃瓜位】
【绑架又是什么？不要转移注意力】
【我怎么点不开图片】
【急急急，图上到底说的什么！我带上微距眼镜都没认出来，你倒是加上文字版啊！】
【都刷不出，白果被挤崩了】
【好长的图……卧槽我只看到雄虫两个字】
【什么雄虫？跟雄虫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个什么绑架还牵扯到了哪位雄虫阁下？楼主说清楚！！】
【亚雌厌雌，太典了】
【拟雄主播厌雌没得洗】
【卧槽你快删了吧！星网有虫转载图片了，去那边看】
宁宴在星网上没有公开账号，所以选择直接在白果上回应，这也是网友们能够料到的，一个个都早早蹲守在下面。甚至有许多从不看直播的虫，特意注册了账号过来凑热闹。
这条动态刚发出来，有无数虫第一时间同步在线点击，界面顿时被卡爆了。
白果平台的定位是直播和视频，动态只是辅助功能，从来没有承担过这样井喷式的流量。服务器艰难地挣扎两秒，直接判定过载，彻底瘫痪，连带着整个白果APP都崩了。
在那两秒的间隙中，零星有虫加载出图片内容，简单瞥了两眼就被其中过大的信息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正想和大家一起嚎两嗓子，却发现评论区居然都没刷新出图片。
那位幸运虫赶紧将图片转发到了星网上。
收到消息的众虫又一窝蜂涌回星网，终于看到了转载的图片。
第一张图，是第三军调查记录的电子档案。
最上方是事件概述，以及那五名在灰色星球贩卖虫口的雌虫、还有策划绑架案的A级军雌的资料。
随后是五名雌虫的尸检报告，还有进行了打码处理的现场照片。A级军雌死于颈骨碎裂，两只军雌死于枪杀，一只断翅军雌被同伴枪杀，还有一只雌虫的尸体在沿途被找到，死于失血过多。
当事虫供词中，只有唯一追更加企鹅君羊，幺污儿二七五二吧椅存活的驾驶虫的笔录口供，尽数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上车前那名陌生军雌以重金提出拼车，随后他在驾驶舱内听到打斗声和枪声，来到车厢后亲眼目睹那名被绑架的雄虫跳窗，最后趁着刀疤脸军雌昏厥将其火并，出逃时在黑港口处被军部的虫逮捕。
口供的下一栏，写着“考虑到心理因素，暂不问讯被害雄虫供词”。
记录表最下方，印着第三军调查令，以及雄虫保护协会的印章。
第二张图是几张病历扫描件拼接而成的长图，最上方赫然是病虫信息。
姓名、出生日期等被打码，余下的内容都一清二楚：
性别：雄虫
等级：B
……
现病史：0.5小时前自行驶列车上跌落，右侧面着地，活动性出血，多处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伴有惊悸引起的气短、乏力、头昏，出现自刭行为，随即陷入中度昏迷。经应急包扎后送医。
治疗原则：Z-50治疗仓抢救1日，转入Z-65治疗仓4日，后转入雄虫特护病房进行下一步监护治疗。
……
观察记录（一）：星历某年月日，苏醒后无不良反应，交流正常，对军雌相关表述有明显的抵触抗拒情绪和应激反应。暂无焦虑抑郁倾向，无睡眠障碍。
……
转载图片的是一个普通私虫账号，发博时顺带加上#宁宁早睡早起#的标签，这条帖子迅速被顶成了热门。
【省流：主播是雄虫，之前失联是被一只跟踪他很久的军雌绑架了，被救出来后在治疗仓躺了5天，醒来后对军雌产生短期的创伤应激】
【啊？？？】
【狗急跳墙编的吧……怎么可能……】
【楼上难不成真就只看省流版？军部和雄保会的章都印在上面，这么短的时间资料病历不可能造假】
【第三军的章确实是那样的，我不会认错】
【宁宁是雄虫？！】
【我在雄虫护理医院工作了几十年，还没见过有哪位阁下受这么重的伤。雄虫阁下怎么受得了，我心都碎了】
【老粉刚看了两行病历已经被刀得千疮百孔了[心碎]】
【那五只雌虫这么简单就死了？那只驾驶虫的处罚结果怎么没有写？虫渣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终身创伤应激障碍就不错了，还给宁宁扣厌雌帽子，发爆料帖的虫也该千刀万剐】
【爆料帖主非法窃取和披露雄虫阁下的隐私，操纵舆论，按雄虫保护法，牢底坐穿加上抽断十根钢筋都不为过】
【在治疗仓躺了5天……去年我的雄弟意外摔伤，在治疗仓里2天才脱离危险，当时全家虫都不眠不休一直在外面守着，病危通知书的每一个字我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我也记得，当时星网上闹得很大，处理了一批看护不利的虫】
【B级雄虫被绑架受重伤，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星网上没有一点风声？】
【Z-65治疗仓不是只有中央星系才配备的吗？在中央星系怎么可能发生雄虫阁下被绑架的事件？】
【你们细看调查档案和病危通知书上的签名】
【宁宁的亲虫呢？哪个星球的雄保会这么无能？还有，为什么病危通知书的签字虫是卡洛斯上将？】
【白果刚才抢修好了，上去看了一眼宁宁当初发的动态，对照一下病历上的清醒时间。这是刚醒来没多久就上来和我们报平安了……我受不了，造谣的虫精神海爆炸！！！】
【刚才去把之前留的评论都举报了，想回到一小时前扇自己几巴掌】
【光是想想宁宁受了多少委屈，一名铁血军雌在此刻流下了泪水……】
【早就说有虫想要整宁宁了。之前接二连三的热搜，明眼虫都看得出是买的，这么明显的欲抑先扬，宁宁到底动了谁的蛋糕？】
【嘘……这么明显，除了那位阁下还有谁】
【别放屁，想泼脏水还叽叽歪歪，温斯特阁下从来不屑于干这种事】
【烫知识，温斯特阁下是圈内风评最好的雄虫】
【你们倒是先看看，最初发爆料帖的营销号之前还发过什么，能推测出它是给哪家办事的】
【话说，还有虫记得热搜刚出来就脱粉回踩的那位吗？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这条评论指的是“厌雌”热搜话题内的另一条热门，发帖虫自称是宁宁的元老粉。
@Bonn
宁宁，你最开始直播的时候，我就在你的直播间了，到现在陆陆续续也送了不少礼物。没想到你直播时的人设是假的，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我在你身上寄托了很多的真心和感情，却换来这样的回应。#宁宁早睡早起厌雌#
帖内附了Bonn的白果账号主页截图，以及每一笔礼物的付款记录。
这条帖子的评论区前排都是脱粉小作文，真真假假难以分辨。除此之外，都是安慰博主和痛斥主播的声音。博主时不时回复几条评论，活脱脱一只被辜负了真心的伤心虫。
偶尔有一位在粉丝群里眼熟“Bonn”的雌虫在底下留言，劝他先等等宁宁的表态，却被秒删了评论。
宁宁的回应出来后，网友们想起这位率先脱粉的博主，又赶场似的在那条帖子下团建。
【博主你说句话啊】
【Bonn，宁宁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他停播的时候，你不是还在群里劝大家稍安勿躁吗[群聊截图]】
【这张图上的口吻，怎么感觉和发帖的不像同一个虫？】
这次拟雄主播厌雌事件，大多数参与互动的的都是吃瓜路虫。在爆出主播的雄虫身份和绑架事件后，俨然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社会事件。尤其是主播公开的材料中，处处都存在着第三军长官卡洛斯上将的影子，让众多不关注娱乐版块的大佬，都暗中调查起此事。
话题广场上已经一片混乱，舆论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翻转。
紧接着，无数雌虫的星网特别关注提醒铃声同时响起，一条私帖将这件事的热度推上前所未有的高度。
@温斯特V
线下大会的时候和宁宁见过一面，本虫特别可爱，我很喜欢。因为他的身体状态不好，所以没有太多交流。
那时候宁宁就被某些虫盯上了，没想到居然纠缠到现在。希望早日解决这件事，有机会一起连麦~
温斯特在年轻雌虫中的影响力不可估量，但凡有什么动静必然登顶娱乐榜。这条帖子又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在此之前，没有虫会把温斯特和一个拟雄主播联系在一起。
以往温斯特博文底下整齐划一的粉丝控评模版被冲击得无影无踪。评论区往下拉，每一条热评都在各说各的。
【意思是幕后黑手其实盯上宁宁很久了？】
【@帝都星雄虫保护协会官方账号】
【温斯特阁下还是这样热心】
【梦幻联动！温斯特阁下见过宁宁！特别可爱！！】
星网实时热搜榜十分钟更新一次，原先还是第一的#宁宁早睡早起厌雌#，在刷新后迅速跌出了前三，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新词条。
#宁宁 B级雄虫
#温斯特我很喜欢宁宁
#白果崩了

第33章
宁宴点击发布后，屏幕画面一闪，直接被白果卡出来了。他甚至不清楚动态有没有成功发出，正尝试重新登陆时，卡洛斯止住了他的动作：“已经发出来了。平台瘫痪，刚才有虫把澄清内容搬运到了星网。”
宁宴松了一口气，坐在光脑前点点头，表示了解，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只是对着因为卡顿而一片空白的屏幕出神。
卡洛斯翻着屏幕一目十行，将星网的实时情况转达给他：“转载的回应内容已经上热门了，原先的热搜很快会被顶下去。”
宁宴定定地望着他，轻声应了一句：“好。”
他像是一只气球，在质疑与指摘中将所有情绪藏起，坚决果断，仿佛坚不可摧。直到从卡洛斯口中得知反馈后，快要被满溢的情绪胀破的气球忽地泄了气，从原先紧绷鼓胀的状态中松弛下来。
宁宴点开星网，界面自动还原为上次关闭前的浏览状态，正是那条厌雌爆料帖。宁宴又扫了两眼，事发时被强压下的情绪在此刻如返潮的海水，渐渐漫上心头。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儿委屈，忍不住低声喃喃一句：“那又不是我说的……”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不远处卡洛斯却若有所觉。
在第三军调查记录中，除了几只雌虫的资料，还有当初卡洛斯从雄保会处拿到的宁宴的资料，只不过在发布时被他整个儿截掉了。
他翻到记录中的信息页。左上角证件照中，黑眸黑发的雄虫面无表情，眉眼仿佛被笼在一层薄冰之下。
卡洛斯抬眼看向宁宴。
“怎么了？”宁宴觉察到视线，仰头望过去。与证件照上一模一样的五官，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态。眼神中含着水波，发丝在工作室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柔软。
卡洛斯眸光一动，暂时压下心头萌生的离奇猜测，摇了摇头：“没什么。”
宁宴于是也没在意，低头一刷新，却在热搜上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词条。
温斯特的名字，怎么会和自己出现在一处？
宁宴顺着热搜找到了温斯特发的帖子。他下意识朝着卡洛斯的方向投去视线，却发现对方也正望向自己，显然也是刚看到温斯特的动静。
“温斯特为什么要发这些？”
这条私帖，没有一个字提到“厌雌”事件相关，但旗帜分明地站在支持宁宴的一边，像是在给他撑腰。
只不过，这段看似无意的话，却挑明爆料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赚取流量，而是有虫故意在整宁宴，将网友的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幕后之虫身上。
在艾德蒙德酒店的那次意外见面，虽然后半程的时候宁宴已经神志不清，但也能知道温斯特私底下的性格，显然不会是和私帖中这样活泼无害的语调。以他们一面之缘的交情，温斯特也并没有为他说话的必要。所以——
“温斯特和哈雷尔之间也有间隙？”
卡洛斯点头。他看着宁宴，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楼下却猛地响起一声呼喊：“宁宁！”
随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波昂的声音逐渐靠近。
“他们居然冒用我的账号！”
卡洛斯过去开了门。宁宴刚从转椅上转过身，就见他冲到面前来，手上捏着终端，满面怒容，看上去要炸毛了。
波昂虽然气得不行，但还是下意识地观察着宁宴的神色。见他面色平静，波昂话语中的怒意都减弱了些，只是气鼓鼓地道：“那个星网账号不是我！”
宁宴拍拍他的胳膊：“我知道不是你。”
波昂的眼睛渐渐红了，一个虎扑上去抱住宁宴：“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宁宴下意识张开双臂接住，迟疑着在他背上轻拍两下，正想出言宽慰，却听见波昂闷闷地问：“宁宁，你当初……是不是很疼？”
宁宴一怔，轻声道：“已经过去了。”
卡洛斯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波昂一句话又让宁宴回到那种不安的情绪当中。但好在宁宴的面色没什么变化，倒是反过来安慰起对方。
于是卡洛斯忍住了上前把波昂拎起来的冲动。
两只雄虫聊了半天，波昂才慢慢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
窗外天色渐晚，卡洛斯见状情况稳定下来，于是道：“阁下，那我就先回去了。”
宁宴也站起身：“我送你。”
卡洛斯离开后，他刚刚关上门，却透过一楼的落地窗，看到对方去而复返。
宁宴又把门打开：“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卡洛斯面色微冷，眼中是尚未褪去的怒意，在接触到宁宴略显担忧的目光后，才收敛起情绪：“外面有一只军雌。我之前排查过住宅区的军雌，见他眼生，问了几句，发现他是从军部溜进来的。”
宁宴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的信息，就听卡洛斯继续道：“您现在的曝光度太高，波昂的存在也不能让外虫发现。以防万一，您和波昂简单收拾一下，先去我那边。”
虽然卡洛斯没有明言，但这个节骨眼上有外部军雌闯入，宁宴也知道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应了，上楼去告知波昂。
波昂本就是才搬过来的，片刻后就收拾出和来时一样的小包。宁宴也只装了一些衣物，没有带直播设备。
原本今晚安排了一场直播，但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实在没必要顶着风头开直播。
卡洛斯正在客厅打通讯，见两只雄虫一前一后地走出来，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宁宴跟在他身后，听着他和那头的虫对话：“铐在围栏上，拧断了他的右腿，动机已经交代了。”
“先押下去，让雄保会的虫继续审。”
飞行器停在门口。宁宴看到不远处，凯度副官正押着一名跪在地上的军雌。
那军雌原本低垂着头，十分顺从，忽然间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望过来。
“宁……呃！”
痛呼声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音。那军雌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被凯度扼住下巴，一推一拉卸掉了关节。
与此同时，卡洛斯反应极快地回过身，一手捂住宁宴的双眼，一手揽着他的腰往身后拉。
宁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上半张脸就被卡洛斯温热的掌心覆住。对方虎口处有枪茧的位置虚虚地压在宁宴的眉骨上方，触感格外分明。
耳畔响起低沉的嗓音。
“不要看，快上车吧。”
卡洛斯轻轻将宁宴推上车，才松开手。
宁宴并没有被那个军雌吓到，却莫名有些恍惚。直到波昂从另一边的车门上来，在身侧坐下，宁宴才缓过神。
“上将呢？”
波昂一指前面的驾驶舱：“里面呢。”
宁宴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他总感觉面上还残留着卡洛斯掌心的温度，一时有些心神不宁，转移注意力似的打开了终端。
他又点进白果。现在一切界面显示正常，看来程序员已经抢修完毕。跳转到个虫主页的时候，宁宴瞥一眼头像旁边的粉丝数，顿时吃了一惊。
距离上次宁宴看到的数字，几乎翻了一倍。
宁宴先在直播间挂上请假条。
复播之后，宁宴没再像从前那样一天不落的直播。现在已经不同于起步期，处在恢复期的身体也不允许。
他在之前的动态上发过一张直播计划表，标注了未来一个月的直播计划。
不论老粉还是热搜事件后摸过来的新粉，都能看得到那条动态。现在距离开播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就有虫已经在直播间蹲着了，但也有不少弹幕猜测，今天这么一出过后，宁宁又会停播一段时间。
请假条挂上后，直播间果然一片哀嚎。宁宴没再细看，他在自己的主页茫然地晃了一圈。往期视频的封面都还是那几张图，配上剧增的播放量和评论数，居然显得有些陌生。
宁宴点进粉丝群。
白果群聊的虫数有上限，之前宁宴停播没多久，群内就满员了。复播后宁宴也没精力再扩群或是开新群，所以里面的都是老粉。
此刻群里也正热闹。
【坏消息：请假条挂上了
好消息：只请了今天的假】
【啊啊啊好不容易才复播，要是再停播我真的要疯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没缓过来……】
【我现在看一眼星网心疼得要死，看一眼宁宁的首页又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看到前面的对话，宁宴编辑了一条消息，给大家下一剂定心丸。
宁宁早睡早起：【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停播，只是现在直播的效果也不会好。辛苦大家今天为我担心了】
宁宴发完这条消息就退出，目光落在聊天界面的某个置顶联系虫上。
爆料帖发布是六点，距离现在也不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没有关注星网上的消息，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虽然宁宴不了解科尔的现实信息，但也能感受到对方平常工作繁忙，未必会关注。
宁宴这么对自己说。但看着科尔毫无动静的聊天框，还是不高兴地微微抿唇。
仿佛感受到了宁宴的不满，科尔的昵称忽然跳成“正在输入中”，很快弹出一条消息。
科尔：“宁宁？”
宁宁：“你之前在忙吗？”
科尔：“嗯，在处理一些事情。”
宁宁：“科尔叔叔，你看到星网上的消息了吗？”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停留许久，才发过来一句话。
科尔：“刚刚才看到。宁宁，现在还好吗？”
宁宴的心情早已平复，但看到这句话，之前那一点儿并不明显的委屈又漫了上来。
一来一回聊了几句。虽然科尔的语气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全方位地询问了他目前的安全状况和心理感受，但宁宴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拟雄主播居然是真雄虫，星网上都要炸了，科尔叔叔为什么还是怎么镇定？
一个猜测在宁宴脑中一闪而过。
不会是因为自己隐瞒了性别，所以生气了吧？
想到这，宁宴不由地转头问一旁的波昂：“发现我是雄虫之后，你生气吗？”
波昂语气不解：“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隐瞒了身份。”
波昂的回答有条有理：“你当初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就算有所隐瞒，也是情有可原。再说了，只听说过雌装雄搞诈骗的，你是雄装雌做正儿八经的主播，有什么好苛责的？每晚听着雄虫直播哄睡，那群雌虫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看着宁宴一副放下心的模样，波昂忍不住多问一句：“宁宁，你怎么会想到这个？难不成有虫因为这个在星网上骂你？”
宁宴见波昂义愤填膺，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找虫对线，急忙解释。
“没有啦。是有一个聊了很久的……”宁宴顿了顿，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个，乱码老板。”
“乱码老板？他从来不在群里说话，原来你们有联系啊。”波昂说着，神色陡然警惕起来，“他在你直播间送了这么多礼物，还私底下和你聊天，不会是想要骗你的感情吧？”
宁宴哭笑不得：“不会，他对我的态度就像是对待小辈一样。而且平常我都是直接叫他叔叔的。”
波昂半信半疑，但见宁宴语气笃定，也就没再说什么。
半晌，宁宴正和科尔发消息，又感觉波昂轻轻戳了他一下。
“宁宁，如果乱码老板骗了你，你会怎么做？”
宁宴的第一反应是，科尔叔叔一不骗财、二不骗色，还有什么能骗自己的？
但他还是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随后给出一个答案：“我会把礼物钱全款退给他，然后再也不联系。”

第34章
飞行器停在地下车库。
晚餐结束后，波昂被佣虫领去房间，宁宴则跟着卡洛斯来到二楼的那个卧室。
之前宁宴来去匆忙，并没有观察过房内的布置。见他将叠好的衣物一件件拿出来放在床头，卡洛斯出言提醒：“挂到衣柜里吧。”
宁宴于是抱着衣服走到衣柜前。他打开柜门，却发现里面还挂着一套十分熟悉的衣物，正是上次留宿换下的。
当初离开时根本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如今看到它们被洗干净挂在衣柜里，一阵热意顿时攀上脸颊。
等到他闷不做声地整理好带来的衣服，又听卡洛斯道：“阁下，已经查到了方才那只军雌的信息。”
“他是第四军下的列兵，来研究所送资料时见过您。看到星网消息后，设法冒用了所内同僚的登记信息，混入住宅区。”
“已经传令下去加强安保、排查虫员，但需要时间。另外若是还有什么疏漏，也防不胜防。”
宁宴正点头，忽然领会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下一秒，果然听见卡洛斯问：“您和波昂就先住在这里，可以吗？”
宁宴眸光微闪，下意识回绝：“那样太麻烦你了……”
“您的住处若是有什么安全隐患，我更不放心。”卡洛斯像是料到宁宴的反应，只是低声劝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您考虑一下，我等您的答复。”
卡洛斯离开后，宁宴坐在床边兀自出神。
次日，他照着往日的时间点起床。虽然直播请了一次假，但是研究所的日程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默默计算着时间，心想如果现在让机器虫做饭，会不会赶不及上班，要不要干脆用营养液打发早餐。
下楼时，正看到卡洛斯从厨房内走出来，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
“阁下，早上好。”
卡洛斯帮他拉开椅子：“等您吃过早饭，我顺路送您去研究所。”
厨艺是军雌在校时的必修课。虽然卡洛斯荒废多年，但这几天抽空重拾起来，简单的早餐还是不在话下。
盘中一侧是鲜香的虾仁滑蛋和蔬果沙拉，另一侧摆着切开的岩烧奶酪吐司，旁边放着一小杯热牛乳。
家政机器虫只会做高效又管饱的面条和拌饭，这种精致小份、完全贴合雄虫喜好的早餐拼盘，一看就是卡洛斯亲自下厨。
宁宴坐下后，看着他又将餐具取来，“上将，让机器虫简单做一下就好，太麻烦你了。”
卡洛斯轻描淡写地解释：“波昂从前在家里吃惯了这样的早饭，多做一份也是顺手。”
由于宁宴白天都在研究所，于是把留守儿童波昂的吃饭问题交给了机器虫，他也欣然接受了。因此，宁宴自然认为他对饭食并不讲究。
思及波昂跟着自己住时的伙食待遇，宁宴心虚地往嘴里塞了一口滑蛋。
“不着急，时间还早，我在前厅等您。”
雄虫的口味大多挑剔，但偏好都很相似。宁宴虽然是其中少数不挑食的，但卡洛斯参照雄虫美食博主优选菜单做出的拼盘，比他自己折腾的糊弄式早餐好吃了不知多少。
饭后，宁宴跟着卡洛斯乘光梯来到地下车库，随后在某架眼熟的飞行器前，陷入了沉默。
这架飞行器显然是卡洛斯用惯了的，一结束清洗养护，就被送回来继续服役。
卡洛斯已经打开了车门，宁宴保持着面上的镇定上了车，却见卡洛斯也进来，在他身侧坐下。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军雌，宁宴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热，一直到下车后温度才逐渐消退。
飞行器停在研究所外。为宁宴打开车门时，卡洛斯轻声道：“我送您进去。”
在昨天以前，隔壁的研究员中，仅有一部分虫知道，精神力部门不知从哪里挖过来一只黑发黑眸的亚雌，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在食堂见到过。但热搜事件一出，有研究员比对过信息，惊觉那新来的“亚雌”正是星网热搜事件的主角。
比起精神力部门这个自成一派的新研究领域，其他几个老牌部门之间交流联系频繁，研究员们彼此都颇为熟稔。消息一传出来，立刻插了翅膀似的飞遍整个联合研究所。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只要是消息稍微灵通一点的虫，都知道了精神力部门的那位居然是雄虫。
精神力部门在联合研究所C区二楼内围。一路上，要先后经过大厅和几个实验室。有虫一早就开始蹲着，想在那位雄虫阁下上班时一睹姿容。
他们没有等太久。距离打卡时间还有将近半小时，研究所大门被推开，黑发雄虫率先走进来。
有一名研究员正在大厅内的微型展示柜前徘徊，见状赶紧转到另一侧，装作若无其事，想要借着展示柜的遮掩看一眼雄虫的模样。
他刚站定，迫不及待地抬眼望去，却对上卡洛斯满是警告意味的眼神。
研究员一个哆嗦，触电般收回视线，将身形缩回展示柜后，一直等到脚步声消失不见，才敢冒出头。
卡洛斯一进门，就发觉往日空无一虫的大厅中，居然有几名研究虫分散在各处，看上去正无所事事。宁宴进门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以一种自以为隐秘的方式，向这边投来视线。
卡洛斯知道这些研究虫并非不轨之徒，只是想看一眼雄虫。因而他只是在厅内冷冷地扫视一圈，并没有多言。
宁宴对此浑然不觉。自从昨晚卡洛斯提出那个建议之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
雄虫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卡洛斯眼睁睁看着他走过了标有精神力部门实验室的门牌，出声唤了一句，宁宴才停下脚步。
“下午我来接您回去，”卡洛斯在门口站定，语调温和，方才的冷厉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去吧，中午记得休息。”
宁宴应了一声“好”，在他的目送下走进实验室。
往常宁宴仗着住得近，几乎都是踩点到的，今日早了些，部门内的虫员居然快到齐了。
除了当初跟着卡洛斯前往木南星的三名研究员，其他虫只知道宁宴是从中央星系以外的星球来到帝都星，对他此前的经历一无所知。
部门内都是亚雌，虽然和宁宴只有工作上的往来，但雄虫平日里待虫一向温和有礼，丝毫没有轻视或是不屑的意味。因此，昨天看到那个爆料帖后，研究员们都相信此事另有隐情。
直到雄虫被卡洛斯上将匆忙带走，条理分明的澄清回应很快发出来。研究员们震惊之余，向埃德加求证，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更是心疼不已。
部门内空降一位雄虫，还是研究项目的关键成员，研究员们面对宁宴，本就比对待实验室内重金定制的设备还要小心百倍。
于是，宁宴一进门就收获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关切视线。
埃德加得知的消息比其他虫要更具体。
他走到宁宴身边，压低声音问：“阁下，听说昨天您回去后，住宅区内有非住户闯入？”
宁宴点头，见他面色担忧，又补充：“当时上将也在，我先跟着他走了，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埃德加眉心的褶皱这才舒展开，放心道：“那就好。住宅区虽然在研究所内，但也有不少住户，虫多眼杂的。星网上这一出谁也料不到，您将信息公开后，更要注意。还是上将府来得安全保险。”
宁宴闻言，忍不住多问一句：“我住在上将府，是不是不太合适？”
埃德加诧异地反问：“上将不是您的监护虫吗？大多数雄虫阁下都是和自己的监护虫住在一起的。”
埃德加这话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雄虫的监护虫，成婚前是雌父，成婚后是雌君。雄虫和自己的雌父或是雌君住在一起，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埃德加看来，上将是宁宴阁下的监护虫，阁下跟着上将住，没毛病。
可对于宁宴来说，卡洛斯既不是他爹，又不是他的雌君。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埃德加肯定的神色，本就动摇的心思越发摇摆不定。
午休的时候，宁宴吃过饭，仍在想这件事。
埃德加组长会这么想，应该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见惯了他和卡洛斯上将在一处。宁宴心中乱糟糟的，一会儿告诉自己上将是为了他的的安危考虑，一会儿又隐隐觉得会有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
或许，是他当局者迷？
这么想着，宁宴打开白果，点进置顶的联系虫界面。
宁宁：“科尔叔叔，你认识卡洛斯上将吗？”
科尔最近回消息的速度快慢不一。但这会儿，宁宴没等多久，对面就发来回复。
科尔：“算是认识。”
宁宴于是继续。
宁宁：“上将是我和联合研究所合作项目的负责虫。昨天有狂热粉丝潜入我之前暂住的小区，好在当时上将在场，立刻派虫把对方押走了。”
宁宁：“昨晚我是在上将家里住的。他问我要不要搬过去。”
科尔：“那你的想法呢？”
宁宁：“我知道这是为我考虑，但也太麻烦他了……而且，科尔叔叔，你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同事吗？其实就是卡洛斯上将。虽然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尴尬了，但我总感到……”
宁宴指尖微顿，一时难以组织语言。
习惯了独来独往后，不论是生理亦或是心理，保持距离感已经是宁宴习以为常的事。波昂一个简单的拥抱都会让他手足无措，更不要提卡洛斯那双红瞳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炽热温度，像是要将他灼伤。
于宁宴而言，亲密关系是很危险的东西。它只存在于遥远的童年时代，存在于模糊的记忆中。它曾经温暖、将年幼的宁宴包裹在无限爱意之中；但如今他回想起来，历历可数的，唯有孩童稚嫩的哭声与往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深夜。
宁宴无法掌握亲密关系的缰绳，也无法再一次承担失去后的痛苦。于是他筑起高墙，将风雨与阳光尽数隔绝，既是自我保护，也是自修囹圄。
他虽然迟钝，但也能感受到卡洛斯对待自己的不同。那不仅仅是军雌面对雄虫时的珍惜爱护，还藏着宁宴不敢深究也不敢靠近的东西。
宁宴逐字逐句地打着，像是在一点一点梳理自己的心。
宁宁：“……但我总感到不安。”
待他勉强用文字拼凑出所思所想后，才发觉对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宁宁：“科尔叔叔？”
难道又去忙了吗？
就在他打算收起终端时，聊天框内弹出一条消息。
科尔：“宁宁，如果可以，试着去信任对方吧。”
*
下午六点整，卡洛斯在文秘官难掩惊讶的目光中离开办公室，去联合研究所接宁宴下班。
当他来到实验室门口的时候，宁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见到他，就主动起身走出来。
路上只有几句简短平常的对话。直到上了飞行器，卡洛斯设置自动驾驶时，身旁的宁宴忽然开口：“上将，先去一趟研究员住宅区吧，我把直播设备带走。”
似乎是担心军雌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宁宴又小声补充：“都放到你那边，以后就不用再搬来搬去了。”

第35章
这是波昂独自待在房间里的第二天，他将终端中的各种游戏都翻了个遍，无聊得快要发霉了。
好不容易等到大门开合的声音，波昂跑下楼，见门口堆着几个大箱子。
“我们把直播的设备和道具都带过来了。”宁宴在后面解释。
卡洛斯将最后一个箱子摞在上面，关上门后对宁宴道：“阁下，您去挑一个房间当工作室。”
“你决定就好。”
于是卡洛斯将宁宴带到二楼走廊尽头。那是一个空闲的次卧，与楼梯相隔最远，和宁宴的卧室又只有几步距离。由于安排了机器虫按时清扫，地板并没有落灰。
那个阁楼上的工作室，一切设计完全是由卡洛斯安排，却让宁宴格外满意。回想起那个漂亮的大天窗，宁宴还有些惋惜，直到卡洛斯走到墙边，将窗帘拉开。
房间的一侧设计成转角落地玻璃窗，宁宴望见了窗外还未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这间可以吗？”卡洛斯征求他的意见。
宁宴自然没有异议。
“明天我找虫过来装隔音板。”
波昂也跟着他们上楼，正靠在门口听他们商量装修的事宜，忽地灵机一动：“装修时会不会很吵？那我能跟着宁宁出去吗？”
卡洛斯不由分说地拒绝了：“出门风险太大，不能让其他虫发现你。”
波昂在家时，不论佣虫还是雌父都对他百求百应。就算是有些过分出格的要求，只要他撒一撒娇，没有雌虫舍得对小雄子说一个“不”字。
但卡洛斯就是这样铁石心肠的军雌，不管波昂怎样软磨硬泡，就是不松口。
都说外甥肖舅。卡洛斯和波昂这舅甥俩，除了瞳色却没有多少相像的地方，连家族遗传的棕发都是一深一浅，性格气质更是差得天南海北。
波昂的神色越发委屈。一双瞳仁本就是剔透的红色，现在连着眼眶都红了，像一只蔫头耷脑的兔子。到后来，波昂见卡洛斯始终不松口，愤愤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夺门而出。
波昂的房间在三楼。宁宴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走廊上回荡着房门被重重甩上的声音。
一直到晚餐时间，卡洛斯做好饭后，去楼上喊波昂。宁宴在餐厅坐着，见军雌独自下楼，就知道他没能把波昂叫出来。
“不肯吃饭吗？”
卡洛斯语调无奈：“还在气头上，晚些时候我再去叫他。”
虽然和波昂真正认识没多久，但宁宴也知道他还是孩子心性，顺着他的意就能轻而易举地哄好，不答应他的要求则会倔得不行，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容易消气。
尤其是对上卡洛斯，一个执拗任性，一个冷硬板正。就这么僵持着，完全不能解决问题。
“明天我把波昂带去研究所吧？”
卡洛斯将餐盘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又折回去取餐具。宁宴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他的身影，脑袋也跟着转来转去。
“只要准备齐全，不会被发现。”宁宴尝试着说服卡洛斯，“就让他在实验室看一圈，然后带去休息室里。波昂其实很听话，不会乱跑。”
卡洛斯将餐叉递给他：“研究所内虽然没有外部虫员，但往来的虫太多。要是平常，波昂想去看一看，我派几名手下陪着就是。但现在哈雷尔还在调查他的行踪，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宁宴也知道卡洛斯说的有道理，也不再劝。
他们相对而坐，安静地用过晚餐。卡洛斯将厨房里温着的一份饭拿出来，正准备上楼，宁宴叫住他：“我送过去吧。”
卡洛斯也能预想到，自己多半又会被波昂拒之门外，于是将餐盘递给宁宴：“小心烫。”
宁宴捧着饭来到波昂的房门口。他腾不出手，只得在门外轻唤：“波昂？”
似乎没听到动静，宁宴又叫了一声：“波昂，让我进来好不好？”
片刻后，“咔嗒”两声锁芯转动的轻响，房门缓缓转出一条缝隙。宁宴轻推开门，走进去将餐盘放下，对一旁闷不做声的波昂道：“先吃晚饭，不要饿坏了。”
波昂只是生卡洛斯的气，这时候也很听宁宴的话。更何况，刚才他隔着门就闻到饭香，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埋头猛吃几口，被家政机器虫荼毒多日的味蕾终于得到了安慰。
“这是新食谱吗？我怎么没在菜单上看到。”
宁宴犹豫片刻，还是实话实说：“这是上将做的。”
波昂的动作一顿，面前的饭忽然就不香了。
宁宴见状心下好笑，清了清嗓子才道：“好啦，上将也是担心发生什么意外，毕竟哈雷尔元帅还在暗中搜查。”
波昂像一只被戳瘪的气球，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又咽下去几口饭，才小声道：“我知道舅舅的顾虑。但是我成天只能自己待在房间，实在是太无聊了。”
他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一根菜叶：“我可以装成亚雌，还可以戴口罩带美瞳染头发。”
“而且我很乖的，肯定不会给你添乱。”
波昂说着说着，委屈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耷拉着脑袋，浅棕微卷的头发仿佛一只委屈巴巴的小狗。宁宴被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顿时心软。
他思忖许久，迟疑着开口：“你打算扮成什么样？先让我掌掌眼。”
波昂的眼神瞬间亮了。
宁宴拿着空盘子下楼时，正看到卡洛斯站在玄关处，低头系着领带，看上去是要出门。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餐厅的暖黄灯光从转角照过来，勉强映亮了他的身影。
“上将，”宁宴放下餐盘，走到他面前，“这个点还有工作要忙吗？”
“临时有一个会议，今晚不一定回得来。”领节系得稍紧，卡洛斯将它扯松些，心中估算着时间，“如果抽不出空，明早我再派虫送您上班。”
“是出了什么事吗？”宁宴闻言，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
确实不是机要，卡洛斯直言道：“有几颗能源星的勘测数据不准确，影响到后续的军需调动。不算大事，但比较紧急，需要连夜重新核算。”
他披上外套，又看了一眼时间：“阁下，那我先走了。”
宁宴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在门口处停下。他扶着门框微微探身，见卡洛斯又回头望过来，便朝他挥挥手：“那明天见啦，路上小心。”
屋内透出的暖光为宁宴的轮廓描出一层朦胧的虚影，倚在门边的挥手的模样很乖。尾音轻柔，散在夜色中，却尽数为军雌所捕捉。
卡洛斯在这个瞬间感受到一种名为温馨的氛围。他对着门口的雄虫温声叮嘱，头一回在出门前生出了不舍：“好，您也早些休息。”
光线昏暗，卡洛斯又走得匆忙，因而没有发现宁宴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就在刚才，宁宴答应了波昂，等某天卡洛斯不在的时候，偷偷带他去一次研究所。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次日，卡洛斯派来的军雌准时带着临时通行码来到停车场，却发觉飞行器的前灯已经亮起。雄虫阁下居然已经等着了。
军雌正惶恐不安，却见后座车窗缓缓摇下一半，黑发雄虫露出半张脸：“你好，直接出发吧。”
军雌不认得宁宴的长相，但对他的声音无比熟悉。他这辈子也没见过几次雄虫，更不用说平日里只能通过耳机听到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起。
军雌的大脑停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
他飞快地钻进驾驶舱。设置好自动驾驶后，依然牢牢盯着实况监视面板，生怕这趟护送任务出了任何差错。
不过飞行器的自动驾驶功能十分成熟，很快就在研究所前稳稳停下。
驾驶舱与后座之间有一块可移动的挡板，将空间分割成两部分，同时也隔绝了里外的声音。
军雌听到耳侧内置对讲机启动的电流声，随后传来宁宴的声音：“辛苦了。”
飞行器微微一震，是车门被关上的动静。
军雌忍不住扭头往外望去。研究所正门前的长阶上散布着几名研究员，黑发雄虫的背影在其中格外醒目。
下车后，宁宴和波昂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两个陌生虫。直到在门口处，宁宴面不改色地替波昂刷了脸，自己又刷了一遍，然后把他带进了实验室。
埃德加和往常一样，已经在里面了，见宁宴身后跟着一只带着口罩的虫，不由问道：“阁下，这位是？”
宁宴解释：“我的朋友，就过来转一下，一会儿我带他去休息室，不会影响到实验室里的工作。”
他顿了顿，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组长，我是偷偷把他带过来的。你不要告诉上将，好不好？”
埃德加失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和我知会一声就好。”
宁宴在他眼里还是个孩子。其他雄子在这个年纪，身边多少都有几名要好的玩伴，再不济也有雌兄雌弟陪着。但自从他在木南星初次见到宁宴以来，对方虽然不是孤僻的性格，身边却一直没有出现过亲朋好友。
如今见他带了个朋友来，欣慰感在埃德加心头油然而生。
波昂戴上了最不起眼的褐色美瞳，头发用一次性染发剂染成了亚麻色。这是亚雌中最常见的瞳色和发色。
宁宴把他领到操作台前，用双耳模型演示了几个基础的触发音，又让他自己上手感受。一直到正式上班时间，宁宴才把波昂送去休息室，还从实验室顺走了两个史莱姆道具，让他捏着玩儿。
临近午休。宁宴餐食一向是单独送来的，但波昂还等着吃饭呢。宁宴和埃德加打过招呼后，提早去了食堂，趁着虫少的时候打一份饭。
食堂内大部分窗口都刚上菜，排队的果然只有零星几道身影。宁宴几乎没有来过食堂，今天这么一看，研究所食堂的饭菜丰富多样又便宜管饱，但比起他每天的专门配餐，显然要粗糙许多。
宁宴担心波昂吃不惯，挑着打了几样，想着过会儿把两份饭分着，和波昂一起吃。
他正等着窗口的工作虫打包，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宁宴阁下，您好。”
宁宴回过头，来虫是一只军雌，上身穿着标有联合研究所图标的衬衫，右手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食堂甜品站的奶油小蛋糕。
他不认识对方，礼貌性地应道：“你好。”
只是一声招呼，军雌的脸颊就已经红了，由于肤色原因并不明显。在宁宴转过身后，他紧张得眼神乱飘，视线触及对方隽秀清俊的面孔，想要多看几眼，又生怕雄虫觉得冒犯。
“宁宴阁下，很荣幸能够在这里见到您，我是外骨骼动力部门的罗宾。”军雌将袋子往宁宴面前一递，鼓起勇气，“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愿意收下。”
宁宴望向对方双手捧过来的袋子，一时犯了难。
“抱歉。”他顿了顿，脑中正组织着拒绝的措辞，余光瞥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向这边走来，当即卡了壳。
卡洛斯怎么来了？！
宁宴呆愣住的这两秒，卡洛斯已经大步走到面前。
“阁下。”他微微低下头，轻声和宁宴打过招呼，才转向那名研究员。
“卡、卡洛斯上将……”罗宾的舌头开始打结。
他知道这段时间上将频繁进出研究所，还和同僚讨论过此事，只不过没能推测出合理的结论。直到两天前星网上的那场风波，在宁宁给出的资料当中，卡洛斯上将的签名多次出现。
稍微知晓一点儿内情的研究员们，纷纷猜测上将和雄虫的关系。
虽然宁宴阁下刚成年，但卡洛斯上将同样相当年轻，等级也能够配上。有虫猜测上将已经是那位阁下的准雌君。
但也有不少虫觉得，如果真是如此，上将怎么可能会让自家雄主天天混在一群雌虫堆中，肯定是好好地养在家里。
罗宾也是这样认为。现在，星网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雌虫在“宁宁早睡早起”的超话内嚎，却对宁宴的真实信息一无所知。既然同在研究所，近水楼台先得月，占着这样的先机，罗宾自然想要争取一二。
然而，一对上卡洛斯的目光，罗宾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经过漫长的进化，虫族早已由最初狰狞的外貌，蜕变成如今循规崇礼的模样，但他们骨子里的兽性本能并没有被抹去。
军雌血脉中的兽性残留最多，也最善于隐藏他们的野心与贪婪。同为军雌，罗宾怎么可能看不出卡洛斯平静眼底压抑着的占有欲。
卡洛斯俯视着研究员，语调无波无澜：“宁宴阁下的饭食都经过规划，他不吃外面的东西。”
他的手中同样提着一个袋子，宁宴认出这是自己的午饭。
宁宴接过窗口内工作虫递过来的打包袋，对神色怔忪的罗宾轻声道：“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不太合适。”
谢绝了那名研究员后，宁宴跟在卡洛斯身后往外走。
“您怎么来食堂了？”卡洛斯问。
宁宴见他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心里发慌，胡乱应着：“今天饿了，等不及送饭。”
卡洛斯结束了那场漫长的讨论会，见时间差不多，决定顺道去给雄虫送个午饭。他下飞行器时，比平常的午休时间还早了些，却没料到宁宴的胃口居然这么好。
不等他说什么，宁宴忽然停住脚步。再往前就要走出食堂了。
“阁下？”
卡洛斯不知道雄虫要做什么，疑惑地望着他。
“我……今天想在食堂吃。”
卡洛斯虽然不解，但也只当做是宁宴心血来潮。他们在食堂某个角落坐下，卡洛斯将餐盒依次取出来，摆在宁宴面前。
“上将，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卡洛斯如实回答，“一会儿我回军部吃。”
宁宴于是把手中的打包盒往对方面前一放：“那你先吃这份吧，不然也是浪费。”
宁宴一心想要快点把卡洛斯送走，波昂的午饭问题等之后再说。
现在已经是正式的午餐时间，食堂内涌进大量雌虫。虽然宁宴和卡洛斯坐在角落，但他们一个雄虫一个上将，单独拎出来都能引起瞩目。
更别说这两天，研究员们私底下都在讨论他们的关系。如今见到他们直接在食堂内共进午餐，还互相为对方带饭，雌虫们的眼珠子一个个都快瞪出来了。
宁宴记挂着在休息室里独自挨饿的波昂，没有注意到一众明里暗里的探究目光。
“今天的不好吃吗？”卡洛斯见雄虫三分钟前还在喊饿，坐下后却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不由问道，“您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再做一份送来。”
宁宴摇头，赶紧往嘴里塞菜。
一顿午饭过后，宁宴起身，发觉卡洛斯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看起来是想要送自己去休息室。
宁宴于是干巴巴地道：“我想起还有一点收尾工作没做，要去实验室一趟。上将，你先回去吧。”
卡洛斯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您结束后早些休息。”
宁宴在实验室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光脑，估算着卡洛斯应该已经乘飞行器离开了，赶紧往休息室赶，想要先将自己迟到的原因告诉波昂，然后再解决他的午饭问题。
宁宴一打开门，迎接他的就是扑上来的波昂。
“宁宁，你终于来了！”
宁宴正要解释，却见波昂望向他的身后，神色从惊喜陡转为惊恐。
“舅舅？”
宁宴有些僵硬地回头，和去而复返的卡洛斯对上了视线。对方手中还提着一个奶油小蛋糕，看上去比甜品站的要精致百倍。

第36章
“美瞳和染发剂什么时候买的？”
“还住在研究所住宅区的时候。”
“早上是怎么过来的？”
“军部的虫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在飞行器上了。我一直没出声。”
“原本打算下午做什么？”
“我继续在这里待着，下班后等虫都走了再跟着宁宁回去。”
卡洛斯最后还是多订了一份饭送过来。
等待的间隙，他抱臂站着，波昂坐在椅子上接受问话，问一句答一句，十分乖巧。
等波昂把经过都交代完毕，卡洛斯叹了一声。
在波昂提心吊胆的目光中，他倒是没多说什么，转而望向宁宴，语气无奈：“阁下，您怎么也跟着他胡闹。”
宁宴心虚地拨弄着蛋糕上的奶油。
饭送过来后，两只雄虫并排坐在桌前。波昂吃他的午饭，宁宴慢吞吞地吃卡洛斯专门折回来送的小蛋糕。
脑袋一个比一个埋得低，像两只缩着脖子的小鹌鹑。
卡洛斯耐心等他们吃完，又问：“这里就一间床位，你们打算怎么午休？”
波昂前两天在家随时随地都能倒头就睡，这会儿也不困。而且他知道宁宴的身体有多金贵，卡洛斯话音刚落，他就接上：“让宁宁睡。”
宁宴心想，哪有主人在一旁睡觉，让客人干坐着的道理：“我不困，波昂睡吧。”
卡洛斯看着他俩在这谦让，心中因为此番鲁莽行动生出的三分气也消散了，只是面上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色：“我送你们回去。”
“既然已经出来转过一圈，与其下午待在这个小房间，不如回去休息。”
“精神力部门的研究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还没达到十成的把握，埃德加也就没有在部门内公开。等研究正式进入第二阶段，您就不用这样频繁地来研究所，现在早点回去也无碍。”
卡洛斯各解释了一句，两只雄虫都没有异议，乖乖点头。
整个联合研究所都静悄悄的，外头几乎没有虫走动。确认过周边环境后，宁宴带着波昂快步钻进了飞行器内。
卡洛斯随后也坐入驾驶舱内。
在外头虽然新奇又刺激，但当飞行器的门闭合后，波昂着实松了一口气。
驾驶舱的挡板并没有升起，隐约能看到前头卡洛斯的身影。波昂压低了声音问：“宁宁，刚才舅舅为什么要问我美瞳和染发喷雾的事？”
“大概是想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宁宴猜测。
那会儿波昂还不在卡洛斯的眼皮子底下住着。他知道宁宴心软好说话，连作案工具都提前准备好了。
波昂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继而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他现在相当于一个黑户，各种证件都留在原先的住处，某些可以通过虹膜验证解锁的账号也不能用，以免被顺藤摸瓜揪出来。现在他的终端上没有开通任何信息认证，绑的是卡洛斯的副卡。
“舅舅不会要查我的购物记录，或者限制我的消费吧？”
“上将不会做这种事的。”宁宴同样压低声音安慰他，“回去我给你开通亲密付，如果他设置了消费限额，你就刷我的卡。”
波昂顿时感动：“宁宁，你真好……”
没有挡板的隔音，后座两只雄虫咕咕哝哝的，自以为说的是悄悄话。但以卡洛斯的耳力，完全能听得一清二楚。
卡洛斯低咳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大声密谋。
“阁下。”
卡洛斯通过后视镜，看到他们齐刷刷抬起头望着自己，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紧张表情。
他一时有些好笑，停顿一下道：“我看您的直播计划表上，今晚是有安排的。工作室的隔音板已经加急装好，基础家具也送到了。”
提到直播相关，宁宴的神色认真许多：“那就好。我下午整理一下道具和设备，晚上正常开播。”
把两只雄虫送进门后，卡洛斯并没有换鞋，只是站在门口望着他们。
“舅舅，你还要回军部？”波昂见状问了一句。
卡洛斯用拇指揉按着太阳穴，应了一声。虽然回到家中，他的身形却依旧和平日里一般挺拔利落，看不出任何疲态。
宁宴想起昨晚送他出门时的对话，忍不住问：“从昨晚到现在，你有休息过吗？”
卡洛斯只是道：“不碍事。”
听他这么说，宁宴就知道卡洛斯这是连轴转到现在。虽说军雌的体质禁得住高强度的工作，但宁宴还是看出了对方眉目的隐隐倦意。
他不赞同地蹙起眉，但终归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道：“那你早点回来。”
“嗯，您也好好午休，不要再纵着波昂往外跑了。有事先给我发消息。”
波昂站在一旁，听着这段过于流畅自然的对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合作伙伴之间是这么交流的吗？
午休过后，波昂在工作室找到了宁宴。
他一进门，忍不住赞叹一声。
工作室被分割成两部分。大半的墙面和地板贴上了吸音棉，工作台和摆放道具的置物架都放在这边。
右侧靠窗的位置，有一部分区域没有做改动。大理石地面如同一面横铺的明镜，落地窗外的景色倒映其中，视野格外开阔。澄亮天光衔接着地面，蜿蜒流过，半个房间仿佛融入辽远的碧空之中。
窗边还摆着一架躺椅。
宁宴正在把道具从打包箱内一一取出，按照使用习惯摆放在置物架上。波昂在躺椅上晃悠片刻，过了新奇的瘾，便去帮忙。
来到帝都星后，宁宴直播的次数不多，添置的道具却不比往常少。他埋头整理着，余光瞥见波昂正在调整摄像机支架。
上一次直播时，镜头拍的是桌面。波昂参照的正是之前的角度。
“把镜头对着椅背吧，今天我换一个视角。”
波昂应了一声，把支架扭过来，继而意识到什么：“宁宁，你打算露脸了吗？”
宁宴倒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表述到位：“只是拍到脖子以下。”
波昂已经把相机固定到支架上了，宁宴将头部模型摆到桌前，让镜头对焦到上面，连模型的纹路都能拍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后头坐着的身影，只是一片模糊的背景。
这是宁宴穿越前的直播中最常用的角度。
等他们收拾完毕，已经是帝都星的日落，房间内覆上一层橙黄的霞光。
等宁宴在光脑上保存调试好的参数，波昂叫了他一声：“宁宁。”
“嗯？”
宁宴关掉界面，站起身，示意波昂一起下楼。刚才卡洛斯发来消息，晚饭已经送到了。
“之后，你在家的时间是不是会多一些？”
宁宴点点头。
这也是计划书和合同里包含的内容。研究的第一阶段需要大量视频音频样本，也需要宁宴对其他研究员进行操作上的指导。等进入后续阶段，计划书内出现许多精神力相关的专业术语，研究也不仅仅是在实验室中展开。这就不是宁宴能帮上忙的了。
“那有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的地方吗？”波昂期待地望着他。
宁宴想了想：“你可以剪视频吗？了解最基础的操作就行。”
——Y.U.X.IＧ
他之前还考虑过找一个后期外包，既然波昂有意，倒是可以交给对方。
波昂用力点头：“会的！”
宁宴被他那副急切的模样逗笑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顺口道：“那今晚的直播录屏就交给你啦。等上将回来，我把这事和他说一声。”
“工作上的事情，也都要告诉他吗？”被抓包时波昂难免心虚，老老实实地被卡洛斯教育，这会儿回想起来，有些忿忿，“我们两个雄虫，为什么要被他管着啊！”
“……因为他是你舅舅，”宁宴不知为何磕巴了一下，才说完后半句话，“还是我的监护虫。总之知会他一声。”
“还是你的监护虫，”波昂重复了一遍，忽然促狭一笑，“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宁宴加快了下楼的脚步：“那我是怎么说的？”
“你说你们只是合作关系。”
“监护虫也可以是合作关系。”宁宴从家政机器虫手中取来餐盒，将一份塞进波昂手中，“快吃，一会儿凉了。”
波昂原本还主动提出直播时帮忙递道具，但宁宴担心他误入镜头。要是宁宴自己不小心露个脸也没什么，现在波昂的信息可比他还要紧要。
自从公开雄虫身份后，宁宴的直播间比不少开播的还要热闹。
之前挂上的请假条过了时限，已经自动销假。虽然粉丝群里宁宁那句“不会停播”的截图已经在星网上传遍了，但黑漆漆的背景还是让虫挂心。
【上一次听到宁宁的声音还是在白果线下活动的时候，四天没有宁宁的直播，你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大哭]】
【今天真的会播吗】
【我胆子大，梦一个露脸直播】
九点半，“主播还在路上……”的默认提示跳转为加载字样，随后画面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头部模型。
老粉都认得这个模型，热搜事件后才关注的粉丝也都通过视频补课，知道这是宁宁的麦克风。
“怎么没有动静……网卡了吗？”
直播间内响起喃喃低语。
可以听出是宁宁的声线，但更像是平常说话的声调，比直播时的气音清亮些许。
“差点忘了，有延迟。”
麦克风的收音效果完美地复刻了声音的方位。戴着耳机的观众能够感受到，主播一边小声嘀咕，一边从右侧移动到了模型的正上方。
同时，头部模型后面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因为画面内容的变化，镜头调整焦距，却把焦对到了雄虫身上。
雄虫穿着白色的宽松连帽衫，领口处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对焦——”
宁宴将手伸到模型前晃动两下，口中轻声念着。
他确定相机重新对焦后，发现后台显示“直播时长00:01:12”，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自言自语都被录了进去。
宁宴的动作停顿了一秒，决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镜头挥挥手，用气音打招呼。
“大家晚上好。”
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一直没有断过，在宁宴开口后，更是不要星币一般刷得飞快，占满整个屏幕。
【用户温斯特送出玫瑰星球&#215;10，流星雨宝箱掉落中！】

第37章
礼物特效被关闭，直播助手的后台也不显示抽奖弹幕，因而宁宴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到玫瑰星球的消息。
就算排除了自动弹幕，消息也太多了。宁宴在开播一分钟内的弹幕中拣了几条回复，才去看最新消息。
【第一眼以为是乱码老板，定睛一看：温斯特阁下？！】
【我说温斯特阁下今天这么早下播，原来也在等宁宁】
温斯特？
宁宴这才看到送礼消息。这已经是温斯特第二次公开向他示好，虽然目的不明，但态度十分友善。
宁宴对着头部模型的耳边轻声道：“谢谢温斯特的玫瑰星球，晚上好呀。”
温斯特：【宁宁晚上好~】
温斯特似乎只是单纯来看直播的，发完这条炫彩弹幕后就不再说话，但助力榜上的头像还亮着，表示还在直播间内。
简单互动过后，宁宴步入正题。
“今天的内容是模拟夜间护肤。”
雌虫大多数都过得很糙。不要说年轻军雌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军部和战场上，就算是亚雌，也很少在这方面下功夫。
正因为不了解，这个题材显得格外新奇。
【我最精致的时刻是在宁宁的直播间，前有头部按摩，后有晚间护肤】
【上次我领导喝醉了，就提到他每天晚上都要帮雄主擦各种护肤品，羡慕死了】
“我们先根据你的肤质，来制定一个护肤方案。”
宁宴用干燥的掌心摩挲着模型的表面，指尖抚过磨砂质地的黑色金属表面，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
“面部有一点粗糙，之后让我帮你去角质，再给皮肤补水。”
他在左耳边低语几句，便转向右耳，手腕也轻轻一转，划过模型的下颌，既而抚摸着另一侧“面颊”。
“最近晒黑了吗？那再敷一张美白面膜吧。”
【这个模型确实又糙又黑哈哈哈哈】
【衬得宁宁的手更白了，趁没有虫注意，呲溜~】
【摸脸的声音好真实，手法也好温柔，摸得我有点那个了……】
【呃呃你们都在发些什么弹幕啊！】
镜头没有拍到的桌面上，摆了众多瓶瓶罐罐，一部分是单纯的护肤品，一部分经过调制，让声音效果更为多样。
宁宴拿起卸妆膏。塑料罐身被旋转拧开，随后是淡黄色膏体被挖起一块的声音。
掌心的温度让固装膏体底部化开些许。宁宴双手合拢，在模型的耳侧揉搓，那块卸妆膏很快彻底融为液状。
“闭上眼睛，先给你卸个妆。”
宁宴把掌心往模型的脸上抹，把它变得油光发亮后，再用沾上卸妆油的手指去揉两侧的耳廓。
“耳朵也要照顾到。”
指腹上只有薄薄一层卸妆油，揉搓的声音既带有油的粘稠感，力道稍重时又能感受到摩擦的沙沙声。
【这辈子都没化过妆，却在宁宁这里体会到卸妆的感觉[感动]】
【好想变成这个模型……】
片刻后，宁宴擦掉了残留的卸妆油，取出泡沫洗面奶，重复一遍刚才的流程，用雾化喷头往模型脸上喷水，再用毛巾轻轻抹去。
“现在你的脸已经洗干净啦。接下来，我们用磨砂膏去掉脸上的角质。”
又是拧瓶盖和挤膏体的声音。宁宴把磨砂膏挤在掌心，在模型的脸部涂上一层后，将剩余的膏体尽数抹在双耳。
磨砂膏的质地本就厚重，宁宴还事先在其中加入细小的白沙。揉搓时的颗粒感格外分明，配合着膏体黏糊糊的声音，更为抓耳。
【好喜欢，回头把这一段剪出来反复听】
【宁宁的手都搓红了】
【红红的指尖……怎么办更加那个了……】
【前面的又是你，互联网不是法外之地！！】
【忽然发现这些护肤品的商标都被遮住了哎。要是有哪家联系了宁宁的商务，这不得赚翻】
磨砂膏越揉越粘，宁宴喷过水后，又用半湿的毛巾擦了几遍，才把肉眼可见的膏体都擦干净。
他从边上拿起塑封袋，从里面取出一片面膜。
市面上的几乎所有面膜都是针对雄虫研发的，功效五花八门，但都做的小巧精致。模型的头太大，宁宴只得买了面膜纸，自己剪出适配的形状，给这张大脸盘子用上。
面膜纸浸在精华液中，已经吸饱了水。宁宴将它提起来，慢慢覆在模型的脸上。
“这是针对你的脸型，专门定制的美白面膜。需要敷15分钟，让皮肤吸收精华液。”宁宴拿起了出场频率最高的掏耳工具，“在等待的间隙，让我来给你掏一下耳朵吧。”
黑得发亮的模型被白惨惨的面膜纸盖着，眼窝、鼻梁和嘴唇的位置却无比贴合，视觉上怪滑稽的。
一套熟练的掏耳动作过后，宁宴揭下面膜纸，声音中含着一点儿玩笑的意味：“有没有感觉变白了？”
【是的，白了一个度】
【只比宁宁的手黑了一点点呢！】
【是什么蒙蔽了你们的双眼？】
宁宴又依次拿出了眼霜和面霜。越到后面的步骤，低语的占比逐渐减少，以免影响到助眠效果。
最后，临下播前，头部模型被带上一个粉嫩的眼罩。
宁宴低下头，靠近一侧仿真耳，轻声道：“今天的晚间护肤就到这里。”
雄虫的侧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画面中。
柔软黑发散在额前，皮肤在细腻的打光下流转着光泽。睫羽微垂，黑曜石般的眼里映出灯影，侧脸轮廓温柔而精致。
“大家晚安。”
话音刚落，直播间立刻黑了下去。
弹幕几乎停了一瞬，随后疯狂地刷起来，速度比刚开播时还快。
【！！！】
【卧槽有谁截屏了！】
【啊啊啊手快截到了但是好糊！糊了也好美】
【不敢想象正脸，能把我迷晕】
【本来困了这一下给我激动清醒了！今晚不睡了我要通宵等直播回放！】
【家虫们我全程录屏了，马上截出来放超话】
宁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露了脸。下播后，他将道具收拾回原位，把这一晚上饱经风霜的头部模型仔仔细细清理完毕，才离开工作室。
洗完澡，宁宴没找到吹风机。他穿着睡衣走出卧室，却发现楼下不知何时亮着灯。
波昂看完直播就发消息说了晚安，这会儿想来已经睡熟了。只有可能是从军部回来的卡洛斯。
宁宴心中暗道一句“这么晚”，擦着头发往楼下走。
一楼静悄悄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小灯，光线昏黄，但他一眼就捕捉到沙发上的身影。
一片静谧中，宁宴的拖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卡洛斯却仍然一动不动地靠在沙发上，棕色发丝散在靠枕间，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一侧，身上的银灰色衬衫多出些许褶皱。
宁宴又走近几步，才看清他阖着眼。斑驳交错的光影之间，宁宴在军雌的睡颜中看出了疲倦。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不过，卡洛斯两天没休息，可想而知现在一定累了。或许是回家后想要小憩片刻，却直接睡着了。
“上将，”宁宴犹豫片刻，又靠近了些，轻声开口，“回房间睡吧。”
指尖还未触及卡洛斯的肩膀，小臂忽然被攥住。刹那间，宁宴的视野天翻地覆，身形一空，被一股大力仰面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双腕被对方单手制住，拉高了按在头顶，后背陷入软垫中，湿漉漉的发丝在沙发上洇开深色水痕。
宁宴怔然，正对上一双锋利森冷的红瞳，如同丛林间蛰伏的野兽猛然睁眼。
卡洛斯压得很紧，也压得很近。这样的距离之下，他能够感受到宁宴微乱的鼻息，看清对方下意识收缩的瞳孔，长睫不安地颤动着，黑眸中晃动着泠泠水光。
雄虫似乎是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湿润水汽，双颊微红，连手腕的温度都比平时高一些。因为忽如其来的动作，睡衣宽松的领口歪斜到一侧，露出侧颈白皙光滑的肌肤，滴着水的黑发铺散开，在额间留下一道水痕。
空气中浮动着淡香，那是雄虫身上洗发水混着沐浴露的味道。
感官回笼，卡洛斯眼中的戒备与杀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措。
宁宴还没反应过来，腕上禁锢一松，军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阁下，抱歉，我……”长久不开口，卡洛斯的嗓音低哑，“我刚才没意识到是您。”
两天不眠不休，对卡洛斯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休息时间的匮乏会引起精神海混乱，自从精神力波动的频率和程度逐渐加深以来，他已经在尽可能的避免高强度工作。
不久前，在艾德蒙德酒店的那次意外，卡洛斯虽然忍耐得辛苦，但长时间浸泡在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中，多少对精神力波动起到缓解作用。
于是这两天，卡洛斯提高了工作强度。直到今天回到家时，精神海内忽地一阵波动。还不至于到注射抑制剂的地步，但他不敢贸然上楼，生怕自己状态不好，吓到楼上的两只雄虫。
他打开白果，见宁宴还在直播，于是戴上耳机，在沙发上闭目听了一会儿，却因为疲倦而陷入浅眠。
他本该在宁宴走下楼梯时就有所觉察，但雄虫的低声呼唤和耳机中的声音一模一样。半梦半醒间，卡洛斯习惯了这道声线，直到宁宴快要碰到自己，才做出条件反射的反制举动。
“我弄疼您了吗？”
宁宴撑起身，听懂了他的解释，宽慰道：“没有，只是吓了一跳。”
他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毛巾，不知为何喉咙也有些发紧，心跳慢半拍地逐渐加速。
“……上将，你快去休息吧。”
或许是因为刚结束的直播中习惯了低语的音量，或许是担心吵到楼上的波昂，又或者只是夜晚太过安静，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轻悄悄的，语调中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都展露无遗。
卡洛斯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我给您抹药。”
方才他的动作没有克制力道，雄虫的皮肤又脆弱，虽然只是攥了一下，但还是留下了明显的指痕。
宁宴注意到他的视线，活动几下自己的手腕，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这点印子明天就消了。”
见卡洛斯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宁宴索性举起双手，示意道：“真的没事。”
卡洛斯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将双手探到自己面前的模样，无声地叹口气，将他的手轻轻拢进掌心，低头端详着上面的红痕。
宁宴原先并没有觉得不妥，直到卡洛斯的目光在腕间长久停留，他才略有些不自在地蜷起指尖。
指腹滑过军雌掌心的薄茧，传来粗粝的触感。他正想收回手，一抬眼，却发觉卡洛斯正望着自己。
对视间，那双暗红眼瞳深处仿佛埋着点点火星，轻轻一擦就会燎起热焰。
空气中涌动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绪。宁宴抽回手，猛地站起身。
他们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卡洛斯将他送到房门口，习惯性地叮嘱：“记得吹头发。”
宁宴这才记起自己出门的目的：“我没找到吹风机。”
上次卡洛斯帮宁宴吹了头发，忘记放回浴室。他在床头柜里找到吹风机，顺手插上电，低声道：“我帮您吹。”
精神力波动带来的疲倦，让卡洛斯忽略这其实是一项很亲昵的举动。宁宴被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浸染，迟疑着在床沿坐下，并没有拒绝。
吹风机发出嗡嗡风声。宁宴感受着对方原本带着凉意的手指逐渐被暖风捂热，指尖拨弄着自己的发丝，力道轻柔。
那只手时不时拂过耳廓和前额，不知道下一秒会游离至何处。他的心神尽数系于其间，思绪像是飘远了，身后卡洛斯的存在感却愈发鲜明。
黑发半干时，卡洛斯忽然关掉了风：“太热了吗？”
“不热啊。”宁宴如实回答。
卡洛斯望着他低头的背影。黑发遮掩之间，雄虫的耳尖红得几乎能够滴血。
卡洛斯还是将风暖调低一档。
片刻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症结所在，动作忽而停顿一瞬，才继续梳理雄虫柔软的黑发。

第38章
但宁宴还是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体质。一晚过去，腕上的指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由红转紫。虽然碰着没有痛感，看上去却像是遭到什么虐待似的。
宁宴默默将手缩进外套的袖口。
卡洛斯将他送到实验室门外。他今天卡点，部门内的虫都快到齐了。往日安静的实验室，这会儿却十分热闹，研究员们聚在一处，都是有说有笑的模样。
宁宴一进门，就被团团围住。
“阁下，音轨中已经成功提取出具有精神力安抚作用的频率，研究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虽然已经从卡洛斯口中提前得知这个消息，但身处研究员们当中，他们身上显而易见的喜悦情绪，让宁宴的心情也立刻轻快起来。
“太好了，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宁宴笑道。
“阁下才是辛苦！”
“多亏了您的指导和帮助。”
研究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宁宴听得羞赧，转移话题：“埃德加组长呢？”
“他带着虫在后面的实验室测试声音活性。”有研究员回答，“再过几天，我们就彻底转入声学实验室工作了。”
到那时，宁宴也不必每日来研究所，只在有需要时赶过来即可。
在场的众虫都想到这一点，一名和宁宴相熟的研究员玩笑着开口：“到时候不能天天见到阁下，我们工作的动力都少了一半。”
“胡说什么呢。”宁宴的神色有些无奈。
其他研究员们见他神色放松，没有丝毫恼意，反而还含着一点儿温和浅笑，纷纷玩笑起来。
“昨天在食堂，我隔壁坐了几只军雌，正在讨论各部门的福利。我还在想着哪个部门的研究经费最宽裕，就听到有虫提名我们精神力部门！原因是有一位雄虫阁下在，工作时都能事半功倍！”
实验室内的研究员们都笑了，但笑容中多少含着一点儿苦涩。
这么多年来，精神力部门都未能取得真正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在星网上招致无数嘲讽和嘘声。项目申报和经费审批更是越来越难，全靠着达伊尔上将和卡洛斯上将的私账才运转至今。如今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点曙光，众虫在期待与喜悦之间，难免生出许多复杂情绪。
但对宁宴的感激和不舍都是一样的。又有虫道：“阁下，往后您要是闲来无事，也可以过来看看，我们随时欢迎。”
“我还要继续工作几天呢，以后你们有需要，我也会随时赶来的。”宁宴被他们这依依惜别的语调说得哭笑不得，还有些害羞，“就算之后取得成果、顺利结项，我们也还有见面的机会呀。”
宁宴三言两语间描述出的图景虽然遥远，却是众研究员们梦寐以求的。
空气中静了片刻，忽地有虫道：“就当是我脸大，现在看着阁下，就像是看着自家雄子似的。”
此话一出，顿时激起一片应和声。
“我的雌兄在第三军，这两天不知有多少军官知道我在精神力部门，都向我雌兄打听您的消息！不过那些虫都配不上您，我什么都没透露。”
“阁下，我家雌子没那个能耐，就不多提了。但是他在军部有一名相熟的同僚，A级军雌，相貌也英俊，若是上将作为雌君不够体贴，您可以考虑选他为雌侍。”
“往后卡洛斯上将若是有任何亏待您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眼见着话题逐渐跑偏，宁宴赶紧打断：“等等……”
从前只是在网上看到过帖子，抱怨逢年过节被七大姑八大姨张罗着牵红线。此刻他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亚雌，终于感受到那是何种体验。
但或许是因为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他不仅没有生出厌烦，反而在此刻生出难言的感动。
只不过……
“上将真不是我的雌君。”宁宴无力地小声辩解。
一名稍微年长些的研究员率先反应过来，温声道：“好好好，他不是。”
他还给周围的亚雌使眼色，但明显程度，无异于直接开口说“小雄子面皮薄，大家不要拆穿”。
就在几天前，宁宴还能理直气壮地和波昂说“我和上将只是合作关系”。但事到如今，他甚至连否认都说得如此心虚。
好在埃德加从实验室后面的房间出来，见大家都围在一处，用力拍了两下掌，终止了这个话题。
“好了，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进入第二阶段，大家更不能松懈。”
研究员们纷纷归位，实验室安静下来，只余移动设备的声音。埃德加踱步至宁宴身边，恢复了和蔼的声调：“这些天辛苦阁下了。”
宁宴一边把设备从防尘罩里取出来，一边回道：“都是我应该做的，组长才是最辛苦的。”
埃德加却没有应声。宁宴抬起头，见他的面色骤然变得凝重起来，隐隐还有几分怒火，眼神紧紧盯着一处。
宁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自己残留着紫红指痕的手腕。
宁宴：……
宁宴猛得将手缩回袖子里，解释道：“组长，这是意外……”
“岂有此理！”
埃德加一向温和，只有在管理时才会严肃几分。他这一声含着怒意的低斥，顿时吸引了整个实验室的目光，“这是什么虫弄出来的？上将就是这么照顾您的？”
宁宴大为尴尬，探出衣袖的指尖在空中小幅度地比划着：“是上将不小心弄的。”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咽下去。不仅埃德加的神情更为惊怒，其他研究员们的眼神也从不明所以变成了不可置信。
宁宴急忙将经过掐头去尾描述了一遍，反复强调自己并没有事，只是看着有点吓虫，埃德加的神色才缓和。
“虽然是无意为之，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埃德加忧心忡忡，话语间都是对卡洛斯的不放心，“您也太好说话了。若是日后真的被上将欺负，那可怎么办。”
研究所下班时间，卡洛斯准时接宁宴回家。在等待的半分钟内，他收获了玻璃门内众研究员敢怒不敢言的注视。
卡洛斯：？
宁宴很快向他跑过来。
“不急。”卡洛斯转过身，领着雄虫往外走，顺手接过他提着的小包，里面是一些宁宴带回去的道具。
宁宴挺急的。他担心再晚一点，卡洛斯就要从大家的注目礼中觉察出什么了。
好在卡洛斯并没有放在心上，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身侧的雄虫身上：“今晚想吃什么？”
宁宴边走边报菜名，卡洛斯微微低下头听着。
一直到上了飞行器，宁宴见驾驶舱内还坐着一名军雌。
“凯度中校也在啊。”
“宁宴阁下。”凯度在前面转过身，向他恭敬地点头示意，“我借上将的便搭个车，打扰到您，十分抱歉。”
宁宴自然不会介意。卡洛斯在他身侧坐下，示意凯度打开自动驾驶。
飞行器启动，随后平稳地运行上路。
一阵铃声忽而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声音是从前面传来的。凯迪正看向自己的终端，满脸纠结，不知是否该接通。
卡洛斯说出一个宁宴不知道的地名，问道：“那边又有事？”
凯度尴尬地摇头，神色又是紧张又是羞窘：“是我的雄主……”
严格来说，现在还属于凯度的工作时间，尤其还是在他的顶头上司面前，私虫通讯应当直接挂断。
可对面是他的雄主，凯度既没有这个胆量，也舍不得。犹豫之间，眼看着通讯就要自动挂断，卡洛斯在后座淡淡道：“隔音板按钮在右手边，你自便。”
这就是不介意的意思。凯度生怕对面主动挂断，急忙先摁下接通键，一边应声，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按钮。
“雄主……抱歉，我在卡洛斯上将身边，刚才不方便接通讯。”
“是的，今晚我出外勤，您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不，雄主……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挂通讯……”
凯度摸索半天没找到隔音板按钮，对面的雄虫又不知说了什么，急得他满头大汗。
军雌语无伦次、费劲解释的模样，和刚上车时严肃守礼的状态判若两虫。宁宴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原地换了一个坐姿，甚至替他紧张起来。
只有卡洛斯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我的错，我明早交班后就赶回来……您不要挂通讯，好吗……”
凯度终于找到了按钮位置。嗡的一声轻响，隔音板缓缓升起，隔绝了驾驶舱内外的声音。凯度和宁宴同时松了口气。
车厢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宁宴还是第一次见到虫族配偶之间的相处模式。听着凯度副官的只言片语，也能猜出，对面虽然一直说要挂通讯，但始终保持着通话，倒像是存心要军雌多说几句。
脑中忽然闪过埃德加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么一想，昨晚卡洛斯是挺过分的。他都动手吓到自己了，却只是说了一声抱歉，一点态度都没有。
凯度副官这样笨手笨脚的虫，都知道哄两句呢。
宁宴全然忘记卡洛斯还主动提出涂药膏，是他自己拒绝了。他不大乐意地伸手，拉拉身边军雌的衣角。
“怎么了？”
宁宴把袖子往下拉，露出腕间的痕迹，摆出了秋后算账的架势：“你看。”
卡洛斯当然也听到了凯度的动静，只是没在意。凯度婚后感情一直不错，雄虫向自己的雌君撒个娇，很正常的事。
对上宁宴控诉的视线，他愣了一瞬，立刻猜到了令宁宴旧事重提的原因。
后座空间有限，雄虫微微仰着脸望过来，墨黑眼瞳中含着三分埋怨，姿态却亲昵自然，几乎要依偎进怀里。
所以，这是在撒娇吗？
卡洛斯的眼神飘忽起来，脸上破天荒地泛起不明显的热意，轻声道：“是我下手太重了。现在还疼吗？”
生怕哄得不够，他又补充一句：“回去之后，我帮您把淤青揉开，好不好？”
宁宴并没有觉察到对方的异常。他把袖子拉回去，唇边抿出一个笑，满意地点点头：“好。”

第39章
“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嗯，还好。”
“转过来些。”
“嘶……轻点。”
“抱歉……”
波昂下楼时，听到客厅飘来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他脚步顿住，神色凝重地在楼梯中间停下不动了。
天还没黑呢，宁宁和舅舅在做什么啊！他们还记得屋里第三只虫的存在吗！
卡洛斯给宁宴抹完药，起身往厨房走，余光发现波昂直愣愣地杵在楼梯上：“站那做什么？”
“……你们在客厅又是做什么？”波昂反问。
“他手上磕碰了，我给他擦药。”
波昂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着，然后咚咚咚从楼梯下来，跑到客厅去了。卡洛斯不明所以，继续往厨房走，洗了手准备晚餐。
客厅里一股药油味。宁宴的袖子挽至手肘，腕上一片被揉得发红，正晾在空气中等着上面的药被吸收。
“伤着了？”波昂在他身边坐下。
“不要紧，就是碰了一下。”宁宴的眼睛依然盯着终端，不知在看什么，神色有些严肃。
波昂见状问道：“怎么了？”
宁宴将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白果发消息，提醒我记得完成本月的直播总时长。”
现在已经是月底，按照白果视频的计算方式，宁宴需要在接下来的五天内完成十个小时的直播。
宁宴现在的合同，是在木南星住院时，卡洛斯派虫和白果交接后修改的结果。比起最初签下的内容，降低了时长要求，保底金和分成都有所提高。
其实每晚播两小时也能够完成指标，但那样太累了，宁宴正思忖着这十小时要怎么分配，就听波昂说：“一定要播助眠内容吗？正好接下来你的空闲时间多了，播游戏或者闲聊，一个下午就把不够的时长补上了。”
说到这，波昂又想起一件事，语调有些得意：“昨晚的直播回放，我已经剪好了，宁宁你看看？”
他在终端上打开视频文件。宁宴拉着进度条，在结尾处看到了自己的脸入了镜。
“这段要不要剪掉或者做一下处理？”波昂问。
宁宴还真没有意识到自己出镜了。他又看了一遍片段，不过是一晃而过的侧脸。
“不用，就两秒钟的镜头。而且平台自带的直播回放现在也放出来了。这样已经剪得很好，辛苦你了。”
宁宴最后采纳了波昂的意见。
某天直播时，助眠内容结束后，距离下播还有两分钟。
“明天下午也有直播。不过内容不是助眠，应该会找个游戏玩玩。”宁宴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解释，“本月的直播时长不够了，我随便播一播，大家随便看一看。”
【好耶！明天也有直播看！】
【哭了，下午要上班，只能晚上看回放了】
【宁宁想玩什么类型的游戏？我来推荐！】
【播游戏的话可以开摄像头吗[期待]】
宁宴对虫族的游戏行业并不了解，耳熟的几款游戏也仅仅是知道名字，并没有亲自体验过。
“再说吧，我明天开播前先了解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啦，大家晚安。”
*
艾德蒙德家族的庄园内。
桌上放着一张烫金请帖，内容为邀请温斯特&#183;艾德蒙德阁下前往皇宫，参加五皇子和某位A级贵族雄虫的婚礼舞会。
“我记得，原本定下的雄子是哈雷尔家的长孙。”
温斯特坐在桌案后，指尖轻轻点在请帖上的名姓。他一身白衬衣，看似简单，用料剪裁无不考究，衬得周身气质清冷矜贵。
“是的。但不久前，那位雄虫阁下在和五皇子的约会中失踪，哈雷尔至今还在搜寻。而五皇子的精神力状况拖不得，虫帝只得为他选了一名家室稍逊的雄虫。”
温斯特颇有些索然无味地将请帖丢回桌上：“知道了，把舞会加进行程表里。”
属下恭敬地应声，继续汇报下一项事宜：“宁宴阁下在刚结束的直播中说，为了补时长，会在明天下午直播休闲娱乐内容。”
“嗯？”温斯特来了兴趣，“和老宅那边说一声，明天我晚点回去。”
“是。”对方应下后，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阁下，恕我冒昧，您为什么对那位阁下如此上心？”
“宁宴做模拟护肤直播的第二天，只统计艾德蒙德旗下的美容院，单日营业额增长了1400%。”属下神色难掩惊讶，温斯特却不以为意，缓声吐出后半句话，“而商业价值，只是他能带来的影响中，最为次要的一项。”
*
宁宴午睡过后就来到工作室。他先开了直播，画面还停留在桌面上。
【下午好！】
【宁宁想好玩什么了吗？】
“下午好，”宁宴一边和弹幕打招呼，一边点开刚下载好的游戏，“嗯，先和温斯特一起玩星际逃亡。”
【和谁？不是我幻听了吧！】
【两位阁下联动！】
【正在上班摸鱼，毫不夸张的说，刚才整个办公室的虫同时出声，看来大家都在偷偷追直播】
【星际逃亡新推出的那个双雄虫副本很有意思！】
【温斯特阁下似乎没有开播】
“他今天不播，只是和我连麦。”宁宴瞥见这条弹幕，顺带解释一句。
上午时，宁宴在后台看到了温斯特发来的私信，邀请他连麦玩一款合作闯关类游戏。
虫族最为热门的游戏是全息机甲战斗类，其次则是全息星际探索类，都是针对雌虫而设计。
温斯特推荐的“星际逃亡”是大热游戏中设计和定位较为特殊的一款。
玩家被投放在荒星之上，需要在荒星被炸毁之前找到前往星港的正确路径。角色初始性别简化为雌雄两类。“雌虫”战斗力强，还能够长出翅膀带着队友飞越障碍物、快速前进，血条下降后会被加上“精神力波动”的debuff。“雄虫”技能可以疗愈和解除队友的负面状态，还善于搜查线索。
星际逃亡之所以火爆，不仅是凭借着它强大的场景架构和剧本设计，还因为角色之间的互动配合模式。不少雌虫在申请匹配后，会邀请对方玩这个游戏来增进感情。雄虫之间也可以联机组队。
宁宴登陆上号，随便选择了一个雄虫皮肤。温斯特已经在线，立刻将他拉进房间。由于宁宴没有买全息游戏舱，他们开的是普通模式。
进入房间后，宁宴发现温斯特操纵的居然是雌虫角色。
游戏内的通话频道已经开启，温斯特的声音响起：“宁宁，听得到吗？”
“听得到，”宁宴应了一声，语调有些惊讶，“你选的是雌虫啊。”
【看来宁宁不关注娱乐版块，之前温斯特阁下的那场线下宣传活动，选的就是雌虫】
【雌虫操作难度挺大的】
“我玩星际逃亡选的都是雌虫角色。放心，肯定带你飞。”温斯特一边说着，一边点击开始。
两个角色被投放在荒星上空。宁宴正在观察环境，屏幕上的雄虫角色忽然被雌虫揽住，往原本降落的地点偏离几米，缓缓落地。
“刚才那边有障碍物，”温斯特说明过后，又补充道，“要是经常玩，可以试试全息游戏舱，星际逃亡的效果做得很完善，全息模式就像是真的在天上飞一样。”
宁宴看过星际逃亡的宣传资料，上边的角色设计也十分仿真，包括“雌虫”的翅膀和负面状态时的虫纹。就这么隔着屏幕的普通模式下倒也还好，真要身临其境，那对宁宴来说或许有些难以接受了。
雄虫角色不需要太多技巧，甚至可以完全靠队友带飞。但宁宴只是穿越以来没玩过游戏，从前对冒险闯关类游戏也涉猎颇多，熟悉基础操作之后，配合越发默契。
他们过了两个初级副本，宁宴看一眼时间：“你是不是要出门了？”
“嗯，对。”那边温斯特笑道，“那我先下线啦，有机会再找你玩。”
温斯特离线后，游戏房间内只剩下一个雄虫角色。
【宁宁居然是第一次玩，从操作上看不出来哎】
【要抽水友吗？我也想抱着宁宁飞！】
宁宴随后也退出了游戏界面：“时间还早，我们换一款游戏。我昨晚物色游戏的时候看到一个，感觉很不错。”
他点进某个游戏图标，一行血红色字迹横亘在屏幕正中央。
*
卡洛斯进门后，家里静悄悄的。他想起昨晚宁宴说要补直播时长，点进白果一看，发现雄虫居然在玩一款恐怖解密游戏。
弹幕正在吱哇乱叫，宁宴的声音却十分平静，正在分析某个密码锁的信息。
他话音刚落，画面中的铁锁应声而解。与此同时，角落猛地蹿出一个鬼影扑上屏幕。
宁宴小声地吸了一口气，下意识蹬开游戏椅滑远了些。弹幕再一次炸开锅。
【卧槽吓死了】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这关通了，宁宁可以休息了】
“还没到时间呢，我再过一关就下播。”
宁宴又慢悠悠地滑回屏幕前。虫族的恐怖解密做得怪有意思的，他今天想把这个游戏通关。
【你半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
【万万没想到，我还有催宁宁下播的一天】
见状，卡洛斯看了一眼直播时长。连续播了五个小时，未免太久。
他给宁宴发了条消息，随后进厨房做饭。等他把晚饭端出来，波昂已经在餐桌上坐好了，依然不见宁宴的身影。
“还在直播吗？”卡洛斯问。
波昂点点头。
卡洛斯擦了把手，无奈道：“玩了一下午也不腻。我去叫他下来。”
波昂顺口道：“也没有一下午，宁宁先和温斯特联机玩了两小时，才换成现在这个游戏的。”
卡洛斯动作一顿，眉心微皱：“温斯特？他们玩了什么？”
“星际逃亡，温斯特选的还是雌虫位，操作很厉害。宁宁玩得也好，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玩，配合得很默契……”
他还没说完，卡洛斯已经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波昂等了五分钟，见他们迟迟不下来，于是先吃起自己那份晚饭。
等他吃完饭，依然不见卡洛斯或是宁宴的影子。波昂这才想起来，点进白果视频看看情况。
宁宴的直播间依旧开着，画面静止不动，恐怖游戏阴森森的背景音在直播间内回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动静。
弹幕的内容非常之混乱，嚎什么的都有。波昂甚至在其中看到了卡洛斯的名字。
波昂试探着发了一条弹幕：【宁宁呢？】
立刻有虫在后面回复。
【不知道，刚才响起敲门声，有一个鬼忽然冒出来，吓得我差点把终端丢了，再看屏幕时宁宁就消失了】
【什么“宁宁消失了”不要故意吓虫啊！明明是有虫敲门进来，宁宁把收音关掉了，你看右下角的麦克风图标是暗的】
【我真的听到了卡洛斯上将的声音！】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昂捧着终端，在令虫毛骨悚然的背景音中陷入凌乱。
真相就在楼上，但是他不敢上楼。

第40章
二楼。
卡洛斯叩响了工作室的门。他安静地数了几秒，没等到里边的回应，倒是听到了游戏椅滚轮转动的声音。
雄虫玩游戏时戴着耳机，多半听不到敲门声。他这么想着，伸手推开门。
一垂眸，和滑到门边的宁宴对上了视线。
被特效吓过几次后，虽然直播间内主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淡定，但实际上，宁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整个儿缩进游戏椅内。
刚才被屏幕里的鬼一惊，他的手上立刻使劲，直接把自己推飞了出去。拖鞋还留在原地，宁宴连虫带椅一路滑到了门边。
卡洛斯看着雄虫瞪圆了眼、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伸手替他摘下耳机。
“阁下？”
宁宴满脑子都是惊悚画面，这会儿听到动静抬起头，表情还有点呆。他看到忽然出现的卡洛斯，下意识指向对面的屏幕：“直播还开着呢。”
卡洛斯走过去关掉光脑的收音，又回到宁宴身边，在他的注视中单膝蹲下。
这样的姿势让宁宴难得能够俯视卡洛斯。对方仍是一身笔挺的军装，从领口到衣角都毫无褶皱，哪怕是这样矮身半蹲的姿势，肩背依然挺拔。
想必之下，宁宴一身家居服抱膝坐在椅子上。他还没穿袜子，正不自在地将脚往后藏，就听见对方轻声道：“抱歉，我吓到您了。”
宁宴摆手：“没有，只是刚才被游戏特效吓到了。”
他窝在椅子里，将自己团成一小团，等着卡洛斯把他推回去。对方却丝毫没有这个意思，保持着仰视的动作，继续问：“今天玩了五个小时？”
宁宴原本觉得没什么不妥，被卡洛斯这么语调平静神色温和地一问，顿时心虚起来：“嗯……”
“太久了，身体会吃不消，对眼睛也不好。”
“知道啦，”宁宴怂且乖巧地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卡洛斯又问：“您和温斯特阁下联机了吗？”
“嗯，上午的时候和他约好，一起玩星际逃亡。”
“温斯特阁下似乎很喜欢您。”卡洛斯意有所指。
宁宴怔了一瞬，随后不甚在意地笑道：“只是玩了两局游戏，一些线上的交流而已。要是这么说来，我也挺喜欢他的呀。”
“更何况，你一定比我了解温斯特，以他的身份，在星网上帮我说句话，或是来直播间帮我增加一些话题度，只是举手之劳，却能卖我不少情分，说不定往后都是要还的呢。”
卡洛斯望着宁宴，一时没有应声。
离开哈雷尔家族后，他和艾德蒙德家这位雄子在情面上的往来骤减，但也曾直接或间接和对方交锋，领会过他的手段，还陆续知晓不少关于他的事迹。
温斯特有着不同于其他雄虫的野心与贪婪。而这往往是用来描述军雌的词汇。
或许用“征服欲”来形容温斯特，更为贴切。
作为一名雄虫，他已经拥有了家族的权柄，却依然将手伸向更远的地方。
卡洛斯心中生出一个猜想：以驯服桀骜的军雌为乐的温斯特，会不会已经厌倦了雌虫，而将目光投向别处？
上一次会面，温斯特眸中流露出的兴味，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卡洛斯感到戒备。
半晌，他才委婉地组织好语言：“温斯特阁下的性子有些恶劣，我担心他对您不利。”
宁宴认真道：“不论是名气或是财富，我身上能够招致觊觎的都是他拥有的东西。”
“如果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呢？”
宁宴疑惑之际，又听对方继续：“我的意思是，或许他另有所图。”
宁宴望着卡洛斯的眼睛，随即领会到自己和对方所言根本不在一个频道，有些哭笑不得：“上将，你怎么会这样想。雄虫和雄虫一起打游戏，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卡洛斯仰视着宁宴的面容：“我总担心他心怀不轨。”
宁宴无奈：“对面的虫有没有那种心思，我还是能够感受到的。”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本是一句并无任何特殊意指的轻叹，却让卡洛斯凝固在原地。
他在这个刹那间醒悟过来。他以自己不曾宣之于口的念想来揣度温斯特的目的，这一行为本身比那个荒唐的猜测还要荒唐。
卡洛斯不至于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他只是在潜意识中将感情等同于战场上的博弈，认为理性至上的原则永远普适，一时的按捺不发是为了等待最适宜出手的时机。
在卡洛斯愣怔的几秒钟，他们的对话间短暂地出现了一段空白，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随后，卡洛斯的声音响起，声调温和，却如同平地惊雷——
“那我的心意，您知道吗？”
这句话接得无比自然，却一下将话题从网线那头的温斯特，转移到房间内呼吸可闻的两虫之间。不等宁宴因为惊异而微张的唇瓣吐出任何字音，卡洛斯紧接着给出了更为明确的表示。
“我希望能保护您，也希望拥有光明正大地守护您的资格。”
虫族配偶之间鲜少言爱。雌雄两性的关系凭借系统匹配或是家族联姻而建立，依靠信息素和精神力而维系。这更像是种群的生存本能。
当然也有雌虫对自己的雄主萌生爱意。但他们不明白那种能够令胸腔鼓胀的情感为何物，于是将其归结于保护欲。尤其是对于强大的军雌来说，“守护”是他们所能许下的最神圣的誓言。
我愿意守护您，直至生命的终结——每一只雌虫都被教导，在匹配成功后，应当对雄主做出这样的承诺。
宁宴并没有接受过虫族的教育，但他听懂了卡洛斯的表白。
他本以为自己会感到窘迫，但并非如此。他望进军雌那双深沉的眼睛，发现其中的温度虽然炽热，但并不会将他灼伤，反而如同冬日篝火般温暖。
对视之间，他就要给出自己的回答：“我……”
“阁下，”卡洛斯却温声打断了他，“您不必急着给我答复。”
雄虫经历过太多，年纪又小，和他一般大的波昂还成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呢。卡洛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的告白是一时情绪上涌，他不后悔这样突然的开口，但他不希望宁宴的回应也只是被自己感染之下的冲动之举。
“我的本意并非让您感到为难。如果您选择拒绝我，那么就当做今天这段对话没有发生过，上将府始终都是您的家。”卡洛斯顿了顿，声调放缓些许，“如果您深思熟虑后愿意接受我的请求，我会践行我的承诺。”
雄虫的黑眸中藏着一汪浅浅的湖，卡洛斯望着湖面泛起涟漪，神色越发温柔：“只是，不要像之前那样躲着我，好不好？”
宁宴纤长的睫毛扇动几下，低低应了一声“好”。
卡洛斯托起宁宴搭在椅面上的右手，将白皙修长的五指展开，拢在掌心，动作轻柔，像是捧着珍贵而易碎的琉璃盏。
宁宴再一次感受到了军雌掌上的茧。他安静地没有动作，直到卡洛斯垂首，在他的手背落下一吻，才有些讶然地微微蜷起指尖。
柔软干燥的触感转瞬即逝。
——您将成为我的责任与承诺，是我无尽勇气与无上荣光的来源，也是我信仰与忠诚的唯一归宿。
这是吻手礼的含义。
其中的誓言太重，卡洛斯担心惊扰到雄虫，并没有将它宣之于口。他松开宁宴的手，站起身，推着椅背将他送回桌前。
“收拾一下，可以用晚餐了。”
宁宴的双脚终于重回地面。他蹬上拖鞋，晕头晕脑地打开麦克风，对直播间观众匆匆解释了一句，就点击下播，跟在卡洛斯身后离开工作室，脚步仿佛踩在云端。
*
本月的最后一次助眠直播还是常规的掏耳内容。这一套动作，宁宴做主播以来重复了不知多少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大脑有些放空，宁宴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转头看向弹幕，发觉观众居然在聊乱码老板。
【最近都没在宁宁这里看到乱码老板】
【乱码老板好像要准备匹配了】
【真的假的？前面是认识乱码老板吗，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在约会技巧指导直播间，看到入场提醒栏那里出现了乱码老板的ID】
【这么说我也在美食区某个主播那里看到过！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毕竟那串乱码不好记】
【如果是要准备匹配和约会的话，不看直播也正常】
自从搬到上将府以来，科尔出现在直播间的频率确实减少了。宁宴只当他是工作繁忙，并没有多想。
如今看着弹幕的猜测，宁宴反倒怔了一下。
科尔从未透露过家庭相关信息。在宁宴的印象中，科尔叔叔比自己大了一辈，想必已经成家。
但事实上，虫族寿命漫长，大半的年岁都属于青壮年时期，人类概念里属于中年的岁数，对于军雌来说还是正当年。这么想来，科尔单身的可能性也很大。
下播后，宁宴走出工作室，正听到一楼传来关门声。
这是卡洛斯从军部回来了。
宁宴原地踟蹰片刻，还是走下楼梯。
“阁下，”卡洛斯正在玄关处换鞋，听到动静抬起头，向他投来视线。
宁宴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感叹一句：“今天也这么晚啊。”
“嗯，这段时间事多。”卡洛斯看出雄虫似乎有话想问自己，“怎么了？”
“上将，你认不认识什么虫，名字和‘科尔’比较接近？”宁宴又补充道，“军衔应该不低，年龄四十左右。”
“……没有印象。”卡洛斯身形一顿，在他对面坐下，不动声色地反问，“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科尔是我直播间的老板。刚才看到有观众在讨论，猜测他正在准备匹配。我不好意思直接问他，所以想问问你认不认得他。”
“这么说来，他是您很重要的虫吗？”
宁宴的思路逐渐被卡洛斯带偏：“我刚开始做直播的时候，小主播容易被不讲理的观众刁难。科尔叔叔替我解了围，后面陆陆续续也帮了我很多。”
“所以，您是对他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
“倒也不是好奇，”宁宴认真思索片刻，“从前我们时常分享琐事，一些比较重要的选择上，我也会向他征求意见。但匹配这样的大事，他却从来没有和我提起过。”
“不过，毕竟我是雄虫，科尔叔叔还在直播间送过不少礼物，要是让他的雄主知道，恐怕也不合适。”
宁宴越想越失落，低声喃喃：“我还是直接问他吧，然后把礼物退回去。”
沙发垫微微下陷，卡洛斯坐到了他身侧：“礼物是他自愿送给您的，哪有说退回的道理。不要多想，或许只是他最近比较忙，一时顾不上联系您。”
“是这样的吗？”宁宴偏过头，小声向他求证。
“是的，军雌在这种问题上不会想太多。”卡洛斯又宽慰几句，见雄虫的神色渐渐恢复如常，松一口气的同时，忽地有些吃味。
他冷不丁发问，尾音绷得有些紧：“他要匹配了，您不舍得吗？”
闻言，宁宴着实吃了一惊，语速飞快地解释：“没有这个意思！你还记得当初聊合作的时候，我说是一个叔叔告诉我联合研究所的信息的吗？就是科尔叔叔，他对我来说就像长辈一样。”
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宁宴自己都愣了。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向卡洛斯解释？
卡洛斯显然也没料到宁宴的反应。他掩唇低咳一声，才道：“抱歉，是我的话不妥当。”
“……知道就好。”宁宴回过神来，不高兴地瞥他一眼，轻声嘟囔一句，站起身跑回了房间，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第41章
不用去联合研究所的时候，宁宴可以睡到自然醒。他走出卧室，发现斜对面卡洛斯的房门正开着。
宁宴只当是对方早上出门时没有关，正准备过去替他合上，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阵猛烈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动静，卡洛斯还在房间？
宁宴起床后看过时间，这个点，按理来说，卡洛斯已经在军部办公室坐着了。他在门外止步，试探着朝里面唤了一声：“上将？”
那声巨响过后，卧室又恢复了平静。宁宴的呼唤落了空。
他独自站在走廊，隐隐的不安感逐渐攀上脊背。机器虫不会在这个点打扫房间。上将府戒备森严，没有卡洛斯批下的通信令，连一只苍蝇都不能随意出入，也不可能有不长眼的虫擅闯。
是哈雷尔的虫发现了波昂的行踪，还是有虫潜入上将府想要窃取机密？宁宴在瞬间萌生出数个猜想。他悄悄后退，想要尽快离开。
但熟悉的声音随后响起。
“……阁下？”
卡洛斯的声音发闷，像是隔了一扇门，应当是从浴室里传来。宁宴听出他的语调不似往常从容冷静，声音也稍显沙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但宁宴还是松了一口气，停下后退的脚步，甚至还往前走了脚步，提高音量：“上将，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浴室内一片狼藉。
卡洛斯没能料到这次精神力波动会如此来势汹汹。他正在洗手台前洗漱，感受到精神海掀起巨浪的同时，他看到镜中自己衣领下的虫纹已经在瞬间扩张至大半个颈部。
他甚至来不及注射一针抑制剂，只能飞速拿过墙上挂着的应急电子手铐，两下铐住自己的双手，然后用残存的一丝理智摁下浴室墙面的某个红色按钮。
浴室门瞬间锁死，形成一个临时的封闭室，以供军雌捱过这场猛烈的精神力波动。
精神海内的浪潮稍稍平复的间隙，卡洛斯勉强聚起一抹清醒意识，捕捉到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是谁……
卡洛斯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破损的半截手铐。他尚未能明确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口中已经下意识地唤出两个字音。
随后，处在异常暴.乱之中的精神力敏锐地觉察到对方正在缓缓靠近。
宁宴将房门推开，先是往里张望一圈，才抬步走进。
虽然搬进上将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但宁宴还从未见过卡洛斯的卧室。房间从装潢到摆设都及其简约，统一的灰黑色系，规整的家具陈设，十分符合上将的气质。
宁宴看到了另一头紧闭的浴室门，半透明的防爆玻璃门上映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卡洛斯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他立刻猜到了原因：“上将，是精神力波动了吗？”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
平日里作为武器的精神力，此刻却成了军雌的敌人。卡洛斯脑中一片混沌，双眼紧闭，正竭力和失控的精神力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半晌，才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是，抑制剂在……床头……”
宁宴听出了对方字音之间粗重的喘息，意识到事态比自己设想的还要严重。
卡洛斯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完全符合豆腐块的标准。他快步走到床前，顾不上其他，伸手在床头翻找。
连枕芯都被翻了出来，就差将床垫整个掀起，宁宴急得额角冒汗，也没在床头找到任何东西。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矮柜上。
……床头柜！
宁宴快步上前拉开第一个抽屉。他依稀听见轻微的开门声，却无暇回顾。厚厚的纸质证件一览无余，宁宴扫了一眼就拉开下面的抽屉。
几盒淡黄色试剂整齐地码着，其中一盒已经被拆开，旁边是一次性注射针头。
宁宴查过精神力相关资料，认出这是效用最强悍的抑制剂，但副作用不小，只有精神海濒临暴动的军雌才会使用。他来不及细想，从盒子里抓出一只试剂。
军雌的脚步悄无声息。正当宁宴拆注射针头时，忽然被一股力从身后拥住。一只手覆上他的双眼。
卡洛斯在抱住他的同时，还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血腥味萦绕在宁宴的鼻尖。他被滚烫的体温包裹着，虽然知道身后的军雌就是卡洛斯，覆在面颊上的粗粝触感也无比熟悉，但这种看不见对方的感受，还是让宁宴感到无措。
卡洛斯揽着他肩背的那只手力道很轻，捂眼的那只手却用上不少力，生怕他看见什么似的。
宁宴被惊得攥紧试剂和针头，脸颊上的肉都被他勒变形了，艰难开口：“……卡洛斯，你先松手。”
脸上的力道并没有减轻，宁宴分辨不出卡洛斯此时的姿势，只能感受到对方低沉喑哑的嗓音在自己耳后响起。
“复眼，虫纹……别看。”
宁宴听清了对方的喃喃，随即联想到了某些画面，呼吸蓦地一滞。
他沉默几息，没再说话，只是用发颤的手摸索着撕开注射针头的包装，掰开抑制剂，将针头探入其中。他的视野被挡得严严实实，也不知吸了多少药剂，一切全凭感觉动作。
卡洛斯的呼吸很急促，手臂上紧绷的肌肉勃发着可怖的力量。但他将雄虫搂进怀中后，便安静地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宁宴作势要转身，卡洛斯也配合地放松了力道，任由他慢慢地面对着自己。只是那只手依然紧紧捂着，遮住了雄虫的大半张脸。
转过身后，宁宴感受到自己的下巴正抵着卡洛斯的头顶，对方的发丝贴上了他裸露在衣领之外的肌肤，湿热的吐息喷洒在后颈。
宁宴的脊背像一根绷紧的弦，慌乱与紧张让他的手脚逐渐脱力。他自认脑中思绪还算平稳，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哆嗦。
抑制剂空管被丢开，不远处迸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碎响。宁宴右手捏着针头，左手顺着卡洛斯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向下摸索，找到了后颈的位置。
对方的体温火燎一般，烫得宁宴蜷起指尖。
那片虫纹蔓布的皮肤被冰凉指尖一激，卡洛斯闷哼一声，揽着雄虫的手微微收紧。
宁宴听到动静愈发紧张，针尖抵上去，心一横，将针管缓缓推到底。
做完这些，宁宴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后背衣料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深呼吸几下，却提不起一点儿劲，浑身的重量都搭在横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上。
卡洛斯被注射了抑制剂后也没什么反应，仍是一动不动地抱着他。半晌，宁宴感觉对方的呼吸似乎平复一二，才哑声开口：“好一点了吗？”
卡洛斯没有吭声，那只捂眼的手终于松开，又在下一秒轻轻搭在雄虫的腰间。
宁宴重见光明，没在意其他动作，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看他的后颈。
虫纹已经褪回衣领之下，那块皮肤只余一个不起眼的针眼。
宁宴知道这是抑制剂起作用了。提着的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他这才发觉手脚软得厉害，索性卸了力安心靠在卡洛斯怀里，等待军雌恢复理智。
卡洛斯仿佛身处火海之中，怀中抱着一块冰。大脑中有一股声音叫嚣着，让他将那块冰碾碎了、给身体降温。
但他甚至不敢将臂弯收得太紧，生怕自己将他捂化。
直到后颈被注入冰凉的液体，细针扎过的僵麻感蔓延至全身，压下精神海中肆虐的力量。卡洛斯的视野逐渐清晰，随后意识到了眼前的处境。
自己正单膝跪在宁宴面前，一手揽腰一手托背将他锁在怀里，甚至十分大胆地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斑斑血迹糊在宁宴的衣服上。
就算被这样冒犯了，雄虫也只是温顺地依偎着他，双手还虚虚地放在他的后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
眼前的一切混乱却宁静。卡洛斯只有中途短暂清醒时的记忆，并不知道在自己挣脱手铐后发生了什么。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好歹没有伤到宁宴。
卡洛斯脑中一片空白，僵硬地抬起头，对上宁宴垂眸望过来的目光。
大概是从来没在卡洛斯脸上见过这样茫然的神色，宁宴还以为对方并未清醒。他抬起脱力的手臂，将军雌深棕色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的颈窝，姿态略显生疏地抚了抚卡洛斯的后脑，语调温柔，小声地安抚着。
“已经没事啦。”
雄虫的身体因为受到惊吓而疲软无力，敏感的后颈被卡洛斯的发丝轻轻扫过，细微痒意也没能刺激出任何信息素的分泌。
但卡洛斯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浸泡在一片甜香之中。待抑制剂引起的酸麻感褪去，卡洛斯就着相拥的姿势将宁宴抱起。
宁宴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你恢复了吗？”
“嗯，”卡洛斯抱着他往外走，低低地道，“我又吓着您了。”
宁宴瞥见大开的浴室门内已是一片断壁残垣，被军雌强大的破坏力弄得看不出原样。卡洛斯腕上的半截手铐不知掉在何处，只有腕间和指关节处的狰狞伤口无声昭告着浴室内的凶险。
宁宴看得一怔，转头望向卡洛斯，却发觉对方的眼神居然有些闪躲。
卡洛斯挑明心意后，宁宴不懂他为何要让自己再慎重考虑，如今却明白了：在他选择接受卡洛斯作为伴侣之前，他首先应该认识到，对方是一只濒临精神力暴动的S级军雌。
此刻，宁宴的默然让气氛陡然沉重起来。卡洛斯心中微涩，下一秒却听他在耳边道：“我不怕你，应该是你怕我才对。”
卡洛斯被他说得一愣：“……为什么？”
卡洛斯抱得有些紧，宁宴能够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他没有直接回复，而是举重若轻地将这个话题揭过。
“我可是割过一只军雌的翅膀的。刚才你要是欺负我，我也割你翅膀。”
雄虫伏在肩头，衣衫汗湿，还沾上了斑斑血迹，推搡拉扯之间变得皱巴巴的，黑发也因为之前的动作被弄乱了。他甚至还没有恢复体力，就用这样绵软的嗓子说着示威一般的话。
卡洛斯的心头愈发酸软，伸手揉揉他的后脑，低声道：“好，要是我伤害到您，您就割我的虫翼。”
他迈进宁宴的卧室，把雄虫放下，熟练地调好温度给浴缸放水，转头问道：“您可以自己洗吗？”
方才又是摸又是抱的，宁宴还没意识到什么，这会儿缓过劲来，闻言一下子红了脸。
“……可以的。”
“那您小心些，洗的时候不要着凉。”卡洛斯叮嘱过后，就要往外走。
“上将，你的浴室还能用吗？”宁宴赶紧叫住他，随后在他的注视中尴尬地说出后半句话，“一会儿你过来洗？”
卡洛斯忍不住轻笑一声：“府上还是有其他浴室的。您安心洗，一会儿下来用早餐。”
语毕，卡洛斯轻轻关上门。只留下宁宴站在原地，脸更红了。
等他泡完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时，听到厨房内传来烤箱的声音。
厨房门没关严，宁宴推开那条小缝钻了进去，卡洛斯正背对着他在切水果，听到动静也没回头，手下动作不停：“阁下？”
卡洛斯已经收拾好自己，不仅洗了澡换了衣服，还将伤口包扎完毕，连早餐都做好一半。
宁宴应了一声。两虫都没再说话，卡洛斯继续忙碌，宁宴站在后头安安静静地看着。
将拼盘摆好后，卡洛斯把波昂的那份放进保温柜里，将另一盘端到外头的餐桌上，又折回去洗手收拾厨具。
卡洛斯在厨房进进出出，备好早餐后，穿过餐厅往外走。宁宴无所事事，也不急着吃饭，就这么那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卡洛斯贪恋雄虫这样无声的依赖，于是没有打断。直到取下挂在玄关处的制服后，才回头轻声道：“阁下，您用餐吧，我出门了。”
宁宴不赞同地望着他：“要去军部吗？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卡洛斯看着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关怀，动作一顿，将外套又挂了回去。

第42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天晚上，宁宴入眠后却睡得并不安稳，一直梦到各种与卡洛斯相关的事情。
这几个月的回忆被打乱了，在脑中重温一遍。从还在木南星时的片段，到白天被军雌揽在怀里的画面。
“……宁宁，先起来洗澡。”
梦中反复变幻的情景让他精疲力竭，被熟悉的声音唤醒时，宁宴的脑袋还迷糊不已，依稀看到了浴室顶上的灯光，折射出几团模糊的光晕。
皮肤已经感受到湿热水雾，眼皮却沉甸甸的抬不起来。他一声不吭地将脸别开，还想接着睡。对方见状也不再说话，反而挽起袖子将他抱起来。
宁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面团，被一双手翻来覆去地又是揉又是搓。等不知揉成什么形状了，就会被下到热水里煮熟了吃掉。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他吓了一跳，打了个激灵急忙睁眼望去，这才在弥漫的雾气之间，看清是谁在折腾他。
“宁宁？”卡洛斯伸手替他楷了一把脸颊上的水，“不舒服吗？”
……
宁宴陡然惊醒，一个仰卧起坐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个梦境掺杂着回忆，离谱中混着真实，宁宴半天才反应过来，缓缓伸手捂住脸。
宁宴背上出了层薄汗，被窝也被捂得热烘烘的。他急着让自己冷却下来，干脆下了床，踩在拖鞋上，睁着惺忪睡眼进行严肃的自我反思。
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以言喻的梦境让他憋了一车轱辘的话。宁宴在床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随后打开终端，点进一个久违的联系虫界面。
聊天内容停留在数天前，当时宁宴正纠结于要不要搬进上将府。
此时还是半夜，窗外漆黑一片，科尔多半已经睡了，但宁宴只是想让满腔复杂心情有个倾诉的出口。
宁宁：“科尔叔叔，我已经在卡洛斯上将家里住了一段时间啦。”
他就着上一次的话题刚发了一条消息，正酝酿着接下来的表述，没想到对面紧接着弹出一条气泡框。
科尔：“宁宁，怎么还不睡。”
宁宁：“已经睡了一觉，只是做了个梦，又醒了。”
科尔：“是想家了吗？”
宁宴看着这条消息愣了片刻，才记起在前往帝都星的星舰上，自己曾在梦醒后将满腹乡愁诉诸一二。
回忆裹挟着当时的情绪，如潮水般往回涌，但宁宴此时已经不再感伤。比起回不去的来时路，或许他已经在这里遇到了更值得挂念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宁宴的心口忽地热了起来。
宁宁：“不是想家，是梦到了一些和上将有关的事。”
宁宁：“科尔叔叔，可能你听着有点突然……前不久，他向我表白了，但让我考虑之后再给出答复。”
对面看起来并不惊讶，语气平静客观。
科尔：“这毕竟是大事，他担心你被一时的情绪感染，做决定时太过轻率。”
宁宁：“嗯，我之前没懂，不久前才理解他的用意。”
白天，从精神力波动的军雌口中听到“复眼”“虫纹”的字眼时，宁宴确实畏缩了，发冷脱力的手脚不会撒谎。
但卡洛斯捂住了他的眼睛。往日镇定从容的军雌，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思维与行事全凭本能，却能死死压制住将雄虫拆吃入腹的欲.望，企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减少他带给宁宴的惊吓。
他知道宁宴的遭遇与创伤，因而处处小心谨慎。
但宁宴心想，自己并不像对方认为的那么脆弱。
他心中百转千回，然而种种细节不必为外人道，最终只是在聊天框打下一句简短的话。
宁宁：“我也相信他。”
这条消息发过去后，科尔同样没有多言。
科尔：“宁宁，如果你做出了选择，他会为你排除万难。”
虽然这事还没定下来，但宁宴生出一种带男朋友见家长并得到认可的既视感。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宁宁：“科尔叔叔，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
科尔：“还在工作。”
宁宁：“加班到这个点吗？最近你好像都很忙。”
科尔：“其实一直都是这个工作强度，只不过之前担心你的情况，给你的消息设置了特殊提醒。后来不方便开铃声，你那边又有虫照看，就不常看白果了。”
宁宴才知道这一茬。动容的同时，不禁纳闷军雌都这么忙碌吗，卡洛斯也经常零点才回家，还要在书房里加班。
这倒是让他想起一件事。
宁宁：“我看到直播间里的观众猜测，你这段时间在准备匹配。”
科尔：“不是系统匹配，但我确实正在追求一位雄虫阁下。”
原来科尔真的还没有成婚，是他之前想当然了。
宁宁：“科尔叔叔这么好的虫，那位阁下一定会接受的！”
科尔：“借你吉言。”
宁宴还想再说两句，对面却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科尔：“宁宁，快睡吧。”
宁宴于是作罢，道过晚安便收起了终端。
注意力从聊天中抽离后，他才感到后背的汗早就干了，身上热意散尽，凉嗖嗖的。他赶紧钻回被窝，捂着嘴打了个喷嚏，很快重新睡着。
次日，波昂下楼吃早餐，却发现保温柜里放着两份饭。他在心中纳罕一句宁宁难得睡懒觉，也没有多想，像往常一样将自己的那份早餐吃了。
等到中午，午餐准时送到后，波昂仍没有看见宁宴的身影，发消息也没有回应。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起身去宁宴的卧室。
五分钟后，波昂捏着终端从房间里走出来。
“舅舅，宁宁发烧了！”
“体温……我摸不出来啊，就是很烫手！……对哦，我让机器虫过来量一下。”
“没吃饭，我刚刚把他叫醒了，他说不想吃。”
“嗯嗯，好，那你快点回来啊……”
波昂照着卡洛斯的吩咐，给宁宴量过体温，又让家政机器虫把粥煮上。
二十分钟后，楼下传来开门声。
“还在卧室躺着？”
卡洛斯大步走进来，见波昂正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径直往楼上走。
宁宴头晕得厉害。昏昏沉沉之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生病了。被波昂叫醒后，随口和他说了几句话，欢迎来君羊幺污儿二漆雾二吧椅追雯雯就翻身朝向床内侧，想要继续睡。
卡洛斯进屋后，只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小包。他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先摸了一把雄虫额头的温度，随后在床沿坐下，低头轻声道：“阁下？”
他耐心唤了几声，宁宴才闷闷地回了一个“嗯”，仍是拿乌黑的后脑勺对着他。
卡洛斯无法，只得拨开被子的一角，握住宁宴的肩，把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来。
宁宴虽然不配合，但也不反抗，顺着肩上的力道转过来。
他把自己捂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双颊酡红，唇瓣却干燥泛白。
卡洛斯见他的鼻尖凝着细小的汗珠，替他拭去，又伸手将被子扯松了些。下一秒，却见宁宴皱着眉又裹了回去。
宁宴浑身难受，虽然闷出了满身汗，但缩成一团的动作让他生出些许安全感。感觉到有谁在拽他的被子，宁宴不满地哼了一声，又将被子拉回颈边。重复几次后，对方终于不动作了。
过了一会儿，一块冰凉的东西覆上额间。这让宁宴终于舍得睁开眼。
床边坐着一个身影。
“卡洛斯……”
他低低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声音沙哑虚弱，还因为身体的不适，隐隐染上了委屈。
“嗯，我在呢。”冰贴压住一缕黑发，卡洛斯将它拨弄出来，“喝点水，好不好？”
认出卡洛斯后，宁宴变得乖巧起来：“好。”
一双微凉的手探进被子里，将宁宴半抱出来。他靠在卡洛斯怀里，刚感觉有点儿凉，紧接着肩头搭上一条小毯子。
卡洛斯接到通讯时，波昂没能说出具体情况。他生怕雄虫烧出个好歹，一路十分匆忙，进门时连军靴都顾不上换掉，更别说制服了。
宁宴的脸贴在冰冷的金属扣上，也不吭声，没一会儿就被压出两个浅浅的红印子。
卡洛斯扶着雄虫喂了两口水，才觉察到自己身上的各种金属纽扣勋章恐怕硌得慌。他单手脱掉外套丢在一旁，雄虫侧脸的体温只隔着薄薄一层衬衣布料传过来，正贴着胸口的位置。
宁宴慢吞吞地喝完一整杯温水，听见头顶卡洛斯问道：“昨晚做什么了，怎么会生病？”
宁宴这会儿清醒了些，但程度有限。闻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心想就是这张脸闹得他半夜惊醒，于是小声嘀咕。
“都怪你。”
扰我清梦。
卡洛斯先是一惊，随即想起昨晚的聊天内容才反应过来，赶忙顺毛哄道：“好，都怪我。”
他在心中估算着时间，现在粥应该已经煮好，却不见波昂端上来。他正准备去看，一转头却发现波昂捧着一个碗，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
“怎么不进来？”
波昂缓缓迈步，迟疑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进。”
卡洛斯接过他手中的碗，没心思去揣度大外甥的脑回路，另一只手把怀中的雄虫往上搂了一下，才舀起一勺粥，送到他的唇边。
“啊——张嘴。”
宁宴照做，随后被喂入一勺煮得粘稠微涩的白粥。他皱着眉咽下去了，在下一口粥喂过来的时候把脸扭到一边。
“没胃口也再吃一点，”卡洛斯只好先将碗放下，“空腹不能吃药，先垫垫肚子。”
宁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难吃，想喝上次你做的那个。”
波昂听着他俩的对话，默默后退了一步。
卡洛斯抚摸着他的头发，低头温声劝着：“好，我一会儿就去做。先喝两口粥，把药吃了好不好？”
波昂默默又后退一步。
卡洛斯好说歹说，才喂进去两勺白粥，又哄着他把退烧药吃了。随后在床头垫了两个枕头，把宁宴稳稳放回去，准备去煮雄虫爱喝的甜汤。
他刚站起身，就听见宁宴又叫他。
“卡洛斯，”宁宴靠在床头，微微仰着脸，眼眸湿漉漉的，声音也仿佛含着水汽，“你要去哪？不管我了吗？”
……波昂已经快退到门外了。

第43章
卡洛斯的脚顿时像是生了根一般停留在原地，舍不得离开。
他蹲回床边，握住宁宴搭在被子上的手，语调像是在哄虫崽：“是不是想喝之前的甜汤？”
“嗯。”
“那我去给您做，好不好？”
“好。”
卡洛斯就要收回手，却见宁宴一伸臂，将他的手按回被面。
卡洛斯试探着轻轻往外抽，没抽动。
他一时哭笑不得，和宁宴对视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波昂？”
听到声音，波昂扒着门探进来一个脑袋，谨慎地问：“怎么了？”
卡洛斯示意他过来：“你陪他一会儿，我去厨房。”
等波昂走到床边，卡洛斯指着他问宁宴：“先让波昂陪着您，我煮好汤就回来，好不好？”
宁宴的目光从红眼睛的军雌移动到红眼睛的雄虫，勉为其难点点头，这才松开卡洛斯的手，放他走了。
十几分钟后，卡洛斯端着一碗汤走进屋。波昂见状，立刻自觉地站起身，给他让出位置。
“你的那份在餐桌上，小心烫。”
波昂等的就是这句话，丢下一句“那舅舅你照顾好宁宁哦”，就脚底抹油似的溜出卧室。
卡洛斯重新在床边坐下。宁宴被他搂进怀里，还十分不见外地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后盯住了他手中冒着热气的汤碗。
大半天没有进食，宁宴其实已经饿了。只是最近口味被养得挑剔不少，再加上病中的小情绪作祟，他一点儿也吃不惯机器虫做的糟糠菜。
这汤是卡洛斯自己煮的，不像机器虫粥已经调节好温度，盛出来就能喝。卡洛斯舀了一勺汤，小心吹凉，低头看见他这幅眼巴巴的模样，心下隐隐好笑。
感觉温度差不多了，卡洛斯将汤勺送到宁宴唇边，看着他一口咽下去。
“好喝吗？”
宁宴“嗯嗯”应声，小幅度点着头，毛茸茸的后脑在军雌胸口蹭来蹭去。
卡洛斯被他蹭得心软，一勺一勺慢慢喂着。他的胸腔渐渐被某种涌动的情绪所充盈，如果不说点什么就要胀破了。
他忍不住轻唤出声。
“宁宁。”
宁宴听他叫自己，于是应了一声，半晌却没等到后文，便疑惑地抬眼望过去。
卡洛斯低着头，薄唇附在宁宴的耳侧，再近一些，就能吻上雄虫的耳廓。
他将音量又放低了些。
“宁宁。”
现在的星网上，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虫用这两个字音指代宁宴。分明只是一个任何虫都能喊的昵称，但作为宁宴身边最为亲近的虫，卡洛斯却从未在他清醒的时候这样称呼过他。
宁宴的思维有些迟钝，退烧药发挥作用后，困意又冒了上来。但他还是分辨出这两句呢喃低语中蕴藏的缱绻意味。
自从注册“宁宁早睡早起”这个ID以来，认识“宁宁”的人或是虫，逐渐成为“宁宴”的倍增。孤身漂泊、闭门独居的日子里，主播身份仿佛代替他，成为了社会关系中的主体。
原是从本名延伸出来的ID，却变成包裹住宁宴的茧壳。借助这个外壳，宁宴得以藏身于人潮，却也就此将真实的自己与外界隔绝。
但此时此刻，当他被军雌拥在怀中、听着对方的温声低语的时候，这两个字音无端染上了更为亲昵的意味。不仅仅是指代他作为主播时展露在观众面前的声音、双手，或是一晃而过的侧脸，更是在呼唤之所以构成宁宴的全部。
或许是病中更为脆弱。虽然不知道卡洛斯为何忽然改口，这两声温柔的呼唤却让宁宴心中莫名生出一种酸涩而又柔软的情绪，继而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
他在军雌的臂弯间侧过身，掩饰性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面颊紧紧贴着衬衫衣料，伸手环住对方的腰身。
忽然被雄虫抱住，卡洛斯微微一怔，将空碗放在一旁，摩挲着他后脑的发丝，柔声问：“不舒服？”
宁宴摇摇头。
“困了吗？”
宁宴没有了动作。
卡洛斯本想将雄虫塞回被子里。正要把他抱起来时，却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像是不愿意离开似的。
卡洛斯的动作立刻顿在了原地，随后抱着宁宴重新坐下，替他裹紧肩上的毯子，犹豫许久，低头亲了亲雄虫的发顶。
宁宴闭着眼，只感觉卡洛斯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耳畔是规律的心跳，军雌的胸膛随着呼吸节奏规律地轻微起伏，一切都温暖而安心。宁宴眼眶中的泪意渐渐褪去，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躺在床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卡洛斯坐在对面的小桌前，专注地看着光脑。那张英俊面孔没有什么表情，越发显得气质凛冽。
见他没发觉自己醒来，宁宴也不吱声，一动不动地窝在被子里，静静看着他。
直到卡洛斯忽然毫无征兆地望过来。
对视的瞬间，那双红瞳中的锋锐顿敛，继而变得温和柔软。
“醒了也不出声？”卡洛斯走到床边，伸手在他额间探了一下，动作和语调都无比自然，“宁宁，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宁宴的声音微哑，撑着胳膊坐起身，卡洛斯立刻帮他披上一件外套。
雄虫的身体都很金贵，一次普通的感冒发烧就折腾去了半条命的案例不是没有。更何况宁宴受过重伤，身子骨本来就虚弱，可以说是一吹就倒的体质。
虽然吃过药睡了一觉后，宁宴便退了烧，但卡洛斯担心他病情反复，接下来几天连军部也不去了，在家守着雄虫，直到确认宁宴完全康复。
回军部工作的第一天，卡洛斯到底还是放不下心，没像平常那样停留至午夜，一到点就离开办公室往家里赶。
进门时，他一眼看见雄虫正在客厅里拆快递。
宁宴的计划都被这次发烧打乱了。在卡洛斯的监督下，他成天被裹成个球在房间蹲着，直播也请了假。
好不容易得了军雌的“出院”批准，宁宴一整个白天都在工作室里捣鼓触发音道具，这会儿才有空拆几天前采购的新麦克风。
见军雌进门，宁宴招呼他：“卡洛斯，可不可以帮我试一下新设备的音质？”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收音麦，长得和普通麦克风差不多，只不过是迷你版，等比例缩成了拇指大小。摆在地上的快递箱内还有几个没有拆封的包装盒。
卡洛斯自然答应，跟着宁宴进了工作室。
桌前只放了一把椅子，卡洛斯本想要站在一旁，宁宴将监听耳机递给他，指了指窗边的躺椅：“你去那里。”
宁宴把迷你麦克风连接上光脑，确认对方戴上耳机后，便拿起一旁准备好的道具，像往常的每一次直播那样，开始挨个做触发音。
如今，宁宴的直播间内动辄上百万观众，他已经习惯，也不会感到紧张。但面对身后唯一的听众，思及接下去要做的事，他的手心居然出了一层薄汗。
虽然测试音质不是他的最终目的，宁宴依然准备得非常充分，还特地选择了经过实验室确定具有精神力安抚作用的几种触发音。
卡洛斯靠在躺椅上，耳畔时而是沙沙的摩擦声，时而是粘稠含糊的声音。他的目光并没有被满天晚霞吸引，而是落在雄虫专注的背影上。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中细微的声响停了下来。卡洛斯本想起身，却见宁宴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宁宁？”
下一秒，耳机中传来清晰的心跳声。
宁宴握着麦克风的柄，将它按在自己的心口处。虽然是早就想好的做法，但宁宴背对着卡洛斯，看不清对方的反应，越发紧张起来。
耳边的心跳声逐渐加速，卡洛斯发觉雄虫红了耳朵。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心跳也随之变快，渐渐与宁宴同频。
地面铺着的隔音垫将细微声响全数吸收，卡洛斯的脚步落地无声。
宁宴不安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视野中忽然出现银灰色衬衫的一角。他下意识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军雌。
四目相视之间，谁都没有说话。对方眼中的漩涡让宁宴有些脸热。他正准备将收音麦拿开，卡洛斯却将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麦克风被压得更紧，隔着心口处的衣料向宁宴昭示它的存在感。
卡洛斯保持着这个动作，深深地望着他，嗓音低沉：“这是新的触发音吗？”
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宁宴本以为他已经从心跳声中读出了自己对于之前那番告白的答复。但听到卡洛斯这么一问，宁宴倒是无法确定了。
难不成卡洛斯真以为，自己只是想让他帮忙测试新设备吧？
宁宴小声道：“不是。”
只给你听的。
话音刚落，宁宴感觉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随后，那只手由按压的姿势缓缓收拢，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砰咚、砰咚……
虽然没有带监听耳机，但宁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血管中奔流的血液带动着耳鼓膜随之震动。他的呼吸节奏也随之被打乱。
“卡洛斯，我已经考虑好了。”
宁宴定了定神，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瞳，竭力维持着声调的镇定，脸上的表情也称得上冷静，只是监听耳机中急促的心跳声向卡洛斯泄露了他的紧张。
“你再凑近些，我告诉你。”
卡洛斯依言俯下身。他们之间本就只有半臂之距，如今更是近得呼吸可闻。
他看到宁宴浓长的羽睫微微颤抖着，轻轻一眨，其下黑而透亮的眼眸如同泛起微澜的湖面。
在卡洛斯的注视中，宁宴仰起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第44章
宁宴大着胆子亲了一口便低下脑袋，不好意思去看卡洛斯的反应。他的目光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面颊一点一点热起来。
“宁宁。”
数秒钟的安静后，才听见卡洛斯唤他。宁宴用鼻音应了一声，随后被卡洛斯用空余的那只手捧起脸。
宁宴顺着他的力道抬头，还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就被骤然落下的吻撷住了呼吸。
他毫无防备，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任由卡洛斯撬开唇齿。对方的动作稍显急促，气息难掩侵略性，让宁宴的手脚有些发软。
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终于离开，但立刻搂上腰背。宁宴握着麦克风的手刚有下滑的趋势，身体随即被压进卡洛斯怀里。
于是，那枚麦克风被牢牢固定在原位，坚硬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也硌着他的心口。
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让宁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晕头晕脑之际就被亲了个遍。片刻后，卡洛斯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在工作台上。
宁宴坐在散落的触发音道具当中，仰着脸承受军雌的吻。
卡洛斯卡在他的腿间，有力的手臂支撑着他的后背。伴着亲吻的节奏，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引起一阵颤栗。五指随后没入黑发间，慢慢托住宁宴的后脑，止住了他无意识往后退避的动作。
雄虫的体.液中多少含有一点信息素的成分。卡洛斯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了亲吻的技巧，压抑许久的索求欲交织着军雌对信息素的天然渴望，他越吻越深，在交缠间完全掌控了宁宴呼吸的节奏。
细碎的喘息尽数被堵在唇齿间。宁宴半阖着眼，黑眸渐渐湿润，如同泛起大雾的湖面。颤抖不止的长睫间逐渐凝结出细小水珠，最终不堪重负似的滴落在发红的眼尾，晕开一片水色。
良久，宁宴几乎要喘不过气，卡洛斯终于退了出去，却没有松开他，而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低头凝视着雄虫迷蒙的神色。
宁宴靠在他的肩头，许久才回神。
他的双眼缓缓聚焦，接触到卡洛斯的沉沉的视线，恍然间感觉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他心中却没有生出惧意，只是下意识地抱怨：“……你亲得太凶了。”
“抱歉，”卡洛斯的手搭在他的后颈轻抚，声音有些哑，“下次不会这样了。”
那块肌肤被摩挲得微红发烫，宁宴这才觉察到卡洛斯手上的动作。他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安静地被搂在双臂之间。
“宁宁，你的心跳好快。”
闻言，宁宴这才记起自己掌心捏着的麦克风。卡洛斯的语气温和，却让宁宴有些羞恼。他一转手腕，将手掌贴上咫尺之外对方的胸膛。那枚小小的麦克风抵上卡洛斯的心口。
掌心之下，军雌胸腔的起伏和心跳的频率隔着衬衫如数传来。
宁宴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喘息，出口的话却不甘示弱：“你的心跳也很快。”
“嗯，很快。”卡洛斯只静静地听了两息，随后将监听耳机摘下。方才他只戴了一边，却将两只耳机都给宁宴戴上。
霎时间，整个世界都在宁宴耳边沉默下来，唯有军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占据了他的一切听觉感知。
宁宴还来不及仔细感受，后脑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他被迫仰起头，卡洛斯俯身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军雌践行了几分钟前的承诺，吻得轻柔而缠绵。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宁宴的思绪仿佛乘着风飘远了，不知不觉间沉醉其中，在卡洛斯若有若无的引导下，笨拙地回应着。
后背的手往下移动些许，他被托着腿根抱起来。
身下陡然失去支撑的感觉让宁宴生出不安，下意识贴紧了卡洛斯，紧接着又想要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卡洛斯猜到了他的企图，微微退开些许，湿热的吻沿着宁宴的唇瓣移动至耳廓，鼻息如同热风般落在耳垂。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宁宴听到他的低语：“那只手不要松开，好不好？”
“嗯……”
宁宴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被吻住。
他乖乖将右手贴在卡洛斯的心口，却止不住无力地下滑。混沌之间，他忽地想起什么，胡乱摸索着解开了衬衫左侧的口袋，将麦克风丢进去，然后迫不及待地环住军雌的脖颈。
卡洛斯觉察到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哑然失笑，轻轻颠了颠挂在身上的雄虫，让他不要分心。
卡洛斯慢慢地厮磨着宁宴，缓步走到窗边，抱着他一同卧倒在那架躺椅上。
落地窗外是如焚如烧的落日，大理石地面同样映照着接天霞光，将躺椅上相拥的身影染上绯色。宁宴伏在卡洛斯的胸口，被这个漫长的吻带走了气力，连眼睫都渐渐合上。
余晖将黑发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睫毛被照得仿佛透明，侧脸布满红云，几乎要融化在卡洛斯的臂弯之间。
闭上眼后，黑暗令宁宴的反应变得迟钝，却又让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
军雌的吻细细密密地缠住他的唇舌，时而又落在面颊、鼻尖，或是湿润的双眼，给他留出喘息的余地。耳畔是对方清晰的心跳，夹杂着宁宴喉间溢出的一两声呜咽，伴随轻微水声。他感受到军雌的双臂紧紧揽着自己，将他裹在温热的体温中。
重重感官包围之下，他沉溺在一片名为卡洛斯的海洋。
不知何时起，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甜香。宁宴的后颈蔓开连绵热意。
卡洛斯嗅到信息素的味道，知道这是把雄虫欺负得太过了。他最后吻啄几下，才舍得结束这个吻。
宁宴被亲得头脑发懵，趴在他怀中匀着气息，半晌没缓过劲来。
卡洛斯轻抚他的后背，替他摘下耳机，怜惜地吻了吻雄虫眼尾处的晕红。
不知过了多久，宁宴才有所动作。
他睁开眼轻眨几下，随后猛地将脸埋进卡洛斯的怀里，只露出红彤彤的耳根。
卡洛斯失笑，忍不住伸出手。刚捏了两下，就被宁宴头也不抬地抬手拍掉了。
“宁宁？”卡洛斯克制着声音中的笑意，知道这时候该哄一哄，“让我看看，好不好？”
宁宴被他这样纵容的语气哄得更加脸热，没坚持多久就乖乖抬起头，露出嫣红微肿的唇瓣和尚未褪尽雾气的黑眸。
卡洛斯摸摸他的脸颊，轻声问：“这次还凶吗？”
“……不凶，”宁宴把下巴搁在军雌胸口，“但是太久了。”
他看着卡洛斯一本正经、气定神闲的模样，忽的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偏头在他侧颈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卡洛斯的肌肉绷紧一瞬，又立刻放松下来，态度很好地认错：“好，我下次不会了。”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宁宴立刻从他颈间缩回脑袋，戒备地望着他：“不准再亲了！”
卡洛斯见他炸了毛，赶紧把他按回怀中，安抚地拍一拍揉一揉：“嗯，不亲了。”
宁宴这才放下心，慢慢枕回军雌的胸口。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触感怪好的，于是用柔软的脸颊蹭了一下。
发觉卡洛斯不在意，他幅度更大地拱了拱，随后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宁宴这才记起来，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那支小麦克风，捏在指尖把玩。
他们安静地依偎片刻，宁宴忽然想到了什么，瞥一眼卡洛斯，眼神带上了控诉意味。
“你刚才把我的信息素都亲出来了。”
这么嘀咕的时候，他用小麦克风戳了戳军雌的喉结。
“您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吗？”卡洛斯任他胡闹，语调中含着笑。
这句话让宁宴心虚地哑了声，只得闷不作声地在卡洛斯的喉结上又戳几下。
他又没上过生理课，当然不知道该怎么释放和收起信息素。
卡洛斯也没纠结于这个话题。他将手臂横在宁宴腰间，反复比划着，神情专注，比处理文件时还要认真。
片刻后，他得出了想要的结论，眉心一松，低声喃喃：“终于养胖了一点。”
“什么？”宁宴没有听清，只依稀捕捉到几个字眼。
卡洛斯见雄虫趴在自己身上懒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又去捏他的脸蛋，温声哄着：“您好像长高了。”
“真的吗？”
宁宴顿时惊喜地睁大眼。
他这副神态透着几分稚气。卡洛斯心头一动，语调也不自觉地放轻了：“真的，您年纪还小呢。”
还不到十九岁。
想到这里，军雌的心变得无比柔软。
怀中的雄虫，往后就由他守护了。

第45章
还在木南星上做寂寂无名的小主播的时候，宁宴忙于生计，但多少也看到过星网上的新闻。
很长一段时间，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收复柯斯达星的报道。各种照片和视频中，率部班师的军雌上将面容俊朗，神色是如出一辙的冷峻。
上网的多是雌虫，自然了解卡洛斯此番战果的含金量。一部分雌虫对他无比推崇，极尽赞美之辞；另一部分雌虫眼红他取得的成就，却没有他的出身、天赋与能耐，于是想法设法抹黑。
卡洛斯在战场上的历历功绩无可指摘，他们便将矛头指向上将的私生活。
两波虫在评论区吵了起来。率先挑事的虫说，卡洛斯上将年近三十还没能匹配成功，一定是性格冷硬板正、杀伐之气过重，惹得雄虫阁下不喜。就算军功赫赫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和抑制剂过一辈子。
措辞非常之阴阳怪气，但却老道地卡在审核的边界上，被多次举报也屹立不倒。
另一部分虫则反驳他们满嘴虫屎。上将已经有了如此成就，现在没有匹配雄虫只是因为另有打算。军雌还是得靠军功说话。
那批专注实绩的虫有一部分是卡洛斯的部下，知晓他与哈雷尔的龃龉。这些军雌不可能将卡洛斯的私事说出来，又大多笨嘴拙舌，根本辩不过星网上的信口开河的喷子。大量带着脏字的发言还被举报举报抽楼，唱衰的言论逐渐占据上风。
那时的宁宴，对卡洛斯的了解全来自星网。他虽然不赞成前排热评脱离报道内容、大肆揣测上将私事的行为，但心中却悄悄对这一观点表示认同。
毕竟，照片上的军雌冷冰冰硬邦邦的，看上去的确不是会疼雄虫的模样。
不过，经历过一系列事件，宁宴亲身体会到了上将照顾虫的本事。
毫无疑问，星网上那些张口就来的揣测与实际情况相差了几个中央星系的距离。这段时间卡洛斯的表现就让宁宴有些招架不住，如果真的在一起，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宁宴还是低估了卡洛斯。
可能是那次发烧时头脑不清醒状态下的表现，给军雌造成了一种自己很粘虫的误解。只要没有别的虫在旁边，卡洛斯总喜欢将他揽进怀里揉搓。
宁宴几次想要说用不着这样，但每每被军雌在脸上吻啄一下，到嘴边的话就咽了下去。再过几分钟，就被亲得连自己原本想说什么都忘掉了。
*
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两虫之间有什么事都瞒不过波昂。更何况他们也没刻意瞒着。
波昂注意到，宁宴侧颈某处的红痕已经明晃晃地挂了几天。他最开始以为那是被小虫子咬了，后来发现痕迹一直没有褪淡，隔天还会加深。
波昂摸不着头脑。如果是过敏，也没有只发作那么指甲盖一点位置的道理啊。
——杅●
——袭●
直到这天晚上，波昂来客厅拿落下的外套，见宁宴和卡洛斯正紧挨着坐在沙发上聊着什么。
昨天瞧着有消散趋势的红痕，今天在宁宴脖子上又加重几分。
他又看看两虫这头碰头肩碰肩的亲密姿势，随后恍然大悟。
之前在他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现在摊牌了是吧！
所以咬宁宁的根本不是什么小虫子，而是舅舅这只大虫子！
波昂心中悲愤，在两虫的注视下默默抱起自己的外套，果断扭头就走。
宁宴晚上有直播，于是也站起身：“我该去工作室准备了。”
卡洛斯见状，和他并肩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波昂继续往上爬。宁宴刚转过拐角，就被卡洛斯揽着腰压在墙上，一手垫在他的后脑，低头吻住。
军雌天赋异禀，短短几天已经从单纯动嘴，发展到动嘴又动手。宁宴的衣摆被掀起一角，后腰处覆着卡洛斯的手掌，烫得他不住往军雌怀里缩。
宁宴渐渐有些站不住，贴着墙无力地往下滑，随即被一把捞起来。卡洛斯安抚地亲了一下，放过了他微肿的双唇。
紧接着。脖颈上某个熟悉的位置传来湿热柔软的触感，对方的发丝拂过宁宴的下颌和颈部，蹭得他发痒。
卡洛斯显然格外偏爱那里，每次都要在同一个位置啃两口。宁宴自己照着镜子看过几次，也没发现那块皮肤和周围有任何区别。
“好了……”半晌，宁宴轻轻去推埋在自己颈窝的深棕色脑袋，小声喘息着，“再亲就赶不上直播了。”
卡洛斯这才抬起头，指腹抚了抚雄虫红润的下唇：“去吧。”
在桌前坐下后，后腰和颈间仿佛仍然保留着被触碰时的感受，热度迟迟没有没有消散。宁宴摆弄灯光时有些心不在焉，全凭着以往的手感。
直到他粗调好镜头，转头查看光脑上的画面，猝不及防间在屏幕上看见了自己颈侧醒目的吻痕。
宁宴：……
虽然只是在调试画面，但宁宴却像生怕有什么虫看到似的，手忙脚乱地关掉摄像机，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脸颊。
这几天没有直播，家里又没有外虫。宁宴被卡洛斯哄得晕乎乎，也就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亲亲摸摸，把直播要开摄像头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好在今天准备的直播内容比较灵活，换一个角度也不影响呈现效果。宁宴将镜头转换角度，对准桌面，又重新调整打光，赶在九点半准时开播。
界面还在加载中，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看到了开播提醒。
【来了来了，宁宁又好久不见啦】
【宁宁现在恢复了吗，身体最重要啊！】
【月初咕咕，仿佛预见了宁宁月底赶时长的命运】
“我已经恢复了，”宁宴先向大家报个平安，微微停顿一下，忍不住暗戳戳又加上一句，“其实只是很普通的发烧，我自己感觉早就没事了，只不过监护虫让我多休息几天再开播。”
【雄虫的身体马虎不得，宁宁还是要听监护虫的话啊！】
【没关系的，没有直播看的日子，我会在深夜里一只虫抱着视频和回放想宁宁的[哭泣][哭泣]】
【监护虫？宁宁的监护虫是卡洛斯上将吧】
【发现了一个盲点。没记错的话，上将还没成婚？】
有观众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但随着直播间画面亮起，零星几条提及卡洛斯的发言，很快被大量涌出的弹幕淹没了。
【哎？怎么变回这个视角了】
【虽然只有一个模糊的背景，但是想看宁宁】
【想看+1】
【难不成又遇到了什么意外，所以不方便正对镜头？不要啊……】
【你为什么要加上“又”！虫被刀就会死】
宁宴原本想略过这个话题，直接切入正题，但眼见着弹幕的风向逐渐走偏，他急忙开口解释：“真的只是发了半天低烧。”
“今天换视角是因为……”宁宴顿了顿，勉强编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是因为一直在家，穿着睡衣懒得换了。”
【宁宁没事就好[拥抱]】
【居家宁宁，感觉软乎乎~】
【话说雄虫的睡衣是不是都是那种丝绸睡袍！偷偷嘶哈一口】
系统提示：【用户xxx已被房管u5yH462Tg禁言30天】
【乱码老板来得正好】
【各位发言都注意些啊】
【保护保护！前面那虫的言论要是放在现实里，都能进雄保会喝杯茶了】
话题有些敏感，宁宴没有说话，随即介绍起直播内容。弹幕的注意力逐渐被转移过去。
这次宁宴准备的正是新添置的小麦克风。这种迷你麦克风音质一般，但是胜在小巧有新意，可以玩出不少花样。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关掉直播前，宁宴见科尔的头像还亮着，下播后立刻点开他的聊天框。
宁宁：“科尔叔叔！[龇牙]”
科尔：“今天心情不错？”
宁宴近日心情一直都很好，看到这句话，嘴角扬起的弧度不知不觉又明显几分。
宁宁：“嗯！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宁宁：“我和他在一起啦~”
宁宁：“[转圈圈][转圈圈]”
他手速飞快，眨眼的功夫连珠炮似的发了三条消息。
科尔：“宁宁，恭喜。在一起后他对你怎么样？”
宁宴习惯了科尔这样处变不惊的语气，也知道对方虽然看似态度冷淡，但一定是为自己高兴的。看到后半句问话，他顿时被打开了话匣子。
宁宁：“你不用担心，他对我特别好。我发烧的时候都是他照顾的，什么要求都满足我。在家亲自做饭，去军部上班的时候也会派虫送饭，这段时间我都长高啦……”
再往下就是不能说的内容了，宁宴就此打住。
科尔：“你喜欢就好。不过宁宁，这些细节不要随便对其他虫说。睡衣之类的，也不要在直播间提起，保护好自己。”
宁宁：“好，我知道啦。”
宁宴那点儿处在热恋中的隐秘分享欲被满足了，随即关心起科尔那边的事。
宁宁：“科尔叔叔，你和那位阁下的关系有进展吗？”
科尔：“嗯，不久前得到了他的回应。”
这么神速，倒是让宁宴吃了一惊。在他的概念里，虫族的系统匹配类似于前世的相亲，是终身大事，在认识之后需要对彼此进行全方位的了解，总得花费不少时间。
但他随后又想到，虫族社会和人类截然不同，雌虫能够申请到匹配就谢天谢地，约会时只要雄虫满意即可。
宁宴因为发烧养病，没有和科尔联系。几天的时间，也足够他们进行几次约会了。
看来科尔叔叔果然很优秀，这么快就能俘获那名阁下的心。
宁宴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宁宁：“好快！恭喜你呀！”
对面发来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科尔：“同喜。”

第46章
精神力部门定制了一个扩音麦克风，让宁宴去取来试用。
从前那个兢兢业业按时上班的宁宴已经不在了，现在的宁宴，每天懒觉睡到自然醒。突如其来的早起让他在飞行器上直打哈欠，靠着卡洛斯的肩闭目养神。
他困得不住朝军雌怀里栽，卡洛斯看着不忍又好笑：“回去睡吧，我中午再回来接您。”
宁宴眼皮都要粘上了，闻言却摇摇头：“不用，过一会儿就清醒了。”
到研究所后，宁宴本以为来这一趟起码要待上半天，没想到埃德加将设备交给他，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他走了。
见状，卡洛斯问：“那我送您回去？”
再往前开一段路就是军部大厦。如果掉头回去，一来一回要花费不少功夫。
宁宴想了想，“我可以跟着你去军部吗？”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第三军办公大楼。宁宴跟在卡洛斯身后，通过数道身份识别关卡，乘专梯上至16楼。
16楼大致分为四个部位，分别是上将办公室、临时接待区、众文秘员和副官的办公区，以及一个小型会议室。在这里工作的都是卡洛斯的心腹。
卡洛斯带着宁宴走进办公室。
进门左手边是一条转角沙发，右手边是办公桌。卡洛斯示意宁宴到沙发上坐着，向他简单介绍过后，便坐到桌前开始工作。
办公桌呈长条形，卡洛斯坐在内侧，外侧还摆了两张椅子，供客虫谈话时使用。
宁宴在沙发上玩了会儿终端，展望片刻便站起身，将一把椅子拉到卡洛斯的正对面，稳稳当当地坐下来，双臂交叠，上半身伏在桌上。
卡洛斯一抬眼，就看到宁宴正歪着头看他。
“怎么了？”他不禁微微倾身，将手伸过去摸一摸雄虫的黑发，“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你继续做你的事，不用管我。”宁宴趴在桌上，因为压着面颊，声音变得瓮声瓮气的。
等卡洛斯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公务的时候，宁宴又不老实了。他伸出一只手，食指和中指模拟走路的姿态，溜溜达达地跨过桌面，伸到对面的文件上。
卡洛斯自然觉察到了，只是由着他捣乱。
见对方纵容，宁宴越发找到了趣味，手指绕过文件，走到卡洛斯搁在桌面的左手旁边，先是戳了两下。
那只手没有反应，宁宴又顺着卡洛斯骨节分明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背。
再往前，宁宴的手臂已经伸长至极限，不然他还能一直溜达到卡洛斯的肩膀。
他正打算收回胳膊，指尖下的着力点忽地一空，卡洛斯反手握住了他。
“干嘛抓我？”
宁宴挠挠卡洛斯的掌心，恶虫先告状，声音里含着笑意。
卡洛斯唇角微挑，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依然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将宁宴的手掌朝着自己的方向立起，随后将手指插.入对方的指缝间，缓缓握紧。
宁宴这会儿没动作了，乖乖将手搭在桌上，任由卡洛斯摆弄。
过了几分钟，卡洛斯翻过一页文件，抬眼看向对面。
宁宴正对着他们交握的手出神，耳尖红红的。
卡洛斯心软不已，许久，才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文件上。
*
文秘员刚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就收到了卡洛斯的消息。他已经习惯了上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频率，点开消息，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
卡洛斯上将：“买一些雄虫爱吃的零食，走我的账。”
文秘员：！
文秘员简直怀疑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将那短短十来个字读了好几遍。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不敢多问，照着卡洛斯的吩咐在线上商城挑选了一箱，直接快送到军部门口。
外卖的机器虫不允许进入大厦，他亲自去取。零食箱上印满了彩色图案，在黑白灰的军部大厦内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军雌都认得卡洛斯上将身边的文秘员，见他抱着一个花里胡哨的箱子，纷纷投来视线。文秘员在众虫的注目礼下走了一路，直到光梯门关上才松一口气。
他站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上将。”
“进。”
卡洛斯听出文秘员的声音，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零食箱：“辛苦。”
文秘员收回手，就要退出。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望进屋内。在上将的身影遮挡间，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身着常服的背影，坐姿散漫，显然不是军部的虫。
文秘员本是无意的一瞥，随即却对上卡洛斯警告的眼神。他顿时心头一凛，险些打了个激灵，低下头匆匆告退。
合上门后，宁宴凑过来，明知故问：“这是给我的吗？”
卡洛斯拆开封箱，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嗯，一些零食。”
考虑到雄虫的食量，零食的克重都很少。宁宴挑了一包，很快吃完，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他的目光在办公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卡洛斯脸上。
宁宴重新趴回桌面，下半张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黑眸。
卡洛斯正在看光脑屏幕，半晌才望向对面，却发觉宁宴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眸光柔软又专注，也不知看了多久。
卡洛斯一怔，下意识放缓了声音：“宁宁？”
见军雌注意到自己，宁宴将手又探过去。卡洛斯顿时会意，像之前那样与他十指相扣。
办公室内一片静谧。伴随着偶尔翻动纸张或是敲击键盘的声音，宁宴的困意渐渐上涌，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
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有人唤他。
“宁宁，去里边睡。”
宁宴感觉自己的手被军雌松开了。他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卡洛斯已经走到身边，正俯身望着他。
“嗯……”
他只是含糊地应声，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倒像是根本没听清。
卡洛斯索性直接将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往后走。
桌后的墙面设置了一扇隐形门，细看才能发觉不明显的缝隙。卡洛斯摸到开关，单手推开门。
里面是休息室，摆着一张折叠床。卡洛斯在军部过夜时，会在这里短暂地睡一觉。
“睡吧，我就在外面。”
他将雄虫放在小床上。
感受到卡洛斯近在咫尺的呼吸，宁宴揽着他的脖子，仰头在唇上啄了一口就松开手，翻身将脸埋进枕头，只留个对方一个后脑勺。
雄虫管杀不管埋，亲完倒头就睡。卡洛斯也无可奈何，替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小时，宁宴醒后看了眼时间，起身想要出门。手刚搭上门把，却听见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应当是办公室来虫了，正在和卡洛斯议事。
现在出去会打扰到他们的工作。宁宴于是准备转身回小床上等着，门缝间飘进几个模糊的字眼，瞬间定住了他的身形。
“您的精神力……星际战场……再拖就来不及……”
这虫的声音十分耳熟。宁宴随后记起，正是凯度副官。
上次帮卡洛斯注射抑制剂后，宁宴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他的精神力，但都让对方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以至于宁宴到现在都不知道真实状况。
宁宴犹豫一瞬，轻悄悄侧身，将一边耳朵贴上门板。
外面的对话立刻清晰起来。
“我的精神海，我心里有数，还没到这个地步。”
“上将，就算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也应该尽早解决。既然宁宴阁下愿意，您为什么——”
在凯度渐转急促的声调中，卡洛斯的语气依然冷静而不容置疑，和往常一般无二：“凯度，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片刻的寂静后，凯度的音量骤然低了下去，变为一片模糊的嗡嗡声，宁宴凝神细听也无法分辨。
不久后，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从关门的力道不难猜出，这次谈话的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宁宴在休息室内站了一会儿，才推门出去。
卡洛斯已经在翻阅文件，面上丝毫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争执的痕迹。
“睡醒了吗？”
宁宴走到他面前：“醒了。”
宁宴神色没有任何掩饰，卡洛斯一眼就觉察到不对劲，随即猜到了原因：“刚才凯度的话，您听到了？”
宁宴闷闷地道：“听到了。”
“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卡洛斯心头微动，轻轻捧住他的脸，“您在担心我吗？”
军雌的手宽大温暖，将宁宴的脸颊连着耳朵都捂住了。他在卡洛斯的掌心点点头，眼中透露出忧色。
“并不像凯度描述的那么严重，不用担心。”卡洛斯的指尖没入黑发间，拇指抚摸着雄虫的耳廓，“军雌接受抚慰时，会控制不住地表现出虫化特征，您现在恐怕接受不了。”
宁宴全然没想到这一层，闻言一愣，又听他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再伤到您了。”
宁宴注意到这句话中的“再”字。
“你是指注射抑制剂的时候吗，还是上次不小心勒到我手腕的事？”宁宴在自己的回忆搜索着，“那都不算什么，你从来没有伤过我。”
他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补充：“而且，你一直在保护我呀。”
卡洛斯眸光一晃，没有说话。
他的一只手移动到宁宴颈间，指尖点在一处不明显的红痕上。
自从恢复直播后，宁宴就不让卡洛斯亲脖子了，吻痕自然也淡了许多。再过一天，大概就彻底看不出了。
卡洛斯轻轻摩挲着那块皮肤。
这里曾经有一道碎玻璃划出的血痕，是当时雄虫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伤口。但如果卡洛斯反应再晚上半秒钟，没能将碎片击落，那道浅浅的血口极有可能发展为致命伤。
卡洛斯作为帝国上将，经历过无数战役，战后必然会复盘。在此过程中发觉自己的疏漏，或是想到更好的应敌之策，完全是常事。
但他从未被以往的错误所困扰。
只有弱者才会沉溺于不可改变的过去。
然而，与雄虫相处的这几个月以来，卡洛斯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不听木南星雄保会的掰扯直接行动，如果他排查嫌疑虫行踪时能够更加敏锐，如果他赶往现场时再少绕一条弯路……
如果他的行动再快一些——
会不会，就能让雄虫免于受伤。
卡洛斯不惧怕战场上的失误甚至失败，但他害怕自己护不住宁宴，更怕自己稍有不慎伤了他。
由爱故生怖。此刻他还未明白这个道理，却已经变成了瞻前顾后的弱者。
良久，卡洛斯才道：“好，我会一直保护您。”
*
下午，卡洛斯去隔壁开会。宁宴独自在办公室待着，又去翻那箱零食，在其中发现了一包饮料冲剂。
他想要试试味道，但办公室内没有热水。宁宴记得卡洛斯说过，茶水间在临时接待室旁边，于是拿着杯子出了门。
斜对角的会议室房门紧闭。门外三三两两站着几名军雌，从着装的形制来看，军阶都不高，应当是与会军官的属下。
宁宴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走过接待室，正要转进茶水间，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各军例行总结会议，往常都是在我们那边召开，为什么这回要来第三军的办公楼？”
“没办法，最近第三军风头正盛。”
“不过话说回来，今早我看到16楼的文秘员抱了一箱雄虫零食。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这边见一眼雄虫阁下！”
“认错了吧？亚雌怎么会把自家雄主带过来，还这么明目张胆。再说了，雄虫也没兴趣来军部。”
“当然不可能是文秘员自己买的，多半是替上司跑腿。”
“你是说卡洛斯上将？那就更不可能了。”说这话的时候，那道声音染上了讽意，“拒绝了元帅给他安排的D级雄虫，就凭卡洛斯的性子，怎么可能有阁下喜欢？”

第47章
前面的几句对话足够宁宴推断出，里面的两个军雌来自第一军。他不想多生事端，悄无声息地停下脚步，打算过一会儿再来。
紧接着，他听到了卡洛斯的名字。
宁宴往回走的动作一顿，又转身进了茶水间。
发觉有虫进来，两名军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噤声，各自低头倒水。
宁宴走到一个空位前，将杯子放在出水口下。热水注入，杯中的冲剂立刻融化，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茶水间内备有多种咖啡冲剂和茶包。果味冲剂没有提神功效，主打清甜口味，受众都是雄虫，几乎没有雌虫会买来自己喝。一名军雌闻到味道，往气味的来源望去，目光顿时钉住不动。
同伴泡好咖啡，见他还站在原地，伸手一拍肩：“走了。”
喊了两声，没叫动。同伴不解，于是也看向茶水间内的第三只虫。
只是一眼，他也愣住了。
对方侧身站着，正在低头看终端，露出一小片干净的后颈。轮廓精致，气质冷淡，皮肤在黑发黑眸的映衬之下越发白皙，侧颜是雄虫中也少有的清俊。
还真让他们撞上雄虫了？！
星网上，每每有撞大运的雌虫分享自己偶遇雄虫阁下、大胆搭讪最终抱得美人归的经历，招来一片艳羡。
军雌的呼吸节奏顿时乱了。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雄虫，雌君之位就不要妄想了，雌侍的位置还是有机会争取一二。
“阁下……”
军雌上前一步，刚吐出两个字，黑发雄虫闻声看过来。哪怕神色淡淡，那张脸也足以令雌虫心旌摇曳。
军雌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却见雄虫对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低头看向终端。再抬眼时，那双黑眸中，拒虫以千里之外的冷淡一扫而空，被某种轻快喜悦的情绪取代。
军雌忽然发现，雄虫的侧颈有一处很浅的红点，像是残留的吻痕。
他一时怔住，然后眼睁睁看着雄虫杯子也不要了，扭头往外跑。
“卡洛斯，我在这里！”
声音清亮好听，语调中是显而易见的欢欣，并且非常有标志性。
留在茶水间内的两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置信。
就在刚才，宁宴收到卡洛斯的消息，问他在哪里。宁宴如实告知后，没隔几秒钟，卡洛斯便发消息说他过来了。
与此同时，走廊上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尽管说不出所以然，但宁宴已经能够辨别出卡洛斯的脚步与其他虫的区别。
想到身侧这两只嘴碎的军雌，他心生一计。
卡洛斯刚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看到宁宴从转角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他张开双臂，将雄虫稳稳接住，这才放下悬在半空中的心。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凯度去取一份文件，回来后附耳告诉他，宁宴阁下不在办公室里。众虫眼看着卡洛斯神色微变，站起身说了一句“失陪”就匆匆离席。
卡洛斯生怕宁宴出事，立刻回到办公室，发觉内间的休息室也不见雄虫的身影后，立刻发消息询问。好在宁宴只是去了茶水间。
他抬手轻抚雄虫的后脑：“怎么跑这么快？”
宁宴一时没有回答，而是贴到他耳边，用气音低声问：“后面是不是有两个军雌出来了？”
卡洛斯抬眼一扫，确实看到茶水间的方向走出两名军雌，面上都挂着震惊的神色。卡洛斯认出他们是第一军的虫。
“嗯。”
确认这一点后，宁宴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咽下一口唾沫润润嗓。
下一秒，他在卡洛斯的注视中，将右手举高，用一种委屈而柔弱的声调，大声且清晰地开口。
“我刚刚烫到手了，好疼啊~”
卡洛斯顿时心头一紧，顾不得宁宴这不同寻常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一看。
由于刚才端着装热水的杯子，宁宴的右手微微发红，但和烫伤绝对搭不上关系。
雄虫娇气一点无可非议，但这种程度，再晚两分钟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恐怕金贵如皇家的雄虫也不会喊疼，更何况宁宴从来不是娇气的性子。
卡洛斯的神色渐转古怪，试探着问：“那用凉水冲一下？”
宁宴对他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帮我吹一吹就好啦~”
卡洛斯这下能够确定宁宴是故意的了。他不知道雄虫闹的哪一出，但还是低下头，配合地对着宁宴的手吹了两口气。
掌心感到一阵凉意，对上卡洛斯纵容的目光，宁宴实在有些演不下去，硬着头皮再接上一句：“你真好~”
然后踮起脚，在他脸上响亮地吧唧一口。
因为太过尴尬，没对准嘴唇的位置，只亲在下巴上。
宁宴估计着这一套动作下来，能够狠狠震撼到那两只臭虫，于是收了神通，恢复正常语气，飞快地道：“我们回去吧。”
不等卡洛斯出声，宁宴拉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往前走。还没迈出一步，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走廊尽头，挤满了围观的年轻军雌，后面还跟着神色各异的将领们。
在卡洛斯出门后，会议暂停。最初，只是有一个军官想出去抽烟，却看见会议室外等候的属下们都聚在墙角，不知在张望什么。
军官正要上前训斥，就听见了宁宴的声音。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雄虫的大声撒娇一路畅通无阻地飘进去，里边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第四军长官达伊尔立刻辨认出这是那位与联合研究所合作的雄虫主播，当即起身出门查看情况。
有达伊尔打头，会议室不一会儿就空了。走廊转角的那点空间挤满了虫。围观过全过程后，众军雌中，只有凯度的表情微微抽搐了一下。
宁宴根本没注意到这么多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本意只是想在那两个军雌面前秀一下，却万万料不及秀到了这么多虫面前。
越过卡洛斯的肩膀，他对上众虫微妙的目光，随后缓缓地、沉默地，将自己的脸摁进卡洛斯肩上。
片刻后，宁宴在一片耐虫寻味的安静中，想着社死都社死了，不如死得其所。他又坚强地抬起头，保持着刚才矫揉造作的声线：“刚才我在茶水间，听到有虫说你坏话。”
因为羞窘，他的音量小了很多，但足够走廊两头的军雌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说雄虫不喜欢你的性格。”宁宴瞥一眼后头的军官们，决定再加一把火，可怜巴巴地问，“他们这么说，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语毕，宁宴猛地低头埋进卡洛斯胸口，简直不敢相信刚才那通发言是自己能说出来的。
但在其他虫来看，就是雄虫向上将倾诉完后，便万分委屈地缩进了他的怀里。
好会撒娇！
岂有此理！
前排的年轻军雌脸上纷纷露出嫉妒夹杂着愤怒的神色。
茶水间那两名军雌早就慌了神。
带他俩过来的是第一军的一名少将，听到宁宴那句话后，他顶着身边同僚的注视，终于沉不住气站出来，对卡洛斯行了一个致歉礼。
“卡洛斯上将，是我治下不严，十分抱歉。我会按照军规，对他们进行严肃处置。”
卡洛斯微微颔首，甚至没有多看那两只抖若筛糠的军雌。他已经明白宁宴异常言行的原因，注意力又转移到怀中的雄虫身上。
他本就不在乎外界的声音。如今有了宁宴的存在，这些言论更是不攻自破。
宁宴把自己当成一只鸵鸟缩着脑袋，露出来的耳朵果然又红了，身形被挡得严实，其他军雌只能看到上将肩头露出一点毛茸茸的发顶。
卡洛斯揽着宁宴，回头看一眼众军雌。凯度顿时会意，清了清嗓子：“咳，诸位先回去吧。”
走廊尽头的虫呼啦啦地散开。卡洛斯这才把宁宴带回办公室。
“会议还没结束，您先自己坐一会儿。如果要出门，和我发消息说一声，只是不要离开16楼。”
宁宴目光发飘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再也无法面对卡洛斯的同事。
卡洛斯安顿好他，正准备往外走，看着雄虫脸蛋红红的模样，忽然生出一丝逗弄的心思。
“您的手还疼吗？”
宁宴一愣，然后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卡洛斯身上招呼了一下，大声道：“不疼了！”
卡洛斯眼底浮现一抹笑意，接过抱枕放在旁边，又好生哄了几句才离开。
会议室内十分安静。卡洛斯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那份让凯度去取的文件：“抱歉，耽误诸位的时间了，我们继续。”
结束后，军雌们沿着走廊往光梯走，经过上将办公室，都忍不住投过去一眼。可惜厚重的房门紧闭，什么都看不出来。
达伊尔走在最后，轻拍卡洛斯的肩，满脸欣慰：“卡洛斯，既然宁宴阁下如此依赖你，你更要好好待他，不能辜负阁下的信任。”
卡洛斯应道：“是，我会的。”
把军官们送走后，卡洛斯快步走回办公室。宁宴还在沙发上坐着，脸上已经褪去红晕。
“结束了吗？”
卡洛斯点头，坐到他身边，轻声问：“您之前那么做，是因为我吗？”
方才，轮到其他虫发言时，卡洛斯分出一半心神回想着雄虫的那番举动，越发摸咂出暖意。
提起这件事，宁宴的神色又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认真道：“那两只军雌那么说你，我听着都替你生气。”
卡洛斯垂下眼望着他：“这种言论一直存在，您不必为那些虫动气。”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宁宴就是品出了点什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一口，软声安慰：“没关系，你现在有我啦。”
卡洛斯顺势揽住他，往自己身上搂了搂，托着他的后脑，先是浅浅地吻啄着，然后逐渐加深这个吻。
宁宴被他亲得正有些迷糊，感觉卡洛斯的唇瓣缓缓下移，立刻清醒过来，捂住脖子：“明晚有直播，不准亲。”
卡洛斯抚摸着雄虫的耳廓，略一思忖，随后将声音稍稍放轻，听上去有几分低落：“今天就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宁宴顿时心软，犹犹豫豫地松开了手，又小声补充：“那你轻一点。”

第48章
白果最新推出一个主播联动活动，推流力度很大，一打开平台就能看到开屏宣传。宁宴向卡洛斯提到的直播，正是这个。
平台尤其鼓励不同频道之间的主播进行合作，以便更大程度的促进粉丝流动。但宁宴不了解其他频道，目前也没有和介绍机甲、进行星际探索、或是传授约会技巧的主播们联动的意向。
思索过后，他主动联系温斯特，得到对方的同意后就报名了。温斯特往常直播时基本都是和粉丝闲聊闲聊，所以两只雄虫很快就商量好以助眠为主题。
一开始，宁宴想得比较简单，让温斯特来上将府，直接在工作室里用现成的设备和道具。但温斯特出言提醒，以他的身份，似乎并不受卡洛斯上将的欢迎。
宁宴这才记起背后的诸多弯弯绕，于是将直播的场所定在温斯特的某处私虫住宅。
温斯特的行程很满，初步定下联动直播的内容后，一直没能挤出时间和宁宴商议细节，直到活动开始前一天才抽出空隙。
飞行器来到一片保密性极好的别墅区，温斯特的一处住宅正在这里。卡洛斯帮宁宴打开车门，手上提着带过来的直播设备。
温斯特迎上来，先是揽着宁宴的肩给了一个拥抱：“宁宴，欢迎。”
他一身休闲装，并没有化妆，蓝色长发在脑后扎起。素颜状态下，温斯特的五官更为锋利，比妆时多了一份攻击性。说话的语调也随意许多，是和镜头前截然不同的状态。
和宁宴打过招呼，他才望向落后一步的军雌：“卡洛斯上将。”
卡洛斯礼貌而疏离：“温斯特阁下。”
宁宴今天特意穿了高领，但动作间，还是偶尔露出脖子上的吻痕。温斯特一眼看出，比起上次在艾德蒙德酒店的意外相遇，这两虫的关系亲密了不少。
进入别墅后，卡洛斯对宁宴寸步不离。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里是什么龙潭虎穴。
温斯特睨一眼，只觉得拿腔作调，“你在客厅坐着，还是要跟进来听我们商量？”
卡洛斯仿佛没听出对方语调中的讽意：“不必了。”
他转向宁宴，温声道：“我在外面等您。不着急，慢慢来。”
宁宴应一声好，然后跟着温斯特进了房间。
桌上堆放着不少东西，主要是各种瓶瓶罐罐。温斯特指给宁宴看：“这些可以吗？要是不够，我带着你在屋里再找。”
宁宴将它们扫过一遍：“联动直播只有一小时，还要加上一点弹幕互动环节。这些足够了。”
抽选温斯特家中的物品制作触发音，这正是他们敲定的直播内容。
桌上的光脑开着，宁宴取出带来的双耳模型，一边接上插口一边问：“你之前看过助眠视频吗？”
“看过，我还给你送过礼物，你忘了？”
宁宴有些心虚：“我以为你只是把号挂在后台。”
后来他也去过温斯特的直播间，只不过回礼后就一直挂机，忙自己的事去了。
“好啊你，”温斯特被他的坦诚逗得一笑，“不过我的直播确实没什么花头，还是你的有意思。”
双耳模型本来就是由两个仿真模型和两个麦克风组装而成。宁宴将左右耳分开，中间摆着温斯特搜集出来的临时道具。
设备调试好后，他们挨着坐下。宁宴抬头看到屏幕中的自己，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话说回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露脸直播吧？”
“对。”
“这要是提前宣传一下，半个星网的虫都要来直播间蹲着了。”
宁宴无奈：“哪有这么夸张，我们俩联动，流量就已经够多了。我向客服确认报名的时候，他还开玩笑说白果到时候要安排程序虫，时刻确保我们直播间的网路稳定。”
温斯特看着屏幕，将打光灯的色调暖了一度：“明天我给你化个淡妆，上镜更好看。”
宁宴听话地点头。
温斯特的目光又落在他颈间时隐时现的红痕上，微妙地停顿一瞬，才道：“脖子上也用遮瑕盖一下，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宁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好。”
“你也真是好脾气，纵着他这样狗啃。”温斯特见他这样就红了脸，一副纯情得不行的模样，忽地又问，“卡洛斯已经是你的雌君了？”
宁宴被问得一愣。他还没从以前的思维中转过来，自然而然地认为确定关系后就进入恋爱磨合期，离谈婚论嫁还有一段距离。
但在虫族，不论是系统匹配还是家族联姻，一旦雄虫接受了雌虫，双方就会着手准备结合配偶的相关事宜。整个流程快速且格式化，能够套进一个标准的模板。
见他的神色，温斯特便猜出了答案。
这种颇为私密的事，旁虫也无权干涉。温斯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一下，便松开了。
倒是宁宴就着这个话题往下。
“你和卡洛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之前有过不睦吗？”
“私虫恩怨没有，利益纠纷不少，但我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温斯特一耸肩，“想必卡洛斯也是，只不过他惯会装模作样，没有直接表现出来而已。”
哪怕知道了宁宴和卡洛斯的关系，他的言语也没有委婉多少。
宁宴小声道：“别这么说。”
“好好好，我不说他，”温斯特看着他，忍不住还是补充一句，“宁宴，会温顺地伏在你颈间的忠犬，很有可能是一匹经过伪装的狼。”
宁宴不解地望着他。温斯特却低下头摆弄起模型，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用这个力道揉耳廓，声音会不会好听？”
*
宁宴领着温斯特，给他挑出来的各个物品都定好制作触发音的手法和方式。还剩最后几样的时候，温斯特起身：“宁宴，你先试着，我出去一下。”
温斯特走出房间，来到楼下的客厅。卡洛斯正坐在沙发上，倾身看着茶几上的光脑，觉察到动静，向温斯特的方向望去。
温斯特在他的注视下，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上将陪着宁宁过来了，那有些事正好当面问你。”
“下周六就是五皇子的婚宴，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温斯特直视着卡洛斯的眼睛，随后波澜不惊地丢出一颗炸弹，“你还要把波昂&#183;哈雷尔藏多久？”
卡洛斯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哈雷尔家的事，我一向不会掺和。如果你想要将私藏雄虫的罪名扣在我头上，恐怕要失望了。”
温斯特眸光冷冷，与他对视片刻，忽而粲然一笑，语调随之和缓下来：“上将说笑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同为雄虫，见波昂至今下落不明，有些兔死狐悲罢了。是我错怪上将了。”
他变脸如翻书，卡洛斯的表情却始终淡淡：“阁下心善，我自然不会介怀。只不过，不要将手伸到与您不相干的雄虫身上。”
“哦？”温斯特似笑非笑，“上将是指宁宁吗？他可不是与我不相干的虫，我们在工作上有不少合作，现在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毕竟，上将和他的关系，不就是从合作伙伴发展而来的吗？”
他刻意模糊了态度，语调显得有些暧昧不清。
卡洛斯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波动，显出几分不耐：“阁下，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您知道我的意思。”
“这次联动直播可是他主动邀请我的。难不成你是指和他一起玩游戏？你要是不乐意，也陪他玩啊。”
他模糊重点，故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卡洛斯却像是被他启发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随后，才直截了当地点出：“宁宁与您不是一类虫，不要将您对军雌的成见灌输给他。正常的工作往来，我当然没有意见。但若是您想要利用他做什么，我不会坐视不理。”
“卡洛斯，哪怕是雌君，也没有资格干预雄主的社交。你管得未免太宽。”
“这就与阁下无关了。”
温斯特不再多言，站起身回到房间。
片刻后，宁宴跟着他出来，往卡洛斯身边走。
“都弄好啦，我们走吧。”
温斯特忽的想起一件事，叫住宁宴：“直播的时间比较晚，你又要提前过来，明天就在我这里吃晚饭吧。”
“好。”
“你想吃什么？我好让佣虫准备。”
宁宴正想说“随意”，就听一旁响起卡洛斯的声音。
“他喜欢甜品，但是不喜欢甜菜，糖醋口味勉强可以。各种葱都不吃，包括洋葱。清淡的可以接受，太浓油赤酱的不行，最好介于两者之间。”
卡洛斯给宁宴安排了这么久的饮食，早就将他的口味摸透了，总结的没有一处错误。
宁宴先是一怔，然后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卡洛斯的衣角。
怎么说得这么详细啊……
他对温斯特道：“没有那么讲究的。随意一点就好，我不挑。”
温斯特欲言又止：“这也不麻烦，我知道了。”
温斯特礼数周全地将他们送出门，心中一阵无语。
他问的宁宴，谁问你了？

第49章
联动活动的名单公布后，官博底下的评论区纷纷猜测两位雄虫的联动内容。
【可能是像上次那样一起星际逃亡？不然想不出两位阁下在一起能做什么】
【应该不是，温斯特阁下新接了一款游戏代言，短时间内不会公开玩其他游戏】
【那正好玩那款新游戏（我胡说的温斯特阁下是不会拉着宁宁给自家代言做宣传的！】
【可能就是弹幕互动闲聊，然后搞点快问快答】
【都没虫猜助眠吗？无法想象能够听到两位阁下一起做助眠的我会有多活泼开朗】
【温斯特阁下之前直播都是露脸闲聊吧？那这次联动，宁宁是不是也会露脸】
【！！！】
【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可就要信了！】
当天上午，温斯特有一场见面会。现场采访环节，几个常规提问过后，一名记者问起联动直播相关的问题。
“温斯特阁下，今晚就是大家期待的和宁宁早睡早起的联动直播了，能否透露一下直播的内容呢？”
温斯特出席公开场合时，必有几名军雌保镖傍身，记者只能站在拉起的安全线外采访。
温斯特面上保持着标准无暇的笑容，举起话筒回答：“是助眠相关。宁宁还提前教给我不少制作触发音的手法，特别有意思。”
现场几乎所有虫都在关注这场联动直播，听到他的回答小小地骚动了起来。
那名记者也是眼前一亮，身形不住地前倾，接着问：“大家同样十分关心的是，除了某次直播时的惊鸿一瞥，宁宁从来没有正式露过面。那么这次联动直播，观众们能够见到宁宁的正脸吗？”
这就是与温斯特毫不相干的问题了。场馆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虫，大多数都是为了温斯特来的，其中有不少毒唯听到这个提问立刻开骂，甚至有一声尖锐的“虫屎”，从遥远的外围一直传至中央。
温斯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他像是没觉察到众虫的异动，对着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将食指抵至唇瓣前：“这个要保密哦。今晚准时来直播间，结果自然就揭晓啦。”
温斯特赶回别墅的时候，宁宴已经来了有一会儿，并且将直播的道具都准备完毕。军部有急事，卡洛斯将他送到后就离开了。
听到动静，宁宴从屋里走出来，正看见温斯特在楼下和一名佣虫说着什么。
他已经在保姆车上卸掉了活动时的妆，换上一身常服。见到宁宴，便招呼他：“我先给你化个淡妆。”
距离开播时间只有一小时，温斯特快速把宁宴拾掇好，连脖子上的痕迹也遮得毫无痕迹，随后又推着他去餐厅吃饭。
桌上已经摆了两份晚餐。宁宴的面前还多了一个小盒子，坐近了能够闻到甜丝丝的巧克力味。
“这是给你的小蛋糕，”温斯特见宁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却立刻亮起来了，一时心下好笑，又补上一句，“先把晚餐吃完，不准把甜点当正餐吃。要是饱了就先放冰箱，下播后再吃。”
宁宴乖乖点头。他见温斯特的晚饭看着清汤寡水，不由得问：“是因为工作需要保持身材，所以才这么吃吗？”
“我有胃病，只能吃清淡的。”
“啊，那的确会有很多忌口，酸的、辣的、冷的都不能吃，甜的也不行。”
温斯特的笑容淡了些：“没事，我本来就不吃甜的。”
受到生理因素的影响，雄虫普遍喜欢甜食。就说宁宴自己，穿越前对甜品的态度可有可无，变成雄虫的身体后却变了口味。
但凡事都有例外，宁宴隐隐感受到温斯特不愿再提及这个话题，于是低头安静用餐。
佣虫手艺很好，味道不同于卡洛斯那种家常菜的手艺，颇有酒店大厨的风范。
他吃得正香，就听到一声餐叉放下的轻响。
温斯特用餐巾压两下唇角，居然已经吃完了：“我先去化妆，你吃完就可以过来了。”
他走后，宁宴见时间没剩多少，也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一名看着比较年长的佣虫从餐桌前经过，他只顾着埋头吃，并没有在意，因而也没有注意到佣虫皱眉盯着旁边的蛋糕盒子看了又看，随即面有愠色地快步离开。
另一只年轻佣虫正在楼下收拾清洁。不久，楼下传来亚雌的训斥声：“你怎么回事？强调过多少次，阁下不能碰一点甜的，怎么还买蛋糕！”
“是阁下昨天吩咐的，让我给另一位阁下准备一份甜品……”
宁宴动作一顿，觉察到那名佣虫措辞的古怪之处。
不至于用上这么严苛的表述吧？
但马上就要开播了，宁宴顾不及多想别的，匆匆吃了最后几口便离开餐厅。
温斯特已经化好妆，正在设置直播间，看一眼宁宴，塞给他一只唇釉：“就要开始了，赶紧补一点唇妆。”
宁宴懵懵地接过，只得自己找了面手持镜。他刚拧开唇釉的盖子，就听见身后响起温斯特的声音。
“大家晚上好。”
“‘宁宁在哪’，他在后面呢。”温斯特回头望向宁宴，“宁宁，好了吗，还是我帮你涂？”
直播间内响起观众们无比熟悉的声音。
“嗯，好了。”
弹幕顿时刷得更快了。
【押中了！宁宁要露脸了！】
【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宁宁吧】
【终于等到这一天！】
摄像头可以拍到桌面前端，一对双耳模型分开摆着。温斯特坐在一侧，另一边的座位还空着，只能看见一个椅背。
紧接着，脚步声自远而近，雄虫的白衬衣率先出现，随后是白净的脖颈。他拉了拉座椅才坐下，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抱歉，迟到了一分钟。”
画面中，黑发黑眸的雄虫生了一副清冷相貌，漆黑双眸明亮如星，白皙素净的脸庞在补光灯下没有一丝阴影。比起一旁的温斯特，却不显得寡淡，而是如同一副浓淡皆宜的水墨画。
弹幕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飞速占据整个屏幕。
【啊啊啊宁宁宝贝！我是雄虫我先亲！[飞吻][飞吻]】
【上次不小心露出侧脸就知道宁宁好看，但没想到这么好看！！】
【感谢温斯特阁下的超清摄像头和完美补光】
【终于知道宁宁之前为什么不开摄像头了，怕把我美晕……】
【卧槽，看了一下前面那位的主页，资料卡认证上还真的是雄虫阁下，幸好没有手快直接举报[跪]】
光脑放在温斯特那边，他看了几眼屏幕便笑起来，对着宁宴道：“都在夸你呢。”
宁宴小声应了一下，微微侧过脸，像是不好意思了，“时间不多，我们赶紧开始吧。”
【温斯特阁下喜欢逗宁宁哎】
【害羞了，好可爱】
【这次用的是宁宁的麦克风吧。带着耳机听很明显，温斯特阁下说话的声音在右耳，宁宁的声音在左耳】
模型耳用支架固定住，高度在两只雄虫胸前的位置。
温斯特配合地放低了声音，学着宁宴往常直播时说话的方式：“这次直播会用到的不是专门的触发音道具，而是我家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等温斯特话音落下，宁宴开口：“我和温斯特分别负责一边耳朵，所以请大家带上耳机，双声道收听效果更佳哦。”
【左耳宁宁右耳温斯特，我要晕过去了】
【戴耳机的手微微颤抖，这是我配听的吗】
他们从一堆瓶瓶罐罐中分别取了一样物件。宁宴拿的是一瓶爽肤水，温斯特拿的是金属外壳的眼影盘。
爽肤水的瓶身是磨砂材质的塑料，宁宴将它举至模型耳边，指尖轻轻敲击瓶身，声音闷闷。
温斯特先将眼影盘打开，托到镜头前全方位展示了一遍：“今天给宁宁化妆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一盘，色系比较淡。”
【原来是温斯特阁下给宁宁化妆的吗？好有爱哦】
温斯特看到了这条弹幕。他一边合上眼影盘，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一边道：“是啊，宁宁皮肤好底子也好，上妆很方便。”
相较宁宴那边的声音，指甲与金属壳的敲击音十分清脆，温斯特的动作节奏又快，双耳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们都带着耳机监听直播。大概是觉得有点乱，温斯特稍稍放缓了速度，和宁宴的节奏相适应，效果顿时和谐许多。
“这样还可以吗？”温斯特压低声音，向宁宴征求意见。
宁宴点头，语调赞赏：“嗯，特别好。”
联动直播的娱乐性比较强，虽然是助眠主题，但也没有观众会在这个点睡觉。他们时不时也会开口聊两句。
过了一会儿，宁宴放下爽肤水，又拿起另一个瓶子。他先是沿着瓶身敲了一圈，才打开盖子，挤出一团乳液。
他望向温斯特，对方会意地伸出手，宁宴同样在他掌心挤了乳液。
【这个牌子我知道，特别贵，就这么抹到硅胶模型上了】
【发现温斯特阁下在偷看宁宁的手法哈哈哈】
昨天宁宴重点示范的就是乳液捂耳的手法，这会儿温斯特做出来的效果倒还不错。
平常宁宴直播，一只手只能顾上一只耳朵。虽说也够用，但现在用上两只手，使出来的花样自然多一些。又是捏耳垂又是刮耳廓的，温斯特也有样学样。一时间，直播间满是黏糊糊的咕叽咕叽声。
【这个声音……】
【你们都不说吗？那我也不说】
眼瞅着弹幕要往某种不可言说的方向奔去，宁宴停下动作，用湿纸巾擦去手上残留的乳液，再简单清理模型。
他找了一圈，没发现目标：“眉笔呢？”
温斯特将滚到一边的眉笔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支。
“接下来的声音刺激性会强一点，”宁宴拔开刷毛那一头的盖子，补充道，“我们本来是打算用睫毛膏的刷子，那个刷毛更硬，声音效果更明显。但是睫毛膏太难洗了，所以就用眉笔上的刷头替代。”
语毕，宁宴将刷头伸进耳道内，打着旋刮擦。耳机中响起带着明显刺感的摩擦声。
【化妆品什么的完全不懂，但是感觉到两位阁下的用心了】
【这个声音确实刺激，感觉在我的头皮上摩擦】
【宁宁老粉表示，并没有刺激到我[龇牙]】
随后，温斯特也依葫芦画瓢，刷头刮擦耳道。
刚才直接上手的乳液按摩，就算力道大些，也只会让咕叽声稍大一点儿。温斯特惯使的力本就比宁宴大，在前几项触发音中听得不是很明显，但换成眉笔刷头时，他突然捅进耳道的这两下，就有点太过刺激了。
【惊得我忽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问题不大，就算被掏聋了也是我的荣幸】
【此时宁宁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
【宁宁还没见过这么猛的路子哈哈哈】
宁宴被右耳骤然响起的刮擦声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睁大了眼，扭头望过去。
温斯特神色有些无辜，与他面面相觑：“……是不是我的声音有点大？”
“嗯，可以稍微小一些。”宁宴委婉道。
温斯特于是放轻了力道。虽然摩擦音依然比宁宴重，但不再刺耳，反而有种别样的体验感。
【奇怪，听多了宁宁温柔的触发音，猛一听温斯特阁下这种，还怪抓耳的】
温斯特见状，立刻玩笑似的读给宁宴听：“弹幕说我做的触发音很抓耳。”
宁宴正看着模型，闻言唇角一弯，声音里也含着笑意：“这是暴力免疫流。如果一直听温和的触发音，或者听多了同一类型的助眠视频，就会对刺激免疫。”
他垂着头，额发半遮住眼睛，神色半是专注半是轻松含笑，薄唇轻抿，唇角微扬。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呀】
【那我有可能对触发音免疫，但永远不会对宁宁的美貌免疫！】
【真的，直播开始到现在已经不知截了多少图了，跪求宁宁以后直播也露脸[哭泣]】
一小时很快过去。
早在两只雄虫第一次公开互动的时候，就有虫总结了他们之间的共同点，其中一条就是，上播下播都很准时。
时间一到，他们对着镜头挥挥手，温斯特在弹幕的一片不舍挽留中干脆地关掉直播。
直播助手很快总结出本场数据。
在此之前，宁宴单场直播的互动量和收入已经达到一个十分惊虫的水平，有几次和温斯特撞上时间，甚至能在互动榜上压他一头。
但这次仅有一小时的联动直播，所有数据都达到了从前的一倍不止。
温斯特也在看后台数据。随后，他望向宁宴：“你看，只要我们合作，完全能够达成质变。”
结束直播后，温斯特脸上随即褪下镜头前的微笑，像是摘掉一层面具，与方才因为手重而露出茫然神色的模样判若两虫。
“你已经拥有了财富、名声、无数雌虫的追捧，但这些对任何一只稍有能耐的雄虫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温斯特取下美瞳，随后直勾勾地注视着宁宴，“你难道不想更近一步，再拥有其他东西吗？”
他的眼珠是浅灰色，不同于昳丽夺目的面容，却意外地协调。
宁宴心中一惊，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温斯特微微一笑：“比如，雌虫才能拥有的地位和权势。”
宁宴与他对视片刻，正要开口，腕上终端忽然响起，显示是卡洛斯拨来通讯。
“我做主播，最初只是想要满足温饱。”在逐渐转为急促的铃声中，宁宴加快语速，“能够发展到现在的体量，有一半算是受到外力所驱，不得不主动应对……但我并没有这么宏大的志向。”
“好。”温斯特像是料到他会拒绝，点了点头，面色平静，“这个邀请不会过期。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我随时欢迎。”
十分钟后，宁宴跑出别墅大门。虽然肩上装着直播设备的背包有些沉重，他的步伐却透着轻快。
一架飞行器正停在门口，暖黄色的庭院灯照亮了军雌静静等待的身影。随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刚往前走几步，就被蹦蹦跳跳冲过来的黑发雄虫扑了个满怀。
卡洛斯回抱住宁宴，取下背包随意挎在自己肩上，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发顶，柔声问：“累了吗？”
宁宴摇摇头，几撮头发钻进卡洛斯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蹭来蹭去，像是小爪子在挠着军雌的心窝：“不累。”
他扬起脸，剔透瞳仁映着射灯的光，在一片夜色中显得极亮。
“我们回家吧。”
温斯特站在楼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宁宴上了飞行器。片刻后，别墅前的路面一片空荡。
温斯特叹了口气。
早在宁宴选择踏上飞往帝都星的星舰时，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第50章
几天后，宁宴又往联合研究所跑了一趟，将那个金贵的扩音麦克风送回去。
埃德加叮嘱两名研究员把设备放置好，随后示意宁宴跟着他过去。宁宴不解其意，还以为对方还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他们来到空无一虫的实验室，关上门后，埃德加问：“我听达伊尔上将说，您和卡洛斯上将在一起了？”
宁宴没想到是这个话题，坦然道：“嗯，就是前不久的事。”
埃德加显然听说过不少星网上的传闻，上次宁宴腕间留下的指痕也让他耿耿于怀。
“我这老亚雌说话直了一辈子，您别怪我说得难听——他有没有借着监护虫身份之便哄骗您？”
宁宴赶紧摇头否认。
“那上将待您如何？”
这话十分耳熟，科尔当时也是这么问的。同为宁宴心中的长辈，面对科尔时，宁宴还能将种种细节如数家珍。但直面着亚雌关切的眼神，他忽地有些腼腆，含糊地一笔带过了。
“都挺好的……总之很会照顾我，也很温柔，完全不像星网上以讹传讹的那样。”
埃德加在联合研究所工作了半辈子，目睹了第三军长官的交接。卡洛斯在刚进入军部时就没有年轻军雌的那种浮躁之气，作风稳重老练，短短十年，功勋已经能够媲美达伊尔这样的老将。
于是，埃德加此前根本没想到他和宁宴之间存在发展成配偶关系的可能，还想着有上将在，能保护阁下免受军部狂蜂浪蝶的骚扰。
不曾想，雄虫刚搬进上将府没多久，就让卡洛斯监守自盗了！
虽然军雌十分优秀，客观来说完全配得上雄虫。但埃德加看着宁宴这几个月来的变化，早就将他视作自家雄子，此刻生出一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痛心。
他看出宁宴提起卡洛斯时，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浅浅笑意。这让他放心不少，但还是不忘叮嘱一句：“要是上将欺负您，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一定要向雄保会求助，或者告诉我们。”
宁宴一一应了。
卡洛斯在临时会客厅等候。宁宴向送自己出来的埃德加挥挥手，便向军雌跑去。
并肩往外走时，他挨在卡洛斯身侧，习惯性地微微仰起脸：“埃德加组长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卡洛斯点点头，神色平静：“我让达伊尔上将告知他的。”
宁宴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嘟囔着：“你怎么就让他们往外说呀。”
“埃德加一向关心您，我想着需要通知他。”卡洛斯觉察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顿了一顿才问，“您不高兴了吗？”
宁宴抱住他的手臂轻晃一下：“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突然。组长问我的时候，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卡洛斯若有所思。片刻后，宁宴听见他问：“宁宁，你不想让外虫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不在乎其他虫知不知道。”宁宴想了想，随后认真地说，“但如果你介意的话，告诉军部的虫，告诉研究所的虫，甚至在星网上公开，都可以。”
闻言，卡洛斯反倒一愣，隔了几秒才缓声道：“是我误会了。没关系，您顺其自然就好。”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行至研究所门外的长阶时，宁宴的终端收到一条消息。他点开一看，是全息游戏舱到了。
那天和温斯特聊过后，卡洛斯受到启发，询问宁宴，要不要买游戏舱，陪他玩全息游戏。
宁宴本身对这类游戏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卡洛斯随后提出，包括星际逃亡在内的几款游戏，在特定场景下可以模拟军雌的虫翼。
卡洛斯想借助这个办法，帮宁宴脱敏。
他这么一说，宁宴当即点了头。卡洛斯下单后，将订单消息同步过来。这两天宁宴时不时就要看一眼进度。
他们拾级而下。宁宴看到终端上的消息，正想告诉卡洛斯，一个不留神，一脚踏空，身形往前倾倒。
卡洛斯眼疾手快，一把捞回雄虫。以他的反应速度，宁宴甚至来不及产生慌乱感，已经被稳稳地揽紧。
卡洛斯等他站稳了，才将放松臂弯，一只手依然搂着宁宴的肩头，生怕他再次摔着。
“走路不要看终端，尤其是上下台阶的时候。”
卡洛斯其实也被吓了一跳，出手捞宁宴的动作全凭条件反射。等到把雄虫护在怀里了，余光瞥见脚下还有不少距离的长阶，心上一阵后怕，语气不由自主的染上几分严厉。
“嗯……”
宁宴心有余悸，闷不做声地任由卡洛斯揽着，等踏上平地后，才小声道：“游戏舱到了，我刚才看到消息有点激动，一下子没注意，平常又不会这样。”
他感觉自己被军雌凶了。
卡洛斯听出宁宴话里的委屈，顿时无奈又好笑。上了飞行器后，先将雄虫抱到腿上亲了两下，才低声道：“宁宁，我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一时心急语气太重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这样温声细语的，宁宴被他哄得脸热：“……没有生气。”
卡洛斯顺着他：“好，没有生气。您要是想玩，回家后我们就先体验一下？”
宁宴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就忘了方才的事，靠着卡洛斯的肩头，兴致勃勃地聊起星际逃亡的事。
买全息游戏舱的时候，他嘴上说着不感兴趣，这两天却没少查攻略，这会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满眼期待。
*
到家时，卡洛斯已经吩咐佣虫将两个游戏舱组装完毕。
进入副本前，他们先进入一个虚拟房间。设置角色外观的时候，宁宴直接导入自己的身体数值，转头看向一旁的卡洛斯，却见他的指尖悬在光屏上，动作隐隐有些犹豫。
“怎么了？”宁宴凑过去看。
“这里的虫翼外观只有两个选项。”说话间，卡洛斯在“双翼”和“四翼”之间选中后者，按下了确定键。
大多数军雌只有一对虫翼。A级军雌在发育期时，双翼下会生出第二对翅膀，生长缓慢、体型也更小。它能够让A级军雌在空中更为灵敏地攻击和闪避，同时也需要足够的精神力支撑。
评价单兵作战能力时，不是没有高等级被低等级压一头的例子。但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A级以下——B级与A级之间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第二对翅膀的存在。
在A级军雌中，只有凤毛麟角的极少数，会在成年后再一次迎来精神力的猛增。同时，第三对虫翼将破开血肉、肆意生长，随后形成代表着S级的六翼。
操控六翼的难度太高，能力不够贸然尝试的结果就是在半空坠机。就算游戏做得出来，也没有玩家能用上。
卡洛斯将生成的虚拟形象指给宁宴看。
“宁宁，你看一眼这个虫翼外观。”
一句话令宁宴紧张起来。他慢吞吞地往卡洛斯身边走了两步，眼神迟疑地飘过去，随即一怔。
光柱中，角色背后的翅翼不似现实中那样光滑坚硬，而是被细小的绒毛覆盖，看着不像虫翼，倒像是鸟类的羽毛。
“这种程度，可以接受吗？”
宁宴犹豫着看了一眼，再看一眼，然后缓缓地点头。
这个虫翼外观虽然好看，但在战斗中十分乏力，在星际逃亡的玩家圈中被称为“美丽废物”，往往只有雄虫玩家在尝试雌虫角色的时候才会选用。
他们随机选择了一个二星副本。卡洛斯顶着这双与他的形象全然不符的毛绒翅膀，还是发挥出了降维打击的战斗力。
和温斯特组队时，宁宴必须时刻关注环境、寻找线索，还要留意给队友补一补状态。
但现在，线索用不着他找，卡洛斯扫一眼就能揪出来；Debuff也不需要疗愈，因为作为队友的卡洛斯根本就没出现过负面状态。
在二星副本，套着A级壳子的卡洛斯，完全就是满级大佬空降新手村。异兽一个照面就被清空血条，守在星港入口的副本Boss，对决时还没变出最终形态就被杀下线了。
宁宴发现自己可以直接躺平，在军雌怀里当一个安静的挂件。意识到这一点后，下一局，他愉快地摸起鱼来。
卡洛斯找到了星港的最后一条线索，正抱着雄虫往那个方向飞。随后，他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抚上虫翼根部。
全息模式只模拟最基本的触觉，没有其他感知。感受到那双手的动作，卡洛斯仅仅是被惊得微微一颠簸，随后便保持着平稳的飞行状态，任由雄虫在虫翼上好奇地摸来摸去。
“这对翅膀好软啊……”半空中，宁宴趴着他的肩头，指尖拨弄着绒毛，“而且这——么大！”
宁宴满目惊奇，张开双臂比划着。他的发丝被风吹乱了，透出一种生机勃勃的鲜活。
卡洛斯搂紧了他的腰，免得怀中乱动的雄虫掉下去，闻言淡淡道：“宁宁，现实中的六翼虫翅比这个大。”
从他的语气中，宁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快的气息。
卡洛斯却已经收起虫翼，降落在星舰甲板上。
“今天要不要试一下虫纹？我在设置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最简化的图案，或许没有那么可怕。”
“好。”
宁宴感觉自己的状态不错，某些噩梦般的回忆碎片，已经被绒绒的红色大翅膀取代了。
“那我们换一个强度高些的副本。”卡洛斯解释道，“这几个场景的异兽攻击力太低，我的血条掉不下去。站着任它打会被判定挂机。”
军雌头顶浮着的状态栏上，血条完全是满的，背包里的回血道具都没有派上用场。
宁宴点点头。他们载入某个四星副本。
三十分钟后，星舰顺利驶出星港。宁宴站在甲板上，望着卡洛斯头顶只蹭了层血皮的状态栏，陷入沉思。
“再试试五星副本？”
卡洛斯这回放了不少水，一落地就让异兽往自己身上挠了几爪，终于让血条掉至一半以下。
“警告！即将进入负面状态！”
脑中响起提示音。下一秒，卡洛斯一光能枪击穿异兽的眉心，异兽轰然倒地，无机质的眼睛里逼真地模拟出不可思议的情绪，像是在诧异，刚刚还和自己缠斗不休的敌人，为何忽地实力大增。
与此同时，星际逃亡的实时战力榜上，一组ID都是乱码的账号空降榜首，顿时吸引了一众玩家的关注。
【新号空降？】
【二星副本十分钟，四星副本半小时，还都是完美通关。挂逼无疑，都散了吧】
【你们倒是点开面板看看啊，斩杀数和前进路线都是公开的，这个数据造不了假】
【应该是大佬约会，在雄虫阁下面前炫技呢】
【四翼操控得这么熟练，A级无疑】
这是一处平原地图。因为受伤，雌虫角色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鲜血浸染。
在卡洛斯和那只异兽周旋时，宁宴藏身在某个掩体后面，围观那场令虫目不暇接的打斗。直到军雌一枪结束战斗，朝他走来。
“虫纹出来了，您要现在看吗？”
宁宴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一处抓痕。那里的布料被异兽的利爪撕开，又被鲜血染成深红色。
星际逃亡中，伤口的呈现状态都经过精心设计，既不像大多数战斗游戏那样狰狞骇虫，又比较仿真。
宁宴伸出手，却没有探向军雌蔓延着虫纹的后颈，而是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胸口的伤，莹白指腹随即沾上了刺目的红。
游戏中没有痛觉，但宁宴还是忍不住问：“真的不疼吗？”
他一抬眼，又看到卡洛斯左臂上的伤，一时把看虫纹什么的都抛到脑后，动作生疏地发动了自己的技能，将掌心覆上伤口。
“宁宁，我们退出吧。”卡洛斯忽地道。
宁宴立刻赞同地点头，又抬头望着他，满脸忧色：“累了吗？”
“不，”旷野之上，卡洛斯的眸色逐渐转深，“是我想吻您。”
十分钟后，正在奋力刷榜的玩家们，眼睁睁看着那对疑似A级军雌的组合从实时榜榜首，瞬间掉到了百名开外。
【啊？】
【这是掉了多少分？】
【300往上】
【被判定挂机了？】
【挂机扣不了这么多，应该是中途退副本】
【刚载入副本三分钟就退……好歹苟到第一轮物质投放，能少扣100积分呢……大佬就是任性啊，羡慕】
【可能是约会的雄虫阁下答应他了，一激动直接下线】
【够了，说得我更酸了……】
【不敢想象大佬过的什么好日子，说不定都牵上手了】
上将府的某个房间内，宁宴刚从游戏舱中出来，就被军雌压在舱门上，俯身吻住了。

第51章
脱离全息游戏时有轻微的失重感，宁宴刚回神，又让卡洛斯亲得晕头晕脑，迷糊间被抱高了放在舱盖上。
舱盖是弧形，他坐不稳，不住地往下滑，全凭军雌支撑着。
卡洛斯解开宁宴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避开脖颈的位置，低头在平直精致的锁骨上轻咬一下，动作很轻柔，但宁宴还是忍不住一颤。
这种感觉太怪了。宁宴轻轻去推他：“不要咬这里。”
卡洛斯于是在那处极浅的齿痕上吻一下：“嗯，不咬。方才您摸了我的虫翼，现在我亲一下，好不好？”
宁宴只是用手摸了翅膀，而且在全息游戏内，摸的还不是卡洛斯自己的翅膀。但据说军雌的虫翼根部是很隐私的部位，不能随意暴露在其他虫面前。
他正犹豫着，卡洛斯已经低下头。那一处再次漫开温热湿润的触感，他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军雌抵在肩窝的脑袋。
卡洛斯的手顺着衬衫往下移，将纽扣又解开一颗。
……
晚餐时，波昂只在一楼看到卡洛斯的身影。
“宁宁呢？”
卡洛斯将餐盘摆在桌上，从厨房里捧出另一份餐往楼上走：“他今天不舒服，我端上去给他。”
卧室的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药味。宁宴裹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着卡洛斯进来，气鼓鼓地别过头。
说好就亲一下，到后面连啃带吮的，信息素都差点控制不住飘出来。他被抱下来的时候，衬衫纽扣已经被悉数解开，再想扣回去，布料却磨得慌。
卡洛斯放下餐盘，走到宁宴身边，先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俯身想要在脸颊上亲一口时却被避开了。
“今天不准亲我了。”宁宴在卡洛斯的小腿处踢一脚。
卡洛斯理亏，顺从地应了：“好，您先吃饭，晚上还有直播。”
宁宴又踢一脚：“知道我要直播，你还这样。”
但话说回来，睡衣一遮，宁宴的锁骨往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也没有，若是将领口往下拉一点，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红痕。
“抱歉，我没有忍住。”卡洛斯在他身侧蹲下，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今晚先休息一次？”
宁宴摇摇头：“这个月不能再请假了，不然又要补时长。”
好在没过多久，药膏发挥了作用，红肿处已经消下去不少。开播前，宁宴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连帽衫。
他习惯性地将摄像头对准麦克风，脖子以下作为背景板出现。
【晚上好宁宁！】
【镜头可以再往上一点吗[期待]】
【我已经看了几十遍上次联动直播的回放，都能背下来了】
满屏幕都是这样的弹幕。
宁宴想了想，觉得露脸也没关系，往后还能多设计一些直播内容：“那你们也要好好看直播。”
他先是将头部模型架高了，才去调整相机支架。镜头一阵摇晃，随后稳定下来。黑发雄虫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这会儿，补光灯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宁宴的脸没有被完全照亮，线条分外柔和，眼底的光影影绰绰。
【好好好心满意足】
确定拍摄画面没有问题后，宁宴便专心开始直播。中途，他抬起头看一眼直播助手，却发觉弹幕正在说些他看不懂的话。
【宁宁，那个视频里是你吗？】
【不是的话我们去澄清。是的话赶紧告那个发帖虫，非法传播雄虫影像，够他受的】
【大家都不要多嘴，上将是宁宁的监护虫，扶一把很正常】
“什么？”宁宴眼中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随后放下手中的道具，根据弹幕中的关键词打开终端，“稍等，我看一下情况。”
就在宁宴开播后不久，某个群聊的聊天录屏在星网上流出。单论聊天记录倒没什么，但其中有虫发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不到十秒，镜头最初对准天空，随后拍摄者发现了什么。伴随着一声压低的感叹，镜头猛地转移至长阶，一名棕发军雌的身形分外惹眼。他的身侧还有一只虫，只是被挡住了，看不清模样。
画外音：“看我偶遇了什么虫？卡洛斯上将！”
拍摄者话音未落，卡洛斯身侧的虫忽然一个趔趄往前栽去，被军雌反应极快地揽着腰护进怀中，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卡洛斯若有所察，有回头的趋势。镜头又是一晃，被拍摄者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随后，拍摄者将视频发到群里，本意是想要分享自己偶遇卡洛斯上将，但群友们的关注点却偏移到了另一个虫身上。
不知是谁将这段聊天记录连着视频录屏发到了星网，很快被网友用显微镜逐帧看过去。
【这个体型这个发色，感觉很像宁宁】
【画面放大十倍，用0.25倍速看，三秒多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点侧脸，就是太糊了，连性别都看不出来】
【卧槽，如果是宁宁的话，这已经构成非法传播雄虫私虫影像罪，一告一个准。我胆小我先撤了】
一开始还只是在讨论另一只虫的身份，后面话题逐渐走偏。
【互动好亲昵啊，他们是在约会吗？】
【如果在约会的话，那肯定不是宁宁了。宁宁单身，而且和卡洛斯上将只是监护虫和被监护虫关系】
【就算是真的是宁宁，雄虫要摔倒了赶紧扶一下怎么了？又不能代表他们之间有其他关系。那么长的台阶，难道还眼睁睁看着虫摔下去？】
【那个熟练搂进怀里的动作，这么流畅，我不信他们之间没有发生点什么！】
【而且宁宁的表现也很自然，没有关系的雌雄肯定在站稳之后就避嫌了】
【那也不能从这么几秒就能推断出他们的关系，这视频说不定都是p的】
一部分虫透过模糊的画质读出了若有若无的氛围，另一部分虫则坚决认为视频中的两个主角并没有关系。两波虫你一言我一语的，在评论区和话题广场吵翻了天。
在一片混战中，倏地冒出一条评论：【前几天宁宁跟着上将去军部了，我看到他在走廊上主动亲上将。当时包括各军长官在内的很多虫都看到了】
【不是我说，编也编个像样点的】
【笑死了，你就仗着军部大佬们不轻易在星网上发言，也不可能来打假，所以直接连着他们一起造谣了是吧】
【雄虫阁下主动献吻？这个视频真不真先不提，你的料肯定假】
这条评论一发出就被群嘲，引来一通炮轰，叠起几百层的楼中楼。
宁宴看了视频，确实是白天自己和卡洛斯在研究所门口的场景。他正在快速翻看评论区的风向，界面突然卡顿几秒。再刷新时，整个帖子都不见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其他转载帖，星网上的视频在短时间内被删得干干净净，几个相关的热搜话题也被提示为“不存在”。
这显然是卡洛斯的手笔。
直播间摄像头一直开着，将宁宴的反应全程如实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和上一次被爆料相比，今天算是小巫见大巫。宁宴一边低头看消息，一边思索着合适的解决措施，十分镇定，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画面中，雄虫垂着眼睫，神色冷淡，只是一言不发地翻着终端，直播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星网上的视频都没了，是卡洛斯上将做的吧】
【那拍到的应该就是宁宁了，上将从来不管他自己相关的消息。如果只是普通亚雌，也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宁宁好像生气了】
【被虫拍了还发到群聊、发到网上讨论，是我的话也生气】
片刻后，宁宴终于放下终端。他先是侧过脸，看向一旁光脑上的弹幕，随后面向镜头：“大家都很关注这件事，那我正好在这里简单解释几句。”
“视频里出现的是我和上将，当时并不是在约会，”宁宴顿了顿，随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记惊雷，“但我们确实已经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说话如此大喘气！我们连身份还没确定下来呢，宁宁直接自爆了个大的】
【谁破防了，我破防了……没事，雌侍之位我也可以梦一梦】
【上将真的能照顾好我们宁宁吗[哭泣]】
【其实我觉得有卡洛斯上将还挺让虫放心的，这段时间宁宁的心情和气色都变好了】
【宁宁三思啊，B级抚慰S级，到时候会晕过去的……】
弹幕刷得令虫眼花，宁宴大概能料到其中都有些什么内容，索性没有看。
他想起某些甚嚣尘上的流言，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另外，卡洛斯对我很好，大家不要相信和传播星网上的谣言。”
【我好酸好酸】
【卡洛斯上将何德何能……好吧他确实挺能的】
【那些嘲上将的都过来看看】
【现在我有点相信星网那个主动献吻的评论了】
【他雌的！我在星网上说的都是实话，没有半点捏造！一群喷子！他雌的！】
系统提示：【用户xxx已被禁言】
直播间里一片混乱，不断出现房管和平台管理员封号的系统提示。宁宴开启发言等级限制后，才清静些。
“直播间里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还有一个小时，安静听直播。”
宁宴直播时一向温声细语的，露脸的时间虽然少，但都带着笑意，此刻面无表情的模样格外唬虫。
弹幕纷纷应声。
【是的！大家专注直播内容】
【尊重宁宁的隐私】
宁宴这才重新拿起道具。
*
时间一到，他刚下播，就听见敲门声。
“宁宁，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回应后，卡洛斯推门而入。
直播后半程，宁宴虽然恢复成往常的表情，但卡洛斯还是觉察到雄虫的情绪。他在宁宴身侧蹲下，轻声问：“您不高兴吗？”
“没有。”
这别扭的语气，卡洛斯一听就知道，多少还是有点生气的。他把雄虫抱起来，带着他一起在躺椅上躺着，用平静的语调向他讲述事件的调查结果。
“拍摄视频的是联合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他把将视频发到了一个机甲爱好者的交流群，事发后主动自首。录屏传到星网上的虫也查出来了，坐标在第三星系，当地军部已经将他抓捕。”
半晌，宁宴问：“他们分别是什么罪名？”
“都是非法传播雄虫私虫影像罪。”
“那个研究员好像不是故意的。调查清楚之后，如果确实如此，可不可以酌情处理？”宁宴趴在卡洛斯胸口，仰起头望着他。
卡洛斯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宁宁，你太心软了。”
宁宴又将脑袋缩了回去，低头拨弄着军雌衬衫上的口袋翻盖，转而道：“现在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以后你要是对我不好，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卡洛斯知道宁宴不想再提，也就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聊：“不会对您不好的。”
“说话算数吗？”
“嗯，算数。”
卡洛斯配合着说了些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真的不能亲吗？”
“你不准亲。”
宁宴观察着军雌脸上的神色，忽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随后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食成功、正得意地摇尾巴的小狐狸。
“但是我可以勉为其难亲你一下。”

第52章
月底，宁宴算了又算，还是没法完成本月直播任务，于是故技重施，又播游戏补时长。
第二次播星际逃亡的时候，观众们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积分怎么比上次下播时高了好多，宁宁是不是私底下玩了！】
【果然，每一个玩星际逃亡的主播都逃不开上头的命运】
如今宁宴都会开摄像头。他直播时玩的是普通模式的匹配局，为了不遮挡游戏视角，便将摄像头画面隐藏了，但观众可以自由调节窗口的大小。
“多出来的积分，是因为昨天玩了一会儿全息模式。”
宁宴玩游戏时很安静，搜查到线索和物质时不会喜形于色，队友操作失误也不会责怪出声。全程都是平静的表情，只是偶尔回复几句弹幕。
【宁宁还玩全息模式吗！那下次直接播全息游戏呀！】
【真的只是“一会儿”吗，那打的是高难本吧】
“就是前不久刚出的那个高难副本，和卡洛斯一起玩的。”
屏幕显示载入新副本，宁宴正在操纵角色落地找掩体，双眼盯着屏幕，注意力系在游戏里，闲聊时便有些断断续续。
“确实只玩了两个小时，他说全息游戏太费神，不让我多玩。”
说到这里，宁宴不高兴地一抿唇：“普通模式他也要管，晚上他回来，看到我的游戏时长，肯定又要说我了。不过没关系，先玩了再说。”
【我就多余问那一句】
予兮读家【我像是一只蹲在路旁的狗，忽然被踹了一脚】
【可恶，怎么舍得说宁宁的！让他玩!】
【上将玩这种游戏，那还不是嘎嘎乱杀】
【昨天通关副本？忽然有一个猜测……这里有没有虫知道星逃论坛里那个疑似A级大佬的瓜】
【我知道！并且还在现场】
【话说今天周六，上将不看宁宁直播吗？】
“他偶尔会看。上次播游戏的时候和他说了一声要补时长，结果三个小时后他就卡点发消息催我。”这会儿游戏节奏不快，宁宴的操作越发熟练，一心二用地和弹幕聊天，“早上我特地问过，他说晚上有事，现在应该在忙呢，没工夫查房。”
他玩笑道：“这次我们悄悄的，多玩一会儿。”
【忽然刺激起来了】
【好耶，背着上将和宁宁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坏笑]】
游戏内最后一次物资投放完毕，警报音效响起，整个界面边缘闪烁着红光，
“倒计时了，”宁宴很轻地皱了下眉，“这个特效真的晃眼，我先把弹幕助手放后台。”
他正在一个小木屋里搜查线索，根据提示从某个犄角旮旯的柜子里找到最后一块地图碎片，按键呼唤队友来带他飞往星港。
身后传来一声大门开合的声音，宁宴只当是队友进门的音效，没有在意。
【是我眼花了吗？刚才有个灰色的影子晃过去了】
【鬼故事！上将回来了！】
【前脚说上将今晚加班，后脚本虫就出现】
【上将正在注视你呦……】
【宁宁抬头看一眼啊！】
直播画面中，雄虫带着耳机，眸光专注。随着屏幕中两个角色乘坐星舰成功逃脱，“恭喜通关”的字样弹出，他原本有些绷紧的神色放松下来。
宁宴顺手按下匹配键，在等待的间隙想要活动肩颈，刚抬起头，正对上军雌垂眸望过来的目光。
宁宴：！
卡洛斯不知何时回来了，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怎么又在玩这个？”卡洛斯的语气有些无奈。
宁宴的声音惊讶中透着心虚：“不是说晚上要开会吗？”
“临时取消了。”
“那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从卡洛斯的表情中，无法判断出他有没有听到自己方才和弹幕说的话。宁宴回想着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表情有些呆滞。
“您希望我加班吗？”卡洛斯哭笑不得，见他这样傻乎乎的模样，用手指简单地替他拨拢几下额发。
“难得今天有空，我想在您身边。”他话锋一转，“玩了多久？”
匹配动画还在加载中，宁宴握着鼠标，十分没有底气地小声说：“没多久……”
卡洛斯轻刮他的鼻尖：“眼睛都要熬红了，还说没多久。”
语罢，他不等宁宴再试图出言狡辩，俯下.身，一边手臂穿过雄虫的膝弯，将他从游戏椅中整个儿抱出来，另一只手拿走鼠标，点了两下。
宁宴搂紧了他的脖颈，对方掌心的温度很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至腿根。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游戏角色退出匹配。卡洛斯直起身大步往外走。雄虫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就这么一脸茫然地被端走了。
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宁宴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离开房间。一想到自己当着十几万虫的面，像只小虫崽似的坐在军雌胳膊上，宁宴的脸唰的红了。
他正想让卡洛斯放自己下来，对方率先开口。
“上次不是说想吃绵绵果慕斯？我查过了，准备和烘焙过程都需要不少时间，原料处理又必须新鲜。食材已经送到，一会儿我做给您吃。”
卡洛斯一边说着，低头见宁宴又红了脸。
雄虫一向脸皮薄，平常两虫待在一处，没说几句话就容易害羞。他心中觉得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一下。
宁宴上次刷到那个小蛋糕的教程直播，有点儿馋，便和卡洛斯提了一嘴，没想到对方记在心上了。他心中微甜，一动不动地让卡洛斯亲了，十分配合。
卡洛斯见他乖巧，不禁又低下头去，一边哄着一边浅浅啄吻。宁宴在不知不觉中，又被军雌里里外外亲了个遍。
他坐在床上微微喘息着，隐约感觉有什么要紧的事没做。回魂后，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观众们。
“……我没关直播！”
卡洛斯顶着宁宴控诉的眼神，微妙地停顿了一秒，才问：“您刚才在直播？”
宁宴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军雌怀里：“我还开了摄像头……”
过了一会儿，宁宴站起身：“我先去把直播关掉。”
卡洛斯伸臂一揽，又将他抱回床上：“我来吧。”
宁宴还想坚强地撑起身，卡洛斯叹了口气。
“摄像头也还开着吧？您现在的模样，不适合在镜头前出现。”
宁宴怔了一下。他现在什么模样？
雄虫双颊红晕未褪，唇瓣水润微肿，居家服也皱皱巴巴的。卡洛斯低声一笑，不再多言，用指腹轻轻抹去宁宴眼尾的水汽，起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距离卡洛斯堂而皇之抱走主播，其实并没有多久。直播间还未收到房管提醒，弹幕也依然刷得热闹。
【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之下，我那么大一个宁宁呢？？】
【啊啊啊好羡慕！单手就可以抱起来的雄主！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下班回家就能看到雄虫小小一只窝在椅子里，想想就幸福[流泪]】
【八分钟了，整整八分钟！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还有虫记得被抛下的我们吗？】
【默默流下嫉妒的泪水……】
安静的直播间内，忽然响起开门声。观众们精神为之一振，下一秒，镜头前出现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主播。
卡洛斯一身军装笔挺，面容平静冷肃，正式得拐个弯就能去参加各军会议。
星际逃亡的匹配界面还霸占着整个屏幕。他将游戏关掉，看到了后台的弹幕助手。
【？？？】
【怎么是卡洛斯上将？宁宁呢？】
“他去吃饭。”
卡洛斯诚意全无地敷衍一句，又看了一眼直播总时长，随后毫不留情地关掉直播间，只留下满屏问号。
卧室里，宁宴还把脸埋在枕头里自闭。卡洛斯把他抱起来，翻个面，轻声道：“今天又玩了五个小时。”
宁宴还沉浸在满心羞耻中，摆出一副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躺平了任他教育：“嗯。”
卡洛斯揉揉他的脸：“是不是没有午睡，现在不困吗？”
“不困啊……”宁宴这么说着，忽然打了个哈欠，自己都愣住了。
卡洛斯失笑：“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去厨房，慕斯做好后过来叫您。”
军雌出门后，宁宴躺了片刻，先是掏出终端去自己的超话看了一眼。虽然官方的直播回放还没有上传，但有观众的录屏。
他一进超话，飘在最顶上的帖子就是不久前他和卡洛斯同框的图片。录屏中，摄像头画面被放到最大，画质十分清晰。
短短的三分钟，宁宴暂停了好几次，才忍着尴尬看完。
他将终端息屏，在心中安慰自己，只是抱一下，好歹比在军部的做作撒娇来得好些；但转念一想，上次只有那么十来号虫，而这次……
他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
……
“咚咚咚！”
他睡得很浅，几乎是敲门声一响起来，便睁开眼。
“卡洛斯？”他揉了揉眼，声音中残留着一点儿睡意。
“宁宁，是我。”波昂听到宁宴的回应，便推门进来。
他神色焦急，声音中满是不安：“我下楼时正看到舅舅出门。他走得很急，让我和你说一声，他今晚不回来了。”
宁宴一看他的表情，就意识到恐怕出事了：“怎么了？”
“一时说不清，你看星网。”
宁宴还以为又有虫要整自己，爆出什么料来。点进星网一看，却见热搜首页赫然飘着波昂的名字。
#多名雄虫称Bonn账号使用者非本虫
#A级雄虫失踪月余至今下落不明
宁宴点进词条，热帖中描述的前情和波昂初来上将府那天讲述的大差不离，只是后续编得真真假假，只字不提皇室与五殿下，字里行间都在指控哈雷尔家族对A级雄子的漠视与利用。
与雄虫相关的新闻，一向能够引起轰动，更何况是这样涉及A级雄虫生命安危的事件。评论区群情激奋，一半在痛斥哈雷尔家族虐待雄虫，一半则密切关注当事雄虫的下落。
宁宴没有找到爆料来源，又问波昂：“卡洛斯有说他出门的原因吗？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波昂六神无主地摇头：“舅舅没有说。”

第53章
华灯初上，皇室为五皇子准备的婚礼晚宴已经开场。水晶吊顶折射出璀璨光芒，映照着两侧精湛华美的壁画，所绘场景正是一场奢华富丽的晚宴。
舞池中，盛装出席的贵族两两相携，雌虫拥着雄虫，在悠扬古典的音乐中漫舞。衣香鬓影之间，仿佛画中宾客走出了壁画。
舞池外一角，围坐着不少贵族雄虫，正慢声细语地交谈。甜品架摆在沙发旁，空气中弥漫着焦糖与巧克力的香味，时不时有捧着甜酒的侍者驻足，以供诸位阁下挑选。
在座的都是未婚雄虫，有不少甚至并未成年。一众军雌侍卫正守在不远处，各自关注着族中雄子的动向，以免发生意外。
温斯特坐在其中，轻抿一口香槟，压下喉间因为甜香而涌上的反胃感。他身着剪裁精致的礼服，蓝色长发挽在脑后。在一众面容青涩、眼神单纯的年轻雄子之间，尤为显眼，仿佛一朵生在在白百合丛中的红玫瑰。
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走出舞池，温斯特托着酒杯站起身。
“我去给两位主角敬酒。”
他的身份毕竟有所不同。年轻雄虫们不必特意去见礼，闻言纷纷点头。
“那一会儿记得回来哦，给你留着位置。”
“想吃糖浆松糕，帮我叫一下那边的侍虫好不好？”
温斯特笑着一一应了，转身向舞池边被簇拥着的两虫走去。
围在外侧的雌虫们见到温斯特，都连声问好，并为他让出一条道。被围在中央的五皇子觉察到动静，转过头来，见到来虫，随即一手抚肩微微躬身，向他行礼：“温斯特阁下，很荣幸您愿意前来。”
五皇子身形高大，举止间颇具皇家风范。在他身侧，站着一名面容精致的雄虫，正是本次晚宴的另一位主角。
“恭喜五殿下。能够参加两位的婚礼，同样是我的荣幸。”
温斯特面上是得体的微笑，对五皇子微微举杯，随后转向一旁的雄虫，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一下，同时温声道：“罗伦斯，祝你新婚快乐。”
贵族也分三六九等。和艾德蒙德相比，罗伦斯的家族在帝都星只能排上末流，若不是因为祖辈曾经和皇室联姻，恐怕现在在中央星系都混不下去。半个月前骤然得知虫帝有意为罗伦斯与五皇子赐婚的消息，族中掌事虫喜出望外，当即应下。
罗伦斯一向乖巧懂事，和五皇子走流程约会过一次后，便点了头。
在此之前，罗伦斯还未亲眼见过这位久负盛名的雄虫。他原以为温斯特会是骄矜高傲的性子，想不到如此亲和，当即心生好感，也报之以一个腼腆笑容：“谢谢你，温斯特。”
这时，五皇子注意到温斯特杯中是酸度较高的超干型香槟，便示意侍虫端着酒盘过来。
“休息区的侍者实在怠慢，阁下，在这里换一杯吧。”
侍虫端来的都是甜酒。色泽不一的液体盛在玻璃杯中，在宴会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半透明的剔透质感。
话音刚落，温斯特身后跟着的两名军雌保镖眼神微变，似乎正要犹豫是否应该出言阻止。
温斯特的笑容却分毫未改。他将手中酒杯搁在托盘上，又随意拿起一杯，抬手饮下一口。
交谈几句后，很快有其他宾客端着酒杯前来恭贺。温斯特礼数周全地同五皇子告别，抽身往外走。
一路上，他忽视了众多虫的搭话和问好，步伐越来越快，面色也越来越差。军雌保镖一左一右紧跟在他身后，同样神色凝重。
来到雄虫更衣室，温斯特冲进盥洗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撑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那一口甜酒滑进喉管，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温斯特赴宴前吃了点东西，尽数吐出来后，强烈的恶心才消退。胃部却传来一阵绞痛，脆弱的食道也因为胃液的刺激隐隐发烫。
冲掉池底的秽物后，温斯特漱过口，又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流水带走了他眼角呛出的生理性泪水，也弄花了精致妆容。温斯特并未在意，用手背使劲抹了几下唇瓣。
晕红在白皙侧颊漫开，原本浅色的唇因为用力的揉搓而充血。温斯特抬眼，镜中雄虫妆容斑驳，额角梳理整齐的发丝散开一缕，湿漉漉地贴着面颊。
温斯特擦干水珠，面无表情地打开盥洗间的门。
除了此行负责保护他的两名军雌，休息室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罗伦斯？”温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音调也不似方才温柔，透着散漫与倦怠，“找我还有事吗？”
罗伦斯被温斯特这幅和往常截然不同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双手搭在膝上，局促地站起身：“没有事……是五皇子说让我和你说说话，我不知道……抱歉，我、我还是回去吧。”
温斯特淡淡道：“如果你不想出去，就在这里坐着吧。只是怠慢了。”
见对方看出自己的不安，罗伦斯勉强笑了一下，小声：“谢谢你。”
罗伦斯在族中也见过不少繁华景象，但皇族宴会自有一番无与伦比的富贵奢靡。罗伦斯跟着五皇子四处应酬，往来交谈的都是鼎鼎有名的角色，虽然礼数得宜，但心中渐生出不自在感。
温斯特果然没再主动招待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一名军雌上前，将胃药和切片吐司放在他手边，低声道：“阁下，先吃一点吧。”
温斯特没说话，就着水吞下药，吃了一片吐司便闭上眼。守在一旁的亚雌化妆师立刻上前，为他整理衣着、重新上妆。
等到亚雌带着化妆包离开，温斯特才睁开眼。胃中的灼烧感减弱些许，他也恢复了往常的从容神态。
罗伦斯正在悄悄看他，猝不及防对上温斯特睁开的双眼，吓了一跳。
“有话想要问我？”温斯特并未在意，反而主动问。
“嗯，”罗伦斯轻轻一点头，迟疑片刻，才问，“是因为刚才的酒吗？难道酒里有问题？”
他的眼中满是不安，既害怕有虫在其中作祟，又担心温斯特就此和五皇子生出间隙。
“不是酒的问题，是我吃甜食会反胃。甜酒也不行。”温斯特直言不讳，与他对视时，唇畔噙起一抹浅笑，“可以帮我保密吗？”
即使罗伦斯是雄虫，也为这个笑容短暂地晃了神，呆了一瞬才点点头：“好！我不会告诉其他虫的！”
温斯特被他这样急切又乖巧的模样逗笑了：“不用紧张，我没什么事。刚才这么多虫看着，五殿下也是好意，我若是回绝，他面上不好看。”
驳了一个无甚实权的皇虫的面子，对温斯特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但作为这场皇家晚宴的主角，五皇子的脸面就是皇室和虫帝的脸面。温斯特宁愿自己受点罪，也不想冒险。
罗伦斯自然不知道其后的顾虑，只当温斯特是一心为大局着想。
“我该出去了。”温斯特站起身，望向他，“宴会的主角不宜离场过久，和我一起走吗？”
罗伦斯点头，与他并肩而行，回到宴会厅。
休息区那群小雄子已经陆续发来消息，询问温斯顿的去向。他打算将罗伦斯送回五皇子身边，再回休息区。他们在舞池边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五皇子的影子。
正有一名军雌军官路过，停下脚步向两位雄虫见礼。回礼后，温斯特问：“不知道五殿下在哪里？”
“五殿下有些醉了，方才我见几位小将军陪着他去一旁坐着。”
他们朝着军雌所指的方向寻去。
除了舞池旁的休息区，偌大的宴会厅内还有诸多供宾客闲聊的区域。隔着屏风，温斯特已经看见那一头五皇子和几名年轻雌虫的身影。
温斯特带着罗伦斯，正要绕过屏风，却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
五皇子确实醉了，说话的音量都比其他虫大，口齿有些含糊：“那位阁下看上去好哄的很，实际上主意可大，居然就让他跑没影了。”
“哈雷尔元帅也是老糊涂了，连小雄子都教不好，还妄图将责任推到我头上。”
“自然没有让他得逞。只是我也没讨好，在君父面前跌了份子。”
五皇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但这显然不是适宜在这样的半公开场合下谈论的内容。旁的虫都是五皇子的朋友或心腹，只是含糊应和着，试图将话题往别处引。
只可惜，这些牢骚已经在五皇子心里憋了很久，如今半醉之下，便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旁虫止都止不住。
温斯特听到零星几句，当即停下脚步，轻悄悄地拉着罗伦斯回到正厅。
宴会正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光影交错间，舞池内满是相拥的身影。温斯特将罗伦斯领到一处无虫的角落，令两名护卫看守着周围。
“罗伦斯，你听着，”他的神色沉肃下来，语气郑重，“方才的事，不要和任何虫说。你和我从雄虫更衣室出来后，在正厅没有找到五殿下，于是直接派虫去找他。”
“我们从来、从来没有靠近过那间偏厅，知道吗？”
小雄子被他陡转的态度吓得睁大了眼，慌忙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温斯特的表情这才和缓下来，柔声道：“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只是这件事关系到一名雄虫的安危，我不得不慎重对待。”
罗伦斯对哈雷尔差点和皇室结亲这件事毫不知情。因而他也听到了五皇子的醉语，却完全不解其意。温斯特方才的话又太重，他心中疑惑，却不知道能不能问。
温斯特似乎看出了他的纠结，主动解释：“原来你不知道吗？虫帝最初想要赐婚的，是五殿下和哈雷尔家的一名A级雄子。但在约会时，那名雄虫逃走了，哈雷尔家族至今没有找到他。”
罗伦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时不知是该诧异自己的新婚雌君居然瞒着自己有过这样一番经历，还是该诧异那名A级雄虫的惊虫之举。
温斯特观察着他的神色，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中浮现出懊恼：“我是不是多嘴了……”
罗伦斯急忙开口：“没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我并不想让你们生出隔阂。”温斯特轻声道。
“不会的，我不是那样小心眼的虫。”罗伦斯抿了抿唇，声音中含着几分低落，“只是，他们什么事都瞒着我……订婚的消息，我是家中最后一个知道的；这桩婚事之前还有件这么大的官司，他们也从来没有告诉我的意思。”
罗伦斯并没有解释“他们”具体是谁，但显而易见，指的是他一贯信任依赖的家虫们。
“别伤心，皇室和哈雷尔将这件事藏得密不透风，或许他们也不知道呢。”温斯特温声细语地安慰他，随后才道，“我认得那名A级雄虫，之前也一直在找他，已经能够确认他安然无恙。”
罗伦斯的神色放松了些：“那就好。”
“现在还不能让皇室和哈雷尔的虫发现他的行踪。如果让五皇子发觉方才那番谈话让我们听见了，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怀疑到我身上，进而查出那名雄虫的所在地。”
“所以，务必记住我说过的话，好吗？”
罗伦斯一脸坚定地点点头。
十数分钟后，已经醒酒的五皇子找过来，谢过温斯特的照顾之后，将罗伦斯带走了。
随后，温斯特拨出了一个通讯，对那头的属下吩咐：“不用再等，今天正赶上时机。就按之前定下的计划，直接发布。”
做完这些，他回到舞池旁的休息区。原先的几名雄虫大多还在，远远望见他，纷纷招手。
“温斯特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呀！”
“我们都去舞池里跳过两圈啦！”
“刚才还有军雌过来问你呢，我认得他，是第二军的一个什么少将。不过我们帮你推掉了，他那副模样，我们都瞧不上，更不配和你跳舞。”
温斯特在他们当中坐下：“刚才忽然不舒服，去更衣室洗了把脸，又重新化妆，所以耽搁了。”
小雄子们本就是在嘴上抱怨着，并没有放在心上，闻言又围着他七嘴八舌地关心着。还有个性子急的，直接把跟着温斯特的军雌护卫喊过来，向他确认温斯特无碍后，才放下心。
忽然，不知是谁看了一眼终端，失声道：“你们看星网！有波昂的消息！”
波昂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们约出来玩，这次晚宴也没有露面。这话一出，雄虫们都立刻打开自己的终端。
私底下在一起聚会时，小雄子们还讨论过这件事。有虫担心他出事了，但波昂时不时会回私信，各个社交平台上也保持更新，看上去一切正常。于是他们只当是波昂转了性子，有几个同波昂要好的雄虫还着实伤心了一段时间。
如今，星网热搜中赫然飘着几个惹眼的词条。
#A级雄虫失踪月余至今下落不明
#波昂&#183;哈雷尔
休息区一时安静下来，所有雄虫都在看话题广场中那条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的置顶爆料帖。
温斯特忽地出声：“难怪，我总觉得最近波昂动态中的语气很奇怪，虽然有刻意模仿的痕迹，但不像是波昂本虫。”
一石激起千层浪，立刻有虫应和。
“对！前两天我问了一件在学院里的事，他居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之前那个拟雄主播厌雌、结果是真雄虫的事，你们还记得吗？波昂在澄清出来之前就发帖说脱粉了，我当时还感觉不太对劲。”
“我也有印象！明明波昂很喜欢那个主播，经常宁宁宁宁挂在嘴边，晚上聊天聊到一半就消失说要去看直播。而且波昂也不是脱粉后会回踩的虫。”
波昂在学院里最好的朋友已经红了眼圈，一声不响地闷头打字。
在场的雄虫都互相关注了彼此的星网账号，随即同时刷出了他刚刚发布的帖子。
@再吃一口糖浆松糕
看到这几条热搜之后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和我聊天的一直不是波昂。[图片][图片]……[图片]
几张图都是博主和波昂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时间被着重圈出，能够一眼分辨出，事发前后对面账号发消息的口吻截然不同。
其他雄虫被他启发，各自翻出聊天记录截图，开始编辑帖子。
他们的私虫账号都经过了身份认证，会分享一些雄虫生活日常，粉丝数相当可观。
这些帖子很快被顶上热门。
一条新的词条空降榜首。
#多名雄虫称Bonn账号使用者非本虫
温斯特不动声色地放下终端。

第54章
星网上，相关话题下已经吵翻了天。在帝都星上，一只A级雄虫失踪后下落不明，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雄虫几乎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这么久以来音讯全无，众虫担心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
舆论群情激奋，要求哈雷尔对此给出一个说法。
元帅府中，气氛沉重压抑。往来的佣虫根本不敢出声，恨不能让自己的脚步都落地无声。
书房内，哈雷尔元帅神情冷厉，面前站着同样脸色不好看的休伯格。
“确定是从五殿下那边说漏嘴的？艾德蒙德家那个不安分的雄子呢？”
“有不少宾客称，温斯特见礼后便去了雄虫更衣室，面色不好看，应当是身体抱恙。罗伦斯阁下和他同行，也证实了这个说法。而且，他他就算再有能耐，也只是引得年轻雌虫追捧罢了，翻不出什么风浪。”
言外之意，不可能是温斯特在搞小动作。
“这么说来，还真是五殿下身边的虫有问题，将这事抖了出去。”哈雷尔眉心的褶皱更深，眼底神色森然，“这背后之虫倒是机灵，只字不提皇室。”
休伯格对这个结论赞同地点头，随后愤愤道：“皇族的虫惹出的事，到头来却将霉头都栽到我们头上。这件事本就不该归咎于我们，波昂明明是在和五皇子约会时失踪……”
“够了！”
哈雷尔打断他，面有愠色，“皇室的事，不是你能够妄议的！”
休伯格悻悻然住嘴，心中却不以为意。
皇室已经过了最鼎盛的事情，如今虽然牢牢把握着中央星系，但对周边几个星系的掌控力大大下降。在休伯格看来，元帅手下掌握着大批军队，却要在虫帝面前夹着尾巴做虫，实在胆小无能。
又交代几句对策，哈雷尔挥手让他下去。休伯格加快脚步离开元帅府，钻进飞行器，望向车厢内坐着的一名亚雌。
“贝奇尔，果然和你猜测的一样。”休伯格眼中浮现出几抹戾气，“皇室的虫惹的事，最后却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我们。”
他口中的贝奇尔，正是数百年前烈火烹油、却因为谋逆未成而销声匿迹的贝奇尔家族。
亚雌的长相是丢进虫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他声音低沉：“皇室的虫一向这般虚伪而卑劣。既然您有所感触，不如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休伯格并没有轻易接受他的话术：“贝奇尔家族当年何等盛况，但举全族之力，还不是失败了？”
“今时不同往日，帝国的军权早已下放，从第一军到第四军心思各不相同。皇家护卫队虽然精锐，但数量有限。若是在中央星系之外发生了什么，连虫帝也鞭长莫及。”贝奇尔缓声道。
见休伯格露出思索的神色，他紧接着劝：“如今军部青黄不接。达伊尔上将已经老了，恐怕虫纹都淡得看不出了，年轻军雌中没一个能看得过眼。这一辈的将领，也就只有一个卡洛斯。可惜他叛出了第一军，不然对贵族来说更是如虎添翼。”
不提这茬还好，一听到卡洛斯的名字，休伯格冷笑一声：“卡洛斯？不过是仗着S级的天赋吃老本，如今在一群泥腿子当中作威作福，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说到这里，休伯格顿了顿，随后又想到什么：“要是没有叛离家族，怎么说也能找个没落贵族的A级雄子做雄主，现在却把一个B级的平民雄虫当宝。”
贝奇尔附和道：“是，他也就只有战绩能入眼了。”
休伯格的心情舒畅不少。思及这段时日以来贝奇尔的提议与谋划，休伯格越想越觉得可行。
*
“卡洛斯上将，你养了贝奇尔这么久，也该让他发挥作用了吧？”
彼时卡洛斯收到贝奇尔的急信，已经坐在赶往军部的飞行器上。接通温斯特的通讯后，对方一开口就是点出了他埋在休伯格身边的雷。
卡洛斯语调平静：“阁下说的话，我听不懂。贝奇尔家的余孽，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
“还要打太极？”温斯特的声音倒是不见恼，“上次波昂的事，就险些让你敷衍过去。如今正是从哈雷尔手中分一杯羹的最佳时机，不必和我虚以委蛇。”
“我为何要听从阁下的差遣？您搭好了台，但没有强让我上去唱戏的道理吧？”卡洛斯不紧不慢地反问，“更何况，台子已经搭好，我上去唱什么戏，阁下恐怕也无权干涉。”
温斯特无意和他继续掰扯，直接抛出自己的条件：“如果你能让贝奇尔煽动休伯格发兵，陛下必然会下令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平叛将领。到时候，我会说服第二军各部按兵不动。而第一军余部要避嫌，必然不敢吭声。”
以覆盖数个星际的商业王国为遮掩，温斯特掌管下的艾德蒙德俨然织就一张密密的情报网。
这么多年，艾德蒙德一直躲在哈雷尔和伊莱亚斯背后。虽然旗下产业遍布无数星球、跨越各行各业，但作为三大家族之末，它确实正在逐步衰落，一点一点地被排除出权力中心。
多年前，曾经有族虫提出与第三、四军合作，但被温斯特的雌父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
虽然家族荣光不比当年，这一举动自降身份不提，那群从污泥堆中拼杀上来的平民军雌都是饿绿了眼睛的狼，无法被驯养，也无法被满足。
稍有不慎，就是自掘坟墓。
但温斯特比他的雌父大胆，踏上了这条父辈不敢走的路：“你我各取所需。艾德蒙德要的是它在帝国议会中的席位；贝奇尔能够唆使休伯格调走多少兵，你就能从哈雷尔手上分走多少军权。”
卡洛斯坐在飞行器上，军部大厦的高顶已经出现在车窗视野中。他摩挲着掌心的上将令，沉吟片刻。
“成交。”
*
直到次日，星网上关于A级雄虫失踪的讨论不仅没有平息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但入夜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抢占了所有虫的注意力。
第一军中将休伯格&#183;哈雷尔反了！
休伯格比卡洛斯预想的还要大胆，不仅调动了麾下所有队伍，还借着他准继承虫的权限假传哈雷尔元帅之令，调走了第一军驻扎在中央星系外缘的大半守备力量。
异常调动的消息很快传到虫帝耳中。皇家护卫队随即收到命令，围住元帅府以及族中其他几名重要掌权虫的住宅，第一军各上层军官也被限制行动。
与此同时，军部召开紧急会议。
卡洛斯落座时，引来一众不动声色的打量与审视。在虫帝的同步视频监视下，没有虫开口说一句多余的话。
“除了S-035和S-039上的储备物资，休伯格并没有携带其他军备，根据目前追踪到的行动轨迹，应当是计划在沿途补充军需。虽然事发突然，但相关行动有序且老练，显然早有预谋。”
几名军官分析过本次叛乱的情况后，虫帝的声音从屋顶角落的微型监视器中传来：“诸位，谁有意出征平叛？”
第一军的高级将领悉数被禁足，座位空了大半，零星在场的几名都是资历较浅、同哈雷尔本家不算亲厚的，此刻根本不敢吭声。
第二军主要分成两部，由两大家族分而治之。艾德蒙德的军官得到授意都垂首无言。不知温斯特许诺了什么条件，伊莱亚斯一派同样默然。
短暂的寂静后，卡洛斯的声音在会议室中响起。
“陛下，我愿率部前往。”
*
卡洛斯走出会议室，准备前去申报相关信息。
“卡洛斯！”达伊尔叫住他，“你先回府让宁宴阁下签字，这边的流程让手下的虫帮你盯着。”
军雌上战场前都需要经过雄主许可，在批准书被签字后，才有权随军离开常住星球。
率部出征前的这套准备工作，卡洛斯经历过没有百次，也有数十次。根据战斗规模和缘由的不同，审批内容也有差别，但总归大同小异，他早已烂熟于心。
申请雄主批准这一流程，就显得格外陌生。
达伊尔的话让他微微一怔，顿了顿才回答：“我还没有和他进行配偶关系登记。”
达伊尔闻言，心中惊讶。但也不再多言，拍拍卡洛斯的肩：“一切顺利。”
紧锣密鼓地办完各种手续，已经接近十二点，几名本次一同出征的副官正在筹备点兵。卡洛斯向凯度交代几句后，匆匆坐上飞行器。
第三军办公大厦内满是往来虫员，一架架满载着军雌或是物资的运输军机在夜色中飞往星港。整个军部忙碌而有序，空气中蔓延着无形的紧张气息。
大军还未出征，星网上已经是一片战火纷飞。但不论终端中的世界如何混乱，沿途所见依然同往日一般无二。征伐与厮杀于虫族而言是常事，这场战争的发生虽然令虫始料未及，但并没有对普通民众的生活造成多大影响。
卡洛斯下了车，远远便望见一楼客厅处的灯依然亮着，暖色的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庭院中一小片草木。一如很多个夜晚，他从军部归家时看到的场景。
开门后，家中却静悄悄的，只有卡洛斯自己发出的声响。他正想上楼，目光随意扫过，动作忽地一顿。
黑发雄虫倚在沙发上，歪着脑袋睡着了。他怀中压着一个小抱枕，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面颊朝下落入阴影中，睡颜恬静而柔软。
卡洛斯站在玄关处凝望许久，才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地从他怀中抽出抱枕放到一旁，然后俯身抱起他。
刚站直身子，怀中雄虫动了动脑袋，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轻哼。
“唔……”
宁宴心中有事，睡得很浅，刚被抱起身便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军雌制服外套上的袖扣。
“卡洛斯，”他仰起头望向军雌，声音带着初醒时的软和，“你回来啦。”
他的思维还有些混沌，习惯性地伸手抱住卡洛斯的脖颈。对方黑金军装上的肩章硬邦邦的，硌着他的手臂，但宁宴没有松开。
“嗯，回来了。”感受到他的依恋，卡洛斯收拢双臂，将雄虫抱得更紧，带着他往卧室走，“怎么睡在这里？”
上楼梯时，卡洛斯的脚步依然很稳，宁宴安心地趴在他的肩头，“打不通你的通讯，想着坐在沙发上等一会儿，一不留神睡着了。”
卡洛斯走到床边，腾出一只手掀起被子，把他塞进被窝，随后在床沿坐下：“抱歉，今天通讯太多，一直在忙线，让您担心了。”
宁宴靠坐在床头，仰起脸，面有忧色：“是因为休伯格叛乱？这些和波昂有关吗？”
“波昂的事只是个导火线。哈雷尔名声受损，休伯格又对帝国久怀愤懑，在这个节点上爆发。”卡洛斯略去种种隐情，向他简单解释。
宁宴听着，虽然感觉有些牵强，但也没多想。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要去打仗了吗？”
卡洛斯望着雄虫黑润的眼睛，其中含着隐隐的不安。他喉咙一紧，开口时声音微涩。
“……是。”
宁宴神色一滞，眸光闪了闪，音量小了许多：“什么时候走？”
“凌晨四点。”
宁宴和他对视片刻，慢慢错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被子上的双手。
“这么突然啊。”
这一句的声调已经降成了喃喃自语。但这么近的距离，凭借卡洛斯的耳力，完全能够轻易捕捉每一个字音，连着其中的怅然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酸软一片，将宁宴轻轻揽进怀里，贴着他的发丝吻了一下，柔声道：“我会尽快回来的。”
军雌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出征平叛只是一次寻常的出差。宁宴忍不住问：“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不会有事，您放心。”

第55章
制服上的金属部件硌得慌，卡洛斯觉察到这一点，将外套敞开，又扯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让宁宴靠上来。
宁宴的面颊贴着他的胸膛，军雌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宁宴往他怀中又拱了拱，头发蹭乱了对方的衬衫衣领。
他趴在卡洛斯的颈窝，抬起头时，透过松开的领口，看见了卡洛斯侧颈处的暗红色纹路。
正常状态下，军雌的虫纹正好能够藏进衣领下，这也是军雌总是一身严整制服的原因。
虫纹的边缘在衣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让宁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卡洛斯仍然没有向他透露过自己的精神力状况。从上次在军部办公室听到的凯度的表述看来，显然不容乐观。
这次战事发生得太突然。两天前，他还和卡洛斯在全息游戏里适应简化版虫纹，但现在对方就要踏上战场了。
卡洛斯只是静静地拥着宁宴，并没有觉察到他在想什么。宁宴盯着那一小片藏在侧颈阴影下的暗纹，回想着游戏中的虫翼和虫纹。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适应。
片刻后，宁宴下定决心，严肃而郑重地抬起头。
卡洛斯怀里一空，紧接着对上了雄虫凝重的视线。他甚至从那一眼中读出了些许英勇就义的意思。
卡洛斯不确定，正想再看一眼，肩上忽地感到一股推力。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宁宴的力道缓缓往后倒。雄虫一直没有收手的意思，卡洛斯退无可退，只得将后背抵上被面，卸下力，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怎么了？”他一边出声，一边用眼神询问。
宁宴抿着唇，翻身跨坐在军雌的腰腹上，顶着他疑惑的目光，强忍住臊意认真道：“还有三个小时，我们赶紧做一次。”
“……什么？”卡洛斯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语气十分谨慎，“做什么？”
宁宴不好意思和卡洛斯对视，便垂下眼，用指尖戳戳军雌因为紧张而重新绷得邦硬的腹肌。
“就是……”他见卡洛斯一向镇定自若的眼中浮现出茫然，似乎是真的没听懂，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就是抚慰啊。”
宁宴的声音低如蚊呐，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后，双颊控制不住地红了个彻底。他低着头，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回复，抬眼悄悄去看。
卡洛斯仰躺在被间，往常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深棕色发丝乱了。他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宁宴，面容隐在阴影下，一双红瞳中的神色同样沉郁而浓稠。
那样的眼神让宁宴心头一紧。他萌生了退意，后腰处却搭上一只手，带着轻柔而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缓缓往下压。
军雌低声唤着他：“宁宁……”
宁宴不得不将手撑在卡洛斯的胸膛，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就算这样，他与军雌之间的距离还是缩得极近。他避无可避，直直撞进卡洛斯眼中暗红色的漩涡。
宁宴怔怔地与他对视片刻，忽地将眼一闭，在卡洛斯唇上亲了一下。
随即，宁宴感觉自己的脸被托了起来。卡洛斯的掌心粗粝，力道却很轻。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宁宴闭着眼，在卡洛斯入侵之前，主动分开自己的唇齿。
他现在稍稍摸到了接吻时的门道，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刚被亲了几下就软了手脚。最近几次，还能在卡洛斯的引导下回应一二。
但这样的姿势，宁宴既担心自己压着他，心中又记挂着接下来的事，一分神就让军雌完全掌控了呼吸，只能晕头晕脑地跟着他的节奏。
原本安分地扶着侧腰的那只手忽然掀开衣角，从宽松的居家服中钻进去。不知碰到了哪里，宁宴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彻底失了力气，倒伏在卡洛斯怀里。
漫长的吻过后，隐隐甜香在空气中散开。宁宴半阖着眼匀气，却感觉卡洛斯抬手，将自己被推至胸口处的衣服又拉了下去。
宁宴等了半天，卡洛斯只是搂着他轻拍后背，没了旁的动作。
宁宴：？
他抬起头小声催促：“然后呢？”
卡洛斯捏捏他的脸：“然后，您该睡觉了。”
宁宴微微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道：“你很快要上战场了，我们赶紧先解决精神力的问题，晚睡几个小时又算不上什么事。”
卡洛斯却道：“不必担心，我的精神海还有不少余裕，而且这场仗不会打得太艰难。”
宁宴不懂这些，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真的，我骗您做什么？”卡洛斯顺着他的脊背往上抚，揉一揉脑袋，随后指尖捏住他的耳垂把玩着。
他的确没有说谎。贝奇尔在休伯格身边蛰伏多年，早已深受信任，如今正静候时机，与随后赶去平叛的卡洛斯里应外合。
但这背后的种种阴谋与算计，不能说给宁宴听。卡洛斯模糊了重点，像模像样解释几句，宁宴果然被唬住，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而且，真正的虫翼和虫纹，可比游戏中来得可怕。”卡洛斯还在欺负宁宴的耳垂，那点儿白玉似的肌肤，在他的揉搓下红得滴血，“再等一等，等到您状态更好的时候。”
宁宴嘴硬：“我已经不害怕了。”
“真的吗？”闻言，卡洛斯笑着逗他，“那您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宁宴嘴硬到底：“那是不好意思……再说了，难道你不紧张吗？”
卡洛斯低声道：“嗯，紧张。”
不仅紧张，而且还害怕。害怕自己的虫化特征太狰狞，会吓着雄虫。
宁宴并不知道卡洛斯心中所想。他在军雌怀里窝了一阵子，两只耳垂都被揉得红红的，脸上的温度倒是逐渐降下来了。
“不闹了，现在也来不及，睡吧。”
宁宴看一眼时间。还不到一点，距离四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他就算天赋异禀，也该结束了吧？对雄虫生理课知识一无所知的宁宴如是想。
宁宴不甘心就此作罢，于是撑起身，啄一口卡洛斯的薄唇，在脑中回忆着军雌从前的动作，试图如法炮制，用回对方身上。
雄虫毫无章法地在唇上啃来啃去，卡洛斯猜测出对方的用意，心中好笑，于是配合着微微仰起头，不动声色地引导一二。
宁宴汗都要出来了，身下军雌也没什么动静。撩拨无果，气得他在卡洛斯的下唇咬了一口，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一声低低的轻笑自头顶传来，军雌的喉结在他面前滚动一下。宁宴心中更加羞恼，愤愤地咬住他的喉结。
这是什么坐怀不乱的虫族柳下惠啊！
这么想着，宁宴又在上边磨磨牙。
过了一会儿，雄虫毛茸茸的脑袋自颈间抬起。卡洛斯很轻地吸了口气：“嘶……做什么呢。”
宁宴在他的颈部留下几个红印，然后脸朝下趴着不动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卡洛斯把雄虫捞上来，捧着他红扑扑的脸亲了两下。
宁宴乖乖让他亲，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昨天厨房里切开的绵绵果，佣虫都收拾掉了。”
语毕，不等卡洛斯回复，宁宴又絮絮地往下说：“你还答应过，要带我刷星际逃亡的新限定副本。”
“我不想吃机器虫做的菜。”
“如果我忽然又生病了怎么办？”
“如果哈雷尔的虫找上门来，要带走波昂怎么办？”
宁宴越说越委屈，挣开了卡洛斯的手，将脸扭到一边。
几句毫不相干的絮语中，藏着他未宣之于口的话。卡洛斯听懂了，伸臂用力抱住宁宴。
“抱歉，我应当先和您商量的。”
雄虫在他怀中一声不吭，卡洛斯温声哄着：“绵绵果慕斯，等我回来了，就做给您吃，好不好？”
“新副本下周上线，活动持续十天，如果一切按照预计顺利进行，能赶上的。”
“不会让您再吃机器虫做的菜了。从前在研究所时指派送饭的那家私厨，我已经吩咐过，会定时把一日三餐送来。”
“我手下还有一名副官留在帝都星，带着一个分队的兵力负责保护您。我不在家的时候，您和波昂相互关照着，有事就找他，也一定要告诉我。”
“哈雷尔如今自顾不暇，不会来惹事。就算有什么意外，也都有军部的虫在外面拦着，不怕。”
卡洛斯逐句回应着，下巴抵在宁宴的发心，一手抚摸着他的鬓角。
“……好。”
许久，宁宴才应声，语调闷闷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在家等你回来的。”
卡洛斯的心软成一汪水，轻轻托起宁宴的脸，又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才抱着他坐起身。
“该睡了，我陪着您。”
宁宴被他塞进被窝，黑润的双眸眷眷地望着他，随后闭上眼。
卡洛斯关掉卧室顶灯，只余一盏床头小灯。他坐在床边，借着昏黄光线，用目光描摹着雄虫的侧脸。
片刻后，宁宴忽地睁开眼，却发觉卡洛斯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双少有情绪波动的红瞳中，此刻满是不舍。宁宴怔了一下，才小声道：“我睡不着。”
卡洛斯坐近了些，摸摸他的面颊：“还不困吗？”
宁宴摇摇头。
卡洛斯想了想：“要不要听助眠视频？”
宁宴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嘟囔着：“哪有虫听着自己的声音睡觉的呀。”
“或者，我给您读一段睡前故事？”卡洛斯又思索片刻，试探着问。
第一次做助眠直播的时候，宁宴就尝试过读睡前故事，不过观众们似乎并不买账的样子，于是他当时就放弃了这个项目。
明明只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但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十分久远。也不知卡洛斯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宁宴不由得道：“我又不是小虫崽了。”
卡洛斯垂眸望着宁宴。雄虫面朝着他侧卧着，小半张脸都掩在蓬松的被子下边，黑发软软地散在额间。分明不是虫崽的面容，但处处透着稚气。
他心中发软，放轻了声音：“您从前不是也读过睡前故事吗？我以为，您会这么做，是认为睡前故事也有助眠作用。”
宁宴神色微愣：“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您的直播回放。”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视频了……”
虽然这么抱怨着，宁宴的嘴角却克制不住地微微扬起，于是又把脸往被子里埋，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哪里会看不出，这副模样是被哄得高兴了。他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笑意：“您应该不记得当初找的故事的内容了吧，我就给您读那个，好不好？”
宁宴点点头，忽地往床内侧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拍拍露出来的被单，示意：“你也上来。”
闻言，卡洛斯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在宁宴的目光中，依言在他身侧半躺下来。
宁宴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撑起身替卡洛斯把被角压好，重新躺下往他怀里钻，顺势还抱住他的一边胳膊。
卡洛斯将雄虫抱了个满怀。他的终端里存着宁宴第一次直播时的截图，当时的直播间背景上正放着一篇睡前故事的文本。
他低头吻了一下宁宴的发顶，轻声读起来。
“从前，有一位小雄子……”
卡洛斯的声音低声悦耳，放在地球上堪称顶级低音炮。
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淌过，宁宴的耳根微微酥麻，困意逐渐上涌。
这个时间点，他本已经早早进入梦乡，今天只是在楼下浅眠片刻，现在一安静下来，眼皮便开始下坠。
但宁宴强撑着精神，舍不得就这样入睡。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在被子里窸窸窣窣摸索着，顺着卡洛斯的手臂抓住了他的手，然后将那只手拉出来，放在面前比划。
军雌的掌心宽大，五指修长骨感，上面布满多年训练与实战留下的厚茧。宁宴端详许久，连上面每一条细小的纹路都认真看过了一遍，然后缓缓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他的手比卡洛斯小了一圈，白皙的皮肤在床头灯的柔光下晕着细腻的光泽。
卡洛斯的手始终一动不动，纵容地由着他摆弄，此刻却忽然滑进他的指缝间，松松地扣住宁宴的手。
宁宴垂眼望着，然后慢慢地，同样蜷起手指，将指腹搭在对方的手背上，与他十指相扣。
“……”
良久，宁宴依偎在军雌的胸口，呼吸逐渐平稳。卡洛斯收了声音，低头望着他的睡颜。
怀中雄虫的身体温热柔软，卡洛斯久久保持着这个姿势。半晌，才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将宁宴放回枕间，替他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然后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卧室。
上将府的灯都熄灭了。飞行器缓缓启动，在尚未亮起的天色中，向军部的方向驶去。

第56章
醒来时，身侧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军雌的身影。宁宴在床上翻个身，打开终端，给最顶上的联系虫发出一条消息。
“你在路上了吗？”
他还有些迷糊，打字时半睁着睡眼。刚点击发送，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通讯请求。
宁宴下意识接通，紧接着被屏幕上自己的脸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不少。
卡洛斯也没料到，那一头居然是这样的光景。雄虫还没起床，脑袋陷在柔软枕间，黑发微乱，额头被压出两道浅浅的睡痕，面颊透着初醒时的粉。
卡洛斯不自觉地放柔声音：“宁宁，刚醒吗？”
“嗯……”
这一声语调软软，还带着不明显的鼻音，宁宴揉揉眼，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就这么睡眼惺忪地望着屏幕那头的军雌：“这是在哪里啊？”
通讯画面的背景是一间狭小的房间，看上去是军舰中的弹丸舱。卡洛斯已经换上了作战服，不似往日制服严整，却独具一番野性。
数百年前，虫族先祖在荒星之上与异兽争夺领地、开疆拓土。荒星地表的土质层常常是深浅不一的灰色，于是最早的军装设计为灰色，以便作战时隐藏身形。
如今，军雌不再肉身作战，通过操控机甲或是身穿外骨骼机甲战斗，但“军灰色”的军装设计延续至今。
“还在军舰上，预计一小时后抵达中转卫星。”
“这么快，是不是就要开始打仗了？”宁宴的眼睛瞪大了些，轻声问，“我打扰你了吗？”
“只是在卫星上整队会师，之后换乘其他军舰追击叛军。”
军舰高速行驶时，发动机的嗡鸣在每一间房内回荡。舱外是往来急促的脚步声，军官与勤务兵都在为一个小时后的中转会师而准备着。
在终端摄像头没有拍到的位置，卡洛斯伸出手，指尖悬在视频通讯的投影画面上方，虚虚地描摹着宁宴的五官。
几个小时前，雄虫还在他怀里安睡；但现在，一个简短的通讯也成了百忙之中艰难挤出的空闲。
“不是打扰。”
投影的影像十分高清，宁宴窝在软被间望着他，纤长的睫毛历历可数，仿佛还躺在他身边，而非相隔数百万光年。
卡洛斯低声道：“宁宁，是我想你了。”
宁宴一怔，双颊渐渐蔓开热意，不好意思地将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才刚走呢。”他嘀咕着，但目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定着卡洛斯的面容，小声回应着，“我也想你。”
他们对视片刻，卡洛斯忽然抬眼，飞快地往外扫了一眼。
视频通讯正开着免噪模式，自动屏蔽除了双方交谈之外的声音。宁宴听不到那边的动静，但也能够猜出：“是有虫找你吗？快去忙吧。”
卡洛斯颔首，解释道：“接下来比较忙，有时会断网，不过会有专虫在前线跟进报道消息，可以随时在星网上查看最新情况。您这边如果有什么事，也不要瞒着，就算已经解决，也告知我一句。”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说到这里却停顿一下，声调放缓些许，“如果想我了，也可以发消息，好不好？”
宁宴一一应了。挂断通讯后，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才起身洗漱。
下楼时，波昂正在客厅坐着，听到脚步声立刻望过来：“宁宁……”
他的眼底挂着一片青色，精神不佳，语调也透着低落。宁宴走到他身侧坐下，关切地问：“昨晚睡得不好？”
波昂往他肩上靠，像一只还未长出宽厚羽毛的幼崽，在成年长辈离开时，只能挤在同一窝的其他幼崽身边取暖。
“这两天发生好多事。我睡不着，又担心舅舅，还很害怕……”
宁宴轻轻揽住他的肩，向他转述卡洛斯的安排：“卡洛斯出发前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他在帝都星留足了手下，保障我们的安全。就算哈雷尔那边想要挑起事端，也翻不出多大水花。”
波昂点点头，又道：“那舅舅呢？他不会有事吧？”
谈及此，宁宴心中的忧虑不比波昂少。但在对方面前，他只字不提自己的不安。
“我也不懂军雌在战场上的事情，但星网上的虫都在传，第三军必胜。”
这并非宁宴为了安慰波昂而夸大其词。事实上，自从公开平叛将领后，星网上关于这场战事的呼声便彻底转向一边倒的态势。
休伯格固然骁勇善战，但和卡洛斯上将相比，明显不在一个层次上。
一个能够从高级异兽手中夺回帝国领土的S级军雌，和一个仓促举兵谋反的A级军雌，两者孰胜孰败，众虫眼中自有分辨。
宁宴慢慢说着，既是在给波昂下定心丸，也是在宽慰自己：“他们都说，休伯格对上卡洛斯，必败无疑。而且，叛军的虫数和军备有限，如果被切断补给线就彻底后继无力。我看过卡洛斯之前领导指挥的几场战役的总结，任何一次的难度都远超这次平叛。”
宁宴算是个半吊子，波昂则完全是门外汉，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完全信了。
心中暂时放下这件事，波昂转而问：“宁宁，你知道休伯格为什么会反吗？”
昨晚，宁宴也向卡洛斯问过类似的问题。他在回忆中翻找一二：“卡洛斯说，休伯格其实早就有谋反之心，这次舆论事件让他彻底爆发了。”
闻言，波昂抬起头。
宁宴这才发现，那双眼中一片惶然，像一只受惊的红眼兔子。
波昂自幼接受贵族教育。雄子虽然不必像雌子那般，学习各种军事理论和实战课程，但在礼仪文史方面同样有高要求。
在学院中，历史课程的一个重点内容，就是百年前贝奇尔家族举族谋反的始末。
虫族的血液中流淌着掠夺与杀伐的天性，他们崇尚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也不会对血腥的历史讳莫如深。贝奇尔家族的消亡，在平民虫崽的教材当中，用以展现帝国威严与皇室的至高无上。而在贵族虫崽的教育中，更发挥着一层重要的警示作用。
卡洛斯、休伯格等出身贵族的高等级军雌，自幼就能将贝奇尔家族的悲惨下场倒背如流。而波昂这样的贵族雄子，受到的相关教育也同样不少。
回想着教科书上反叛者的下场，波昂的小脸血色全无，喃喃低语：“陛下会怎么处置我们……”
当初偷跑出来的时候，波昂曾嚷嚷着说要脱离哈雷尔家族，其实有一半算是气话。
不同于卡洛斯，波昂对于家族保有不少留恋。他也曾在无数个独处的时刻，在终端上输下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通讯号，但最终将数字默默删尽——
就算再想念自己的雌父，波昂也知道，以他目前的处境，不能妄自联系任何虫。
“失踪”案在星网上曝光后，波昂担心的只是后续走向。但紧接着，休伯格的叛乱直接改变了事件的性质，也让波昂骤然陷入巨大的惶恐之中。
“宁宁，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我真的……”
波昂红了眼圈，说不下去了。
虽然宁宴对虫族历史知之甚少，但也明白眼下的情况和当初的贝奇尔家族并不相同，波昂这是钻了牛角尖。
“波昂，不是你想的那样。如今只是休伯格一虫谋反，连哈雷尔元帅也并不知情。而且，休伯格本身就有不臣之心，就算没有这件事，保不齐哪一天还是会起兵。这完全是他造的孽，和你没有关系，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波昂闷闷地应了一声，仍是抽泣不止，宁宴又劝了半天，他才渐渐止住哭声。
*
那天之后，波昂虽然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一直无精打采的。
某次，他们相对而言一起用餐。宁宴心中记挂着卡洛斯，不知不觉神游天外。再回过神来，发觉波昂也在对着餐盘发呆。
宁宴担心波昂独处时想东想西，于是变着法子给他找事情去忙碌。
波昂已经做了很多期直播回放的后期剪辑工作。宁宴一向没什么要求，但这两天却提出要在视频中加上一些花里胡哨的后期制作。波昂并不知道宁宴的用意，只当作他想要尝试新的视频效果，便认真应下了。
宁宴眼见着他每天花费大半时间在研究视频剪辑和后期技术上，这才松口气。
不仅如此，为了维持波昂的工作量，宁宴自己都提高了直播频率，生怕让波昂空闲下来。这么一来，两只雄虫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活，波昂减少了胡思乱想的功夫，连带着宁宴都没时间去挂念还在星际中飘荡的卡洛斯。
几天后，宁宴收到温斯特的邀请，请他参加一个贵族雄虫的私下聚会。
虽然他们时常会有联系，但宁宴毕竟不是贵族雄虫圈子里的虫，若是应约前往，他只认识温斯特一虫，场面恐怕会尴尬。
而且，他不放心将波昂独自留在家里。
宁宴拒绝的消息编辑到一半，对面弹出一条对话框。
温斯特：“把波昂带过来吧，他的朋友们都很想他。”
温斯特的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宁宴恍惚了一瞬，还以为在自己没有留意的时候，波昂的消息已经被扒了出来。
聊天就此暂停，宁宴不敢贸然回复，先去征求卡洛斯的意见。
卡洛斯叮嘱过后，宁宴很听话，将身边所有事一股脑地都告诉他，当然也包括波昂的事情。
这条询问意见的消息发过去时，正赶上卡洛斯有空闲，宁宴很快收到答复。
卡洛斯：“如果波昂想，就带他去吧。温斯特不会在这种事上动手脚。”
卡洛斯：“但如果他又和你说些关于军雌的胡话，不要听他掰扯。”
宁宴原本还在思索，哈雷尔元帅没能查到的消息，居然让温斯特查到了；等卡洛斯的第二条消息弹出来，他心中顿时一阵好笑。
温斯特确实对军雌颇有成见，几乎每一次谈及卡洛斯，都要给宁宴上点眼药。
卡洛斯那条消息中透着淡淡的无奈，宁宴甚至能够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这几天卡洛斯越发忙碌，鲜少能凑上这样面对面聊天的机会。宁宴当即把温斯特和波昂抛到脑后，飞快打字：“你现在有空吗？”
两秒后，卡洛斯弹过来一个视频通讯请求。
“宁宁。”
那头的画面有一点儿晃动，背景是一片校场，依稀可见远处密密麻麻的队伍。卡洛斯手中握着一管营养剂，说话间一饮而尽。连日来暴露在星际辐射下，他的肤色较之从前更深了些。
宁宴赶紧跑到一处光线好的窗边，方便军雌看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半小时后启程。之后可能联系不上我，不要担心。”
卡洛斯没有明说，但结合星网的最新报道，宁宴明白，大军已经十分逼近叛军，大战即将爆发。
他一时哑然，只是怔怔地望着屏幕中军雌的面容。
卡洛斯也正在看着他：“宁宁，怎么感觉你瘦了？”
“没有啊。”宁宴瞥一眼小窗中的自己，“我都有好好吃饭，体重也没变，说不定还胖了一点呢。一会儿我给你拍体重秤的照片。”
雄虫开始分享一些琐碎的小事。卡洛斯唇角微扬，眼中含着笑意，安静地听着。直到遥遥望见不远处的副官朝自己招手，才开口：“我该出发了。”
宁宴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错不错地与他对视。
“……嗯，那你去吧。”
“宁宁，乖。”卡洛斯轻声道，“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
直到飞行器在温斯特的私宅门口停下，宁宴才回神。倒是连日来萎靡不振的波昂，因为能够出门而兴奋不已，在得知此行的目的之后更是喜形于色。
温斯特迎出来，将波昂带到顶楼的茶花厅。隔着两层楼，宁宴都听见了楼上传来雄子们的惊呼声。
片刻后，温斯特独自下楼，手上还捧着一个茶盘，是从茶花厅带下来的小点心。热可可和奶油烤布蕾，据他观察，都是宁宴爱吃的。
他茶盘放到桌上，宁宴道了谢，拿起银匙，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今天没胃口吗？”
宁宴犹豫片刻，还是如实道：“卡洛斯那边要开战了。”
温斯特知道的隐情远比宁宴更多：“别担心，卡洛斯不会败。”
他的口吻太过肯定，以至于宁宴只觉得这是在安慰自己，勉强笑了笑，没有吭声。
见状，温斯特无声叹了口气。
宁宴觉察到他的动作，抬起头：“怎么了？”
温斯特面色无奈：“都是些你不爱听的话，不说也罢。”
宁宴便知道温斯特大致要说什么了。但如今，只要是关于卡洛斯的话题，他都想聊一聊。
“没事，你说吧，我想听。”
温斯特拿他没办法：“宁宴，你不觉得自己陷得太深了吗？”
“……嗯。”
他没有否认。
温斯特越发无奈：“我也还是那句话。对军雌交付太多期待，很容易受伤。”
“就像现在，他出征在外，你担惊受怕。若是之后他辜负了你的信任，岂不是更加伤筋动骨？”
宁宴缓慢地眨一下眼，小声反驳：“他不会的。”
温斯特吸了口气，将茶盘往他面前一推：“不聊了，吃你的吧。”

第57章
距离中央星系三千万光年的S-910星，在两天前只是一个普通战备星。由于身处多个虫洞跃迁的缓冲地带重叠区，还兼具交通中转枢纽作用。
现如今，S-910地表已全面进入战时戒严状态，重型军舰在星港整装待发，侦查虫日夜不休地统计整合卫星数据，时刻观察外界动向，等待大战的到来。
地底防空站。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重重地甩上墙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休伯格大步走入，一把揪起办公桌后贝奇尔的衣领，手上使劲，将亚雌整个从椅子上提起，摁在桌上。
“贝奇尔！”这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滔天怒意，还有一分微不可查的恐慌，“第八星系的往来航路一切如常，根本没有军舰行经！你说的援军在哪里？”
贝奇尔被他忽然的动作卡住了脖颈，面部逐渐涨红，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是啊，您为什么会认为，在第八星系那种地方，能够悄无声息地潜藏着一股武装力量，在躲过帝国耳目的同时，还能不被一众星盗、黑掮客发觉？”
“……你！”
盛怒之下，休伯格钳住亚雌的下颌，一把掼向桌面。贝奇尔的头颅撞上坚硬的金属表面，难以忍受的尖锐疼痛在瞬间蔓延至全身，鲜血从额角流下。
A级军雌的精神力威压让贝奇动弹不得，冷汗在顷刻间湿透了他的后背。但尽管如此，他眼中的笑意却分毫未减，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一边抽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但您……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休伯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面容同样因为愤怒而变形。闻言，一双红瞳中的怒火几乎要跃出眼眶。
军雌铁铸的胳膊卡住脖颈，贝奇尔呼吸不畅，眼球逐渐充血突出，却仍强撑着与对方对视。
就在亚雌即将昏厥的时候，休伯格松开手，将他丢回椅背。
贝奇尔伏在扶手上，咳嗽声撕心裂肺。
休伯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在帝都星时，休伯格在反与不反之间犹豫许久。让他最后下定决定的，是贝奇尔的一句话。
他说，贝奇尔家族余部在第八星系残留着一部分势力，近年来凭借着黑吃黑，逐渐发展成可观的力量。如果休伯格打定主意，这批军队将从第八星系赶来，助他一臂之力。
虽然第八星系被囊括在帝国的疆土之内，每一颗星球在名义上受到皇室监管，但实际上，其中有将近一半的区域属于灰色地带，分属不同势力的控制。
在这样的背景下，如果贝奇尔家族果真在第八星系留有后手，完全有发展壮大的可能。
再加上贝奇尔出示了来自第八星系的各种通讯和交易记录，从时间到内容都没有纰漏。从账务往来中，可以看出一个正在发展壮大的黑色力量的雏形。
休伯格相信了这一说法，随后正式举兵谋反。
可眼见着到了关键时刻，所谓的援军迟迟不来。休伯格起了疑心，命心腹前往核查，却收到第八星系并无成规模的自由军事力量的消息。
贝奇尔所谓的证据，居然是截取了某个星盗的身份信息后伪造的记录。
而那个星盗，由于行事猖狂过于惹眼，在两年前已经被捕获。当时负责捉拿的将领，正是此次领兵平叛的卡洛斯！
所有线索都摆在眼前，休伯格就算再蠢也能推断出，贝奇尔是卡洛斯早早埋下的棋子，自己这是被算计了，如今进退维谷。
这么想着，原本稍稍平息的怒火再次席卷了他的大脑，休伯格望向一滩烂泥般喘息着的贝奇尔，一把抽出后腰的光能枪对准他，想着先将这个奸细杀之后快，却听贝奇尔用沙哑的嗓子开口。
“咳咳……将军别急，我还给您准备了一条后路。”
“你以为，我还会听信你的花言巧语吗？”
休伯格冷声道。他的枪口依然对准贝奇尔的眉心，食指搭在扳机上，但迟迟没有扣下。
“出发前，您借元帅令调走了第一军的六成守备军。”贝奇尔的喉咙肿得厉害，他又咳了几声，才艰难地继续，“在您用元帅令打开最高权限的时候，我远程掐断了S-200和S-201的网络，并且将它们暂时接入模拟网络。”
听到这两个守备星的编号，休伯格神色一凛：“真是狗胆包天！”
驻扎在第三星系的军队，几乎全数是哈雷尔元帅的麾下。S-200和S-201则是第三星系中，军队数量最多、军火物质储备最充足的两个守备星。
贝奇尔这番举动的言外之意是，S-200和S-201上的官兵，现在正处在模拟网络营造的平静假象中，对外界的波澜浑然不觉。
不仅如此，控制通讯网后，不需要再次借助元帅令开启权限，就能够以哈雷尔元帅的名义调动这两个守备星上的兵力与军舰。
“如果动了S-200和S-201，在元帅面前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虽是这么说，休伯格握着枪的手臂却已经隐隐放松下来。
贝奇尔知道他动摇了：“事到如今，您不仅举兵，还调走了S-039的军备，难道元帅还会把您视继承虫吗？但凡他理解您的追求与野心，必然会支持您的行动，而非现如今一声不吭，像个窝囊废似的被虫帝钳制。”
休伯格沉默许久，眼中渐渐表露出决然：“是，元帅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在他眼中，我根本不是他亲生的雌子，只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定了定神，忽然毫无征兆地上前一步，将枪口抵上贝奇尔的太阳穴：“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冰凉的触感让贝奇尔下意识一颤，但他算准了休伯格不会真的杀了自己，保持着平静语调：“我虽然受到卡洛斯的指示，但并不代表着我忠于他。”
“数百年前，皇室将贝奇尔家族尽数，我只是想要搅动这淌浑水，让虫帝不得安生。若是能够就此倾覆帝国，让如今的虫帝为血债血偿，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贝奇尔脸上又浮现出森森笑容，和从前伪装出的从容儒雅的模样判若两虫。
这番损人不利己的言论，倒是符合他扭曲的心境。
休伯格收了枪：“把模拟网络的权限转交给我。”
贝奇尔依言照做。休伯格介入通讯网，以哈雷尔元帅的口吻向S-200和S-201传达了调兵的指令后，又望向贝奇尔：“把你的终端给我，关掉所有虹膜识别。”
拿到他的终端后，休伯格立刻点进卡洛斯的通讯界面，然后看到了这几年卡洛斯借助贝奇尔做的种种布置。
他看得心头火气，深呼吸几下，才咬着牙道：“你的这些动作，卡洛斯想必并不知情？”
“是的。”
通讯界面中，最近一条消息，是卡洛斯让他确认叛军总兵力。
休伯格冷笑一声，打字：
“叛军已经在S-910整装完毕，只有S-035、S-039和S-910这三个守备星的兵力。”
消息发出后，休伯格收起贝奇尔的终端，郁结的情绪终于舒缓一二。
他喊来心腹，吩咐道：“把他带去监.禁室关着。盯紧了，别让他有机会做什么小动作。”
先把卡洛斯和他带来的军队解决了，再来处理这个两面三刀的奸细。
贝奇尔任由军雌给自己戴上手铐，配合地往外走。出门前，他不动声色地睨一眼休伯格的身影。
S-200和S-201的军队赶来后，发觉事实并不如模拟网络中所言，必然会哗变。到时候，就给他留出了操纵的空间。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休伯格和卡洛斯都认为对方才是一无所知的待宰羔羊，殊不知，在贝奇尔家族即将重现的荣光之下，他们同为灰埃尘泥。
*
S-910的前瞻堡垒近在眼前。卡洛斯身穿外骨骼机甲，从出舰口一跃而出，血红色六翼虫翅自肩胛处抽张。
在他身后跟随着无数军雌，黑色金属外壳包裹住他们精壮有力的身形，如同一片黑云，沉沉地压向S-910。
有军舰和重型机甲兵开路，几座拦在空中的前瞻堡垒很快被摧毁。紧接着，S-910空中屏障被刺开一道破口。
守备星表面的保护罩被撕毁，军队长驱直入，加快前进速度，一路摧枯拉朽，将守备星的防御设施尽数摧毁。
直到迎上对面的军队。
在半空中，隔着近千米的距离，卡洛斯一眼看见敌军阵营打头的休伯格。
两军将领的虫翼同为哈雷尔家族特有的血红色，格外醒目，如同两杆相对而立的大纛。
不知是自哪一方爆发出第一声炮火，交战一触即发。
卡洛斯如同一柄利刃，直直刺入叛军之中，打乱了严整队形，轻松得如同撕碎一张纸。
面对卡洛斯的都是第一军的士兵，虽然没有跟随他出征，但或多或少在训练场上见过他的身影。在不动用精神力的情况下，单论格斗技巧，上将在四军中已然无可比拟。
然而，只有真正到了战场上，他们才知道，“不动用精神力”这个前提，对于高级军雌而言是多大的制约。
离开以切磋对练为目的的训练场后，真正站在敌对阵营中，普通军雌甚至无法接近卡洛斯五米之内。一旦靠近，稍有不慎就会被S级军雌巨大的翅翼割断咽喉。少有几个反应灵敏的，就算躲过虫翼的攻击，随即也会丧命于光弹之下。
尽管如此，卡洛斯周围始终围满叛军军雌。
他们的虫翼大多是黑色、深灰色或褐色，这是虫族先祖为了适应环境、在漫长的进化中保留下来的基因。
卡洛斯在其中厮杀，如同一滴落入黑墨中的鲜血，却无法相融。
不断有军雌自半空坠落。他们中的小部分还能挣扎着保持平衡，重新加入战局，或是艰难地拖着身子飞向医疗兵的方位。大部分被击落的军雌，或是在空中就已经丧命，或是在坠地的瞬间断气，或是躺在地上苟延残喘须臾、望着头顶双方不死不休的缠斗，完成了军雌奉献给战场的使命。
S-910的昼夜交替十分缓慢，这个季节，白天通常持续在一百小时以上。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几乎并未发生变化的天光让这场战役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卡洛斯转身，虫翼在瞬间夺走了两名敌军的生命。他略一挥动翅膀，第无数次甩掉边缘沾染的血污，随后猛地扇翼，突破了身侧众虫的包围。
据卡洛斯所知，虫帝得知休伯格叛乱后勃然大怒。毕竟，自从贝奇尔家族销声匿迹后过去了几百年，还没有虫做出这种胆敢挑战皇室权威的事。后续的种种迹象也表明，陛下对这次平叛十分重视，在了解情况后，还批准皇家记者部对战时进行实时直播，显然是认定休伯格必败无疑。
然而，目前看来，战局远比军部事先估计的焦灼许多。
叛军虫数和军火储备量远远高于预期，这不可能是区区三个守备星能够拥有的战备力量。
卡洛斯想到贝奇尔给出的情报，神情愈发冷沉。
他的瞳色在长时间的作战中逐渐加深，这是精神力受到星际辐射干扰的迹象。
卡洛斯突破重重阻碍，飞向战场的最上空，一路又收割无数地方军雌的生命。他的血红色翅翼是一个指向标，所过之处给第三军将士带来振奋，同时也威慑着敌军。
黑色外骨骼机甲表面光滑，血液会顺着蜿蜒而下。但在数十个小时的连续作战下，机甲表面也凝上一层血痂。鲜血同样渗进卡洛斯的衣襟，沾染上深棕色发丝。
卡洛斯浑身浴血，满身杀伐，犹如修罗。
即便如此，仍然不断有敌方军雌扑向他，像是赴火飞蛾，随即被一击毙命。
这种看似愚蠢而徒劳的车轮式攻击，却因为重复的次数足够多，逐渐消磨了卡洛斯的精神力。
他俯视整个战场，很快捕捉到另外一道血红色身影。
卡洛斯振翅朝休伯格飞去。
他必须在精神力波动之前，率领第三军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
战局之中，休伯格同样被无数第三军军雌团团包围。他若有所察，抬头望过来，在看到卡洛斯略深的瞳色后，休伯格面上的势在必得一闪而过。
他同样扇动虫翅，迎上卡洛斯的攻击。
两军将领正面交锋，其余军雌心头俱是一凛，纷纷退让至一旁继续打斗。
卡洛斯已经感觉到精神海正在酝酿着一场巨大风浪。他竭力控制着精神力，径直朝休伯格攻去。
不同于寻常小兵，休伯格同样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又是A级。但面对卡洛斯狠辣的攻击，饶是休伯格也无法直撄其锋，几招过后，不得不闪身避让。
卡洛斯分毫不让，当即欺身而上，势必让他没有喘息的余地。
几轮攻守后，休伯格双臂的外骨骼机甲已经脱落，暴露在外的身体上出现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尽管身处颓势、节节败退，但他眼中的喜意却逐渐放大——
卡洛斯的攻击正在减慢，精准度也开始下降。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即将失控。
又一次近身交锋，在以毫秒为单位的动作变化当中，卡洛斯侧身避开一梭子光弹，随后趁着休伯格丢到空弹夹的时机，动作不停地攻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休伯格敏锐地观察到，卡洛斯的瞳孔出现了不明显的点状扩散。这是将要变成复眼的前兆。
他心中大喜，当即放弃了防守，用精神力凝出一道利刃，朝卡洛斯迎面劈去。
以休伯格为中心，A级军雌的精神力威压散布开来。不少靠近他们的军雌承受不住，被打乱了虫翼扇动的节奏，歪歪扭扭地自空中落下。
精神力实体化的消耗极大。休伯格笃定，在这样的极限状态下，卡洛斯不会动用精神力。
然而，下一刻，休伯格的瞳孔骤然缩紧，其上映出一道极亮的锋芒。
顷刻间，更为强悍的威压迅速扩散。
S级精神力直直撞上来，以破竹之势瞬间粉碎休伯格的攻势，干脆利落地割下他的头颅。

第58章
S-910星的战役拉开帷幕之时，帝都星正值深夜。
后方无法事先得知开战的准确时间，前线战情也不可能全数公开。自从皇室专线开设的实时播报通道开放以来，不少观众连续已经蹲守数日，直播间内仍是一片漆黑。
宁宴同样将平板挂在官方直播间里，还把音量调至最大，以便直播一开始就能够立刻觉察。
在他自己的工作日程中，原本安排了两场直播，但因为记挂着前线的事，没有心思准备道具，于是请了假。
最后一次视频通讯之后，卡洛斯再也没有回消息。宁宴拨过几次通讯，听筒内只有冷冰冰的机械音，重复着“用户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前段时间，波昂时常忧心忡忡，直到那天和朋友小聚过，回来后一扫郁色。
然而，这头波昂刚恢复，那边宁宴又因为逐渐临近的战事担忧费神。
波昂见宁宴日益沉默，变着法子想要逗他开心。但随着报道中第三军军舰逐渐逼近战场，凝重的气氛席卷了整座上将府。
波昂能做的，只有让机器虫将客卧的沙发床放到宁宴房间，然后抱着自己的小被子暂时搬过去，两只雄虫依偎着取暖。
深夜，宁宴睡得本就不安稳，忽然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坐起身，发觉放在床头的平板亮了起来，屏幕上是军舰黑沉沉的轮廓。
沙发床紧挨着床沿，波昂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宁宁？”
宁宴将平板屏幕向他倾斜，低声道：“开战了。”
波昂赶紧凑过来，直播间内的军舰忽然射出一发光能炮，巨大的轰鸣声令平板随之一震。两只雄虫都吓了一跳，宁宴赶紧将音量调低。
镜头逐渐拉远。军舰侧面打开一道舱门，一队军雌自其中飞出，都穿着黑色外骨骼机甲，身形在稀薄的云层中穿梭。
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高清摄像头传来的画面，也无法从小小的屏幕中辨认出每一个军雌的轮廓。
唯有为首的将领，身后一双血红色翅翼分外醒目。
波昂拉着宁宴的胳膊惊呼：“是舅舅！”
宁宴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身影，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平板边缘，没有应声。
官方直播间左上角的在线收看虫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实时评论互动功能被关闭，观众们转至星网论坛，满屏都是以这场战事为主题筑起的高楼。
随着大军的推进，悬浮在半空中的堡垒被炮火摧毁。S-910星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透着莹莹微光。炮弹轰在上面，光膜颤抖一瞬，隐隐出现龟裂。
“这是什么？”镜头聚焦至那处裂痕，有意从中彰显帝国军威。宁宴回过神，偏头问波昂。
“我也不认得。”
穿越以来，他还是头一回接触到虫族的战争场面，波昂也知之甚少。
两只雄虫对打仗的事一窍不通。宁宴将官方直播间缩至后台，点进白果的直播主页。一眼望去，首页实时热度榜上，果然全是战事的实时解读。
宁宴点进排名第一的直播间。因为是转播，进度比官方慢了半分钟，此时画面正好停留在被轰出裂痕的光膜。
继而传来军雌主播的声音：“出现蛛网状裂纹，空中屏障很快就要被摧毁了。以S-910的防御设施来看，能够在第四代激光炮的攻势下坚持这么久，叛军肯定对防御设施进行了加固。”
解说直播间的右下角亮着一个小红灯，表示超管正在直播间。底下的弹幕很热闹。
【S-910这种老旧守备星，休伯格脑子瓦特了？为什么选这里】
【S-910是必争之地，据有大后方物资供给源源不断，算是易守难攻。如果第三军的兵力不足，一时攻不下的话会很麻烦】
【屏障加固了也守不了多长时间，还不是分分钟被破】
【嗯我眼花了吗？刚才看到谁进直播间了？】
【是的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难怪宁宁不直播，原来也在看战事直播啊】
【前面的断网多久了，宁宁都公开承认和上将的关系了，肯定会关注】
高级用户进入直播间时，会在通知栏出现短暂的入场提示。宁宴正在看弹幕补充信息，冷不丁发现有虫在讨论自己。好在寥寥几句过后，伴随着主播的解说，弹幕又回归正题。
“屏障已经被摧毁。休伯格迎上来了！”
【两位顶级军雌，一个四翼一个六翼，还都是红翅。十来年前在皇家军校的时候，他们还被成为哈雷尔双星呢，可惜卡洛斯上将入学后不久就转学了。看到这画面，忽然感觉很唏嘘】
【世纪之战！】
【上将也是哈雷尔的虫啊，大义灭亲】
【什么“哈雷尔双星”，不要把卡洛斯上将和叛将放在一起对比好吗？】
【第三军与第一军明争暗斗，和第四军逐渐亲厚。这么明显的迹象，卡洛斯上将早就和哈雷尔割席了】
卡洛斯叛离家族之事并未公开，因而在大众看来，卡洛斯作为平叛将领，对上同族的休伯格，让战局变得更加耐虫寻味。弹幕正为此争论不休，无虫机镜头跟随着深入敌军之中的卡洛斯，血雾在他周围漫开。
宁宴下意识将平板拿远了些。
波昂倒吸一口凉气，把脑袋移开了，“天哪，我有点……”
波昂梗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表述。骤然看到活生生的军雌被割成两段，在视觉和心理上都颇具冲击。
但直播间内的雌虫们都习以为常，弹幕刷得更快，军雌主播的声音甚至瞬间兴奋地高了几个调。
“不愧是S级！”
【这就是六翼的威力吗，可以直接把虫连着外骨骼机甲一刀两断……！】
满屏都是炸开的血花和军雌扇动的翅膀。宁宴将平板放在一边。他不敢看直播画面，便将音量调大，听着解说的声音了解战况。
帝都星的天空逐渐亮起，复又归于黑暗。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播间里主播的声音都变了，看样子是换了一名军雌来轮班解说。
然而战役还在继续。宁宴偶尔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围在卡洛斯周围的虫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心头的不安感挥之不去，但也只能默默等待着。再一次将他从睡梦中惊醒的，是解说骤然提高的疾呼：“上将朝着休伯格的方向去了！”
听到这句话，宁宴立刻清醒，一把抓过平板。
经过数十个小时，连无虫相机都在飞弹流矢之下产生大量损耗。目前为直播提供镜头的的相机，在拍摄过程中溅上了血浆，画面中横亘着几道血线和血点。虽然有碍观感，但好在不影响对现场画面的观察。
仅仅是几息的功夫，画面中两名军雌已经交手数个来回。错身之间，卡洛斯一梭子光能弹轰掉了休伯格左臂的机甲，又趁其动势稍缓摧毁了右臂屏障。
宁宴看得心惊肉跳。连主播都停下了解说，紧张地注视着这场令虫眼花缭乱的交手。
“奇怪，”数百招后，主播忽地开口，“难道卡洛斯上将的状态不好？攻速下滑得很快。”
【快三十个小时的车轮战，哪怕是S级，状态肯定也下滑了】
【休伯格的发挥就很稳定啊。一开始节节败退，现在已经和上将打得有来有回】
【刚才我好像看见上将的眼珠半虫化了……】
片刻后，空气中忽而有一道光闪过。宁宴没明白这道光的来源，只听主播震声道：“休伯格使出了精神力实体化……”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休伯格满眼势在必得，然而下一刻，他的头颅直接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紧接着，画面黑了下去。
漆黑的直播间中，弹幕停顿一瞬，继而滚滚如潮。
“……虫神在上，卡洛斯上将胜了！
主播猛地爆发出一声大喝，激动情绪不减，语速陡然加快，对方才的变故进行拆解：“休伯格在精神力实体化的同时，放弃了对身体的防御！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但卡洛斯上将立刻抓住时机，同样实体化出精神刃，粉碎了休伯格的攻击后，直接用精神刃一招制敌！”
随后他又补充：“画面黑了，应该是无虫机被精神力威压误伤。大家稍安勿躁。”
弹幕已然沸腾。
【帝国战神！】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S级实体化出的精神力可以直接粉碎A级，这是什么可怕的基因力量】
【上将刚才不是已经半虫化了吗？凝出这种强度的精神刃，会不会在战场上就精神力波动了？】
【呸呸呸，能不能想点好的？？】
【休伯格都死了，叛军必败无疑！】
半分钟后，现场画面恢复。但几个镜头反复切换，画面中，卡洛斯的身影没再出现。
接踵而至的高阶精神力威压之下，现场的军雌显然受到影响，交战的动作都迟缓几分。但两军的精神状态已截然不同。
叛军目睹长官被斩，士气顿时衰落；而第三军的斗志则节节攀升，逐渐扭转了因为虫数劣势而出现的颓势。
五个小时后，帝都星的天空再次亮起，现场的战斗终于走向尾声。伴随着第三军后备部队的到来，剩余叛军大势已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清扫殆尽。
星网上已经一片欢腾。
波昂睡得沉，夜里没有被吵醒，这会儿早早醒来，一睁眼就去摸终端，看到热搜后欢呼一声：“舅舅胜了！”
待到将战役结果仔细看过，他面上的喜色倒又淡了些许。
休伯格是卡洛斯的亲雌兄，也同样是波昂的舅舅。但他和休伯格本就不亲厚，在反叛之事传出后，更是一度担心家虫的性命会因此受到牵连。
如今听闻他的死讯，还是死于卡洛斯之手，波昂难免心生感慨。
波昂一扭头，发觉宁宴本就醒着，此刻正面色凝重地看着什么。
波昂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宁宁，怎么脸色这么差？难道舅舅受了很严重的伤？”
宁宴摇头，“我看到弹幕有虫说，和休伯格交锋的时候，他在出现半虫化的情况下强行进行精神力实体化，精神力波动的风险很大。”
他退出通讯界面，低声喃喃：“而且，他还没回复我的消息……”
波昂闻言，神色也有些不安，但还是设法安慰他：“别担心，这么重要的战斗，舅舅既然会动用精神力，精神海内的情况肯定还算不错。而且现在刚结束战斗，他本来就忙，终端也还没接入星网，一时半会儿没回消息，也是正常的。”
宁宴勉强附和了一声。
次日，前线报道称，休伯格手下的各叛将都已经被控制，叛军尽数收押。清扫战场后，大军即将班师。
星网上的相关话题一片向好。
然而，宁宴的消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明明之前卡洛斯承诺过，从战场下来、接上星网后，不论多忙都会第一时间向他报平安。
对话框没有动静。满屏都是自己发出的消息，宁宴又是担忧又是委屈，堵着气强迫自己不去看终端。
但到了晚上，他还是没忍住拨去通讯，听筒中传来的仍旧是冰冷的机械音。
直到战役结束的第三天。
“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个节骨眼上，需要卡洛斯决策和掌眼的事数不胜数，他怎么可能关机？
宁宴竭力稳住心神。他想起卡洛斯曾经替他存过几名副官的联系方式，于是在通讯录中找到凯度的名字。
拨出后，对面传来一阵忙线。
虽然没有接通，但至少说明，凯度已经从偏远的S-910回到星网覆盖的区域。
作为卡洛斯的副官，凯度在外时刻追随左右，不会擅离。
既然如此，为什么卡洛斯不仅杳无音信，终端还关机了？

第59章
凯度的通讯始终联系不上，宁宴又挨个拨打其他几名随行军官的通讯，但无一例外都处在忙线。
又一次尝试无果，宁宴收起终端，向波昂交代一句，转身往外走。
在上将府外待命的军雌见宁宴出门，快步迎上去。
“宁宴阁下，我是卡洛斯上将的副官克里夫。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宁宴脚步一顿，他这才想起，卡洛斯还留了一名副官在帝都星。
他心中又燃起几分希望：“你们能联系上卡洛斯吗？”
“阁下，稍等。”
片刻后，克里夫放下对讲机：“内线虫员称，前线下了指令，出于某种保密的考量，暂时不接受除总部以外的来电。”
话虽这么说，但克里夫眼底也浮现出几分不安。他随军出征的次数不少，战事结束后，一旦回到星网覆盖领域，通讯往来随机放开。他还从未经历过这种对外封锁消息的情况。
这一不寻常的表现让克里夫心头一凛，脑中陡然浮现出多种猜测。难道叛军还留有后手，以至于前线部队在班师途中遭遇伏击？
但根据最新报道，大军即将乘军舰进入中央星系，目前一切进展顺利。克里夫将种种思虑甩到脑后，宽慰雄虫：“请您放心，上将一定会尽快回程。”
宁宴眼中依然满是忧色：“在实时直播中，镜头就拍到卡洛斯出现了半虫化状况。现在他的终端还关机了，我担心他的精神力出了问题。”
闻言，克里夫的面色倒是和缓下来：“这个您大可以放心。上将征战十年，早已经能够准确估算自己的精神海。在战斗之前，他一定根据局势调整过状态，不会在这么紧要的方面出现纰漏。”
十年星际战场拼杀，无一败绩。在第三军将士们心目中，卡洛斯已然无愧于帝国战□□号。哪怕战事有变，上将也不可能倒下。
雄虫却并没有听进去，径直道：“出发去军部。”
克里夫顿时一阵为难：“阁下，军部大厦各部都在处理战后相关事宜，十分忙碌，恐怕不方便您过去。”
“卡洛斯出征前，不是让你听从我的吩咐？”宁宴强压下心头的种种纷乱思绪，不欲分出心力解释什么，重复道，“我现在说了，去军部。”
雄虫放下脸，克里夫不敢再劝，只得用授权码启动了一架车库中的飞行器，载着雄虫离开上将府。
第三军大厦的入口处，守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军雌，往来虫员都需要核实身份信息。
军部向来戒严，谨防无关虫员和可疑分子进入。但智能防务系统已经足够满足统计排查工作的需要，像今天这样派了一个小队守在入口的阵仗，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才会出现。
上将府的各架飞行器都经过牌号登记，在平时能够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军部，今天却被拦下。
克里夫降下车窗。
警卫看见了他胸前的军徽样式是代表着第三军的图标，依然公事公办地道：“请出示证件。”
克里夫从制服内袋内取出证件，打开向对方示意。
警卫严谨地检查核对过后，一颔首，目光越过克里夫，望向飞行器后座。
“那位先生？”
对方一直低着头，军雌看不见他的面容，还以为是个亚雌文员。
一路上，宁宴都在看终端，反复下拉刷新通讯界面，以缓解自己的情绪。此刻听到有虫唤自己，便抬眼望过去，一张冷玉似的面容暴露在众虫面前。
军雌对上那双罕见的黑瞳，先是略微一晃神，紧接着听到克里夫开口：“他是卡洛斯上将的雄主，虽然并非军部虫员，但也能进入大厦吧？”
此时值守的军雌已经认出，坐在后座的雄虫，居然是主播宁宁！
此前，上将和宁宁的关系已经在星网上公开，军雌自然知道两虫的关系，但听到克里夫的话，他迟疑一瞬，坚持道：“抱歉，目前接到上级指示，非军部内部虫员不得进入大厦。即便是上将的雄主，没有经过特批申请，我们也无权放行。”
军雌对宁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阁下，十分抱歉。”
宁宴与他对视：“卡洛斯从前也带我来过军部，16楼的虫都见过我。”
军雌不敢直视雄虫，只得直直地望着斜后方，一板一眼地回答：“抱歉，如今情况特殊，除非上将亲自带路，否则按照上级指令，不得放行。”
他的态度严肃而坚决，心中却没底。
像卡洛斯上将这样感情好的配偶，着实让虫欣羡不已。但如今，上将远在前线战场，他的雄主联系不上雌君，就跑来军部。这不是让他们手下办事的虫为难吗！
闻言，宁宴微微垂下了眼睫。从军雌的角度，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却听雄虫低声问：“联合研究所的研究员，算是军部内部虫员吗？”
军雌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如实道：“特殊时期，如果出于工作需要，在研究所和军部的相关部门批准后，研究员可以凭审批证明出入军部大厦。”
不仅要两头跑，还要等待审批时间。宁宴等不了，思索片刻，在终端中调出自己的合作研究员身份名牌，以及和联合研究所签署的电子合同。
他将合同拉至最后，末页依次盖着第三军、第四军，以及联合研究所的印章。
“这是我和军部签署的合同，特许我以合作研究员的身份参与精神力部门的研究。有两军长官的签字和盖章在，已经是对我的身份的承认。”
这属于特殊情况，不在上级列出的执行标准单当中。排查虫员的警卫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形式，表情一时犹豫起来。
“阁下，虽然如此，但这种地方，本就不是您该来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警卫部或是上将怪罪下来，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后续若是追责，我自然会承担全部责任。”宁宴冷下声，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难道你怀疑我另有目的，进入军部是心怀不轨吗？”
在这个叛乱刚刚被平息的敏感阶段，警卫可担不起污蔑雄虫的罪名，额角很快沁出汗珠，急忙道：“阁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宁宴不语，将电子合同上的印章举至他面前。
军雌望着上面紧挨着的两个鲜红的印章，下面还有两军最高长官的签名。他一咬牙，后退一步，恭敬道：“阁下，请。”
宁宴问：“达伊尔上将在哪里？”
“应当在第四军办公大厦。”
“带我过去。”
克里夫心中有了猜测：“您希望通过总部内线联络前线吗？”
各军长官手中掌握着军部内线的最高权限。借由达伊尔上将联系卡洛斯，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克里夫为难地看一眼雄虫。可问题是，达伊尔上将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帮宁宴阁下联系雌君、便贸然动用总部最高通讯权限？
上将的雄主实在执着又天真，克里夫心中感慨着，但也只能听从雄虫的指令，带他赶往达伊尔上将的办公楼层。
文秘官也认得卡洛斯上将的副官，见他身后跟着一位雄虫，面色微惊。得知来意后，便安排他们在会客厅内等候。
克里夫原以为会等很久。但文秘官几乎是前脚刚出门，后脚便回来了。
“达伊尔上将请阁下进去。”
宁宴立刻站起身，跟在亚雌身后往外走。
将宁宴送进办公室后，文秘官后退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宁宴和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军雌。
虽然达伊尔上将是联合研究所的总负责虫，但宁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老将。放眼整个军部，达伊尔称得上资历最老的将领，也是平民军雌中第一位获得上将军衔、坐上一军长官之位的军雌。如今虽然年岁渐长，逐渐从战场上退下，但半生征战留下的肃杀之气分毫未减。
大门刚合上，宁宴等不及对方开口，率先出声：“上将，卡洛斯现在有消息吗？”
达伊尔面色凝重，不答反问：“宁宴阁下，您和卡洛斯，还没有进行配偶关系登记吧？”
宁宴一愣，以为对方想要借此回避自己的问题：“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
“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达伊尔这句话说得轻缓，却让宁宴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问：“……什么？”
达伊尔面上浮现几分不忍：“两天前，卡洛斯已经陷入精神力暴动状态，现在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宁宴怀疑自己耳鸣了。他微微动了动唇瓣，喉咙却在此刻哑得发不出声。
似乎是猜出雄虫想要说什么，达伊尔无声叹了口气，又重复一遍：“不是寻常的精神力波动，而是整个精神海发生暴.乱。”
军雌一双寒潭似的眼中神色沉沉。变故来得突然，不幸中的万幸是，卡洛斯在发觉自己的精神海出现异常躁动后，立刻向副官将重要事项三言两语交代完毕，随即将自己铐了起来。
否则，若是在没有拘束的情况下，没有虫能够设想，陷入精神力暴动的S级军雌将会产生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对面沙发上的雄虫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黑曜石般的眼瞳中，一时没有出现太多悲伤或是震惊的情绪，而是满目茫然。
宁宴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出征前夕，卡洛斯信誓旦旦地说精神力不会出问题，还保证过他一定会立刻发消息报平安，要自己在家里乖乖等他回来。
可如今，他几番辗转，才在事发两天后从达伊尔口中得知卡洛斯的音讯。
劈头盖脸的一句“精神力暴动”。
达伊尔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雄虫面前，神色关切：“阁下？”
宁宴仿佛被这一声惊醒，拿起水杯举到唇边，机械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进喉管，他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宁宴慢慢饮尽那杯水，逐渐找回头绪。
“卡洛斯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战役结束后，卡洛斯押送几名主要叛将先行赶回，但出发不久便陷入精神力暴动。军舰上的几名副官商议过后，严密封锁消息，军舰停靠在沿途的缪兰星，由凯度副官将卡洛斯带去隔离区，其余几名副官继续押送叛将。”
“最新型号的强效抑制剂已送往缪兰星，医疗团队也已经成立，正在日夜不休地研发针对型抑制剂。我们会竭尽全力，争取让上将度过这次精神力暴动。”
宁宴望向军雌，语气坚决：“我要去缪兰星。”
闻言，达伊尔立刻猜到了雄虫的意图，委婉地道：“阁下，您不知道精神力暴动的军雌有多么可怕。”
“……我知道的。”
那句话让宁宴忽地泄了气。他的音调骤然降了下去，喃喃一句，复又望向对方，轻声道：“达伊尔上将，让我去吧。”
达伊尔眼中的不忍重了几分。他心想，若是卡洛斯没能熬过这次难关，对他们来说就是永别。
让雄虫见卡洛斯最后一面，也好。
*
缪兰星是一颗地广虫稀的小行星，位于第二星系边缘，毗邻中央星系。从帝都星乘星舰出发，仅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只需要经历一次跃迁。
在达伊尔的安排下，宁宴的各项签证迅速办理通过，预备登上一小时后的星舰，直达缪兰星。
极光三号星港的贵宾接待室，宁宴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身边是此行负责保护他的克里夫和几名军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口传来。
宁宴睁眼，看到来虫身上穿着熟悉制服——他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的工作虫。
从规章制度到工作着装，帝国各星球的雄虫保护协会都有统一的要求，但帝都星雄保会显然比木南星的行事更为迅速干脆。
星港工作虫得知他们的来意后，按律法规定不得阻拦其正常工作，只得跟在一旁。
三名亚雌工作虫来到宁宴面前行礼问好，随后，其中一位开门见山：“宁宴阁下，雄保会通过您的行程记录了解到，您即将搭乘E-2483号星舰，前往第二星系的缪兰星。但由于您在行程目的一栏内语焉不详，陪同出行的也不是您的监护虫，综合考虑之下，我们认为您的这趟行程具有一定风险，不建议您出行。”
宁宴掀起眼皮，淡淡地注视着他们：“雄保会的意思，是要限制我的行动吗？”
另一虫见他神色不虞，解释道：“阁下，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做。只不过，缪兰星不仅不在宜居星球之列，地表环境还相当凶险。雄保会希望您出于自身安慰考虑，三思而行。”
宁宴不欲多言，望向一旁的副官。
克里夫会意，开口：“宁宴阁下此行由军部负责，具体内容不方便透露。但我们会保证阁下的安全，几位请回吧。”
出发前，他刚从达伊尔处得知卡洛斯的情况，如今还处在惊疑不定之中，对上的又是雄保会工作虫，克里夫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和善。
不论在哪一个星球，雄保会在雄虫相关的事方面都享有相当大的权力，还能够越过甚至取代监护虫的位置，直接对雄虫负责。在帝都星，军部和雄保会之间的大小摩擦时而发生。
克里夫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是明晃晃的逐客令。就差直言，这位阁下的事轮不到你们管。
为首的工作虫此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看也不看克里夫，只是望着宁宴，语调恭敬，态度不卑不亢，说出口的话却十分惊虫：“阁下，精神力暴动的军雌，连自己的雄主也认不出。我们有义务阻止您的这一行为，以免您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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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军竭力隐藏的真相，居然就让亚雌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空荡的星港内响起登舰通报，悠长铃声回荡在等候厅内。透过玻璃窗，星舰的尾部依稀可见。
宁宴站起身。连续几日的心神不宁与睡眠不足，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短短数个小时之内，他辗转多处，见到的虫无不对他的雄虫身份表现得毕恭毕敬，但在堆砌的谦辞敬语之下，无尽的傲慢与偏见几乎将他淹没。
宁宴仿若未闻，越过亚雌工作虫，朝着登舰口的方向走去。

第60章
卡洛斯精神力暴动的消息经由军部内线传至帝都星后，相关专项医疗小组立刻组建起来。由于实验设备无法搬运，只能令实验员在帝都星的实验室内研制，然后快速运至缪兰星。
E-2483号正是负责运输针对型抑制剂的星舰。赶在它启航前，达伊尔把宁宴安排了上去。
此刻，宁宴在座舱中坐着，边上隔着一个空位，坐着雄保会的三名工作虫。
在星港时，工作虫不敢拦宁宴，于是带着事先准备好的特批文书，一同登上星舰。
宁宴正闭目养神，其中一虫开口道：“阁下，这边的信息显示，您和卡洛斯上将都还是单身状态。也就是说，两位并没有进行配偶登记。”
半天之内，这已经是宁宴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他将脸偏到一旁。这是非常明显的拒绝交流的姿态，但那名年轻的工作虫全然没有眼力见，依然对着他的侧脸喋喋不休。
“既然未登记，您和上将还不是配偶关系。”亚雌压低声音，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坐在后排的克里夫等虫，“如今您一意孤行地前往缪兰星，那些军雌嘴上说着是来保护您，实际上一心想着解决上将那边的燃眉之急，而置您的安危于不顾。”
军雌耳力出众，隔着几排座位，也将工作虫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克里夫当即一把推开座舱上的安全杆，拔枪怒道：“虫屎，你在说些什么？上将出征前下令我等保护宁宴阁下，排除和清扫一切有可能伤害到阁下的因素。要是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身侧军雌手忙脚乱地按住克里夫的手，将他劝了下来。工作虫被他唬了一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无权对自己的工作进行干涉，于是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声，拍拍胸口，转头继续试图说服宁宴。
“阁下，您再想一想您的家虫。若是您因为一名在法律上毫无关系的雌虫受了伤，他们该会有多担心，您的监护虫甚至可能因为监护不利而受到惩罚！”
上舰以来，宁宴一直没有说话，此刻终于睁开眼，看向对方。
那双黑瞳如同结着薄冰的湖面，寒意凛冽，却又十分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冰底的汹涌暗流冲垮。
亚雌为之一愣，就听雄虫低声道：“我从来就没有家虫，唯一的监护虫正在谬蓝星的隔离区内，生死未定。”
他还没反应过来宁宴话中的含义，另一名年长的工作虫急忙打圆场：“阁下，我们来得匆忙，他还没有看过您的资料，言语有所冒犯，实在抱歉。”
宁宴垂首不言，神色淡淡。年长的工作虫示意那名年轻亚雌退下，他自己坐到宁宴身边的位置，开口道：“我在雄保会工作六十年了。原本，雄保会在原则上是不干涉雌雄之间抚慰的事，毕竟，配偶之间你情我愿的，我们上赶着多管闲事，那不是讨虫嫌吗。”
“但是，五十三年前——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件事的细节。当时我还只是个资历最浅的初级执行员，接到一则报警通讯。当事的那对配偶同为B级，感情很好，军雌前一天刚从星际战场下来，毫无征兆地突发精神力暴动，把自己关在临时封闭室里。雄虫阁下主动进入封闭室，想要安抚自己的雌君……”
说到这里，工作虫停顿须臾，浑浊的眼中满是痛心：“但精神力暴动中的军雌根本认不得自己的雄主。我们赶到时，那位阁下已经不幸遇难。那名军雌也没有挺过，不久后因精神海暴.乱而亡。”
宁宴说过那句话之后，便恢复了沉默。听到这里，往靠背中缩了一点儿。
工作虫观察着他的反应，语重心长地继续劝着：“那还仅仅是B级军雌。同为B级，只需要成功安抚一次即可，但上将可是S级，且不提暴动中的S级可能会产生多大的攻击性，哪怕他还残存几分理智，B级雄虫需要进行三次抚慰，才能平息S级的精神海。”
亚雌一口气说了这么久，这时候停下来，端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几口。
宁宴低着头，没有对这番话做出回应，只是取出座舱旁的一次性眼罩：“我累了。”
工作虫看着雄虫带上眼罩，露出的下半张脸面色苍白，不由得叹了口气。
片刻后，一阵忽如其来的的寂静席卷了整个星舰。
宁宴感受到，自胸腔处漫起一阵恶心。
大概是他的脸色实在难看，一旁的亚雌问：“阁下，是晕跃迁吗？星舰上有药。”
现在的症状其实比之前和缓不少。宁宴回想起上一次的情景，刻意压下的委屈因为身体不适被放大。他掐住自己的虎口，抿紧唇，不吭声。
他听到温水和药盒被放在桌板上的动静，却兀自强忍着。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
星舰缓缓停靠在缪兰星的星港。失重感将宁宴从浅眠中唤醒。他摘掉眼罩，待适应了光线后才睁眼。
克里夫将防护服递给他：“阁下，缪兰星的星际辐射较为严重，需要配备防护措施。”
宁宴依言套上。
两架大型军部飞行器在星港外等候多时，军雌分列道旁。实验员运出存放着针对型抑制剂的冷柜，将其小心稳妥地装箱。宁宴在克里夫等虫的护送下，和三名雄保会工作虫坐上第二架飞行器。
缪兰星室外的光线极其强烈，哪怕是身着防护服，隔着滤光镜片，宁宴的双眼也隐隐发酸，直到在钻进飞行器后才好转。
车窗外壁都涂上银色隔热反光材料。军用飞行器车厢内悬着一个电子时钟，每隔十分钟响一声。一路上，此前轮番劝说的几名工作虫也不说话了，车厢内的空气沉默而滞涩，只余引擎和排风扇运转的轻微噪声。
厚重防护服下不方便看终端，宁宴盯着前方光屏上跳动的鲜红数字。
电子钟响过第四声，飞行器驶入隔离区，在一间守卫森严黑铁色建筑前停下。
警卫率先下车，在实验虫的指挥下，无声而有序地从飞行器储备箱中卸下冷柜，快速放上机械车。
从门口望去，只能看见一道通往内部的长廊。尽头处，紧闭的金属门忽而打开，凯度带着两名军雌，从里边快步走出。
警卫护在机械车两侧，行至凯度身边时停下脚步，向他低声报告几句后便继续往内走。金属门在他们身后再次闭合。
凯度迎上来，对宁宴行一个郑重的军礼：“宁宴阁下。”
见到熟悉的面孔，宁宴这才开口问道：“卡洛斯怎么样？”
“目前情况还不稳定，抑制剂已经运过去了，很快会为上将安排实施注射。”
简单的交谈间，凯度将宁宴引至收拾出的临时休息室。进屋后，宁宴脱去防护服，抬头望向他。
凯度眼中布满血丝，面上的倦意被冷凝的神色覆盖。饶是铁打的军雌，在连轴转的工作重担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也有些扛不住。
他知道宁宴此行来得不易，为他进一步解释目前的情况。
“此前，上将已经注射过一次针对型抑制剂。经过第二次改进的抑制剂也已经运进去，如果情况有所好转，您可以隔着防爆窗看望上将。”
他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凯度问：“您饿了吗？”
宁宴恍惚地摇摇头。算起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他只是喝了几口水，腹中却没有任何饥饿感。
倒是克里夫担忧地开口：“您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
凯度一听，急忙道：“阁下，这边暂时只有营养液，您多少先喝一点。有什么想吃的，我派手下的虫从邻星运来。”
宁宴接过凯度递过来的营养剂：“不用，营养剂就可以。”
其他的食物，他现在也吃不下。
军部的营养剂被称作帝国最难吃的食物，没有添加任何改善口感的佐料，入口粘稠苦涩，但十分管饱。
宁宴拆开一管，没尝出什么味道，勉强喝了小半管，就放在一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凯度中校呢，怎么没有在封闭室外看到他？”
“他应当在安置那位雄虫阁下。”
“要注射抑制剂了，我去喊他过来。”
临时休息室是由杂物间整理出来的，只是普通木质门，隔音不好。屋内能够清楚得听到走廊上的声音。
没等外面的虫走过来，凯度立刻站起身：“宁宴阁下，我先过去了。”
宁宴紧接着站起来：“我可以过去吗？就在封闭室外面看着，不会妨碍你们。”
闻言，雄保会工作虫、克里夫等几名军雌齐刷刷出声制止。
“阁下！”
“太危险了！”
宁宴不为所动，只是紧盯着凯度。
房门轻敲两下，随后被从外面打开。屋外的军雌没料到里面是这样的架势，一下子愣住了。
门内门外，一众雌虫诡异地僵在原地。宁宴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被冻结，又机械地重复一遍：“我就在封闭室外面。”
凯度顶着众虫的视线，一咬牙，点了头：“阁下，请跟我走。”
雄保会工作虫都变了脸色，为首的亚雌厉声道：“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任由雄虫身处险境，这是违反雄虫保护法的行为！”
克里夫没有再出声。
上将临行前严令他保护宁宴阁下，务必让雄虫免于一切危险因素。如今他眼看着宁宴就要跟着凯度离开，这显然是违命之举。若是上将能够渡过此劫，他必然会受到军规处置。
但是，在护卫着雄虫一路从帝都星奔赴缪兰星之后，克里夫实在做不出阻止的动作。
他站起身，拦在雄保会工作虫的面前：“几位，到了这地步，就不必再提什么雄虫保护法。宁宴阁下的意愿就是最重要的指令。”
得到凯度的许可后，宁宴的表情这才出现几分变化。听到身后的动静，他向克里夫投去感激的一眼，随后走出休息室的大门。
这座建筑从外观上看起来不大，实则内部空间很深。宁宴跟在一众全副武装的军雌身后，一路七弯八拐，才在一间金属门前停下。
凯度上前，先是扫描虹膜数据，随后在弹出的光屏中先后输入两串密码。金属门应声而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片空地，只在角落摆着一套桌椅。墙上还投着一面光屏，其上跳动着各种数字与波弧。
对面正是封闭室的金属墙。
宁宴自觉走到一旁。军雌们在厚实的防弹服外又套上一层机械臂。凯度从冷柜中取出一排抑制剂，其余虫手中各自拿着电击棒或是抑能手铐。
准备完毕后，为首的几虫走到防爆门边，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军雌在门框某处按了一下。
防爆门开启一条小缝，随后被猛地推开。众军雌快速冲进去。几乎只有一秒钟的时间，防爆门被“砰”的一声用力甩上。
只余宁宴和两名负责保护他的军雌站在原地。
封闭室内隔音极好，听不见一点声音。空气中蔓延的沉默仿佛凝成一根根细小的刺，蛰着宁宴的脊背。
他下意识地往防爆门的方向走了两步，随后就被叫住：“阁下，站远一些，他们出来的时候，可能会伤到您。”
宁宴依言退至墙边。
“……要多久？”
“如果顺利，二十分钟左右。”
二十分钟……
宁宴抬手去看时间，却发觉腕上的终端不知何时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只得望着那扇紧闭的防爆门出神。
卡洛斯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忽冷忽热，一会儿觉得自己数日以来的寝食难安、以及这一整日的辗转奔波都有了归处；一会儿又觉得，他走到这个地步，就再也走不动了。
即便是隔着封闭室厚厚的墙壁，也有无数虫阻止他靠近。
怎么可能更进一步。
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漫长。期间，一名军雌看着雄虫单薄的背影，询问他是否要坐下等待。连着唤了两声，雄虫却像没听到似的，一动不动。
两名军雌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出声。
终于，防爆门被猛地从里面推开，数道身影冲出，还有一名军雌是被同伴扛着出来的，腿上的机械臂已经断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扎进肌肉里。
伴随着更为浓郁的铁锈味，凯度最后一个出来，用后背重重抵上门。
众军雌原地喘息片刻，受伤挂彩的被同伴搀扶着出去了。凯度卸下机械臂和防弹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角落的宁宴道：“阁下，如果抑制剂有用，很快就会发挥药效。”
语毕，他顾不得雄虫的反应，将目光转向光屏上跳动的数字。不仅是凯度，在场的所有军雌都紧张地注视着那道光屏。
宁宴有些浑浑噩噩地望过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大概是监测卡洛斯精神力状况的各项数值。
可他看不懂上面的各种复杂术语，也看不懂数字变化的含义，只能茫然地望着雌虫们的表情，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出卡洛斯的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竭力压制着的咒骂声自其中传出，一名军雌忽地跪倒，重重地朝地上捶去一拳。
这像是一个信号，原先雕塑般翘首望着光屏的军雌们纷纷垂首默然。
没有虫再多说一个字，但宁宴已经从中读出了结果。他本该像那个捶地的军雌一样，因为无力而悲伤、愤怒。但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只有一片木然，仿佛失去了感知自己情绪的能力。
最后，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宁宴。
“我可以看一眼吗？”
雄虫极轻的声音将众军雌从惶然中唤醒，猛然惊觉这里还有一位阁下的存在。
宁宴对忽然间聚焦到自己身上的数道目光恍然未觉，只是看着凯度，等待他的回答。
凯度已然被第二支针对型抑制剂失效的消息打击得脸色灰败，闻言甚至无暇多想，哑声道：“可以的，阁下。”
事到如今，如果还不让雄虫和上将做一个告别，那就太残忍了。
他往光屏走去，转过身时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在光屏旁的某处墙面按了一下。
金属墙面上，一块方形区域移开，露出其下厚厚的防爆玻璃。
封闭室内的灯光透过那扇小窗，在地上投下一个四边形。
宁宴站在另一头的墙边，先是看着地砖上的光斑，然后移动身形，往小窗走去。
方才他站得太久，此时连迈动双腿都有些吃力。宁宴走到防爆窗边，左侧肩膀抵着墙面借力，无声喘了口气，才抬眼往内看去。
一对巨大的血红色虫翼缓缓扇动着，几乎占据了整个玻璃窗的视野。庞大、锋利、布满尖锐细麟，与全息游戏中调试参数后生成的模样截然不同。细看才能发觉，那是由三对翅膀组成。
除此之外，有限的可视范围内，只有一条晃动的金属链，一端深深嵌入封闭室的墙面，另一端向右侧延伸，再看不见其他。
半晌，宁宴小声唤着：“卡洛斯。”
他以为自己出声了，实则只是动了动唇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封闭室内的军雌更不可能听到。
宁宴抬起右手，将掌心按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疲倦地闭上眼。
片刻，身后忽然响起几声惊呼。闻声，他抬头望去。
那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手，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贴上他的掌心。
那只手比宁宴的大了一圈，掌心宽大，五指修长，布满厚茧。
某一个凌晨，他曾窝在军雌的怀里，认认真真地将上面每一道细纹都观察过去。
如今，这只手上布满层层叠叠的伤口，干涸的鲜血凝固其间，勾勒出熟悉的掌纹。
依旧与他掌心相贴，却无法十指相扣。
宁宴怔怔地看着那只手，忽地红了眼圈。
一刹那，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个瞬间重新流动起来。宁宴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因为发麻而刺痛隐隐，自心口处蔓延开的酸涩，不知不觉已经遍布四肢百骸。
此时此刻，宁宴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积压的情绪来势汹汹，终于凝成雾气，在眼中盈起水光。
宁宴侧过头，在已经模糊的视线中找到凯度的身影。他竭力想要控制住声线的平稳，但一出口，就是止不住的哽咽。
“他还认得我……”

第61章
雄虫从进屋以来便始终沉默着，单薄身形摇摇欲坠。
如今，那双黑眸蒙上一层水雾，泠泠泪光中居然现出一分哀切。
宁宴不想在这么多陌生虫面前流泪。他回过头，抬手飞快地抹去脸上的水痕，然后重新将手放上玻璃。
手掌的位置和之前略有不同。防爆玻璃的另一侧，卡洛斯也跟着移动手掌，正正对上宁宴的掌心。
宁宴试着将手拿开，只用食指抵在玻璃上，慢慢移动着。那一头，卡洛斯也同样变化手势，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
宁宴发觉眼泪擦不尽了。他只得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泄出泣音。
陆续有军雌移开目光，自觉从外侧的金属门离开。
凯度同样不忍再看，视线漫无目的地停在对面的光屏上。
片刻后，他忽地站直了。
他紧紧盯着某一处，一把攥住身旁战友的肩，力道大得对方吸了一口气，用眼神向他询问。
凯度伸手指向光屏，其中一项数值在两分钟前开始下降，此刻已经逐渐接近标准线。
“SDT值降下来了！”为了不惊扰雄虫，凯度压低了声音，但不难听出其中的狂喜。
SDT可以简单理解成镇定指数。数值越高，军雌的情绪越暴躁，做出无差别攻击行为的可能性越大。
SDT值回落到标准线，说明军雌在没有被激怒的情况下，不会贸然做出攻击行为。
被他拉住的战友眼中立刻浮现出喜色，但随即又消沉下来：“只是SDT值一项有效果，其他参数还是很危险，没有用的。”
凯度没有回答，望向一旁的宁宴。
战友神色一僵：“你疯了？！那可是雄虫阁下，连我们进封闭室，都要冒着缺胳膊少腿的风险，对雄虫来说可是会没命的！”
“你也说了，那可是雄虫，还是上将的准雄主。上将在理智全无的状态下，还能够对宁宴阁下的动作做出那种反应，这对精神海暴.乱的军雌来说已经是超越本能的表现。”
宁宴的右手依然抚在窗玻璃上。凯度又看一眼雄虫的背影，低声道，“而且，在SDT值回落的情况下，上将至少不会攻击他。”
战友眼中出现几分动摇，加入扣口君羊以污二二期无儿把以看更多完结文但还是伸臂拦在他面前：“这只是你的猜测，万一有个意外，雄虫出了事，你我都担不起责任！就算一切顺利，上将清醒后，必然会治罪！”
凯度一咬牙，甩开对方的手：“我担得起！”
他大步走到宁宴面前，微微躬身：“阁下，就在刚才，我们观察到，上将的SDT值已经恢复到正常区间。”
“这意味着抑制剂已经让上将镇静下来，虽然还处在精神力暴动的状态，但几乎不会无端展露出攻击性。”凯度解释过SDT值的意义，顿了顿才道，“如果您愿意——我是指完全出于自愿的前提下，我们可以用抑能手铐限制上将的行动，把他对您造成伤害的可能降至最低……您愿意进入封闭室，试着安抚上将吗？”
宁宴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小窗，听到最后一句话，才缓缓转过头：“我可以进去吗？”
*
“您的安危最重要。在上将没有表现出恢复理智的迹象之前，千万不能解开手铐。”
在开门前，凯度反复叮嘱着。宁宴只是轻轻一颔首，脸上苍白憔悴的神色让凯度一度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但宁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
防爆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鼻腔中涌入浓浓的血腥味，熏得宁宴眼眶越发酸涩。
封闭室与外界相隔的这面墙体砌得极厚，以至于进门后的空间甚至形成了一道短短的走廊。室内的景象无法尽数被看见，宁宴小心地往前走，正要望向左侧小窗的位置，寻找卡洛斯的身影，忽地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嗒”声，随即眼前一黑。
卡洛斯关掉了室内的灯。
突如其来的黑暗将宁宴内心的不安逐渐放大。他放慢了脚步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方才在外面，当着一众军雌的面，宁宴将喉咙里滚动的呜咽尽数咽了下去。压抑得狠了，这会儿止不住地小声吸着气。
未知的前方仿佛将封闭室的空间无限放大了。宁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距离被铐在墙上的军雌还有多远。
面上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伴随着金属链晃动的脆响，一只滚烫的手托住他的脸。
粗粝而灼热的触感惊得他浑身一颤。对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皮肤，除此之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宁宴大着胆子，握住了那只手，然后顺着胳膊，缓缓地摸索着，最后抚上军雌的侧脸。
封闭室的上方有一扇很小的窗口，稍稍透进一点光。宁宴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助着那点儿聊胜于无的光线，辨认出卡洛斯的身形。
掌心的皮肤出奇得烫，宁宴看出有密密麻麻的纹路遍布军雌的双颊和后颈。
“卡洛斯，”宁宴的眼眶又湿润起来，垂下的那只手用力攥紧，消磁卡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你知道我是谁吗？”
军雌垂着头，虫化的双眼彻底没入阴影之中。他并未出声，捧着宁宴侧脸的那只手却忽地往前探了些许。
这个动作让金属链被绷至极致，手铐深深勒进皮肉，本就布满嶙峋伤口的手腕又添出一道外翻的狰狞伤口。
卡洛斯捻住宁宴的耳垂，缓缓地揉弄着。他的力道比平时大，那块脆弱的皮肤很快被欺负得发红。
腥热的铁锈味从耳侧飘过来。宁宴猛地上前一步扑进卡洛斯怀里，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哽咽着问：“你认得我的，对不对？”
回答宁宴的是金属链的哗啦声。卡洛斯的手拖着镣铐，替他揩去泪水，不懂得收敛的力道揉得宁宴脸上发疼。
宁宴意识到自己又哭又笑，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好在对方也看不清。他仰起脸，贴着卡洛斯的面颊，冷却的泪珠都蹭到了军雌发烫的皮肤。
他被肌肤相贴的亲昵与欢喜冲昏了头脑，顿时将凯度的叮嘱尽数抛到脑后。
“我帮你把抑能手铐解开，好吗？”
卡洛斯仍是无言。宁宴再次握住他的手，摸到手铐的位置，然后将手中的消磁卡覆上去。
“滴”“滴”两声，卡洛斯双腕的镣铐应声而解。宁宴还没来得及直起身，忽地被军雌托着腿根抱起，膝盖和小腿被紧紧压在他的胸腹，上半身几乎悬空。
卡洛斯的动作极快，宁宴甚至短暂地产生了失重感。他吓得一把抱住胸前深棕色的脑袋，消磁卡从手中滑落。
“怎么了？”
去掉抑能颈环后，无形的精神力成缕地散布开来。宁宴虽然看不见，身体却不自觉地战栗起来，尾音也打着颤。
这么近的距离，他感受到卡洛斯比往常粗重的呼吸，感受到他侧颈跳动的筋脉。宁宴心头一紧，就着被他高高抱起的姿势，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军雌凌乱的发丝。
卡在膝弯处的手臂藏着可怕的力量，就在不久前还折断了雌虫身着机械臂的腿。
宁宴的身体在害怕，但却用颤抖的声线，轻声安抚着箍住自己的军雌：“不要怕，我来了……”
他既然走进这间封闭室，自然能够料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
但回想起卡洛斯出征前的那一夜，倒退回去，可想而知，当时他的精神海状况就不容乐观。那种情况下都能坐怀不乱，宁宴忽地担心起来：难道卡洛斯也不知道怎么抚慰？！
可是他自己甚至连理论知识都没有啊！
宁宴手上的动作一僵，犹犹豫豫地低头，打算先接个吻，看看卡洛斯作何反应。
宁宴啄一口，见卡洛斯没有动静，于是试探着舔了舔他的唇缝。
原先安静的卡洛斯忽地按住他的肩，欺身吻上来。
这个吻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切而热烈。
后背抵上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宁宴被撷住了呼吸，本就迟滞的思维更是转过不来，还以为那是墙壁。
但它能够严丝合缝地贴合自己脊背的弧度，甚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宁宴在疾风骤雨般的吻中艰难地抬头，借着微弱的光，猜出了背后究竟是什么。
那是军雌的虫翼，此刻正向前弯折过来，将他紧紧地裹在卡洛斯的怀中。
宁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虫翼推着后脑往下按。唇上一痛，像是在惩罚他的不专心，卡洛斯咬破了他的嘴角。
血液的味道在口腔中漫开，还伴随着雄虫信息素的甜香。下一刻，更为凶猛的攻势扑面而来。卡洛斯将亲吻的技巧忘得一干二净，全凭本能压着雄虫索取。
宁宴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巨大的虫翼紧紧压着，动弹不得。他被吮得舌根发麻，热意自后颈传遍全身，腰腿发软，双臂虚虚地搭在卡洛斯肩上，仅靠虫翼支撑着身形。
信息素又飘出来了……
他迷糊地想着，连卡洛斯什么时候松开自己都没有觉察。回过神时，正伏在军雌肩上喘息。
卡洛斯腾出一只手，扯下颈间领带，覆住雄虫的双眼，绕至脑侧单手打结。一系列动作娴熟流畅，待宁宴反应过来，视线已经被彻底遮蔽。
宁宴不久前才适应室内的光线，依稀能够看见卡洛斯的轮廓。如今骤然被剥夺了视觉，他顿时一阵无措。
“做什么呀，”宁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鼻尖小幅度地蹭蹭卡洛斯，“我看不到你了。”
卡洛斯抬起头，一双虫化复眼终于从阴影中暴露在微光下。雄虫眼前绑着一条染血的领带，银灰色布料将他的面颊衬得愈发白皙，干净得如同一捧新雪。
卡洛斯转动猩红的眼珠，目光移至宁宴的后颈，滚烫鼻息随后落下。
那片肌肤因为开始释放信息素而变得无比敏感。卡洛斯一靠近，宁宴便不由自主地低哼一声。
潮热的吐息缓缓下移，卡洛斯终于找到了信息素最为浓郁的地方。他埋首在宁宴颈间，轻轻舔舐着藏在衣领下方一个小小的圆印。
那是宁宴的腺体。
怀中雄虫忽地挣扎起来，但那点儿力道，对于卡洛斯来说比猫挠还要细弱。他心神一动，虫翼微微下压，将雄虫牢牢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中。
确认对方无法逃脱，卡洛斯这才满意地低下头，用犬齿轻轻厮磨着宁宴已经开始发红的后颈，在每一寸皮肤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B级信息素对S级军雌来说，像是在沙漠中久行的人终于找到一杯水，勉强能够抚慰干涩的唇舌，却无法彻底止渴。
卡洛斯拥着软趴趴的雄虫，在后颈细细地吻啄，想要激出更多信息素。
腺体被碰到的瞬间，宁宴如同被电流击中，快.感从头皮瞬间贯穿至尾椎骨，当即失了声，在军雌怀里浑身颤抖不止。他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搂得死紧，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宁宴的四肢依旧绵软无力，只能任由卡洛斯刺激着颈部敏感的皮肤，处在茫茫然之中，久久缓不过神。
他什么也看不见，忽地感觉军雌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伏在颈间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咬断自己的咽喉。
黑暗带来的未知加重了这种惶然，卡洛斯的面目在此刻忽地陌生起来，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在这样全然被动、任人宰割的处境下，久违的恐惧攀上他的脊背。
酥麻感自后颈蔓延开来，宁宴浑身都在发热，心却瞬间冷了下来。
“卡洛斯，”宁宴用力闭了闭眼，一抹水痕在银灰色领带下晕开，颤声呜咽着，“卡洛斯，不要这样……”
或许是听到雄虫在唤自己的名字，卡洛斯终于放过了宁宴饱受蹂.躏的后颈，抬头去亲他。
宁宴又气又委屈，偏过脑袋不让亲。卡洛斯连续几次扑了空，这才疑惑地停下来，似乎不明白，刚才还百依百顺的雄虫为何忽然间不配合了。
宁宴趴在卡洛斯肩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闷在布料中。卡洛斯失去了目标，与雄虫的后脑勺僵持片刻，随后迈开步子，将他放在床上。
床板又冷又硬，宁宴被硌得不舒服，动了动肩。见状，卡洛斯用理智全无的大脑思忖一二，大概是意识到不妥，又把他抱起来，扯过一旁的被子垫在下边，然后把雄虫端端正正地放回去。
宁宴被颠来颠去，本就哭得发胀的脑袋更加晕乎，自暴自弃地躺着不动了。
卡洛斯俯下身，这一回，终于如愿亲到了雄虫。
闻到高浓度信息素后，卡洛斯的吻不再像最初那样凶，甚至隐隐有几分平日缱绻的影子。他一手固定住雄虫的后脑，拇指轻抚耳廓，一手搭上对方的衣扣。
宁宴赌气抬手去推，被卡洛斯捉住手腕，轻而易举地按在头顶。他张口想要再说什么，军雌却趁机入侵，撬开他的齿关。未出口的话被尽数堵住，变成细碎的呻.吟。
再往后，就彻底变了调。
绵长的吻结束后，未被领带下遮住的双颊已是一片绯色。卡洛斯松开宁宴的双腕，转而抚摸着他的脸。
越来越多的信息素从腺体中涌出，宁宴几乎要淹没在自己散发出的浓郁甜香之中。
卡洛斯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亲。感受到军雌的动作，宁宴恍惚地想着，白担心了。
卡洛斯的体温很高，仿佛能将他灼伤。宁宴被裹在其中，呼吸间全然是彼此的气息，就连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尾勾，也被卡洛斯拢在掌心，慢慢地厮磨着。
他生疏地将尾勾从卡洛斯手中抽走，下一刻，又被重新拨弄过去。
他仿佛被纳入火炉之中。
太烫了。宁宴想要蜷缩起来，却动弹不得。他只能在呜咽的间隙，失神地将对方的名字噙在齿间，翻来覆去地呢喃。
“卡洛斯……”
“卡洛斯……”
军雌原本埋首在宁宴颈间，听到一声又一声的低唤，便又凑上前。他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以吻作答。
失去视觉感知后，宁宴也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又一次被军雌用犬齿厮磨着后颈，宁宴抽噎着想要推开，军雌却已经在漫长的过程中找到了哄雄虫的有效方法，偏过头没完没了地吻他。
蒙在眼上的领带已经被彻底打湿。怀中这块冰终究还是被卡洛斯捂化了。
视野一片漆黑，宁宴却觉得眼前像是有一道光闪过。仿佛夜空中的烟花，缓缓攀升，继而毫无征兆地停至最高处，炸开一片斑斓。
烟花燃尽，宁宴的意识沉沉下坠，没入彻底的黑暗之中。

第62章
体内的结消失后，卡洛斯面颊上的纹路开始淡化，如同藤蔓一般缓缓往下爬，虽然离开了脸部和耳根，但仍盘桓在颈部，仿佛在等待一个重新夺取军雌理智的时机。
卡洛斯的视线模糊片刻，双瞳的虫化症状消失，因为精神力暴动而异常扩张的虫翼也收缩为正常大小，在背后合拢，悄然收入肩胛内的翅囊。
精神海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之前锥心刺骨的疼痛，实在算不得什么。体内洋溢着某种陌生的餍足感，卡洛斯还没来得及分辨，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陡然僵住。
封闭室内十分昏暗，但军雌强大的夜视能力能够令他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本该身处遥远的帝都星的宁宴，此刻正躺在他的臂弯之间，目之可及处遍布斑驳痕迹，双唇红肿微张，身上唯一的布料，居然是眼间蒙着的领带。
受到眼前这番场景的冲击，卡洛斯刚刚恢复清明的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他的身形停滞许久，才如梦初醒般慌忙起身让自己和雄虫分开，然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宁宴抱起来。
他轻声唤着，嗓音因为久未出声而十分沙哑：“……宁宁？”
宁宴被他揽在怀中，胳膊软软地垂在身侧，并没有反应。
卡洛斯这才想起去解开那条领带。领带前端完全濡湿，沾满泪水与汗水。绳结打得很紧，他的指尖哆嗦得厉害，又不敢使蛮劲，半天功夫才解开。
宁宴双眸紧闭，薄薄的眼皮泛红微肿，纤长浓黑的睫毛湿漉漉地并成缕，眼尾鼻尖一片通红。
卡洛斯喉结一滚，又低低出声：“宁宁？”
昏睡中的雄虫无法给出回应。卡洛斯抬手小心地拭去宁宴面上的水痕，抱着他下了床。
封闭室内，断掉的镣铐、半截机械臂、废弃针管等等散得四处都是。卡洛斯越过满地狼藉，走进浴室。
他打开花洒，替宁宴清洗身上残留的东西。水流没过每一寸肌肤，再次打湿了其上的指痕、吻痕与齿痕。卡洛斯看得越发心惊，尽量放轻了动作。
饶是这样，宁宴还是微微蹙起眉，喉间发出小动物似的哼声。
卡洛斯折腾许久，出了一身的汗。他自己快速冲洗一遍，又抱着宁宴出去，在储物柜中翻出备用的衣物和终端。
封闭室专供精神力失控的军雌使用，相关设施还算齐备，但显然并未考虑过雄虫进入其中的可能。储物柜中只有几套军装常服。
卡洛斯穿上衣物，以防万一，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宁宴被他用一件衬衣裹住。完成一次抚慰后的皮肤十分敏感，他被衬衫布料磨得难受，无意识地在军雌怀里缩成一小团。
卡洛斯安抚地摸摸他的黑发，然后激活临时终端，给守在外面的副官发去消息。
*
宁宴是被饿醒的。他困得眼睛都没睁开，刚动了动脑袋，头顶随即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宁宁？”
贴身的衣袍又轻又软，他正窝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恨不得重新睡回去。但腹中强烈的饥饿感让宁宴勉强打起一分精神，挣扎着吐出含糊字音：“饿了。”
他被扶着坐起来，那道声音在耳边问：“想吃什么？”
对方温声报了几个菜名。宁宴困得什么也分辨不清，耳边一片嗡嗡声，于是径直道：“营养液。”
对方的声音中含着几分无奈：“好。”
片刻后，插着吸管的营养液递过来。宁宴咕咚咕咚几口喝饱，然后将脑袋扭到一边。
一根吸管又抵上唇瓣。
“再喝点水。”
宁宴只好又喝了两口，随后翻个身，把脸埋进身后的怀抱，很快沉沉入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意识再次回笼，宁宴的大脑还迷迷糊糊的，浑身上下都传来酸软的信号。
他的眼睫轻轻一颤。
卡洛斯的全幅心神都系在雄虫身上，在他呼吸频率变化的瞬间便立刻觉察，此刻有些紧张：“宁宁？”
分辨出卡洛斯的声音，宁宴先是一愣，下意识睁开眼，便对上那双红瞳。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个封闭室，但床垫和被褥都已经被更换。他发觉自己正卧在软被间，脑后枕着军雌的胳膊。卡洛斯半靠在床头，双臂紧紧搂着他。
宁宴鼻尖一酸，倾身靠过去，卡洛斯顺势托着他的腰，把他整个儿揽过来。
宁宴趴在他的胸膛，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卡洛斯的脸，声音小小的：“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卡洛斯穿着衬衫，解开了最上边两颗纽扣，立起来的衣领挡住了颈部的虫纹。
“是我太自负，让您担心了。”卡洛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委屈，亲亲他的发顶，声音与动作都十分温柔，“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宴摇摇头。连日以来积攒的情绪在此刻又涌上来，在军雌担忧而关切的目光下，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还天天拨通讯。”
“后来我找了达伊尔上将，才知道你这边发生了什么。军部的警卫也不让我进去，克里夫一开始也以为我在胡闹。”
“雄保会还派了虫来，一路上都跟着我，这个虫劝完那个虫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本来就难受，还在星舰上晕跃迁。你的属下要带我过来的时候，那几个工作虫还想要拦着我。”
卡洛斯一直静静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听到这里，忽地叹了一声：“太危险了，您不该进来的。”
闻言，宁宴脸一垮，一把推开卡洛斯，就要从他怀里钻出去。
卡洛斯赶紧将雄虫捞回来，像是抱虫崽似的环在胸口晃两下，低声哄着：“是我说错话了。”
宁宴别过头不再看他，半晌才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怪我自作主张。”
虽然看不见正脸，但卡洛斯发现雄虫红了眼圈。他的心忽地被一只大手攥紧，下意识拢了拢领口：“我没有怪您。是我太危险了，会伤着您的。”
精神力暴动中的军雌毫无理智可言。哪怕是卡洛斯，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那种状态下会做出什么事。但凡他有一点儿出格的动作，雄虫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怀里。
卡洛斯心中涌上无限的后怕，不由地抱紧宁宴，将唇瓣贴上他的鬓角，喃喃道：“万一真的发生意外……”
……还不如让他因为精神力暴动而死去。
他的音量降了下来，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没有什么万一，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宁宴再开口时，带上了一点儿鼻音。
卡洛斯轻叹一声：“连我都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能控制住自己。”
宁宴脑中忽地飘过一句话。他嘀咕一声，卡洛斯没有听清。但他直觉那是一句十分重要的话，便亲吻着宁宴的耳廓，柔声问道：“您刚才说了什么？”
宁宴却不好意思了，一头埋进军雌的颈窝。过了一会儿，他被亲得耳朵发痒，躲也躲不开，只好瓮声瓮气地重复一遍。
“……因为你爱我。”
将这么直白的话宣之于口，一向不是宁宴的风格。但他不知道的是，对于虫族而言，“爱”的含义并不同于人类。
雌虫将自己的雄主视为至高的责任甚至信仰，于是在缔结配偶仪式时，每每以忠诚为誓，并用一生去践行——对生性贪婪的雌虫来说，“忠诚”是最为庄严的承诺。
因此，他们从不耻于承认自己爱权势、爱金钱，却未必明白自己对于雄虫的情感究竟是忠还是爱。
卡洛斯微微一怔，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心中霎时间百转千回，最后只是郑重道：“是，我爱你。”
宁宴在他颈间蹭蹭，柔软发丝扫过虫纹的位置，勾起一阵痒意。他慢吞吞抬起头望向卡洛斯，脸红红的，眼中满是依恋：“我也爱你。”
相爱使人勇敢，特别是使被爱者勇敢。*
卡洛斯不敢赌的事，宁宴迈出了那一步。正如卡洛斯所担忧的那样，他还没有做好进行抚慰的准备。面对虫化状态的军雌，他其实也是害怕的。但如果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踏进禁闭室。
卡洛斯忍不住去吻他。
宁宴渐渐闭上眼，但却在军雌的手撩起睡袍时忽地清醒一二。
他抬手去推，卡洛斯顺从地停了下来，哑声问：“怎么了？”
其中压抑的情.欲让宁宴红了耳朵：“……不准摸。”
卡洛斯转而握住宁宴搭在一旁的手，缓缓摩挲着他的指关节：“为什么？”
“不准就是不准，谁叫你之前蒙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你。”宁宴想起什么，又红着脸补充，“还一直摸我的尾勾。”
卡洛斯扣入他的指缝：“摸尾勾不舒服吗？”
宁宴一时失语。
不是不舒服，而是……
“总之就是不准摸。”宁宴小声道。

第63章
宁宴窝在军雌怀里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卡洛斯忽地问：“饿了吗？”
宁宴依稀记得自己喝过一次营养剂，但此时确实有点饿，于是点点头。
“我让外面的虫给您送点吃的。”
宁宴还枕在他的胸口，侧脸被挤得扁扁的，说话也含糊不清：“过去多久了呀？”
“距离您进门已经快三天了。”卡洛斯慢慢地抚摸着他的黑发，“您睡了两天。”
宁宴一惊：“这么久？”
他本以为自己这一觉睡得黑甜，大概有十来个小时，但万万想不到已经过去了两天。
“释放过大量信息素后，身体会比较嗜睡。这是正常现象，不要担心。”
卡洛斯一边解释，一边在备用终端上发出一条消息。
在卡洛斯陷入暴动状态后，属下寻机用注射枪往他的颈部安入一枚芯片，用以检测各项身体数值。
宁宴进入封闭室不久，守在外头的军雌们很快发现，各项居高不下的数值有了向好的趋势。
半日后，光屏上的数据大多已经回落至标准线左右。直到屏幕一花，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这意味着上将已经清醒过来，并取出了颈部的芯片。
因此，凯度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准备好封闭室内可能需要的物品。
果然，不久后，卡洛斯就通过备用终端发来消息。凯度立刻令机器虫将各种东西运往休息室——这个阶段的军雌，对自己的雄虫有着强烈的独占欲，他可不敢让其他雌虫的气息沾染上去。
如今的封闭室已经被收拾过，一扫原先的狼藉，墙上地板上的血迹都被清理干净，甚至软硬适中的床垫，都是后面搬进来的。
“这些都是凯度中校在负责吗？”宁宴想起进入封闭室前看到的凯度的模样，不由得感叹一声，“他这段时间也辛苦了。”
卡洛斯动作一顿，抬手把趴在胸口处的雄虫往上提了提，抱到自己面前：“您为什么要提起别的雌虫？”
宁宴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卡洛斯又贴上来。
他糊里糊涂地让军雌亲了，分开后，听他道：“不要提起别的虫，好吗？”
宁宴还是没懂他的思路，下意识问：“怎么了？”
“您不是为我来的吗？”卡洛斯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处，“那就不要分出心思去想旁的虫了。”
进行过抚慰后，他们隐隐之间建立起某种微妙的链接，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此时，卡洛斯的情绪似乎……有点酸？
且不提这段话的逻辑有多么强词夺理，按卡洛斯的性子，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股子醋意来得毫无道理。宁宴顿时警觉，谨慎地抬头观察，生怕他的精神力又反扑。
卡洛斯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那双红瞳的形状也一切正常，神情平静，似乎和平时一般无二。
他们刚对视两秒，军雌立刻低下头，作势又要吻上来。
宁宴嘴唇都麻了，实在不想再亲，抬手拦住卡洛斯的脸。但耐不住对方坚持不懈地凑上来，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放下手。
宁宴不知道，卡洛斯的反常表现，是由于抚慰程度还不够。
如果雌虫的等级高于雄虫，在第一次抚慰后，虽然能够恢复绝大多数理智，但被压抑的情感因素会被无限放大。对于与自己建立精神链接的雄虫，会生出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具体表现为，想要和雄虫亲亲抱抱，想要包办雄虫的一切事宜，以及无差别排斥其他一切雌虫……
不过，军雌同样会对雄虫百依百顺。如果被严词拒绝过几次，就会强行克服。
饭食很快由机器虫送进来。宁宴想要下床，卡洛斯却支起一个小桌板，摆好餐盘，然后自然地将宁宴抱到腿上坐着，看上去想要喂他。
这架势就有点儿夸张了。宁宴勾住他的手臂，轻轻拉了一下：“我自己吃。”
“上次都是我喂您的。”卡洛斯的语调温柔得让宁宴头皮一麻，只好乖乖被他投喂。
这显然极大地满足了军雌的占有欲。
饭后，卡洛斯又以没有多余的鞋子为由，把雄虫抱去浴室洗脸漱口。
宁宴回想起雄保会工作虫劝阻时说过的话，隐约摸到了原因。因而他十分配合，像个洋娃娃似的被他抱来抱去。
把宁宴放回床上后，卡洛斯拿出一管药膏：“我帮您上药。”
闻言，宁宴捋起袖子看一眼自己的胳膊，又撩开睡袍看一眼自己的腿，最后提起领口往里再看一眼。
宁宴：……
他沉默片刻，委婉地道：“不用了吧，我不想抹那么多药膏。”
反正都是会自然淡化的痕迹，只不过是颜色深了些，范围大了些。只要时间够长，早晚会消褪的。
如果都要涂药膏，卡洛斯手上这一管，恐怕不够用。
卡洛斯没有听懂他话中的含义，还以为雄虫不愿意抹药，于是把他揽过来，柔声哄着：“很快就会被皮肤吸收的，不然衣服磨得难受。我们多少涂一点，好不好？”
宁宴又有些禁不住。
军雌的指尖沾着药膏，抹在他的皮肤上，形成鲜明的肤色差。
宁宴还记得，在封闭室外，隔着防爆玻璃看到的掌心伤痕累累。但如今，上面的各种细小划痕已经尽数痊愈，之前小臂上有一道几可见骨的伤口，仅仅是三天过去，居然已经愈合了十之六七。
军雌的自愈能力实在强悍。
那道伤口中部最深的破口，被卡洛斯用纱布简单包扎过，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药水味。
宁宴等着卡洛斯给自己上过药，眼见着他把药膏放到一旁，于是伸手，指尖在那块纱布上很轻地点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上的药？”
“五个小时前。”卡洛斯回答。
“那该换药了，”宁宴在卡洛斯身上四处打量，试图透过衣物判断他身上还有哪些需要换药的地方，“我帮你换，可以吗？”
卡洛斯也不问他会不会，应声道：“好。”
他取来医疗箱，利索地拆开胳膊上的纱布。伤口正在愈合之中，微微渗出一点血痕。
这样的情况，按照卡洛斯的恢复能力，再过一天恐怕就能够自然愈合，不需要再包扎。但他飞快地用镊子夹着棉球，擦去血水，然后将胳膊伸到雄虫面前。
“您用棉签上一层药水，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好。”
“这么简单吗？”宁宴还没有自己处理伤口的经验，闻言有些惊讶，但并没有任何怀疑，在卡洛斯的指导下一一照做，还用多出来的纱布末端，在卡洛斯的小臂上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卡洛斯收起药箱，便要用那只绑着蝴蝶结的手臂抱他。
宁宴忽地意识到什么：“你的手臂受伤了，应该不能用力吧？”
那卡洛斯还这么若无其事地把他抱来抱去？
卡洛斯面不改色：“只是皮外伤，不影响发力。而且您很轻。”
宁宴还想再说什么，卡洛斯却自然地调开话题：“真的，您又瘦了。在帝都星的时候，好不容易才养胖一点的。”
“……还不是怪你，什么都不说，把我留在帝都星担惊受怕。”宁宴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气鼓鼓地逐一翻起旧账，“……还折腾了这么久。后来我明明已经睡着，结果被饿醒了。”
卡洛斯失笑：“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宁宴脸一红。
卡洛斯的表情却十分泰然，给他补充一些本该在生理课中了解的知识：“雌雄抚慰的等级限制是两级，一次抚慰时间由等级差距决定。为了保证雌虫获得足够的信息素，在和雌虫相差两级的情况下，雄虫成结需要的时间会更长。”
因此，在上生理课时，老师们说到这里，都会建议小雄子们，往后挑选雌君雌侍的时候，尽量不要选择比自己高两级的雌虫，不然抚慰过程中会十分被动。
而现在，卡洛斯虽然暂时充当着宁宴生理老师的角色，却不会那么好心地提出建议。
宁宴头一回知道这些，似懂非懂地点头。
既然谈到这个，他又提出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要怎么控制信息素呀？”
“军雌没有腺体，我恐怕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卡洛斯大尾巴狼似的哄着他，“但我可以陪您练习，好不好？”
……
本来还在面对面正经探讨着理论知识，不知不觉就进行到实践层面。
“尾勾之所以被叫作这个名字，是因为它的末端有一个小勾子。”
卡洛斯一边低声介绍着，一边带着宁宴的手，让他自己去感受那里的形状。
“像这样，受到刺激后，尾勾上的细鳞就会张开。”
宁宴的指尖抖得厉害。他在军雌掌心轻挠两下，卡洛斯这才收回手，俯身去亲他。比起理智全无的第一次，这一回显得格外细致温柔。
细雨和风或许比疾风骤雨更能磨人。缠绵之下，宁宴的信息素释放得不像第一次那么狠，因而过程也就更漫长。
轻哼控制不住地从喉间溢出来，宁宴迷迷糊糊的，半晌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顿时抿紧了唇，勉强咽下细碎声响。
皮肤上的药膏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又被抹去了，随即添上新的痕迹。
“卡洛斯……”
宁宴小声地唤着军雌的名字，带着一点儿讨饶的意味。每一声都能得到回应，但他只迎来更为深入的吻。
宁宴往后躲闪着，声音染上浓浓的哭腔：“卡洛斯，讨厌你……”
卡洛斯托住宁宴的后脑，五指没入乌发之间。
他大概算不上合格的老师，没能教宁宴记住那些知识。但他却是一个优秀的学生，几个小时前雄虫说过的话，他在此情此景下依然记得。
“不要讨厌我，”他放轻了动作，浅浅吻啄着雄虫泪湿的眼睫，“我爱您。”

第64章
宁宴进入封闭室一天后，雄保会的工作虫才得知消息，当即向隔离区内管事的凯度发难。为首的亚雌甚至称，雄保会将根据雄虫保护法起诉包括卡洛斯上将在内的相关军雌。
但军部的雌虫们这么多年来和雄保会的虫周旋，都已经是老油条。眼见着封闭室内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们横亘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下，气定神闲地和工作虫们打太极。
等到第五天，工作虫们终于坐不住了，再一次搬出雄虫保护法的相关条例，称雄虫失联五天后，雄保会有权对雄虫阁下的下落进行追查。
这段话确实有理有据，凯度实在无法驳斥，只得将工作虫的通讯请求接入备用终端的线路。
卡洛斯收到消息时，正倚靠在床头处理连日以来的军务。
第一次抚慰后，虽然已经清醒，但让感情占据上风的大脑全无工作的念头。于是，批示过几项最为紧急的事项后，卡洛斯便将终端丢到一边，抱着雄虫戳脸蛋。
宁宴睡得沉，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现在，卡洛斯出笼的理智又恢复不少，终于能够沉下心处理堆积如山公务。
终端界面忽然弹出通讯请求，来电显示为帝都星雄保会。
卡洛斯将通讯请求转化为消息界面。不等他询问来意，对面立刻发来一条消息：“卡洛斯上将，距离宁宴阁下进入封闭室，已经过去五天。虽然军部负责虫称您已经从精神力暴动中恢复，但我们仍需要对宁宴阁下目前的状态进行确认，并对此次事件进行追责。”
卡洛斯不紧不慢地打字：“看来雄保会的消息来源并不准确，发生精神力暴动的是我手下的一名副官。我只是在战斗中受了重伤，近日在缪兰星养伤罢了。”
且不提卡洛斯作为一军长官、帝国上将，曾发生精神力暴动的消息传出去将会引起多大的影响，单提宁宴坚持进入封闭室这件事，就有足够的空间供雄保会发挥。
工作虫对这番李代桃僵的说辞始料未及：“上将，不要企图颠倒黑白，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还原事实真相。”
“雄保会所谓的证据，恐怕来源于哈雷尔的虫？他们即将被押入军事法庭，恐怕没有余力为此作证。”
哈雷尔能够操纵匹配系统，将雄虫资源牢牢把握在手中，雄保会当然也是重要帮凶。休伯格叛乱一事无疑令哈雷尔元气大伤，但如果能够借机铲除卡洛斯，也算是扳回一城。
雄保会此行匆忙，在相关流程上却比通过达伊尔上将帮忙的宁宴还顺利，完全是因为有哈雷尔在背后大开绿灯的缘故。几名工作虫竭尽全力制止宁宴，便是受到哈雷尔的指使。
哪怕宁宴不提，卡洛斯也可以料想，他在进入封闭室之前，遭受了多少阻拦。
思及此，卡洛斯一片冰霜的眼底顿时缓和下来。他揉揉宁宴的脑袋，眼见着雄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蹭他的掌心，又拨弄两下额前黑发，才收回手。
工作虫已经发来消息：“且不提发生暴动的究竟是哪一位，如今宁宴阁下已经与外界失联超过五天，上将总需要对此给出一个说法吧？”
显然，他们立刻反应过来，死揪着精神力暴动多半争不出结果，只得将矛头指向另一件事。
通讯申请再次弹来。
这确实是雄虫保护法规定的内容，卡洛斯按下接通键，将终端镜头吝啬地往下挪动了一点儿，画面中只露出宁宴微乱的发丝。
“上将，这样我们无法确认宁宴阁下的状态。”
镜头又移动一点。
雄虫的侧颜出现在屏幕上，脸颊睡得红扑扑的，被子拉高了捂住下巴，睡颜十分乖巧。
半秒后，终端就被移走：“够了吗？”
“还需要与宁宴阁下进行三句以上的对话，用以判断他的状态，以及是否受到威胁。”
卡洛斯的声音冷下来：“他已经睡着了。”
“上将，这在雄虫保护法第三百六十二条中，有详细的明文规定。”
卡洛斯吸了一口气，将终端搁至一边。他伸臂把热乎乎的雄虫抱进臂弯中。
“宁宁？”
宁宴睡得正香，隐约听见有谁在喊自己。他在梦境中应了好几声，对方却仿佛没听见似的，声音仍在耳畔。
宁宴不高兴了，一下子睁开眼，这才发现不是做梦，是卡洛斯在叫他。
他困倦地瞄一眼卡洛斯，又顺着军雌的腰腹往下滑，试图滑回被窝。
卡洛斯心下好笑，把宁宴连着被子一起抱住，轻声道：“雄保会的虫请求和您视频通讯。”
宁宴困得不行，被卡洛斯固定在双臂与胸膛之间，含糊道：“哦……”
卡洛斯于是取消通讯免噪模式，将屏幕光调低，镜头斜斜地对着雄虫。
工作虫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宁宴阁下，您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
和卡洛斯在这间小屋子里独处几日，冷不丁听到其他虫的声音，宁宴稍稍清醒了些，往声音的来源望去。屏幕上，正是之前那几名工作虫。
他又闭上眼，撑着精神应付。
“没有不适。”
“在此期间，是否有虫做出可能对您造成伤害的行为？”
“没有。”
“是否出现违背您意愿的行为？”
“没有。”
工作虫还想再问，卡洛斯点了一下，免噪模式再次开启，工作虫的声音立刻从宁宴耳边消失。
“已经三句对话，可以结束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卡洛斯的语调下压，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工作虫只得道：“可以，感谢您的配合……”
冗长的惯例结束语说完，卡洛斯掐断通讯，低头一看，雄虫又睡着了。
宁宴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睁开眼时，身上的软绸睡袍又换了一件，原先的衣服已经被卡洛斯撕坏了。虽然大脑因为充足的睡眠而无比放松，但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宁宴被卡洛斯照顾着洗漱用餐，然后看着他将一切收拾整齐，揽着自己重新坐回床上。
宁宴终于意识到异常所在。
这些天他的脚甚至没沾过地板，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
宁宴拢了拢领子，严肃地向卡洛斯提问：“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变成废虫吗！”
卡洛斯自然地伸出手，替他整理睡袍：“当然不会，只是最开始的两次，我的精神海还未从暴.乱彻底中恢复，需要的信息素也就多一些。之后应当会快一些。”
宁宴信了，窝在卡洛斯怀里说了会儿悄悄话，又被他哄着开始第三次抚慰。
……
仿佛自云端一脚踏空，宁宴短暂出窍的灵魂再次回归体内。温热的水流过皮肤，耳边是哗哗的水声。卡洛斯正抱着他在浴室中清洗。
“卡洛斯。”
几天里，宁宴不知将这些个字音重复了多少次。如今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又轻又软，语调像是飘在半空中。
“我在。”卡洛斯立刻回应，“怎么醒了？水太烫了吗？”
“不烫。”
宁宴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他还没有从方才的感觉中回过神，半晌，才嘀咕着：“大骗子。”
卡洛斯失笑，亲一下雄虫湿润的面颊。
宁宴没再吭声，隔着空气中弥漫的水雾，眷眷地望着军雌的面容。随即，困意席卷而来，他再次陷入沉沉睡梦之中。
清洗过后，卡洛斯为宁宴换上一件新的睡袍，用一条毯子包起来，抱着昏睡中的雄虫走出封闭室的大门。
缪兰星上的相关虫员收到消息，已经就位。卡洛斯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身份识别关卡，最后一扇金属门外，凯度领着几名副官，正等在外面。
“上将！”
见卡洛斯的身影从门后走出，凯度上前一步行礼，声音中难掩激动，视线随后触及对方怀中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儿头发丝的雄虫，赶紧降低音量：“您吩咐的事都已经安排完毕。”
他指的是隐瞒精神力暴动的事情。
卡洛斯颔首，言简意赅：“走。”
一路上，随行的军雌都不敢发出多余的响动，眼神更是规矩得不行，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缪兰星上原本悄无声息地集结了一批兵力，以免出现意外后局面不受控制。直到雄虫的到来使情况发生转机，部队又悄无声息地依次撤离。卡洛斯身侧随行的只是几名心腹。
为了掩饰行踪，返程安排的是一艘小型军舰。舱内并未设置独立房间，卡洛斯抱着宁宴坐在第一排，其他军雌隔着几排座位，自觉地坐在最后。
军舰行至第二星系与中央星系的交际处，进入虫洞。
宁宴一直安安静静地蜷在卡洛斯怀里，哪怕行动时稍有颠簸，也睡得很沉。这会儿，却忽地动了动脑袋。
“唔……”
卡洛斯立刻抬手抚摸他的后背。几名副官在后排座舱上听到那声软软的轻哼，顿时坐立难安。
卡洛斯的心神都系在雄虫身上，无暇顾及旁虫。他无声地安抚着，宁宴的眉头却越皱越紧，片刻后还是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之前，熟悉的恶心感已经漫上来。宁宴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卡洛斯整齐的军装领口。
在封闭室待了这么久，宁宴都已经习惯了，猛然发觉自己身处陌生环境之中，一时有些懵。
后排的军雌们听见卡洛斯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温柔声调开口：“我们正在路上，很快就驶出这个虫洞了。”
宁宴怏怏应了一声，原本红润的面颊此刻隐隐发白。
卡洛斯心疼不已，抬手替他拭去额间冷汗：“吃一片药，好不好？”
宁宴回想起自己来时的场景，往军雌胸口拱拱：“……不吃，要你抱着。”
卡洛斯将军装外套敞开，把雄虫裹进来。
不知道卡洛斯是怎么包的，毯子边缘压得很紧。宁宴猫猫虫似的在里面扭啊扭，好不容易才将双臂从毯子里艰难探出来，然后立刻钻进卡洛斯的外套内，环住军雌有力的腰身。
动作间，毯子扯动其下的睡袍滑落，露出一片遍布红痕的肌肤。卡洛斯急忙将宁宴的领口拢紧，又展开毯子盖住肩头。
宁宴又是头晕又是犯困，根本顾不及这些。座舱空间狭小，他们俩挤在一处难免局促。宁宴闭着眼，全凭感觉试图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动作幅度大了些，滑溜溜的睡袍止不住往下掉。
卡洛斯捂完这头又顾不上那头，来回几次后，只得低声开口，声音中含着几分无奈：“不要乱动了。”
宁宴顿时没了声响，片刻后抬起头，用湿漉漉的双眼望着他，小声道：“你凶我。”
他的语气平常，只是咬字十分含糊，听起来格外委屈。
“抱歉，我担心您着凉，语气太急了，不是有意想要凶您。”卡洛斯托着宁宴的腿弯往上揽一点，耐心地哄着，“这样可以吗？”
宁宴的脸隔着一层衬衫布料，贴在卡洛斯胸口，能够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膝盖硌到了。”
卡洛斯把他的腿弯垫高些。
“肩膀冷。”
卡洛斯把刚才宁宴挣松的毯子重新裹紧。
后排的军雌们听着前面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雄虫软绵绵的撒娇声，头一回恨起自己过分灵敏的听觉。

第65章
宁宴折腾了一会儿，后半程便睡熟了，被卡洛斯直接抱回上将府。
正如他所下令的那样，精神力暴动的消息被彻底压下来，星网上只有零星几篇报道，关于第三军某少校在返程中突发暴动、但在封闭室内扛过的简述。
由于报道的主角是个生面孔，星网上的雌虫们大多只是在评论区感慨那名少校的幸运，再唏嘘几句老生常谈的话题。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大水花。
回到上将府，正是帝都星的凌晨。卡洛斯没有吵醒三楼的波昂。
军舰跃迁时，他摸到宁宴的后颈有些濡湿，想来身上也出了不少汗。他把雄虫抱进浴室，轻手轻脚地擦洗过，将他在床上安置好。
做完这些，卡洛斯乘着夜色赶往军部。
下飞行器后，他并没有在办公大厦前停留，而是继续往深处走。
军部依然处于戒严状态，但此处的守卫比别处更为森严。每行几步，就会出现一名警卫，身形岿然不动，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隐隐红点在暗处闪烁，全角摄像头监控着每一处角落。
卡洛斯通过重重关卡，走入一间地下建筑。浓郁的血腥味铺面而来。
不同于此前封闭室中带着潮热气息的铁锈味，这里的气息森冷刺鼻，经年累月的浸染之下，连墙缝中都渗出令虫作呕的味道。若非长期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军雌，骤然闯入这里，恐怕当即就会被空气中弥漫的味道熏得胃部翻山倒海。
刺目灯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一队军雌守在入口处，其中一名出列行礼，低声向卡洛斯道：“上将，已经押入重刑室两天了，只等您的吩咐。”
卡洛斯颔首，并未多言，示意军雌带路。
空荡的走廊中回荡着两道脚步声。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血腥味越发浓重。
行至一间封闭的单虫牢房前，军雌停了下来。
卡洛斯走进一旁的审讯室，片刻后，另一头的房门开启，贝奇尔双手受缚，被方才的警卫押进来。他身上穿的还是在S-910时的着装，经过几次审讯后，早已变成破烂的布条，布满斑斑血迹，堪堪能够蔽体。
审讯室被一道坚固的铁栏隔为两部分。重刑室中不乏攻击性极强的军雌，哪怕经受重型、身负镣铐，也没能被磨灭桀骜本性，试图攻击负责审讯的军雌。
贝奇并未佩戴抑能颈环。没有精神力的亚雌在军雌面前，堪称手无缚鸡之力。
警卫将贝奇尔按在那一头的座位上，便退出了房间。审讯室内，只剩下卡洛斯和贝奇尔隔着一道铁栏对上视线。
在S-910的战场上，斩杀休伯格后，卡洛斯并未恋战。精神海内的巨浪几乎有淹没理智之势，伴随而来的是精神海深处的剧痛。卡洛斯强忍着血液中汹涌的暴虐欲，自半空俯冲而下，径直闯入S-910的地下堡垒，找到监.禁室内试图以逸待劳的贝奇尔，将他敲晕了丢给身后的属下关押。
贝奇尔受卡洛斯之名在休伯格身侧潜伏期间，始终令行禁止。卡洛斯也曾对他保持长期的监控，但受到的都是对方忠心耿耿的证明。直到这次随休伯格离开中央星系的行动，其他属下难以被插进叛军队伍，贝奇尔便成为唯一的内部消息来源。
贝奇尔的倒戈确实令卡洛斯始料未及。若非他强行将精神力实体化，终止那场鏖战，贝奇尔的图谋有可能真的会变成现实。
虫族将忠诚奉为最珍重之事，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背叛。
但这不是卡洛斯在胜负还未分晓之时就离开战场、急于劫走贝奇尔的原因。
休伯格的叛乱，根本上是因为他早就包藏反心。但如果没有贝奇尔的唆使，这场变故不会来得这么快。
虽然局势几经变化，但如果贝奇尔落到有心虫手中，以他如今疯魔的状态，必然会尽数交代事发前卡洛斯的布局。
卡洛斯身为平叛主将，叛军背后却藏着他的影子。这样的事实说出去，想必要让帝国上下将他奉为战神的雌虫们大跌眼镜，更是会让虫帝收回对第三军的信任。
而能够保证万无一失的办法，就是让贝奇尔永远闭嘴。
审讯室内，贝奇尔也已经预料到自己的命运。卡洛斯还未开口，他便率先冷哼出声：“成王败寇，要杀就杀。”
从前，贝奇尔的言行一向循规蹈矩，不论面对卡洛斯还是休伯格，都保持谨小慎微的模样，完全契合亚雌的性格特征。但和两名军雌先后撕破脸后，他如同换了个虫，隐藏在平庸无常表象下的野心尽显。
卡洛斯的神情无波无澜，既没有遭受背叛和算计后的愤怒，也没有坐拥胜果的得意。
横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栏忽地移动起来，露出可供一虫通行的空间。卡洛斯迈步，站到贝奇尔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要说是贝奇尔这样身受重伤的亚雌，哪怕是帝国最为凶残的重刑犯，在卡洛斯面前也只有引颈受戮的份。他没有刻意释放精神力威压，但随着他的靠近，贝奇尔的脊背却仿佛受到千钧之压，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分明在S-910上，贝奇尔在昏迷前看到的卡洛斯，已经是一副半虫化的模样。可他如今的状态，显然已经摆脱了精神力反噬的困扰。
“S-200和S-201中，总共有七名贝奇尔家族余孽。他们和你一样，祖父辈都是几百年前的漏网之鱼。”卡洛斯并未在意贝奇尔的态度，平铺直述地复述着贝奇尔的原计划，“你企图利用休伯格除掉我，然后挟持休伯格，煽动两军供你所用。”
说到这里，卡洛斯话语微顿，红瞳中染上些许不解：“是什么让你认为，仅靠七名甚至没有够到校级的军雌，就能鼓动两个守备星的军队转变立场？”
贝奇尔冷冷道：“想要重振家族，我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贝奇尔家族已经成为历史，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谓的挣扎。贪心不足蛇吞象，你若是就此隐姓埋名，以新的身份往上爬，还能在军部谋取一席之地。”
“‘贪心不足’？”贝奇尔骤然嗤笑出声，“卡洛斯上将，从你的口中说出这种话，是不是过于可笑了？你们军雌可是最为贪婪的生物。”
他眼中嘲讽的笑意逐渐放大：“如果不是因为贪婪，你就不会铤而走险，让我怂恿休伯格举兵；休伯格也不会放着继承虫的位置不要，直接谋反。”
“就算贝奇尔家族荣光不复，就此消亡，但总会有下一个贝奇尔出现。如今虫帝如此忌惮哈雷尔，不就是担心重蹈几百年前的覆辙？”他话头一转，状若癫狂，眼底神色却亮得可怖，“卡洛斯上将，将S-200和S-201收入囊中之后，盛权在握的感觉如何？”
卡洛斯语调淡淡：“慎言，‘贪婪是背向虫神的罪恶’。”*
这是帝国的一句俚语，已经流传近千年。
贝奇尔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虫神？”
听到亚雌用轻蔑的语气说出这个词，卡洛斯眉心微蹙，对方却一刻不停地继续道：“虫神凭什么至高无上？虫帝凭什么就是虫神意志的继承？所谓的虫神，不过是皇室编织的谎言，却把无数虫骗得团团转！一生被虚无缥缈的虫神驱使，到头来却从未得到过任何来自虫神的施舍！”
贝奇尔激动得面色发红，额角青筋鼓起，如痴如狂：“我族辉煌百年，靠的是筹谋与杀戮，如今沦落凋零，也只是因为棋差一着，而并非虫神之谕！”
卡洛斯从未将希望寄于任何神或是虫的垂怜，但也对虫神心怀敬意。见贝奇尔越发言行无状，一副精神错乱的模样，卡洛斯不欲多言，抽身往外走。
贝奇尔神色狰狞：“如今贝奇尔消亡，式微的哈雷尔也逃不开这个结局。你以为自己离开哈雷尔，转头去当虫帝的走狗，就能成为最终的赢家吗？不过是下一个贝奇尔罢了！”
卡洛斯仿若未闻，按键令外面的警卫进来处理贝奇尔，以免自己沾染太重的血腥气。
解决完这件最为紧要的事，他还要赶回家守着雄虫。
警卫收到命令，推门而入时，正听到审讯室内的贝奇尔冲着卡洛斯的背影发出嘶哑的诅咒。
“你同样逃不开被野心侵蚀的下场！现在拥有的一切，军权、金钱，还有帮助你度过这次精神力暴动的雄虫——迟早有一天，都会因为无尽的贪婪而失去！”
不知被哪一句话触及底线，卡洛斯的神色倏而冷下来。
他猛地转身，经过警卫身侧时，以对方反应不及的速度夺走背后的震波枪，稳稳抬起手臂，对着贝奇尔的眉心扣动扳机——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尖利话音应声而止，贝奇尔的半个头颅被一枪轰掉，红白的鲜血和脑浆泼在审讯室的墙面。一线血珠逆着波锋，直直溅上卡洛斯的外套和面颊。
震波枪威力极大，通常用在星际战场或是追剿捉拿犯虫的场合。近距离处决罪犯时，不必大材小用。
警卫带着皮革手套的手都已经按在侧腰的光能枪上，眼前迅雷之势发生的一切，惊得他无意识屏息。
震波枪的外壳温度在瞬间飙升，枪口微微冒烟。卡洛斯将枪搁在桌上，抬手一指亚雌的尸体。
“把他清理掉。”
卡洛斯没有戴手套，虎口处被烫得发红。
他的眼底结着寒冰，一道细细的血线自眉骨横贯至下颌。审讯室幽暗的灯光之下，那双红瞳的颜色比鲜血还要浓稠。
*
宁宴醒来时，依然趴在熟悉的怀抱。他抬眼往周围望去，发觉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的卧室。
卡洛斯换上了常服，衬衫领口解开两颗，虫纹已经褪至衣领下。他靠坐在床头拥着宁宴，姿态放松，双臂轻轻搭在雄虫背后，正捧着光脑处理急件。
隔着被单，宁宴感受到后腰上放着卡洛斯的双臂，将他松松地拢着。
这几天过得堪称昏天黑地。宁宴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此时懒洋洋的，用脑袋蹭蹭军雌的胸口。
“睡醒了？”
卡洛斯立刻将终端放到一边，伸手抚摸他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嗯。”
之前在途中，他因为晕跃迁出了不少汗，身上黏糊糊的。现在却感觉十分清爽。不用问，宁宴也能猜到，回家后卡洛斯又帮他洗了一次澡。
他的侧颊贴着卡洛斯的胸口，淡淡的沐浴露味伴随着体温将他包围。
上将府的洗护用品都是统一的品牌。虽然宁宴浴室中摆着的都是昂贵的雄虫专用款，但这个牌子的沐浴露都是同一个味道。
宁宴曾经看到过这样一种解释，人类的嗅觉系统与情感中枢相连，因而气味具有神奇的作用，能够勾连起特定的记忆和情感。*
彼此身上带着同样的香味，相互浸染，这让宁宴感受到一种“家”的氛围。他无比安心，不禁将脸埋进卡洛斯怀里，瓮声瓮气地问：“你一直在吗？”
“嗯。”卡洛斯温和地应了一声。
雄虫嗅来嗅去，毛茸茸的脑袋一拱一拱，像小动物似的。卡洛斯被他蹭得心痒，忍不住又去揉，宁宴的头发顿时变得更加乱糟糟。
“别摸我头。”
宁宴小声抗议，只不过听起来没什么威胁性。军雌的手依旧搭在他的发顶，只不过力道越发轻柔，五指成梳，缓缓地将凌乱黑发重新捋顺。
“好像有一股烟味，”他隐隐闻到烟熏味，似乎是从卡洛斯的手上传来的，“你的手怎么了？”
宁宴翻了个身，仰躺在卡洛斯怀中，捧着军雌的右手托到面前，果然见虎口处微微发红，看上去像是被烫的。
见他发问，卡洛斯不甚在意地解释：“刚才在厨房烫了一下，不碍事。”
卡洛斯语调随意，宁宴微微蹙眉，低下头，呼呼的朝那里吹了两口气。
凉意落在隐隐传来灼烧感的虎口处，卡洛斯垂眸望着宁宴的发顶，心中发软，柔声哄道：“给您做了之前说好的绵绵果慕斯，一会儿起床先吃饭，然后再吃甜点。”
宁宴盯着卡洛斯的手看了半天，确认只是有些泛红，才放心地松开他。
“绵绵果慕斯？”听到这里，宁宴又扑腾扑腾转过身，仰起脸和卡洛斯对视，一双亮晶晶的黑眸盛满期待，语气却有些不好意思，“准备这个不是很麻烦吗？现在有那么多事等着你，甜点可以等之后再做呀。”
“不算太忙，”终端消息提示灯闪烁不止，卡洛斯不动声色地将它摁灭，“您的事比较重要。”

第66章
宁宴对卡洛斯口中的“不忙”持怀疑态度。但思及卡洛斯从前的工作狂模样，天天加班至深夜，大有将家安在军部休息室的势头，如今却悠闲地窝在卧室，或许真的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繁忙。
回到帝都星后的第三天，卡洛斯才前往军部，但早早就发来消息，说会回家吃饭。
临近晚餐时间，宁宴和波昂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隐约听到飞行器引擎运转的声音，宁宴转头望向窗外。停在上将府门口的是挂着第三军标识的飞行器，卡洛斯合上车门，转身走过来。
驾驶舱内坐着一名军雌，不是以往跟在卡洛斯身后的凯度或是克里夫，而是他在缪兰星见过的虫之一，应当是卡洛斯的其他副官。
波昂已经等饿了，同样听到动静，立刻跳起来：“开饭啦！”
饭后，波昂自觉上楼，宁宴跟着卡洛斯转进二楼，意料之中地又被他揽住先亲了个遍。
“今晚要直播了？”
宁宴贴在卡洛斯怀里小声喘息，回过神后，听见他这样问。
“嗯，已经把公告挂上了。”
卡洛斯的手又在欺负他的耳垂。那块皮肤薄而脆弱，捏几下就会变红。偏偏耳垂上的神经末梢少，不似别处敏感，宁宴没有什么明显的感觉，也就随他揉搓。
“刚回来就直播吗？可以再休息几天。”
“都半个月没播了，”宁宴望向卡洛斯，眸光透着几分嗔怪，“而且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休息啊。”
只不过怎么都睡不够就是了……
军雌的红瞳中浮现出浅淡笑意，手指拨拢着宁宴的衣领，露出白皙颈部，其上还有不少卡洛斯留下的惹眼痕迹。
“那今天开摄像头吗？”
“开的。”宁宴认真向他介绍自己的打算，“买了遮瑕，还没拆封呢。开播前我研究一下，再配合打光，就看不出来了。”
“今天刚买的？”
“下午送到的，就在你回来前不久。”
说到这里，宁宴记起白天注意到的一件事：“今天在驾驶舱里的军雌，也是你的副官吗？”
“嗯。怎么了？”
宁宴摇摇头：“没什么。只不过平常都是凯度跟着你，今天看到一个生面孔，有点奇怪。”
卡洛斯揉捏他耳垂的动作一顿，才道：“中央星系西南角有一个新发现的虫洞，另一头似乎通往第八星系，但还未确定具体坐标。凯度去清剿虫洞内的异兽。”
帝国疆域内，每一个已知虫洞都经过勘探和登记。稳定有序的虫洞会被用于交通运输，处在凝聚或崩塌状态中的虫洞则会被封锁入口，或者用于销毁星际垃圾。
一个新发现的虫洞，包含着诸多未知，也意味着巨大的危险。哪怕是强大的军雌，在浩瀚宇宙的力量面前，也只是一粒渺小尘埃。
宁宴不懂军部的任务派遣制度，心中生出疑惑，便问：“你身边的副官也要参与这么危险的任务吗？”
“这不是任务，”卡洛斯犹豫一瞬，还是如实回答，“他是去领罚的。”
宁宴了然，想要结束这个话题，脑中却倏而闪过一个念头。
几日前，凯度才随着卡洛斯回到帝都星，想必一直在为缪兰星上的事忙碌。
是什么原因让他受罚?
宁宴抬眼与卡洛斯对视，随即通过他眼中的表情，找到了答案：“……是因为我吗？”
卡洛斯也并未隐瞒：“放任雄虫和处在精神力暴动中的军雌共处一室，是严重违反雄虫保护法的行为。缪兰星上发生的事都已经瞒下来，雄保会那边无从诘难。但凯度罔顾我的命令，置您的安危于不顾，按军规来论，理应受罚。”
宁宴又想起当时一路护送自己的副官：“克里夫呢？”
“他和凯度一同领罚。”
闻言，宁宴张了张唇瓣，还想要说什么，却一时哑然。
实际上，今天在军部，凯度已经早早等在上将办公室，主动向卡洛斯请罚。
雄保会的工作虫在阻拦宁宴的时候，曾经说过，军部的虫虽然奉命保护他，但心中必然更加注重卡洛斯的安危。
工作虫的话虽然偏激，却说中了凯度当时的心思。作为上将最忠诚的下属，凯度宁可冒着牺牲一名雄虫的风险，也不愿错过挽救上将的可能。他心中甚至已经做好了自己被治罪处死的准备。
如今卡洛斯的精神海恢复平静，雄虫也安然无恙，已经是凯度能够预料到的最好的结果。
卡洛斯自然知道副官的忠心，但他不能忍受这种忠心是建立在牺牲宁宴的基础之上。于公于私，他都会处罚凯度。
清剿异兽是军部外派任务中最为凶险的一项。但也正因为凶险，这是积攒军功的一个绝佳的途径。不少军雌会自请此类任务，以这种铤而走险的方式快速积攒贡献点，换取和雄虫阁下匹配的机会。
这次平叛后，虽然还未正式论功行赏，但凯度升为大校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清剿异兽的任务完成后，他有幸归来，极有可能一跃升至将级。
背后的种种考量，卡洛斯没有向雄虫解释，只是道：“都是按规行事。凯度既然允许您进入封闭室，就已经做好被治罪的准备。”
宁宴沉默片刻：“……但是我感觉很愧疚。”
卡洛斯一怔：“您怎么会这样想？”
“明明是我做出的决定，为什么其他虫却要受到责罚？”虽然知道这是军中规定，但宁宴并不能理解，“我自己完全能够承担后果。”
卡洛斯忍不住抬手，想要抚平他微微蹙起的眉心，“这不是由谁做出决定的问题。我曾经下令，命他们保护您的安全，务必让您远离一切危险因素。但不仅克里夫将您带到缪兰星，凯度甚至还打开了封闭室的大门。他们违抗军令，所以才会受罚。”
宁宴别开脸，不高兴地嘀咕：“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虫。”
“嗯，我知道。”卡洛斯被躲开了手，又追过去托住雄虫的面颊，吻了吻他的额头，“您很勇敢。”
是有着鲜亮羽毛的小鸟。
卡洛斯心中这样想着，又低声道：“是我太胆小，总害怕会失去您。”
宁宴可听不得军雌用这样示弱的语气说话，顿时心软，伸臂环住卡洛斯的脖颈，垫脚在对方的唇上啄一下：“好啦，都过去了，不要再想那件事。”
*
晚上九点整，宁宴准时开播。他习惯性地先看几眼弹幕。
直播间的画风令虫始料未及。
【宁宁好狠的心，一请假都是半个月】
【上将从星际战场下来这段时间，宁宁肯定没时间做别的事啊】
【是的，上将这半个月也没出现在军部】
【一想到宁宁消失的这半个月在做什么，我就嫉妒得想啃光脑】
宁宴：……
虫族的网友都这么敏锐的吗？
直播画面中，主播的面颊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宁宴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虫，虽然脸上的温度逐渐升高，表情却像个没事虫似的，语调十分镇定：“大家不要讨论和直播内容无关的话题。”
【宁宁害羞了】
【脸红红的好可爱，啊啊啊更酸了！】
这次直播，宁宴没有准备新的内容，面前摆着最常用的双耳模型，做基础触发音。
他捏着鹅毛棒，熟练地重复着掏耳的动作，心中思忖有没有什么从未在直播时出现的触发音。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于是缓缓调整双耳模型的固定杆，将一侧模型耳拉近自己身前。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他将麦克风贴上心口的位置。雄虫的心跳声在直播间内响起，一声又一声，清晰地传进众虫耳中。
【！！！】
【啊啊啊宁宁好会】
【这是大概是我这辈子和雄虫最暧昧的举动了[流泪]】
弹幕强烈的反响超乎宁宴的预料。他很快将支架恢复到原位，在模型耳边轻声道：“好了，就这么一次哦。”
【真的只有一次吗[流泪]从此之后我又多了一段无限观看的直播回放】
两个小时过去，宁宴点击下播。
没过半分钟，工作室的门忽地被敲响。
这个点，波昂已经睡了。宁宴试探着喊了一句：“卡洛斯？”
房门应声而开，外头果然站着军雌的身影。确认过来虫身份，宁宴回过头继续收拾桌面，口中问道：“怎么了？”
卡洛斯走到他身后，却没有停下，而是更加近前一步，双臂环住宁宴的腰，从身后将他拥入怀中。
“宁宁。”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卡洛斯垂下头，发丝扫过宁宴的颈窝，温热吐息落在侧颈。
宁宴耳后微痒，熟悉的气息令他的后腰发麻。桌上仍是一片杂乱，被军雌这样抱着，他没法收拾，只得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轻轻去推卡洛斯的脑袋。
“嗯，我在呢。你先起来。”
卡洛斯仍不松手，甚至抱得更紧了些。他将雄虫整个儿笼在自己的气息之下，指尖点在宁宴侧颈一处，微微用力，遮瑕被蹭掉，露出其下的斑驳红痕。
他将唇贴上那处皮肤，片刻后，叠上一个更深的痕迹，才低低出声，语调有些发闷。
“您今天给他们听了心跳。”

第67章
卡洛斯的语气平静如常，只是在叙述事实，宁宴却从那双红瞳中捕捉到不明显的郁色。
他原先并没有意识到不妥，还在认真解释：“只是在麦克风前面停留了几秒。”
“但那么多虫都听到了。”
卡洛斯说着，指腹往下移动一寸，又擦掉了一片遮瑕。
宁宴被他蹭得发痒：“直播的时候，只是为了声音效果，和从前我们……又不一样。”
提到之前的事，他渐渐回过味来，试探着问：“你不高兴了吗？”
“嗯。”
卡洛斯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他在雄虫的侧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浅的齿痕。
宁宴吸了口气，想要伸手推他，但又觉得心虚。犹豫之间，又被种了几颗草莓。
军雌没再说话，宁宴继续辩解：“我看到弹幕的反应之后，很快就把麦克风挪开了。”
卡洛斯终于从他颈间抬首，环着腰将宁宴转过来，双手托住他的面颊，眸光深深地注视着他。
“以后不给他们听心跳了，好不好？”
“好。”宁宴乖乖地道，随即被军雌在唇上啄了一下。
卡洛斯又去依次吻他的鼻尖和眼睫。宁宴喜欢这种温柔又缠绵的亲昵方式，主动环住军雌的腰，偎进他怀里。
他被抱着走出工作室，身形摇晃之间，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宁宴仰躺着，视野中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目，将他的瞳孔照得微微收缩。
他们谁都没有动作，卧室的灯忽地灭了。
窗帘半开，透入依稀星光。在军雌的红瞳中，宁宴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他抬手抚了一下卡洛斯的眼尾：“是你关的灯吗？”
卡洛斯点头：“用实体化的精神力。”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是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然而，对于占虫口绝大多数的低等级军雌来说，哪怕是在一生中状态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无法实例化出一丁点儿精神力。就算是A级军雌，也需要经过漫长而重复的练习，才能控制精神力凝聚成具有攻击力的武器。
相比之下，卡洛斯对精神力的掌握程度何谓自如，能够创造出任何复杂形状。
说到这里，卡洛斯将宁宴揽进怀中，一手虚虚地捂着他的眼睛。同时，伴随着一道轻微的声响，顶灯再次亮起。
明亮光线被卡洛斯的手掌挡住大半，指缝间流泻而入的光十分柔和。
宁宴惊叹一声，好奇道：“实体化的精神力是什么样的？”
调整角度后，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卡洛斯手腕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透明小球，折射出浅金光泽。卡洛斯将它放入宁宴手中。
精神力小球触手冰凉，表面光滑，质地像是玻璃，又像是某种宝石，却比它们都要坚硬。宁宴用指甲刮了一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个小球看着不起眼，但这样形状完美的球体，需要极其强大的把控力。而同等体积的精神力，若是用在战场上，足以被淬炼成一柄所向披靡的利刃。
光靠威压就可以干翻一众军雌的的S级精神力，此刻却被凝成弹珠的模样，用来博雄虫开心。
片刻后，卡洛斯心念一动，那颗小球顿时在宁宴手中消失，化作无形的精神力，散在空气中。他将雄虫拉进自己怀里，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气氛隐隐缠绵起来，宁宴听到卡洛斯轻声道：“宁宁，以后直播的时候，可以不再做那种口腔音吗？”
宁宴被军雌的气息包围着，分明不是多么深入的接触，他却已经转不过弯来：“哪种口腔音？”
卡洛斯的唇移动到他的侧脸，柔软的触感从左边耳廓传来，伴随着很轻的“啵”的一声：“就像是这样。”
被唇瓣触碰的那一片位置顿时热起来。
卡洛斯一向不会在语言上如此直白，这让宁宴想起在封闭室的那几天。他有些遭不住，不由得叫了一声军雌的名字：“卡洛斯，你是不是……吃醋了？”
宁宴的本意是想要点醒卡洛斯，令他收敛一点。不料对方坦然道：“是，我吃醋了。开着摄像头，直播间内的虫都能看到您亲吻模型耳的样子。”
事实上，凡是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雄虫，难免成为不少底层低级雌虫的幻想对象。卡洛斯无意吓到宁宴，只是避重就轻，在他耳畔喃喃：“不想给他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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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似乎是担心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又紧接着轻声问：“可以吗？”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卡洛斯提出这个请求，倒也无可非议。更可况，在这样连搂带亲的攻势下，宁宴被哄得晕头转向，根本招架不住：“可以。”
军雌细细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宁宴包围。恍惚之间，他简直怀疑卡洛斯还没从当初的异常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心里那样想着，口中就说了出来：“你的精神海怎么样？”
“它现在很稳定。”卡洛斯以为雄虫还在担心自己的精神力，解释道，“不是因为信息素，只是想要您。”
“宁宁，好不好？”
问这句话的时候，卡洛斯稍稍退让开些许，但也仅仅是给宁宴留出回答的空间。他们依然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
宁宴呼吸一滞，眼睫毛颤动不止：“好……”
卧室的灯又熄灭了。
……
“宁宁，”卡洛斯的语调依旧平静，只是较平时低哑许多，“尾勾出来了。”
宁宴推开他，笨拙地将尾勾藏到身后，用朦胧泪眼瞪他，小声呜咽着：“你不能摸。”
卡洛斯捉住宁宴的手，扣入指缝间，力道略显强硬地按在身侧：“真的不能吗？”
“我吃醋了。”不等宁宴开口拒绝，卡洛斯继续用坦然的语气说着令虫牙酸的话，“您不哄一哄我吗？”
宁宴轻轻眨眼，长睫抖落几滴泪珠，在模糊的视野中艰难分辨着卡洛斯的表情。
……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哄的样子。
军雌垂下眼，声音同样低落下来：“当初您说过，只给我听的。可今天这么多虫都听到了。”
论起这件事，宁宴本就存着几分理亏。此刻被卡洛斯这么强词夺理地说了几句，顿时没了立场，只能用染着哭腔的嗓音向军雌许诺：“以后都只给你听。”
卡洛斯得寸进尺：“可是今天，您已经让其他虫听了心跳，要怎么办？”
宁宴已经被说迷糊了，根本没分辨出军雌胡搅蛮缠的强盗逻辑，下意识重复着他的话：“……怎么办？”
卡洛斯图穷匕见，：“摸摸尾勾，可以吗？”
……
卡洛斯惯会哄骗虫，但有一点没说错，在军雌的精神海风平浪静的情况下，抚慰持续的时间确实不像在缪兰星候那样漫长。因而完成抚慰的时候，宁宴难得还醒着，只是困得不行，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被单弄脏了，卡洛斯直接将宁宴抱去了自己房间。
次日，宁宴起床时已是日上三竿。一打开终端，就弹出卡洛斯发来的消息。看时间，应当是照顾他躺下没多久，卡洛斯就出发去了军部。
下楼时，波昂正坐在沙发上看终端，闻声望过来。
对视间，宁宴在对方眼中读出几分痛心疾首的含义。
果然，下一刻波昂开口，对他表示强烈谴责。
“宁宁，你堕落了！”
宁宴拢了拢睡衣领口，试图遮住脖颈上的痕迹。但睡衣本就是交叉领设计，宁宴拉了两下就放弃了，慢吞吞走到波昂身边坐下。
他没有回应波昂的揶揄，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在看什么？”
“星网的新闻。舅舅中午参加了军部的半公开庆功宴，媒体已经放出采访视频。”
宁宴凑过去看。
视频中，卡洛斯军装整肃，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沉沉的压迫感。
采访记者显然也不敢靠得太近，镜头中，卡洛斯身侧空荡，没有虫不长眼地往他身边挤。
宁宴对卡洛斯的最初印象就来自于采访视频。如今久违地看到他对外的冷厉模样，居然有些不习惯。
“卡洛斯上将，这次平叛战役在全网直播下进行，您将叛军将领休伯格&#183;哈雷尔斩首，可谓大义灭亲。但同时，多方猜测，您与哈雷尔元帅早已生出间隙，久未往来。这种猜测是否正确？”
镜头中，棕发红瞳的军雌听完记者的话，回应道：“是。由于与元帅观点不合，在十年前，哈雷尔家族已经将我除名。”
其实，这么多年来，星网上一直有卡洛斯与哈雷尔元帅不睦一说，只不过并未有发生在明面上的确凿证据。如今，卡洛斯在镜头前承认这一点，不仅与哈雷尔的彻底割席，也让第三军和第一军的矛盾越发突出。
记者紧接着问：“今天上午，您向帝都星雄虫保护协会上报了波昂&#183;哈雷尔阁下连月以来的去向。‘A级雄虫失踪案’关注度至今居高不下，全网都在关注阁下的安危。为什么您到现在才公开阁下的行踪？”
“在监护虫无法提供庇护的情况下，波昂选择出逃并向我寻求帮助。如果早早公开，哈雷尔方能够轻易地以实行监护权利的名义，将波昂寻回。”
看到这里，宁宴一惊，望向波昂：“卡洛斯把你的去向公开了？”
波昂点头。谈及这个话题，他的神色消沉许多：“舅舅昨天找我聊了这件事，征求过我的意见。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被曝光，哈雷尔那边也无法以监护虫的名义把我强行带回。星网上还有那么多虫在关注这件事，我也不可能一辈子缩在舅舅家里。”
“雄保会已经在走判决流程了。元帅将责任全部推给了休伯格，说是他居心不良，企图出卖家族雄子、笼络皇室，以此谋取筹码与他争权。”
还在家中的时候，波昂称哈雷尔为雌祖父，如今却改了口。
“元帅还说，我之所以杳无音信，是因为休伯格收买了雌父，一直对他隐瞒真相，直到星网上的爆料帖出来，休伯格瞒不住了，害怕自己被元帅问责，于是胆大包天地挪用元帅的兵谋反。”
哈雷尔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波昂虽然被养得天真单纯，分辨不出其中的弯弯绕，但至少认得清，十几年来自己收到的关怀，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雌父虽然试图将他推给五皇子，但无意伤害他，也万万不可能为了旁的什么东西罔顾他的安危。
哈雷尔这样说，分明是仗着休伯格已死口误对症，波昂的雌父又无权无势只能任他拿捏，于是将谋害雄虫和谋逆的罪由通通推到这两虫头上。
波昂眼底神色惶惶：“我不想雌父因为我的事受罚。”
*
深夜，卡洛斯下飞行器时，上将府的灯已经全数熄灭。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宁宴的房门，却见床上机器虫铺好的被单，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卧室内空无一虫。卡洛斯的心脏猛地收缩一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哈雷尔逐渐显出颓势，却并未彻底衰败。若是他狗急跳墙，倒真有一成可能突破上将府的守备。
一息之间，卡洛斯脑中闪过种种不详预设以及可能存在的警戒漏洞。好在他立刻记起什么，快步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间，一把推开门。
走廊间暖黄的灯光流水般倾泻而下，在卧室地板间淌成一个扇形的金色湖泊。
床上团起一个小鼓包。
雄虫窝在塌间，全身都捂在被褥里，只露出乌黑的后脑勺，同样被描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卡洛斯开门时心中慌乱，没有收敛的响动算不上小，但他睡得很熟，并没有被惊动，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
卡洛斯的心猛地落回胸膛。
他无声呼出一口气，轻轻合上门。灯光被隔绝，房间重归黑暗，但这并不影响军雌视物。
卡洛斯走到床边，挨着床沿缓缓坐下。
宁宴蜷缩着身子，双手搭在脸侧，长而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姿态柔软乖巧。
卡洛斯静静注视着，用目光描摹宁宴的睡颜。一整日充斥在头脑中的种种筹谋算计，在此刻烟消云散，继而被一种鼓胀而温暖的情绪所替代。
良久，卡洛斯俯身，蜻蜓点水般在宁宴的侧脸落下一吻。
今晚算是一场乌龙，但也提醒了他，很有必要加强上将府周边的警卫力量。若是让雄虫受了伤，他在外面再如何汲汲营营，都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现在还不是时候。卡洛斯心中这样想着，忍不住将宁宴的手轻轻拢进掌心。
权潮更迭之间，距离他彻底掌握军部的话语权仅有一步之遥。等他彻底站稳脚，再无后顾之忧，就能严严实实地护住宁宴，也足以驱赶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窥伺之徒。
等到那时候，他就向雄虫求婚。

第68章
雄保会的判决流程走得很快，波昂的雌父因危害雄虫生命安全罪，即将被流放荒星。
当晚，饭桌上，波昂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卡洛斯放下餐具：“波昂，想说什么？”
波昂深吸一口气，满眼惴惴：“舅舅，签署谅解书之后，可以让我雌父不要被流放吗？”
卡洛斯道：“这是由雄保会提起的公诉，谅解书只能作为定罪量刑的从轻情节，适当减少流放年限。”
波昂的神色低落下来，还想要再问些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可是……”
卡洛斯知晓的内情更多，见状沉思片刻，才谨慎地开口：“目前审判流程还未结束，如果你全力争取，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波昂猛地抬起头。他已经红了眼圈，泪眼汪汪地望着卡洛斯：“真的吗？”
卡洛斯颔首：“明天我去一趟雄保会，尽力争取。”
“舅舅，谢谢你……”
波昂抬手飞快地抹两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完一句话，埋头使劲扒拉几口饭，试图压下激动的情绪。片刻后，他的声线逐渐平复下来。
“还有一件事，”波昂盯着盘中的菜花，“我想搬出去住。”
宁宴原本一边安静地吃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波昂？”
卡洛斯同样看着他，只是没有出声。
波昂仍是低着头，轻声解释：“当初我逃出来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太多，更想不到后续会引发这么大的事。”
“雄保会已经收回了我的监护权，星网上也有很多虫在关注这件事的后续走向，元帅没有理由再把我带回家族。”
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瞄一眼卡洛斯，“舅舅，谢谢你一直护着我，现在还要为我的事情奔走。”
“我在这里住了快三个月，一直无所事事……我想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不一定要像宁宁那样做出成就，只是不想整天在房间里闲坐着了。”
波昂今天说的这一段话，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心中酝酿了。在他看来，宁宴和卡洛斯结成伴侣，那是迟早的事。等他们成婚了，或是更往后一些有小虫崽了，到时候，哪怕舅舅他们不介意，波昂也无法再腆颜住下去。
他肯定不会回到哈雷尔那边。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早搬出去，学着适应一个虫独居。
卡洛斯眼中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他还未表态，宁宴率先出声：“波昂不是一直好奇精神力部门的工作吗？如果想要尝试独自生活，或许我可以问一问埃德加组长。而且，还可以搬进研究所住宅区。”
宁宴理解波昂的意思，但比他更了解实际情况。雄虫单凭自己想要找到工作，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当初淋过雨，也愿意为波昂撑一把伞。
他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研究所，但依然在关注部门内的进展。虽然大部分操作都要求扎实的理论知识做基础，只是让波昂进去打个下手，埃德加组长应当不会拒绝。
波昂曾经跟着宁宴在那里住过一晚，闻言连连点头，随后望向卡洛斯。
还是得经过家中管事虫的同意才行。
卡洛斯眉心微皱，并未直接表态：“我没有跟进那边的安保情况，需要向保卫部负责虫确认一下，住宅区的设施是否升级。”
晚饭后，卡洛斯又在书房待了几个小时，临睡前才结束工作。
宁宴已经洗漱完毕，在床内侧坐着，见卡洛斯从浴室里出来，还贴心地替他掀开被子一角。军雌在身侧坐下，宁宴舒舒服服地躺进他怀里，仰头问：“在忙波昂的事吗？”
卡洛斯颔首，将被子往上拉，裹住宁宴的肩头。
“他雌父那一边，和雄保会协商起来恐怕比较麻烦，还需要耗费不少功夫。研究所住宅区的情况我已经问过，自从上次发现有外来虫员混入后，小区内的警卫力量都进行过重整，若是波昂住过去，安全方面可以放心。”
宁宴如今算是了解卡洛斯，能够从他的措辞中分辨出态度偏向。
“安全方面”没有问题，那就是其他方面，仍有令卡洛斯顾虑的地方。
“你不赞同波昂搬出去住吗？”
卡洛斯用手指挑起雄虫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松松地缠了两圈：“他年龄还小，生活上还不会照顾自己。”
宁宴道：“我搬进来之前，比现在的波昂还小，不也一个虫住了那么久吗？”
在他看来，雄虫虽然金贵，但有机器虫的存在，能够满足平常生活所需，哪怕发生意外情况也能及时检测并上报，甚至比某些粗心的雌虫还要靠谱。
卡洛斯伸手揉一揉雄虫的面颊：“是，您说得对。”
宁宴的脸颊被捏得住，小声道：“你又用这种哄虫崽的语气和我说话。”
“没有哄您。”卡洛斯叹了口气，“只不过，波昂一向是被家虫宠大的，就算惹祸也有虫替他善后，想一出是一出。这次哈雷尔族中的变故对他的影响很大，这几天他本就想东想西，若是让他独自搬出去，他一个虫可能会多想。”
宁宴反驳他：“我们在缪兰星时，波昂一个虫在家，不是也过得好好的吗？当时我走得匆忙，没给他留下什么话，他又联系不上我们，恐怕慌乱得不行。但我们回来后，他只字不提那几天的事，还是我问过，波昂才告诉我，那几天他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呢。”
卡洛斯思索片刻，倒也没有坚持：“既然波昂提出来了，就先顺着他的意。若是不能适应，再将他接回来。”
*
有卡洛斯点头，后续的事情便办得很轻松。
宁宴从前住的那套复式经过彻底的清扫。他陪着波昂将行李搬过去，然后将波昂领去研究所。
收到宁宴的请求后，埃德加果然满口答应，承诺会在精神力部门内给波昂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从住所走到联合研究所门口，仅有十分钟的路程。宁宴一边走一边介绍：“上下班就沿着这条路走，沿途都有监控和警卫。”
语毕，他又不放心地问一句：“能认得路吗？或者我帮你在终端上存一份导航吧。”
“不用啦，已经记住了。”波昂摆摆手，不无得意地道，“不论多复杂的路，我甚至不需要走一遍，在卫星地图上看过就能记得。”
上一次走进联合研究所的时候，波昂还是在宁宴的帮助下瞒着卡洛斯来的。如今他的虹膜和面容信息已经录入研究所门禁，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大厅，正遇上前来迎接的埃德加。
宁宴陪着波昂在精神力部门待了一整天，像个头一回将虫崽送去念书的家长，领着他挨个结识部门内的研究员们，又眼见着波昂上手了埃德加分派的任务。
傍晚，卡洛斯来接宁宴回家的时候，他还在研究所门口拉着波昂叮嘱：“到家之后给我发一条消息。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或者卡洛斯……”
波昂一一应了，最后挽着宁宴的胳膊晃一晃：“好啦，舅舅都要等急了，宁宁你快去吧。”
宁宴这才和他挥手告别，转身朝卡洛斯的方向走去。
飞行器启动后，卡洛斯见宁宴还望着车窗外，便问：“前几天不是还劝我吗，怎么现在又这么挂念？”
窗外风景飞快交替，很快驶出军部。宁宴收回视线，精神放松下来后，倦意逐渐上涌。
他将脑袋靠上卡洛斯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是为了说服你，我就算放不下心，肯定也不会表现出来。现在亲眼见波昂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忍不住替他想这想那。”
卡洛斯将雄虫的手捉进掌心，轻轻握住：“波昂知道轻重，有事一定会联系我们的。”
踏进上将府时，宁宴脑中还在想这件事，连用晚餐时都有几分心不在焉。
卡洛斯动作熟练地替他布菜：“如果还是不放心，明天我再送您去联合研究所。”
宁宴却道：“不用，你本来就忙，这样的话又要绕路。而且埃德加组长也会关照波昂的。”
“您很信任埃德加。”卡洛斯若有所思。
“是啊。我认识埃德加的时间和认识你的时间一样长呢，还在木南星上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聊天的。”
想起雄虫对自己不假辞色的日子，卡洛斯露出无奈的神色：“当时您十分不信任我，但和那几位年长的研究员倒是聊得来。”
宁宴同样记起在木南星中央医院的事。仅仅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如今回想起来，却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意味。
实际上，当时和宁宴聊得最频繁的，不是几位研究员，而是宁宴至今还不清楚正式身份的科尔。
自从得知科尔匹配成功的消息后，两虫在白果上的联系频率骤然减少许多。一方面是宁宴有意识地避嫌，另一方面，科尔也鲜少登陆这个账号。
不久前，宁宴点进和科尔的聊天框。对方的头像下方，挂着一行灰色的系统提醒小字——“距离上次登陆已超过30天”。
这是其实是预料之中的事。雌虫在成婚以前，工作之外，还有大量的时间用作娱乐消遣。一旦有和雄虫阁下相处的机会后，就会将全幅心神都投注到雄虫身上。
大概是宁宴保持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原先的话题结束得突兀，卡洛斯等待片刻，抬眼望向对方：“宁宁？”
“……啊，”宁宴这才回神，“在想之前的事情。”
卡洛斯对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敏锐：“那为什么忽然不高兴了？”
宁宴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向对方倾诉：“想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虫，以前也和你说过的。”
卡洛斯顿时警惕，不动声色地问：“是白果上的那个军雌？”
卡洛斯的语气中透出若有若无的敌意，只不过宁宴心中装着事，一时没有觉察，接过他的话往下说：“嗯，科尔叔叔。”
“那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卡洛斯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抬手在宁宴耷拉着的嘴角处轻轻一抚，“他惹您生气了吗？”
宁宴摇摇头。他心中难免有些伤感，微微垂着头，很轻地抿着唇。
“不是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线，说不定以后都不登陆白果了。”
卡洛斯心神一动，低声道：“所以，您是因为他伤心了？”
宁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应声：“嗯。”
卡洛斯又靠近了些：“那个什么叔叔不值得您为他伤神。”
餐椅的空间总共就那么点大，卡洛斯一再倾身过来，宁宴下意识往后退让，一不留神，脊背已经抵上椅背。
卡洛斯不会在餐桌上表现得过分亲近。或者说他在旁虫面前一向收敛。
那双红瞳近在咫尺，让宁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波昂搬出去后，就只有他们两虫住在一起了！
卡洛斯将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有意无意地把宁宴圈在臂弯之间，在雄虫耳畔哄着：“我给您做餐后甜点。不想他了，好不好？”

第69章
卡洛斯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宁宴正趴在桌上看终端，光屏投屏界面正是白果账号的登陆界面，右上角消息提醒处的“999+”分外瞩目。
卡洛斯一眼就看到那个鲜红的数字提醒，不由得问：“每天都有很多虫给您发骚扰消息吗？”
“也不能说是骚扰消息。”
宁宴早就不看私信了，但根据从前的经验，也知道其中大概有些什么内容，认真纠正着卡洛斯的措辞：“大多是表示喜爱的话，不会感到冒犯。就算某些虫没安好心，也不敢发露骨的内容，毕竟私聊消息能够作为上诉雄保会时的证据。”
说到这里，宁宴又补充：“还有很多私信询问直播内容。”
他顺手点进消息栏，最顶上的一条陌生虫消息，正好就是有关直播内容的。
【宁宁直播的时候考虑做舔耳吗？】
“舔耳？”卡洛斯看到这条消息，出声问道。
宁宴解释：“是口腔音的一种。和乳液按摩捂耳的声音很接近。”
如今做助眠直播内容的大有虫在。“舔耳”这个项目从前就有，虽然宁宴没有引入，但也让虫族的主播们想出来了。
卡洛斯神色微暗：“那您做过吗？”
宁宴微微睁圆了眼睛，飞快回答：“当然没有！这个触发音的制作方式就是字面意思，那种画面……”
哪怕是穿越前，他也没有做过，来到虫族后就更不会了。
他听到卡洛斯笑了一声，不满地瞪一眼，顿了一顿才继续：“那种画面，往往含有某种暗示。但如果你好奇，我可以试着做给你听。”
本就是一时兴起，话一说出口宁宴忽然觉得可行。他还没尝试过这个，颇有些兴致勃勃地把卡洛斯拉到楼上的工作室，将监听耳机递给他，自己动作麻利地给双耳模型清洗消毒。
“我开始啦。”宁宴正要往左耳俯身，余光却瞥见卡洛斯眸光沉沉地望着他。他不知为何脸热起来，又起身推着卡洛斯：“转过去，不准看我。”
卡洛斯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宁宴这才收回手，将注意力转移到桌上的设备。
他还是头一回制作触发音的时候没戴监听耳机，颇有些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好在只有卡洛斯听着。宁宴循着本能，把两只硅胶耳嚯嚯了一通。
硅胶耳清洗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但口腔中难免残留着些许古怪的触感。宁宴吐吐舌头“呸呸”两声，才转头望向卡洛斯，向他寻求反馈：“怎么样？”
卡洛斯像是叹了口气，哑声道：“宁宁，以后不要做这种触发音了。”
这就是他做得不好的意思？宁宴觉得卡洛斯在质疑自己的专业素养，顿时不服气：“哪里有问题？你指出来，我再试一次。”
卡洛斯面露无奈，走到气乎乎的雄虫面前，伸指戳了戳他微微鼓起的面颊：“哪里都没有问题，您做得很好。”
他自然觉察了宁宴吐舌头的动作，借此转移话题：“只不过硅胶模型难免有点儿味道，说不定还有一些未清理彻底的道具残留。要入口的东西哪能这么随意，万一吃进去什么就麻烦了。”
卡洛斯一番话有理有据，宁宴果然被说服。他快速将模型擦洗消毒一遍，随后站起身往房间走。
卡洛斯守在门口，等着他漱口出来，一起下楼。
走在楼梯上时，卡洛斯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宁宁。”
宁宴正走在楼梯中间，下意识回头，就被吻住了。
宁宴想起自己还在楼梯上，生怕一脚踩空摔下去，只得主动揽住卡洛斯。
“别……”
他说着拒绝的话，却任由军雌在自己唇间纠缠。像一只懒洋洋的猫被抱起来吸肚皮，表面上正不情不愿地挥着肉垫，其实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卡洛斯望着他泛起水光的黑眸，逗弄撩拨片刻才松开。宁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耳廓处忽地一热，继而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军雌的唇瓣沿着他的面颊，缓缓移动至脸侧，顺着耳尖往下。湿热的吻一直蔓延至耳垂，细微的水声混杂着吸吮声，不住地刺激着宁宴的耳膜。
宁宴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隐隐发麻，下意识地将手抵上对方的胸口，双腕却被轻而易举地握住。他彻底站不住了，全靠对方的力道支撑着，不知何时被卡洛斯搂着腰身，拉上同一级台阶。面对面踩在狭窄的阶面上，几乎没有空隙。
迷迷糊糊间，军雌的唇舌终于离开了他被反复蹂.躏的耳垂。下一秒，耳畔响起卡洛斯低哑的声音。
“宁宁，收到我的暗示了吗？”
……
宁宴此前从未意识到自己的耳朵这么敏感。只是耳廓处被亲得久了些，卡洛斯甚至还没有下一步举动，他已经嗅到了自后颈散发出的淡淡信息素味。
宁宴咬着下唇，克制着喉间的喘息，逐渐浓郁的甜香却将他的反应暴露得一清二楚。
卡洛斯的手顺着他的后颈下移。宁宴闭着眼，无力地靠在卡洛斯肩头，声音软绵绵的，面颊到脖颈一片绯色：“先回房间。”
“为什么？”
宁宴已经晕乎了，下意识回答：“波昂会听到的。”
“他已经搬出去了。”
卡洛斯显然早就知道宁宴的耳朵有多容易变红。他这样说着，又低头咬一口耳尖，激起怀中雄虫的一阵战栗。
“那也不要在这里……”
楼梯的栏杆硌着宁宴的后背，他被抱坐在扶手上，半身悬空，只能紧紧依附着卡洛斯。
上将府格局开阔，站在楼梯中央，能够看到一楼的全貌，这里发生的一切同样暴露在外。虽然知道家里没有别的虫，但这种四面漏风的位置极大地消磨了宁宴的安全感。
他将脑袋埋进卡洛斯的颈窝，委屈地不吭声了。
卡洛斯觉察到雄虫情绪的变化，忙将他从扶手上抱起来，托在怀中安抚地揉着后脑勺，一边往卧室的方向走，一边哄着：“好，都听您的，不在外面。”
信息素的味道飘满走廊，最后随着一声房门闭合的声音，被尽数困在卧室内。
卡洛斯垂眼望着宁宴潮红的双颊，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方才在终端上看到的“999+”，控制不住地患得患失。
如果当初他没能在机缘巧合之下点进直播间，宁宴还会像现在这样，乖巧地躺在自己臂弯之间吗？
如果所谓的“科尔”不曾透露感情状况，宁宴会因为长期的陪伴，而对“科尔”生出不同的感情吗？
从未见过面的网友，都能让他这样念念不忘。如果出现其他追求者，同样体贴、同样强大，是否也能得到雄虫的真心？
种种推想凭空而生，毫无根据，却让卡洛斯心中浮起无限不安。他托着宁宴后脑勺的手下意识收紧，想要索取更多。
宁宴无从知晓卡洛斯心中的万般思绪，只感受到军雌的吻愈发深入，甚至带了几分凶狠的意味。他逐渐喘不过气，在将要窒息之际终于被松开。
卡洛斯将唇贴上宁宴微湿的面颊，在他耳畔低声问：“除了那个科尔叔叔，您还有其他相熟的雌虫吗？”
所有的声音如同隔着水波，数秒后才传至耳边。宁宴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茫然地与军雌对视，那双红瞳中仿佛藏着深深的漩涡。
相熟的雌虫？
宁宴大脑已经糊作一团，勉强回忆着，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同事的名字。
他还没说完，就被卡洛斯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这么多？”
“部门里的研究员，本来就很多啊……”
宁宴解释完这一句，卡洛斯就没了声响，只是下嘴越发没个收敛。宁宴被反复揉搓，伴随着又痒又麻的感觉，他逐渐从刚才的对话中回过味来。
“卡洛斯，你又在乱想些什么？”他伸手去推军雌的脑袋，“那些研究员都只是同事。”
卡洛斯这才抬起头，低低出声：“您在这时候提起其他雌虫的名字，我怎么会不多想。”
宁宴顿时无语，还冤枉得不行：“……是你问我的！”
一阵沉默后，卡洛斯轻叹一声：“抱歉，是我不好。”
从那段短暂的沉默中，宁宴觉察出些许低落意味。他试图分辨对方的神色，可军雌的吻再次如雨点般落下，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他的思绪。
几次尝试无果，宁宴索性放弃思考，仰起脸蹭一蹭卡洛斯的面颊，软下声调，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不要想这些了。”
生怕军雌没能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宁宴笨拙地操控着那个对他来说仍有些陌生的部位，尾端的小勾子轻轻挠着对方的掌心。
“尾勾……”宁宴脸蛋红红，偏过头不好意思看他，磕巴着小声道，“尾勾给你摸。”
对军雌心软的结果就是被变本加厉地欺负。如同沉入一片静海，其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宁宴被无处不在的水波困住了手脚，封闭了感官。
浮沉之间，他昏昏沉沉地想着，卡洛斯从前似乎没有这样缠人。
但他随即被抬高下颌，半阖着眼去承受卡洛斯的亲吻，逐渐放纵自己沉溺其间。
“卡洛斯……”
他喃喃唤着这个名字，每一声发颤的尾音落下，都能得到一个珍重的吻。
他在卡洛斯身上得到了毫无保留的爱。对于胆小又敏感的宁宴来说，这曾经是奢望，如今却成了触手可及、取用不竭的东西。
宁宴睁开眼，视野因为盈满眼眶的泪水而变得模糊。但咫尺之间，他看清了军雌专注而温柔的眼睛，也看清了那双红瞳中央的自己。
他抬起绵软的双臂，用力抱住卡洛斯的脖颈。
……
宁宴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清清爽爽地躺在被子里，换上了新睡衣。
房间里没有开灯。浴室的玻璃门透出微弱光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卡洛斯正在里面洗澡。
身上穿的这件睡衣似乎有点短，胳膊凉嗖嗖的。宁宴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等着卡洛斯回来一起睡觉。
瞌睡虫不住地爬上来，拖拽着他的意识沉沉下坠。他隐约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想要睁开眼，却十分费力，在半梦半醒之间艰难地和自己的眼皮做斗争。
卡洛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被子卷成了一团花卷。雄虫缩在里边，呼吸平稳均匀，似乎已经睡熟了。
明明他离开前，将宁宴端端正正地放平躺好。不过是冲个澡十分钟的功夫，雄虫又把自己裹成一颗圆滚滚的蚕茧，只有一条小腿探出被子，内侧被印上几道颜色稍深、交错斑驳的齿痕。
卡洛斯的目光在那里停留许久。
随后，他伸出手，圈住雄虫纤细的足踝。
这几天，卡洛斯盯着宁宴的一日三餐，还时常亲自下厨开小灶。好不容易才把宁宴养出一点儿肉，搂在怀中时看着骨肉匀停，不像从前那样瘦得让虫心疼。
但掌心的脚踝依旧纤细，轮廓骨感。薄薄一层皮肉附着骨骼，青紫色血管清晰可见，卡洛斯一手就可以轻松环住。
平日里被衣物遮挡，这处肌肤久不见光，因而格外白皙，细腻得如同一块暖玉，触手生温。
漂亮又脆弱，精致而易碎，轻易就能攀折。
卡洛斯手上的力道不觉收紧一分，片刻后又缓缓放松。
宁宴伸在外边的腿有点儿冷，脚踝处却忽地热起来。
冷热交替之下，他挣扎着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头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背对自己，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卡洛斯？”
宁宴被吓了一跳，意识顿时清醒。他感觉到足踝正被军雌握在掌间，睡梦中突兀的热意正是从那处传来。
闻声，卡洛斯抬手，动作自然地将宁宴的小腿送进被子里，又替他将被角压央视，不动声色道：“别着凉了。”
“嗯。”
宁宴不觉有异，用鼻音应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枕头，懒洋洋地等着卡洛斯过来抱自己。
果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床垫微微凹陷。卡洛斯在身侧躺下，伸臂将他揽进怀里。
军雌的体温本就偏高，又刚洗过澡，身上热乎乎的。宁宴仿佛被捂在暖炉中，舒服地将四肢伸展开来，像个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身上。
调整好睡姿后，卡洛斯低头在他发心吻了一下，柔声道：“睡吧。”
横在后背的双臂搂得似乎比往日更紧些，将宁宴牢牢压在军雌胸口的位置，连挪动肩膀都十分费劲。
他本要开口让卡洛斯放松些，却困得不想吭声，就这样被紧拥着沉沉入梦。

第70章
次日，宁宴一睁眼，又已是日上三竿。
身侧的位置空荡荡的。按照卡洛斯的作息，想必在床上还没躺多久，刚把被窝捂热，就爬起来去工作了。
从缪兰星回来后，这样的日子不在少数。宁宴实在不能理解，到底是多么强悍的身体素质，才能以最少的睡眠时间支撑起最繁重的工作量，还有余力这样折腾。
反观宁宴自己，每放一次信息素就要补眠十来个小时，醒来后也浑身酸软。
这么说来……
卡洛斯果然是在吸他的精气吧！
宁宴用力捶一下身侧卡洛斯的枕头，愤愤地想。
他在床上一阵翻滚，才慢吞吞坐起身。
空气中的凉意附上宁宴暴露在外的肩头和后背，他打了个哆嗦，又猛地躺了回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宁宴掀起被子一角，想要去看自己身上到底穿的什么，却没能分辨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伸手摸索。
然后在两肩各摸到一条细细的吊带。
宁宴：？
他不信邪，窸窸窣窣摸了一通，忽地没了动作，只是蒙在被子里的脸红了个彻底。
卡洛斯居然给他套了一条短睡裙……
说起来，宁宴的衣物都是卡洛斯置办的。他在帝都星换过两次住所，从研究所的复式到如今的上将府，房间的衣柜在入住时就已经塞满簇新的衣物。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十分齐全。
至于完成抚慰后才会穿的丝绸睡袍，宁宴也不知道卡洛斯是何时添置的，更不知道他都买了些什么款式。
床头没有以供更换的衣服，地上也没有拖鞋。宁宴依稀记起自己的拖鞋在楼梯上就已经从脚上滑落，当时听到两声轻响，似乎是从栏杆的缝隙掉下一楼。
他又发了会儿呆，才掀开被子跳下床，去卡洛斯的衣柜里找衣服。
一拉开柜门，入眼是一色的黑金灰。帝国军部制服主要由这三个颜色构成，卡洛斯甚至没有常服，衣柜里一溜儿看去，全是一模一样的衬衫。
宁宴随手拿了一件披在身上，便光着脚往门外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没走两步，他发觉走廊尽头的书房门虚掩着，一束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投在地面上。
今天卡洛斯没去军部吗？
宁宴这样想着，脚步一转，往卧室反方向的书房走去。
他轻轻扒拉着门边，把脑袋探进去张望。
办公桌后的的卡洛斯登时觉察，抬头望过来。
雄虫肩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军灰色衬衫，松松垮垮地盖住指尖。里边的吊带睡裙堪堪遮住腿根，锁骨线条平直精致，两条腿就这样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对视之间，宁宴一把将门推开，哒哒哒跑过去，扑进卡洛斯怀里。
“你怎么不给我拿衣服啊！”
他语调埋怨，却亲亲热热地偎进军雌臂弯之间。
卡洛斯一手揽过宁宴，另一手握住鼠标飞快地点了两下，才托着膝弯把他抱起来，让他在自己腿上坐稳了。
光脑的在线会议上，众军官们眼睁睁看着卡洛斯上将抬头往前方看了一眼，随后明显怔住。一个黑发背影忽然出现在画面中。与此同时，在线会议室内响起雄虫轻软的撒娇声。
下一刻，属于卡洛斯上将的窗口忽地黑了下去，雄虫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而且还给我穿这种睡衣……”
宁宴不满地咕哝着，伸出双臂环住卡洛斯的脖颈。因为这个动作，宽松的衬衫从肩头滑落，被军雌一把捂了回去。
卡洛斯又瞄一眼宁宴身后的光脑，再次确认已经退出会议，才放心地将他往怀中搂了搂。
“我以为您要晚些时候才起床，没来得及去拿衣服，”卡洛斯在宁宴面颊上轻吻一下，抱着他起身往外走，“家里的睡袍都用完了，只剩下这种款式的。”
一边解释着，卡洛斯的目光始终落在宁宴身上，低声问：“冷不冷？”
宁宴点头，控诉道：“这个衣服居然是吊带！而且后面很空，我一坐起身就觉得背上漏风，所以才去拿了一件你的衬衫。”
“真的吗，”卡洛斯单手打开卧室房门，让他在床沿坐好，“我看一看？”
他语调微讶，仿佛昨晚给雄虫换上睡裙的不是他本虫似的。
宁宴将衬衫从肩膀拉下来，依言转过身，气鼓鼓地道：“你自己看！”
睡裙的吊带很长，雄虫肩胛骨以上的位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下，轻薄的真丝被拼接成复杂的镂空花纹，其下的肌肤依稀可见。
半遮半掩，如同雪地红梅被轻雾笼罩，颇具视觉冲击力。
宁宴背对着卡洛斯，并不知道对方此刻是怎样的神色。
身后军雌一直没有出声，他正要开口，后腰处忽地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隔着聊胜于无的一层薄丝，卡洛斯掌心的温度如实透过来。宁宴小幅度地一颤，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一阵说不清缘由的不安倏而顺着脊背攀上来。
不待他细想，卡洛斯却已经将手拿开，随后在他赤.裸的肩头轻轻一握。
肩上的热意一晃即逝，卡洛斯判断过他的体温后便松开手，将堆叠在床上的衬衫披回宁宴身上，淡声道：“确实太薄了，我给您拿衣服。”
军雌的存在感顿时减弱，宁宴回头，见卡洛斯走到衣柜前，目光一扫，很快挑出一套。
卡洛斯比宁宴还要熟悉这个衣柜。他取下衣架，将几件衣物搁在床头：“我帮您换吗？”
宁宴忙不迭摇头：“昨天我的拖鞋掉到楼下了，你帮我找一找。”
支开卡洛斯后，宁宴一把将睡裙薅下来，手脚麻利地换上常服。
没过多久，“笃笃”的敲门声，卡洛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宁宁，换好了吗？”
宁宴提高音量应了一声。卡洛斯走进来，将拖鞋放到床脚。
宁宴正想把鞋蹬上，军雌动作不停，又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刚才您没穿鞋，地上凉，先泡一会儿热水。”
宁宴乖乖点头，任由卡洛斯放水挽裤腿。泡过脚后，卡洛斯半蹲下来，握着他的足踝，让他踩在自己垫着干毛巾的膝盖上。
做这些的时候，卡洛斯动作熟练，面色自然，不知重复过许多次类似的举动。但宁宴还是头一回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被这样过分细致地照顾。
卡洛斯给宁宴穿好鞋袜，抬头时，见雄虫的眼神微微躲闪，显然又害羞了。
卡洛斯唇角微扬，故作不知。
“走吧。”
宁宴跟在卡洛斯身后下楼，才想起问他：“今天怎么没去军部？”
“我担心您独自在家，不好好吃饭。”
宁宴在餐桌前坐下，闻言小声嘀咕：“我哪有这么不自觉。”
“嗯，您很听话。”卡洛斯笑了笑，从保温箱中取出不久前准备好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又问，“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一会儿要去找温斯特。”宁宴睡得久，早就饿了，卡洛斯将餐盘推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挖起一勺送入口中，咽下后才继续，“之前那个联动活动，我们进了总选，要商量一下之后的直播安排。”
听到温斯特的名字，卡洛斯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最终却只是道：“好，我送您过去。”
*
飞行器在温斯特的住所前停下。卡洛斯为宁宴打开车门，轻声交代几句后，目送着他的背影走进庭院。
温斯特迎出来，揽着宁宴的肩往屋内走。转身时，他抬眼，隔着一段距离，对上卡洛斯含着警告意味的视线。
温斯特面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霎时显出锋锐，同样以冷冷的目光回敬。
宁宴正向温斯特讲述自己关于联动直播的设想，觉察到对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得停下话头：“温斯特？”
温斯特眼中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望着他温声道：“嗯，我在听。”
见两名雄虫并肩进屋，卡洛斯才坐上飞行器。
叛乱平息后，效忠于休伯格的叛军残部仍在等待军事法庭的裁决。而S-200和S-201的军队被打散收编至其余三军，两个守备星则交由卡洛斯接管。
第三星系一向由哈雷尔家族牢牢把控。这些年，第三、四军和哈雷尔明争暗斗，一直未能找到插手第三星系的可乘之机。
借助平叛的机会，卡洛斯顺利赢得S-200、S-201的控制权，在第三星系的防线中寻得一个突破口，相当于从哈雷尔身上硬生生撕咬下一块肉来。
仅仅是两个守备星的管理权更迭，短期内对时局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但敏锐的虫立刻觉察到，经此一役，哈雷尔已然显出颓势。
宁宴闯入书房时，卡洛斯正在进行一场第三军内部会议，商议的正是打压哈雷尔的后续战略。
在此之前，卡洛斯已经谋划多年，计划分阶段逐步蚕食贵族在军部以及各星系的军权。但现在，部分军官认为，休伯格身死，哈雷尔元帅仍被虫帝禁足，如今正是天时地利虫和的时机，应当乘胜追击。
以凯度为首，卡洛斯麾下的多数将领则一向主张徐徐图之。虽然凯度受罚缺席，但其他军官随即对这一提议表示强烈反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哈雷尔家族式微之下，若是逼得太紧，一时难以将其势力彻底吞下不说，哈雷尔困禽覆车，有可能情急反扑，和第三军争个鱼死网破。贵族之间同气连枝，也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线上会议时，卡洛斯听着他们各执己见，一时并未表态。
下午两点，第三军办事大厦16楼，光梯门缓缓打开，卡洛斯自其中快步走出。
文秘官正抱着一沓文件从会议室走出来，见到他后立即停下脚步行礼：“上将，诸位军官仍在会议室内。这是之前的会议记录。”
文秘官双手递过文件。
卡洛斯颔首，接过文件，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在宁宴换衣服的时候，卡洛斯吩咐暂停会议。但激烈的争论仍在继续，收到卡洛斯上将即将赶来军部的消息后才平息一二。
大门打开，会议室内的声响顿时消失。卡洛斯在一众军雌的注视中，走至上首位置，开口便是一锤定音。
“趁哈雷尔元帅还未解禁，务必尽可能多的夺取第三星系各守备星的控制权。”

第71章
“连播三天，可以吗？如果不方便，我们再调整。”温斯特将流程文件发给宁宴，又向他确认日程。
“可以，”宁宴在终端上点击接收文件，“你的工作这么忙，都能腾出三个晚上。我成天在家待着，当然随你的安排走。”
“那就好。”
宁宴仍在看着文件，却听温斯特幽幽地又说了一句：“最近你的直播频率降低不少，我还担心你抽不出时间呢。”
宁宴先是一愣，随即将头埋得更低。
温斯特的质疑并没有问题。回想起这段时间的放纵，宁宴心虚地解释：“我的合同到期了，续约条件还没谈好呢，所以趁着间隙偷个懒。”
他现在的合同已经是修改过的，由最初的三年期改成了半年。如今时限已到，正在和平台商谈续约的相关事宜。
其实，没有每月最低时长作为督促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家里总有个卡洛斯在他身边晃悠，每每能寻到不同的方式把他拐带进卧室。
如果做了全套，那自不必说，事后宁宴必然要昏睡一天起步；就算没进行到最后，他也因为放出不少信息素，没精力再做别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直播逐渐随缘，大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架势。
宁宴原因只说一半，但温斯特却猜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部分，颇为无奈地投过去一眼。他也没有戳穿的意思：“续约的事，你谈得怎么样了？”
宁宴如实告知：“我想要减少每月最低时长，但负责虫表示分成方面可以再让一成，条件是希望保持原合同的时长要求。我还在考虑当中。”
他最近才得知温斯特是白果视频的大股东。语毕，又玩笑着问：“我可是把自己的打算都告诉你了，可以给我走后门吗？”
温斯特同样笑道：“我可干涉不了平台主播的合同细则，只能在你每次直播的时候送几个玫瑰星球了。”
宁宴摆摆手，黑眸弯起柔和的弧度，盛着浅浅笑意：“我心领了就好。要是再送，你都快超过我的榜一了。”
“只要你保持直播频率，我刷上你的榜一又如何？”一句玩笑过后，温斯特的神色忽而郑重许多，“宁宴，不考虑平台方面的要求，仅仅从你自身的发展来论，如果就此降低曝光，未免可惜。”
宁宴一愣，隐约感觉到对方的话语中藏着更多深意。但这个念头从脑中飞快地一掠而过，他想要细究却无法捕捉，只得暂时将那点儿古怪的感觉抛到脑后。
“等忙过接下来的联动，再把续约的事办完，我会好好筹划直播的。”
温斯特稍稍放心，一不留神就把方才两虫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给捅破了：“第三军现在这么忙，为什么卡洛斯还总是缠着你？”
宁宴脸上一热，装作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小声嘟囔：“他最近很忙吗？”
这几天，卡洛斯时常按时回家下厨做晚餐，今天甚至为了监督自己吃饭，没有去军部。看起来还没有出征前来得忙碌。
温斯特道：“只是我的推测。毕竟哈雷尔的权被他吞了不少，要想将那部分势力彻底消化，确实有得忙。”
宁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方面的事情，他一向不会问卡洛斯，军雌也很少主动提起。
“这么看来，卡洛斯确实还挺闲。派两个手下护送就足够了，还要亲自送你过来。”温斯特想起在别墅外的那个短暂的眼神交锋，说这话时颇有些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意思，“把你看得这么紧，往后恐怕连你找雌侍的事都要管。”
“……雌侍？”话题调转太快，宁宴被这个假设磕巴了一下。
“嗯，怎么了？”温斯特不觉有异，自然地应了一声，“按帝国律法，并未丧偶的情况下，雄虫在成婚两年后能结雌侍，雌君不得干涉。大多数雌君都能够和几名雌侍和平共侍雄主，但按照卡洛斯的脾性，想来够呛。”
温斯特话音刚落，宁宴立刻道：“不会的。”
他随即意识到有歧义，又补充：“我不会找雌侍的。”
温斯特目露惊讶，无意识地提高了音量：“什么？”
雄虫和自己的雌君感情再好，也往往会在两年后至少结一名雌侍。他们结雌侍不一定是因为喜欢，有的是为了雌虫的贡献点，有的是为了雌虫的权势。
但最为关键的一点，是为了牵制和把控雌君。
任何一名雌虫在配偶仪式时都会以生命和荣耀为誓。但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雌虫不会在某些难以预料的突发情况下伤害到雄主。
毕竟，在意外发生时，雄虫保护法中的上千条法规都只是无力的纸上空文，拥有最高监护权的雄保会也未必能够在第一时间赶到。
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再结一名雌侍，令雌虫之间相互制衡。
因而，在温斯特听来，宁宴这番话不至于惊世骇俗，但绝对不合常理。
宁宴被对方的反应一惊，顿了顿才重复：“我不会找雌侍。”
饶是温斯特一直在心中暗劝自己不要多管闲事，此刻也忍不住道：“不要说得太绝对。”
宁宴摇摇头，认真道：“雌虫一生中只对一名雄虫承诺忠诚。既然我接受了卡洛斯的誓言，也就只会爱他，不可能再接受其他雌虫。”
“‘爱’？”温斯特委实一怔，片刻后理解了宁宴的意思，“……这个说法虽然新奇，倒挺贴切。”
温斯特说完，轮到宁宴愣了：“‘新奇’？”
“我确实不曾听过有虫使用这种表述的。在那些只有年轻雌虫才会痴迷的小说里，雄虫主角说过最浪漫的话，也仅限于‘我只会接受你一虫的守护’之类。”
宁宴倏而意识到，在他主动提及之前，卡洛斯不止一次提到过忠诚，却从未说过“爱”这个词。
显然，虫族文化就是如此，并非温斯特或者卡洛斯的问题。
尽管穿越至今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宁宴再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人与虫的隔阂。
早在语言交融之前，世界各地的人们就已经不约而同地以“爱”为母题，用自己的母语创造和延伸出无数文明成果。但作为一个科技发展程度远超人类的种族，虫族甚至没有为这个字赋予最基本的内涵。
宁宴看来理所应当的逻辑，在这里居然变成了一件值得新奇的事。
包括穿越前的日子，这是宁宴第一次恋爱，也是他第一次尝试建立和经营一段亲密关系。对此，他算得上生疏，但放在虫族，居然也成了矮子里面的高个。
意识到这一点，宁宴心中霎时间回转过许多话，最后只是道：“我相信他。”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一厢情愿。在封闭室内，暴动状态下的卡洛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温斯特轻叹一声：“好吧。”
按照宁宴的观点，“爱”意味着雌雄双方对彼此矢志不渝，在雌虫宣誓忠诚的同时，雄虫也只专注于一名雌虫——包括他的感情、他的信息素。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寻常的虫听到这样的话，理智者或许会因为过于惊世骇俗而一笑置之，天真者则想入非非为自己编织出一个与雄虫阁下相恋的美梦。
而对占有巨大多数社会资源的高等雌虫来说，正如“爱”之一字在虫族的含义，他们爱权势，爱财富，还爱雄虫的信息素，但独独不需要虚无缥缈的雄虫的情感。事实上，他们手中把控着雄虫资源，雄虫的忠贞无异于洪水猛兽。
温斯特止住思绪，转而调侃道：“幸好我只在你一个雄虫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不然虫族可得灭绝了。”
宁宴顿时感觉自己被嘲讽了，不高兴地小声反驳：“那你怎么还不结婚？”
温斯特被他孩子气的回敬逗乐：“你从前可不会说这种夹枪带棒的话，一定是被谁带坏的。”
正巧这时候，府上的佣虫敲门进来，将一份绵绵果芝士蛋糕摆上桌。
温斯特指尖抵着餐盘边缘，将小蛋糕推到宁宴面前：“先不聊了，吃吧。”
绵绵果正如其名，口感细腻绵密，经常用作甜点的佐料。这是虫族的特产，宁宴自从吃过一次后就爱上了。上将府的冰箱里正存着一抽屉的绵绵果。
宁宴吃东西的时候安静又专注，腮帮子微微鼓起。温斯特坐在对面看着，忽地伸手，戳一下他的面颊。
宁宴茫然地抬起头：？
温斯特的灰瞳中露出难得的温柔，放缓了声音：“宁宁，你的口味很像我的雄弟。”
艾德蒙德族中雄虫的具体信息都经过严格保密，但主家几位雄虫的姓名还是能够在网上查到的。
宁宴并未特意了解过，只是大致记得，温斯特是雄父膝下唯一的雄子，他的雌兄弟倒是有不少，由不同的雌侍所出。能够被温斯特称作“雄弟”的，似乎只有艾德蒙德旁支的几位小雄虫。
宁宴担心自己记错了，没有贸然发问，只是顺着温斯特的话头问：“他也喜欢绵绵果吗？”
温斯特点头：“嗯，其他方面也很像。”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斯特微微低下头，蓝色发丝垂落在脸侧，掩去了眸中怀念的神色。
但宁宴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用余光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温斯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宁宴吃完了，才重新出声。
“刚才的话，你也对卡洛斯说过吧？”温斯特指的是关于“爱”的那番说辞，“他是怎么回答的？”
“还能怎么回答呀……”宁宴没料到话题转了一圈又折回自己身上，轻声喃喃一句，“他说他爱我。”
温斯特注视着宁宴微红的面颊，神色平静：“或许我不能完全理解你对于爱的定义，但军雌口中的爱，未必和你认为的是同一个意思。”
卡洛斯其虫，出身显赫，自身能力同样万中无一，却抛却了那个仅次于帝国皇室的姓氏，转而投向平民军雌的阵营。
当这样一名顶级军雌开始言爱，不论真心或是歹意，都足以让眼前这只单纯的雄虫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某只单纯的小雄虫正不解地望着温斯特。
温斯特问：“忠诚的反面是什么？”
宁宴更加不解其意，略一思索后回答：“背叛？”
温斯特摇摇头：“是僭越。”
似懂非懂之际，宁宴正想反驳，却毫无根据地想起昨晚自己惊醒时看到的一幕。
黑暗中，卡洛斯背对着他坐在床头，伸手圈住他的足踝。
心中的弦收紧一瞬。原先想说的话卡在嘴边，宁宴忽而明白了温斯特并未言明的深意。他动了动唇瓣，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温斯特观察着宁宴的神色变化，便知道这是听进去了。他看一眼终端时间，站起身：“时间也到了，我送你出去。”

第72章
宁宴和温斯特敲定合作内容后，次日，白果官方就把联动直播的海报做出来，在白果平台和星网同步发了宣传帖。
星网评论区。
【好伟大的两张脸[玫瑰]美工加鸡腿】
【温斯特阁下果然是劳模，还把宁宁也带动了】
【上一次看到宁宁直播还是一周前，宁宁的直播间都要长草了[哭泣]】
【现在连直播日程表都没有了，每天晚上打开白果就像在开盲盒】
【内部消息，宁宁的合同到期了，续约合同还没谈拢】
【啊？宁宁开始直播还不到一年，当初只签了这么短的时间吗？】
【“没谈拢”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宁宁有可能不在白果了吗？没关系宁宁去哪个平台我都跟着过去】
【虽然宁宁和温斯特阁下都是公私分明的性格，但既然他们关系这么好，我感觉宁宁不会跳槽的。而且宁宁自带的流量都足够养活一个平台了，白果肯定不会犯蠢把宁宁放走】
【只有我觉得不是续约的原因吗？自从上次请假半个月回来之后，宁宁就播得断断续续的，这段时间肯定也在陪着卡洛斯上将】
这条评论一出，原本热闹的讨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就此冷却下来，几分钟后才出现一条回复。
【特殊时期，不要带大名。楼上长点心吧，去军部匿名论坛转一圈再过来说话】
从前，每逢卡洛斯上将相关的报道，评论区免不了冷嘲热讽的唱衰声。如今，只是在一则毫不相干的娱乐帖中有提及卡洛斯的影子，众虫却风声鹤唳，不敢妄议。
叛乱平息后，第一军被查了个底儿掉，经过大刀阔斧的整改，高级将领几乎尽数被调离原来的守备星，现在正处于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状态。
巨大的虫员变动之下，并未涉事的余部也终日战战兢兢，生怕虫帝下一步拿自己开刀。
从休伯格叛乱伊始至今，哈雷尔元帅被限制行动足有一个月。最近两次议会，有议员提出，第一军重组期间有必要让元帅参与决策。虫帝对这一提案不置可否，却也不曾表明对哈雷尔的最终处罚，态度令虫捉摸不透。
不知何时起，传出元帅易位的风声。
除了卡洛斯，军部几名上将都与哈雷尔年纪相仿，几乎没有再上战场的可能，也就难以在军衔方面更进一步。相比之下，如果哈雷尔被撸掉元帅的帽子，谁最有可能获得元帅印，一目了然。
无形的暗潮在其余各军涌动，军部的军雌们或多或少嗅到剧变前夕的气息。
*
宣传博发出后，宁宴登陆白果转发。星网评论区的讨论并没有被带到这里，宁宴的评论区底下一片风平浪静。
【好耶！期待！】
【宁宁[呐喊][奔跑]宁宁[呐喊][奔跑]没有你的直播我可怎么活啊】
【连播三天，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期待]】
【爱信等！】
宁宴翻了一圈评论，逐渐心虚。他将终端息屏，往后一仰，躺进卡洛斯怀里。
他刚想说话，唇边轻轻抵上一颗凉冰冰、甜丝丝的荔果。
宁宴含着荔果，腮帮子动了几下，卡洛斯便将掌心摊开，伸到他面前。
宁宴吐掉果核：“续约的事，我后来又思考了一下。”
“嗯，”卡洛斯应了一声，将掌心的果核丢掉，随后又拿起一颗荔果，边剥壳边问，“您是怎么想的？”
“我现在觉得，负责虫的提议也不错。原本合同中对直播时长的要求，其实已经很宽松了，只不过我一次只播两小时，所以赶起来很慢。娱乐分区的其他主播，每次直播都是四个小时往上走……”
乳白色的果肉又递到面前。宁宴停下话头，一口咬住，吃完这一颗后才往下说：“而且现在助眠主播也多起来了，几个成绩好的，不仅直播内容做的好，也很拼。我看不少虫都播到凌晨，甚至还有通宵的。”
实际上，在穿越之前，从晚上播到凌晨、一播五六个小时正是宁宴直播的常态。只不过被前世疑似猝死的经历整怕了，宁宴一穿过来，就培养起不熬夜的作息。
“您怎么能和其他主播一概而论，”卡洛斯继续剥果壳，“现在做助眠直播，试图分一杯羹的虫层出不穷，如果想搏出头，不堆时长根本不行。”
卡洛斯将一颗荔果喂给雄虫：“他们都是雌虫，身体素质本来就好，就算熬通宵也没事。您从前不也一天不落地直播吗？只不过做到现在的体量，不需要那么拼命。还是再养一养身体，不然哪天折腾得晚了，您都受不住。”
宁宴一边接受投喂，一边认真听着，没料到他的话一个急转弯拐到这上面，顿时呛了一声。
“咳咳咳！”
倒是把卡洛斯吓了一跳，急忙抽了两张湿巾将手上的汁水擦干，轻轻拍着宁宴的背顺气：“呛着了？”
宁宴又闷闷咳了几声，脸色发红，也不知是咳的还是羞的：“谁叫你突然说起这个的……”
卡洛斯理亏，给宁宴倒了杯水，才又环住他哄道：“我错了。”
宁宴双手捧着水杯慢慢喝了两口，心思又绕回方才的话题。
只要维持稳定的直播频率，满足时长要求绰绰有余。再加上负责虫愿意让出一成的分成，足以表示平台方面的诚意。
综合考虑下来，宁宴原本已经打算继续原合同的要求，但被卡洛斯这么一劝，顿时又有些动摇。
“白果愿意把合同改成二八分呢，”宁宴一边计算上个月的直播总收入，一边小声嘀咕，“上个月还是我没有播满的情况，分成扣除了一部分违约金。如果播满的话……”
他歪着脑袋在心中算账，不吭声了。卡洛斯便伸手拨弄着他的发丝。
军雌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有点儿发痒。宁宴不学理科好多年，本就算得吃力，被他这么一打搅又频频分神，终于忍不住翻个身，跨坐在卡洛斯腰腹间，没什么气势地瞪他：“我在算账呢！”
卡洛斯眼中含着笑，自然地握住宁宴的腰，应了一声：“嗯。”
宁宴听他语气随意，又气呼呼地补充：“所以你不准打扰我！”
“好，不打扰，”卡洛斯双手在宁宴身后交握，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您慢慢算。”
宁宴调整着姿势，从终端中调出计算器界面。
这么一复盘，他忽地意识到，上个月根本就没播几场。光因为卡洛斯的事情就请假半个月，从缪兰星回来后的日子也过的十分放纵。
这违约金，他不赔谁赔啊！
想到这里，宁宴伸指戳一戳卡洛斯的胸口：“上个月也是，都怪你分散我的注意力，害得我没播够时长。”
“嗯，怪我。”卡洛斯将那只手握在掌心，扣住宁宴的五指，语调纵容，“您一个月的违约金是50万星币吗？”
宁宴的合同，当初是卡洛斯派虫去和白果商谈修改的，卡洛斯自然对其中的细则一清二楚。
“我补给您好不好？”
见宁宴将眼睛睁得圆圆的，卡洛斯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如果只是为了那一成分成，没必要勉强自己。就按更少的最低时长续约，往后您想播多久播多久，那一成我给您补上。”
宁宴一惊，忙不迭挣开他，摆手道：“我开玩笑的！”
卡洛斯又把他按回自己怀里，轻声道：“宁宁，我是认真的。”
宁宴的脸颊贴着卡洛斯的心口，听着军雌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我知道您喜欢做这个，但不要让直播变成您的负担。”
宁宴一愣，下意识道：“不会的，万一播不够时长，大不了赔违约金就是了，不至于变成负担。”
“那就好。”卡洛斯揉一揉宁宴的发顶，“我只是觉得，您不必在这种指标上勉强自己。按您如今的粉丝体量，完全能够降低时长要求，甚至改成没有硬性规定的合同。我可以再派虫替您和白果详谈。”
宁宴还在思考他的这番话，忽地被一双手捧起脸。
卡洛斯的红瞳中满是温柔纵容，一边浅浅地吻啄着他的面颊，一边低声道：“总之，您慢慢考虑，想做什么都行。就算想休息一段时间，也有我养着您呢。”
宁宴被又亲又哄的，喉间含糊地应了几声，双臂搭在卡洛斯肩上，在军雌逐渐深入的吻中闭上眼。
他们在沙发上闹了一会儿。卡洛斯将宁宴满是褶皱的上衣捋平整，等他微乱的气息平复下来，才道：“我去做晚餐，一会儿来叫您吃饭。”
卡洛斯起身后，宁宴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出神。
他从读大学的时候就在外租房做助眠直播了，半年之后已经能够靠自己赚足学费和生活费。
能够通过感兴趣的事养活自己，宁宴一直认为十分幸运。
方才卡洛斯说的话，是宁宴从未想过的可能。
事实上，有卡洛斯在，他确实可以不用工作，就此躺平都没有问题。
但话说回来，如果不做直播，他成天在家里待着，还能做什么呢？
……天天盼着卡洛斯下班回来陪自己吗？
这个假设让宁宴倏而打了个寒战。明明坐在柔软温暖的沙发靠垫上，一股寒意却顺着脊背攀上来。
温斯特的话蓦然在耳边响起——
“未免可惜。”
他后知后觉地领会了温斯特话中并未明言的部分：
如果就此降低曝光度，逐渐将重心转移到别处，甚至放弃工作而彻底依附于雌虫，未免可惜。
温斯特这么说，肯定是希望他在工作方面更上心。
那卡洛斯呢？
心念电转之间，宁宴一骨碌坐起身，踏上拖鞋往厨房跑去。
“卡洛斯！”
话音刚落，厨房门就被打开。卡洛斯听见他这么急哄哄地喊自己，生怕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宁宴跑到军雌面前，仰起脸严肃道：“我决定了，还是按照原本的合同要求来。”
他观察着卡洛斯的表情：“你觉得呢？”
“怎么突然间就决定了？”卡洛斯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后笑了笑，柔声道，“您认为没有问题就好，我当然支持您的想法。”
卡洛斯的神色十分自然，而且没有再提出任何质疑。宁宴的目光落在他手中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锅铲，心中的一点儿疑窦顿时烟消云散。
看来是他想太多了，卡洛斯只是出于关心而已。
卡洛斯见宁宴不出声，又问：“饿了吗？再等十分钟。”
宁宴摇摇头，心中暗自愧疚。踟蹰片刻，他忽地踮起脚尖，在卡洛斯唇上啄一下，期期艾艾地软声道：“辛苦啦。”
语毕，宁宴红着脸后退一步，转身跑回了客厅。
只留下卡洛斯站在原地，望着雄虫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眸色渐深。

第73章
晨曦中，皇家护卫队的士兵围守在元帅府外，严密把控着虫员的出入。
卡洛斯走下飞行器，守在门口处的军雌认出他，立即后退一步放行。
虽然已经十年不曾踏入这间老宅，但卡洛斯还能清晰地记得此地的每一处细节。循着记忆中的格局，卡洛斯绕过一楼会客厅，径直走上楼梯，穿过长廊，往尽头走去。
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大开，还未行至跟前，卡洛斯已经望见办公桌后棕发军雌的背影。他停下脚步，曲起指节叩响门板。
“笃笃。”
沉闷的敲击声回荡在书房内。闻声，哈雷尔从座椅上转过身，缓缓开口。
“卡洛斯。”
上一次面对面谈判也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不过两虫都是星网报道版面的常客，往来交锋之间，少不了收看对方的发言与采访，因而并没有所谓阔别已久的感慨。
然而，在一个月的禁足后，比之从前，哈雷尔的面容似乎憔悴许多。
卡洛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听说元帅想要见我。”
哈雷尔用那双浑浊的红瞳注视着对方，随后低低地叹了口气：“休伯格离开前，唤我的最后一声，不是‘雌父’，同样也是‘元帅’。”
这句话的风格与哈雷尔的性格截然不符。卡洛斯眼底厌恶一闪而过，声音中却不显：“您在一名外虫跟前说起家事，恐怕不合适。更何况，我不认为和叛将之间有任何亲情可言。”
他面色淡淡，话语间在“外虫”一词上加重字音，暗含讽意。哈雷尔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似的，自顾自地道：“你倒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样心狠，甚至能在战场上将自己的亲生雌兄斩首。”
这下，卡洛斯算是听出来了，哈雷尔是打算装疯卖傻到底。
他心思忽而一动，瞬间明白了对方发出这场邀约的企图。
“元帅，我不得不提醒一句，哈雷尔族中已经将我除名。”他没有接哈雷尔的话头，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退一步而言，哪怕依然姓哈雷尔，作为奉皇命出征的将领，休伯格于我而言也只是乱臣贼子。”
……
一番毫无意义的对话后，卡洛斯离开了元帅府。
今天这场见面，唯一的作用便是在虫帝面前上演一场不睦戏码。
哈雷尔遭到虫帝的监视，时刻伪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名因兄弟阋墙、丧子之痛而饱受折磨的父亲。
他扮成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有没有骗过虫帝不提。血脉相连的父子、立场相悖的仇敌，十八年朝夕相处，十载针锋相对——卡洛斯能够轻易看透，这只是哈雷尔的伪装。
哈雷尔也必然猜出，卡洛斯只是在同他虚以委蛇。
卡洛斯还知道，哈雷尔的邀约能够传达至自己面前，必然经过虫帝的许可。
换言之，虫帝本就有意让他与哈雷尔见上一面。
虫帝的企图也就昭然若揭——
杀鸡儆猴而已。
曾经叱咤军部的元帅，因为没能管住自己的雌子，已然落至如此境地。虫帝借此不动声色地警告卡洛斯，莫要步哈雷尔的后尘。
皇族并非最开始就是皇族。千年前，他们也只是王座之下的觊觎之徒，只是把握住时机，经过阴谋与厮杀，踩着无数鲜血与野心，才登上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俯首称臣的子民看似恭顺忠诚，却会在你暴露要害之时毫不犹豫地显出尖利的獠牙。没有虫比历届虫帝更明白这个道理。
哈雷尔式微之下，卡洛斯气焰正盛。虫帝不介意让平民军雌在军雌暂时压贵族一头，但绝不会容许卡洛斯生出不臣之心。
心念电转之间，卡洛斯走出元帅府的大门。守在两侧的军雌向他示以无声的注目礼。
飞行器驶出皇家护卫队的监视范围后，绷紧的后背才放松一二，卡洛斯望向自己的掌心，随后缓缓握紧。
手中的权势仍在逐渐收拢，发展为常虫无法想象的地步。“权”之一字，最能够催生野心、放大贪念。
而贪婪有着极为多变的面孔，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将灵魂侵蚀得面目全非。
*
自从确定延续原本的时长要求后，宁宴很快和白果负责虫敲定了其他条款，并签下半年的续约合同，次月正式生效。
他已经写好两份场景模拟的台本，只等着联动直播结束之后再准备道具。这天闲来无事，便想着去联合研究所看看波昂。
卡洛斯一早就出门了。宁宴原本打算独自前往军部，但走进地下车库时，却发觉里面守着两名军雌。
宁宴心中一惊，待看清他们军装胸前的徽章是第三军的标志，意识到他们是卡洛斯的部下后，才放心。
那两名军雌显然也不曾料到宁宴会出现在这里，呆了一瞬，齐刷刷躬身行礼：“宁宴阁下。”
宁宴示意他们起身：“是卡洛斯让你们守在这里的吗？”
军雌们异口同声道：“是。”
他们站得笔直，双眼直勾勾望着前方，一副不敢看雄虫的局促模样。宁宴见状，也无意多问，径直表示：“我要去联合研究所。”
闻言，两名军雌对视一眼，回想起卡洛斯的吩咐，心中叫苦不迭。其中一虫犹豫着开口：“上将命我们看守此处，不得让虫进入。”
宁宴很轻地皱了一下眉，语气依旧温和：“他让你们守在这里，自然是不让外边的虫进来。现在是我要去联合研究所，卡洛斯又不会说什么。”
军雌们欲言又止，终归还是不敢拒绝雄虫的要求，调出通行证，启动了一架第三军公用飞行器。
在路上，宁宴才想起应该给波昂打个招呼，以免自己扑了个空。
好在波昂表示他正在实验室内。
飞行器缓缓减速，还未停稳，通过车窗，宁宴看见波昂从研究所大门内跑了出来，一边下楼梯，一边兴奋地四处张望。
宁宴生怕他不看路摔着了，急忙从飞行器中钻出来。
研究所门外本就空旷，只零星停着几架飞行器。波昂真朝着这边打量，宁宴刚探出头，波昂就看到了，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宁宁！”
宁宴被他扑了个正着，身形后退半步，在驾驶舱内军雌提心吊胆的视线中抵上车门。后背有点儿硌，他倒是没在意，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拍拍波昂的肩。
“才多久没见，这么热情做什么？”
“我想你了嘛，以前可都是天天见面的。”波昂这才松开宁宴，但立刻挽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拉着他往回走，“不单是我，其他研究员都想你啦。听说你要过来，埃德加组长都从声学实验室里出来了。平常他可是连吃饭都在里边的。”
波昂身上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宁宴第一次见他这样穿，忍不住多看两眼。
波昂注意到他的视线，忽然矜持起来，小声问：“宁宁，你觉得我这么穿，看着怎么样？”
宁宴忍不住想笑：“感觉成熟了不少。”
“真的吗！”波昂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却强压着嘴角，委屈巴巴地向宁宴告状，“他们都说，我穿白大褂像是小虫崽偷穿大人的衣服！”
波昂的瞳孔澄澈而明亮，颜色浅淡，像是一颗漂亮的红宝石，也难怪精神力部门的亚雌们都爱逗他。
宁宴和研究员们相处也很融洽，知道他们都是善良又热心的虫。只不过宁宴性子沉静，不开口时模样看着冷淡。刚来帝都星的时候，连身为组长的埃德加对着他都是捧着护着的态度，因而少有虫敢和他开玩笑。
听到波昂这样说，宁宴便知道他在这里过得很融洽，顿时放下心：“要是这么说，倒真有点儿像。”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经行至实验室门口。果然如波昂所言，研究员们都从声学实验室出来了，正坐在外面的实操室里，听到雄虫的说笑声，纷纷翘首以待。
宁宴一推开门，就迎来一众热切的注视。原本安静的房间忽地热闹起来，众虫七嘴八舌地招呼着。
“宁宴阁下！”
“好久没见您过来了！”
宁宴其实不善于应对这种局面，好在边上有个波昂拉着他。在亚雌堆里转了一圈后，埃德加站在最后拍了拍手：“好了，再闹下去，隔壁部门要找过来了！”
虽然口中这么说着，他的面上也带着笑容，走到宁宴面前，神色和蔼：“宁宴阁下，怎么今天想着过来了？”
“有一阵子没见波昂了，来看看他有没有适应这边。”
宁宴如实说着，却忽而发现，波昂已经完全融入部门内的氛围，倒是自己的身份更像是一个客虫。
这个念头浮出来后，他心头骤然涌上一点儿无措，颇有些不知所谓地补充一句：“……顺便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埃德加并未注意到雄虫细微的情绪变化，略一思索：“这两天会有一个阶段性总结会议，只等实验室里的数据跑出来就召开。到时候我提前告知会议时间，您若是有空，可以来听一听，说不定还能给我们提一些意见。”
宁宴心中一松，欣然点头：“好，这一周我都有时间的。”
宁宴又和埃德加聊了几句，便被波昂拉进声学实验室里，看着他有模有样地操作设备。此前在研究所工作时，研究还没进展到这个阶段，因而宁宴分外新奇，偶尔问出一个问题，波昂也答得有模有样。
接近下班时间，宁宴记起卡洛斯说过会赶回家做晚饭，这才辞别波昂和研究员们，回到上将府。
正是傍晚，客厅内窗帘半掩，屋内略显昏暗。
宁宴走进玄关，弯腰换鞋。一线橘黄光束从门外透进来，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随着转身关门的动作，没入一片阴影中。
一声“砰”的关门声后，空气重归寂静。宁宴往楼梯走，想回卧室换件衣服。
腰间不期然搭上一只手，将他往后揽。
宁宴肩膀下意识一颤，脚底趔趄，背对着卡洛斯被抱了个满怀。他略一定神，才转过头小声埋怨：“你吓着我了。怎么一声不吭，我还以为客厅没虫呢。”
卡洛斯低头吻一下宁宴的侧脸：“抱歉，您别生气。”
这么点事，宁宴当然不至于生气。腰间那只手箍得很紧，他想要转过身，却动弹不得，只得别别扭扭地歪着头：“你先让我……”
转个身。
后面三个字，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倏而变了调，转为一声低吟。
“……唔。”
卡洛斯含住了他的耳垂。
柔软湿热的触感自那处蔓开，几乎瞬间就让宁宴半身发软。他的思绪空白片刻，只听卡洛斯在耳畔低低出声：“今天去研究所了吗？”
“嗯，”宁宴回过神，只是大脑还未缓过来，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为何，卡洛斯一时没能答上来。
短暂的间隙，宁宴并未觉察到异常。他没等到对方的回复，漫无目的地想了想，又自问自答：“哦，是那两名军雌说的吧。”
“不是，”卡洛斯立刻矢口否认，“是我猜的。既然您出门了，多半是去研究所。”
几句对话后，卡洛斯的手终于从宁宴的腰间移开，轻轻勾了一下他的领口：“怎么没穿我给您准备的衣服？”
早晨宁宴起床时，卡洛斯已经出门了，但是在床头给他放好了一套衣服。说起这个，宁宴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怼他一下：“你拿的那件领子太低。都说了我要出门，总得遮一下。”
“不遮也没关系，没有虫敢看您。”卡洛斯将他竖起的领口往下拉了拉，又问，“热不热？”
“热，”宁宴被他缠得快出汗了，轻声催促，“被你抱着更热了，快让我上去换衣服。”
卡洛斯这才松手。

第74章
帝都星一整年的气温变化不显著，对军雌而言，完全可以将同样的着装焊在身上。因而卡洛斯的衣柜里只有两套备用的大衣，除此之外是清一色的军装常服和制服。
相比之下，卡洛斯给宁宴添置的衣服可谓琳琅满目。时间久了，宁宴已经不清楚衣柜里都有些什么，全等着卡洛斯搭配。
进了卧室，宁宴直接拿起放在床头的衣服换上。他看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尽量忽略了锁骨往上星星点点的红痕，转身走出浴室。
卡洛斯正等在外面，走上前替他拉平袖口的褶皱，视线却落在颈间的位置。
宁宴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同时警惕地后退一步：“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卡洛斯这样哄着，却俯身去吻他，一只手探进衣摆。
……
太凶了，而且咬得生疼。这架势，宁宴恍然以为自己回到了封闭室里没日没夜的几天。他小幅度挣了一下：“卡洛斯……”
“嗯，我在。”
卡洛斯嗓音发哑。他握住垂在一旁的尾勾，轻轻拨开一片细麟，指腹摩挲着其下的肤肉。怀中雄虫顿时颤抖不止，涣散的黑眸中雾气弥漫，一滴泪珠划过发红的眼尾。
卡洛斯指尖下移半寸，挑起另一片细麟，眸光沉沉地注视着宁宴的面容。每当他动一下指尖，雄虫便会随之发出一声细弱呜咽。
柔软的，湿润的。因他而失神，因他而战栗。
宁宴被卡洛斯紧紧圈住。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弄过尾勾，这会儿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更不用说将尾勾从卡洛斯手中抽走。
他简直怀疑自己要下一刻就要昏死过去，却只能软绵绵地任由军雌摆布。心中的委屈逐渐膨胀，取代了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地从眼眶中掉出来，很快打湿了双颊。
“宁宁？”
卡洛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宁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片刻后，才觉出有温柔的吻落在面颊。
“难受了吗？”卡洛斯吻啄着雄虫微肿的眼皮，怜惜地低声哄着，“抱歉……”
惊涛般刺激着神经的快.感倏而化为轻柔水波，雄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被堵在唇齿之间，逐渐变为绵软的轻吟。
*
宁宴被折腾得狠了，之后断断续续睡了两天才补足精神。回过神来，他气呼呼地把枕头抱回自己的卧室，和卡洛斯分房。
这天卡洛斯在家，宁宴连午睡都关上房门。眼睛一睁一闭，醒来已经是黄昏。
终端收到一条消息，是埃德加发来一份文档。
宁宴以为部门内有新的工作安排。他顺着消息栏点进聊天框，却发现那是一份会议记录。
上次去研究所，埃德加曾提起，部门正在预备一个阶段性会议，还邀请宁宴参加。但当时埃德加同样说过，会提前告知会议时间。怎么现在却直接发来了会议记录？
宁宴望着聊天框中的那个文档，愣了一会儿，斟酌着发过去一条消息：“组长，是什么时候开的会呀？”
或许是正在看终端，对面很快发来回复。
埃德加：“今天十点。我昨天下午就把时间报给卡洛斯上将了，他没有告诉您吗？”
宁宴茫然打字：“啊，这样吗，卡洛斯没有告诉我……不过怎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
埃德加：“那天您从研究所回去后，上将便吩咐我，如果部门内有什么消息，都直接发给他，由他转达给您。昨天我上报时间的时候，上将说您最近需要休息，就不过来了。只不过，今天的会议记录，我想着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也省得麻烦上将。”
埃德加解释得很详细，宁宴谢过他后，在终端上点击接收文件，却没有心思点开看里边的内容，而是望着对方最后发来的一大段话愣神。
卡洛斯为什么要这样吩咐埃德加？
宁宴的第一反应是下床去问卡洛斯。
但出于某种古怪的直觉，他刚掀开被子又直直停下动作。心中隐隐觉出不对劲，却一时无法分辨出个所以然来。
纠结之际，卧室门却被从外面推开。卡洛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眼中浮起温和笑意。
“怎么醒了也不喊我？”他走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揉一揉宁宴的发顶。
卡洛斯的动作间带起轻风，宁宴从中嗅到了淡淡的奶油甜香。果然，听他下一句问：“一会儿还要接着睡吗？如果睡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我给您做了小蛋糕，可以当作餐后甜点。”
卡洛斯语调轻缓，眼神温柔。宁宴心中一动，往他身边挪了挪，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转而问：“埃德加昨天给你发消息了？”
闻言，卡洛斯眼底微不可察地一暗：“嗯。”
卧室内光线昏暗，宁宴没有发觉对方细微的神色变化。
“那你为什么问都不问一声，就直接替我做决定了？”见他只是应了一声，宁宴微微抿着唇又问了一句，不大高兴地补充，“而且事后也不告诉我。”
卡洛斯解释：“昨天埃德加联系我的时候，我看了他们的会议安排。按照计划的时间和议程，您得早起赶过去，而且可能很晚才吃午餐。会影响您的作息，我就帮您回绝了。”
宁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我从前都是跟着你一起出门上班的，又不是不能早起。而且晚一点吃饭也算不上什么事。”
“我担心您的身体。”卡洛斯立刻道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听到这句话，宁宴忽而生出一丝烦躁：“你总是说抱歉，但是又不会改。”
卡洛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宁宴逐渐加快语速，没有给他解释的余地：“还有，为什么要让埃德加组长越过我，直接把通知发给你？”
说到这里，宁宴突然发现一处细节。
在和埃德加的简短对话中，对方虽然对卡洛斯没有转达信息这一点表示惊讶，但关于卡洛斯下达的吩咐，却并未展现出任何异议。
仅仅因为卡洛斯是军部上将、是精神力部门这一研究项目负责虫吗？
还是因为，在埃德加眼中，作为宁宴监护虫的卡洛斯、作为宁宴准雌君的卡洛斯，想要接管雄虫的事宜，是完全合理且合法的行为？
这个认识令宁宴本就沉闷的心情更加不平静。他试图让自己从这种反常的情绪波动中抽离出来，却没能成功。
卡洛斯显然也觉察到宁宴周身气场的变化，放轻声音唤他：“宁宁？”
宁宴闷闷地应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想要越过您的意思，只是不希望您被太多信息打扰。”卡洛斯短暂地停顿片刻，才回答，紧接着又柔声哄着，“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他微微倾身，伸出一只手，很小心地去牵宁宴搭在被子上的手。
那双红瞳中的不安让宁宴心中一软，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将手从卡洛斯掌心抽出来，藏进被子里不让握。
“不好，我就是生气了。”宁宴别过头，眼睛望向床内侧，就是不看他，“除非你解释清楚，然后保证再也不会这么做。”
“您希望我解释什么呢，告诉我好不好？”卡洛斯一边问着，一边往床内侧靠近，试探着握住宁宴的肩，见他再没有做出抗拒的动作，又轻轻揽住他的腰身。
宁宴脑子中一团乱麻。卡洛斯像是交出了主动权，又像是将问题重新抛回来。他一味认错和让步，却不愿回答任何实质性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宁宴说什么都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却点燃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心中积攒的惶然。说不出具体的缘由，但周遭的一切，无不带给宁宴一种不受把握的失序感。
“宁宁，我知道错了。”见宁宴不说话，卡洛斯又凑近一些，手臂微微发力，将他揽进自己怀中，“先下楼吃点东西吧，不要饿坏了。”
宁宴怀疑是自己不对劲。分明只是两虫之间最常出现的拥抱动作，但包围在身侧的气息，却让他想起不久前被卡洛斯欺负得几经崩溃的感觉。
当时的不安立刻被卡洛斯温柔的吻所安抚。但此刻，宁宴却觉得空气都凝滞起来，军雌的怀抱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去推卡洛斯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不似以往软和的推拒，而是用上了五成力道：“你松手，我要……”
宁宴卡壳一瞬，忽而意识到，不论自己躲进哪个房间，以卡洛斯的性子，都必然会跟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才接上后半句话：“……我要去波昂那里。”
腰间的手骤然箍紧，卡洛斯在耳边沉声问：“宁宁，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卡洛斯的唇瓣若有若无地触碰着鬓角，宁宴艰难地偏头躲开，“我需要冷静一下，也不想和你吵架。”
“所以您不想看见我吗？”虽然口中这样问着，卡洛斯的行动上却丝毫没有这种觉悟，不依不饶地追过去，含住宁宴的耳廓，用齿尖轻轻磨着。
“……卡洛斯！”
宁宴有些恼了。
雄虫的声音含着微微的喘，尾音发软，但卡洛斯顿时被这一声按下定格键。他直起身放松了怀抱，眼中藏着几分慌乱：“宁宁……”
宁宴重复：“我要去找波昂。”
卡洛斯试图劝阻：“您先用晚餐。”
“我过去吃。”
“那边没有什么好吃的。”
“波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再不济还有家政机器虫。”
“现在不早了……”
宁宴终于控制不住地抬高音量，打断对方：“这是不让我出门的意思吗！”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宁宴也没料到自己居然吼了卡洛斯，眼中浮现一抹无措。
卡洛斯沉默片刻，一只手在宁宴看不到的地方握紧又松开，最后轻声道：“怎么会。我这就送您过去。”

第75章
前往研究所住宅区的路上，车厢内一片安静。宁宴坐在后座最边缘，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只用后脑勺对着卡洛斯。
虽然没有将目光投向别处，但不难感受到身侧卡洛斯强行压抑的焦躁情绪。不止一次，宁宴都听到军雌轻轻的吸气声，似乎想要开口，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这样的沉默中，飞行器在一栋小复式前停下。
停稳后，卡洛斯率先从另一侧下车。没等对方替自己开门，宁宴自己扭开把手跳了下来，反手合上车门后，才说出这大半个小时以来的第一句话：“你回去吧。”
卡洛斯上前一步，低声道：“我在外面等着。您和波昂聊完了就出来，我带您回家，可以吗？”
宁宴本想坚持，但看着卡洛斯小心翼翼的模样，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好。”
他在卡洛斯的目送下走进庭院。
波昂几分钟前就站在门边等着了，见到他们下车，本想迎上来，但看到两虫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顿时不敢妄动，在原地踟躇。
直到宁宴走进庭院，波昂扶着防盗门，看一眼宁宴，又看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卡洛斯：“舅舅不进来吗？”
“我叫他回去，他自己说要等，那就让他站在外面。”宁宴没有跟着波昂往外看，只是等着他一起进门。
闻言，波昂不用问也知道，这是吵架了。他知趣地不再提起卡洛斯，关上门，挽着宁宴的胳膊往里走。
进屋前，波昂没忍住又回头望向外面，从防护栏的间隙看见卡洛斯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看向这边。
虽然隔着一定距离，但猝不及防和卡洛斯对上视线，波昂没来由地一个激灵，反手关上房门。
宁宴有些心不在焉，并未注意到波昂几经变化的情绪。直到耳边响起“砰”的关门声才回神，弯腰换上波昂给自己准备的拖鞋。
“宁宁，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我原本以为上午开会的时候你会过来的，但埃德加组长说你在休息。”
波昂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话题，不曾想正撞上宁宴和卡洛斯吵架的导火索。
“嗯，有一点，不过现在没事了。”宁宴无意把苦水倒给波昂，解释过一句便转移了话题，“你应该刚从研究所回来不久吧，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说起这个，波昂有些兴奋，露出一种得意并着矜持的神色，“我现在会自己做饭了，要不要尝一尝我的手艺？”
这让宁宴有些惊讶。印象中，波昂还是个处处需要照顾的小雄子。
“好厉害，”宁宴看出他眼中的期待，十分捧场地夸赞几句，“那今晚就辛苦你啦。”
听宁宴这么配合，波昂倒又腼腆起来，不好意思地补充：“其实我也只会做最简单的料理啦。平常在家里吃腻了外卖，自己瞎琢磨的，和舅舅的手艺肯定不能比，宁宁你不要嫌弃。”
波昂钻进厨房，二十分钟后便端出热气腾腾的两份焗面。
餐桌上，波昂兴高采烈地提议：“宁宁，你明天应该没有安排吧？我向埃德加组长请个假，我们出去玩。”
到帝都星以来，宁宴还没有去过住所和军部以外的地方。但他也没有生出什么探索欲，而是下意识道：“只有我们两个吗？那样不安全吧。”
“当然不是，”波昂摆摆手，他比宁宴更清楚雄虫不适宜独自出门，“可以从雄保会叫虫来保护我们，这样也不用让舅舅派虫。”
宁宴着实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但波昂的做法确实没有问题。且不提雄保会收回了他的监护权，就算是其他雄虫提出提供警卫出行保护的要求，雄保会也不会拒绝。
由于之前的经历，宁宴对雄保会的印象说不上好：“那些工作虫不会很聒噪吗？”
波昂赞同地点头：“我打过好几次通讯，路上工作虫总是劝这劝那的，是有一点麻烦。不过出行安全好歹不用担心。”
波昂之前的终端和各平台账号都已经交回他手中。虽然“A级雄虫失踪案”已经的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但星网上仍有无数虫在关注这件事。帝都星雄保会因此受到各方督促，在波昂身上倾注了十成十的关注，务必确保他的安全。
“雄保会现在把我盯得可紧了，就算我不主动联系，也有工作虫每周打通讯过来询问近况。”
说到这里，波昂起身打开一旁的储物柜，给宁宴展示里边的东西：“我刚搬过来的时候，还有几个工作虫过来，说是排查安全隐患。不过研究所住宅区的安保肯定没有问题，他们检查了一圈，临走前给我塞了一箱防身物品。”
打开的储物柜中，放着防狼喷雾、电击棒，还有一些药剂瓶，满满当当地摆在两层架子上。
“这么多，”宁宴吃了一惊，反应过来后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东西，你出门的时候会带上吗？”
波昂随手拿起一个装着电击棒的包装盒，看了看上面印着的产品说明：“刚收到那天觉得新奇，后面就再也没有拿出来了。研究所范围内很安全，而且我出门都很小心。说实话，感觉不会有需要用到它们的地方。”
宁宴笑了笑，附和着点点头。
事实上，如果真的有雌虫心怀歹意，欲行不轨，雄虫手中不管有多少防身工具，绝对的力量差距都会使一切准备变为徒劳。
宁宴清楚的道理，雄保会定然更明晰。之所以给波昂这些东西，只是多一重聊胜于无的保障罢了。
波昂关上柜子，把话题又拉了回去：“宁宁，帝都星有意思的地方我基本都熟悉，你有没有感兴趣的？我明天带你去玩。”
虽然没有向宁宴询问这次忽然来访的原因，但波昂也能够猜到，肯定是和卡洛斯闹了矛盾，心情不好，所以来找自己放松。
在波昂看来，两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自己这边把宁宁带出去散散心，回头舅舅再多哄哄，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算了吧，”宁宴在脑中思索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微微蹙眉，再次推拒，“卡洛斯多半不让我出去。”
“又不是去危险的地方，有雄保会的虫呢。如果舅舅不放心，让他派两个属下一起跟着。之前我出不了门，是因为有哈雷尔在外面虎视眈眈。”波昂奇怪地看他一眼，随后又玩笑道，“难道也有虫要抓你吗？”
宁宴哑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没有虫要抓他。但宁宴总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圈中摸索着前进，却怎么也绕不出这方寸之地。
他怔怔地望向对面的波昂。
早在几个月前，和波昂初次见面的时候，这只刚从家中逃出来的贵族小雄子娇气又爱哭，连家政机器虫的基础功能都不甚熟悉。而现在，波昂学会自己做饭，有了固定的工作，已经能够独自生活。
还在木南星时，独居的宁宴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如今，一切像是发生了翻转，他的衣食住行处处依赖卡洛斯，也处处依附于他。
宁宴曾经认为，帝国法律以各种手段迫使成年雄虫匹配的行径，无异于豢养宠物。也正是因为不愿服从虫族的社会规则，他才选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从头开始做直播，另辟蹊径养活自己。
可现在呢？
足足半年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卡洛斯的无微不至的照料，甚至主动止步在卡洛斯的保护圈内，不愿往外走。
不知不觉间，他快要忘记自己作为人的内核，而适应了“雄虫”这一角色。
波昂发觉宁宴安静下来，不由得抬眼去看，然后被他发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宁宁，你哪里不舒服？”
宁宴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低声道：“没事……”
可波昂看他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不安地小声问：“舅舅还在外面，要不我把他叫进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想要往外走。
“别！”
宁宴一把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顿了顿，又放低音量：“没必要什么事都找他。”
波昂一惊，愣了两秒又坐下：“好……”
“那我叫机器虫给你量体温？”他观察着宁宴的神情，犹豫着继续劝，“或者还是和舅舅说一声吧。就算吵架了，也不应该在这时候和他怄气。”
他试图以亲身经历说服宁宴：“小时候我住在老宅，有一次因为和雌祖父闹别扭，中暑了也赌气不告诉他，拖到上吐下泻的地步才被他发现，结果在医院住了一周才恢复。”
宁宴心中乱糟糟的，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听着波昂话里话外的意思，刹那间在纷乱的思绪中捕捉到一个线头：“谁？”
波昂一顿，立刻改口：“哈雷尔元帅。”
“对。”宁宴轻轻地吸了口气。
他原本没有任何不适，但此刻忽而感到一阵眩晕。
哈雷尔圈养波昂，视族中雄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在波昂看来，宁宴和卡洛斯的关系，居然可以这样类比。
卡洛斯也在圈养他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脑中混乱的一切豁然有了答案。
早在他还未觉察之时，卡洛斯已经编织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逐渐将他与外界隔绝。
宁宴忽然分不清，这是保护还是禁锢，是爱还是牢笼。

第76章
波昂见宁宴又陷入沉默，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一圈，无措地给他倒了杯温水。
宁宴接过水杯，抵在唇边机械地抿了一口，才在他担忧的目光下开口：“波昂，你觉得，卡洛斯是不是也像哈雷尔元帅那样，有意地控制我能够接触到的一切？”
波昂满以为两虫之间只是由于寻常小事而闹出的分歧，万万没想到宁宴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当即慌乱地睁大了眼。
他将这句话消化片刻，才谨慎出声：“元帅为了利益，想要利用我和皇室联姻。但舅舅可是把你当作雄主的，更舍不得伤害你。”
“不是这个意思，”宁宴却摇摇头，斟酌着字句，试图描述出自己觉察到的异常，“卡洛斯最近把我看得很严，甚至还干涉我的工作。今天早上的部门会议，他没有告知我，就直接替我向埃德加组长推掉了。”
“我觉得……他的占有欲有点强。”
他最终还是没有用上太激进的词，怕吓着波昂。
“啊，舅舅居然擅作主张！确实过分，难怪惹你生气了。”波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可能是他表示关心的方式错了？军雌行事总是太过直接，不懂得和缓。”
大概是宁宴的面色看着太苍白，让波昂误解了因果关系。但他的话倒是将宁宴引向一个从未想过的方向：“……是这样吗？”
“是的吧，”波昂自己也没接触过几个家虫以外的军雌，在脑中搜罗一圈，只得拿其他虫的经历举例，“我的朋友前不久去约会，回来后和我诉苦，那个和他约会的虫特别不会说话，送的礼物也很一言难尽。军雌就是这样不解风情。”
闻言，宁宴没有再接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片刻后放下水杯，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波昂是卡洛斯的外甥，虽然意在开解自己，但终归下意识地替卡洛斯说话。而且，同为雄虫，他们俩在这里聊上半天，也未必说得清卡洛斯的动机。
关上门后，宁宴转头望向镜中，发觉自己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双唇同样泛白，也难怪波昂担心。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双颊，将薄薄的皮肤挤压出几分血色，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憔悴。
他撑着洗手池的台面，点开终端。
白果的消息界面中，和科尔的聊天记录已经停滞在一个月前。宁宴盯着对方的系统默认头像看了片刻，发出一条消息。
宁宁：“科尔叔叔，可以找你聊一聊吗？”
科尔已经很久没有上线。宁宴其实并不寄希望于他能够回复，但心中难免存着一线期待。
再不济，当作树洞，聊以梳理思绪也好。
没想到，聊天框中很快弹出回复，居然是秒回。
科尔：“当然可以。宁宁，发生什么了？”
科尔的口吻依旧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言语中丝毫没有因为长久的断联而显得生分。宁宴看着这条最新消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中一阵酸涩。
宁宁：“我和卡洛斯吵架了。”
打完这行字，宁宴轻轻抿了一下唇。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面对可靠的长辈，终于找到倾诉的出口。
他心中积攒着无数不安，本就脆弱的情绪再次被放大，忍不住絮絮地说个不停。
宁宁：“他干涉我工作上的事情，还不征求我的意见。我让他解释原因，他虽然马上让步道歉，但没有做出实质性的变化，只是在敷衍。”
宁宁：“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他的存在。我原以为是自己太依赖他，但仔细一想，他正在试图限制我的日常交际和行动。”
宁宁：“是我的错觉吗？卡洛斯正在慢慢地把我和外界隔离开来。就像贵族对待族中雄虫那样，表面上百依百顺、千宠万爱，实则是将雄虫拘束在一隅之地。”
宁宴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发出，很快占满整个屏幕。虽然科尔一直没有发来消息，但宁宴知道他一直在。
片刻后。
科尔：“可能是上将表示关心的方式有误，没有意识到他的做法让你不舒服了。”
宁宴原以为科尔会赞同自己的观点，却见他这样说，倒是与波昂的猜测一致。
宁宁：“你是这么认为的啊……或许军雌在这方面的逻辑和我的理解不太一样吧。”
宁宁：“科尔叔叔，你和你的雄主之间，会出现类似这样的问题吗？”
对方许久没有发来消息，连“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都没有出现。等待的间隙，宁宴将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又看了几遍，不由得顾虑起这个问话是否太过冒昧。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科尔终于有了回复。
科尔：“偶尔也会有。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军雌会很在意自己的雄主，因而有时候会表现得比较过激，但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关心则乱。”
科尔措辞肯定。宁宴有些动摇，语气也变得犹豫起来。
宁宁：“可我隐隐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科尔：“虫都是会变的。如果他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就向他指出来，相信他愿意做出改变。”
宁宁：“希望是这样吧。”
宁宴逐渐被他说服了。
科尔：“宁宁，既然上将爱你，就不会做出违背你意愿的事。”
这句话像是给宁宴打了一针强心剂。他长长地吁出一口堵在心中的郁气，稍稍放松僵直的脊背。
宁宁：“嗯，你说的对。卡洛斯一直很尊重我，不会这样做的。”
是了，宁宴暗自对自己道。卡洛斯不止一次直言爱意。如今他感受到的不适，只是因为卡洛斯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只要多交流几次，对方一定能够发觉不对之处，并就此纠正过来。
他也应当做出一些让步。毕竟，伴侣之间总是需要互相包容与磨合的。
这样想着，宁宴点开通讯界面，甚至等不及在联系虫界面搜索，直接输入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通讯号。
他正要按下拨通键，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指尖堪堪停在光屏前，没有拨出通讯。
……科尔为什么会说“爱”？
宁宴已经知道，虫族几乎不会用“爱”来形容伴侣间感情的习惯。按理说，科尔这句话，表述为“上将忠于你”，更符合虫族的思考和措辞方式。
人类为“爱”这个字赋予的含义，宁宴只在两个虫面前提及。
一个是温斯特，一个是卡洛斯。
温斯特厌恶军雌，不可能将这样的话说给一只军雌听；除了工作伙伴，温斯特和宁宴几乎没有共同认识的虫，自然不会向其他虫谈及宁宴的情感问题。
难道是卡洛斯？
虽然卡洛斯说过不认得名叫“科尔”的军雌，但这毕竟是网名，未必和真实信息挂钩。宁宴还记得，科尔叔叔曾经表示认识卡洛斯，进而从他口中听说这种事，倒也不是不可能。
予０溪０笃０伽０
卡洛斯的同僚和下属，宁宴如今也见过不少，大致知道和他往来最为密切的都有哪些虫。
达伊尔上将同卡洛斯关系亲厚，说话语气也像科尔。但他太过年长，几十年前就已经成婚，孙辈都能上星际战场了。
联合研究所的研究员们都是亚雌，与科尔性别不同。而且科尔应当是位多次出征的将领。
凯度副官虽然年轻了些，乍一想也颇具合理性。但宁宴随即想起，早在自己和卡洛斯心意相通之前，凯度已经成婚，信息对不上。
……
宁宴将心中的几名虫选逐一排查过去，却发觉没有一个能够对上。
可能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直到这时候，宁宴忽而意识到，还有一个近在眼前的选项，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的——
卡洛斯。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骤然劈下的闪电，让宁宴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受控制了，但思路却出奇得清晰。
温斯特固然不会将这种事告知旁虫，难道卡洛斯就是口无遮拦的性格吗？且不提这属于私事范畴，事关宁宴，他只会更加秘而不露。
卡洛斯是军雌，经常领兵上战场；虽然年龄和宁宴想象中的“科尔叔叔”略有出入，但现在想来，他们的说话口吻惊人得相似，甚至称得上如出一辙。
怀着这样的猜测，宁宴从拨号界面切回白果，从后往前翻看着和科尔的聊天记录，越看越心惊。
自从遭遇木南星上的意外后，宁宴面临的每个重要抉择，都免不了向科尔征求意见。
而这些抉择，无一不和卡洛斯有着或大或小的关联。
如果科尔真的是卡洛斯……
宁宴忽然失去了探究真相的勇气。
他用力在光屏上划动一下。界面上的历史消息飞快变化，最后停留在很久之前的一段聊天记录。
灰色方框中的小字显示着日期，是他还住在木南星小公寓的时候。
宁宴的目光落在其中某条消息上。
科尔：“嗯，你的说话方式和我外甥很像，他也刚成年。”

第77章
波昂等了许久，宁宴终于从洗手间出来。他的面颊湿漉漉的，水珠打湿了鬓角，脸色倒没有之前那么苍白。只是一双黑瞳中情绪沉沉，眼中仿佛结着一层薄冰。
敛去眼底温和的神色后，宁宴此时的气质与往常截然不同。波昂心中隐隐发怵，却见他重新在自己身边坐下，语气十分平静：“波昂，你认识乱码老板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波昂还是规规矩矩地道：“不认识，乱码老板从来不在群里说话，也几乎没发过弹幕。你直播间来得早的那几个老板，只要是稍微活跃一点的，我多少都聊过几句，但是乱码老板从来不冒泡。”
宁宴一点头，又问：“‘科尔’这个名字，你觉得耳熟吗？”
“‘科尔’？”话题跳转得太快，波昂目露茫然，还被宁宴严肃的神色唬得磕巴一下，“不、不知道啊。”
宁宴其实还存着一抹期待。在虫族，一辈子嗣之间年龄跨度很大，舅甥年岁相仿的情况也不算少见。说不定……
“啊，我想起来了！”波昂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还没上初等学院的时候，听雄祖父这么喊过舅舅。舅舅的小名应该就是‘科尔’。”
波昂努力在回忆中翻找：“舅舅从皇家军校退学之后，他的名字在家里一度提都不能提，不然元帅会发怒的。这个昵称更没有虫会喊了。”
在波昂那句话后，后面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朦朦胧胧，听得不甚清晰。
科尔的存在，不久前是宁宴在惶惶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可如今，这根稻草不再是救命的浮木，轻飘飘压在他身上，却轻而易举地粉碎了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
他发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嗓音发紧，端起凉透了的水杯抿一口，才道：“那你知道，卡洛斯之前看过我的直播吗？”
这几句话问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波昂老老实实回答：“那段时间舅舅的精神力不稳定，我听说拟雄主播的直播能够缓解精神海，所以看到有意思的主播都会发给舅舅。我第一次点进你直播间的时候，就给他分享过你的链接。他应该只看过那一次，因为后面我问起来的时候，他都没有表示。”
语毕，波昂忽然记起，卡洛斯曾经叮嘱他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宁宴。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波昂急忙补充：“不过我知道舅舅是不好意思拒绝我，才会点进我分享的链接。他一向对那些拟雄主播不感兴趣的！”
波昂颇有些紧张地去看宁宴的神色，却见他低着头，轻声道：“卡洛斯就是乱码老板。”
“……啊？”
波昂万万没想到他蹦出这样一句话，顿时傻眼。
宁宴的双手交握着，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关节。他再次点开白果，垂着眼回顾这几个月以来的聊天记录。
波昂将那句话消化了几遍，联系宁宴方才问的几个问题，才反应过来：“所以他一直瞒着你，现在被你发现了？”
“嗯。”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呢？”
波昂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宁宴却渐渐生出猜测。
如果不隐瞒，卡洛斯就不能利用科尔的身份劝说自己与联合研究所合作。至于后来发生的事情……想必他更不会坦白。
其中种种无法细说，宁宴摆摆手，对波昂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卡洛斯。”
波昂忙不迭点头。他又想起什么，嗫嚅片刻，才小声道：“宁宁，我不知道舅舅让我保密，是出于这个原因。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然也不会让你一直以来都被蒙在鼓里。”
宁宴见他一脸愧疚，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从沉闷的心情中短暂地脱离出来：“怎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要不是有你，我还不能肯定他的身份呢，更不会怪到你头上。”
事到如今，波昂终于意识到卡洛斯和宁宴之间不是什么小问题了。他发觉自己似乎正夹在两虫之间，一时慌乱起来：“宁宁，万一我在舅舅面前暴露了怎么办？”
宁宴揉一揉波昂浅棕色的卷发：“我没有一直藏着掖着的必要，很快会和卡洛斯把这件事说清楚。”
提及此，宁宴唇畔本就不明显的弧度彻底隐去，眼底恢复了冷淡。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透过窗户，只能看见停在路旁的飞行器模糊的轮廓。
宁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他神色淡淡，读不出愤怒或是伤心，但也不像是就此了事的模样。波昂莫名一阵不安，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不住一晚上吗？”
“不住了。”宁宴走到储物柜旁，忽地停下脚步，望向波昂，“这里面的东西，我可以再看一看吗？”
*
庭院中的地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宁宴还未踏上院内的石板路，不远处飞行器的车门立刻打开。
卡洛斯下了车，快步走到围栏外，注视着两只雄虫走过来。
波昂打开防盗门。
“今天麻烦你了。”宁宴望着他，“回去吧，波昂。”
宁宴的双眸在夜色中映着地灯的光，显得格外明亮。卡洛斯侧身站着，面庞落入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波昂看一眼宁宴，又看一眼卡洛斯，有心想要说点什么，却担心自己心拙口笨。迟疑片刻，最终只是呐呐道：“好，你们路上小心。”
卡洛斯的注意力始终系在宁宴身上，这会儿才望向波昂：“后半夜会降温，注意保暖。我们先走了。”
波昂点点头，目送着他们先后坐上飞行器。
卡洛斯替宁宴打开飞行器的门，见他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在他身侧坐下。设置好自动飞行路线后，卡洛斯轻轻将手覆上宁宴放在身侧的一只手上，柔声问：“宁宁？”
宁宴应了一声，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
见状，卡洛斯手腕微转，将雄虫微凉的手握进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和波昂聊得还开心吗？您如果想他了，下次我还送您过来，好不好？”
“好。”
宁宴垂着眼睫，侧脸线条被车厢内的光照得十分柔和，看起来乖巧而温顺。
卡洛斯的神经稍稍放松一二，试探着伸臂揽过雄虫，握住他单薄的肩头：“晚餐吃了什么？如果饿了，回去我再给您做点东西。”
宁宴的肩背绷紧一瞬又立刻恢复，他微微侧过身，逐句回答对方的问题：“吃了焗面，现在还饱，不用麻烦。”
侧身的动作让他往军雌的身边靠得更近。卡洛斯心中一动，大着胆子将宁宴搂进怀里。
雄虫的后背瞬间变得僵硬。卡洛斯呼吸同样一滞，急忙轻抚他的发顶：“宁宁，还在生我的气吗？”
出乎他的意料，宁宴摇摇头，将空闲的右手缩进外衣口袋里，脑袋靠上他的肩膀：“没有，现在不生气了。”
卡洛斯已经打好一肚子腹稿，闻言反而一愣。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宴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赌气说反话的样子，于是将心放下一半，收拢双臂抱紧怀中雄虫。
“您消气了就好，”卡洛斯低头，在他的鬓角落下轻柔的一吻，温声细语地哄着，“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这样自作主张，有什么事都会和您商量着来。”
宁宴缓慢地一眨眼，抬头望向他，瞳孔中的颜色是极致而纯粹的黑，令卡洛斯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真的吗？”宁宴低声问。
他仰视着望过来时，眉目舒展，眼型圆钝，像一只柔软的小动物。
“真的。”卡洛斯应声道。
宁宴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我想要出去住一段时间。”
“宁宁？”卡洛斯猝不及防，顿时面色一僵，“您不是不生气了吗？”
“我是不生气了，”宁宴在卡洛斯紧张的注视下轻轻一抿唇，与他错开目光，“只是想在别的地方换一换心情。”
“这样吗？”卡洛斯仍是没有松懈心神，“我明天将军部的工作安排下去，之后您要去什么地方，我陪您去散散心，好不好？帝都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既然您晕跃迁，在中央星系之内，值得一去的星球也有不少。”
车窗外的景色转入停车场。发动机的引擎声消失后，车厢内忽然安静下来，宁宴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好。都可以，听你的。”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二楼。宁宴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停下，还没拧开门把手，忽然被卡洛斯从身后抱住。
“您今天不和我一起吗？”
军雌的双臂横在腰间，宁宴被迫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灼热的体温随即将他包围。
宁宴背对着他，无声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声线的平稳：“我换一件衣服。”
“不用换了。”卡洛斯亲吻着他的耳尖，唇瓣随即下移至颈间，说出口的话含糊而暧昧，“我房间里有。”
宁宴沉默一息，右手从门把上拿开，缓缓放入外套口袋，握紧了里面的针管。
“……好。”
话音刚落，卡洛斯将他打横抱起，走进隔壁卧室。

第78章
宁宴的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之间，军雌炽热的吻随即铺天盖地般落下来。
他偏过脸躲闪，卡洛斯却压得更紧，埋首在他颈间留下一串明显的痕迹。
宁宴被对方口腔中的温度烫得瑟缩一下，抬手去推他：“我要直播，不准留印子。”
“是您和温斯特阁下的联动吗？”卡洛斯显然对他的直播日程了如指掌，“还有一段时间呢，到时候会消退的。”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放过了那块位置，将宁宴略为宽松的衣领往下拉。
宁宴的双臂虚虚地搭在卡洛斯的肩上，因为这个动作，锁骨处明显得凹陷下去。卧室的光落入其中，白皙肌肤被镀上一层暖光，如同盛着一汪流淌的琥珀。
卡洛斯眸色渐深，低下头，犬齿缓缓厮磨着雄虫平直的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细细密密的疼与痒连绵不绝地传来。宁宴半阖着眼，腕间忽然触碰到什么冰冷而光滑的东西。他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不少。
他想要挣开，那仿佛凭空而生的物件却牢牢贴合着皮肤，固定住他的双腕。
卡洛斯觉察到宁宴挣扎的动作，安抚地用鼻尖蹭一蹭他的侧脸：“这是精神力。”
宁宴正要开口让他拿掉，又一处冰凉触感传来，激得他在军雌怀中一颤，原本想要说的话倏而变调，转为一声低低的呻.吟。
“宁宁，不要怕，”军雌的呼吸不知何时又移动到耳侧，张口衔住他的耳垂，“会让您舒服的。”
滚烫热潮之间，交杂着冰凉的暗流，宁宴只能紧紧贴着卡洛斯，像是攀住海浪中唯一的浮木。
宁宴觉得自己的泪腺失控了。他死死咬住唇，咽下喉间涌动的呜咽，竭力控制着不愿出声。眼眶中泪水不断滑落，打湿了面颊和发丝，在脸侧压着的枕面洇开一片水色。
卡洛斯逐渐觉察到异常。雄虫在这种时候一向娇气，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小声地唤他。如今这么久过去，除了控制不住的几声闷哼，居然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抬起头，掌心托起对方的侧脸，先是摸到满手湿润，随后看见了雄虫哭得通红的眼眶。
卡洛斯心中一慌，急忙停下动作，几处实体化的精神力登时消散在空气中。
“宁宁，哪里难受？”他撑起身，让宁宴靠着自己的胸口躺下，“我把精神力都收回去，不哭了，乖……”
宁宴仍是咬着唇，将脸别开。卡洛斯曲起指节，轻轻顶开他的齿关，小心地将唇覆上来。
“我错了，不该欺负您的。”
宁宴被军雌抱到面前，听着对方含糊的呢喃，每一个字音都伴随着一个亲昵的吻。他的瞳孔已然涣散，黑眸如同被水洗过般澄澈透亮，盈着一泓月光。
他被哄得头脑发晕，不知不觉间放松心神，终于开口，声调轻软：“卡洛斯……”
军雌立刻应声，指腹温柔地抚过他的眼尾：“您不喜欢，往后我不会这样了。”
“……嗯。”
宁宴垂眸，湿漉漉的睫毛扫过卡洛斯的指尖，没有向他解释真正原因。
……
后半程卡洛斯一直很温柔。
短暂地失去意识后，宁宴很快醒来，发觉自己被裹在干爽的被子里。浴室水声淅沥，卡洛斯将他收拾好后，正在独自清理。
因为流了太多泪，眼皮仍在微微发热，恐怕睡一觉后就会肿起来。
宁宴睁着眼，在黑暗中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在卡洛斯将他拥入怀中，温声细语哄着的时候，有一瞬间，宁宴真的生出了就此沉沦的念头。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宁宴翻身坐起，接着浴室门透出的光，在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找到自己的外套，快速从右侧口袋中翻出一只针管。
浴室的水声停了。
刚结束抚慰，宁宴腰腿酸软，仅仅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他感觉浑身都散架一般。但他分毫不敢停顿，握着针管快步回到床边，重新躺回去。
他刚把眼闭上，下一秒，浴室的门被打开。卡洛斯脚步轻悄悄地走了出来。
宁宴一动不动，呼吸节奏均匀悠长，仿佛仍在昏睡。
他听见卡洛斯将地上的衣物一一捡起，听见卡洛斯从衣柜中取出明天要穿的军装常服，听见卡洛斯走到床边，慢慢地在床沿坐下——
俯身轻轻一吻他的眉心。
宁宴心神剧震，险些没能控制住呼吸的节拍。
他攥紧手中的针管，暗自祈祷卡洛斯没有听出自己陡然加速的心跳。
卡洛斯掀开被子一角，在外侧躺下，轻手轻脚地将身旁的雄虫揽入臂弯之间。
宁宴软绵绵地被他抱过来。
就在脑袋快要靠上卡洛斯的胸膛之际，他骤然睁眼，原本垂在身侧的右手从被褥下快速抽出。针管的注射头折射出一线银光，直直扎向军雌的后颈。
与此同时，一只手以迅雷之势握住他的右臂。宁宴心中一凛，那只手却没有发力，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
电光火石间，针头已经没入卡洛斯的皮肤。
半透明的液体在针管中微微晃动。
他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对视着，谁都没有动作。
宁宴感受到右臂上的力道正逐渐收紧，他在那双红瞳中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卡洛斯的右手还揽在宁宴的腰际。极强的动态视力，令他轻而易举地捕捉到空中一晃而过的针头，左手条件反射般抬起，钳制住宁宴的手臂，却又立刻放松力道，任由对方将针头刺向自己。
四目相对之间，宁宴浑身都颤抖起来，唯有右臂在军雌掌中下稳稳不动。他望着卡洛斯的眼睛，用绵软的手指，缓缓将针管一推到底。
结束这个简单的动作后，宁宴脱力地松开手。针管自掌心滑落，在被单上滚动几圈，掉下床沿，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响。
随后便是一片静默。
冰凉的液体注入身体后，卡洛斯感受到周身力气正在迅速流失，精神海同样沉寂下来。
宁宴从卡洛斯怀中撑起身，跌坐在一旁。他喘了口气，才低声道：“这是针对军雌的特异性麻醉药物，一管的剂量能够让军雌昏睡八小时。药物被自然代谢后不会产生副作用。”
雄保会提供给雄虫的防身药物，药效作用的速度和强度绝对突出。短短几息之间，卡洛斯的身体前所未有的沉重。换做低等军雌，此刻恐怕已经陷入昏迷。
卡洛斯艰难地望向宁宴的方向，嗓音发涩：“……宁宁？”
他发觉自己连开口都十分费劲，只能尽量简短地出声。
“我要走了。”宁宴低着头，没有看他，“你不会轻易让我离开的，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在军雌面前，雄虫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宁宴拼尽全力的出手速度，在卡洛斯眼中，甚至能够被拆解成慢动作。
这个计划形成之后，宁宴曾在脑中反复推演提高成功率的方式，也预想过失败的种种可能，独独没有料到眼下的局面。
说完那句话后，宁宴迫使自己将乱糟糟的思绪抛到脑后。他的四肢依旧虚软，在卡洛斯的注视下，吃力地移动到床沿。
卡洛斯在他身后问：“为什么？”
为什么？
宁宴背对着他，肩膀忽地颤起来，连带着声线也不复平稳。
“你问我为什么？再不走，我是不是会被你关在这个房间，永远无法踏出你的视线？”
他忽然的发难让卡洛斯一惊，仓促解释：“我不会这样。”
宁宴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对上卡洛斯的视线，轻声道：“你说谎。你一直在骗我。”
他看到卡洛斯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辩解，但随即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红瞳蓦地一缩，其中浮现出一抹惊惶。
宁宴于是知道，对方猜出了缘由，他也不再多言，径直挑明：“卡洛斯，看着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傻兮兮地叫你科尔叔叔，难道会让你生出成就感吗？”
这话像是嘲讽，像是逼问。但苍白面颊和发颤的尾音让他如同暴雨中的鸟儿，柔软的羽毛被尽数打湿，身形摇摇欲坠。
他们刚结束一场抚慰。信息素和精神力的作用下，对彼此的情绪存在着微弱的感知能力。
话音刚落，宁宴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随之漫开，他却不知这阵钝痛来源于自己还是对方。
他略微缓了口气：“卡洛斯，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宁宴曾经以为卡洛斯是能够全心托付的爱人，是能够共度此生的伴侣。但或许，从最开始，对方不过是一个由谎言拼凑起来的假象，是自己心中渴求被爱的映射。
如今，现实终于与幻想错轨。不论是美梦还是噩梦，都该清醒了。
强烈的药效之下，卡洛斯已经说不出话，宁宴望着他：“你问我为什么要走，那我告诉你。”
“你用科尔的身份帮助我，并借此劝说我与联合研究所合作。在发现我是雄虫之后——或许你早已经查到了我的真实性别——便开始蓄谋，利用我解决精神海问题。”
“借助我对科尔的信任，你劝说我搬进上将府，劝我抛下顾虑和你在一起，还试图劝我打消疑虑，彻底成为你豢养的笼中鸟雀。”
宁宴设想过和卡洛斯摊牌的画面，他以为自己会哭。实际上，他的眼眶干涩得厉害，泪水似乎在方才的情.事中流干了。
他的思绪逐渐明晰，声调也渐趋平缓：“现在，你这么频繁地向我索取，到底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对信息素的渴望。”
卡洛斯费力地想要开口，宁宴却没有给对方回答的机会。
“你不爱我。”没有任何愤恨或是委屈，他平静地给军雌作出最终判决，“不然也不会把‘爱’当作哄骗我的说辞。”
说到这里，宁宴忽然发觉卡洛斯的眼眶略微泛着红。他顿时如同被烫着一般错开视线，心道，多半是光线暗淡之下自己花了眼。
他定了定神，才道：“不管是作为科尔还是卡洛斯，你都对我很好，很照顾我。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已经死在木南星的荒郊。”
“我兴师动众地去缪兰星找你，虽然是自作主张，但好歹帮到了你。这么多次抚慰，也足以让你的精神海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平静。
“我们算是两不相欠。”
“凭你如今的权势，不难找到下一只雄虫。希望他足够听话。”
讲完这些，宁宴本就所剩无几的心力几乎被全数抽干，但胸口依然有一口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支撑着他绷直脊背，说出最后一句话。
“卡洛斯，我们到此为止了。”
卡洛斯的手正搭在被面上，红瞳中似有千言万语，指尖颤抖着想要抬起，最终却只能无力垂落。
这是宁宴再熟悉不过的手。他的目光落于其上，却猜不出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是试图辩解、还是想要挽留。
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宁宴不再出声，在床边安静地坐了片刻，看着卡洛斯徒劳地闭上眼，彻底陷入昏睡。

第79章
卧室内，卡洛斯闭着眼，眉宇间残留着几分惶急。
宁宴忽然发觉，他几乎没有见过卡洛斯的睡颜。在一起后，每每都是他先沉沉入眠。偶尔半夜醒来，卡洛斯都会随之清醒，将他揽进怀中哄睡了才闭眼。
坐得久了，关节都有些僵硬。宁宴倾身，替卡洛斯掖了掖被角，随后起身走出房间。
身上还只穿着一件空荡荡的软绸睡袍。他折回之前的卧室，翻找出一套面料柔软的常服，快速换上。
尽管如此，行走间布料摩擦着，对于刚结束抚慰后极其脆弱皮肤来说，依然带来隐隐的刺感。宁宴忍着不适，将一个空行李箱拖到工作室。
头部模型正连在光脑上，宁宴把它拆下来，连着其他设备一起装进行李箱里，又从置物架中挑出十来个定制的触发音道具。
箱子还没装满一半就被宁宴合起，扣上了搭扣。
光脑不要了，其他的道具也可以日后再买。装着麦克风的行李箱对于此刻的宁宴来说已经十分沉重。
他不知是在和谁怄气，下楼时没有唤醒机器虫。拖着行李箱走到大门时，双臂早已酸软不堪。
推开大门，铺面而来的冷风割疼了宁宴的面颊。
他不知道帝都星的夜晚这样冷，裹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的拉杆走了出去。
有两名警卫快步迎上来，在夜色中看清来虫的面容，齐齐变了神色，语调难掩诧异：“宁宴阁下？”
宁宴冷淡地一颔首，径直往前走。
警卫们下意识退让开，随后才想起他们的职责，又快步追出去，一左一右地拦在宁宴面前，十分紧张地问：“宁宴阁下，您要出府吗？上将怎么没有陪着您？需要我们替您联系上将吗？”
被挡住了去路，宁宴只能停下脚步，警卫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他都没有回答。
“让开。”
风吹起宁宴的发丝，还带走他身上并未散尽的一缕信息素味。
警卫们隐隐嗅到空气中浅淡的甜香，更加摸不透情况，心中忐忑。上将家的这位雄虫阁下，他们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都看过直播，也听闻过军部广为流传的事迹，知道这是一位脾气很好的阁下，同上将感情颇睦。
但眼下显然不太妙。
“阁下，我们奉上将之命保卫您的安全，不能让您独自离开。”
今晚的帝都星气温骤降。雄虫衣衫单薄，面颊发白，仿佛被寒风驱走了所有温度，越发显得一双黑瞳色泽如墨。警卫下意识放轻声音，生怕他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
宁宴脑中阵阵眩晕，说出口的话却锋利如刀：“卡洛斯命令你们限制我的行动？”
警卫一惊，急忙否认：“当然没有，上将从来没有这样吩咐过！”
“如果不想让卡洛斯背上囚禁雄虫的罪名，那就让开。”宁宴冷冷道，“我的安危不需要他来管。”
守在上将府周边的警卫力量充沛，远处的军雌们见两名同伴久久停留在原地，以为遇上了什么问题，纷纷围上前。
宁宴的这句话正好飘到他们耳中。
一众军雌心中俱是一凛，顿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胆子贸然接话。
见状，宁宴握紧拉杆，抬步往前走。
警卫们不敢再拦，陆续让开路，无言地目送雄虫的背影离开。一片寂静中，只有行李箱车轱辘转动的轻响。
宁宴闷头走了一段路，四肢僵硬得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胸中的一点儿热气也快要散了。他终于停下脚步，脱力般在路旁缓缓蹲下，拨出一个通讯。
“温斯特，”他蜷缩在行李箱后，将脸埋进膝间，尾音抖得不成样，“可以来接我吗……”
*
给卡洛斯上将发出的紧急通讯请求始终没有收到回应，守在外头的警卫们望着不远处雄虫的身影，一个个提心吊胆，恨不得冲进屋内把上将喊出来。
终于，一架飞行器在宁宴面前停下。车门打开，快步走下来一名蓝发雄虫，赫然是温斯特。
听到声响，宁宴抬起头，露出一张血色全无的脸。温斯特吓了一跳，去拉他的手，却感觉自己仿佛握住了一块冰。
此前听见通讯中的声音，温斯特能够料到他的情况说不上好，但万万想不到会这么狼狈。
宁宴几乎是被温斯特半抱着扶上飞行器。亚雌司机将行李箱装上车，重新回到驾驶舱。
温斯特调高车厢温度，翻出一块厚毛毯罩住宁宴，倒了一杯热糖水塞进他手中。
做完这些，温斯特才在宁宴身边坐下。
“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他小心地摸了摸宁宴冰凉的面颊，声音中难掩怒意，“卡洛斯是死虫不成！”
宁宴被温斯特裹成了一个毛绒团子，怏怏地缩在座椅角落，闷闷出声：“我自己跑出来的，他被我用药麻倒了。”
空调暖气一蓬蓬地涌上来，宁宴本就困得厉害，如今骤然放松，更是昏昏欲睡。
温斯特被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震惊了，正想追问，但看着他睁不开眼的模样，于是柔声道：“好了，不说这些，你先在车上睡一觉。”
宁宴点头应了，却没有立刻闭眼。他打开终端，在白果视频中点进自己的直播间，切换到贡献榜。
榜首的用户顶着一个乱码ID，因为长久不上线，粉丝标识已经变成了灰色。后面跟着一串被做成炫彩特效的数字。
那是贡献值，也就是用户在主播直播间所花费的星币总额。
宁宴记住那个数字，将星币一分不差地转给卡洛斯，然后干脆利落地把对方的账号拉进黑名单。
他没有开启隐私模式。温斯特无意窥探，但错眼间还是捕捉到零星画面，心中顿时有所猜测。
从上将府到温斯特的住所，大概是半小时的车程。宁宴入睡不久，又被喊醒。
佣虫收到温斯特的吩咐，已经等在外面。车门打开后，温斯特接过佣虫手中的大衣，将宁宴从头到脚裹上，才揽着他走出飞行器。
宁宴被叫醒后一直昏昏沉沉，手上塞进来一碗热汤便乖乖喝了，又塞进来一杯药也闷头一饮而尽，然后被温斯特推进热气腾腾的浴室。
“泡个澡驱寒。”
宁宴直愣愣地在浴室中央站着。温斯特见他困得找不着北的模样，叹了口气，干脆直接上手。
脱掉外套后，里面是一件圆顶卫衣，宁宴脖颈上斑斑点点的红痕完全暴露出来。温斯特一眼辨出那些痕迹都十分新鲜，想必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宁宴感觉到凉意，这才清醒些许。对上温斯特复杂的眼神，他徒劳地捂住脖子，小声道：“我自己可以的。”
温斯特出去后，宁宴跨进浴缸，强撑着精神不睡着。起身时，他抓起搁在外边的睡袍，才发觉那是丝绸面料。
客卧内已经开足暖气，温斯特正在外面等着。
“收拾好就睡吧，晚些时候我让机器虫给你量体温，如果发热了再喊你起来喝药。”
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宁宴便睡着了。
再醒来时，看到陌生的环境，宁宴脑中空白一瞬，之前的记忆才如水般回潮。
他换上一旁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沿着走廊往外走。
这是一户大平层，装修风格通透开阔，宁宴之前没有来过这里。透过书房的玻璃墙面和半开的白色百叶窗，他看见温斯特正坐在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在办公。
宁宴抬手敲门。温斯特闻声抬头，随即起身走出书房，领着他走进一旁的会客厅。
宁宴依然兴致缺缺，但情绪已经平复。回想起自己昨晚的模样，他面上有些发烫，率先开口：“温斯特，谢谢你来接我，还因为我的事忙上忙下……”
说到一半，温斯特忽然探出手，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宁宴一惊，微微睁大眼，话音戛然而止。
“还好没有发烧。”温斯特收回手，神情放松下来，将他推到沙发前坐下，没好气地问，“如果当时没能联系上我，难不成你就可怜巴巴地蹲在那里继续吹冷风？”
“那我肯定会再想其他办法的呀。”宁宴咕哝一句，拉着温斯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但你不是过来接我了嘛。”
温斯特算是看出来了。换作平常，宁宴或许还会不服气地和他呛声一句，但这会儿整只虫显而易见的蔫了，黑发也软软地垂在脸侧，看着怪委屈的。
“你从前在那个偏远星上，真的是独居吗？”他的语气不由得和缓下来，伸指一戳宁宴的脑门，“怎么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穿了这么点衣服就跑出来了。”
宁宴被他戳得微微后仰，额头上短暂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看着更可怜了。他无力地试图辩解：“从前是从前……”
温斯特于是猜出，这怕不是被军雌养得衣来伸手，连自理能力都退化了。他心情复杂地沉默一瞬，无奈地转而问：“所以是吵架了还是闹掰了？”
“掰了。”说到这个，宁宴的表情便淡了，三言两语解释原因，“他干涉我的工作和社交，我觉察到不对劲，又意外发现他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所图谋。”
他垂着头：“你说的对，他一点都不爱我。”
温斯特此前是为了提醒宁宴不要陷得太深，却不曾料到变故发生得这样突然。他一时哑然，既想安慰宁宴，又不愿替军雌说话，最后叹了口气，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宁宴一怔：“不介意。”
温斯特从茶几上放着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连着翻了两个抽屉才找到打火机。
“咔嗒”一声，青色火苗窜起，在烟尾一燎，留下亮橘色的一点。
他点烟的姿态娴熟。宁宴忽然想起什么：“既然胃不好，怎么还抽烟？”
温斯特抽了一口，便将烟夹在指间，漫不经心地道：“不常抽，连火机在哪里都记不清了。”
宁宴望着烟雾在温斯特指间缭绕，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乌龙。这么说来，对方倒是见证过不少自己狼狈的时刻。
他略一定神，轻声道：“温斯特，我也想抽。”
温斯特动作一顿，不赞成地望着他：“你应该没抽过烟吧？”
宁宴点头：“嗯，所以才想试一试。”
温斯特也没有拒绝，弯腰在抽屉中翻出一包没有拆封的烟，三两下打开递给宁宴：“这是雄虫烟，味道没那么冲。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尝个味就够了。”
雄虫烟的形状更为细长，烟盒也设计得花花绿绿。除了烟草味，宁宴还嗅到淡淡的果香。他从中抽出一根，自己拿过打火机点燃，试探着吸了一口。
出乎他的意料，似乎没尝出什么味道，不熏也不呛，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味。
宁宴确实不会抽，将烟从口中呼了出去，随即又吸了一口。这下逐渐回味出一点苦味。
温斯特见他皱眉，不禁轻笑一声，把桌上的烟灰缸往他的方向一推：“什么感觉？”
“抽不出来，有一点甜甜的。”宁宴将烟摁熄，嘀咕着，“还不如吃糖呢。”
温斯特唇角挑起的弧度更甚，正想开口，腕上的终端忽地响起来电铃声。他瞥了一眼便熟练地按掉，眼中笑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宁宴看到了温斯特的表情变化，只当是他工作上的事，没有吭声，却见对方望向自己，冷不丁开口。
“你要见卡洛斯吗？”
宁宴猝不及防：“……什么？”
温斯特翻着终端上的通讯记录：“目前为止，卡洛斯已经拨过来二十三条通讯。我接了第一个，他问你怎么样，我没理，他就一直打。中间我又接了一次，他说他正在附近，想要见你。”
“如果你点头，我就把他叫上来。如果不愿意，我让警卫把他赶出去。”
宁宴沉默许久，才道：“还是见一面吧。万一闹起来，旁虫还以为第二军和第三军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
温斯特对这个原因不置可否，“那你在这里坐着，我让他过来。”
语毕，他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熄灭，便离开了。留下宁宴独自坐在沙发上，茫然地在会客厅内望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桌上的烟盒上。
他从温斯特抽的那包中取出一根，捻在指尖，犹豫一瞬，还是将它点燃，在升起的烟雾中，盯着尾端的星火出神。
“吱呀——”
玻璃门转开又闭合的声音。脚步声随之响起，又在不远处停下。
宁宴一动不动，余光瞥见来虫军灰色的制服裤。
他呼出一口气，缓缓抬头，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的红瞳。
卡洛斯的军装依旧整齐，眼下却透着青影，比从前连续工作数日的模样还要憔悴。分明才过去一天，却像是几宿没睡。
静默在空气中流淌。卡洛斯同样也在望着他，眸光深沉。
雄虫面庞素白，神色冷淡。袅袅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唯有指尖明灭的火光看得真切。
分明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云端。
卡洛斯心中又是一痛，有许多话扑涌到嘴边催促着他开口。他动了动唇，最后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您怎么抽烟了？”
闻言，宁宴忽然抬起手，挑衅似的将烟递至唇畔，在军雌的注视下抽了一口。
辛辣的刺感在口腔中炸开，呛得他心口发堵。宁宴仓皇偏过头，眼圈不明显地红了。

第80章
被注射麻醉药物后，虽然很快陷入昏迷，但卡洛斯的身体仍处在紧张状态中，时刻和药物争夺控制权。
昏迷两小时后，他睁开眼。窗外已是晨光熹微，卧室内静悄悄的，卡洛斯只能捕捉到自己的呼吸声。
或者说，整座上将府，都没有第二只虫的存在。
强制清醒的后遗症，令他浑身肌肉酸痛难耐。卡洛斯顾不得僵硬的身体，冲进隔壁雄虫的卧室。
房间内十分整洁，保持着一天前被机器虫收拾干净的模样。
床头多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软绸睡袍。那是两小时前他亲自为雄虫换上的。
衣柜里依旧满当，除了一套单薄的衣物，什么也没有少。
卡洛斯还记得，那是为数不多的宁宴自己买的衣服。
工作室。
操作台上一片空旷，没有各种各种的直播设备。一台光脑孤零零地放在角落。
置物架中空了一半，被丢下的触发音道具东倒西歪地立着。
卡洛斯望着那些道具，感觉自己也有些站不稳。他伸手撑着工作台，打开终端，划掉无数未接通讯和消息提示，径直点进置顶聊天框。
通讯请求刚刚发出，随即弹出一条提示。
“对方没有加你为好友，无法发出通讯。”
卡洛斯怔怔地看着那行字。
十秒钟后，终端没有收到反馈，自动跳转至上一界面。他像是不死心，又试着发消息，果不其然收到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卡洛斯随即记起自己的另一个账号。他登陆白果，点进和宁宴的聊天界面，望着不久前的聊天记录，打出一句“宁宁”，指尖在光屏上游离片刻，终究没有按下发送键。
他与宁宴之间骤然生出巨大的误会是真，他哄骗了宁宴也是真。
卡洛斯自然知道，“科尔”对于宁宴来说有多重要。重要到长达一个多月的断联后，宁宴依然会主动向科尔寻求帮助，重要到科尔三言两语就能打消宁宴心中的怀疑。
然而，他利用了雄虫的信任。
通讯号尚且被拉黑，顶着“科尔”名字的账号想来更难以得到原谅。卡洛斯失去了试探的勇气，生怕再次看到被拉黑的提示。
知晓宁宴的去处后后，他立刻给温斯特拨出通讯。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卡洛斯从守在府外的警卫口中得知交谈的始末，排查了那架飞行器的行进路线，然后追过去，在艾德蒙德家警卫戒备的监视中停留在附近。
他几番尝试从温斯特口中得知宁宴的近况，无奈未果。期间，他看了两遍宁宴离开时的监控。画面中，雄虫的身影只是小小的一点，一身单衣被寒风吹得发颤。
查收未读消息时，最上面赫然是一条私虫转账信息。
看着那串有零有整的数字，卡洛斯耳边仿佛回响着宁宴的那一句“两不相欠”。
几乎是凭着潜意识思考，卡洛斯将堆积的公务安排下去。直到隔着烟雾，看见宁宴朦胧的轮廓，浑身的血液才重新流动起来。
但对方的一句话又让他僵直了脊背。
“卡洛斯，现在你还想管着我吗？”
待口中浓烈的烟味散去，宁宴才出声反问。他的面色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声调也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遭到质问的军雌顿时慌了神，低声道：“不是的。您身子骨弱，我担心您伤了身体。”
宁宴已经对这种话过敏了。他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蜷起柔软的身体，亮出爪上的尖刺。
“就算我病死在哪个角落，也不需要你担心。”
宁宴看到卡洛斯面上神色震颤。他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感到快意，却还是哽着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反正现在研究所不需要我，你的精神海也恢复了。你达成目标，正好卸磨杀驴，往后也就没有虫知道，堂堂军部上将，居然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来哄骗雄虫。”
指间的烟燃了一半，烟雾熏得宁宴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并没有将烟熄灭。
这层流动的乳白色屏障横在他们之间，让宁宴获得了一点儿聊胜于无的安全感，仿佛这样，卡洛斯就看不出他眼中的脆弱。
但他忘记了军雌强悍的感官能力。
卡洛斯将宁宴发红的眼尾看得一清二楚，连带着他话语中的零星颤音也尽数捕捉。
小猫的爪子太尖利了，卡洛斯被挠得遍体鳞伤。他想要更靠近些，想要将雄虫揽进怀中像从前那样抚摸亲吻。但那双黑眸中分明的抗拒之意，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涩声道：“宁宁，别这样。您的安危，比我的荣耀与生命更为重要。”
宁宴摇摇头：“我不会相信你了。”
卡洛斯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宁宴身侧。他不敢擅自去握宁宴的手，只能虚虚地将手臂抵在沙发边缘，仰视着雄虫的面容。
“宁宁，”他胸口发闷，停顿一瞬才继续，“我承认，这次是我鬼迷心窍，辜负了您的信任。但从前，我在白果上说的话，并非出于私心，也绝没有利用您的想法。”
“最初点进您的直播间，是因为收到波昂的链接；会留下来，则是因为您的直播很特别。”
宁宴没有说话，安静地注视着他。
“对您的感情，也是真心，不是本能作祟。”
卡洛斯将手往前伸了一点，指关节挨到了宁宴微凉的手背。雄虫微微瑟缩一下，却并没有躲开。他心中一动，轻轻握住宁宴的指尖。
“如果没有遇见您，我此生也不会有匹配雄虫的可能。最终的下场，或是没有扛过精神力暴动，死在封闭室里，或是就此不能再上战场，在无尽的痛苦中了此残生。”
“遇到您之后，我更不会试图找其他雄虫。”卡洛斯望着宁宴的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闪烁一瞬，“您是独一无二的，是虫神赐予的瑰宝。”
指间的烟燃至尽头。
烟雾逐渐散开，卡洛斯的面容清晰起来，那双红瞳中的颜色无比炽热。在这样的目光下，宁宴被军雌拢在掌心的指尖忽而烫起来。
他强作镇定，上半身微微后仰，维持着一个有些戒备的姿势，将指尖从卡洛斯手中抽出来。
“你就会花言巧语。”他小声道。
见雄虫又缩回壳里，卡洛斯有些慌乱：“宁宁？”
“你从前就是这样，把我哄得团团转。”宁宴别过头不看他，像是自言自语，“我不需要你，也可以过得很好。”
卡洛斯眸光一沉，强忍着情绪：“您要找别的雌虫吗？”
“你又不是我的雌君，凭什么这样问我？”听他这么说，宁宴原本稍稍收敛的刺又冒了出来，不管不顾地往卡洛斯身上扎，“我找不找，找几个，都与你无关。”
卡洛斯脑中的弦绷到极致，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他控制不住地站起身，单膝压在沙发上，双臂撑在宁宴身侧，将雄虫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宁宴色厉内荏地问着，抬手抵在他的胸膛。
“宁宁，不要找其他虫，可以吗？”卡洛斯没有回答，轻而易举地握住宁宴的双腕，“他们对您一无所知，照顾不好您。”
宁宴的手被压在头顶。卡洛斯怕弄疼他，用的力道很轻，宁宴稍用力就能挣脱，但立刻又被军雌重新按住。
宁宴气得用脚踢他。卡洛斯面不改色地生受了两下，然后单膝压住宁宴的双腿，将他整个儿制住，静静地俯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宁宴半是羞半是恼，原本苍白的脸都红了。他正卯着劲儿想要甩开军雌的手，却听见对方忽然出声：
“您现在用的身份证件，上面的照片，不是您吧？”
宁宴一时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下意识停下动作，从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瞳中看见了神色茫然的自己。
卡洛斯指的是，证件照？
穿越以来，宁宴没拍过证件照。证件和档案上的照片，不是他，那就只能是……
原主。
卡洛斯见宁宴蓦地停止了挣扎，眼中羞恼逐渐被不可思议所取代。
卡洛斯缓声道：“他们粗鲁、愚昧，追捧的只是‘雄虫’这一身份。若是让其他虫发现，他们或许会将您视为不被虫神承认的……”
耳边“嗡”的一声，宁宴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他想起自己曾经向“科尔”倾诉思乡无门的苦闷，想起卡洛斯不止一次主动介绍连三岁虫崽都知道的常识。
异世漂泊，他曾以为那是命运给予的馈赠。如今，却化作一把横在颈间的利刃，刀柄正握在面前军雌的手中。
卡洛斯的话音戛然而止。
在他身下，雄虫面颊的血色在某个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黑润双眸忽然起了雾。雾气随即凝结成透明的液体，从眼眶中滑落，没入鬓发间，消失不见。
越来越多的泪珠滚了下来。
仿佛被烫着一般，卡洛斯的心皱缩成一团，慌忙抬手松开禁锢，想要替他拭泪。
一切都只发生在刹那间。
卡洛斯还未触及宁宴，却在那双泛着水光的眼中看见了恐惧。
宁宴在怕他。
这个念头让卡洛斯一晃神，眼前倏而一花，面颊随即传来火辣的痛感。
“啪！”
惊惧之下，宁宴猛地抬手抵抗对方的触碰。他手腕绵软，视线昏花。好巧不巧，又快又狠的一掌直直甩上卡洛斯的面颊。
那声脆响消散在空气中，会客厅内陷入死寂。
双双失态后，他们都愣住了。
宁宴望着那个清晰的巴掌印，僵在半空中的手下意识想要抚上去，却立即收回来，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水。
卡洛斯这才如梦初醒：“宁宁……”
宁宴恍若未闻，猛地坐起身。他死死咬着唇，眼泪流得很凶，用力推开身上的军雌。
“……宁宁！”
卡洛斯刚追过去一步，却见宁宴的背影一个踉跄，勉强扶着门把稳住平衡，推开门跑了出去。
卡洛斯惶惶然停下脚步。
他都做了什么？
口口声声说因为直播而关注宁宴，却企图把他困在高墙之内，将自己最初为之心动的部分强行从宁宴身上割离；
刚夸赞宁宴是独一无二的瑰宝，转头却将宁宴迄今为止做出的一切努力归结为雄虫身份带来的福利，还妄想以此要挟，把他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他曾经帮助宁宴重建起对于这个世界和军雌的信任，如今却想将它们毁掉。
到头来，他亲手摧毁的，却是宁宴对于“卡洛斯”和“科尔”的最后一分信任。
卡洛斯久久保持着那个姿势，凝固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开门声再次响起，他怀揣着一线希望抬眼望去，看到的却是面有愠色的温斯特。
“卡洛斯！”
温斯特刚迈进会议室，便按捺不住怒意喝了一声，随即被军雌脸上的巴掌印一惊：“……你和他说了什么？”
卡洛斯收回目光，不答反问：“他呢？”
“跑进房间里，把门反锁了。”温斯特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又问了一遍，“你和宁宴说了什么？”
卡洛斯脑中乱作一团，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在他二十余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我……”他从发紧的喉咙中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音，半晌，才喃喃道，“我太自私，把他吓走了。”
温斯特对着卡洛斯本就没有多少好性子，如今更是不耐烦：“具体点。”
“我担心他身边出现其他雌虫，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让他害怕了。”
闻言，温斯特神色渐转复杂，将卡洛斯上下打量一番，才问：“你为什么会担心这个？”
卡洛斯颇有些浑浑噩噩：“他这么好，爱慕者无数，自然会招致无数雌虫的觊觎。”
“我问的不是这个。”温斯特皱起眉，“宁宴早就说过，他不会找雌侍。你在瞎焦虑些什么？”
话音刚落，方才雕塑般站在沙发前的军雌猛地转过身，声音变了调：“……什么？”
“难道你从来没有问过他？”温斯特语调诧异，“宁宴说，他既然爱你，就不会接受其他雌虫。”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地加上一句：“但现在不一定了。”

第81章
见卡洛斯直挺挺地戳在原地，温斯特下了逐客令：“卡洛斯上将，虽然你我之间的合作已经结束，但两军的友谊还在。再不离开，我就当是第三军发出宣战信号了。”
卡洛斯似乎仍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道：“麻烦阁下照顾好他。”
闻言，温斯特冷笑一声，分毫不留情面：“还轮得到你来叮嘱？宁宴在我这好好的，转头就让你惹哭了。上将还不走吗？我赶着去安慰他呢。”
卡洛斯被他讥讽得哑口无言，沉默一瞬，却只能说出一句低低的“抱歉”。
守在外面的警卫上前一步，无声地将卡洛斯往门外领。温斯特瞥一眼他们的背影，转身快步朝客卧的方向走去。
方才他在书房坐着，透过玻璃墙，忽地看见宁宴捂着脸，身形狼狈地沿着走廊跑走了。温斯特赶紧站起身，却只看见客卧的门紧闭着。他在门板上敲了几下，又唤了两声宁宴的名字，里面却没有一点儿回应。
这会儿，温斯特再次站到门前，先给宁宴发了一条消息。
“宁宁，我可以进来吗？”
没隔多久，宁宴回复。
“嗯。”
与此同时，智能门锁一响。温斯特松了口气，推开门。
卧室内关着灯，温斯特一眼看到床头的身影。
宁宴抱膝蜷缩成一小团，被子搭在肩上。
他的眼泪掉得没有那么快，只是小声地啜泣着。
“怎么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兮兮？”温斯特在他身边坐下，隔着被子摸摸他的头，“被卡洛斯吓着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宁宴的眼泪又有刹不住车的趋势，急忙用力一闭眼。他在这两天里哭了太多，眼睛承受不住，整个眼周都在发热。
“他威胁我。”宁宴缓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中哭腔明显，“我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好，不见。我已经把他赶出去了。”温斯特顺毛哄，见他满脸泪水，体贴地问，“要不要给你拿包纸？”
宁宴呜咽着：“我有纸……”
他被窝里唰的抽出一张纸按在脸上。纸巾很快濡湿，被他团起来，丢进床脚的垃圾桶。
温斯特没忍住，别过脸，十分不厚道地弯了一下唇角。
宁宴虽然泪眼朦胧，但还是敏锐地有所觉察。
“温斯特，”他抽噎着问，“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很高兴？”
“啊，有吗？”温斯特一挑眉梢，“有这么明显吗？”
宁宴更蔫了。
温斯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替他将额发往后一捋，轻声道：“好了，我开玩笑的。你哭成这样，我担心还来不及呢。但今天看清了一只虫总归是好事。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之后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只当你没认识过那个军雌。”
宁宴低声道：“我也不想哭的，只是一时半会控制不住自己。”
温斯特轻叹：“我就不该让他见你，平白害得你伤心。”
宁宴却摇摇头。
“多亏了今天，我才知道……”谈及此，他难免想起方才的一幕，鼻腔又是一酸，喉间哽咽，停顿片刻才勉强接上，“才知道他居然是那样的虫。”
他又抽了一张纸。
宁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爱哭的性子。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甚至记不清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
但偏偏穿越以来——更准确的说，是和卡洛斯在一起以来，流泪却变成了家常便饭。大多是在床笫之间，也偶有一两个像今天这样情难自控的时刻。
宁宴此前也意识到这点，但他将其归咎于雄虫的生理特点。如今想来，或许是因为，在卡洛斯身边，他的心变得柔软了。
也更容易被伤害。
宁宴一向不会在外人面前流泪，因而习惯于竭力用冷漠掩饰无措。但面对重要的人，宁宴不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愿意将真实的情感尽数表达给对方。
而现在，宁宴懊恼于自己在卡洛斯面前掉了眼泪。
事到如今，手握利刃的卡洛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已然不再是值得信任和依赖的伴侣。在这种时候，眼泪是露怯的表现，是软弱与无能的代名词。
宁宴将面上的泪拭尽。
他开口时依然带着鼻音，但声调已经平复：“他试图控制我、威胁我。我才不会如他所愿。”
温斯特满意地点头：“嗯。这就对了。军雌没什么好的，他们能给的东西都不值得稀罕，完全可以靠自己得到。”
宁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应该早点听你的话，不然也不会被骗了这么久。”
温斯特安慰他：“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宁宴回想起对方从前告诫自己的话，惊觉居然悉数应验，不由得好奇发问：“温斯特，你这么了解军雌，难道之前也被骗过吗？”
话音刚落，他又被温斯特戳了一下脑门。
“想什么呢，我可不像你这样傻乎乎的，被卖了还帮虫数钱。”
宁宴“唔”了一声，护住自己的前额缩回被子里，生怕他再对自己动手。
温斯特失笑，犹豫一瞬：“……被骗的不是我，是我的雄弟。”
宁宴又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是你上次提到过的那个雄弟吗？”
“嗯。”
“之前都没有听说过你有雄弟呢。”
温斯特平静地道：“他早就不在了。”
宁宴顿时睁大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他心中隐隐不安，谨慎地没有接话。
倒是温斯特接着解释：“他在七年前就病逝了，走的时候才刚过完成年礼。”
“啊，”宁宴轻轻感慨一声，有些无措地道，“对不起……”
“是我在安慰你呢，你反过来道什么歉？”温斯特伸手揉一揉他的脑袋，力道有些大，宁宴的发丝顿时乱糟糟的，“而且我也不需要虫安慰。”
既然开了口，温斯特便将话讲完：“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和一个军雌约定要结为伴侣，成年后却被雌父告知已经定下了联姻。”
“他不像我，脾气一向软和，却破天荒地私奔了。但那军雌无能又懦弱，不仅没能带他逃出帝都星，被抓回来后还顶不住各方压力，和他就此断了联系。我的雄弟被迫匹配，成婚后不久就郁郁而终。”
温斯特的语气始终无波无澜，三言两语间勾画出一只雄虫的半生。宁宴听得神色怔愣，片刻后才道：“这么大的事，怎么星网上一点儿记录也没有？”
温斯特唇畔浮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被联姻双方压下来了，当初根本就没有曝光。”
“……也对，要是任由这件事爆出去，肯定有损声誉。”宁宴随即又联想到什么，“不久前波昂失踪的事，怎么哈雷尔没能藏住？”
温斯特一耸肩，从容道：“哈雷尔树敌众多，大概是撞到什么虫的枪口上，被算计了吧。”
宁宴似懂非懂地点头。或许是因为话题转移到他不甚了解的领域，宁宴感觉有些头晕。
身上微微发冷，他又将被子裹紧。
温斯特发觉他这个动作，不经意往他脸上望去一眼，神色顿时凝重一分，又向他伸出手。
宁宴还以为对方又要戳自己的脑门，戒备地往后一躲。不曾想晕头晕脑的，没能控制住身体平衡，一阵天旋地转间，嘭的栽进身后的床榻间。
他愣愣地望着天花板，一时没反应过来。
额间覆上一只微凉的手，耳边响起温斯特无奈的声音：“宁宴，你发烧了。自己都没有觉察出不对劲吗？”
“……有点头晕，我以为是因为哭多了。”宁宴慢半拍才回答。
“就是因为哭多了才会发烧。”
温斯特把他拉起来，推到床头躺好，又将他身上纠缠作一团的被子扯开，好好地盖在身上。
他的话音带着几分责备，动作却算得上温柔。
“该说你什么好？昨天大晚上的吹冷风，万幸没出事，结果今天倒是哭病了，身体的底子都要被你作没了。”
大概是刚分享过回忆的缘故，温斯特的态度带着些许不自知的亲昵，像是把宁宴当作弟弟来看待。
温斯特自己尚且没有意识到，烧得晕乎乎的宁宴更加发觉不了。他心虚地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儿，只露出小半张脸，面颊烧得微红，触手发烫。
温斯特拿他没辙，只得吩咐佣虫赶紧把药泡好送过来。
宁宴几个月前也经历过一次发烧。当时的阵仗虽然大，连直播都请了假，但其实痊愈得很快。
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病去如抽丝”。头两天体温反反复复，后面虽然退烧，但精神不济，只能在卧室里捂着。
正赶上温斯特要去隔壁星球参加活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只有入睡前才有时间拨个通讯，询问宁宴的康复情况。
就这样过了五天，眼见着晚上就要开始联动直播，宁宴还是没好全。顶着一张白生生的脸，病恹恹的。
温斯特刚从星港赶回家。宁宴一身厚实的家居服窝在客厅的沙发椅上，看着他风尘仆仆地进来。
“今天好点了吗？”温斯特脱下大衣，搭在沙发上，走过来左右观察他的脸色，“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延迟一两天。总活动持续三天，也赶得上。”
宁宴摇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直播时间那么早就公布出去，观众都等了很久。我刚刚逛星网，还看到不少虫专门倒了时差等着看直播呢。而且你的工作也忙，没必要因为这个打乱计划。”
温斯特虽然仍有担忧，但也没有坚持：“好，开播前我帮你化个妆，气色会好一点。”
宁宴乖乖点头，看上去怪惹虫怜爱的。
温斯特看着他病容未褪的模样，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这样其实也挺好……”

第82章
上次联动直播的内容是温斯特跟着宁宴一起做助眠，这次总决赛便没再选取助眠元素，只是简单的聊天和互动。
开播前，宁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腮红也打了，唇釉也上了，该显气色的步骤都做足了，但看着似乎比素颜时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他转头望向一旁：“温斯特……”
被叫到名字的雄虫正收拾着化妆箱：“怎么了？”
“有点奇怪。”宁宴欲言又止。
他哪里懂化妆中的门门道道。温斯特给他加重了眼尾下至，腮红打在眼下，面容越发柔和。他的睫毛本就长而密，如今更是如同一把小扇子。
温斯特左看右看，对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肯定地道：“放心吧，没有问题。”
宁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推到补光灯前坐下：“好啦，没必要装作神采奕奕的模样，太耗神了。”
摄像头已经开启，宁宴和监视器屏幕中的自己对视，随即又移开眼。
温斯特在他身侧坐下，最后调试几下角度，示意：“时间也到了，我们开始吧。”
联动直播间画面一闪，展现出镜头前的两名雄虫。本就刷得飞快的弹幕更是如流水一般，层层叠叠覆盖了整个屏幕。
【来啦！倒了十个小时作息，为的就是这一刻！】
【怎么感觉宁宁瘦了一点】
【啊啊啊今天的宁宁特别好看，脸颊红红的好可爱！】
他们依次打过招呼。声音刚出来，观众们大多对宁宴的声线十分熟悉，一句话就听出异常。
【宁宁声音有点哑哎，听起来软乎乎的】
【是生病了吗？】
宁宴轻描淡写地道：“前几天不太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不用担心。”
温斯特立刻补充：“宁宁之前发烧了两天，到现在都还没好全。原本我都打算联系活动负责虫，推迟时间，但宁宁坚持可以开播。”
宁宴被他揭了底，不好意思地偏了偏视线，轻声道：“本来就辛苦你照顾我这么久，如果还要影响联动直播，那就更过意不去了。”
【天哪，发烧可不是小事，对雄虫的身体伤害很大的！而且宁宁之前生过大病，更要注意啊】
【宁宁好敬业啊，呜呜再也不会在直播间催开播了，好好休息更重要】
【两位阁下感情很好哎】
【居然是温斯特阁下照顾宁宁的吗？卡洛斯上将也没有出差啊】
宁宴自动忽略了某些弹幕：“现在确实已经没有大碍，大家不用担心。另外，这段时间我确实比较懈怠，下个月就会恢复正常的直播频率。”
闲聊几句后就进入互动环节，随机抽取观众连麦对话。
考虑到两位主播都是雄虫，直播间流量又大得可怕，为了避免意外状况的出现，观众的语音并不是直接连入直播间，而是先转入后台，由工作虫员确认内容无碍后才将语音放出来。
第一个被选中和温斯特互动的观众，居然是他的好友。
雄虫特有的清亮声线响起，开口语调有些惊讶，然后便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啊，抽到我了吗？我就是来凑个热闹，没想到会被抽中哎。”
背景音是工作虫的轻声提醒：“这位阁下，您有什么想和温斯特阁下说的？”
“有什么想和温斯特说的……嗯，那我就问一下，什么时候来参加聚会呀，大家都想你啦。”连麦的小雄虫忍不住笑了一声，“噗，这话完全可以发消息问他呀。我就说到这里吧，不占用后面的时间。”
虽然这只小雄虫没有自报家门，但温斯特听出了他的身份，笑着回答：“我记得下个月有一场生日会，我把礼物都准备好了，肯定会准时参加的。”
【震惊，居然抽到雄虫阁下了】
【好羡慕[哭泣]，下一个能不能抽到我】
宁宴和温斯特各有三个名额，交叉着抽选。
之后观众的提问内容中规中矩，但无一例外都激动得语无伦次。
到了最后一个名额。
语音刚放出一句话，弹幕顿时炸开花。
“想问一下宁宁对于配偶的选择标准。”
这名观众声音低沉，能够听出是一只军雌。他的语速因为紧张而加速，但表述十分有条理，相比其他幸运观众，冷静得过于突出了。
“比如在年龄、精神力等级、军衔这些方面，有没有硬性要求。虽然我的资历比不得上将，不敢奢望雌君的位置，但如果可以，希望能有一个追求宁宁的机会。”
【卧槽。。。】
【我滴虫神……有没有虫听得出来这是哪位大佬】
【声音有点像我的长官！不能确定，也不好直接说名字，总之是第四军某位少将】
【他雌的，工作虫怎么审核的？？这种明目张胆骚扰雄虫的语音怎么敢放出来！】
【别乱扣帽子啊，只是很正常的互动提问，也没有冒犯性用词】
【胆子真大，我可不敢和上将争[震惊]】
【我也想知道宁宁的择偶标准，不过以宁宁的性格，应该不会公开谈论这种事】
满屏弹幕彻底乱了套。
直播接近尾声，宁宴本就有些累了，更没料到最后冒出这样一个问题，眼中浮现一抹茫然。
温斯特皱起眉，出声提醒：“宁宁，也可以不回答的。”
“没关系。”宁宴轻声道。
他垂眸沉默片刻，睫毛忽闪一下，才开口：“没有硬性要求，最重要的是能尊重我、支持我的工作。另外，我目前单身，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和意愿，希望大家多关注我的直播，并且只关注直播就好。”
宁宴给出的回答十分笼统，乍一听仿佛什么也没有回答，但这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过，观众们显然都捕捉到了他话语中一笔带过的内容。
【“目前单身”？！[震惊]】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宁宁和上将离婚了？】
【之前根本就没结过婚好吧？现在顶多算是分手】
【啊？？？时差党原本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听到这一句，直接给我整清醒了[瞪眼]】
无数弹幕井喷而出，直播间的网路隐隐出现承受不住的趋势。好在直播流程已经全部完成，宁宴丢下那一段话后，也没有做出解释，和温斯特一起说了两句例行结束语，便无情下播。
观众在直播间对着黑下来的屏幕嚎了两嗓子，就齐刷刷转战星网。
十分钟后，热搜词条刷新。
#我目前单身
#宁宁择偶标准
如今的卡洛斯称得上炙手可热，随时有取代哈雷尔成为帝国元帅的可能。网友们虽然不敢像从前那样在明面上嘲讽，但在这一瞬间席卷全网的话题下面，很快出现一个冒头的帖子，随即被顶成热门。
@帝都星那点事
大概十天前，还有联合研究所的虫发帖，称看到上将和宁宁同行，说明那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的。而刚才直播时两位阁下提到，宁宁生病以来都是温斯特阁下在照顾。雄虫发烧少不了要折腾个三五天。时间挨得这么近，其中的因果关系，你们细品。
【所以宁宁和上将分手就是上周的事？】
【按博主的推测，宁宁不会是被气病的吧……当初我还说把宁宁交给上将，赛博雌父们可以放心，没想到……】
【如果真是这样我要开骂了[愤怒]为宁宁冲锋陷阵】
【而且宁宁还说，现在不会考虑匹配配偶。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受到伤害了吗！】
【真的，老粉感觉宁宁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好，不是因为生病，就是眼神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神色，很让虫心碎[枯萎]】
【@帝都星雄虫保护协会】
军部办公大厦的灯彻夜通明。
一个值夜班的亚雌文员在工位上悄悄打开星网摸鱼，随即被热搜榜上一溜儿紫红色的“爆”吓得一激灵。待看清字后，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随后，办公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显然，大家都在开小差。
文员胳膊肘捅了捅隔壁同事，压低声音：“哎，你看到了吗？”
交接暗号似的，同事点头，又问：“话题广场上的热帖你刷到了吗？”
“刷到了。但营销号发的东西，我觉得信不得。”
同事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抬手往天花板一指：“你没看小群里的消息吗？都说这段时间去第三军盖章批流程什么的要小心点，整个16楼的气压都很低。军部匿名论坛上，还有个自称是文秘官的虫抱怨，在16楼上班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他们口中的16楼，确实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秘官抱着一份文件，走到上将办公室门口，战战兢兢地一敲门。
“进。”
一进门，空气中隐隐的精神力威压让亚雌膝盖一软，险些在原地跪下。
坐在办公桌后的军雌被光脑挡住身形，神色莫测，但令虫窒息的威压无疑反映出他的心情。
发觉文秘官站在门口不进来，卡洛斯抬眼去看，见对方憋红了脸，这才强制自己收起外泄的精神力。
文秘官如释重负，将文件放在桌上，不敢看卡洛斯一眼，匆匆行过礼，便拖着发软的腿快步退出办公室。
一声房门闭合的轻响，卡洛斯的目光重新落在光脑上。
屏幕中，黑发雄虫的面孔素净清隽，黑眸如同点漆一般，虽然含着温和笑意，但却无端透露出几分疏离。或许是体弱畏寒，相较于一旁的温斯特，他穿得很缓和，一圈绒绒的毛领拥着脖颈，衬得一张脸更加小巧精致，眉宇间残留着一分虚弱。
他已经五天没有见到宁宴了。往后这个数字只会不断增长。
“最重要的是能尊重我、支持我的工作。”
比起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那句“单身”，宁宴对于观众提问做出的回答，反而少有虫顾及。
毕竟，这怎么看都像是套话。
但卡洛斯却拖动着进度条，反复听宁宴说着这句话，如同自虐一般。
悔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反而被锤炼成尖利的刺，直直捅进心间。
在被宁宴依赖地注视的时候，他妄图得寸进尺，据有雄虫的全部目光。如今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他被膨胀的野心腐蚀，而背弃了最初许下的承诺。
但已经晚了。

第83章
温斯特得知宁宴续约后，就要张罗着收拾出一个空房间，装修好以供宁宴直播，但被宁宴拒绝了。
“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我打算自己买房，不用很大，反正我一个虫住，能保障安全性就好。”宁宴坐在温斯特对面，双手托着面颊思索着，“再买一架飞行器。”
他说着便蹙起眉：“但是登记不动产的时候，是不是需要监护虫签字？”
他不想见到卡洛斯。
“这个好说，我帮你搞定。”温斯特一口应下，“想要在哪个地段的？其实这里就合适，我不跑活动的时候经常过来住。”
这个小区叫湘水湾，坐落在帝都星中心，又位于闹市区的对角，环境很安静。
温斯特又补上一句：“如果你住在我隔壁，也能有个照应。”
他见宁宴露出意动之色，当即打开终端，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联系虫吩咐一句。半分钟后，对面发来一个文档。
温斯特转发给宁宴：“这里属于限购区域，因为限制条件比较苛刻，空余房源还有不少。你挑一挑，有没有看中的。”
宁宴接收文件的手一顿：“都有什么限购条件？”
“需要进行资产评估，还要有帝都星的购房资格。”温斯特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道，“不过你不用管这些。”
宁宴先是被唬得一愣，随后不解地问：“为什么？因为我是雄虫吗？”
温斯特用最平常的语气说出最豪横的话：“因为这个楼盘的开发商是艾德蒙德集团。”
宁宴将眼睛睁得圆圆的，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温斯特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捏一把他的腮帮子：“怎么，现在知道我的好了？还不赶紧巴结几句，看你以后还敢和我犟嘴。”
宁宴急忙向后靠，伸手保护自己的脸。退烧后他又瘦了，脸颊肉都少了些。
见温斯特收起魔爪，他才坐直身子，点开终端上的文件，笑眼弯弯，故意拿腔作调地拖长声音：“知道了，以后不敢啦，温斯特哥哥是我的虫生导师。”
温斯特被那声“哥哥”喊得一怔，眼中短暂地掀起波澜，却又很快归于平静，只是用力一揉宁宴的发顶，轻声笑骂道：“油嘴滑舌。”
宁宴这次没躲，低着头划拉终端屏幕，乖乖被他薅头毛。
宁宴最后挑中一套户型稍小些的平层，精装修家具齐全，直接可以拎包入住。他信得过温斯特，直接付了全款，三天走完购房流程。将生活用品添置齐全，他又约了装修队改造工作室。
直到独自站在入口玄关处，望着崭新的房子，宁宴终于生出些许恍惚感。
眼前这个还有些陌生的居所，往后就是他的家了。
温斯特抽空带宁宴参加过一次贵族雄虫们的小聚，但宁宴并不热衷于这种热闹的场合，那次之后，就一个虫窝在家里，几乎不出门。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宁宴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许久没有联络的埃德加。
埃德加：“宁宴阁下，项目预备进入最后阶段。您有意愿跟进最新进程吗？如果有您的帮助，相信我们的工作效率会更高。”
宁宴成天和自己的直播设备相对而坐，正闷得慌，收到消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温斯特给他拨了两个军雌保镖。之前宁宴一直没有出门，他们只能跟着宁宴蹲在外面发霉，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
联合研究所外的临时停车位十分空旷，只零星停着几架飞行器。
两名保镖从驾驶舱下来，一虫替宁宴打开车门，另一虫等在外面，见宁宴站稳后，将他的随身小包递过去。
宁宴接过包，转身往研究所走去。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越发显得背影单薄而清瘦。风微微拂过发梢，掀起衣摆，他的脚步轻盈，很快消失在门禁处。
军雌保镖双双晃了神，片刻后才收回目光。
他们正要回到驾驶舱内等着，停在一旁的飞行器忽地打开车门。保镖立刻戒备地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神色沉沉的红瞳。
保镖瞳孔微缩，下意识挺直脊背，对卡洛斯行一个军礼：“见过卡洛斯上将！”
他们都是从艾德蒙德下辖部队中退役下来的军雌，在军中的习惯保留至今。虽然卡洛斯不是他们的直系上司，但依然按规行礼。
卡洛斯合上车门，微微颔首。他刚往外迈出一步，忽地在两名保镖的目送下折返，看上去有话要问。
“这几天，他……”卡洛斯一顿，改口道，“宁宴阁下的情况怎么样？”
事实上，保镖们只是在门外蹲着，连宁宴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出于职业素养，其中一虫道：“抱歉，上将，我们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
“……好。”
卡洛斯没有为难他们，转身走进研究所。
研究员们从声学实验室出来，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忽然看到走廊中的军雌。
亚雌们突兀地安静下来，埃德加越众而出，道：“卡洛斯上将。”
卡洛斯一颔首，目光扫过众虫，没有在其间发觉宁宴的身影，于是问：“他呢？”
邀请宁宴再次参与研究一举，其实是卡洛斯的授意。
离开温斯特的住所后，与雄虫见面的全过程在卡洛斯脑中一遍遍回放。极强的记忆力令他记住了宁宴的每一句话，还有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反复的回忆中，卡洛斯终于捕捉到中途宁宴表现出的不明显的动摇。
他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却无事于补。
他只能不断摸咂着宁宴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揣摩雄虫的心思。
于是便有了埃德加收到的指令。
按照宁宴与联合研究所的合同内容，研究第三阶段的工作他没有义务参与。进行合约之外的额外工作，只能拿到研究员的基础工资，而且工作量又大。相比之下，雄虫靠直播赚得可比这多得多。
因而，收到宁宴肯定的答复后，埃德加颇为惊讶。
能得到宁宴的助力，对部门的研究而言自然是意外之喜。但此刻，面对着卡洛斯，埃德加的眼神甚至透出几分戒备：“宁宴阁下应当和波昂在一处。我们都会关照阁下，不劳上将特意为此费心。”
部门内的普通研究员当然都知道宁宴与卡洛斯之间发生的变故，但他们对于卡洛斯始终是畏惧居多。
但埃德加不同。且不提他是精神力部门的元老，在整个联合研究所内的资历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他本就是个要研究不要命、能够在强辐射环境里连泡十来小时的虫，脾气又倔又硬。
奉命和精神力部门交接的军部军雌都怕和他打交道，工作之余更是避之不及。
早在得知两虫在一起的消息时，埃德加就叮嘱过宁宴，遇到问题要及时求助。如今，雄虫显然是被卡洛斯上将欺负了，甚至还病了一场。
面对着罪魁祸首，埃德加自然心生不满。
卡洛斯听出了亚雌的画外音，正欲开口，却敏锐地捕捉到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
熟门熟路地来到精神力部门，宁宴抱着自己的小背包，站在实验室外，探出一个脑袋——
“宁宁！”
波昂正好托着腮帮子望着门口发呆，当即蹦起来，一个虎扑冲上前抱住宁宴，一如既往地热情洋溢。
“来得这么早！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还想着去门口接你呢。”
“就几步路，我又不是不认得。”宁宴哭笑不得，他见屋里空荡荡的，不由得问，“怎么只有你一个在外面坐着？我给组长发了消息，他还没有回复我。”
“他们都在声学实验室。模拟环境下声辐射压太大，就算做足防护措施，雄虫的耳膜也受不住，每到这个流程他们都不让我参与，以后你也不要任性哦。”
波昂一脸严肃地向宁宴交代利害，然后一秒恢复原型，拉着他兴冲冲地往外走：“算算时间，实验也快结束了，我们直接过去吧。组长说你之后会经常来研究所，我昨天还盯着保洁帮你把之前的休息室打扫干净了，我的休息室就在你隔壁呢！。”
宁宴任由他亲亲热热地挽着自己的胳膊，被他的情绪感染，眼中同样露出笑意：“嗯，以后不忙直播的时候我都会过来。”
波昂欢呼一声：“好耶！”
宁宴笑着道：“我刚搬了家，离这边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要是有兴趣，哪天下班之后，直接跟着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光瞥到走廊那一头静静立着的高大身影，忽地卡在嗓子眼里。
“……跟我回家住两晚。”但也仅仅是半秒钟的停顿，宁宴把话继续说下去。
波昂同样看见了卡洛斯。他想起那一天宁宴忽然来访时的聊天，又想到星网上的种种猜测，心中顿时响起警报。
他悄悄打量卡洛斯。军雌依旧是一张无波无澜的面孔，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的眼神又一个劲儿往身侧瞟，观察宁宴的反应。对方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要不是刚才话间卡顿一下，波昂简直要怀疑他没发觉卡洛斯的存在。
卡洛斯站在原地不动，视线直直落在宁宴身上。宁宴却恍若不察，将脸偏向波昂，自顾自地说着新家的事，挽着他步调不停地往前走。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波昂被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灼气氛搅得心慌，连耳边宁宴在说什么也没有仔细听。
卡洛斯望着宁宴越来越近的身影，眸光一瞬不瞬，仿佛要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将过去十数天抓心挠肺的思念都补回来。
他甚至自嘲地想过，幸好当初宁宴没有听信自己别有用心的劝说，在续约时保持了原有的直播时长。不然现在他得以见到宁宴的机会还要大大减少。
但屏幕终究与现实有壁。
直到亲眼看见雄虫，卡洛斯漂浮在半空中的心才缓缓落到实处。想念并着悔恨一同被压抑着，层层叠叠堆在心底，已然积攒至可怕的地步。而在此刻，终于呼啸而至，排山倒海一般将他淹没。
卡洛斯几乎是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宁宴的轮廓，望着他时而轻眨一下的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望着他伴着走路节奏在额前微晃的乌黑发梢。翻涌的情绪像是一个气球，随着雄虫的靠近而不断被注气，快速鼓胀，几乎要从胸口满溢出来。
雄虫已经走到面前，卡洛斯喉结轻轻一滚，垂下头，小心地开口。
“宁宁……”
宁宴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还加快了步伐。
卡洛斯下意识抬步去追，声音中染上些许惶急：“宁宁！”
前路被挡住，宁宴不得不停下脚步，语调硬邦邦的：“上将找我有事？”
卡洛斯已经许久未从他口中听过这样生疏的称呼和语调了。
“……可以和我谈一谈吗？”
“不可以，”宁宴与他对视一瞬，随即吝啬地移开视线，“而且我不想见到你。”
语毕，宁宴绕开卡洛斯，快步走开。
卡洛斯还想再追，雄虫的身形已经没入亚雌堆中，被研究员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了。

第84章
宁宴许久没有参与研究，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熟悉实验室内的仪器设备，以及了解项目进度。
研究员们已经提取了具有精神力安抚作用的声波，并通过特殊干预手段放大安抚效果，在模拟声场内合成一段特殊的合成音。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段合成音刻录到芯片上，使它能脱离实验室环境，并投入量化生产。
问题在于，磁带、光盘的制作尚需要精密的技术加工，而这项目所做的研究，是将一整套复杂的生理活动凝练为一段音频，工序更是繁琐得可怕。
经过虫为技术手段处理后，合成音中的大多数声波并非线性波，介质偏离平衡态时的扰动量很高，在刻录过程中，每一个质点的震动都有发生偏移的可能。哪怕单个震动刻录成功的概率高达99%，而合成音中包含成千上万种声波。0.99的千次方远小于万分之一，将合成音完美刻录到芯片上的难度极大。
更何况，在实际操作中，99%的成功率可以称得上一个过分乐观的数字。
现阶段的研究，只能通过大量实验，在高度随机性中逐一排查结果。而实验过程中存在众多需要观测和评估的部分，无法由机器虫取代，只能靠研究员们手动操作。
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复杂而枯燥的实验，得出的结果却每每是一个报废的芯片，以及一串没有意义的数据。虽然研究每天都在进行，进度却陷入停滞。明明最后的的成果近在眼前，却始终无法伸手触碰。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部门的氛围日益沉重。
不少研究员心中已经开始动摇：极强的随机性下，刻录的成功率究竟是多少？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上百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这个项目，真的能取得成果吗？如果不能获得虫神的垂怜，他们是否只能就此止步，此前的努力悉数付之东流？
除了宁宴和波昂，部分内的研究员们几乎将半生都投入到精神力研究之中，尝试过无数研究路径，才终于在这个项目中窥见曙光。眼见着最后一步怎么也迈不过去，部分研究员的心态日益浮躁。
这样的氛围在最近的组会中达到了顶峰。
“近两周，一共进行了一百四十三次刻录实验。两次分析模型有误，一次数值代入错误，其余实验共得到一百四十组数据……”
一名研究员正在组会上例行汇报自己的实验总结，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地颤抖起来，将厚厚一摞报告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均为无效数据。”
房间内一片安静。没有虫谴责他的失态，也没有虫出言安慰。
事实上，走到这一步，大家都已精疲力竭。哪怕大多数虫无意抱怨，也都失去了安慰同僚的心力。
在他之前，所以汇报的研究员，都以这一句“均为无效数据”作结语。
亚雌从口袋里匆匆抽出两张纸往脸上一按，含糊地低声说了句抱歉，坐回原位。
下一个汇报的是波昂。
他起身前，宁宴抬眼望去。两只雄虫对上视线，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说起来，波昂算是部门内心态最好的成员了。他经历过的失败少，怀揣的希望也就大；对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也缺乏深入的认识，心中没有扛起过大的包袱。
波昂平常管喜欢耍宝逗乐，此刻被沉重气氛感染，也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进行了汇报，便坐了回去。
宁宴刚回部门，还没有做过实验，自然无需汇报。
埃德加正想宣布散会，却听宁宴的声音响起。
“组长，我们研究的是军雌的精神力，为什么部门内没有军雌？”
埃德加一怔，随即答道：“走研究路线的军雌本来就少，绝大多数都奔着机甲或是星舰相关专业，哪怕轮不上大热专业，也不愿意来我们这个小项目组。”
“更何况，”埃德加回忆起几十年来的经历，一向坚定的眼中却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神色，“他们都是军雌，亲眼见过、甚至亲身体验过星际辐射对于精神海的负面影响，不相信精神力部门的研究能够取得成果。”
“组长，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个部门？”
埃德加道：“我在念中等学院的时候跳了两级，当时有一个校推名额，可以免升学考试直升高等学院。我没看清条件就报名了，结果一进去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老师研究精神力，不知不觉就把一辈子投进去了。”
“师兄，原来你也是被老师骗进去的！”
座中一名与埃德加年岁相仿的研究员惊奇道：“我还以为只有我是被哄的！当时太年轻，怀着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雄心壮志，幻想着做一只名垂青史的亚雌。偶然听到老师对于项目的介绍，二话不说就点头加入。等办完手续才知道，部门内除了老师和师兄，唯一的虫居然就是我！”
埃德加的老师因为长期处在强辐射中，在精神力部门成立不久就病逝了。他开创了精神力部门，却只带出两名学生，除了埃德加，其中一名就是方才说话的亚雌。
他虽然年长，但说话风格一向幽默风趣。话语落下，在场的虫都笑了。
方才汇报时没能控制住情绪的研究员也笑出声，撮了下鼻子，忽地开口：“我是因为家庭原因。我的雄父去世很早，雌父一直饱受精神海的困扰。后来，他攒够了贡献点，我劝他再次匹配，但是他说，既然对我的雄父宣誓过忠诚，就不应该再对其他阁下再做出那样的许诺……”
他忍不住又低下头，手中团着纸巾，用力按了一下眼眶，才继续：“在我考上高等学院的那一年，雌父没能熬过精神力暴动。踏入封闭室前，雌父叮嘱我，他已经攒出足够我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星币，让我大胆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也可以放心去找我的雄父了。”
他的眼泪有些收不住，旁边的研究员递过去一包纸巾，他低声道过谢，才把话说完：“我最初想要搞科研，是妄想着能够救雌父。现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想一想从前的事，也会生出动力。”
刚才递纸的那个研究员接着他的话头：“我纯粹是因为升学考试超常发挥，压线进了星球上最好的高等学院，正赶上组长过来招虫。听说干满五年能有帝都星户口，雌父当机立断就把我打包送走。”
原本凝滞的空气再次活跃起来。
“我是听说亚雌在机甲专业会被排挤，吓得我连夜找了一个全是亚雌的部门。”
蒠蕷“我有同学进了隔壁机械臂部门，成天在朋友圈嚷嚷着要做出‘帝国最锋利的剑’；还有虫去搞震波炮了，号称要为帝国研制秘密武器。我就想着，秉持虫本主义，我要从源头着手研究精神力。”
众研究员被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分享起自己的故事，或是含泪、或是含笑。
“我、我能说吗？”
波昂一直安静地听着，忽地像个初等学院生似的小声问。亚雌们顿时止住话头，纵容地给他留出发言的空间。
被这样齐刷刷行注目礼，波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大家也都知道，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之前什么也不会。进部门的第一天，连供电板都不认得，还险些把实验室的电给切断了。刚来的那段时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自己认领的工作做了一半，最后还要麻烦其他虫帮我收尾。”
“虽然到现在也没能听懂大家开会时讨论的专业术语，虽然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作很枯燥，但是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也渐渐觉得挺有意思。”
“不是在家里打游戏、和朋友一起逛街聚会的那种‘有意思’，”波昂思忖一瞬，换了个词，“就是觉得，我做的事也是有意义的。”
说完，波昂更加不好意思了，轻轻推一把身侧的宁宴：“宁宁，你呢？这个话题还是你先提出来的呢。”
有亚雌也笑着接话：“是啊，要不是有宁宴阁下，我们还走不到现在这一步呢。”
“我吗？”
宁宴听着波昂的话，正有些出神，见话题拐回自己身上，下意识如实回答，“当时的负责虫……”
他忽地一卡壳，微微一顿才往下说：“和研究所合作能够得到军部的庇护，这是我最需要的东西。”
此刻，研究员们面上的沉闷愁绪一扫而空，没有虫注意到他那不明显的停顿。他们纷纷想起宁宴从前的遭遇，反过来安慰他。
“都过去了。”宁宴摆摆手，轻声道。
就此，宁宴正式过上家与研究所两点一线的日子。
正值议会上院部分议员换届。各派公布候选虫名单，待上院投票通过后便可正式上任。
候选虫在派系内部选定，之后基本不会发生变动。除非在即将上任之际被爆出重大丑闻，几乎不会被否决。所谓投票，一向是程序上的安排，走个流程而已。
然而，在公布的候选虫名单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众虫意料之外的名字。
温斯顿&#183;艾德蒙德。
——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雄虫议员的例子。
名单公布后，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支持温斯特的虫不在少数，但反对的声浪极大。
温斯特此前已经在逐渐转移工作重心，粉丝后援会最新公布的行程表上更是一片空白。他连线下活动都不再参与，更不用提直播。
少了温斯特，宁宴在白果一枝独秀，流量高得吓虫。稳定的直播频率更是带来水涨船高的热度。每次开播稳居榜首不提，各方面数据都碾压其他主播。
工作稳定而充实，房车齐全，出行时有令行禁止的专业保镖护卫在身侧。
一切都平稳而顺遂。
工作日朝九晚五地上班，周末为直播内容做准备，晚上按日程表直播。他将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空隙被尽数填满。从前在上将府荒废时光的日子已经恍如隔世。
事实上，宁宴本就是忙起来能够做到废寝忘食的性子，穿越前做主播时，就时常为了留住听众而熬通宵。
只有在直播时，他才会偶尔出神。
手上制作触发音的动作已经重复过千万遍，熟稔得完全能够依靠身体记忆进行。宁宴抬头望向窗外帝都星的夜空，心想，或许这才是自己本该拥有的生活。
有弹幕发觉了雄虫眼中一晃而过的恍惚。
【宁宁在想什么？】
宁宴收回视线时，正看到这条弹幕。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在麦克风的模型耳边轻声道：“在想下一场直播的台本。大家想看什么类型的场景模拟？”
弹幕顿时兴奋，七嘴八舌地给出各种各样的回答。宁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等了片刻，才对着另一侧模型耳：“但是我已经构思好内容了哦。”
弹幕被逗得嗷嗷叫。
而下播后，笑意便从那双黑眸中褪去，恢复成惯有的平静甚至漠然。
他变成了一只无脚的鸟儿，一刻不停地扇动着翅膀，奋力往前飞。飞累了，也只能在风中短暂地阖眼，仿佛一停下来，就会被无形的手拉扯着下坠。*

第85章
这天。
“实验室里的信息素用完了。”
在测试环节，需要将提取出的特定波长的声音与雄虫信息素分别放入模拟精神海环境中，进行对照实验，评估精神力安抚效果。
雄虫信息素没有购买渠道，而贩卖信息素属于严重违法行为。精神力部门使用的信息素是由军部批下来的，每月只有极少的份额，用完后也只能等下个月。
如今的研究进程，正是需要大量信息素投入模拟环境的时候。才到月中，批下来的信息素已经告罄。
信息素储备一断，实验结果和数据评估出不来，后续的研究进程无法开展，只能干着急。
一名研究员抓了把头发：“那也只能等下个月了。我写一份申请报告，争取让军部把份额调高些。”
其他研究员纷纷应声：“也只能这样了。”
波昂清亮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我可以啊！”
他说完一句，才意识到这似乎不是能够光明正大说出来的提议，又凑到埃德加身边：“我有信息素呀！”
埃德加被他弄得啼笑皆非，拍一拍波昂的肩，无奈道：“阁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是私自征调雄虫信息素，被督查的虫发觉，精神力部门保不齐直接被取缔。
研究需要争分夺秒，如果原地停滞半个月，损失太大了。宁宴同样也在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这样吧，批下来的信息素份额，平常都交给我保管。为了避免部门内外有雌虫私自取用，每一微升信息素的用处也都由我登记，大家平常对于信息素的储备量并不了解，全凭我调配。”
这是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波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等例行督察的时候，关于信息素的总使用量，他们不问，你们不说，他们一问，你们惊讶！反正是我和宁宁悄悄往里面拨信息素，你们都不知情。”
言语间，波昂不动声色地想要和宁宴平摊责任。
“这……”埃德加动摇一瞬，还是摇头，“不妥，若是督查组的虫要问责，怎么能让两位阁下承担后果。”
波昂一扬眉毛：“他们敢处罚雄虫吗！顶多是批评教育两句，不然我要告诉雄保会，说督察组干涉雄虫对自身信息素的使用处理权了！”
宁宴也劝：“组长，督察组的虫都是门外汉，我在登记信息素使用明细的时候，把单次实验的信息素消耗量做一些处理，账面上很难看出异常。再说了，军部多半不会批准提高份额的申请。如果每个月刚过一半就把信息素用完，相当于把研究进程拉长了一倍。”
埃德加被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动，一咬牙点了头：“……可以，多谢两位阁下。”
哪怕这件事此后不慎被曝光，只要能尽快取得研究成果，他身为项目组长，揽下全部责任也无妨。就算蹲监狱或是流放荒星，自己已经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亚雌，没什么大不了。
宁宴和波昂各取了一包真空试管往休息室走。即将各自进门时，宁宴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波昂：“信息素怎么释放？”
“啊，你居然不知道吗？”波昂开门的动作停住，一脸震惊，“那之前……”
波昂一个急刹车，险些脱口而出“那之前和舅舅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怎么进行抚慰的”。
他艰难地咽一口唾沫，硬生生拐了个弯：“你之前上生理课的时候没有学会吗？”
宁宴猜出了波昂原本想说的话，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没学会。”
他没上过生理课，唯一教过生理知识的虫，也没有告诉他该如何主动释放信息素。
“好吧。”波昂嘀咕一句，将生理课本上的原话重复一遍，“‘闭上眼睛，回忆信息素的味道，想象后颈腺体的位置正在发热。’就是这个法子，我当初试了两次就成功了。不过……”
波昂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不过，如果信息素怎么都出不来的话，我听同学说过，可以自己手动操作，把它逼出来。”
手动操作？
宁宴问：“按压腺体吗？”
“正常状态下，按压腺体只会觉得疼，没用的。”波昂的脸更红了，含糊其辞道，“就是，那个呀……”
看着波昂通红的小脸，宁宴疑惑片刻，忽然意会：“……啊，好，我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进入休息室，宁宴锁上门，将真空试管放在桌子上。
他先是闭上眼，按照波昂说的那个方法，想象腺体正在发热。背上的汗都快出来了，后颈也没有反应。
宁宴认命地叹了口气，皱眉叼住上衣衣摆，将手探了进去。
……
一包真空试管都被灌满。排风扇开到最大档，但空气中依然浮动着明显的甜香。宁宴一手捂着后颈，一手将上衣的褶皱拉平。
光顾着问波昂怎么释放，忘记问他怎么收起了。
房门被敲响。宁宴一惊，紧接着听到波昂的声音：“宁宁，你好了吗？”
宁宴这才放心，走过去打开一条门缝，刚想出声询问，手上忽地被塞进什么东西，房门随后被波昂飞快关上。
终端上发来一条消息。
波昂：“还好我随身带着抑制贴，以备不时之需~”
抑制贴的包装内附有使用说明，贴上后能够抑制雄虫信息素的分泌和扩散。宁宴谢过波昂，拆开一条抑制贴盖住腺体。
他在休息室里又等了十分钟，确认屋内的甜味散尽，后颈也不再发热，才带着真空试管离开。
两位雄虫阁下富有且慷慨，提供的信息素顶得上三年的批准份额。只要后续研究在大方向上不出问题，这两大包试管的信息素绰绰有余。
宁宴一整天都在整理从前的信息素使用明细。各研究员之前的登记并不完备规范，宁宴不得不调出每台机器的使用记录一一对照。统计过后，还要费心思将各项数据修改妥善，瞒天过海。
在无数琐碎数字的加加减减中，时间快速流逝。研究员们陆续离开，埃德加走之前还劝宁宴：“阁下，不早了，您还没吃饭呢，明天再算也来得及。”
宁宴满脑袋数字，头也顾不得抬，说出口的话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没事，我今晚没有直播。”
埃德加又劝了几句，宁宴一心扎在报表上，不仅没听进去对方说的话，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将他从报表中唤醒的是一串铃声。温斯特发来一个视频通讯。
宁宴接通：“怎么了，温斯特？”
那一头，温斯特身上的正装还未换下，像是刚回到家。他同样看到了宁宴这边的场景，立刻皱起眉：“这么晚了，你还在实验室？”
宁宴下意识道：“不晚啊，我马上就回去。”
“你自己看看时间，还不晚吗？”
宁宴一愣，抬头望见墙上电子钟显示，已经接近十一点。
温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吃晚饭？专注工作也该有个度。”
宁宴看一眼画面中自己的脸色，是不太好看，他有些悻悻然地放下报表，心虚道：“忙忘了。”
温斯特叹了口气：“原本想找你谈一谈，看你家的灯没亮，发消息又迟迟不回，吓我一跳。”
宁宴的终端被调成了静音，没收到消息提示：“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想和我谈什么？”
他这么问着，思及对方最近在忙的事，心中却有了猜测。
“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联动直播结束后，我和你说的话？”果不其然，温斯特问，“现在，你的答案还和从前一样吗？”
宁宴一怔。
温斯特的话，让他立刻想到数月前赶往缪兰星途中经历的事。
他想要就此打住思绪，但记忆一旦开闸，便如潮水般纷至沓来。无数画面伴随着当时的情绪一幕幕闪过，分明是他刻意想要淡忘的回忆，却鲜明得仿佛发生在昨日。
“……不一样。”他略一定神，又小声而坚定地重复一遍，“不一样了。”
这下，轮到温斯特愣神。
这段日子他忙得焦头烂额。虽然已经筹备多年，但真正走到这一步，面临的困难还是远超之前的预期。
他今天难得回一趟湘水湾，于是打算关怀一下住在隔壁的宁宴。
早在宁宴的雄虫身份还没有公之于众时，温斯特就对他的真实性别有过怀疑，见面确认后更是对他生出浓厚的兴趣。
毕竟，一只不愿匹配、隐瞒性别做出一番事业的雄虫，怎么看都适合发展为他的盟友。
只不过，在目睹了后续发生的事情后，温斯特就打消了这个心思。
今天有此一问，算是心血来潮。
……没想到宁宴居然改口了？
温斯特只是怔了须臾，便反应过来：“终于想通了？”
宁宴点点头，还想说点什么，却见通讯画面中的温斯特凑近了些：“想通就好，具体内容改天再聊吧。看你的脸色，我真担心聊着聊着你忽然就晕过去了。赶紧回家休息。”
宁宴只得止住话头，乖乖念头。
结束通讯够，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
起身时，宁宴一个趔趄，急忙伸出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形。
白天释放过信息素，并且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从高度专注的状态中抽离后，困意并着饿意一起涌上来。宁宴眼前一阵眩晕，倚着桌子缓了片刻，等待大脑供血跟上，才往外走。
研究所外的临时停车位上，只孤零零停着两架飞行器，不难辨认出其中一架属于宁宴。
另外一架，虽然宁宴不曾见过它的主虫，但也对它十分眼熟。宁宴最近时有加班，但不论他何时离开，那架飞行器始终停在研究所外。想来飞行器的主虫是一位比他还勤奋的研究员。
宁宴收回视线，这个念头随即便被抛到脑后。他通过门禁，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
夜风微凉，宁宴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走到最后两级台阶时，眩晕感再度袭来，随之而至的还有心堵胸闷。黑暗从视野的边缘快速侵蚀至中央，宁宴眼前阵阵发黑，路灯的白光模糊成一个晃动的光圈。
身形摇晃间，宁宴只觉心脏被失重感包围。待反应过来时，已经一脚踏空，从台阶上跌落。
他的感官在此时十分迟钝，没能觉出明显的痛感，只是越发头晕眼花，连面前的地砖都看不清。
耳边传来杂乱脚步声，似乎还有虫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格外熟悉。
*
时钟的数字跳为晚上十点半，响起一声短促的半点报时。驾驶舱内，卡洛斯批过一份文件，不知多少次抬头，望向研究所的方向。
思念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的心脏，光靠两三天一次的直播全然无法纾解。
卡洛斯添置了一架外形最为普通的飞行器，每天早早地停在研究所门口，亲眼目送宁宴上班，再折回军部；晚上又提前等在外面，待宁宴的飞行器消失在视线中，卡洛斯才离开。
他并非不知道宁宴的新住所，但贸然拜访只会让雄虫更加反感。
只有这一早一晚的时刻，卡洛斯藏身于飞行器中，才能短暂地看一看他。
一连数日，宁宴离开研究所的时间越来越晚，现在更是接近十一点。卡洛斯逐渐看不进文件，目光在时钟和研究所大门之间来回移动。
终于，时钟跳转至十一点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研究所门口。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沉沉夜色，卡洛斯看见宁宴抬眼往自己的方向投来视线。
他做贼心虚，被那毫无特殊意味的一眼吓得一惊，还以为对方发觉了自己的窥探。随后才反应过来，宁宴的飞行器就停在自己身侧。
卡洛斯将心放回胸腔，眸光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的身形拾级而下。他甚至希望研究所门口的阶梯能够再长一些，让雄虫在视野中再多停留一刻。
但不论他如何不舍，宁宴脚下的台阶已经走至尽头。
突然间，卡洛斯发觉雄虫白了脸色，身形摇摇欲坠，从最后两级台阶中直直跌落。
卡洛斯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在第一时刻做出反应，推开驾驶舱的门快步奔去。
“宁宁？”卡洛斯在雄虫身侧单膝跪下，让他靠在肩头，声调中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担忧，“头晕吗？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雄虫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双眸紧闭，睫毛却颤抖不止，像是还残留着几分意识。
他不敢耽搁，小心地将宁宴打横抱起。
那两名碍事的保镖这时才赶到，看样子想要围上来。卡洛斯无心多费口舌，用精神力威压摁住他们，快步走上飞行器。
设置自动驾驶模式时，他不敢将宁宴带到上将府，更不敢擅自送他回家，于是将目的地选为一家就近的雄虫医院。
宁宴脑中嗡嗡作响，听不清话音，隐约感觉有虫将自己从冰凉的地面扶起，随后身形一轻，被对方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意识混沌，浑身都在冒冷汗，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两分钟，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唇边抵上一个小小的方块。宁宴下意识闭紧齿关，却被对方用指节轻轻一顶，将那个小方块送了进来。
巧克力入口即化，浓郁香醇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胸口隐隐的反胃感被压了下去，但眼前依然阵阵发黑。
对方给他喂了两口热水，半管营养液，又塞进来一颗巧克力。宁宴机械地一一吃了，闭着眼无声喘息。
片刻后，失去的感官逐渐回笼。
除了口腔中残余的淡淡的巧克力味，宁宴嗅到一缕极其熟悉的清香。
那是上将府的沐浴露味。
他心头浮起一抹难以置信，没有细想便睁开眼。
近在迟尺的军装制服上，挂着一排无比熟悉的勋章，象征着军雌帝国上将和第三军长官的身份。
卡洛斯正想给宁宴再喂一颗糖，却敏锐地觉察到，隔着厚厚的衣物，雄虫瘦削的脊背忽地绷紧。
一颗心顿时高高提起，卡洛斯紧张地注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看到宁宴长而密的睫毛颤抖一瞬，缓缓睁开，视线停留在自己胸口处。
他无意识屏住呼吸，既害怕彼此视线相接，又含着一分隐秘的期待。
但宁宴的眼睫轻轻一眨，便重新合上。身体复又放松下来，安静地不再动作。
没能看到那双黑眸间的神色，卡洛斯也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他等待许久，雄虫却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软软地偎在他的臂弯间，像是睡着了。
但卡洛斯曾无数次细数宁宴入睡后的呼吸节拍，因而在此刻轻易分辨出，他依然醒着。
怀中的身体又软又热，倚上来的重量像是一种无言的依赖。
一时间，卡洛斯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了。
他猜不透雄虫的态度，暗自犹疑不定，最终按捺下种种猜测，眷恋而专注地望着宁宴的面容，祈祷这个偷来的拥抱能够更长久些。
很快，雄虫的呼吸逐渐平稳。卡洛斯知道他睡着了，于是大着胆子，慢慢收紧臂弯，像从前那样，将雄虫抱了个满怀。
做完这些，卡洛斯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拂过柔软黑发，像是在抚摸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遽然间，他的目光停顿在某处，手指蓦地僵在半空中，浑身的血液仿佛因这一眼而凝固。
雄虫的后颈，贴着一片抑制贴。
*
虽然身心俱疲，但宁宴睡得很浅，像是心中惦记着什么似的。
耳边朦朦胧胧的声音逐渐清晰。
“没有及时进食，以及过度劳神导致的低血糖。另外，还有释放信息素后引起的困倦乏力。左手掌侧面轻微擦伤，此外没有其他外伤。既然已经补充过糖分，睡一觉就能恢复。”
“如果不放心，可以吊一瓶水。”
似乎有两道声音在对话，但宁宴只能听清其中一虫说的内容。
一阵细碎的响动后，周围复归寂静。宁宴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挣扎脱身，倏而睁开眼。
空气中飘着浅淡的消毒水味，不明显的刺痛感自手背传来。窗帘被拉起，看不见天色。一片黑暗中，宁宴听见床头点滴细微而规律的滴答声，还听见不远处属于另一虫的呼吸。
对方显然更为敏锐，在他睁眼的同时紧张地调整一下坐姿，随后试探着出声：“宁宁……”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第86章
听到军雌熟悉的声音，宁宴用没有扎针的左手拉了一把被子，蒙住脸，随即又因为明显的消毒水味儿，嫌弃地将它拉了下去。
他懊恼地偏过头，黑发摩挲着枕套，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在飞行器上，疲倦的身心与熟悉的气息，种种因素叠加，久违的脆弱情绪卷土重来、气势汹汹，让他自欺欺人地闭上眼，借着这个怀抱歇一歇脚。
然而，脱离了特定的环境和细节后，宁宴回望几个小时前的自己，却只觉得软弱得不可理喻。
大半个月过去，他自己一个虫也过得好好的。不就是摔了一跤，怎么就倒退回从前了？
宁宴窝着气，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在气谁，不搭理军雌的问话。
黑暗中，他看不见卡洛斯，却知道对方能够将自己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中。这让宁宴更加心浮气躁，一骨碌坐起身，摸索着在床头找智能控板。
卡洛斯猜到到雄虫的意图，生怕他拉扯到输液的手，急忙打开床头灯。
雄虫医院的病房是小套间，卧室内空间宽敞，正中央放着一张病床，旁边摆着沙发椅，以便陪床或休息。卡洛斯正坐在那条沙发椅上，深深地望着他。
“手上擦伤的地方，医生为您包扎过了，这两天不能碰水。”没等到回答，卡洛斯只好更加细致谨慎地询问，“身上疼吗？”
宁宴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被这么一问，顿时浑身都不舒坦，磕到的膝盖手肘也疼，扎针的手背也疼。
小灯堪堪照亮了彼此的面颊。宁宴别着头，卡洛斯看不见他的表情。雄虫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银边，虽然没有回答，却微微抿起唇。
卡洛斯从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中读出一分委屈。
他立刻伸手去按铃：“我让医生过来。”
“……不用。”宁宴这才转过头，硬邦邦地道，“我不痛。”
尽管那双剔透的黑眸中写满防备，卡洛斯还是为之一喜。他许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宁宴，压抑着胸腔内翻涌的情绪，立刻顺从地收回手：“好，听您的。那想吃点什么吗？”
宁宴本想拒绝，忽而心念一转。他迎着对方的注视，挑衅似的微微扬起下巴：“要吃地狱拉面。”
地狱拉面，面如其名，辣得十分地狱，哪怕是无辣不欢的虫也只会偶尔一吃过个瘾。上火拉肚子还算小事，万一把胃吃坏那可就糟糕了。
而雄虫肠胃脆弱，吃稍微辣一点的食物都上吐下泻，更别提地狱拉面这种量级。
宁宴从前可从来没有表现出喜欢吃辣的迹象。卡洛斯在家中做饭时，也只有极少数时候会加一点辣椒提鲜，放在菜品中连辣味都尝不出的程度。
雄虫这么说，摆明了就是和他呛声。
“太辣了，您吃不习惯的。”他好声好气地哄着，“我们吃点别的，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吃这个。”宁宴直接掏出终端，“我自己点。”
他的终端一打开就是光屏投屏，并且没有开启隐私模式。卡洛斯清楚地看到，宁宴点开外卖软件，输入关键词后面随便点进一家店，看也没看菜品详情页面打满“爆辣！！变态辣！！”的提示，飞快点了两下，成功下单。
卡洛斯一梗，声音放得更低了些：“……会伤胃的，对身体不好，而且这种外卖店都不卫生。”
宁宴低着头扒拉光屏，不理他。
这时，上方提醒栏跳出来一条消息。
全帝都星最辣-爆好吃地狱拉面：【您好，这边后台看到您下单的地址是xxx雄虫医院，小店想问一下是否填错了地址？家属陪床不建议点这种辛辣食物哦。小店先给您取消订单，如果是地址有误的话，辛苦您重新下单。感谢理解！】
随后弹出订单被取消的消息。
宁宴不满地轻哼一声，收起终端。
卡洛斯总算松了口气。他不敢再问那种开放型的问题，转而道：“医院里有提供饭菜，评价都还不错，我帮您点一份吧。”
宁宴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卡洛斯见雄虫没有拒绝，赶紧按照对方的口味点了一份餐。
雄虫医院的厨师轮班24小时待命，很快有护士虫敲门送餐。西蓝花虾仁蒸蛋，葱烧嫩豆腐，冬瓜排骨汤，一小碗番茄烩饭。雄虫的病号餐小巧精致，几个小碟子的分量都不多。
卡洛斯在病床边支起小桌板，将饭菜一一摆上。
医院配套的餐具边缘圆钝，餐勺的握柄上印着卡通花纹，像是虫崽餐具。在军雌有些紧张的目光下，宁宴拿起餐勺。
卡洛斯稍稍放心，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见他快吃完了，又端上来一碗煨得烂熟的冰糖秋月梨。
梨肉炖得很软，中间的核已经去掉了，熬出来的汁水甜丝丝的。宁宴捧着碗，挖一勺梨肉，喝一口糖水，慢吞吞地吃餐后小甜点。
他吃饭的时候一贯不爱说话，垂着脑袋，腮帮子微鼓，模样很乖。
吃完后，宁宴将空碗搁在桌板上，卡洛斯立刻过来收拾。
气氛居然融洽起来。
窗外天色熹微。卡洛斯将餐具拿到外间，又将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消化一会儿再继续睡。”
宁宴确实吃饱了就开始犯困，闷闷地应一声，又听军雌问：“昨天一直忙到十一点吗？”
宁宴不和他呛了，端起牛奶抿一口：“嗯。”
“所以到十一点也没有吃饭？”
宁宴将杯子放到一边，闭上眼敷衍道：“嗯。”
“您的身体最重要，往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嗯。”
雄虫唇瓣微润，面颊上的血色恢复了不少，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肌肤覆着一层柔和的光。
这一幕让卡洛斯的心渐渐热起来。
于是乎，几个小时前便沉沉压在胸口的事，越发化作一根尖利的芒刺，令他如鲠在喉。
“宁宁……”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贴着抑制贴？”
在卡洛斯因纠结而沉默的时候，宁宴都快睡着了。闻声，原本浮浮沉沉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差点忘了抑制贴的存在。由于贴上去的时间太久，后颈处与胶面接触到的皮肤隐隐作痒。但他并没有伸手揭下，而是睁开眼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那双黑眸中看见显而易见的戒备后，卡洛斯立刻后悔问出这个问题了。
他想要含糊其辞，就此揭过话题，让气氛重回方才的平和。但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似的，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要么彻底拔出那根刺，要么让它深深地扎进血肉里，就此生出腐肉与脓疮，结出一个剜不去的疤——
“是谁，”卡洛斯紧盯着雄虫的面容，“让您贴上了抑制贴？”
宁宴最讨厌从军雌口中听见这种话。
他像是一只懒洋洋打盹的小猫，突然间被不信任的人碰到了肚皮，立刻弓起背，翻身摆出警戒姿态，喉间发出警慑性的声音。
“凭什么告诉你？”小猫龇起尖牙，露出锋利的爪子，每一声话音落下，都留下一道狰狞血痕，“还把我当作你的所有物吗？”
卡洛斯呼吸一滞，方才热起来的心顿时被一瓢冷水浇透了，连四肢都在瞬间变得僵硬不已。
他慌乱地解释着：“宁宁，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这种念头。”
这样苍白的解释自然无法换取雄虫的信任。宁宴历数他的罪行：“你骗我，什么事都瞒着我，还威胁我。”
面对雄虫的指控，卡洛斯几乎语无伦次。
“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也没能顾及您的感受……我太想把您留在身边，反而说错话了，并不是要逼迫您做什么……关于您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不可能告诉其他虫……”
“我很爱您……”
他在病床边单膝跪下，如同落水之人攀住唯一的一根浮木，无力地重复着最后这句话：“我真的很爱您……”
宁宴打断了他的喃喃：“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只是把扭曲的占有欲冠之以这个词，就算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是真的爱我。”
卡洛斯的唇瓣翕动几下，却没能再发出字音。片刻的静默后，他缓缓将额头抵上床沿。
自他背后，血红色虫翼忽地抽伸而出，没有舒展开，只是静静地垂在身侧。六翼层层堆叠着，铺满大半个房间的地面。顶灯射出的光落于其上，被尽数滤为如焚如烧般的赤色。
从宁宴的角度，能够顺着军雌笔挺流畅的肩背线条，看见深红色的翅翼根部。
“宁宁，我知道了。”卡洛斯轻叹一声，“您割我的虫翼吧。”
……什么？
听清这句话后，宁宴的瞳孔骤然收紧，泠泠如水波的双眸倒映出卡洛斯拖拽着翅翼的身影。
似乎有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遥遥落入宁宴耳中。
——“你要是欺负我，我也割你翅膀。”
——“好，要是我伤害到您，您就割我的虫翼。”
宁宴强自定神，咬牙道：“卡洛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双不解气，就割两双，两双不解气，就全部割掉。”军雌垂着头，宁宴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他的低语，“……如果消气了，可以给我一个重新追求您的机会吗？”
随即，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凭空冒出来，落在宁宴手边。
他倏而一惊，低头去看，却见那是一把刀。刀柄圆润光滑，刀锋却薄如蝉翼，足以吹毛断发。整个刀身浑然一体，呈半透明的浅金色。
S级军雌的六翼，在舒展状态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倒金字塔形。但宁宴很少看到它们完全展开的模样。
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向前弯折，像是两片绒绒的毯子包裹着宁宴，将他紧紧固定在卡洛斯怀中。原本冰冷坚硬的细麟变得柔软，又被宁宴的体温捂热了，随着两虫同频的呼吸节奏一同起伏。
宁宴一度害怕它，后来又觉得它很温暖。也曾在情酣之际，把脸埋入其中，将上面的鳞片蹭得乱糟糟的。
而现在，卡洛斯用精神力实体化出一柄利刃，送进宁宴手中，想要让他亲手割下它们。
一句无心的玩笑，竟是卡洛斯这一荒唐举动的缘由。
等级越高的军雌，越能保护自己的虫翼免于受伤。但也不是没有高级军雌被割下翅膀的例子。曾有一名A级军雌在某次任务中接触到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物质，待赶回营地时已经来不及挽救，只能割除那对坏死的虫翼。
手术之后，他的等级跌落为C。
而对于A级以下的军雌来说，失去唯一的虫翼，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宁宴不知道卡洛斯说出这种话，是自负于S级的身体素质，还是笃定他不会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骤然浮现出两个字。
疯子。
宁宴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既觉得荒谬，又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直冲上大脑。
心神震荡之下，他一把抄起刀，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攥紧刀柄倾身向前。
刀尖抵住细麟，宁宴居高临下地审视军雌，刻意抬高音量：“你以为我不敢吗？”
闻言，卡洛斯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宁宴。
他正被雄虫用刀指着最脆弱的地方，分明是引颈受戮的模样，姿态却镇定而坦然。
一双红瞳如同喷薄欲出的火山，其间涌动的情感丝毫不加掩饰，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声音却极其温柔：“怎么会呢。”
因为听出了雄虫的色厉内荏，他的语调中甚至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宁宴的无名火因为这一句话窜得更高。他将双唇抿得发白，颤声道：“你以为我舍不得吗？”
话音未落，刀锋寒芒一闪，蓦地破开细麟。
鲜血霎时染红了军雌的肩胛。

第87章
亿万根神经争先恐后地向卡洛斯发出警报。尖锐的刺痛令虫翼倏而绷紧，随即不受控地扑簌一下。
与此同时——
“砰咚！”
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精神力利刃自宁宴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弹跳几下，停在床脚。
“宁宁？”
卡洛斯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涣散一瞬，堪堪出现虫化征兆，又重新聚焦。
肩胛处传来的疼痛虽然刻骨，但还不足以动摇军雌的心神。他依然牢牢控制着那股精神力的形态，让锋利的刀尖剔骨如泥，圆钝的刀柄能够被雄虫称手地握紧。
但看清宁宴的神情后，他立刻慌了神，精神力利刃消散于无形。
雄虫眼眶微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几滴血珠沿着方才握刀的右手缓缓流下，绘成蜿蜒血痕，衬着白皙的手背，显得格外刺目。被单上同样洇开小一片深红。
刀锋刺破皮肉，但远远未伤及其下的软骨，依然能够自如活动。在刹那的剧痛过后，卡洛斯恢复了对虫翼的完全操控，他以为雄虫是被动静吓着了，急忙将它们往身后收拢些许。
他抽了几张湿巾，托起宁宴的手为他拭去血迹，指缝间的缝隙也一一照顾到。
“抱歉，不会伤着您的，别怕……”
“我腿疼。”
卡洛斯的话被雄虫小声的几个字音打断。他如临大敌，按下床头呼叫铃，急急地问：“哪里疼？膝盖还是小腿？”
在来医院的路上，宁宴睡熟后，卡洛斯仔细地将他的腿摸了一圈，确认过没有伤着骨头，于是没有带他拍片。现在听他这样说，顿时慌张，生怕雄虫伤到了筋骨。
宁宴跪坐在病床上，将手从他的掌间抽出来，往后挪了一点。
后退的动作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推拒姿态，卡洛斯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亚雌护士敲门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军雌矮身半跪在床沿，巨大翅翼铺满半个房间的地面。雄虫蜷着腿，手边的被单被血染红。两虫似乎正在僵持着，此刻齐齐抬眸望过来，雄虫的眼圈儿还有点红。
对上亚雌惊疑不定的视线，卡洛斯这才如梦初醒般将虫翼收回翅囊，同时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护士被吓了一跳，随即才觉出淡淡铁锈味之间还夹杂着隐隐的精神力压迫。
他暗道幸好不是雄虫阁下的血，随后谨慎地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的沉默：“宁宴阁下，请问有什么需要？”
宁宴一时没有回答，又回头对军雌道：“你出去。”
“宁宁？”卡洛斯正担心他的腿，“让我看看情况。”
宁宴重复：“你出去，不准看。”
他的声音闷闷的，既像是生气了，又似乎透着委屈。卡洛斯捉摸不透，在对视间败下阵来：“……好，那我在外间等着。”
军雌的身影消失在房间，护士这才快步上前，先观察一眼宁宴的表情。
黑发雄虫垂着眼，显然心情不佳，眼周的微红平添几分脆弱气质。护士心疼不已，柔声问：“阁下，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宴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才胡乱说自己腿疼。实际上那点儿痛感，顶多是块乌青，还不至于喊医生，却没料到卡洛斯的动作这么快。
他只得道：“腿疼。”
“左腿还是右腿？哪个位置疼？”
“右腿膝盖。”
“可以把裤腿拉起来吗？”
宁宴依言照做，将宽松的卫裤往上推。深灰色布料下露出的小腿线条纤细流畅，在纯白被单的映衬之下，显出莹润如玉的色泽。膝头却忽地出现一大片淤痕，边缘已经转为青紫色，夹杂着红，中间部分擦破了一点儿。
这块痕迹出现在雄虫的腿上，格外突兀而狰狞。护士俯身观察片刻，却松一口气：“摔得重了，留下的淤青范围比较大，不过没有伤到筋骨，不严重。阁下觉得疼，是刚才压着了吗？接下来一段时间更要注意保护膝盖，不要磕着碰着。”
刚才起身时，动作间确实压到了膝盖。宁宴点点头，护士接着道：“没有见血，可以直接涂淤青膏。两三周就能消散，也不用担心留疤。”
将膏药拿来后，亚雌又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这么一番折腾，窗外天色已亮。护士刚走，宁宴的终端便弹出一个通讯请求。
他看到屏幕上温斯特的头像，暗叫一声糟糕，磨蹭几秒才点击接受，还悄悄将对方发起的视频通讯切换为语音模式。
通讯一接通，温斯特微愠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宁宴，你虫呢？我都起床了，你怎么还没个影？昨晚不是说好回来了吗，难不成熬通宵了？”
宁宴的耳朵都要被震麻了，小声道：“我和你说完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但是忽然有点低血糖，现在在医院，已经睡过一觉了……你这么凶干嘛呀。”
卡洛斯推门而入时，正听见他最后这句软乎乎的埋怨，不由得一怔。
宁宴听到开门的动静，只是用余光瞥一眼来虫，又专心打通讯。
听过他的解释，温斯特的音量显而易见地降下来，语气也软化不少：“怎么就低血糖，还进医院了？还难受吗？”
“就是半天没吃饭，有点头晕，现在吃过饭还吊了两瓶水，已经没事了。”
“让我看看？”温斯特语气怀疑。
他话音刚落，光屏上立刻弹出一个提示框，请求将语音转为视频模式。
这架势让宁宴诡异地紧张起来。他一骨碌在病床上坐正，抬手用力揉一把双颊，临时抱佛脚似的，希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色一些；最后才想起什么，转头警告地瞪一眼卡洛斯，示意他不准靠近。
做完这些，他才郑重地点下光屏正中央的“同意”按键。
光屏上出现一只坐姿乖巧的黑发顺毛小雄虫。
温斯特仔细打量一番：“嗯……看着是好多了。”
他正在衣帽间里，说这话的时候停下原本的动作，靠近屏幕看了片刻，才转头继续挑选外套，口中继续说着：“昨晚你那小脸白得像纸一样，看来还是得有虫顾着你。这家医院环境也不错，干脆多住几天，让医生和护理师给你调理一下，补点气血。之前可没听说过你会犯低血糖。”
宁宴立马摇头：“不要，我不喜欢医院。”
温斯特本也只是建议，闻言道：“既然不喜欢，那更要注意身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忙得很，分不出精力监督你。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按你这迷糊的性子，快被烧熟了都没意识到自己发烧。”
温斯特的温柔短暂地降临过，然而只维持了几句话便消失了：“除了医生，还能指望谁照顾你？那个靠不住的坏军雌吗？”
宁宴：……
宁宴的脸唰的热起来。
虽然没有开扬声器，但他不确定一旁的卡洛斯能不能听见，自以为隐蔽地瞄了一眼。
……正撞进军雌直勾勾的注视中。
另一边，温斯特同样问：“你身边有虫吗？”
宁宴两头顾不及，心中一紧，随即听他接上后半句话：“有护士在一边照顾着也好。”
宁宴含糊道：“唔，对……”
温斯特也无意多聊：“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我得出门了。”
视频通讯期间，温斯特那边的画面一直变来变去，从衣帽间转移到卧室，又从卧室转移到书房，这会儿他已经衣装整齐地站在玄关处。
宁宴对他挥挥手：“好，你去忙吧，一路顺风~”
温斯特点头，正要挂断通讯，忽而想到什么：“这周我有时间就回湘水湾，和你聊昨天说好的事。”
宁宴应下，随后结束通讯。
卡洛斯这次走进些，轻声问：“您要睡觉了吗？”
半分钟前温斯特才这样叮嘱过。卡洛斯这么问，多半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不要。”
虽然宁宴看卡洛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这句话倒不是故意和他过不去了。
先是被卡洛斯割翅膀的话气着，又和温斯特聊了几句，宁宴的困意所剩无几。他掀开被子，移动到床沿：“我要回家。”
他在通讯中对温斯特说的并非托词。医院与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勾连，宁宴从小就不喜欢。
卡洛斯上前想要扶他，却被侧身避开。
“您伤着腿了，下地的时候要当心些。”
在外面等待了十来分钟后，卡洛斯看上去冷静许多，至少眼中没有了方才的偏执，言行举止都进退有度。他神色未变，像是预料到自己会被躲开，顺势蹲下身，仰头望着雄虫。
“只是一点乌青，没有受伤。”宁宴低头去蹬鞋。
脚尖还在空中，他眼睁睁看着卡洛斯提起拖鞋，将它放远了些，正好是他够不到的距离。
宁宴震惊了，想也不想一脚踢过去：“你干什么！”
卡洛斯担心雄虫崴了脚踝，不敢让那一脚踢上来，于是轻轻握住他的小腿。
宁宴的体质，他再清楚不过。平常不经意间磕碰一下，或是他稍稍没收着力，都会留下或轻或重的痕迹。而这次直接从两级台阶上摔下来，怎么可能只是一块乌青了事。
“是不是还没擦药？”他的手往下移动些许，小心地握着宁宴的足踝，让他踩在自己腿上。
军雌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宁宴噌的一下把腿缩回床上。
他决定收回两分钟前评价卡洛斯有分寸的那句话。
“卡洛斯，”他喊了一声军雌的名字，皱起眉一字一句道，“你这是在骚扰我。”
卡洛斯的掌心空了，他的指尖下意识地在空气中虚虚地一拢，却没能再握住什么。这种落空感和雄虫的一句“骚扰”，瞬间让他吊起了心神。
他急忙把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回床沿，随即后退一步，留出安全空间。“宁宁，我担心您忘了擦药，不是故意的。”
曾经，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太多，也太亲密，以至于卡洛斯一时疏忽，潜意识还没有从之前的相处模式中走出来。
宁宴这才重新钻出来，穿上拖鞋。站直后，他刻意忽略了右膝处隐隐的酸痛感，抬步往外走去。
卡洛斯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两名保镖正守在门外。军雌身体素质强悍，他们一夜未眠，但精神状态看着比睡了一觉的宁宴还要好。
见雄虫走出来，他们下意识挺直肩背，其中一虫问：“阁下，您要出院吗？”
“嗯，送我回家。”吩咐完，宁宴想起他们守在外间一晚上没睡，又有些愧疚地补充一句，“你们辛苦了。”
保镖们连声道：“不辛苦，您身体无碍就好。”
宁宴点头，示意他们领路。走出几步，听见身后脚步声，宁宴忽而想到，还有一虫同样守了他一整晚。
军靴叩地的声音十分规律，表明卡洛斯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宁宴不自在地想着，这是卡洛斯自找的麻烦，他才不和坏军雌道谢呢。
一直到医院门口，脚步声忽地拉进了，下一秒，宁宴的余光看见卡洛斯行至他身侧。
“我可以送您回家吗？”
宁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种显然会被拒绝的问题。按卡洛斯的话术，接下来八成要说一句“我担心您的安全”之类。宁宴这样想着，忍不住刺他：“难道上将觉得，在帝都星，两名A级军雌在身侧，都不能保障我的安全吗？”
卡洛斯听出雄虫的话外音，无奈道：“宁宁，我还有事想和您聊。”
宁宴意外道：“什么事？”
“关于温斯特阁下。”
宁宴心中的警铃响了一声。
不是吧，温斯特只不过是在通讯时暗戳戳内涵了一句，甚至没有指名道姓，犯得着摆出这种煞有介事的架势吗？
宁宴的气焰顿时就弱了：“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卡洛斯不解其意：“嗯？”
看着那双黑眸神色飘忽，他怔了片刻才想起在病房听到的对话，哭笑不得：“宁宁，我想说的是温斯特阁下位列议员名单的事。”
听到这句话，宁宴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此时，一名保镖已经将飞行器从地下停车场开上来，另一虫始终守在一旁。宁宴对跟着自己的保镖道：“你们把飞行器开回去，之后去休息吧。”
吩咐过后，他转向卡洛斯：“你要聊什么？”
卡洛斯替他打开飞行器的门：“我想知道您对此事的看法，”
宁宴在熟悉的后座坐下：“我当然希望他能够如愿。”
卡洛斯替他调试座椅，系上安全扣，随后设置自动驾驶目的地：“据我所知，很早之前，温斯特阁下曾经向您发出过合作邀请。”
宁宴的刺又竖起来，蠢蠢欲动地想要往卡洛斯身上扎：“你怎么知道的？”
卡洛斯见他又露出这样的的神色，急忙解释：“当时温斯特阁下找我谈过，让我不要试图干涉您关于此事的决定。”
闻言，宁宴慢吞吞“哦”一声，后背靠在座椅上。
还是卡洛斯这个飞行器坐着舒服，自己的那个太新了，一股子皮革味，坐久了容易晕车；坐垫也不够软，改天换一个。
他短暂地走了神，又听军雌问：“我能猜到您当时拒绝了。之后，温斯特阁下有没有再次提起过这个建议？”
宁宴与他对视片刻，最终如实道：“就在昨天，他第二次问我，我答应和他谈一谈。”
卡洛斯眼中讶然一闪而过，又问：“那您知道温斯特阁下希望您做什么吗？”
在答应温斯特的时候，宁宴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很快给出回答：“他想要借我在雌虫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帮助他获取更多支持，推行某些政策的改革……你问这个做什么？”
卡洛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道：“温斯特阁下虽然已经名列候选虫之列，但在即将进行的上院投票中，有不少反对他的声音。如果不能在大会正式召开之前争取到足够多的支持，温斯特阁下或许会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一位没被爆出丑闻却被议会拒之门外的候选虫。”
这个假设让虫感到悲观，宁宴却道：“我相信温斯特已经消除了艾德蒙德内部的阻碍。议会换届两年进行一次，如果今年不行，那就看两年后，或者四年后、八年后，温斯特总会成功。到那时，他就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雄虫议员。”
今天的帝都星是个艳阳天。明亮的晨曦照着雄虫的面容，将那双黑眸照得极亮。
卡洛斯心中一动：“您很相信他。所以，他想实现的事，同样也是您想做的，对吗？”
宁宴坦然道：“其实我能做的不多，但既然有温斯特走在前面，至少我可以出一份力。”
“好，我知道了。”卡洛斯轻声道。
在几句对话中，飞行器已经来到湘水湾。宁宴摇下车窗，在保安面前露过脸，门禁才放开。
宁宴忽地出声：“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温斯特阁下帮您处理购房事宜的时候，派虫找我签过字。”
他毕竟还是宁宴的监护虫，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宁宴点点头，靠着椅背不说话了。
这关算是过了。卡洛斯暗自松口气。
飞行器停在划定的临时车位。卡洛斯率先下车，替宁宴打开车门：“只能停在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送您过去。”
宁宴没拒绝，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气氛看似平静和谐。眼看着要走到家门口，宁宴冷不丁又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个方向？做登记手续的时候，难道还会拿出小区布局图让你确认吗？”
“……”卡洛斯这下足足沉默了十秒，最后无奈承认，“对不起，是我没有忍住，查了一下。”
宁宴抓到了卡洛斯的马脚，有些得意地哼一声，接着指责道：“只是‘查了一下’吗？你太坏了，我才不要你送我。”
语毕，不等坏军雌做出反应，宁宴一溜烟跑到自家庭院门前，大门一开一关，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第88章
帝都星，上议院。
皇室之外，从四军长官到各派系的掌权虫，这里云集着帝国最有权势的八十三名雌虫。
如今，以哈雷尔为首的三大贵族依然把持着对上议院的控制权。虽然在各种具体政策上各有分歧，但一旦涉及他们的共同利益，前一秒还在为某提案争执不休的各虫们就会如唱戏般变脸，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虫帝垂拱而治，不直接干涉议会，也极少否决议院上呈的法案，但通过授意自己在议会中的“代理虫”，与贵族制衡。如今，与哈雷尔渐成分庭抗礼之势的卡洛斯，俨然就是虫帝选定的代理虫之一。
大会各项进程正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议长举起右手，压下零星讨论声，待场中安静下来，才宣布本次会议的最后一项议程：“接下来，对第412次部分换届候选虫进行投票确认。”
座中议员们神色各异。
这种投票流程一向冗长而平淡，但今年，他们都在等待其中某名候选虫的去向。
议长开始按照名单顺序，读出第一名候选虫的名字。
“请投票。”
话音落下后，会议厅前左右两块大屏幕上，座中各议员的名字前面，陆续出现了表示赞成、反对或是弃权的图标，底部是票数统计。
议长随后宣布，该候选虫正式成为上议院议员。
随后的十数名候选虫同样也是这样的结果。
直到名单翻到最后一页。
“下一位，温斯特&#183;艾德蒙德。”
“请投票。”
之前宛如投票机器虫一般垂首等待流程推进的议员们忽然活了过来，纷纷仰头望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图标不再是清一色表示赞同的绿色。意为反对的红色居多，绿色次之，表示弃权的黄色最少。
议长宣布结果：“22票赞成，55票反对，6票弃权。候选虫温斯特&#183;艾德蒙德没有通过表决，将在下一次大会上进行第二轮表决。”
赞同票达到总数的三分之二，表决通过；反对票达到总数的三分之二，则候选虫在本届换选中被否决；如果都不满足，则进行下一轮表决，直到赞成或反对票达到相应数字为止。
这个结果既在众虫的意料之中，又有些许出入。
虽然温斯特出身贵族，甚至还是家族背后的真正掌权虫，但当他的名字出现在上议院时，他首先是一名雄虫。因此，除了温斯特的本族艾德蒙德，上议院的其他贵族对此几乎无一例外持反对态度。
有风声传出，雄虫涉足上议院一事，虫帝的态度与贵族一致。虽然星网上支持温斯特的声浪极大，但实际形式并不乐观。
曾有专业虫员预估，会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投出反对票。其中，不仅有哈雷尔、伊莱亚斯等贵族，还有以卡洛斯为首的虫帝的“代言虫”。届时，温斯特将无缘本次换届。
然而，在结束的投票中，卡洛斯投出的是弃权票。
大会结束后，众虫纷纷往外走，三三两两交谈着。正处在换届，部分议员在此次大会后正式卸任，周围都围了不少寒暄告别的议员。
卡洛斯刚走出会场，就被达伊尔叫住。
“卡洛斯，你应当知道陛下的态度。”
卡洛斯停下脚步：“是，所以我没有投赞成票。”
达伊尔奈地摇头：“那帮贵族虫子不可能允许雄虫插足上议院，不论再进行几轮投票，最终结果都只会被否决。我们与哈雷尔博弈，之所以能够取得进展，是靠着亿万平民雌虫用血肉堆起来的战功。但温斯特阁下凭什么？那些在星网上追捧他的雌虫吗？”
达伊尔说的这些，卡洛斯自然也清楚。他沉默一瞬，低声道：“我只是认为，上议院是时候需要有雄虫阁下的声音了。”
投票结果公布后，立刻登上热搜，话题广场上有无数虫在讨论此事。
【居然正好是55票，不过等第二轮选举，应该就彻底被否掉了】
【等到下一次，参会的就是这次通过投票的其他候选虫了。不清楚他们的态度如何，说不定还有转机】
【虽然新一届议员当中艾德蒙德家族的比例提高不少，但距离56票还是太遥远了】
【温斯特阁下说过准备打持久战，已经做好被否决的准备了，下一次换届还会继续争取的】
【虽然我支持温斯特阁下的一切想法，但我真的觉得，阁下继续之前的工作节奏就很好啊。他现在忙着这些事，都好久没有行程安排了，我还等着那部都市恋爱短剧出续集呢】
……
宁宴盘腿坐在温斯特家的大沙发上看终端：“所以你已经计划着下一次换届了？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温斯特在会前就逐个分析过众议员关于此事的立场，知道此事不能一蹴而就。虽然大多数反对的议员都是出于根本利益上的对立，但部分小贵族和中间派议员仍有游说的余地。另外，舆论战也需要时间的积累。
但能够进入第二轮选举，也是他没有料到的。
“距离下次大选还有一个月，当然要继续争取。”温斯特一边说着，一边让宁宴把腿支起来：“坐没坐相，药膏都蹭到沙发上了。”
宁宴只得老老实实地抱膝坐好。他一身居家服，右腿裤子挽得高高的，膝盖上涂满淤伤膏，一点儿没有谈正事的模样。
“那我要怎么帮你？在直播的时候让大家多多关注你提出的相关主张吗？”
温斯特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不合适了。星网上支持我的虫看着多，但八成都认为我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明星当腻了想要参政。再让你帮忙宣传，加深这种刻板印象不说，还会让旁虫对你进行不必要的揣测。”
宁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你接下来好好工作，让那些雌虫意识到，雄虫也是可以做出一番成就的。”温斯特捏他的脸，语罢想起宁宴最近的工作状态，又补充，“当然，没必要太拼，劳逸结合。”
刚才的药膏是温斯特帮忙抹的，残留着药味儿的手伸过来，宁宴躲不及，被糊了一脸。
“……”他默默擦了把脸，“你也是，不要太忙了。”
温斯特却道：“没办法，事情太多停不下来，起码接下来这一个月有的忙。”
说到这，温斯特不由得喃喃：“卡洛斯居然投了弃权？难道陛下没有表态吗……”
他们俩挨得近，宁宴听见了这句自言自语，不由得想起那天和卡洛斯的对话。
所以卡洛斯为什么没有投反对票？
……难不成和我有关？
宁宴被自己的猜测吓一跳，急忙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求证的机会来得很快。
周一，宁宴正准备复印文件，还未出门，就透过玻璃门看到了走廊上卡洛斯的身影。
上一次在研究所的走廊上相遇，卡洛斯试图搭话，却只得到了一句“不想见到你”，随后一连半个月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但现在，他的心思又活跃起来，按捺不住往研究所跑。
宁宴放慢脚步，一推开门，就站在了军雌面前。
他作势还要往前，但卡洛斯并没有移动的意思，一堵墙似的堵在路上。
再走就要踩上军雌的长靴了，宁宴只好停下，不高兴地抬起头：“你挡我路了。”
卡洛斯退开一步，雄虫立刻往前走，脚步声又快又脆，头顶的一撮黑发随着脚步声晃啊晃。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几步追上去，和雄虫并肩而行。
“宁宁，走慢点。”军雌好声好气地劝着，“您的膝盖还没好呢。”
宁宴才不理他，越走越快，一路飞似的，走进一间自助复印室。
他在光脑前调整参数，卡洛斯在一旁问：“您最近很忙吗？”
“很忙。”宁宴没好气地道，“不像上将，还有闲情逸致来研究所闲逛。”
打印机唰唰往外吐纸，宁宴拿起还热乎的文件，就要往外走。卡洛斯快步上前，拦在门前，还反手扭上门锁。
“咔哒。”
听到房门被反锁的轻响，宁宴后退一步，下意识抱紧怀中文件：“你做什么？”
卡洛斯只是不想让外面的研究虫进来，能有一个独立的空间和雄虫说说话，见宁宴一脸戒备，无奈地轻叹一声，低声道：“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和您谈一谈。”
他直言：“一个月后，是关于温斯特阁下入会的第二轮投票。在此期间，我会帮助温斯特阁下争取尽可能多的票数。”
宁宴沉默一瞬，问道：“陛下不希望温斯特进入议会？”
卡洛斯收到的暗示确实如此，但这话不适合在此时承认，也不能大喇喇说出来，于是道：“陛下的态度比较模糊。具体的虫事调动方面，他也不会直接插手。”
这和那些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帖子说的可不一样。但卡洛斯亲口所言，应当比星网上的所谓“专家”“内部知情虫”来得可靠。宁宴没有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支持温斯特？因为赞同他在竞选纲领中的主张吗？”
各派系拥有的候选虫名额在换届开始前就确定，随后在内部进行推选。公布候选虫名单时，同样也会公布他们的竞选理念。只不过，卡洛斯和宁宴都知道，温斯特在纲领中做出的种种规划，虽然具体切实，但更多的是意在争取外界支持。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卡洛斯道，“另一方面，这是您想做的事，我希望能够帮到您。”
宁宴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知道了……具体内容你和温斯特说，我连上议院的虫都认不全，更听不懂这些。”
“温斯特阁下应当不想见到我。”
“你支持他，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你。”
宁宴隐隐觉察到，卡洛斯又在故作弱势。他才不会中军雌的圈套，于是偏过头，不接受对方的眼神示意。
“可是我想和您说话。”
卡洛斯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
自助复印室的空间本就小，打印机和旧版台式光脑占了大半位置，要是再近一点儿，他都能把雄虫拥进怀里了。
“一会儿我就去联系温斯特阁下商量相关事宜。在此之前，您再陪我聊一会儿吧，”他望着宁宴的侧脸，按捺住心中疯长的念头，轻声问，“可以吗？”

第89章
宁宴一定神，迎着卡洛斯的注视，扬起脸反问：“你在威胁我吗？”
卡洛斯没有反应过来，但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威胁”一词令他有点儿慌，语气万分谨慎：“为什么这么说？”
宁宴理直气壮地问：“你帮了温斯特，就跑到我面前来提要求，不就是挟恩图报吗？如果我不点头，你是不是就不帮温斯特了？”
这番话的切入点着实刁钻，还有些强词夺理，和宁宴从前软和的性子判若两虫，简直将电视剧里那些娇蛮任性的小雄子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卡洛斯又是紧张又是好笑，急忙道：“我哪里敢这么想，只是希望能够补救一二，让您不要生我的气了。”
军雌对“补救”什么含糊其辞，宁宴偏不让他糊弄过去：“所以威逼不成，现在转而利诱？”
卡洛斯的表情有些僵硬，面上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实际上已经手忙脚乱了：“不是的，不论如何我都会因为您支持温斯特阁下，只不过希望您能领情，因此多和我说几句话。”
换作从前，他还能把宁宴搂进怀里揉一揉亲一亲。但现在碰也碰不着，亲更是想都不要想。雄虫像是一只炸毛的小动物，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举起爪子，时刻准备往他脸上招呼，难哄得很。
“您就当是可怜我吧，不要不理我。”
军雌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宁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他稍稍收敛了气焰，别过脸：“别装成惨兮兮的模样，我才不吃这套。”
卡洛斯觉察到宁宴软下来的语气，立刻顺杆爬，又走近一小步，诚恳道：“宁宁，我不是装的。”
宁宴的后背挨着打印机机身，余光瞥见军雌越发靠近的身影。他转过头，这才发现卡洛斯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红瞳中甚至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四目相对，宁宴感觉自己的思绪被彼此间过近的距离干扰了。他伸手去推卡洛斯：“你靠得太近了。”
他的力道很轻，但军雌还是配合地后退一步。
卡洛斯垂眸凝视着雄虫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黑色制服将对方的肌肤衬得愈发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指尖透着很浅的粉。
卡洛斯的视线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地抚过宁宴的手。虽然什么也没说，甚至面色也没有改变，但宁宴还是感觉到对方眼底呼之欲出的汹涌情绪。
宁宴唰的收回手，指尖缩进白大褂稍长的袖摆中。他的目光像是一只轻盈的蝶，在卡洛斯脸上一略而过，最后轻飘飘落在一旁。
“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雄虫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阳光，将纤长眼睫照得灿金，墨色眼瞳也透出几分琥珀色，显得很柔软。
小猫挥爪的架势看着凶，但其实已经收起了尖利的指甲，用软乎乎的肉垫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爪印。
卡洛斯的心顿时被挠了一下，他忍住细密的痒意，轻声道：“说什么都可以……我给您准备午餐好不好？”
“您有什么想吃的吗？”他紧接又给自己加上一分筹码，“还有波昂也一起。我让私厨做好，中午给你们送过来。”
宁宴习惯性想要拒绝，但忽地记起，前两天波昂还抱怨吃腻了研究所的食堂。
于是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那我去问问波昂。”
“好，”卡洛斯松了口气，重新打开被反锁的大门，“我陪您过去。”
走到实验室门口，卡洛斯没有跟过去。若是让其他研究员看到，又要停下工作一一过来行礼，太劳师动众。
宁宴独自回到实操室，波昂正伏在桌上填实验报告。
宁宴在他前排坐下，转过身和他面对面：“中午想吃什么？”
波昂头都没抬一下，无精打采地拖着声调：“还能吃什么？随便吃点呗。”
宁宴慷他虫之慨：“你舅舅请客，随便点菜，他都能给你搞来。”
闻言，波昂“啪”地一声将笔搁在桌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你们和好啦？”
“谁要跟他和好？”宁宴嘀咕一句，才解释，“他帮了我一件事，如果我总是拒绝他，不太合适。”
“……”
波昂怀疑宁宴在嘴硬，但他没有证据，更不敢戳穿，万一宁宁恼羞成怒，自己岂不是坏事。他自觉不再多问，报出一连串菜名，笑嘻嘻地拍一拍宁宴的肩：“宁宁，麻烦你啦。”
宁宴记下菜单，站起身。
一推门，没见到卡洛斯，走廊上倒是等着一名身着工作服的军雌研究员。
见宁宴出来，军雌眼神一亮，几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小箱子递过来：“宁宴阁下，多谢精神力部门的工具箱，我们已经清洗过了。”
上周外骨骼动力部门过来借工具箱，正好他们用不上，爽快地借出去了。
除了精神力部门的同僚们，宁宴认识的研究员并不多，但眼前这名军雌恰好是其中之一，正是曾经在食堂和他搭话未果的罗宾。
宁宴接过工具箱，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不客气。”
他打算先将工具箱放回实验室，却听对面的罗宾又问：“宁宴阁下，冒昧地问一句，您今天中午有空吗？”
众所周知，宁宴已经同卡洛斯上将分手了。雄虫身边没有了那尊煞神，罗宾沉寂的心思又活络起来。此刻他被雄虫的笑晃了神，脑子一热，就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话问了出来。
宁宴委婉回绝：“抱歉，我已经有安排了。”
罗宾不死心，又问：“那明天呢，或者您什么时候有空？”
宁宴只得道：“如果是工作上的事，下午两点之后可以来实操室找我；如果是私事，可能不方便。”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拒绝之意十分明显。罗宾心中失落，勉强笑了笑：“那好，我知道了，如果工作上有合作，我会来找您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外骨骼动力部门和精神力部门，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顶多能有借个工具箱的交集。他们都知道这是套话，宁宴一点头，客气道：“那之后再聊吧。”
工具箱内都是金属物件，对雄虫来说有些坠手。宁宴调整了一下姿势，正想结束对话，手上的重量忽地一轻。
工具箱被别的虫接过，耳畔随即响起熟悉的声音，却是对着罗宾说的：“让雄虫阁下抱着重物与自己对话，你的礼仪课是白学了吗？”
宁宴一怔，闻声回过头，卡洛斯不知何时出现，正单手提着工具箱，语气不善。
宁宴只看见他神色冷凝，但同为军雌的罗宾却感觉一股令虫窒息的压迫感直直压上脊背。他膝弯一软，险些站不稳，后背的冷汗当即湿透衣物。
精神力威压仅仅降临了一瞬，但罗宾许久没能缓过来，耳边嗡鸣不止。他喘了口气，勉强分辨出卡洛斯的话音。
“……抱歉，”他对宁宴道，“是我太过疏忽，让阁下受累了。”
宁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卡洛斯一出现，罗宾的脸色瞬间白了。闻言，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言重了。你不舒服吗？快回去吧。”
罗宾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宁宴将终端备忘录界面给卡洛斯看：“这是波昂点的，这是我要的。”
卡洛斯扫了一眼便悉数记下：“好。”
将工具箱放回原位，他们往休息室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不久前还巧舌如簧的军雌忽地安静下来，宁宴莫名有些不适应，进门后，率先问道：“你刚才去哪了？”
“……遇到机甲研究总部部长，帮他提了几个建议。”
卡洛斯似乎正在走神，间隔两秒才回答，声调也比往常低一些。
宁宴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如果有工作要忙，上将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闻言，卡洛斯心中警铃大作，赶紧顺毛：“不是工作，我在想与您有关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
“宁宁，我……”卡洛斯吐出几个字音，发觉自己声调不稳，立刻打住。
宁宴后颈的抑制贴是一根深深扎进心中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暗中作痛。卡洛斯排查过宁宴身边的所有虫，却无迹可寻。他无从在宁宴口中那里找到答案，于是竭力劝说自己：或许并非因为雌虫呢？
然而，在看到宁宴身边站着其他军雌的瞬间，原已被克制住的欲念再次膨胀到了极点。
见不到宁宴的那半个月，刻骨的悔恨、恐惧与思念一度滋生出最阴暗的欲念，山呼海啸般几乎将理智淹没。卡洛斯甚至做出过完整的规划，无需迂回的手段，滔天权势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雄虫锁进金笼，同时伪造出意外身亡的完美证据。
玫瑰的刺很尖利，但并非不可攀折。只需要付出满手鲜血的代价，就能折断根茎，将娇弱的花枝私养在温室中，从此无法离开自己提供的养料与水分。到那时，那双宛如黑曜石一般漂亮澄净的眼眸，再也容不下其他虫，只会映出他的身影。
但是……
卡洛斯的手成拳攥紧，不断用力，直至刺破掌心，留下几道鲜明血痕，才勉强抑制住那些可怖的念头。
贝奇尔死前的诅咒已然应验。他继承了哈雷尔元帅的相貌与天赋，也继承了对方的自私与贪婪——尽管那是年少的自己最为憎恶的东西。
为此，他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他犯过一次错，更不能一错再错。
卡洛斯无声地吸一口气，将红瞳间翻涌的神色尽数压下。思绪千回百转，实际上仅停顿了半秒钟，卡洛斯便接着把那句话说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既然卡洛斯这么问，宁宴能够想见，这恐怕不是自己乐意回答的问题。联系方才的事，宁宴反问：“你想问罗宾？”
“是，”卡洛斯迟疑地应了一声，见雄虫面上似乎没有表现出不虞，又试探着，“上次的抑制贴……”
他眼睁睁看着宁宴的神色变了，就此打住话头：“我不问了，您不要生气。”
然而，这时候刹车已经晚了。宁宴猜出他想要问什么，直接气得笑了一声：“你认为抑制贴和罗宾有关？你觉得我和他很熟吗？”
“一点都不熟。”卡洛斯试图补救，“我只是忽然想起那件事，并没有认为您和那个研究员……”
“你就有！”宁宴又气又委屈，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你都看出来我和他只是点头之交，居然还这么想，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随便哪个雌虫过来哄几句就可以让我……”
“宁宁！”
这下轮到卡洛斯出言制止。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句气话让他想起从前。其他雌虫追求雄虫阁下，那个不是煞费苦心，而他仗着科尔身份和宁宴的信任，称得上顺风顺水。
卡洛斯心中一痛，涩声道：“宁宁，别这样。”
宁宴的话音戛然而止，转身在单虫床上坐下，抿着唇，垂首不语。
宁宴其实明白，关于抑制贴，只需要自己一句话的解释足以了事。
但他心中卯着气，气的是卡洛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言行举止间却表明了不知情为何物。
能说出“割我的翅膀”这种疯话，足以让宁宴感受到，卡洛斯并非不爱自己，而是表达爱的方式，或者说，对爱的理解有问题。
宁宴看着军雌蹲在自己身侧手足无措的模样，迷茫地想着：所有雌虫都是如此，还是只有卡洛斯这么偏执？
即使这里的雌虫都不懂爱，都需要引导和包容，他为什么不找一个听话的、令行禁止的，偏要盯着卡洛斯这个表里不一的坏虫？
身为顶级军雌，卡洛斯想要做什么都能手到擒来。自己不过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B级雄虫，从前就被卡洛斯哄得团团转，如果再和他纠缠不休，恐怕只会被骗得更惨。
宁宴赌气想着，比起其他雌虫，卡洛斯不过是等级和军衔高一点，瞳孔和翅膀的颜色更独特一点，凭什么……
“您说点什么吧，就算骂我也好。”
在宁宴胡思乱想的时候，卡洛斯使出浑身解数，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能哄得雄虫开口。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终于忍不住又挨近了些，仰起脸望着宁宴，低声恳求着。
宁宴俯视着那张深邃英俊的面孔，忽地感觉对方像是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大型犬。
……什么大型犬，明明是一头虎视眈眈的狼。
他在心中轻嗤一声，试图连上思绪，却一时卡了壳。
他刚刚想到哪儿了？凭什么来着……

第90章
那天卡洛斯陪着宁宴吃过午餐，就被雄虫以打扰部门工作为由赶走了。
他确实忙碌，此后一连数日都是中午卡点前来。堂堂一军长官，像个跑腿虫似的给宁宴送午饭，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军部。
这天，卡洛斯刚走不久，实验室门外出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宁宴意外道：“凯度少将？”
数日前，凯迪清剿异兽归来，加上此前平叛的战功，连升两级，晋为少将衔。
此事算是军部最近的大新闻。这位新晋少将是卡洛斯上将的直系，又是高级将领中少有的平民出身，一时引发众多关注。
“卡洛斯上将在吗？”凯度问。
宁宴道：“他十分钟前刚走。”
凯度眼中浮现一抹懊恼：“这样啊，居然正好错开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缪兰星的封闭室外。宁宴还记得凯度被卡洛斯罚去清剿异兽的原因，犹豫片刻，轻声道：“凯迪少将，在缪兰星上的事，一直没有机会和你当面说一声谢谢，也很抱歉害得你受罚了。”
闻言，凯度先是一愣，被星际辐射晒得黝黑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道：“不不不，宁宴阁下，怎么当得起您的致歉。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我存了私心，若是雄保会的虫出面，恐怕要将我直接流放到荒星。上将罚我都是应该的……”
凯度不说话时，着实有几分卡洛斯不怒自威的影子，但此刻顶着一张黑里透红的脸，全然没有少将的架势。
清剿异兽时居住的临时堡垒不曾接入星网。凯度相当于断网两个月，记忆还停留在宁宴执意进入封闭室的阶段。回帝都星后一打开通讯，满屏都是同僚的消息，祝贺他凯旋升衔的同时，还纷纷提醒，千万不能提起宁宴阁下。
好在如今两虫的关系缓和了些。既然雄虫主动谈及，凯度忍不住多问：“宁宴阁下，冒昧地问一句，您和上将之间，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毕竟从前……”
宁宴对着卡洛斯本虫时情绪波动比较大，面对其他虫，却能保持心平气和：“‘从前’吗？可是他现在变了。”
凯度更加不解其意：“您是指哪一方面？”
宁宴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空荡的墙面，不答反问：“凯度少将，你觉得，雄虫是不是只应该好好待在家里，而不是出来抛头露面？”
凯迪下意识想要点头承认，但思及面前这位雄虫阁下正是“抛头露面”的典型，于是硬生生止住动作。
宁宴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出答案，平静地笑了笑：“没关系，所有雌虫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垂下眼，掩住眸中茫然的神色：“在我刚认识卡洛斯的时候，他支持我的工作，让我觉得，他是真正尊重我的。而后来，他身上的这种特质一度消失了……我不知道现在的卡洛斯是否值得我的信任。”
“平叛之后，上将确实不大一样了。”凯度谨慎地开口，见雄虫没有表现出不耐，才接着往下说，“我不知该怎么形容，大概是有些焦躁？在某些战略的制定上，一反之前徐徐图之的策略，步调太快。好在我这次回来后，发现许多方针都进行了修改，回归原来的节奏。”
说到这里，凯度的语气坚定下来：“不管怎样，我都会遵循上将的决定。”
忠诚是军雌最重要的品格，不仅对于自己的雄虫，还是对自己的长官。
宁宴不予置评，只是道：“你很信任卡洛斯。”
实际上，卡洛斯麾下的士兵，哪个不信任他？但凯度显然是其中最忠诚的追随者。
闻言，凯度笑了笑：“没有上将的提拔，我还只是一个在底层挣扎的大头兵，因为攒不够匹配所需的贡献点而早早退役，哪里能走到今天。”
宁宴问：“你很早就跟着卡洛斯了吗？”
“上将从皇家军校退学后，转入欧泊高等军事学院。当时我与他同级，有幸结识上将后，便一直追随他，直至今日。”
说起这些，凯度被打开了话匣子，有些刹不住车。
宁宴与卡洛斯相处许久，他只字不提往事，以至于宁宴对俊熙过去的了解仅限于星网上的报道。
他心中忽而一动：“卡洛斯为什么要从皇家军校退学？安心等着他的世袭爵位不好吗？”
凯度摇头：“说实话，我至今也想不明白，作为哈雷尔的继承虫，上将当初为什么会转而为底层平民军雌谋出路。如果我生在上将的位置，绝对不会有那样的魄力和胆量。”
卡洛斯不仅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还是贵族眼中的反叛者，平民军雌眼中的开拓者。
如果没有卡洛斯，第三军至今依然是第一、二军的附庸；如今在卡洛斯手下效劳的大小军官士兵，或是在底层默默无闻地挣扎，或是沦为特权阶级的走狗；达伊尔上将率领的第四军只能孤军奋战，甚至已经在哈雷尔等老牌贵族的围追堵截中败退、衰落。
偌大的军部，会逐渐成为贵族的一言堂。
“但虫尽皆知，上将与元帅不合。尤其是念书那会儿，我们都不敢在上将面前提起‘哈雷尔’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夸张，红瞳红翅是哈雷尔家族嫡系军雌的标志，而上将讨厌红色。如今在星网上几乎搜不到他早年的照片，就是因为当时上将厌恶自己与元帅极其相似的相貌，从不参与合照。”
凯度顿了顿才继续：“不过，我们的毕业照是整个年级的合影。这么多年来我换了几个终端，始终保留着这张照片。您想看一看吗？”
虽然是疑问句，凯度已经打开终端，熟练地滑到相册底部片：“我传给您吧。”
宁宴将带着终端的手腕递过去，“滴”一声提醒，屏幕上弹出一张大合照。
距离拍摄已经过去近十年。在此期间，照片上的虫，有的晋为各军将领，有的仍在基层部队奋战、日日计算自己的贡献点；有的因精神海状况不佳而退役，有的已然成为星际战场上的一缕亡魂。
不论此刻身处何种境地，照片上的军雌们都定格在最为风华正茂的年纪。
无数陌生面孔中，宁宴一眼就捕捉到那双熟悉的红瞳。
合照中的卡洛斯，相貌与现在并无太大差别。比起身侧青涩稚嫩、对着镜头微笑的的同级，他面色淡淡，神情间表现出与超脱于年龄的沉稳。只不过，眉目间是无虫能直撄其锋的锐气，而非宁宴所熟悉的、经无数鲜血淬炼过后的不露锋芒模样。
如果不是从凯度口中听闻，宁宴不会相信，二十岁的卡洛斯，出于对亲身雌父的反叛，居然连带着厌弃自己瞳孔和翅膀的颜色。
这种想法听起来幼稚得惹虫发笑，却让宁宴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和卡洛斯麾下的军雌们一样，在潜意识中，宁宴认为他是无所不能的。因而，当他对感情的理解出现误差时，宁宴忽略了，或许卡洛斯也有不懂的东西。
照片非常清晰，放大数倍后，连头发丝都纤毫毕现。宁宴伸指轻轻一戳屏幕，指腹正按在图中卡洛斯的脸上。
凯度观察着雄虫眉眼间的神色，没有出声打断对方的思绪，片刻后才问：“阁下，那我先回军部了？”
宁宴收起终端：“嗯，好。”
次日，接近午餐时间，宁宴做完一组实验，拿着废弃芯片和数据表往外走。
一名研究员正从门外走过来：“宁宴阁下，上将在外面。”
这些天，卡洛斯每日按时等着宁宴，研究员们的态度从最开始的冷眼相待，渐转和缓，还主动替卡洛斯传话。
宁宴应一声，却没有往外走，而是拿了一份空白实验报告，随便找个空位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填表。
余光发觉玻璃门外的军雌挪动角度，站到了一个能够看见自己的位置，宁宴笔尖一顿，随后坏心眼地将写字速度又放慢了些。
拖拖拉拉填完一份报告，他才站起身。
见他出门，卡洛斯立刻迎上来，轻声问：“宁宁，忙完了吗？”
其实上午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宁宴不紧不慢地道：“还有一部分账目明细没算。”
“算账？”闻言，卡洛斯皱起眉，“埃德加管的事，怎么推给您来做？”
正巧走廊上没有其他虫，宁宴道：“不是星币的账，是信息素。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埃德加组长百口莫辩，还是一开始就避嫌来得好。”
卡洛斯作为负责虫，自然知道精神力部门的项目向军部申报过信息素份额。他一颔首：“好，那您先去忙……”
话没说完，耿耿于怀的一件事浮上心头。卡洛斯骤然止住话音，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天雄虫后颈的抑制贴，不会和项目有关吧？
这个可能让卡洛斯的内心顿时掀起波澜。他想要开口询问，可思及从前每每聊到抑制贴的话题，都会惹得雄虫生气，又不敢轻举妄动。
宁宴见他不开口，便道：“我进去了。”
“等等！”卡洛斯终归是按捺不住，立刻伸手揽住宁宴的肩，在触及他责怪的视线后又被烫着似的松开，“抱歉，是我心急了。”
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精神力部门的信息素份额够用吗？”
宁宴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现在够用了。”
“‘现在’？”卡洛斯自然没有错过他在表述上的细节，心中一动，“是您做了什么吗？”
宁宴好整以暇道：“不只是我，还有波昂。”
答案呼之欲出，卡洛斯终于问出口：“所以，您是因为这个，才贴了抑制贴？”
“是啊。”
话音刚落，卡洛斯的眸光蓦地灼热起来。宁宴预判了他的动作，反应极快地往后一闪，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做什么呢？”宁宴瞥他一眼，倏而露出一个促狭的笑，黑眸中的神采愈发灵动而鲜活，“我要去算账了，不准进来打扰其他虫工作。”
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他飞快后退两步，钻回实验室。
只留下卡洛斯独自在走廊站着，满腔激动心情无处诉说，只能度秒如年地等待，巴望着雄虫快些出来。

第91章
宁宴这账一算，直接算到了午餐时间。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难免看见杵在实验室外等待的军雌。
最后一名研究员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宁宴仍在专注地盯着光脑屏幕，没有起身的意思。玻璃门外，亚雌向卡洛斯问过礼，犹豫一瞬，又接上一句：“实验室里没有其他虫了，只有宁宴阁下还在工作。”
卡洛斯没料到亚雌会主动说这番话，一颔首：“多谢。”
研究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卡洛斯这才走到玻璃门前。
宁宴本是打算磨一磨卡洛斯，但一头扎进明细表里就出不来了。他算得认真，连玻璃门开启的动静也没有觉察。
卡洛斯在他身侧站定：“宁宁？”
闻声，宁宴这才抬头，发觉军雌站在自己面前，周围的座位已经空了。
在雄虫开口前，卡洛斯又急忙道：“其他研究员都去用餐了，我可以进来吗？”
他显然将宁宴进门前撂下的那句话牢记于心，生怕惹得雄虫不快。
宁宴对他的这种觉悟还算满意，伸手一指自己前面的座位：“你坐这儿，还有五分钟。”
卡洛斯得到赐座，简直受宠若惊，小心地坐下后，才道：“我不着急，只是您不要饿着自己。”
宁宴没应声，敲键盘的速度却不明显地快了一分。
实验室内，一时只有细微的敲击声。
隔着桌子，卡洛斯收敛了眸光中的热意，凝视着一臂之距外的雄虫。
宁宴垂眼看着屏幕，神色沉静，间或着很轻地蹙起眉，随后又舒展开，抬手在投影键盘上敲打着什么。
五分钟后，宁宴准时站起身：“走吧。”
和往常一样来到休息室，卡洛斯将几个餐盒从保温袋中取出来，一一摆好，等雄虫用过餐，又立刻收起来，自觉得像是一个全自动机械虫。
他提起方才不了了之的话题：“除了上次，您还提取过信息素吗？”
“就那一次。实验室要用的量不多，够用了。”
“那就好。”卡洛斯稍稍放心，“这种事其实可以上报军部，申请提高份额。哪有让雄虫自己放信息素的道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信息素份额申请需要走那么多项手续，之后还得配合督察组审查每一微升信息素的去向，太麻烦了。”宁宴瞥他一眼，“莫非上将觉得不合适？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在实验室里就已经脱了白大褂，上身穿着薄毛衣，闲散地靠在床头。虽然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语调却懒洋洋的。
卡洛斯只觉得被小猫蓬松的尾巴扫过面颊。他竭力忽略了心中因之而起的隐隐痒意，好声好气地道：“我知道您是为了项目考虑，只不过有些伤身体。”
释放信息素行为对雄虫身体不会造成伤害，及时的纾解甚至能够维持体内激素平衡，有助于雄虫的身心健康。这是虫族出于促进繁衍的生存本能长久进化出的结果。
卡洛斯指的是宁宴释放过信息素还强撑着工作到深夜这件事。但宁宴不知是会错了意还是故意唱反调：“伤身体吗？你哄着我放信息素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从前卡洛斯趁着宁宴无力招架，没少做过浑水摸鱼占便宜的事，次次都把他欺负得泪眼汪汪说不出话。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卡洛斯连宁宴的手都摸不着。被这么一问，当即哑口无言，半晌才组织好语言：“宁宁，我想说的是，释放过信息素之后就好好睡一觉，工作可以留到下一天。”
语毕，他又意识到这番解释乏味无趣，于是立刻放柔了声音，用上从前哄虫时惯用的语调：“我知道错了，不该那么欺负您的……”
宁宴不满地哼一声：“做都做了，现在道歉有用吗？”
他的尾音上扬，本该是一句责问，却没有太多恼意，显得任性又骄矜。
卡洛斯心旌一动，没再应声，视线顺着宁宴的面颊，缓缓滑至他的颈侧。
雄虫的颈部白皙干净，早就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锁骨线条半掩在圆领毛衣之下，后颈腺体的位置更是被遮得严严实实。
卡洛斯盯了一会儿宁宴侧颈的线条，忽地问：“您能控制信息素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
宁宴还在上将府的时候，进行过不止多少次抚慰，却始终不懂信息素释放的方法，每每糊里糊涂的，后颈就开始发热。反而是卡洛斯逐渐摸着门道，知道怎么逗弄能够让信息素飘出来。
宁宴其实依然没有学会，但他故作镇定地一点头。
卡洛斯视线的着落点又移回他的脸上，一双红瞳间的神色不自觉染上几分侵略性。
在这样的目光下，宁宴恍然生出一种错觉，军雌像是丛林间一头眈眈而视的野兽。宁宴大可以开口，让对方收一收露骨的眼神，但他却像是不甘示弱似的，同样一瞬不瞬地回望着卡洛斯。
眸光纠缠之间，静谧如同水波一般在狭小的休息室扩散开来。
宁宴不合时宜地出了神。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合照。
照片依然保存在相册中。和凯度告别后，宁宴没再点开它，但仅凭短暂的观察，足以让他记住二十岁的卡洛斯的模样。
看照片时，宁宴感觉卡洛斯的相貌没有什么变化。但此刻近距离面对着本虫，他突然发现许多细微的差别。
瞳色深了一度，五官的轮廓更为深邃，身量似乎也拔高了。军雌二十岁之后还能长个吗……
眼前的脸倏而拉近，让他蓦地回神。卡洛斯不知何时又在他身侧蹲下，紧紧挨着床沿向前倾身，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宁宁，”军雌开口，打断了这段沉默，“我接了一个外派任务，需要离开帝都星一段时间。”
“嗯，知道了。”宁宴飞快与他错开视线，小声嘀咕着，“你这个级别，怎么还需要接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床尾，过了一会儿没等到军雌的回复，又重新望过去。
卡洛斯仍是微微仰视着他：“很快的，三天就会回来。”
“你接的是什么任务？”宁宴从这个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中觉察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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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顿了顿：“……勘测虫洞，清剿异兽。”
宁宴还记得，这是当初卡洛斯惩罚凯度的内容，怎么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宁宴随即想通其中关窍，径直问：“和雄虫参政的事有关吗？因为你帮着温斯特，所以虫帝罚你了？”
闻言，卡洛斯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片刻后才轻声道：“是我主动领罚。陛下虽然不支持温斯特阁下，但乐意看到艾德蒙德家族和其他贵族对立。他之所以不满，更多的是因为我自作主张，而非此事本身。中央星系西南角的新虫洞始终没有排查彻底，陛下一直为此忧心。我主动揽下此事，能够让陛下消消气。”
宁宴一抿唇，后背顺着靠枕往下一滑，连着脑袋都缩进被子底下。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随便你去哪里，关我什么事。”
雄虫一下子没了影，卡洛斯对着他露在外面的几撮发丝，顿时束手无策。
他不愿对宁宴直言，就是担心会让雄虫担心或是愧疚。然而，心中却又含着一抹隐秘的期待，希望宁宴能够从蛛丝马迹虫推测出原因，进而对自己心软些。
但是，此刻见到宁宴的反应后，卡洛斯又后悔了。
他小心地将被子拉下些许，雄虫那双黑而透亮的眼睛就露了出来，直勾勾盯着他。
“宁宁，”卡洛斯卷了卷被边，旁敲侧击地问，“您不高兴吗？”
宁宴唰的将被子又拉上去，瓮声瓮气地道：“我困了，你走吧，我要午睡。”
卡洛斯哭笑不得，怕他憋得慌，再次将被子掖到宁宴的下巴处：“午睡之前，可以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他现在还处在被拉黑状态，如今想要得知宁宴的情况，只能拜托波昂。
“不可以，”宁宴索性翻身背对着他，“反正你在虫洞里也连不上星网。”
“我一结束任务就给您发消息。”
“我很忙的，你别打扰我。”
“那您给我设置免打扰吧，不用回消息。三天不能见面，让我单方面和您说说话也好。”
宁宴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又在床上转过身，当着军雌的面点开通讯界面，将黑名单中的某个联系虫放了出来。
“这下可以了吧？”
他见军雌点头，便将手又缩回被子里，重复道：“你走吧。”
见雄虫闭上眼，卡洛斯无声叹了口气，还是交代清楚：“我今天下午四点出发，最迟周五晚上回来。”
宁宴没说话。片刻后，面前忽地拂过一阵微风，额发似乎被军雌轻轻碰了一下。
“那我出发了，这几天您照顾好自己。”
他听见脚步声，随后是房门开启又闭合的声音。
卡洛斯这次行动并未对外公开，因而星网上没有任何相关消息。
接下来几天，宁宴该怎么过怎么过。周四下午，他正在做例行实验，等待反应结果时，见终端锁屏界面有一条半小时前的未读消息。
卡洛斯：“我到极光星港了。您在研究所吗？”
再往上翻，在进入虫洞前，卡洛斯就陆续发来不少消息。宁宴虽然并未设置免打扰，但一条都没有回复，任由军雌在聊天框里自言自语。
将那条消息读了一遍，宁宴收起终端。
一分钟后，实验室门外出现波昂的小脑袋。他张望一眼，确认宁宴在里边，便忙不迭溜走了。
又过了一分钟，有消息弹进来。
卡洛斯：“我过来找您，可以吗？”
宁宴终于忍不住打字：不可以……
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聊天框接连冒出信息。
卡洛斯：“您不回复，我就当您允许了。”
卡洛斯：“我在飞行器上了。”
卡洛斯：“伤口疼，想见您。”

第92章
离开星际战场后，卡洛斯走下传输舰，半边身体被鲜血染红，左臂挂着一截破损的外骨骼机甲，金属边缘深深地扎进胳膊，与外翻的皮肉黏连。残留的精神力威压还未散尽，在后方待命的雌虫们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负责为卡洛斯处理左臂的医疗兵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金属碎片尽数挑出。血液早已凝固，那截金属外壳被粘合在军雌的手臂，在脱卸机甲时就没能分离，此刻更是棘手。
医疗兵正准备先用热水软化创面的血痂，再慢慢将机械臂剥离。卡洛斯看出了他的打算，淡声开口：“不用那么麻烦。”
随后，在医疗兵几乎是惊恐的目光中，卡洛斯用右手攥住金属壳的边缘，调整到一个适宜的角度。
“撕拉——”
一声令虫头皮发麻的撕裂声，金属壳连着其上血痂一同被撕下。
浓烈的铁锈味涌入医疗兵的鼻腔。他在战场后方工作了近十年，久违地找回了刚入伍时被血腥场面吓得作呕的感觉。他忍住喉间翻涌的不适，哆嗦着手为军雌缠上止血带，进行加压包扎。
卡洛斯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哼都没哼一声。在等待的间隙，甚至还掏出终端看了一眼。
方才掀血痂时面色分毫未变的上将，忽而很轻地一皱眉，像是遇到了什么苦恼的事。医疗兵顿时紧张不已，还以为自己下手重了，急忙收敛心神专注处理。
卡洛斯并未注意医疗兵的反应。他开启终端的隐私模式，调出投影光屏，删删改改输入一行字，但最后又尽数删掉。
等到停止出血，卡洛斯躺进治疗仓。两个小时后，他坐起身，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治疗液，抬步迈出治疗仓。
他还穿着作战服，被浸湿后紧紧贴合着身形，勾勒出清晰有力的肌肉线条。作战服的四肢和肩部均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撕裂的衣料边缘被鲜血染红，其下的部位已经开始愈合，凭借着军雌强大的自愈能力，不出数日就能完全恢复。
他取了一套备用军装，走进盥洗室，冲掉身上的治疗液和血液，换上干净衣物。
见卡洛斯出门，守在外边的副手急忙迎上来：“上将！虫洞最外延已经清理完毕，内部异兽尸体较多还在清理中，后续勘探工作预计需要三天。”
卡洛斯一颔首，边走边吩咐：“将二级圈层封锁，外延进行严格管控。已经确认虫洞能够直通第八星系，将这一情况上报给陛下，请求批示前往第八星系找到另一头的眼。勘探完成后，第一时间将数据统计结果和虫洞模型发给我。”
言语间，他们已经行至临时星港处。一艘小型军舰正停靠在侧，舱门缓缓开启。
“有任何异动立刻上报。直通第八星系的预备航路，务必要控制住。”
副手应下后，卡洛斯登上军舰。
清剿异兽虽然凶险，但对卡洛斯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小伤口虽多，但都只是皮外伤，在治疗液和生长射线的作用下，恢复了十之七八。
只有左臂处较为严重，本就深可见骨，又在清创时遭到二次伤害，虽然边缘处已经生出一层薄薄的皮肤，但中间较深的裂口还渗着血丝。
当时他的虫翼被背后突袭的异兽绞住，只得抬臂格挡住面前的异兽，用一道撕裂伤的代价争取到毫厘之差，用震波枪将其斩杀。
冲澡时碰了水，为了避免未愈合的伤口生脓，卡洛斯拆开绷带，打算重新包扎。
他正要上药，倏而想到什么，盯着自己的左臂思索片刻，忽然抬手划拉两下。
新生的脆弱的皮肉顿时裂开，更多的鲜血一股脑地涌出来，在胳膊上汇成细小的红色河流，滴落在垫于肘部的毛巾上。
卡洛斯端详片刻，继而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了，看着血糊淋剌的，恐怕会吓到虫。他的眉间浮起一抹懊恼的神色，赶紧拿起一旁的止血剂和愈伤凝胶，厚厚地敷了一层。
坐在卡洛斯身侧的警卫们发觉长官的反常举止，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
军舰在中央星系内行驶，走的还是军部专用航线，很快在舷窗视野中看见帝都星的轮廓。
卡洛斯重新缠上绷带，这才给宁宴发消息：“我到极光星港了。您在研究所吗？”
他随后赶往军部办公大厦，与虫帝派来的礼仪官会面。短暂的交谈结束后，两名文秘员将这几天的文件抱进来，却见卡洛斯往外走。
“上将，文件……”
另一名亚雌显然更灵光：“上将，您去研究所吗？”
“是，文件放桌上，晚上我回来处理。”
卡洛斯快步往外走，在路上就点开终端屏幕。
半个小时的功夫，通讯界面多出上百条消息。但置顶的那名通讯虫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无意识抚了抚左臂，转而点开波昂的聊天框。
卡洛斯：“在吗？”
无需多言，波昂立刻领会，发来消息：“宁宁在实验室，看起来快忙完了。”
确认宁宴有时间后，卡洛斯立刻启动飞行器，随后一连发出数条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会儿，卡洛斯颇有些紧张地盯着屏幕，片刻后，聊天界面终于弹出一条信息。
宁宁：“别来打扰其他虫。”
卡洛斯还没来得及摸咂出自己的心情，又一条信息弹出来。
宁宁：“我在休息室。”
发出这条消息后，宁宴也不看军雌的回复，径直收起终端。实验结果出来了，果不其然又是一枚刻录失败的芯片。拷贝数据后，宁宴将机器复原，走出实验室。
波昂正坐在外面，立刻闻声回头，冲宁宴嘻嘻一笑：“宁宁，你去哪里呀？”
宁宴没好气地捏一把他的脸：“就你机灵。”
宁宴把实验报告带回休息室。刚放下笔，便响起两声敲门声。
“笃笃。”
“进。”
话音刚落，房门被打开，露出军雌的脸。
宁宴看着卡洛斯走进来，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肤色因为星际辐射深了一点，脸上看不出有伤，行走间姿态也正常……
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卡洛斯已经走到面前，低头轻声唤他：“宁宁。”
“嗯。”宁宴应一声，开门见山地问，“你伤着哪儿了？”
卡洛斯正想像往常一样蹲下身，被宁宴眼疾手快拦住了。他指了指另一把椅子，谨慎地问：“腿上有伤吗？”
卡洛斯顺从地在对面坐下：“刚下战场就进治疗仓了，不影响行动。”
“那你还说伤口疼？”宁宴瞪他一眼，却稍稍放下心。
“手臂的伤比较严重。”卡洛斯将左臂搁在桌上，眸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雄虫，像是要把这几天少看的都补回来。
宁宴的目光果然落在那条胳膊上。在办公室时，卡洛斯已经换回自己的军装常服。隔着几层衣料，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现在什么情况了？”宁宴不禁问，“我看看。”
卡洛斯将制服扣挨个解开，把外套搁在椅背上，又解开袖口，将衬衫挽至肘部，露出缠满绷带的小臂。卡洛斯在重新包扎后并未刻意顾着这处，鲜血不知何时透了上来，能够看见洇开的血痕。
宁宴屏息一瞬，无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不在治疗仓里多待一会儿？”
“着急回来，”卡洛斯不错眼地注视着雄虫，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想快点见到您。”
宁宴立刻抬高音量：“胡闹。”
他将视线移开，这才发现卡洛斯望着自己的眼神极深，仿佛一汪赤色的海洋，暗流无声涌动。
宁宴一怔，偏过头与他错开视线：“伤口可能开裂了，要不要重新包扎？”
联合研究所内以军事研究为主，那些搞机甲研发的研究员，一倒腾出什么新东西，不等安全性评估就会自己亲身试验，经常传出哪名研究员又把自己弄伤的消息。因此，联合研究所内的医务室不比军部空闲，常备着绷带和各种伤药。
胳膊上的药是一小时前刚换上的，如果换药过于频繁，对伤口反而不利。但卡洛斯点头：“好。”
他低声问：“您可以陪我去医务室吗？”
军雌的语气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宁宴瞄他一眼：“医务室每天很忙的，我和工作虫说一声，让他拨个机械虫把药送来，你自己换药。”
研究员们有一个不分部门的大群，有事可以在里面知会一声。此时医务室工作虫正好在群里冒泡。
AAA绷带批发商（医务室相关找我）：【[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虫.jpg]】
底下一群虫接话。
【医务室又是繁忙的一天】
【其中有我的一份功劳，掰承轴用力过头崩到自己脑门上了，整一脸血】
【研究所的工伤补贴能不能再往上提一点[哭泣]】
精神力部门-宁宴：【@AAA绷带批发商（医务室相关找我），可以派一只机械虫送一卷绷带和愈伤膏到精神力部门吗？】
【合影！】
【宁宴阁下受伤了吗？】
【天哪，精神力部门难道让雄虫阁下进行危险实验吗？】
【阁下您的情况怎么样？先在原地保持不动，我马上赶到！】
宁宴的消息刚发出去，底下的消息一连串发出来。他赶紧解释。
精神力部门-宁宴：【我没有受伤，是替其他虫要的，不用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啦。部门内的工作都很安全的，谢谢大家关心】
【那就好】
【好，我已经让机械虫过来了[链接：位置共享]】
【我好像发现了盲点，精神力部门的研究很安全，为什么阁下的同事会受伤？】
【不小心划着了吧】
【也不一定是同事……】
【对哦，思路打开了……】
【军部是没有医疗部吗，为什么要来我们研究所！[敢怒不敢言.jpg]】
宁宴点进机械虫的实时位置链接，接管了它的临时权限，让它将东西送到休息室门口。
他把绷带和愈伤膏放到桌上，对军雌道：“你换药吧。”
卡洛斯应一声“好”，慢慢拆开绷带，露出胳膊上狰狞的裂口。贴着皮肉的那层绷带掀起时拉扯到伤口，零星渗出血珠，很快没入皮肤纹路之间。
他受伤的左臂搭在桌上不动，笨拙地单手去拆绷带包装，半天没撕开塑料膜。宁宴看不下去，拿过来“嘶啦”一下拆出来，又帮他把药膏拧开。
卡洛斯低声道谢，随后换药包扎。
宁宴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小声问：“痛不痛呀？”
雄虫近在咫尺的眼睛盈着水光，含着不自知的温柔。卡洛斯的呼吸节奏不自觉地加快了，不答反问：“您会心疼我吗？”
宁宴瞪他：“这有什么联系？”
“如果能让您心疼，那就痛吧。”
“……”宁宴一梗，没好气道，“那还是不心疼了，正好你也不会痛。”
“所以您是心疼我的，对吗？”卡洛斯的语调很轻。
他像是一颗树，有一只不知来处的小鸟停在他的枝头，羽毛鲜亮，歌声婉转，身形轻盈又敏捷。他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自己言行鲁莽，将肩侧的鸟儿惊走了。
宁宴沉默片刻，在椅子上坐下，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那天在医院，你不是说，想要一个机会吗？”
闻言，卡洛斯的心在胸腔中重重地一跳：“……宁宁？”
“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宁宴的黑眸映着影影绰绰的光，话音像是一柄小勾子，在军雌的心窝轻挠。
“给你一个重新追求我的机会。”

第93章
卡洛斯的行动来得很快。当天晚上，宁宴刚下播，军雌像是卡点似的发来通讯邀请。
“宁宁，还在忙吗？”
“在收拾道具，之后准备去洗漱。”宁宴开了免提，边收拾桌面边接通讯，“怎么了？”
卡洛斯那边的环境倒是很安静，耳畔军雌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周六您有空吗？”
宁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直播安排：“有空。”
“可以邀请您和我约会吗？”或许是有些紧张，比之往常，卡洛斯的语速不明显得加快了，“帝都星有不少好玩的场所，很受雄虫阁下们的欢迎。”
“有哪些呢？”
宁宴正慢悠悠地给防尘罩套上麦克风，把桌上散落的道具一一摆回置物架上。卡洛斯能够从各种细微的声响中猜测出他的动作，甚至能够想象到雄虫一身家居服整理道具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才道：“全息模拟体验馆，在中心商城顶层里面的设施很完备，包括星际战场、机甲对战、星舰驾驶以及各种极限运动，体感阈值调整得很合适，既身历其境又不会过于刺激。南山枫林的温泉山庄，私密性和观景度都很好，还有理疗虫可以调配药浴私汤。如果不想跑太远，可以去私虫影院，露天或是室内的场馆都有……”
军雌显然事先做过功课，说起来滔滔不绝，大有将《帝都星雄虫阁下约会攻略》中的地点都介绍一遍的架势。
只不过，卡洛斯挑选的这几个项目，什么温泉私汤，什么私虫影院，一听就不正经。
宁宴打断他：“太累的不要，车程超过一小时不要，超出我们目前关系的更不要。具体安排你来定。”
不给出明确需求，只说“随便”“你来定”。看着很好说话，实则最为棘手，稍有不慎就会踩雷。
卡洛斯应下：“好，我记住了。周六上午，我来湘水湾接您，可以吗？”
“这么早做什么？周末上午我要睡觉的。”宁宴理直气壮，“等我起床了再来。”
卡洛斯自然百依百顺：“嗯，都听您的。”
宁宴也没问卡洛斯定下的最终地点，全等开盲盒。
他说了睡懒觉，就当真没调闹钟，一觉醒来已经是十二点。宁宴随便搞了点速食果腹，把空碗交给家政机器虫的时候，才给卡洛斯发过去一个访客码。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立刻收到回复：“我到了，您出门就能看见。”
宁宴已经忘了上次睡到日上三竿是什么时候，在卡洛斯的飞行器内坐下后，脑袋还有点懵，任由军雌在他背后塞了一个软垫，轻轻帮他拨拢换衣服时蹭乱的额发。
离开湘水湾后，宁宴才开口，语调懒洋洋的：“今天去哪里？”
“梦之谷游乐城，二十分钟就到了。”卡洛斯观察着雄虫的神情，简单介绍，“这是帝都星项目最丰富的游乐园。”
宁宴依稀记得，波昂从前提起过这里。他在卡洛斯暗含紧张的注视下点点头：“好。”
游乐城入口处的虫不多。陪着雄虫阁下来约会的雌虫们远远看见卡洛斯，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随即心照不宣地避开。
这周末梦之谷游乐城的门票格外难抢，星网和论坛上没买到票的雌虫怨声载道。有虫猜测是哪位大虫物要带自家雄子出来玩，于是提前包圆了大半门票。毕竟，仅仅是票价便十分昂贵，再加上清场的额外费用，非将级以上军雌或是政界要员，恐怕无法支撑这样的开销。
却没想到，居然是卡洛斯上将为追求雄虫阁下而一掷千金。
卡洛斯猜到宁宴肯定不喜欢包场，而且偌大的游乐场，若是太过空荡观感也不好，于是留出了十分之一的门票。
但宁宴并不知道这些。他跟着卡洛斯进了园区，终端接入游乐城的智能地图。
“宁宁，想先去哪里？”
选定约会地点后，卡洛斯翻遍了梦之谷游乐城的全景地图，对这里的每一个项目都了如指掌。他见雄虫的目光在地图上飘来飘去，似乎有些犹豫不决，正准备开口提议去玩旋转木马或是摩天轮这类平静又浪漫的项目，却见宁宴终于找到了什么，指尖在光屏某处一戳：“这里！”
卡洛斯顺势看过去，见他手指的方向是鬼屋园区。
卡洛斯沉默一瞬：“好，我们过去。”
……也对，毕竟这是一只玩恐怖解密游戏的小雄虫。
园区之间设置了直达快车。恐怖园区是一个环形，顺着路走就可以将沿途的鬼屋挨个玩过去。宁宴随意挑了一个方向，走进最近前的一间鬼屋。
入口处挂着一个残破的灯牌，中部断裂开，露出杂乱的电线，一闪一闪地滋着光，其上依稀能够辨认出“疯虫院”三个字。
卡洛斯原本和宁宴并肩而立，下意识上前一步拦在雄虫身前。他对恐怖园区自然也做过了解，低头道：“宁宁，这间鬼屋是最……”
他们此时已经走进甬道，卡洛斯的话说到一半，幽幽背景音陡然加大，一侧装饰着铁栏的场景后，忽地窜出一个身着蓝白病号服、满脸鲜血的虫影，双手大力撼动着铁栏，冲过道中的两虫龇牙咧嘴地狞笑。
宁宴无声抽一口气，不等军雌把话说完，拔腿往前冲。
卡洛斯赶紧追上去。
光线昏暗，暗红与惨白的射灯交错扫过，影影幢幢，让虫眼花缭乱。
越往里走，场景越为狰狞可怖，NPC出现的频率也大幅增加。他们中的大多数是由机器虫扮演，只有少数是真虫。
虽然光线昏暗又晃眼，但并不影响卡洛斯视物。他偶尔分出一眼视线去看周围的布景，大半注意力都系在一旁的雄虫身上。
宁宴的瘾头比胆子大，被接二连三地吓了几次，他的心跳有些快，在毛骨悚然的音乐中渐渐有些害怕了，却越发兴奋，卯着劲冲在前头。
走进下一个场景，宁宴一掀幕布，迎面就是一个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虫贴脸扑上来。
宁宴在原地愣了半秒，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军雌紧紧地护在怀中。
“没事，我们先出去……”卡洛斯轻抚着宁宴的后背，见他被吓得小脸发白，心疼地问，“还能自己走吗？”
宁宴心如擂鼓，此刻回过神来想要点头，却被那一个照面唬得不轻，受不可控的生理反应的影响，只能软手软脚地倚着卡洛斯的胸膛，靠着横在腰间的手臂支撑身体。
卡洛斯也能猜到情况。鬼屋内的音效尖锐又高昂，立体环绕在身侧。他担心雄虫听不清自己说话，低头在他耳边道：“我先带您出去。”
宁宴只感觉耳畔一阵气流拂过，随后身形一轻，被卡洛斯抱了起来。
这是最后一幕，NPC不再只是在铁栏里吓虫，时不时从哪个犄角旮旯的间隙里窜出来。但卡洛斯刷关的速度显然比NPC追逐的步调来得快。宁宴趴在卡洛斯的肩头，望着周围的场景快速后移，还有一众工作虫追在后头，一边鬼哭狼嚎一边尽职尽责地追赶。
不知为何，宁宴忽地想笑，赶紧把脸埋进军雌颈窝。
卡洛斯显然误解了他这一举动的含义，一手揉揉他的后脑勺，语速有些急促，声调却很温和：“乖，不怕，马上就出去了。”
话音刚落，卡洛斯一手挑开幕布，大步迈进明亮日光之中。
恐怖园区本就没有什么游客，脱离了瘆虫的音乐，外头只有沙沙风声，显得空气间更为寂静。
卡洛斯走到长椅前，垂眸见宁宴的面颊上已经恢复了血色，一口气松懈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雄虫正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
他在长椅前突兀地停下脚步，忽地不舍得撒手了。
宁宴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大半力气，戳戳对方的肩：“卡洛斯，我没事了。”
卡洛斯只得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长椅上，眼中含着懊恼：“抱歉，综合评价中‘疯虫园’的恐怖程度更高，我应该早点告诉您的。”
宁宴摆摆手，神色甚至有些意犹未尽：“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是那一下贴脸真的有点吓虫。”
要不是雄虫这个易受惊体制，他还能余出一些心力多看看布景中的细节。
“我们去其他园区吧。”卡洛斯生怕宁宴还想继续刷鬼屋，赶紧调出智能地图，“要去室内游乐区吗？虽然规模不比专门的体验馆，但也有不少项目。”
宁宴点头。
游乐城的布局和景致都经过专门设计，在恐怖园区内是各种血腥阴森的元素，进入其他区域又全然换了一番天地。在直达快车上，宁宴偏头向外张望着，一双剔透的黑眸倒映着流动的景色。
卡洛斯见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车厢内，目光肆无忌惮地聚焦在宁宴的侧脸，随后缓缓移动到他搭在膝头的双手。
回想起方才的拥抱，卡洛斯越发心痒，试探想要去牵宁宴的手。
宁宴虽然一直望着窗外，但被军雌那样直白地盯着，自然有所觉察。就在卡洛斯的指尖快要搭上他的手背的时候，宁宴忽地一抬手，动作随意地捋了把头发。
雄虫的手放回原位，卡洛斯却不敢轻举妄动了。一直到离开快车，陪着宁宴在全息舱里体验了几个项目，他都安安分分的，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
路过射箭体验点，宁宴一眼扫过，又立刻把目光移了回去。
部分项目设置了自动档位奖励，挑战成绩达到一定分数后就能拿走特定的小奖品。射箭体验点的头奖是一套袖珍弓箭模型，弓形流畅，箭支尾端的羽毛光泽柔韧。
很适合做触发音道具。
宁宴这样想着，拉一拉军雌的衣袖，又轻轻一指弓箭模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想要那个。
被心上虫这样巴望着，卡洛斯有些遭不住。他遏制住捏一把脸蛋的冲动，柔声问：“您想试一试射箭？”
他看出体验点的设备是一把轻型反曲弓，各种护具齐全，倒是不用担心受伤，便道：“我先给您示范一下？”
宁宴见他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得开口解释。
“我想要弓箭模型。”他凑近了些，期待地望着卡洛斯，“你肯定能打到满分的。”
卡洛斯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逐渐靠近，话音落下后又飘远了些。他一晃神，怔愣片刻才应声：“……嗯，好，我给您拿回来。”
虽然不会在实战中用到弓箭这样老旧的武器，但射箭是军校的一门必修课。卡洛斯在起射线两侧站定时还有些恍惚，几乎是机械地重复着搭箭、拉弓的动作。
显示屏实时显示出成绩，工作虫很快将模型打包好。
宁宴提着礼品袋挨到卡洛斯身侧，歪头打量着里边的袖珍模型，忽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卡洛斯，”宁宴扬起脸，冲他粲然一笑，“你好厉害呀。”
见状，卡洛斯的心重重地一跳，终于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对方。但雄虫抛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跑：“我们换一个园区吧。”
大半天下来，卡洛斯憋了满腹的冲动，每每想要付诸行动都会被宁宴不经意地打断；稍稍按捺住心思时，又被他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轻易撩拨起来。反复几次后，足以让卡洛斯意识到雄虫是故意的，却拿他无可奈何。
两虫在园内吃过晚餐，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游乐城内亮起一片光的海洋。
巨大的银色光轮伫立在天边，轴杆在空际延伸，如齿轮般缓缓转动着。
卡洛斯道：“这里的摩天轮能够看到帝都星最中心地带的夜景。您想上去坐一坐吗？”
亮橘色的光落在军雌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深邃。宁宴心中倏而一动，没有回答，转而问：“你知道摩天轮的传说吗？”
卡洛斯眼中显出一抹茫然：“什么？”
他做过详细的准备，也查过摩天轮相关资料，但不曾听说过任何关于此的传说逸闻。
心念电转之际，他骤然间想到了什么，谨慎地问：“是您家乡的传说吗？”
宁宴在终端上飞快搜索，的确没有相关结果。他没料到卡洛斯这样敏锐，闻言瞥一眼军雌，唇畔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啊。”
卡洛斯意识到雄虫又在勾着自己了，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追问：“您告诉我吧，好吗？”
“不要。”
宁宴果断出言拒绝，转过脸不看他，语气轻飘飘的：“这种事能随便乱说吗？万一让其他虫知道了，岂不是会把我视为异类？”
夜风微凉。然而，听到这句话，卡洛斯汗都要出来了，恨不能给当时的自己来一枪。
“宁宁，对不起，我口不择言让您伤心了。”他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也不会有其他虫知道这件事的。”
一直到坐上摩天轮，宁宴才勉为其难道：“看你之后的表现。”
卡洛斯见他松口，这才呼出一口气，又小心地问：“那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今天？”
摩天轮缓缓上升，他们所在的车厢落入阴影之中，脚底是帝都星昼夜不息的灯火，堪堪映入些许光亮。雄虫的面容仿佛笼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的，抬眼望过来时，黑润双眸间流转着一抹银辉。
对视之间，宁宴的眸中浮起浅浅的笑意。
“嗯……”他沉吟片刻，才含糊道，“凑合吧。”
卡洛斯注视着那双眼睛，全然移不开视线。他不知从哪里找回了勇气，紧接着问：“只是凑合吗？”
他们来到摩天轮的最顶端。宁宴忽而别开脸，望着窗外的无边风光，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不止是凑合。”
宁宴从前并不热衷于情情爱爱的传说，只是某次无意中看到，便记下了。
摩天轮不会让两个不相爱的人在一起，同样也不会让相爱之人分开。*
他重新望向对面的卡洛斯，小声道：“但是还没有追到我，你再接再厉。”

第94章
某个周五的晚上，星网论坛的闲聊版块出现一个新帖：【周六要和雄虫阁下约会，诸位有什么经验之谈吗？紧张】
网友们一向最喜欢在这种约会帖下面凑热闹，帖子刚发布不久，就叠了不少回复。
【你是在求经验吗？这真的不是在炫耀吗？】
【正常，我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从定下约会日期起就开始紧张，也来论坛发帖，收到不少有用的建议，但因为我太焦虑，发了好多求助帖刷屏，后面被虫追着骂了几百楼哈哈哈……不说了，雄主有事喊我[坏笑]】
【……被骂了几百楼是你应得的】
【“有用的建议”可以具体展开说说吗[期待]】
【不就老生常谈的“约会一百条”吗？你把它们背下来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至少能在雄虫阁下那里拿个及格分】
【一群纸上谈兵的狗头军师都闪开！看楼主IP在帝都星，那我来说个绝对有用的。最近卡洛斯上将在追求雄虫阁下，每周末约会都会包场，就算偶尔不包全场，放出来的门票也很少。所以做约会计划之前一定要先打听一下，免得和上将撞到，票都买不着】
【确实是这样。不过那次上将包梦之谷游乐城的时候让我抢到票了，园区里边虫少体验感也好，雄虫阁下玩得特别开心，当天晚上就允许我给他拨视频通讯了，嘿嘿】
【啊啊啊和你们这群贴脸秀的虫拼了！！】
【我就知道经验贴里免不了有这种内容，但每次都控制不住点进来……】
【啊？上将在追求雄虫阁下？他不是和宁宁公开了吗？？？】
【楼上，你IP这么偏，是刚结束外派任务吧？那你断网很久了，他们早就分了，现在上将正在重新追求宁宁】
【匿名版块有不少推测他们关系走向的帖子，还有不少“知情虫”发的爆料帖，十个里面有九个自称是联合研究所的虫。宁宁不会去军部，但是上将天天往研究所跑，虽然那些爆料贴真真假假说不清，但内容都很精彩哈哈哈】
【前两天还看到有虫说，宁宁和联合研究所合作的项目快出结果了，真的假的？】
【现在精神力部门在研究什么啊？如果是新型高效缓释剂的话有可能，但他们一直在搞些不切实际的东西，能有什么结果】
走向逐渐偏移的帖子中，只有楼主本虫不忘初心。
【好的记下了，感谢！所以有虫知道这周末上将会去哪里吗？】
【目前还没发现有哪里的门票和名额被买断】
【我这周末也要约会，正在焦急地等待消息……】
事实上，这周末卡洛斯并没有约会计划，原因很简单：按照精神力部门的排班，宁宴周六要去研究所。
数天前，一名研究员在实验中出现失误，提早关停了刻蚀机，却阴差阳错地发现，刻录中断后，只需要再重复一遍氧化光刻的流程，就可以继续刻录未完成的质点。
简单来说，现阶段的工作是通过海量的试错，博一个虚无缥缈的概率，而这个发现能够将刻录过程拆分为数个阶段，极大地提升了成功率。
伴随着这个让部门上下为之一震的好消息，军部舆情部却监测到，有虫正在刻意散播声波疗法这一项目的信息。具体内容较为分散，似乎并无中心所指，但星网上对于精神力部门的关注度确实呈现出上升趋势。
部门内的气氛渐转急促。为了提高效率，埃德加重新安排了部门内虫员的分工和排班。
周六下午，宁宴关闭设备时，距离六点已经过去四十分钟。实验室内还有两名研究员，宁宴同他们道别后往外走，透过玻璃门看见走廊上卡洛斯的身影。
午休时，卡洛斯像往常一样过来送饭。宁宴小憩片刻后就回实验了，临走前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没想到这会儿卡洛斯又过来了。
门禁系统监测到准入虹膜数据，大门自动开启，宁宴抬手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走出实验室：“不是让你回去吗，怎么还在这里？”
见雄虫终于结束工作，卡洛斯迎上去：“下午去了一趟军部，六点才过来的。我送您回家吧。”
宁宴没有直言接受或者拒绝，只是道：“我的保镖还在外面等着呢。”
卡洛斯放柔了语气，带着几分哄劝意味：“您让他们把飞行器开回去就好了。”
闻言，宁宴意味不明地瞄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还只是我的追求者呢，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如今宁宴的态度逐渐缓和，说话也不似以往那般夹枪带棒。这话听着有些刺，但卡洛斯只觉得骄矜又可爱，立刻顺着他道：“那您允许我这个追求者送您回家吗？”
宁宴唇边抿出一点儿笑意，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不明显的亲昵：“好吧，这次允许你啦。”
他跟着卡洛斯坐上飞行器。
卡洛斯正替他调整座椅的角度。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见雄虫柔和的眉眼线条间含着些许倦意。
卡洛斯忍不住道：“您平常还要直播呢，让埃德加调整一下排班吧。”
宁宴摇摇头。他在实验室里站了大半天，坐下后膝弯处隐隐发酸，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才道：“工作时长都是一样的，只是工作强度加大了。但大家都急着赶进度，连波昂都提出要主动加班呢。我没问题，只是忙了一下午，难免有点累。”
“嗯，您觉得可以就好，只不过还是身体最重要。”卡洛斯知道宁宴的脾气，叮嘱了一句后，见雄虫乖巧点头，也就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带您吃顿简餐吧。”
“不想去外面，”宁宴靠在坐垫上，懒得动弹，“回家之后让机器虫随便弄点就行。”
卡洛斯的神色有些不赞同，思索片刻后，略显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我给您做晚饭，可以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毕又立刻补充，“我做完饭就走，不会做多余的事。”
见他这样小心，宁宴心下好笑，轻声嘟囔：“我有这么黑心吗，刚做完饭就把虫赶走，又不是点上.门服务。”
闻言，卡洛斯眼底浅淡笑意一晃而过，低声道：“如果您愿意，我求之不得。”
听他这样说，宁宴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投去疑惑的目光，片刻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脸上腾地热起来，沉默一息，羞恼地抬手往卡洛斯身上用力一招呼。
“你乱说什么呢！”宁宴超大声，“不愿意！”
卡洛斯把雄虫惹恼了，急忙改口：“是我胡言乱语，您别生气。刚才手掌拍疼了吗？”
宁宴气呼呼地瞪着他。
见状，卡洛斯伸手，隔着袖口小心地环住雄虫的手腕，轻声询问：“我看看？”
宁宴不吭声，任由对方将他微蜷的手指摊开。掌心受力后泛起了红，因为肤色白皙，那一圈儿粉晕格外明显。
卡洛斯见宁宴安安静静地被自己拉着手，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思，于是胆子又大了些。他将拇指抵在宁宴的掌心，轻轻替他揉着发红的地方。
雄虫虽然金贵，但也不至于娇气到这份上。宁宴拨开他的指头，右手成拳攥紧，不给看也不给揉。
卡洛斯失笑，顺势将手覆上去，将他的拳头拢进手心，虚虚地握住。
“宁宁，让我给您做晚餐吧。”他把话题拉了回去。
军雌掌心的温度很高，宁宴感觉到热意从彼此肌肤相贴的位置传上来，一直蔓延到全身。
脸上因羞恼而生出的红云还未褪尽，又加重了几分。
“我要吃滑蛋饭，”他撇开眼，不去看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还要吃巧克力布朗尼。”
“好，我知道了。”卡洛斯无声松了一口气，又问，“家里有厨具和食材吗？如果缺了什么，我现在下单。”
宁宴像个甩手掌柜似的：“厨具都有的，食材不清楚，要问机器虫。”
卡洛斯微不可察地一拧眉：“您在家都是吃机器虫做的饭吗？”
“大多数时候点外卖，但吃得惯的来来回回只有那几家，腻了就让机器虫应付一下。”
说话间，飞行器已经驶入湘水湾。卡洛斯率先下车，替雄虫打开车门。
“机器虫做的饭，您怎么吃得习惯？”
“虽然口感不怎么样，但胜在方便。”
天色微暗，日落的余晖逐渐消散。路边亮起了灯，他们并肩缓步走着，卡洛斯垂眸望着雄虫的侧脸：“您哪天不想点外卖了，可以叫我过来。”
很快来到自家门口，宁宴转身去摸瞳孔锁开关，不由得调侃道：“你是要和我家的机器虫抢着干活吗……”
话音未落，余光倏而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斯特站在自家庭院前，双手抱臂，施施然望着他们。身后两名亚雌佣虫正提着行李箱往屋内走，似乎刚从外地回来。
他隔着老远就看见这俩虫了。军雌紧紧跟在雄虫身侧，那架势，显然不止是打算把宁宴送到家门口。
对上温斯特似笑非笑的视线，宁宴心头一凛，眸光飘忽起来，满脸写着心虚。
见状，温斯特一挑眉梢，若有所指：“宁宁，好巧啊。”

第95章
在温斯特的注视中，宁宴慢吞吞地挪过去，叫了他一声：“温斯特。”
卡洛斯在原地站着，也道：“温斯特阁下。”
“卡洛斯上将。”温斯特望着不远处的军雌，对视之间似有无形的锋芒一晃而过。
他随即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宁宴，却没有提及眼下的情形，只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宁宴瞄着他的神色，“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呀。”
“只是处理一些琐事，之后还要往外赶。”温斯特话锋一转，揶揄道，“就算提前知会过，目前看来，你也分不出时间给我吧？”
“……温斯特！”宁宴羞恼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蓝发雄虫伸手揉一把宁宴的发顶，不再逗他，低声问：“今晚有安排吗？”
“没有啊。”宁宴做贼心虚，于是乖乖地让他揉脑袋。
“那吃过饭之后过来找我，有事和你说。”
“好，”宁宴点点头，见他没有多言的意思，便问，“我回去啦？”
“去吧。”
宁宴走回卡洛斯身边，进门前还回头瞥一眼温斯特，见他还在看着自己，赶紧缩回脑袋，加快步调跑了。
宁宴屋内的装修风格简洁大方，虽然在湘水湾中算是小户型，但面积并不小。从入户处望去，客厅与餐厅相连，空旷开阔，有机器虫定时整理清扫，地板一尘不染。
宁宴一虫独居，又搬进来没多久，除了卧室和工作室，其他房间都没什么生活气息。
卡洛斯手上提着一袋快送运来的食材，在路上的时候下单，这时候已经送至门口。他十分识趣，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什么，果真像个上门厨师似的，自觉地往厨房走。
宁宴叫住他：“你买了多少食材？”
“够做两份饭。”卡洛斯停下脚步回答道，“多余的让机器虫扫描一下，都是常用的食材，之后让机器虫做菜也用得上。”
宁宴正靠在沙发上，反身扒着抱枕，和军雌对视片刻后，忽地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坐好，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你把两份都做了吧，总不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
卡洛斯心头微动，正想说点什么，却见宁宴背对着他打开终端玩起了消消乐小游戏。他的目光在雄虫乌黑的发顶停留片刻，轻声道一句“好”，才转身走进厨房。
滑蛋饭的步骤很简单，卡洛斯很快将两份饭端上桌：“宁宁，过来吃晚餐吧，布朗尼还在烤箱里。”
几步之外的客厅里，宁宴应了一声，收起终端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样简单而日常的对话，让卡洛斯想起从前雄虫住在上将府的日子。他的动作停顿一瞬，才将餐勺轻轻搁在盘子边缘。
“有点烫。您先尝尝合不合胃口。”
宁宴挖下一小勺包裹着金黄蛋皮的米饭，在酱汁中蘸了蘸才送入口中。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味道，宁宴餐桌下的腿开心地轻晃两下，埋头吃起来。
虽然卡洛斯的厨艺一直被雄虫认可，但时隔一月后再次给宁宴做饭，还是存着几分忐忑，见宁宴吃得认真，这才放下心，同样拿起餐具。
饭后，卡洛斯将巧克力布朗尼取出来。宁宴托腮看他忙碌，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厨房里还有黄油和面粉吗？”
卡洛斯道：“有的。您还想吃什么吗？我给您做。”
宁宴只问了一句话，见他立刻猜出自己想说的话，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一会儿要去找温斯特，我想带点吃的过去，让他对我温柔一点。”
他立刻补充：“温斯特不吃甜的，有没有什么咸口的点心？”
卡洛斯回忆了一下食材：“咸芝士曲奇可以吗？”
宁宴点点头，小声道：“麻烦你啦。”
“宁宁，不用和我说这些话，”卡洛斯轻叹一声，“我巴不得您能多使唤我。”
西厨的设计是开放式。宁宴托着脸坐在餐桌上，看着军雌忙碌的背影发呆，直到卡洛斯一个转身，无意中和他对上视线，宁宴才如梦初醒般回神，挪回客厅坐着。
十来分钟后，卡洛斯取下手套，走出厨房：“等二十分钟就好了。”
军雌身上带着浅淡的芝士气味，走近后，那股香味浓郁些许。宁宴见他在自己跟前站定，感受到腿下压着的沙发垫微微下陷，默许了对方坐在身边的动作。
卡洛斯垂下眼，宁宴的手正放在两虫之间的坐垫上。他想起在来时的飞行器上，将雄虫的拳头裹进掌心的触感，心中倏而有些发痒，于是伸出手，缓缓搭上宁宴的手背。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以免惹得雄虫不虞。
宁宴自然能够觉察，右手月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原位，任由卡洛斯覆住自己的手背。
谁都没有说话。烤箱运转时极轻的嗡嗡声衬得空气越发安静。
卡洛斯小心地将宁宴的手腕转过来，与他掌心相贴。
客厅一侧是落地窗，此刻没有拉帘子，窗外无边夜色缀着星星点点的路灯。顶灯只开了一半，暖黄色的光落在两虫肩上，将这片角落渲染上几分温馨。
过了一会儿，宁宴觉察到卡洛斯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正跃跃欲试地往他的指缝间钻，似乎想要十指相扣。宁宴这才微微一动，撤开些许距离。
军雌立刻不敢妄动。
片刻的安静后，卡洛斯低声问：“不可以吗？”
宁宴才抬眼，眸光很轻地闪烁一下。卡洛斯看见他的唇角抿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还不可以哦。”
“……好，都听您的。”
卡洛斯的目光在雄虫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克制地移开。
他退而求其次地拢住了宁宴的指尖。这次，雄虫没再说什么，甚至勾起指尖，在他的掌心轻挠一下，触感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卡洛斯一忍再忍，直到烤箱达到预设时间，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声。明明这二十分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卡洛斯猛地站起身的姿态显得有些狼狈。
“曲奇烤好了，我去装起来。”
他将饼干分成两份装进点心盒：“做的多了些，您留一半自己吃吧。”
宁宴点点头。
“宁宁，这周工作辛苦了，明天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好。”
“周一我再来给您送饭，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随便吧。”
卡洛斯没话找话聊了几句，实在没有继续再待下去的理由，只得告别。
目送卡洛斯出门后，宁宴给温斯特发了一条消息，便带着点心盒往隔壁去了。
佣虫将他带到书房门口，温斯特闻声抬起头：“进来吧。”
他取掉眼镜搁在桌上，在宁宴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卡洛斯还在你家吗？”
“吃过饭他就走了。”宁宴将曲奇盒放在茶几上，听他一照面就提起军雌，顿时心虚地转移话题，“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听到他的回答，温斯特的神色放松许多，随意道：“只是找个由头让你过来，没事。”
得到这样的回答，宁宴一愣，迷茫地问：“那为什么叫我来？”
“当然是怕你引狼入室，”温斯特投去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大晚上的和军雌待在一屋，稀里糊涂被吃掉了都不知道！”
“肯定不会把他留在家里呀，”宁宴的声气顿时弱下去，“我还不至于那么傻。”
“你就是傻乎乎的。”
没好气地抛下一句，温斯特的神色认真起来：“你和卡洛斯现在是怎么回事？”
为了议会投票一事，温斯特在中央星系内四处奔走忙碌。有了身为一军长官的卡洛斯对他鼎力相助，虽然下一次大会的投票预期依然不容乐观，但进程比设想中快了不少。
艾德蒙德家族明面上的族长是温斯特的雌父，但不论皇室、各贵族还是军部的虫都心知肚明，这名在上议院前列席位牢牢坐了数十年的军雌，早已让贤退位于野心勃勃的雄子，温斯特才是艾德蒙德真正的掌权者。
卡洛斯虽然不曾像众贵族一样，对温斯特严防死守、围追堵截，但也从未表现出支持。如今态度陡转，背后的原因一目了然。
“宁宴，是因为卡洛斯在议院投票上转变了立场，你才重新接受他吗？”温斯特郑重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越发凝重，“我知道卡洛斯帮我是为了挽回你，但如果你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才选择和卡洛斯虚以委蛇，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卡洛斯的支持虽然重要，但并非必要。”
宁宴被他的态度感染，下意识坐正了，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不是这样的……或者说，这是原因之一。之前发生的矛盾，有一些是因为误会。”
“‘一些’？所以也不全是误会吧？”温斯特毫不客气地问，“你们之间的事，具体如何我不清楚。但如果你想要再次接受他，在做出决定之前，还是要三思。”
宁宴起身换了个位置，在沙发上挨着他坐下，试图蒙混过关，“好的，温斯特哥哥。我会仔细想的。”
温斯特不卖账，凉嗖嗖地问：“嘴上喊着哥哥，是不是在心里怪我给你泼冷水？”
“没有！”宁宴急忙环住他的胳膊晃了几下，“我知道你都是为我着想，怎么会怪你。”
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点心盒，递给温斯特，期期艾艾地问：“你吃曲奇吗？咸的，一点儿也不甜。”
温斯特打量着透明盒子里面的手工曲奇，立刻猜出它的来历：“卡洛斯做的？”
军雌的名字从温斯特口中说出来，被加重了字音。宁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用卡洛斯做的饼干借花献佛，似乎是个馊主意。
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他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的……”
温斯特见他那副小表情，无奈地把点心盒塞回宁宴手里：“我不爱吃这些，你留着自己吃。”
宁宴见他没多说什么，暗中松口气，悻悻然小声嘀咕：“我以为你只是不吃甜的，原来也不吃零食啊。”
温斯特淡淡道：“偶尔也会吃，只是不热衷。甜食确实吃不了，一碰就反胃。”
宁宴惊讶地睁圆了眼，想起曲奇的制作原料中也有糖粉，赶紧将点心盒推远了些，才谨慎地问：“这是……天生的吗？”
“不是。”温斯特微微垂下眼，“小时候见雌兄雌弟们吃辣，我闻到香味闹着也要，却被塞了各式各样的甜品，于是赌气拼命地吃蛋糕，反胃了还囫囵往喉咙里咽。”
“被佣虫发现的时候，我都快吐晕过去了。在医院养了很久，从那时起胃就不好，而且吃不了甜。”
三言两语解释完，温斯特的灰瞳中罕见地含着几分自嘲：“这个原因，是不是很匪夷所思？”
宁宴急忙摇摇头：“怎么会呢，小虫崽的性子都倔一些。”
温斯特笑了一声：“是，小时候脾气太轴，最讨厌自己被区别对待，后来才发现，并非长辈们对我搞特殊，而是所有雄虫都是如此。”
雄虫的肠胃脆弱，所以不能吃辣；
雄虫珍贵而娇弱，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所以不必像雌虫那样，经受繁重的课业与历练；
雄虫就该养在象牙塔中，在雌虫的供养下无忧无虑地生活，不必知道外界繁杂的阴谋阳谋，所以象征着权力的上议院容不下一只雄虫。
温斯特从幼时的回忆中抽身，垂眸对上宁宴担忧并着自责的目光，却只是释然一笑：“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不少公务没有处理呢。”

第96章
温斯特果然忙碌非常，那日短暂的见面之后，每当宁宴望向隔壁，只能看到一片熄灭的灯火。
同时，星网上关于温斯特的新闻却层出不穷。为了议会席位，他在与各议员及其背后势力进行交涉和博弈的同时，还频频在公开场合露面，发表演说。
在此事上，卡洛斯算是温斯特的盟友，少不了为之奔走。
“第七星系？”从军雌口中得知他不日又要率部出征的消息，宁宴很轻地一蹙眉，“这么远吗？”
和第八星系一样，第七星系地处偏远，受到帝都星各势力的关注与争夺较少。相较于鱼龙混杂、灰色地带难以计量的第八星系，虽然第七星系管控松散，但不至于失序。
目前，上议院中，对于雄虫参政持反对的议员主要分为两类。
一是以哈雷尔直系为首的大贵族。如果温斯特能够顺利进入上议院，将对于他们的利益造成最直接的威胁。而利益永远是政治博弈中永恒的动因，根本性的对立冲突之下，这部分议员的立场几乎不可能动摇。
二是代表着各大星系的老雌虫。除了作为议员，这些虫还有着星系总长或是大区执政官的身份，而能够坐到这个位置的虫，无一例外都在繁乱庞杂的政坛中摸爬滚打了百年之久。他们目睹了三代虫帝的更迭，不仅资历深厚，所持有的观念也极为顽固守旧。面对着雄虫参政这个帝国乃至虫族历史上都闻所未闻的事件，不需要贵族们多言，这批老雌虫们自然会旗帜鲜明地投出反对票。
观念上的东西根深蒂固，最难以动摇。但如果面临着直接利益的对冲，这些在政治场上淫浸百年的老滑头还不至于瞎了眼，恐怕不得不捏着鼻子做出对自身有利的选择。
而在各势力保持平衡、相互掣肘的前提下，虫帝并不会直接干预军部将领合理的出征请求。因此，集权程度低的第七星系，便成了卡洛斯以武力动摇的最佳目标。
不必将整个星系的势力收入囊中，只需要长驱直入，驻兵于几个重要中枢星球，就足以威胁上议院代表着第七星系的几名议员。
这一行为流氓至极，但奉行丛林法则、崇尚杀伐与掠夺的虫族可不存在什么“人道主义”。
宁宴听完卡洛斯轻描淡写的解释后，一时有些震惊。
“宁宁？”卡洛斯发觉雄虫面色复杂，顿时生出一丝不安，“您觉得不合适吗？”
宁宴赶紧摆手：“我不了解这些，不会对你的计划指手画脚。”
单单是温斯特涉政一事，已经让上议院的老雌虫开展了不知多少次长篇累牍的演讲，进行批驳与攻讦。而对于宁宴来说，遭到颠覆的是不是某个观念，而是整个世界观。
他当然不会狂妄自大地试图以外来者的观念去衡量现世，只能尽力去接受和适应。穿越以来，虽然已经逐渐融入虫族，但还是时不时会被虫族不同于人类的价值观震惊一下。
闻言，卡洛斯眸中若有所思的神色一晃而过，没有纠结于这一话题，转而道：“此行不会太久，我会在下个月之前回到帝都星。”
他们刚结束一场约会，此刻正坐在一家帝都星商圈顶层的高空夜景餐厅内。用过晚餐的桌面已经被服务虫收拾过，宁宴面前摆了一个小蛋糕。
他这会儿吃得很饱，只是在聊天的间隙用小银勺间或挖一点奶油。
卡洛斯看着雄虫一边听自己说话，一边小口抿奶油的模样，总感觉对面是一只舔爪子的小猫。
只隔了一张餐桌的距离，但卡洛斯尤觉得太远，忍不住起身与雄虫坐在一侧。
“宁宁，”他轻唤一声，握住宁宴的一只手，继而问，“我不在的时候，您会等着我吗？”
现在雄虫向他开放的亲密接触权限仅是牵手。卡洛斯不敢做其他动作，于是一有机会就摸小手。
宁宴已经习惯了，任由军雌拉住左手，右手依然轻轻刮着奶油，将原本的裱花搅得乱七八糟，口中随意应道：“我又不往外跑，肯定在帝都星等着啊。”
“不是这个意思，”卡洛斯又挨近了些，“我还没有追到您呢，在此期间，如果有其他雌虫示好，您不要理他们，可以吗？”
他不细说还好，一细说，宁宴把银勺“噗呲”一下戳进蛋糕胚，唰的将手从卡洛斯掌心抽出来，整只虫往座位内侧一挪，明显是被这句话惹恼了。
卡洛斯：！
卡洛斯赶紧补救：“宁宁，我说错话了。”
宁宴不高兴地瞪他：“错在哪了？”
卡洛斯观察着他的表情，小心地开口：“我不该试图干涉您的社交。”
宁宴哼一声。
有觉悟，但不多。
卡洛斯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又往宁宴身侧靠了靠，将被拉远的距离缩短：“那您告诉我，是哪里错了，好不好？”
宁宴继续往里躲：“你总是揣测我和其他雌虫的关系，我讨厌这样。”
从直播间里的观众，到隔壁部门仅是泛泛之交的军雌研究员，甚至还有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假想敌”……不论是分手前还是分手后，卡洛斯该有的不该有的醋意都大得很。
诚然，吃醋是对方在乎自己的信号，但宁宴却认为这还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
“在你眼里，我是一只三心二意的虫吗？就算我一开始遇到的雌虫不是你，只要做出了选择，我就不会再看其他虫了。”
雄虫做出的假设让卡洛斯心头一紧，他不敢细想，急忙先认错：“您这么耀眼，有无数雌虫愿意为您效劳。我总是担心过多，并非怀疑您……对不起。”
“我能够养活自己，也能雇军雌保镖。”宁宴别过脸，闷声道，“没有雌虫的‘效劳’，我一个虫也过得很好，不是非要雌君不可，更不会再依附于任何一个雌虫。”
闻言，卡洛斯忽而意识到，之前他不止一次惹得宁宴生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定了定神，压下慌乱感，低声哄道：“我知道您完全能够自立，不需要雌虫的庇护和照顾。”
宁宴已经躲进座位最内侧。他把话说得强硬，却委委屈屈地在角落缩成一小团，听卡洛斯这么说，才抿着唇，慢吞吞地抬起眼睫。
卡洛斯靠近了些，轻叹一声。
“是我离不开您。”
彼此间的距离再一次缩短。宁宴的后背抵着玻璃墙面，感觉到丝丝凉意，面前军雌的气息却如有实质般将他包围，带着熟悉的味道。
“是我无法承受失去您的滋味。”
虽然是一个自上而下将雄虫笼住的姿态，卡洛斯的话音却满是不安，一双赤色眼瞳中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所以，宁宁……到了现在，您还愿意选择我吗？”
话音落下，宁宴没有立刻回答。他们一同陷入安静之中。对视片刻后，宁宴终于开口：“卡洛斯，既然最初救下我的是你，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也是你……”
他并不善于将太过直白的话宣之于口，于是停顿片刻，在军雌越发灼热的目光中，将后半句话说完。
“……如果我想要有一个伴侣，那也只会是你。”
卡洛斯眼底神色剧震。分明雄虫说的不是什么出格的话，但他却觉得，自己的翅翼都要控制不住地从肩胛处抽伸而出了。
他刚被扇了一个“不需要雌君”的巴掌，还没完全尝尽疼痛感，转头却被喂了一颗“只会是你”的甜枣。
有许多话蜂拥至嘴边，但卡洛斯最终只能吐出词不达意的一句：“我可以抱您吗？”
宁宴望着他，没有拒绝。
卡洛斯于是倾身，揽住他的后背，随后缓缓收紧双臂。
臂弯间雄虫的身体温热柔软，卡洛斯呼出一口气，哑声唤他：“宁宁……”
“嗯，”宁宴应了一声，片刻后，忽地仰起脸望着他，“卡洛斯，你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被叫到名字的军雌急忙道：“记住了。”
宁宴满意地低下头，脑袋轻轻靠在卡洛斯的胸口：“所以不要担心其他雌虫，你要做的是改掉身上的毛病。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吗？”
身为帝国上将和一军长官，多的是需要卡洛斯教训和审问的虫。他不知说过多少次这样的话，却还是第一次成为被提问的角色。
雄虫温言软语的，卡洛斯的心情却不比那些遭到逼问的虫来得轻松，万分谨慎地回答：“过分关注您身边的雌虫，不够信任您。”
宁宴点点头，卡洛斯能够感受到雄虫的脑袋在自己胸口蹭了蹭，没等他松口气，只听：“还有呢？”
“占有欲太重。”
“嗯……”
“行事偏激，会吓到您。”
卡洛斯将自己里里外外检讨了一番，说到“忍不住想欺负您”的时候，宁宴终于喊停。
“差不多了。”
他的面颊有点发热，暗自庆幸，好在从卡洛斯的角度看不见：“总之，你意识到这些就好。”
卡洛斯却注意到了他红红的耳根，心中细细密密的痒意又漫了上来，他得寸进尺地捏一下白玉似的耳垂，试探着问：“最后那个，万一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那就是你要考虑的问题了。”宁宴嘟囔一声，发觉军雌在偷摸占便宜，抬手去推他。
“好，我知道了。”卡洛斯急忙将手安安分分地搭回雄虫的后腰，轻声道，“我不乱动。宁宁，再让我抱一会儿吧。”
宁宴也并非真的恼了，象征性地推了两把，便安安静静地倚在军雌的胸膛。
卡洛斯长舒一口气，又揽紧了些，微微低头，下巴抵住宁宴的发心，将雄虫整个儿搂进怀中。

第97章
出征第七星系的事定下后，卡洛斯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只能勉强保持来研究所刷脸的频率。如果想要在休息室多待一会儿，不等宁宴开口赶虫，卡洛斯调成静音模式的终端就已经闪个不停，表示又有属下发来消息。
精神力部门内的工作节奏同样紧促，宁宴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某天在实验室里一直工作到午休时间结束，才意识到没有吃饭。
从前也不是没有忙过头的情况，只不过有卡洛斯在外面等着，如果时间太晚就会把他劝出来吃饭。
终端上有几条来自卡洛斯的未读消息。今晚就是大军启程的时候，卡洛斯昨天就说过，临行前恐怕脱不开身过来。
宁宴回复了信息，吃过饭后又一头扎进实验室。
下午，部门内众虫正聚在一处汇总研究进度，不知哪个研究员无意间瞥一眼门外，随即惊呼一声：“这个点，上将怎么过来了？”
闻声，原本正在汇报的虫都停下了话音，一半的虫往门外张望，另一半的虫侧目去看宁宴的反应。
第三军直袭第七星系的计划，旁虫无从得知。但一看到卡洛斯，众虫都知道这是来找宁宴的。
宁宴也没有料到卡洛斯此时会出现在研究所，颇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正对上军雌的视线。
波昂用胳膊轻轻一撞他，声音中藏着笑意：“宁宁，舅舅找你呢。”
宁宴飞快眨两下眼，望向埃德加：“组长，我……”
埃德加一拍他的肩头：“没事，部门内的小会不必讲究太多。去吧。”
宁宴轻声道一句“谢谢组长”，随后在众研究员揶揄的目光中起身。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宁宴问：“怎么现在过来？”
卡洛斯迎上来，低头望着他：“想您了。”
精神力部门的位置虽然偏，但偶尔还是有虫经过。宁宴脸一红，没吭声，闷头往休息室走。卡洛斯自觉跟在他身后。
有些话在外面不方便直言。走进休息室后，卡洛斯才道：“接下来好一阵子都见不到您。”
宁宴在床沿坐下：“七天之内就能返程，上次你还说没多久呢。”
“战线确实短，但在堡垒上联系不上您，时间就显得长了。”
“……花言巧语。”宁宴瞥他一眼，“启程前的筹备工作都完成了吗？”
“剩下一些零碎的部分，暂时交给副官。”卡洛斯挨着他坐下，低声道，“您再陪我二十分钟吧。”
宁宴用鼻音应一声，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转而道：“你……”
发出一个字音后，他忽然发觉，现阶段还不适合说这些，赶紧止住话头。
“怎么了？”卡洛斯柔声问。
他们正并肩坐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对话的间隙，卡洛斯顺着宁宴的指尖往上摸，先是牵住了手，继而将他环在臂弯之间，往怀中揽。
宁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的精神海，没有问题吧？”
从卡洛斯的角度，垂眼能够看见宁宴乌黑的发顶和挺翘的鼻尖。他心底发软，按捺住揉一把脸蛋的念头：“很稳定。”
他随即想到从前的事，马上补充：“这次不是瞒着您。”
“你最好是，”宁宴和他想到了一处，闻言轻哼一声，“不然可没有虫会千里迢迢跑去给你送信息素了。”
卡洛斯失笑：“好。”
提到信息素，宁宴忽地记起，也是在休息室里，为了满足项目需求，他好生折腾了一番才把信息素激出来。
波昂当时告知的释放信息素技巧是什么来着？宁宴趴在军雌怀里思索着。
他想得认真，连卡洛斯一直在揉自己的脑袋都没觉察到。
闭上眼睛，想象后颈在发热，回忆信息素的味道……
宁宴循着记忆中的法子又试了试，似乎真的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甜味。他只当是自己的幻觉，还在憋气蓄力，却蓦地感受到卡洛斯军装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宁宁……”头顶传来的声音低哑而轻缓，似乎在竭力压制着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鼻尖的香味渐渐浓郁，后颈也开始发热，无声昭示这并非错觉。觉察到这一点，宁宴的后背也僵硬起来。
不会吧，他只是随便一试，怎么腺体在该灵敏的时候没有反应，不该灵敏的时候就这么听使唤啊！
宁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想要从军雌怀里站起身。只是他现在软手软脚的，卡洛斯又没有将横在腰间的双臂拿开的意思。他一下子没能挣扎开，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将脸埋进卡洛斯的外套里，装聋作哑，不再动弹了。
殊不知，这一动作把后颈腺体完全暴露出来。无形的信息素从衣领中往外溢散，直直往卡洛斯面前扑涌。
正常来说，雄虫当着军雌面前释放信息素，除了邀请，还能是什么意思？
但这段时间的追求下来，卡洛斯被约束多了，不敢往那方面想。他强压着几经沸腾的血液思索片刻，谨慎地问：“您在考验我吗？”
不等宁宴给出回答，他立刻急切地保证：“我会克制住的。”
方才折腾了两下，宁宴稀里糊涂坐到了卡洛斯的腿上，被抱了个满怀。卡洛斯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信息素冲击得不太清醒，但宁宴没有。
谁家雄虫用信息素考验军雌啊！那不是玩火自焚吗？
听他猜得离谱，宁宴只得憋出一句：“……没有，是我不小心弄出来的。”
卡洛斯的一双红瞳都要熬绿了，根本分不出心神细想，下意识道：“您已经能够控制信息素了，怎么会不小心？”
“骗你的，上次没学会。”宁宴仍是埋着脑袋，话音瓮声瓮气的，“波昂告诉过技巧，刚才随便一试了一下。”
“那您是怎么提取信息素的？”信息素上头的军雌短暂地失去了察言观色的能力，追问道，“怎么现在就成功了？”
宁宴也想知道，之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分泌不出的信息素，为什么在卡洛斯怀里的时候就好巧不巧冒了出来。他被问得恼羞成怒，抬起头瞪他：“不准问了！”
卡洛斯已然有了猜测，雄虫红红的脸颊无疑也印证了心中的想法。巨大的甜意骤然砸下来，卡洛斯恍惚一瞬，继而反应过来，不敢得寸进尺再求证什么，急忙就此翻篇。
“好，不说这个。”他抱着宁宴在腿上轻晃两下，像是在哄小虫崽似的，“您有抑制贴吗？”
宁宴翻了翻回忆，之前那盒被他随手带回家了，于是摇摇头。
“那您缓一缓，先等信息素收起来。”卡洛斯一边说着，打开屋内的排风扇。
宁宴闷闷地应一声，仍是趴在对方怀里没有动作，等到后颈的热意褪去，才仰起脸，小声问：“现在还能闻到味道吗？”
空气中的香味浅淡得几乎嗅不出来。但对于军雌来说，哪怕只有十微升的剂量，也足以唤醒其血脉中本能的渴望。
卡洛斯抱着甜香的来源，一动不敢动。听到宁宴开口，才动了动僵直的脖颈低头去看。雄虫的脸蛋贴在他的胸前，嘟出一点儿脸颊肉，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卡洛斯心痒难耐，急忙移开视线，调整一下坐姿：“再等等，还有一点。”
宁宴不由得嘀咕：“怎么还没散尽呀？难道信息素还没止住吗？”
卡洛斯的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您的后颈还发烫吗？”
宁宴仰头望着他这幅紧张的模样，心中的狐狸尾巴忽地摇了起来。
“我感觉不出来，”他直勾勾看着军雌，“你帮我摸一摸？”
“……咳！”卡洛斯呛了一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宁宴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没忍住噗哧一笑，双眸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空气中的甜香越发淡了，卡洛斯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一二。少量信息素作用之下，一颗心仿佛卧在松软的云层间，有些飘飘然。
叠加上这种状态，宁宴的笑容让他的心跳逐渐加速。卡洛斯无意识地瞄了一眼对方的唇，情不自禁地靠近，将彼此间的距离缩得更短。
宁宴并未阻止军雌小心翼翼的举动。他的眼中依然盈着浅浅笑意，神情像是默许，又像是鼓励。长睫如蝶翼般微微一颤，继而闭上眼，像是准备迎接落下来的吻。
卡洛斯的呼吸顿时一滞，神魂颠倒地低下头——
将触未触之时，宁宴却小幅度地往后一躲。
卡洛斯当即被按下暂停键，如梦初醒般直起身，着急忙慌地把宁宴也扶起来，让他在自己腿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开口，语调惴惴：“宁宁？”
方才若有若无的撩拨之意早已消失不见，宁宴眼底得意一闪而过，理直气壮地质问：“你刚才想做什么？”
他如愿把军雌惹得手足无措，这会儿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我……”卡洛斯一梗，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吻您。”
耳畔的声音低沉微哑，话语间是不加掩饰的渴望。虽然说的是再不明显不过的事实，宁宴的耳尖却倏而一红，忽然间不自在起来：“我答应你的追求了吗，你就想吻我？”
“还没有。”卡洛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我冒犯您了。”
收到道歉后，宁宴的气焰又扬了起来，脸上的小表情活泼又生动，振振有词地指责他：“知道自己没有追到我还想亲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太轻浮了。”
卡洛斯只得认下这顶“轻浮”的帽子，搂着雄虫顺毛哄。
直到休息室内信息素的味道散尽，宁宴才故作勉为其难：“好吧，这次就先原谅你。不早了，你快去军部吧，不要耽搁了。”
卡洛斯应一声，这才松开双臂。
宁宴站起身往外走，一手刚搭上门把，忽地被从背后抱住了。
“宁宁……”
不知为何，卡洛斯看着宁宴的背影，自心底突兀地生出强烈的不安。他分辨不清这莫名其妙的的情绪从何而来，只得在分别前再次抱紧对方。
“好啦，真的该走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宁宴只当他舍不得自己，想了想，微微红了脸，轻声道：“下一次见面，允许你亲我。”

第98章
下午三点的精神力部门，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宁宴正在桌前将数据抄录到报告单上，忽而听见实验室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
宁宴一惊，笔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扭曲的墨痕。身侧几名研究员同样抬起头，彼此交换着茫然和担忧的神色。
“发生什么了？”
“你们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吗？”
“可能是设备出问题了。虫神在上，千万别影响到芯片！”
众虫七嘴八舌猜测着，纷纷起身往实验室走。
声学实验室中均匀分布着数台操作设备，都处在运转状态，然而，却没有虫顾得上它们。研究员团团围住一台设备，一个个神色激动地争论着什么。
“怎么了？”宁宴身侧一名年长的研究员急忙挤过去，生怕他们吵起来，“别着急，有话好好说。”
最中央，坐在设备操纵椅上的亚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猛地站起身，神色有些恍惚：“埃德加组长呢？芯片刻录成功了！”
“什么？！”
这下轮到刚进门的研究员们震惊了。
那枚引起轰动的芯片仍放在卡槽内。亚雌再次启动检测模式，将刻录在芯片上的质点反向转换为音频，继而形成声音模型。
光屏上的检测结果显示100%重合，模型与模拟环境中的合成音模型完全一致。
一时没有虫开口。
哪怕不久前改进了技术手段，但极强的随机性依然存在。大家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尽管每一名研究员或多或少都做过成功刻录芯片的美梦，但当这个比中大奖还要渺茫的概率真正砸到头顶之时，他们反而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才有虫打破沉默：“埃德加组长还在开各部门例会，快把他叫回来！”
离大门最近的亚雌拔腿就要往外冲，有一名研究员扬声制止：“等等！”
“事关重大，但凡泄出一点儿风声，都会引起轩然大波。说不定已经有虫在盯着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让外虫觉察到异常。例会开不了多久，先等组长回来。”
声音能够安抚军雌精神力一事，听上去太过荒谬，几乎没有虫相信他们真的能取得成就，因而也少有虫关注项目动向。而研发成功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从前受到多少嘲讽，如今就会招致多少觊觎与争夺。
众虫都赞同地点头。
宁宴望一眼放在卡槽中的芯片，迟则生变的念头一晃而过，心中涌上些许不安。但亚雌的话在理，于是并未多言。
埃德加结束例会回来，发觉外间的实操室空无一虫。他走进实验室，只见研究员们都挤在并不宽绰的空间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一台设备，听到开门的动静，纷纷回头，一个个眼神中都含着热切。
十分钟后。
众虫在部门内的小会议室内落座，埃德加站在上首，手中握着一盒液晶合金盒，里面装着那片被层层包装保护好的珍贵芯片。
“是的，已经确认过……”
埃德加正在打通讯，其他研究员们坐在下面安静地等待。
窗外传来辽远而沉闷的轰鸣，像是舰艇引擎的声音。
会议记录一向是由波昂负责。他正拨弄着一支录音笔，忽而凑过来，压低音量问：“宁宁，这是什么动静？”
宁宴同样低声道：“第一军临时军演。刚才群里发通知了，军部范围之内多少会受到影响。”
噪音还在持续，隐隐能够听见走廊上隔壁部门的军雌的高声咒骂。
埃德加放下终端，转头道：“卡洛斯上将不在帝都星，达伊尔上将已经派兵前来转运芯片。”
闻言，众研究员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一向绷着脸的埃德加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低咳一声，清了清嗓，随后道：“这段时间，诸位辛苦了，接下来……”
窗外的轰鸣声骤然增大，霎时间压过了埃德加的声音。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军事演习能够弄出的动静。
在芯片刚刚研制成功的关键节点，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值得打起万分警惕。宁宴眼神微变，埃德加面色同样凝重下来，抬步往窗边走。
“轰——”
伴随着一声毫无征兆的巨响，会议室四周的玻璃尽数崩裂，金属墙体震颤不止，脚下的地砖霎时爬满裂纹。
声波冲击之下，宁宴耳边一阵嗡鸣，短时间内分辨不出周围的声音。只能看见埃德加用力抹一把脸上被玻璃碎渣割出的血痕，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液晶盒，竭力呼喊着什么。
研究员们第一时间起身。宁宴身侧的亚雌顾不得其他，一把拉起被震懵了的雄虫，大步往外奔去。
还未跑出会议室，一队荷枪实弹的军雌鱼贯而入，堵住了变形的大门，继而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屋内。
“举起双手！不许动！”
跑在最前头的亚雌正撞上一名士兵。他被恐惧撷住了心神，眼看着大门近在迟尺，居然没有停下脚步，依然踉踉跄跄地往外冲，妄图从两名军雌的间隙之间钻过去。
“砰！”
一声枪响，研究员发出难以自控的惨叫声，重重倒在身侧军雌的脚下，捂着自己的左腿哀嚎，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白大褂。
屋内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无形的精神力威压无差别地笼罩在众虫头顶。一名身形高大的军雌快步走入，手上握着一把光能枪，枪口轻烟一晃而过。
他没有向倒在门口的虫分去一眼，目光在会议室内快速扫过：“芯片在哪里？”
宁宴的座位和大门隔得远，变故发生时被巨响震得反应不及，此时倒是被挡在最后。透过前方众虫身形的缝隙，他看见那名军官有着一双色泽独特的红瞳。
那是哈雷尔家族的标志。
突袭联合研究所的这支军队，来自第一军。
芯片研制成功的消息半小时前才在精神力部门内传开，而第一军在短短二十分钟后就假借“临时军演”的幌子炮轰联合研究所，其中关窍一想便知：部门中存在第一军的奸细。
军官森森的话音在会议室内回荡。众研究员们心中都知道答案，但没有虫应声。
埃德加正护在宁宴身前，此时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后伸，扣住雄虫带着终端的手腕。宁宴还未明白对方这一举动的意味，埃德加已经松手。
见没有虫应声，军官抬手将枪口抵住一名研究员的额头，不耐烦地出声：“最后问一遍——”
他再次扫视屋内，一字一顿地问：“芯片在哪里？”
埃德加越众而出，在一众研究员默然的注视中，顺从地将双手举高，露出掌心的液晶金属盒。
军官冷嗤一声，上前夺过金属盒，举至眼前打量一眼，沉声吩咐：“把亚雌都带走。”
话音落下，一名士兵俯身扛起那名中弹的研究员，在后颈处一个手刀劈下。□□声戛然而止，亚雌像是一只破麻袋似的被抗出门，不知被带去何处。
另一名士兵同样将埃德加敲晕后带走。
混乱中，研究员们在会议室内四处窜逃，脸上俱是惊惶。只有一只亚雌低头避开众虫快步往门外走，士兵们也对此视而不见。
还未被抓住的虫瞥见这一幕，心念电转间，都已猜出了他的背后身份。
有研究员目露愤慨之色，疾声呼出那虫的名字，还未来得及痛斥出声，肩上便挨了一颗子弹，随即被扑身而上的军雌钳住后颈，没了声息。
亚雌研究员们体格寻常，常年泡在实验室内，自然不可能从一众军雌手下逃脱。不过片刻功夫，亚雌已经尽数被带走，原本拥挤的会议室空荡许多，只剩下军雌士兵，以及靠在墙角的两只雄虫。
出于对雄虫的尊重，士兵们暂时放下枪。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武器，军雌靠着一一根指头就能控制住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
宁宴的心脏狂跳不止，但勉强还能靠着墙面站稳，警惕地望着为首的那名红瞳军官。
在第一位研究员见了血之后，波昂便被吓得失去全身气力，在墙角蜷缩着身子，捂住嘴无声啜泣。
军官并没有在意宁宴的目光。他快步来到波昂身前，跟着蹲下身，倨傲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恭敬地道：“波昂，雌父命令我将您带回族中。”
见面的第一眼，波昂就认出红瞳军官的身份，是自己的表舅，塞纳托&#183;哈雷尔。
塞纳托并非嫡系，而是血缘较近的一支旁系。在这一辈中，他的天赋仅次于叛离家族的卡洛斯和已死的休伯格。因此，虽然并非亲生雌子，他还是得到了哈雷尔元帅的重点培养。
波昂满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和这些“亲戚”有交集，却万万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哈雷尔的虫。
小雄虫一双红宝石般透亮的眼睛被泪水打湿，嗓音染着浓浓哭腔：“你给我滚！”
塞纳托对于雄虫外甥显然很有耐心，低声下气地劝了几句。发觉实在无法说服，只得叹息一声，掏出一块帕子飞快捂住他的口鼻。
波昂的声音被闷在帕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无力地闭上了眼。
塞纳托将昏迷的波昂从墙角抱起，交给身后的一名军雌，随后转身向宁宴走来。
“宁宴阁下，很抱歉惊扰到您。”他彬彬有礼地一颔首，神情自若，仿佛只是在向雄虫阁下发出寻常的邀请，话语中却是显而易见的威胁之意，“您想要自己走，还是……？”
宁宴下意识往后退，脊背却已经抵住墙面，退无可退。透过边框被炮轰得扭曲、嵌着玻璃碎渣的窗户，他看见防护屏障之下是数架低空舰，黑压压一片，堂而皇之地盘桓在联合研究所上空。
军部总部与研究所共处在同一座巨大的防护屏障之下，第三军攻击联合研究所，甚至不需要费太多心思突破防御系统。
早在宁宴加入之前，那名内奸就已经在精神力部门工作。不论他是一开始便深埋在此的一颗钉子，还是中途被策反，哈雷尔无疑已经筹备许久。
会议室内是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军雌，室外是第一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宁宴的处境可谓插翅难飞。
袖中的拳攥紧又松开，宁宴正要开口，身侧的窗户中蓦地闪进一道黑影，在地上翻滚数周缓冲落地的力道，继而直直冲向塞纳托。
赫然是不久前升为少将的凯度。
自他身后，又有两名军雌跃入，一虫立刻护在宁宴身前，另一虫提枪对着屋内第一军的士兵就是一通扫射。
塞纳托反应极快，腹部挨了一击后立刻抬腿扫向凯度的下盘，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两虫有来有回地缠斗起来。几招过后都展开了冰冷锋利的虫翼，翅翼霎那间占据了大半空间，掀翻一地桌椅。
他们各自是两军中有头有脸的虫物，平日里在比武场上也有交锋，但这样下了死手的厮杀还是头一回。
与此同时，未被光能弹击中的士兵反应过来。他们无法插手A级军雌的交锋，只能攻向跟在凯度身后跳窗而入的另外两虫。
顾忌着对面的雄虫，他们不敢贸然开枪，分为两队蜂拥而上。
宁宴身处在一室缠斗的军雌之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泛着磷光的虫翼，拳肉搏击之声不绝于耳。阔别已久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他用力一闭眼，抬手捂住胸口深呼吸几下，再抬头时，场上的打斗暂时显出分晓。
两名第三军军雌并非普通士兵，身手了得，无奈寡不敌众，虽然撂倒了数只敌虫，最终还是被按在地上。
另一侧，凯度被一个过肩摔重重捶在地上，强忍着疼痛登时弹起，反身而上将塞纳托按倒，屈膝死死压制住对方的脖颈。同时，一手腾出空隙迅速抓过光能枪，抵住对方的太阳穴。
凯度的胸口剧烈起伏，保持着控制着对方的姿势，拖拉两下接回自己脱臼的手臂，在骨骼复位的咯吱声中咬牙道：“塞纳托，放了宁宴阁下！”
虽然被用枪指着脑门，塞纳托却没有分毫惧意，闻言冷笑一声：“凯度，还没有认清局势吗？联合研究所正处在包围之中，你们倒是上赶着来送命。”
像是印证这句话，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又一队身着第一军制服的军雌出现在会议室外，为首的虫将枪口对准凯度。
塞纳托嘲道：“哪怕是卡洛斯亲自出现，也带不走阁下。”
凯度眼中决然之意一闪而过，转头对宁宴沉声道：“宁宴阁下，上将令我守卫您。没能及时觉察到异动，是我的失职，就算是死……”
“凯度少将。”
宁宴喘了口气，出声打断对方，转而望向塞纳托。
他的喉咙依然发紧，声音很轻，但足够在场的军雌们听清：“把他们放了，我跟你们走。”
塞纳托：“这可是您说的。”
凯度失声道：“阁下，我不能第二次违背命令，置您的安危于不顾！”
“卡洛斯既然派你守卫我，就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宁宴逐渐稳住呼吸的节奏，刻意加重语气，“现在，凯度少将，你是在违令不从吗？”
凯迪双目赤红，说不出话，下意识加重了膝下的力道。
卡洛斯出征前，将最精锐的一支小队拨给他。
第一军的反叛毫无征兆。他率领小队尝试从后方闯入营救，折损了大半兵员才赶到，却已经于事无补。
见凯度不言，宁宴转向塞纳托：“听清我的条件了吗？”
塞纳托被勒得眼冒金星，艰难开口：“放他们三个离开，我会守约的。”
宁宴盯着他涨红的面颊：“向虫神起誓。”
闻言，塞纳托诡异地沉默一瞬，不知是一时喘不过气还是其他原因，片刻后才依眼照做：“塞纳托&#183;哈雷尔在此向虫神起誓，必然践行与宁宴阁下的约定。”
宁宴这才点头，低声道：“凯度少将，松手吧。”
塞纳托重复：“凯度少将，听见阁下的命令了吗？”
凯度与他僵持片刻，缓缓松开钳制。
塞纳托立刻翻身站定，偏头咳了两声，快步行至宁宴身侧。他知道雄虫受惊后虚弱无力，一时恐怕难以走动，于是伸出手：“阁下，请。”
宁宴仿若不闻，抬步目不斜视地往门外走。塞纳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停滞了一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紧随其后。
直到雄虫的身影完全被包围，盯着凯度三虫的士兵才收起枪，跟上队伍。
不久前还忙碌而有序的研究所，此时一片死寂。走廊上站满第一军士兵——更准确的说，是叛军士兵。
空气中唯余军靴叩地的声响。
行至研究所大门处，宁宴还来不及看清外面的情况，颈侧倏而一凉。细微的刺痛过后，他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失去了意识。
塞纳托接住他，取下麻醉针，一掌箍住雄虫的下颌，垂眼端详片刻，才快步往外走。
他取出通讯器：“元帅……”
习惯性喊出这个称呼，塞纳托继而意识到，既然已经决意与皇室对抗，由帝国授予的军衔与荣誉自然失去了意义。他急忙改口：“将军，已经将精神力部门的研究员全数控制，并成功带走波昂和另一位阁下。”
“是，我会立刻赶往第八星系。”
*
对帝都星上的虫来说，这原本是一个平静而寻常的下午。直到无数低空舰出现在非航道上，浩浩汤汤，遮天蔽日，从军部一路直奔星港而去。
皇家护卫队在星港上空击落了十余艘低空舰，但多数叛军仍成功转移，登上军舰逃逸。
余下三军随即整兵，跟随皇家护卫队追击。在中央星系的西南边缘，追兵发现了叛军的行踪。
皇家军舰的震波炮已蓄势待发，侦查视野中，却见当头的敌舰轮廓扭曲一瞬，继而凭空消失不见。
这一幕十分诡异，但皇家护卫队队长对此并不陌生，对着通讯器厉声道：“叛军进入虫洞跃迁！”
“方圆一百光年内根本没有可供跃迁的虫洞！”通讯频道内有将领提出质疑。
另一名将领紧接着报出一个精准的坐标，冷声道：“别忘了这个直通第八星系的新虫洞。”
通讯频道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哈雷尔不是还在禁足吗，是怎么控制住星港和虫洞的？！”
“恐怕他已经逃往第八星系了！”
皇家护卫队队长没有出声，他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射击视野。炮弹轨道确认无误，驾驶员按下发射键的瞬间，皇家护卫队队长忽然发觉了异常，骤然出声：“停下！”
然而，已经晚了。
皇家军舰的舰身一颤，震波弹从两翼炮筒中轰然发射，直直奔向还未驶入虫洞的敌舰。
然而，叛军尾部的舰艇不仅没有加速逃命，反而在虫洞入口处停滞不前。与此同时，舰身上原本微弱的光点骤然扩大，在毫秒之际迸发为不可逼视的刺目白光，刹那间将整个虫洞入口覆盖，军舰的身形更是尽数湮没于巨大光团之中。
两枚震波弹落入其中，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没能激起一点儿浪花。
数秒过后，爆炸的轰鸣声排山倒海般袭来。
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追兵队伍前列的几艘军舰剧烈晃动不止，饶是A级军雌都被震得耳鼻出血。驾驶员在视野全失的情况下，全凭本能操作，勉强将军舰矫正回正常航路。
一片混乱过后，通讯频道内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星系深处的光团久久未熄。
叛军负责断后的舰艇上，荷载着至少十枚恒星量级的超导。引爆后产生的可怖能量，炸毁了从中央星系直通第八星系的虫洞入口。

第99章
宁宴睁眼后，颈部残留着些许酸胀感。左手腕上空荡荡的，原本带着终端的位置只留下一圈不浅的红痕。
出于安全性考虑，只有所有者才能将终端自然摘取。在宁宴昏迷时候，有虫用暴力手段拆掉了他的终端。
这是一间独立的房间，带着一个小卫浴，屋内各种物品外形圆钝。防爆门上方有一个方形凹槽，似乎是一道活动关卡。窗户被封死，外面一片漆黑，玻璃极厚，墙体是平常装修时不会采用的特殊金属材质。
他正处在一艘星舰上。
空气中十分安静，没有引擎发动的声音。脚下始终稳稳当当，并未出现行驶时摇晃的痕迹。星舰应当是悬浮在太空中，或是停泊在星港内。
宁宴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再找到其他线索。
虽然疑云重重，但眼下的处境很明显：哈雷尔的虫将他软禁起来了。
芯片的研制来得太突然，精神力部门内部还没有做好相应的防护工作，再加上一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内奸，局势陡转急下。
哈雷尔为何在这个关头反叛，宁宴心中也有模糊的猜测。
声波疗法是信息素之外唯一能够安抚精神力的手段，一旦问世，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凡皇室之外任何一股势力掌握这项技术，都能吸引和趋势无数走投无路的军雌。
哈雷尔虽然被虫帝死死压制，但毕竟根基深厚，再加上夺取了芯片，若是运筹得当，恐怕真有一搏之力。
从休伯格叛乱到现在，皇家护卫队在元帅府外已经驻守数月。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褫夺哈雷尔家族的荣誉和职权，但哈雷尔元帅本虫被禁足在府中，诸多事宜无法亲自出面，对帝都星的风云诡谲的形势鞭长莫及。不少从前依附于哈雷尔的势力见风使舵，纷纷倒戈。
经过第一次部分换届议员投票，卡洛斯已经旗帜分明地同温斯特站在同一立场上。虫帝批准了他出兵第七星系的行动，自然也清楚他的动机。
虫帝的默许，遵循了皇室一贯不干涉各派系斗争的风格。但在长期被禁足的哈雷尔元帅看来，就是虫帝彻底打压哈雷尔一族的信号。
在这个紧要关头，毫无征兆研制成功的芯片，无疑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宁宴正凝神细想，忽然听见一阵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内颇为毛骨悚然。他猛地抬头，立刻朝着大门的方向望去，防爆门却没有任何变化。
宁宴迫使自己保持冷静，听出声音从盥洗室中传来。
更准确的说，是来自盥洗室的天花板。
宁宴在屋内飞快扫了一圈，实在没发现什么能够防身的物件，只得硬着头皮起身，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摩擦声断断续续的，在宁宴推开门的瞬间倏而停下来。
天花板上是一个页状金属挡板，此刻往一侧偏移些许，露出一片空隙。
宁宴站在门边，仰头紧紧盯着那处，无声僵持着。
片刻后，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伸了出来，握住挡板边缘。
刺耳的摩擦声再次响起。
或许是因为卡得太紧，里边的虫半天没能把金属挡板移开。宁宴脖子都酸了，不绝于耳的刮擦声之下，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眼见着那条细缝终于变成足以容纳一虫出入的空间，宁宴屏住呼吸，后退一步，握住门把手，打算将来虫锁在卫生间，能困一时是一时。
上方却没了动静。
宁宴一手握拳，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指甲深深陷入皮肤，就在即将刺破皮肉之时，洞口处垂落一缕浅棕色的卷发。紧接着，里面的虫冒出头。
宁宴看见一双亮红色的眼睛。
两只雄虫的眼中都盛满警惕与不安，一个躲在门后，一个藏在天花板上，面面相觑，随即双双松一口气。
“宁宁！”
波昂脸上灰扑扑的，神情万分激动，又不敢高声说话，只得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我没事。”找到同伴的感觉让宁宴心中安定不少，他快步走进盥洗室，望着天花板上的波昂，“你这是……从里面爬过来的？”
波昂扒着边框张望一圈：“关押我们的房间应该是相同的格局。我就在你隔壁，沿着通风管道转了两个弯就过来了。”
“……通风管道？”
从盥洗室内的构造来看，确实是比较老旧的设计。宁宴喃喃一声，想到了什么：“能从管道里逃出去吗？”
“按理说会有通向外界的开口，只是不知道是否可行。”波昂挠挠头，棕发瞬间染上一块灰，“我在过来之前，先往反方向去了一个空房间，应该是个临时储物室，里面放了几箱营养剂和换洗衣物。我们俩的终端保护壳在那里，本体肯定被他们带走了。我担心随时有虫过来，抽了几管营养液就钻回管道里了。”
他把上衣口袋往外扯了点儿，向宁宴展示里面装着的营养液：“多了也装不下，不方便行动。”
宁宴着实被波昂的行动力震惊了。
他沉默片刻，捋了捋脑中的思绪才开口：“部门内有将近二十名研究员，哈雷尔肯定不会提供这样的居住条件，想必只是把他们抓去继续精神力研究。”
波昂问：“收走终端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为了防止我们泄密吗？”
“波昂，我们是雄虫。”宁宴叹了口气，嗓音发涩，“你觉得，我们会被用来做什么？”
波昂被他凝重的语气吓了一跳，继而不知想到什么，神色由懵懂转为惊惶。
“管道还能通往别处吗？”宁宴望着他，“就算逃不出星舰，我们躲在里面，说不定能拖到帝国的军队赶来。”
“管道很长，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波昂回头望一眼身后无尽的黑暗，咬牙道，“你说的对，我们先试着往外走。”
宁宴按照波昂的指导，踩着洗手台爬进通风管道。刚稳住身形，波昂便扑过来抱住了他。
“宁宁，我害怕。”波昂小声唤着宁宴，带着些许鼻音，“组长他们会不会出事？我听到了枪声，有虫见血了。”
宁宴轻轻去拍波昂的后背，宽慰道：“放心，研究员对哈雷尔来说有利用价值，起码不会有性命之忧。”
波昂眼中忧色不减，语无伦次：“是这样吗？可是汉克叔叔怎么会是叛徒？芯片也被抢走了，大家辛苦了这么久……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的。”宁宴的动作停滞一秒，才继续，“再不济，也只是没能逃脱成功，被哈雷尔的虫抓回去，他们还不至于对雄虫动手。哈雷尔的动作这么大，陛下会举帝国之力追击。叛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迟早会被剿灭。”
波昂吸了一下鼻子：“真的吗？”
宁宴内心的想法并不似口中所言这样乐观，但他的语气却很笃定：“真的。”
波昂安心不少：“那就好。我们出发吧。”
管道内的空间对于雄虫而言能够弓着身子行动。
转过一个弯后，本就微弱的光彻底消失，管道内伸手不见五指，宁宴只能听见衣料的摩擦声。
片刻后，出现了一个岔路。
身后波昂问：“我们要拐弯吗？”
“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是一片漆黑。如果星舰还没有启航，面向星港的一侧多多少少能够看见灯光。”宁宴背靠着管道的侧壁坐下，抬手揉着膝盖，“你可以分清我们相对于房间的方位吗？”
波昂听懂了他的意思，思索片刻：“我知道了，往右拐。”
他们一前一后地沿着管道往前爬，遇上拿不准的岔路口只能碰运气，统共不知走了多少弯路。
黑暗让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膝盖和掌心逐渐传来胀痛。不知过了多久，又转过一个弯，视野倏而亮了些许。
波昂开口虽然是气音，语调却难掩兴奋：“应该快到了！”
宁宴的喉咙有点干：“希望是吧。”
借着微弱的光线，波昂看出宁宴的脸色不太好，顿时有些担忧：“宁宁，你累了吗？我们休息一下吧。”
“嗯。”
宁宴没有拒绝，侧身坐下，接过营养液喝了一口，便递回去。
波昂仰头喝了半管，又塞到他手中，低声劝道：“再喝点。”
宁宴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饥饿感，但也明白应该多补充一些能量，于是又勉强喝了小半管。
波昂将剩下的营养液一饮而尽。两只雄虫肩靠着肩休息了一会儿，宁宴开口：“继续吧。”
他们循着光的来源，又转过一道弯，远处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点。
靠近光源后，视野豁然开朗。
身下的星舰果真并未启航。一道登舰廊桥立在半空中，外形十分破旧，尾部的伸缩气囊发黄漏气，甚至没法完全和星舰对接。气囊和舰身之间留出一道半虫宽的缝隙。
通风管出口的位置正处在廊桥下方，一伸手就能触到底部交错的钢管。星港的规模极小，从这个角度，能够自上而下看清星港灰扑扑的外形轮廓。
看起来是某个荒星的破旧星港。不知为何，宁宴觉得有几分眼熟。
波昂正想开口，宁宴蓦地发现什么，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头顶上方的廊桥内立着一道虫影，正是率队闯入研究所的塞纳托。
宁宴刚制止波昂，塞纳托的声音便从廊桥的豁口处飘出来。
“芯片无效？怎么可能，我亲手从那个老亚雌手中拿来的！肯定是仪器有问题，让汉克再测试一遍……从他嘴里撬出来，留一口气不死就行，亚雌的嘴能硬得过刑具？”
“将军命我即刻启程支援，暂时顾不上那两只雄虫。万一此战失败，就引爆星舰上的炸弹，杀了他们也绝不能留给帝国！”
“……你问我急什么？是，没错，皇家护卫队的虫还在路上，但他雌的卡洛斯就在第七星系！”
“刚传来的战报，两个小时前，后备军撞上第三军，到现在仍然音讯全无，最后一次发来的坐标距离T8-13号虫洞只有七十三光年。”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区区七十三光年，十四艘大型舰，无一脱身！要不是兵力不足，他现在已经杀到你面前了！”
四周空旷，塞纳托骂骂咧咧地往下走，一直到身形消失在廊桥尽头，都能听见他的怒吼声。
又等了一会儿，宁宴才收回手。
波昂立刻激动地扒住他的肩头：“宁宁，你听见了吗？舅舅来了！”
宁宴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他正在脑中竭力回忆着什么。
波昂絮絮地说了不少话，才发觉宁宴一直没吭声：“怎么了？”
同时，宁宴心中有了分晓，神色笃定下来，沉声对波昂道：“我知道芯片在那里！”
波昂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
宁宴加快语速：“塞纳托闯进会议室的时候，埃德加组长正挡在我前面。交出芯片之前，他忽然握了一下我的手腕。当时我被吓坏了，没能意识到，组长把芯片放进我的终端卡槽了！”
个虫终端支持读卡器模式，通过近场通信技术，免接入读读取内容。因而终端保护壳都设计了一个卡槽，以供放入游戏卡片之类的外接资源。
“可是保护壳还在星舰里……”
宁宴点头：“你说的储藏室，就在我们出发的房间附近吗？我得折回去拿芯片。”
波昂惊慌失措地睁大眼，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刚才你没有听见吗？如果叛军形势不妙，塞纳托会炸掉整个星舰！趁着这会儿没有虫，我们应该快跑！”
宁宴摇摇头，反手握住波昂：“研究进行了这么久，少说报废了五万枚芯片才成功一次。而真正的成功率远远低于五万分之一。”
“错过了这次，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侥幸刻录出第二枚芯片？”
波昂没有说话。
宁宴话音不停，像是在为波昂梳理形势，也像是借此说服自己：“有了这枚芯片，会有无数军雌不必在最鼎盛的时期离开战场……”
声波的安抚效果不能和雄虫给予的抚慰相提并论，却足以帮助中下等级的军雌度过精神力波动。长此以往，雄虫的处境也会改善。
当庞大的底层军雌的难题得到缓解，贵族恃以控制军雌的筹码将大大降低。而贵族势弱，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让温斯特参政的阻力大大降低。
宁宴低声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
错过了这次，万一第二枚芯片在百年后才被成功刻录，平民军雌要多久才能等来第二个卡洛斯，雄虫又要多久才能等来第二个温斯特？
宁宴松开了握住波昂的手，转而回想他们方才在通风管道中的路线。
“左转……第二个岔口之后左转，不对……右……”
他们走过太多错路，要记起正确的路线，殊为不易。宁宴闭上眼试图厘清，却仿佛陷入了迷宫之中，越焦急越走不出。
正当他脑中一团乱麻之际，许久没有开口的波昂忽地唤他：“宁宁……”
波昂抬起头：“我记得路。”
这只娇生惯养的小雄虫还是像初见时那样爱哭，刚开口便红了眼圈，尾音发颤：“大家的努力和期望不能落空，让我折返吧。”
宁宴喉间一梗，忽地卡了壳。
他们对视良久，宁宴才开口：“你记得路吗，那太好了。”
“波昂，把路线告诉给我。你顺着廊桥爬下去，在没有虫发现的情况下，能跑多远跑多远，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救援。”
“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向卡洛斯交代？”宁宴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眼神带着安抚意味，语调却不容分说，“我回去找芯片。”
芋Ｓ
锡Ｓ

第100章
“……在我们出发的岔道，往前三米左转，就是储物室。”
波昂抽抽搭搭地把路线说完。
宁宴飞快回顾一遍，他脑中本就有个大致轮廓，梳理过后脑中已经有了地形图：“我知道该怎么走了。”
波昂泪眼汪汪地望着他：“确定吗？”
宁宴将路线复述一遍，波昂仍是不放心，抓着他的袖子叮嘱：“七弯八拐的，反方向回来的路能分清吗？不要记混了。”
他倏而想到什么，在裤兜里摸索两下，掏出一支录音笔。
“居然还在！”
录音笔是为了会议记录准备的，第一军闯进来的时候，波昂慌乱中随手一塞。他穿得厚实，录音笔几乎没有存在感，一路辗转颠簸，一直安静地待在口袋里。
波昂激动道：“以防万一，我把往返的路线录下来，你照着路线走！”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宁宴伸手接过那支银色的录音笔。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竭力掩饰的惶惶不安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地自眼底浮现，“我有别的话想录下来。”
波昂眼中茫然一闪而过，继而明白了宁宴的意思。他动了动唇瓣，想要开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录音笔只剩下最后一格电量。宁宴握紧冰凉的外壳，侧过身，对着收音处轻声说了几句话，便按下终止键。
确认录音保存成功后，他将录音笔塞进波昂手中：“如果我没能回来，就把这个交给卡洛斯。”
眼见着波昂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混着脸上的灰尘，模样狼狈又可怜。宁宴抬手揉一把他的棕发：“只是最坏的打算，别哭啊。”
“他收回手，不再耽搁：“波昂，我该走了。”
语毕，宁宴矮身钻进管道的阴影之中。
又是一段异常漫长的路程，好在对行程有了预估，心理上不至于太过难捱。
转过最后一道弯，宁宴看到了从挡板处漏进来的光线。
撬开挡板耗费了不少力气，宁宴折腾许久才勉强移出能够进出的空隙。
在管道内爬行了这么久，关节酸胀不已，膝盖更是一阵一阵发痛。他艰难控制着双腿，从管道内探身。
落地时踉跄一下，宁宴只觉得眼前发黑，脱力地跌坐在地喘了两口气，才渐渐缓过来。视线在储藏室内转了一圈，他立刻发现搁在不远处一个架子上的终端保护壳。
发软的手脚凭空生出几分力气，宁宴快步上前，抓过自己的保护壳，用发颤的指尖轻拨一下。
外壳的弹片开启，卡槽内，一枚芯片嵌在黑色定位板中，外面套着一层液晶保护壳。
宁宴长舒一口气，将芯片放进外衣夹层的口袋。
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宁宴正准备回到通风管道，地面蓦地晃动一下。他只当是自己犯了头晕，于是从脚边的储物箱中取出一管营养液。
还没拆开包装，脚下的地面又震动起来，幅度比方才大了不少。
宁宴急忙将手撑在箱子上稳住身形，随即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星舰启航了。
一旦离开星港，星舰就此成为一座孤岛，无从逃脱。
就在他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之际，头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滋滋声逐渐扩大，持续片刻后又戛然而止。
随后，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宁宴阁下。”
宁宴被接连不断的动静搅得心脏狂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仰头张望天花板的四角，在某个角落处发现一个摄像头。
声音正是从那处传来。
“……谁？”
随着他的问话声，摄像头缓缓转向这处，顶部红光闪烁一瞬，倏而向下投射出一道光束。
光束中，缓缓显出一名身形高大的军雌。他身披轻型外骨骼机甲，脸上爬满皱纹，双眼深深地陷入眼眶，一双红瞳深如寒潭，颜色深得近乎墨色。
这艘星舰十分老旧，硬件有限，全息投影出的影像有些模糊，伴随着连续不断的电流声，时而频闪卡顿一下。尽管如此，宁宴还是一眼认出了军雌的身份：“哈雷尔元帅。”
哈雷尔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和从前出席公开场合时威严整肃的的形象相比，全息投影中的军雌明显苍老许多。
他将浑浊的视线投向宁宴，开口道：“我有意邀请阁下做客，奈何小辈误解了我的命令，招待不周，让阁下受委屈了。”
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宁宴不接话，只是戒备地望着他。
哈雷尔仿佛没有发现雄虫的敌视态度，自顾自地道：“阁下与联合研究所展开的合作研究，我一直很有兴趣，今天终于有了交流的机会，还望您不吝赐教。”
他口中的“一直很有兴趣”，具体表现为宁宴来到帝都星后遭受到的一系列明枪暗箭。宁宴不理会他的鬼话：“你想做什么？”
“既然阁下是位爽快虫，那我就直言了。”
哈雷尔也不再拐弯抹角：“一旦精神力部门的研究项目公之于世，必然引起轰动，哪怕虫帝也无法坐视不理。到了那时候，失态的走向恐怕由不得您，单凭卡洛斯也护不住您。”
提到这个血缘关系上的亲生雌子，哈雷尔的声调染上一丝讽意，“更何况，连狗都知道不能叛主，但卡洛斯身为军雌却背弃家族，连忠诚都做不到，怎么能指望他保护您？”
宁宴看着他的投影，不为所动。
见状，哈雷尔不再掩饰意图，沉声道：“让您和波昂能够从管道内脱身，倒是我的疏忽。但您为什么选择折返呢？让我猜一猜——”
“是为了芯片吧？”
虽然是一个问句，哈雷尔的语气却十分肯定。说到这里，他停下话头，审视着宁宴。
哈雷尔离开战场已久，但经年积累的杀伐血腥之气并不会随着虫纹的淡化而消散，此刻经由全息投影沉沉压过来，如有实质。虽然只是空中的光影，宁宴却像是感知到危险的小动物，不受控制地绷紧脊背。
他下意识想要去握住口袋中的芯片，但立即克制住动作，绷着表情，不让对方觉察到异常。
就在这时，有隆隆的炮火声自远而至。宁宴心中一紧，抬眼望向舷窗外。星舰刚驶出星港，还未脱离这颗星球的太空层，虽然时有颠簸，但周围风平浪静。
炮火是从哈雷尔那边传来的。
虚拟投影的连接本就不稳定，此刻更是频闪不止。意识到这一点，宁宴在对方眼中看出了不易觉察的凝重。
“星舰上装载着一颗定时炸弹，一个小时后，您周围的一切都会化为齑粉——除非遥控停止倒计时。”哈雷尔利诱不成，转而威胁，“芯片被炸毁也就罢了，但尊敬的阁下，您一旦出了意外，可就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一个小时的定时炸弹？”这和塞纳托所言又不尽相同，宁宴强装镇定，“别拿这种拙劣的谎话诳我。”
但颤动不止的瞳仁却泄露出慌乱，他竭力稳住心神，在脑海中推衍。
从通风管道七弯八拐爬进储物室大概花费了两个小时，足够塞纳托和第三军打上一仗。
塞纳托曾放眼战败便杀雄虫，如今看来，哈雷尔急着寻找芯片，或许是因为前往支援的塞纳托失利，那片下落不明的芯片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宁宴刚生出模糊的念头，哈雷尔的行为便印证了这一猜想。
他未必在意宁宴的性命，却急于撬出芯片的下落。听雄虫提出质疑，眼下局势紧迫，他无暇多言，直接抬手点按两下。
军雌的身形短暂地消失在宁宴眼前，全息投影展现出另一幅景象。
驾驶舱中，指示灯闪烁着蓝光，表明星舰正处在远程操控状态。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被一个半虫高的巨大金属箱占满，箱体的一侧打开，露出交错缠绕的电线，中央是一块电子屏，鲜红的数字随着时间流逝而跳动着。
倒计时显示53:18，继而跳转为53:17、53:16……
“阁下，眼见为实，这下您总该相信了。”画面一闪，哈雷尔的身形再次出现，“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您将芯片的位置如实告知，倒计时就此停下，您也会被护送到安全的星球。”
看到驾驶舱的场景后，宁宴立刻想到了其他方面，并没有理会对方的劝说。
连最重要的驾驶舱内都没有虫，这艘星舰上八成没有其他虫。
想到这一点，宁宴立刻转身，用力拧开储物室的门，将哈雷尔的投影甩在身后。
走廊上没有虫影，两侧房门紧闭。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塞纳托笃定两只雄虫翻不出任何水花，将所有手下都带离，只留下了舰内的机器虫。
按照民用星舰的设计，休息间和储物室都在尾端。宁宴将脑海中通风管道的位置和走廊的走向相对应，很快分辨出方位，朝着最前端的驾驶舱奔去。
耳边一时只有急促的脚步声。毫无征兆的，熟悉的电流声自头顶传来。走廊上方的监控器被连接，哈雷尔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阁下，不要再挣扎了。”
伴随着催促声，左右两侧的房门砰地开启，两只闪着红光的家政机器虫横冲直撞地奔来。宁宴呼吸一滞，急忙往后方一闪，匆忙避开。
宁宴行进之处，两侧的门纷纷打开，被远程操控的机器虫接二连三地冲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过道之间，挡住去路。他们不具有攻击性手段，只能将机械臂延长至极限，在空中挥舞。
哈雷尔的发令信号有些迟滞，机器虫们相互推搡，发出碰撞声，倒真像是一群蛄蛹着的虫。
信号连接越发不畅，哈雷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卡带的旧碟片：“驾驶面板已经被锁定，炸弹无法拆卸……就算您赶到驾驶舱……也没有用……不如快点交代……”
作为背景音的轰鸣陡然增大，压过了哈雷尔的话音，长长的走道上充斥着巨响。
忽然，“滋啦”一声尖锐的异响过后，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挡在宁宴面前的机器虫停止了动作，保持着高举着机械臂的姿态僵直在原地。
仿佛一段聒噪而混乱的视频被按下暂停键，陡转为诡异的安静。
驾驶舱内，操控面板上亮着的□□倏而熄灭。检测到远程驾驶链接被截断，动力系统自动切换，转为自动巡航模式。
星舰在上万米的高空中盘旋。
三十万光年之外，某个星际堡垒上，炮火声夹杂着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远程连接信号中断的同时，哈雷尔如有所感，通过精神力链接操控外骨骼机甲，猛地往后一避。
下一刻，哈雷尔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梭子震波弹击穿，地面瞬间留下几个深深的、冒着青烟的弹坑。
与此同时，伴随着无数“保护将军”的呼喊，拦在外围的守卫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铺天盖地的精神力威压逼得抬不起头，随即被剑光般闪过的虫翼割成两半。
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一道血红色的身影闯入。
虫翼挥动间甩开一连串血珠，卡洛斯在空中一拐弯，径直向哈雷尔逼去。
来不及喘息，哈雷尔刚站稳脚跟，又立刻操控机甲躲过下一波攻击。衰老让军雌的虫翼逐渐萎缩，已然跟不上近身作战的节奏，哈雷尔不得不依靠机甲提升速度。
卡洛斯将手中提着的物件一丢，肩上的机械臂猛然暴涨，以万钧之势袭向对方。机械臂险之又险地擦过哈雷尔的耳廓，地面霎时出现大范围龟裂。
“卡洛斯！”狼狈闪避的间隙，哈雷尔冷冷出声，“再不停手，就让你的雄虫给整个哈雷尔陪葬！”
银灰色机械臂顿时被定格在空中，仍有血珠不断沿着边缘淌下。卡洛斯双目赤红，浑身浴血，状如修罗，厉声逼问：
“他在哪？”
被随意砸在地上的那个东西骨碌碌翻滚几圈，留下一道歪斜的血痕。
那是塞纳托的头颅。

第101章
无需多问，不远处像是垃圾一般被抛在一旁的头颅已经说明堡垒之外的战局。大势已去，哈雷尔却不悲不惧，见卡洛斯投鼠忌器的模样，反而闷笑出声。
“塞纳托没有告诉你吗？”他趁着间隙腾身跃起，在顷刻间调转对局，“当然是和定时炸弹关在一起！”
哈雷尔能够坐上元帅之位，靠的不只是姓氏，S级的能力才是关键。虽然精神力衰退，但他对机甲的掌控能力依然是S级，这一招又快又狠，机械臂锃亮的刀锋高高举起，奋力劈下！
卡洛斯不仅不躲，反而直撄其锋。
利刃破开外骨骼机甲的保护，继而卡在肋骨之间，发出可怕的刮擦声。卡洛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握住哈雷尔的腕部，五指发力，将他用以遥控星舰的中控器连带着机械臂一同掰了下来！
这时候，第三军的前锋队伍才冲进来，正见到卡洛斯肋下血流如注、哈雷尔断腕的场景。
哈雷尔行动受限，被卡洛斯攻势不停地击倒在地。第三军士兵们立刻冲上前，掏出电子镣铐和抑能环，将这位举兵谋反的前帝国元帅五花大绑。
卡洛斯确认他无从挣脱，立刻将目光转向手中的中控器，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另一头的星舰取得链接。
军雌们控制住哈雷尔后，转头见卡洛斯半身被鲜血所覆的模样，一个个胆战心惊，却不敢上前劝说。
“中控塔已经被你的军队亲手摧毁，别白费功夫了！”哈雷尔被按倒在地，胸腔发出嗬嗬响声，如同老旧的破风箱，“不到一个小时，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跨越三十万光年！”
闻言，卡洛斯眸光一暗。
以脚下这座星际堡垒为中心，三十万光年为半径，他的脑中展开辽阔的星际图。
根据塞纳托的行军方向，卡洛斯很快锁定了目标。他丢掉报废的中控器，虫翼自肩胛处抽生，身形腾空而起。
“S-770所有侦察舰就位，一分钟后前往木南星。”
*
驾驶舱的舱门被猛地推开。
眼前的景象与全息投影中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在于定时炸弹屏幕上的数字。
还有二十九分钟。
将挡在走道中央的机器虫搬走，对宁宴来说并不是一项轻松的工程。
他在转载着定时炸弹的箱子前蹲下身，胸口剧烈起伏着，面颊被电子屏映出的光线描上一层红光。
箱体十分沉重，宁宴甚至无法推动分毫。各色电线焊在计时器上方的插口处，交错缠绕着隐入后方。
就在宁宴凝神细看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滴”，电子屏上的分钟数跳转为“28”。
宁宴心头一跳，立刻起身，转头去看星舰的驾驶面板。
几块悬浮光屏上布满跳动的数字和线条，宁宴定睛观察片刻，勉强能够看出星舰的飞行高度和时速。除此之外，其他复杂的图案和标注，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而在泛着白光的操作台上，密密麻麻嵌着各种按键和旋钮，底下的提示字样是看不懂的字符。
宁宴心一横，随便按下其中某个键。整个操控面板倏而亮起红灯，惊得他急忙将手拿开。
“警告！无操作权限！”
警告响了两声后消失，舱内重归寂静。
宁宴的呼吸节奏一直没能缓下来，他在左侧发现一个头盔，从顶部垂落四条节状金属链，其上布满细小的枝节。
宁宴顾不得太多，拿起头盔将它戴上。原本大了一圈的外壳立刻向内收缩，形成一个贴合头部轮廓的形状，那四根触须模样的两条也跟着往下，附着在皮肤上。
颈部冰凉的触感让宁宴一激灵，正想要伸手去摸，耳边却听见头盔的内置提示：“未检测到精神力。”
机械音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话音落下后，末端停留在后颈处的金属链随即小幅度地进行自我调整，两秒后，提示音再次响起：“未检测到精神力。”
星舰驾驶员从来都是军雌，因而驾驶舱的设计都是按照军雌的标准身体数值来设置，最为紧要的驾驶头盔更是通过精神链接，接通军雌头部和后颈虫纹处的精神力。
没有精神力的雄虫和亚雌，哪怕进入驾驶舱，也无法利用头盔进行精密化操作。
就在尝试期间，计时器陆续响过几声。宁宴掀下头盔搁在一边，扭头去看时间。
二十二分钟。
宁宴不止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或者说，这不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面对生命的消亡，有多少人能够泰然处之？
但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恐惧压得宁宴有些喘不过气。或许是因为身上带着一枚轻若无物、却足以颠覆整个虫族的芯片，有或许是因为他不再孤身一人。时间的流逝被具象化为不断变化着的鲜红数字，计时器每分钟一次的警报无异于催命符，向他发出最后通牒。
宁宴将双臂撑在操控台上，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决定折返的时候，他设想过无数情形，甚至做好了找不到芯片、白白送命的准备。现在，还没有到最坏的结局。
如果……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起码要保下芯片。
他深呼吸几下，隔着布料握住了那枚薄薄的芯片。
驾驶舱内提供视野的四面大玻璃都是极厚的防爆材质，甚至可以抵御小型光能枪的子弹，边缘封死，无法移动。宁宴环顾整个座舱，在顶部发现一个小型舷窗，那是供驾驶员应急逃生的窗口。
绷紧的神经稍稍松懈一分，他又花费了一番精力，才在驾驶座的扶手侧边找到一排按钮。
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个位数。宁宴无暇考虑其他，将那几个按钮胡乱按一遍。在试到倒数第三个按钮时，头顶传来一声“咔嗒”的开锁声。
宁宴仰头望去，舷窗下缘弹出一个控制柄。
与此同时，舱顶忽而红光大盛，所有光屏画面同时一闪，硕大的叹号弹出，覆住原本的画面。
“警告！机舱失密，请立即采取应急下降措施！”
“警告！机舱失密，请立即采取应急下降措施！”
整个驾驶舱充斥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红光和警报声。
宁宴动作不停，起身踩上座椅，拖着僵硬发麻的双腿爬上操纵面板，伸手握住控制柄。
第一下没能拉动，好在他很快摸索到上方的解锁键。舷窗应声落下寸许，宁宴的手指立刻感受到舰外冷厉如冰的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滑杆的走向推开逃生窗，寒风劈头盖脸地涌进来。
外部的气温极低，宁宴的手刚一触到星舰外壳边缘，差点被粘在上面。指腹被小范围冻伤的皮肤立刻转为紫红，传来灼伤般的痛感。
宁宴缓缓在操作台上站直。刚探出头，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一般喘不过气。
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仍在时刻不停地跳动着。脚底的计时器又响了一声，随后，“滴滴”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00:59，00:58……
每一次数字的变化，都伴随着一道刺耳的警报。宁宴心中跟着开始倒数，用酸软的手臂支撑自己往上攀。
最后三十秒，宁宴半身探出逃生舱，坐在边缘。外壳冰冷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
星舰稳稳地悬浮在高空之上，云层在脚下翻涌。呼出的细小水汽立刻在空气中结成冰粒，露在外面的皮肤被骤降的温度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宁宴握住舰身外以供驾驶员逃生的钢针，艰难地翻出窗外。缺氧和严寒让他的耳边嗡鸣阵阵，机舱内计时器的警示铃听来却格外清晰，与他心中倒数的节拍相呼应。
驾驶舱内的红光闪烁不休，从窗口透出来，有一瞬间让宁宴怀疑自己的眼眶在渗血。
他用力一眨酸涩的眼睛，垂眸往下望。
星舰在翻涌的云层间盘旋，而云层之下，是万米高空。
就这样跳下去，哪怕是军雌都会因缺氧和失温而在半空失去意识。
雄虫没有翅膀，只有摔得粉身碎骨这一种结局。但液晶保护壳能够承受住这样的冲击力，保护芯片幸免于难。
“滴。”
最后十秒。
宁宴的视野开始发暗，血管中的液体仿佛在逆流，世界就此颠倒。
攀着钢针的手臂放松了力道，他抬眼往远处望去。有一片黑云自天际浮起，向这个方向飘来。
“滴。”
黑云仍在快速移动，将天际线覆盖，继而笼住了灰白云层。
宁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云，而是由无数机甲组成的虫潮。
“滴。”
最前端的机甲忽而加速，瞬间越众而出。
隔着千米之距，宁宴遥遥望见，机甲内的军雌跃出舱门。腾空而起的刹那，身后张开巨大的血红色翅翼。
“滴。”
昏昏沉沉之际，眼前的画面与很久之前的一幕重叠。
宁宴短暂地晃了神。
“滴。”
外骨骼动力推进器被开至最大，登时将机甲群远远甩至身后。卡洛斯抬手卸去了坚硬的机械臂，仅着作战服的肩臂暴露在空气中。
身下星舰并未颠簸，宁宴却摇摇欲坠。大脑中的血液向着一侧流淌，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但不知为何，宁宴在此刻奇迹般看清了卡洛斯的神色，看清他眼中盛满和自己一样的恐惧。
“滴！”
卡洛斯正竭力呼喊着什么。可是宁宴听不见了。视野清晰一瞬，此刻骤然暗下去，军雌的轮廓变为一个模糊的红点。
“滴滴滴——”
警报逐渐转急，一声又一声越发短促，到最后陡转为刺耳的鸣笛声。
宁宴松开了手——
呼啸的寒风包裹着宁宴下坠的身形，尖锐的鸣笛声被甩在身后。眼前黑沉下来，失重感撷住了他的心脏。身体像是被风撕碎了，又仿佛彻底融入风中。
恍惚之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一切，灰云尽数被火光映亮。
但有一双手紧紧捂住宁宴的双耳，隔开可怖的巨响。失温的身体被拥入滚烫有力的怀抱，卡洛斯的心跳声近在耳边，虫翼挡住了星舰解体后燃烧的残肢碎屑。

第102章
跟在卡洛斯身后的军雌都看见了这一幕。
万米高空之上，雄虫一跃而下，身形划过天空，瞬间隐没于云层中。
三秒之后，星舰轰然炸开，继而被火光吞噬。
下一刻，卡洛斯腾空而起，怀抱着雄虫掠过滚滚黑烟。
他在几秒之内爆发出自己也不曾料想到的速度，此刻翅根处酸胀难耐，虫翼挡住了掉落的星舰残骸，多处传来灼烧感。他却顾不得这些，快速朝侦察舰飞去。
身前雄虫的呼吸微弱得几不可察，卡洛斯恍然觉得自己拥着一捧留不住的风，稍稍松懈一点儿力道，他就要从指缝间溜走了。
卡洛斯踏上侦察舰，收拢翅翼的同时吼道：“氧气罩！”
座舱上的士兵立刻递过来。卡洛斯颤抖着手将面罩覆上宁宴的面颊，用毯子把他从头到脚裹住。他几乎不敢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只能用力拥住宁宴冰凉的身体，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雄虫垂落的睫羽。
座舱内的温度被调高，片刻后，宁宴脱离了轻微失温的状态，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卡洛斯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和侧脸，翻来覆去地颤声重复着：“宁宁，不怕……没事了……”
宁宴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看清了卡洛斯通红的眼眶，随后动了动唇瓣。
见状，卡洛斯将面罩移开：“想说什么？”
他的手被宁宴握住，顺着轻微的力道按上心口处，里面藏着一块被妥善包好的东西。他听到对方轻声吐出两个字音：“芯片……”
雄虫面色苍白，黑眸却迸发出极亮的神采。两厢对比之下，卡洛斯感觉宁宴就要在自己怀里将生命燃尽了。
恐惧卷土重来，卡洛斯低下头，堵住了他未出口的话。
宁宴的唇柔软而冰凉，乖顺地接受了军雌的侵略，喉间溢出一声猫吟般的哼声。卡洛斯的气势很凶，却不敢深入，短短一瞬过后便退让开来，重新为他戴上氧气罩。
宁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亲懵了，剔透瞳仁泛起一层薄薄的水膜，原本苍白的唇瓣变得红润，神情随之柔软下来。他怔怔地同卡洛斯对视，半晌，才在透明面罩下无声地比着口型：
你好凶。
军雌眼瞳一颤，深棕色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充裕的氧气供给下，宁宴的各种感官开始回笼。侧颈感受到灼热的吐息，片刻后，传来湿热的触感。
他心中一动，聚起些许气力，挪动着绵软的双臂，回抱住卡洛斯的腰身。此时此刻，他才生出劫后余生的感觉，轻轻蹭一下军雌的侧脸。
片刻后，卡洛斯抬起头，面色已经看不出异常。他调整着姿势，让宁宴枕着自己的手臂，抬手抚摸他逐渐恢复血色的面颊，拂去其上沾染的灰尘。
“没事了，宁宁，”卡洛斯声音低哑，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发颤，只是不错眼地望着他，“都过去了。”
宁宴见他接过芯片收好，顿时放心不少，又用口型询问：波昂呢？
“派了一队虫将波昂接出来了。放心，他没有受伤，只是哭得厉害。”卡洛斯知道宁宴挂念着很多事，没再让他逐一开口询问，“研究员中有几虫伤势较重，已经送入治疗仓，没有性命之忧。援军正在清扫战场，接下来的事不必担心。”
宁宴小幅度地一点头。他的精神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保持了太久，此刻终于松懈，疲惫感潮水般涌上来。他仰头望了一会儿卡洛斯的眉眼，慢慢闭上眼。
宁宴睡着后，卡洛斯处理过他掌心的细碎伤口，简单察看了他的身体情况，确认没有严重的外伤，才将毯子重新裹好。
侦察舰在所有舰种中速度最快，很快接近第三军在第八星系内的星际堡垒。
驾驶员在前座全程不敢发出声音，这时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上将，护卫队队长有意和您商讨后续事宜。”
“让克里夫和他交接。”
凯度升为少将衔后，克里夫便成了跟在卡洛斯身侧出征的副官，还从未应对过这种等级的军务。卡洛斯也不担忧他能否胜任，将指令传达下去后，用掌心一试宁宴的额温。
“医护虫就位了吗？”
士兵急忙道：“军内医护虫一落地就可以为阁下安排检查，随皇家护卫队赶来的医生也已经抵达……”
“唔……”
他的话还未说完，被一声细弱的轻吟打断。
侦查舰开始降落，气流对冲之下，舰身微微晃动。气压的变化对舱内军雌而言无足轻重，宁宴却不舒服地蹙起眉，无意识往卡洛斯怀中靠。
卡洛斯急忙捂住雄虫的双耳，待到侦查舰着陆后才松手，带着他踏上返程的星舰。
从中央星系赶来的医师们开始有条不紊地为宁宴做检查，护理师、厨师等也各自忙碌起来。整艘星舰上的虫都围着雄虫转。
还未驶离第八星系，宁宴发起高烧。
舱内医生进进出出，卡洛斯一直将雄虫搂在怀中，脸上的神情让旁虫不敢看他一眼。
上将虽然未置一词，但积威甚重的S级军雌，单是坐在那里，存在感便极强。
雄虫发烧无小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底子弱，尤其是眼前这位阁下，可以说风一吹就倒，调理起来极其精细。医生们顶着双重压力，给宁宴挂上点滴，配了温和的退烧药，正犹豫着要不要守在一边，被克里夫尽数喊出去，在隔壁待命。
房间内只剩下两虫。卡洛斯只是注视着宁宴的睡颜，仿佛雕像般一动不动。舱内开足了暖气，雄虫的手脚却怎么也捂不热。
宁宴的身心都已经疲倦到极限，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人影幢幢，许多穿着白袍子的人正围着一张病床忙碌地做着什么，床上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宁宴悬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无端涌起一阵无所适从。他转头想要寻觅卡洛斯，却怎么也喊不出军雌的名字，最后说出口的，居然是一个已经十分陌生的音节。
“妈妈……”
卡洛斯正握着宁宴没有扎针的手，倏而听到雄虫低声呓语，声调满是不安。他急忙凑近了些，替对方拭去额角冷汗。
他眼见着宁宴像是陷入了梦魇，一直唤着意味不明的字音，间或着呢喃一声“别走”，语调甚至染上了哭腔。卡洛斯越发手足无措，只得将他更用力地揽进怀中。
这个动作险些挤压到之前的伤口。
结束和哈雷尔的对战后，卡洛斯一刻不停地赶往木南星，险之又险地救下宁宴后，更是将全幅心神都系在雄虫身上，只是草草换掉了染血的作战服，没再管身上的伤。血口已经愈合，但内里的伤势不可能自行痊愈。
卡洛斯调整过姿势，避开受伤的一侧，让宁宴枕在自己肩上。
在梦中，宁宴陡然从高空跌落。他猛地惊醒，睁着眼无声喘息片刻，发觉自己正躺在熟悉的怀抱。
他神色怔忡，还没能从梦境彻底中抽离。
卡洛斯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安抚：“宁宁，我在呢。”
宁宴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将烧得绯红的双颊贴上军雌的胸膛：“嗯。”
雄虫依恋的姿态让卡洛斯心中发软，他梳理着对方微微汗湿的额发，犹豫片刻，委婉地开口：“您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帮您找来。”
“没有，”宁宴眼瞳湿润，眸光眷眷地望着他，“只要你。”
简单的几个字音另卡洛斯心神震颤。他收拢双臂，低声道：“好。”
宁宴喝了半杯温水，被喂了点营养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听到耳边有虫在说话。
“上将，伤势耽搁不得！”这道声音听着有几分耳熟，宁宴在半梦半醒间想着，应当是卡洛斯的副官，“您进治疗仓的时候，宁宴阁下这边时刻有虫盯着，不会出岔子。”
“继续汇报。”这是卡洛斯的声音，语调冷硬。
“……是。”
克里夫劝阻无法，只得依言转述皇家护卫队那边的消息。忽然，他见卡洛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立刻停下话音。
一直窝在上将怀中的雄虫在这时候醒来，动一动脑袋，小声说了句什么。虽然声音很轻，但以克里夫的耳力，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受伤了吗？”
卡洛斯下意识想要掩饰，随即想到什么，居然低声承认了：“是。”
宁宴烧得头脑昏沉，身上忽冷忽热，口齿也有些含糊，虽然是命令的口吻，声音却软绵绵的：“去治疗仓。”
他的精力有限，眼睛都没睁开，倒是抬手按在军雌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卡洛斯赶忙捉住他的手腕，好生塞回被子里，哄道：“都听您的。”
他轻手轻脚地把宁宴放在床上，把他输液的左手放平，将被角掖好；又担心这样太闷，马上扯松了些。
做完这些，他俯身将雄虫的发丝往两侧拨了拨，柔声叮嘱：“您继续睡，我两个小时后回来。”
闻言，宁宴忽地睁开眼，望向克里夫的方向：“几个小时？”
克里夫一愣，见雄虫确实是在向自己问话，他顶着卡洛斯的凝视，心一横，字正腔圆地回答：“五个小时！”
宁宴立刻将目光转向卡洛斯。
“……好，五个小时。”卡洛斯只得应下。
克里夫眼睁睁看着半分钟前还油盐不进的上将，被雄虫三言两语劝走了，心情复杂。
五个小时后，卡洛斯从治疗仓出来后，飞快洗了一个战斗澡。
进门前，他从医护虫口中得知宁宴已经用过餐，又以不喜欢身边有其他虫为由，将守在一旁的医护虫都支出去了。
卡洛斯走到床边，见宁宴又把自己蜷成一小团。他褪去鞋袜，靠着床头坐下。感受到另外一虫的体温，宁宴循着热源往军雌身上钻，身体渐渐舒展开，偎在他怀中睡熟了。
卡洛斯拉了拉被子，先是试过体温，便凝神捕捉着着属于宁宴的呼吸声。
落针可闻的房间内，雄虫的呼吸规律而均匀。卡洛斯却魂不守舍，片刻后，忽地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扑在指尖的温热吐息无比真实，卡洛斯转而又去摸他的脉搏，感受到掌心下规律的搏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宁宴安静地睡着，没有被惊动。
从前，每次结束抚慰后，卡洛斯总是悄悄在某处添一个吻痕，或是短暂地为他换上平日里绝对不会穿的衣服。
昏睡中的雄虫温顺而乖巧，任由他摆弄。卡洛斯一度痴迷于这种完全掌控的姿态，这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可以完全拥有宁宴。
可宁宴如同断翅之鸟般坠落的一幕令他魂飞胆颤，至今没能回神。见过雄虫毫无声息地躺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卡洛斯心中再生不出旖念，唯余惶然。
他收紧怀抱，低下头，珍而重之地轻吻宁宴的面颊。

第103章
再醒来时，宁宴正身处一间熟悉的卧室。身体的不适减缓了反应力，他望着天花板发愣。
卡洛斯观察着怀中雄虫的神色，眼中存着一分不明显的紧张：“宁宁？”
闻声，宁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被卡洛斯拥着。他翻了个身，趴在军雌胸前，用鼻音应一声：“嗯……”
对于一睁眼就躺在上将府床上这件事，他没有作出什么反应，坦然接受了。
见状，卡洛斯松一口气。他不久前才给雄虫量过体温：“您还在发低烧，身上难受吗？”
“头晕，没力气。”
宁宴小声咕哝，声音带着初醒时的哑，听起来怪委屈的。他把侧脸贴上卡洛斯的胸口，倦怠地又合上眼皮。
卡洛斯将被子往上拉，把他整个儿捂住，只露出一个乌黑的脑袋。
晚饭时宁宴退了烧，可一到夜里，体温又升了上去。医护虫往来大半夜，上将府灯火通明。
宁宴的病情一直反复，断断续续折腾了一周才彻底退烧。他此前忙得脚不沾地，如今研究所那边的项目已经完成，他在直播间挂上假条，算是彻底将工作放下了，安安心心养病。
不知不觉，回到帝都星已经月余。
其间，帝都星局势天翻地覆。哈雷尔对于精神力部门的芯片势在必得，并以芯片为饵，让军内原本对于此事持反对态度的将领松了口。然而，在顺利掳走研究员后，前有真正的芯片被偷梁换柱，后有卡洛斯跨星系直捣黄龙，事态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哈雷尔的预期，计划中应当从第二、三星系赶往支援的将领们见形势不妙纷纷倒戈。跟随哈雷尔前往第八星系的均是直系，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其他将领悉数连降三级，第一军余部被完全打散，部分编入其他三军，大多数暂时交由皇家护卫队统领。
一时间，帝都星虫虫自危。“哈雷尔”这个姓氏，不久前让无数虫趋之若鹜，现在却避之不及。
作为最先赶往平叛的功臣，本该处在漩涡中心的卡洛斯却仿佛销声匿迹。他将平叛后续事宜的决定权完全交给皇家护卫队，相当于把到嘴边的肥肉拱手让虫。
军部匿名论坛中的知情虫就此事争论了上千层楼，最后得出结论：哈雷尔伏诛后，作为下一任帝国元帅的预备虫选，上将这一手以退为进，通过放权向陛下表示忠心，实在高明。
只有卡洛斯身边的副官才知道，上将是真的无心军务。
这一个月，卡洛斯公文也不看了，会议也不开了，一门心思围着宁宴转。
雄虫本就小小一只，现在更是清减不少。搂在臂弯间的时候，卡洛斯甚至不敢太用力，连亲吻都是小心翼翼。
宁宴的身体状况还很虚弱，不能出门。波昂过来陪他解闷，奈何实在闲不住，住了几天就溜了。
卡洛斯乐得没虫打扰。他把府中的空房尽数改造过，游戏房茶花厅观影室应有尽有。
宁宴一开始说着不用，但改装好之后便总爱往观影室跑。
卡洛斯坐在他身边。一开始，宁宴还专心致志地盯着大屏幕，逐渐被身侧的军雌分散了注意力。先是肩膀挨着肩膀说悄悄话，不知不觉就窝进卡洛斯怀里。后半程便犯起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考上军雌的肩头。
卡洛斯正想把他抱回卧室，宁宴腕上的终端忽地响了。
他被铃声惊醒，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问：“谁呀？”
卡洛斯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提醒：“是温斯特阁下。要接通吗？”
听到这个名字，宁宴稍稍来了些精神。他一点头，坐直了些，又叮嘱：“你不准说话。”
“好，”卡洛斯从善如流地应下，“我不会出声的。”
他揽住雄虫的腰身，让他在自己腿上坐稳了，帮他接通通讯。
“宁宴？”温斯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这几天不发烧了吧。”
宁宴一直没有和温斯特断过联系，艾德蒙德家的护理师都被派过来给他调理身体。只不过他精力不济，常常没聊两句话就放下终端。如今得知宁宴身体好转，温斯特工作之余寻到间隙，便来关心他的情况。
“已经好多啦。就是不能吹风，不然着凉了又会反复。”宁宴的语调懒洋洋的，和对方聊这闲话。
“那就好，是该捂得厚实些。一日三餐有没有按照护理师给的食谱来？”
“嗯，退烧之后胃口好多了。”
“上次帮你找的按摩师，是手法不满意吗？我原本约了一个整疗程，但听说你推掉了。”
“师傅的手法很好，只不过……”宁宴磕巴一下。
温斯特不在帝都星，却时不时派虫给宁宴疗养。卡洛斯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但看着雄虫欢欢喜喜和朋友发消息的模样，也捏着鼻子忍了。
直到温斯特安排了一次按摩。
按摩师服务过许多身份尊贵的雄虫阁下，心理素质极强，顶着卡洛斯的死亡凝视，手都没抖一下。两个小时的大全套不是按摩师的极限，但却是卡洛斯忍耐的限度。亚雌刚被佣虫领出房间门，他便哄着宁宴推掉后续疗程，并且速成按摩，一手包揽了这项服务。
想到这，宁宴抬手捶他一拳。
雄虫的力道和猫挠似的，卡洛斯只当他在和自己闹着玩儿，接住拳头拢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手背。
宁宴顿时安分了。他抿唇压下嘴角的弧度，对温斯特含糊其辞：“已经找了虫，所以才推掉。”
通讯另一头，温斯特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今天状态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来，宁宴心中油然而生不详的预感。果然，温斯特接着道：“开个视频？”
闻言，宁宴唰的将手抽出卡洛斯的掌心，一骨碌从他腿上爬起来，一边推他一边眼神示意：你让开！
卡洛斯怀中一空。小雄虫刚刚还趴在他怀里撒娇，这会儿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哭笑不得，顺着对方的力道起身，站远了些。
视频请求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
温斯特一身正装，正在飞行器上。他往镜头前靠近了些，端详片刻后得出结论：“瘦了不少。”
宁宴下意识用手背贴一下自己的面颊：“不用担心，过一阵子就胖回来了。”
“有虫巴不得把你栓在裤腰带上，哪里轮得到我担心。”温斯特没好气道。
宁宴脸一红，眼神开始发飘，不由自主地往卡洛斯的方向飞。
见他这幅神色，温斯特颇有些一言难尽：“在我面前装什么，我还猜不到你和谁在一起吗？”
宁宴心虚地小声道：“我不想惹你不高兴嘛。”
“是怕被我教训吧？”温斯特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随后倒是放缓语调，“好了，你都要躲到取景框外了，过来，有正事问你。”
宁宴乖乖凑近：“什么事呀？”
“声波疗法的项目准备投入量产，联合研究所会在下周一正式发布公告。这件事你知道吗？”
宁宴和不远处的卡洛斯对视一眼，才道：“嗯，知道。”
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精神力部门的项目已经取得结果。放在从前，这种传言只会招来嘲笑，激不起多少水花，但在发生哈雷尔袭击联合研究所、洗劫精神力部门的事件后，星网风向陡转。联合研究所的官博下每天有无数虫打卡催促，关注度与日俱增。
宁宴还在木南星上的时候，就有观众提到助眠直播能够安抚精神力。在与研究所合作之后，研究员们挨个排查了各项触发音，从中找到具有安抚效果的声波。以防万一，宁宴在后续的直播中刻意规避这部分触发音，因而此后少有虫将直播与精神力联系在一起。
但这件事一出来，观众们不约而同地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第三、四军联合研究所官方账号，给个准话啊，精神力部门的项目是不是和宁宁的直播有关！】
【白天军部派虫护送精神力部门的研究员过来办事，整个联合研究所的虫都看见了。这么大的阵仗，背后肯定有事发生！】
【话说又有一个月没有看到宁宁了，虽然不久前还发过动态，但我好担心啊……哈雷尔居然丧心病狂到对雄虫下手！】
【之前波昂阁下回复评论的时候，提了一句，他和宁宁一起从关押他们的星舰上出逃，但宁宁又回去找东西了。论坛上有截图】
【求指路！】
【肯定是P的图，能有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
【还真说不准，万一和精神力部门的研究有关呢……】
【卧槽楼上！感觉拼凑出真相了！】
【精神力部门那么多雌虫，不至于让两位雄虫阁下涉险。宁宁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多半是在逃跑途中受了伤。】
【这才是正解。雄虫落到狼窝里，能够逃脱就已经是万幸。不要把娇贵的阁下和一身莽劲的军雌比行吗？】
【额，坐标第一军侦察部，参与了紧急营救。当时的情况还真不好说，阁下确实娇贵，但寻常军雌未必能有他那样的魄力。总之坐等楼上打脸。以下自证[图片][图片]】
【当时什么情况？你倒是说清楚啊！】
星网的话题广场和论坛上吵得沸反盈天，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帝都星时间早上八点整，处在关注焦点中央的联合研究所官方发布了一条博文。
@第三、四军联合研究所官方账号
感谢精神力部门全体研究员的付出，感谢宁宴阁下的勇敢无畏。
[文章链接：精神力声疗耳机首曝……]
如同一滴水落入油锅之中，瞬间引发轰动。
【卧槽你来真的？！】
【什么叫做“信息素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载入史册的一天】
【谁懂！看到一半激动地来评论区缓一缓，打字的手都在抖】
【这么指甲盖一小块芯片能够取代信息素？】
【楼上脑子里装的是虫屎？这话就好比营养液可以取代食物一样可笑】
【文章里介绍得一清二楚，足以缓解低等级军雌的精神力波动，但对于高等级军雌、以及精神力暴动而言效用不够，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这是真的吗！！我已经做好去清剿异兽的准备了，不然杀了我也没法在精神力暴动之前攒够贡献点……一定要抢到首发！】
【“感谢宁宴阁下的勇敢无畏”是什么意思？网友话只说一半，官方也当谜语虫是吧？】
【你们倒是看结尾的研发组故事啊！里面有项目组组长和波昂阁下的采访】
【看完回来了……我失语了】
【刑讯逼供太可怕了，光听文字描述都让我不寒而栗，这些研究员居然一个都没有松口，肃然起敬】
【宁宁明知道星舰上有炸弹，还是回去找芯片了！我暴风哭泣】
【难怪阁下会那么决然地跳星舰，原来是为了保护芯片不被炸毁】
【卧槽你说什么？？跳星舰？是宁宁吗求你了说清楚点】
【在现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会有雄虫阁下从距离地表万米的高度跳下来。没有任何防护，就算是军雌也必死无疑，幸好卡洛斯上将接住了阁下】
【是的，一个月过去了，我始终觉得自己在做梦……我眼睁睁看着宁宁攀着逃生钢针一跃而下，几秒后星舰就炸开了。当时全队侦察舰都提至最高速度，但上将甚至更快……那是虫能够实现的速度吗？！但凡他晚了0.01秒，恐怕都来不及……太魔幻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在星网上提起这件事，不说网友们怎么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虫神啊……】

第104章
星网上掀起的巨浪隔着屏幕，并不妨碍宁宴睡大觉。他到中午才被卡洛斯叫起来，坐在餐桌前等着开饭的时候，想起声疗耳机首曝的事。
他点开终端。星网热搜已然疯狂，前十名都带着“爆”和“热”的字样。
#声疗耳机首曝
#信息素之外的第二种可能
#宁宁
#联合研究所
看到自己的名字，宁宴还在开机中的大脑顿时清醒不少。他点进联合研究所官方号发的那条官宣博文，从头到尾认真看起来。
卡洛斯端着餐盘出来的时候，宁宴正在看评论区。
第三军舆情部正时刻关注着星网上的风向，官博评论区更是有专虫管理，不会出岔子。雄虫还在养病，不宜劳神费心，见状，卡洛斯放下餐盘，走到他身边，“您放心，目前的舆论反响都在预期之中。”
“嗯，我知道。”宁宴将浮在空中的虚拟光屏拨远了些，“只是没想到官宣文案里会特意提到我，好多网友的关注点都偏到我身上了。”
卡洛斯失笑：“您在项目中做出了最大的贡献，本就应该让所有虫都知道。”
宁宴小声反驳：“研究员们更辛苦。”
卡洛斯不与他争辩，换了一种表述：“但我觉得您最厉害。”
宁宴果然被哄得不好意思，双眸亮亮的，脸蛋微红，被军雌捧在掌心。卡洛斯心中一动，指腹抚过面颊，揉弄着他的唇角。
宁宴接收到军雌的暗示，纤长的睫毛一颤，垂眸躲闪的动作不像推拒，在卡洛斯眼中变成了无声的欲拒还迎。
两秒后，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军雌托着腿根把他抱起来。长长一吻过后，他被放在餐桌上，软手软脚地往下滑，得靠军雌揽着腰身才能坐稳。
卡洛斯曲起指节，替他拭去唇上的水痕。
宁宴将额头抵在军雌肩上，细细地匀了会儿气，眼中水气稍稍散去，剔透的瞳仁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晴朗星空。
“饿了。”本来就刚起床空着肚子，亲了这么久更是消耗体力。宁宴半是警告地轻踢一脚卡洛斯，“不准再亲我了。”
雄虫如今在养病，就算不是饭前，卡洛斯也不敢碰他。闻言隐忍地自喉间发出一声，抬手把他从桌前抱下来。
饭后，宁宴窝在卡洛斯怀里，小腿在空中没个着落，晃晃悠悠的，拨弄着他的衬衫纽扣打发时间。卡洛斯一低头，见雄虫的指尖搭在银灰色衣料上，越发显得莹白如玉，在胸腔的位置戳来戳去，像是轻叩他的心口。
觉察到卡洛斯的注视，宁宴的目光又往上移动些许，待看清对方明显克制的神情，动作一顿，非但没有害怕，心里头的坏水反而汩汩往外涌。
从第八星系回来后，医生叮嘱过一个月内不宜进行抚慰。如今虽然时限已过，但宁宴知道卡洛斯对自己的身体万般小心。方才都亲到那份上了，放在从前，怎么着也得在后面找补回来，现在却只能隐忍不发。
宁宴有恃无恐，双臂环住卡洛斯的脖颈，在他下巴的位置吧唧一口。
卡洛斯被雄虫偷袭了，微微一怔，双臂收紧些许，眼底压抑的欲色更加汹涌。他垂首，干燥的唇贴上宁宴的耳廓，哑声唤他：“宁宁。”
军雌还没做什么，宁宴耳根一麻，在自己看不到的位置，耳尖已经悄悄红了。他不愿落下气势，仰头又啾啾地在卡洛斯唇上啄了两下。
本是个挑逗的动作，宁宴做起来却像是一只拢着翅膀试探的小鸟儿，想要撩拨，又怕把军雌撩过火。
卡洛斯的神色骤然暗下来。
宁宴亲完想跑，刚坐直身子，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按回卡洛斯怀里。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双红瞳间倒映出的自己，下颌被托起，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
卡洛斯的气势很凶猛，勾缠翻搅之间，却出乎意料的温柔。宁宴似躲非躲地挣动两下，被揽得更紧，反倒像是将自己往军雌怀中送。
耳畔是细微水声。即将窒息之际，卡洛斯从唇齿间退让开寸许。他得了间隙，凭着本能喘息几下，立刻又被堵住唇瓣。
反复几次之后，卡洛斯的手也探进来。信息素的甜香在空气间悄然浮动，宁宴被他惹得情.动，喉间溢出软软的轻吟。后背抵上柔软被面，也没有推拒，只是在亲吻间微侧过脸，鼻尖轻蹭军雌的面颊。
缠绵间，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一松，紧紧揽着他的四肢也随之松开。宁宴一时没反应过来，半睁着雾蒙蒙的眼，依稀看见军雌直奔浴室而去的狼狈背景。
宁宴迷糊的大脑中缓缓打出一个：？
脚步声还没远去，又折回来。卡洛斯去而复返，顶着一脑门汗，把雄虫被撩上去的衣摆捋平，把被解开的扣子一个一口扣好，最后一甩被子将他从头到脚捂住，才大步离开。
浴室的门被用力关上，响起水声。
……
卡洛斯带着一身冰凉水汽出来的时候，被裹成蚕宝宝的宁宴正望着天花板怀疑虫生。
卡洛斯身上冷意未散，隔着被子抱住他。
虽然信息素还没完全收起，但宁宴逐渐缓过劲来，见他居然还敢抱自己，在被子里扭动两下，探出手推开他的脸。
指缝间漏出军雌的一双眼，宁宴动动手指，一左一右捂住那双红瞳，不让他看自己，气呼呼地问：“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卡洛斯微凉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摩挲几下：“再等几天，我担心您受不住。”
宁宴越发羞恼，嘴硬道：“……我才没有那种想法！”
雄虫双颊绯红，唇瓣被吻得水润微肿。虽然是嗔怪的神色，在卡洛斯看来却只觉得灵动可爱，恨不能搂进怀里再亲两口。
还有些更过分的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打消下去。
不久前，卡洛斯的心跟着宁宴的体温忽上忽下，像是盲虫搭乘过山车，无法预估前方的波折。他担惊受怕地养了一个月，才勉强给雄虫养回几分气色，绝对不敢胡来。
他按捺住心思，在床沿坐下，用指尖拨开散落在宁宴面上的发丝，轻声哄道：“是我想您了，差点没能控制住。”
宁宴听得脸红，继而浑身都热起来，忍不住钻出被窝，被卡洛斯捞进怀里抱住。
回到帝都星以来，军雌的拥抱和亲吻都万分轻柔，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宁宴也知道自己有多脆皮，于是安然接受了卡洛斯的呵护。
*
某天半夜，卡洛斯猛然惊醒，下意识将手伸向身侧的枕头——
摸了个空。
仿佛一脚从高处踏空，卡洛斯的心重重收缩一下，立刻弹起身。好在压在身上的重量及时止住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宁宴的睡姿一向很安分，今天却不知怎么回事，脑袋枕着卡洛斯的胳膊，整只虫都缩进被子里，只有一小撮头发露在外面，睡梦中也不嫌闷得慌。
卡洛斯无声喘息片刻，呼出一口浊气，掀起被角，看着偎在自己臂弯间的身影，心脏这才落回胸腔。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托起雄虫的脑袋，将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在枕头上躺好。
宁宴换了个姿势依然睡得很香。卡洛斯却睡意全无，在床上翻了个身，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身，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的睡颜。
属于宁宴的呼吸声细微却规律，让卡洛斯被梦境搅得惊惶不安的心绪逐渐平静。
他用目光描摹着雄虫的每一寸轮廓，看得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宁宴的呼吸节奏变了。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睫毛颤动一下，继而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
“卡洛斯？”
军雌深邃的轮廓隐没入黑暗中，宁宴只能勉强辨认出对方的眼睛。
“怎么不睡觉？”他迷瞪瞪的，口齿含糊，说梦话一般前言不搭后语，“你身上好暖和呀。”
卡洛斯靠近了些，将他整个儿环住：“那我抱着您。”
宁宴用鼻音软软地应一声，闭上眼，额头被军雌吻了一下。
就在即将重新入梦之际，宁宴却总觉得那道灼热视线依然落在自己脸上。他挣扎着再次睁眼，果然对上了卡洛斯的视线。
枕边虫大晚上盯着自己看这件事，说起来挺吓虫的。卡洛斯敏锐地捕捉到雄虫瞳孔微缩的小动作，顿时生出做错事的慌乱感，在对方的注视之下唰的闭眼。
宁宴：……
大写的欲盖弥彰。
这段时间，卡洛斯处处谨慎。宁宴一直没有多想，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但他困得不行，大脑转动迟滞，一时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放弃思考，仰起脸在他唇上啄一口：“有事明天再说。”
卡洛斯只感觉面上微风拂过，随后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立刻睁眼去看，宁宴却已经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很快睡着了。
只留他望着雄虫的后脑勺发愣。
宁宴夜里睡得久，早上卡洛斯起身时，他也跟着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直到看见卡洛斯洗漱完毕，从盥洗室走出来，久违地换上了军部的制服，宁宴才回神：“你要出门吗？”
卡洛斯正低头打领带，闻言走到床边，撑着床沿俯身亲他一下。
宁宴闻到了一晃而过的薄荷水味。
“上午军部有一个会，我必须参加。您继续睡吧，中午我会回家喊您起床的。”
宁宴摇摇头，跟着起床：“我已经睡醒了。”
吃早餐时，宁宴想起昨晚半夜的事，在餐桌下勾了勾卡洛斯的腿：“你大半夜的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卡洛斯道：“做了个梦，醒来后一时睡不着。”
“什么梦？”宁宴问完，舀一勺粥塞进嘴里。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卡洛斯看得出神，两秒后才低声回答：“噩梦。”
宁宴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才将那口粥咽下去，小小地“啊”了一声。片刻后，他忽而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和我有关吗？”
“嗯，”卡洛斯没有隐瞒，“梦到那天……我没能接住您。”
闻言，宁宴一怔。
他很少回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毕竟现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宽慰对方的：“你已经及时赶到了，不用去想那些根本没发生的事。梦都是相反的。”
卡洛斯垂眸掩去眼中的郁色，再抬眼时，神色已经看不出异常：“您说的是。”
宁宴点点头，又随口问道：“真的记下了吗，不会是糊弄我吧？”
面对雄虫的质疑，卡洛斯像是一个被长官训斥的新兵，下意识绷紧肩背，老实应声：“真的记下了。”
宁宴见他这样郑重其事的模样，心中的违和感更加明显。但眼下并不是适合闲聊的时间，他稍稍放缓语调：“不聊这个，你该去军部了。”
目送卡洛斯出门后，宁宴独自待了一会儿，打算从湘水湾搬点行李过来。
之前跟着他的两名保镖一直在湘水湾看门。收到消息后，立刻开着飞行器过来接送。
家里有机器虫定时打扫，十分整洁，一应物品的摆放都和离开前别无二致。宁宴在同城速运上买了两个大行李箱，不一会儿就送到门口。他先收拾出一箱常用的衣物行李，又转进工作室，把各项设备一一拆下来，用防震泡沫纸妥善地包好。
简单打包好行李，已经接近中午。
工作安排都暂停了，为了养病的日子能够清静些，宁宴的终端成日保持静音状态。他思忖着卡洛斯在军部的会议应当已经结束，正打算知会对方一声，打开终端后，却看见数条属于对方的信息。
卡洛斯：“十分钟后回来。”
卡洛斯：“宁宁，怎么出门了？”
卡洛斯：“中午我来湘水湾接您吧。”
卡洛斯：[通讯未接通]
卡洛斯：“我可以来找您吗？”
五条消息前后间隔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条的发出时间是三分钟前。
宁宴回拨过去。铃声刚响起就被接通，卡洛斯很轻地唤了他一声：“宁宁。”
宁宴并未听出异常：“刚才没看终端。你还在军部吗？”
“……我在门外。”
宁宴一惊，将终端接入安保系统，通过实时监控，果然看到外面的小径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形。
他遥控大门开锁：“庭院门开了，你进来吧。”
终端那头传来脚步声。宁宴往入户处走，一推开门，就被等在外头的军雌俯身用力抱住。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有点儿懵。卡洛斯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铁铸似的胳膊一上一下死死箍住肩背，彼此间没有一丝空隙。
他等了半晌，依然没有被松开，于是犹犹豫豫地抬起手，回抱住对方：“……卡洛斯？”
直到被点了名，卡洛斯才如梦初醒般放松双臂，但仍是将手虚虚地搭在宁宴的后腰，生怕自己一松开，面前的雄虫就会消失不见。
“我……”他开口卡顿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宁宁，怎么回湘水湾了？”
“收拾行李啊，”宁宴指了指客厅中央，两个行李箱正摊在地上，被装得满满当当，“有些东西之前用习惯了，我带过去。”
卡洛斯肉眼可见地松一口气：“我以为您生我的气。”
宁宴被这句话整得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会生气？”
“早上出门前，我惹您不高兴了。”
“那算什么？”宁宴的第一反应是哭笑不得，随后意识到，卡洛斯……似乎太过小心了。
这让他生出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感，继而想起，这不就是缪兰星之前卡洛斯的状态吗？
想通之后，宁宴着实沉默了几秒。
……无他，卡洛斯的脑子恐怕装了个二极管。
宁宴心中的百转千回，卡洛斯不得而知。
早上出门后，他自觉没能把雄虫哄好，一直挂念着。散会时发出的信息迟迟没能收到回复，这让他越发不安。匆匆赶回上将府，从佣虫口中得知宁宴出门的消息后，他更是彻底慌了神。
他曾经弄丢了宁宴，好不容易觅得转圜，又亲眼看见对方从万米高空下坠。如今，任何一点异常都能让他方寸大乱。
直到此刻，将雄虫真真切切地搂进怀里，空荡的胸口才被重新填满。
嗅着宁宴颈间的淡香，卡洛斯心下大定，低头在他腮侧印下一吻，温声道：“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打包好，可以回去了。”宁宴配合地让他亲，“你来得正巧，帮我把行李箱搬出去。”
回到上将府后，宁宴又使唤着卡洛斯收拾行李；午饭时对护理虫做的营养餐一通挑拣，最后报出一连串菜名，点名要卡洛斯下厨；午睡时嘟囔着睡不着，把卧室里的床单被罩香薰窗帘地毯通通换了一遍。
宁宴这一番折腾，让上将府的佣虫们大为震撼，在两只主虫钻进卧室后，忍不住聊起闲话。
“阁下今天怎么了？”
“肯定是和上将闹脾气，好在被哄回来了。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忆阁下不在的那段日子。”
“嗐，谁不是啊。”
“别瞎猜，阁下和上将撒娇呢。你们没看星网上的约会秘籍吗？雄虫阁下愿意提要求，才是看得上你的表现。”
……
卧室里，宁宴难得当一回作精，实在把自己累坏了，这会儿窝在卡洛斯怀里昏昏欲睡。
与之相反，卡洛斯被使唤得团团转，却精神抖擞，心满意足地搂着小雄虫，给他读睡前故事。
眼看着宁宴的眼皮渐渐黏上，卡洛斯降低音量，最后噤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终端无声震动一下，弹出一条来自波昂的通讯请求。
卡洛斯立刻挂断，转而发消息：“什么事？”
波昂：“干嘛挂我通讯？[委屈]”
卡洛斯：“宁宁在午睡。”
波昂：“……我就多余问这一句。”
波昂：“舅，给我介绍个工作。研究所那边忙完了，我成天在家待着好无聊。”
波昂：“[期待]”
卡洛斯揉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有点头疼。
适合雄虫的工作并不容易找，单是安全性方面就能筛掉绝大多数选项。卡洛斯思索片刻，倒是想起了一个可以称得上合作伙伴的虫。
卡洛斯：“波昂，你和温斯特阁下有往来吗？”
波昂：“说得上话。虽然不太熟悉，但他之前还帮过我呢。怎么啦？”
卡洛斯：“温斯特阁下应当乐意招聘一名雄虫副手。”
声波疗法首曝之后，星网上支持温斯特的声浪越发浩大。从前只是出于对温斯特个虫的支持，如今却建立在对雄虫社会权力的重新审视之上。
哈雷尔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上议院的虫员发生重大变动，原定的大会时间推迟。已经有不少小贵族顶不住舆论压力，向艾德蒙德投诚。
波昂是帝国关注度最高的雄虫阁下之一，又直接参与了精神力部门的项目研究，遭到哈雷尔的挟持。这样的经历，可谓雄虫觉醒的生动案例。
波昂：“哎？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会不会拖后腿啊？[哭泣]”
卡洛斯：“温斯特阁下缺的不是专业虫士，正是你这样的雄虫。”
波昂：“真的吗！那我可要去找温斯特毛遂自荐了！[星星眼]”
卡洛斯：“去吧。”
波昂却没下线，继续唠嗑：“舅舅，我还以为你和温斯特关系很差呢。”
卡洛斯：……
卡洛斯：“星网上的消息不能全信。”
波昂：“不是从星网上看的，是从宁宁嘴里听到的！”
波昂：“他还说，万一他出了事，拜托你看在他的份上多帮帮温斯特。”
【波昂撤回了一条消息】
聊天框就此静止，双方都没有了动静。
波昂撤回的手速极快，但那条消息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印在了卡洛斯的视网膜上。
半晌。
卡洛斯：“他还说了什么？”
波昂：“舅舅，你没看见吧……”
两条消息同时发出来。
波昂说漏了嘴，心虚得不行：“宁宁不让我发给你呀。”
卡洛斯：“波昂。”
屏幕那头，波昂仿佛亲耳听见军雌冷下脸喊自己的名字，他打了个哆嗦，不打自招：“凶什么呀，我把录音原件发给你行了嘛……不准在宁宁面前暴露！”
波昂：“[文件]”
录音？
卡洛斯疑惑一瞬，在接收音频的短短一秒钟之间心念电转，猜到了这份录音的来由——
那是宁宴预备留给他的遗言。
意识到这一点，卡洛斯心神俱震，胸膛起伏不定。
宁宴正蜷在他胸口安睡，此刻被惊动：“唔……”
卡洛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抬手隔着被子轻抚他的脊背。宁宴软绵绵地哼了两声，翻个身继续睡。
卡洛斯抱紧他，颤抖着指尖，一连点了几下光屏，才将播放器切换成隐私模式。
他点开那段音频。
最先响起的是沙沙杂音，随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呼呼风声逐渐清晰。
“卡洛斯……”
听见熟悉的声音，卡洛斯下意识又看一眼怀中的宁宴。不同于音频中掩饰不住的倦意，雄虫的侧脸睡得红扑扑的，眉心舒展，神色安宁，依偎着他，很依恋的模样。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但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想来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或许我只是回家了。”
“不要怪波昂，这完全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即使失败，也不会后悔。但如果我成功找回芯片，把它藏在身上——藏在我的尸体上带出来，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
“项目的后续，不用我多说，你一定会盯紧的。嗯……还有温斯特，你多担待些，如果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帮他一下吧，那也是我希望实现的事。”
“卡洛斯。”
这一句的语调忽而轻缓下来，尾音细细地发着颤，不知是因为不舍还是恐惧，或是二者兼而有之。
“我知道你的脾气，就算这时候说些‘把我忘了’之类的话，你也不会听。我走之后，即便是声波疗法问世，也不能彻底取代信息素，所以往后上战场不要太拼命了。”
“还有一句话，可惜没机会当面告诉你了……”
“卡洛斯，我也爱你。”

第105章
午睡醒来，宁宴没睁眼，只是在被窝里懒洋洋地蹬直了腿。头顶传来军雌轻柔的声音：“睡醒了吗？”
宁宴用面颊蹭蹭他的手心：“嗯。”
话是这么说，他骨头都睡酥了，仍是闭着眼躺着，没有一点行动上的表示。任由卡洛斯给自己穿上衣服、抱到浴室洗脸漱口，然后就着军雌的手缓缓啜着温水。
除了几声简短的“抬手”“喝水”，宁宴再没听到军雌出声。
他还沉浸在作精角色中，顿时心生不满，在卡洛斯放下水杯后睁开眼，气乎乎地望着他：“你怎么不说话？”
待到看清对方的神色，他反而愣住了。
乍一看，卡洛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细究才能发觉，那双红瞳中血色翻涌，仿佛藏着滚烫岩浆，压抑不住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宁宴面上的骄矜不自觉敛去，乖乖巧巧地坐在他的膝上，犹豫地问：“怎么了？”
他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套着厚外套，看起来十分柔软。
卡洛斯一时没有回答，起身将雄虫放在床沿，从床头取出什么。
宁宴看着军雌站定身形，继而在自己面前单膝下跪。
“卡洛斯？”
宁宴一惊，立刻想要伸手拉他，却在此时看清军雌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
一颗心在胸腔内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又不敢全然肯定，无意识屏住呼吸，等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卧室窗帘拉开小半，投进一束绛橘色的光线。他们在暮色间对视着。
“宁宁，或许有些突然……”
卡洛斯的嗓音微微发紧。他打开盒盖，绒布间躺着一枚宝石素戒，边缘打磨得圆润，表面显出银白色的浮光，朦胧而柔和。
这枚戒指其实早早就已经定制完成。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的卑劣心思还没有被觉察的时候，卡洛斯就开始设想，该如何向雄虫求婚。
或是在军部大厦，在研究所众虫以及无数军雌的见证下；
或是等到局势稍安，带着雄虫去中央星系内靠近帝都星的旅游星球度假，在此期间求婚；
又或者在某个平静的午后，在家中布置好场景，给雄虫一个惊喜……
他构思过无数计划，却又尽数推翻。
太过隆重，他担心宁宴面皮薄，不习惯大张旗鼓的方式；若是简单些，他又觉得配不上，想将最好的经历与回忆献给宁宴。
但此时此刻，汹涌的念头是这样强烈，让卡洛斯自然而然做出了这个举动。他甚至来不及打腹稿，内心强烈的情感已然凝结成话语，涌到嘴边催促着他开口。
“宁宁，我并不了解您的家乡、您的过往。但我想向您求一个允许，让我成为您的家虫，成为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依赖和托付的存在。或者说——
“您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宁宴眼瞳颤动，搭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随后被军雌轻轻拢住。他同样握住卡洛斯的大手，指尖扣进对方的掌心，面颊沁出淡色的粉。
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宁宴小声而坚定地道：“我愿意。”
卡洛斯如释重负，无声呼出一口气，取出戒指，小心地替他戴上。戒指卡在指根，大小正合适，将雄虫牢牢套住了。
戒指的触感冰凉莹润，宁宴却像是被烫到似的微微一颤：“卡洛斯，你的那枚呢？”
军雌的眸光深沉如海，将另一枚戒指递给他。
这显然是一对对戒，款式相同，宝石来自于同一块原石，泛着星芒般细碎的光。
宁宴为卡洛斯带上戒指，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想要将他拉起来。军雌顺势站起身，将雄虫拥入怀中。
他们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宁宴靠着卡洛斯的肩喘息片刻，才低头去端详自己手上的戒指。
见雄虫伸着五指，新奇地左右比划着，卡洛斯出声解释：“这是月光石。”
“据说，虫族的祖先生活在一颗名为‘月’的星球。月光石一名的由来，正是因为它表面流转的光泽，肖似传言中的月光。”
闻言，宁宴动作一顿，继而举起手，对着光源转动着戒圈。转到某一个角度，宝石表面折射出波状的淡蓝色“月光”。他盯着那处光晕，心下一阵恍惚——
的确很像。
宁宴收回手，同样收起眸中怀念的神色，转身扑回卡洛斯怀里，在他颈侧蹭一蹭，软声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卡洛斯摩挲着他的侧脸，忍不住亲一口：“您喜欢就好。”
他们脑袋挨着脑袋，悄声说着话。宁宴黏糊糊地撒了会儿娇，忽地想起，问道：“怎么忽然在这时候求婚啊……”
戒指都戴在手上了，宁宴说出“求婚”二字时，音量稍稍降低了些，害羞地垂下眼睫。
卡洛斯望着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往后的日子，我一刻也不能再失去您。”
闻言，宁宴想起近日以来卡洛斯的异常。戒指已经被体温焐热，他拉一拉军雌的手，半是玩笑地问：“你已经用戒指把我套住了，还担心什么？”
卡洛斯动了动唇瓣，却没能顺利发出字音。他自己都还没厘清，更不知该如何向宁宴描述。沉默片刻，才勉强组织好语言：“我总觉得对您不够好，害怕自己伤了您，更害怕护不住您。”
宁宴偎着他，神色间是不加掩饰的信赖：“怎么会呢？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军雌。”
卡洛斯的呼吸变得急促，揽在雄虫腰间的手挪动一下，立刻克制地不再乱动。
“宁宁……”他哑声唤着宁宴，忽地抬手覆住那双令他心荡神驰的眼睛，“别这样看我。”
“嗯？”
宁宴的大半张脸都被军雌一掌盖住，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纤长柔软的睫毛拂过军雌的掌心。
卡洛斯心中痒意更甚，像是有一根羽毛在挠。他被烫着似的松开手，雄虫明亮的眼睛又露了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卡洛斯，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卡洛斯加快语速，有些狼狈地偏过脸，破天荒避开对方的目光，“我保证过，不会做任何违背您意愿的事。这些话不能说，会把您吓跑。”
宁宴认真地回答他：“不会被吓跑的。”
卡洛斯垂眼望去。雄虫的双瞳眀湛如水，比月光石的色泽还要清丽婉转。
真的不会吗？
这么单纯，这么干净，如同手心的一捧晶莹细雪，天然与阴暗的念头不相符，却让卡洛斯更想把他弄脏。
“那我都告诉您，好不好？”不等应声，他往下说，“方才您那样看着我，显得眼睛更漂亮了。”
说到这，卡洛斯低头一吻雄虫的眼尾。宁宴不躲不避，只是下意识一闭眼。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又仰着脸望向对方。
“我想欺负您，”卡洛斯的动作很轻缓，说出口的话却不尽如此，“想摸您的尾勾，让您啜泣着叫我的名字。”
宁宴顿时红了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却依然乖巧地蜷缩在卡洛斯怀中，像是不知道此刻拥着他的军雌有多么危险。
卡洛斯的双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将昔日妄念赤.裸裸摊开，亲口说给幻想的主人公。
如同划开胸膛，居然带来一种隐秘的快意。卡洛斯忽略了本该有的痛楚，畅快地袒露出深埋心底的肮脏心思，将种种卑劣的欲念一一倾泻。
“星际战场上有一种天然陨石，极其坚硬，寻常枪弹甚至难以在上面留痕。我想过用它打一条链子，将您锁在卧室里……”
“除了那些睡衣，衣柜里还挂着有很多更过分的、您一眼都不愿多看的衣服……”
他的声音始终温柔，语调却恶劣。音量逐渐降低，成了絮絮的耳语，说到最后越发下流了，吐息将雄虫的耳根、连着脸颊都染得通红。
宁宴神色怔忪，带着几分迷茫，保持着同他对视的姿势。
半晌，才垂下眼，错开目光，久久没有开口。
无边的静默在空气间漫开，化作无形的利爪，钳住卡洛斯的脖颈，缓缓收紧，令他喘不过气。神经逐渐绷紧，双臂不自觉地收拢，生怕对方挣扎而出。
他陡然生出悔意。
有些话就应该烂在心底，怎么能将它们摊开在阳光下？
“卡洛斯。”
就在他想要出言补救之际，宁宴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语调淡淡，听不出情绪。
如同有一把铡刀悬在颈侧，卡洛斯的气焰烟消云散，立刻接话：“对不起。”
宁宴：……
滑跪倒是挺快。
宁宴确实被他的“真实想法”惊着了，但并不害怕。
军雌血脉中并未蜕化的兽性本能，让他们在偌大的宇宙间争夺地盘、圈占疆土，势必夺得自己想要的一切，不计损失、不择手段。
但野兽是可以被驯服的。
宁宴抬眼，望向神色僵滞的卡洛斯，慢条斯理地开口：“把我关起来的话，不准再说了，想也别想。”
“锁在床头之类的，更不可以。”
军雌的很多话，对宁宴而言简直难以启齿。将禁令一一交代完毕，他脸上发烫，却强装镇定，绷着脸说完最后一句：“……都记住了吗？”
卡洛斯已经吃过苦头，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此刻恨不能将心挖出来，向雄虫证明自己的决意。他逞口舌之快一时爽，这会儿低眉顺眼地挨训，深棕色脑袋都快垂进地缝里。
“记住了。”他应下后，还打算复述雄虫的指令，“往后我不能想着把您……”
“好了！”眼见着卡洛斯又要再说一遍，宁宴故作冷淡的神情绷不住了，飞快抬手捂住他的嘴，“你自己记着，别说给我听！”
卡洛斯觑见宁宴微红的耳根，如蒙大赦般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高大有力的身形将雄虫完全拢住。
宁宴被紧紧抱着，心中软和下来，暗道堵不如疏，如果总是让卡洛斯憋着，憋疯了可不行，应该软硬兼施。
这样想着，他腾出手，回抱住卡洛斯：“等我的身体再恢复一些……”
宁宴顿了一下，才难为情地说完后半句话：“可以满足你一次，随你怎么折腾。”

第106章
伴随着第一批声疗耳机投放，延迟多日的上议院例会终于召开。
耳机使用者陆续在各个平台放出使用感受，也有联合研究所之外的精神力专家对声疗耳机的安抚效果进行评估，得出的结果与首曝文章中的公开数据别无二致。
星网再次沸腾了。温斯特借机运作，把声波疗法的研发过程和雄虫参政联系在一处，舆论开始呈现一头倒的态势。
大会全网同步直播。卡洛斯上将罢工多日后，终于回到公众视野。议程正式开始前，镜头在上将的席位前停顿片刻。卡洛斯如有所感，扫向镜头方向，神色淡淡，眸光冷冽，忽地抬手整理摆在桌上的名牌。
随着他的动作，屏幕前的网友敏锐地觉察到亮点。
大会直播平台由皇室管理，只供传达信息，并不提供互动功能。早在直播开始前，星网论坛首页便飘着不少帖子。
【15:00上议院大会直播楼
在这里开个帖子，等一个投票结果】
【我也蹲】
【放个屁股，前面的议题又臭又长，有没有好心虫在投票开始的时候踢一脚】
【内部消息，温斯特阁下拉到的选票已经够了】
【真的假的？】
【公布结果前不盲信任何“内部虫士”[爱心]多多关注温斯特阁下明天在赫尔星的公开演讲吧[爱心]支持帝国全民医保[爱心]提高最低工资标准[爱心]提供免费高等学院教育[爱心]】
【阁下的后援会账号现在是谁在管啊？精神状态还挺超前……】
【这段话今天我不知看到多少遍了，应该是搞了个小代码，捕捉到关键词就会自动跟帖】
【哎呦我真服了你们，阁下都彻底退圈从政了，怎么还留着应援那套[扶额苦笑.jpg]】
【直播开始了！不过还在会前准备阶段】
【很久没在军部看到卡洛斯上将了，这看垃圾的眼神，让我立刻回想起被支配的恐惧……】
【……！】
【！！！】
【有虫看见了吗！手慢了没截到图，那是戒指吧！！！】
【别刷屏啊，左眼右眼都看到了】
【好像是宝石戒指，很少看到这种款式[图片]】
【不是我说，名牌好端端地摆在那里，有亲手去扶的必要吗？上将一定是故意在镜头前秀吧，诡计多端！】
【我打赌宁宁肯定戴着同款】
大会开始后，网友的关注点才转回会议内容。
【还有多久？我快睡着了】
【投票在大会最后，起码还有一小时】
终于。
“接下来，对第412次部分换届候选虫温斯特&#183;艾德蒙德，进行第二次投票确认。”
议长此话一出，会议厅内众议员的神色都凝重几分，屏幕前的观众更是纷纷打起精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直播画面。
“请投票。”
摄像头对准了会议厅上方的悬浮光屏。议长话音落下，各议员的姓名之后陆续出现不同颜色的图标。
星星点点的绿色亮起，夹杂着些许杂色，最后连成一片。
短暂的安静过后，议长开口宣布结果，一向冷静从容的声线中，居然罕见地含着几分惊叹，像在感慨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58票赞成，9票反对，16票弃权。恭喜候选虫温斯特&#183;艾德蒙德通过表决。”
*
经过两轮投票，温斯特正式加入议会，成为上议院有史以来第一名雄虫议员。
尘埃落定后，原本被压下的反对声，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温斯特阁下的提案走的还是艾德蒙德家族的路子，其他资历深厚的雌虫更适合这个位置】
【雄虫阁下并不了解大多数虫的生存情况，提出的很多意见都过于理想化，在竞选阶段看着花团锦簇，但几乎不具备可行性】
一开始，这些争议原是不成体系的零碎声音。直到温斯特联合艾德蒙德族势力内的议员，向上议院联名呈交了一个新的提案——
修改雄虫保护法。
提案一公布，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我说，几百年才有一位雄虫阁下想要参政，上议院的诸位陪着阁下玩玩也就罢了。现在都涉及雄虫保护法了，这是能随意更改的内容吗？？阁下心血来潮也就罢了，艾德蒙德的那些老虫子怎么也任由他胡闹？】
【雄虫享有的特权已经够多了，还要改？】
【是我不懂温斯特阁下的心，提案里大部分都是无关痛痒的改动啊？就算把择业平等写进律法，也不会有雄虫阁下去找工作】
也有雄虫在私虫账号上发声。
【这些条例有修改的必要吗？这么久以来，我也没有受限的感觉呀】
【可别改来改去，最后把原有的福利削了】
【雄保会虽然管得宽，但出发点是为我们好呀，温斯特的主张有点太激进了】
宁宴翻看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坐在温斯特家中。满屏是驳斥让他有些不敢往下翻。他收起视线，转头劝道：“温斯特，别生气。”
“‘生气’？”温斯特却不甚在意的模样，将这个词噙在齿间体味片刻，继而轻笑道，“你觉得我应该怒其不争吗？”
“不应该吗？”宁宴犹豫着问。
温斯特摇头，并未表现出宁宴所担心的愤怒或是难过，“我一直认为，雄虫并非生来如此，而是被规训成这幅模样。”
他将视线投向光屏，随手点开一名雄虫的评论区。其中满是赞声，都在夸这位阁下识大体、有分寸。
“他们令你变得温驯乖顺，却不会让你觉察到异常，反而觉得自己大方得体、善解虫意。”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斯特眼中无可奈何之色一闪而过，眉宇间显出一分淡淡的无力。
纵使他成功打破雄虫不得参政的那面墙，却无法凭着一己之力，扭转在上层中的孤立地位。
宁宴望着温斯特，一时哑然。片刻后，才道：“你上次说的议会演讲，我现在开始准备，还来得及吗？”
此前的闲聊中，温斯特曾提及，想要让宁宴以临时虫员的身份，在议会中对提案进行补充发言。但他了解宁宴的性格，也知道他无涉足政界，因而只是简略地提了一句，便自己否决了。
闻言，温斯特怔愣一瞬，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宁宴，不必勉强自己。这本就不是一项能够一蹴而就的事业，或许得耗费几代虫的精力才能实现，如今我在你的帮助下迈出了一小步，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进展了。”
宁宴轻声道：“可我想帮你走得再快些。”
温斯特与他对视，久久无言。
那日之后，温斯特令手下的虫撰写了初版发言稿，宁宴再进行增删修改。将稿子发给温斯特后，已经是第五天的深夜，正卡在会议前夕。
往常着时候，他已经睡熟了。
见雄虫终于关掉光脑，卡洛斯问：“改好了吗？”
“嗯。”宁宴眉间有些倦意。
“我现在把浴室的热水放上，”卡洛斯把他抱过来，力道轻柔地为他揉按着太阳穴，“您泡个澡再睡。”
等宁宴从浴室出来，已经困得哈欠连天。
卡洛斯正将一套西服从防尘罩中取出来。这是为次日演讲所准备的着装。
宁宴的决定做得突然，卡洛斯得知消息时，已经来不及重新定制正装。他之前给雄虫准备过几套出席正式场合的衣服，只是一直没机会穿，倒是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宁宴大病一场后，掉的秤还没能完全养回来，西服腰身松了些。卡洛斯让裁缝调整腰围，改过的衣服刚被佣虫送到卧室。
听到浴室开门声，卡洛斯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毛巾，替他擦着滴水的发丝，一边柔声道：“头发吹干之后，试一下衣服。”
宁宴把脸埋进军雌怀里，瓮声瓮气地“唔”一声。
雄虫刚泡完澡，身体又软又热。替他吹头发的时候，卡洛斯的五指穿插在柔软黑发之间，淡淡馨香混着暖风，一蓬一蓬地往卡洛斯面上扑涌。
关掉吹风机，他把困得东倒西歪的小雄虫抱起来，捧住脸，在唇上啄一口，哄道：“乖，我们试过衣服再睡。”
“好。”宁宴把下巴搁在军雌肩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
卡洛斯低头又亲亲他的脸蛋，才把衣服拿过来。
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宁宴的肩上倏而一凉。他的浴袍被军雌褪至腰际，随后一件衬衫披上来。
感受到卡洛斯正把什么东西往自己腿上套，宁宴才睁开眼，小声嘀咕：“这是什么？”
卡洛斯从背后将雄虫环抱在怀中，见他不安分地乱动，腾出一只手扶住腿根：“别动。”
耳畔的声音低沉磁性，宁宴顿时清醒不少，同时看见，卡洛斯正在给自己扣衬衫夹。
军雌的动作十分规矩，摆在一旁的衣服也再正经不过。但宁宴立刻想起不久前卡洛斯说过的某些混账话。
卡洛斯专心地为他换上全套西装，才看见宁宴不自在地垂着脑袋，双颊绯红。
他没多想，只当是雄虫害羞了。
宁宴站直后，卡洛斯替他抻平后摆的褶皱：“去照照镜子？”
宁宴点头，跑到全身镜前看了一圈，又哒哒哒跑回卡洛斯跟前：“很合身，换下来吧。”
卡洛斯应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作，伸臂将他的身形定在自己面前：“宁宁，让我再看看。”
宁宴最常穿的是休闲装，这几个月窝在家养身体，成日里套着家居服，抱在怀中软乎乎的。
此外，卡洛斯看过雄虫穿着丝绸睡袍的模样，还看过他不着寸缕、被情.欲浸染的模样，却是头一回见他穿正装。
白皙肌肤在灯下流转着光泽，比绸缎还要细腻，眼睫微敛，神色淡淡，衬得周身气质愈发矜贵。
如同一块色泽温润的冷玉。
但卡洛斯知道，宁宴这幅表情，只是因为想睡觉了。他有些想笑，于是不再耽搁，着手帮他换回睡袍。
宁宴的脑袋一挨着枕头，迷迷糊糊道一句“晚安”，很快便睡着了。
卡洛斯望着雄虫的侧颜，心软成一滩水，同时隐隐发涩。
穿着西装的模样，若是只给他看就好了。
又过了片刻，他无声长吁出一口气，轻吻过宁宴的发心，随后也闭上眼。
罢了。
他已经拥有了许多独家私藏，从今往后，与怀中雄虫更是有无限可能。
那么耀眼的模样，应该让所有虫都看到。
*
上议院白色大理石楼外守着一群长枪短炮的记者，远远看到艾德蒙德的飞行器降落，纷纷举起摄像机，将镜头对准车队中央。
车门开启时，艾德蒙德族中一名雌虫议员已经站在一旁，微微欠身，等待搀扶雄虫。
警戒线外，记者纷纷将镜头对准那架飞行器。
厢门内探出一只修长骨感的手，却没有搭上雌虫的胳膊，而是停在半空中，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
雌虫退开后，温斯特干脆利落地下了飞行器，转身朝着车厢内伸出手。
宁宴搭着温斯特的手走下车。
时隔两个月，他在风波后首次现身，面容清隽，姿态从容，虽然比之从前稍显羸弱，但不难看出恢复得很好。
远处的闪光灯登时亮成一片，快门声不绝于耳。
宁宴一惊，下意识想要抬眼望过去，被温斯特先一步制止。
“不用理他们，我们直接进去。”
会场坐席呈半弧形，阶梯状逐渐下沉。底部主席台位列中央，两块光屏一左一右悬浮在空中。
接引虫等在厅外，将温斯特引向他的席位。
已经到场的议员纷纷上前向恭贺。保守派中最为顽固的老雌虫，之前连投了两轮否定票，多次在公开场合声称坚决反对雄虫参政，此刻迫于礼节，也不得不向雄虫阁下问好。
温斯特一向善于应对这种场合，言笑晏晏之间，滴水不漏地化解了几名老议员试探的机锋。宁宴站在他身侧，神色沉静，只有在雌虫躬身问候时，面上才浮现出礼节性的浅淡笑意。
众议员看在眼里，心中都各有计较。
迫于种种压力，向来只有雌虫涉足的上议院被撬开一条缝。温斯特以极其强势的作风入驻，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便频频掀起波澜。
宁宴与温斯特交往密切，并不是秘密。而在网友拼凑出声波疗法项目背后的真相后，这位雄虫阁下一夜之间获得无数死心塌地的拥趸者，号召力不输温斯特。虽然今天只是作为特邀虫发表简短演讲，但没有虫能够保证他不会踩着温斯特的脚步，插足上议院。
数道目光聚焦在黑发雄虫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宁宴正有些不自在，温斯特始终挂着笑容的的面庞忽地冷淡下来，侧身隔开议员的注视。
他对那些老滑头们的心思一清二楚，正想开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温斯特阁下。”
卡洛斯低沉的声音响起，虽然对着温斯特说话，视线却直直望向他护在身后的黑发雄虫。原本团团围在两只雄虫面前的议员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主动让出一条路。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可以和宁宴阁下说几句话吗？”
就算平日里再怎么看不惯卡洛斯，但他的出现，着实让温斯特松一口气。
“上将。”温斯特颔首见礼，随后转向宁宴，“去吧。”
虽然只是两个小时没见，但在陌生的环境中见到熟悉的虫，让宁宴心中大为安定。他顾忌着周围虫的视线，脚步还算矜持，亮晶晶的眼神却出卖了心中所想。
卡洛斯握住雄虫的手，领到一边：“抱歉，我来晚了。有虫难为您吗？”
“没有，我还不至于让虫特意针对。”宁宴紧紧挨着军雌，仰头望着他，“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他的头发简单定过型。卡洛斯习惯性抬起手，意识到这一点后顿住，转而摸摸雄虫的面颊。
“会议一结束，我就带您回家。”
宁宴点点头，又小声道：“卡洛斯，我有点紧张。”
“您就当是在工作室里做直播，只不过把台本换成了演讲稿。”卡洛斯安抚温声他，“我就在您的斜后方，别怕。”
其他议员或是在独自席位上坐着，或是三三两两谈话。只有他们俩鬼鬼祟祟地挤在角落，雄虫都快被军雌揽进怀里了。
【宁宁！我的宁宁！[哭泣]两个月多了，终于看到新鲜的宁宁！[哭泣]】
【下巴都变尖了，呜呜心疼宁宁】
【上将的手怎么回事，往哪儿放呢？！】
【啊啊啊你们在做什么？】
【我们宁宁好可爱呀，小小一只~镜头再拉进些啊，现在只能看见小半张脸】
【楼上，这不是角度和距离问题，是因为上将挡得太严实了……】
不久后，会议正式开始。宁宴回到温斯特身边坐下。
议程很快推进至修改雄虫保护法一项。
温斯特的提案早已公开，此刻简单阐述一遍。议长等他说完，随后道：“请宁宴阁下进行补充发言。”
无虫机摄像头缓缓移动到宁宴面前，四面八方的议员投来视线。
“谢谢议长。”
一句礼节性的道谢过后，宁宴将话筒拨近些。温和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至每一名议员耳中，同样传至正在收看直播的无数观众耳中。
“长期以来，尽管有雄虫保护会确保雄虫的生命安全，但实际上，并不存在为雄虫群体直接发声的代理虫……”
会议厅的席位后方，是一块巨大的虚拟光屏。每当议员发言时，会生成一双巨大的全息虫翼。
光与影构成了栩栩如生的影像，其上每一片细麟都清晰可见。
这对虚拟虫翼的颜色被设置为雌虫中最常见的灰黑色，边缘形状做了模糊处理，让它看上去既像是亚雌柔软的翅膀，又像是低级军雌的双翼，在某些角度还能看出独属于高级军雌四翼或六翼的轮廓。
这就是著名的“议院之翼”。
它的雏形由帝国成立之初的一名艺术巨匠设计，后被改造为全息影像，作为上议院大会时的背景，意味着议会做出的一切决议，皆是服务于帝国全体公民的利益。
历代设计者进行了精心处理，才巧妙地将各类虫翅的外形特征都融入其中，让所有雌虫都能看见自己的虫翼的影子。
然而，雄虫没有翅膀。
上议院是虫帝之下的最高权力机构，其中象征自由与民主的“议院之翼”，却不存在任何雄虫的特质。
事实上，雄虫也不在意这些。
读过初等学院后，任何一只雄虫都能熟练背诵出课本上“议院之翼”的溯源与意义，他们之中却从来没有虫提出过异议——或许曾经有过，只不过没能从同性朋友身上找到认同，也无从得知答案，于是渐渐将这一念头抛之脑后。
传闻在远古时代，雄虫和亚雌一样，背后也生着柔软的翅翼。但他们不需要狩猎，不需要迁徙，也不需要伸出翅膀取悦伴侣。虫翼长期不用，逐渐退化，最后彻底消失。
而现在，雄保会作为强有力的护盾，不会让雄虫阁下受一点儿伤害；凡事只要和雄虫扯上关系，哪怕再琐碎细小，也能引得无数雌虫蜂拥而上，主动效劳。
常年被娇养在温室中的花蕊，怎么会愿意探出暖棚，去感受外界的风吹雨打、日晒霜欺？
直播画面中，黑发雄虫的演讲稿已经翻至最后。他在段落的间隙停顿两秒，轻抬眼睫，向摄像头短暂地投注目光。
不同于大众印象中温柔可亲的模样，此时，宁宴的面容一派端肃，黑瞳明朗如星。
雄虫本没有翅膀。
但那双巨大的“议院之翼”悬停于宁宴身后，缓缓扇动着。光影流转之间，映亮了他的轮廓——
那是不会被任何枷锁囚住的，自由的风。

第107章
议长宣布大会结束。
宁宴起身的同时回过头，果然看见斜后方的卡洛斯也看向自己。
对视间，卡洛斯沿着座位走过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转身对温斯特道：“阁下，我带宁宁走了。”
宁宴也道：“温斯特，那我先回家啦。”
“……去吧，路上小心。”温斯特正想夸一夸宁宴方才的表现，见状，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下，目送着小雄虫被军雌牵走了。
大会持续三个小时。走出议院大厦时，天色已晚，微寒的冷风铺面而来。
颈间感受到凉意，宁宴下意识往卡洛斯身边靠了靠。
“冷吗？”卡洛斯这样问着，却已经解下制服外套为他披上，“到飞行器上就缓和了。”
制服十分宽大，残留着体温，如同军雌的怀抱将他环住。宁宴心底一暖，抬手拢住银灰色制服边缘，和卡洛斯并肩往外走。
大会结束后，开放媒体采访。每有一名议员从大厦走出，保镖和记者蜂拥而上。记者举着话筒亦步亦趋地跟在议员身侧，口齿利索地进行采访，保镖连声重复着“让一让”，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追在后面。
卡洛斯揽着雄虫大步走出，立刻有记者往这个方向奔来。还未靠近十米以内，走道仿佛凭空出现一队士兵，分列两侧。记者们被挡在虫墙外，只得止步，透过士兵们身形之间的缝隙艰难拍摄现场照片，心中都是一阵无语：
其他议员配备保镖，是出于防止突发事件的考虑。即便是温斯特阁下，也并不吝于接受采访。卡洛斯上将倒是把雄虫捂得紧！
黑发雄虫被上将护得严严实实，他们眼睁睁看着两虫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飞行器前，相机内居然没能拍到一张正脸照。
喁稀団Ｎ
*
上将府。
温斯特的宣传计划中，有一项是面向其他星球的雄虫进行巡回演说。宁宴粗略地一想，有些意动。
他把这个念头告诉卡洛斯，对方却露出出不赞同的神色：“在外地奔波太耗费精力，万一生病就麻烦了。”
“已经两个月过去，我恢复得差不多了。”宁宴捏着卡洛斯的手历数证据，说一句就掰一下手指，“上周在庭院晒太阳的时候吹了点风，居然没有感冒；这几天忙着改演讲稿一直晚睡，但白天也没有精神不济。”
卡洛斯并未反驳这些话，而且换了个角度，好声好气地劝着：“温斯特阁下的计划不单是在中央星系内实行，最远要跑到第五星系。您还晕跃迁呢。”
闻言，宁宴不高兴了，咻的丢开军雌的手，不乐意地嘟哝：“就因为晕跃迁，难道我还要一辈子待在中央星系吗？”
他原本只是一时兴起，被连着否决两次之后，反而生出了逆反心理。
卡洛斯立刻住嘴，默默去拉他。
宁宴揣着双手，卡洛斯往左他往右，卡洛斯往右他往左。躲猫猫似的躲了几个来回，被军雌哭笑不得地直接抱起来，放在腿上。
“您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卡洛斯捧着雄虫的脸，亲一下他的眉心，“只是我存着私心，舍不得您受罪。”
“就是来回路上难受些，这算什么呀。”宁宴耳根一热，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语气软和下来。“波昂现在是温斯特的副手，负责主管部分星域的巡回演讲。最终的行程安排还没定下，他都在查那边的景点了，还邀请我和他去玩呢。”
卡洛斯将宁宴抱高了些：“波昂还有朋友可以和他玩，您别听他的，多陪陪我吧。”
宁宴被发丝蹭得有点痒，往后一避：“别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我才不吃你这套。”
觉察到他的躲闪，卡洛斯低下头，在雄虫颈侧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您都想着和别的虫出去旅行了，我还不可怜吗？”
宁宴“嘶”地轻轻吸了口气，倒是没再躲：“什么‘别的虫’，那是你外甥！”
卡洛斯见他不再推拒，越发得寸进尺：“那也不能和我抢。”
“怎么连波昂的醋都吃，你这醋性也太大了，之前和我的观众较劲……”宁宴正抱怨着，猛地记起不少细节，眼睛都瞪圆了，你是不是还吃过‘科尔’的醋！”
“有吗？”卡洛斯神色一僵。
“有！”宁宴忿忿地捶他一拳，“我当时还手忙脚乱和你解释，别给我装傻！”
军雌被掀了老底，面色悻悻，小心地握住雄虫的拳头，揉一揉他微微发红的指关节：“宁宁，手疼吗？
宁宴不接话，他回想起那时的场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瞒着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和自己过不去？”
卡洛斯噎了一下：“……我总觉得‘科尔’是其他虫。”
宁宴目露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波昂说过，科尔还是你的小名呢。”
“哈雷尔族中教养雌子一向不容情，自从我懂事后便再没有叫过这个名字。”卡洛斯解释，“只不过，几名雌兄弟之间没有很快改口。那时候波昂甚至还没读初等学院，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难为他记得。”
“科尔”这个称呼，在某种意义上寄托了卡洛斯虫崽时期的记忆。只不过，随着他与哈雷尔分道扬镳，这一称呼封尘已久，承载的意义也面目全非，渐渐地卡洛斯认知中的自己割裂开。
卡洛斯语气随意，宁宴的思维却开始发散。不知想到什么，他往卡洛斯面前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在军雌侧颊上蜻蜓点水地一碰。
“没关系，你现在有我啦。”宁宴安慰他，“往后我就是你的家虫。”
“好，您是我的家虫。”卡洛斯呼吸一滞，收紧搭在雄虫腰间的手，略一停顿，在他耳畔低低地唤着，“宁宁。”
“嗯？”
宁宴尾音微扬，是一个疑问的语气，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雄主。”
“……”
宁宴反应不及，脸上轰的一下烧起来。原本想说的话瞬间被忘记，他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蛋，呆呆地和军雌对视。
卡洛斯也不说话，只是垂眼望着他，红瞳中含着笑意。
“你……”足足愣了十来秒，宁宴才磕巴着开口，眼睛眨个不停，“我们还没成婚呢，你不准乱喊。”
“很快了，婚期就在下月初。”卡洛斯亲亲他扑闪扑闪的睫毛，“您也喊我一声吧，好不好？”
宁宴又不吭声了，目光躲闪着低下头。
见他害羞，卡洛斯也不强求，将他揽紧了些，把玩着雄虫白玉似的耳垂。宁宴任由他摸来摸去，半晌，忽然飞快瞄他一眼。
卡洛斯还未读出那一瞥中的意味，就听到他小声唤道：“雌君。”
低如蚊呐的两个字音落在耳中，卡洛斯眸光一动，面上罕见地泛起可疑的红，镇定自若的模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卡洛斯用力拥住他，眼神热切：“宁宁，再喊一遍。”
宁宴缩起脑袋：“没有了。”
卡洛斯不依不饶地缠上去：“刚才我没有听清。”
“只喊一次，你没听清就算了。”
雄虫像一株含羞草，被轻轻一碰叶子，就颤颤地把自己卷起来。卡洛斯无法，托起他的后脑吻住，在间隙处含糊地重复着：“宁宁，再喊一遍吧。”
不同于这段时间以来的温柔缠绵，迎面落下的吻来势汹汹。宁宴险些忘记卡洛斯从前动辄是这样饿虎扑食的凶劲，他有些招架不住，信息素很快飘出来。
卡洛斯自然嗅到了空气中浮动的甜香。他在雄虫的后颈处留下一个吻痕，带着厚茧的指腹摩挲着那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可以吗？”
宁宴趴在军雌的肩头，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恍惚之间，他逐渐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洋。
脑中已然是一团浆糊，不久前的对话被弄混了。浮沉之际，宁宴想要抓住什么，唇瓣微张，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个称呼：“科尔叔叔……”
卡洛斯用犬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他一下。
颈侧细微的刺痛让宁宴瑟缩一下，抬手抵住军雌的胸膛，委屈地控诉：“你咬我。”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灯，宁宴被笼在卡洛斯的影子下。军雌逆着光，轻轻托起他的脸，眼底神色晦暗不明：“宁宁，叫我什么？”
宁宴的瞳仁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视野因之泛起模糊的光晕。他一眨眼，纤长睫毛沾上细小水珠，卡洛斯的面容顿时变得清晰。他却没能分辨出对方的情绪，下意识重复：“科尔叔叔……”
在床笫之间，只要喊出军雌的名字，都能等到温柔的吻。然而这次，意料中的吻没有落下来，宁宴猛地一颤，被逼出一声泣音。
他失神地望着上方的军雌，许久，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症结所在，用湿润的面颊蹭蹭对方的手心，看起来很乖：“卡洛斯，不是科尔。”
卡洛斯不仅没有放过他，反而问：“您还觉得我是中年军雌吗？”
宁宴万万想不到对方在这个当口翻起旧账。这件事说起来理亏不在他，但他稀里糊涂的，一点儿捋不清逻辑，只能呜咽着摇头：“不觉得……”
卡洛斯见好就收，把雄虫惹哭之后又立刻顺毛。宁宴渐渐止住了哭声，本能地仰起脸回应对方的吻。
卡洛斯听着他软绵绵的轻吟，心中一动，趁机吹起枕边风：“宁宁，我们不参加巡回演讲，好不好？”
宁宴正想点头，残留的几分理智让他意识到不对劲，出声抗议：“你犯规。”
卡洛斯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闻言忍不住笑，又赶紧咽下笑音：“您若是跟着温斯特阁下走了，我就只能独守空房。”
婚期已经定下，就在一个月后。听他这样说，宁宴猛地记起，巡回演讲的时间完全和蜜月期重合。
若是在二者之间做出抉择……
“好啦……我不去了……”宁宴已经迷糊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卡洛斯继续哄他：“如果您想出帝都星看看，我带您去度假。您可以带上设备，沿途做直播或是录制素材。若是喜欢那个星球，我们就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
“嗯，听你的。”
宁宴闭着眼，舒服地轻声哼哼，没有注意到军雌就此突兀地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卡洛斯忽地开口：“我爱您。”
情酣之际说些情话再常见不过。宁宴不觉有异，习惯性先念一声军雌的名字，软声回应：“卡洛斯，我也爱你。”
话音刚落，卡洛斯一改方才的温柔，亲吻纠缠的姿态堪称凶狠。
“宁宁，我爱你。”重复的话音之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卡洛斯低声喃喃，“如果，万一……万一您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
宁宴仿佛搭乘着一艘小舟行驶在海面，军雌忽然的失控让平静海面陡然掀起巨浪。他一时失声，如溺水之人般扬起脖颈，无力地喘息着。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由于战争和精神力暴动，帝国军雌的平均寿命在八十岁左右。但实际上，军雌的自然寿命足有两百岁，以卡洛斯如今的地位，只要不步前虫的后尘，寿终正寝并不是一件难事。
宁宴只当卡洛斯在担忧雌雄之间的寿命差距：“我们还有很长时间呢。”
“嗯，还有很长时间。”卡洛斯并没有解释，只是珍重地吻了吻他的面颊。
……
宁宴醒来时，已经是次日下午。他在卡洛斯怀中躺着，赖了会儿床，才被哄着爬起来。
卡洛斯替他换下睡袍。穿袜子的时候，宁宴才发觉，左足踝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绳，中央坠着一块小玉牌。
红绳正卡在踝骨上方，与瓷白肌肤上的点点红痕相映衬。玉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带来微凉的触感。
宁宴凑近了些，指尖托起玉牌仔细端详。玉牌正反面都刻着复杂纹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蕴含着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
他一眨眼，神色微怔：“这是什么？”
“平安符。”卡洛斯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显的紧张，低声解释，“虫神的殿宇由皇室世代供奉。前些天觐见陛下时，我向他请了恩典，在虫神面前求了一块平安符。殿内的侍者介绍，为雄虫阁下求的符应当系在脚踝，这样就不会被意外的灾厄带走。”
在遇到宁宴之前，卡洛斯从未向虫神祈求过任何事。或者说，在他的生命中，根本不存在“求”这个字。
但当他对着那尊威严肃穆的神像深深叩首，卡洛斯的念想无比虔诚——
虫神在上，愿他余生无灾无虞，平安顺遂。
对上军雌的注视，宁宴张了张唇瓣。
他想说，我之前居然不知道你也这般信仰虫神，又想说虫族的神会庇佑我这个外来之人吗。但他的喉咙发紧，迟迟没能发出一个字音。
“卡洛斯，”宁宴心中百转千回，开口时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听到录音了？”
“是。”卡洛斯听出他声音不对劲，急忙把雄虫抱过来，“怎么哭了？”
宁宴原本还竭力忍着泪意，被这样一哄，泪水立刻夺眶而出。他把脸埋进军雌怀里，既是掩饰，更是一种无声的依赖。
“我没有哭。”宁宴嘴硬。
“好，没有哭。”
卡洛斯哄小虫崽似的把宁宴抱在腿上轻晃，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后背。他上身穿着一件薄衬衫，雄虫的泪水很快将衣料浸透，湿热的触感毫无阻隔地传至心口处。
半晌，宁宴才抬起头，带着鼻音：“每天有那么多虫向虫神祈祷，万一虫神顾不上我怎么办？”
卡洛斯听懂了宁宴未说出口的话。他为雄虫抹去面颊上残留的泪痕，亲吻那双湿润的眼睛：“我会一直守在您身边。”

第108章 正文完
对于在星网上冲浪的雌虫们来说，这原本只是一个平静的午后，直到某沉寂两月的主播忽然发布了一条动态。
@宁宁早睡早起
谢谢大家的关心，也分享一个好消息~[图片]
[点击预约直播：婚礼直播]
配图是两只紧紧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同样靠在一起。
【起猛了，这不是高仿号吧？？】
【婚礼直播！恭喜！！！】
【兜兜转转，果然还是选择了上将】
【宁宁，就确定是他了吗[流泪]】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惊讶，难道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吗？宁宁在议院的时候已经和上将戴着同款戒指了，现在宣布婚讯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哈哈，我早有心理准备，一点都没有破防……哈哈……】
【怎么还直播，我是什么很贱的虫吗[微笑]……没错我是，反手一个点击预约的大动作】
【现在开始为抢婚做准备】
【卧槽楼上说抢婚的炸号了！第三军舆情部正在注视你……】
【啊啊啊上将一定要保护好我们宁宁】
【酸归酸，但真心恭喜宁宁！】
……
宁宴发过动态后就冷酷下号。
方才那张照片是现拍的，宁宴的左手依然被卡洛斯紧紧扣住。他放下终端，探头探脑地去看对方的屏幕。
“我办好啦。你整理完了吗？”
卡洛斯正在拉财产清单。
十年来东征西讨的战场生涯，让卡洛斯积累出十分深厚的家底。除了数额惊虫的贡献点，在率军开拓或是收复某个星球之后，近水楼台先得月，作为将领的卡洛斯在大多数时候对该星球的开发和建设享有优先权，逐渐积累成不可估量的财富。
在没有婚前协议的情况下，雌虫婚后与雄虫共享财产。但卡洛斯打算在进行正式登记之前，将一部分财产转为宁宴的私虫财产。
单是将它们整理出来，一一办理手续，都得花费不少功夫。
“只差一点了。”
光屏上正显示着一串星球的名称和编号。卡洛斯挨个点开产权转移单，在电子表单上依次签名。
怀中抱着一只热乎乎的小雄虫，他总有些心不在焉，连签名的动作都比往常慢些，控制不住地将心思分到宁宴身上。
光屏上，正在处理的一颗能源星的产权转让。宁宴读了几行信息，看得一知半解。
中央星系乃至第二星系内的能源星，经过数百年的开采，大多已经枯竭，因而如今全帝国的能源大多来自于其他星系。
这颗名为R-734的能源星位于第三星系，即将被开采殆尽，剩余的矿产储备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卡洛斯在电子转让书末尾签上名，见雄虫正在看光屏，便出言解释：“R-734的自然条件适宜培育玫瑰，我打算将它改建为玫瑰种植星。”
宁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有些不解：“你已经把帝都星上的那个种植园送给我了呀，怎么又专门改造一个星球?”
帝国疆域内的在编星球足有九千颗，而每颗星球的气候、水文、土质等条件各不相同，能够开发成为宜居星球的寥寥无几。玫瑰的种植条件在所有作物中算得上苛刻，帝都星的那座花卉种植园尚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改造一颗能源星，或许一百年都不能收回投入的成本。
“想要送给您，所以就这么做了。”卡洛斯亲亲宁宴乌黑的发顶，轻声道，“这是一颗属于您的玫瑰星球。”
军雌一掷千金，宁宴自然不会扫兴。实际上，对方开口之后，他的眼中已经浮起无法抑制的笑意。
宁宴转了个身，跨坐在军雌的腰腹，双眸亮晶晶：“卡洛斯，你真好。”
无论多少次被这样注视着，卡洛斯都招架不住他的眼神，对视两秒后就托着宁宴的后脑吻上去。
宁宴被亲得微微气喘，感受到卡洛斯正在自己颈间轻嗅，顿时戒备起来：“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呢？”
“宁宁，身上好香。”卡洛斯捉住他的手。
闻言，宁宴还以为信息素又飘出来了。他凝神感受片刻，确认腺体并没有发热，才放下心：“衣服沾上昨晚的信息素了吧。”
军雌的唇瓣没有离开，仍是若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的颈侧：“不是信息素。”
“那就是沐浴露，每次你洗完澡过来抱我的时候，我都能闻到。”
“都不是，是您身上的味道。”
宁宴被他说得脸红：“胡说，我自己怎么从来不知道？”
“但就是很香，我一靠近就能闻到，一闻到就想抱您、亲您。”卡洛斯在他耳边喃喃，“好在很快就能把您抱回家了。”
*
写邀请函之前，宁宴原以为自己这边拟不出几位来宾。细细梳理才发现，有精神力部门的研究虫们，还有白果平台上交情不错的几名亚雌主播，最后居然整理出一串不短的名单。
不知不觉中，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许多羁绊。
婚礼的场所定在郊外的一间庄园。温斯特和波昂行程忙碌，婚礼前一天才从邻星赶回。波昂仍是和从前一样，刚见面就猛地扑上来给宁宴一个用力的拥抱。
“宁宁！”
宁宴被他撞得后退两步，险些没站稳。卡洛斯站在一旁，立刻抬臂托住他的后背。
“撞疼了吗？”见宁宴摇头，他才望向波昂，“你也不小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因为录音的事，波昂又被卡洛斯好好盘问了一通，将当时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复述一遍，就差把那艘老旧星舰的通风管道图画出来。
现在面对着卡洛斯，波昂既怂，又看他不顺眼，闻言不高兴地撅嘴咕哝：“我和宁宁同岁呢，倒是舅舅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
被内涵的卡洛斯：？
“我去找埃德加组长了！”不等对方出声，波昂赶紧松开宁宴一溜烟跑了，后半句话顺着风传过来，我要坐宁宁那边的家属位，才不和你那些臭军雌们待在一处！”
宁宴没忍住笑了一声，拉住卡洛斯的手轻晃：“波昂就是这个性子，你凶他干嘛。”
卡洛斯反手握住他，正要开口，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打断。
“……咳。”
方才波昂像个小炮弹似的往前蹿，温斯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这时候才一清嗓，表示还有他这个大活虫在呢。
宁宴嗖地抽回自己的手，蹭到温斯特面前，依样画葫芦地抱过他的胳膊晃啊晃，连撒娇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温斯特，一会儿拜托你啦。”
在这场婚礼中，温斯特不仅是来宾，还需要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宁宴的家虫。
进行配偶登记的时候，雄保会都会委派专虫上门，同时对婚姻前提进行核查，以免发生雄虫阁下遭到胁迫的情况。
宁宴和卡洛斯同样也要遵循这一流程。外虫虽然不了解他们相识相知的细节，但对两虫的感情都有目共睹。雄保会的老工作虫为无数配偶办理过登记手续，一迈进上将府，看见雄虫阁下和军雌之间的氛围，旁虫轻易插不进，粉红泡泡直往他这个白胡子一大把的老亚雌脸上扑。
但工作虫还是尽职尽责地向双方询问了几个问题。在离开前，出于宁宴的身份，他还建议，雄保会可以派虫在婚礼上充当雄方家长的身份。
只不过被两虫异口同声谢绝了。
婚礼事宜全部交由军雌处理，宁宴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只在关键部分发表意见。
婚礼仪式上，雌虫要从雄方家长手中接过雄虫，以示自己就此承担起守护雄主的责任与使命。卡洛斯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惊动宁宴，于是在初版计划中直接砍掉了这一部分。
宁宴从工作虫口中得知虫族的婚礼仪式后，倒是提出另一个想法：“可以让温斯特帮忙呀。”
雄虫的想法，卡洛斯自然不会拒绝。温斯特欣然答应后，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婚礼的来宾陆续入座，无虫机带着摄像头开始直播，将现场画面如实呈现在观众眼前。
不论评论区内的声音如何嘈杂，直播间祝福的弹幕从凌晨就开始刷屏。开播的瞬间，直播间被无数礼物特效淹没。
【新婚快乐！】
【祝宁宁和上将新婚快乐，随十个璀璨烟火给两位放礼花！】
【宁宁一定要幸福！随一个玫瑰星球】
宁宴发布那条动态后，白果立刻将直播预约链接放在了首页推送位，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婚讯。
事实上，哪怕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这场婚礼也必然受到全帝国的瞩目。
虫帝专门派来一名资历颇深的皇室礼仪官主持婚礼。此时，礼仪官正在宣读长长的念词，红毯尽头，站着身着婚服的卡洛斯。
宁宴站在另一头，一架无虫机飞至侧前方。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浅笑，惹得无数虫在屏幕背后发出惊喜的呼喊。
他对此浑然不知，目光很快投向对面的军雌。
不上战场的时候，卡洛斯的军装几乎焊在身上，此刻穿着婚服的身形高大挺拔。隔着长长的距离，宁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对方也在望着自己。
耳边礼仪官的声音仿佛逐渐远去，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直到感受到手臂上拉扯的力道，宁宴才勉强回过神，跟着温斯特朝红毯另一头走去。
卡洛斯的面容逐渐清晰，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红瞳中是炽热如火的温度。但如今，宁宴并不会再畏缩，而是坚定地朝着军雌的方向走去。
还有接近十米的距离，卡洛斯忽地从台上跨下，在所有虫惊讶的目光中大步走到宁宴面前。
“宁宁……”
想要将雄虫拥入怀中的念头是这样强烈，但卡洛斯还记挂着流程，低低地唤了一声，没有再做出逾矩的举动。
宁宴同样被他不合常规的举动一惊，随即反应过来，只是心脏跳得更快：“这么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卡洛斯又靠近些许，看清了雄虫颤抖的睫毛和藏在眼底的紧张，“看到您从那一头走来，我就控制不住想要奔向您。”
被抛在台上的礼仪官并未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动而慌乱，话音没有分毫卡顿，自然地进行衔接：“卡洛斯上将已经迫不及待地下台迎接。接下来，请上将从温斯特阁下手中接过宁宴阁下。”
温斯特一时没有松手：“上将，可不要忘了你的承诺。”
在他开口时，卡洛斯望向他，随即目光又被牢牢吸回黑发雄虫身上。他与宁宴对视，语气郑重，眸光越发柔和：“不会忘。”
温斯特一扬眉，终于还是将宁宴的手放进卡洛斯掌心。他转头，叮嘱这只自己怎么也放不下心的小雄虫：“他要是再欺负你，一定要来找我。”
宁宴乖巧道：“好。”
温斯特唇畔勾起一抹笑容。他在这场仪式中的环节已经完成，正想转身回到席位，宁宴却先一步叫住他：“温斯特！”
他们之间有过插科打诨，也有过推心置腹。往昔种种在眼前飞快闪过，宁宴轻声道：“谢谢你，哥哥。”
温斯特那双永远冷静如冰的灰瞳忽地一颤，像是冰面显出裂痕，露出其下汩汩的流水。
“应该是我感谢你。”他无声呼出一口气，轻轻一抚宁宴的面颊，“去吧。”
宁宴有些怅然，却被卡洛斯揽住：“宁宁，准备好了吗？”
在仪式中，军雌接过雄虫后，还要抱着雄虫在空中飞行一周。宁宴回过神，点点头，主动往他怀中靠：“嗯。”
卡洛斯在那双清澈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他收紧双臂，赤色虫翼自身后抽伸而出，阳光透过半透明的细鳞，被滤为斑驳的光点，妆点着两虫婚服上的暗纹。
宁宴身形一轻，短暂的失重感过后，随着军雌腾空而起，盘旋在半空中。脚底悬空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环住卡洛斯的脖颈，更紧密地身形相依。
不知从何时起，他望向军雌的眼神，永远含着不加掩饰的信任与依赖。
风吹乱了宁宴的黑发，漂亮的眉眼完全露了出来。卡洛斯将他养得很好，宁宴的面颊重新出现了一点儿柔软的弧度，白皙肌肤透着淡色的粉，眼中笑意盈盈，清隽面容在此刻分外昳丽夺目。
那是任何笔触都无法描摹的灵动，是永不褪色的鲜活。
落地后，虫翼自然垂下，铺满大半个台面。卡洛斯没有立刻将之收起，而是向前弯折，将雄虫牢牢包裹在他的羽翼之中。
台下掌声如雷，全星域都向他们传来祝福。
在无数虫的见证之下，在巨大翅翼隔开的一方小天地中，被驯服的军雌向雄虫低头，落下珍重的吻。
宁宴呼吸凌乱，用力回抱卡洛斯。
这是他的爱人，是他的家，是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栖息的枝头——
异世飞来的鸟儿，就此不再漂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