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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六年：甜宠反派小娇妻
作者：十月流火
内容简介
上辈子，林校嫁了个渣男，日子过的稀里糊涂； 重生后，她脚踢渣男，发家致富，一不小心嫁给了大反派，往拯救大反派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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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呜呜呜，我苦命的儿子呀，你这么就死了，让我白发人送你黑发人……让我白发人送你黑发人！讨了个丧门星进门，还生了个小丧门星，连个传宗接代的儿子都没的！你这是让我们林家断子绝孙呀，你个苦命的呀……”
不绝于耳的哭声传入林校的耳朵里，让林校特别厌恶这个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一醒来自己回到少女时代，而且还是她爸林大海死掉的那时候。她上辈子爱慕虚荣，跟着各式各样的男人，年轻时受人追捧，老了没个好结局，这会儿到是重活了，让她还真是一言难尽。
见她愣在那里没哭，旁边的堂妹林月就用手肘撞了撞了她。
林悠的力道有点重，重得没怎么放心思的林校差点儿往旁边倾过去，好歹她终于来了魂，装模作样的哼哭了几声。
林校借着哭的这时候，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她阿公不在，阿婆到是在，哭得人头疼的就是她阿婆葛月凤，她剪着一刀齐的头发，头发有点白，但没到全白的地步，大都是黑发，头上再夹着一个差不多十公分宽的大发夹，将头发弄得服服帖帖。
她一边哭，一边极为伤心地用手拍着大腿，嘴里还叨着香烟。香烟是两毛一包的便宜香烟，烟嘴上沾着不是泪水还是苦水，瞧着湿意嗒嗒。“我苦命的儿子呀，长这么大我还没享过你的福，你就走了，这天杀的呀，怎么就把你给带走了。你连个儿子都没有，以后指着谁能给你每年上香？我可怜的儿子呀……”
林校看着阿婆葛月凤哭歇斯里底，自己就跟局外人一样没个感觉，她看了看那张遗像，遗像上的人脸四方正，正是她爸林大海。她回头又看向坐在身边的她妈林朱莲青，朱莲青眼底都是青的，瞧着很是憔悴，葛月凤哭的时候，她也跟着低声哭，到底是年纪不大，学不来葛月凤那哭法。
朱莲青听着婆婆葛月凤的哭喊，见林校抬起头来，连忙又将林校的脑袋压下。
林校就低了头，上辈子她不听话，惹得朱莲青临到老还得为她发愁，想想她就觉着闷得慌，这灵堂里的气氛压抑得很，除了葛月凤的哭声，还有尼姑和尚的念经声，这些声音串在一起，让林校的额头一抽一抽的疼。
“亲家过来了，还不快接，还不快打炮仗！”
林校脖子间挂着麻绳，猛听得外头有人在叫，她就知道必是她大舅小舅挑担子过来，这都是习俗，挑担子过来就得打炮仗接人，挑来的担子里面有被子、被套一些个物什。
朱莲青立即起来，拉着林校往外走，她女人家不会打炮仗，就喊道：“大洋，来打炮仗，快点！”
被称大洋的是林大洋，林大海的亲弟弟，他自小就活络，比起林大海只在村里渔船队里当个船员，他嘛就奔着当船老大去，现儿村里船队都快解散，他正寻思着是不是从队里买条船回来。
他长得高大，比林大海高，听得朱莲青一喊，他快步从灵堂里出来，抬手就打了根炮仗。这炮仗一打，家属就得哭，朱莲青就拉着林校哭。
林校哭不出声来，让朱莲青急，忍不住就掐了她一把，掐得林校就哭了出声。
果然是林校的大舅小舅挑着担子过来，朱莲青拉着林校上前，朝着两兄弟还没开口，就又哭出了声。林校连忙扶着朱莲青，眼睛巴巴地瞧着她大舅朱远、小舅朱方，“大舅，小舅……”她声音还些哑。
朱远看着这外甥女，往日里还见不惯外甥女娇滴滴的没个正经姑娘家样儿，还有些不喜，现儿见着外甥女还没出嫁，将来也没个兄弟扶持，他不由得就有心疼起来，但他素来嘴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到是一旁的朱方，拉着林校说：“好好儿地看着你妈，知道吧？”
林校一愣，眼里还含着泪，迎着小舅朱方的目光，她半天才缓过神来，想着朱莲青曾经差点儿给阿婆葛月凤逼得喝敌敌畏，她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朱方也不知道这外甥女是不是真听进去他的话，他耳里听着里面亲家婆婆那哭的话，让他心里不是个滋味，亲手去扶住朱莲青，低声道：“大姐，你别把那些话放心上，这没生出儿子来还能怪你不成？”
这话他说的很轻，就是想安慰一下朱莲青，岂料，朱莲青听得这话，更是哭得大声了。这到让朱方有些尴尬，林校不是当年的林校了，她见着这样子，就与朱方小声道：“小舅，你就当没听见，阿婆就是这样的性子。”
朱方有些意外地看着外甥女，不光他意外，就是朱远也有些意外。
林校像是没瞧见他们眼里的意外，亲自从热水瓶里倒了白开水，又往白开水里拌了点白砂糖，端给大舅小舅，“大舅小舅喝水。”
朱远到有些欣慰，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就坐在一边。
朱方将林校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爸的后事办的怎么样了？”
林校先是一愣，后又想起来上辈子也有小舅问过这事，她当时还不耐烦，以为小舅也想拿她爸林大海的人命钱，当时对朱方没有半点好感，还将朱方给恨上了。但是活过一辈子后，她知道这会儿小舅朱方是好意，便凑到朱方耳边道：“两千块钱，阿公同意的，一千收阿婆收着，一千由我妈收着。”
林大海是夜里吃酒掉下海，并不是出海捕鱼死了，所以给的钱也少，当个补偿费，并不是赔偿费。再加上林校的阿公是队里大队长，本着以身作则嘛，两千也算不少的钱了。
朱方眉头一皱，觉得有些少了，但姐夫林大富还有亲生父母在，也轮不着他这个小舅子抱不平，“怎么也不给你妈收着些？”
不过，他这话一说，就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了，拉拉林校的手臂，“今儿我跟你说的话谁也不许说，晓得吗？”
林校点点头，“我晓得，小舅。”
她这是把平时听到的话都说给小舅朱方听了，朱方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臂，又叮嘱了一句，“把你妈看住，别让你妈做什么傻事。=”
林校虽点点头，但也没往心里去，反正这会儿她妈朱莲青没有寻死的念头，后来也是给葛月凤挤兑的没办法才一时想情急要喝敌敌畏。
朱方见她像是懂了点事，便有点欣慰，“你爸的牌位谁来打伞？那个叫什么伟的？”这个都是习俗，女婿给老丈人的牌位打伞，长子捧牌位。
林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舅，我跟他还没定亲呢。”
朱方想着也是，“那要怎么办？”
林校咬咬唇，“舅，我爸这么些天，他过都没过来，我……”
朱方看着她的样子，到底是亲外甥女，摸摸她的头，“这事你别管，都听你妈。”
林校提都不起提“董伟”这名字，就这大事盼不上他使力的窝囊废，她算是看透了，“舅，我晓得了。”
朱方才算是松口气，先前他还怕这外甥舅浑不吝的非得跟他姐过不去，非得让董伟 过来给姐夫打伞，他虽不是同村的人，但董家的人也是知道一些，先别提董家那兄弟，就是董家的林桂芳极不好惹，而且她不光丈夫听她的话，五个儿子在村里都是出了名的孝顺，最重要的是林桂芳看不上他这个外甥女。
他先前听大姐说起过女儿与林桂芳大儿子相好，林桂芳并不钟意林校，还想着给她大儿子说门好亲呢。
林校怕朱方再提起董伟，连忙说：“舅，我还小，这些事我管不得。不光有妈在，还在我阿公还有阿婆在呢，这事呀轮不着我出面。”
朱方一听就满意了，想着姐夫林大海的补偿费还有一千落在大姐手里，他稍微放心了点，至于亲家阿婆那一千块钱要怎么花，他就完全不去理会了。
林大海的尸体在家里摆了五天，就出丧了。坟在自家承包山上，山上种着松树，还有茶叶树，寻了个能看得海的平坦地现建了坟，这会儿还没有开始火葬。
到出丧这一天，董伟都没有出，林校早知道会这样，也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林校是女儿，林大海没儿子，就由她叔叔的两个儿子给她爸林大海捧牌位，林校则亲自捧着遗像把林大海送上坟头，一路上路祭桥头祭的一直跪，跑得林校膝盖疼得几乎站不住，等到了山上，她还得跪。
林大海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也不能送他上山头，这犯忌讳。
坟是新建的坟，林校还亲自往里头钻了一回，那叫掸尘。等她出来后，林大海的棺材就往里推，一推进去，这哭声就四起，水泥匠就连忙将外边砌上。

第二章
丧事一完，林校感觉全身跟扒了层皮一样累得慌，下得山去还得吃豆腐羹，农村习俗，一般是吃两餐，头天晚上一餐叫拢光，第二天中午一餐叫吃豆腐羹。亲朋好友送来人情，又将人送上山头，自是要吃了豆腐羹才回去。林校由二叔林大洋陪着到各桌去敬酒，说敬酒，她到没喝酒，就是给每桌的亲朋好友们杯子里添点酒，一圈下来，也够她受的。
这丧事一完，还得做“七”，从人死后一共四九天，总共是七个七节。
林公权这会儿还是队里的大队长，还有些威望，但家里没钱这是事实。他抽着烟，看看大儿媳，再看看小儿子一家，将办丧事的账目都说了出来，“大海的事拿了两千块，一千给他办丧事，一千给阿青她们母女。办丧事钱跟收来的人情叠一起，花的差不多了。”
林大洋听着话，到没有什么话。
到是他媳妇吴金玲瞧了瘦巴巴的朱莲青一眼，张口就说道：“爸，办丧事的钱，我到不记着，只是阿姐那钱还是给您收着好些吧。阿校总要出嫁，阿姐将来也用不着大办，这钱嘛就省着给您两个孙子，将来阿姐还不是得靠着两侄子养老，阿校也不得让两个弟弟给她撑腰？”
这边的风俗，向来是把“嫂子”叫做“阿姐”，显得亲近些。
林校听得这话，就跟听见甚么恶心的东西似的，她一抬头，就盯着吴金玲，见吴金玲长着吊峭眉，脸又瘦长，透着一股子难以名说的精明壮。
朱莲青一时愣了，看着坐着几乎都与女儿一样高的两个婆家侄子，又看看自己这边只有林校一个女儿，让她着实摇摆不定，好半天，她才挤出话来道：“这钱、这钱是给阿校当嫁妆的！”
不光吴金玲听这话变了脸，便是葛月凤都变了脸，她气得直哆嗦，作势将手往桌上一拍，就嚎哭了起来，“这作孽的，让大海早早地去了还不消停，还把我们老林家的钱都往外送！天杀的，连个儿子都没有，还把个女儿当宝，还倒贴着上门……”
朱莲青听得那脸又青又白，好半天才挤出话来，“妈，阿校总归是您孙女。”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就跟挤爆了什么似的，惹得葛月凤大怒，一手就指向朱莲青面门，“你个丧门星，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不能生儿子，我大海还能没儿子送终？”
不能生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一直是朱莲青的隐痛，每次林大海籍着这个骂她下不生蛋的母鸡，她也是忍了的，这会儿当着葛月凤的面，她还是忍了。
林校看了看阿公林公权，还有二叔林大洋，见他们都不开腔，心里冷笑，当下就开口了，“阿婆，我爸不能生，这也怪我姆妈？”
这话犹如沸水锅里倒入冷水，一下子就没了声，就连葛月凤都愣住了。
还是林公权先开的口，眼神沉沉地瞧了林校一眼，才开口道：“阿校，你女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
林校此时顾不得这事说不出来伤不伤她爸林大海的面子，反正她爸人都没了，总不能让她与姆妈一块儿被这一家子人欺负吧，“阿公，我五岁那年我爸不是被抓赌过，他夜里乱跑摔着那回，您不记得了？”
林公权这脸色一下子就暗沉了许多。
葛月凤却是暴跳如雷，“你在胡说什么？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小小年纪，不学好，……”说着她还真要扑过去撕林校。
林校不躲，就看着阿公林公权。
林大洋一脸的难看，吴金玲呢，颇有些悻悻然。
林公权怒喝道：“闹什么闹？你要闹得大海到底下都不安生？”
这明显是喝斥葛月凤的话，葛月凤冷着脸坐了回去，还瞪了朱莲青母女一眼。
这一眼，让朱莲青一颤，她悄悄地拉了拉林校的手。
林校察觉她的压力，伸手将她的手给握住，手心里接触的都是老茧，让她不由涌上几分心酸，“阿公，我妈也想生个儿子的。”
林公权将她打量了一番，见还是他熟悉眉的孙女，还是绷着脸道：“这事儿，你听谁说的？我怎么都没听你爸提起过。”
林校看了看一边的林大洋，见着林大洋眼中瞳孔一缩，她就说了开，“我爸跟二叔说的，我爸说他自己生不了，将来就指着二叔的儿子养老送终了。当时我爸还给了我二叔两百块钱，让他给阿堂阿凯买新衣服穿。”
林公权瞳孔微缩，瞧向一旁还未开过口的小儿子林大洋，“你哥是同你这么说的？”
林大洋憨憨一笑，“爸，您甭听阿校在乱说，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生不生的事？再说了，大哥没儿子，我儿子给大哥养老送终是应当应份的事，哪里还得大哥跟我提了？”
林校见他没承认，到也不急，感觉着朱莲青的力道上似乎重了些，她深知姆妈这是替她担心，可她是真不急，看着林大洋，“二叔，那两百块钱，你是没给阿堂阿凯买新衣服，他们还小，到是二婶……”她看向吴金玲脖上挂着的金链子，“我记得当时二叔家也困难，二婶娘家是种地，哪里比得上我们家，可二婶非说她娘家给她打了条金链子，恐怕全是我爸挣的工分呢。”
十几年前的两百块钱，相当于万元户了。
林公权顿时就变了脸色，“老二家的，这可是真？”他在队里当了十几年大队长，细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理，老大一直跟着他下船，虽然不怎么学本事，可到底也攒了点工分，老大家的当年还跟老大吵过嘴，就为了两百块钱不见的事。
吴金玲脸上又白又红，“爸，你听她乱说，她一个小孩子家家，哪里知道这么多事？”
朱莲青听愣了，她没想到当年不见的两百块钱成了弟妹脖子上的金链子，金链子虽不粗，当年是个稀罕玩意，如今也还是个稀罕玩意，哪家有了钱就爱往脖子上挂金链子，长长的金链子挂在胸前，再垂着一个长方型的金牌子。她这辈子就没见过首饰，就连女儿也只有一对小时候戴的银手镯。
她不是没怀疑过林大海不能生，只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讲话不经用，如今听了女儿的话，她还能有什么不懂的，难得硬气了一些，“原来大海这些年挣的钱都贴补了二弟，二弟你条件不好，你哥帮衬着些没什么，可你们兄弟倒好，你哥不跟我说，你也不跟我说，一个个的都瞒着我，我到为着这家里的用度操心。”
林大洋面上烧红，到底是他拿了钱，这底气也不太足，“阿姐，您放心，阿堂与阿凯会……”
没等朱莲青回答，吴金玲就不乐意了，拉扯着林大洋，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个劲！什么大哥挣的钱都贴补了我们家，阿姐这话说的 亏不亏心？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要我来说？”
林公权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大儿子贴补二儿子的事，他也知道，要是大儿子一辈子没儿子，那就不如让二儿子的儿子过继一个去，但他着实不知道大儿子竟是不能生了！他瞪了吴金玲一眼，“就你能耐？”
吴金玲低了头，还是忌着林公权。
葛月凤着实不知道大儿子竟是不能生了，一时都没有缓过来，可听着二儿媳说那话，她又觉着有道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大家的，你还指望着女儿给你养老送终？”
林公权听了一脑门子官司，对老妻这话十分的不高兴，“别说了！”
葛月凤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了。
林公权狠狠地抽两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脚上穿着的解放鞋狠狠地将烟蒂给踩灭了，这才抬起头说道：“老大家的那一千块钱拿着，是你们母女的钱，谁也不准给我起心思去要。老二，你以后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了，也要帮衬着些你大嫂，要是有什么补网的活计，就叫你大嫂去。”
林大洋闷闷地应了声，但吴金玲心里头不服气，没敢与公公林公权顶着呛声，只低了声嘟囔道：“爸，大洋想把队里的机动船给买了，这会儿，钱不够呢。”
林公权当家人的架式十足，扫过二儿媳一眼，“你娘家都给你戴得起金链子，我估摸着他们也能给你们贴补些钱？”
吴金玲一听这话就急得不得了，公公手里头攒着钱，就是婆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她寻思着公公当了十几年大队长，这手里头……
但这话她可不敢乱说，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爸，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娘家贴补我是心意，可到底大洋是儿子，您就不帮衬着他些？他还有两个儿子得养大，将来还要给他们娶媳妇，这没钱，谁还乐意嫁？”
林公权看了朱莲青母女一眼，缓缓说道：“老大没了，日子还是要过的，你想挣家业出来，我是高兴，但两个儿子我不亏待哪个，也不厚待哪个，我给你两千，也给你大哥家两千……”
葛月凤一贯听丈夫的话，这事上她不反对。
吴金玲急了，“爸，不是您这个分法，大哥家才一个女儿，我们家两个儿子，怎么分的一个样？”
林公权没看她，只看着林大洋，“你同意伐？”

第三章
林大洋迟疑地看向妻子吴金玲，见她朝他使劲地使眼色，他回道：“爸，我听您的。”
吴金玲微张了嘴，不敢置信。
林公权并没有给她发作的机会，他亲自去拿了钱，钱并不是都是一百儿的面额，有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也有，都是整整齐齐地一小沓一小沓数好的。他将钱往朱莲青还有林大洋面前一推，“你们自己数。”
朱莲青到是没先去拿钱，吴金玲瞧见钱，眼睛都放光，立马就点起钱来，边点还边不甘心地看着另外一堆两千块钱。
林大洋到是镇定，问了一句，“爸，要是阿姐改嫁了怎么办？”
他不是问的人怎么办，是问的钱怎么办。
林公权又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对着朱莲青道：“老大家的，今儿给了你两千块钱，这家里的东西我将来没了后就都是你二弟的，这话我先说在前头……”
林校听得好笑，忍不住开口道：“阿公，您还是跟我说吧，我妈没主意，我来说。阿公您的东西给二叔，我没意见，反正也不是我挣的，您爱给谁就给谁。但是我跟我姆妈现在住的这两间房子还是我们家的，阿公您不会叫我跟我妈搬出去吧？”
没等林公权开口，林大洋这会儿急了，“林校！你一个要嫁出去的姑娘家，还想要宅基地？”有两间房的宅基地，他哪里舍得叫她们母女俩得了去。
林校不与争辩，只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阿公林公权，“阿公，我也是您孙女，我是独生女，这队里的方案您最清楚，不管我将来是怎么样也好，反正这宅基地现在是我们母女的事。二叔家两个儿子，就我家两间宅基地哪里管够？还是等他们结婚后自己到队里批宅基地去，别为难我们母女俩了。当时建房子时还是我外婆向他们村里的砖佘的砖头还有瓦片，这边的房子也一样。”
朱莲青都有些震惊，看着今天这样挡她面前的女儿，让她特别的安心。
林公权终于点头，“我下面的宅基地就给你二叔，将来我跟你阿公没了，都是你二叔的东西。”
林校一点都不稀罕这些，想着家里就要有三千块钱，莫名地这心就飞快了起来，在这一家子面前，她到还矜持着，没笑出声来。
林公权叹口气，“这都晚了，在家里吃了饭再回去。”
朱莲青揣着两千块钱，心里七下八下，没有个踏实感，看了看女儿，她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地道：“爸，我跟阿校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冷饭还有冷菜没吃完。”
林公权也不留她们母女，眉头皱得死紧。
葛月凤去灶下忙了，到是吴金玲虽跟了林大洋回了隔壁房间，还是忿忿不平，嘴里念叨着，“爸还真是偏心，就这么着给了她们钱，还让她们把宅基地都要走……”
林大洋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吴金玲就看不惯他这样子，冲他嚷嚷道：“你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让她们母女占那么大个便宜，将来两个老的都得我们供着，你还有两个儿子得供，你真是……”
林大洋阴沉着脸，喝止了她，“好了！”
吴金玲本还想再念叨几句，见他脸色不大好，也就住了嘴。
林大洋见她坐着，“还不快去帮着妈做饭？”
吴金玲不情愿地去葛月凤那里帮忙烧火。
林大洋着实憋气，大哥这么就没了，于他不光去了个兄长，还少了个能时不时地贴补他一下的人。
朱莲青与林校一块儿回家去，她走在前面，走一会儿没见女儿跟上来，她就停了脚步，回头看着后面走得慢吞吞的林校，“阿校，快点了，天都黑了。”
路上没有路灯，天黑了，看不见。
林校努努嘴，上前几步就拉着朱莲青的胳膊，“姆妈，我们换条路吧，我不想往那条路走，烦。”
朱莲青疼女儿，想着这条路要过董家门口，寻思着女儿是不是有心事，在路上，她没问，这一回家，她开了灯，就在灶上忙起来。母女俩随便热些冷饭冷菜就吃了睡了。
朱莲青醒得早，又在灶上忙活开了，想着林校瘦了好几斤，明显能看得出来，朱莲青心疼她，就给她煮糖水鸡蛋吃。
林校根本就不爱吃这糖水鸡蛋，可看着朱莲青眼底的青黑色，她还是硬着头皮把糖水鸡蛋给吃了，“姆妈，你自己也煮个吃吃。”
朱莲青捧着饭碗，低头就着咸菜吃饭，“没事，你吃。”
林校想了想，“姆妈，家里还有多少钱？”
朱莲青稍愣了一下，点头道：“ 家里原来还有点钱，给你爸办丧事时收的礼钱，都在我这里，算起来也有一千五来着。还有上次的一千块钱，再加这次的两千块钱，一共是四千五。”这一算钱，她还高兴了点。
林校就爱往镇上跑，长得又好看，十里八村的都知道林校，一听林校提起钱，朱莲青就又以为女儿要往镇上跑，不过她到不瞒着女儿，打算把这笔钱都给女儿当嫁妆，也好让林桂芳高看她女儿一眼。
林校摇头。“队里的船都要卖了，姆妈你知道吧？”四千五百块钱还是有点少，再加上她们家里缺了正劳力，着实让她觉得钱到用时方恨少。
朱莲青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便地应了一句，“卖就卖呗，反正得的钱都是队里的钱。”
林校追着话就说，“大舅当兵复员回来，没去乡政府上班，有想过要做什么吗？”
“镇上工资才二三十来块一个月，你大舅觉得工资太低，将来不好过活。他上次还同我说想买机帆船，又觉得钱不够。”朱莲青嘴上才说着，就将碗跟筷子都放在桌上了，突然就福至心灵了，“那让你大舅过来买船？”
林校使劲地点点头，“你出面买船，我们家跟大舅还有小舅合股……”
朱莲青一听要她出面，就有些蔫了，“我们家里也就这么四千五，能搞什么事，那船起码得上万块钱。”她大弟哪里有的钱，这差上好多呢。
队上有一共三艘机帆船，一艘大点，两艘要稍微小点，就因着这三条船，让他们村在远处还挺有名，毕竟有的渔业队里还用的是摇撸船呢。
现在八十年代末，渔业队慢慢地跟不上潮流，大锅饭这种制度，在农业队进行土地承包后慢慢地显现出来弊端，于是乡里按照国家政策允许渔业队成员将队里的船买回去自主经营，但有一个要求，必须是原渔业队的队员才有资格买船。
林校急忙说：“大舅当兵回来不是还有一笔钱嘛，他就打算着自己干呢，总归要买船，到别处买船他肯定不放心，还不如到我们队上买船呢。”
朱莲青对林校的说法还有些迟疑，毕竟她这个女儿从来不管家里的事，就只爱打扮与往镇上跑，“你跟阿伟的事快成了，要不是你爸出这事，我……”
林校听到“阿伟”两个字，眼神就有点闪，赶紧地就打断朱莲青的话，“妈，你提这事做什么？我爸出丧，他都不来给我爸打伞，你还提这事做什么？”
朱莲青叹气，“你们都没商定亲事，他怎么好来？阿伟脾气好，你也不要生他的气！”
林校听得不耐烦，董伟是脾气好，是脾气太好的缘故，她当年嫁给董伟时，也觉着一辈子跟董伟挺好，但架不住董伟对她妈林桂芳更好，他特别的孝顺。她头一个生的是女儿，林桂芳就不高兴，就骂她是不生蛋的母鸡，连带着将她妈朱莲青也骂上了。
林校当时一门心思都落在董伟身上，恨不得将自个都给了董伟，也不管什么计生政策，就想着生儿子，结果一连两胎都是女儿，都让林桂芳陪着去做了流产手术。那会儿做流产手术毕竟没有现儿的医疗条件，到最后她竟到了怀上又流的地步。
她这边始终没能生下儿子来，到是董伟外头跟人好了，带上个儿子过来。林桂芳就逼着她同董伟离了婚，她当时也是撑着一口气，寻思着要过得更好，只可惜她没那个命。现儿真让她见着董伟，她就觉着自己大概要吃苍蝇一样。
这吃完饭，林校还帮着洗碗，到让朱莲青格外的意外。
朱莲青还劝她，“你放心，你与阿伟的事，我亲自去与林桂芳谈，再不济，我把家里这两千块儿都给你当嫁妆。”“
林校听得怒气腾腾，可又不能冲着朱莲青发，只得按捺住脾气，“姆妈，这事你别管，我有分寸呢。”
朱莲青累了几天，实在是提不起精神来，“阿伟是我们上下三村的好小伙，你可别挑这个挑那个，到时他不要你怎么办？”
林校随口就应了句，“不要就不要，我难道要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不成？”

第四章
听得朱莲青更是心惊肉跳，她这女儿，瞧着好看，脾气到死倔，“你是不是同阿伟吵嘴了？”
林校摇头，将洗好的碗收好放入碗橱里排好，嘴上漫不经心地回道：“没有的事，我跟他吵什么嘴，我才懒得同他吵嘴！”
她这么硬着嘴，更让朱莲青有点慌，她刚没了丈夫，女儿就是她的主心骨，见女儿走出堂层，她也跟着出去，追着女儿后面道，“你别硬着脾气，也得软和些，别把阿伟给吓着了才好。我瞧着咱们队里也就他脾气最好，你看别个都像个什么样子？你也别跟他置气，省得他真不来找你了。”
林校还是嘴硬，“不来就不来，当我稀罕呢！”
“阿校！”
林校的话音才落，就听着一声急吼。
她下意识地就转过头，果见着年轻时候的董伟，穿着件花衬衫，再配着条牛仔裤，这一打扮以林校如今的眼光来看并未有什么出挑，可当时是八十年代末，董伟这一身算跟得上潮流了。他还剪了个好看的发型，风吹来那头发一丝不苟，更不会乱飘。
他长得还不错，并不是很白，到也算得上白，长方形脸，大眼睛，人也高，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阿校，你刚才说什么呢？”
他还未走到林家门口，就站在林家上坎头的篱笆那里，林家的篱笆跟别家不一样，他们家种着木槿花当篱笆，中间隔开来一条路可让人走过。
林校迅速地就收回视线，与朱莲青说，“姆妈，我出去一会儿。”
朱莲青以为她想同董伟谈，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塞给林校，“这钱你拿着，买点汽水跟果汁露都好，别老让阿伟出钱，他妈要不高兴。”
林校对当年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朱莲青将家里的钱都给了她当嫁妆的事，更是记得清清楚楚，怪只怪她自己没把日子过好，让朱莲青一辈子受累，也跟着听了别人的风言风语一辈子。
看着朱莲青殷切的眼神，林校眼里多了些湿意，她接过还带着体温的十块钱，迅速地就转过身，朝着上坎头上去。她这一转身，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连忙胡乱地用手背抹。
董伟看见她的动作，以为她是为着林大海伤心，便劝道：“你爸都过去了，这丧事都办了，你也别伤心，省得叫你爸担心你。”
林校眼里噙着泪，瞪了眼董伟，恨声道，“要你管？”
董伟知道她的脾气，就将她这话当成了撒娇，伸手就要拉着她走。
岂料，手还没碰到林校的手，就让林校给挥开了，他的手就滞留在那里。
林校没理会他，迳自往左边走，左边都是各家的自留地，地里都种着桔树，一直走到尽头再往下走就是海边。她走在前面，董伟就跟在后面，看着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腰给掐得跟个柳枝条一样，让董伟还暗啐了自己一把。
林校一回头，见他惊慌地收回视线，心里就冷哼了声，“你过来做什么？”
董伟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小腰，往上又看着她鼓鼓的胸脯，喉间干涩得厉害，一把就将林校给搂住，“阿校——啊——”
他才将林校给抱住，腿间刺骨般的一疼，他疼得放开林校，两手捂着裆部，脸色微白。
林校还站着他面前，神情冷淡，娇美的脸庞此时没有一丝情意，“我回去了。”
她没再多看他一眼，好像多看他一眼，能让她眼睛长疮一样。
董伟疼得脸色都变了，想要拉住她，却是站不起身来。“阿、阿校……”他喘着气，叫着林校的名字，但林校头也不回地走，让他觉得腿间更疼了。
林校回了家，虽面上跟没事人一样，但心狂跳了起来。她知道那处是要害，寻常男人都受不得这一下，她上辈子跟董伟闹离婚时恨不得割了他那玩意。当时他将她搂住，那些痛苦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让她想也不想地就提腿用膝盖给了他一下。
但现在，她又有点儿后怕。董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林桂芳，上下三村谁不知道林桂芳的名头。
朱莲青见她回来，这悬着的心才放下，“阿校，你回来了？”她还往外头看了一眼，并未瞧见董伟，“阿伟 呢？”
林校撇撇嘴，“他去哪里了，我打哪晓得。”
朱莲青从这点就看出来女儿不高兴，还想劝劝她，“那阿伟……”
林校实在不耐烦再听到董伟的名字，索性就打断道，“妈，我们到下村去吧？”
朱莲青还以为她昨天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女儿又提起这事来，到有点怔愣，迟疑地问了句，“真要去？”
林校点头，“妈，还是早点儿去的好，不然，等队里开始卖船了就来不及了。”
朱莲青伸手将耳边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眉眼间还有点忧心，“咱家这钱，我是给你当嫁妆用，要是这船、船亏了，可怎么是好？”董伟是个性子软的孩子，她家阿校嫁给他也不吃亏。
林校想着上辈子她带着这笔嫁妆钱去董家，林桂芳也没有对她好半点，还把她的嫁妆钱都拿走买船了，结果林家过得顺风顺水，她呢，还被扫地出门了。“姆妈，就算亏了，也是我们自己亏的，我才不要把钱带去当嫁妆钱，给别人家用。”
朱莲青还想再劝些什么，但看女儿那死倔的神情，到是把话咽了回去。她将围着的围裙取下来挂上，“那真要去找你大舅小舅？”
林校点头，“要是大舅小舅觉得不行，我们再找大姨父试试。”
朱莲青虽心里还不踏实，还是与女儿林校一起去娘家。
这个岛上一共三个村，林校所出的村就上村，还有两个村，分别是中村与下村。几个村来往，都有山路可走，山路两边的野草都有人清理，走路也就半小时就走到了。
上村是典型的渔业队，中村与下村都是农业队，上村的地少，也就些山地，也得编缴农业税，下村与中村当年随着承包责任制的起头，土地都承包到户，虽比不得渔业队过得好，但到底每天吃的米是管够。像林校他们家，她外婆还时常让给他们家送米。林校最喜欢吃新米，特别的香。
林校外婆家在中村，她与朱莲青往山道下来，就在平地上看到一棵野柿子树，这会儿见着柿子树上还长着小小的青柿子，一见着这个柿子她嘴里就发麻。她以前就跟董伟 摘过这个柿子，还带回家放在米缸里等着熟了吃。
不光有董伟 一块儿，还有林国清。
林国清，这三个字让林校微眯了眼睛，这个人不好惹，她走向那柿子树，“妈，我摘几个回来。”
朱莲青摇头，“不要了，那树高，你爬不上去。”
林校没听话，没爬树，只踮起脚摘了两个捏在手心里，就回了路上。
朱莲青松口气，“这东西不好吃，回头你自己到乡上买些来，那个才好吃。”
林校手里紧紧地捏着这柿子，闻言笑道：“姆妈，我知道的。”
朱莲青指指不远处的稻田，“你看你外公家的稻快好割了，估计你大舅小舅没空提渔船的事。”
林校挽住朱莲青的胳膊，“姆妈，你是不是不想买船？”
朱莲青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叹了口气，拉着她在路边的石块上坐下，“我没主意，你舅他们又不会捕鱼，就算是买了船，能怎么样？”
林校也知道事情不会很顺利，且她自己平时又是那个性格，也不怪她妈不放心，再说了，她们家里没男人，虽然林大海眼里只有林大洋的两个儿子，可到底是他活着，家里还有个顶梁柱，他这一走，她们就成了孤儿寡母。
别看现在是新社会，如今都是八十年代末了，寡妇还是门前是非多，要不然她妈上辈子也不能差点儿让她阿婆葛月凤逼得喝了敌敌畏。她妈虽没死成，可到底是受了刺激，身体早早地就不好了，也早早地就过世。
林校想起这些事，眼底就暗了几分，她们母女现在有几千块钱，要是没有个营生，这几千块钱就等于没有一个样。她重生一次，可没想着要再过上辈子的糊涂日子，她惟一的想念就是让朱莲青过上好日子。
她想到这里，就与朱莲青说，“姆妈，就算是你把这些钱给我当嫁妆，可你怎么办？身边连个防身的钱都没有，将来日子怎么过？”

第五章
朱莲青摸着她的头，“我怎么不能过？ 我有手有脚的什么活不能干，还有能过不了日子的？”
林校听着就鼻头发酸，她在林家日子过得不好，她妈还时时拿着打零工挣的钱贴补她这个女儿，一个农村妇人能有什么零工可打，无非就是靠力气。“姆妈……”她竟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朱莲青有点慌，“别哭，别哭，都这么大了，哭什么，叫人瞧见了。”
林校“呜呜”地哭着，好像要把上辈子的心酸跟糊涂都哭出来，见着朱莲青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到慢慢地歇了声，拿手抹了抹脸，“姆妈，我不能把你丢在家里，自己一个人嫁了。”
朱莲青心疼女儿，也帮着替她抹眼泪，可听着这话，她又忍不住笑了，一笑后，她又无奈了，“说什么傻话，你还想招人上门不成？这能上门的人哪里有什么好人，都是懒汉。”
林校也没想到她妈能想到这个事去，刚想宽慰她妈，就听得脚步声，她含泪的眼睛就瞧向脚步声的来处，见着个年轻 人。年轻人脸庞白皙，眉眼清俊，身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将衬衫下摆拢在牛仔裤里。
这是……
林校一下子就想到这是年轻时的林国清。
林国清是董伟的亲舅舅，年纪跟董伟一样。
都是岛上的人，上中下三个村的人都是认识，林国清自然也认得外家在中村的林校，更朱莲青也在呢，他认不出来那才是怪事，朝着朱莲青就打招呼道：“阿青姐好。”
朱莲青认得林国清，连忙就挤出笑意来，“是国清？这是要走山里去？”
林国清的视线掠过林校，似不经意般，“我就走走。”他边说着，边朝朱莲青挥挥手，眼尾稍稍往上，显得他有种难言的感觉。
林校就打从方才一眼就没再看他，到是朱莲青与她说道：“怎么都不叫阿舅的？”
林校差点又撇嘴，“他是我哪门子的阿舅呀。”
朱莲青语重心长道：“他是阿伟 的亲舅舅，你叫声怎么了？再说了，他跟我一个村的，辈份摆那里，你以前还常叫，现在怎么不叫？”
林校心说，那是她以前把林国清真当亲舅舅了，可最后她被林桂芳逼的离婚，谁也没站在她这一边，她那些年的“舅舅”都是白叫了。
她回头看向林国清的方向，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还没回转头，就见着林国清忽然就回了头，她顿时就有种被抓包的感觉，迅速地就回过头，对着朱莲青说：“姆妈，我们快点走吧？”林国清后来的那些事，真让她觉得离林国清还是远些为好。
朱莲青没了丈夫，等于没了主心骨就凡事爱听林校。
到了林校外祖家，外公老朱头并不在家，这个点他通常在地里忙，她外婆黄瑞英则在家里干家务活，在后门头就见着朱莲青母女过来，她就露出慈爱的笑脸，“阿青，阿校，这会怎么过来了？”她赶紧放下手里的大白菜，手往木盆里洗了洗，又往围裙上擦了擦。“有刚从地里拔的大白菜，回去就带些走？”
朱莲青应了一声，往着后门进去，“阿远跟阿方不在家？”
黄瑞英解下围裙挂好，她身上穿着普通的确良衬衫，宽松的小碎花裤子，头发是一刀齐，夹着个大夹子，普通老太太的样子。“他们在窑里干活，现在还没到回家的点，我去叫他们回来一下？”
中村有个土窑，村里的年轻人除了中自家的地之外，还得去窑里上工，算工分，但近年来土窑效益不太好。
朱莲青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见她并不急，到也安心，“不用，姆妈，我也不急，等他们回来也行。”
黄瑞英素来知道这个大女儿性子软，没有什么主见，“到底有什么事，你们母女俩还瞒我不成？”
朱莲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姆妈，大弟不是说想买船捕鱼？”
黄瑞英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你们队上的船怎么样？”
朱莲青舔了舔嘴唇，“姆妈，我想买船，跟大弟二弟一起。”
英瑞英有些意外，将这个大女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怎么有这个想法？”她下意识地又看向林校，见林校双手弄来弄去，好像对这事没有反对。“你不是说要把钱给阿校当嫁妆，怎么现在又要买船？”
朱莲青嘴里有点干，忍不住喝了碗白开水，“姆妈，林桂芳看不起我们家，以前是因为大海不像样，现在到是嫌弃我们阿校是没爹的孩子，我就算是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给阿校当嫁妆带过去，他们董家也不见得瞧上我们家阿校。与其让阿校在他们家受委屈，还不如硬气点，拿钱买船算了，万一挣了钱，我看谁敢看不起我们阿校。”
黄瑞英难得听到大女儿这么硬气的话，让她眼神一闪，“你真的这么想，还是……”她看向一旁的林校，见林校娇美的脸庞带着笑意，心里隐隐有了种想法，“阿校，你怎么想的？”
林校抬起头，朝外婆黄瑞英露出大大的笑脸，“阿婆，我觉着我姆妈说的对。”她也是没想到她妈能说得这么利落，方才还想着是不是要找补些什么，现在才知道一点儿都不需要，她妈把各个点都说到了。
黄瑞英有些狐疑，她知道这个大外孙女的性格，要是大外孙女闹着要把钱带走当嫁妆才正常，如今到是有买船的想法，让她都有些奇怪。“你真的想要买船？”
林校也跟着插了一句话，“阿婆，我们家没有男人，我带着嫁妆走了，我姆妈以后靠什么呀，我总要给我姆妈养老送终，手头一点钱都没有怎么行？”
黄瑞英想着要着女婿林大海活着之前这个大外孙女就闹着要嫁到董家去，就问道：“那董家呢，你不想嫁了？”
林校撇撇嘴，“阿婆，我让他给我爸打伞，他都不愿意来，而且我爸在家里摆这么些天，他看都没来看，我还能指望他将来对我好？”她当着黄瑞英的面，说得理直气壮。
黄瑞英见她好像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并不太踏实，下村就有个姑娘家才十八岁就生了孩子，如今林校也是这个年纪，她就怕林校糊涂，“你跟董家那小子定亲都没定，他家里人哪里能让他给你爸打伞？没这样的道理。”
林校反正不甘心，“阿婆，反正我跟他就算了。”
黄瑞英看了眼大女儿朱莲青，见她都不开口，索性就做了这个坏人，“阿校，你要是不嫁董家，再想找个比董家条件还好的人家了。”
林校被外婆这么一说，脾气一下子就上了头，但她还是克制着，毕竟这是她外婆，她总不能对外婆发脾气。深呼吸几下，她算是冷静下来，“阿婆，你看我爸，也是个好对象，可他让我姆妈过好日子了没？”
黄瑞英当年亲自给大女儿挑的对象林大海，就吃准了林大海孝顺且脾气好，现在林大海早早地死了，大女儿成了寡妇，让她心里对大女儿有一丝的愧疚。“怎么，你觉得董家那小子跟你爸差不多？”
林校一撅嘴，“比爸还不成。”
黄瑞英让她的话弄笑了，“董家那小子还能比不得你爸？”
林校努努嘴，“林桂芳比我阿婆还厉害，董伟一贯听她妈的话，我嫁过去过不好。”
黄瑞英就把她的话当成小孩子发牢骚，“真是个傻孩子，这年头谁家不是这么过来？等你嫁过去生个儿子，他们还不把你供起来？”
林校一点都不赞同这个话，“万一我生不出来呢？”
这话才说完就被黄瑞英敲了下额头，黄瑞英绷起脸，训她道：“胡说什么呢，人好端端的怎么就生不出来？幸好你在我这里说，要是万一叫别人听见，还不定以为你怎么了呢。”
朱莲青连忙插话道：“妈，阿校也就是嘴上说说。”
黄瑞英看着林校，想着这个大外孙女小时也跟着她过，自是多心疼她几分，“不是我老太婆多嘴，你看看你姆妈，以后都得靠你，你嫁个老人家，你姆妈才能靠着你过日子。”
林校抓住这话的重点，张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外婆黄瑞英，“阿婆，你说林桂芳能同意我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里带？能同意我带着姆妈过活？”
这话还真把黄瑞英给问住了，她看看大女儿，又看看大外孙女，面露迟疑道：“林会计还在呢，要往上算起来，你妈还是她表妹呢。”
林校知道外婆说的林会计就是林桂芳的亲爹，林会计因当兵回来就在供销社上班，供销社那是好单位，所以林家人在中村里算是头一号人家了。“表妹算什么？我爸跟我二叔还是亲兄弟呢，那么多年把钱贴补他们家，到是还想瞒着人呢，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黄瑞英一听这话是有点道理，但又关心于大女儿来，生怕大女儿在婆家吃了亏，“大海是怎么回事？林大洋自个是管轮机的还能缺了钱不成？还要让大海贴补上？”

第六章
朱莲青到分家时才知道往日里林大海说没钱，都是把钱拿去贴补林大洋家，简直都不敢相信这事。这么些年，吴金玲从未看在他们家贴补钱的份上脸色好看过一点儿，总是一副她生了两个儿子是功臣的嘴脸，每次说都是阴阳怪气。“姆妈，这事是真，我还真不知道这事，要不是阿校提起，我都要被蒙在鼓里了。”
黄瑞英听着也不是滋味，重重地叹口气，“我当年还怕他们家没钱娶媳妇，还帮着他们家往窑厂里买砖瓦，这钱也是欠着好久了才付上。我以为他们家要记着你的好，没想到……”
林校撇撇嘴，“房子现在好好的让他们住着呢，我们家到住在外面那老房子呢。”
黄瑞英觉着憋得慌，可看看大女儿一副早就接受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气来，伸手就往朱莲青脑门上推去一把，“你可真是要了我的命哟，脾气这么软，都像谁呀？”
朱莲青一声不吭，到是掉了几滴泪。
林校心疼她妈，便说道：“阿婆，这人没钱，腰肝子都直不起来，我要是将来想嫁人，就得别人捧着我，我可不是嫁过去要跟我姆妈似的过这种憋屈日子。”
她说的是大实话，黄瑞英是典型的农村妇女，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死紧，于她看来女人一辈子也就这么回事，过着过着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但她又着实不想让大女儿没人照顾。她就长叹口气，“那有什么打算？”
林校大口气道：“买船。”
黄瑞英微张了嘴，又闭了回去，好关天，她才吐出话来，“刚觉着你大了，这会又说小孩子家家的话，买船，你以为有钱买船就行了？”
林校吐着舌头笑笑，又把最开始的话重复了一次，“阿婆，我家钱不够，大舅小舅不是也想买船，不如合一块儿买？”
黄瑞英沉默了，“这事得等你爸跟你两个兄弟回来再说，我作不得主。”她这话是对朱莲青说，虽说她觉得合股买船是不错的主意，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更顾着两个儿子先。
朱莲青按了下林校的手，“姆妈，我知道。”
林校见状就出去走走，走到码头边，看着山脚下什么建筑都没有，让她灵光一闪，但是又迫于现实，只得暂时放弃这打算。她知道不久的将来，渔业成为整个镇子的支柱产业，渔业的发达，不光是捕捞业的发达，而且还得有配套。
制冰业，冷冻厂，加工厂，这些都是能挣钱的生意。
她心中有极大的计划，而在这时，她连买船渔船的钱都欠缺。
但是她想着在不久的将来，她能挣到第一桶金，然后在镇子上办起最大的制冰厂及加工厂，她要让一切都重新来过，再不会重蹈覆辙。
她坐在码头边，脱了鞋子，将双脚放入水里划着水。今天是平潮，海水迟迟未退，望着对面一望无际的大海，她心中鼓胀了全部的雄心壮志。
“哎，林校？”
她侧头，见是林国清，便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就迅速地回过头。好像多看林国清一眼，她就会长针眼一样。
林国清见她坐在海边，还以为她有什么想不开，毕竟她想让董伟给林大海打伞的事，他是知道的，反正他大姐林桂芳没同意，“你还好吧？”
她不想理会，索性起身，一手各提着一只鞋子，就要回去。
林国清见她要走，连忙就想拉住她，伸出去的手在即将碰到她胳膊时，他又将手缩了回来，“喂，林校，你好歹讲点道理，我又没得罪你，你跟我生什么气？”
林校听到这话就停了脚步，回头瞪着他，“滚开，别理我。”她只要一想到他后来干 的那些事，就让她胆战心惊，她只是个小老百姓，惹不起大人物。
林国清是家里的老来子，出生时家里条件又好转了些，他向来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小霸王，就是在村里，与他下下年纪的人都与他交好，甚至还隐隐以他为首的架式，被林校这么冷着脸瞪着眼睛一说，他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来，“你说什么呢，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校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跟你没必要有礼貌。”她无所谓地从他身边走过，就想回去外婆家。
林国清被她的话弄得恼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忍不住质问道：“我得罪你了？”
林校心里一惊，但是撇撇嘴，违心地回道：“没有。”说着她便拍开他的手，“这样子拉拉扯扯的不好看。”
林国清被什么“拉拉扯扯”几个字给弄得脸上一红，到底是年少，平时也就嘴巴上跟同龄少女扯些话，但更多的时候也他还瞧不上村里的姑娘们，瞧着个个都有些土气，但林样不一样，她瞧着更像个城里姑娘。
他眼底微暗，打量着林校，见她芙蓉面上染了点胭脂红，又迅速地移开视线，“你要是真想同阿伟在一起，可得叫我‘舅舅’。”
林校听到董伟的名字就有种生理性的厌恶涌上来，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他一块了？你还没睡醒吧？”
林国清一听这话不对，又听说过林大海死后，林校家想让阿伟打伞的事，但大姐林桂芳没同意，说是两个人的婚事都没定，就上门给人打伞是件晦气事。他才这么一想，到是摆出舅舅的姿态来，“阿伟也是没办法，你得顾着他些，这没定婚事，哪里能上门去？”
林校冷哼一声，果然他们都是自家人，都是给自家人说话。不过她到不意外，换成她也是一样，也是要替自家人说话，不管是不是护短，“所以嘛就得了，就算了，我林校还怕找不着合意的对象？”
林国清被她的话一噎，“你胡说什么呢，不怕阿伟听了生气？”
林校壮着胆子，手一插着腰，又朝林国清翻翻白眼，“他有什么气可生？你都说了我跟他没关系，婚事都没定，他生气，我还生气呢，他那么久都没说服他妈，我还要等他来着？”
所谓的说服他妈，就是董伟把她搞怀孕了，林桂芳看着可能有个大孙子的份上不得不同意娶了她进门，还逼得她妈将家里所有的钱都给她当了嫁妆，好让林桂芳满意。她当年哪里是嫁人，分明是倒贴，难怪董家的人对她十万个看不上。
林国清张了张嘴，忽然有点辞穷，他大姐那个性子，再没有比他更清楚了。“你嫁阿伟，又不是嫁我大姐……”
林校冷笑，“你说什么胡话呢？”
说完，她就走。
林国清顿时觉得不太好，忍不住在后面喊道：“我要娶媳妇，就是嫁给我的，不是嫁给我家里人……”
林校往后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你就好好地娶一个吧，别叫别人去你们家当牛做马。”林国清后来娶了老婆，那真是给人当牛做马，偏偏人家还不乐意，趁着林国清出门做生意，就给林国清戴绿帽，就连孩子都生了两，超生的罚款还是林国清去付。
更别提后来那女人还跟奸夫一块儿要把林国清杀了，林国清跟个傻子一样的替人家养孩子，养家，结果人家还不待见他，还要把他杀了，占了他的财产。后来这些人都被林国清反杀，当年这事闹得很大。
林国清被她的话气得差点跳脚，心说这丫头平时虽然嘴巴尖利了点，又爱美，但基本上没什么脑子，今天这是吃错了哪门药？
林校没有吃错药，她这是重生了，人要是再走上辈子的老路，那她还不如不重生，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来一遍，那么，她就要好好地活着，活个样子出来，不再白活一辈子。想着没必惹林国清，惹得他脾气上来，万一给她一刀，她可活不了了。
林校心里憋着气，回了家外婆家，见她妈朱莲青在灶后烧火，她看着没有多少柴，索性就从后院去搬柴。柴都是早劈好的一排一排，林校弯腰就去搬，这一般就搬了一大排，都在灶后整齐地排好。
黄瑞英都有点奇怪，打趣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校有些气喘，额头还冒着汗，抿嘴笑了笑。
朱莲青疼女儿，自是要为女儿说话，“姆妈，阿校一直这么乖，在家里还帮我洗碗，洗衣服。”
黄瑞英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是老实本分，但外孙女不知道这性子都随了谁，打小的就不让人省心，长大后一门心思爱美谈恋爱，但看在女儿的份上，她还是盼着外孙女能靠谱些，毕竟她女儿也就这么个女儿，将来还得靠女儿。
她麻利地炒着菜，往快炒好的咸菜里放一小把小虾皮，咸菜估计是时间长了，还有股味臭霉臭味儿。

第七章
中午的也就两个菜一碗冬瓜汤，冬瓜汤里放了点淡晒的带鱼干，喝着还有点鲜。
外婆家的米是自家种的米，林校一下子就吃了两碗，吃了还帮着收拾桌子，朱莲青在家里向来不让女儿干活，这会儿，她也是将让女儿坐一边去，她自己一个人收拾着饭桌，并把碗全洗了。
黄瑞英叹口气，口气也软和了许多，“买船的事，我做不得主，还得看你两个兄弟的意思，就算是买船，咱们家的钱只有那个数，恐怕只能买一艘船，还得跟别人家拼船。”
林校知道这个意思，现在的船大都是双船捕鱼，船要分主副船，主船是放网船，副船是拉网船，这个她到是不怕，反正只要有船，还怕没人一块儿拼对船？她就不信这个邪，“阿婆，你想呀，现在谁还能买得起对船的？还不都是大家合伙凑的钱嘛。”
黄瑞英想想也是，到也不拘着这个说事了，她盼着两个儿子日子过得好，也盼着女儿也能过得好点，虽然不比儿子上心，但是女儿还是关心，“那这事你得好好同你舅舅说，我至于拼不拼股份，那也得他们说了算，我给你阿公送点饭去。”
饭都盛好了，放在饭盒里，饭也放在里面，她提着就要出门。
林校连忙说：“阿婆，还是我送去吧，你在家里。”
黄瑞英微想了下，就将饭盒放入菜篮里，“嗯，你送去吧。”
林校接过菜篮子，就走去地里，阿公的地块在哪里，她是知道的，现在地承包到户，不光有水田，还有桔地，还有那边山脚下的地，她估摸着阿公正在山脚下那块地，那块地种着甜瓜，冬天还有甘蔗呢。
林校乐巅巅地跑去山脚下的地，中村是个山坳，两边的山交叉在一起，露出中间的空地，空地的最外面则是海，而山脚地则在另一边山脚下。她挎着菜篮子往外走，沿着是最中间的村道走，如今的村道还只是泥路，一到下雨天，这泥路走起来特别的让人一言难尽。
中村中间有一条河，河的入海山一直往着山脚边那边蜿蜒，但是河对面就是林国清他们家的房子，比起别人家最好都是瓦片平房，林国清家早就是平顶房，后门到没有什么，前门到有个大院子，种着桃树，每年桃树开花的时候特别美，但他们家从来不开院子门，好像与村里的人都保持着一种距离。就是这种距离，让村里人对他们家更好奇。
林校走过时，目不斜视，直接沿着小路走，走过林国清家院子前面，就都是桔地了，一整片的桔地，这会儿桔树上结着桔子，桔子还未熟，有些虽是早桔，但不如后来熟得那么早，仅比最迟成熟的桔子要早上市一些时间。
林校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桔地，想着后来这村子都发展旅游业，配合着海水养殖业，打造起民宿，村民年底就能靠着承包款分红，但是现在想搞这些，根本不可能，只能在遥远的将来。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鼓胀着莫名的欢喜，谁也不能曾想到将来生活能发展成那般样子，现代的生活，富足的生活，她要牢牢地把握住这起飞的机遇，再不要向上辈子一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把自己的人生都给浪费了。
桔地中间还有条小道，直接通往山脚下的地块，这条路往山脚下最快。但是桔地与山脚下的地块中间还有条小河，足足有两条米，中间放着根两只手掌粗的木头桩子，权作是过路的桥。
林校一看这个就头皮发麻，看看对面，又看看自己的脚，她试着踏了上去一步，又瞬间收回脚，到底是没有勇气走上去，大概是这么多年，她都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这里没有石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周边都是桔树，好像没看到有人，索性就心一横，蹲下身去将菜篮子牢牢地挎在手臂间，她竟是用爬的方式要过去。
她不爬还好，这一爬，视线所及都是底下的小河，让她的身体都跟着哆嗦了一下，还是给自己打气着爬到了对岸。这一到对岸，她先检查了菜篮里的饭盒，见没渗出一点儿来，她才略略地放了心，今儿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这一爬，裙子上沾了灰尘，还有青苔，让她站在原地懊恼不已。
这裙子还是她家上海姑姑寄下来的裙子，虽不是新裙子，但是样子很漂亮，她一直很喜欢，没想到今天毁在这上头，让她不由叹气，就在她叹气的时候，猛听得笑声，就立时回了头，见着对面的桔地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下，他的大白牙似乎闪闪发亮。
是林国清。
他双臂环在胸前，嘲弄着林校道：“爬得很快嘛，裙子都能舍得？”
林校见他嘲笑自己，这心气儿就上来了，捡了一个小泥块，就冲着对面的林国清扔过去。她本来扔的就不准，再加上林国清也不是硬站着要受罪的人，他身子往边上一闪，就躲开了来势汹汹的小泥块。
待他再看向林校时，只见林校走向她外公的地了，隔着一条小河，他远远地看着她本是洁白的裙子上沾了灰跟青苔，不由得笑眯了一双眼睛。要不是今天所见，他还得以为林校过不去就要回转家里，没想到她还能爬过去，真让他吃惊。
在她过去之后，她头一件事居然没有关心她自己的裙子，而是去看菜篮子里的饭盒，这些够让他吃惊的了，他以为她是个光长了张好看的脸，一点都不长脑子的姑娘，没想到她还能不顾形象地爬过去，特别是爬的时候，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叫他看得张目结舌。
林国清此时还有点怀疑林校的决心，还是将她当成耍花枪，不过就是让他外甥董伟心急的想娶她而已，这让他眼神一沉。
林校可不在乎林国清现在怎么想，反正她早就打定好主意不跟董伟来往，至于林国清嘛，不过是董伟的舅舅，又不是她的舅舅，她基本上可以当陌生人。“阿公。”她远远地就唤着还在清理杂草的外公。
她外公叫朱自兴，以前中村的地跟山全是朱家人，那都是解放前的事了，后来嘛，反正现在都是大家的地跟山，每一户每一个人都有山有地，算是承包到户。虽说以前地跟山都是朱家人，但她外公自小丧父，母亲又改嫁，他先是跟着母亲去下村，可惜母亲这一嫁连脾气都嫁坏了，竟比继父待他还要差，她外公就从下村跑回来。
外公朱自兴个子不高，也就中等个子，脸上近乎黝黑，那是常年的农活所致，他戴着顶草凉帽，正用锄头锄着地，还将地翻了翻。他听见声音，就暂时放下手中的活，看向正走过来的人，一看是他外孙女，不由就露出和蔼的笑意来，“阿校？”
林校快步了几步过去，“阿公，先吃饭。”
外公朱自兴将锄头重重地锄入地里， 这才松开锄头把，从地里走了出来，“你妈呢，有没有跟你一道来？”
林校点头，“阿公，我看这地都弄得差不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朱自兴弯腰在地块的水沟里洗了洗手，一屁股坐在草上，接过林校递过来的饭盒，就迅速地吃起饭来，“今天就把地弄好了，明天就种甘蔗。”他边吃边说。
林校看看只弄了一半的地，另一半的地还种着西瓜还有菜瓜，西瓜还没可采摘的时节，菜瓜也一样，都是小小的个，在藤蔓里若隐若现。“现在就种甘蔗？”
朱自兴点头，“你妈还行不？”
林校点头，“我妈还行。”
朱自兴平时话不多，对林校这个最大的外孙女自是不一样，“你妈性子软，你要顾着你妈些。”
要是重生前的林校，可不耐烦听这样的话，但是这辈子她乐意听了，“阿公，我知道呢，我妈她不容易。”
朱自兴露出欣慰的笑意，“你知道你妈不容易就好。”
林校学着他的样子也坐在草上，朱自兴连忙阻止道：“别坐下来，这些脏，把你裙子弄脏了，我就快吃好了，你就带回去。”
他看着外孙女白色的裙子染了灰尘跟青苔，就过意不去，迅速地就吃完了饭，将饭盒盖上放在菜篮子里，“你赶紧的回去，别在这里，弄脏了不好。”他戴了水壶，吃完饭就喝了口开水，就算戴着草凉帽，脸上也有汗，他就用手抹了把汗。
林校吐吐舌头，“没事啦，阿公，我们队上要卖船了呢，大舅跟小舅不是要买船嘛，还是到我们队上去买船吧？”

第八章
朱自兴一愣，“到你们队上买船？”
林校点点头，“对呀，阿公，都是现成的好船，买过来就能出海捕鱼。”
朱自兴点香烟，两毛一包的香烟，他抽得兴起，“你大舅跟小舅有过这打算，可他们都没有下过海，这买船出海捕鱼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买船不是说买船就行的，还得出钱，家里也没有多少钱能支持两个儿子买船，就算是买了船，也说不好能不能行。以前船不是自己家投入钱，亏了都是亏队里，现在要真买了船，这万一要亏了，亏的都是自己家的钱，这让朱自兴活到这把年纪还有点踌躇。
林校一听有门，就乐道：“阿公，这谁也不是出生就会出海捕鱼，我们队上的人不都是学来这本事，就算是大舅小舅先不会，咱们可以招几个懂行的老渔民过来，给他们开工资，跟着他们学，我想大舅小舅很快就学会。”
朱自兴想着也是这个理，“我们这农业村，打小学的就是种地的把式，去捕鱼，不是把这个吃饭的本事给丢到一边了？”
林校吐吐舌头，“阿公，你看现在都不一样了，现在谁还靠种这点地过活呀，大舅跟小舅都没娶老婆，家里的房子也不够他们结婚后住的，也得建房子，都得要钱。阿公你算算得要多少钱来着？”
朱自兴被她的说法逗乐了，粗糙的大手摸摸她的脑袋，“你怎的说起这个事？”
林校害羞地挠挠自己的头，“阿公，我想拿钱跟大舅小舅合股买船。”
朱自兴手指夹着香烟，诧异地看向外孙女，没一会儿，他到笑了，“你要是合了股买船，家里就没有钱给你当嫁妆了。”
林校双手捧着下巴，做可爱状，“阿公，我又没想嫁人。”
朱自兴哈哈大笑，声音特别爽朗，“真不想嫁人？”
林校重重地点头，“嫁去他们家，将来肯定跟我爸一样在婆家受气，我可受不了。”她撅着嘴，十分不乐意。
朱自兴吸到香烟嘴还舍不得扔了，用力地再吸几口，才将香烟嘴扔在地上，用脚用力地碾了几下，“怎的跟小孩子一样说话，这嫁过去哪里有不受气的事？阿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要是不嫁他，我怕你将来后悔。”
林校撇撇嘴，“我才不会呢，他人好，可架不住他妈。”
朱自兴乐呵呵的，“谁家没有个妈，哪家都一样。”
林校扯扯他的胳膊，“阿公，我才不想嫁到他们家，他们家那么多兄弟，阿伟又最大，什么事都得扯上那么多兄弟，要是我跟阿伟吵架，他们家还那么多人，还不得欺负我一个人？再说了，我妈怎么办，阿伟他妈可不会让我照顾我妈。”
这都是事实，是她上辈子经历过的事。
朱自兴叹口气，“你呀都让你妈宠坏了。”
林校吐吐舌头，“谁让我是我妈惟一的女儿，现在我妈宠我，以后我给我妈养老。”
朱自兴最疼大女儿，大女儿的性子软他最清楚，“你妈她那个人没主意，我看着你有主意，但主意不要太大了，省得你妈不放心。”
林校起了来，“阿公，我去窑里看看大舅跟小舅？”
朱自兴点头，再度起身去拿锄头，慈爱地看着她，“去吧。”
林校就提着菜篮子走了。
村里的砖窑就在山脚下，正在塘坝头，现在的塘坝还不是后来那种标准塘坝，就算林校明知道这个根本不能抗强台风，她知道的最清楚的就是九七年强台风，又适逢大海潮，还有大雨，海水上涨，里面的淡水出不去，外面的潮水往里涌，终将塘坝给冲毁，那会儿到是没有人员损失，到是地不能种了，全都改成养殖塘。
林校站在塘坝头看着平静的海水，颇有些感慨。这边是矸门，将外面的海水与里面的淡水隔开，淡水都往这座矸门出去，非常老旧的设备，用石板建造，中间还有条缝，能看到底下的情形，小蟹在里面爬得欢快，一听见脚步声瞬间都跑完了。
砖窑就在矸门那头，林校走过去之时，看到外面堆着的砖头跟瓦片，这里烧窑的砖头材料全用的是滩涂上的泥，颜色都是灰扑扑，并不是那种红砖。
朱方与朱远吃了饭，正坐在外面阴凉处歇一会儿，见着提着菜篮子过来的林校都是一愣，况林校身上那条白裙子都脏了，他们哪里会不知道大外甥女爱美，像今天这样还真是第一次见。
她走到两位舅舅跟前，朝他们笑笑，“大舅小舅。”
朱方打趣道：“去哪里玩了，弄成这样子？”
林校吐吐舌头，“刚才过不去阿公那地，我爬过去的。”
朱远上下打量着外甥女，虽说他比外甥女只大了四岁，但好歹辈份大，一笑起来眼睛就成眯眯眼了，“真的呀？”
林校将菜篮子往边上石头上头一放，“我还怕自己爬不过去把阿公的饭盒掉河里，当时还手紧紧地拽着呢。”
朱方听得都乐了，“你跟你妈一块儿过来的？”
林校点点头，手拉了拉大舅朱方，又拉拉小朱远，“大舅小舅，我有事跟你们说。”
边上也有中村的年轻人，他们都知道林校，上村的一枝花，可惜人家找对象了，他们也就光看着而已。
朱远与朱方还真跟着她走。
待走到角落里，林校就迫不及待地问了，“大舅你要买船吗？”
朱方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你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事做什么？”
到是朱远好像有了点想法，“你先听听阿校怎么讲，她好歹是大姑娘了。”
朱方想着也是，到是不再板着脸做严肃状，“是想要买船，买一艘船钱都不够。”他这些年攒的钱也无非是当兵后给的政策款，刚当兵回来，乡里也想让他去乡里上班，但他觉得一个月无非那几十块工资，就觉着没多大意思。
林校笑眯眯的眉眼儿弯弯，“我妈有点钱，不如咱们两家一块儿合股买船吧？”
朱方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一块儿买船？”
朱远也是微怔，“怎么就想起买船了？”
林校微抬着下巴，“我家就那点钱，要是不想着些办法，恐怕也没多长时间可用，我想着还是买船吧，想来也能挣点钱。”
朱方微沉默了下，到是将旧话重题，“你妈可能要把钱当成你嫁妆。”
林校撇撇嘴，“我现在又没想嫁人，办嫁妆哪里有那么急？再说了，谁家脸这么大，要我们家几千块当嫁妆？以为他们家是什么黄金福地呢！”
朱方以为她心性未定，小年轻都这样子，爱跟对象闹，“我怕你今天这个主意，明天又那个主意……”
林校差点没拿自己人品保证，但是她这人品好像并不太值钱，“大舅你怕我改主意这到没关系，那就跟我妈说，我妈也同意呢。”
朱方还真的不知道大姐也同意，他们家一共五兄弟姐妹，最大的是朱莲青，中间的是二姐朱茶青，三姐是朱燕青，再紧跟着后面是他们两兄弟。当年他还没出生时，一直三姐出生时，都被村里人取笑他们家没儿子，这事他也是听大姐朱莲青所说，后来有了他们两兄弟，村里的话才少了。
大姐出嫁的时候他还小，当时农村特别苦，每天干不完的农活，他大姐觉得嫁去渔业村会好些，起码不用种地，渔业村不像农业村能出产粮食，所以有发粮票，虽然是当时居民户的一半，还是挺实在的东西。
但她大姐是打错主意了，这嫁人的事，总是充满着变数，想林大海在下中下三村里长得算是不错，他爸又是大队长，当时算得上好人家了。但有些事永远只是看着鲜亮，林大海的性子，让朱方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不过林大海现在人没了，朱方也不好再说林大海的不是，但到底是不喜的，“你妈哪里有主意，还不都是听你的话？”
林校笑得有些狡黠，“那大舅，我们合股买船吧？”
朱方稍有些迟疑地看向身边的朱远，“你说说看？”
朱远过来摸摸林校的脑袋，“这话一套一套的，攒了多长时间了？”
林校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就红了起来，娇气地喊了声，“小舅……”她还拉长了尾音，声音糯糯的，就算是石头心肠也让她给叫软了。
朱远待她更亲近些，“真的要合股，亏了怎么办，你就没嫁妆了？”
林校心里知道捕鱼的赚头，除非运气实在是差，否则当年最开始自己买船捕鱼的人后来都成了条件比较好的人家，但是她绝对不会满足于一辈子就当船股东，虽然现在她还没有更好的计划，但她坚信她能走出跟上辈子不一样的路来。

第九章
“没有就没有呗，”林校两手揉揉脸，“我看别人没嫁妆也能嫁得好好的，我长得这么好看，别人还要什么嫁妆？”
这话让朱方都绷不住脸地笑了。
朱远更是笑得弯了腰，打趣道：“这都是谁家的姑娘，说话这么不害臊？”
林校吐吐舌头，“这上中下三村，大舅小舅你说说，能有谁比我长得好的？”她确实是长得好，父母的优秀基本几乎全在她身上了。
朱方忍不住道：“这话也就在自家人面前说说，我们听着就不取笑你就是了，要是在外面说，别人还不取笑你？”
林校撇撇嘴，到是将话题扯开，“大舅，你怎么不去乡政府上班？”
朱方摸摸鼻子，“以前觉得工资不高，没多大意思。”
林校眼睛亮晶晶，“当乡干部多好呀，工作稳定，还给付保险，多好呀。”
朱方抓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着，“你还知道的挺多呀，还给付保险？”
林校使劲地点点头，“大舅，你不晓得我知道的可多了，不光有看病报销，将来老了还给领退休多，多好呀。”
朱方见她讲得起劲，泼她一盆冷水，“说的跟唱的一样，我还能挣不来养老钱？”
林校真想说哪里能一样，将来考公务员那比例简直是吓人，“我也就说说，大舅，我就是说说，反正你都不想去了，我还说什么呀。”
朱远到是劝过大哥去乡政府上班，大哥是初中生，在部队里又学习过，现在虽退役回家，身上还留着军人的气质，他觉得去乡政府上班是不错，但是大哥就是不想去，“你这都说什么呢，这要买船，不是说买船就行了。”
林校点头，“我知道呀，所以呀，小舅，我们家不光要买艘船，也要找好合对船的人。”现在都是双拖，单拖作业还是不太行，将来是有单船作业，但是现在都是以双拖为主，且如今的双拖产量也高。
朱方笑道：“你呀，胆子可真是大，跟大姐不一样。”
林校娇美的面上有几分小得意，“大舅你不是一直说我胆子大嘛，我胆子就是这么大，与其将来做嫁妆把钱不知道给什么样不是知道是不是人的家伙给用了，还不如我们家自己去买船。”
朱远听得乐了，“这志气可大的，大哥，你去乡政府上班吧，这船的事我来弄。”
朱方有些犹豫，“不太好吧？”
朱远指了指远处，好像隔着桔地能看到林会计他家，“你看他们家，不过就是在供销里面，就一个红人似的，大哥你想想，你要是去了乡政府上班，虽说一辈子吃工资，发不了大财，可咱们家也有能说得上话的人，挺好的。”
朱方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那好吧，就这样着吧。”
林校刚才心都悬起来，猛听得大舅竟然愿意去乡政府上班，让她着实有些意外，“大舅你真去呀？”
朱方点头，“去就去，吃公粮好像也不错。”
林校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在原地跳起来转个三圈，但她还是维持了个大姑娘的体面，克制着自己。
朱远说道：“那你先回去。”
林校想着这事儿算是成了，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就家去了。
母女俩没在中村过夜，就回家。
待回了村里，林校心里不是没有负担的，她踢董伟那一脚，是真往要害处踢，现在想起来她还有点解气，但又怕这后果，回了村，一点风声都没有，她想准是没事的，不然依着林桂芳的性子，定要吵上门来。
林校在家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见着张赛芳上门来，张赛芳是林校好姐妹，上辈子是的，这辈子嘛，林校看着张赛芳站在门外，还愣了好一会儿。
到是张赛芳有点不自在，往自己脸上摸了摸，“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
林校眼神有点复杂，往后让开来，让张赛芳往屋里进来，“没有。”
张赛芳拉过凳子坐下，眼睛瞬间就打量了这屋子一回，笑着与林校说，“你跟阿伟怎么了，我看阿伟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林校重生以来就是父亲林大海的丧礼，实在是没心思去想过去的事，但张赛芳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实在是不舒服，后来跟董伟好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面前的张赛芳。张赛芳脸蛋儿小小，看着瘦，身上的衣服看着也洗泛白了。她跟林校不一样，林校是独生女，而张赛芳是家里长女，虽然现在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但还是架不住有些人家就想生个儿子的梦，就比如张赛芳家，张赛芳是长女，后面还有三个妹妹，有两个妹妹刚出生就送了人，就为着生个儿子，大概是张家“诚心”求子的缘故，张赛芳妈还真替张赛芳添了个弟弟。
但是张家是一穷二白，超生这是要罚款，虽然张家是偷着生，还是架不住消息灵通的乡政府计生干部，都上门处理了好几回，差点把张家的锅都给处理走了。尽管张家生儿子那会儿家里连个鸡蛋都没有，还是要生儿子，生儿子时还怕人来抓，都是住山里。要林校说呀，这还真是为了生儿子拼命呢。
因着这个事，林校还是挺同情张赛芳，后来跟董伟结婚后，总要董伟给张赛芳家送点鱼过去，哪里知道这两个人不知道在哪里勾搭上了。“他高不高兴与我有什么相干，你跟我说这个事干嘛？”
张赛芳露出惊讶状，“你怎么呢？”
林校从房间里拿出点巧克力糖与大白兔奶糖来，这巧克力糖与大白兔奶糖还是她上海的姑婆寄下来，她那姑婆年轻时胆子可大，偷跑到上海去，后来就在上海结婚，总要寄些糖还有旧衣服来。糖是好糖，衣服嘛虽是旧衣服，都是时兴的款式，林校不乐意穿旧衣服，但架不住村里人羡慕。
“吃糖？”林校往张赛芳面前一放。
张赛芳看着面前的糖，忍不住了咽了一下口水，没有立即伸手去拿，嘴上说道：“这糖可贵了。”
林校不在意这些糖，到是故意在张赛芳面前摆个“阔佬”的架势，“吃吧，跟我客气什么呀，你多吃几个我还能说你？你就在我家吃，别像上一次一样带回家，全让你弟弟吃了。”
张赛芳听得眼神一闪，看向糖的眼神充满了渴望，舔了舔嘴唇，她还是没拿，“上次我也尝过味道了，你留着吧，味道尝尝过就知道了。”
林校心说她以前要是听到张赛芳这么说，早就抓起一大把往张赛芳衣服口袋里塞糖，现在她是不会了，反而自己剥开糖纸，吃起大白兔奶糖来，这时候的糖确实是好吃，大抵是村里物质匮乏的缘故，寻常人想吃这糖也有点难度。
但他们家是不缺这个糖，因为她有个上海姑婆。
张赛芳看着林校吃得香，眼底阴暗了一下，将视线从林校脸上移开，装作不在意那些糖，“阿校，你是不是因着阿伟不去给阿伯打伞才不高兴呀？”
林校嘴里咬着糖，跟着就点点头。
张赛芳低着看自己的脚，脚上的鞋子打着补丁，而对面林校的脚上穿着时兴的小皮鞋，不光如此，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当年她穿过了改小的衣服，而林校呢，件件衣服不是裁缝做的就是买的，瞧着都是时兴的样子，跟城里人没有什么区别。
不止如此，更让张赛芳心里头难受的就是村里家里条件最好的董伟也跟林校找对象，婚事不久后也要定下来，而她呢，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村里人都嫌她家穷。她也不想那么穷，生下来就这么穷，好像在泥潭里，以前读书时，她比林校成绩好，还值得夸耀些。没钱，还是没钱，没钱她都没上初中，林校还念了初中。
张赛芳见她点头，心里头就跟沸水在沸腾一样，董伟条件好，村里的姑娘几乎都起过心思，董伟是个死心眼就看中了林校。“你不用生那么大的气，又不是阿伟不同意来，是桂芳婶不同意，是桂芳婶不让他过来。”
林校上辈子也在张赛芳这里听过一嘴子话，坚定了要嫁给董伟的心，并且还下过一个宏伟壮志，一定要把董伟捏在手里，让董伟听她的话，让林桂芳气死。如今想来这个念头真是太傻，她将糖纸放在桌上，将嘴里的糖咽了下去，“不来就不来呗，他别答应我呀，他要是一早儿就不答应我，不就没事了？现在让我被村里人取笑？”
张赛芳摇头，“村里人哪里会取笑你，你想多了。别人家谁不知道桂芳婶的脾气？他们都知道阿伟没来成，都是桂芳婶的意思。”
林校顺着她的话装模作样的叹气道：“看来桂芳婶真不喜欢我，阿伟又听桂芳婶的话，看来我跟他……”说到这里，她掐住了话尾，有些难受的样子。
张赛芳连忙劝道：“你都说哪里的话，你跟阿伟好好的怎么能因为桂芳婶而断了？你是嫁给阿伟，又不是要嫁给桂芳婶呀，桂芳婶总是婆婆，哪里好干涉你们两个人的事。你平时只要哄着桂芳婶些，她难不成还会对你不好？”

第十章
林校听着这话，上辈子她也听信了这话，真对林桂芳是好，林桂芳要她的嫁妆钱，她也给了，一门心思上赶着对林桂芳好，可她生了女儿后，林桂芳就变了脸。一想到这些，她心底里就怨气十足，“她那个人，像是能哄好的样子？我可不抱这个希望，反正我要是结婚，就不跟老人住一块儿，还得另建房子，不然，谁说都没有用。”
张赛芳听得这话都咂舌，到底只是在心里，面上是一点儿都没表露出来，又是羡慕林校能讲这么有底气的话，又是嫉妒什么好事都上赶着给林校了。林校家里还有几千块的事，村里人谁都知道，她也知道，想着自己家里头不管是粮票还是零碎钱都没有，就让她烦躁，“阿伟家里打算买船，现在哪里凑得起来再建房子的钱？”
林校故作生气，“我不管，反正他们家就得应这些，不然就算了。”
张赛芳劝道：“你傻呀，你这么弄，不是要把桂芳给得罪了？本来桂芳婶就不太同意你跟阿伟的事，要是听这话更是气坏了。她要是生气，你跟阿伟就不成了。”
林校梗着脖子道：“不成就不成，我不稀罕。”
张赛芳摇摇头，“你呀，就是这个脾气，我哪里不知道你呀，肯定舍不得阿伟，要是让桂芳婶心甘情愿地接受你，我有个办法，你听不听？”
林校咬着唇瓣，看了看张赛芳，“你爱说不说。”
张赛芳自认早将她摸了个透，觉得这是引得林校上勾了，“你现在跟阿伟怎么样了？有没有成事？”
林校经历过一辈子的人，自然是明白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她装糊涂道：“什么成事？成什么事？”
张赛芳这面上就有点红，“哎呀，就是那事呀，那事呀。”
林校还一脸的疑惑，“什么那事那事的？你到是说明白呀？”
张赛芳脸上更红了，支支吾吉地说道：“我实在说不出口。”
林校朝她翻白眼，“你说不出口，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你要说什么。”
张赛芳两手绞着衣衣服下摆，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就是你跟阿伟有没有、有没有脱过衣服在一块儿？”
“你胡说什么呀！”林校立时就站起来，怒瞪着张赛芳。
张赛芳见她生气，连忙拉着林校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不会，阿校，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
林校听着还算是好受些，慢慢地坐下去，“你这话还算是顺耳，要是再说我不乐意听的话，我可不管你平时跟怎么样的。”
张赛芳十指交叠在一起，泛白而不自知，“阿校，你不要嫌我多事，也不要嫌我说话难听，下村的那个陈阿莲你记得不？不就是因为她家里穷，婆家不乐意她过门，她有了身子，就顺利地嫁过去了。”
陈阿莲的事，林校知道的，陈阿莲十八岁生孩子，后来她十八岁时生的女儿长大后也是十八岁生孩子。林校在心里冷哼，上辈子也是张赛芳给她出主意，这辈子也一样，她上辈子蠢，一门心思奔着董伟去，也就在不在乎这些；但这辈子，她决定离董伟家远远的，再不嫁入他们董家。
她当下就沉了脸，“你回去吧，我不想听这些。”
张赛芳惴惴不安，“阿校？”
林校铁了心，“你回去吧，我不乐意听这些话。”
张赛芳有些难堪，临出门之前，她还是回头与林校说：“阿校，你想想看，你不是喜欢阿伟 嘛，他在桂芳婶面前又是求又是哭的，你到好，半点不为他着想。我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林校想着她这辈子要靠着一个男人在他妈面前又是哭又是求的才能嫁过去，还不如一辈子嫁不出去当老姑婆算了。她朝着张赛芳的背影挥挥手，“慢走，不送。”
朱莲青洗衣服回来，胳膊里挎着个竹篮子，衣服都是湿的，自是往下滴水，她到与女儿说，“阿芳来过了？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林校接过竹篮子，将衣服都晾起来，有些不乐意地回道：“她想劝我跟阿伟好呢，真没意思。”
朱莲青有些犹豫地看着背对着她晾衣服的女儿，“趁现在还没有买船，你改主意还来得及的。”
林校迅速地将衣服晾好，“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再跟阿伟好了。阿芳跟我怎么说的，说他在他妈面前又是哭又是求的让他能娶我，你说说我这样子嫁过去能有的好？”
朱莲青就更犹豫了，“大概、大概……”
林校决定给她妈洗脑，“姆妈，别看他们家现在好，我们家以后要比他们家更好。再说了，阿伟他妈那个性子，我能讨得了好？如果我嫁过去，跟阿伟闹矛盾，谁会帮我说句话？我不是要叫他们家欺负？”
朱莲青就这么一个女儿，自是想要女儿过得好好的，思及林桂芳的性子，她自是能听得进女儿的话，“可你跟阿伟的事，大家都晓得。”这才叫她头疼，村里的事，大大小小，都能传出一萝筐，她不是怕别的，就是怕村里人乱嚼舌根，叫女儿受不了。
林校撇撇嘴，“姆妈，你别管这事，我能弄好。”
朱莲青还有点惴惴，就往屋后头去拔菜。
林校觉得有几分不对味来，连忙就跟了上去，“姆妈，你洗衣服去是不是听到别人在说我呢？”
朱莲青拔菜的动作一滞，又迅速地拔了几株小青菜，“没有，没有的事。”
林校说道：“姆妈，你别理他们的闲话，这谁嫁入葛家，就谁倒楣，我才不嫁呢。”
朱莲青实在看不出来嫁入董家有什么可倒楣，毕竟董家在村里算是条件最好，且有五个儿子，儿子多就意味着挣钱的人多。她想着自己在林家一直让人看不起，就是因为自己没能生个儿子出来，要不然丈夫林大海老贴钱去二房，那就是怕将来没有养老。“后天队里就要卖船了。”
林校最清楚知道这个事，时间她记得，“是在大队屋里？”
朱莲青将手上小青菜的泥都甩了个干净，又从大水缸里盛了水出来洗菜，将每片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嗯，大概村里人都要去看着。中午我们吃年糕？”她家门口摆着两个大水缸，一个放水，一个是放着年糕，年糕在水里，时间长了，还有点难闻的气味，但吃起来完全不妨碍。
林校最喜欢吃年糕，一天吃三餐都不厌，年糕是外婆家拿过来，每年都给很多。“有蟹吗？放着蟹炒有鲜味更好吃。”
朱莲青又拔了几根葱，“刚在码头上看见流网船回来，我去拿几只回来。”
林校摇头，“姆妈，我去拿。”
朱莲青有点不放心，“码头腥味很大，都是网，你小心点。”被网绊住腿，这都是常发生的事，她想了想说，“村里要说凑钱修码头，不知道要几时修。”
林校知道修码头这个事，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正到时村里会来收钱，“反正是大家凑钱，姆妈，我先去码头了。”
林校去码头，走着慢吞吞并不急，路过亲戚家，她还跟人打了招呼，村里人一般都或多或少的带点亲戚关系，除非后来搬进来的人家，比如她家跟张赛芳家那是一点几百里的亲戚关系都扯不上。
走到码头，果然停着刚回来的流网船，村里人正在船上把网里的蟹都拿出来，并把每只活的蟹都用橡皮筋揪住，顿时鲜活的蟹就立即老实了许多。
她走过去，“阿成叔，能给我两只蟹吗？”
阿成叔是船老大，看到她，就露出笑脸，“行。”他嘴上应着就挑了两个分量极足的蟹出来，人站在船里就朝码头上递过来两只揪住的活蟹。
林校连忙接过，“谢谢阿成叔。”
阿成叔朝她摆摆手，“当心呀，别让蟹钳着了。”
林校点点头，“阿成叔，我回去了。”现在的蟹便宜，不值钱，不像后来梭子蟹可贵了，尤其是过年过节时的价更贵。
阿成叔是村里的老渔民了，他就两个女儿，两个女儿都嫁在外村，妻子早年没了，现在家里就他一个人。
林校提着蟹回家，心里想着等队里的船全卖了，阿成叔不知道还捕不捕鱼？现在的人家一般家里兄弟多，如果家里真有了船，必然很少会在外面请人，都是一家子兄弟；也有几个人合股，但阿成叔没钱，合不起船股。
林校脑袋里一直想着阿成叔的事，想着要怎么说服阿成叔过来，冷不丁地瞧见对面有人过来，几个戴着凉帽的妇女正走过来，中间为首的妇人正是董伟他妈——林桂芳。
见着林校提着蟹过来，林桂芳这脚步就停了，双臂环在胸前，正盯着林校看。
与林桂芳一道还有林桂芳的弟妹，都是外村嫁到村里来的人，也都齐齐地看着林校。
林校没看林桂芳，就往她们旁边走了过去。
这让林桂芳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喂，林校！”
林校回转了身，诧异地看向林桂芳，“叫我有事？”
林桂芳当着妯娌的面，自是要摆架子的，看向林校手里提着的两只活蟹，目光就尖锐了几分，“你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校“哦”了一声，很是敷衍地朝三个人都打了招呼，“三个婶子好。”
林桂芳左侧的周财花没忍住就笑出了声，一见林桂芳不善的视线落在身上，她连忙捂了嘴。
林桂芳气得不轻，“就你这样不懂礼数的人还想嫁给我们董伟，做你的梦去吧！”
她的声音很重，旁边房子里的人都出来看，看见林大海家的女儿林校被林桂芳逮着骂，都有些看好戏的成分在。
林校重生一回，这抗压力自是好太多，当着林桂芳不善的脸色，撇了撇嘴，就慢吞吞地回了句，“桂芳婶，你不用担心，我也没想嫁你们家董伟……”
“阿校！”
她的话音才落，董伟的声音就接了上来，他站在转角处，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校。
林校看都没看他，径直走了，前面还挡着看热闹的人，她还作势伸手推开他们，嘴里嚷嚷着，“都让让，都让让，我得回家。”
董伟站在原地，脚跟灌了铅一样重，人就跟没了魂似的，怔怔地看着身着一条棉布裙从人群里走出去的林校。林校亭亭玉立，村里没有哪个姑娘能与林校比肩。
林桂芳听得儿子那一声嚎，就回头看儿子，见儿子跟没了魂似的，嘴上就要骂起林校来，“这死了爹的，有什么好的，就你傻不傻的要娶回家？”
董伟失魂落魄，昨天还以为是林校跟他闹脾气，今天在村里人面前林校都这么说，他瞬间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林校是真心要跟他断了。他顿时嚎哭了起来，“姆妈，都是你不让我去打伞，现在、现在林校不跟我好了！”

第十一章
董伟这么一嚎，让林桂芳下不来脸，就冲着董伟骂道：“不知道人家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跟个傻子似的说要娶人家？你看她那样子，能看得上你？还不干活去！”
董伟被骂的一愣一愣，“姆妈，我……”
林桂芳立时就瞪眼插腰，“还不去干活？”
董伟立时就没了声音，垂头丧气地去码头干活。
这一幕让边上的村民都笑出了声。
林桂芳回头一个个地看过去，见别人都不笑了，她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个个的这么闲，都爱看别人爱好戏？”
她这么一说，高爱玉到是插了句嘴，“我说桂芳嫂呀，人家阿校与你们家阿伟处对象，不是挺好的事？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林桂芳顿时像是找着什么喷点一样，冲着高爱玉就吼道：“你乐意，你们家去娶呀！”
高爱玉双臂环在胸前，笑着道：“我到是乐意阿校当我儿媳呢，可惜我们家没合适的儿子。”
林桂芳冷哼，“也得人家能看得上你们家才行！”
高爱玉撇撇嘴，转身就走。
高爱玉跟林校家能扯上得点关系，一个村子里头都是些扯出来就能带上三分亲的关系，高爱玉丈夫家就姓张，高爱玉她婆婆就是林校阿公林公权的堂妹，这都不算，是亲戚。她是从别个乡镇嫁过来 ，口音有点不同于村民，有些小孩子就爱学她的口音讲话。
她回了家，与丈夫张建军说，“我看阿校今天没理林桂芳，心里有点解气。”
张建军中午爱喝两口黄酒，他夹着花生米吃，“这咋了？”
高爱玉喝了口冬瓜汤，“就林桂芳那性子，阿校嫁过来哪里有什么好日子过。”
张建军听说过林校的事，林校是他表侄女，“别人家的事，你少说说。”
高爱玉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阿校有多少嫁妆？”
张建军一愣，“有多少？”
高爱玉伸出手指头，往张建军面前竖起两根手指头，“起码有两千，你没听他们家都分家了嘛，大海哥这丧事一办完就分家了。”
张建军咂巴了嘴，这才品出味来，“有两千？”
他那震惊的样子让高爱玉发笑，她眉眼含嗔地瞪他一眼，“这还能有假？他们家二房都想买船去了，在打听队上的船怎么卖呢。”
张建军这一拍大腿，看向高爱玉，“你是要让我开口去借钱？”
高爱玉叹气，“你真是一脑门子糊涂，借什么钱！借的什么钱！我侄女不是还没结婚，现在林桂芳不让阿校进门，那就让我侄子去哄哄她嘛，女孩子嘛，哪里经得起哄？”
张建军思及妻子那个内侄，面上就有些讪讪，“你那侄子……”话说到这里，高爱玉面上就不高兴了，他自也不说了，蒙头再喝口酒，吃一个花生米。
高爱玉有些小得意，“我侄子还是初中生呢，阿校也是初中生，两个人刚好相配。”
张建军知道妻子的侄子高增自打初中回家后就没有下地干过活，不是见天儿地在家里待着，就是往街上跑，不是能安份闲在家里的人，说白了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也就是有张脸长得还不错。“阿校眼光高着呢，能看上你侄子？”
高爱玉说道：“董伟也没见得比我侄子好到哪里去。”
张建军就不对这个事表达意见了，按他来说，董家条件摆在那里，谁都会选董伟。“你自己看着办吧，别事儿没成就让大家都知道。”
高爱玉有些不耐烦，“晓得了，我还用得着你提醒，喝你的酒去。”
林校不知道这些在她身后发生的事，心里头实在是高兴，尤其怼了林桂芳一次，更让她洋洋自得，她以前为了董伟就拼命地讨好林桂芳，还因为生儿子流了好几胎，这些发生在她身上的虽然主是因为她自己的愚蠢，但是林桂芳也是欺人太甚。
朱莲青看到提着蟹回来的林校，见她满面笑容，“是你阿成叔送你的活蟹？”
林校点头，“妈，我看队里要是卖了船，阿成就没有活了，不如我们叫阿成叔到我们船上去干活吧？”
朱莲青接过蟹洗了洗，又边想了想，觉得这个话有道理，现在谁家不是儿子多，再找同样的人家合股，一般都这样子。“到时再说吧，等船买到手再说。”
林校到不急得就跟阿成叔去说这个事，等船到手了再说也不迟，“姆妈，家里还有蕃薯粉吗？”
朱莲青点头，“有的，去年刚晒的，还没怎么吃呢，你要做什么用？”
林校朝她神秘的笑笑，“等会我来炒年糕，姆妈你歇着，让我来做。”
朱莲青还是不太放心，她自小就没让女儿上过灶头，最多就是烧烧火，但女儿在鼓风机的帮忙下还是不怎么会生火。“那行，我让你试试，你将来嫁人也总要学会做饭的。”
林校不置可否，待朱莲青洗好了蟹，再剥开蟹壳，她就像模像样的拿起菜刀往蟹上切了下去，一个蟹爪处切出来一块，很快地，两只蟹就让她切好了。
动作极为利落，根本不是像第一次的样子，让朱莲青极为欣慰，她去拿了点蕃薯粉过来，放在盘子里，不知道女儿要做什么用。
林校将切好的蟹刀切口处对着放在蕃薯粉上，又稍稍用力按了一下，让蕃薯粉将切口处都蘸上，“姆妈，现在可以烧火了，要小火，不要火太大。”
朱莲青平时用蕃薯粉也就把蟹弄个蟹糊，弄蟹糊不知道蟹把，稍微点的蟹就成，吃着只要有那个鲜味就行。她迅速地烧起了火，就回到灶前看着女儿下厨，见女儿倒了点菜油，并不多。
林校闻着菜油的气味，想着在这个年代还有纯天然的油菜籽油吃，也是件幸福的事，但是气味实在是有点重。她小心翼翼地将蟹放入锅里炸，没一会儿，蘸了点蕃薯粉的蟹就让滚油炸得金黄且红起来，空气里还飘着蟹的香味。
林校并没有直接去就将年糕放下去一块炒，而是将炸好的蟹盛起来放到盘子里，就着刚才的油，她迅速地放了葱，还有青菜，迅速地就炒起来，炒到青菜快熟了后，她就将盘子里的蟹放下锅里，还有切好的年糕也一起放下去翻来覆去的炒。炒得差不多了后，她就往锅里放了点水，盖上锅盖，动作一气呵成。
朱莲青着实有些惊喜，她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她是真疼女儿，从来没让女儿沾过家务活，更别提像林校这般大的姑娘早就去学补鱼网的本事了，她就是舍不得女儿去补网。渔村里男人出海捕鱼，女人就补网，这都形成了一种定例，身在渔村不会补网，着实让人看不起。林校别说是补网，就是往梭子上绕线都是没绕一会儿就嫌弃手疼的人，所以村里人都觉得她娇气。
朱莲青舍不得别人说自己女儿，虽有时候觉得女儿过于娇气，可想着自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当娘的不疼，还有谁家会心疼？“你到码头去，有没有人说什么话吧？”
林校眼皮子都不抬，“没有，谁敢说我？”她根本没打算将林桂芳说的话再重复一遍，现在她将林桂芳的话都当作耳旁风罢了。
朱莲青知道女儿的性子，也就不提这事了，待得年糕熟了，母女俩就盛起来端到桌上一块儿坐着吃。平时都是一家子三口人，这会儿只坐着母女俩，让朱连青不由有些伤感，“你爸要是吃着这么好吃的年糕，肯定高兴。”
林校听她妈提起她爸林大海，没有不高兴，反正人都没有了，再说当年的事也没的意思，男人嘛都免不了那样，总想着家里留个种，好传个宗接个代。“姆妈，我们的日子要过得好，比爸在的时候过得还要好。”
朱莲青一愣，看着如花似玉般的女儿，莫名地就点了点头，干脆地应了声：“好！我没想你爸的福，将来就等着享你的福。”
林校笑眯眯，上辈子她说的空话，这辈子绝对不会是一句空话。
这边母女俩吃的香，那边林桂芳补过破了的流网后回家就在路上碰到吴金玲，林桂芳因着林校的事，而不太待见吴金玲，更何况吴金玲素来嘴碎，村里人都对她有些看未能，吴金玲到不自知，反而觉得她自己特能耐。
“哎，桂芳嫂！”
林桂芳想装作没看见人，吴金玲到热情，远远地就朝着林桂芳挥挥手。
这下子林桂芳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成，看见吴金玲脖子上挂着的金链子，她的视线一触及到就迅速地缩了回来，她原本也有这样一条，但给卖了，家里要买船，得凑些钱出来，现在到成了吴金玲的金链子成了村里的头一份。
林桂芳不冷不淡地回道：“叫我有事？”
吴金玲一点都不嫌林桂芳冷淡，反而上前亲亲热热地就要挽住林桂芳的胳膊，到让林桂芳往边上一让给扑了个空。但吴金玲似毫无所觉般地走在吴金玲身边，张口就说道：“桂芳嫂，你们家阿伟可是捡金凤凰了！”
这话一说，让林桂芳的面色都沉了几分，“你胡说什么呢！谁是金凤凰？谁是？”
吴金玲好像并未发现她不高兴，反而透着一股子兴奋的劲头，“还能是谁，就我们家林校呀，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少钱，好几千的钱呢！”

第十二章
林桂芳听着“好几千的钱”就心里一动，但面上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嘴上到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句，“就林大海那出息样，能有几千的钱？”
吴金玲“呵呵”一笑，“他哪里的本事挣钱？我们老头子给的，分了家，这是分了家，她们母女到是晓得把钱往家里拿，这一分家就分到了两千块钱，还有大哥那死人钱，也有一千呢。摆在明面上的钱都有三千了，不是金凤凰还是什么？”她说的“金凤凰”三个字，眼神都透着些刻薄。
林桂芳的心思立即活络了起来，嘴上还是数落起吴金玲起来，“你当婶子的怎么说话呢？好歹是亲婶子！”
吴金玲笑得“哈哈哈”，“我可不就是亲婶子嘛，就是亲婶子才同桂芳嫂你这么一提。谁还不知道林校不想跟你们家阿伟处对象了，指不定又是在哪里见到好的了，你还不赶紧地将人娶过门？”
林桂芳“呸”的一声，插着腰就骂道：“谁烂了嘴了，黑了心肠了，到处乱传闲话？年轻人闹闹脾气的事，都是些烂舌头的东西！”
吴金玲笑听着，待得林桂芳骂了几句后才又凑上话，“桂芳嫂，我们家是钱不够，买不起船，不若你们家把队上的船买去，再买艘差不多大的船，咱们两家拼船怎么样？”
林桂芳骂得口舌生津，猛的一听吴金玲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由就冷笑，“你家能有多少钱，还能跟我们家拼船？”
吴金玲扬起四根手指头往林桂芳眼前晃了晃，颇有些得意的样儿，“这个数，桂芳嫂，这不少了吧？”
林桂芳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她家是缺点钱，也回娘家借过钱，总算是凑了些数，够买一艘船，她想的是买一对船，但钱是不够的。如果有了吴金玲说的这笔钱，那么买一对船完全有希望的事，可让长子娶林校，还是让她觉得有点晦气。
不管林大海有没有活着，林桂芳都是觉得娶林校过门是件晦气事，想着长子阿伟那脾气，怕被林校给拢住。但朱莲青手里握着钱，这钱极有可能成为林校的嫁妆钱，成了嫁妆钱，那么她就不怕这钱不为他们老董家所用。
她此时有点后悔没早将长子阿伟与林校的亲事定下来，再不济，也得阿伟给林大海打个伞，省得林校那小蹄子现在敢当着村里人的面给她无礼。她想着也不想与吴金玲多说，“行了，拼船就拼船，你拿得出钱就行。”
吴金玲看着她走，冷哼了一记，就家去了。
她回去同林大洋把事一说，林大洋到是皱起眉头了，“你怎么找上他们家了？”
吴金玲从铝茶壶里倒了碗白开水，一口就喝完了，“不找他们家，谁家还能买得起船？我们家里就这么点钱，不拼船怎么行？”
林大洋寻思着她说的也是，“还不如叫阿姐把钱拿来跟我们合着买船？”
吴金玲冷眼盯着他，“你想的好主意，凭什么挣钱的事，要拉着她们娘俩一块儿？家里就一个不传宗接代的女儿，还要分那么多钞票过去，真当我吴金玲是好欺负的？”
林大洋听她提起分家的事，便出声喝止，“你轻点，爸妈在家里。”
吴金玲脸上不忿，到底是轻了点声音，“最好让林桂芳把她们家的钱哄没了，就你侄女那个样子，巴不得贴上门。”
林大洋听得不耐烦，“你少说两句，都说的什么话，好歹是我侄女，是我们老林家的人。”
吴金玲比他更不耐烦，“要不是看在是侄女的份上，我才懒得说她，我这是为她好，要是等着林桂芳儿子钱挣了，你看林桂芳还能不能让她进门，不趁现在嫁过去，以后可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林大洋叹了口气，不说了。
吴金玲见状，颇有些得意洋洋。
到是林桂芳回了家，一股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难受得就早早地上了床躺着，晚饭还是她董大力做的，董大力是她丈夫，早年并不是村里的人，是后来逃难逃过来，这几十年下来，跟村里的人都没有什么两样了。
董大力是个老实人，别的没有什么优点，只有大把的力气，到是与他的名字极为相合。他耳根子软，都听林桂芳的话，见林桂芳有气憋着，他二话不说就自己去做饭，还亲自端到屋里给林桂芳吃。
董家的房子还是瓦片房，还未像后来一样建起楼房，瓦片房也就三间，四个儿子睡一间，只有小儿子还小，就跟董大力夫妻睡同一间。
林桂芳想着要拉下脸来去朱莲青面前说软话，这心里头就火起，看谁都不顺眼，见董大力捧着饭菜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她看董大力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嫌弃，“你过来做什么，嫌我烦的不够？”
董大力劝道：“你再烦，也得吃个饭，饿着能行？”
林桂芳抓起枕头就往董大力身上扔，得亏董大力将枕头抓住。
林桂芳就跟躺尸一样，想着林校母女手中的钱，又想着买船，想着想着也躺不住，索性就坐了起来，“风水轮流转，要让我去求人……”
董大力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咋啦，求谁？”
林桂芳懒得回答他，大声地叫道：“阿伟 ，阿伟！”
董伟蔫蔫的进来，像背驼了一样，“姆妈，叫我？”
林桂芳见他这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林校还没过门，长子就让她勾得三魂去了五道，更不待见林校，可林校的嫁妆钱，让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有没有跟林校、跟林校有过事没？”
董伟一时没听明白，“哈？”
林桂芳恨不得往他后脑勺上来一记，“我问你破过她的身没有？”
这下子，董伟听懂了，脸上就臊红了起来，就是董大力，也听得有点难为情。
林桂芳可不顾儿子难不难为情，就再问了一句，“你破过她的身没有？”
董伟的脸顿时就涨红了，“没、没有！”
林桂芳“呸”的一声，“你也真是，怎么不破了她的身，好叫我给上门定亲去？”
董伟顿时喜出望外，可听他姆妈的话又觉得不是这个意思，“姆妈，你真能让阿校过门？”
林桂芳冷瞪他一眼，“你这出息，就你这个出息，将来林校过了门，你还不是只记得她了？”
董伟连忙摇头，“姆妈，你放心，不会的。”
林桂芳这才好受些，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老大，你要记着，你是家里的老大，你下面还有四个兄弟都指着你，你别给他们弄个坏样子，到时候他们都学起你的样子，我还能有什么日子可过，还不如一了百了。”
董伟听得不是滋味，“姆妈，你放心，我总不能不孝顺你。”
林桂芳心里舒坦了，“林校个姑娘家家，约莫是脸皮薄了。你就去认个错，就将错推到我身上来，就说是我硬不让你去给她爸打伞。反正你想娶她进门，你就去伏低做小，好好地将人哄回来，要不，谁知道她还会不会要嫁给你。”
董伟一听，这心就慌了，“她还能嫁别人不成？”
林桂芳干脆道：“人家现在家里头有钱，还有个小几千的钱，恐怕是看不上你了。我听林校她二婶说，林校想带着她妈朱莲青到镇上去呢，这一到镇上去，还能有你的事？”
董伟不记得林校说过去要住在镇上的话都说过多少遍，反正让他听得耳根子都软了一半，怕林校动了真格。“姆妈，我出去一趟。”
林桂芳摸摸他的头，好像人高马大的董伟还只是小婴儿一样，“去吧，跟人好好儿地说话，不要再把人气着了。”
董伟早就跑远了，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林家去。
他这前脚才一出门，他小舅林国清来了他们家。
张国清是老丈人的老来子，那是相当的疼爱，董大力见得林国清更是当自己亲弟弟一般，连忙笑着迎上去，“国清，你来了。”
林国清依旧是花衬衫，配着条喇叭裤，那大喇叭的裤角走起来，特别的能卷起风一样，他这一进村，就让人注目，不光是村里小媳妇还是大姑娘们，都爱往他这边瞧一瞧。林国清没理会，一迳儿地就到了董家。“姐夫。”
他声音稍嫌有些冷淡。
董大力并不在意这些，依旧笑得热乎乎，“你姐在里面，我叫她起来。”
林国清摆摆手，“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
董大力这就由着他进去了屋里，张国清进去时就见着大姐林桂芳靠在床头，额头两边还贴着黑乎乎的膏药，像是坐月子时的女人贴的东西差不多样子。
林桂芳见着林国清，人也精神多了，“五弟，怎么天黑就过来了，明天来也是一样的，是送钱来了？”
林国清点头，掏出一把钱给她，“两千块钱，大姐你点点数。”
林桂芳拿过钱就忙不迭地点起来，果然是两千块钱，她将钱迅速地收起来，见着五弟还站在她床前，到底有些“尴尬”，连忙就拿话掩饰了过去，“我到不是怕咱爷少给了钱，这都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拿到钱就非得当着人面点一下不可。”
林国清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大姐，阿伟人呢？”
林桂芳很干脆，“去见那小蹄子去了，真是一门心思都惦记着人，可人家半分没惦记他，还敢给我脸色看。”

第十三章
林国清嘴角一哂，“大姐，阿伟喜欢人家，反正你都同意让伟阿伟娶进门，怎么就一句好话都没有？”他说话的时候就想起林校娇娇的样子，又想着她爬过那木头搭成的小桥时的模样，莫名地觉得外甥董伟与林校好像有点不搭。
林桂芳一撇嘴，满脸的不屑当着娘家五弟的面连半点掩饰都没有，“他们家算什么。”
林国清无奈一笑，“好歹他阿公还是大队长。”
林桂芳睨他一眼，“你是想气我是不是？”
林国清两手一摊，“大姐，我去阿伟。”
林桂芳还想叫住他，见他跑得快，到是不生气了，“真拿他没办法。”
董大力见小舅子跑出去，就回来房里同林桂芳说，“五弟怎么就跑了，是要回去了？”
林桂芳拿着钱，“回什么呀，他去找阿伟，省得让阿伟给那小蹄子给哄了得脑袋不清楚。”说到这里，她扬扬手里的钱，“也得亏我娘家能帮衬一点儿，不然还真是买不起船。”
董大力家是外迁户，虽然现在跟本地人都一样了，但当年像这种外迁户还是没有姑娘愿意嫁，村里人都是知根究底，外迁户呢，谁知道他们家是什么底子。林桂芳能嫁给董大力还是董家祖上冒高香的事，谁都知道林桂香她爸是国家饭呢，还是个小领导。“我听说林校那姑娘可不想嫁给我们阿伟 了。”
林桂芳眼神一狠，“她不嫁阿伟还能嫁谁去？她要是再找对象，谁不嫌弃她是个破鞋？”
董大力偌大的汉子，竟是缩了缩脖子，好像背都挺不直一样，“阿伟不是说、不是说……”
林桂芳拿眼一瞪他，“你帮谁说话呢？”
董大力知道她的脾气，闷着不吭声了。
林桂芳瞧他那副熊样就来气，“碗洗了没，还不洗碗去。”
董大力闷闷地应了一声，“洗了。”
林桂芳在家里素来就好摆威风，董大力让她收拾得服服帖帖，她说东，他就是不敢往西看一眼，这也让她得意，“这林大海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董大力眉头皱起，“你又说胡话，他死了，我高兴甚？”
林桂芳冷哼道，“朱莲青现在成了寡妇……”
董大力连忙讨饶，“桂芳，阿芳，你就别提过去的事，八百年的冷饭了，你炒它作甚？”
林桂芳当下就乐了，“我这不是怕你脑袋拎不清，关心亲家就关心到床里去了！”
董大力面上涨红，就算是泥人的性子，被她平白无故地这么一说，也能起了三分火，“你浑说什么，这也是能乱说的？”
林桂芳冷笑，“我看着林大海没了，就你高兴。”
董大力当年往朱家提过亲，但朱家没同意，主要是朱莲青没同意，朱莲青年轻时是想嫁到渔村，是琢磨着渔村可能比农村要清闲些；再加上林大海年轻时比董大力长得更好些，又会说话，朱莲青自是选了林大海。
董大力有点无奈，“咱们都老夫老妻了，你还说这种话做什么。”
林桂芳瞪他一眼，“我怕你起花花肠子。”
董大力跟她夫妻多年，知道她的性子，刚才的火起只是一会儿，他大多数都是好说话的人，“我能有什么花花肠子，别人都看不上我，也你就看得起我。”
林桂芳这才眉开眼笑，“你知道就好。”
董大力这才知道要多云转睛了，心里松口气，就怕她不依不挠，都这么个年纪了，还计较他当年的事，说出去他都嫌没脸。
这边夫妻俩一把年纪了还耍花枪，董伟到是一门心思地往林校家赶，好像去晚了，林校就要飞走了一样。
这会儿，天都黑了，岛上的电才通上没两年，自是没有路灯这种东西，要不自己带手电筒出门，要不就摸黑赶路。村里谁没走过夜路，都是走惯了，董伟到了林校家门口，见着从窗子里透出来的亮光，心里头就有点闷闷。
林校家有电视，还是西湖牌的黑白电视，十四寸，估摸是在看电视，灯没亮，就隐隐的透着点灰白的荧光。
因林校家住得太高，所以她们家门口就没有乘凉的村民挤在一块儿看电视，不像住在村中央的人家每到夜晚就有好多村民坐在树底下乘凉，那户人家还将电视搬出来让大家看。相对于后来电视机普及的不能再普及，如今的电视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林校家的黑白电视，只能播三个频道，分虽是央一央二，还有省台，就这只有三个频道能的电视也花了四百块钱。
买这个台电视机是林校的主意，朱莲青碍不过女儿就买了电视，钱还是从林校她二姨家借了两百块钱才凑齐。
董伟听得从里面传出来的电视声音，当下就有些犹豫，又觉得裆部有点疼，就是反射性的一疼，不是多大妨碍；他又想着早上林校没理会他的样子，好像林校就要飞走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一时忍不住，上前就敲窗子了，“阿校，阿校？”
朱莲青听得声音，忍不住看向女儿，见女儿林校神情淡淡，一点着急的意思都没有。她就是想劝也无从劝起，女儿的主意向来比她多，她索性起了来，就要出去开门。
但林校起来了，挡在她面前，“姆妈，你看看他，一点礼貌都没有，这上我们家来，都不跟你打招呼，像是没父母教训一样，我去他们家还不得叫他爸妈，他呢，有哪次同你打过招呼了？”
朱莲青脚步一滞，又坐下了，以前她想着阿伟对女儿好，那就好了，可现儿听着女儿的话，又让她的这份笃定少了些。“你说的也是， 我知道是这个理，到是我们住在村里，免不了闲话，不管要咋样，还是讲清爽一些比较好。”
这个道理嘛，林校更懂，村里是什么地方，就比如一家子闹吵架，准有整村的人上来围观，还有“叫好”的人，这都让林校不喜欢。“姆妈，你放心， 我晓得的。”
董伟站在窗外，听不太清楚她们两母女在说些什么，只隐隐地有些个声音，都是让电视机的声音给压下了，见门一开，林校站在门外，亭亭玉立。
他见着林校，不知道怎么的就涌上一股子委屈的感觉，“阿校——”
林校见不得他这副模样，想当年董伟就用这副模样叫她心软，她陪着命要给他生个儿子，才这么一想，她眼底一暗，对董伟就更嫌弃起来。她手指了指不远处，“去那边说，别在我家门口添晦气。”
董伟瞪大了眼睛，“我怎么就成……”
林校没等他分辨，就直接地将人拉过去。
许是动作太大的缘故，让董伟脚下都有些踉跄，到底是性别为男，他很快地就稳住了自己，心里又莫名地觉得这两天林校就是在跟他闹脾气，只是这次脾气闹得有点凶，时间也有点长。“阿校——”
林校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着周边有人，就放开了董伟，冷眼盯着他，“你大晚上地过来做什么？”
董伟并未接收她语气里的不善意味，还是挺高兴地同她说，“阿校，我姆妈同新闻同意我们结婚了，你高不高兴？”
林校知道林桂芳会妥协，无非就是看在她家那钱的份上，董家急着买船，自然就需要钱，上辈子她傻了，把钱给了这些白眼狼，这辈子嘛，她就是一毛不拔。“那要多谢你妈了。”她嘴角漾着一丝讥笑。
董伟迟钝地洞没发现，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高兴，“明天我姆妈就带人上门提亲事，你可要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林校真想一个大耳刮子打在董伟脸上，但想想也就算了，他什么个性子，她还能不了解，索性道：“我没嫁妆，你姆妈也同意？”
董伟一愣，“怎的没嫁妆？”
林校理所当然道：“我嫁了后家里就我姆妈一个人，我自是要给她多点钱，好让她养老，怎么了？这是我自家的钱，用不着你来管。”
这话把董伟说得一惊，他知道家里的事，家里要买船，也缺点钱，要是有林校的嫁妆带过来，那么……他支支吾吾的说，“阿校，我家要买船……”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殷切地望着林校。
夜色里，即使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能让林校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让她十分的清醒，手臂环抱在胸前，她笑着问他，“那然后呢？”
董伟似乎看到了希望，“你放心，我姆妈是同意了，她会好好待你的。”
林校还是看着他，嘴里轻轻地应了声，“哦？”
董伟在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表情，还以为她跟自己一样高兴，连忙要去拉她的手，“阿校，你高兴吗？我姆妈终于同意了。”
林校没挥开他的手，漠然地站在那里，“那你姆妈跟你怎么说的？要我带多少嫁妆过去？”她的声音有些刻意地扬高，听上去好像真是万般欣喜一样。
董伟丝毫没察觉这些，反而紧拉着她的手，“阿校，你们家能拿出多少钱来？”
林校心冷到极致，嘲讽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反而能笑出声来，“怎么，你们家买船还缺点钱，就惦记着我的嫁妆钱了？”
董伟略皱了眉头，“阿校，你怎么说这个话，哪里惦记着你的嫁妆钱了？哪家女儿嫁出门，不都是带着嫁妆的？”
林校想起上辈子那些事，要说她恨林桂芳，那还不如说是恨董伟，她嫁给董伟，董伟半点没护着她，反而让她受尽委屈。如今重生回来，又是面对董伟同样的话，上辈子她一股脑地就奔着董伟去，看不清他面孔下的懦弱与没有担当，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我家的钱是给我妈养老的，我不带嫁妆过去，一分也不带！”

第十四章
董伟听得愣住了，嘴巴张了张，“你想让我当上门女婿不成？”
林校冷哼了一声，“你想上门，我还不乐意呢！”
说着，她一把挥开董伟的手，还当着董伟的面掸了掸手，好像是嫌弃董伟。
董伟脸涨得通红，被她毫不留情的话弄得心慌慌，又想去抓她的手，“阿校，你还同我开玩笑？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林校冷言道：“谁要跟你开玩笑，我有这么多闲功夫？”
董伟微张了嘴，“阿校！”
林校没理会他，“你回去吧。”
董伟伸手就想要拉住她，却被林校一把挥开手，这让他想起那天林校踢他时的情景，还往他裆部踢，让他疼得都要起不来，也亏得没事，“阿校，你怎么能这样？你明明说、明明说……”
林校冷笑，“你明明还答应我要给我爸打伞，那你怎么没来？”
董伟迟疑了一下，“这事都过去了，难道你爸还能再活过来不成？”
林校翻白眼，简直受不了董伟 ，觉得再跟他多讲一句话都是对她智商的侮辱，“是呀，我爸没了，再也不会活过来了，我们也完了，完了！你懂不懂，我们完了！”
董伟听着她的话，明明这话他之前也听过，这会儿，他好像真是觉得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瞬间就慌了神，“阿校，阿校，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跟我说这个，你明明跟我说过要跟我说结婚的，要嫁给我的，阿校……”
林校丝毫不心软，“你想要我嫁给你，是不是想着我带嫁妆过去，那些钱可以帮着你们家买船？”
“没、没有！”董伟下意识地否认，“带嫁妆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校看穿这个男人的自私，“嫁妆，嫁妆？呵，你们家能出聘礼？”
董伟兀自硬着嘴巴，“当然会出。”
但下一秒，他又软下来，试图抓住林校的手，但林校没让他碰一下，他又试图劝林校，“阿校，你不跟我好，还能跟谁好？你嫁给我之后，还要惦记着娘家吗？嫁过来之后就是我们董家的人，嫁妆也是我们家的，难道不想着我们家买船吗？”
林校真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你们家爱买不买，与我有什么关系？拿了我的嫁妆钱去买船，难道你们家还分我红利不成？”
董伟闷声不语，这话他回答不了，稍停顿了一下，他还是回了句，“分给我的，不就是你的。”
林校冷笑连连，“我可不敢当，我还没嫁呢，你们一家子就惦记着我嫁妆，我哪里敢嫁到你们家去？我把家里的钱全做了嫁妆，我姆妈怎么办，让她一个人日子过不了？”
董伟强自撑着回答道：“你嫁给我，我还能不顾着你妈？”
林校从鼻孔里哼出气，“这话只能说给三岁孩子听听，就你妈林桂芳那性子，能容得我照顾我妈？别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你妈什么性子，你不知道？跟我在这里放大话。”
董伟听得面上有些难看，他平时都是让着林校，林校有脾气，他是知道的，有时候他也爱林校跟他闹脾气，可听着林校这些话，句句都是嫁妆的事，嫁妆无非就是钱，让他感觉林校变得很陌生。“阿校，这事跟我姆妈没关系，你不要扯我姆妈。”
这种话，林校上辈子听过无数次，每次只要一提起林桂芳，董伟就不肯罢休，她一边嘴角上扬，忍不住“呵呵”两声。
听得董伟心头烦躁，“阿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开口闭口就是嫁妆就是钱，你不要这样子。”
林校真想往呸他一脸，“不提钱，不提嫁妆，那好呀，我嫁给你，两手空空的这去人，你姆妈能乐意？”
董伟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你怎么这样，阿校？”
林校挺了挺胸，“我怎么了？嫁妆这种事，家里有条件就备些，没条件备不起嫁妆就不结婚了？我真没想到我们还没到结婚的地步，你就要打起我家这些钱的主意来，你不知道我家的钱是怎么来的？是我爸的补偿费，你拿得安心？”
董伟表情有些不自然，“你们家没儿子，自然要给你。”
林校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看待，“你说的好，我们家没儿子，我就活该拿着我爸的补偿费到你们家去，然后把我姆妈一个人扔在家里头？你的太对了，我姆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还想招上门女婿呢。”
董伟听到这个就忍不住了，一把就要抓住林校，亏他是个大男人，一点都不放松，紧紧地拽着林校的双臂，愤怒地质问她，“林校，你是不是跟别人好了？”
好像他就是这么认为，却让林校出离的愤怒，她还没有来得及否认，董伟已经将身体逼近，脸就压向她的脸，面对着越来越近的脸，林校使劲地挣扎着，但这回并不像上次能那么容易地就踢到他。
董伟早就有防备，毕竟是个成年男人，不管林校的反抗，就要制住林校。
林校被他的逼近弄得理智全无，不管一切地挣扎着，这一刻，胸前的扣子绷开，露出她白色的胸衣，扣子绷开的声音，弄愣了董伟。夜色下，他还是能隐隐地看到她被胸衣包裹住的隆起，呼吸瞬间就浓重了起来，“林校——”
林校察觉到了危险，连忙双手捂住胸口，转身就要跑回家去。
董伟知道她的意图，两步就到她的面前，想起出门前他姆妈跟他提起的话，嘴里干干的，仿佛冒着火，“林校——”他低吼着。
林校只跑了两步远，就让身后的董伟给追上，她那点力气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他是个做活有力的人，自然也能轻而易举地对付住林校。
董伟从身后将那具玲珑有致的女性娇躯给抱住，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拖入草堆里，嘴里到是急切地哄着她，“阿校，你给了我吧，你要是有了孩子，我姆妈就不会反对了……”
说着他的嘴唇就要凑过来，林校不甘于这样的境地，又不敢大声呼叫，在村里要是出这样的事，别人都会说她不要脸，谁也不会去指责董伟。这瞬间，她几乎就要绝望了，在董伟的舌头急切地就要探入她的嘴里之时，她一狠心，就咬了下去。
董伟舌尖一疼，嘴里已经充斥着鲜血的咸腥味儿，这一疼，更让他想将林校就地办了，“你逼我的，阿校，你逼我的……”
他将事情推到林校身上，好像那样子就不是他的过错。
林校万分厌恶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每碰她一下，都让她觉得恶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怎么就眼瞎到这种地步，看上这种恶心的男人。她的手胡乱地身侧摸索着，摸索到一块石头，立马就捡了起来，朝着在自己身体上下其手的董伟砸过去。
但是，没砸上，她的手被拽住，手上的石头也被人拿开，她看着那人，竟然是董伟 的亲舅舅——林国清。
夜色里，她看不清林国清的表情，但知道自己的狼狈样子。脸上、脖子都让董伟如野兽一样的啃咬过，也许她所谓啃咬，对董伟来说是亲密动作，胸前微敞开，微露出晶莹的肌肤。乌发的头发更乱，乱得跟鸟窝似的，那是她挣扎的证据。
董伟没想到舅舅林国清会来，慌乱地从林校身上翻下来，裤子拉链拉开了一半，站在林国清的面前，他羞愧的手足无措，“小舅，我不是、我没有……是她、是阿校她……”
林校听到这里，不顾自身的狼狈，当着林国清的面，扬起手就给了董伟一巴掌。
“啪”的一声，董伟根本没躲，他还有些愣神，待感觉到脸上的疼意时，他才发现林校还想再给他一巴掌，他连忙想躲。
不过，林校的手让林国清给拽住，他的力气强大到让她觉得自己的手臂可能会断的危险，而董伟呢，那么高大的人，竟然躲在了林国清的身后，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林校瞪着林国清，嘲讽道：“怎么，你们甥舅俩是想一起对我做什么吗？”
这问题落在董伟耳里，好像他的两边脸都被打了一样，又让他暴怒了起来，“林校，你胡说什么，胡说什么！”
林国清却是转身打了董伟一巴掌，打得董伟几乎站不稳。
董伟又急又怒地看着林国清，“小舅！”
林国清瞪着他，“你还想做什么？”
面对着他的目光，两个人同样的年岁，因着辈份的缘故，董伟还是心虚地低了头，不敢面对他的视线，低头将他自己的裤子拉链拉上。
这一幕，让林校吃惊，她的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国清语气真诚，又透着一股深沉，“你回去吧，这么晚出来不太好。阿伟他今晚脑子进水了，我会带他回去让他清醒清醒。”
林校咬着唇瓣，刚才的挣扎，没派上用场，却让她现在有种虚脱的感觉。她看向董伟，“我们完了，你别找我，我们完了！”
董伟一听就要追上去，林国清拽住他，“你还想做什么？”

第十五章
董伟回头，“小舅，阿校要跟我断了……”
林国清很镇定，“我晓得。”
董伟脚跺了两下地，“小舅，你做甚要拦着我，她都不要我了！”
林国清虎着脸，“我不拦着你，你想做什么？要把人家姑娘家给办了就在这地方？”
董伟被说中心事，颇有些恼羞成怒，“小舅你说甚么？我是那种人吗？”
林国清眼神凉凉地瞧着他，“这是流氓罪，你知道吧。”
董伟瞳孔一缩，“小舅，你不会要举报我吧？”他听说过“流氓罪”这事，不由得一个后怕，很快地他就硬气起来，“她要是举报我，她在这村里就甭想待下去，唾沫星子就把她给淹死。”说着话，他还有些得意。
林国清对这个外甥实在看不上眼，“嗯，你想的到好，真是坨烂泥。”
董伟被说得火起，“你说什么呢？”他就推了林国清一把。
林国清反手就将他制住，轻轻松松，“还想跟我动手？”他反剪着董伟两只手，微沉了点声音问他。
“哎，疼，小舅，我疼……”董伟一下子就怂了，嘴里喊着疼，又求饶，“小舅，你就放开我，好疼，我不敢了！”
林国清不肯放手，“你是什么不敢了？”
董伟连忙道：“不敢对小舅你动手……”
林国清冷哼道：“就对我呀？”
董伟头上冒冷汗，心里就有些埋怨起林校来，要不是她挣扎，他早就成好事了，想着林校胸前那一片白嫩的肌肤，他就有些心猿意马，只是想到林校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怀疑林校跟别人好上了。“我再也不敢了，小舅。”
林国清这才算是放他一马，将他的手放开，“大姐同意你跟她的事了？”
董伟刚才一疼，算是清醒了些，“同意了，是她让我来找林校的。”
林国清大概是想到了他大姐的意图，眉头略皱起，“大姐不是不同意吗？都不让你替林校她爸打伞？”
董伟撇撇嘴，“我们没定亲，我当然不好去，现在我姆妈同意了，她还能有什么不好同意的？现在我急着，她到是跟我闹脾气，我知道她就是跟我闹闹脾气，明天就好了。”
林国清莫名地就觉得他这个外甥太天真，就他局外人的立场来看，林校可不像是闹闹脾气的样子。他思及刚才外甥这么对林校，林校那个狼狈的小样子，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子不是滋味的感觉来，“你是吃错了什么药，对她那么样？”
董伟现在是冷静了几分，脸胀红得通红，“小舅，我是、我是……”
林国清一下子就看透了他，“是不是大姐对你说了什么话？”
董伟挠挠脑袋，“姆妈能对我说什么？我就寻思着如果阿校有孩子了……”
他话没说完，额头就受了林国清一个爆栗子，疼得他差点儿跳脚，“小舅，我才是你亲外甥。”
林国清一脸嫌弃，“就是亲外甥才嫌弃你，没个男人担当的样子。”
董伟不服气，“我还是要娶她的，怎么没担当了？”
林国清觉得这个外甥简直就是榆木脑袋，“你要坏她的名声，还说你自己有担当？你这是唱的哪门子大戏？还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你让她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
董伟更不服气了，“反正姆妈同意我娶她，就是早晚的事。”
林国清索性拽着他回去，“就你这样的，我要是林校她爸，就得把你的腿打断。”
董伟不想走，但架不住林国清，还是“委委屈屈”地跟着回去，“小舅，我们家要买船，你要不要一块儿捕鱼？买个一对船，合着捕鱼。”
林国清知道董家的家底，“大姐不是说只买一艘船？”
董伟到也不隐瞒他，“要买一对，小舅，等林校嫁给我，我们家就能付得钱了。”
林国清听了好气又好笑，实在是没想到大姐家打的是这个主意，不是他看清林校家的能力，“林校能带多少嫁妆？”
董伟笑眯眯地道：“三千多，小舅，你没想到吧，她家居然有三千多块。”
这让林国清也着实吃了一惊，“还蛮有钱嘛。”
董伟说道：“阿校他爸没了，他们家就分家了，分家拿到两千块钱，还有阿校他爸给的补偿费，也有一千，这算起来不就是有三千多了？”
林国清眉头略皱，“你算得这么清？”
董伟摇头，“我姆妈听阿校她二婶说的，不然姆妈也不可能等待着他们家里的事。”
林国清对这些女人之间的事，真不耐烦，“你还想着人家把家里的钱都当作嫁妆给带到你们家去？”不过，他聪明，一下子就猜到这外甥的言外之意。
董伟理所当然道：“谁还有不带嫁妆的？”
林国清心说难怪林校不乐意，她大姐真是好算计，以前不想让人进门，现在知道人家家里还有点钱，就乐意让人进门了，偏他这外甥到也是一根筋的性子，非得人家带嫁妆。要他说，有没有嫁妆都不知道，重要是的这个女人跟他过日子。
带着董伟回了去，林桂芳自是坐不住，连忙从床里起来，一脸喜色地问着董伟 ，“阿伟，怎么样了，跟她说好了没？”
当着林国清的面，她也不掩饰一下。
林国清喝着白开水，好像没长耳朵一样。
董伟不敢说自己事没干成，更不敢说是他小舅把他的事搅黄了，就硬着头皮道：“姆妈，你放心，明天你就找人去说亲事吧。”
他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瞄一眼林国清，生怕了林国清戳破他的话。但林国清坐在边上，一句话都没多说，让董伟在心里暗暗地松口气。
林桂芳听得非常高兴，夸着董伟道：“我儿子就是厉害，我就说这村里哪家儿子能比得上我家儿子。”
林国清喝着白开水，差点让他大姐的话给呛着了，幸好他算是淡定，没有出洋相。
董伟到有些不好意思，“姆妈，我先去睡了。”
林桂芳看着他起来往房间里走，叹口气，当着林国清的面就说道：“这孩子，有了女人就跟没魂似的，非得娶林校，我是让他闹得没办法，这才松了口。”
林国清不置可否。
林桂芳接着说道：“这结婚不是说结就结，还要建房子，没有房子，这不行。你看你几个外甥都这么大了，还挤在一个房间里睡，给他讨了老婆，总不能叫他们没地方可住吧。”
林国清点头，拢共才三间房间，到是有五个儿子，不结婚还好，这一结婚，就缺房子，“爸说了，这钱他也不急着大姐你还。”
林桂芳眼睛笑得快眯成一条线，“还是爸爽气。”
林国清也回以微笑。
这第二天，林桂芳起得可早，还专门去林家叫吴金玲。
林公权见林桂芳过来，没甚么好脸色，但他也不至于因着林校的事，而跟一个女人打嘴架，也就当没看见。
林桂芳反而一脸笑，好像那个硬是不让董伟替林大海打伞的人不是她一样，“阿伯，咱们两家就要成亲家了。”
林公权咳嗽一声，没理会她，就往堂屋进去。
葛月凤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见是林桂芳过来，自是满脸笑意地迎上去，“哟，这不是桂芳嘛，怎么的就来我们家了？”
林桂芳笑着道：“婶子，我这是找金玲妹子当媒人呢。”
葛月凤猛地吸了几口烟，将林桂芳上下打量了下，“怎么的，你们家改主意了？”
林桂芳就拉着葛月凤道：“婶子，林校是多么好的孩子，我哪里是改主意，我是一直都同意阿伟娶阿校，这不，大清早地就过来请金玲妹子了。”
葛月凤指指二儿子家紧闭的房门，想着二儿子一直就听儿媳的话，把儿媳的话当圣旨一样，才这么一想，她脸上便流露了点情绪出来，颇不以为然道：“大白天的日头都上三竿，还睡着呢，真是个懒婆娘。”
林公权啜一口酒，将就着蒸好的南瓜当下酒菜，听着老婆子在外面跟林桂芳说的话，就沉了沉脸，“说什么、说什么，闲的？”
葛月凤听着老头子这么说，就讪讪地进了来，到底还要埋怨起来，“我跟人说正事。”
林公权不耐烦道：“吃饭。”
葛月凤忍不住道：“总算是两家要成亲家，你还给人看脸色？”
林公权也不理她了。
到是吴金玲听见外头有人在叫门，遂打开门来看，见着是林桂芳，她个面上的喜色掩也掩不住，“桂芳嫂，这大清早的咋就过来了，可有事？”
林桂芳拉着她，亲亲热热地道：“我们家个傻儿子，非得娶林校，我觉得林校是个好姑娘，这会儿，我想请你当媒人，去一趟林校家。”
吴金玲顿时就来劲了，恨不得现在就跑上门去，急急地对着林桂芳说道：“桂芳嫂，你就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就同你一道去。”
林桂芳点点头，就在外头等。
好在吴金玲速度快，一下子就出来，就挽着林桂芳的手臂，往着林校家走去。
葛月凤也想去，到让林公权拦了。

第十六章
葛月凤不能去，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会儿功会。
林公权到没再说什么，到底是亲孙女，自然不会盼着亲孙女不好，可二儿媳这跟林桂芳过去？林公权心里有点没门儿，不过，他吃了早饭就去乡大队屋去，叫了村里的人一起儿商量事，就为了今晚船拍卖的事。
他一直是村里大队长，眼看着年纪大了，这大队长村里有好些人都盯着看，不光有与他同辈的人想当大队长，年轻一辈的也有董大力他们，他到底是老了，也得退出来。
林公权从年轻时就参加工作，在村里说话一直是说一不二，生了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大儿子平庸半点本事都没有，在船队里干活那么多年，就只会在舱面干干活，现在到是早早地去了；小儿子灵活是有，但是也不是能干的人，竟是没能有接他担子的人。
林公权觉得孙女嫁去董家不太好，不过他都是隔了一辈的人，也不好去阻止，反正孙女自己选，是好是坏她自己受着。
林校起得晚，反正也没事，她光顾着晚上队里的拍卖，至于董伟嘛，想着昨晚董伟想对她用强，就恨不得上回踢了他一个不能人道才算。不过她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要不是林国清来了，她指定会被董伟给祸害了，到时指不定还会被流言逼得要求着他们董家娶她进门了。
林校脸色不好看，这就露了出来。
朱莲青昨晚早睡了，且林校又没跟她说过昨晚的事，见林校脸色不好看，还以为她没睡好，将蛋汤推到她面前，“ 这汤你喝了吧，脸色这么难看，没睡好？”
林校是没睡好，想到董伟就犯恶心，忍着那股子恶心劲儿，她将泡饭就着咸菜吃了了一碗就作罢。待她拿着碗到外面洗碗，就见着她二婶吴金玲跟林桂芳一块来，见状，她当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洗碗。
林桂芳见状，在心里暗暗地骂了声，面上笑眯眯，“哟，金玲妹子，你看阿校就是好，这会儿就在洗碗了。”
吴金玲那双吊峭眼素来就不把朱莲青母女放在眼里，反正她自认是林家的功臣，替林家生了两个儿子，搭着林桂芳的话就夸道：“我们阿校，谁不知道啦，一直是最乖巧的姑娘。”
这夸起来，让林校眼皮子都跳了下，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两位上门来夸她，就准没好事。
吴金玲还上前一步道：“阿校，这碗先别洗了，让你桂芳婶进屋里坐着，你姆妈呢，在家吗？”
这大概是吴金玲嫁入林家后对林校说的最为和颜悦色的话了，要不是时间不对，林校还真想翻两个大白眼过去，“我姆妈在里面。”
她还是没叫林桂芳，就自顾自地冲屋里喊，“妈，有人找你。”
朱莲青将身上的围裙取下来挂好，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就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是吴金玲与林桂芳，这眼神就有点复杂，“金玲，桂芳，你们一道来了？”
见着朱莲青，林桂芳急忙上前，“哎，莲青，人好点没？”
“还好，”朱莲青虽与林桂芳是同个村的人，但她素来与林桂芳并不怎么来往，被林桂芳这么热络的态度弄得心里七上八下，人往屋里退了两步，“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屋里坐。”说着她就端着两条凳子让她们坐下。
没等林桂芳开口，她就吩咐了外面的林校，“阿校，你去打酱油，打一斤。”
林校知道她姆妈要将她给打发开，心里怕她姆妈真把亲事同意下来，她嘴上应着，又到灶头上拿了酱油瓶子，作势真要出去打酱油。
见没了女儿的身影，朱莲青才算是松口气，略略笑着看向弟妹吴金玲，“你贵人事忙，怎么就跟桂芳一道来？”
吴金玲是个性子活泛的人，听着这话就知道这没中用的朱莲青对她有意见呢，这会儿她到不用跟这没用的朱莲青争那两三口气来，反而笑盈盈地说道：“大嫂这话真说岔了，我这是有好事跟大嫂说呢，大嫂你一听包管高兴。”
朱莲青大概是猜着了一些，并不似吴金玲的热络，反而是露出着恼的表情来，“桂芳可是说阿校的事？”
林桂芳没想到这事是朱莲青先开的口，心想着这林校就巴不得想进他们家的门，对林校就暗暗地又鄙夷了几分，哪家说亲事，也没有女方急着嫁的，那都是嫁不出去的人！她挺了挺胸脯，“我也不瞒莲青你说，我们阿伟就非认准了你们家阿校，非得娶回家不可，我这不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对吴金玲使了个眼色。
吴金玲连忙道：“大嫂，阿校本来就跟阿伟那孩子处对象，你就同意了这事吧？”
朱莲青微愣了下，“可阿校她爸才过世，七七都没过。”
吴金玲立即道：“就是要趁热孝才好，大嫂，你想想，阿校跟阿伟处对象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村里人都阿校与阿伟的事，最近阿校跟阿伟闹脾气，你不知道村里人的话说的多难听？”
朱莲青脸色一变，这正是她的弱点，她是极不乐意听到有人说女儿的是非，可嘴巴长在人家嘴上，她拦也拦不住，当下她盯着吴金玲，“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谁家不是要先处处的，又不是旧时代，还兴那个牵过手就要嫁过去了？你是阿校的亲婶子，可不能跟外头人一样说阿校。”
吴金玲听着话头不对，“大嫂，我哪里会说阿校，就是担心她被别人说，再说了，阿校登记的年纪这不还没到嘛，先定了亲事，又不碍大哥的事。等他们家把房子建好了，再办上热热闹闹的酒席，这不就结了？”
林桂芳连忙道：“是呀，莲青，我跟你一个村的，打小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来也凑巧，我跟你都嫁到这村来，也是阿伟跟阿校的巧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就凑到一道了，你放心，阿伟定会给阿校好。”
朱莲青知道女儿跟董家那小子处对象，这事儿她门清，女儿就因着董家那小子没来打伞就不高兴，想着女儿坚决要跟董家那小子完了的样子，她到底是有些犹豫，“可这事，我做不得主。”
吴金玲就嫌弃她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到是笑着劝道：“大嫂你也真是，结婚这事是大事，哪里是阿校她一个小姑娘就能说了算的事？你当姆妈的还能盼着她不好，自是为着她好的。你看看桂芳嫂，跟大嫂从一个村里出来，你还能不知道桂芳嫂的性子，最是爽利不过的人，阿校嫁过去还能有什么不好的？”
林桂芳平时看不上吴金玲，觉得吴金玲什么都要算计，这会儿，她心里极为舒坦，“莲青，这事要再这么拖下去可不太好，对阿校不太好。我寻思着吧，这亲事先定下来，你要是乐意，就让阿伟住你们家都行。”
朱莲青嘴里有些干，“上门女婿？”
林桂芳哪里舍得让儿子当上门女婿，这年头谁家的儿子会去当上门女婿？除非是日子过不了，要不就是个不正经求上进的人，就想靠着老丈人家过日子呢。她差点就站起来，到是吴金玲按住她的手，朝她使了个眼色。
林桂芳知道这意思，就由着吴金玲开口。
吴金玲这一脸的为难色，“大嫂，你这不是叫我这当媒人的为难嘛？这年头哪家的儿子还愿意做上门女婿，除非是那日子过不了，又是个一门心思吃岳家的烂泥人才会给人做上门女婿。阿伟的人品相貌，在村里都是头一份，怎么能当上门女婿，只有阿校嫁过去才享福，以后再生几个儿子，不就和和乐乐的一辈子了？”
朱莲青听得心动，但她是个没主意的人，昨儿阿校口口声声说不嫁到董家去，她瞧着阿校也不像是跟人耍花枪的样子，虽被说得心动，还是没敢一口子就应了下来。“还是让我问问阿校吧，桂芳，我不像你们家，你那些个儿子都听你的话，可我们家，我都听阿校的……”
瞧这副虚软样，让吴金玲更不把她放在眼里，嘴上到是更说得好听，“大嫂你也真是，这种终身大事哪能由着阿校她自己，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这事的要紧处？你想想阿伟的人品相貌，又想想桂芳嫂家里的条件，这村里有哪家能比得上桂芳嫂家？真要由着阿校的性子，指不定阿伟这门好亲事不定落在谁手里了，这村里的姑娘谁不是想攀上阿伟，也亏得阿伟一门心思地就喜欢阿校。”
“大嫂你想想看，要是阿伟不能成为我们家的女婿，这村里人还能有谁能配得我们阿校？我瞧着这村里除了阿伟 ，可没有人配得上我们阿校。”她再加把油，添把柴，说得口沫横飞。
朱莲青听这话觉得也没错，阿伟年纪轻轻就在学大副，将来必定是能当船老大的人物，让阿校嫁了他也不会吃什么苦……
她虽这么想，心里还是有点顾虑，她当年就觉得嫁到渔村来就不用干农活，肯定要轻松些，等嫁过来之后才发现跟她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渔村里的女人也是需要种地，虽种的不是粮食，还蔬菜什么的还是自己种，平时还要去补渔网。
她不想阿校再受苦，嫁给船老大肯定要好一点，“那……”她还是有点犹豫，不肯轻易下了决定。
林桂芳道：“莲青，你无非就是盼着女儿能好，你看看我，我们从小一道儿大，我是那种刻薄人的婆婆不成？你现在一个人，我知道你不容易，就让阿伟陪着林校住在这里一年，也好陪陪你。”
吴金玲听到这里便夸道：“大嫂，你哪里去找这么容易说话的亲家母？连让儿子住在丈母娘家一年都行，哪家能做到这样子？”
朱莲青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挤出话来道：“那嫁妆，嫁妆的事怎么说？”
林桂芳心里一乐，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状，“嫁妆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着办就行，我们家可不会嫌弃儿媳没嫁妆。”
吴金玲眉心一跳，就怕林桂芳临时矫情一番，把嫁妆的事弄没了，连忙开口道：“你们一个是婆婆，一个是丈母娘，嫁妆这事不好提，就让我说吧。”
林桂芳点头，“莲青你意思？”
朱莲青想着女儿林校跟她说林桂芳一定会上门来提亲，果然是让女儿说对了，她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就算是董伟再好，有这么个能算计的婆婆，她能让女儿过去受罪？“要不金玲你说来听听？”
吴金玲这面上就多带了一丝不易见的得意之色来，“就三千五吧，三千五的嫁妆，大嫂你同意不？”
朱莲青倒抽一口气，没想到竟是这般狮子大开口，虽说她早在之前就有想把家里的钱都给女儿林校当嫁妆的打算，现在被人指到面前，让她心里存了点心事。“这会不会太多了？”
吴金玲连忙真诚地劝道：“大嫂，你这就糊涂了吧。这钱是给阿校，又不是给别人，你到是先心疼上了，平时你这么疼阿校，现在怎么就心疼这点子钱了？”
朱莲青刚要开口，就见门口站着要去打酱油并未去打酱油的女儿林校，见女儿林校将酱油瓶子放在外边洗衣服的石板上，她这一往外看，引得林桂芳与吴金玲也往看。
吴金玲反应最快，“哟，阿校这是回来了？”

第十七章
林桂芳也笑眯眯地看着林校，好像林校在她眼里就成了朵花一样，“阿校，这日头太晒，还是等会让阿伟送过来。”
林校站在门口，将外面的光亮都挡住，光亮落在她背上，让她周身像是罩上一层金色的光芒，却又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二婶对我家的钱到是清楚，也就这么点钱，二婶算得真清。”
吴金玲“哈哈”一笑，“你这丫头，说话就是这么直，难怪阿伟钟意你。”
林校无视她的满脸笑意，她姆妈上辈子差点自杀，不就因着吴金玲挑唆她阿婆葛月凤，才害得她姆妈差点喝了农药，这事她记着呢，“二婶这话说得真不怕让人笑话？我稀罕他钟意？”
林桂芳听着这话就不对，便站了起来，“阿校，我这是让你二婶当媒人，来提亲，你……”
“提什么个破亲！”林校直接打断她的话，非常不客气地说道，“我们家出不起一分钱嫁妆，什么三千五，两千五的钱，我们家一分都没有！”
林桂芳哪里伏低做小的人，听得儿子不被人稀罕，这火气也就上来了，但她想着那三千五的钱，也就将火气按了下来。她笑眯眯地看着林校，好似很满意林校一样，“这脾气哪，跟我年轻时到一个样，我们阿伟就是需要这么个媳妇管着才好。”
她口口声声地都提起“媳妇”两个字了，好像这门亲事就板上钉钉了。
林校听到这话更厌恶，上辈子她还以为这话是林桂芳的真心话，觉得林桂芳人真好，能理解她与董伟的感情……后来她所受到的苦，都是当年她自己眼瞎。“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了，你们爱听也好，不爱听也罢。我跟董伟呢完了，以后他爱娶谁，都与我没干 系。”
吴金玲心里“咯登”一下，腾地就站起来，赶在林桂芳之前就呵斥道：“林校你胡说什么呢？你不跟董伟还能跟谁去？”
林校面无表情，“二婶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董伟亲二婶呢，不是我二婶呢。”
吴金玲被林校的话气着了，便要发作出来。
但林桂芳比她发作得更快，“你说的好，说的对，我们董家高攀不起你们林家，这亲事不结了，管你嫁给谁，反正我们阿伟不顶着。”
林校双臂环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桂芳，下巴朝门外抬了抬，“慢走，不送。”
林桂芳真想躺在地上撒泼，但又怕村里人知道她上门提亲被人拒的事会他们家人没脸，也就按着心里的脾气出了门——出了门，她还往林校家门口吐了口唾沫。
吴金玲没料到林校这脾气还真是大，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她心里不知道林校是真不打算在董伟这棵烂树上吊死，还以为林校在拿乔，边回去还边与林桂芳说：“桂芳嫂，你等着好了，包管没几天，她就得就求着阿伟同她好。”
林桂芳气得不行，“要不是为了她的嫁妆钱，我何必低三下四过来？”
林校特特儿地后面跟了两步，听到林桂芳的话就在后面拍起手来。
拍手的声音清脆响，惊得吴金玲回过头，见着侄女笑眼盈盈的模样，心里一虚，“林校，你怎么跟人后头，家教去哪里了？”她嘛，第一个就想以气势压倒林校，先质问起人来。
林桂芳回头冷笑，“真是个没家教的，在后头偷听别人说话。”
林校还继续拍了拍手，朝着这两个人说道：“对呀，我家教是不如你们两个人，这么大个人了，半点不知羞……”说着她就回头往家里跑。
林桂芳的性子她知道，讲不过道理就要撒泼，要是撒泼不行就要拽人头发，跟人打架，她一个小姑娘，犯不着跟林桂芳扯一起，话说回来就好了。
林桂芳想追上去，到看见朱莲青拿着把扫帚站在门口，心里狠狠地憋着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
吴金玲见她那个难看的脸色，想说些什么话，但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不由面上讪讪。
林桂芳先回了家，也不叫吴金玲在家里喝口水，反正看吴金玲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坐在堂屋里的桌子边，狠狠地接过董大力递过来的一碗白开水，恨恨地一口就喝尽。
董大力见她出去时高兴，回来是这样子，就猜到事情大概没成。
林桂芳现儿是看什么都不顺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遇上你们一家子，不光累死累活，还让我出门丢人现眼。”
董大力平时唯妻子的话是从，从来不敢有半点违逆她的意思，听得她这么一说，到也不生气，反而替她捏起肩来，“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林桂芳被捏得舒服，眼神慢慢地柔和了不少，但她素来在家里都是一言堂，容不得别人挑战她的权威，“这林校小蹄子可不能娶，就算是阿伟再想娶，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董大力觉得林校那孩子还成，听妻子这么一说，他是半点都不敢替林校说好话，反而是顺着妻子道：“你说的是，说的是。”
林桂芳就吃这一套，觉得她的权威感被满足了，“要不是家里钱不够，我还真没打算上林家去，现在到好丢这么个人，叫我以后怎么出门见人。”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一迳儿由着她自己发泄。
“桂芳婶，大力叔，阿伟哥在不在？”
门外到是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是张家那一眼就穷到底的张赛芳，林桂芳闻言望去，眼底就多了些不耐烦。她吃的盐都比张赛芳多，还能看不出来张赛芳这是看中了她儿子阿伟，这脸上就不好看了起来，“我说赛芳呀，我们阿伟干活去了，你家里也是有活的，怎么一天到晚就过来找我们阿伟？”
面上笑眯眯，她嘴上说着话，又将张赛芳从头打量到脚。
张赛芳身上的衬衫都是小碎花衬衫，还是她姑穿旧了给她，她本来就纤细，穿着这衬衫宽宽松松的一点都撑不起来，下边的裤子虽没有补丁，原本的颜色都几乎看不太出来，正是张赛芳她妈年轻时穿过的裤子。她没把衬衫拢进裤子里，就怕露出没有皮带系着而改用尼龙绳系着的裤腰来。脚上的鞋子还是解放鞋。
这样的张赛芳根本不入林桂芳的脸，看见张赛芳老往回家里跑，更让林桂芳觉得张赛芳不知羞，且张赛芳她妈当年还差点闹出借种生儿子的事来，更让她将那家子人都看低了几分。
这样的目光，让张赛芳涨红了脸，她人瘦，脸又黑，就算是红了脸，也叫人看不出来，“桂芳婶……”她眼睛巴巴地看向林桂芳，又看向董大力，神情颇有点可怜。
董大力到是有点同情这姑娘，当着妻子林桂芳的面，他是不敢多说话的。
林桂芳摆摆手，“在我家门口哭什么，要哭回去哭。”
张赛芳再想找董伟，还是个小姑娘，被林桂芳这么一说，自是抹着眼泪就跑了。可尽管被林桂芳这么说，她还是想嫁给阿伟，等林桂芳老了，还不得看她这个儿媳的脸色。她胡乱地抹着泪，又往林校家看了看，眼里就多了些怨毒。
林桂芳看着人跑走，还不屑地撇撇嘴，“都什么人哪，还敢上门来，一个破落户，大概是十块钱的嫁妆都没有。”
董大力听着这话，不由扯扯嘴角，“都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要说了。”
林桂芳还不收嘴，一脸的鄙夷，“他们家男人不顶事，女人也是个不会下蛋的，生那么多个才生的蛋，哪里像我们家，一整齐儿的都是儿子。这样的姑娘要是娶回家，还不得让她全把婆家的拿去贴补娘家？但凡是个知根究底的都不会娶了她进门。”
董大力知道妻子林桂芳说的也是事实，世情本就是这样，没嫁妆，又有个扶不起的娘家，谁会没长眼娶了去。他同情归同情，但儿媳还是钟意林校那样儿的姑娘，有嫁妆，又没了爸，将来有什么事儿也不会闹腾。
到是林国清从屋里走出来，显见着刚睡醒的模样，见大姐林桂芳在那里喋喋不休，不由失笑，“大姐，你这是怎么呢，谁当你儿媳都不满意呢？”
林桂芳见着亲弟弟自是脸上好了十分，“你呀，爸都为你的终身大事急着呢，
董伟在船上干活，清理船舱什么的活他都抢着干，想着这船晚上就属于他们家，他干活的劲头就十分的足。
他不是笨人，船上的活计一学就会，便是开船，这种新式的机船，他也会开，别人都夸他是天生的船老大，他也为这个沾沾自喜。
见着同村的宋卫挺过来，他就有些不耐烦，“怎么干活来的这么晚？”

第十八章
宋卫挺跟他同个年岁，平时也要好，见董伟这个样子到也不生气，事实是他来晚了些。他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才压低声与董伟说道：“你妈跟林校她二婶上门去提亲，被林校给骂出来了。没想到林校看着漂亮，也会骂人呀。”
董伟猛地站起来，满眼都是震惊，一把揪住宋卫挺的领子，“你胡说什么？”
船上的人都以为董伟为着宋卫挺晚来的事跟宋卫挺起了争执，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这以阿成叔为主，阿成叔看向他们，眉头微拧起，“好好干活。”
董伟似没听见一样，揪着宋卫挺的衣领子不放，“你胡说什么？”
宋卫挺替自己的衣领子心疼，领口本来就有点松，被他这么一拉就更松了，他心疼他的衣服，“我说真的，你回去问问你妈就知道了。”
董伟恨恨地瞪他一眼，放开手中的衣领，直接就往岸上跳。他跳下去有点踉跄，手脚并用地上了岸，直接就往家里跑。
宋卫挺可惜自己的汗衫，就这么一件汗衫，他洗了穿，洗了穿，“阿成叔，你看看，阿伟真是，明知道我这衣服买的贵，还把领子都给弄坏了。”
阿成叔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每天光知道偷懒，也不好好干活。”
宋卫挺到有点委屈，“阿成叔，反正这船就要卖了，阿伟家买的可能性大些，我们今天还要来干活，不是给他们做白工？”
阿成叔手指了指他，“你呀……”
宋卫挺还凑到他身边，“阿成叔，这队里的船卖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他们家没有跟你说过要雇人的事？”
阿成叔眉头拧起，“你操这些个心思还不如好好干活。”
宋卫挺笑得颇有点欠揍样，“阿成叔，刚才呀，就刚才呀，桂芳婶去林校家提亲，让林校给骂了出来。”
阿成叔听着也一愣，村里人都知道董家小子董伟跟大队长家的林校处对象，后来因着林大海一出事，林桂芳又没同意让董伟以女婿的身份替林大海打伞。 两家子的事，这村子又不大，一传出来大家都知道，就连阿成叔这样子不关注这些事的人都听说过一耳子。他拍了宋卫挺一肩膀，“好好干活去。”
宋卫挺只好干活去，边上的人就打趣他道：“怎么他们事没成，你还想娶人家林校不成？”
宋卫挺挺直了脖子，“我就不能想了？”
那人冲他挤眉弄脸的，“林校也是你想的？她阿公还是大队长呢，就你们家那情况，能让林校嫁过去？”
宋卫挺被提起家境就没有底气，他十三岁就上船干活，他爸早年就没了，上面有一个姐姐，他排中间，下面还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为了家里能吃上饭，他小小年纪就求着队里给他个活干。这样的家，连他自己都觉着没啥出路，更何况还讨老婆，还要讨林校那样的娇贵人，他也就做做白白梦罢了。
“你别看不起人，也许以后都求着要嫁我呢。”他哈哈大笑，心里到有些苦涩。
他这一说，别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宋卫挺到没觉得难为情，不是他说董伟，就董伟那性子，还有林桂芳，能让林校过日子才是怪事呢。
没一会儿，旁边有人推了推他，指着不远处，“你看林校过来洗衣服了，真难得，还是头次见她洗衣服，怕不是都洗不干净吧？”
这边是海边，那边也是海边，但那边山脚下有山水下来，就是个很好洗衣服的点儿，比起在水井边辛苦打水洗衣服，这里的水流动的，洗起衣服来都不用换水，直接就洗干了肥皂水。
宋卫挺看过去，果见着是林校，瞧她胳膊上挽着个篮子，是洗衣服去的样子。他顿时就眼睛一亮，真想立即就跑过去，但看着并不是林校一个人在那里，他就歇了歇心思，村里闲的人多，他可不想传什么闲话。
林校鲜少出来洗衣服，她的手也跟村里这帮同年纪的姑娘们不一样，从没干过什么粗活，见着那边溪坑里挤满了人，她也不急，就坐在边上等着。
都是村里的大娘们，还有小姑娘们，彼此都熟。
太阳往这边晒过来，林校可惜自己的脸蛋儿就往阴处躲了躲，省得叫太阳给晒黑了，她寻思着镇上是不是有防晒霜卖，念头才一想，就彻底地没想法。这会儿，镇上还是白货公司、供销社当道，防晒霜这种东西，估计是没有。
反正她今天心情特好，想着林桂芳与吴金玲吃鳖了回去，她一直就高兴着。
还没轮到她，就见着张赛芳提着一篮子衣服过来，看张赛芳提篮子的样子就知道这篮子不轻。
张赛芳见着林校，就笑着走过来，“阿校，你怎么也来洗衣服了？”
对呀，林校洗衣服，这可真是难得一见，大娘们那目光就往林校身上瞄了瞄，见她穿着白色蝙蝠袖上衣，一条焦黄色的及膝长裙，盖住她纤细的小腿，就单单坐在那里，林校也是惊艳的存在。
这样的林校，让张赛芳又是嫉妒又是羡慕，忍不住多看了林校几遍，幻想着林校那身衣服穿在身上的样子。
林校微点了点头，“我妈没空，就我来了。”
张赛芳的视线几乎粘在她身上，“阿校，你这衣服真漂亮，是从上海寄过来的吧？”
林校有个姑婆在上海，这事是全村人都知道，嫁的还不错。
林校摇头，“我妈请裁缝给我做的，还好看吗？”
张赛芳眼睛亮亮的立即猛点头，又替她担心起来，“可你今天穿这样，怎么洗衣服？不如我帮你洗吧？”
林校惊讶地看向她放在脚边的篮子，“你那么多衣服，洗得及吗？”
张赛芳低了头，“要是我快点洗，还是来得及的。”
林校摇摇头，“不要了，你自己洗你自己的衣服，我自家的衣服怎么好麻烦你来洗。”
张赛芳声音如蚊蚋，“阿校，你又不会洗衣服。”
她这么一说，听着像是为林校好，可叫这边的大娘们还有小姑娘们都往着林校看过去，那眼神怎么说呢，都似探照灯一样，好像就等着林校怎么回话。
林校掩嘴一笑，“赛芳，你可真傻，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洗衣服又不是了不得的事，我看着大家洗，我也就怎么洗，怎么会洗不来？”
张赛芳嘴唇翕翕，“阿校，我不是、不是……”
林校大方地摆摆手，正巧着见着一个大娘起来，她连忙就提着篮子过去，还朝着张赛芳说道：“你来的晚，就我先洗了。”
张赛芳站在原地，眼睛湿润润的充满了水意，“阿校，我不是故意说你不会洗衣服。”
林校才不管她怎么说，反正她把衣服往水里都弄湿了，再件件儿地擦上西湖牌的肥皂，这肥皂晒硬了就跟石块一样，没晒软的时候用得特别费，所以买来肥皂一般都是晒硬了才收起来放好。
她听到张赛芳那么说，还是朝张赛芳摆摆手，“没事，我本来就不会洗，但现在会也一样的。”
这会儿，也有人洗好提着篮子走开，张赛芳连忙过去占位子，刚巧在林校下方，这水流得快，不用在意上面有没有肥皂水，就算有肥皂水也是很快让水冲走。
张赛芳将衣服都倒了出来，一堆的衣服，很快的就将往下流的水给拦截住，她动作极为麻利，很快就将衣服便弄湿，肥皂也只舍得往衣服擦一点点，洗起来都没见着什么肥皂水。
林校看了她两眼，见洗得很快，很快就一件衣服就洗好了往篮子里放，她虽叹服，还是洗自己的衣服起来，反正她们家里的衣服也就她们母女俩，洗起来也方便。
张赛芳边洗衣服边问道：“阿校，听说桂芳婶去了你们家提亲了？这种好事怎么都不跟我说？”
边上的大娘们都抬头看向洗衣服的林校，中间一个人开了口，“阿校，这是好事呀，咱们是不是得恭喜你呀？”
林校冷淡着脸，“我妈没同意，我跟阿伟也不是那么回事。”
张赛芳瞪大了眼睛，“阿校？”
不光她震惊，边上的大娘们跟小姑娘们都震惊地看向林校，偏林校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洗着衣服。
她将衣服用力地搓了搓，若无其事地将衣服在水里漂了漂，又用力地将衣服拧干，无辜地看向张赛芳，“怎么？”
张赛芳表现得比林校本人更着急，“阿校你……”
林校将肥皂都收起来，“怎么了？有话你就说呀？”
张赛芳猛地站起来，冲着林校就吼道：“阿校你怎么能这样，阿伟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同意？”
林校被她拦住，又让她大声吼得耳朵嗡嗡声，忍不住往后踉跄地退了一步。
隔壁正洗衣服的小姑娘是宋卫挺的妹妹宋玉姣，她听着这些话到是听得有点儿好笑，将手头的衣服放在一边，将踉跄的林校给扶住，就不赞同地冲着张赛芳道：“你做什么呢，这是林校的事，你做什么呀，吓林校呀？”
张赛芳摇头，嗫嚅道：“我这不是为阿校着急嘛，你洗你自己的衣服去。”
宋玉姣扫她一眼，有些看不上张赛芳这样子，当谁不知道呢，张赛芳可巴不得要嫁到董家去，可惜董伟没那个意思。
张赛芳继续洗衣服，用力地洗着衣服，好像这些衣服跟她有仇。
林校朝宋玉姣笑了笑，就提着篮子走了。
宋玉姣让林校那一笑，笑得心跳加快，让她顿时微红了脸，她哥说的没错，林校还真是漂亮。
张赛芳有点不甘心，“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董伟都不嫁，她还想嫁谁？”
大娘们听着这话都掩嘴笑，小姑娘们都奇异地看向张赛芳，尤其是宋玉姣还翻了个白眼，人家林校漂亮，嫁谁不都行，她一个外人管那么多事？

第十九章
林校提着篮子回家，衣服只是稍微拧干了水，还是有点重，这辈子的她还娇气得很，没干过什么重力活，回到家里是气喘吁吁。
朱莲青正将早上腌好的梅童鱼洗一洗，就晒了起来，见女儿回来，她连忙洗了洗手，就接过林校胳膊里挽着的竹篮子，见她裙子给弄湿了，就让她将裙子脱下来晒一晒。
林校很喜欢这条裙子，赶紧回屋里换了条红色健美裤，村里人这会儿还都没有健美裤，也就林校有一条，这让她成为村里人羡慕的对象。“姆妈，晚上你可别怕，等着他们家叫价，要是叫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叫价也不迟。”
朱莲青在绳子上晒衣服，对这种事还没有把握，“这真能行？”
林校斩钉截铁地说道：“妈，这事儿必须行，不行的话，那林桂芳还不得让我们家难看？”
朱莲青到不介意自己难看，她自己难看一点不要紧，就怕女儿也叫人说三道四，今天这亲事不成，虽说是她们家拒了婚事，但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张嘴，谁知道他们背后怎么说她女儿？为了这个，朱莲青挺了挺背，“你放心，我晓得怎么做。”
入了夜，就在大队屋外头，坐满了人，都是村里人，因着队里的船都要卖掉，以后不再为队里捕鱼，捕的鱼都是自家收入，只要有船。
这也是算是村里最近难得的热闹事了，除了不敢兴趣的小孩子，还有年长的不擅走动的人，几乎村里的人都全来了。
大队屋里外头是一片空场地，平时村里有事，就靠着大队屋屋檐下装的大广播喊人，今天卖船的事，广播都不用喊，村里自吃过了晚饭，就纷纷地聚到这里来。
林公权身为大队长，自是要出面讲一下话，他虽不识字，但多年来一直是大队长，在村里还算是颇有威望。对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他抽了一口烟，才慢慢地说道：“队里卖船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等会再说；我先说一下关于我们队上的事，乡里说如今生产队得取消了，以后不再有大队了，就跟我们小时候叫回村了。我呢，年纪大了，也不好当这个村党支部书记了，机会嘛就让给你们年轻人，村长嘛，也由你们自己选，看你们觉得谁够格当，就选谁……”
林公权这话一说，惊得村民都有些懵。
自打他们村里的渔业生产队一成立，就一直由林公权当大队长，林公权还算是公平，村里人对他意见并不是很大，可林公权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是年纪大了，早晚得让出来，这让一帮子年轻人就有了种冲劲儿。
林校坐在人群里并不显眼，也离得董家那一家子人远远的，听到她阿公林公权说这话，她并不觉得意外。现在都是八十年代末了，很多生产队都撤销了，直接变回原来的行政村，他们这个渔业队自然也一样。
她往从人群里看了看，见她姆妈还是挺镇定地坐在人群里，不由得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便从从群里挤了出来，不时地与熟识的人打个招呼，等她挤出来时，身上都冒了汗。
“林校？”
她微愣了一下，回过身，见着是林国清，不由微眯了眼，身上多了些戒备。
林国清往她这边走了两步，见她娇美的脸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微抬下巴朝大队屋外面的橙子树示意了下，“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林校摇摇头，见有村里看往自己这边，她连忙退开两步，可不想叫村里人说闲话，“我没话同你说。”
林国清这便微沉了脸，微亮的灯光下让他的侧脸显得更有坚毅的轮廓，“你们家今晚也想买船？”
林校大惊失色，一时没注意话就从嘴里露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待说了后，她又十分的懊恼，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林国清看着她，“真让我猜中了。”
林校面色微白，但在灯光下看不出来，“你要告诉别人去？”她说的“别人”，指的就是董家一家子人。
林国清摇头，“这是你的事，买得起就买，买不起也是你家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干？”
林校这才懂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多那个嘴说话，反正就看着，都不与他有关，不管谁买到都好，索性就坐在一边，等着看结果。
两只小些的船很快就卖了出去，分别是郑家与张家买去了，那么最后的重头戏到了，开始还有人喊价，到后面喊到一万块钱时，就没有人喊价。
林公权坐在那里，再高声问了句，“还有没人要买的？”
结果他看到平日里都不怎么吭气的大儿媳站了起来，“一万一。”
不光林公权震惊，村里在场的人都震惊地看着她，好像朱莲青突然间就变成了他们不认识的人，尤其是刚才让董大力喊价的林桂芳，更是一脸的难看。
林桂芳回头看向朱莲青，眼神里多了些狠意，“莲青，你们家也要船呀，这买了船谁来捕鱼呀？”
村民们一听这话，当着林公权的面是没好意思起哄，内心里都不无有些看好戏的心态，不时地看看林公权，又看看朱莲青。
林公权送走了长子，这还没缓过来，就让林桂芳这话给弄得差点黑了脸，但是他到底是当了大队长这么多年，不会在面上就跟林桂芳争执起来，问向朱莲青，“不是我不让你买船，你够钱？还有这船买了做什么？”
朱莲青平日在公公林公权面前半点声音都没有，她回头看了看，看到角落里待着的女儿，再一次将腰挺直了，“都是村里人，我买船，怎么难道还不能买吗？有这个理没？”
村民们听着这话到觉得有点道理，反正都是村里人，谁也没规定寡妇不能买船，再说也没有这样的规定，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嘛。
林桂芳早上才在朱莲青母女那里吃了瘪，眼神恶狠狠的，厉声质问道：“你出一万一，出得起钱来？”
朱莲青不慌不忙道：“那你刚才出价一万块，钱带整齐了？”
林桂芳自是没带整齐钱，她身上才六千块钱，寻思着先付一笔，然后再让村里宽限个几天，被朱莲青这么一问，她的脸色更难看，“我……”
没等她开口回答，朱莲青拿出四千块钱来，“我今天带了四千块出来，这些钱大家也知道是我们大海的钱，还有我们分家的钱，我现在身上确实只有这么些钱，但我保证会在两天之内之把钱付清。”
林桂芳气得不行，“你这是搞鬼，难怪不同意林校嫁给阿伟，不就是不想给嫁妆钱？”
村民们听得林桂芳这么一说，年纪长些的人还好，到没有什么的动作，到是年纪轻的人忍不住起哄，闹得林桂芳面子上挂不住，“你们乱什么乱，嫁汉嫁汉，谁家姑娘不带嫁妆？就她们家的姑娘特别的金贵，半点嫁妆都不想带，还想嫁入我们家！”
朱莲青听得不由冷笑，“好歹我们是一个村出来，林桂芳，你真是一点口德都没有。就你这样的婆婆，媳妇还没进门，就惦记着媳妇的嫁妆钱好用去买船？你说得出口，我都不好意思听！”
“大嫂，你说的是，他们董家要多少嫁妆，那咱们可得问问他们家会给多少聘礼。”高爱玉立即站了起来，似为朱莲青说话一样，“桂芳嫂，要不你说来听听，准备了多少聘礼去提亲的？”
林桂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高爱玉就骂道：“要你多管闲事？要你多管闲事？”她
高爱玉到不怕她骂，反而跟看笑话一样看着林桂芳，“哟，桂芳嫂，这样可不成，你们家要嫁妆，到不想出聘礼，我大概没见过什么世面，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
林公权见着这几个女人闹得不可开交，不由头疼，一个是他大儿媳，一个是他外甥媳妇，另一个还是素日不饶人的林桂芳。他往桌上拍了两下子，“都给我住嘴，今天可不是商量这事的时候。”
林桂芳咬咬牙，被高爱玉一番话抢白得极难受，但还是知道买船比较重要，也算是梗着一口气，就叫价道：“我出一万一千五。”
朱莲青朝高爱玉笑笑，似乎是谢过她的好意，“我出一万二。”
林桂芳气得脸刹白，心跳得极快，又一次咬牙，差点咬碎一颗镶银的牙齿，“一万二千五。”
朱莲青一点儿都不惊讶，反而再度开了个价，“一万三千。”
上辈子这船就是以这个价成交。
林桂芳蔫了，没敢再喊了，到不是她不想抬价，可想着万一她一个抬价，朱莲青又不买了，她高价是买到了手，可亏的还是她。
林公权万万没想到大儿媳竟有这样的气魄，听着底下“嗡嗡”的交头接耳声，连忙又用手拍了拍桌面两下，总算没听到那么嘈杂的声音。他的视线慢慢地扫过过这场里坐着的村民们，“一万三千块，还有人要买的没？”
一时间，鸦雀无声，死一样的寂静般。
林公权心里五味杂陈，当着村民们的面，宣布起来，“这船归朱莲青所有，先付头款四千块钱，余下的九千块钱待将船交付于朱莲青后再付清。”
真真是石破惊天的一句话，将村民们都震惊在那里，他们慢慢地回头看朱莲青，只见着向来不多话的朱莲青拿着个用帕子包着的钱上去递给林公权。

第二十章
林公权看向大儿媳的目光有些难解，“要是船交付时没付清，这头款是要村里没收的，你晓得不？”
朱莲青并没有后退，而是迎着公公林公权的目光，当着众村里人的面回答道：“这个我知道，知道了才过来。”
村民们没料得朱莲青竟有这么大的主意，她一个寡妇竟然还要买船，不由得就看向林公权，又看向坐在人群里脸色有些阴暗的林大洋，要不是林大洋这脸色这般难看，他们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林公权这个大队长下好了套，好让他们家的人买船。
林公权看向众人，将有些人眼里的狐疑之色都收入眼底，到没把这个放在心上，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可惜大儿子死得不是时候，二儿子一个人又撑不起船。他到是想让二儿子跟兄弟家的儿子合股买船，兄弟家那条件他也知道，根本凑不出钱来。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大儿媳竟有这么大的魄力，当下就扬高了声音，“谁要是出得起价，就再往高价里出，要是出不了这个高价，那么这船就是朱莲青的了。”
林桂芳气不过想要站起来提个价，可让董大力拉住了，董大力压低了声，“你要是一提价，她也跟着提，到时你提她也提，价提高了，她不要了，我们家出得起钱？”
林桂芳这才冷静下来，她刚才也是想到这个，才没让董大力跟个价，真让朱莲青得了船，她心里更是不服气，“回家去，懒得在这里。”
她这一走，董家人都走了，就是董伟粘乎着没走，他看向前面的朱莲青，又在人群里找着林校的影子，找半天都没见着林校，让他心里着慌，好像随着林公权这位大队长的话，他的婚事都成了泡影。
林家的钱都买了船，他姆妈哪里还能再同意没带嫁妆的林校嫁过来，可那是船，林家还能同意把一条船当嫁妆吗？他愣在原地，耳边嘈杂的声音好像都远在了天边，一时六神无主。
“哥，你愣着做什么，姆妈都厥过去了，还不快来？”
董强急急地跑过来，见他哥跟个蜡烛一样杵在人群里，连忙拉高了嗓音。
董伟这才反应过来，急得跟上了火锅似的，“姆妈怎么会厥过去？”他声音比董强更重，跟个大喇叭一样，叫全村的人都听见了。
村里人都知道林桂芳那个脾气，不由暗暗发笑。
董伟听得那些笑声，不由脸色涨红，脚下不耽搁的就要家去，才跑了没几步，就见着林校站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像个没事人一样。他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子就拽住林校，“林校，你们家买什么船，家里没男人，谁去捕鱼？”
董强追上来，一听见这话就觉得不好，刚要拦住他哥，却见着林校将他哥的手甩开，还往她自己的胳膊上掸了掸，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让他微愣了一下。
林校刚才被董伟那么一拽，差点儿让董伟拽得脚下一空，人也跟着歪了一下，幸好这里是平路，她没出什么事。她打眼望着董伟，这离那边场地有点近，还隐约有些灯光透过来，落在林校脸上，似镀了层金光般。
“我家没男人，也不关你们家的事。”她脸上染了层薄怒，上辈子因着生儿子，她受尽了苦头，这辈子她最讨厌别人听到家里没男人这种话，“就你这样的，我找个上门女婿也比你好，至少人家不惦记着我家里的钱。”
董伟的耳朵里只听得见一句，就是她要找个上门女婿，愣在当场，不敢置信地问起来，“阿校，你要找上门女婿？你不要我了？”
董强听这个话，觉得耳朵酸得厉害，估摸着他大哥是不是电视看多了，说什么不要他什么的破话，“大哥，你发烧了不成？说这等胡话。”
董伟将二弟董强推开，非得要林校一个说法，“阿校，你说，你跟我说，是不是你不要我了，要找个上门女婿。”
林校没看他，反而似笑非笑地看向董强，“把你哥拦着，省得你哥丢人！”
董强脸上一红，见着场地那里似乎是散，村里人估摸着也有人要往这边走，他连忙就拽着董伟，“大哥，姆妈厥过去了，你还不回去？”
董伟陷于两难之地，既想回去，又想与林校好好说话，他就不明白好好的事儿就要成了，林校反而不乐意了，“我、我……”他支唔着，又巴巴地看向林校，似有些恳求，“阿校，你跟我回家去，我姆妈现在见了你肯定高兴，你要再不跟我走，我姆妈就、就……”
林校目光微凉地落在董强脸上，“去了你们家做什么，想要我把家里刚买的船当嫁妆带过去？”
董伟心下一喜，“阿校，这样是再好不过了。这样我姆妈也不会生你的气了。”
董强听得这话觉得他哥简直四五不着六，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人家家里的船，人家要是乐意嫁，早就同意嫁了，哪里还能去买什么船。“大哥，快走，你不管姆妈了？”
林校冷笑，“走吧，乖儿子，你姆妈等着你呢。”
董伟脸涨得通红，大吼一声，“林校你太过分了！我一直好声好气地劝你，你半点脸都不给我，还咒我姆妈？”
董强想按住他大哥，怎么也按不住，眼见着村里人都聚了过来，他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家里人怎么就让他过来把大哥叫回去呢！他突地眼睛一亮，就朝人群里招了招手，“小舅快过来，快过来。”简直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亲切，不，比救命稻草还要亲。
林国清刚才将话听得都清清楚楚，没想到林校这翻起脸来还真绝情，不过他又看看他那个大外甥，就是个脑袋里进水的，没学到他大姐的精明，把他大姐的贪婪到是学得十成十，都什么时候竟然还肖想着人家把买回来的船当嫁妆带去。
林国清是中村老林家的老来子，这事儿大伙都晓得，据说林国清要跟莫乡长的女儿定亲呢，这事随着林桂芳到处宣传，早就传开了，上中下三村都知道。乡政府上的莫乡长，在乡政府大楼里好好地坐着呢，寻常人还轻易见不着，这么一对比，村里人看向林国清的目光都不一样。
林国清走过来，瞧了林校一眼，“林校，你回家去吧，现在都晚了，这夜路不好走。”
林校刚才还感激林国清没有多嘴，现在看到林国清平静的面容，就想到他上辈子杀妻杀子的事，心里就狠狠地颤了一下，连忙转身就走。
董伟还不乐意，就想往前追，被林国清一把抓住，他还巴巴地瞧着林国清，“小舅，我要问问林校，我要问问她……”
林国清迳自拽着他走，董强在后面跟着，不由再次佩服他小舅的能耐，把他家跟牛一样的大哥拽得跟个绵羊一样。
村里人也看出点门道来了，知道林校这与董伟的事是不成了。
“你们说林校，不嫁董伟，还挑三拣四的？”
“前些日子他们还热乎着呢，这董伟现下就让人给踹了？”
“我还以为林校买了船当嫁妆呢，这尾款让林家付呢，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原来都不是呀，是两个人黄了，朱莲青这是给女儿出气呢。”
“哎，你们说，朱莲青家连个男人都没得，还能拿出那许多钱不成？”
“林家不还是有林大洋？再寻个有意思合股的人，不就是可以了？”
高爱玉在后边听着这话就心思活泛开了，手肘撞了撞身边的丈夫张建军，压低了声音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寻了表嫂说我们想参个股？”
张建军实在没料到那位平时不怎么吭气的大嫂竟然还有那么大的魄力硬是将船给买下，他是个实在人，“说不定表嫂那里早有了主意呢，林家兄弟也多，也轮不上我吧？”
高爱玉朝他摇摇头，拉着他进了自家门，将灯点开，“大表舅与二表舅关系虽不错，可你知道当年二表哥与二表舅家的那些表弟们都打过架，我寻思着就二表哥那性子肯定不乐意与二表舅的那些表弟们合股。”
张建军知道这些事，他那位二表哥心思活泛，眼睛就只知道盯着三瓜两枣看，还有他老婆吴金玲那更个往钱眼里钻的主，“也是，那么多年，大表哥一直贴补二表哥，也没见二表哥……”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他的话也不说出口。
高爱玉知道他心动了，就劝道：“明儿我就去寻表嫂说说，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张建军闷头喝了开水，到是不说话了。高爱玉却是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心说着还是赶紧将她侄子叫过来住上几天，省得林校那边又有没戏了。
朱莲青今天这一露脸，到格外的舒畅，自嫁到上村来，因着林大海脾气的缘故，她向来是顺着林大海，多余的话都是不说的。想到今天村里人瞧着她的眼神，她觉得心里这一口气呀着实出得爽快，一路上都听着大小媳妇们的夸赞话，她怀揣着砰砰跳的心回了家。

第二十一章
林校早就在家了，不是她不去凑那份热闹，而是觉得没必要，回家就自己烧热水洗澡。等她洗完澡，朱莲青已经回了家，坐在外间的桌子边，一边喝着凉白开，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林校的动静，朱莲青回过头看向女儿，见女儿站在隔间的地方，娇嫩的脸蛋在灯光下更是娇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阿校，我今天真高兴。”
林校有些意外，见姆妈朱莲青在脸在灯下微微泛红，整个人似乎有一种精神力在支持着她，柔和了脸，“姆妈，我们有船了。”
朱莲青点头，涨在胸口的那股气一直没散，好像一下子就回到年轻时代，她年轻时在家里也不是现在这般谨小慎微的性子，后来嫁了林大海，因得林大海家条件好，她也十分珍惜这般婚姻，没想到是委屈了自己女儿跟自己。
她拉着林校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阿校，我对不住你。”
林校不知道怎么的，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姆妈，你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可对不住我的？”她硬是挤出笑意将身体往朱莲青身边挤，牢牢地抱住她的腰，将脸蛋靠在她胸前，“姆妈，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呢。”
朱莲青将女儿紧紧抱住，好像自女儿上小学去，她就再没这么抱过女儿，这些年来她在林大海的鞭策下时刻就想生个儿子，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就连什么“神仙太”的话都信了，吃什么香灰。她生了香灰还要吐，受不了，还被林大海骂，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可——
要不是听林校说出来，她还不知道这么多年林大海竟是瞒了他自己不能生的事，这都让她心冷，这么多年，她吃了那么多苦的药，折磨自己的身体，结果竟然是这样子。她想生个儿子，无非是想让女儿以后在婆家有兄弟当靠山，想到这一切，她不由得微微地叹口气，“嗯，我们母女俩好好过日子才是。”
林校就怕她姆妈心里难受，她爸林大海要面子，可他不能生，还非得说她姆妈不能生，要不是活过一辈子，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事在里面。这事她也是后来从吴金玲嘴里知道，吴金玲可没有那么好心地告诉她，人家是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呢。
“姆妈，咱们把船的证书转过来，转到小舅名下。”
朱莲青微点头，“我想着还要转你的名头呢。”
林校摇摇头，“要是转到我的名头，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着我呢，姆妈，你都不知道就刚才那董伟还想着我能把船当嫁妆呢，做他的白日梦呢。”
朱莲青以前看着董伟是个厚道的小后生，没想到这厚道的小后生还是全然像极了林桂芳，这是多大的脸，才能想着她们家买了船，还要把船当嫁妆带过去？她低头看着女儿，颇有些愧疚，“我以前还劝你嫁给董伟，现在不劝了。”
林校不在意这事，反正董伟的亲事都拒了，依着林桂芳这两次受到的气，估摸着再不会往她们家上门来，她也乐得清静，谁爱要董伟那样的孝顺儿子，谁就要去，她可不要。
这边母女俩正高兴着呢，董伟家里到是闹腾呢，林桂芳这一厥过去，董大力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声声地叫着“桂芳桂芳”，叫得隔壁四邻的心都揪得紧紧儿，大家都是村里人，自是要去看看，都是挤在董家门口，也不乏有看好戏的人，都往董家门口张望。
林桂芳平时在村里是何等霸道的性情，谁也没敢惹她一下，反正今天的船，谁都知道董家要买，说是董家要买船，还不如说林桂芳要买船。但这一下子，船没了，差点要定亲的儿媳也没有，简直就是双失。
林国清回到董家门口，就见着这一副闹腾腾的样子，眉头不由微皱起来，就是脸色也沉了几分，“都挤在这里做什么，大晚上的你们都不回家睡觉了？”
林国清自有那么一股子气势，就算说话声音不怎么重，别看他还是跟董伟一个年纪，但他一说话，看热闹的村民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嘴上嘟囔着两句，就都回了家，顿时董家门口就清静了。
董伟蔫啦马叽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见他姆妈躺在地上，他爸使劲地想让他妈起来，也不知道是董大力力气不够，还是怎么的，一直没拉起来。“姆妈，姆妈，你怎么了？”
董强看着姆妈林桂芳这脸色透着青色，也担心急了，“姆妈，姆妈？”
董大力身边还站着手足无措的三兄弟，他们家共五个儿子，最小的还在上小学，读书都不是很在行。
林国清看这情形，眉头皱得更紧，“大姐，你起来吧，做什么呢，想把外甥给吓着了？”他大姐有个本事，就是农村妇人的本事，一晕过去就要“来事”，会有什么“神仙太”上她的身，这种事，让林国清实在是看不下眼，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林桂芳的眼神开始不对，直愣愣的，人嘛，也不待董大力拉了，就坐了起来，她一把脱下鞋子，拍打着泥地面，“我……”
她刚要哭嚎，林国清就不耐烦地打断她，“大姐，你又装什么鬼！”
林桂芳才起来的情绪就让林国清给喝断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掠过这一屋子的人，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们，又有五弟在这里，她只好暂时收了“神通”，“咳咳咳……”她作势就咳嗽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她脸上的青色就淡了些，把手里的鞋子往地上一丢，人也跟着站起来，光着的那只脚也迅速地挤入鞋子里，“小弟，你没看我今儿可气的，朱莲青那贱人竟敢截我的胡，我非得咒她不可！”
林国清冷眼瞧着她，“这船又不是你的，大家各凭本事买的，你不舍得出价，可不就是她家的？”
这话说得董家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自打林桂芳做了要买船的主意，这董家一家子上下都觉得那船是他们家的了，特别是董伟，干活比平时更卖力，就想着这船是自家的了，干活累些也是甜的。
林国清这话说的是没错，可让董家人一时接受不了。
特别是林桂芳，林桂芳这眼皮子耷拉了下来，“小弟，你这话都站在谁家说呢？怎么不站我这边说话？我是你大姐。”
林国清眼皮子都不掀，“你们都歇着吧，我去卫挺那里睡。”
林桂芳还想摆出长姐的架式来，没想到林国清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转身就出了葛家门。林桂芳这一急，老五可是她爸的眼珠子，她连忙冲出去，“小弟，你怎么脾气这么大，我就跟你说说，你就要往外走？”
林国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睡这里太挤了，睡不下。”
林桂芳这一听脸上就有些讪讪然，确实有点挤，她柔和了脸色，摆出几分长姐的架式来，“那你去卫挺家睡吧，早饭可要记得回来吃，他们家那么条件，你吃一口，他们家就少了一口饭。”
这人说话就这样子，林国清当然知道宋家的条件，但他平时跟宋卫挺处得还不错，不想理会董家这糟心事，就早与宋卫挺说好了，晚上去他家睡。睡一晚，他明天就回中村去。
林桂芳站在路口看着老五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慢慢地迈进屋里，见着家里六个人，一溜儿的站在堂屋里，特别是董大力特别的显眼，让她从鼻孔里哼出气来，“她要顺当地买了船，我就不姓林了！”
这话说得董强眼皮子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还挺喜欢林校，不是那种喜欢，就是看着漂亮的人喜欢，林校长得那么漂亮，就算是他在乡上读书，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董伟没啥精神，就跟失了魂落了魄一样，人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歪垂着个大脑袋，一个声儿都没有。
林桂芳见他这副得了“相思病”的样子，就格外的不顺眼，一把拽住他的耳朵，“你怎么连个女孩子都哄不住？还让她们家生起心思跟我们家抢船？”
董伟疼得“嗷”的一声。
这一声，叫董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子，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了自己的耳朵。
林桂芳被这一声唬得一跳，瞪着董伟，手放开他耳朵，就往他脸上戳，“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不知道把那小贱人给办了？长那么大的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要是把她给办了，她还不得求着嫁到我们家来？”
董强听着这话也不对劲，“姆妈，这是要坐牢的……”
他声音很轻，毕竟连董大力都不敢逆了林桂芳的意，他更是不敢的，但是这话说的实在是过分，他听不下去了才说的。
“坐什么牢？”林桂芳瞪了他一眼，觉得这儿子个个都是木木呆呆的，没一个是伶俐人，“她林校敢去派出所？好没丢她个人！她要是敢去，这镇上的人都知道她被人破了身，谁还会要她？”
董强心里苦，就盼着他哥别听进去这话了。
要别说，董伟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早已经实行过一回，都让林国清给拦了，“姆妈，都怪小舅，他非得拦我。”他还告状。
这副模样让董强看得不顺眼，他好歹是初中生，是非观念是有的。

第二十二章
董强看着三个懵懂的弟弟，实在觉得再待在这家里能让他窒息，“姆妈，我去找小舅，夜里不回来睡了。”
林桂芳刚要叫住他，就见他一溜烟的跑了，不由气结，“阿强这是做甚呢？家里好端端的不睡，非得去人家家里去挤？”
董大力让三个小的都先去睡觉，轻声劝着妻子林桂芳，“都这么晚了，睡吧。”
董伟蔫蔫地垂着脑袋，往屋里进去，屋里摆放着两张床，一张是他与二弟董强的床，另一张床是三个弟弟的床，兄弟五个都睡在一个屋里，除非他们将来都娶了媳妇，才能建新房子，不然的话，都得挤着。
董伟听着外头他姆妈不依不挠的声音，叫他心烦气躁，免不了有些埋怨他姆妈，要不是她一直不同意他与林校的事，能弄到现在的地步？他不由得想着林校将来真有可能找个上门女婿过来，这念头才一想，就让他坐立不安。
林校是村里一枝花，除了他，还能有谁配得上？他以前一直是这么想，但现在对这个有些不肯定了，尤其接连几次林校那态度，就算是根木头也知道事情怕是不好了。他仔细地将村里的小伙子都过滤了一遍，没找到稍微有些可疑的人；还有他外家的中村，那里能摆得出手的小伙子就他小舅林国清一个；至于下村嘛，个个的都是一副穷酸模样，没一个能拿得出手。
他虽猜测着林校约莫是背着他有人了，可思来想去也没有一点儿苗头，不由得一拳头砸在床头上，现在是夏天，这一拳就砸在床板上，差点没把床板给砸断了。这一举动也把他三个弟弟吓得不轻，大气都没敢喘上一声。
他听见外头他姆妈一直劝不好，这火气就窜起来，他一下子下了床，鞋子也不穿了，就那么站在屋门口，不耐烦地看向林桂芳，“妈，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桂芳正同董大力闹着，无非就是嫌弃董大力没本事，让她今天在村里丢了个人，大凡董大力会更能挣钱些，也不至于叫她没底气将船价往上提。
董大力年轻时能讨到林桂芳这样的老婆，简直就跟天上掉仙女一样，无时无刻都听着林桂芳的话，就算是林桂芳的话难听，他还是忍着。
但儿子这么一句话，让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他没觉得林桂芳胡乱闹是给他没脸，反而是冲着董伟去了，“跟你姆妈是这么说话的？”
董伟盯着林桂芳看，猛地从喉咙里蹦出一句话，“都是姆妈，让我娶不成阿校，我娶不成阿校了！”
董大力被儿子这么一大声，惊得都瞠大了双眼，但很快地他就反应过来，随手拿起一把扫帚，就朝董伟身上打去，“混小子，嗓子这么大，是想吓着你姆妈？还是你大了，翅膀硬了，还敢随便吼你姆妈了？”
董伟见着那扫帚，腿肚子就打了个哆嗦，连忙后退了两步，“爸，你知道的，要不是姆妈不同意我给阿校她爸打伞先，到现在弄得阿校越来越讨厌我，我、我……”他还试图找个借口。
董大力在妻子林桂芳面前能哄就哄，能劝就劝，但是面对子女，他是十分的严厉，拿着扫帚就横扫向董伟的小腿，嘴里怒斥着，“小畜生，你姆妈还会害你不成？她都没嫁进来，就闹得我们一家子不安定，要是真嫁过来，我跟你姆妈是过到死都没好日子可过。”
董伟被打中小腿，疼得他顿时软在地，见董大力又是一扫帚过来，他连忙抱住脑袋，不肯露出脑袋一点儿，“爸，你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不敢的，我再不敢的。”
董大力就让他在求饶，还一劲儿地再往他身上打了个印记。打没两下，董大力又自己心疼起来，毕竟亲儿子，哪里有不疼子女的父母。他将扫帚往边上一扔，手背一抹额头的汗，刚要说话，人就让林桂芳要命似地冲开了。
他一个没站稳，差点往后撞在门上，幸好他反应快，才堪堪地站好。
林桂芳根本不注意这点，人就往他身上撞上去，“你个没用的，就知道在家里打儿子出气，你打呀，打呀，往我身上打，这儿子是我生的，是我身上掉的肉。不是怀在你身上，你就作死的打呀，你打他做什么，打死我算了。”
这闹的呀，董大力连忙将她的双臂给制住，总算是拽着她进了屋，回头又绷着一张脸，对着木木呆呆的儿子说，“还不去睡，跟中邪一样。”
董伟站在门口，胸口空落落的难受，人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抬着沉重如铅的双腿回到自己床边。他坐在床沿，整个人都木了。
三个弟弟悄悄地看向他，又悄悄地装作没看见。
董家虽是姓董，但做主的是林桂芳。
这一晚，董大力使劲浑身解数才让林桂芳饶过他的“冒失”，竟是当着她的面都敢打孩子，他两手捂着脸，想着与林校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猛然间手指间湿了一片。
然而他没哭出声来，就这么流着泪，好像他与林校之间再也、再也走不到从前了。
宋卫挺夜里接了个客人，那客人就叫林国清，没一会儿，又多了个人，是林国清的二外甥董强。他那张床，挤了三个人，真是特别的挤。
宋卫挺是家里惟一的男丁，自是不会为到了当兵的年龄发愁，如林国清这般也是到龄青年，自然也是在体检名单里面。
宋卫挺自然是关心这事，手肘轻轻地撞了撞林国清，“哎，国清呀，你去体检了？”
林国清一时没明白他的说是什么，“怎么？”
到是董强反应得很快，“小舅，卫挺哥问你当兵体检的事怎么样了。”
林国清摸摸二外甥的脑袋，觉得董强比董伟要懂事多了，他寻思着就以现在林校的态度，真不是大外甥董伟能压得住。他脑袋里这么想，嘴上回答道：“去了，第一关就涮下来了。”
宋卫挺到有些奇怪，“凭你也给涮下来了？”
林国清回答道：“你不记得我有近视了？”
宋卫挺不知道近视不能当兵，“你两百度，我记得的。”
林国清两手枕在脑后，明明眼前乌漆抹黑一片，可他眼前莫名地就浮起林校的模样来，想着那晚她差点被董伟那样时的惊慌，还有被他拉开时，她的冷静，明明是两种相互矛盾的情绪，却在她身上奇异的融合在一起。
这让他心不焉起来，因为他心里还有一种想法，恨不得以身代了当时的董伟，手就想去摸摸当时的林校，摸她胸前的柔软——这种念头一涌上来，他喉间干燥了些许，底下也有些贲胀。
他更是尴尬了，又不想让人发现他身体的情况，努力地将注意力放在“当兵”这事上，“他们嫌弃我近视深了，再加上人也够了，就没要上我。”
宋卫挺有点遗憾地点点头，“要不是家里还有个妹妹在，我早就去当兵了，在村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当个兵，万一将来留在部队了，那得多好？”
林国清到底是干脆些，“大家都你这样儿的想法，你说部队哪里有这么多的位置？”
这说得宋卫挺笑出声，将话题扯开了，“呀，你大外甥跟林校怎么了？是真不成了？”
林国清不由得怀疑这宋卫挺是不是打着什么主意，“怎么，你想娶人家？”
宋卫挺连忙高声辩解道：“我像是那种人吗？”
董强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到是插了一句话，“卫挺哥，你别想的，阿校姐才不会看中你呢。”
宋卫挺嘴角抽了抽，讨厌这说实话的初中生，“你别这么老实行不行？就不能说些叫我高兴的话？”
董强撇撇嘴，“卫挺哥，你别看我哥现在肯定娶不着阿校姐，可村里人还真没人能配得上她呢。”
宋卫挺内心的一点旖旎绮思瞬间就让董强给打破了，他丧着脸，“我们村里怎么就没有人能配得上她呢？这大把的小伙子，哪个不行？”
董强摇摇头，一脸同情地看向宋卫挺，“卫挺哥，你也想娶林校姐吧？”
宋卫挺被说中心事，这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有这个意思。”
董强笑笑，并不把他的话当真，“林校姐多漂亮呀，谁还不能喜欢她？”
宋卫挺一时没防备，就被他的话带走了，嘴上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是呀，长得可真漂亮，一点都不像我们这个村里出的人，到像城市里头的人。”
他说着这话，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后来看着林国清与董强这一对舅甥都看着他，他顿时就心虚了起来，强自撑着嘴硬道：“我就是纯看看，哪敢有什么心思。我家什么样，她家什么样，能是我娶得了的？”
董强点点头，“卫挺哥，你想得真明白。”
说着，他举了个大拇指夸奖宋卫挺。
宋卫挺看向林国清，见林国清也朝他竖起大拇指，心里真是欲哭无泪呀，他想娶林校，也是很想的，就是条件不允许。

第二十三章
大清早听见鸡鸣声，宋卫挺就起来了，看着他妈在院子里喂鸡，他连忙就走过去，接过宋母手里的活，“姆妈，你就坐着，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别干活，活我来干，小妹干也行。”
宋母眼睛看不太见，只能依稀得看见个模糊的身影，也不跟儿子抢活，就挨着墙根坐下，“国清跟阿强都起来了没？”
宋卫挺打了个呵欠，还有些睡意，“他们早回去了，国清是回中村去了。”
宋母嗔怪着儿子道：“那是早饭都没吃就走了？”
宋卫挺并不在意这个事，“他们回家吃也一样，再说，姆妈，我们家得买米了，我得去乡里买袋米回来。”
宋母闻言，眉头微皱，“才买的米就没有了？那我去拿钱，你去买点回来。”
宋母所谓的钱，都是宋卫挺所挣，他平时怕自己乱花，就都让宋母给收着。
宋母回了屋，摸索着从床头柜里找出个手帕包来，说是手帕包，其实就是用手帕包着钱，也就没几张纸币，也没有大面额的纸币。他们家一家三口，就靠着宋卫挺一个劳力，平时能攒点零头碎角都是不易。
宋卫挺拿了十块钱，就下去码头等渡船去乡上，下码头的路上，令他没想到的是竟能碰到林校。他平时也不是见不着林校，可林校以前一直同董伟在一起，村里的小伙子就算是想与林校套近乎，林校不是冷着一张漂亮脸蛋，就是让董伟给轰开。
这会儿，他看着林校从码头上来，早上的路上还含着一点儿雾气，她从下面走上来时，竟让宋卫挺有了个错眼，以为她腾云驾雾而来，真把她当仙女一样。
林校上来时，见他愣在一边，只瞧了他一眼，就走过去了。
宋卫挺的心被这漫不经心的一眼给闹得都跳快了些，原本就想在心里叫一下林校的名字，一时没忍不住竟从嘴里出了声，“林校？”
不光林校回头了，他自己都愣住，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林校见是宋卫挺，都是一个村里子长大，自小都认识，想着他是林国清忠实马仔一样的人，免不了又将宋卫挺打量了一遍。现在还是个年轻小伙的宋卫挺瞧着有点憨厚？她眉间染了点疑惑，“有事呀？”
宋卫挺听着这清清脆脆的声音，顿时心又跳快了几分，他下意识地就捂了胸口，生怕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慌忙地摇摇头，“没、没有，就是、就是想叫你。”
这话说的就跟平时二溜子调戏人的一样，但他那个憨厚的样子，到叫人觉得充满了善意，林校嘴角多了些笑意，朝他摆摆手，“我回去了。”
她来码头是找阿成叔，以为阿成叔睡在船上呢，没想到阿成叔睡家里头，就想着往阿成叔家里去。码头上坐着好些个人，都是过来看船的人，想着这些原先是他们生产大队的船，他们不光开着船去捕鱼，十里八乡的人要是结婚要用船，就让他们去撑撑场面。渔业队因为有粮票发，让村里人都自认比光会种地的农民要体面些，如今他们没了船，好像一下子就空虚了。
生产大队里一共三船，大的让朱莲青买，稍微小些的船，是让郑家与张家的人买去了，要说张家的人还与林校家有点沾亲带故，林校的姑奶奶就是嫁到张家，后来张家分了家，林校那表叔张爱军就是张家的人，也是林校姑奶奶的亲儿子。
但张家买的船，那也不是张爱军能凑得进去，毕竟张爱军又不是人家亲儿子，只是侄子，自是紧着让自己儿子有活干有钱挣才是要紧事。
郑家的人，到与林校家也有点关系，当年郑家的女儿招的是上门女婿，林校她阿婆葛月凤的兄长被郑家招了上门女婿，生下的孩子一个都没随葛姓，也就让葛姓在村里没落了，葛月凤每次见着郑家人都没好气儿，觉得郑家断了他们葛家的香火。
林校想着在码头看到的这些人，心里微微有了满足感，幸好她回来得时候早，不然她只能看着别人先一步发家了，想着她脚下更是松快了，朝着阿成叔家里走去。
宋卫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飘飘然，嘴里不免呢喃了一句，“阿伟那小子还真是拿乔了，这么个花样的姑娘要是愿意嫁给我，我还要什么嫁妆呢。”
村里人都传开了，林桂芳上门提亲时，想让林校家三四千块的嫁妆呢。这话一传出来，到有那些暗地里看林桂芳不顺眼的人就牙酸地说林桂芳这到底是想娶媳妇还是要把儿子当上门女婿卖了嘛。
现在的姑娘嫁人，有个一两百的嫁妆都算是不错了。他们到想知道林桂芳让林校带这么多嫁妆，他们家得送上多少聘礼。可这事儿没成，这聘礼的事就没成，缺了个让村里人讨论的话题。
正巧着有人路过，听见宋卫挺这一话，到是取笑宋卫挺起来，“小子，你小子还想娶林校不成？要不叔给你上门说道说道，让你当上门女婿？”
那人只是打趣的一说，宋卫挺却是挺起胸膛，把手往胸膛上一拍，“男子汉大丈夫，自是娶媳妇进门，当什么个上门女婿！”
那人觑他一眼，就往码头上去了。
宋卫挺也紧跟着到码头上去，村里的船都卖了，他们这些人以前都在船上干活挣工分的人都瞬间要没了活干，自然要紧着人家买船的人家去看看，万一他们觉得人合适，能招了人上船呢。
宋卫挺想得是挺好，可现在的家庭都是架不住儿子多，这儿子一多，干活的人手就多；要是自家儿子不够，那不还是有叔伯兄弟家的儿子嘛，“上阵父子兵，打架亲兄弟”，这是古话说得好，但用起来也一样好。
所以，这生产大队一解散，村民没了活干，村里泰半的村民竟是无所事事起来。就比如宋卫挺这般的，就此没了活，也缺了生活来源，这让他急得难受极了。以前他听说生产队要解散还觉得挺好，毕竟鱼都是给水产公司，他们只是挣点工分，现在船到成了各人家有钱就买得起的东西，他反而陷入了困境。
但他也不是被困境给圈住的人，就索性跑中村去了，想着林国清是不是能介绍什么工作给他，好歹他也是识得几个字的人。
林校知道生产队撤销的事，会引来一些人的不适应，但她知道这是必然的过程，就像所有随着时代大洪流的到来，有些不适应的东西总要跟着淘汰。
阿成叔住的房子，还是茅草屋，并未像村里人一样建起瓦片房。
此时，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抽着香烟，平时不舍得抽烟的阿成叔，都抽了好几根烟，这从他脚边的烟蒂就能看出来。
见着林校过来，阿成叔就抿灭了烟，将半根烟又小心翼翼地放回烟纸盒里，“阿校，来找你阿成叔了？”
林校笑迎迎地，也不顾着脏，就坐在阿成叔身边，“阿成叔，我们家船上还缺个船老大，不如你去我们家船上当船老大？”
阿成叔满是茧子的大手将香烟放回裤袋里，他穿着就是普通的裤子，裤腿被卷起到膝盖，脚上就穿着拖鞋，拖鞋的塑料都硬化了。他抬眼看向林校，见这小姑娘笑迎迎的小模样，“你家凑够钱了？”
林校两手一摊，就跟阿成叔老实说，“还没有呢。”
阿成叔笑得用手指指她，“那你跟你姆妈还那么大胆儿去买船？”
林校撅了撅嘴，“阿成叔，你知道我家情况，我就我姆妈了，我姆妈就我一个女儿，我将来肯定得照顾她到老。可桂芳婶那性子，她容得下我？容得下我姆妈？我姆妈但凡从我这里拿一斤米，她可就得往我姆妈脸上吐唾沫星子！”
阿成叔听得点点头，村里人都知道林桂芳的性子，这种事估计也做得出来，“那你们家就想买船了啦，跟他们家闹翻了？”
林校吐吐舌头，“阿成叔，你想他们家都不知道亏心，不给我爸打伞就算了。还想要我家出三四千块的嫁妆，知道的人晓得这是要嫁妆，不知道的人还当他们家想让大儿子当上门女婿呢。”
阿成叔听得点点头，这是实在话，现在村里人的条件都摆在那里，三四千块的钱都可以买小些船了，“你们家怎么就没问他们家要一万钱的彩礼？”
林校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我要这么开口，桂芳婶那性子大概就在村里骂我了。”
阿成叔想想也是，“早饭吃了没，在叔这里吃个饭？”
林校答应的很干脆，“好呀。”
不过她跟着阿成叔进屋之前，还是拉着阿成叔问，“阿成叔，你当不当我家的船老大？”
阿成叔迎向她期盼的目光，“那你跟我说说，你们家合股的人都有谁？”
林校笑眯了眼睛，“阿成叔，是我大舅还有小舅，不过我大舅不上船，我小舅上船，他是新手，还得你这样的老手照看他呢。”
阿成叔知道林校的两个舅舅，一个是当兵刚回来，一个是在窑里干活，想着都是实在人，就一口应成下来，“成，我就给你们家的船当船老大去。

第二十四章
陈成叔家所谓的早饭，其实就是泡饭，还有咸菜，咸菜还很咸。
林校吃第一口时有点适应不了，但她没吐出来，咬在嘴里咬了几口就着泡饭就咽了下去，还眉开眼笑地同阿成叔说，“阿成叔，你这个咸菜呀，炒之前放水里浸个十来分钟，就会淡些。”
阿成叔到不介意她说这个，“咸些，经得吃。”
林校吐吐舌头，帮着阿成叔将碗筷都洗了，还将锅也涮了。
阿成叔笑看着林校，“瞧你干活也挺像样子。”
林校拍拍胸脯，“阿成叔，你别看我娇气，其实我什么样的活儿都会干的。”她上辈子同董伟生活之前是什么都不会干，到后来是啥也都会干了，就这样还是被林桂芳嫌弃到泥里。林桂芳从来不会看在她带了嫁妆到董家，更不会觉得她能干活，而对她高看一分。
这种时时刻刻得看别人眼色过的日子，林校自认是过了一辈子，这辈子是再也不想过了，“阿成叔，我在家里，我姆妈舍不得我干活而已呀。”
阿成叔点点头，“没出嫁的姑娘就得家里娇养着，等嫁出去到婆家哪里能享受得了。”
林校到是想起林丰玲来，“阿成叔，丰玲姐怎么样了？”
阿成叔也姓林，是林家人，年纪虽五十，从辈份上算是林校的堂叔，但是一代一代下来，远了些，他早年丧妻再没有续娶，早年村里有过不下日子的女人跟他凑活过日子，后来那人家的儿子都大了，就再没跟阿成叔对过眼。
这事林校是知道的，困难时期，家家都很难，不光寡妇想方设法地靠着男人过活，就是那些有丈夫的女人嫌弃自己男人没本事，就跟着别的男人过，这样的事，三个村里都有，现在老一辈子的人不是没有了，就是年纪大了，谁都不想提起过去的事。
阿成叔提起女儿林丰玲就叹气，“她婆家忙。”
林校知道这位堂姐的事，“那丰玲姐夫呢？”
阿成叔皱紧了眉头，“他还能什么事？赚的那一点工分都给他败了，上回还让抓赌的抓了，你姐她还跑来找我要钱。我能有几个大钱？都给她了，叫她离婚都不肯，都是作孽。”
阿成叔就这么一个女儿，算是他自己血脉的儿子，人家又不认他，平时见了他就跟陌生人一样，还姓着别人的姓。当年他供了人家一家子，现在呢，人家都不稀得认他这个爹。
林校笑眯眯的同阿成叔说，“要说我呀，阿成叔，你去捧丰玲姐夫一顿就好了。他平时不是打丰玲姐嘛，他怎么打的，你就怎么打回去。要叫他知道疼，知道疼了才不敢乱来。”
阿成叔微张了嘴，惊讶地看向这小姑娘，小姑娘娇娇气气的，竟然笑着讲这样的话，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的一样话。他微愣了一下，还是道：“我想揍他，就是你丰玲姐不肯让我揍，好像没了她男人不能活！”
林校还帮着出主意，“阿成叔，你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揍，揍得他不能下床，看他还敢不敢闹！”
阿成叔眯了眼睛，到是赞同地点点头，“要是你丰玲姐问起来，我就说不晓得。”
林校立时地竖起大拇指，“你说的是。”
讲完了话，她这才回了家，心里美滋滋，想着有了船老大，阿成叔可不是一般的船老大，他既会当船老大，又会修轮机。这在船上，会修轮机挺重要，不然船在海上出了问题，自己又不坐修轮机，岂不是抛在海上回不来。
真要出海捕鱼，其实还差一条船，现在还是对船拖网比较好，产量也比较高，后来渔业更产业化生产后，好多都是单船拖网，产量也并不低，且出海时间短，效益也是不错。
朱莲青看着林校笑眯眯的回来，就知道她女儿去请林成的事算是成了，“现在我们去中村？跟你大舅还有小舅把事儿一说？”
“大姐？”
“阿校？”
母女俩正说着是不是要去中村把事情说了，没想到就听见朱方朱远的声音，朱莲青心下一喜，往门外看了看，果然，从山道下来的两个年轻人，正是她的两个弟弟，一时欢喜得不得了。
“啊，你们来了？”她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我跟阿校还想去找你们两兄弟呢。”
朱方先前还有点不太相信他大姐真能出面把船买下来，没想到今早真听到好消息了，他大姐，那个向来不怎么吭气的大姐竟然真的把船买下来了，还没把家里的钱一股脑地给了外甥女当嫁妆，还与董家闹翻了脸。
“大姐，我们也与隔壁北门村的李家人说好了，他们家也在队里买了船，正寻思着要跟人合船呢。我看他们家的人都讲道理，就跟他们家的合股好了。”朱方说着，又看向林校，“阿校，这钱当不成你的嫁妆钱了，心不心疼？”
林校听说过北门村的李家人，那家子人挺厉害，开始是捕鱼，后来是开制冰厂，再后来加工鱼产品，且那些鱼产品都是外销出国。她朝大舅朱方吐吐舌头，“大舅小钱要心疼，那是挣不来钱的。
朱方笑眯了眼睛，神情与朱莲青极为相似，“好口气。”
朱远看着外甥女，其实他们兄弟心里还没底，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事，直到传来他们大姐真的买了船的事，让他们兄弟俩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甚至都有些怀疑这是他们大姐吗。“大姐，你昨晚慌不慌？”
“你们都站在外头做什么，晒热头吗？”朱莲青赶紧让两兄弟进来，“慌的，我心里慌得要命，就怕桂芳跟我再叫价，幸好她没再叫价。”
朱远对林桂芳的观感并不好，他外甥女以前性子虽不好，可到底是他外甥女，让林桂芳百般为难，他心里就不高兴，“反正现儿船是我们的了，只是这船老大我还有点没数，大姐这队里，你有什么有数的人吗？”
林校这边给两个舅舅先搬了凳子，还倒了白开水，“舅，喝点水。”
朱莲青下巴朝林校努努，“喏，阿校也想过这事，她把阿成哥叫来。”
朱方先是一愣，后是一喜，“是林成？”
林成是渔业队里有名的船老大，现在的人都讲得是一个名声，像林成这样出名的船老大是不多的，并不是上了船就能当船老大，林成是个有本事的人。
朱远脸上喜色也并不逊色，看向坐在一边努力装作没事人一样的林校，他却看出来外甥女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阿校，不一样了呀？”
林校索性笑出了声，少女清脆的笑声，能让 人都开怀起来，她跟个孩子似的拉住朱远的胳膊，“舅呀舅，我给请了船老大过来，你们高不高兴呀？”
朱远也就以前跟林校外公上过小船，只有一点点经验，必然是不能当船老大，船老大那是都是多年经验累积，不光会开船，还得会组织及分派人手，这是个重要的位置。“高兴，高兴。阿成哥怎么就答应你了？”
林校提起这个颇有点小得意，“我看郑家跟张家儿子多，他们家的船都不需要外人去，阿成叔岂不是就要闲下来了？我想着阿成叔就这么歇着了多可惜，就想着去问问阿成叔看看，没想到阿成叔真同意了。”
朱远自是知道渔业队的撤销，会有很我靠着队里生产船过活的人都得失去活干，因为船都是私人的船，除非那家人要雇人。这雇人是给私人打工，以前是给国家打工，不一样的性质；如果是生产队还在，那么只要成年男子队里总会安排活干，只要你会干活，都能安排上。现在都是私人的船，那么不光得看你会不会干活，还得看那家要不要你。
“这事你办得好，阿校，”朱远夸着她，摸摸她的脑袋，“突然开窍了？”
林校吐吐舌头，“舅，我再不开窍就要让人家欺负死了。”
朱远笑笑道：“不要吃了亏往心里藏，知道吗？”
朱方听着这话有些不妥，“女孩子家家的，也不要太要强了。”
朱远到不同意他哥说这话，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小姑娘再不要强点，恐怕会让人欺负，“乖，以后小舅给你说门好亲事。”
林校到不接这个话，躲到了朱莲青身后，作害羞状。
朱方见状，不由笑道：“害羞什么，男大当娶，女大当嫁，都是正经事。只是你的亲事还得让大姐姐仔细地把把关，可不能再糊涂了。”
朱远觉得这时候说这个话不好，连忙就打岔道：“哥，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嘛，一切都要往前看。”
林校拍拍手，“小舅说的是，现在一切要往前看。”
朱莲青也是这么想的，难不成除了董家，她女儿还会没人要？就董伟那个孩子，人虽好，可凡事儿都听林桂芳，林桂芳说往东，他都不敢往西，有这样子的婆婆，她也舍不得林校嫁过去。以前她是看林校喜欢董伟，现在嘛，就不再想这个念头了。

第二十五章
朱方拿出了钱，一叠子的钱放在桌上，“大姐，这些钱，一共是九千，买船的钱一共是一万三千，今后就三股分，怎么样？”
朱莲青看看那钱，到有激动，“你跟阿远一人占三股半，阿校占三股就好了，你们凑的钱多些，自你们两兄弟占的多些。”
林校也是这个意思，亲兄弟明算帐嘛，现在两个舅舅都没结婚，事都能说得清，将来等两个舅舅都结了婚，事情就不好说了。当然，她希望的是不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但人心这种事嘛，总是不好说。
朱方说道：“大姐，还是三股，你别跟我们计较这些。还有船的证书听说也是要转的，等会我们过去问问要怎么转，最好今天就办了，省得夜长梦多。”
朱远跟着点点头，“大姐你觉得怎么样？”
朱莲青平时是个没主意的人，能出面买船已经是她鼓足勇气干的事，这会儿，她也没经过事儿，就看向林校。
林校挺赞同这话，“那大舅小舅，我们去付了钱吧，先把钱付了，再把证书转过来，那船就是我们的了。”
朱方慎重地点头，“现在就去。”
朱莲青将钱推到朱方面前，“先把钱收起来。”
朱方就把钱收起来，几个人都出了门，朱莲青还把门给锁上了，另外，朱远还提醒林校把身份证带上，省得等会转证书时没带身份证不行。
这一行四人就朝着大队屋过去，走在村里，朱莲青昨晚买船的壮举，还有董家的林桂芳撅过去的事，村里都传开了，见着朱莲青不光带着林校出门，后面还跟着两个娘家弟弟，这都不要猜，就知道朱莲青怎么有这么大的底气买船了。
这刚从张建军家门口走过，高爱玉看到朱莲青自是要打招呼，可瞧着朱莲青身后的两个娘家弟弟，她朝朱莲青打招呼的声音都有点轻，“大表嫂，可是要去大队？”
朱莲青笑着点点头，“正要过去。”
高爱玉脸色一下子就微沉了些，看着他们走远，就将手里的扫帚往门口一扔，连忙将还睡着的丈夫张建军拽起来，“我叫你早点去，早点去，你非不去，现在好啦，现在好啦……”
张建军被她弄醒，一脸的睡意，还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了，这大清早的闹什么呢？”他作势还想抓起小被子盖住肚子再睡一会儿。
高爱玉就去揪开小被子，偏不让他睡，“你睡个魂呀，人家都把娘家兄弟带来了，还有你的什么份！”
张建军听得脑袋晕晕，还是没懂这话里的意思，不过到是清醒了泰半，坐在床上，看向一脸怒意的高爱玉，“怎么了？都怎么了，不把好好说话？”
高爱玉就推他一把，怒气冲冲道：“朱莲青肯定是叫她娘家两个弟弟合股，还有你什么事？这合股的人多了，还能挣来钱？”
张建军这才懵了，“怎么？”也顾不得刚才被老婆推了一把，他靠在床头，到是理出一点头绪来，“大表嫂她这是早有打算呀？”
高爱玉睨他一眼，“你现在才明白？不然她哪里有那么大底气敢跟林桂芳叫板，还不把女儿往董家嫁？”
张建军急忙下了床，套上了长裤，又将裤腿卷起来，随便又往身上套了件汗衫，就要往大队屋过去，还是高爱玉把他给拦住，“你做什么去？现在都来不及了，哪里来得及，这好事都是紧着自家人，你只是个表弟，谁会想着你。”
张建军挥开她的手，“你妇道人家知道个什么？我合那个股做什么，万一亏了钱，你还不得找我吵架，我去他们船上干活。大表嫂娘家两个弟弟又没有正经上过船，哪里会捕鱼？我还不如去寻个活干，净挣的工资才好。”
高爱玉反应快，立时就明白了过来，“那真不合股？”
这下子换张建军睨她一眼了，“你呀就会小打小算，没的意思。谁知道他们家谁当船老大，万一挣不到钱，把本钱都亏了，我不也跟着亏？我还不如挣工资。”
高爱玉想想也是，以前她想着家里要是有船得多好，说出去都有面子，转而一想，家里头就这么点钱，要是合股亏了，岂不是要一穷二白？“你说的是，你说的都是，既然是去找活干，你也得跟大表嫂好好说，也得快点，现在就去吧。”她都有点迫不及待了，错过了一次机会，怕这次机会也错过了。
张建军在外面大缸里舀了瓢水，漱了口，再用水抹了把脸，他就往大队屋那里跑过去。林婆子正从厨房里出来，两手顺势往围裙上擦了擦，见儿子没睡在屋里，儿媳人还在外边站着，就扬声问道，“怎么的，建军人跑哪里去了？”
高爱玉回头，“阿妈，建军找大嫂去了。”
林婆子眯了眯眼睛，顺势掏出包香烟来，拿出昨天抽了半根的香烟来，用火柴了点火，猛地一吸口烟，“这是真要去合股？”
高爱玉挺不喜欢婆婆抽烟，她当儿媳的也不好说婆婆，只微转了脸，不去闻那香烟的气味，“没啦，阿妈，是想在大嫂家船上找个活干干。”
林婆子手上一滞，“怎么的？怎么的就不合股了？”她还指着豁出自己这张老脸不要，也想让大侄媳同意让她儿子合了股，怎么就改了主意？她看向儿媳，“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高爱玉连忙打岔道：“阿妈，我能还做建军的主？建军他想来想去这合股的事不好说，万一亏了，家里这点钱还不够亏的，还不如现在去干活挣工资，等将来攒了钱再买船也不迟。”
林婆子知道她这个儿媳就爱掐尖要强，到也不那戳破她，再吸了两口烟，看烟身都少了大半截，她又舍不得再抽了，索性就把烟给掐灭了，又放回烟纸盒里。“建军想的就是实在，还是先看看，谁知道现在是什么个行情。”
高爱玉就看不上婆婆这个举动，抽烟就抽烟吧，现在上了年纪的女人都要抽香烟，她到没意见，只看着这个婆婆一根香烟要分三天抽，真让她看得特别无语。“建军也是这么说的，阿妈，你跟建军想到一块儿去了。”
林婆子颇有点高兴，觉得这个儿媳还是挺有眼色，“等建军回来了， 赶紧叫他吃饭，你把猪喂了。”
家里养了头猪，一般都是过年杀了猪，肉自己留点，猪头跟跟猪尾巴也是自家留着，别的嘛都卖掉。高爱玉最不喜喂猪，猪食那气味实在不好闻，更难闻的就是猪圈味，里面都是猪屎，常年累月的不清理。
高爱玉再不欢喜，还得去喂猪，提着酸臭臭的猪食过去往猪槽里一倒，还睡在最里边稻草上的猪就欢喜地跑过来吃，吃得“呼噜噜”，让她颇有点嫌弃。
张建军跑到大队屋的时候，就见着那位平时不吭气的大表嫂与两个娘家弟弟一块儿将一叠钱放在桌上，让他都吃了一惊。他平时哪里有见过这么多钱，这心都跳得快了些，一时也没往里走，只敢站在外面了。
这会儿，林公权还未来大队屋，还在家里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碗咸鱼，他就着咸鱼喝粥，喝得特别有滋味。早饭还没吃完，就见着小儿子林大洋过来，他一抬眼皮子，“起了？”
林大洋“哎”了一声，就坐在林公权对面，看着林公权吃饭。
林公权见不得他这副模样，“锅里还有，自己去盛。”
林大洋到不是为着这一口吃的过来，“爸，大嫂这买了船，你怎么不劝她？”
林公权看向他，“我劝她什么？”
林大洋到来了劲，抖着腿，嘴巴撇了撇道：“她一个女人学男人买什么船？难道她还要去捕鱼不成？”
林公权眉头皱起，“你到底想说什么，给我直说！”
林大洋“嘿嘿”笑，“爸，你让大嫂把船让给我吧，我给她贴补点钱？”
林公权这眉头皱得更紧了，到是直接问着这小儿子，“你能拿得出一万三千来？”
林大洋摊摊手，“爸，我哪里有这么多钱？”
林公权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你这是想让你大哥不安心？”
林大洋连忙否认道：“爸，我这不是为了大嫂好？她一个女人家怎么知道捕鱼的事，要是把家里那点钱都亏了，将来日子都过不了，这样才对不起我大哥呢。要是大嫂将船让给我，我将来挣了钱，自然要是顾着大嫂跟阿校的。”
林公权细细地将这个小儿子打量了一回，“那你大嫂投的四千块钱呢？你怎么打算？”
林大洋眯了眼睛，胸有成竹，“就当大嫂把这钱借给我，等将来有了钱，我就还给大嫂。”
林公权没了大儿子，就只有这么个小儿子，知道这个小儿子人活，没想到能活到这个份上，“你打的主意还挺好。”
林大洋还没那么没眼色到认为他爸在夸他，面上一个讪讪，“爸，我这不是也缺钱嘛，就让大嫂帮帮我，我以后不会亏了她跟阿校的。”

第二十六章
林公权知道小儿子灵活，没想到是灵活到这份上了。
没等他开口，葛月凤到是说话了，“老头子，大洋这话说的没错，就让老大家的把船给了大洋就算，钱也算是借的她们娘俩的钱。大洋是阿校亲二叔，还能亏了她不成？”
谁知道，葛月凤这话引来林公权的一个瞪眼，这时候，他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他看看小儿子，又看看葛月凤，“是呀，是亲二叔，不会亏待她，你不会？你老婆不会？”
“爸，我怎么就会了？”
吴金玲本在外面听着，听到话扯到她身上，她就憋不住了。
林公权就知道这小儿媳妇的性格，天生就个挑事的人，老大家的性子好没跟她一般见识，她到是老欺负老大家的，“你也在我跟前喳呼，这事儿，就由着老大家的自己定，我不插手，我也不会去说。”
葛月凤听着这话就不成，“老头子，大洋是你亲儿子，你不帮着亲儿子？她朱莲青哪里的钱，还不是咱们家的钱，你就忍心看着她把钱败光？”
吴金玲嘴角上扬，“妈说的是，就大嫂她能怎么样？一个女人还想上船不成？还不是将来要给阿校当嫁妆，她以为是嫁什么宝贝金疙瘩呢，给条船当嫁妆？”
林公权顿时就沉了脸，“就你这样子，还能不亏待了阿校？”
林校是林家的头个孙辈，林公权自是待她不一样。
吴金玲也后悔自己这么说，但她说的也是实情，转头看向葛月凤，“妈，现在大哥没了，也不知道大嫂会不会改嫁，要是她不顾着阿校，自己改了嫁，又把船带走，岂不是……”
葛月凤这就扭曲了脸，“老头子，我可不能由着她改嫁，再把钱也带走，我由不得她！”说着，她就要往外走。
林公权听着这些话，猛地一拍桌子，就将桌上的咸鱼碟子给拍得震倒在桌面，他也没空理会这个，人也跟着站起来，盯着这一家子人，“给我站住！你要是敢去胡闹，我非揭了你的皮！”
葛月凤还是有点惧于他的威严，缩了缩脖子，就没再出声，可心里呢，不服气。
林公权这才冷冷地看向吴金玲，“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
他到是不耐烦跟儿媳多说，只盯着林大洋，“你哥这么多年贴补你，都贴补到哪了？做人要讲良心，你讲讲，你有半点良心？现在还想占阿校的便宜？我不管她们娘俩想做什么，都由着她们去，你要是想合股，就好好地跟她们说，别想着一毛不拔还要占便宜！”
林大洋涨红了脸，“爸，我就这么点钱，不想这个办法，我几时能撑船？”
林公权冷哼一声，“你不会同人去合股？”
林大洋自觉不在理，但还是想挣一挣，“跟人合股，我又不能做船老大，哪里有做船老大好？爸你也是做船老大出身，你看我大哥就没学着船老大的本事，要是我再不当个船老大，岂不是叫我们家被人嘲笑？”
林公权这才叹了口气，老大不中用，他知道，小儿子中用但……
他沉了沉脸，“你就去跟你大嫂合股，到时在船上也许还能当个船老大。”
林大洋这才笑了开脸，“爸，要不你出面跟大嫂说说？”
林公权就两个儿子，要是小儿子当不了船老大，他是一辈子都好强的人，临了老还要被人说家里连个顶事的人都没有，他这张老脸丢不起。“我去队里坐坐，等会再去。”
林公权没有立即去，到是让葛月凤坐不住，“要不我先去看看？”
吴金玲顺势添了句话，“姆妈，你去看看也好，省得有人先找上门。”
葛月凤将桌上的咸鱼碟子扶正，“还能有谁先找上门？”
吴金玲想都没想地就说道：“董家呀，姆妈，林桂芳还不得惦记着？”
葛月凤想想也是，就林桂芳那性子，还不得看上那船，不过她到是犹豫起来，“阿校不是跟那小子散了？”
吴金玲都想亲自推着葛月凤上门去，睨了丈夫一眼，便说道：“小姑娘的话哪里能有个准？昨天拒了，今天就指不定亲亲我我了。”
林大洋听到这里就咳嗽了一声。
葛月凤到是瞪了眼，“你这怎么说话的，阿校好歹是我们林家人。”
吴金玲不急不忙的，“姆妈，我又没说阿校什么的，你看阿校平时性子就那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大哥活着时还得哄着她。她被娇惯习惯了，一时受不得董家那小子的冷淡，现在董家定是打了要娶她的打算，她还不高兴？”
林大洋越听这话越不像样，好歹是他亲侄女，可他心里也急，就怕去晚了船连个影子都没有了，“姆妈，你放心好了，将来我会照顾阿校的。”
葛月凤对林校的并没有像林公权一样，林校刚落地时，她还有嫌弃过林校不是带把的，还起个想将林校扔在海边的念头。后来林大海结婚多年都没有个儿子，葛月凤更没办法喜欢林校了，觉得都是林校的存在害得大儿子一辈子没个儿子，就算是她现在知道大儿子没儿子的原因，这老观念还是没能一下子就转过来。“你得顾着，要不然你爸这一关都过不了。”
林大洋这嘴上应得很是痛快，只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葛月凤取下围裙，向来这边一点事都不沾的吴金玲立马就非常识趣地接过围裙去挂好，她看了一眼吴金玲，并没有欢喜之色，“你别跟着我去，省得你讲什么不好吃的话。”
吴金玲是不想去，但她又不怕婆婆没讲到底子上，就想跟着去，“姆妈，你待会进去，我又不进去，就在外头等你。”
葛月凤这才作罢，就同意让她跟着。
林大洋看着她们走，眼里多了点笑意，原想着还要跟董家合股，这事还不易，现在到是简单了，船很快就是他的了。
只是他这个美梦注定落空，在林公权到了大队屋的时候，就见着大儿媳带着两个娘家弟弟在，他想也没想的就知道大儿媳这买船的钱大概是有着落，连给他开口让小儿子合股的话都没能提出来。
朱莲青见着林公权，自是很恭敬地唤了声，“爸。”
朱方与朱远都不是没有眼色的人，也跟着唤了声，“阿伯。”
林公权在他们对面坐下，看了看放在桌面上的钱，“这钱是你们的？”
朱方点头，“阿伯，这是船钱，我们来付船钱。”
林公权眼神微暗，看向坐在门口的林校，见林校回过头来冲他笑眯了一双眼睛，这眼睛像极了大儿子，“阿校，你过来。”他朝林校招招手。
林校乖巧地站起来，漾着甜美的笑容，“阿公，叫我怎么呢？”
林公权嘴角多了丝笑意，“替阿公点点钱？”
林校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事，到也没拒绝，直接当着林公权的面点起钱来，她点钱还挺快，九千块一下子就点利落了，将钱推到林公权面前，“阿公，这刚好九十张，不多也不少，你再点一下？”
林公权拿出本收据，精心地开了收据，又将收拾递给林校，“收好了，这船是你们的了。”
林校接过收据，内心激动万分，回头看向朱莲青，还有两个舅舅，一时之间，心情怎么都难以平静，“我有船了……”听着像是呢喃，又像是一种感慨，颇有点酸楚的意味。
可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就会有酸楚的意味呢，这让朱远一时想不清，不过，他还是朝着林公权问，“那阿伯，我们怎么把证书转过来呢？”
林公权将钱跟收据本都收起来，又从柜子里找出船的证书来，放在他们面前，“你们拿着收据，还有这本证去转，到镇上渔证站去转证书。可能也要乡里的证明，要不还是跑乡里一趟。现在船都是个人的了，那渔业税记得付。”
林校将证书还有收据都递给了朱方，朝朱方吐吐舌头，“大舅，你就要去乡里上班了，这证书就你去办？”
朱方拿手点点这个小人精的外甥女，“行，把你身份证给你，你们身份证都给我，我去办了。”
朱远打趣着林校道：“乡里城隍庙在做戏，是小百花，要不要去看看？”
林校摇头，“我才不去，中村晚上不是有电影看？我要去看电影，看电影才好看。听戏都是老头子老太，没得意思。”
朱远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有电影？”
林校吐吐舌头，“我知道的可多了去。”
她拉着朱莲青与朱远走，朝着林公权摆摆手，“阿公，我回去了。”
林公权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的，看向孙女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去吧，等会都得晒太阳了，还是回去吧。”
他们几个在码头上看着朱方带着东西去乡上，好半天，三个人才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去看了看船，停在码头边那最大的船，现在就是他们的船了。
这种心情，让林校的心情极好。
她还有个主意，不管有没有事上门，就想着去中村看电影，电影是“少林寺”呢，李连杰演的，村里除了请戏班子过来做戏，也就是这下乡的电影了。

第二十七章
钱付清了，证书也有人去办，林校终觉得这事好像是落定了，打算就跟着小舅朱远去中村。
朱远年纪轻，与林校很有话说，“阿校，等着小舅给你挣大钱。”
林校仰头看向朱远，眉眼儿弯弯，“小舅，我就等着你给我挣大钱呢，哈哈哈……”少女的声音清脆爽朗，落在她身上的阳光明媚，而她比阳光还更明媚。
朱远回头看向朱莲青，见向来面上愁苦的大姐此时也是笑眼迎迎地看着林校，他不由得真觉得以后真要替外甥女好好把关，免得有那些个不知所谓的人哄了林校。处对象，不合适了，分手才是正常的事，董家那小子没福气咯。
“林校！”
林校笑眯眯的，被人这么一吼，就跟仇人似的语气，她的笑意僵在脸上，冷眼瞧着出现在面前的董伟。
董伟似乎没睡好，眼里泛着一点血丝，瞪着林校，目光跟要吃人一般，“林校，你好狠的心，知道我家要买船，非得、非得……”
村里的人最好事，见着董伟对上林校，虽没做得太过分，到也将视线看过来。
林校早年就不喜住村里，每一家有事，村里人就跟看热闹一样挤在你家门口，这种氛围着实叫她不喜欢。但此时，她连忙恢复了笑脸，拉住想喝斥董伟的小舅朱远，亲自上前一步面对董伟，“怎么了，这船非得你家才能买了？”
她这话才一问出，就转过头，对着看热闹的村里人问道：“这船是写着董家的姓，非得董家人才能买吗？”
村民们都看热闹归看热闹，不过还是没涉及他们之间的事。船这种事，有钱就能买，到也不是非董家人才能买，可他们都知道董家人要买船，这事村里都传遍了，谁知道林桂芳不让娶进门的林校，林校她娘竟然买了船。
这事简直就是件大新闻，把村里人都震了一夜呢。
董伟实在是气不过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看到林校家付清了船，还让林校她大舅去转证书，他本是悄悄地躲着，可看着林校笑眯眯的样子，他心里就忍不住，这火就来了。可是被林校这话一堵，他又是无话可说，“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的，阿校……”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看向林校的眼神也多了些求饶的意思。
林校不理会，冷了声，“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拉着小舅朱远就从董伟身边走过，想当年，她明知道林桂芳不喜欢她，她还是一门心思地嫁给了董伟，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董伟对她？
可后来，董伟是怎么对的她？这么多年，那口气一直憋在心里让她过不去。
董伟见她要走，人便慌了，就想要拉住林校。
朱远将他挡住，摆出小舅的架式来沉着脸看着董伟。
董伟没敢与朱远动手，别看朱远看着瘦瘦的样子，但打起架来很凶。董伟没敢跟朱远动手，一抬头就看到村里人打量他，那个个的眼里都好像在嘲笑他，他一时之间涨红了脸，觉得丢了人。
而且这都是林校害他丢的人！
可林校明明之前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为什么这都变了？
他有些不明白，本来还想去看看船，现在船都不是他们家的船了，再看船，他又怕被村里人笑话，索性闷着头就回家。
“阿伟哥？”
董伟本来想回家，又不想面对他姆妈林桂芳，一时就换了条路，往自留地那里走过，就沿小路就往海边过去。坐在海边的岩石上，吹着海风，让他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一下，冷不防地听见有人叫他。
他一抬头，见着张赛芳站在路口，一手扶着路口的小树苗，正慢慢地下来。
张赛芳穿着很普通，人瘦小，就显得衣服特别的大。
他还没应声，就听见张赛芳尖利地再叫了一声，“阿伟哥！”
张赛芳正从路口处滑了下来，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
董伟虽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上前去，试图将人扶住。
张赛芳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栽向董伟，董伟伸出双臂，试图撑住她，也不知道为何，双手竟然抵在她的胸前，董伟先是一愣，然后柔软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他迅速地就放开手。
董伟这脸立即就烧了起来，没敢抬头看张赛芳，“我、我回去了。”
到底是少年郎，遇到这种事，他才处于被林校抛弃的情绪里，碰到张赛芳，有的都是惊慌，毕竟张赛芳与林校交好。他还是有种着天真的盼望，“你不要同阿校说这事。”他慌忙回头，还急慌慌地让张赛芳守口如瓶。
张赛芳脸上微烫，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阿伟哥——”
她不叫还好，这一叫，叫得董伟的魂都快没了。
董伟停了脚步，回头看向张赛芳，见张赛芳满脸的泪水，竟觉得有点楚楚可怜。他心中一滞，被林校无情甩开的恼怒又涌上心来，让他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沾沾自喜，林校甩了他，他这不是还有张赛芳？
况张赛芳还是她林校最要好的朋友！
好像这个想法刺激了董伟，董伟粗声粗气道，“你哭什么哭，我还没哭呢。”
张赛芳蹲在地上，“阿伟哥，我是替你难受。”
董伟听得这心都软了，“替我难受什么个劲？”
张赛芳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阿校跟我最要好，我不能说她……”
董伟平时嫌弃张赛芳老是无时无刻地跟着他与林校一起，当他与林校之间的电灯泡，让他都没敢对林校做出过分的举动，每每碰到这种情况，他都恨不得张赛芳离他们远远。现在他竟有点感同身受起来，林校以前在他眼里是何等的地位，这会儿，他有些恨起林校来，想着刚才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尽管村里人都爱看热闹这种事他知道，可当那个被好戏的人成了他，这就让他难堪。
所以再听着张赛芳被林校，这让董伟特别的难堪，刚才的那一点点异样瞬间消弥，他瞪着张赛芳，“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看我的笑话？”
张赛芳顿时就红了眼睛，两手绞在一起，“阿伟哥，我看谁的笑话也不会看你的笑话。”
董伟这才觉得面子上好受些，“你就半点没听她说起过她家要买船的事？”
张赛芳连忙摇头，“没有，阿伟哥，一点都没有，要是我知道，肯定早就跟你说了。”
董伟一直觉得自己家很风光，还能买得起船，没料到一直让他视为自家之物的船一下子就易了主，他先前几天还在船上劳心劳力的干活，这活是干得好了，船是别人的了。“你跟她要好，就算是听说也不会说给我听。”
张赛芳摇头得更厉害了，“阿伟哥，你信我，我实在是不知道。”
董伟看着她身上这不合时宜的衣裳，想着林校总是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样子，就对张赛芳看不上眼，不过他有了个主意，“晚上中村有电影看，你去不去？”
张赛芳难掩喜色地望着董伟，“阿伟哥，你要带我去看电影？”不管是演的什么电影，只要跟着董伟去，她就心满意足了。
董伟居高临下地说，“嗯，你就跟我一道儿去看电影。”
张赛芳的心顿时就跳得快了些，脸上也烫了些，“阿伟哥，我还没去看过电影呢，电影是什么样的东西？”
董伟听到这个就有些不耐烦，林校是什么事都知道的样子，说起来是头头是道，偏这个张赛芳什么也不懂，“就是拉开一块挺大的白布挂起来，还有在旁边将片子放下放映机里，画面都投到白布上了。”
张赛芳眼里含着热切的光芒，双手合成十，“这都是什么好东西，我还没见识过呢。”
董伟心里头有点疙瘩，可他想着要是林校看他牵着张赛芳气着的样子，林校生气时，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惹人怜爱，更别提她娇气地一跺脚，那姿态更是叫他都舍不得跟她生气赶过一小时。
面前的张赛芳黑扑扑，看着还瘦，身上的衣服还补过，因着针线眼极好的缘故 ，不仔细看也是看不出来。他的视线落在张赛芳胸前，手心里蓦然地涌起一股子记忆里的触感，柔软的有如小山高般。
他稍稍收起那么不乐意，“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
张赛芳看着他把话讲完就走了，此时她也顾不得董伟到底有没有打别的主意，反正她能让董伟约着去看电影，这让她很高兴。她心中的雀跃难以言表，这一回家都是蹦蹦跳跳的样子，好像怕一停，她得的好消息就要消息了一样。
张赛芳低头看了看她自己胸前，这处并不怎么隆起，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就含苞待放了。因着这份雀跃的心情，她也坐不住，索性就往林校家去。

第二十八章
这都近中午了，林校到家后边的小菜地里拔了葱，还是打算炒年糕吃，今天没有新鲜的蟹，就鸡蛋炒年糕，味道也是很不错。她在外面摘葱，她小舅朱远还有她姆妈朱莲青在屋里看电视。
“阿校？”
怯生生的声音，正是过来的张赛芳。
林校摘好了葱，就把葱洗了洗，听声音就知道是张赛芳，到也没回头看，只问道：“都要吃午饭了，你还没回家呀？你今天不做饭吗？”
张赛芳被问得眼神一暗，脚下快步走到林校身边，“阿校，我有事同你说。”她说话的时候还往窗口里面看了看，见里面坐着林校她小舅，连忙就缩了缩脖子。
林校摘了葱，觉得手指间都是葱味儿，就用香皂洗了洗手，“说什么呢，我还要煮饭呢。”
张赛芳咬了咬唇瓣，还是固执地看着林校，“阿校，我真有事同你说。”
林校实在是懒得理会她，可抱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情，她先将脏了的水倒掉，再跟着张赛芳走，走到转角处，张赛芳停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了脚步。
张赛芳面上还有点犹豫，“阿校，你家要买船的事怎么都没跟我说？”
林校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家想合股吗？”
张赛芳眼底一暗，深恨家里人的不争气，可她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找个条件好些的人嫁了才好，“阿伟家不是很想买那条船嘛，现在成了你们家的船了，我看阿伟气得够呛。”
林校双臂环在胸前，没把这个事当一回事：“有什么可气的，他们家想要买船尽管出个价就好，出不起价就只能看着。”
张赛衣有些不赞同，“可你跟阿伟不至于搞这个吧？”
林校笑看着她，“那我搞什么呀？”
她笑眯眯的样子，让张赛芳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你们、你们都谈了这么久的对象……”
林校盯着她看。
这让张赛芳有点心虚，“你看我做什么呢？”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胸，那里被董伟碰过，仿佛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
林校一脸的坦然，“就算是结婚了还有离婚了，何况我跟他只是找对象。他妈的主意到是好，可惜我们家也不是那种巴着他们家的人。”
张赛芳心里一紧，她就巴不得能嫁给董伟，偏林校这样的能轻易得到董伟，她呢，董伟都没怎么看过她，林桂芳连林校这样的都不乐意娶，更何况家里穷得见底的她？“阿校，我真替你们可惜。”
林校到是无所谓，反正她是看开了，“没什么可惜的，早分开早好，他可以再找他的对象去。”她说到这里，就看向张赛芳，颇有些打趣地说，“赛芳，你将来有什么打算没？听说你要去学补网？”
张赛芳是要去学补网，就是为了挣钱，明明是件正常的事，可她从林校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就满心不舒服，“嗯。阿校我跟你不一样，我得挣钱。”
林校听得这话觉得挺好笑，“我也得挣钱呀，我不挣钱我们家买船做什么？”
张赛芳莫名地觉得这话有炫耀的成分，低了头，“你们家还能买得起船，我们家连个角角都沾不着。”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拉住林校的手，期盼地看着她，“阿校，我爸在家里没事干，不如就到你们家船上帮忙吧？”
林校才不想那个好吃懒做的人上自家的船，当着张赛芳的面摇了摇头，“这船我家只占三股，还有都是我大舅小舅，他们早就找好了人，我做不了主。”
张赛芳眼底一暗，“阿校，你就帮我问问好不好？我们家这日子……那是你小舅与大舅，肯定会听你的话，你说半句都比我去说十句要好。”
林校摇头，“我没办法。”
张赛芳差点落了泪，她抹了抹眼睛，还是对着林校挤出笑脸来，“嗯，我知道，不为难你。我就是替你跟董伟可惜……”
她说着又将就话题给绕了回来。
林校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对于董伟的事，她早就心如止水了，“你不用觉得可惜，真的。”她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就夹在嘴唇间吹了起来。
但没吹响，她到没有介意这个。
张赛芳嘴唇翕翕，眼底到亮了些，心里也就有了主意，“我总要劝劝他，叫他别这么轻易就服了桂芳婶。”
林校要不是知道后来张赛芳给她的头上戴绿帽子，指不定就真将这处处为着她着想的张赛芳当成亲姐妹一般，“不用了，他们家想要的嫁妆，我可出不起，也不想出。”
说着，她目光深深地看向张赛芳，“赛芳，我知道你同董伟关系好，到底我们才是好姐妹，你不要处处都帮着他说话。”
张赛芳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好像心事被林校发现一样，对上林校幽深的目光，她的心狂跳起来，舌头悄悄地舔了下唇瓣，才挤出话来，“我没帮他说话，我是、我是……”
少女时的张赛芳还没向后来那样一点都不要脸面，嘴皮子也还没那么利落，叫林校的一句话给弄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反观林校呢，她随意地摆摆手，“不说这事了，说起来就让人心烦。你要不要在我家吃饭，我家今天吃年糕。”
张赛芳迟疑了一下，“你家小舅在，我在你家吃饭不太好吧？”
林校笑了起来，让她娇俏的脸蛋儿更显美丽，“这有什么的，你不用怕难为情。”
张赛芳没有像平时一样留下来，要是平时林校这么留她，不管是嘴上虚留还是真心实意地留她，她都是要留下来蹭一餐回去，从未像今儿这般就匆匆地回去了。
朱莲青出来看看的时候，就看见张赛芳回去，让她还有点惊讶，“赛芳怎么不留下来吃个饭再回去？”
林校往回走，几乎是蹦蹦跳跳的往回，“谁知道呢，大概他们家今天吃得好。”
可张赛芳家吃得一点儿都不好，大中午吃的还是粥，与林校家时常吃点年糕不一样，张家一穷二白，便是买米，要不是现在还有粮票发，恐怕这家子都得为米发愁。但是粮票很快就要没有了。
这事张赛芳不知道，林校是清楚的。
渔业队撤销，伴随着多年给渔民的粮票制度也跟着一起消亡，落入历史的滚滚洪流中去。农业队并没有粮票，而渔业队虽有粮票，却是居民户的一半，可就这一半的粮票，也能让人好好地活着。
比如张家，就指着粮票过活。
张赛芳坐在桌边，看着家人如风卷残云一样的吃饭架式，每回为着这场面，她总是涌起没由来的羞耻，哪里像林校家那样子慢悠悠地吃饭，时不时还能吃个面跟年糕什么的。
林校现在更是懒得理会张赛芳，巴不得张赛芳就此勾搭上董伟才好，省得这两人天天儿都现出现在她面前，叫她看了就烦。
朱远还真没想到午饭是自家外甥女做的，尽管这几天他觉得外甥女的性子变了许多，可未想到这基本上是十指不沾洋葱水的外甥女竟然还会炒年糕，味道吃起来还算是不错。林校还巴巴地看着朱远，眼睛亮晶晶的小模样，“小舅，吃的还好吧？”
朱远很快地就吃好一碗，他也是跟外甥女一样是年糕的命，“嗯，还成。”
他到说得很克制。
林校笑得“咯咯”，笑得还大声，一点都不掩饰，“小舅，我其实做的菜还不错。”她一点都不谦虚，上辈子在董家一直围着灶台过活，虽说手艺并没有长足的进步，可好歹能入口。
朱远觉得这样子不错，外甥女懂事多了，既然懂事了，那他大姐就不会受委屈。
朱莲青笑迎迎地看着女儿与朱远，嗔怪道：“你这丫头，还跟你小舅开玩笑呢？”
林校笑眯了眼睛。
朱远到是半点都不介意，“大姐，你不要说阿校，阿校这么听话，我欢喜都来不及。”
朱莲青真当是爱听这个话。
吃过饭，朱莲青将门一锁，就将钥匙放在石头墙缝里。
这房子的墙是石块，墙体并不是一溜的砖块，砖块是有，但没有那么多，都是弄在里面的支撑墙体了，外墙都是石块。
但是林校将钥匙拿了出来，亲自用尼龙线串起来，再往脖子间一挂，“姆妈，钥匙还是带走好。”
朱莲青都由着她，一句都不多说。
到是朱远摸摸她的脑袋，“怎么怕有人过来？”
林校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大方方地就回道：“是呀。”
这让朱远失笑出声，“你呀……”后面的话他没说，到是懂了林校的意思。
林校挽着朱远的胳膊，“小舅，你几时给我娶个小舅妈呀？”
朱远就由着她，笑着问：“那你早上不问问你大舅呀？他还没给你娶大舅妈呢，你就问我了？”
林校俏皮的吐吐舌头，“我听说大舅都在处对象了，肯定要快了。”
朱远回她一句，“这事你又知道了？”
林校往自己胸口一拍，“小舅，你也太小看我了，还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朱远作势诧异地将她一打量，“难不成你还能掐会算吗？”
林校就笑得狡黠了，附在朱远耳边轻声讲了几句。

第二十九章
朱远诧异地看向她，“这是真的？”
林校点点头。
朱远摸摸她的脑袋，“你大舅的事，咱们不管。”
林校知道这辈子跟上辈子肯定要不一样了，“小舅，现在大舅的钱都买了船咯，彩礼可就没有了……”
朱远往她后脑勺轻轻一拍，“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林校眼睛笑眯眯。
这副小模样让朱远忍不住想捏她的脸，他还是克制了一下，改摸她的脑袋，“听到了没有？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林校当着朱远的面，两手捂住耳朵，朝着朱远调皮地大声吼道：“知道了，小舅！”
声音可真够重的，叫朱远的耳朵都“嗡嗡”响。
朱远真拿她没办法，索性就拽着她往山道上走，“走吧，还愣着，晚上不看电影了？”
朱莲青在后面提着衣服袋子，打算在中村住个两天，省得这两天证书没转好，又有人上门来提合股的事。她知道自己嘴巴笨，不会拒绝，就听了女儿林校的建议，到娘家住两天，待证书做好了再回来。
等林大洋知道朱莲青把钱都付清了，且这船都是同她娘家两个弟弟合股时，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当着林公权的面骂起来。但当着林公权的面，他还是惧于这个父亲的威严，没有骂出口，只是委屈地看向葛月凤。
葛月凤最疼的是小儿子，见小儿子的盘算落了空，本就对朱莲青有意见的她就不依不挠起来，“这都是没了良心，我儿子在的时候，她贴补娘家就算了，现在没了丈夫还要把那点钱都贴给娘家，丧门星，真个是丧门星……”
葛月凤说着就嚎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拽着林公权，“就你这个老头子，非分家，还把钱给她，看吧，你看吧她做的好事？要是你把钱给大洋，大洋还能没个着落？她让我大海没了儿子，现在还拿着我家的钱搞事？连大洋都不叫合股！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丧门星！”
林公权回了家把事一说，就让林大洋往朱莲青身上打主意的心思，这话才说出口，就引来老婆子葛月凤的嚎哭，这哭得他眉头皱起。葛月凤是他表妹，当初他家里穷娶不起人，就与这表妹亲上加亲，更何况他下面还有个哑巴小妹，就嫁给了葛月凤她大哥，说起来这叫“换亲”。
林公权就算是老妻不满意，可也没有过别的什么想法，但并不让着葛月凤，尤其是听着葛月凤这般嚎哭，他的脸色就不好看，“嚎什么嚎？贴娘家？贴什么娘家？大海挣的钱贴给谁了你不晓得？”
葛月凤正嚎哭着，被老头子这么一怒骂，就歇了声。
林大洋揉揉眉心，“爸，你别骂姆妈，她这不是为了我吗？”
林公权点了根烟，“我这以后就很快不是大队长了，你也收着些，别那么没眼色，省得别人背后戳我脊梁骨。”
林大洋正为这个事发愁，“爸，你就不争取一下这个支部书记吗？”
林公权摇头，“我这都多少年了，现岁数大了，也得挪挪，叫别人也当当。”
他看了看林大洋，又叹气，“我到想着让你去，你可不行，服不了人。”
林大洋被说得脸上一红，“爸！”
林公权知道他这个小儿子的心思，最喜往钱眼子里钻，跟小儿媳真真是好一对，“不管怎么着，那是你大嫂，还有阿校是你侄女。”
林大洋憋闷不已，“爸，外头都说你这么多年把队上的钱贪了，贴补了大嫂买船呢！”
林公权“啪”的一声拍在桌上，来了火气，怒瞪着林大洋，“你胡说什么？”
林大洋被林公权这一拍桌子就弄得没底气了，声音也软了下来，“我这不是听外面那些人说得不中听嘛，外头好多人都在说，我听了都难受。”
林公权冷笑道：“你是不是也想着我私底下把钱给你大哥家了”
林大洋心里这么想，可不敢这么回，只缩着脖子。
这副窝囊样，真让林公权看得不顺眼，可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将来还不得靠着他，也就收了收脾气，“你去隔壁村合股，我拉下这张老脸不要，让你去合个股。”
隔壁北门村大，也是乡政府所在地，自不是他们这个小渔村能比，能与北门村的人一块儿合股，林大洋自是喜不自胜，“爸，这真的能成？”
林公权睨了他一眼，“一块儿合股，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你可不要太计较了。”
林大洋知道自己有了去处，就欢喜的不得了，“爸，我还能不知道？阿期跟阿凯现在都念不进书，不如就叫他们回来得了。”
林公权知道那两个孙子不是读书的料，也由着林大洋作主，“你当爹的，你自己心里明白就成。”
林大洋点头如捣蒜，恨不能拉扯着两个十五六的儿子立时就下了船，都说打仗父子兵，上阵亲兄弟，这捕鱼的事也是一样。
林期与林凯是双胞胎兄弟，这是吴金玲最大的骄傲，这年头，谁家不想有儿子？如她这般一嫁进来就生了一对双胞胎的儿子，在村里实是凤毛麟角。她没去林公权面前掺合事，等林大洋从林公权那里回来，她一看林大洋的脸色就知道事情还算好，“到底是怎么样？”
林大洋虽说有了去处，还是有点不忿，“朱莲青她跟娘家两个弟弟合股。”
“什么？”吴金玲一时没控制住，声音忍不住地提高了些，“她凭什么？凭什么叫她娘家人？”
林大洋坐在靠背竹椅上，“由着她去，我看她能好到哪里去。”
吴金玲不服气，“怎么能由着她？她不把钱给了阿校，那将来要是嫁了人，岂不是要把船都带走？将来爸是不是还得给阿校贴嫁妆？”
林大洋神情颇为不耐烦，“这都是什么事，你提这些做什么？”
吴金玲可不放心这事就这么过去，“爸就是偏心，就偏着大哥家，现在大哥都没了，他还偏着心。阿校就一个囡，爸还指着她养老送终吗？”
林大洋本来就不高兴，虽然他有了去处，可想着朱莲青嫁入他们林家，就得事事想着他们林家，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儿子，她只有一个女儿，还要学人家撑船。
吴金玲忿忿不平，“到是心眼子多，这是要拿捏着我们两个儿子呢。”
林大洋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说？”
吴金玲冷笑道：“爸不是说过要过继个儿子给你大哥，朱莲青这是指着咱们把儿子让个给她呢，她想得到是美呢。”
林大洋面上有些纠结，一时舍不得儿子，一时又舍不得那船，恨不得能占了两边儿，“那、怎么成？是我的儿子！”
吴金玲冷哼一声，“你去跟爸说，愿意把儿子过继给你大哥一个，省得朱莲青起了坏心思，将来连嫁妆都不给你侄女备，说不定嫁人的话还要把船都给了别人。”
林大洋寻思了一会，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也急着回去林公权跟前，。
林公权见他又回来，神情就有点不耐，“又做甚？”
林大洋也不转圈子，就直接说了，“爸，你选吧，阿期跟阿凯随便选一个，就让他当大哥的儿子。我说话算话，一辈子都不反悔。”
林公权难掩失望，不是因着小儿子回了趟屋听了媳妇的话就换了说法，而是他这小儿子打的主意也跟他媳妇一样，恨不得将大房的钱财都搂在一块儿，他这才失望。
葛月凤闻言欢喜，“老头子，还是大洋明事理，就这么着吧？省得将来大海没有记着。”
林公权严厉了眼神扫过她一眼，葛月凤竟有些怕。
见葛月凤不再插嘴，林公权再度看向小儿子，狠狠地抽了两口烟，“你还有脸同我提这事？你明知道你哥的事，还吊着他一直贴补你？他没了，你提都不提这事，现在眼见着你嫂子弄了船，你到是想把儿子过继去了？”
林大洋没料到林公仅会这么质问他，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爸，我这不是金玲不同意这事嘛，孩子总归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不同意我也没法子。”
葛月凤是个疼儿子的，自是免不了说吴金玲几句，“ 就是她，她天天的串掇着你……”
“闭上嘴，没人说你是哑巴！”林公权怒火上头，就怒斥着老妻，转而又看向将事情推到妻子身上的小儿子，“不管是她串掇也好，还是你自个的意思都好，我今天把话放在你前头，不要给我动歪脑筋。”
林大洋怎么舍得开那几千块钱，以前是几千块钱，现在是一艘，他更放开不了，“爸，你真……”“老糊涂”这三个字就在嘴边，他没说出来。
林公权看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计划生育了，生男生女一样好，你没听见？你大哥要什么个儿子过继？有阿校就行了，她就是我孙子！”
林大洋知道这过继的事没戏了，没有他爸出面，这事就成不了，心里极为不平，又碍着得要他爸的面子去北门村找人合股，他虽不情愿，还是回了屋。

第三十章
吴金玲躲在门口，将林公权的话都听在耳里，见林大洋脸色难看的回来，她自是识趣的不火上烧油了。
林大洋这一事没成，二事也没成，正憋着气呢，又是狠狠地用拳手捶了捶床。
这两下子捶下来，叫吴金玲替自家的床心疼。床是结婚时置办下来，还是木板床。
但她是个挺识时务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得怂恿着丈夫去，什么时候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要说。
林大洋思来想去的不甘心，索性就坐了起来，“要不你去一趟？”
吴金玲对着这没头没尾的话理解起来是一点障碍都没有，反而还接了话，“要不我现在就去？”
林大洋点头，“现在就去，省得夜长梦多。”
吴金玲也不耽搁，穿上的确衣碎花衬衫，再穿上一条同色的长裤，把个裤腿往上卷了卷，她这就出门了。
这出门，她还特意地绕了路，没往董家门口过，虽说她心里很想去看看林桂芳的丧气脸，可林桂芳那脾气，她没敢去惹。等到林校家门口，她看着这门都锁上了，也不急，四下里看了一下，见没有人，她就将手指伸入墙缝里。
这手指头在里面摸了一会儿，她一点东西都没有摸到，不由得就有点悻悻然。
林校母女去了中村，还不知道有过这么一出，要是知道的话，她也得庆幸她把家里钥匙戴在身上。
因着朱莲青买船的事，在上中下三村里都传开，朱莲青母女这一入中村，相熟的人都问起这个事，朱莲青都一一好脾气地回了话。
林校则懒怠跟这些妇人们打交道，索性就拉着她小舅朱远回去，还没到外公家门前，就见着林国清一个人走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校身上，只打了个照面，林校的视线立时地就收了回去。
林国清其实跟村里人不太一样，看着不就像出自农村的人，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加上长裤，同样的年轻人，就数他最为显眼。
“国清，做什么去？”朱远看到他，就冲他打招呼。
林校站在朱远身边，低着头。
林国清的视线落在朱远身上，到是嘴角微微上扬，“船的事都办好了？”
朱远到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哥去办了。”
林国清的视线掠过低着头的林校，“那要多捕点鱼才是。”
朱远笑道：“那自然的。”
从头到尾，林校一句话都没插上。
到朱远有点奇怪了，低声问了句，“怎么不同人打招呼？”
林校压低了声，“那不是董伟他小舅吗？”
朱远立时就想到这个，也就理解了，“我跟你说，国清跟他大姐可不一样，这人还蛮好，听说要跟乡长的女儿定亲。”
林校知道这个事，乡长的女儿嘛，就是林国清的妻子陈裳玉。陈裳玉现在读中专，还没毕业，他们俩是先定的亲，等林国清复员回来才结的婚。“那是好事呀，谁能攀得上乡长的女儿呢。”当时这确实是门好亲。
朱远见她笑眯眯的模样，“我怎么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对？”
“有吗？”林校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有哪里不对？”
朱远摇摇头，“不过那陈裳玉有点高傲，好像不太瞧得起村里的人。”
林校到没觉得有什么，其实她觉得陈裳玉跟林国清很登对，两个都长得好，上辈子那两人结婚时跟金童玉女似的，让许多人都羡慕。后来林国清又从单位里退出来，直接下海经商，还真让他挣了大钱，他就成了先富起来的先进人物。大抵是忙着挣钱的缘故，陈裳玉与他到有了矛盾，还给他带了绿帽，就连生下的孩子都不是他的，还要算计走他一手挣下来的财产。
后来陈裳玉被林国清杀了。这案子当时闹得还挺轰动，后来案子判下来时，林国清是正当防卫，一点事儿都没有。
正当防卫。
林校思索着当年的事，看到林国清就不自觉地想要后退些，不想与他扯上什么关系，至于他与陈裳玉的那点子烂事，让她多少有点讪讪，想着林国清明知道她家想买船，他一句都与林桂芳说，这就让林校有点压力了。
她叹了口气，“小舅，你说别人帮过我，我是不是要帮回去？”
朱远诧异地看她一眼，“那要看你帮得回还是帮不回了。”
这话更中林校下怀，笑得眉眼儿弯弯，“能帮就帮，不能帮就算了。”
朱远点点她额头。
林校笑得更甜了。
晚上放电影就在林国清家前面的空旷场地，夜色慢慢地降下来时，人们都搬着凳子一起去看戏，放电影的都是上面派下来的人，挺尽职。待得天色真正的黑下来时，电影才开始上演。
这时候村里人确实没有什么消谴，一年一次的请戏班子过来唱戏，再有些就是上面安排下乡的电影，电影才是新奇东西，回回来演电影，村村都是把空旷的场地挤得满满当当，看电影的不光只有中村的人，还有上下两个村的人，他们都过来看电影，但年轻人居多。
朱方在晚间回了来，也是急着赶回来，要是再晚些，都没有船回岛上。
他这一回来，林校就急着问，“大舅，证书办得怎么样了？”
朱方倒了碗白开水先喝，等一碗白开水落了肚，他才开口道：“很顺利，大概两天后就能拿到了，大概是要拿到县里批一下。”
林校松了口气，“大舅你跑了一天，辛苦了。”
朱方到也没居功，反而道：“咱们自家的事，哪里值当有什么辛苦的？”
他这一说，就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黄瑞英都做好了饭菜，就招呼着大家上桌吃饭，林校连忙有眼色地帮着盛饭，这样的变化让朱自兴看在眼里，又添了几分欢喜。
吃过饭，一家子人就都去看电影。那边没有凳子，看电影都是得自家带凳子。
朱远比林校就大几岁，自是与林校合得来，两个人没几步就走在前面了，只没走到几步，林校眼尖地就瞧见陈裳玉，陈裳玉似乎还穿着校服，白红相间的运动服，看着特别的打眼。
她下意识地扯扯朱远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小舅，你看，你看，是她呢。”
朱远还没注意到这个，被她一扯，还真的就朝那边瞄了一眼，就见着个少女走过来，瞧那样貌虽比不得他外甥女，可也是长得很漂亮了，且她神情冷淡，看人的眼神都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朱远立时收回了视线，“定是国清约来一块儿看电影的。”
果然，林国清就出来接了陈裳玉过去。
林校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帮着林国清一把，省得他将来走上那歪路，虽然他最后是正当防卫，可这种事哪里有那么恰好的？虽判 了正当防卫，可不是很多人都说他早就知道陈裳玉要杀他了。
但上了法庭讲究的是证据，没抓着林国清的把柄。
林校心里颇有点纠结，处于两难的境地。能把人杀了还能来个正当防卫脱罪的人林国清，应该不需要她来拉他一把吧？
朱远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见她在发呆，连忙拉着她坐下，“电景都快开演了，愣着做什么，不要把别人的视线都给挡了。”
这又不是影院里那种阶梯式的观演场地，就是个平地，前面的人要是高点或者是站起来就能将后面人的视线给挡住。看电影，总得讲究一点素质，不要影响别人。
林校暂时就把林国清与陈裳玉的事抛到一边去，还想着反正林国清有本事，也不需要她替他担心吧。
电影一开场，就引来惊呼声。
林校虽看过这电影好几次，还是装作专心地看电影。
朱远头一次看，看得特别认真。
电影散场时，大家都来时一样搬着凳子回家。
林校跟着朱远走，凳子被朱远搬着，大家伙儿都要回家，这一来，就成了人挤人，林校跟在朱远后头挤。
这会儿，村里都没有路灯，都是摸黑走路，要不是听着声音熟，或者是与人熟，还真的认不出来谁是谁。也有人的带了手电筒，到也照亮一下。
朱远可没带手电筒，林校嘛更没有了。
到是林国清出来，递给朱远一个手电筒。
朱远也不推辞，就对着林国清说道：“明天早上我送回来。”
林校就站在朱远身后没出来。
即使她没出来，也能敏感地察觉到林国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间。
林国清看向躲在朱远身后的林校，觉得有点儿奇怪，“没事，由你。”但他转身回了屋里，没再出来。
朱远用手电筒照亮路，一群人都跟着他走，很快地就散了个干净。
到是待他们走后，从角落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董伟，另一个赫然就是张赛芳。门口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董伟有点慌张，张赛芳在林国清面前显得有点缩手缩脚，头都不敢抬。
林国清将张赛芳从头打量到脚，神情淡淡，眼神微冷，“平时林校跟你要好？”
张赛芳的心都快跳出来，刚才看电影，她都没敢从角落里出来大大方方地坐在凳子上看电影，只敢躲在角落里看到散场，腿都站麻了，被董伟的小舅这么一问，她的魂都快没了，“是、是……”
董伟看不惯他小舅这模样，可又惧于他的辈份，“小舅，我要回家去。”
林国清到不拦他，“你自己做糊涂事，我不拦你。”
董伟年少气盛，看林校跟没事人一样看电影，更让他憋足了气，“小舅，你不要再跟我提她，我跟她没关系了。”
说着他把张赛芳拉到跟前，“我现在跟她处对象。”
林国清眼神淡淡，“这事，你同你姆妈去说吧，跟我说什么。”
董伟顿时就萎靡了，“小舅……”
林国清淡淡道：“还不回家去？”

第三十一章
董伟还想说什么，抬眼就瞧见他小舅眼里的冷意，到嘴边的话哪里还说得出来，只得低头回家。
张赛芳更是一句话都没敢说，至始至终跟个锯嘴葫芦一样。跟着董伟走了两步，她悄悄地回过头又看向林国清，在瞧见林国清往屋里走时，她的眼神闪了闪。
董伟这过来看电影就巴不得给碰到林校，还想着要给林校点好看，让林校看着，他没有她不是不行……可林校至始至终没空注意到他，而他呢，又踌躇不前地躲在角落里看着她，她好像特别的喜欢看电影，连他一直看着她，她都没有发现。
董伟一时之间丧气极了，看着身边缩手缩脚的张赛芳，他张了张嘴，“你不要当真的，我是跟我小舅过不去，故意说的。”
张赛芳跟着他走，往着山谷里走去，回村子是往山谷里走，再往山上走，翻过山，山并不高，都是走习惯的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她靠着董伟手里的手电筒，心里头七下八下，猛听得董伟这么说，她的心都跳得极快。“我知道的，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的嗓音轻轻柔柔，透着股难言的滋味。
董伟心头还是有点烦躁，说不出来的烦躁，看着张赛芳，又不好同她发火，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谢谢你。”
张赛芳知道董伟这么慢才回村里的意思，刚才有好多村里人，这会儿他们都走在前头，不会看到她与董伟在一起，这让她心里头冒起尖来。“我看阿校好像很高兴，我也放心了。”
董伟脚步一停，又迅速地往前走，“别提她！”
张赛芳好像不懂他的心情，迳自多了笑脸，“阿伟哥，我看到阿校高兴心里就开心，你不知道，我还一直怕她缓不过来呢。”
董伟最不喜欢听什么话，她就听什么话，听着是为林校开心，可句句都戳向董伟的肺管子，让董伟更烦躁。他烦躁地挠挠头，觉得林校跟没事人一样开心看电影，那一幕让他耿耿于怀。他为了与林校的事，夜里都睡不好，想着以后不能同林校一起，他就难受。
但林校一点都没事，还高兴。
这让董伟非常的生气，他暗了脸，“别提她！”
张赛芳一脸的委屈，“阿校是我最好的人，我怎么能不提她？”
她这一委屈，暗夜里她的脸也不显得那么黑，竟显得有那么几分黑到深处自然翠的意思，她并不难看，相反的还是挺好看，虽比不得林校，当然还有个缺点，太黑。
董伟心上一噎，到有点愧疚起来，犹犹豫豫起来地说道：“是、是我不对，我、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张赛芳没收起委屈状，轻轻地说道：“阿校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对我冷淡多了，我爸一直没活干，想去她家船上干活，她没松口。”
提起“船”字，就是董伟的禁忌，他想当的是船老大，让林校当上“老大嫂”，没想到林校家截胡了船，他家的船还没个影子，再加上林校跟他断了关系，更让他憋气。他跟林校处对象时，村里的小伙子哪个不羡慕他？现在到好，人没娶到，钱也没有，船更没有。他到不是一门心思地记着林校的嫁妆钱，无非是想家里正好缺点钱，反正林校嫁过来是他们家的人，她也帮着出点钱，能让他姆妈喜欢她。
董伟这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失魂落魄的，“你说她怎么就不为我想想，我又不是非要她的钱，将来挣了钱，我还不是会把钱给她？”
张赛芳对这样的话到是听过无数次，像她爸，钱不挣一点，老是借东借西，每次借钱的时候都会说明天就还，后来就还，或者到后来的指天堵地的说过几天就还；后来还找借口说家里人生病要花钱之类的理由。每次都是钱一借到手热都没热就输出去了。
说还钱，也是没钱可还，因为家里头没钱，她爸每次借的也不多，五块十块的，最多也不过二十来块钱。现在学校里报名一个学期也才二十来块钱呢。
张赛芳并不天真，甚至烦躁她出自于那样烂泥一样的家，对于董伟这样的话，她嗤之以鼻的，就算是董伟有这个意思，林桂芳呢，她会同意？给张赛芳几百个胆子都不敢去赌林桂芳会同意这个事。有时候，张赛芳觉得林校做的对，可……
她甚至觉得林校做的事很解气，又让她自怨自艾起来，林校有底气，她可没有，看董伟的眼神便亮晶晶了起来，“阿伟哥，你有没有同阿校说起过这话呀？”
见董伟摇摇头，张赛芳就耐心地劝起她来，“阿伟哥，你们男的就是糊涂，这话怎么不同阿校讲呢？你跟阿校好好的把话说开，阿校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她要人哄的，你好好哄哄她就好了……哎哟……”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就矮了下去，尾音尖利。
董伟见状不对，连忙将人给扶住，但张赛芳人就栽向他，顿时是暖玉温香般的滋味，让董伟烧红了脸。
张赛芳见她自己趴在董伟身上，忙不迭地要站直，身子到是往董伟胸膛前更贴了贴，一脸的为难，“阿伟哥，我脚疼，好像崴着了……”说着，自她脸上一副生怕麻烦他的模样就流露了出来。
董伟心存了一点愧疚，被张赛芳贴在身上，见她疼得快哭又忍着没哭，这心里的慌乱也去了几分，索性扶着她起来，“我背你回去。”他人高马大，背起张赛芳自是行得通。
张赛芳平时下地都是一把好手，这会儿疼得都直不起身似的，摇了摇头，“没事的，阿伟哥，我走回去行的。”
她的身体就贴着董伟，让董伟没由来的心跳快了些，呼吸也粗了些，见她还在犹豫，便粗声粗气道：“我背你回去！”
张赛芳还是摇头，“要是让人看见了就不好了，阿伟哥，阿校要是看见了就……”这后面的话没讲出来，她的眉头到是皱了起，一副为着他与林校的事担心的模样。
董伟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就不由得埋怨起林校不懂事，哪里像张赛芳这般懂事贴心，“你还走不走？”他加重了声音。
张赛芳一副受惊的模样，眼睛巴巴地看向他。
董伟硬是将她背起来，“哪有你这么多话！”他嘴上还嫌弃了一句。
张赛芳的双腿被他掰住，上半身就贴着他坚实的后背，这让张赛芳贴着董伟的脸笑意一片，哪里还有方才疼痛的样子？
董伟还没跟林校亲近到这地步过，背着的人是个少女，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让他颇为不自在，尤其是随着他走一步，背后的身体也跟着轻轻一动，他的后背仿佛感受到那处不可说的柔软……
这让董伟绷紧了身体。
到底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有些臆想也是有的。
相对董伟连夜背着张赛芳回村里，林校到是跟她姆妈朱莲青还有外婆黄瑞英挤在一张床里睡，睡得正好。
林校在家里通常起得晚，在外婆家也是如此。
只是没想到她大姨也来了。
林校还在睡着，就隐隐地听到声音，像是她大姨朱莲红的声音。
她大姨朱莲红就是嫁到下村李家，下村跟中村一样都是农村，并不是渔村，只是现在种地无非就是一年四季有米吃罢了，真要挣钱，现在还真挣不到什么钱。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也没认得几个字，想找份体面的工作，是件难事。
所以她大姨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想给丈夫李万成找个活。
李万成上过船，是摇撸的船，港内捕点料。
这事朱远就全权作主，活自是要紧着自家人，自是没同林校商量，当然就是同林校商量也没有关系，林校并不会反对。
朱莲红与李万成有两个儿子，都随了李万成高壮的样子，今天没跟着朱莲红一块儿过来。等朱莲红跟朱远还有朱莲青把事都说妥后，她才有空看看林校，见林校穿着漂亮 的衣服，让她不由得就皱起眉头，“阿校，你也懂点事。”
林校觉得莫名其妙，看了看小舅朱远，又看回头看向大姨朱莲红，“大姨，我怎么了？”
朱莲红将她打量一番，“阿校，别说我做大姨的老说你，你总爱打扮是个什么事？我们都是干活人，穿这么好看做什么？”
林校顿时就不高兴了，“大姨，我打扮怎么了？”
朱莲红听她这么说，就看向朱莲青，“大姐，阿校这态度怎么这样？”
朱莲青朝林校使了个眼色，见林校不太高兴地往后门走去，她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到是挺耐心地同朱莲红说，“阿红，你怎么呢？我阿校这么漂亮呀，就得打扮打扮。”
朱远对两个姐姐都没有什么意见，比起二姐朱莲红的观念来，他还是觉得能同大姐好好说话，“是，大姐，阿校这么漂亮，是得打扮打扮。”
朱莲红听着就不高兴了，睨了林校一眼，“姐夫没了，阿校这亲事又没成，还不收着些？省得村里人都说三道四。”

第三十二章
朱莲青听着这话不对劲，好像在嫌弃她女儿，大概是在队里买船时的勇气激励了她，让她难得同朱莲红绷起了脸，“管他们说什么三道什么四的，嘴巴长人家脸上，我还能管得了他们说什么？”
林校在边上听得都意外，眼睛亮晶晶的，又不敢相信地看向朱远，还使了个眼色。
朱远也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就是他也是服了大姐了，但他身为弟弟，还得劝着，“二姐，你少说两句。”
朱莲红知道两个弟弟都同大姐亲近些，自然是心里不平衡，不过她知道这船并不是两个弟弟所有，还占着大姐的股份，这让她有了主意，“阿校小孩子家家的，就先出去玩，我还有事跟你们说。”
林校还不耐烦跟她说话呢，明明知道这位大姨的性子，她还是由着小舅朱远同意大姨夫过来船上干活，反正都要请人，就请自家人好些。
李万成刚从外边进来，听见妻子这么说，他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他不如妻子这么不懂眼色，“你浑说什么呢，这船也有阿校的一股。”
朱莲红讶异了脸，看向朱远，又看向平时都不怎么吭声的大姐朱莲青，“这船真有阿校的股？”
林校懒得说话，她这姨父是个精明人，不如她大姨这样子糊涂，至少把事情都打听得清楚。
朱远略皱着眉头，“二姐，咱们三分股，阿校也是船。”
朱莲红顿时就变了表情，有些讪讪。
李万成笑着道：“你二姐她呀就爱大惊小怪。”
朱远看向林校，林校吐吐舌头，这让朱远才放心一点，毕竟比起来他现在与林校是双重关系，第一重是舅舅外甥女的关系，第二重就是同是渔船股东。“二姐，我觉着阿样漂漂亮亮的挺好。”
朱莲红知道自己兄弟好，那么她的腰杆子也硬些，自是换上一副笑脸来，“也是，阿校这个年岁正是爱漂亮的年纪，别像我们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
林校撇撇嘴，对这个大姨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她这个大姨跟吴金玲性子差不多，上辈子她总有种错觉，觉得自家大姨跟吴金玲才是一对姐妹，两个人就那么凑巧的都这种叫人不喜欢的性子，不过吴金玲更精明些。
朱远想着这位二姐是无利不起早，可现在他们确实需要可靠的人手，可靠的人手无非是自家知根知底的人，他这位二姐夫能干活就够了。
林校懒得跟这位二姨再说话，索性就自己出了门。
见林校走了，朱远就叹口气，“二姐，阿校不光是我外甥女，也是你外甥女，有你这么说话的？”
朱莲红有点心虚，“我又没说什么。”
朱莲青一直坐在那里没开口，这会儿到是开口了，“阿红，你别说阿校，不要说她半句。”
朱莲红听得刺耳，有些不舒服，还是嘴硬道，“我又没说什么，再说了，我是长辈，我说几句又怎么了？值当你们一个个的对我绷着脸了？”
李万成一看情形不对，连忙就拦道：“怎么又说这个事？是董家那小子配不上我们阿校，就阿校的人品，我们三个村里不任由着挑？就你瞎操心。”
朱莲青听得更不舒服，眉头皱了起来。
李万成见自己的话好像并不得法，就扯开话题，“这船的事，阿远你知道，咱们都没有当过船老大，这船上的船老大是十分要紧的事。”
朱远神情淡了些，“阿校已经找好了人。”
朱莲红刚想说林校一个女孩子家家还能懂得这事不成？就见着丈夫李万成对她使了个眼色，她就闭紧了嘴，没再说。
李万成到是好奇地问道：“是找了哪个人？”
朱远到直接说了，“是阿成哥，二姐夫，你听说过的吧？”
李万成没想到外甥女还能找阿成哥当船老大，这确实让他没话说，本来他还想推荐一个人，这李万成都让找来了，谁也没敢在阿成哥面前充老大。阿成哥当船老大的能力，这上中下村都是知道的事。他不由得嘴上就夸起林校来，“阿校这孩子还想得周全。”他平时还不太乐意两个儿子与林校这个表姐不要太亲近，现在想想可以变通一下。
朱莲青瞧了朱莲红一眼，“我们阿校一直这么周全。”说话的时候她有几分骄傲。
朱莲红心里非常不以为然，当着朱莲青的面没表露出来，“大姐，阿校既然不同董伟好了，那么万成他哥的儿子也挺好，要不要我介绍一下？”
李万成到没有附和她，还拖她后腿，“得了，阿校还能用得着你介绍？”他那两个侄子瞧着高大，干农活都是不行。他有时候真怀疑妻子脑袋进了水，有时候又看着不像，特别是碰到钱方面的事，更是不像了。
朱莲红撇撇嘴，“我这是一片好心。”
朱莲青心里憋着气，听着朱莲红再这么不阴不阳的说话，让她更是气不打从一处来，“你好心什么？有你这么当姨妈的？”
朱莲红差点暴起，还是李万成拦了她，朝着朱莲青道：“大姐，阿红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向来都是豆腐的心，刀子的嘴，你别放在心上。”
朱莲青还能说什么，实在是说不出口。
朱远到是沉了脸，“二姐，你就行行好些，别再当着阿校的面提起这事。”
朱莲红碍于他的脸色，只得点头，算是同意，不过她还有话要问，一手掩了嘴笑着问道：“大姐，我还以为你要把钱都给阿校当嫁妆呢，没想到你到是跟阿方与阿远一起买船。”
朱莲青到也不瞒着她，索性大方说了，“这船股就是阿校的嫁妆，反正将来都是给阿校的东西。”
朱莲红听得眼睛都亮了，要不是婚姻法有规定，她还真得想让儿子娶林校这个表姐算了，以前没那个规定时，不都是表兄妹做亲，不是大家儿都好好的嘛。“大姐你出手还真是阔气，这当丈母娘还真的有底气。”
她就两个儿子，一直觉得没生儿子的大姐没用，现在儿子渐渐长大，也得为儿子的将来打算，不光得有房子，还得有彩礼，不然哪家姑娘都不乐意嫁过来。虽然现在提但是晚婚晚育，可真快到了结婚的年纪，时间就过得快了，基本上一眨眼的时间。
朱莲青到没觉得有什么，她就是一心指着女儿能有门好亲事，给女儿备个嫁妆，也是为了女儿将来在婆家有底气，“家里也就只有这么点能力了，阿校她爸没了，我总要顾着她些。”
朱远也道：“大姐，你放心，咱们这船收成一定会好的，将来呀，阿校的嫁妆会更多。”
这话叫朱莲青听得舒畅。
但朱莲红就心里头不高兴了，觉得娘家这两个弟弟凡事儿就想着大姐，不然这合股买船的事，她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听说过？还是等大姐买船的事在三村里传开来，她才知道这事，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想过她。
当然，她不会想到自己也没有钱来凑船股，她只是想着她不知道这事，就心里不舒坦。“我也盼着好些，多挣挣钱。”
李万成知道妻子的小心思，他比妻子更会做人，“那是当然，当然要挣钱。”
钱是好东西，这事谁都知道，只是好东西，并不是那么容易挣就是了。
朱方从外面走进来，见着二姐朱莲红与二姐夫李万成都过来了，不由得面上就带了笑意出来，“二姐，二姐夫。”
朱莲红向来觉得这个当过兵的大弟有见识，“你怎么就捕鱼去了，好不容易才有吃国家饭的机会，你怎么就不要了？”
朱方一看屋里人的表情，就知道二姐与二姐夫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打算，到是敷衍过去，“我要呀，没说不要呀，后天就让我上班了。”
朱莲红这一听，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我们家也要出个吃国家饭的人，这可是铁饭碗。”
朱方浅笑，“二姐，都是普通工作，以后还不好说呢。”
朱莲红摆摆手，“没事体，进去就好，上回你还说不想去，这回怎么就想去了？”她还以为大弟跟小弟要一块儿捕鱼呢，心里觉得好可惜，好些个当兵回来的都去政府单位上班了，这是难得的机会。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同朱方说，“就是别去抓计划生育，还有抓赌，人家骂起来，爸妈受不了。”
现在正是计划生育政策的初始阶段，政策一开始时总有些人变着法子的想多生孩子，主要是生儿子，在这个观念还没改变过来的年代，这些工作人员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朱方自打说服自己去上班，也就有了这方面的自觉，“这事别人做的，我也要做得的。”这点他非常清楚。
朱莲红讪讪，心说这还没去呢，不过这话她没有当着姐弟们的面说出来，就将话放在心里，嘴上虽说得好听是国家饭，但一个月也不过那么些死工资。不过她现在指着丈夫李万成去船上干活，也就将话题扯开，“妈呢，拔菜去了？”
朱莲青点头，“妈说拔点葱回来，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我去看看。”说着她就起身了。
朱莲红也跟着起身，“大姐，我跟你一块儿去。”

第三十三章
这边朱莲青两姐妹去地里寻黄瑞英，林校则在村里转转，也就随便的转转。
她不太喜欢同大姨朱莲红多说嘴，她这个大姨跟大姨父都是只顾着自己的人，当然，她也深刻明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道理，可不就是这样子嘛，上辈子的大姨与大姨父就这将这个做的极为彻底。
林校并不埋怨于他们，毕竟上辈子是她自己没立起来，至于她大姨朱莲红说的那些个酸话，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伤不了她。她走着走着，看到前面的人，这脚步就停了，实在不好意思上前，索性转了个弯，往右边的小路走。
那前面的人，正是林国清与陈裳玉，林国清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就见着正转身的林校，他的脸色微沉了下，冷眼看着陈裳玉，“你回去吧，别来了。”
陈裳玉是个城里姑娘，向来就端得高高，再加上她又是在读中专，自认比林国清高一等，只是这会儿，她在林国清面前泫然欲泣，“国清，我真、我真没有……”
林国清看着她梨花带杏雨的模样，眉头皱起，“这有没有的事，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陈裳玉眉目如画，又往嘴唇抹了护唇膏，显得嘴唇特别的滋润。她看着林国清，“国清，是他逼我的，你知道他是我爸老部下的儿子，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是搞错了。”
林国清依旧沉着脸，沉默不语。
陈乡长原来当过兵，后来复员后就回到地方，与林国清的父父也是战友。林家并不是本地人，祖上并不在这小小的镇子上，陈乡长却是对林家的事极为清楚，又因着两家婚事之故，他的乡长之位也坐得极牢。
陈乡长想得清楚，但陈裳玉可嫌弃林国清，嫌弃林国清只有初中毕业，配不得她这个中专生，但林国清长得好，家里条件又不差，又让她舍不得。“国清，我们将来是要结婚的，你不要这样子对我……”说着她的声音便含了哭意，是含了无限的委屈一般，她白皙的双手就要去拉林国清的胳膊。
不过，林国清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淡漠，“我要去当兵了。”
陈裳玉脸色微白，瞧着林国清的脸庞，惊慌了神，“你怎么会要去当兵？”
林国清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皮子微抬，“这是义务。”
陈裳玉听到这里，她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到是破涕为笑了，“你呀你，怎么跟我开起这种玩笑来？当兵的事，就算是体检合格了，我爸说一句还不是简单的事？”
林国清到没想过要逃避服役，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多了丝探究，“这事先不说，你跟他真没关系？”
陈裳玉回得到也干脆，“还能有什么事？你不要再怀疑我了，我天天在学校里念书，还能有什么事？”
林国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要是有别的想法，可以早点同我说。”
陈裳玉莞尔一笑，竟是十分的美丽，还带着几分城里姑娘的娇气，“我毕业出来就当老师，你呢，有什么打算没有？要去政府部门吗？”别人不知道政府部门的好处，她是实实在在知道的人。
林国清摇头，“我没打算做这个。”
陈裳玉笑意僵在脸上，她本来就是因着她爸非得遵守这门婚事而跟林国清好，虽她平时有些看不上林国清学历比她低，但是她也知道林家现在在镇上不起眼，可将来……
她自认就嫁给林国清有点委屈，想着林国清现在还没有单位，她心里头就更揪着事，“那你打算做什么？真要当兵去？”
还没等林国清回答，她又高兴起来，“其实你去当兵也蛮好，将来留在部队里也不是坏事。”
林国清的话都让她说了，不由得眉头又略略皱起，即使是皱眉头这样的表情，并未让他显得有点失礼，极为出众的相貌，让他便是连皱眉这种细微的表情也显得格外的好看，“我没想过要在部队一辈子。”
他话才说完，就见着林校转回来，低着头像是要装作没看见他们两个人一样的从边上过去，嘴角不由得往上微扬。
陈裳玉心里有点憋闷，有些搞不清他到底想什么，“那你究竟有什么打算没有？”她觉得林国清根本不在意她，视线落向从边上经过的人身上，见着那人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加一条红色及膝裙，打扮竟然如镇上时兴的姑娘那般，让她不由微眯了漂亮的眼睛。
她自认是城里姑娘，没想到能在村里见着这么个会打扮的姑娘，这心头就更不舒服。
林国清见林校没事人一样走开，到是对着陈裳玉说，“我还没打算，至少现在还没有什么打算。”
陈裳玉觉得这个男人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竟连个规划都没有，不由暗自失望，“你到底想怎么样？当兵嘛，又想去当的，但不想留队？单位又不想去，你想怎么样？”她一急，这声音就有点高。
林校还没走远，自是听到陈裳玉的话，不由得撇撇嘴，林国清不是想干什么，是想下海经商，这个想法自是不入陈裳玉的眼。
林国清见着陈裳玉那张漂亮的脸蛋顿时变得有些刻薄起来，到是柔和了脸色，“等我复员回来再说这事吧，现在就算有打算也没意思。”
这一听，更让陈裳玉心慌，“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死心眼，非得去当兵？你不是打着复员回来就去跟人家捕鱼吧？我听说你大姐家要买船。”她爸是乡长，别人都高看她一眼，身边的姐妹们都是捧着她，她哪里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将来是个渔民？满身鱼腥味、起早入夜的出海，在这样生活下的人是她的丈夫？她岂不是要在众姐妹们低了一头？
她这一想，心里就更不能接受了，“那岂不是让我、让我……”话到嘴边，看着他的脸，她也一时说不出口。
林国清虽没有捕鱼的打算，但他所规划的将来是有鱼有关，听着陈裳玉这么想，他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包装些，就直白道：“让你没面子吧？”
陈裳玉被说中心事，面色就有点不好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林国清并未觉得渔民有低人一等的想法，他从小在这里长大，自是对这里有感情，至于林家的过去，这与他并不相干，他爸是属于下放干部，都与他的规划没有关系。“要是我当兵时，你有钟意的人，可以跟我说。”
陈裳玉白皙的面容顿时就涨红了些，泛着水意的双眸聚集了怒气，“林国清！”竟是连名带姓的叫他。
林国清当着她的面，“哎”的应了一声。
这一应声，叫陈裳玉又气又恼又是羞，双手握成拳，没有什么力道的往他身上捶了几下，“你这个混蛋！”
然而，林国清站在原地，让她捶了几下。
她的力道并不重，落在他身上到是跟挠痒痒似的。
向来她这么一弄，就能让林国清抱住她，现在，林国清没有动静，连双臂都未朝她伸过来，让她觉得没有面子。“我回去了。”她是乡长的女儿，就得别人哄着她，偏只有林国清一个人从来不哄她。
林国清没留她，“渡轮是快到了。”
陈裳玉本来就是想摆一下架子，没想到他竟然不留她。说出去的话，她这会儿又没那个脸反悔，索性一跺脚，气哼哼地离开。
林国清站在原地，楞是没追上去，到是转头回了家，见着他家老头子也在家，他往桌边一坐，大赤赤地就同他家老头子道：“她怎么又来了，你让她过来的？”
林建设正喝着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浅尝了口茶，他才看向没有什么坐相的小儿子林国清，“是你陈叔叔的意思，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得要处处了。”
林国清恍然大悟，“难怪她从昨晚开始就对我态度还挺好……”
林建设闻言，瞪了他一眼，“到底是怎么了？”
林国清从鼻孔里哼了声，“也没怎么的，我就见着她跟人扯不清。”
林建设目露讶异，“那丫头瞧着性情有点高傲，还能有这事？你不是看错眼了吧？”他年轻时见过世面，像陈裳玉这样的小姑娘家里条件还不错，性子上有些小脾气，也没有什么。
林国清一撇嘴，“你同陈叔叔交情好，就让我去娶人家女儿？”
林建设摇摇头，“不，我不是那种给儿子包办婚姻的老古董，还得看你们能不能处得来。”
林国清一笑，“我还以为你非得让我娶人家不可呢。”
林建设到也不否认之前有这种想法，不过他对于最小的儿子还是比较由着他，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他的想法到底跟之前不一样了，手捏着茶杯，又浅浅地喝了一口，“你没跟人家有什么事吧？要是有了，我还真不好同你陈陈叔叔交待。”
他穿着样式普通的中山装，一点都不显眼，却是有一种气度，这气度是岁月的积累。

第三十四章
林国清眉头一皱，“爸，你把我当成这么轻浮的人？”
林建设淡淡一笑，面上慈和，“小姑娘长得还蛮漂亮，我怕你……”
林国清冷笑，“不止她漂亮，还不如……”
林建设眼里精光一闪，连忙就接了话，“还不如谁？”
林国清眼里一暗，“你听错了。”
林建设见他不想提到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你大姐家怎么没买到船？我不是让你送钱过去了？”
林国清换了个姿势，“大姐不想多花钱。”
这么简洁的回答让林建设微微一笑，并不置喙，“林家那小姑娘跟阿伟是不成了吧？”
林校的脸飞进林国清的眼前，他嘴角微上扬，“就大姐那性子，想找个听话的儿媳，林校肯定是不行的。”
林建设到还挺喜欢林家的小姑娘，叹口气，“你大姐呀就那个性子，可惜了阿伟。”
林国清到没觉得有可惜，“昨晚阿伟那小子可是跟别个姑娘来看电影了。”
林建设并不在意这个事，“由着他，他的事，没有你大姐同意，他什么也干不了。”
林国清不由失笑，“爸，你可真是促狭。”
林建设的妻子就在本地娶的，大女儿的性子大都随了妻子，他到不在意这个事，能护的嘛他就护着点，至于护不了，他也没的办法，“你真要去当兵？”
林国清点头。
林建设望着他，“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是你已经决定了？”
林国清正色道，“我决定了，爸。”
林建设眼底神色不明，“你是为了躲开这门婚事吗？”
林国清摇头，“我是给陈家留点面子。”
林建设了然，“ 陈家小姑娘让你不高兴了？”
林国清笑着说：“本也没有什么高不高兴的，我现在才几岁，离结婚还早呢，现在说结婚的事太早了。”他昨天人在乡上办点事，刚好与朱方碰到，就陪着朱方去办转证书手续，到是让他见着陈裳玉跟人拉拉扯扯。在双方家庭有意向让他与陈裳玉将来结婚的事情上，他并未反对，虽然他平时也有点察觉到陈裳玉对他的感觉大抵是很复杂，好像看不上他，又想将来与他结婚。
他并不是那种由着别人安排生活的人，以前觉得陈裳玉还能接受，现在嘛，还是算了，他没功夫去伺候她，“等我复员回来，这事就淡了。”
林建设点头，“那你就去吧。”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主意多，也就由着他，再说他也不是那种老古板的大家长，林家的起落让他不执着于那些。
林国清走到码头去，远远地看着渡船过来，而陈裳玉也上了船，虽说他现在没有想娶她的打算，还是得尽最后一点心意，看着她安全回去。
“阿校，你真跟董伟散了呀？”
他刚要回去，就听见一个女声，回头看去是林校跟她表姐在一块儿。
林校的表姐叫朱丹，身高要比林校高些，又壮些，并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
林校扯扯嘴角，“是呀，崩了。”
朱丹还有点可惜，不过见林校这样子，她也没劝林校要仔细考虑，反而说道：“也好，反正董伟他姆妈那个性子，你估计伺候不了。”
林校闻言一笑，眼角的余光瞧见林国清，这让她面上一滞，又迅速地收回视线，“是呀，我伺候不了就不伺候了呗。”
朱丹拉着她走，看到不远处的林国清，就抬起手朝林国清挥挥手，大声就问道，“喂，你过来送你对象？”
处对象这种事到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可像朱丹这样子不分场合地就冲林国清大声问，让林国清眉头微蹙，“她不是我对象。”
“啊，不是？”朱丹的声音还降下来，显得有点变音走调，“不是吧，我都听说你们快定亲了，怎么又不是了？”
林校看向林国清的脸色不太好看，又思及她早上路过他们身边时听到的对话，不是她偷听，实在是耳朵没注意钻了点声音让她听到了，“丹表姐，你别……”
朱丹没顾上她，大踏步地就朝林国清走去，眼里的惊讶根本没个掩饰，“你们怎么就不是了？不光我们村里传开了，就连乡里也传开了。”
林国清眼神微冷，看向朱丹的目光着实有些不耐，“晚婚晚育，你知道的吧？”
“哎？”朱丹愣了下，看向林校，见林校冲她摇摇头，她还有点不明白，“什么晚婚晚育，你都快二十了，定个亲不是正常的事？”
林校真想把她表姐拉回去算了，可她在家里是娇惯着长大，哪里敌得过朱丹这干活的好手，只得朝朱丹使劲眨眼睛。
朱丹好像先天就缺了弦似的，还有些疑惑地问着林校，“阿校，你怎么了，眼睛抽筋了？”
林校无语。
林国清那一点被人送作堆的恼怒心思顿时就淡了下来，往林校这边瞧了一眼，见林校肌肤雪白，站在阳光里，阳光硬是将她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纤细的长腿被及膝的红色裙子挡了一半，更显得她身形纤长，即使站在比她身高高出些许的朱丹身边，并不显得矮。
他眼底幽深，“我跟她没关系，你们不要乱传话。”
朱丹眼底多了些喜色，“真没关系？”
林国清看向朱丹的眼神就十分的不耐，“我这事还得向你报告不成？”
“对呀，朱丹，国清的事还要向你报告不成？”
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年轻人，都跟林国清差不多年轻，冲着朱丹就是挤眉弄眼，也有那不好意思上来看热闹的年轻人。
朱丹被人这么一说，这脸上就红了，但她脸黑，还真没能让人看出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脸上烫得厉害，瞪了这周围的年轻小伙子一眼，她就拉着林校跑。
林校大概也察觉出来表姐的心思，毕竟都快摆在脸上了，不过表姐拉着她跑，她也跟着跑，可怜她穿着小皮鞋，这么跟着跑，着实有点吃不消。
“丹表姐……”
跑了一段路，都转了弯，林校这才可怜巴巴地叫着朱丹。
朱丹这才停了脚步，看向林校，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阿校，你会不会笑话我？”
林校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怎么了？”
朱丹迎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咬了咬唇瓣，“村里姑娘们都喜欢他，他长得好，人又聪明，家里条件又好，谁还能不喜欢他。”
林校这回算听懂了，少女慕艾这种事到是正常事，只要不凭着自己的心意伤害到别人，那就没事。“他有这么多的优点吗？”她到是没察觉出来，不过上辈子林国清的事业干得那么大，要是没本事那可不行。
朱丹失笑，“也是，你在隔壁村，不太知道他。”
林校撇撇嘴，心说她知道的更多呢，到也不跟朱丹争这些，“你没听他说晚婚晚育，反正这几年他总不会结婚，丹表姐，这机会多呢。”
朱丹顿时脸又烧了起来，嗔怪道：“你胡说什么呢，他哪里看得上我。”
林校吐吐舌头，“丹表姐，反正他没结婚之前，不都有机会嘛？”
朱丹听得点点头，像是被她说服了，只是她又有点迟疑，“你看看那个陈裳玉，长得多好看，又有城里人的气派，就这样的，他都说不行，我这样的……”到底有点自卑。
林校心说这跟上辈子有点不同，上辈子的林国清很快就同陈裳玉摆了酒，因为陈裳玉未到婚龄，两个人就先没登记直接就办了酒席。依着她早上听到林国清与陈裳玉之间的对话，两个人很快摆酒结婚的事好像并不那么顺利吧？“表姐你哪里有不好了？”比起陈裳玉那种红杏出墙的人要好多了吧。
朱丹坐在路边的石块上，两手托着下巴，长长地叹口气，“林国清还能娶个乡个姑娘不成？他们家哪里会让他娶个乡下姑娘。”
这听得林校牙酸，就是陈裳玉那样的人，还不如她们这些朴实的乡下姑娘呢，喜欢上别人可以离婚呀。“说的也是，他们家可金贵着呢。”
朱丹呼出一口气，好像如释重负一样，朝林校挤挤眼睛，“大姑真了不得，竟然还会买船，以后呀不管怎么着，反正你们家不缺鱼吃。”
林校笑弯了眉眼，“不过丹表姐，我们家就是不买船，也不缺鱼吃。”
朱丹伸手揉揉她的脸，“阿校，我觉得吧，你比那个陈裳玉还要漂亮多了。那陈裳玉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下等人一样，实在叫人不舒坦。可我看看你，你跟城里姑娘到没有什么区别，什么衣服到你身上都好看。”她眼里还带着一丝羡慕，看看她自己身上就是跟村里姑娘们一样的小碎花衬衫，而林校呢，白衬衫加上红裙子，跟她们就是不一样。
林校骄傲抬起头，挺起胸脯，“丹表姐，我知道的，我就是长得好看。”
朱丹先是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是的，我们阿校最好看。我们这岛三个村的姑娘加起来都没有你好看。”
林校一点都不掩饰她的小自得，笑眯眯的。

第三十五章
朱丹回家，林校自是也要回外婆家，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这青天白日，她也不怕后面有人走，毕竟大路朝天，各回各家，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路。
林国清看着前面走得走的林校，身形纤细，但下起手来又是极狠，他还记得那晚她差点拿石头砸向他外甥董伟，得亏她还与董伟处过对象，果然女人变起心来还真是狠。“你有别的心上人了？”
林校在前面走着，没料到后面的人竟然还说话，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林国清的声音，她顿时就恼从心头起，站定在原地，回头看向身后，果然如她所预料的一样是林国清。
她抬起微尖的下巴，微眯起眼睛，“怎么着，你还想为你外甥出头？”
林国清摇头，双臂环在胸前，“到没有。”
林校转身就走，没想与他多说话。
到是林国清上前追了两步，“我要入伍了。”
林校蓦地一转身，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再问了一遍，“什么？”
林国清嘴角含了笑意，“我要入伍了。”
林校瞧着他含笑的模样，这心都跳快了一下，面上还装没事人一样，不怎么在乎地回了一句，“你去就去了，跟我说这事干嘛？”明明上辈子他没有入过伍，这让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林国清不理会她的冷淡，“林校，我建议你还是去念书的好。”
林校一滞， 漂亮的面孔就带了点不耐烦出来，“你多管什么闲事？”
林国清笑笑，“我打算入伍，也许会考军校。”
林校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想法，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脑袋里没进水吧？”
林国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大方方地说道，“要不你看看？看看我有没有进水？”
那态度、那语气，竟然多了丝亲昵的意思。
林校觉得自己的双臂都控制不住的起了鸡皮疙瘩，索性白了他一眼，“你脑袋进水，我脑袋可没有进水。”说着，她就跑了。
她一跑不要紧，后面传来林国清的笑声，听到林国清的笑声，更让她不自在，跑得就更快了些。
朱远就在门口，看着她跑过来，到有些惊讶，“怎么了，跑得不热？”
林校停了脚步，站在门口台阶处，气喘吁吁，拿手一抹额头，都是汗，就朝朱远伸了手，“手帕，小舅。”
朱远还真从裤袋里拿出灰白米三色的格子手帕递给她，“是不是肚子饿了，想着吃午饭了？”
林校顾着喘气跟擦汗，跑得耳朵“嗡嗡”声响，待她觉得脸上的汗都擦了后就去水进边打水，打算将手帕洗洗。谁知道这打水的活，她还真做的蹩脚，打了好几下，这水就不往水桶里进。
她又要回头叫她小舅帮忙，一回头见小舅朱远并不在门口，便要扬声喊，手里突然一松，水桶的绳子已经不在她手里。“我的水还没打好呢……”这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她就噤了声。
那人拿着水桶的绳，也没见他怎么用力，怎么努力，就见着水桶往水里一倾斜，水就跟有生命似的往水桶里挤，没一会儿，他就将水桶自水进里拉上来，朝着她就笑眯眯道，“喏，真是个笨蛋，连水也不会打。”
林校忍不住又翻白眼，“会打水就聪明了？”她嘴巴痒，这话就藏不住。
林国清大赤赤地站在一边，也不让开，看着她蹲下身洗手帕，“大概要比你聪明点。”
林校被他的话气得不轻，拿眼剜了他一眼，然而他还是笑笑的模样，叫她气结。她迅速地将手帕拧干，起身就要走，“你聪明，你就打着玩吧。”
林国清乐呵呵，半点不生气，“你放心好了，阿伟以后没空纠缠你。”
林校怎么听这话都有点怪怪的感觉，就把他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气哼哼地说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去纠缠他，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林国清将她洗过手帕的水给倒了，将水桶放在一边，“我晓得你不会去找他。”
林校都不明白他过来做什么，难不成就为了给她打水？还是为了刚才他说的他要去入伍的事？可他入伍就入伍去，跟她有什么干系？她满脸的疑惑，跟看给鸡拜年的黄鼠狼没有什么两样，她经过上辈子，别的本事没长，就防备人的本事见长了，随便是谁，她都要留一手。“那你放心了？”她一手插着腰，面上有点恼意。
林国清瞧着她那张俏脸叫一丝恼意点了个红透，竟有冲动想去摸一摸，不过他要是真跟个登徒子一样摸她的脸，估计没甚好果子吃。“晚婚晚育，你晓得这个吧？”
林校瞪大了眼睛，不耐烦地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国清一脸笑意，“就想同你说说最新的政策。”
林校怎么看都觉得他有鬼，拿着水里洗过的手帕就向外婆家门口走过去。
水井就在外婆家边上，围着水井还住着好几户人家，她要是再不走，别人看见的人还不定以为她与林国清在说什么呢。
林国清到也不见外，反而跟着她走，她进了家门口，他也跟着进。
这让她恼意更浓了些，“你什么个意思？”
林国清露出意外的表情，反而清白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找你小舅。”
林校剜了他一眼。
林国清也不在乎，朝着里面黄瑞英就打招呼道：“阿姆。”
黄瑞英见着林国清，自是笑脸相迎，“国清，是你呀，我还当是谁呢，来找阿远是吧？”她说到这里，就朝后门处在劈柴的朱远一声喊，“阿远，国清来找你了。”
黄瑞英这一声，李万成夫妻到是从里面走出来，见着是林国清，李万成到还好，只是点个头算是打招呼，可朱莲红不一样，她眼睛亮亮的，就像见着什么稀罕东西一样。
她上前，“国清，你这亲事定了没有？”
这问的就直白，让黄瑞英差点摇头，她自是知道这二女儿打的主意，女婿李万成并不是长子，上面还有个兄长，那兄长的女儿还没嫁呢，也是这个年岁。
林国清摇头，就往后门走出去，走得飞快。
朱莲红到把他的举动当成害羞，自顾自地说道，“哟，这到害羞起来了，也不用害羞，年纪到了总得结婚。 妈，你帮我打听打听，他跟陈乡长女儿的亲事成了没有？”
黄瑞英这脸色就不好看起来，“你别打那主意……”
朱莲红委实不甘心，一下子就打断黄瑞英的话，“姆妈，国清要是真能娶了万成他侄女，我还愁万成他没活干吗？”
朱莲青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抬眼瞧去见姆妈黄瑞英脸色不太好看，就插了句话，“人家是陈乡长的女儿都配得，听说陈乡长的女儿读中专，万成他哥的女儿都不认得几个大字，你怎么还想这个？”
朱莲红到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男人与女人还不都是那么一回事？把灯一拉，被子一盖，还能有什么不同？“万成他侄女屁股大，一看就知道能生儿子，到时亲事真成了，指不定能生好几个儿子呢。”
朱方恰恰地听到二姐朱莲红说这个，这眉心就是一皱，一板一眼的说，“二姐你这都乱说什么？计划生育你懂不懂的？”
朱莲红是盼着丈夫能去兄弟俩的船上干活，虽对朱方的这话不满，到也没做那什么出头鸟，省得惹两个弟弟不快。“晓得晓得，谁家有儿子还能生好几个？这不是没儿子才生嘛。”
朱方知道村里的情况 ，有些人头一个生女儿，要是第二个再生女儿，肯定要把第二胎的女儿送人，再死心塌地又怀上三胎，四胎，直到生儿子为止。他对于这种情况有点膈应，“那二姐你先前不是有个儿子了，干嘛还生第二个？”
这话他就点调侃的意味了。
朱莲红一乐，“我这不是想生个女儿给你外甥当个伴，谁知道出来的又是个有把的？”
她这一说，家里人都乐了起来，就连朱莲青也露出久建的笑意来。
朱远拿着斧头劈柴，没一会儿脚边就劈了一堆柴，见着林国清从后门走出来，他停了劈柴的动作，“你那对象不是在嘛，怎么没陪你对象？”
林国清不太讲究地往他身边劈好的柴上一坐，“什么对象？谁说的呀？”
朱远乐了，“不是陈乡长的女儿嘛，不是你对象？”
林国清拿过朱远手里的斧头，试着劈了下柴，见圆松木立即被他劈两半儿，他再来两下，两半儿变成四半儿，“什么个鬼对象？我现在跟她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朱远听出猫腻来，“那是以前有？”
林国清放下斧头，“这人也是有意思，跟别人扯不清，到一门心思地想跟我定亲。朱远，你说她个小姑娘，这脑袋是怎么想的？”
这让朱远也是一愣，“啊……”
林国清拍拍他的肩膀，“这么精明，我想想还是算了。”
朱远终于听他的意思了，“那你是真要入伍去？”

第三十六章
朱远也去过体检，每个到年岁的小伙子都得体检，体检合格了，再往择优。每年分到地方的入伍名额是有限，有些人身体条件过了也不一定能去。比如朱远就是身体条件符合了而没有去成。
林国清一脸淡然，“是呀，入伍去，几年就回来了。”
朱远讪讪然，大概是懂了他的意思。不过，他还是说道，“林阿伯怎么不回去？还要待在这里？”
林国清更是淡然了，“他人老了，没想法了，就想安稳度日。”
朱远挑眉，“那你呢？”
林国清往后门口那里瞧了一眼，见林校就站在后门口，但没转过身，只看见她窈窕的身段，不由得眼睛微眯了起来，“我呀，复员回来寻门过得去的工作，再娶个老婆就好了。”
朱远故作讶异，“你就这么点想望呀？”
林国清睨他一眼，“你呀，好好捕鱼，别把你外甥女的嫁妆给亏了。”
朱远白他一眼，“就算是我亏了，也不能让我外甥女亏了。”
林国清幽幽道，“你现在这么说，等你有了媳妇就不好说了。”
朱远差点没噎着，举起斧头，“威吓”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
林国清连忙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朱远这才饶过他，专心地劈起柴来，“要不中午在我家吃饭？”
林国清回的很快，“好。”
这下子到轮着朱远是真意外了，他只是顺口一叫，没怎么真心叫林国清吃饭，反正都是在一个村里，林国清肯定是要回家吃饭，没想他真的要留在自家吃饭。在自家吃饭，就是添个筷子的事。“哎，你是不是觉得就要当兵去了，想在我家吃一顿？”
林国清扫他一眼，“不行是吧？”
朱远连忙摇头，“没有，行，你在我家吃上一年也没问题，只要你把米送来就行。”
林国清失笑。
村里人吃饭，没那些个讲究，如果小孩子多，那么就小孩子分一桌，大人一桌；如果人没那么多，什么男女都不分，都是坐一起吃饭。
桌子是大桌子，自然坐得下这么些人。
朱莲红对林国清特别的热情，“国清呀，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校坐在朱莲青身边，听着大姨说话，她下意识地就往林国清那边瞄了一眼，却刚好对上林国清的视线。她一撇嘴，也不惊慌，只淡淡地将视线收回，再夹了一筷子红烧冬瓜吃。
林国清瞅过林校一眼，见她在咬冬瓜，许是冬瓜切得太大，她咬得有点吃力。他悄悄地看着面上就多了一丝笑意出来，就回了朱莲红的话，“入伍，我想入伍去。”
朱方一听，他是当过兵的人，自是赞成年轻人入伍报效国家，立时就身有同感地点点头，“当兵好呀，年轻人是得当兵去。”
朱自兴中午喝的是自家酿的蕃薯烧酒，这酒初时跟普通的烧酒一样，但过后后劲极足，平时他都是中午沾一点，此时听着这样的事，他就让家里的男人都跟着喝酒，也让林国清喝了点。
“当兵是好事。”朱自兴这一喝了多，舌头就大了起来，“这一个个的都不想去当兵，让谁去保卫咱们国家？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都说的是。
这话本来就是实在话。
朱自兴看过这一家子人，又看向林校，指了指林校，“起来！”
林校起了来，“阿公？”
朱自兴指使黄瑞英，“老太婆，给阿校拿个小杯子来。”
黄瑞英愣了一下，“你这老头子是不是喝醉了？”
朱自兴板着脸，“去拿杯子。”
黄瑞英不知道这老头子闹得是什么，就要起身去拿杯子。
林校见状，她就要自己去拿杯子，可朱自兴把她给拉住了，“你不去，让你阿婆去。”
黄瑞英摇头，就要自己去拿。
朱莲青按住了黄瑞英，“姆妈，我去拿。”
朱自兴这才没有再发话。
朱莲青将小杯子拿了过来，放在林校面前。朱自兴竟是亲自要给林校倒酒，这林校哪里敢呀，这酒桌上哪里有当长辈的给小辈的倒酒？更何况这是她亲外公。
她连忙就要接过来自己倒酒，朱自兴不干，还绷着脸，“我倒酒！”
朱方与朱远都不明白老父亲要做什么，还是朱远劝道，“爸，阿校小姑娘家家的，你让她喝什么酒？”
这一劝，到是惹了老父亲朱自兴的一记白眼，让他颇有些讪讪然。
朱莲青本想着劝，见小弟被老父亲怼回来，她也是不敢说了。
李万成就与妻子朱莲红交换了个眼神，朱莲红开口道，“爸，大姐小时候，你就喂她喝酒，现在阿校呢，你要倒敬阿校喝酒了？”
她话音一落，就见着朱自兴瞪了她一眼，连忙就收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暗地里她就拧了下丈夫李万成的大腿。这拧一下，就是疼，李万成可不敢呼出痛声来。
林校看着小杯子里面底部倒了一口烧酒，鼻间就闻那种浓烈的香味，她上辈子也是喝过酒，酒量还蛮好，这会儿，就让酒香醺得懵懵然。她张大眼睛看着朱自兴，“阿公？”
朱自兴站起来，手里拿着小酒杯，白瓷的那种，两指手指节的高度，很普通的样式，“阿校，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将来你就是你妈的儿子，知道吗？”
这话说得朱莲青立时就流了泪，因着这些年，她没有儿子，在婆家受到的气，还有村里人都看不起她，让她不管在哪里都不敢往重里说话。“爸……”
朱自兴无比认真地看着林校，“阿校，你听到了吗？”
林校上辈子从未面对过这样的事，也从未想过外公对她抱有这样的期望，想着她上辈子过得那般浑浑噩噩，外公得有多伤心。“我知道的，阿公。”她拿起酒杯子，也不也三七二十一，就将酒一口就喝了。喝的同时她也给自己下了最坚定的决心，再不走上辈子的荒唐路。
端的是豪迈，叫一桌子的人都看怔眼了。
朱方笑道：“这孩子，也不晓得一口一口喝，这一口闷下去，还不难受？”
朱远跟着道：“吃点东西，吃点东西，今天开始我们阿校是大姑娘了，吃点东西。”他便林校夹了两筷子的菜放到林校的碗里。
烧酒闻着香，落到喉咙里，却是烧得厉害，得亏林校方才吃了点东西垫过肚子，不然的话，肯定更难受；她这口酒下去，白皙的脸颊顿时就飞起娇艳的红晕来，更是染了红了她的脖子与耳后。
朱自兴这才坐下，“好好吃饭。”
林校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喝酒，确实没受过这烧酒，一坐下，头晕沉沉的，人又好像在飘，耳朵里嗡嗡声齐冒，竟是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阿校，阿校？”朱莲青看着女儿样子不对劲，连忙叫着她。
林校的身子就软了下来，靠在朱莲青身上，大概是醉了的缘故，她软软地靠着朱莲青，“妈，我难受……”
黄瑞英瞪了老头子一眼，“都怪你，让阿校她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朱自兴被老婆子这么一瞪，挠了挠脑袋，“这……”
朱莲青到是没说什么，将林校扶起来往着屋里走，“没事，让她睡一觉就好了。”
林国清看着被她姆妈扶着走的林校，她纤细的双腿几乎站不直，整个人都靠在朱莲青身上，白皙的娇嫩脸庞此时泛着粉红的颜色，如枝头刚成熟的桃子一样水嫩多汁。这种想法一入他的脑海里，便让他眼底更幽深了些。
朱远也帮着扶，还是他将林校放入床里，再由朱莲青替林校脱了鞋子，用小被子盖住她的肚子。
林校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怎么的，嘴里一直有点着声响，到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只把她当成酒醉了说胡话。
朱莲青将女儿放好后就自然出来再接着吃饭，这还没坐下去，就见着林国清站起来。
林国清人站起来，当着一桌子人的面，“我吃饭了，你们慢吃。”
朱自兴抿了口酒，“吃饱了？”
林国清再点头，“阿伯，我先回去了。”
他嘴上同朱自兴这么说，还跟每个人都打了招呼才走，这做人的态度让朱莲红就格外的欢喜了，可惜了她没有女儿，不然还真想让林国清当女婿。“姆妈，你看看，这国清呀，还真是有礼貌，我们这几村的人都比不得他出众。”
黄瑞英到不是不喜欢林国清，只是听着她二女儿朱莲红的话不太乐意，“怎么着，你两个弟弟都比不得人家？”
朱莲红当着两个弟弟的面，到说起违心的话来，“那哪能哪？他林国清再好，哪里敌得过我们阿方与阿远。”
朱远一个没控制住就笑出了声，“二姐，你说话可真够逗的。”
朱莲红绷了脸，“我这说的是实话，是实话。”
李万成想做个和事佬，看着他们姐弟在说话，说的好像又不是气话，他也就没插嘴。他只管着啜口小酒，平时在家还喝不着这么好喝的烧酒。

第三十七章
朱自兴有睡午觉的习惯，这喝了酒，又吃了饭，自是要歇一下。
一桌子吃完饭，自是女人来收拾桌子。
有两个女儿在家里，黄瑞英自是袖手了，就让两个女儿收桌子洗碗筷。
朱莲青干活比较麻利，话也不多，一下子就将桌子收拾了，将碗筷都整理到后门处，后门那里支了起块大石板，一般洗碗都放在这里洗。
朱莲红跟着出来，以手肘轻碰了下朱莲青，“姐，既然阿校跟那人的事不成了，不如……”
朱莲青蹙起眉头，“谁？”
朱莲红连忙拍拍胸脯，打包票的说：“万成他侄子呀，你不是见过的？”
朱莲青顿时就恼了起来，“就那个癞痢头？”
朱莲红眼神一闪，“这都哪里的话，哪里有什么癞痢头。”
朱莲青停下了洗碗的动作，“阿红，你是我亲妹妹，阿校是你亲外甥女，我不指着你给她介绍门好亲，也不要你来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
朱莲红见她生气了，连忙就端起笑脸来，“姐，我也就这么一说，你不乐意就算了。阿校是我外甥女，我不是怕她在外面让人哄了嘛，虽然万成他侄子有点……可我想着有我看着总不会委屈了阿校，我这实在是一片好心，一点都没有别个意思。”
朱莲青深深地看她一眼，“阿校的事她自己作主，我由着她。这过日子的人不是我，总要她自己喜欢了才好。”
朱莲红被她看得面上有些尴尬，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阿校小姑娘家家的，哪懂得这么多事体？现在家里又有船股了，那些个居心不良的可不就会想方设法的哄了阿校去？”
朱莲青继续洗起碗，闻言，到是难得的硬气起来，“也是，你这个亲姨妈都这么想了，别人还不这么想？”
朱莲红顿时就叫起屈来，“姐，我真是为了阿校着想……”
朱莲青冷瞪她一眼，“你还知道这船的股份有阿校？”
朱莲红立时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用手捂了捂嘴，“姐，你就当我没说过，我实在是为了阿校好……”
“二姐，你什么为阿校好？”朱方见她退进来，就逮着话尾没怎么在意地问了一句。
朱莲红还怕这大弟听到了话，连忙摆手，“没有，没的什么。”
朱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二姐，你别老想着阿校的事，阿校的事，你别管。”他说了就走，也没管朱莲红有没有听清楚。
朱莲红让这句话给气得不轻，觉得两个弟弟怎么就帮着林校呢，她才是亲姐姐，那个才是个外甥女，“我没做什么，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都冲我来了？”
李万成轻咳了一声，“你少说几句，省得让阿方与阿远不高兴。”这算是提醒她了。
朱莲红撇撇嘴，不以为然。
李万成是个明白人，虽说他觉得妻子的主意不错，不过林校连董伟家都看不上，那他大哥家更是看不上了，且他那侄子，不是他说，还真比不得董伟。“你有话也忍忍，现在阿校可是我老板了……”
这话说的有点过了，但朱莲红思及那船股的事就有点不高兴，从前也没听她大姐家里还有钱，这一上子竟能拿出好几千来，让她不由得怀疑这中间的猫腻。她这念头一上来，就跟被猫爪子挠着了一样，连忙招手让李万成出去。
李万成见她那模样，晓得她不知道哪里又有了想法，“说什么呢，在这里说也一样。”
朱莲红可不肯，连忙拉着他往着后门处走开去，走到柴堆那里，眼睛亮闪闪起来，“你说大姐哪里来的钱？就姐夫那人还能给家里留多少钱？”
李万成听到这里也跟着起了心思，“难不成林家贴补了钱？”
“不可能！”朱莲红顿时扬高了声音，不过她又怕惊动屋里的人，又连忙地将声音压低了，“那老头子怎么可能把钱贴补给阿校，没了一个儿子，这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呢，这钱不留他自个儿子跟孙子，还能留给孙女？”
朱莲红为了表明自己的话可靠性，就举例说了说，“你那兄弟的女儿还不是让你爸送人了？”
李万成闻言点点头，这头才点了一半，他又直起脑袋，眼里多了丝责怪之色，“你怎么说起爸来，这事跟爸有什么关系？”
“你呀，就不能说你爸一句，就你是个孝子，”朱莲红拿手指戳戳他脑门，“你想想你爸当时对小叔多好，小叔一没了，把他的女儿都送人了。咱们家难道还管不了你侄女吃饭不成？养养活总是行的。你爸到好，非得把人送走，也不知道送去哪里了，我都不得劲呢。”
李万眉头皱得快打结，“你好端端的说起这个事做什么，让人心里不痛快。”
“傻瓜，我这就是一说，你就这么一听我有没有道理就好。”朱莲红仔细地分析道，“就林家那老头子就算有钱，还能个将来要嫁出去的孙女不成？”
李万成想想也是，他要是有女儿，那指定是让女儿嫁出去收个彩礼钱，再把彩礼钱都给儿子娶老婆建房子，那才像话。“那你是说……”
他后面的话就没说出口，毕竟朱莲红跟两个小舅子是亲姐弟，他呢，就是个姐夫，因着有朱莲红，才有的这个叫姐夫，要是没有朱莲红，就是陌生人了。
朱莲红似认定了事实一样，这脸拉得老长，“爸一直偏心大姐就算了，反正我这么多年也过来了，可现在，凭什么呀？大家都是嫁出去的女儿，也不能太厚待了大姐，而把我撇到一边吧？”
李万成迟疑着，“这船的事大家伙都知道，是昨儿大姐出面买的，先付了笔定钱，今天才付好了尾款，还是大舅子与小舅子送的钱过去。”
朱莲红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指不定是两个弟弟没把她当一回事，到是贴补起大姐来，这让她一口气憋着就不舒坦，“都是亲姐弟，这太不把我当一回事了。”
李万成就怕妻子吃亏，这妻子吃亏，也就是他也跟着吃亏，不过他到底小心谨慎些，“你别急，万一这事不是你想的这样……”
朱莲红一把挥开他的手，声音就尖利了起来，“还能是怎么样，还能是怎么样？”
这态势，跟要吃人一样，李万成也不敢拦了。
朱莲红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林家哪里有钱，就她姐夫那德性，还能有钱攒下来的话，她就把脑袋切下来给人当球踢。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并未去找两个弟弟，还是先找的黄瑞英。
李万成见妻子要同丈母娘理论，就连忙地借口出去，省得这岳家的人还得以为是他挑的唆，他可是什么也没讲过，自然还是让妻子跟丈母娘私底下去说说，反正私底下说一说，也不吃亏。
黄瑞英正要睡午觉，穿着件的确良白色背心，这背心不怎么吸汗，她摇着扇子，跟着二女儿走出来，“怎么呢，有事不在这说？”
朱莲红轻拽了她胳膊，生怕别人听见的压低了声，“姆妈，我有事同你说。”
“搞得神秘，有事说了就是。”黄瑞英嘴上虽这么埋怨，还是跟着二女儿到了角落处避着人，“怎么的，你说呀。”
朱莲红又看了看，见真没有人要过来，就凑到黄瑞英耳边，“姆妈，大姐这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还能买船了？”
黄瑞英听这话就皱起眉头，将这二女儿打量了一遍，“你怎么说的？”
朱莲红好像并未察觉到黄瑞英的不悦，反而还煞有介事的说道：“姐夫那个人手里漏风，有点钱到他手里存都存不住，就算是姐夫没了赔了点钱，还能到大姐手里头？大姐哪里的这么多钱还能凑船股？”
黄瑞英知道这二女儿爱算计，也没想到她能问到这份上，顿时就冷了脸，“你怎么的，到底什么个意思？”
朱莲红见黄瑞英冷了脸，这就有些讪讪，“姆妈，我这是说实话，要是大弟跟小弟给大姐私底下贴的钱，要是将来别人家看准了大姐家船股，就来哄阿校可怎么好？”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黄瑞英自认对两个女儿一贯是一碗水能端得平的，没想到能从二女儿嘴里听这种混账话，顿时就有些心冷了，“那要真是你大弟与小弟贴的，你要怎么着？”
朱莲红装傻充愣呢，“那都是亲姐，总不能都贴了大姐，总得贴些我吧？”
这嘴脸，叫黄瑞英更心寒，大女儿是她第一个女儿，要小就帮着家里干活，嫁出去之后开始过得还挺好，后来因着没有儿子就受女婿跟婆家的气，她一直都看在眼里，可农村人不都是讲究着有个儿子嘛，她也没得底气给女儿撑腰。现在女婿没了，她就盼着这船都挣点钱，也别叫大女儿再苦下去，没曾想竟从二女儿这里听到这样的话。
就这让她不乐意听了，她虽紧着儿子些，可女儿也不亏待的。

第三十八章
黄瑞英也不跟她急扯白脸，还是说了实话，“你大姐这些年自己攒了一点钱，你姐夫人没了，婆家把人命钱给了她一半，还有他们家分家了，你大姐因着有阿校又分到了一点，这挤出来的钱，都买了船。”
朱莲红顿时愣了，“这、这怎么可能？”
就林校，一个女娃片子，林家那老头子还能给她钱？分家时还能算她一份？
黄瑞英看她这个样子，心里的气也就收了些，都是她的女儿，她谁也不亏待，“你觉得阿校是个女娃子，可谁让阿校是女婿的独苗，亲家公都说了，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林校就算他们大房的儿子。”
朱莲红听着都懵了，觉得几千块钱都打了水漂，心里还是不甘心，“这话说的，难不成叫阿校招上门女婿？”
“你呀呀……”黄瑞英拿手点点她脑门，“这是林家的事，我当外婆的都管不着，你管什么？”
朱莲红就是不服气，气哼哼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女娃子还能分家业？说出去谁听过呀。”
黄瑞英瞪她一眼，“怎么着，你就盼着你外甥女分不着？”
这话……
朱莲红还真是不好接了，难不成她去说她外甥女不好拿林家的东西？这说出去才是个傻子，那林家二房的吴金玲还不得乐死！“姆妈，那阿校她阿公还真是思想开明，不愧是做大队长这么多年，觉悟就比我们高。”
黄瑞英横她一眼，“嗯，是比你高。”
朱莲红讪讪儿，“姆妈，上回兰芬，我介绍给大弟的，大弟怎么不同人家联系了？”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就让黄瑞英摇头，“你都介绍的什么样儿人？这还没处上对象呢，才见一次面，就问你大弟要怎么过日子。还替我们家当起家来了，让我们给你大弟跟小弟分家，顺便还给我们两老的养老钱都给定好了……”
朱莲红这回没话说了，就算嫁出去了，这还是她亲爹妈，自古姑嫂就是水火不容，她到没想到那张兰芬还没同她大弟办酒呢，这就提意见了。她自己恨不得当初婆家就这么办，但是这事儿轮到她爹妈还有弟弟身上，她就觉得这张兰芬挺事儿精。“姆妈，这么个事儿精，将来肯定会闹腾，还是由着大弟算了。”
黄瑞英见她这说的才像是人话，便拉着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我就你跟你大姐两个女儿，我也不亏待谁，都一样。你别也有那许多小心思，省得叫你两个弟弟为难。”
朱莲红这会子有点儿心虚，她介绍张兰芬那是为什么，都有着她的小心思，张兰芬同她好，她就盼着大弟娶了张兰芬，将来在大弟身边吹吹枕头风，她这个二姐嘛，又是个现成媒人，他们夫妻还不得记着她的好！
她到是怨起张兰芬来，都什么个玩意，还敢提让她两弟弟分家，这是长了怎生一张大脸！“姆妈，我晓得，我哪里会把大弟跟小弟坑了？他们要过得不好，我还能硬得起身来？”
黄瑞瑞点头，“你记得就好。”
朱莲红这会儿从黄瑞英得了消息，到也憋着气不说，待跟李万成回下村去，这沿着塘坝走，她的话就放不住了，“你那表妹怎么个意思？”
李万成还一时没回过神来，“怎么个意思？兰芬怎么个？”
朱莲红脸色不好看，“是不是你姑串掇着她这么说呢，我都是厚着脸皮给她介绍，她到好，还没处上对象呢，就跟我大弟说要让分家，你说她张兰芬长了怎么个大脸？”
李万成听了，真是吃惊，“兰芬真这样说了？”
朱莲红瞪他一眼，见有人过来，她就让着往边上走，“难不成还是我编的？我姆妈可不会拿这事哄我。”
李万成朝来人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人也是一个点头，就走过去了。李万成看着人走远了，这才道：“你说话也不分个场合，叫人听去，别人不笑话我们？”
朱莲红知道李万成好个面子，到也服了软，还往前面看了看，见路上真没有人，她才老大不高兴地提起张兰芬来，“我瞧着挺好一姑娘，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李万成想着朱方不光在乡政府的工作有着落，身上还有船股份，这条件能甩出村里人一大截去，要不是他下头妹妹都早嫁了，没一个合适朱方的年纪，指不定他也顾不得被人说“换亲”的虚话把妹妹塞给朱方。“她随了我姑，就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到是怪起张兰芬这个表妹不识趣，这事都没有一撇儿，就把人吓走了。
朱莲红到不肯罢 休，“回头我到是得说说她，省得她一个姑娘家家的每次都这样，到时候准嫁不出去。这要是嫁不出去，你姑可不得急死？”
李万成并不是有多上心这个事，都说了是表妹，又不是亲妹，况亲妹他也不太上心，“你急甚么，替人急个什么劲？”
朱莲红快步了几步，“算我多管闲事，我不管了。”
李万成不慌不忙，“不管也好，管他们家事。”
这边夫妻俩回去，林校还睡着呢，醉得太深，没个一时半会还真起不来。
到是让朱莲青急死，看着女儿就睡着，脸色红润润，她的心呀，一下子没事，一下子就悬起，反正就是没个准。“姆妈，你说阿校也真是的，就那么一口给闷了，她哪里有喝过酒呀。”
黄瑞英摇着蒲扇，棕榈叶的蒲扇，“你心别急，睡一会儿就好了，也怪你爸，老了老了还干这种事。他要不起这个头，阿校还能喝？”
“莲青姐？”
朱莲青的手往林校额头一摸，都是烫的，不光额头烫的，这人都是烫的。她低头看了看林校的脖子，白皙的肌肤出现红色的斑块，一块连着一块，瞧着十分吓人。
她刚要让姆妈黄瑞英也看看，就听见林国清的声音，“国清，你找阿远，阿远出去了。”
林国清的视线越过黄瑞英母女俩，落在躺在竹凉席上的林校，见她还睡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这让他视线一滞，但当着黄瑞英母女俩的面，他还是没有流露出些什么来，只当着她们的面说道，“莲青姐，这是醒酒药，你喂阿校喝点试试。”
林国清的林家，跟上村林校家的林家并未有什么关系，只是刚好同姓了林，更别提当年林建设是支持海岛建设的那一批人，而林校的林家是日子过不了逃难过来，从本质上就不一样。且林国清的林家，如今不显山不露水，瞧着没有什么，但到底根子并不在村里，他们家的根子在外头，且林建设又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手头的好东西更是不缺。
朱莲青没敢拿，怕欠了人情，“这睡会就好了，没事的，国清，你把药拿回去。”醒酒药，这么个金贵的东西，她哪里敢拿。
黄瑞英也不好伸这个手，别看林家在中村这么多年，骨子里就跟他们这些从地里刨食的农村人不一样。林建设瞧着和善，可免不了叫村里人觉得他跟大家都不一样，她小儿子跟林国清要好，她是高兴，但这样子白拿别人东西，她也做不出来。“是没事，就喝了点酒，睡一会儿就好。”
母女俩一样的回答，叫林国清的眉头不可见地暗暗皱起，“莲青姐，不是我非得把药巴巴地送过来，我是怕阿校这头回喝酒就喝得这凶，怕这酒烧着阿校的脑袋……”
这话把朱莲青唬得脸都快青了，眼睛都快瞪得跟青蛙一样大，“真、真会烧坏脑袋？”她回头看看睡着的女儿林校，想着要是这烧坏脑子，她漂漂亮亮的女儿就要成了天天流涕的傻姑娘？
林国清还火上浇油，“是不是都红的一块块了？”
朱莲青连忙点头，“让你说中了，都这样子，全身都这样子，没一块儿是好的。”
林国清心想着林校这小姑娘醒来时不知道得有多头疼，这一宿醉自是要头疼，这不会喝酒还要喝得那么急，够她受的。偏他还见不得她头疼，就巴巴地送药过来，“莲青姐，这得吃两颗药，不然阿校会更难受。”
朱莲青从小就待林校如珠如宝一般，别人家的女儿哪个不洗碗不洗衣服，不学着做饭烧猪食，就林校，自打小儿起，她就没让林校沾过半点家务事，真是疼到眼珠子里去了。“那这药贵不贵，我给你钱？”
林国清哪里会要钱？他都把药送过来了，自不是为了这点子药钱过来，“莲青姐，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跟阿远亲兄弟一样，你还跟我算钱？”
朱莲青被这一番话说得满脸通红，“国清……”
黄瑞英心想也是，还是她接的药，让朱莲青去倒了白开水，硬是掰开林校的嘴，将药片喂了进去，再往她嘴里喂了点水。药片顺利的让林校吞了进去，让朱莲青母女看得十分欣慰。

第三十九章
林国清看着她们把药喂好，他自己到是不便给林校喂药，“等会儿于让阿校睡一会儿，这会子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朱莲青忙不迭地谢过林国清，“多亏了你，国清，要不然、要不然……”她平时话少，难得今天这么多话，就是嘴巴笨了点。
黄瑞英这在边看得有点稀罕，便拉了偏话，“你跟国清这么见外做什么，阿远跟国清亲兄弟一样，阿校是阿远外甥女，就跟国清的外甥女一样。”她先前还怕他们林家因着林家与董伟那小伙子的事不成而看阿校不顺眼，这会儿她到是没看出来，还把林国清当成热心肠的好小伙子。
林国清可不稀罕林校叫他舅舅，反正药送到了，药也吃了，他就回去了。
半小时后，林校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朱莲青的脸，她立时就攀住了朱莲青，“姆妈，我刚才是不是醉了？”
朱莲青笑着扶住她的双臂，让她坐在床里，“你呀都喝醉了，谁叫你喝酒这么个爽气的？东西都没吃，还敢喝酒了？”
林校一呼出气来，她自个的鼻子还能闻到浓重的酒味，这气味就跟隔夜馊掉的饭菜一样难闻。她的眉头立马就皱起，“姆妈，好臭……”
朱莲青笑点着她的鼻子，“起来，去漱漱口，再吃点西瓜。”
林校一听到“西瓜”，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闹了她个大红脸。待她下了地，这才觉得脑袋一点都不疼，让她都有点奇怪，“姆妈，我这头一点都不疼呢，难道我酒量这么好？”
朱莲青睨了她一眼，“还说呢，要不是国清送药过来，你指不定就还睡着。”
林校听到是林国清送药来，顿时将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姆妈，你说真的？”
朱莲青递了毛巾给她，“人家要是没药给你，我还给编个出来？”
林校寻思着没这个可能，毛巾抹了抹脸，“他干嘛要送药过来，真搞不搞他。”这让她多少有些戚戚然，她还没下定决心破坏他与陈裳玉的亲事，拉他一把手，没想他到是先送了醒酒药过来，让她平白无故地欠了他一个人情。
“哎——”她长长地叹口气，自古都是钱好还，人情债难还。
朱莲青见状，“你小小年纪叹个什么气？”
林校捂着自己的胸口，“姆妈，他没说什么吧？”
朱莲青不知其中原由，到是直接说了，“没，他什么都没说。我还怕他提起、提起……”她看向林校，眼神有点闪烁，不知道这名字要不要再提一遍，又怕叫女儿不开心，她就是不敢提了。
林校到比她坦然，“姆妈，你担心他要替董伟出头吗？”
朱莲青摇头，“到没有，我就怕要是真有什么，你小舅跟他也好不了。”
林校并不担心，“没的事，我看他……”
不过，她说到这里，觉得再说下去有点不合适，索性就打个大大的呵欠，“妈，别提这事了，反正都这样子。”
朱莲青想想也是，“还是跟他们家远一些好。”
林校深以为然，连忙点头，“姆妈你说的是。”
母女俩晚饭没吃就回家去了。
船证书就快办好了，船员也都快齐了，还有得鱼网，船上是有鱼网，都有些时间了，还得换换新鱼网。买鱼网自是要去乡上去买，乡政府所在地的北门村，完全不是小岛上的三个村可比。
从码头上去，就见着都是水泥路过去，十分的整洁。不像农村里，都还是泥路，最多也就是往泥路上铺点小石子，这一相比，自是天差地别。
北门村的规划很简单，老式的四合院临街而建，又有些新式的楼房也是靠着街所建，一共有两条大街，一条是直街，一条是横街，贯穿北门村，再加上各处的小弄堂，这就构成了北门村的格局。
长街与直街都是水泥路，小弄堂里的路一般都是石板路，各个四合院里住着有些住着好几户人家，有些就一户人家，前门后门一打开，还能穿着门而过来去弄一条弄堂，好多人家都开着前后门，鲜少有人家不开前后门。
林校坐在码头等小舅朱远，没想到转渡轮过来的朱远竟跟林国清一起，这让原本就要站起来的她有点愣，“小舅？”
朱远见着她就点点头，连忙朝着她走过来，还跟林校说，“等一会儿了吧？怎么不叫人？”
林校咬了咬唇瓣，看向含笑看过来的林国清，“国、国清舅……”
林国清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来。
朱远还夸她，“叫得对，就这么叫。”他心说虽然那董伟是国清的外甥，也没见国清偏向过他外甥，是个磊落的人。
这让林校觉得怪怪的，心里也奇怪怎么小舅就把人带过来了。
朱远并未发现林校的不对劲，而是自顾自地同林校说起来，“国清认识这船的网厂老板，有他带着，我们也省些事。”
这话说得直白，摆明了就让林国清帮忙。林校脑袋里都是他杀陈裳玉及那个孩子的事，就算是看着林国清，还是有些纠结，但她这个人必要的礼貌还是有的，“那、那麻烦国清舅了。”
林国清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见她穿着嫩黄色连衣裙，这裙子上不光领子上有花边，裙摆处也有花边，将她衬得多了几分甜美。他也注意到林校这副模样引来许多打量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到不用觉得着麻烦我，我就是陪着你小舅走走，具体嘛还是看你小舅的。”
林校立时地就收回视线，落后一步，跟在他们身后，沿着码头边走。
离着码头大概有个十米处的空场地，空场地后是一排整齐的楼房，楼房并不太高，也就三层高，一楼都是店铺，二楼与三楼都住人。现在的网厂正处于转制时期，有些脑袋灵活的人就寻思着将鱼网厂承包下来自己做，也有些人就从厂里出来，反正都学了些手艺，就自己开鱼网厂，说是鱼网厂，不过是个小作坊，既没有营业执照，也没有正规的店面。
北门村的阿六以前就是鱼网厂的老师傅，这一见着渔船都要个人化经营，他是个眼光独到的人，就早早地从厂里出来弄起自己的小作坊来，开始鱼网都卖给小船，慢慢地在小船中间就积累了一定的人气，就连大船都愿意找他买鱼网。
但阿六这个人，通常不做生客，只做熟客。
鱼网一张得五六百左右，一般都是记着账，等船出海有了收成再去付钱，所以阿六的生意都是熟人带熟人，从来不卖给生客，就怕账是记着了，到时候还是不付钱。
林国清带他们去的自然就是阿六的店，相比于开在码头的鱼网销售点，阿六那里显得就比较偏僻，好在他家门口有个空场地。空场地上堆着网，鱼网都是一段一段的，还得拼接成一张网，这也得花功夫。
阿六并未请人手接鱼网，都是他自己跟妻子弄，省了一笔人工费。但每段的鱼网都得人手来织网，他给个一方的鱼网眼数，织过鱼网的人都知道怎么织。鱼网是一圈的，一共是四方，还得收眼，所以到后面，鱼网眼数会跟着少。
阿六并不认得朱远与林校，只认得林国清，他手上拿着梭子正在接网，这就停下干活了，“是国清呀，这怎么就来了？”
林国清笑着迎上去，“阿六叔，最近生意好吧？”
阿六笑着吩咐着在往梭子上绕线的女儿王巧，“进去倒点水来，你国清哥来了。”
王巧坐在小椅子里，抬头看向林国清，顿时就坐不住了，“国清哥，你怎么来了？”她的语气里难掩欣喜，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这会儿坐了半早上绕梭子线，早就坐不住了。
她还是往里面去，真端着白开水出来，先递给林国清一碗，再递给朱远一碗，再看向林校时，她的眼睛都发亮了，“陈姐姐，是陈姐姐吗？”她早就听说国清哥要定亲的事，这位看着就跟城里姑娘似的人，必定是陈姐姐。
阿六的眼皮子跳了跳，“乱说什么呢，还不去绕线？”
王巧被他爸这么一说，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我还没给陈姐姐倒开水呢。”
林校被这弄乐了，漂亮的脸蛋上都是笑意，“我不是你的陈姐姐，我是林校，上村的林校。你不用给我倒水了，我口不渴呢。”她说话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朝林国清看了一眼，偏也不知道为什么的就与林国清对上了视线，她顿时心里一紧，连忙地就不再看他。
王巧顿时闹了个大脸红，她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我、我不知道呢。”
是呀，她是真不知道，谁能想得出来一个上村的姑娘还能穿得这么个时髦。她瘪了瘪嘴，心里就不太情愿起来，就算林校不要，她还是给林校倒了开水出来，“喏。”
这就有些不情愿的意思了，阿六暗暗地瞪了女儿一眼，当着别人的面自是不好对女儿发脾气，“过来，我们到那边去，这里都是网，把你们绊倒可就不太好了。”

第四十章
门口摆着小方桌，几个坐下就将将好。
阿六看看朱远，又看看林校，最后才看向林国清，“老弟这是要给我介绍生意？”
林国清笑道：“上村的船就是他们买的，这买了船就得要鱼网，我寻思着你这里鱼网好，就带他们过来。”
阿六将林校打量了一下，“你是林大队长的孙女？”
他是专门弄鱼网，自是知道每个渔村的头面人物，比如林校她阿公林公权当了许多年大队长，一说他的名头，一般人都知道。
林校点头。
阿六略迟疑地看向她，“听说你们的船是三个人合股？”
林校拉了拉身边的小舅朱远，“对呀，这消息传得还挺快，连我们船三个人合股都知道了呀？”
朱远也笑开一张脸，“这还真是，我们买了船满打满算不过才不过两天，消息传得真不是普通的快。”
他朝阿六说道：“不瞒你说，我们这船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船好，设备也新，还有人手配得差不多，阿成叔也来我们船上。现在我们就缺了好鱼网，听说阿六网厂的网是全镇里最好的鱼网，我就厚着脸让国清带我们过来。”
阿六喝了口白开水，这大热的天，他就穿着件黄色背心，背心的料子都松了，他到是浑不在意。不过，他并未一口就应承下来，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我这一直是熟客带熟客……”
这一开口，就把朱远与林校的心弄得悬起来。
阿六还是将两个人的神情都落在眼底，看了看嘴角噙着笑意的林国清，还是做了个决定，“我这批网都让人定了，你们要买网没这么快有，得等我个五六天。你们要是能等就等着，我一定赶出来。你们要是不能等，我也不是非做这笔生意不可的。”
他的网口碑好，买的人也多，自是不怕别人不买，最主要得看他想不想卖，这事的主动权在他这里。
朱远本来还想说是不是能再快个一天，却被林校轻轻拽了一下胳膊，“那行，我们就等这几天，到时候我们来拿网，这样子可好？”
阿六有些意外，听着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又见她边上的年轻小伙子并未反对，心里大抵就有了数。“那就这么说定了。”要是别人来，他这里肯定要一口回绝，一来他们寻了林国清过来，二来这姑娘还是林大队长的孙女，他怎么着都得给点面子。
朱远见事儿说定了，就与阿六说，“要不要给定金？”
阿六摇头，“我就算信不过你，也信得过林大队长，还有国清。”
林校飞快地瞄了一眼林国清，忽然间觉得他非常的碍眼，可想想她昨天承了他的情，吃了他送来的两个醒酒药，又不好对他摆什么脸色。
朱远在心里松了口气，虽说不是一定要在阿六这里买网，但是阿六的网确实有口碑，他也不想因着网的事而在开船时心里有疙瘩，开船时不顺利就容易归结到这些小事上。自网厂出来，朱远就与林国清道谢，“要不是你在，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林国清并不居功，看了林校一眼，“人家也是看在阿校阿公的份上。”
林校买鱼网之前到是有想过找她阿公商量商量，可这事儿也尴尬，毕竟还有她阿公还有二叔这个儿子，如今她阿公还在替她二叔在找能合股的船主，她这会儿再上门去好像就有点太扎眼了。
到不是扎她阿公的眼，是扎她阿婆葛月凤，还有她二叔林大洋、二婶吴金玲的眼。她觉得还是低调些为好，省得出师不利，她不难想象昨天二叔家肯定有人来过她家，可惜她与姆妈适时了躲开，今天就听到她阿公在替二叔找能合股的船主，那么必是不打算往她们家这边凑股了。
林校并不想跟二叔撕破脸，至少现在不想，以后等她翅膀硬了，那都是将来的事。只是这才提到她阿公林公权，就见着林公权往码头边走过来，他一个人抽着香烟，穿着中山装，穿着皮鞋，皮鞋锃亮，一些灰尘都没有。
林校见过她阿公年轻时的相片，便是后来的明星也是使得，要不是这岛上后来搬过来林建设一家子，林公权怕就是这岛上惟一的光鲜人物了。同样是姓林，不一样的际遇，林建设是从上面下放来建设海岛，而林公权则是小时就跟着父母在原籍日子过不了才逃难到这岛上。
“阿公。”林校先唤了一声。
林公权似才注意到她，面上带了一丝喜色出来，“阿校？你怎么在乡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着老大家的亲家小舅子朱远，还有林建设的幼子林国清，虽大儿媳买的船是跟她两个弟弟合股，他不到因着这事而记着，不高兴是有，但也没想过管这事。
没等林校回答，他再接着看向朱远，“阿远，国清。”
朱远对这位老人还是挺敬重，“林阿伯。”
林国清也跟着打招呼，“林阿伯。”
林公权笑着应了，“你们这是？”
朱远笑着道：“这不都是为了买鱼网，船上的网虽还好用，到底是旧了些，我寻思着得备新网。”
林公权点头，“你说的对，就是得这样。”
他看向林校的眼神充满了慈爱，“阿校你过来。”
林校半点迟疑都没有地走向他，站在他跟前，微抬头看向他，“阿公，你怎么又抽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林公权看着这个逐渐长大的孙女，林校是他家第一个孙辈，虽是女儿，他也并不嫌弃，只后来老大家一直没有儿子，他也有些着急，毕竟这娘家没兄弟，嫁出去的女儿就容易叫婆家欺负。“听说你把阿成叫过去了，叫得好。”
林校听到前半句时，还以为阿公来责怪她，到是没想到阿公竟是夸起她来，她漂亮的脸蛋儿有点愣愣，看向林公权的眼神也多了些歉意，“阿公，我不、我不是……”
林公权摆了摆手，宽容地看着她，“我晓得，我晓得的，以后可要好好干，挣大钱，阿公就等着享你的福呢。”
林校听着这话，眼眶里一热，娇俏地喊了声，“阿公——”她的手轻轻拽着林公权的衣袖子，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这副撒娇的模样落在林国清眼里，让林国清眼底幽暗了几分。
林公权由着她撒娇，神情里还多了些自得，只有一样儿叫他不知足，要是这孙女是个孙子就好了，大洋家的两个儿子，他瞧着不太行。“要有什么为难的事，就过来与阿公说说？”
林校用力地点点头，她阿公一直待她好，上辈子没得太早，在将来的年代也是致命的病症，在这个年代更是了，几乎一得了这种病，医生便会建议家属让病人回家。肺癌，两个字重重地压在林校的心头，“阿公，你少抽点烟，这烟抽了对身体不好。”
林公权笑着点头，“嗯，听你的。”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没有把指间夹着的香烟给掐灭了，还是抽着，狠狠地抽了两口。
这让林校“气结”，“阿公——”
林公权眼睛笑眯成一条线，“好好，不抽了，明天开始不抽，好不好？”
林校这才算同意，“那阿公可不许赖皮！”
林公权就脸色就暗了几分，“这怎么说话的呢？我是那种人？”
林校不怕他的黑脸色，而是挺自得的拉着林公权去三角店，北门村街上好多店，什么样的店都有，最叫人乐意去的就是三角店，位于直街与横街交汇的三角处开的店面，所以大家更愿意叫三角店。三角店是供销社性质，里面的店都是挣工资。“阿公，买点糖回去，你想香烟了，就吃颗糖。”
林公权到不拦她，还跟着她走，“吃了糖就不抽烟了？”
林校一本正经脸，“我也不晓得，阿公你试试吧？”
林公权乐呵呵的，因着大儿子这么早就没了，他一直高兴不起来，而今天他到是高兴了起来，都不想掩饰他自己的高兴劲儿，“好，就试试。”他哪里能不知道抽烟不好，可不抽烟，这多年的烟瘾了，一时半会还真戒不掉。
林国清看了看朱远，“这要跟着吗？”
朱远没料到还能到碰着林公权，这让他多少有些不自在，可看着他们爷孙开心的模样，他也不忍心打断他们，毕竟他只是没了姐夫，而林校她阿公没了长子，这心中的悲痛，他也能理解。“要不咱们回去？毕竟不是同个渡轮回去。”
林国清看着前面走的林校连个回头都没有，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到是揪起朱远的“错处”来，“你到放心呀？”
朱远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你还怕这乡上治安不好呀？”
林国清睨他一眼，“要是碰到林校她二叔可怎么办？”
朱远这一想，就觉得不太妙，“那、那还是跟着看看，等他们上渡船再说？”他到是忘记了林校她二叔又不是住在外头，人也就住在村里，这就算在乡上碰不着，回去也会碰得着。
“裳玉，这棒棒糖有好几种口味，你想吃哪种，我买给你。”
林校才进了三角店的门，看着柜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玻璃罐子，里面放着各种糖果蜜饯，没待她看清楚这一样一样的东西，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话，让她一时就愣了。
她朝柜台里面看进去，见着陈裳玉在里面，身边站着三角店店长的儿子。
这……
她忍不住回了头，下意识地就看向林国清。

第四十一章
林国清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朱远觉得这事有点尴尬，依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裳玉那姑娘的脸色都白了，没了血色，还有那个、那个他听说过是三角店店长的儿子李全有，三角店是合作社，就算是店长的儿子，不值当个什么事，毕竟店长都只是挣工资的人。
林公权被岁月沉浸过的眼睛立时就知道这是怎么样一个尴尬的局面，他看了林校一眼，“城隍庙在做戏，要不要听戏？”
林校立时觉得自己应该从这么尴尬的氛围中撤退，还不忘悄悄地用手肘碰碰到小舅朱远的胳膊，“时间还早着呢，我们就去看戏，看完戏再回去，要不中饭在这里吃也行。”
朱远有点愣，反应比他们爷孙两个慢了点，等他反应过来，不由自主地看向林国清。
林国清对他挥挥手，又看向早就走了的林公权还有林校，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笑意来，他不笑反好，这一笑，让朱远心里更有些七上八下。
他愣在原地没走，林国清再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
朱远这才慢吞吞地走了。
到是林校拉着林公权在前面的路口等他，见他过来得这么慢，林公权这眉头就皱起，“小伙子，这反应这么慢可不行，捕鱼也得反应快，不然别人把鱼都给捕完了，你就算在海里下去网也是没用。”
朱远被说得一脸懵，“阿伯，这、那、……”
林公权摆摆手，“男人都得要面子，他的事就让他一个人解决，你站着看是什么怎么回事？真这么大个人，一点都不知事。”
朱远这尴尬的看向林校，林校朝他挤眉弄眼的，他颇有点心塞，“难怪国清说这亲事不成，要去当兵。”
林公权本想抽烟，可方才答应了孙女不抽烟，还是没将烟拿出来，“当兵好呀，就国清那小子，不怕没有出头机会，更何况他家还有人，肯定有出路。”
林校的心跳得老快了，没想到她小舅拉着林国清出来买网，这就碰到陈裳玉跟人暧昧不清，她寻思着上辈子没有买网这事，所以林国清并不知道陈裳玉的那点破事，这就有点尴尬了，她想。
朱远有点不服气，好歹林国清跟他是好兄弟来着，“这陈裳玉真不是东西，为乡里村里的谁不知道她要跟国清定亲？她还好意思跟别人亲近？这是拖着国清又跟别人好，算是怎么一个回事？”
林校想起上辈子的事就有点唏嘘，“骑驴找马嘛。”
林公权听着这直白的话，古铜色的脸浮起了然的笑意，“话虽直白了些，但就是这么个道理，哪个姑娘不想嫁好点？只这李家的儿子可比不得国清呀。”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虽然林建设只是镇上供销社里小小的会计，但林家的事，他也略略听过一点儿到耳里，不然陈乡长能对林建设那么客气？还一门心思地想与林家结亲。不过陈乡长这女儿养得不成样，倒把陈乡长的成算给弄坏了，“小姑娘就是眼界不行。”
林校听得嘴角抽抽，不过想想大概林国清与陈裳玉的亲事怕是不成了，他也不会再向上辈子一样杀妻杀子，虽然是出轨妻，还有出轨妻生的儿子……她想想杀人总是不太好的，虽然他被判定为正当防卫。
这么一看，她也算是阴差阳错让林国清避免了上辈子的命运，她心里松了口气，毕竟还想着怎么把他的人情还了，这样子将将好还上。他上次没把她有买船的心思说与林桂芳听，她的确是欠了他大人情。
朱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真是个没眼光的姑娘，算了，国清自有主意。”
林公权听得点点头，带着他们往上面的城隍庙走去，边走还边问道：“你们想好有谁家可以并船的？有打算了没有？”
林校真没有主意，船是可以买，网也是可以托关系，但现在捕鱼都是成对的船，没有成对的船不好捕鱼，他们只有一条船，还得找条船。“阿公，我们还没想好呢。”
瞧着拉着他胳膊的小姑娘，林公权的心都软了，拿手点点她额头，“回头我给你们去说说，寻个老实本份的来。”
林校眼里的喜色怎么也掩饰不住，“那我先谢谢阿公。”
朱远也喜出望外，“阿伯，那你老得受累了。”
林公权再一次遗憾这竟不是孙子，而是个孙女，孙女将来是要嫁到别人家去，孙子才能留在家里面。他看向朱远，心里想着的是他原来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意外没了连三七都没过，二儿子小时就没了，现在林大洋虽是小儿子确是排行第三。“受什么累？我这是帮我孙女。”
朱远连忙点头，“我知道呢，阿伯。”
林公权知道亲家的情况，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儿子看着就是有出息，不像他，虽当了一辈子大队长，家里儿子都不成样子。小儿子林大洋虽比别人精明，就是个会算计自家人的货色。“我给你二叔说好了那家子还成，要不要你就同他们并对船好了。”
林校这就点迟疑了，“阿公，二叔他……”她没说出来，眉头稍稍皱起。
林公权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你放心，他只占那么一点股，说不响的。”
这话到叫林校笑开了脸，“阿公，你待我真好。”
林公权拍拍她的手背，“虽分了家，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晓得不？”
林校撅了撅嘴，“阿公，我晓得的。”上辈子的二叔家有多可恶，她记得清清楚楚，反正她都记着，决不会让二叔家再占她家的便宜。
林公权到也不是一味就让她让着人，“你二叔要是过分了，你就找我，我教训他。”
得了林公权的保证，林校又看向小舅朱远，“小舅，你跟大舅要不要商量看看？”
林公权满含笑意地看向朱远，“小伙子，你跟你哥是一个意思不？”
朱远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想着他们到底不是纯渔业队出生，对于船上的事，卖鱼的事都不是特别的清楚，将来就算林大洋再浑，可还不是有他跟大哥能护着阿校？他当下就做了决定，“阿伯，你有经验，我们都听你的。”
林公权满意地点头。
城隍庙里有个戏台子，每年北门村里总要请个戏班子过来唱戏，每回唱戏的时候，都是北门村最热闹的时候，还没到城隍庙门口，就能听见热闹的声音。大人爱看戏，小孩子们也喜欢在城隍庙里待着，好些小摊子摆着卖零食，也在这样的日子里，大人都手里头松些买点零食给孩子们吃吃。
林校手头并不紧，自小就不紧，从来就有姆妈朱莲青给她的零花钱，还有阿公林公权偷塞给她的零用钱，这会儿，她自己花钱给阿公林公权还有小舅朱远买了香喷喷的茶叶蛋，她自己哟，则是买了桔子露喝，一毛钱的桔子露，喝起来的味道比起后来她喝过的那些个纯榨的水果汁，味道确实差了很远，可她很珍惜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回来了，她重生了，她要把生活换一种过法。
他们几个在城隍庙看戏，林国清一个人站在三角店外面，视线落在陈裳玉身上，渐渐地竟脸上漾出笑意来，“……”
还没待他开口，年轻气盛的李全有到是先开了口，“林国清，我跟裳玉处对象呢，她呢不能跟你好了。”
三角店素来是人来人往，他这一说，别人都看向林国清，那眼神就多了些许同情。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都说林家的小儿子林国清是要跟陈裳玉定亲，且不说林国清是谁，但陈裳玉是谁，这乡上的人都知道。
况这乡上认识林国清的人也不少。
李全有这么一说，陈裳玉的脸色稍微多了些血色，洁白的牙齿咬着粉红的唇瓣。她今儿穿着白衬衫，这衬衫领子上绣着花，再着一条及膝的白色裙子，看起来清灵灵一个姑娘，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丝委屈，“国清，我……”
林国清到没看她，看向的是李全有，“那恭喜你们，挺般配。”
李全有一愣，他也不是笨人，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味，“般配”这两个字更像是讽刺。他回头看陈裳玉一眼，见她眼里含了泪，晶莹的泪珠让他被什么给驱使了一样，“林国清，你不要吓裳玉……”
林国清冷淡地扫他一眼，“我怎么吓了？？”
李全有拉着陈裳玉，“你看，你都把她吓哭了。”
众人一看，向来被人高看一眼的陈裳玉真泪湿了眼眶，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众人将她平时娇矜持之色不由自主地忽略过去。人嘛，就这么点毛病，爱怜惜幼小，也不管这幼儿到底是面儿上的幼儿，还是真的幼小。
林国清当着众人的面一个叹气，“我来这里买东西，到是你们把我吓了一跳，这还没开口呢，你到是说我吓人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吓的，见着裳玉就想打个招呼，怎么裳玉就哭了，我还都莫名其妙呢。你们还再接着聊，我嘛还得再买些东西就回去，别管我，真的，别管我，你们慢慢聊。”
他说到这里，很是淡定地转过身，从人群里走出去。

第四十二章
他还真就走了。
李全有愣了。
众人看着李全月，又看看里面的陈裳玉，又作鸟兽散，毕竟那是乡长的女儿，看过一点热闹也就算了，反正这乡上的事嘛，传得也快，他们就算不盯着这里看，明后天估计也是个下饭的消息。
李全有拉着陈裳玉过来店里的时候，就有些显摆的心思，他要从柜上拿东西，不过就是记个账，让陈裳玉过来就是为了讨好她。他到是没想到这好没怎么讨着，林国清竟是恰巧地就出现了，这真凑巧，他也不得不相信这是真凑巧。
“裳玉？”他看向陈裳玉，有点心疼。
陈裳玉抬起了头，刚才还漾着水意的美眸，这会儿竟是着火一样的瞪着他，这眼神让他的心猛然地一个跳，“裳玉？”他再轻轻地叫了一声，这名字好听得让他舌尖都发麻。
陈裳玉瞪着他，“麻烦叫我陈同学。”
她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清冷的意味，刹时她的人也就跟她的嗓音一样。
却让李全有一腔心思顿时似泡沫一样，他看着她，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脸蛋，“裳玉……”这一声，就透着些许哀求的意味了。
陈裳玉却是不理，“你是不是知道他今天要来，特地把我叫过来，叫我难堪？”她压低了声音，愤怒地质问他。
被这么一质问，李全有那份属于年轻人火热的心，刹时就冷了那么一个百分点，可他看着愤怒的陈裳玉，眼里居然容不下别人，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那么漂亮，那么骄傲地站在他面前。
他瞬间就在心里低了头，“我没有，裳玉，我没有的，你相信我。”
他双手试图去碰陈裳玉的手，然而陈裳玉往后退了一步，给他更冷清的语气，“你离我远些，我不想见你。”
他的手因她的话而垂下来，离她只有两步的距离，一瞬间，她毫不留情地走开，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店里站着，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等林校把桔子露喝完的时候，就见着林国清过来了，他们几个坐在长凳子上，正巧 着她这边有空位置，没等她招呼，林国清就自来熟地往她边上一坐，也顺口地问了一句，“戏演到哪一出了？”
林校瞄了他一眼，嘴上顺口就回答道：“五女拜寿呢。”她说话的时候就在心里暗自猜度林国清心里的想法，准未婚妻跟别人……她想起来了，那李全有可不就是陈裳玉的外遇对象嘛，想到此际，她的眼不可避免地染了一丝同情。
林国清哪里看不出来她的表情，只是他此时心里似压着的那种感觉没有了，整个人都跟着轻松多了，他不想把这事弄到这份上，到没想过昨儿还跟他说过跟别人什么也没有的陈裳玉竟那么大胆子又跟她的所谓“青梅竹马”一道儿，还让他见个正着。
他本就无意要娶陈裳玉，不管是现在也好，将来也是，他极不喜欢这种被安排好的事，至于他要入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前面还是后面的？”
《五女拜寿》素来是戏班子上演的压轴曲目，前后两出拜寿是相互呼应之作，而此时的拜寿却是尾音，丫环翠云认了杨大人与杨夫人为义父义母，又嫁三小姐杨三春的小叔邹士龙。
林校听多了也能哼一两段，特别是丫环翠去找杨三春时冻晕在路上被邹士龙所救，后邹士龙那段著名的“送姜汤”，她更是哼得滚瓜烂熟，“是后面的，今天这场戏就要演完了，明天不演了。”
林国清点头，“喜欢看电影还是看戏？”
林校侧头看向他，刚好将他含笑的表情都收入眼底，“？”她满脸的疑问。
林国清掩嘴轻咳了一下，“能买个茶叶蛋给我吗？”
林校漂亮面孔一滞，更是满脸的问号，脑袋里瞬间冒出来一个问题，“你身上没带钱？”
朱远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就是知道他们在说话，忙凑过去，“怎么了，你们说什么事体？”他到不问林国清怎么解决陈裳玉的事，这事也不好问。
他才问完，林校到是站了起来，还真的去买了个茶叶蛋，还要求这茶叶蛋必须是煮破的，煮破的茶叶蛋更入味些。她把钱付了，再拿着茶叶蛋回来递给林国清，“喏，给你。”
没想到林国清还没接手，朱远就把茶叶蛋接走了，他还理所当然地对林国清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蛋，怎么都吃起茶叶蛋了？”说着他就将茶叶蛋剥了。
林国清盯着他手里的茶叶蛋，茶叶蛋在煮熟后通常会被人为的敲破蛋壳，这样会更入味一些，也造成这茶叶蛋一剥开并不是通身的白，而是长满斑驳的痕迹，痕迹越深，这味入的就更多些。
他伸手朝向朱远，“我今天想吃了。”
朱远将剥好的茶叶蛋递到他手里，“真奇怪你，你平时都不吃。”
林校看着他们把个茶叶蛋弄来弄去，觉得特没有意思，“小舅你要是还想吃，我再给你买一个，阿公，你还吃吗？”
林公权摆摆手，“我不要了，再吃可吃不下午饭了。”
朱远也跟着摆手，“吃过了就不吃了，不能乱花钱。”
林校撇撇嘴，“小舅你放心好了，这点钱我还是有的……”说着她就看向林公权，“阿公，要不我给你去买个葱油饼吃？”
林公权摆手，“等会回家吃饭就好，花那钱没意思。”
林校笑眯了眼睛，“阿公，你放心好了，你吃一个，我不会同阿婆说的，我请你吃。”
林公权也跟着笑眯了眼睛，这爷孙俩的神情竟是出奇的一致，“等你的船挣到钱，再请我吃，现在不要乱花钱。”
毕竟是当过这么多大队长的人，林公权是属于那种特别能接受新事物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不是那种非端着他是祖父的架子，他对着林校还真没什么架子。
林校吐吐舌头，“阿公说的是，我不会乱花钱。”
朱远看看她，想笑又没笑，忍得好辛苦，“你不乱花钱？”她的声音控制的传出一点笑意来，还是她忍了又忍，这会儿真是忍不住。
但是她正是梗着脖子，一拍自己的胸脯，“我从来没乱花过钱……”她一抬手的时候，觉得手肘似撞到了什么东西，这让她心里一跳。
她一回头，就见着林国清一脸痛苦状，到让她心头一跳，可又觉得并没有那么重，就探究地看向他，“很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公权仔细地听着戏，年轻人的事，他不管。
虽然唱戏声入耳，朱远还是清楚地听见外甥女的话，就不错眼地看向林国清，“怎么了？”
林国清摇头，“没事。”说着他的手也从胸口放开，像是没事人一样。
朱远看看林国清，又看看他如花似玉般的外甥女，隐隐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当下就做了个决定，拉着林校的胳膊，“过来，跟我换换坐。”
林校稍一愣，但也很快地就反应过来，很是利落地同朱远换了位置。
林国清似没察觉到这对甥舅换位置的事，嘴上还跟着戏台上的演员哼了起来，他嗓音虽不错，但没一拍能跟上点的，听得让人免不了觉得好笑。
特别是朱远，他拍拍林国清的背，“麻烦你唱轻点，省得旁边的人都过来揍你。”
林国清冲他扬扬眉，“来呀，我正闲着没事干呢。”
朱远立时就想到陈裳玉的事，身为哥们，他可不得为着哥们解解烦躁嘛，年轻人最是血气方刚时候，“要不我替揍那人一顿？”
那李全有，他看着就不顺眼，不就是仗着他爸是三角店的头，平时就喝五吆六，还要摆个架式来，好像三角店是他们家一样。
林国清浅笑，到还问了他一句，“揍谁呀？”
朱远脱口而出，“李全有那龟孙呀……”
林校也听见了，她一双美眸微微瞠大，看看小舅朱远，又看看林国清，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你们要打架去？”她秀眉拧在一起，颇为不赞同。
朱远当着外甥女的面，自是要否认的，“没有的事。”
林校不相信，她分明听得清清楚楚，她小舅说了“李全有那龟孙”这几个字，小舅这一否认，她就看向林国清，“你要带我小舅去打架？”
林国清轻轻摇头，“没有的事，我从不打架。”
一副清白作派的模样，这模样叫朱远牙根疼，别看林国清这厮看着就只有一张好脸，揍起人来那是半点不含糊。毕竟是好哥们，朱远是看破不说破，“阿校，你听错了，这都没影子的事，我哪里敢打架，你阿公还不剥了我的皮。”
他一脸害怕的表情，尽管这表情是装的，还是让林校忍俊不禁。
她本来就漂亮，这一笑，就更漂亮了。
“小舅，你可真逗。”她掩着嘴说道。
朱远眼角的余光瞄了眼林国清，见他的视线落在自家外甥女身上，就用手肘撞了撞他，“以后我外甥女就是你外甥女，知道吗？”

第四十三章
林国清扯扯嘴角，不置于评。
朱远非让他有个保证不可，毕竟董伟可是他外甥，这亲外甥的分量，他自是懂得，扯扯林国清胳膊，“你姐那里可不能再为难我外甥女。”
林国清从鼻孔里哼气，“她做什么，我还能管得了？”
朱远可没让他就这么简单的就蒙混过去，非得找他要个说法不可，“你姐可不得顾着你些？”他笑眯眯的，像是抓住了林国清的把柄一样。
林国清抚额。
林校在边上竖起耳朵听得津津有味，却又装作没听见，这听见了多尴尬呀，只能装作不知道。不过她还蛮佩服她小舅，还能想到找林国清替她解决后患。毕竟她是上村人，在没出嫁之前都要住在上村，总要与董家人抬头不见低头都会见，还是先有个加持不错。
看完这场戏后，林校与林公权两个人一道，林国清与朱远一道，四个人分开两道回家。在码头边，林校看到有卖葱油饼，就买了两个给林公权，葱油饼用报纸包着，“阿公，你这个带回家去跟阿婆一块儿吃。”
林公权接过去，嘴上到是说，“真是不会省钱。”不过他脸上笑眯眯，那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现在连长子都没有了，且长子连个儿子都没有，这让林公权特别的难受。但他是个大队长，一贯是能跟着新政策走，所以现儿觉得林校这样子，好像也觉得挺好。
林校乐呵呵一笑，并不说自己哪里就缺得这一两毛钱。
这会儿的渡船还很小，撑船的是上村的柳家人，柳家人并不少，渡船老大是柳德宝，渡轮费一个人一毛钱，收钱的是柳德宝的大儿子柳思宏。柳思宏胸前挂着个帆布做成的包，手里拿着船票，一个个的收钱，见着林校与林公权，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地反应过来，接过林校递过来的两毛钱，他就撕了船票给她。
“林校这是干嘛去呢，还是到城隍庙看戏了？”柳思宏收了船票，就与林校说两句。
林校知道这柳家人一直混得好，也头脑好，别人家都想捕鱼挣钱，他们家到好就撑渡轮。这会儿渡轮都能个人经营，林校还知道他们家柳家的钱都是靠着撑渡船二十年攒下来。她笑着点头，“嗯，看戏呢。”
柳思宏还想再跟林校说些什么，听见林公权轻咳了声，他就转了身，朝着后面一排的人去收票钱。
船上的人都是村里人，自是免不了要与林公权说些话。
“林校姐……”她百无聊赖地听着村里人说话，一点兴致都没有，到是被人一叫，她抬头看过去，见着是宋玉姣，到让她有点稀奇。
宋玉姣是宋卫挺的妹妹，她挪到林校身边坐下，“林校，好巧呀，能在船里碰到你。”她说着还给林公权打了个招呼，“阿爷好。”
林公权微点头，保持着身为大队长的专业模样。
林校上辈子嫁给董伟后就跟普通的家庭妇女一样没趣，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为何物，“嗯，我跟阿公去看戏了，今天是五女拜寿，可好听了。”
宋玉姣是过来买米，买的米并不多，只有二十斤，再多了米，她一个人搬不起来，还有她的钱只够买二十斤米。宋家并没有过多人的人口，只有她与哥哥宋卫挺，她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虽在乡上念书，可她真没空看去过戏，“看戏呀，看戏好呀，听说你前天还去看电影了，电影好看还是戏好看？”
林校笑眯眯道，“自是电影更好看些，不过看戏更热闹。”
宋玉姣看了看脚边的米，家里买了米，这钱就紧巴得可怜，她到是想去看戏，一边看戏一边吃瓜子，是她所能想过的最美妙的事，“真好呀，林校姐。”
林校撇撇嘴，压低了声，“你哥找到活了？”
宋玉姣摇头，但心里隐隐有一种期待，眼睛极为闪亮地看着林校，更是压低了声，“现在队里的船都卖了，都是各家自家的船，他们自己家的儿子侄子都塞不下，我哥这活不好找。他打算到北门村看看，北门村大，也许有船还需要人。”
这会儿捕鱼的都是本地人，不像后来只有船老大是本地人，船员都是各省籍过来打工的人员。林校的船上还缺人，并不是只有阿成叔就行了，还得干活利落的船员，她到不是做好事，反正都要请船员，还不如就请了宋卫挺过来，只要能干活，这随便什么人都一样。“要不来我们这？我们也招人手呢。”
她就那么一说，就让宋玉姣的心都狂跳起来，“真的吗？阿校，你们真缺人？”她都迫不及待地抓住林校的胳膊，仔细地看着林校，好像要从她脸上找出来开玩笑的蛛丝马迹来。
旁边的人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先看了林公权一眼，又看向林校，对着宋玉姣说道，“现儿这船阿校有占股，她跟你开玩笑做什么，还不快跟你哥讲，省得过了这船就没有那船了。”
那人虽说的一番“好意”，只是那表情实在是叫人有些莫名的不喜欢。
宋玉姣看向那人，“二娘……”
宋二娘“哼”了一声，“你们家卫挺不来我们家船，不是我们没叫过，是他自己不来，你可别说我们家没照顾过你们兄妹俩。”
宋玉姣面皮薄，被说得难受，这小脸就颤白了些，“二娘，我哥没有不要去，是你们家人够了。”她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心里头觉得她哥受了委屈，只有她这个当妹妹的心疼他。
宋二娘冷哼道，“你哥要是过来，我们家还能不匀出位来？可你哥不乐意，我们也不勉强。”
她这一说，坐在渡轮里的人都当作没听见，反正不关他们的事，都是宋家人自己的事，他们要是一说嘴，恐怕还得惹麻烦。
宋玉姣听着这眼眶就红了，“二娘，你讲话也得凭良心！”
宋二娘抬起下巴，并不将她放在眼里，“你小姑娘家家的讲话也得凭良心，这种话也说得出来，要是你爸还活着，肯定叫你们兄妹气死。”
宋玉姣哪里是宋二娘的对手，被宋二娘三两句说得就气死得胸口直颤，嘴唇翕翕，竟是没话可回了。可她心里头更委屈，她哥去了二伯家，替着堂兄干了两天活，也没见二伯家松口叫他哥真在船上干活，白白干了两天活，连个准信都没有。“二娘，你不能这么说……”
宋二娘吊起眉，颇有点不依不挠的架式，“怎么的，我当长辈的说你几句怎么了？”
她的声音未落，就听见拍掌声，她一眼看过去就见着侄女宋玉姣身边坐着的林校笑眯眯地拍着手，这顿时脸上就不好看了，“林校……”
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让林校打断了。
林校笑眯眯地瞧着他，一手还挽着林公权的胳膊，朝她惊讶地张大眼睛，“怎么了呀，宋二娘，你叫我呢？”
她说得轻轻细细，就跟微风似的拂过人脸。
宋二娘这脸紧绷的，觑了眼状似没事人一样的林公权，虽然林公权要不当大队长了，可她家男人宋富民还等着选村长呢，还得靠这个大队长给他们家站站台，她顿时就底气不足了，原想着就林校这么样名声不好听的姑娘家，她还不得将林校骂得抬不起头来。
只一会儿，她脑袋里就转了想法，“哟，阿校，怎么都不来我家玩了？我们玉蓉时常记挂着你呢。”
宋玉蓉，是宋玉姣的堂姐，跟林校同年纪，那性子就跟宋二娘似的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要林校说，也是她自己没眼光，除了张赛芳之外，她还有个眼瞎的毛病，处处交好的都不是实在人。一个张赛芳，一个宋玉蓉。
她爸办丧事的那几天，张赛芳好歹也上门看过她，宋玉蓉是从未上过门，便是跟着她爸妈宋二伯还有宋二娘一起来送丧吃丧酒，都没见她过来看过林校一眼。
林校重活一辈子，别的没学，就学着把性子学得刻薄些，当着宋二娘的面，把好看的眉毛一挑，“我玉蓉不在家呢，以前都是玉蓉上我家玩，现儿都不来了，我还以为她不在家呢。”
宋二娘自是知道女儿不去林校家的原因，就是因着林校虽有个当阿公的大队长，但是亲爸没了，这爷跟爸那是不一样的。“她呀最近不太舒服，还发过热，又怕把你给传了，就没去找你。这不是你们家买了船，她还高兴着呢。”
林校有船，虽然只占了三分股，但到底是大船。他们家也算是有船，跟郑家合股的，就显得船小了些，让她都觉得面上无光。要是林桂芳家里有大船，那她是半句不说，毕竟条件摆在那里，谁都以为只有董家才能撑得起大船，没想到让朱莲青抢了去。
林校还是笑眯眯的，好像天底下的好事都在她手里捏着似的，“那玉蓉好了没有？要不我去看看她？”

第四十四章
宋二娘当下就回道，“那不用了，等她好了，我就让她去找你玩。”
林校摇了摇头，“那可不好，我最近都没空呢，二娘，我还得叫人呢，船上干活的人还不够，我得忙这个呢。”
宋二娘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家里钱不够，凑不够买大船，只能跟郑家合股她心里头又不踏实，怕捕鱼收益不好，将这点本钱都赔了进去。“那卫挺吧，就卫挺吧就当给你二娘我一个面子，就把卫挺招了去。他一个大小伙子，总得挣钱。”
宋玉姣听得心里恨恨的，忍不住就张嘴说道，“二娘，不用你说，林校姐刚才就跟我说了。”
宋二娘这会儿面上柔和了几分，又叹了口气，“你小孩子家家的，这事阿校能一个人作主吗？她还有两个舅舅呢，这不还得同她两个舅舅商量一下？阿校说是不是？”
宋玉姣被说得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事情成不了，巴巴地看向林校，好像林校只要一点头，她眼里的那点光亮就会灭了一样。
林校还是笑眯眯的样子，漂亮的脸蛋更明艳了几分，“这事我刚好能作主呢，二娘，我大舅小舅都说了，招人这事他们都让我来做。我想着呢，我们上村人都是渔民，总要适合些，玉姣她哥在船上也做过几年活，我觉得也合适。”
宋玉姣闻言，眼里闪过泪光，颇为感激地看向林校。他们家里就靠着她哥宋卫挺，要是她哥找不着活干，她到是想学着补网，可她哥不让，非得让她念书。她也想替家里减轻负担，但渔村姑娘不像城里姑娘还能有工作安排，她就帮着家里干活，也就只能帮着家里干活，这种生活让她觉得没有什么出路。“林校姐，我、我……”
当着众人的面，她还是将眼泪逼了回去，极为感激地看向林校。
林校握住她的手，轻拍了一下，“你回去跟你哥说一声，我这边是缺人，也得看他乐不乐意来。”
宋玉姣恨不得立时就替她哥同意了下来，到底家里还不是她作主，是她哥作主，她还是满脸的欢喜，“林校姐，你放心，我回去就同我哥说，等会就给你回话。”
林校也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道理她相当明白，笑着点了点头。
宋二娘在边上听着，心里有些不满，怎么就让宋卫挺占了先机，不过想着就林校那两个舅舅也没有正经上过船，哪里会有什么出路，也得亏他们要了宋卫挺那倒楣催的人，“这还考虑个什么，人家要人，你不替你哥先应了下来？还要回去等你哥回话，岂不是要将白白的机会送人了？”
宋玉姣知道她这二娘一开口就没有好话，虽说早就习惯了，可还是习惯不了这种难堪，她爸是三兄弟，她爸最小，上面有两个伯伯，都没怎么管他们家。“林校姐……”她看着林校，好像在等着林校的话。
林校眉头微皱，实在是不喜欢跟中年妇女打交道，因为她们容易把十分简单的事，弄得十分复杂，更会添上她们想象中的情节。比如，她知道现在没人会看好她家的船能有产量，能有收益，不是她多想，而是她觉着这村里的人都在等着看她家的产量。
她一个姑娘家，自是不能上船；她小舅是过船，时间很短；她大舅当过兵才回来，哪里会懂捕鱼的事。这样的组合，能让船焕发生机？必然是不能的，但是她要打破别人的轻视，她要告诉所有的人，她家的船一定会行。
林公权扫了一眼宋二娘，“这都怎么呢，回去跟你哥说声，要来就来。你跟你哥说，小伙子不要娘们叽叽的，要干脆。”
宋二娘听着这话，这脸色一红一白的，“林叔？”
林公权笑着应了，是个慈和的长辈，“你家侄子要有活干了，你不高兴？”
宋二娘被说得一噎，差点就脱口而出“不乐意”的话来，好在她嘴巴上还有门把，将话咽了下去，“林叔这说的是，我实是高兴，要不是我们家也只是跟人合股，不然卫挺他二伯一定带着卫挺上船。老三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个狠心的去得早，现在他要是真要去阿校的船，我们也替他高兴。”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就把林校家的船给咒上了，别的也不说，惟一的一个就是求的叫林校不顺当，干什么事都别顺当。
林公权像是没听宋二娘方才说的刻薄话，依旧笑着说，“我就说你们宋家好，时不时地惦记着侄子，真是有心了。”宋家的事，他也处理过，当年宋家分家就是他亲手处置，好歹让宋老三留下的妻小有个能遮头的茅草屋。别看是茅草屋，那还有三间的地基呢。
宋二娘这面上笑得呀，“林叔这话我们可不敢当，我们这都是应尽的本分，谁让老三没了，就只有卫挺他们兄妹还有三弟妹呢。”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到是埋怨林公权多管闲事。
不过，她也看得出来林公权这老头子，虽就要没了大队长之位，这会儿还在她面前装个好人，让她看得就十分不自在。
还有他身边的林校，那笑眯眯的，眼角往上挑，就是双桃花眼。不过，她眼珠子一转，到是劝起林校来，“阿校呀，你二娘我说话有点直，你别嫌我说话直。”
林校就一抬眼皮子，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二娘，我这人就不爱听别人讲太直的话，你还是讲得婉转一点吧。”
她这一说，这船舱里的人都听见了，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笑，到让宋二娘涨红了脸，她倏地站起来，盯着这船舱里的人。
见她表情凶猛，大家都是同村人，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好意思笑了，都纷纷地收起笑脸，想要装作刚才笑出声的都不是他们这些人。
这气得宋二娘面上涨红，她一张嘴，刚要说话，渡轮跟着一轻颤，像是撞上了什么，她连忙就坐了下去，生怕自己摔一下。
这是船靠岸了。
宋二娘盼着丈夫宋二德能选上，自是不会对村民发脾气，省得她丈夫被人说架子大。她悻悻然地上了岸，看着村里人都从她身边走过，他们在说话都能让她怀疑他们是不是在说她。
她回头看着林校跟林公权上了岸，还有宋玉姣，跟在林校身边，不时地与林校说些什么，让她眼底都暗了几分。
宋玉姣一抬头看到这二伯母眼里流露出的不悦，她的视线就晃了开，当作没瞧见，一手还挽着林校的胳膊不肯放手，“林校姐，我跟你一块走。”
林校不介意这会儿做一回“护花使者”，朝林公权摆摆手，“阿公我回去了。”
林公权拿着林校孝敬的葱油饼，微点了头，“去吧，别让你妈等着。”
林公权这一回家，就让葛月凤摇头。
葛月凤瞧着他手上拿着的葱油饼，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又买这个，你就不能省着点钱？”
林公权乐呵呵的，也不计较老婆子的坏脸色，“我中午就吃这个，你煮点稀饭。”
葛月凤把身上的围裙一解，“让你去替大洋问问有没有合适的船可合股，你这还去买了葱油饼，是不是没把大洋的事放在心上？”
林公权坐在桌子边，拿了口碗倒了白开水，他喝得很慢，像是要尝出这山水的味道来一样，慢慢地，这一碗水见了底，露出碗底部刻着的三个字，“林大海”。
各家的碗都是刻着名字，这样也好辨认，也不会叫人拿错了。
而林大海是长子，林家的碗底刻着“林大海”的名字，这事一点都不奇怪。
林公权看着这碗底的三个字，有些出神，“我能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
葛月凤一听语气就知道有门，赶紧地将围裙再围上，还将昨晚的冷饭拿出来，真个要煮稀饭，“问好了？是哪家的船？”
林公权见着老妻这么高兴，手指有意无意地往桌面上轻轻地扣了扣，“阿校他们的船还缺条船一块儿捕鱼，我也一块儿说合……”
“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葛月凤打断了。
葛月凤差点将手里盛水的瓢失手砸在地上，地面是泥地，这要是湿了，就得滑。她瞪着林公权，“老头子，你说甚？”
林公权还是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事我作主，你别插手。”
葛月凤一蹦几乎三尺高，将瓢放在灶头上，她质问着林公权，“你给大洋说了船，还让朱莲青这个贴娘家的贴了船的人跟咱们大洋那条船合成一对？”
林公权点点头，“就这么个意思，我都说好了。”
葛月凤一拍大腿就嚎了起来，“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呀，这不是要祸害我大洋了？把我大海都祸害了还要来祸害我大洋？”
林公权被她的嚎哭声弄得眉头紧皱，见着门外站着林大洋跟他媳妇吴金玲，他们夫妻面上不太好看，林公权到不在意，冲着林大洋就说道，“叫你妈别嚎了，这跟嚎丧一样的难听死了。”

第四十五章
林大洋的脸色变了变，难看的跟个什么似的，他心里可计较这事，但当着林公权的面，如今的林公权于他来说还是个绝对的权威，相对于没有什么能力的葛月凤，虽是他妈，可他也烦于葛月凤这种不分场合就来能来一场的嚎哭。
“姆妈，你别哭了，”林大洋的神情有点不耐烦，“我要跟爸说说，你这么哭，我怎么跟爸说？”
葛月凤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自是把这个儿子当宝贝一样，也不看看这个儿子都大了，都娶了媳妇，早就不是当初还是由着她作主的小娃子。她被林大洋这么一说，这嚎哭声就小了，背过身去，她还有用帕子抹了抹眼泪，“你们说就说，我不管你们的事，也管不了。”
林公权笑呵呵的，并没有把葛月凤的闹腾放在眼里，“本来就没让你瞎操心，你非要操心，做饭去。”
葛月凤就算是心里不情愿，还是去灶后烧火。
林大洋坐在林公权面前，吴金玲也跟着坐下，夫妻俩的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特别是林大洋的脸都紧绷着，像是随时要爆发一样。
林公权也不跟他们弯着来，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长辈，就得顾着点阿校，你哥没了，你总不能看着她们母女俩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吧？”
林大洋还要有点脸，当着林公权的话，没反对这话。
到是吴金玲不乐意，“爸，不是我不乐意，可我看莲青姐跟阿校过得好，比我们家还好，我们家还有你两个孙子得供着，莲青姐呢，就一个女儿阿校。阿校迟早要嫁出去，而你两个孙子呢，还得往家里娶人进来，为咱们林家传宗接代。你可不能偏着阿校，她们母女两个哪里像是日子过不了？”
林公权冷眼瞧着这个儿媳，他到是没跟这个儿媳扯太多，直接对着林大洋说，“你也是这个意思？”
林大洋当着林公权的面，没有表态。
林公权催他，“你怎么个意思？”
吴金玲恨丈夫窝囊，这心里的话都不敢出，她眼见着这情况就还要再说，到被林大洋拦了。林大洋示意她坐下，也知道他要是没有个表态，他家老头子的心不知道要偏到哪里去，只得硬着皮头道，“爸，要是阿校有什么困难，我能帮就帮。”
这话在他看来是最憋屈的话，大哥一没有，老头子就分家，这一分家，他家有儿子，分到的跟大哥家一样，这让他一直记在心里头。
林公权叹口气，哪里能不知道这儿子的心思？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二儿子的脾气与心思，“我已经跟人说好了，你去跟人合股，阿校那条船这跟这条船一起捕鱼。”
林大洋不乐意，不是一点不乐意，而是十分的不乐意，“爸，你这心偏的……”
“我偏心？”林公权的手指着自己的脸，“我偏心？你这话说得亏不亏？你哥那么些年都贴补你，你一句话都不说，还说我偏心？”
吴金玲连忙插嘴道，“大哥那不是也想着过继个儿子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在林公权微含怒意的目光下噤了声，她不怕婆婆葛月凤，对于林公权这个公公还是有点畏惧，毕竟这家子的事都握在林公权手里。
林公权失望地看着小儿子，“你也觉得这是你大哥应当应份的事？”
林大洋有些不自在地挪动了屁股，好像凳子上长了刺一样。
林公权更失望了，这小儿子暗里占着便宜，现在事情都说穿了，连个承认的胆子都没有，他还能指望这个小儿子？“都知道你大哥想过继个儿子，你们怎么提都不提这事？一次也没有提过？”
要是提过，他跟老婆子能不同意？偏这小儿子得了贴补，半点口风都不露。老大是他第一个儿子，从感情上来说，总是特别的倚重。
林大洋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挤出话来，“我本来、本来想……”
但是林公权摆了摆手，也没兴趣听这小儿子的辩解之语，回头看灶头后边的烧火的老婆子，见这老婆子动作有点木，“过去的事，我不想提了，你大哥总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阿校这船的事，我就作主了。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另外自己找船。”
林大洋一直就用过继儿子的事吊着大哥，从来没觉得自己做的有错，大哥没儿子，还能不指着他两个儿子养老？没想到心思让老父亲这么说穿，他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爸，我有两个儿子要养，大哥只有一个女儿，帮衬我些又怎么了？再说我儿子还不是姓林的？他女儿嫁出去了难不成还要姓林？”
林公权脸上多了些怒色，“那你是不想跟人合股了？”
他别的不多说，就寻最要紧的说。
这个是林大洋的弱点，他虽说有认识的人，可哪里敌得过老父亲的面子，而且他更知道老父亲找的人必定不会算计于他，可他心里头就跟被什么烧着一样的难受。
吴金玲怕这样的机会失去了，连忙用手肘碰碰他的胳膊，恨不得就替他答应了下来，她这公公她是知道的，要是她开了口，这公公恐怕……
林大洋烧着脸，还是同意了下来，忍着心里的羞愤，“我会照顾阿校。”
林公权点点头，“做长辈就要有做长辈的样子，不要没个长辈样子，反而要别人都敬着你。”
林大洋“腾”的站起来，“我回屋去。”
吴金玲看了看公公，见公公沉着脸，她心里有个不安，还是跟着丈夫回了屋。
葛月凤这夫妻俩一回去，就将手里烧火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擦在围裙上，“老头子，你这么对大洋？”
林公权瞧着她，一把年纪了，头发都快全白了，年轻时没跟着他过过好日子，这年纪大了，儿子还没了一个，“不该说？就叫老大盼着个儿子，一辈子都没盼着？”
葛月凤被噎了一下，为了这事她还对朱莲青哪都看不顺眼，现在才知道是大儿子从根子上不行，小儿子还为了大儿子想要过继的事吊着大儿子，就算是再疼小儿子，还是让她有些难受。“还不是怪朱莲青，要是她能管得住大海，还能出这种事？”
林公权瞪她一眼，“宠子不孝，这话你晓得？”
葛月凤拿起锅盖，热气腾腾，打算等稍微冷了些再盛出来，“我有宠过大海？不是姨妈宠的？”葛月凤的婆婆就是她亲姨妈，她妈跟婆婆是亲姐妹，姐妹跟父母逃难到这地方来，后来又各自嫁入林家、郑家。村子就这么小，各家各户都带着亲戚关系，这都是难以避免的事。
大孙子小儿子，这两样都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就比如林大海，打小出生时就被林家老太太疼宠，脾气也不太好，干活也是能偷懒就偷懒，别人都学着当船老大，他学不会，嘴巴还比别人讲的多，只会干舱面的活。
林公权叹口气，“吃饭吧，不说了。”
葛月凤扯扯嘴，盛了稀饭出来端到桌上，没好气地说道，“吃吧。”
林公权用葱油饼下饭，头一次吃到孙女买的吃食，他觉得格外的香。
到是回屋的林大洋有些气不顺，坐在老式布艺沙发里喘着粗气，又瞪了吴金玲一眼，“饭还没吃？讨你有什么用？饭都不知道做？”
吴金玲并不是没脾气的人，相反，她的脾气可能比林大洋都要大，但是她平时都忍着林大洋，听着林大洋这么迁怒于她，她呼出一口气，“你跟我置什么气？有本事怎么不在老头子面前说？”
她说的并不重，但足以刺激林大洋的神经，林大洋喘着粗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人比吴金玲要高出一个头。吴金玲动作比他更快，一脑袋就朝着他撞过去，“你这个没本事的男人，回家只知道埋怨老婆，怎么不在老头子面前显显本事？”
林大洋没防着她有这一手，人就被吴金玲顶在沙发里，摔得还不轻，一时间还起不来，哪里还起得来，他的手指有气无力地指着吴金玲的脸，“你这是要我命呀？”
吴金玲见状，又将他扶起来，“还不是你说我？”
林大洋脸上疼得扭曲，“你个黑心肠的……”
吴金玲把人扶起来就放了手，让他靠在沙发上，“我怎么就黑了心肠？还不是你先黑的？”她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到有点心虚，“很疼？”
林大洋瞪她一眼，“你当我是石头不知道疼？”
吴金玲替他揉揉腰，“谁让你冲我发脾气？分明是老头子偏心，非要把事儿往你身上推？咱们儿子过继给他，他到想得美了，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他到想占现成的。”
林大洋眉头一皱，冷不丁地就有了个主意，“现儿人家有了船，这没儿子还不都是给林校？”
吴金玲计上心头来，“不如就过继一个？叫这船将来就是我们儿子的？”
林大洋可舍不得，“要是儿子真认了她们母女俩……”
吴金玲颇有点得意洋洋，“你怕什么，咱们儿子你还不知道？都这么大了，还能跟她们母女俩亲？”

第四十六章
林大洋闻言，身上这么点疼都给忘记了，瞬间就觉得这主意更好，比当年大哥在时过继去儿子还要更高明些。他立马就坐了起来，看向吴金玲的眼神就多了些赞许，“你说的没错，我这就跟爸去提一提，爸准会应了这事。”
眼见着他就要去老头子那里说这事，吴金玲到是另有成事，将他给拉住，不让他现在就去，她含嗔地睨了他一眼，“你傻不傻？能现儿去说？要现儿去说，爸心里会怎么想我们？”
林大洋一想觉得她的话在理，但他眉头紧皱，“那难道不跟爸说？”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亮，“那跟姆妈说？姆妈一定同意。”
吴金玲眼里含笑，让她在平时显得有些刻薄的脸形显得柔和了些，“不光姆妈同意，也还得朱莲青亲自同爸说，那样爸才会同意。你跟我要现在去说，爸肯定不高兴。”
说“不高兴”还是轻的，林大洋压下了心里的激动，慢慢地平静下来，“回头我跟姆妈说一下，这事她肯定同意。”
吴金玲还叮嘱他，“姆妈没说动朱莲青时，别让姆妈把话说漏了。”
林大洋点头，“我晓得。”
林校自上了码头与宋玉姣走了一路，到分叉路口这才分开，她走了一段路，回头看见宋玉姣还站在路口，就朝宋玉姣挥挥手。
她一挥手，宋玉姣也朝她挥手。
这让林校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今天这一趟出门，她觉得都有点奇怪，就跟踩了点的一样，让林国清见了陈裳玉与李全有在一起。她在城隍庙看到林国清那表情，大抵就猜到了他们婚事必然要不成。那么，林国清将来也不至于杀人了吧，除非他爱陈裳玉爱得死去活来，那才有可能。
但是她现在着实没看出林国清对陈裳玉爱得要生要死的样子，反正没感觉出来，到是她看着李全有的样子到能为陈裳玉扛事的架势。她重生了，她的生活跟着改变，也许也蝴蝶了别人也说不定。
可她到是觉得林国清有些怪怪的样子，特别在城隍庙里还让她买茶叶蛋，她皱了皱秀气好看的眉头，接着往上走，一抬头就看见张赛芳就在上路口，她眼里多了些疑惑，还没等她开口，张赛芳就从路口走下来。
“阿校！”
这声音似乎含着无限的委屈，听得林校的心都跟着一紧。她站在原地，一只脚踩在上面，一只脚还在下面踩着，见张赛芳走下来，她停了脚步。
两个人打小玩到大，林校尽管心里快要藏不住张赛芳的腻歪，面上还是露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你爸又打你了？”
天可怜见的，张赛芳那脸虽黑，还是透着不一样的红，一看就知道是人打的。
张赛芳步子停了，嘴唇一颤，“阿校，我能睡你家吗？”她黑乎乎的眼睛盯着林校，就怕林校拒绝。
林校虽可怜她，可她并不是无条件的可怜人，上辈子张赛芳挤了她当上董伟的老婆，这事她完全可以不计较，董伟那种人，她张赛芳爱扯垃圾就捡去好了，她不稀得。但是她心里一凛，不管她张赛芳想干什么，尽管干好了，就不要扯上她林校。
扯上她林校，她会让张赛芳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张赛芳见林校没有答应，心下就慌乱了起来，平时她只要这么在林校面前一哭，林校就不让她回家了，非得让她留下来不可。她心里头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可能是自己与董伟去中村看电影的事，让林校知道了？
她心里虽这么想，还是抱着一丝儿侥幸，“阿校，我爸又打我……呜呜……”
林校觉得现在自己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什么“争夺男人”，“争酸吃醋”的事再扯上她，简直就是降低她格调，让她觉得好生无趣，她暗暗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你别哭呀，我也打不过你爸呀……”
这话恰恰让后边跑上来的宋卫挺听了个正着，他在家里听妹妹宋玉姣说林校她家的船愿意招他去干活，听着这个消息他就立马跑出门，哪里还得管着这午饭都可以吃了的事，就怕错过了，就没这等好事了。
宋卫挺这笑得可大声，让张赛芳酝酿好的情绪顿时就不对了，她暗自瞪了宋卫挺一眼，“我没、我没让你去打、打……”这话她就说不下去了。
林校这会儿想起来了，上辈子张赛芳嫁的就是宋卫挺，后来宋卫挺出海，船沉了，这人连个尸体都没找回来。事情发生还没一年，张赛芳就跟董伟好上了。
她开始还没记得这个事，主要是时间太久了，一时真没想起来，这看到上面的张赛芳，又看看后面明显忍着笑意的宋卫挺，真是让她有种“太巧”的感觉，“晚上就让你睡一夜，明天还是跟你爸讲讲道理吧，他总不能这么老打你，哪里有个当爸的样子？”
张赛芳这个人吧，打从心底里厌恶她爸，可血缘关系摆在那里，她自己能说的话，别人当着她的面说起来，她就认为是别人在下她的脸，即使是林校说她爸她也不高兴。当着林校的面，她还是一脸的委屈，“他总归是我爸，我能怎么样呢。”
林校一看这样子就烦，按她的意思就得把张赛芳她爸的骨头都排排过，不然就那样的男人不干活不挣钱还到处赌博，又想着方儿骗钱赌博，有这种爸还不如人家没爸呢。她一点都不羡慕张赛芳家，看张赛芳那么多姐妹，还有父母都在，她一点都不羡慕，“那你就等着他打你呀？”
没等张赛芳回答，她又自己摆了摆手，“哎，我不说了，说多了你会觉得我烦，那到底是你亲爸。”
宋卫挺在边上听着也觉得挺有道理，视线就往林校身上看去，见她这穿着打扮，跟村里的小姑娘们都不一样，瞧着就时髦，就那上面的张赛芳，就跟个土包子一样。他也不跟林校客气几句，就直接开了口，“林校，我想去你们家船上干活，你能给多少工资？”
现在是讲工资，林校心里早就有个数，就痛快地说，“九百块钱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宋卫挺寻思了一下，他现在没有什么技术，无非在船上做做舱上的活，再挑拣鱼，工资这个事他也打听了一下，大概是八百到一千五左右，一千五那些是能当老大，或者是大副等，当然有补网的技术那就更行了。他这些还都不会，九百块钱一个月，已经不少了。“那行，明天要干活吗？我明天就去。”
林校也不跟他客气，“你问问阿成叔看，具体船上是什么个情形我也不知道，阿成叔是船老大，他清楚。”
宋卫挺先是一愣，然后就对林校竖起大拇指，“他们都在猜阿成叔去哪里呢，没想到是这样，那好，我去问问阿成叔。”
张赛芳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她跟林校提起让她爸去她们家船上干活的事，林校没同意，反而宋卫挺却让林校同意了，她咬了咬唇瓣，“阿校……”
林校往上走了几步，终于与张赛芳站在一块儿，“怎么？”
张赛芳摇摇头，“没怎么。”
话说出了口，她又不甘心，“阿校，你怎么让他去你们家船上？”
林校不在意地回了句，“我听阿成叔说宋卫挺能干活，这船上的人不是能干活就行了吗？”
张赛芳想起她爸那个德性，去了船上肯定懒得跟头猪一样，可懒归懒，林校不要她爸去船上，她也是有点埋怨林校不近人情，“我、我想着你跟阿、董伟的事才、才……”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极为关怀地看着林校，“我怕别人说你坏话，你知道村里人就爱说闲话，就是没影子的事也能说出个影子来。”
林校根本不在意这事，处对象没成的事，这都是正常事，只是这才在八六年，岛上还是有点儿封闭，不过她重生一回，自是不会在意这件事，在意了也没用，人家爱怎么讲还是怎么讲，她用得着跟那些个去废话。“随他们说去，我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歪。”
张赛芳脸上惊讶之色就露了出来，觉得林校最近有点不太对，“阿校，你就不怕别人对你指指点点？”
林校讶异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干什么。”
你不跟董伟好了，还买走了他们家想要的船，还没干什么？
张赛芳差点控制不住地差点嚷出来，还是忍了忍，“阿校，我就怕她们嘴太碎讲你，有时候听到她们在说，我都恨不得替你骂回去……”
林校笑迎迎地看着她，“那你骂没骂呀？”
这样的林校，让张赛芳心中一跳，她低了头，双手绞在一起，“阿校，我没敢，我胆子小……”
林校乐呵呵，“没事，任她们说去，我才不在乎呢。”
这让张赛芳更不安，要是以前的林校要是听到别人说她，还不得气哼哼，现在竟然一点都不气，难不成她爸没了后，受的刺激太大？

第四十七章
张赛芳这么想着，脚步就慢了些，看着林校比她快了两步已经走在前头，她连忙就追了上去，一把挽住林校的胳膊，“阿校，我觉得你性子都变了。”
林校上辈子在外面吵架确实是一把好手，在家里那是怂得跟个什么似的，她后来连自己都看不起，现在嘛，她想开了，与其纠结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把握住最重要的东西，“不好吗？”她抬起下巴，笑看着张赛芳。
张赛芳心里一动，“那你真跟董伟……”
林校竖起右手食指在嘴唇边，示意张赛芳“噤声”，“不要再提这个人了，我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机会我都给他了，他们家还狮子大开口，把我当什么了？”
张赛芳巴不得林校跟董伟散了，那样她才有机会接近董伟，董伟那么好的人，“我不是怕你伤心嘛，怕你还没缓过来。”
林校笑着点点她的额头，“我有什么可伤心的？这事也拖了小半年，总算是有个结果。我不拖泥带水，你不高兴呀？”
张赛芳是很高兴，高兴得不得了，她在家里都睡不着，恨不得立时就跟董伟好上了，但是现在董伟那里……
要不是因为她想着董伟而把午饭烧晚了，她爸也不会打她。
张赛芳觉得脸上疼得很，她爸一个巴掌过来，打得她都站不稳，要不是她从家里逃出来，恐怕她爸还要再打她，“我高兴，桂芳婶那性子谁也受不了。”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到想着她能受得住。
林校这重生一回的人，哪里还能看不透张赛芳的心思，她现在还没跟张赛芳撕破脸，无非就是因着想将张赛芳与董伟送作堆，反正他们上辈子勾搭上，这辈子也不用勾搭了，直接好上不是更好？
朱莲青在门口等着女儿回来，她站在家后门处，还能看到码头那边的渡轮靠岸都好一会儿也不见女儿林校回家来，虽说不会出什么事，她还是出门等着女儿回来。看着下面女儿跟张赛芳一道回来，她更高兴，张赛芳跟阿校一起很好，她待张赛芳也亲近。
林校见着朱莲青等在后门口，连忙朝她挥挥手，“姆妈，赛芳今晚在我们家睡一晚。”
朱莲青连忙点头，“你们小姐妹的事，还跟我说干嘛呀。快来，赛芳，中午吃年糕，今天没有蟹，就鸡蛋炒年糕可好？”
张赛芳在家里通常都让着妹妹与弟弟，主要是让着家里的独苗苗弟弟，家里别说是年糕了，天天有热乎饭吃都算是好事了，没钱都是煮粥喝的多，这种穷困的事，让她难以启齿。
她家这么穷，而在林校家总能吃到好的东西，巧克力糖、大白兔奶糖， 这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在林校家是常见的东西，而且不止这些，林校想吃年糕就吃年糕，想吃面就吃面，这些都让她羡慕。
不，不止是羡慕了，她是嫉妒，深深地嫉妒着林校的好运道，林校会投胎，投了这么一个好胎，爷爷是队里的大队长。惟一让她觉得好受些的是林校她爸没有什么本事，现在也死了，林校她妈还因为这么多年都没生个儿子出来一直让她爸看不顺眼。
这些事都能让张赛芳在与林校交好的时候，不光羡慕且嫉妒着林校，又因着林校家里的事而暗自有种隐秘的快意。“阿姨，又来麻烦了。”她低着头，一副刚受过气的模样。
朱莲青是个母亲，自然看得出来张赛芳恐怕在家里又受了委屈，到让她有点怜惜这姑娘，当下就笑着道，“行，住几天都没关系，你过来我们家，也好陪陪阿校。”
张赛芳自是满脸的笑意，要是能够，她真想住在林校家不回去了，“表舅妈， 你人真好，阿校跟你一样好。”
这说得朱莲青高兴，她自己好不好无所谓，就是盼着女儿好，但凡别人夸她女儿林校，她心里就十分高兴，“你这孩子，嘴真甜……”
等张赛芳与女儿林校一块儿走近了，她才看到张赛芳脸上的红肿，这就倒抽口凉气，连忙就上前拉着张赛芳进了屋里，“这脸上都肿成这样子，你怎么就不早点过来？阿校，你去把毛巾给弄湿了，给赛芳脸上敷一敷。”
林校往张赛芳脸上瞄了一眼，果然是比刚才肿了些，刚才也就是红，现在都是肿了，也亏得张赛芳她爸能下得去手，把个女儿打成这样子，这也算是亲爸！林校想归这想，还是没有半点生起让张赛芳她爸到自家船上干活的念头，她要的是能干活的人，而不是混吃等死白领工资的人，“痛不痛？”
张赛芳没等林校将毛巾放在她脸上，她自己就亲手拿过毛巾往她自己脸上一盖，脸颊连她自己都没碰，生怕碰疼了她自己，“痛，很痛……”
她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有种压抑的哽咽声。
朱莲青看得心疼，张家是什么样的情况，她知道，张赛芳她爸有好几个兄弟，她爸最长，没干过什么实在事，一天到晚的好吃懒做，累得张赛芳她妈都快跟个陀螺似的，这些她都知道。
朱莲青眉头皱起，“你姆妈呢，都没拉一下？”
她跟张赛芳她妈葛大娥以前关系还蛮好，葛大娥虽比她大，可得称她一声表嫂，因着葛大娥是葛月凤亲侄女的缘故，当年她没生出儿子来，葛大娥也没生出儿子，两个人颇有点同病相怜 。后来葛大娥如愿生了儿子，就没怎么跟朱莲青往来，见着朱莲青也好像有点嫌弃朱莲青生不出儿子来的意思。
她虽不计较葛大娥，还是远了葛大娥，可看着这家子不像样，让这么大女儿还要挨个巴掌，“你姆妈呢，是不是躲出去了？”
张赛芳有些难堪，幸好脸被毛巾给挡着，才让她自在些，“我姆、姆妈不在家，她地里拔菜去了。”
朱莲青到是奇怪他们家哪里还有的菜，这才种上，菜才长起，就让他们家给拔了吃了，现在还有收成？
到是林校冲她使使眼色，“姆妈，好吃饭没，我肚子饿了。”
朱莲青一拍手，“这都把这事忘了，你们等一会儿就好。”她这就在灶上忙起来。
张赛芳更难受了，明明朱莲青当年跟她妈一样，可为什么人家现在过得她家要好这么多？才这么一想，她才更坚定了要嫁给董伟的想法，只有董伟家才能让她过得好。“莲青婶，我吃一点就够了。”
朱莲青往后面摆摆手，“我们阿校得吃两小碗，你也得吃，别拘着，在我们家有什么可客气的？”
张赛芳不是客气，她就随口这么一说，话这么说，也不代表她要少吃一点。
鸡蛋炒年糕，香喷喷的滋味，让张赛芳差点就狠吞虎咽起来，当着林校的面，她自是还拘着自己，不想被林校暗地里取笑。吃完两碗年糕后，她觉得肚子里特别的妥贴。上上回她过来，林校连个糖都没给她，让她深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这会儿，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桌上放着的铁盒子。
朱莲青一下子就看见了她的注意落在哪里，她本不是小气之人，连忙打开铁盒子，“吃糖吗？带一点回家给你弟妹们吃吃。”
张赛芳摇摇头，“不用了，莲青婶，我不怎么吃糖。”不是她不怎么吃糖，而是舍不得花钱去买糖吃，更何况她手头紧得很，连个零钱都没有。
朱莲青装作不高兴地沉了脸，“跟我这里客气什么？阿校跟你跟亲姐妹一样。”
张赛芳有时候也怨恨自己没投个好胎，比如她与林校换一下，她投胎成林校就好了，那样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每次看到林校，她总是怀疑林校来自天上，而她就是从地底里爬出来，而且是满身的烂泥。
她看向林校，林校正低着头吃年糕，好像发现了她的目光，林校抬起头来，笑看着她，提了一句，“我反正也吃不完，放在家里也要化了的。”
她这一说，就被朱莲青暗暗瞪了一眼。
张赛芳却觉得林校这话才像以前一样，明明要给她东西，非得说这样的话，让她更是觉得自卑。别人家的糖吃不完，放着都要化了，可她家连白糖都是精贵东西，她平时碰都不敢碰一下，就因着那糖是给她弟弟煮糖水蛋吃才用。
她看着林校，一脸感激，“阿校，这糖我弟弟很喜欢吃。”她还是习惯性地掩饰了一下自己，每次拿回去的糖，她从来不分给弟妹，都是自己藏着吃。糖实在是太美味了，咬在嘴里口齿生香，让她总是回味无穷。
没等林校开口，朱莲青就亲自抓了一大把糖放到张赛芳的面前，“你现在只管吃，等你回家去也带些回去给你弟弟。”
张赛芳根本不想回家，每次回去都让她觉得生活在地底下不能翻身，“谢谢表舅妈。”说着她的眼睛就红了。
林校看着她这作态，到也没说什么，就权当没看见，还是吃着年糕。
到是朱莲青心有不忍，“说这你这个孩子，真是的，尽知道跟我客气了。”
张赛芳拿手抹了抹眼泪，“表舅妈，明天就是表舅的三七了吧？”

第四十八章
朱莲青点点头，“难为你还记得，我让阿校明天去乡里买菜，我不放心她，你能陪着她一道去？”
林校吃饱了肚子，鸡蛋炒年糕虽然好吃，但有一点儿腻，她吃了一碗半就撑得不行，平时她都能吃两碗，“姆妈，我一个人能去，又不是没买过菜。”
张赛芳很少去乡上，不像林校能时时去乡上，于这点上她特别的羡慕林校，“阿校，我陪你一道去吧，反正我没事儿。你一个人哪里提得动，我力气好，帮你提回来。”
林校想着有个免费劳力，也还不错，就点了点头，“反正买的东西不多，姆妈，你把东西说给我听，我记下来，明天好照着买。”
相比林校还念过初中，张赛芳念到二年级上就辍学了，平时用不着写字，这字写得都难看。她看着林校写字，就格外的羡慕，就算她再嫉妒林校也不得不承认林校的字写得好看，就跟她的人一样好看，这让张赛芳更憋屈。“也是，阿校，写下来买，不会把东西买漏了。”
朱莲青就将需要的东西都报出来，林校就跟着写在手抄本上，她用是的钢笔，写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很快地就朱莲青列出来的东西都让上了。她还将这张单子撕下来，用杯子压在桌上，“姆妈，你明天要记得跟我说，让我把这单子带上。”
朱莲青对着她摇摇头，“你呀，小姑娘家家的记性这么差了，还要我提醒？”
张赛芳将脑袋里的那些个乱糟糟的想法都甩到一边，忙笑着道，“表舅妈，你放心，我记着呢，我会提醒阿校。”
朱莲青就当着林校的面夸起张赛芳来，“看看你，又看看人家赛芳，你呀真不让我省心。”
张赛芳听得心里格外舒坦，还是看了林校一眼，“表舅妈，阿校只是不习惯记这些小事情罢了。”
林校朝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现在我会记得了。”
朱莲青对她们小姑娘的娇态自是看在眼里，笑在脸上。
“表嫂，在家吗？”
这是高爱玉，她在家坐不住，自是要上门过来打听打听。
朱莲青平时跟高爱玉还挺得过去，这一听见是高爱玉来了，连忙就出门去看，果见着高爱玉过来，她手上还提着个西瓜。
“饭吃了没？”朱莲青回头看了看林校，嘴上到是问着高爱玉。
高爱玉笑盈盈地提着西瓜就进了门，将西瓜往地上一放，“今天我那侄子过来，给我带了一麻袋西瓜，这不过来了，就带了一个过来。”
朱莲青不好意思收这个西瓜，“这怎么成，没得让你费这个心思，我们家的西瓜还没吃完呢。”
高爱玉摆摆手，“表嫂，我这提上来可不会往回提了，可重了。”她说到这里，看看林校，又看看在这里坐着的张赛芳，一见张赛芳那脸她就猜得出来什么路数，毕竟是被她那个浑不吝的亲爸给打了。
她是个轻易不下人脸的人，自不会再当着张赛芳问这事，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收回了视线，只与朱莲青道：“表嫂，船上还缺人吗？我们家建军干活还是行的。”她说得直白，也不跟朱莲青拐弯抹角。
朱莲青是个没主意的人，她这些天的主意都是女儿林校在后边支着她，所以高爱玉这一说，她心里是同意的，可到底没做过主，就看向女儿林校。
高爱玉是个人精，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这家里做主的是林校，心里想着林校好归好，让侄女娶个能干的媳妇进门是个好事，可媳妇太能干了，岂不是要压住她侄子？这念头只是一转，她想起自己侄子还没有个好差使，恐怕也得需要个厉害媳妇压一压，不然的话，老高家还不得坐吃山空？“阿校，你看怎么样？你建军表叔你是知道的，是个老实人，只知道干活。”
林校还寻思着找谁呢，这真是磕睡就有人递枕头过来，张建军干活确实还成，招谁都是谁，还不如招张建军呀，她点头笑道：“我也是想跟我姆妈说是不是要到表婶家里去，好请表叔来我们船上干活，没想到表婶你到是早来了一步。来得可真好，我们船上正缺人呢。”
高爱玉没想到这事这么个顺利，本来她还想着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这母女俩都是痛快人，“那敢情好，我现在就回去跟建军说，省得他心里没个底。”
朱莲青就不留她了，“那去吧。”
见高爱玉就要走，她还叫住人，“把西瓜拿回去，这拿过来怪难为情的。”
高爱玉就是不把西瓜拿回去，“表嫂，你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这西瓜值几个钱？我就是家里吃不完才提了个过来，你再送出来，我可就生气了？”
朱莲青只得将西瓜提回来，叹气道，“你表婶就是这么客气，这么仔细，让人怪不自在。”
张赛芳看了一眼西瓜，他们村是渔村，自然是没有西瓜，林校家有西瓜，那是从中村外公家拿过来，她自己家里，很少吃西瓜，主要因由还是没钱。有钱多好呀，她心说，不光有船，还有什么东西都任着买。“表婶一直向是精细人。”
林校还是喜欢这样的精细人，至少打起交道来不累，“要是我们家边上有就水井就好了，可以放水井里凉一凉，就会好吃些。”
朱莲青点头，“你外婆家门口就有水井，把西瓜放井里，吃起来是凉快。”
张赛芳的视线不舍地自西瓜上收回来，西瓜的滋味，又甜又脆，光想着她嘴里就生津，只是她们没切西瓜的样子，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想吃西瓜，只得咽了咽，又因着刚吃完年糕，肚子饱得很。
待睡过午觉后，林校大舅朱方与小舅朱远都来了，他们自是过来看船，毕竟他们是新手，还得阿成叔带着，至于林校嘛，她也是跟着的，但是她因为林大海才过去没多久，这船是不能上的，免得犯忌讳。并没有女人不能上船的习俗，毕竟渔业队最为风光的时候，女人也是跟着上船捕过鱼，现在嘛女人是不需要上船出海去捕鱼，可流网船上有蟹捕进来，还不得女人上船去将蟹从网里弄出来，再用橡皮筋绑好。
张赛芳没跟着去，一来她脸还肿着不好意思出门，二来她也不想出门去看林校家的船，看了船会更难受，那是林校家的船，她家都有船了。
阿成叔看看朱方与朱远，对这两兄弟十分满意，还有宋卫挺与张建军都来了，林校就坐在岸边，看着他们几个男人上船。船是好的，完全可以现在就出海捕鱼，出海还得需要准备一下，渔网得准备， 柴油得准备，还有冰块，还有米肉菜这些东西都得买。
宋卫挺从船上跳下来，看见林校戴着顶凉帽坐在树荫下，一边还悠闲地喝着白开水，叫他看了就想乐，“哎，林校，你怎么想到买船这事？”
林校面前的阳光都让他给挡住，一抬头就看到宋卫挺咧着白牙齿，她微眯了眼睛，“有钱就买船咯，这不正常吗？”
宋卫挺从边上扯了根狗尾巴草，被她的明显一噎，也不是得不承认她说的到是在理，“这也是，有钱自然要买船，不然我们这样渔村出身的人哪里有什么出路？厂里的工人都是居民户，都是工作分配，哪里会要我们去。”
林校浅笑，“还真是。”
宋卫挺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把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下巴朝上面抬了抬，“董伟来了，大概要去北门村，他们家跟北门村的人合股了。”
林校不意外董家会立即有出路，只是被她抢了先机罢了，现在船有，还是没有钱的人多，不是每家都能撑得起船来，董家整条船撑不起，还能撑得起半条。“这是好事呀，有船都是好事。”
宋卫挺见她看都没看董伟一眼，心里就有数了，他看向下来码头的董伟，见董伟沉着个脸，像是被人倒了会钱的倒楣鬼一样，“阿伟！”他也不顾着董伟的心情，直接地就朝董伟打招呼。他也不明白董伟摆这么个脸色做什么，前晚他还见着张赛芳跟董伟从中村回来呢。
董伟自不是一个人下来，还有董大力还有林桂芳。
董伟见着与宋卫挺坐在一起的林校，见林校戴着个凉帽，都没往他这边看一眼，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看向宋卫挺的眼神更是充斥着一种刺意。
林桂芳见着林校就跟见着眼中钉一样，见儿子还看向林校，她就赶紧地拉着儿子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船都等着呢。”
她声音很重，不光码头上的林校跟宋卫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船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朱方与朱远两兄弟站在船头看向林桂芳。
林桂芳的视线跟带刺一样扫过林校那张娇美的脸蛋，心说这么个脸蛋就把她儿子迷得跟什么似的，可当着朱方朱远两兄弟的面，她拉着个脸，冷哼一声。

第四十九章
董大力听说朱方就要去乡政府上班，这事上中下三个村里都传遍了，虽说大家普通对抓赌的、抓计划生育的人员有些反感，但能进乡政府工作，确实叫大家羡慕，就连董大力也不例外。
所以，他难得的在外人面前强硬一回，“走吧，阿伟都这么大了，还用着你用说呀。”
林桂芳正瞪圆了眼睛，想与他掰扯一下，又想着这么多人，还不如给他点面子，“行了，我晓得，快去，人家还等着我们。”
董伟走得最快，待上了渔供船后，他还是回头看向与宋卫挺坐在一起的林校，视线像是胶在林校身上一样。
林桂芳还能没看见？她看得清清楚，待船一离岸，就训起董伟来，“看什么看，人家跟别人好了，到是你还长情，还要时时记着她。”
董伟被喝破心思，这脸就涨红了起来，虎着脸：“姆妈……”
这明显是儿子大了，主意也跟着大了，这让林桂芳非常不满，对着董大力道，“你看看他，这明摆着的事，还不让我说了，我哪里有说错了？”
董大力板起脸，“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起，让阿伟这脸往哪里摆？”
林桂芳到底是心疼儿子，想着她儿子样样好，还让林校嫌弃，她就看林校样样儿都不顺，本来就不顺眼，现在更不顺眼了，“我就是想让他看清人家是什么样儿人，别一头扎进去。你刚才也瞧见了，她看都没看咱们阿伟一眼，就跟人家宋卫挺坐在一块，瞧那样子！还把宋卫挺招去他们船上干活，我看呀，这关系就不一般……”
董伟听得心头烦起，可那是他妈，他就算是心里烦，也没说出来，只是闷闷地坐着，想着林校真是没心肠，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不过，他还是闷闷地说了句，“她才看不上宋卫挺呢，姆妈，你别……”
林桂芳可不这么认为，声音便提高了几分，“她现在有船了，这底气就足，还不想着招个上门女婿？要是没有个上门女婿，她能保住这船？也就宋卫挺那小子能行了，他家那么穷，还不得做上门女婿去？”
这说得董伟心火结结的难受，愈发觉得林校太无情，说断了就断了，连看他一眼都没有，这无情的样子，让他恨不得去质问她，也亏得他妈在身边，不然他也许真去找林校质问了。
一想到宋卫挺要做上门女婿，且那个人是林校，这更让他满腔火气无处安放，“姆妈，你别说了，别说了！”他也忍不住提高了嗓音，实在是烦得不行。
林桂芳看着儿子这样子，到是软了口气，“阿伟呀，你看不是我以前不喜欢她，实在是林校是个轻浮的姑娘，我是为了你好才没有同意你们结婚。现在你也看出来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样的人哪里能当你的老婆，要嫁给你后，肯定要闹得我们家不安生。”
董伟抱着脑袋，什么都不想听，姆妈的话他知道，可只要一想起林校那张漂亮的脸蛋，她那种如同城市姑娘一样的气质，他就舍不得了。他跟要林校处对象，有多少年轻小伙子都羡慕他呢，现在到好，平白的就让林校给甩了。
他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梗在他胸口就跟长了刺一样难受，感觉一出门，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好像都是同情他。看到宋卫挺，他更觉得宋卫挺刚才同他打招呼，就有那么点胜利者的意味，让他格外的不舒坦。
他闷声不吭气，像是把林桂芳的话听了进去。
林桂芳很欣慰，到是与董大力说起事来，“我听吴金玲说，他们家老头子给林大洋找的合股对象就是王家，那条船还要跟林校家那条船成对。”
董大力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概是林阿伯弄的。”
林桂芳看不起林家人，有些嫌弃道：“他们家也就他们家老头子是个明白人，林大海林大洋都是扶不起的人，林大海是个糊涂蛋，林大洋更是个小心眼的人。当年林家在村里是红人，现在也轮到别人家了。”
董大力虽觉得这话有点过分，但道理没错，别看是在村里，也别看是个小村子，更别看是个大队长，谁说话不顾着点林公权？这么多年的大队长不是白当。“你也少说几句，这话要是传到他们家耳里，好听伐？”
林桂芳撇撇嘴。
这船一走，宋卫挺就起了身，他作害怕状地对着林校开玩笑道，“你刚才看阿伟的眼神没？想要把我给吃了。”
林校视线淡淡地扫过他一眼，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到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然道，“他要是想吃你，你就跟他说人肉不好吃。”
宋卫挺失笑，“林校，你可真幽默。”
难得能跟林校说这么多话，让他都有点心潮澎湃。
林校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不，我说的是实话。”
宋卫挺这面上一滞，“难不成你吃过？”
林校竟是朝他露出个笑脸来，“是呀，吃过，不好吃，才跟你说的。”
宋卫挺被她娇美的笑脸给迷得魂般，一时还真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了，他这脸上就有点烧。“你真爱开玩笑。”他讪讪道。
宋卫挺干完活就回了家，这一回家，就见桌上摆了碗炒青菜，还个咸鱼，锅里煮的是粥，煮粥能让米多吃些日子。这家里的情况让他一天的好心情都消失了不少，坐在桌边，他喝起粥来。
卫挺妈到是从里间出来，看着吃得正香的儿子，她跛着脚，走起路来很吃力，“今天活干得怎么样？”她长得还不错，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容貌，只是这会儿到十分显老，岁月的沧桑在她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迹。
宋卫挺叫来宋玉姣，“玉姣，等会收拾，吃饭。”
宋玉姣这才从灶后坐到桌边，一起喝起粥，“哥，今天还好吧？”她也十分关心这事，生怕她哥把活弄没了。
宋卫挺当着母女俩的面，“这活是定了，我干定了。”
卫挺妈十分高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块儿，“你可要好好干，不要偷懒，晓得伐？”
宋玉姣就替她哥回答，“姆妈，哥又不是堂兄他们几个爱偷懒，哥干活村里人都知道。”
卫挺妈连忙点点头，但她又有点迟疑，“卫挺呀，他们有没有提过、提过……”
宋卫挺停下喝粥的动作，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姆妈，“嗯？”
卫挺妈犹豫了一下，看看儿子，还是不太好意思提出来，“听说他们家要招个上门女婿……”
宋卫挺似被踩了尾巴一样，顿时就涨红了脸，“姆妈，你怎么说这个？”
卫挺妈叹口气，“我这不是……”后面的她没说，纠结的表情正好说明了她的态度，她是不同意这个事。
宋玉姣撇撇嘴，“姆妈，这个事就算你有想法，人家阿校姐也不至于要找个上门女婿，人家长得漂亮，家里又有船，找谁不好呀。”
这话戳中卫挺妈肺管子，让她觉着极不是滋味，“你说什么呢，你哥哪里不好了？”
宋玉姣自是觉得她哥样样好，可现实摆在面前，她哥的条件在村里也算差的了，哪里配得上林校，不过，当着她妈的面，她不再说了。
宋卫挺因着下午同林校多说了几句话，这心里头的高兴劲还未过，被他妈这两三句给弄得心拔凉拔凉。说实在话，他心里头对林校有那么点意思，以前林校跟董伟在一起，他还没那个想头，现在林校跟董伟散了，他就有了想头，可他妈这话让他的想头顿时没了踪影。
“姆妈，你想什么呢，人家都没这念头，你平白无故地提起来，叫人家听到了怎么想？”宋卫挺得为自己家考虑，当个上门女婿那是不行的，他家就他一个儿子，总得为家里传宗接代，“他们家又会怎么想我？”
卫挺妈面上有些讪讪，“是我想岔了。”她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会让儿子去当上门女婿，那上门女婿都是些什么人！大凡有点气性的人都不会当上门女婿，说是上门女婿不过是个劳力而已。
宋玉姣朝她哥使了个眼色。
宋卫挺心领神会，“姆妈，明天玉姣去学校，你给她炒点咸菜带过去，省得她老是就喝喝咸水汤。”
卫挺妈有些犹豫，“家里咸菜也没多少了。”
宋卫挺将筷子故意地往咸菜上戳了戳，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我都吃厌了，让玉姣带点去，让她也吃吃。”
卫挺妈向来听儿子的话，就应了下来，“也不用炒了，就把这碟子咸菜给玉姣带去就好了。玉姣，你洗个瓶子，等会就把咸菜倒进去。”
宋玉姣总算是松口气，要不是有她哥在，她恐怕都去不得学校。她平时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在学校里都不买菜吃，吃的都是榨菜汤。
卫挺妈看着宋玉姣在洗瓶子，就叹了口气，“这女孩子念这么多书做什么，能有什么用。也就是你这个当哥的非得让她去读，我才让她去读。”
宋卫挺自己没念过两年书，他的想法并不跟时下人都一样觉得读书没用，他觉得不能让妹妹玉姣就跟村里大多数姑娘一样等年纪差不多了就嫁人，像他们这样的条件，妹妹要想嫁给条件好的人家，有点难度，还不如多念点书，到时分配个工作，就好找对象了。“姆妈，你怎的又提这事？”
卫挺妈连忙摆摆手，“我不提就是了。”

第五十章
卫挺妈嘴上虽不提，可心里一直盼着女儿能自动提出来不念书，所以，一大早地等着儿子出了门，她就跟女儿玉姣说，“你这书也念了好几年了，也算认得几个字，也算了吧，省点钱让你哥将来娶媳妇才是正事。”
宋玉姣整理了衣服，也就那两件半衣服，常年穿都泛白了，还有点小，她到不嫌弃，反正她家这情况她也不舍得做衣服穿，正要把咸菜罐子放好，她又往袋子里装了点米，就听着她妈压低了声同她说这个。
她早知道她妈要提这个，眼里差点落了泪，还是倔强地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姆妈，是哥一定让我去念书……”
卫挺妈严厉了脸，“你要是不乐意去，你哥还逼得你去不成？”
这话还真是到了点子上，宋玉姣在她妈面前一直是她哥非让她念书的态度，被亲妈这么说，她心里可难受了，“我、我……”咬着唇瓣，对着亲妈期盼的目光，她说不出话来。
“玉姣，玉姣？”
董强在门外叫她。
宋玉姣一怔，“姆妈，我得上学去了。”
卫挺妈一把拉住她，“听话，乖乖跟你哥说你不上学了。”
董强在外面叫了几声，还没见宋玉姣出来，就有点急，索性就跑了进门，见卫挺妈拉着宋玉姣不让走，看着宋玉姣难看的脸色，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什么，连忙笑着道：“阿婶你舍不得玉姣去上学呀？”
卫挺妈在外人面前挺要脸，自不会当着外人的面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硬是挤出个笑脸来，“可不是嘛，我这是舍不得玉姣去县里念书呢，这一念都一个星期见不得面，我心里就念着她。”
宋玉姣巴不得不回家，她妈最是个重男轻女的性子，要不是有她哥在，她恐怕早就没书可念了。她低着头不说话，只管将咸菜罐子收好。
董强见她收收拾好了东西，就对她使眼色，嘴上到是乖巧地同卫挺妈道：“阿婶，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玉姣的，你别舍不得，念书是好事。”
卫挺妈叹口气，“要是我们家玉姣成绩跟你一样就好了，我也不用操心了。”
宋玉姣更是把头低了低，拎着东西出了门，但是她出门后就快步离得董强一些，“不要你假好心。”她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董强不介意，“我又不为了你才说的，我是怕卫挺哥难做。”
宋玉姣回头瞪了他一眼，冷不丁见着二伯家的宋玉蓉刚从隔壁探了脑袋出来，瞧她个满脑袋都弄着辫子，跟个阿凡提一样的发型，宋玉姣扫了她一眼就迅速地收回视线。
宋玉蓉哼了声，对这三叔家的玉姣本就看不过眼，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还让那堂哥宋卫挺找着了活干。她朝董强挥挥手，“阿强，你哥呢？”
董强没回头，“我哥干活去了。”
宋玉蓉跺跺脚，到底有着一点矜持不好追上去问，心想着林校那个没长眼睛的将董伟给甩了，得亏她没长眼睛，不然哪里还能轮得上她？她心里甜滋滋，想着昨儿林桂芳到他们家里来，话里话外都透着这个意思，她面上就带了几分笑意出来，也有她林校这样的一天儿！
宋玉姣回头看了一眼，见宋玉蓉还站在门口，颇有点痴痴相望的意思，这样子可让她恶心坏了。她都是念初中的人了，自是晓得一些事儿，“你看看她，大概是对你哥抱着心思呢。”
董强根本不在意这个，“那不正常嘛，我家条件还不错。”
这话让宋玉姣噎了一下，她白了他一眼，“到学校不准跟我打招呼。”在村里还成，可到了外面，特别是学校里，他每次叫她，总有同学起哄，让她老不自在。
董强皱了皱鼻子，“那当不认识你？这不假装吗？”
宋玉姣瞪着他，“你别老给我带麻烦，我可怕了你们家。”
董强到有些意外，“我们家你有什么可怕的？”
宋玉姣咬了咬牙，“桂芳婶骂林校姐那话，你没听过？”
董强瞬间就沉默了，他妈骂林校那话，他都知道，劝过也没用，好半天，他才挤出话来，“那不是我妈嘛，我哪里劝得了。”
宋玉姣冷哼一声，“那林校姐就活该让你妈骂了？”
都不说“桂芳婶”，直接说“你妈”，听着就知道她生气了。
董强不是没办法嘛，他哥那是他妈心里头头一份，谁也不准欺负了他哥，就如同林校跟他大哥分手，就跟踩着他妈的雷一样。
到了码头上，宋玉姣没见着林校，想着她大概是还没起来，她这是去上学，搭的自然是早班渡轮，现在才六点半多一点呢。
宋卫挺见着妹妹到了码头，跟阿成叔打了个招呼，双手双脚缠着缆绳就上了码头，从裤袋里掏出来五毛钱给宋玉姣，“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也买点吃吃，不要委屈自己。”
宋玉姣本不想要这钱，看见他哥一副她不拿就不罢休的模样，她低着就把钱接过来，“哥……”这一声喊出来，她差点就哭出来。
宋卫挺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在家里受了委屈，摸摸她的脑袋，“都快是大姑娘了，要自己照顾自己，晓得吗？”
宋玉姣用力地点点头，“哥，我走了。”
宋卫挺拍拍她的肩膀，“去吧，别把妈的话放在心上，你好好念书，有我呢。”
宋玉姣在家里受的那点委屈好像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她上了渡船，见着她哥还站在码头，连忙对她哥用力地挥挥手。
宋卫挺这才回了船上干活，干得特别有劲。
柳思红打了个哈欠从驾驶台出来，见着董强就笑开了脸，“哟，阿强，又上学了？”
董强点头，到也没多说别的。
柳思红打量着宋玉姣，脸上眼里都含着笑意，“玉姣妹子，你怎么还读书呀，读书多没意思，亏得你还浪费钱读书。”
宋玉姣横了他一眼，本就在家里因读书这事让她妈说了一顿，现在还让外人这么说，她心里一下子就气狠了，“我是浪费钱了，怎么了？用你家的钱了？就你这样的想读书，成绩那么差，谁家学校愿意收你！”
说完，她恨恨地跺着脚进了船舱。
柳思红被她几句话弄得愣在原地，他挠了挠脑袋，颇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了？吃枪子啦？”
董强脸上难掩笑意，“谁让你乱说话了。”
柳思红犹豫了一下，“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当然要是林校在，肯定会说这是他自己嘴贱，怨不得旁人。
林校早班渡轮肯定是起不来，必然是晚班渡轮才到乡上，早班渡轮六点半，晚班渡轮七点半，时间上也还行，并不算太晚。
张赛芳看着林校打开衣橱，里面排着都是时髦的衣服，让她看得都移不开视线，眼睛更像是胶在她衣服上一样。看着林校绑了两个马尾辫，这种发型很常见，很多人都显得“村”，林校弄起这发型就多了些俏皮。
况她今天还穿了条长裙，长裙到脚踝处，露出她纤细的胳膊，肌肤雪白如玉一般，她还带着伞，挡太阳用。
张赛芳也接过朱莲青递过来的黑伞往头顶上一遮，林校用起来很自在，她用起来就感觉全身不自在，“阿校，这打了伞真能白？”
林校并不迂回，而是直接回答道：“到不是能白，是不会再变黑。”
当然，就张赛芳这黑色的皮肤，一时半会肯定是白不了。
张赛芳心里像被刺过一样难受，“阿校，你带单子了没？”
林校用着她妈亲自缝的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纸来，在张赛芳面前一现，“喏，我带出来了，今天记性还不错。”
张赛芳见她带了纸条，就拉着她往下跑，“赶紧跑吧，船快来了。”
林校到不急，“没事呢，船还在那边，还没过来，慢慢走也一样。”
张赛芳并不想回家，没想到还是在路口看到她妈葛大娥，葛大娥明明跟朱莲青差不多年纪，可看着像是张赛芳的阿婆一样，大概是频繁的生育，又加上生活条件不好，才让她老得特别快。
林校是个嘴上乖巧的人，见着葛大娥，就喊了声，“表姑。”
葛大娥有点尴尬，昨天女儿被丈夫给打了，她拦都没敢拦，更不敢出来找人，心里想着女儿定是到表嫂家寻林校，果然是让她猜定了。“赛芳，你不要气性这么大，你爸打你是为你好，晚上就回家吧。”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让张赛芳瞬间觉得在林校面前没了脸，“我不回。”
葛大娥拧了眉头，“你越大越不听话，哪里能天天麻烦林校？记得自己回家。”她说完就走了，好像就为了这么一句话，连半点对女儿的关心话都没有。
张赛芳气跺了跺脚，“她都不问问我疼不疼，好不好的……”
林校没有接她的话，有些人她自己说父母无所谓，但是别人说，可能要记恨于别人，张赛芳就是这样的人，当然，林校也理解这种想法，理解归理解，让她没了对张赛芳的心结，那是万万不行的。
“走吧？”她看向张赛芳。

第五十一章
张赛芳此时才发现刚才林校都没为她说一句话，就算是半句都没有，这让她觉得格外的意外，要是按林校的脾气肯定会为她说话，可今天竟然这么反常，反常的让她不安，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林校知道了她与董伟到中村看过电影的事。
当时林校也在中村， 说不定她就看见了他们。
这猜想让她的心都悬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回去，“阿校，你在中村看的那电影好看吗？”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林校收了伞，走上渡轮，进了船舱，坐在靠窗的位子，任由海风吹进来，吹在她脸上，“电影挺好看呀，难得有电影过来放，你怎么就没空呢？”
张赛芳看看她又不像是知道那天晚上她跟董伟的事，明明这心应该放下来，心却一直悬着，总不能踏实下来，“家里走不开呢，我弟那天哭着，我走不开。”
林校掏出两毛钱来，递给收票的柳思红，“两个。”
柳思红收了钱，撕了两张票给林校，又看了张赛芳一眼，这才走开。
张赛芳觉得柳思红肯定是觉得她又蹭林校，心里又羞又恼，忍不住瞪了一眼柳思红，可柳思红背对着她收票，根本没发现她这一瞪眼。张赛芳这瞪眼就跟瞪给瞎子看一样，“你看他，还特地看我一眼……”
林校听到她的抱怨，轻声说道：“这又没事，你是陪我一块儿去。”
张赛芳还是不自在，“他回回都要看我一眼。”
穷人既自卑又自尊，林校很懂得这个感受，毕竟她以前也这样子，上辈子的她除在娘家时过得好些之外，嫁了人，后来又离了婚，一直是穷困潦倒，且自尊心就特别的强，别人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也能让她看出个“门道”来。
林校并不在意地说了一句，“你多心了。”她也没说柳思红没那个意思，柳思红那个人跟他爸一样，最会随高看低，多看张赛芳那一眼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张赛芳心里更是慌了，要是平时，林校还不得又替她说话，就算是不替她说话，也得安慰她几句，可现在，她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多心了”。这话让张赛芳着实有点蔫，“阿校你……”
她咬着唇瓣，看着阿校的双眼透着一种失望。
林校“后知后觉”一样，莫名地看向她，“怎么了？”
张赛芳也是有气性的人，她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跑，“我、我还是回去吧。”
林校赶紧就拉住她，这在船上乱跑，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要连累到她自己？且张家那一家子都是糊涂人，定会赖上她。她脑子活络得很，一下子就将后果都想到了，连忙按捺着性子劝道：“你怎么就要回去了？昨儿还说的好好的？”
张赛芳坐了回去，“我、我是为了你才去，可别人看我、看我的眼神……”
她声音压得极低，也就只有林校能听得见。
林校叹口气，“管别人那么许多事？听见就当没听见，你老是记着别人的话做事，人不难受？凭什么要让别人的话影响你心情？”
张赛芳这才好受一点儿，觉得林校这话安慰到她了，是呀，将来她跟阿伟好了，这是她与阿伟的事，与别人有何相干，再说了，林校不是都跟阿伟散了嘛。她一下子就做好了这般心理建设，当下就笑开了脸，“阿校，你说的真好，不愧是念过初中。”
林校心说，她是故意这么说，就是让张赛芳豁出脸去同董伟好，他们上辈子是一对，这辈子也要一对呀，多好呀。她心里这么想，难免在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来，“说的也是，你说我要不要去考高中？”
张赛芳露出意外的表情来，“你怎么有这么个念头？”
林校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我觉得太闲了，日子闲得发慌。”
这话才像张赛芳认识的林校，“你再发慌也不能去学校打发时间呀，那不是还得考试？就让高中，不上大学吗？”
林校听着这话，就露出打退堂鼓的表情来，“算了，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没当真。”她一转头，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海，“要不我开店去，在乡上开个店，卖衣服的店，你觉着怎么样？”
张赛芳面露踌躇之色，“这能行吗？你又没干过这行，再说了，那里不光有成衣卖，还有裁缝做衣服，你开店就能挣得到钱？万一亏了可怎么办？”
林校乐呵呵一笑，“你这话也是，谁开头做生意就说亏呀？”
张赛芳是手里有一点钱就恨不得揪在手心里不用的人，现在她手头没有钱，也怕去开店，就想着亏了可怎么办。“我这不是……”一番好意嘛，至于是不是好意，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
林校也只是想想，她现在手头没钱，把钱都投在船上，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她想着总归是不会亏吧。要是真挣到了钱，那也不是什么大钱，真的，真靠船捕鱼捕成了有钱人，这还真是少见，除非……
除非真是那凤毛麟角的几个人。
她就想做那几个人之一，可这又何其难。
“我知道你是好意。”林校压下心里头的“焦燥”，看着船慢慢地靠上码头，她的视线里映入董伟的身影，这让她眉头下意识地一皱。
张赛芳也见着了董伟，心下瞬间一味，又因着林校在身边，她不好露出太多的喜色来，双手不自觉地又绞在一起，看看董伟，又看看林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阿校。”
林校站了起来，视线都没在董伟身上多留下一秒，人就要出船舱。
董伟就在码头边的船上干活，看着渡轮靠过来，眼尖地瞧见窗子里的林校，那个娇俏的小姑娘，平时看见他总要露出灿烂的笑脸，而这一回，她给瞧的只是背影。他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看向那窗子，却见着张赛芳朝他挥了挥手。
这让他表情有点难看，“爸，我过去一下。”
董大力只看到渡轮靠过来，并没有注意到林校到乡上来了，还以为他儿子只是想歇一下，“你先歇一下，等会再干。”
董伟迫不及待地跳上码头，大快步地走向渡轮那边，生怕不见了人影。
许是还未涨潮的缘故，渡船头离码头还有点距离，柳思红放上了约莫三十公分宽的踏板好让人上岸，每个人上去，他都要搀扶一把。
轮到林校，他先是一抹头发，将头发撩起来，自以为很帅气地朝林校伸出手，“放心上去，不会摔着的。”
林校看着他那只刚撩过他头发的手，又看看他油腻腻的、海风都吹不起飘逸感觉的头发，格外的嫌弃，索性不要他扶着，她自己努力地上去。
她上去之时，又有后边的张赛芳托送她一把，这上去的就容易了。
柳思红的手被晾在那里，面上有点尴尬。
张赛芳差点笑出声来，她还是憋着笑意，也不管柳思红是不是尴尬，她本来就是个干活能手，上个码头什么的完全难不倒她。
当她上了码头，就见着董伟走过来，完全是朝着林校过去，这让她心里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散了个干净，有林校在的地方，董伟是不是永远都看不到她？
林校只管自己走，就算是董伟朝她走过来，她还是冷着张俏脸，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好像谁要碰她一下，她就跟谁没完的架势。
张赛芳快步了两步，与林校并肩在一起，“阿校，你慢点走，我都跟不上你了。”
“赛芳。”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见董伟当着林校的面叫她。
她第一个念头就去看林校，林校往边上退了一步，双臂环在胸前，目光不善地看着她，这目光让张赛芳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像是自己的心思都叫林校给看透了。可这还是头一次听见董伟当着林校的面，先不叫林校，喊的是她的名。
这种认知，让她一时之间差点喜形于色，不过她还是苦苦地克制了自己，拉了拉林校，“阿校，阿伟来了。”
林校非常冷淡，“他叫你呢，我先走，在菜场等你。”
张赛芳以为林校介意董伟先叫她，这便急了起来，“阿伟，你快跟阿校道歉吧，桂芳到处在说阿校呢，你肯定知道这事了。”
董伟没理会她的话，见林校始终没看他，这让他心里着恼，刚才那么喊张赛芳，只是个一时冲动，现在他突然间有了要报复林校的念头，一把抓住张赛芳，“我跟她散了，你别再把我跟她扯一块儿，我过来找的是你。”
林校嘴角冷笑了一下，到也不生气，反而是朝着董伟道：“哦，晓得了。”
说着，她就走，多一秒都没停留。
张赛芳虽被董伟的话弄得差点晕了脑袋，但她还是知道不宜太主动，连忙挣脱着董伟，小碎步地跑上去追林校，“阿校，你听我解释，我、我没跟阿伟怎么样，没、没怎么样的，你别误会。他肯定是拿我气你呢……”

第五十二章
林校回过身，看见董伟站在原地，朝她露出“得意”的表情来，让她觉得格外的恶心，她现在完全不明白她上辈子怎么就瞎了眼瞧中这个男人了？她嘴角一扯，嘲讽的笑意就露了出来，“不，赛芳，我完全不在乎你与他怎么样，真的。”
张赛芳完全不相信这话，她将这话认为是林校的嘴硬罢了，“阿校，他肯定是气你，就是想用我气你。”
两个姑娘家之间的纠缠，一个想走，一个想拉着她解释什么，就引来路人的注意。
林校到是停了脚步，很是冷静地与张赛芳说，“拿你气我也没用呀，我又不会考虑跟他和好。”
张赛芳因着这话高兴了两秒钟，两秒钟的时间，于她来说很长，长得让她几乎有种近乎于颤抖的兴奋感。最终她还是熬过了这两秒钟，头脑变得异常的清醒，“阿校，这是真的……”
林校两手一摊，“你觉着我跟他还能成？以前林桂芳就看见不顺眼，现在我们家买了船，林桂芳恐怕是恨死我了……”
张赛芳还怕林校说她真的不喜欢董伟了，就怕林校这么说，要是林校这么一说，她心里会没底，现在林校的意思她懂了，她对董伟装作不在乎，无非是因着林桂芳的缘故。这下子，她放心了，心里又升起一种隐秘的快意，就顺着林校的话说，“恐怕是这样的，阿校，桂芳婶的性子……”
她这话就没说下去了。
林校撇撇嘴，“我又不傻，何必呢。”
张赛芳叹口气，“这都新时代了，人怎么还这样呢。”
林校有时候都让张赛芳的“贴心”给弄得很“感动”，难怪她上辈子能让张赛芳弄得一愣一愣，要不是有上辈子的记忆，恐怕她现在也看不穿张赛芳的心机。“谁知道呀，大概她活在旧时代里走不出来，哈哈。”
张赛芳有些纠结，她想嫁给董伟，头一个阻碍就是林桂芳，连林校都没让林桂芳同意，她大概就不可能会被同意，“阿校，你说的真有道理。”
林校还一副自得的模样，“我本来就是个有道理的人呀。”
张赛芳挽着林校的胳膊，“嗯，你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走入菜场，一股子难言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菜场只有十来个摊子，很简洁得很，但是这乡上能买到的蔬菜与肉菜都在这里摆上摊子，摊子前穿梭着从各个村里过来买菜的人，自是不一般的热闹。
以前上菜场，还要赶集，现在到不一样，菜场天天都开着，想买些吃食就可以过来买。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这生活水平也跟着提高，自然也从菜场的繁荣里体现了出来。
林校按着单子买，价都不还，这一串子单子买下来，让一边的张赛芳心疼，觉得林校不把钱当回事，可人家确实手头有点钱，她再替林校心疼也没用，这钱是林校的。
林校买齐了单子上的东西，已经是一袋子，提着都有点重。
张赛芳连忙帮她提东西，将一袋子东西分成两小袋，这样子提起来比较方便。
林校还抽空问张赛芳，“吃不吃油焖笋？”
张赛芳看着嫩嫩的笋，泛着晶莹的光泽，静静地躺在摊子上面的木桶里，朝着林校还是摇了摇头，轻轻说道，“太贵了，咱们还是走吧。”
林校非不走，朝着摊贩问道，“多少一斤？”
那摊贩有意无意地朝着张赛芳看了一眼，又将注意力落在林校身上，见林校穿得时髦，当下就端起了笑脸，“一块一斤，称多少？”
林校略想了一下，“半斤吧，给我称半斤，分成两个袋子。”
摊贩很麻利地就称好了油焖笋给林校，林校给了五毛钱，这看在张赛芳眼里，真是心疼死这五毛钱。
“阿校，你可不能这么花钱，”张赛芳还是劝道，“这么花钱不太好。”
林校不以为意，“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嘛，我们去直街走走？”
张赛芳也想去走走，她很少来乡上，乡上跟村里不一样， 让她每每来一回都是大开眼界，瞧这乡上的年轻人，个个儿的都是时髦得很，一下子将她印象里的村里小伙子都衬成了土包子。当然，阿伟除外。
她还是要矜持一下，“我们提着这些东西合适吗？”
林校眨眨眼，“有什么不合适的？”
张赛芳立即就跟着她走，反正渡轮还没这么早就从镇里打转回来，足够她转一转。
卖布的供销社前面堵着一堆人，这让张赛芳就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手肘撞撞林校，“阿校，去那边看看。”
林校点头就跟着她过去，发现那边人挤人挤着好多人，店门口的人都快挤不下了，这架式让林校都有点好奇了，赶紧地就问前边的人，“阿姨，这是干嘛呢，这么多人挤着？”
张赛芳也接着问道，“是呀，阿姨，怎么这么多人？”
那中年妇女本来是朝前使劲地伸着脖子，被她们一问，到没有什么不耐烦，见着是两个小姑娘，她就说了起来，“卖布呢，都是存货，卖的很便宜，我打算扯一点布去给我女儿做新衣服。”
布？存货？
林校顿时就来了劲，想着可以把布买下来，再做成衣服卖，她知道什么样的衣服最时髦，这让她热血沸腾了起来，比买船的念头还要强烈些。可是她没有钱，没有那么多的钱，“阿姨，这布怎么卖的？”
那中年妇女毫不保留地说道：“一天卖十匹布，就卖十匹布，也不知道到我这里还有没有呢。”
这就让林校有点意外了，“怎么就卖十匹？”
中年妇女听着就乐了，“小姑娘，要是欢喜的话就扯点布回去，要是不减价了，想买都没得买，这还不要布票呢，多少方便的事。”
买布得布票，买肉得肉票，买糖得糖票，都得票，尽管现在的八六年，早就慢慢地从票过渡到钱，有些国营的店里还是照规矩的必须得给票。票是有限的，东西更是有限，有时候有票可能还没有东西买。
林校被说得心动，心动归心动，她可没钱，没钱是硬伤。
她拉着张赛芳出来，低垂着脑袋，有点丧气，“哎，我真想扯点布回去做衣裳，你想不想？”
张赛芳也是想的，但也就是想想，“你家里的衣裳都穿不完，还要做新衣裳？”这话说到最后，她心里都有点酸酸的，人家是衣裳穿不完，她呢， 这一出门还是小碎花的老样式衬衫，明明跟林校同岁，看起来到跟林校阿姨一样。
林校吐吐舌头，“谁还会嫌衣裳多？”
张赛芳苦笑地点点头。
不过，她眼角的余光像是见着个眼熟的影子，便回头看了一下，果见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那里，与城里的小伙子没有什么区别，喇叭裤穿在他身上更让他显得更瘦高瘦高。
是林国清。
“林国清”三个字落入她的脑海里，让她都有点害怕。
林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着林国清，还没摆出什么表情来，就见着林国清朝她摆摆手，这让她转过头的想法暂时打消了，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朝着林国清的方向摆摆手。
谁知道，她这一摆手，林国清竟然走了过来。
张赛芳却是心虚了，别人可能没见着她与董伟一起看电影，可林国清是知道的，她连忙拉着林校，“阿校，那是阿伟小舅舅，他怎么就走过来了，是不是为了阿伟的事找你算账呀？”
林校都不明白林国清为什么要替董伟来找她算账，撇撇嘴，“他才不管董伟的事。”是呀，不管的，她算是看出来了，不能还能让她家买了船嘛。
张赛芳更心虚，“可好歹人家是亲舅舅，还能不帮着点？你看阿伟在这里干活，指不定他也来替董家人干活呢。”
林校可看不出来林国清这时髦穿着的样子还能到船上去干活，谁去干活不都是随便穿，就怕把衣服弄脏不好洗呀。她大声问了一句，“你替你姐家干活来了？”
林国清走到近前，将林校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没有的事，我替他们干什么活？”
他两手都插在裤袋里，人并未站得很直，而是上半身稍往后一点点。这姿势，一向是不稳重小青年最爱的姿势，他做起来到是没有一点不稳定的样子，反而显得他好像就得那么站。
张赛芳头都不敢抬，生怕叫林国清认出来，索性就退了两步开，往渡亭里坐了去，算是避开些。
林国清看着扎着两个麻花辫的林校，不由得笑出来，“怎么弄成这模样？”
林校还真没想到他真过来同自己说话，到是觉得着稀奇，说真的，她跟林国清真是不熟，就算是上辈子嫁给林国清后，也对林国清有种深深的敬畏，毕竟闯出一番事业的男人总是足够让人仰望，甚至于是敬畏。“哪样？”她一愣后才回道。
林国清下巴往直街那方向抬了抬，“想不想买布？”
林校觉得自己的心思都林国清看穿了似的，赌气说，“不想买！”
林国清到也不慌不忙，“你要不买的话，我就全买了。”

第五十三章
这让林校差点屏住呼吸，“你买布做什么？倒卖？”
林国清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倒什么卖？有利可图？”
林校咬着唇瓣，“你该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
林国清视线往渡亭那边一扫，就见着那个跟外甥董伟一起看过电影的小姑娘将视线收了回去，双臂环在胸前，打量了她一眼，“你的衣服好多都是上海买来的吧？”
林校撅了撅嘴，“当然。”她有个姑婆在上海，总会给她带新衣服，当然更多的是旧衣服，都是给上年纪的人穿，她的嘛自然都是新衣服。
林国清不跟她拐弯抹角，就直接说了，“我认识个做衣服的裁缝，就是不会做时兴的衣服，你帮个我忙，让裁缝看看你的衣服，让他好照着做。”
林校听着“帮忙”这两个字，就乐了，“帮忙？”
林国清见她眼睛一亮，到也跟着笑开眼，“不让你白帮忙。”
林校怨不着林国清有这个念头，买布的念头，还跟他几乎想到一块儿去，但她还真是怨不着他，林国清有钱，她难道还能埋怨别人比她钱多？要真那样子，可真笑死人了，她到底是有点小羡慕，“你不是要当兵去了，怎么还要做这生意？”
林国清嘴角微扯，“我做生意是挣钱，当兵是义务，两样儿哪扯得上关系？”
林校咬了咬牙，“那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钱才最重要，没钱啥事也干不成。她的愿望多着呢，不光是愿望，而是目标，目标是征服星辰大海，所以嘛，得有钱，说钱不重要的都是傻子。
林国清痛快地说了个比例，“你二我八。”
林校差点就答应下来，但她还是小心谨慎了下，“纯利？”
林国清讶异道，“那你要出成本？如果出成本的话，可以给你多算点。”
林校“呵呵”，“就这样吧， 不用我拿样子出来，我可以说，你几时买好布？”
林国清摸了摸算尖，“等我通知你。”
林校睨他一眼，“ 这事你家里人会知道吗？”
林国清笑开了脸，“怎么怕我大姐闹上你家门？”
林校不自在地撇撇嘴，“不然咧？”
林国清却是对着她摇摇头，“谁也不会知道，除了裁缝知道。”
林校还是有种被钱砸着的感觉，晕菜了一下，还是脚踩地重重的一下，当作自己脚踏实地了一回，“你为什么找我？我相信镇上还有更多时髦的女孩儿。”
林国清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你觉得别人比你还时髦？”
林校大概有种自信，必须她现在的年纪，嫩的跟水蜜桃一样，脸上都不要抹粉，就能显得水灵灵般的娇嫩，要说镇上有时髦女孩儿，她是承认的，她不会承认别人比她更时髦，就一个“更”字的比较。
她完全要占先。
她骨子里还有点自私。
但是她完全不否认。
她立时就换了对他敬而远之的眼神，眼神里立即多了些夸赞，“你说的有道理。”当然，她还是有一点矜持，并没有高傲地对他说“臣服吧，凡人！”
不过这话她也说不出口就是了，不妨碍她的想象力。
林国清像是交待一样，“我今天去体检了，第一次体检通过了。”
林校又不是个木头桩子，见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还是颇为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怕中间有什么变故？”见他比平常男人都要出众许多的脸，出现一点暗色，这让林校多少同情。她有种感觉，要是林国清没去当兵的话，怕是要走上辈子的老路。
想着林国清方才介绍了她一条财路，又没在林桂芳在前戳穿她想买船的心思，她决定还是好心地帮他一把，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压低了声音，“我刚才碰到陈裳玉好像想吐又吐不出来，你说她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林国清一愣，但林校甩着两根辫子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张赛芳看见林校过来，还是没敢把头探出去，就怕让林国清看见，看着林校回来还挺高兴的样子，让她一时有些惊疑不定。“阿校，董伟舅舅叫你做什么呢？”她按着焦躁的心装作好地问起林校。
林校歪着脑袋看她，眼神清澈坦荡。“他叫我做什么？”
张赛芳虽让她的眼神给弄得不自在，越发觉得林国清怕是同她说过什么了，这让张赛芳恨不得直接问林校，可又怕个万一，万一林校一点儿都不知道，那等于她自己先暴露，依着现在的情况，她离董家还很远，远得她还够不着董伟。
“说来我听听嘛，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找你了，我还以为他要为着董伟的事跟你过不去呢。”张赛芳笑得很灿烂，也很关心。“刚才我看你没生气，定不是为了这事过来。”
林校拍拍她的手，到也没瞒着她，直接说了，“裁缝店里缺人干活，他问我去不去。”
张赛芳一惊，这心里又是吃惊又是嫉妒的，吃惊就露在了脸上，那几分嫉妒，她还是很小心地藏了起来，“他怎么这么好心？”
这言外之意就非常的明了，人家是董伟的亲舅舅，还能帮着你林校？莫不是打着帮忙的名义给人挖坑。
林校到一点都没怀疑，她隐隐地有些想起来，好像这是上辈子林国清的第一桶金。相对于上辈子那谁谁谁首富说的先挣他个一亿这种话来同，对于很多小人物来讲，一亿简直就是镜中花水中月，甚至对更多的人来说是想都没敢想的事。
“大概是我小舅提的？”林校随口把小舅朱远拉出来当挡箭牌，“你也是知道的，我小舅跟谁都合得来，大概是我小舅觉着我在家里没事干不太好吧。”
这让张赛芳差点把脸气得变形，也不是“气”，就妒忌，嫉妒一层一层压着她的心，让她难以平静。“你小舅真好。”她还要嘴上万分羡慕林校一回。
她家里不如林校家，现在连舅家都不如林校家，有些事、有些东西一比较就比较出高低来，而且低得不止一点点，能低到尘埃里去。比如就是张赛芳自己觉得自己与林校的距离。
林校笑眯了漂亮到会说话的眼睛，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对呀，我小舅很好呀。”上辈子她傻的把一切都搞砸了，后来也没脸上门，那么这辈子她不再那么傻了！
张赛芳坐在她身边，看着柳思红过来收船票，她下意识地就低了头。
柳思红看向林校:“两个？”
林校要是平时肯定没好气的瞪柳思红一眼，但现在她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爽快的拿出钱来：“诺，收好！”
柳思红立即收了钱，麻利地撕了两张票递给林校:“票拿着，林校…”他朝林校挤眉弄眼，一副怪样子。
林校目光淡然地看着他。
柳思红挠挠脑袋:“真没意思。”他就再接着收钱去了。
张赛芳站了起来，等她站起来才发现林校还坐着，她有点讶异，当着一船的人，她的脸瞬间就红了，到底是脸黑，也就不怎么看出出来她脸红了。
她坐了回去，轻声地埋怨起林校来，“阿校，你怎么由着他做怪样子？”
船上的人都是村里人，都知道林校的性子，肯定要把柳思红骂一顿，但今天她这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让村里人都觉得挺奇怪。
况张赛芳这么一说，大家都看向林校。
但林校老神在在，半点影响都没有，反而还看了这船舱里的村里人一眼，“怎么了，我没明白？”
她呢，一副完全不在状态的样子，到让一众看好戏的人失望了。
林校的态度完全让张赛芳错愕，完全搞不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又何曾知道林校经过一辈子后，再也难对她推心置腹了。也许更会成陌路。
“怎么了？”林校还好奇的问她。
张赛芳还能说什么，当事人不在状态，她还真不能怎么样。
林校依旧笑眯眯，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她知道柳思红就是嘴贱，脸也贱，要真干什么，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渡轮很快就靠了岸，大家也都上了码头。
张赛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林校走，生怕回家她那个不成样的爸又打她。她特别怕疼。
因为林大海“三七”的缘故，自是要请人做法事，还没走到家门口，就能听见念经的声音。不过朱莲青人竟不在，这让林校觉得有点奇怪。
张赛芳也觉得奇怪，“表婶怎么不在家？”
林校朝着围坐在她爸林大海遗像前的念经人，问向其中一个她认识得念经人，“阿娘，我姆妈呢？”
那人稍停顿了一下回道：“你阿婆过来过，好像跟你姆妈说要紧事。”
林校连忙把东西放下，也来不及跟张赛芳说，就跑了出去。
张赛芳有点不解，不过她干惯了活，立即帮着洗菜。
林校赶紧跑，路上还碰到卫挺妈，她也顾不得打招呼，直接跑了过去，让卫挺妈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颇为尴尬。

第五十四章
卫挺妈尴尬的收回手，刚好看见隔壁要出门的松二娘，这让她更是有无地自容的感觉，还是硬着头皮朝宋二娘打招呼：“二嫂子！”
宋二娘当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多少有些嘲笑卫挺妈的举动，不过她却是和颜悦色起来，“小姑娘都那样，风风火火的一阵，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说卫挺妈更尴尬，她先头还嫌弃林校跟别人处过对象，这人不清白，没想到还遭了林校嫌弃，连跟她招呼都不打。“二嫂子，我先、先进去了！”
宋二娘可不耐烦她这副样子，连忙跟挥苍蝇一样挥着手，“进吧进吧。”
卫挺妈连忙进去，还关了门。
宋二娘见这妯娌几百年都一样的枯燥模样就懒怠管她，嘴上到喃喃了两句，“也就卫挺那小子运气好，天上掉了个馅饼，让他捡着了。”
宋玉蓉在屋里听见她妈说的话，眼睛不耐烦的向上一翻：“姆妈，提他做什么呀！没的心理不舒服。”她对隔壁的堂兄宋卫挺可有意见，她又没怎么着宋玉姣，他过来恶狠狠的瞪她，像要吃人一样，可把她吓坏了。
宋二娘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拿手拍拍她的手：“好歹是你堂兄。”
宋玉蓉撇撇嘴。
宋二娘不强求她，她是个疼女儿的人，女儿在家才能享点福，一出门后就是个劳碌命了。
宋玉蓉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脸白得还好看，就是脸上长雀斑，鼻子跟眼底下都长了点，让她格外不舒坦。她将镜子放下，“姆妈，这脸上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开始真是一点都没有，她身子一长开，这就有了雀斑，让她一个爱漂亮又时常要与林校相比的小姑娘，实在是心理憋屈。
宋二娘劝着她：“没有的事，哪里会多长。你看林校长得好看有用吗？还不是亲事没成！”
宋玉蓉一直窝在家里，从没去看过林校，这一提起那事，她就跟被针刺了一样。“亲事是没成，她家不都有船了。”她就是个实际的性子，林校爸一没，这家底就得往下走，这大家都这么想，她自然不例外。可谁也没想到那个晚上朱莲青跳出来买船，还是最大的船。
宋二娘笑笑，没把这当回事：“我的傻丫头，有钱谁都能买船，谁都能撑船，能不能挣钱这个能打包票？”
宋玉蓉想想也是：“姆妈，爸真要选村长去？为啥不选村支书？”
宋二娘爱怜地看着她：“那得党员，知道不？村里就那几个党员，你爸呀还没资格选。”
宋玉蓉撇撇嘴，“还得便宜老林头。”
宋二娘道：“这话也就在家里说说，晓得不？”
宋玉蓉有些不甘心到也没办法，撅撅嘴，她绑起两跟辫子，可看着镜子里的脸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林校的脸蛋掠过她脑海，让她脸色就暗了下去。她十分的不高兴，感觉在林校面前总是低了一头，“姆妈，给我点钱，我要扯点布做新衣裳。”
宋二娘有点为难，“过几天给你？现在钱都花船上了。”
宋玉蓉顿时就甩脸子了：“你们就知道船船船！”
宋二娘拿这女儿没办法，笑着哄道：“真是傻丫头，没船的话，以后怎么能给你买好看衣服穿？”
宋玉蓉扬起脸：“那你可得记得给我买！”
宋二娘答应的很痛快，“放心，少不了你的。”
这边母女亲亲热热，那边林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篱笆处，她喘着个粗气，也顾不得样子了，高声喊道：“姆妈！”
朱莲青在屋里让葛月凤说得挺酸楚，想着丈夫大海确实一直盼着能有个儿子，可听到外面女儿林校的声音，她顿时有些清醒。要是过继了儿子，这将来女儿怎么办？
她立时就坐不住了，面对婆婆葛月凤，她一直是小心翼翼，“阿校回来了。”
葛月凤绷着脸，重重的吸了口烟，村里女人会抽烟并不是奇怪的事，如葛月凤这般年纪的妇人都会抽烟。她眉头深锁，“老大家的，大海人都没了，你得为大海考虑一下，总不能叫他这血脉断了。”
这话很重了，住在村里，不见她自个亲侄媳一个接一个的生，还不是为了个儿子？这年头，不光男人重血脉，连女人都忠血脉。
林校进门前还往林大洋那里瞧了眼，见那门虚掩着，隐隐地像是见着一点衣料子，她都不去猜就知道大概是婶子吴金玲。
她此时懒得管吴金玲，而是耳里听到阿婆葛月凤的歪理，当下就走了进堂屋，堂屋右侧有个门，正是房间门，葛月凤坐在床沿拉着不自在的朱莲青说话。
“阿婆，叫我姆妈来，怎么都不连我一块叫上？”她也不管葛月凤的脸色，直接进了屋里，将朱莲青挤到一边，她则坐在葛月凤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葛月凤粗糙的左手，“阿婆，我爸今天三七，是不是惦记我爸呢？”
葛月凤看着这孙女，眼神有点复杂，要说她不喜欢这孙女那肯定不是，在她眼里还是传宗接代更重要一些。她看着孙女：“阿校，我跟你姆妈寻思着给你爸继个儿子的事，你也得有个兄弟才行，将来呀嫁了人，有个兄弟才好给你撑腰。”
“那好呀，阿婆，你挑中了谁呀？叫我也看看？”林校一句也不反对，反而还要求起来，“阿婆，将来要给我撑腰的兄弟，总不能与我太生份吧？万一他将来不给我出头，又不照顾我爸坟头，我岂不是要跑我爸坟头去哭了？”
朱莲青都听愣了，真有点回不来神。
葛月凤知道这孙女会说话，没想到这话一套一套的让她都难以招架，“真是傻丫头，你亲弟弟还能不照顾你？……”
林校没等她把话说完，连忙打断她的话，一脸的惊奇状：“阿婆，我爸在外头又儿子？几时的事？跟我差不多大吧？”
朱莲青在一边听得更糊涂了，见着女儿对她使了个颜色，她连忙悲苦了一张脸，“阿妈，大海在外头真留儿子了？”
葛月凤这话还没说完，先让林校打断，又让朱莲青噎了一下，她就瞪向朱莲青，“好端端的说什么话？大海能那样子？”
林校立马接话：“阿婆吓我一跳，如今都搞计划生育，阿公是大队长，这要是我爸在外头有儿子，让阿公面子往哪里搁？”
葛月凤真是怨死这孙女的嘴了，好话坏话全让她一个人说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爸是那种人？”
林校摇着她的胳膊，两眼巴巴地看向葛月凤，“那阿婆，你想从别家给我爸过继个儿子回来？谁家的？几岁了？父母还在吗？要是父母还在，万一他还把他爸妈也带过来可怎么办？”
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葛月凤差点都懵了，要是朱莲青一个人在，她就能把朱莲青给说服了，这孙女就是个搅事精，她的话都没说个囫囵园呢。“我跟你姆妈说话，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插什么嘴？”
朱莲青刚想为女儿说话，见着女儿对她摇摇头，她就不说了，坐在一边跟泥塑菩萨一样。
林校并不会简单就屈服在葛月凤面前，她可不容许别人过继过来，这都什么年代，还过继？无非是吴金玲两口子现在见着她这边有了船，想让他们儿子占个过继的名头，最终的结果还不是要罢去船股？过继个儿子，财产自然就是儿子的，她林校反正将来要嫁出门嘛！林校对金大洋两口子的猜测还真是很到位。“阿婆，阿公同意没？”
她不问别的，就问这一个。
葛月凤再次被噎住。
林校笑眯眯，“阿婆，还是问问公的好。”
葛月凤顿时觉得没了权威，一拍床沿，“这是我还做不得主？”
林校摇摇头，“阿婆，我知你能作主，可阿公呢？阿公还要当村支书的。阿婆，我爸三七，我姆妈得回去做菜，你很阿公可要过来吃饭。”
说着，她拉着朱莲青起来，“姆妈，回去吧。”
朱莲青逃也似地跟着林校走，“阿笑你放心，我是不同意你阿婆意思的。”
林校停了脚步，“姆妈，阿叔家两个儿子，他们想往我们家里塞一个呢。”
朱莲青也不是傻子，只是脾气软和了些，听着这话，她的脸色难得的难看了几分，连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你爸以前盼着他们过继个儿子，他林大洋吊着你爸，现在、现在你爸没了，没了，他倒想塞、塞儿子过来……”
这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钱！
朱莲青自认对林大洋、吴金玲都客客气气，没想到他们竟是这副嘴脸，把她恶心坏了。“阿校，你阿婆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要去与你阿公说、与你阿公说……”
林校看着她发泄出来，才拉着她的胳膊：“姆妈，咱不理他们，让他们做梦去吧。反正阿公不会同意的，阿公还想当村支书呢。”
朱莲青愕然，“可你阿公不是说……”

第五十五章
林校笑得有些小得意，“姆妈，放心好了，阿公这人不走倒退的路子。”
朱莲青这才放心些，“就怕你阿公同意。”都是孙子，还是到大儿子家当儿子，没啥区别。可对她们阿校就有区别了。不是过继个儿子就好了，这儿子一过来，将来得给她准备娶老婆钱，还得建房子，她哪里的钱来？把她打算给阿校的都给了这过继来的儿子？她是不同意的。
林校摇摇头，“恐怕他们还没跟阿公说过呢。”
朱莲青有点糊涂，“没你阿公同意，你阿婆就来同我说了？”
林校自是猜出是谁的注意，除了吴金玲没别人，压低了声音在朱莲青耳边说道：“姆妈，大概她们想先说服你，然后让你同阿公提提这事。”
上辈子因着知道她姆妈要把钱全给她当嫁妆，她叔叔林大洋、婶子吴金玲可是好生闹了一番，无非也是拿过继儿子给她爸林大海传香火说事，可以她阿公没同意。上辈子不同意嘛，这辈子嘛大概也是不同意。她阿公还是难得开明的人，当了大队长那么多年，见识也不一样。
朱莲青有点后怕的感觉，唏嘘道:“要不是你来得及时，说不定我就让你阿婆说的心软了。”
林校就知道这个，所以她才急着跑过来，生怕她姆妈真给说动了，过继儿子，万一过继个白眼狼过来，岂不是引狼入室？她叔叔家的两个儿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上辈子就没干啥好事。
林校眉眼莞尔，“没事的，姆妈，还有我呢。”
朱莲青点点头，“我晓得。”
林校将她送到家门口，自己就去了大队屋那里。
大队屋的门开着，隐隐听见里面有声音，大队里并不是只有一个大队长，还有副大队长小组长的班子，有些事并不是大队长一个人说了算，也是大家有商有量，当然大家也会特别的尊重大队长的意见。
“阿公？”
林校还未走进去，就在外边喊了一声。
“老林哥，你孙女来了。”
林校才喊了一声，就听见副大队长的声音，那是郑家人。
林公权按灭了烟，还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好像要把身上的烟味给掸掉，他一贯穿中山装，只有干活时不穿，因着是大队长，又是船老大的缘故，他这辈子也是很少下地干活。
他一向是那种引人注意的人，脚上总是穿皮鞋，不是那种普通农村老人的解放鞋穿法，他有点小讲究。“阿校，怎么来了？叫我吃饭，时间还早呢。”他看见孙女，这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来。
林校鼻间敏锐地闻到烟味，让她立时地就皱了眉头，“阿公，刚才抽烟了？”
林公权双手负在身后，面不改色地回了句，“没有。”
林校根本不相信，香烟味，于是她最敏感的东西，她凑上前，往林公权身上闻了闻，当下就瞪大了眼睛，“阿公，分明是抽了烟的，还哄我！”
林公权没有被拆穿的窘境，被一拆穿，他到是大大方方地也就承认了，“抽了半根烟，实在是忍不了。”
林校撅了撅嘴，“阿公，这可不行，以后半根都不能抽。”
林公权乐呵呵地应了她，“行，行，就听你的。”
林校还不放心，还叮嘱起来，“那你们开会时得把窗子开着，省得他们把烟熏了你，让你也跟着想抽烟。”
林公权点头，“成。明儿就这么干。”
他说到这里，往僻静处走了两步，“可是有事要说？”他是精明人，哪里看不出来这孙女跑到这里来的缘故，所以他才从里面走出来。
林校的神情都蔫了，巴巴地望着林公权，“阿公，阿婆说叫给我过继个弟弟，好叫我、叫我嫁出去后有娘家兄弟可以靠。”
林公权顿时眼神就有点复杂了，“你阿婆几时说的？”
林校低着头，脚在地上画着圈，“就我刚才买菜回来，我姆妈不在家，才知道是阿婆把我姆妈叫过去说这个事……”她说着就慢慢地抬起头，“阿公，我有个弟弟才好吗？”
林公权顿时就暗了脸色，家里老太婆老对大儿媳有意见 ，他到是没有多大意见 ，生一个就生一个，不过林校是女孩儿，后面是还能再生一个。但他当公公的人，当然不会逼着儿媳去生，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现在大儿子没了，过继的事，他到是没想过，只是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症结所在，摸摸林校的脑袋，“回去吧，帮你姆妈干活，这事有我呢。”
林校还没有就此放心，反而面上多了些纠结，“可阿公，我、我……”
她这副模样让林公权叹口气，“没事，你回家去。”
林校咬着唇瓣，“阿公，我不是想让你为难的。”
林公权点点头，“阿公晓得，晓得的。”
林校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去，回头看见阿公站在墙角边，她又有点不忍心。
真的，她真不是想要为难阿公，只是没有阿公出面，这过继的事就得一直拖着，拖着叫人烦躁，她不想被这事影响。可就算是过继，她叔叔家的两个儿子都不行，更何况她根本就没想过要靠什么兄弟。经历过一辈子的她早就明白，靠人不如靠自己。
“老林哥？”
郑副大队长在叫他。
林公权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就往屋里走，在里面没待多久时间，他就出来了。
他这没有往别处去，是往家里去。他进堂屋前还往小儿子林大洋那屋头瞧了一眼，见门关着，他就没脚步地往里走。
葛月凤盘坐在床里，抽着烟，屋里都是弥漫着烟雾。
见着林公权回来，她就瞧了林公权一眼，还是自顾自地抽着烟。
林公权将窗子往外推，眉头皱着，“你同老大家的都说什么了？”
葛月凤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寻朱莲青过来的事，这老头子都知道了，她也不瞒着，反正这事得老头子说了算，毕竟小儿子家的儿子都是她自个孙子，她也舍不得叫哪个去过继。“老大没儿子，总得给他留个后，大洋有两个儿子，你就作主挑一个给老大家过继去。”
林公权坐在床沿，“你胡说什么。”
葛月凤一拍胸脯，“我胡说什么了？我这是胡说？你不疼大儿子，我疼他！”
林公权被她胡搅蛮缠的话弄得头疼，“他是我儿子！”就算死了也是他儿子，就算大儿子再不争气，学什么都没学个成，他当年想送他去渔轮公司，都是因着这老婆子疼儿子不让儿子去，他也同意了，现儿一把年纪没混出个人样就算了，还没了性命。
林公权知道村里有些人笑话他，笑话他儿子不经事，没一个有本事的，笑话让人笑话去，这是事实。“过什么继，你做什么个糊涂事？大洋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不知道？”
他这句话说说得很重。
葛月凤让他的大声给惊了一下，不禁埋怨道：“老头子，这么大声，想让别人家都听见？”
林公权瞪着她，“你还怕别人听见？”
葛月凤将香烟收好，对着林公权充满怒意的表情，她有些畏惧，“我怎么了？就是给大海过继个儿子，大洋有两个儿子，过继一个给大海怎么了？反正都是我们孙子，过继不过继都一样。”
林公权觉得这老婆子这年纪越往上走，就越来越糊涂了，“是你亲孙子不假，这一过继，那还真了大海亲儿子？他亲爸亲妈活着，你让他两边照应？”
葛月凤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要是真过继过去，条件好了，当然要照应……”
“糊涂！”林公权喝道，“以侄子名义还是亲儿子名义照应大洋？”
葛月凤一下子就被问住了，“……”
当然是儿子，这话到了边嘴，她自己给咽了回去。
要是儿子，这过什么个继？
林公权冷笑道，“你现儿知道了？”
葛月凤有些面子挂不住，“我这不是为了大海着想？要是阿校嫁出去，还不是把船股都带走，这是我们林家的东西，是我们大海的东西，凭啥叫她个丫头片子全顶了？”
林公权哼了一声，“这是老二家的同你说的吧？”
葛月凤面上涨红，“没……”
林公权一见她样子就知道她心虚，“老婆子，你这把年纪别操心这个事，大洋先头不想过继个儿子给他大哥，是想吊着他大哥，现在到好，他哥没了，他见着这些个船股就眼红了，巴巴地想让他儿子过继了？”
葛月凤讪讪，当时也不知道是鬼迷了心窝，“可、可这船股不能叫阿校带走。”
林公权睨她一眼，“叫你别操心，你没听见是不？你想让别人都戳我脊梁骨？”
葛月凤这才蔫蔫的败下阵来，“我、我……”
林公权这口气也软下来，“你别管那些事，大洋跟他媳妇要是有什么话说，你就让他们来找我。”

第五十六章
葛月凤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应承下来，心里到底是惦记着那船股的事，“可船股、船股的事，怎么办？”
林公权瞪视着她，“那你想怎么办？”
葛月凤刚想说不如直接给大洋算了，当着林公权的黑脸，她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得扯开话题，“老头子，这快到饭点了，大海三七的日子，过去吃饭吧？”因为是大儿子三七，她自是没煮饭。
林公权双手负在身后，慢吞吞地往外走。
葛月凤见状，就从床里下来，迅速地穿上鞋子，快步走过林公权，就要去小儿子门口叫人，却让林公权拦了下来。
“怎么？”葛月凤不解。
林公权娶这个表妹之前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么多年也就这么过下来了，还是尽着他的耐心道，“叫他们做什么，你不嫌事多？”
葛月凤刚想说“怎么叫嫌事多”，可看着林公权那脸色，她自是不敢去叫小儿子两口子，嘴上到是嘟囔着，“没见过你这样的，竟然还是疼孙女多一些，哪家女儿嫁出去不都是泼出去的水……”
林公权在后面跟着，慢悠悠地提醒她，“说呀，再说重一点，叫人都听听，听听我这个大队长家里老婆子是个什么老旧想法？”
葛月凤一提起这个话就生气，“要不是你当什么大队长，我能让人指着后背骂？”
林公权到有些讶异，“谁骂你？”
葛月凤停了脚步，“还不是那些个被拖走做绝育手术的？他们拿你没办法，到是觉着我好欺负，都朝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林公权到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计划生育的事开始总有些难度，要说谁家不盼着生儿子，那肯定是假话，人的观念真的是不能一下子就转变过来，得慢慢地改变过来。他也盼着大家伙的观念都改变，“你看你，别人说你就说回去，他们难道还有理了？”
葛月凤让他的话一噎，“我能跟别人说什么？要真说什么，还不吵起来，我跟人吵起来，你准不乐意。”
林公权“哈哈”一笑，“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里的事都一样，你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葛月凤叹气，“反正家里你说了算，你说怎么就是怎么的。”就算她心疼那船股也没有用，老头子不站在她这边，她再怎么想也没用。
张赛芳干活是个麻利人，朱莲青干活有她帮忙，做起来事半功倍，很快地就置办了两桌菜，一桌是素菜，专门给念经的师父们吃；一桌是他们自己吃。
朱莲青在门口等着林公权与葛月凤过来，见着他们出现在路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迎了上去，“爸，姆妈，你们来了。”
葛月凤刚想说什么，林公权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见葛月凤没吭声，他才点头，算是回应朱莲青，“阿校呢。”
这声音才落，就见着林校从朱莲青身后跳出来，“阿公，阿婆……”
她一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就算是对着葛月凤也都是没有，很自在的样子。
到是葛月凤看了她这个搅事精一眼，心里塞得厉害。
林公权见着孙女，“扶你阿婆进去。”
林校一听就知道事情算是解决了，自是连忙上前去扶葛月凤，“阿婆，我扶你进去，慢些走，这里有点滑。”门口倒过水，自是滑的。
葛月凤摆摆手，不让她扶，还没好气地说了句，“我还到让人扶的地步，我自己会走……”话音未落，她脚底一滑，顿时就变了脸色。
林校连忙将她给扶住，“阿婆，你小心点。”
葛月凤有点尴尬，没再吭气，直接地进了屋里。
屋里摆了两桌菜，都摆在里间，外间还摆着张八仙桌，桌上点着烟，放着林大海的牌位还有遗像。
葛月凤瞧了遗像一样，就匆匆地移开视线，冷着脸走入里间，见着几个念经的师父，她又合手念了句佛号。
林校跟着进去，就坐在她身边，替她盛了饭，“阿婆，吃饭。”
葛月凤想着老头子不同意给大儿子过继个儿子，她也没办法，反正家里头都是老头子一言堂，她说什么也没用，“嗯。”绷着个脸，她就应了声。
林公权当着外人的面，自是给老婆子留了脸面，毕竟这么多念经人都在，他也不好当着外人训起老婆子来，不过，他也知道老婆子的想法，虽他不同意，但也没觉着老婆子有坏心思。无非就是老婆子想着能让大儿子能传宗接代下去，可她也不想想，谁家儿子愿意过继过来？这年头只有多生了女儿不要的，哪里有生了儿子不要的人家。
问题还不在于这个，是在于老婆子听了小儿子的串掇，这让林公权更不能同意这事，小儿子的心思，真让他这老父亲都替他觉得丢人。
这午饭吃完了，林公权就与葛月凤回去。
张赛芳站在路口看着林公权与葛月凤远走，悄悄地拉着林校说，“阿校，刚才姑婆的脸色真难看，这是生什么气呢？”
林校摸了摸鼻子，“ 大概是因为我爸三七，我阿婆心里不舒坦呢。”
张赛芳可不信这些，明明吃饭之前看着林校跑出门，后来表婶朱莲青虽回来，瞧着有点魂不守舍，好像有事发生的样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别放在心里，就跟我说说，说了后你会好受些。”
林校见她一副知心姐姐的样子就打从心底里觉得腻歪得不行，却没表露出来，“我能有什么事，赛芳，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
张赛芳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确实没看出来林校有什么不对，可她心里老是憋着一点儿不对的感觉，“阿校，我是关心你。”
林校努了努嘴，“真没事，要有事，我还能不告诉你？”
张赛芳下意识地点头，可点了头，她面上就有些讪讪，“阿校，我今天还能睡在你家里吗？”
林校知道她在逃避什么，“能呀，不过你姆妈那里能行？”
照着早上葛大娥的架式，她很怀疑张赛芳还在她家里躲清闲。
“赛芳，赛芳……”
这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是葛大娥的声音，透着股焦急。
张赛芳僵在那里，喃喃地从嘴里吐出字来，“阿、阿校……”
林校看她也可怜，可她再可怜张赛芳，张赛芳也记着她的好，上辈子还不是果断地破坏她的婚姻，堂而皇之地践踏她的领地，虽然这块领地对于重活一辈子的她来说那是又臭又破，她不会再要一次。
她站在路口，看着葛大娥气势汹汹地跑上来，明明跟朱莲青一样的年纪，她的头发到是学了长一辈妇女的样式，剪了个齐耳式，夹着个大发夹，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洗了的样子。“赛芳，赛芳，你出来就不知道回去？就知道在别人家吃饭睡觉？”
张赛芳嘴唇颤了颤，话堵在嘴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林校笑着打招呼，“表姑。”
葛大娥笑着将林校打量一遍，伸手就朝着林校的衣服摸了一把，“阿校你穿什么都好看，这衣料子也好，像我们家条件，赛芳就穿不起这样的衣服，大概一辈子也穿不上……”
她说话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为家里穷而难为情，只在说一件特别现实的事。并且，她穷她就理所当然地再接了一句，“阿校，你要是不喜欢穿了，就给我们赛芳穿吧，反正你也没有妹妹，衣服反正要送人，不如就送给我们赛芳穿吧。”
这话说的，让张赛芳脸上烧得厉害，“姆妈……”
她想制止葛大娥的话，可葛大娥没让她说话，反而拉着林校的手，“阿校，你跟董伟都分了，没事的，让表姑给你介绍个对象可好？”
“姆妈，你别说了……”张赛芳没忍住，心里觉得羞耻得很，“姆妈。”
葛大娥面对林校时满脸的笑意，可看向张赛芳时那脸就阴沉得可怕，“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我这是给阿校介绍对象，女孩子总是要嫁人，像阿校这样子谈过对象的人更要早些结婚了，不然别人肯定是在背后说阿校。”
林校笑眯眯地听着，“表姑，我谈过对象怎么了，别人要怎么说我？”
葛大娥拉着林校的手，亲亲热热地道，“那些话可难听了，你可不要往耳朵里听。阿校呀，你知道你表兄吧，你葛志表兄，你们打小一块儿长大，他也要到娶媳妇的年纪，你嘛也十八岁了，不如你……”
张赛芳实在是听不下去，气急得重叫了一声，“姆妈，你别说了！”
葛大娥还瞪她一眼，“你别打断我，一边站着去，你爸还跟没你算帐呢，一个姑娘家动不动的就不在家，哪里这样的？”
她训完张赛芳后，又亲亲热热地看着林校，“阿校，你葛志表兄是老实人，不会亏待你，且咱们一家子亲戚，你放心好了，谁也不会计较你过去的事。”
林校都听乐了，葛志？
那个傻瓜葛志？

第五十七章
表兄妹做亲的缘故，以至于葛大娥兄长家葛大洪的三个孩子都有点跟常人不一样，两个女儿还好一点儿，儿子葛志就不行了，不光看脸就能看得出来他跟常人不一样，他的行为更是能让人一眼看穿。
然而葛大娥是林校的表姑，却是说起让林校嫁与葛志的事，让林校除了生气之外还觉得挺可笑，她看向张赛芳，“赛芳，你觉得你表兄怎么样？”
张赛芳烧红了脸，并非不知道这事的荒谬性，而这种话居然从她姆妈嘴里说出来，迎向林校带着笑意的眼睛，她不敢面对地低了头，走到葛大娥面前，“姆妈，你胡说什么话，你还没睡是不是？”
葛大娥撇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是嫌弃她的不识相，“什么，你表兄不好吗？多老实的一个人，阿校带个嫁妆过去，难不成葛家还亏待阿校不成？这村里只有你表兄不嫌弃阿校谈过对象……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朱莲青拿着扫帚就朝她身上打去，“葛大娥，你这个嘴里不干不净的东西，快给我滚！给我滚！”
这架式让林校吓了一跳，看着葛大娥想躲，她连忙拽住葛大娥，“姆妈，别打表婶，别打表婶……”
可她的拉架法，让葛大娥再挨了好几下，全都打在她身上。
张赛芳慌乱地不知道要拉谁，脸色微白地看着这一幕，“姆妈，表婶，阿校……”她一个个地叫着，可谁也没理她。
葛大娥被打得疼了，索性就坐在地上，双手一拍大腿就要哭闹起来。
朱莲青扔了扫帚，就拿起外面还在盆里的洗碗水，就要朝葛大娥泼过去。葛大娥见状，连忙一骨碌地爬起来，就往路口跑。
“朱莲青，你这个泼货，我好心好意上门给你家林校说亲事，你不肯就算了，还打我，我看你家林校还有谁敢娶！”她跑得快，还要留下话来。“张赛芳，你还不回家，再不回家，我叫你爸打断你的腿！”
张赛芳的脸都惨白了，站在原地，明明是夏天的太阳，照在她身上，却感觉像是冬日里毫无劲道的太阳一样冷。
朱莲青气得不行，难得骂起人来，“都什么东西，什么东西，也敢跑上门来！”
屋里头念经的声音不断，外面是朱莲青气愤的声音。
张赛芳张了张嘴，嘴唇翕翕，好半天也没能挤出话来。
朱莲青本对张赛芳有几分怜惜，这会儿，这几分怜惜都没有了，她看向张赛芳，难得强硬了一次，“赛芳，你还是家去吧，你要是不家去，要是你爸上门来要打断你的腿，我个妇道人家，也拉不住。”
张赛芳顿时眼泪涌出来，“表婶，我……”
朱莲青摆摆手，“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你表兄是什么个样子，不光你们家清楚，我们村里人都清楚，就这样的你姆妈还敢上门来提事？这都按的什么心？你们家没米吃了，阿校她爸有没有扛着米给你们家送过米？这会儿，阿校她爸不在了，你姆妈到是想欺负我女儿了？”
她说着就拽着女儿林校的胳膊，“你看看，这都什么样的人都上门来恶心你，看看你办的事？”
林校笑眯眯的，一点都不生气，看向张赛芳，“赛芳，你看你姆妈那么想，觉得你表兄要会我，是我得的福气，你是不是也那么想？”
这话才算是往张赛芳心口上捅，就是朱莲青也盯着她，她顿时就慌了神，两手连忙摆道，“没有，阿校，我没有；表婶，我没有这么想过，真的没有。我表兄是傻子，是傻子，哪里配得上阿校。”
朱莲青此时听这话觉得非常的妥帖，平时她从来不跟人论长短，也从来不跟人脸红鼻子粗，现下里她到是为着女儿强硬一回，都什么东西！“幸好你没觉着，你要是也这么觉着的话，那都费了我们阿校对你好。”
张赛芳心都悬到嗓子眼，其实她心里也盼着林校找不着好对象，最好是随便找个，比不上董伟就成，但她舅家表兄就那副傻笑的模样，她看了都恶心，自是从没想过这个，毕竟嫁过去就是毁了林校。“表婶，我知道阿校对我好，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会跟我姆妈说的，让她别胡说八道。”她用手抹着眼泪说道。
别看朱莲青强势了一回，看着张赛芳这一哭，她叹了口气，就那对浑不吝的夫妻，“你也不用去说，我让阿校她阿婆说去。”
张赛芳心里松口气，要说她家里最怨的是谁，那肯定是葛大娥，就是因着葛大娥不把她们几个女儿当回事，才纵容了她爸。她打小过的就苦，从来没穿过新衣服，家里有点钱入账，就让葛大娥给了她爸，她爸那个人是无底洞，人憎鬼厌，她也讨厌。
“那表、表婶，我先家去。”
她说着就要走，走得很慢。
朱莲青没拦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身边明丽的少女，“她也不容易。”
林校依偎在她身边，“又不是别人害的，是他们家自己拎不清。”
朱莲青点头，“我想想你爸他……”
说到这里，她迟疑了一下，看向屋里摆着的牌位与遗像，终于是咬着舌尖说了一句，“好歹好了一个指甲盖……”
林校“噗嗤”笑出声，“姆妈，你说的真含蓄。”
朱莲青还怕葛大娥不死心，想了想，还是同林校说，“你去你阿公那里，跟你阿婆说说这事，看看你阿婆怎么个想法。”
林校不在意，“理他们做什么，没得意思。”
朱莲青摇摇头，依着她多年的生活经验道：“他们哪里晓得难为情，她葛大娥能上得门来，指不定他们一家子都这么想，可不能叫他们这么待你。都说是亲戚，这都是什么亲戚，没得恶心人。”
确实是恶心人。
林校先时不在意，是根本没把这种人放在心上，可听得她姆妈一说，她确实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村里太小，有一点事儿就传开，她是不在意自己同董伟分手的事，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没有干系；可她这么想，别人未必这么想，听那葛大娥的意思，就是葛志能娶她，也是她的福气了。
林校这才回过神来，“姆妈，我知道了，现在就去找阿婆。”
朱莲青点头，“你快去吧，省得叫他们乱传。”
林校立马就跑，急得跟什么似的，到了葛月凤面前，她上气不接下气，拖着腿进了堂屋，看着阿婆又要点香烟，她连忙上前道，“阿婆……”说着她就哭了出来，这其中有些她故作的姿态，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心。
她虽有明确的目标，可还是赶不上可能有变化的现实，上辈子可从未有过葛家肖想她过的念头，从来就没有过，因为上辈子她可是顺利地嫁入董家，而不是同现在一样她与董伟毫无瓜葛。
葛月凤虽然疼孙女的心只有那么一两分，看着这么大的孙女在他面前哭，她到底有些心疼，把烟往边上一放，“这都怎么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林校抽着双肩，一颤一颤的哭得好不伤心，“阿、阿婆，葛家表姑、表姑说……”她哭得说不出话来，手抹着眼泪，话好似都哽在喉咙底都挤不出来。
葛月凤只有一个侄女，就是葛大娥，这侄女半点立不起来，还跟着她那丈夫倒下去做人，她着实看不怪这侄女，对这个侄女向来只是面子情，“你提她做什么，她做什么事了？”
“阿婆……”林校扑入她怀里，哽咽道，“阿婆，她替、替葛志、替葛志……”
葛月凤听到这里还有些不明白，“你说话呀，好好的说话，哭什么，哭能解决问题？”
林校这才抬起通红的眼睛，眼睛里含着泪水，“阿婆，表姑说我跟人处过对象还分手，说葛志娶我都是我的福气了……”
“什么？”这把葛月凤气得不轻，“都什么玩意，竟敢说这个？”
她看着哭哭啼啼的孙女，免不了有些嫌弃，“你平时挺机灵一个人，怎么不骂回去，还跑到我跟前哭？哭个什么劲儿？”
闻言，林校哭得更大声了，“阿婆嫌弃我？觉得我就该嫁个傻子？”
这个话，葛月凤可不敢应了，再怎么着她也不可能同意让孙女嫁个傻子，虽然那个傻子是她侄孙，侄孙再怎么亲，哪里能比得上她自己亲孙女。“你说什么胡话，谁让你嫁个傻子？”
林校抹抹眼泪，可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怎么秣也抹不干，“阿婆，她都跑我家里去，当着我的面说的！哪有这么坏的人，他们家没饭吃，我爸还送米给他们，现在我爸没了，他们就来欺负我！”
葛月凤被提起大儿子林大海，就觉得葛大娥这个侄女特别的可恶，“你放心，我去说他们，你可别哭了，哭得我心慌。”
林校努了努嘴，“阿婆，我忍不住，只要一想起来我爸没了，他们就这么欺负我，我就难受得不行。还是亲戚呢，就这么对我，把我爸放在哪里了，把阿婆你放在哪里了？”
葛月凤确实是生气，葛大娥这个浑不吝的混账东西，“这帮混账东西，我非得骂他们一顿不可！”

第五十八章
葛月凤想着她娘家不争气就算了，还过来恶心她简直就过分了，她下了床，穿上鞋子，也不让林校跟着，她自己就去侄子家了。
虽然在同一个村里，葛月凤早就不怎么来葛家来往，主要是葛家一点都不争气，不管是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没一个争气。侄女葛大娥非得嫁到张家去，千选百选的选了个不知道干活的男人，就那么个家有时候都没米下锅，还惦记着一胎一胎的生孩子。侄子那边是表兄妹作亲，结果两个女儿还过得去，惟一的儿子到成了傻子。
就这样的娘家，葛月凤不想来往那都是人之常情，不光眼前看着没有出息，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她到了葛家门前，瞧着这三间的茅草屋，村里好多人家都盖起瓦房，茅草屋都少了许多，如宋卫挺家里，那确实是困难，他年纪轻轻撑起家里不容易，可像她侄子家，她侄子好一个壮劳力，没挣什么钱不说，还有个傻子。
葛大洪见着亲姑姑葛月凤过来，自是笑着迎上来，“姑，怎么就来了？快屋里坐。”他对着葛月凤十分的热情，又转而吩咐起老婆来，“还不快给姑倒点茶。”
所谓的茶，也就是白开水罢了，葛大洪老婆畏缩缩地从拿出白瓷碗来，那白瓷碗上面还有个缺口，瞧着特别的显眼。她递到葛月凤面前，“姨，喝点水。”家里都没有白糖，还真是一眼望到水的白开水，还是凉的。
葛月凤接过水放在桌上，并未喝一口，打眼瞧着这侄子与外甥女，葛大洪的老婆是她外甥女，她还有个妹妹早年嫁到隔壁镇去，后来她侄子老婆难讨，还是她妹妹将女儿嫁过来，才成全了葛家不出个光棍的好事。谁让他们葛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她自己没女儿，妹妹家到有个女儿，还有个儿子，这么一合计，妹妹的女儿嫁到葛家，还有个葛小娥的侄女就嫁给了妹妹的儿子，总之一句话，可以算是换亲。
外甥女姓王，王丽娟，名字听着还好听，性子特别的软，软得跟烂泥一个样。
她看着葛月凤，还不敢坐下，就弓着腰站在一边。
葛月凤瞧她这样子就不喜，不过也没说她，反而是看向葛大洪，“阿志呢，玩去了？”
葛大洪就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不可能再生个齐全的儿子出来，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不拘着谁，能给他们家留个后就好。“在后门头玩着呢，姑，我把他喊进来？”
葛月凤摆摆手，将他打量了一回，这侄子人高马大，老是弯着个背，跟站不直一样，“你们谁的主意让大娥去阿校跟前胡乱说话了？”
王丽娟听着这话，眼里一闪，当着葛月凤的面，她又不敢说话，怕惹葛月凤生气。
葛大洪到有些奇怪，“姑，谁到阿校跟前乱说了？都说什么了？”
葛月凤看他着实像不知道情的样子，心里到有数了，看向一旁站着的王丽娟，“丽娟呀，是你让去的？”
王丽娟被问到，被狠狠地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摆手，“姨，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去……”
葛大洪还是一头雾水，“姑，这都怎么了的？”他两个姑条件算大姑葛月凤最好，姑丈还是个大队长，挺有脸面。
葛月凤看着王丽娟，一直就盯着她看，“你怎么想的？让大娥在阿校跟前胡说八道，可怜我阿校刚没了爸，又得受你们欺负？”
葛大洪哪里还能不知道林校的事，这姑娘主意大着呢，跟董伟谈那么久，说分手就分手，还把人家要买的船都给抢走了，就这么主意大的姑娘，他听着都玄。“这都怎么了，怎么就欺负起阿校了？姑，是不是搞错了？”
葛月凤不接他的话，反而问起王丽娟，“你要不要同大洪说说，你跟你表姐怎么定的事啊？”
王丽娟这头垂得更低了，几乎都跟挂在脖子上一样了，“姨，我、我不是、不是寻思着阿校、阿校她将来、将来也难找对象……”
“呸！”葛月凤一手插着腰，目露凶光，再不疼自己孙女，也是她大儿子的惟一血脉，她还能看着让别人欺负不成？“你红口白牙说什么鬼话，我阿校会找不着对象？就算找不着，还用得着你们来担心？”
葛大洪这一下子算是隐约听明白了，又有了个不好的猜测，这会子，他看向王丽娟的眼神就不太好了，“你这婆娘，不是、不是……”
他是老实人，虽是猜到了什么，可这话他还真是说不出口来。老实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他儿子是什么样子他自己能不清楚？
王丽娟那点心思被戳穿，反而抬起头来，期盼地看向葛月凤，眼里泛着不一样的光亮，“姨，反正阿校都这样了，不如、不如……”
瞧她如同魔怔一样的样子，叫葛月凤简直气极，“你胡说什么？”
王丽娟这会儿嘴皮子到利索了起来，巴巴地瞧着葛月凤，“姨，反正阿校现在不好找对象，我们阿志不嫌弃的，不嫌弃的……”
“啪——”
没等葛月凤开口，葛大洪见着葛月凤铁青的脸，连忙适时地打了王丽娟一巴掌，王丽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她疼得连忙用手捂住脸，又低了头，不敢抬头了。
瞧她这个畏缩样，葛月凤气得心肝疼，就算只疼了林校一两分，还是不能让别人欺负林校。“都是没良心的人，大海活着的时候怎么对你？怎么对你们？现在他没了，你们就、就觉着阿校背后没人靠了，就来欺负阿校了？”
葛大洪没想到老婆跟亲妹还能这么做，要说这种想法，他也只敢暗地里想一想，从来不敢往明面上想，这林校，就算是阿志是十全人，依他们家的条件，林校恐怕还看不上，更何况阿志打一出生就不全。
葛大洪只得发作老婆王丽娟，“你是吃了猪肝蒙了心啊？”他恨恨地骂道。
王丽娟垂着头，更畏缩了些，两肩缩得紧紧。
她不明白怎么就不行了，林校还能找得好对象不成？还不如嫁给他们阿志，有了船股，他们家阿志将来的孩子才不会再受穷。
葛月凤瞪了眼王丽娟，“你要再敢生事，我就不饶你。”
葛大洪连忙赔罪，“姑，我会教训她，阿校那事，我的确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定不让大娥上门去。”这不是要结亲，这是要结仇。他现在同亲姑家怎么要结个仇？都是些败家娘们。
葛月凤不指着王丽娟能听她的话，但是侄子这边她还是能信一点儿的，王丽娟这人看着畏缩，上不得台面，暗地里心思可不少，“行了，你自己亲妹，你自己说去，我一个嫁出门多年的姑妈也不好去说道。”
葛大洪连忙点头，“姑放心，我晓得的。”
葛月凤就回了去。
这葛月凤一回去，葛大洪看看垂着脑袋的老婆王丽娟，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刚才都打过一巴掌，这再打巴掌也下不去手了。这男人到底是不打老婆，刚才是气急，现在他也冷静了一点，坐在桌边，“这主意谁出的？”
王丽娟抬起头，“表姐出的，表姐说林校有船股，阿志娶了她就不愁将来为着生计苦了。而且林校跟董伟散了，现在要是有人上门娶她，她还不得乐死……”
葛大洪听得叹气，“都说什么个鬼话！”
王丽娟可不觉得这是鬼话，捏着嗓子轻声道，“也不知道她林校是不是处，我们阿志能娶她都是她的福气了……”
葛大洪听得这话就狠狠地一拍桌子，“你胡说个什么东西？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没？”
王丽娟到是嚎哭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当我不想当个长辈？可我们阿志怎么办，让他打一辈子的光棍？”
葛大洪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又作势要打王丽娟，看着王丽娟被打得红了一边的脸，他的手没力气放下来，“阿校不是我们家想能的，就算是她再不成，也不会有嫁给阿志的念头……”
王丽娟十分看不起林校这样的小姑娘，仗着有一张美丽脸蛋，还招蜂引蝶的样子，要是她儿子阿志是正常人，她哪里会挑上林校。当着葛大洪的面，她却是不敢将话说与他听，“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她讨饶。
葛大洪见她个可怜样，到底是他表妹，又是夫妻，他还是饶了她。“我们生的是阿志这样的儿子，是我们没办法，可要是真再娶个表亲，这生出来的孩子得怎么样？”
王丽娟到不在意，“谁家还不能这么个成婚事了？就阿志这样子，阿仙跟阿菊又不这样。”
葛大洪叹口气，“阿仙跟阿菊还不是比别人稍少了一点机灵劲。”女儿还好嫁，这儿子还真难娶个人进门。
王丽娟蔫了神情，“都是表姐怂恿着我。”
葛大洪必不会就这么信了王丽娟，夫妇多年又是亲表妹，他还能不知老婆的想法，也就是耳朵里听着，等会就从两耳朵飞出去。

第五十九章
林校自是听说阿婆葛月凤寻过葛大洪的事，打算与董伟分手之前，她就有过细细的思量，到底是迫于被人闲话的压力而嫁给董伟，还是不顾那些个被说闲话的压力，一意孤行地与董伟断了？
当然，她做了个最果断的决定，是同董伟分手。上辈子陷在烂泥里，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再陷在烂泥里，也许对别人是金窝窝，于她来说就是个泥潭子。
反正过继的事没成，就算是她叔叔家再打什么主意，她都无所谓了，船上的事自是她两个舅舅处理，她又不插手。
三七的日子，经念到挺晚才歇下。
林校这一夜睡得极好，可能是心里出了口气的缘故。“姆妈，我要到乡上去，林国清给我介绍了份工作，我要去看看。”
朱莲青听到“林国清”的名字，到露出笑意，“这都是介绍了什么工作给你？”
话说到这里，她又立即改了语气道，“不管什么工作都好，你好好干。”
林校点点头，“姆妈，以后要是张赛芳再来，可不许送给她我的旧衣服。”
朱莲青笑着点用手指点向她额头，问道，“怎么你还讨厌上赛芳了？”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女儿阿校可是把赛芳连名带姓的点出来，这必是不好了，“是因着你那个表姑上门的事？”
林校摇头，“我没讨厌她，就是两个人说话说不通。”
朱莲青松口气，她就怕这事让两个平时要好的小姐妹弄得不好了，她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脾气她自己知道，平时都是赛芳让着她女儿。“你呀脾气也别太大了，赛芳性子柔，也好劝着你些。”
林校上辈子也是这么想的，一直待张赛芳好好的，当然她也免不了在张赛芳面前有些优越感，人嘛都是这样子，无论在家里头怎么样，这出了面还得讲究面子。就比如上辈子的她，明明让林桂芳嫌弃得不行，在外面还得讲林桂芳待她好，她很爱讲面子，哪里会想让人知道她在董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张赛芳是清楚的，这些事，她就告诉过张赛芳一个，张赛芳到是安慰她，让她忍着，一次次的忍着，却让林桂芳觉得她未结婚前的泼辣性子是假的，不过是个泥人，还爱装腔作势。
“姆妈，我现在性子明明好多了。”她的脑袋贴在朱莲青的胳膊上，“姆妈，我听说婆过去将葛家人都给好好地骂了一顿，我想再没有人敢传我的闲话了。”
朱莲青想着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反正女儿也才十八出点头，要论结婚的事也太早，现在都开始提倡晚婚晚育。自从阿校与董家小子没了事之后，她就觉得应该听政府的话，不要太早结婚。“你阿婆待你还好。”
她看着林校，满眼的怜惜。
林校跟个孩子似的，十八岁，还真是个孩子，心智还未长大的孩子，她也乐得做个孩子，“阿婆也就昨天那样，也许明天她就改主意了呢……”
这话让朱莲青一笑，又隐隐地有些不好的感觉，“你说你阿婆她……”
林校到是笑眯眯地安慰起朱莲青来，“姆妈，你放心，没事。”
朱莲青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但看着林校的兴致，她也没忍心打扰，索性就扯开话题，“国清给你介绍了什么工作？”这是最初的话题，她只做这样的借口。
林校吐吐舌头，“他想做成衣卖，把供销社库存的布全买了，然后做衣服卖。”
朱莲青一听，到愣住了，“可你会弄缝纫机？”
自家里到是一台缝纫机，这在前几个年头可是稀罕货，有个陪嫁三件套的说法，就是缝纫机占的主导，还是上海的五星手表，再有就是自行车。一般人家陪嫁不出来这三件东西，买东西不光得有票，还得有东西，票与东西全有，这才能到手。
家里虽有一台，平时也就她用着，从没见过林校动过一次。
林校摇头，“不会呀，但我知道如今时兴的是什么样式呀。”
朱莲青还是不懂，略皱起了眉头，“可你就知道样式有什么用？又不会用缝纫车，还是我教你一会儿，你再去？”
林校摆摆手，“不用的，姆妈，我先去看看。”说着，她就出了门。
朱莲青见她出了门，就没拦她，心里到底有点不放心，还是跑到路口去喊了一声，“你凡事小心点，别把人家缝纫机给弄坏了。”
林校边走边往后挥挥手，示意她是听到了。
朱莲青这心里发愁，女儿从未出过门做工，这今天出门做工真能行？
她想的虽多，可林校一点儿都不担心，明显心情特别的好，路过宋家门口时，她还朝着多日未见的宋玉蓉都打了个招呼，没等宋玉蓉应声，她就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宋玉蓉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身影，不高兴就摆在脸上，瞧林校那件短袖上衣，还有长裙，她可没有这样的长裙与短袖衣服，想着林校刚死了爸，还要穿得这么好看，她就心里不舒坦。
以至于她进门时，这关门声都很重，重得把里面的宋二娘都吓了一跳。
宋二娘正在穿针线，被关门声一惊，针还刺到她手指上，她连忙含了手指，这人就从屋里走出来，见着女儿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玉蓉，怎么了，门外有什么人还是狗？”
她还以为是女儿叫别人吓着了，急跑回来才关了门。
宋玉蓉回过头，看着宋二娘，“姆妈，林校今天又穿了我没见过的衣服，又是新的。”
这一听，宋二娘到是笑了，“她穿她的新衣服，这又怎么了？”
宋玉蓉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为什么她还会有新衣服，她爸都没有了，她还穿新衣服，不要脸！”
宋二娘到不喝止她，还是听她把心里的憋闷都发泄出来，这才慢慢儿地说道，“人家本来就有新衣服，你不知道？”
这事宋玉蓉能不知道？她可是同林校还要好过的人。
她咬着唇瓣，有些不甘心，“可她爸都没了，她还、还……”还要抢我的风头，这话她憋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即使当着宋二娘的面都不成。
宋二娘取笑她道，“你听听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她姆妈呢。她姆妈都不管着这事，我们还上前管了她不成？”

第六十章
这让宋玉蓉就更难受了，“我哪管她？我是替自己难受！”
宋二娘这就有点来气了，“你有什么可难受的？你爸还活着，用得着你难受？”
宋玉蓉语塞。
好半晌，她才挤出话来，“反正你对我，不如林校她姆妈对她好。”
宋二娘这就听乐了，“你呀你呀，那林校有兄弟没有？”
宋玉蓉撅嘴道：“那不是还有对双胞胎？”
宋二娘可没对林大洋夫妻调教孩子的本事太放在眼里，他们夫妻就那样的人，还能出什么样的好竹来，反正别人信，她是不信的。“就那对双胞胎，就算是养成了也是个白眼狼，还能替林校出头？你是亲哥，这才能为你出头，将来你不管嫁到哪里去这腰杆子都能硬着，林校她能硬到哪里去？”
宋二娘还想着要是林老头子没了，这林校可就更没靠山了。但这想法，她从来没说出口，更不在女儿面前说，生怕女儿那性子藏不住话，到时她就是两面不是人了。
且不说这对母女的心思，就林校跑到码头边，见着渡轮靠了过来，等渡轮靠稳了，她就跳上了船，到也利落。到是同时下船的郑玉莲瞧了她一眼，忙笑道：“阿校，你这又往乡上跑，还是往镇上跑呀？”
郑玉莲比林校大一岁，人胖胖的，瞧着有些福态，据说都定了亲事，下半年就结婚，所谓的结婚也不过就是办酒席，现在还不流行去结婚登记。
她把话这么一说，别人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看向林校，林校嘛，他们都认得，不管是村里人，还是船里坐着的北门村人，都多多少少的听说过林校的大名儿。起先知道林校，就知道林校长得好，是上村里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上村的姑娘们都长得好，但没有林校这么出挑的人，更何况林校还在北门村上过初中，年纪上下的人都知道她。
且上村又是个渔村，北门村也是个渔村，渔村跟渔村往来就多点，林校她阿公又是大队长，林校是林大队长的孙女，别人一提也都知道，更别提人家还有了船股。后来的船都是稀罕物，大船都得起码几百万的价起，而现在的船更是稀罕得不行了，毕竟船只有那么些对，有船的人自是被人都提过好几回的。
林校这一出名的，不光人美，还有船股，自是叫人惦记。
就是郑玉莲这边，她夫家的人都探过她的口风好几回，无非是惦记着给到年纪的小叔子好说个对象，她可不乐意林校当妯娌。“你昨天才从乡上回来，这就又去了？”
听听这口气，林校带了笑意出来，用着手俺了半边嘴，美眸里难掩一丝喜色，“玉莲姐，听听你这话说的真酸不拉叽，把我的牙都酸掉了，我去乡上还是镇上，这不都用得是我自家的钱，你怎么说的语气像是我用你的钱似的？”
郑玉莲听得脸色微红，眼角的余光扫到周边人看戏般的目光，让她一时就好似被踩了尾巴一样，“谁管你用谁的钱了？”
林校闻言露出惊讶状，“啊，不是呀，玉莲姐，你没管我用谁的钱呀？大概是我听岔了。我当玉莲这么闲，连这事也管呢，还当玉莲想选妇女主任当当呢，不然这管东管西的劲儿还真没地方用呢。”
说着她就往船舱里走，独留下郑玉莲站在原地，那脸是一阵红一阵白。船头的风吹过来，吹得郑玉莲的头发有点乱，她瞧见别人看好戏的目光，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林校，你这破鞋……”
林校本来想饶过她一回，这猛听得这话，她朝着船舱里坐着的人幽幽一笑，就立时地转身，一把揪住郑玉莲的头发，朝着她的脸就使劲地扇了几耳光。这耳光打得啪啪作响，竟让船上的人一时都似乎感同身受了般！
郑玉莲没料到林校敢动手，一时间，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个正着，脸上疼得发紧，懵然地看向林校，见林校瞪着她，又环视四周，见船里的人都同情地瞧着她，——
她顿时就嚎哭了起来，整个人就朝林校撞去。
林校占了上风，自不会让她这么撞过来，人往边上一让，那郑玉莲就撞上了船侧的玻璃窗上，这一撞，似乎把她全身的力气都耗完了，蔫蔫地靠着船内侧，竟是颤动着双肩哭了起来。
“林校，你这个……”她还想骂。
林校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在场的人都看见了，就跟看垃圾一个样。
“郑玉莲，你再骂我试试看？我要是破鞋，你们全家都是破鞋！”
林校冷哼道。
这船上的人都看着林校，林校站在那里，人颇些高挑，身形纤瘦，五官精致，便是冷着脸，也难掩她的美丽。但这份美丽是带刺的，谁碰她一下，就能被刺个遍体鳞伤。
郑玉莲脸上疼，头上疼，觉得浑身疼，周围一个人都没帮她，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疼，她一时委屈极了，又不敢再骂林校，只得缩在那里哭。
但林校没理会她，她当着众人的面，掸了掸微乱的裙子，慢幽幽地寻了个位置坐下，见大家都看着她，她也大大方方地让人看，还对着自己发戏的手心吹了口气，叹气道：“哟，我的手都疼了。”
众人觉得面皮上一紧，谁也没想到林校竟是这么的厉害，这么的泼辣。
这会儿，柳思红挂着个包过来收渡轮费，船舱里面的动静他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真让他大开眼界，没想到林校竟然这么行，还学会打人了。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只能怪郑玉莲嘴贱，于他来看，这处对象分手就分手，不合适就分手，偏她郑玉莲嘴贱，还叫人破鞋，是得打一次才晓得个厉害。
他走到林校面前，不无调侃地道：“真看不出来嘛。”
林校瞪了他一眼，拿出一毛钱给他。
柳思红觉得这一眼颇有点意思，手上的动作到是麻利，立即地撕了票给她，“手打疼没有？”
林校的脸色立即就冷了几分，看样子又要爆发一回。
柳思红立即向边上的人收钱，脚步也跟着挪动。
约莫十五分钟后，渡轮靠近了北门村码头，码头早就等着人。
先上岸，后上船。
林校跟着一群人慢慢地上船，回头又看向人群，见着郑玉莲一手捂着脸，一边提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站在人群里，她看过去时正好与郑玉莲含了怨恨的目光对上。
她一扯嘴角，露了个冷笑，见郑玉莲忙不迭地躲在人群里，她又忍不住从鼻孔里哼了两声，真是个怂货！真当她好欺负的？她可没有别人欺负上门前还不还手的道理，谁要跟她过不去，她会让她一辈子都难受。
这是活过一辈子的她得到的最多体会，所以活该郑玉莲犯到她手里。
林国清说的那个裁缝店，位置还挺偏僻，从横街到直街再绕过去，走了好一圈才寻着那个地方，是很老式的房子，但不是茅草房，是石头跟砖头混着的房子，矮矮的两屋楼，看着没比人家新建的一层平房只高出一点点，木门上贴着个木牌子，上写着“冯家裁缝铺”。
冯裁缝是个老裁缝，打小做学徒学得的本事，后来一直就在厂里当做裁缝，这么多年下来，裁缝的手艺是不一般。
他看着敲门的年轻姑娘，瞧着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将个老花镜拿起来戴上，将林校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见林校穿得时兴，面上又不像那些个农村姑娘一样的土气，“国清叫你来的？”
林校点头，“冯师傅，国清舅让我给过来看看，好给你打个下手。”
冯裁缝知道林国清不是这个意思，可看着这个小姑娘，他却没有那么多底气，反而还怕林国清介绍的人不靠谱，毕竟漂亮小姑娘能静心的真不多，“我这里打下手的人也有，你会做哪样活儿？”
林校知道冯师傅并不像林国清那样对她“盲目”信任，其实她心里头也不知道林国清怎么就信任上她了，这简直就是个谜。不过既然林国清让她来，她就得摆出姿态来，“我别的不会，可我知道时兴的样子，冯师傅，你这里的样式太老旧了些，姑娘们不会喜欢的。”
她瞧了这挂着一件件成衣，都是些样式极为简单的衬衫，并没有特别的裁剪款式，大街上任何一个妇人都是穿这般。

第六十一章
上了年纪的妇人这么穿，那还好些，要是大姑娘们都穿这个样式，确实显得老气。
冯裁缝也知道是这个理，他到是寻着林国清说过，不如让陈裳玉过来，让他看看陈裳玉的衣裳，他就知道怎么做了。但林国清说他跟陈裳玉没关系，这事上叫人来有点尴尬，于是就换了个人，据说叫林校。
林校的名头，冯裁缝听说过一点儿，毕竟如今的社会，有船的人家不多，像这样子一下子就买了船的人家，一下子就传开了，更何况林校这个人还不怎么安分，跟人谈对象谈了几年了，还跟人分手了。
这两件事，冯裁缝虽没怎么打听过，还是传了一点入耳，他看着面前的漂亮小姑娘，穿着这么个时兴，陈裳玉他也见过，不愧是乡长的女儿，气势摆得极足。
但这个小姑娘，漂亮归漂亮，没有一点儿架子，反而笑眯眯的像添了几分水灵，尤其她笑着他这里挂着的衣服样式太老气后，冯裁缝反而高兴了起来，“那你说说如今时兴的样子是怎么个样式？”
他在厂里干活，做的样式大家都统一，以至于脑袋有点儿僵化，不知道如今的年轻人喜欢穿什么，不过他做工好，很多人还是愿意上门做衣服，但无非也就那种统一的样式，一点新颖的样式都没有，这让冯裁缝发愁。
林校对着冯裁缝转了一转，张开手臂，“你看我这身，冯师傅，觉得如何？”
冯裁缝仔细地打量起来，衣服是短袖，领子这里有点特别，是蓝白相间的海军领，裙子是雪白的颜色，一层接着一层，中间衬着花边，依他的眼光看过去这姑娘让这衣服都更好看了些。“我仔细看看……”
他看得仔仔细细，生怕把细微之处看漏了，好半晌，他才一拍手，“这款式简单，我能照着样子做。”
可他还是看着林校，“要是满大街的都穿这种样式，你的都就过时了。”
林校狡黠地一笑，“不，什么样式儿都要我先穿才好，然后才是大家穿。”
冯裁缝稍愣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如今听着这小姑娘说话的口气，不由得让他发笑，“小姑娘，这口气有点大呀？”
林校摇摇头，“国清舅看中我，不就是因为我口气大嘛。”
冯裁缝笑呵呵，“你跟国清认识久了？”他记得林国清的外甥就是那个同林校分手的对象，也不知道林国清是怎么想的。不过小年轻的事，他可管不了。
林校知道他这是试探自己跟林国清的关系，她也不瞒着，直接地就说了，“我小舅跟国清舅认识呀。”
冯裁缝这才联系起来，“朱远是你小舅？”
林校脆生生地应了下，“是呀，那是我小舅。”
冯裁缝朝屋里喊了一声，“秀芳，秀芳？”
冯秀芳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面前的林校，又看看冯裁缝，有些不明所以，“爸，你叫我？”
冯裁缝笑着说，“这是朱远她外甥女林校。”
林校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笑着对冯秀芳打个招呼，“秀芳姐，你好。”
冯秀芳点点头，“爸，你这是？”
冯裁缝对着她说道，“你看看林校领子间的样式，记住了，还有裙子的花边，都仔细看好了，这些都你来做。”
冯裁缝有两个儿子，儿子都成了家，只有一个女儿还没嫁出去，他的手艺两个儿子都不乐意学，只有这女儿还乐意学，他自是要教着。
冯秀芳就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她大概是天生吃裁缝这碗饭的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做了，不过，她显然更大胆些，“林校，我跟你去你家吧，你把衣服带过来这样子也太麻烦了，不如我去你家，把你的衣服全拿出来让我看看，我就知道怎么做了。”
林校笑笑，“我爸刚没，家里实在是不好请人上门。要不等我爸做满了七，你再过来？”她想起来了，冯秀芳跟她小舅定过亲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取消了亲事，她小舅也另外娶了别人。
冯秀芳显然有点不高兴，不过并未摆在脸上，“那也是，是不太好上门。”
林校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穿着十分朴素，看做工到是不错，不知道就是冯裁缝做的还是她冯秀芳自己做的，“冯师傅，还有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冯裁缝笑着道：“我现在开始挑布料，你帮着看看哪个布料好？”
林校点头，将挂着的布料不光看过去，还亲自用手摸了摸，挑选了红格子的料子，这料子有点厚，天气冷些也无碍。她想了想就对着冯裁缝说，“冯师傅，你看要不这样，现在虽然天气热，不过很快就到秋天，不如也做些秋衣？”
冯秀芳立即插嘴道：“现在离秋天还早着呢，做秋衣会不会太早了？”
冯裁缝虽没有说话，但看样子也有这么个意思。
林校到不介意，只是说道：“现在做夏衣多些，再备些秋衣，如果时间够的话，就做个一两套，到时也不用赶着做，毕竟边看夏衣还要再看秋衣的人并不多。”
冯秀芳挤出笑脸道：“现在哪里有人会买夏衣还要买秋衣，谁家有这个条件？就是买一套夏衣也得穿好几年呢。”
林校依旧笑眯眯，却半点不让步，“冯师傅，这衣服你打算怎么定价？”
冯裁缝有点犹豫，“这事还没跟国清商量过，这事我还得让国清拿主意。”
林校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那冯师傅可知道我身上这身衣服多少钱？”
冯师傅摇头，他看得出来料子不错，可这种新款式必然不便宜，“必然是挺贵，乡上还没得这种款式买。”
“是呀，这是从上海买过来的最时光的样子，”林校在说一个事实，并没有半点炫耀的成分，“这一套得十五块钱。”
冯师傅微张了嘴，“这得、得十五块？”如今一个孩子报名一个学期十来块的事，她一套衣服就得十五块钱。
冯秀芳到是有点不服气，“这也值十五块？料子好归好，可也没到十五块钱的地步。”
林校并不为着别人说她的衣服不值“十五块钱”而生气，反而往边上一坐，大大方方地看向冯裁缝父女，“是呀，可为什么人家在百货公司里就得卖十五块钱呢？”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就那么瞧着冯裁缝。
冯裁缝有些心惊，“百货公司总是要贵些，更何况是上海的百货公司。”
林校笑着点头，“是呀，冯师傅说的没错，现在的衣服并不是要为着干活而穿，为着干活而穿的衣服别的没要求，就只一个要求，那就是这衣服要牢固，我看冯师傅这些年牢固的衣服做过很多了吧？”
冯裁缝不由点头，在厂里确实就批量做这些衣服，一天到晚地踩着缝纫机，能把人都踩得头脑糊涂，思想也僵化。
冯秀芳到没觉得有什么，反而冲林校抬起下巴，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你怎么就信口开河了，现在难道还不跟过去一个样？做牢固的衣服怎么了，谁还要嫌干活的衣服好看难看？”
林校摇摇头，极不赞同这种想法，就算是干活也好穿得漂漂亮亮，为什么干活就要穿得土里土气？“就算是条件不好的时候，这出门见人都要换身好衣服，现在条件好了，出门换身好衣服都是小事，现在要紧的是不管干活也好，还是出门也好，都得穿得时兴些，冯师傅你说是吧？”
冯裁缝从厂里退休后这一年多来都在做衣服，做衣服的人非常少，基本上来过一次的人都后面都不怎么来，他也知道是什么个原因，不就是因着样子不好看。他确实又没有什么时兴的想法，做些时兴的样式出来，要不是林国清怂恿着他开店，他也没那个胆子开店，毕竟他是个老实人，不知道会不坐亏了数。
林国清进了好大一批布料，看得冯裁缝都发愁，钱虽不是他出，还是让他发愁，又听着这么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让他就有点迟疑，“是这个理，但让他们真能舍得钱来买？”真有人会来买？他是没有半点底气。
林校望向冯秀芳，“我这身衣服要是再便宜些，你要是有闲钱，你会买吗？”
“我才不会……”冯秀芳刚要回答，就见着林校紧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噎了回去，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我会……”
林校还以为她会故意说“不会买呢”，没想到冯秀芳还能说句实话，让她眼底含了丝笑意，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她小舅朱远当年怎么就跟冯秀芳分手了。她笑迎迎地看着冯秀芳，好像在夸冯秀芳似的，惹得冯秀芳侧过脸去，自觉失了脸面。
林校不在意这点小事，她的目标是挣大钱，在挣到大钱之前，她自会是小心翼翼些，省得被人惦记上，“以前大家的衣裳都一个样式，大伙儿穿在身上，同旁人没有半点区别，都是一个样儿的，就跟工厂里的制服一样。那不是大伙儿不想穿好看的衣裳，第一是没票，第二是有票也没地方买，哪个不想穿得好看些？”

第六十二章
现在好不容易能用钱买了，这就不一样了。
林校知道后面的百货公司什么的都得倒闭，很多工人下岗，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私营小企业的崛起，反而更让生活变得滋润，好像一下子国营单位就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各行各业都突然的就兴盛了起来。
冯裁缝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不过他还有顾虑，“要是衣裳做出来，卖不出去怎么办？”不止料子要亏，他的工夫费也要亏，这都让他有些犹豫。
林校并不强行要求他必须要做，“不如你同国清舅商量一下？”
冯裁缝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同清商量一下，要是定下来再给你传个话？”
林校点头，“那冯师傅，我先回去了，等会赶不上渡轮我可得游回去了。”
这话说得有点俏皮，倒把冯裁缝给逗乐了，他摆摆手，笑着道，“那就先回去，要是国清同意了，我们就开干，你也知道这事情我做不得主。”
“我知道的，冯师傅，”林校知道他不敢下决心，当然，毕竟林国清才是幕后推手，“你同国清舅说清这事，我才放心点。”
冯秀芳送了林校出门，待林校走出弄堂，她脸上的笑意立时没了，撇撇嘴，“也不知道国清是怎么想的，竟让她过来，我看她能懂什么，无非就是有几套时兴的衣服罢了。”
冯裁缝往边上一坐，掏出包香烟来，从里面拿出根抽了半根的烟来，慢慢地吸了两口中，他眯着眼睛，“秀芳呀，你这就不如人家小姑娘了。”
“爸，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冯秀芳不乐意听，“怎么就替她说起好话来了？我有哪里不如她了？”
冯裁缝指指林校挑的那布料，这一手指一动，烟灰就顺着他的手势掉落在地，他就用脚踩了踩，“这料子做起秋衣来最好，刚好不太冷的季节还能穿这身，格子嘛又显得人有气质，又是红格子，就更精神了。我瞧着要是做出来，比她那一身白还要格外引人注意些。”
冯秀芳听得不高兴，“爸，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好？”
冯裁缝笑着道：“我一辈子也没学什么本事，就学了这么点做衣服的本事，干了这么多年，还算是有点眼光。以前在厂里，都是固定打板样子，大家做的都一样，就跟做制服一个样，这做久了，人的目光就局限了。你外面去打听打听，谁说我做工不好的人肯定没有，要说我做的样式太旧那肯定是有……”
冯秀芳到是来了主意，“爸，你就依着林校那身多做几身试试？咱们也不是非得她来指点不可，她有什么个本事，不就是有几套时兴衣服呢，就过来指点你了？”
冯裁缝可不乐意听什么“指点”的话，这是按林国清的意思说是“林校有敏锐的时兴感觉”，“这事先不急，先做着出来看看，要是真能成，是好事儿。别人身上穿着的衣裳，我只要看过就能做。”
冯秀芳顿时就有了主意，“爸，你真会看过就会做？”
冯裁缝有点得意，“这事还能哄你不成？”
这让冯秀芳喜出望外，脱口而出道，“爸，不如让她林校多来几次，不就知道她那些个时兴样式了？”
冯裁缝到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国清说过让她过来帮着……她还是朱远外甥女，这样可不太好吧？”他听出女儿的意思，是要把林校的时兴样式都学过来，然后才把林校晾一边去。
冯秀芳眼底微暗，“她一个小姑娘，还能有你懂的多？爸，国清许是想补偿她呢，谁让国清外甥分手了呢。”
冯裁缝知道林国清那边定会给林校钱，就是不知道给的是多少，这事他也不好问，毕竟他只是依着林国清的意思办事，林国清是按量给他算钱。这屋里的布料瞧着多，一件儿都不是他的，都是林国清花钱购来。
他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事不应该，“你别乱出主意，这还得看国清的意思，我得给写封信，同他谈谈。”
冯秀芳眼里掠过一丝喜色，“爸，这事信里怎么说得清，还不如让他过来，你们面对面地谈一谈？”
北门村的信到中村，不过是一天的时间，岛上没有电话，自是不能用电话联系。
冯裁缝想想也是，“那让我人带个话到中村去，让国清过来。”
冯秀芳高兴地点头，“爸，今儿你要裁料子吗？”
冯裁缝并不想浪费时间，趁林国清还没来之前，他裁个样式出来，“你也多看着点，多学点，我也没几年能教你。你是要一结婚，这活儿估计得放下了，朱远如今都有船股了，你看看他也是真上进。”
冯秀芳“娇羞”地跺了跺脚，“爸——”
冯裁缝将香烟抽完，又将香烟头踩灭，这才受用着女儿的撒娇，“朱远是个好小伙子，你千万可别再挑了。”他还是吩咐了一句。
冯秀芳又有些不高兴了，“爸，你怎么老提他？”
冯裁缝乐呵呵地笑着，“我这不是等着喝女婿的茶。”
冯秀芳撅了嘴，“我又没同意要同他结婚。”
冯裁缝把这话当成他女儿在害羞，并没有当回事，而是拿着根尺子，在女儿身上量了量，大致地有了个尺寸的概念，就将料子摊开，细细地拿着粉土照着尺子画样式，没一会儿，他就画好了，到底是经年的师傅，这点本事他特别的扎实。
冯秀芳在边上看着，眼睛眨也不眨。
冯裁缝没多会功夫就画好了上衣的样子，让冯秀芳裁剪下来。
冯秀芳怕把布裁剪浪费了，就小心翼翼地拿着大剪刀慢慢地裁剪，到是冯裁缝见她动作太慢，拿过剪刀，他自己麻利地剪起来，很快地就将料子剪好。
这手速，还想显摆一下她自己手艺的冯秀芳心里跳得厉害，“爸，袖子这边我来剪，我肯定会剪好的。”
冯裁缝瞧了她一眼，将大剪刀给了她，“小心些，别剪一刀又慢一刀，这样剪坏了就要浪费布料，这布料多好。”
冯秀芳到不以为然，“爸，你就是太小心，这难不成国清哥还要跟我们算这点小头？”
冯裁缝是个老实人，“你呀这性子就是太毛躁了，不能稳成些，咱们是做裁缝的，就得小心着些。别看国清给我们这么多布料，你看着就不晓得留手些，要是别人刚刚好的布料拿过来让我们做衣服，你难不成还给别人做小了不成？”
冯秀芳眼神幽幽，“那是那些人不讲理，不是量的布刚刚好，就是称的布头都是刚刚好，好像我们家要拿他们多余的布料一样。”
冯裁缝叹口气，“别看现在大家条件都比过去好点，可谁家不是省着过日子？做新衣服，一年做一次就足够了，这生意本就艰难，要是别人来做衣服，你给人家做的尺寸不合适 ，人家不得心里记着？”
布本来就这么多，都是算好了过来做衣裳，要是弄坏了布，再凑回去，这都像什么样子？新衣服多了这些岂不是就成了旧衣服。
冯秀芳撇了撇嘴，“爸，我听着呢，你放心，我不会再浪费布料。”
冯裁缝当她是听懂了，这也稍放心一点，继续让冯秀芳练手，“我瞧着林校有点想法，就是不知道按着她的意思做出来的秋衣会不会有人要。”
冯秀芳嘴角一扯，“爸，你甭听她的，这秋衣一做，谁会要？我们虽是乡上，跟镇里可没法比，谁会穿这种衣裳？这一走出去还不得让人指着后背光只会个打扮的不会干活？”
这年头的姑娘都往质朴里打扮，谁家娶媳妇就得盼着娶个质朴的媳妇，至于像林校那样爱打扮的姑娘，她当她自己是陈裳玉呢。那陈裳玉是乡长的女儿，自是跟她们不一样。林校她一个村上的人，还打扮的那么漂亮，就是不安分。
冯裁缝到不一口就把这话说死了，“反正看国清的意思，这事我们作不得主，你少说两句，只管做衣服就是。”
冯秀芳被堵了嘴，只得闷头做起活来。
她爸的话是没错，林国清虽然把布放在他们家里，可事先早就说好了，只是请他们做衣服，至于别的，他们家还真插不上手。
冯秀芳莫名地就看林校不顺眼，更何况林校还名声在外，于她看来林校就是不安分。
“秀芳？”
年轻男子特有的爽朗声音自门外传来，这让冯裁缝面上带了笑意出来，拿过女儿冯秀芳手里的剪子，又推了推她，“朱远来了，你去见见。”
冯秀芳不乐意，“爸，我还得干活呢。”
冯裁缝知道是朱远是好小伙子，如今又是有了船股，他相信只要肯努力，这朱远将来的日子不会坏到哪里去，女儿也不会受什么苦，将来一个捕鱼，一个开裁缝店，那得多好。“我这里能做得完，你还不快去？”
冯秀芳悻悻然地拿掉围裙，几步就走到门口，看着朱远站在外头，一脸笑嘻嘻，她心里头就涌上一阵烦躁感，“你怎么来了？”

第六十三章
朱远这脸上的热情瞬间淡了一些，“你不高兴？”他问道。
冯秀芳到也没再甩脸子，人往外头走，“我哪里不高兴了？”
朱远在后面跟着，“我看你哪里都不高兴的样子，是家里最近生意不太好？”他思来想去的只能想到这个，“要不我在村说说，让想做衣服的人都来你们家做衣服？”
冯秀芳停了脚步，面上有些羞恼，压着声音道，“谁让你说这个了？”
朱远有些不明所以，“那你们家生意还成？”
冯秀芳觉得他笨得可以，她家的生意他半点帮不上忙就罢了，还在这里说什么鬼话，好像他们村里人都能听他的话，都能来她家做衣服一样。他们村里的人都是啥人？都是背朝天脸朝地的农民，做来做去还能挣什么点钱？“你为什么要捕鱼去，不是说要到镇上寻工作去？”
朱远讪讪，“就我这学历，还能找什么体面工作？厂里的工人都是学校包分配，我户口上可写着农业户口，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冯秀芳绷着张俏脸，“你就不会找国清家帮帮忙？”
朱远开始还想着哄着她几句，可听着这话，他就不乐意听了，他与国清是要好，找工作这事，国清是想帮他忙，是他自己没要，他觉得在厂里工作不过是几十块的事，还不如去捕鱼，捕鱼要是能挣到钱，那肯定比在厂里要好。“你觉得我去捕鱼不好？”
他算是听出味来了，“觉得我没去厂里上班，没有个体面的工作？”
冯秀芳这一听，知道朱远在攒脾气了，不过她也不是那等糊涂人，自然也是能弯得腰，“我只是生气你都没同我说一声，就去买了船，还是别人同我说，我才知道的事。”
朱远这才放了心，试图拉着冯秀芳的手；冯秀芳先是挥开他的手，又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她又娇嗔地瞪了朱远一眼，朱远自是懂了她的意思，连忙拉住她的手。
这手才拉上，就见着弄堂里出来个人，朱远还想拉着冯秀芳的手，冯秀芳早就地缩了回手，双手垂在身侧，像与朱远不认识一样。
朱远叹口气，到没再执着拉她的手，毕竟女孩子害羞嘛，他是理解的，“明天有空吗，去镇上走走？”
冯秀芳摇头，“这两天得帮着我爸做衣裳，抽不开空。”
朱远有些失望，不过也听说过林国清进了很多布料的事，那事他就是事后听林国清那么提了一嘴，“谁过来做衣裳了？好些个人吗？”
冯秀芳睨他一眼，“还不是你外甥女的主意。”
朱远极为受用这一眼，心里美滋滋的，不过又是回过神来，“你说阿校？”
冯秀芳嗔怪地瞪他一眼，“你还有第二个外甥女不成？”
朱远恨不得再拉她小手一回，可出了弄堂，这人来人往，不光怕冯秀芳不好意思，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阿校出什么主意了？她要在你们店里做衣裳？”
冯秀芳摇头，“到不是她要做衣裳，是国清叫她过来，让我爸按着她衣裳样式给做衣服，然后到时候再卖出。”
朱远到有些意外，“这是国清提起的事？我竟是半点不曾听说。”
不过，他还是接着说道，“我们阿校眼光是最好的，你放心罢。”
这话让冯秀芳心里不舒服，不由得就揪着话尾道，“你是觉着我眼光不行？还是我爸眼光不行？”
朱远立即有了强大的求生欲，“那到不是，冯阿伯多年老裁缝，自要是比阿校懂的多些，阿校还小，自然也更不如你于做衣服上的细致。她就是提个议，这衣裳不还是得你跟冯阿伯做嘛，我对你们的手艺是特别相信的。”
冯秀芳面上露出笑意来，到底是年轻姑娘，就有了种俏生生的味道，“你呀，就是油嘴滑舌。”
朱远做出一副正经样，“我这说的都是心里话。”
冯秀芳爱听好话，听了这么几句，就对林校的疙瘩去了几分，于是就扯开了话题，“国清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他是要去当兵，是因为跟陈裳玉的事不成了，才想去当兵吗？”
她对陈裳玉有几分好感，可惜陈裳玉并未把她放在眼里，陈裳玉周边的朋友都是镇上的姑娘，还有县上的姑娘，还有那些个同她一道儿上中专的同学，个个儿的都有些气派，跟她们这种乡上的姑娘都不一样。
林校一个村里的姑娘，还打扮的跟个城里姑娘一样，这更让冯秀芳觉得不安分，这话她没敢在朱远跟前说，只放在心里头，“你说说那些人嘴也太坏了，没事都让他们说出事来。”
朱远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林国清要去当兵的事，他早就知道，只是事情还没真正定下来，他不好说出去罢。这会儿，他听冯秀芳一讲，到觉得有些好笑，“由着他们说去，国清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为着这些闲话不痛快不成？”
冯秀芳叹口气，“你们男的就是没意思，他们都在传陈裳玉要跟金副镇长的儿子定亲呢，这会儿还不到处说国清的坏话？说国清眼光高，偏陈裳玉没看上他。”
朱远一怔，当下就反驳道，“这哪都哪呀，什么金副镇长的儿子？他儿子不都结婚了嘛，哪里还有什么儿子？”
“那是别人胡乱传的？”冯秀芳眼里难掩惊讶，反正这几天她听的都是这个消息，让她心里跟被什么挠过一样，“大家都这么说，我还能不信？”
朱远略皱了眉头，“那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呀？”
冯秀芳还有些委屈，“我哪里知道是真是假，这才问你呀。”
朱远摸摸鼻子，“国清与陈裳玉那都是没影的事，没的再说了。”
冯秀芳莫名的有点高兴，不由得脸上露了出来几分，“那国清真要当兵去？真的决定了？”
朱远点头，“要不要吃点桔汁露？”
冯秀芳摇头，“不要了，浪费那钱做什么。”
朱远笑眯眯，觉得她真省钱，“明天我跟我爸卖西瓜来，我挑个大的、甜的给你。”
冯秀芳还是摇头，“这多不合适呀，你让阿伯都卖钱吧。”
朱远略凑近她一点，“真不要呀？”
冯秀芳往后退了一点，又瞪了他一眼，随手就将他的脑袋推开，“你远点……”
朱远还当她是害羞，“没事啦，这里人都没有，没人看见的。”
冯秀芳面上就红了些，“朱远，你别这样，让人多难为情？”
朱远他也不好意思，耳根子都红了，“我得去阿六那里看看网，先走了呀？”
冯秀芳就朝他摆摆手，“你去吧，我也得干活呢。”
朱远转身慢慢地走了，不时地回头看看冯秀芳，见冯秀芳就没回过头，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可想着她是姑娘家，总是脸皮比较薄些，这么一想，他也就释然了。
林校在码头等渡轮，并不知道她小舅朱远打着看网的名义来到乡上走过这么一遭，她在码头等了有那么半刻钟，渡轮就由远及近地搭靠了进来。因着潮水上涨的缘故，码头与渡轮齐平，上船就极为容易。
她这一上船，柳思红就朝她挤挤眼睛。
林校觑他一眼，微露讶异，“你眼抽筋了？”
把个柳思红惹得乐了，“哎，你把人家收拾了，这回去可怎么交待？”他压低了声问她，“他们郑家人可不好惹。”
林校一翻白眼，“怎么，我还怕他们家不成？”
柳思红从来不知道林校原来也是个光棍样，今天是让他开了一回眼界，“你是不怕，我知道你主意大，村里人是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
这算是提醒她了，林校也看着他也不那么阴阳怪气了，“谢啦。”
这让柳思红不好意思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你谢我，到让我不好意思了。”
林校掏出一毛钱给他，“渡轮费。”
柳思红连忙收下来，又撕了张票给林校。
林校进了船舱，见着郑玉莲，并没有丝毫害怕的感觉，反而挺直了背，寻了个空位置坐下，就与身边的人说起话来，“阿娘，你买了菜回家？”
那阿娘是张家人，因着林校姑婆嫁去张家，数起来算是有点亲戚关系，听见林校跟她说话，她自是也笑着回道，“你丽芳姐带话过来要回来，我就买点菜回来。”
林校一时想不起来丽芳是哪个人了，“那挺好呀，我都不记得丽芳姐嫁去哪里了。”
张阿娘是个性子好的，也喜欢林校这样儿的小姑娘，“船上的活做得怎么样了，好开船了吗？”
林校点头又摇头，“活是干得差不多，过两天大概就可以出海。”
张阿娘知道撑条船不容易，“这出海得多捕点鱼才好呀。”
林校笑着称“是”，“阿娘，你会用洋车的吗？”所谓的洋车，就是缝纫机，这会儿还算是贵重东西。
张阿娘顺势答道，“自然是会的，你没见我这身上的衣裳都是我自己做的。”说着，她还有点自得，不光她自己的衣服，一家老小的衣服都是她自己做的。

第六十四章
林校打量了下，竖起大拇指夸道，“阿娘的车工与裁剪都是第一等的。”
张阿娘笑得眼睛眯眯儿，“我就喜欢阿校你这样嘴甜的小姑娘，说吧，有什么事要与我说的？”
林校笑得掩了嘴，“阿娘，我这身上的样式，你看了会做吗？”
张阿娘到是有点儿犹豫，看了看林校身上的衣裳，“这样式看着有点难，我估摸着先得裁剪出来，不然不好做。”
不过，她话又说回来，“不过我怕浪费布料子，不好轻易试。”
林校想着也是，毕竟张阿娘就是普通给自己家做衣服的人，并不如冯裁缝一样多年做衣裳，自是积累了多年经验，“要是有布料，阿娘你会试一试吗？”
张阿娘到是有些犹豫，“这万一不成，就是浪费了布料，想着就怪心疼。”
林校对着这个朴实的想法还真是有点佩服，说明张阿娘就是个朴实的人，“没事，阿娘，明天我去拿了布料子，阿娘你替我做着试一试？”
张阿娘是个痛快人，被林校这么一说，她也不纠结了，“那么我试试？”
林校笑眯眯的，“阿娘，我就知道阿娘会同意。”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关于陈裳玉的事，具体她不怎么记着，就是陈裳玉成了有名的设计师，就是服装设计师，也是从林国清买了布料开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与冯家父女闹翻了。她寻思着这中间必有事发生，更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上辈子陈裳玉靠了林国清的运势，现在她就得了林国清的运势？
她虽这么想，但很快地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她要挣钱，她的目标是征服星辰大海，不能为着屈屈的小事而束缚了自己的脚步。别人能行，她就算是不行，也得学着行。“阿娘，我明天就拿来布料子让你试一试。”
张阿娘点头，此时渡轮就停靠在码头，她就站了起来，“阿校，船到了，我们上岸去。”
林校自是跟着上岸，“阿娘，就这么说定了呀？”
张阿娘提着菜，连连点头，“嗯，你放心好了。”
郑玉莲在后边上岸，看着林校轻飘飘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让她格外地多看了两眼，心里头更不舒坦了，凭什么林校打了她还跟没事人一样，反而她自己就怕别人看她，生怕他们都记起早上在渡轮里的事。
她这一回家，就将林校的事一说，气得她两个兄长急得就要找上门去寻林校算账，还是玉莲妈拦了下，“你们都急个什么，还想打上门去？”
郑玉莲仗着有两个哥哥撑腰，就不耐烦听她妈讲话，“姆妈，林校凭白无故打了我，我还要让着她？”
玉莲妈皱了皱眉，将郑玉莲打量了一下，“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叫人家不顺眼的话？你有没有说？”
郑玉莲噎了嘴，不过，她很快地就说，“姆妈，不管怎么样，她打了我，当着那么多人打我，她算什么呀？”
玉莲妈喝斥着两个儿子，“你们没长脑子？打上林校家去，林校她阿公还是大队长呢，这人还活着呢，你们就要打上门去？有没有脑子？”
两个儿子被玉莲妈说得一声不吭，刚才涌起的怒气也慢慢地消了下来，一起坐在桌边，低垂着头，被训得都抬不起头来。
郑玉莲就不高兴了，“姆妈，有你这么说话的？你不替我出气就罢了，不光骂我，还要骂大哥跟二哥？”
玉莲妈没好气道，“你当我不想着帮你们？渡船上的人哪个没听见你说的林校，好端端的姑娘家叫人家是破鞋，你都没嫁人都说得出这个话？我要是听见别人这么说你，我非得把她的嘴给撕了不可。你说没说过别人，打又打不过别人，还好意思拉着你哥上门去？”
郑玉莲被说得哭了出来，“姆妈，你就是帮着别人，明明是我受了欺负！”
玉莲妈自顾自地吃饭，也不劝着郑玉莲吃，“你们赶紧吃，吃了就去干活，船上好多活都没干，活赶紧地干完就可以开船了。你们把闲心放一放，都给我干活去。你妹的话都少听些，她就爱惹事。”
郑玉莲被说得脸一阵白一阵红，心里极为埋怨她亲妈，委屈极了，还是憋着这股子委屈吃饭。没吃几口，她就吃不下了，把碗一扔放在桌上，她就关了房门。
玉莲妈摇头叹气，“也不知道学谁的性子，怎么就成这样了。”
两个儿子依旧低头吃饭，像是没声音一样，也确实是这样，这两个儿子都不会说话，是两个哑巴，打出生来就不会说话。
“你们可给我好好干活，挣了钱才能给你们娶老婆，才能给郑家留个后。”玉莲妈盯着这两个儿子，“可别没脑子，让玉莲一串掇，你们就上门去给她出气。出什么个气？她自个嘴巴没个把门胡说别人，是得打。”
两个儿子比划着手势，表示他们都听见了。
玉莲妈叹口气，前后两年生了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还是哑巴，到后来生了个女儿，女儿不聋也不哑，婆婆就宠着些，没想到竟宠成这么个性子。玉莲妈不由连叹气，觉着非常的心累。
不过，她觉得林校也太厉害了些，到不是她不想上门去算账，而是如今林校的阿公还是大队长，将来也可能是村支书，她又何苦于得罪于林家。
朱莲青在家里都听说了林校打郑玉莲的事，她站在路口一直观望着渡轮，见渡轮靠了岸，她就一直站在路口不肯走开，待见着女儿林校的身影映入眼底，她才稍稍地放心下来，“阿校，你可回来了。”
林校蹦蹦跳跳地跑回家，朝着路口的朱莲青用力地挥挥手，“姆妈，我回来了，还带了点菜回来，要不我们加菜吧？”
朱莲青都由着她，“嗯，由着你，买了什么？”
林校这脚步一滞，低头看着自己提着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姆妈，豆腐，好像有点糊了。”她这一高兴，就不记得自己买的是豆腐了。
不是在乡上买的，当时她空手而归，还是在码头上碰到专门卖豆腐的“豆腐阿清”，特特儿地买了一块豆腐回家。
朱莲青到不介意，接过林校递过去的豆腐，“要不就炒着吃，放点辣椒，糊了也好吃的。”
林校赶紧点头，赶紧地就坐在灶后烧起火来，“姆妈，我今天打了郑玉莲两巴掌。”
朱莲青正在切葱，闻言，她手中的动作稍停了一下，又再切起来，切得极快，“她怎么惹你了？”她到没说林校不应该打人。
林校吐吐舌头，“她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还敢胡乱说话，我打她都是轻的。”
朱莲青知道女儿不会吃亏，心里还是不太放心，“你呀就是脾气上来忍不住，就算要打人，也要紧着道理打，不要让人觉得你没道理……”
林校听着有些奇怪，这话好像不应该从她姆妈嘴里说出来，让她格外的讶异，难不成她重活一次，连带着将她姆妈也蝴蝶效应了一回？她心里暗暗想着，嘴上却是说，“姆妈，你放心，我可会叫人欺负了去，更何况我阿公还是大队长呢，就算我爸没了，谁也不敢真欺负我。”
“不过还是尽量别打人，打人不太好。”可话说回来，朱莲青还是个软性子，刚才那么说，她不过是见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这为母则强，她自是
朱莲青将菜油往烧红的锅里倒了点，看着油一下子就滚了，就将葱段与辣椒都一块儿放入滚油里，翻炒了两三下就能闻到葱的香味，还有辣椒的刺激味儿，待翻炒得差不多子，就将豆腐放了进去，自是也放酒，还有酱油，最后才放盐与味精。
林校喜欢吃辣，这一盘豆腐，几乎都是林校所吃。
吃完饭后，林校自是去洗了碗，“姆妈，我等会到中村去。”
朱莲青将桌子擦了擦，有些奇怪地问道，“见你舅去？”
林校摇摇头，“见林国清去。”
朱莲青有些不赞同地说道，“怎么连名带姓的叫人，怎么也得叫声舅才行。”
林校吐吐舌头，“姆妈，又不是真亲戚，叫名字有什么关系？”
朱莲青还是劝她，“怎么着他也与你小舅要好，叫声舅有什么的？”
林校赶紧地就应了声，“好吧，好吧，姆妈，我听你的。”
朱莲青这才往里间走，“我睡会午觉，你一个人走路过去没事吧？”
林校胆子可大呢，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呢，我一个人夜里也敢走，何况这才下午呢，还能怕什么不成？”
朱莲青想想也是，这山路都是大家伙走惯了的，也不会出什么事。
林校把碗一收拾好，就把自己的小挎包拿出来，往里面放了点零钱，犹豫了一下，又将自己的草稿本子拿出来，往小挎包里用力地塞了进去。她这般就出了门，又怕这一走把自己给晒黑了，又将挂着的凉帽取下来戴在头上，人就往中村走。
她早上出门没戴上凉帽，现在还有点后悔呢，也不知道早上这么一晒会不会黑了。她可是很精心着自己的脸，这么好看的脸黑了可真是可惜呢，俗话说一白遮三丑，她虽不需要遮丑，可哪个姑娘家会嫌自己脸太白嘛。

第六十五章
大中午的走山路，很容易中暑。
林校就带了人丹备着，还拿灌了一壶白开水，省得出什么意外。
这才出了门，就见着张赛芳，她到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张赛芳见林校戴着凉帽，一猜就知道是要出门，也顾不得自己要说的话，就直接问道，“阿校，你要去哪里呀？”
林校并没有瞒着她，“到中村去呀，有点事。”
张赛芳就非常的好奇，“是什么事？”
林校狡黠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就是有事才去呀。”
张赛芳连忙道，“阿校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说？”
林校到没有否认，“对呀，你猜对了，我就不想同你说想呀。”
张赛芳怔了一怔，黑乎乎的眼睛盯着林校，像是要从林校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林校笑眯眯的模样，让她心里更不自在了，“阿校你是不是因为我姆妈的话……”
林校一副健忘样子，“你姆妈说什么了？”她也不叫“表姑”了，从辈份上来排，她是得叫葛大娥一声“表姑”，自从葛大娥那回一上门后，她就当葛大娥是陌生人。
张赛芳一听说知道林校这是记恨她姆妈了，虽说她也觉得她姆妈为着表哥上门来说亲事太过分，可那毕竟是她亲姆妈，自是要顾着自己亲妈些。“姑婆不光骂过我舅，我舅还上门来说过我姆妈一次了，阿校，你还记着呀？”
林校听这些话都觉得新鲜，上辈子她可能没顾着张赛芳的心思，所以这会儿她重活一次，脑袋清醒多了，一下子就听出来张赛芳的话不对劲。明明是葛大娥恶心了她，她还得装大度原谅人？“我当然记着，我一直都记着呢，赛芳，我同你好，打小就好，要是我姆妈上门来替个傻子给你说亲，你怎么样？”
张赛芳有点犹豫，对着林校晶亮的眼睛，不自觉地就低了头，“可那是我表哥，我姆妈也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并没有……”
“啪啪啪……”林校拍拍手，笑看着她，“赛芳，你以后不要来我家了，好不好？”
她说话的时候，依旧笑眯眯，可眼底冷得要结冰。
这眼神让张赛芳竟然一打颤，讷讷地张了张嘴，“阿校，你不、不要这样吧？我姆妈只是、只是让你不高兴，你就不让我、不让我……”
林校转身，没空听她说话，“得了，我走了。”
张赛芳见她要走，连忙就伸手去拉她，“阿校……”
可林校转身，脸上的笑意都没了，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
张赛芳莫名地觉得一个发怵，将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嘴角翕了翕，“阿校……”
林校冷哼道，“别叫我了，以后见了面就当作不认识。”
张赛芳心头冷冷的像是被北风刮过一样，眼睁睁地看着林校走上山道，她却愣在原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慢慢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如同失去玩具的小孩子般。
林校走上山道后就再没有回过头，好像不回头，她就能上辈子的事都抛在了身后，不管林国清是怎么想的，反正机会落在她身上，她就顺势挣一回，反正不挣白不挣。
从上村到中村，走了起码有四十多分钟，待走到中村山脚下，她上气不接不气，又看着前面稻田里到处都是中村村民，现在到了割稻田的时候，地里的人都忙得热火朝天。每年这个时候，朱莲青总要回娘家帮忙，也就是今年她没回。
林校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时节，大人在稻田里忙活，她呢则坐在树底下，一边吃西瓜，一边看着大人们忙活，等着太阳落了山，就得回去吃晚饭。
果然，她路过外公家稻田的时候，就看见大舅小舅还有外公都在地里忙着，她站在田梗上，就朝着地里喊道，“阿公，大舅，小舅。”
朱自兴并两个儿子朱方及朱远都抬了头，看见林校站在田梗上，都露出了笑意。
“阿校，怎么过来了？”朱自兴一抹额头的汗，“回家去，这里太阳晒。”说着，她继续埋头干活。
朱方已经去乡里报过道，下星期就开始上班，觉得去乡里上班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好，经过办船证书一事，他也渐渐地领略到一点办事时有人认识的好处，要不是他认得几个人，转证书都不知道往哪里办呢。“怎么敢过来，不怕晒黑了？”
林校笑眯眯的，跟个孩子似的。
到是朱远想起冯秀芳说的事，说林国清让林校过去让冯裁缝看衣裳样式，让冯裁缝照着林校衣裳的样式做衣裳卖。他拿着手里的镰刀，快步地走向田梗上站着的林校，“阿校，你过来是因着那些布料的事？”
林校眼睛一眨，“小舅你知道了呀？”没想到小舅知道的这么快。
朱远一屁股坐在她脚边，“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林校蹲了身，“小舅，我就试试看。”
朱远并没打算让她别做了，他并不是那种非得让小辈听自己的长辈，有时候也不并摆长辈的架子，“别试试看，想做就好好做，你不是最喜欢穿漂亮衣裳？做最好看的衣裳，打扮得最漂亮？”
林校一想那画面，就忍不住乐了起来，“小舅，你这话说得我最爱听。”不过，她朝着朱远挤挤眼睛，“小舅，那冯小师傅呢，小舅认得吧？”
朱远睨她一眼，“怎么啦？”
林校吐吐舌头，“小舅你同人家谈对象啦？”她问得可轻了，并不重。
朱远曲起手指就弹向她光洁的额头，“你小姑娘家家的还管我的事？”
林校抬了抬下巴，颇不以为然，“我是管不了呀，阿婆管得了吧？”
瞧她这副精怪样，朱远拿她没办法，“你呀你……”他还是弹了她额头，“在阿婆面前别乱说知道不？”
林校一手捂住自己额头，稍提高了声音，“小舅，你过分了呀，把我额头都弹疼了。”
朱远这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的力气全回来了，“那你还敢乱说吗？”
林校连忙装出一副害怕状，“不、不敢乱说了……”
朱远这才“饶”过她，“国清在家里呢，你去他家里吧。”这话他是压着舌头说的，说得很轻。不过他到想起一件事，拉着林校说了句，“你跟阿成叔说一声，让他明天下午在北门宏远制冰厂码头等我，开船过去冲点冰，还有买点菜跟米。”
林校点点头，站起了身，还朝着地里忙活的外公朱自兴，还有大舅朱方挥挥手，“阿公，大舅，我家去了呀。”
她这一去，自是要去见外婆黄瑞英，黄瑞英见着林校自是很高兴，还问林校道，“昨儿你爸三七，你阿公阿婆可有过去吃饭？”
林校点头，“阿公带着阿婆过来吃的。”
黄瑞英悬着的心这才稍放下，切了个小西瓜，递给林校一个汤匙，“喏，吃点西瓜。”西瓜是自家种的，她自是不会心疼，更何况她还是疼外孙女，毕竟就这么一个外孙女。
林校也不客气，拿过汤匙就吃了起来，吃西瓜一片一片的吃，味道确实是差了些，如她现在这般一勺一勺地挖着西瓜吃，味道才是最好。“阿婆，阿公种的西瓜最甜了。”
黄瑞英笑得阖不拢嘴，“你呀，就是嘴甜，比这西瓜还要甜。”
林校笑眯眯，将小西瓜吃了个精光，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觉得她自己要是天天这么吃西瓜，恐怕就要胖了。一想到胖的后果，她就颤抖了一下，“阿婆，我出去一下。”
黄瑞英到是叫住她，“外头太阳那么晒，你做什么去？”
林校回头，“阿婆，小舅让我去国清阿舅那里去一趟，我就替他走一趟。”
黄瑞英到有些疑惑，人怎么来才过来，阿远就让阿校去找国清？她也就这么一想，想着可能是小儿子有什么事，而他自己在干活，才让阿校去跑一趟。
林校不知道她外婆的脑补，出门时还是戴了凉帽，走到林家大门外，她还是犹豫了一下，没等她敲门，就见着门被打开了，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林国清。
林国清身着浅色的格纹短袖衬衫，下边儿穿着条喇叭裤，那喇叭裤显得他特别的高挑，本来他人就不矮，这么一穿，且喇叭裤有个特点，就是臀部这边相对的特别紧，能将臀部的线条都显露出来。
况他还穿着皮鞋，喇叭裤的长度都盖到鞋面了，还是能瞧得出来他这双皮鞋还有点鞋跟，这是这个年代最时兴的打扮，如果再提个录音机，再戴副墨镜，再来辆二八自行车，绝对是人群中的焦点。
林校知道林国清长得好，他这么一装扮，更是出众，让她一时看得回不过神来。
林国清站在门口，人往后退了一步，“进来？”
这一声，才让林校回过神来，当时，她的脸上就烧了起来，但她觉得有点难为情，就将凉帽拿了下来，不顾大热的天，就将自己的脸遮了一半。她暗暗地在凉帽底下舔了舔嘴唇，“我还以为你要出门呢。”
林国清往台阶上走，这臀部紧实得很，都落在林校眼里，林校都没敢看，她上辈子都嫁过人，自是容易引起一些联想来。

第六十六章
可这个人是董伟的舅舅，还是亲舅舅，她连忙就丢开视线去。
林国清回头看她，见她还是拿着凉帽挡住她的脸，瞧她露在外面的脸颊泛着粉色，不由取笑她起来，“你不热呀？”
林校面上一滞，扬手就将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跟着他走上台阶，“我这过来不是把你午觉给吵醒了吧？”
林国清引着她往楼上走，竟是他的房间，不过他敢带，林校就敢跟着他走。
“你怎么过来了， 专门过来找我，是有事？”林国清示意她坐在凳子上，他自己则坐在自己的床沿，“还这么大中午的过来。”
林校下意识地将他的房间打量了一下，很简洁的摆设，有台西湖牌黑白电视机，旁边还放着台收音机，还有台录音机。往后边便是床，床里铺着竹席，很是整洁，并放着枕头，多余的东西都没有，这一点林校还是挺佩服，毕竟她自己的床可是乱得很。
他的衣服并未乱放，房间里有个三门的衣橱，中间那扇门上有着足有人一人高的穿衣镜，能将人照得清清楚楚。房间还有张小长方桌，桌上放着个笔筒，里面插着两支钢笔，还放着一叠格子纸，看来他平时也少不了在桌上写字。
林校这打量过了，才看向林国清，“我想问我到冯裁缝那里，我听冯裁缝的还是冯裁缝听我的？”她问得直截了当，并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让林国清眼神微闪了下，当下嘴角就多了丝笑意，“你觉得冯裁缝能听你的话？”、
林校仰起脸，笑得有些个狡黠的样子，“那冯裁缝听你的话？”
这副小模样，叫林国清笑着摇摇头，“他到没听我的话，是我将布料放在他那里，每做一件衣服，以件论钱，他接了我的生意，自是也想多挣一点儿。不过我让他做的衣裳要是卖不出去，他恐怕也挣不了多少钱，到时候他再乐不乐意做，我就不好说了。”
林校笑眯眯，“这是我的画样，你看看？”她就着就从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一本草稿纸来，递到林国清的面前。
林国清到有些意外，这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深深地看了林校一眼，他这才接过草稿本子，打开一看，这里面竟画着一些衣裳的样子，竟是画了好几页，就算是他不懂女装，也知道这些样式都是没见的样式。
他将草稿本子放在一边，看向她，“没想到你画画还画的挺好。”都是用的圆珠笔画出来，画得还挺像模像样。
林校上辈子就爱画画，也就是个小时候的兴趣，根本没把这个小小的兴趣放在心上，直到她在草稿本上试了一试，竟能画出个十之五六的样子来，这不由得就让她欣喜万分。“我就是画着试试，你觉得这些能做吗？”
林国清手指往鼻尖刮了一下，目光里露出几分赞许，“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有没有人要的问题，再好看的衣裳，没有人买，也都是几块布料而已。”
林校知道是这个理儿，“就是那么挂在那里，自是没人买，只要有人穿上街，别人看见了觉得好看大概就会买了。”她毫不害臊地提议起自己，“比如我，比如我身上穿的这身衣裳，别人看着都觉得好看，可又没地方买，不就只看着嘛，现在我这些好看的衣服就在乡上就能买，总有些人会去买。”
林国清“哈哈”笑出声，他大概是看走了眼，没想到这小姑娘家家的竟然还有这么个主意，竟让她自己做起活广告来了，“别人觉得好看就会买？这话是不是太大了些？”虽他心里有这么个主意，早些想让陈裳玉来做这个事，可惜他是不能与陈裳玉太接近了，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也就降低要求就让林校试试。
当然，让林校去，他也没有什么把握，也就是想着林校并不比陈裳玉土气，甚至能与陈裳玉平分千秋，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把握，今天林校的到来让他眼前一亮，他甚至隐隐地能感觉到林校身上的野心。
她看着就只有张漂亮的脸蛋，从买船到现在，他慢慢地感觉到她可能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还有个有野心的脑袋。
林校面对林国清含着打量意味的目光，一点都不拘谨，还在林国清面前转了一圈，她抬头挺胸，没有半点害羞之色，“在我们上村，有多少人想买我一样的衣裳，可我这衣裳都是我上海姑婆给我买的衣裳，别说在乡上了，就是在镇上都没得买，她们个个儿的都只能看着，都在暗里羡慕我有漂亮衣裳穿。她们不光羡慕，也想穿，现在大家的条件慢慢地变好，年轻姑娘们哪个不爱美？便是我也想有更漂亮的衣裳可穿。”
林国清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也许他无意中做的一个决定，比他当初 计划的效果还要好些，“那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林校坐直了身体，成竹在胸的模样，“只在裁缝铺里卖衣裳是不是太小意思了，也太小打小闹了些，你那些多布，难不成要积压起来？不如开家卖衣裳的店铺，按我稿纸本上的样式，各样都只做几件，不做太多……”
林国清笑着听，示意她再接着说。
林校此刻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不知道他心里什么个想法的老板，对，林国清现在就是她老板，他很快就要当兵去，就算开了店铺，那也得有个主事人，她想要当这个主事人，而不是一个仅仅提供样式的人。“做衣裳，卖衣裳，一条龙服务。”
林国清还是听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听，就是让她再继续说。
林校笑眯眯，“冯裁缝是老师傅，做衣裳是好手，但推销衣裳这方面我想还是我在行。”
林国清摸了下鼻子，笑着看她，“你从没做过售货员，什么都没干过，我怎么能相信你能干好？”
这说的也没错，林校上辈子日子过不下去就去干打扫卫生的活，至于售货员什么的事，她确实是没干过，不过她想着她能重生，这意味着她把一切推倒重来，她有强大的信心，“本来我觉得我这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好，董伟待我好，我想着嫁他也不错，可我爸一死，董伟一家子就变了脸色，你也别觉得我是说你姐，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我当时想靠着董伟，幸好我清醒过来了，这让我更明白靠人不行，靠山山倒的道理，我只能靠自己。你给的机会，我想抓住，是你这个机会太单薄了，我只能靠提供样式，万一有一天我的衣裳都过时了，而我又没有新的想法，我岂不是就要失去这个机会？”
她接着说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只有画样式的小聪明，我还更有经营店面的勇气，或者如果更可能的话，我想开厂，开一个服装厂……”
她说到这里，就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林国清竟是拍了拍手，“不，我也有这种想法，但我现在得入伍……”
林校心里一慌，就怕他不搞，或者就此把这种想法搁浅了，尽管她知道他上辈子干得风生水起，还是怕他会突然变卦，“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亏的……”
但是林国清一扬手，“你真有信心？”
林校心里一紧，但却无比坚定地看着他，“我相信自己能行。”
林国清朝她伸了手，“合作愉快。”
林校立时就站了起来，这是激动的，“我、我……”
讲了两个“我”字，她激动的小脸都红了起来，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到是林国清淡定地看着她，“合作愉快。”
这四个字终于落入她的脑袋里，让她慢慢地回过神来，顿时有点羞赧，面上不光是红了起来，还烫了起来，“合、作、合作愉快。”
她终于没有再犹豫地就上前握住林国清的手，握住的时候她竟然发现他的手一点茧子都没有，光滑的不像话，不过，这想法只是一掠而过，她很快地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再重复了一遍，“合作愉快。”
这次，她说得清清楚楚，一点疙瘩都没有。
林国清笑眼迎迎地瞧着她，“我看好了店铺，在镇子上，你要不要明天随我去看看？”
这让林校一怔，“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亏她一点都不知道，还跑到他面前自荐，这下子，她的脸不光是微烫，而是烧得她自己恨不得捂了自己的脸，“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她一时跟个鹦鹉学舌一样。
林国清到不慌不忙，“我从未没打算过小打小闹，要办就办大的。”
林校听得一乐，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坐在凳子上，嘴上没把门一样，“你到是比我口气还大。”
林国清眼神微凉地瞧着她。
这一个眼神，让林校心神微一凛，连忙正经起来，索性就不要脸皮地向他奉承道，“我是夸你呢，夸你有远大的志向。”

第六十七章
林国清收回视线，“明天有空的吧？”
林校就算是没空也得说自己有空，明天她也确实有空，于是她点了点头，“只是这事……”她还有点犹豫，“你姐那里……”
这便是提起林桂芳了，林桂芳是林国清亲姐，而林校曾经与董伟有那么一段，要是她替林国清做事，事情到是闹出来，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就断了差使。
林国清到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你放心，这事我会做好，不会有什么意外。”
林校莫名地感觉出来这林国清似乎有点儿冷清，瞧着他与林桂芳挺亲近，毕竟还能往上村亲自送钱给林桂芳，可现在让她看来他似乎有点……
具体的她也形容不出来，她觉得林国清似乎有些冷情，不过对林桂芳的冷情，她到没在意，反正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事，她一个外人，只要自己受益就行。“那好，今儿反正没有渡轮可去镇上，那就明儿早上去，我在码头等你。”
林国清点头，“要不吃过饭再回去？”
林校一乐，朝他摆摆手，“不用了，吃完饭天都黑了，还得走夜路，多麻烦。再说了，我外公家在，我怎么到你家吃饭。”
林国清看着她走出房门，也不知道一时是怎么想的，他竟是站了起来，站在阳台上，没一会儿，就见着林校出了门。
就见着她一回头，朝他灿烂一笑，又是摆摆手，踏着轻盈的步子就回去了。
她的笑脸灿如阳光，莫名地让林国清眼神一暗，他回了房里，看到林校的草稿本子落在桌子上。他一个倒了杯白开水，慢慢地喝了半杯，将白瓷茶杯放在桌上，他修长的手指夹起那本草稿本，上面写着林校的名字。
她的字并不秀气，也不说写得难看，显得有个性了些，瞧着并不像是女人的字，字特别有棱角，瞧着就是像男人的字。他换了只手，将草稿本子打开，里面用圆珠笔勾勒出来的图画，让他眼里是多了些惊喜。
本来，他选择的人是陈裳玉，无关喜欢与否，而是因着他觉得陈裳玉是个适合的对象，毕竟村里的姑娘虽有长得好的，但是还免不了一丝土味儿，林校的出现还是个意外，只是让她试一试，没想到就得了意外的结果。
这是极好的意外，林国清想，她的眼光不错，简直就不像农村里的姑娘，不，是渔村里的姑娘。而且她还漂亮。
林国清的手抚摸过她写名字的地方，有意思。
林校没在中村多耽搁，也没留在外婆家吃晚饭，她就直接回了家，路过外公跟大舅小舅的稻田时，她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并且还抱着一个西瓜回去，西瓜挺大，她一只手还提不动，索性就抱着胸前。
这一路抱着西瓜走山路，还真是挺累，也得亏林校年轻，也走习惯了这山路，才不至于把西瓜给摔了。
一路上，她脑袋里胡思乱想着，重生的她有着上辈子的先机，却没想到林国清这样子并未有掌握先机的人却能走在她前面，想得比她更快，这让她到是有些佩服起林国清来。难怪林国清上辈子能那么成功，她不由唏嘘。
朱莲青在家等着女儿林校回来，远远地就瞧见山路上女儿的身影，她瞧着好像还抱着个什么东西，“阿校？”她连忙迎了上。
林校抱着西瓜，走了这么一段山路过来，自是累得不轻，免不了喘着气，“姆、姆妈，我、我回来了。”
朱莲青快走几步就上前接过女儿怀里的西瓜，一掂量这西瓜，就知道起码十来斤，“你就不会拿个小点的西瓜，这么大的西瓜，也得亏你一跑抱过来。”
林校笑得跟个小傻子一样，头上戴着凉帽，还是不能让她的脸稍微清凉些，此时她她的额头都是汗，身上也有，都湿透了背。她拖着脚步走，到了家门口，往家门口的石块上一坐，这一坐，就觉得全身都轻松了。
朱莲青将西瓜抱回屋里放着，恰恰放在洗脸盆架子底下，一回头见林校没进屋，就急忙又出了屋，“阿校，你怎么坐这儿，进屋去。”说着，她就要扶起林校。
林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觉得两手臂都有些晃荡，有种不妙的感觉，大概明天要酸疼了？“我先坐一会儿，就坐一会儿，现在不想动，”她喘着气说，“姆妈，你说这路都不弄，我打小儿就走山路，现儿还要走山路，要是中间打个洞，直接给过去就好了。”
朱莲青当她在说傻话，“咱们这里才几个人？这打洞造路又得多少钱？哪里是你说嘴皮子一说就成的事？”
林校就是发个个牢骚，毕竟她上辈子的时候也没见着这路造好，岛上三个村都没有人住，外面的人到岛上发展高端民宿业，将整个岛都给承包了去。这搞民宿业人家要的就是个原生态，要是真打洞造了路，就是破坏了原生态，谁还会来搞什么民宿。
朱莲青拖着她起来，拉着她进了屋，“先洗个澡，这么热的天，全身都是汗，你不觉得粘乎得难受？”
林校长长地叹口气，“姆妈，要不我们买个电风扇吧？”
朱莲青到也没想着拒绝，“要不你明天去镇上看看，买一个也好，能用很多年。”
林校立时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来，将脑袋靠在朱莲青肩头，“姆妈，你对我真好。”
朱莲青的眼里充满了温和的笑意，轻拍着她的背，“说什么傻话。”
林校笑得傻乎乎，“姆妈，有你真好。”
朱莲青到有些奇怪，双手抬起她的脸蛋，仔细地瞧着，“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这么的粘人。
林校往后退着坐在自己的床里，“没有，我一点事都没有，连中暑都没有，姆妈，林国清要开卖衣裳的店铺，让我去帮忙。”
“这是好事呀，”朱莲青顺口就说了，不过，她马上就反应过来，眉头略皱了一点，颇有点迟疑，“他这事，林桂芳晓得不？”他们家跟林桂芳这点纠葛，要是女儿帮着林国清干活，会不会……
林校摇头，“她还不知道，不过我跟林国清提起过这事，他说让我别放在心上。姆妈，我觉得这事还不错，我想去试试。”
朱莲青还是没能放心，“你真想去试试？”
林校想拿出自己的草稿本子来，就去翻随身的挎包，这一翻才发现她把自己的草稿本子落在林国清那里，手就一拍自己的脑袋，这时候要有电话得多好，她可以打个电话给林国清，让他明天带上草稿本。现在她难不成还要跑一回中村？
算了吧，她是懒得再走了，自己往窗台上翻了翻，嘴上回着朱莲青的话，“反正在家里没事干，还不如去试试。我想挣点钱，挣多多的钱，到时候我们住镇上去。”
朱莲青并没有把这事当一回事，到也没有打击女儿的积极性，“那好呀，到时我们就搬家住镇上去。”她就这么一说，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现在的人都不乐意住镇上，就算是出去的人还得回家来。
可林校知道上辈子的发展，后来村里都没有人住了，几乎成了个空岛，也就是有些念旧的老年人没有搬走，后来岛上搞民宿，就连这些老年人都搬到镇上住。“姆妈，我还有没有本子？草稿本子？”
朱莲青走出里间，将土豆一个个地削了皮，“你昨天不是用过一本，用完了？”
林校往衣橱底下拉出一个箱子，箱子上头积满了灰，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里面全是她以前念过的书，往书里翻了翻，还真找着一个草稿本子。她连忙将草稿本子拿了出来，本子有点发黄，有一点点的霉味。
林校看着自己念初中时用过的草稿本子，不由唏嘘，她就是爱漂亮，念书什么的都从来没怎么放心上，开始还想过要考中专，毕竟考入中考，户口都能转性质，而且中专毕业后还能分配工作。
她想的是好，可事实很残酷，她没考上，成绩只够上高中，上完高中还得上大学，这么漫 长的时间，她就没了兴趣。这年代的中专生比大学生还要吃香些，毕竟读三年毕业就有份工作，还能转户口，这两样就极为诱人。
她现在就算是想考，也只能去参加高考，毕竟中专只接受应届，不接受往届。她寻思着自己将来是不是再去读大学，好像她这个初中学历太低了些，有点扛不住将来的社会变迁呀。
但现在她就只是有个想法，并没有具体的实施计划，就算要去学校，她现在也没有空，总要把事情办出点成绩来，把店铺开得稳当些，她再去考虑这些事。
朱莲青削完了土豆皮，还没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林校没找着草稿本子，就进了里屋看，没想到林校拿着根圆珠笔在本子上画着。
她有些讶异，“阿校，你在画什么？”
她知道的，女儿林校画画挺不错，还受过老师的夸赞。

第六十八章
林校抬头朝她一笑，“姆妈，你看我画得好吗？”
朱莲青拿过来一看，就算是不懂画，她也看得出来这是女人的身影，身上画着的衣裳，是她平时没见过的样式，短短的上衣，竟露出了肚脐眼，下面的裤子竟是高腰的，但裤子非常短，能露出大腿来。“这、这是……”
林校停了笔，将圆珠笔套上笔套，“要是有颜料笔，我能画得更好看些，现在这些只能看得出来圆珠笔的蓝色，好像太单调了些。”
朱莲青就算是没怎么见过世面，此时她有了种预感，“这是要做衣裳的样子吗？”
林校笑着点点头，“姆妈，好看吗？”
朱莲青面上露出复杂的神情，瞧着画上人物露出肚脐眼，一下子还没办法接受，但她没想打击女儿的各种积极性，将话稍微往委婉了一说，“这好看是好看，好像稍微短了些，要不要画长些？”
林校并不介意，“姆妈，大城市的姑娘们早就这么穿了。”
朱莲青才不管大城市的姑娘怎么着，本质上她觉得姑娘家打扮得漂亮是正常的事，但要露出肚脐眼什么的就有点不太能接受了，“你可不能这么穿，知道吗？”
林校颇有些讶异，“我没要穿呀。
朱莲青这才放心，“那要是做什么？”
林校将圆珠笔夹在草稿本子里，又把草稿本子放在窗台上，“按这个样式做出来卖给别人呀，也许镇上的姑娘们会喜欢。”
朱莲青还有点犹豫，“这能行吗？”
林校到是不在意，反而是信心十足，“姆妈，能行的，一切都能行。”
朱莲青微点了点头，“那你就试试吧，反正家里还有船呢。”
林校乐开了脸，“姆妈，对呀，我们家还有船。”
“阿校妈，阿校？”
母女俩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叫她们，听声音有点熟，好像是阿成叔。
朱莲青与女儿林校一起出了门，果然是见着阿成叔在外面。
“阿成哥怎么过来了？”朱莲青笑着问道，连忙招呼着，“进屋里坐，快进来，别站在外头，外头太阳还有点晒。”
阿成叔摆摆手，“我就不进屋了，就是想同你们说一声，船上的活都干好了，大概后天就可以开船了，这船上的冰还有菜、米都没买呢。”
林校这两天就没到码头去看过船，就算是路过码头，都是直接上了渡轮。她一拍脑门，“阿成叔， 我小舅今天割稻呢，他跟我说明天下午晚些，让阿成叔你开船过去，我小舅在宏远制冰厂码头等你。”
阿成叔点头，“都跟人家制冰厂定好了？”
林校笑着回道，“是的，阿成叔，你放心吧，小舅都定好了。还有呀，阿六那里的网也快好了，后天出海能带着出海。”
阿成叔这才放了心，他还是有些怕他们没经验，东西没备好，这一下子他悬着的心都回了肚子里，“那好，我就明天下午就把船开过去。”
朱莲青到从未听过女儿说起过这事，买船这事，她也就是在买船这事上开过口，至于别的事，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插过手，都是由着女儿跟两个弟弟作主。“阿成哥，吃了饭再回去？”
阿成叔摆摆手，“不了，我回去了。”
朱莲青还想留人，不过阿成叔还是回去了。
林校对阿成叔更是信任，毕竟阿成叔考虑的很周全，他是老船老大，有多年的经验，这才是她找上阿成叔的初衷。
阿成叔硬是不留下来吃饭，她们母女俩就将阿成叔送到路口，见着阿成叔的背影已经老远，母女俩这才回了屋。
朱莲青叹气道，“你阿成叔真是太客气了。”
林校也是这么认为，“阿成叔一直是这么客气，”不过，她眼睛发亮地看着朱莲青，扬起漂亮的小脸蛋，“姆妈，晚上吃什么？”
朱莲青指指她方才削好的土豆，“土豆饭，喜欢吗？”
林校喜欢吃土豆饭，放点晒干的鳗鱼，她最喜欢这种口味，呃，还有腌过的咸肉，这样吃最好吃，“那我去烧火。”
“真是个傻瓜，现在还早呢。”朱莲青的手点点她光洁的额头，“你去洗米，再米晾一会儿，四点到就煮晚饭。”
林校欢欢喜喜，晚上吃了土豆饭，大概是吃得有点多，她肚子还有点胀。
不过一醒来，她又感觉到精力充沛，十分的充沛，就跟充满了电一样。八阳的阳光太过热情，透过薄薄的花色窗帘晒进来，晒得林校睡不住地起床了，一看表，六点都没到。
她抱着薄薄的毯子坐在床里，电视离她有点远，电视并不是遥控电视，况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节目，晚上才有好电视可看，港剧，还有新加坡片。
她穿着塑料拖鞋，人就往门口一坐，就见着朱莲青在门前的地里挥着锄头，地里种的是花生，这会儿，花生也该收获了。
林校小时候最喜欢把煮熟的花生穿成一串儿，当面项链一样戴在脖子上，然后一颗一颗地吃掉，花生煮的时候会放点盐，吃起来也能入点味。但林校花生吃多了，就容易闷气，不过她还是喜欢吃花生。
“渡轮还早呢，这么早起来？”朱莲青见她坐在门口，就扬声道。
林校抹了抹脸，将脸上的睡意都抹开，走到朱莲青身后，将花生一颗颗地自根部摘下来放在后面的篮子里，摘的时候还将泥都弄掉。她这活干起来很利索，很快地就将挖出来的花生都摘得差不多。
朱莲青很快地就锄完了一排地，见女儿在身后忙得满头是汗，便停了下来，坐在一边的地上歇着，“歇会儿吧，去洗洗脸，不要摘花生，早饭煮好了，你去吃早饭。”
林校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在花生的残枝枯叶上，“姆妈你歇着点，明天再弄也来得及，别一次性弄完了，要累着的。”
朱莲青喘喘气，手也抹抹脸上的汗，“嗯，我晓得，我再弄一排地，还有两排地等明早起来再弄。今年的蕃薯长势挺好，要不要磨点蕃薯粉？”
林校立即就看向另一块地的蕃薯，看样子是长得好，“好呀，反正这么多蕃薯我们也吃不完，就磨粉，到时我陪着你一块儿洗。”
朱莲青摇头，“哪里用得着你洗，这村里帮忙的人多的是，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用不着你来洗。”
林校想想也是，“姆妈，要不今天你跟我一块儿去镇上看看？”
朱莲青拿着锄头站了起来，“不去不去，我去镇上干什么？你去吧，擦擦身上的汗，收拾一下再去镇上。”
林校慢慢地站起来，“姆妈，你真不去看看？镇上可比乡上还热闹。”
朱莲青挥起锄头，稳稳当当地又锄起花生来，“ 你当我是小孩子不成，还要去看热闹？你有事就去，别顾着我。”
林校吐吐舌头，“那我吃早饭去了。”
朱莲青用着锄头将落在地里的几个花生也给挑出来，“多吃点，早上要多吃点，不然不经饿。”
林校捧了盆水先擦了擦身子，再换了身衣服，姜黄色的拼接连衣裙，中间拼接的布料竟还是红的颜色，红与姜黄的颜色，极是亮眼，落在林校身上，竟衬得她明艳万分。
早饭是稀粥，林校就着咸菜吃了五小碗，这才出了门，有时候她想想没有手机真不方便，这年头最普遍的联系方式是写信，要是紧急的事，就得拍电报，毕竟不是每人家里都有电话，更别甭他们村里的人了，大队里是有电话，但是那信号不太好。
林校心里急，就想着早些儿与林国清见着面，等真的把事情定下来才好，她现在就巴不得能长了翅膀去镇上，偏还得搭渡轮过去，而且是最早班的渡轮。
柳思宏见着林校这么早班过来，到有点惊讶，“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么早？”
林校掏出两毛钱给柳思宏，又接过柳思宏递过来的船票，她将船票往包里一放，“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知道不？”
柳思宏撇撇嘴，他就是天天给他爸用这句话来鞭策着早起，“怎么要去镇上，想去镇上逛逛？”
林校眉头略皱，“你不口干？”
柳思宏真是从鼻孔里绷口气出来，“你这个人，真是的，说两句半就不行。”
林校微翻白眼，走进了船舱，最早班除了要去乡上卖东西的人真没有几个人，船舱显得有点空荡。她寻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又跟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
不过林校这样见天儿的不在村里，免不了让人说几句闲话，但当着林校的面，他们自是没说什么，有些人就爱背地里说闲话，当面是什么都不说。
林校早年住在村里，早就知道村里人的劣根性，所以她打算等有一钱，就不再住在村上，带着姆妈到镇上住，再不济也得到乡上住。
从上村到镇上，几乎花了半小时。
船靠近了码头，码头上靠着好几艘渡轮，还有些许渔供船，几乎一踏上码头，就能感受到镇上的热闹情景。

第六十九章
林校站在船头，望着码头上热闹的光景，竟有些激动。
见她迟迟未上岸，柳思宏以为她不敢上岸，就催了一声，“喂，你不上岸了？”
林校听着这一声催，就立即上岸。
她这才上岸，就见着往搭着另一艘渡轮过来的林国清从渡轮里上岸，他跟昨天又不太一样，穿着竖条纹短袖衬衫，再配了条牛仔裤，当然，牛仔裤还是大喇叭那种，而且裤腿很长，她都怀疑这种长裤能扫地，当拖把是挺好。
林国清看向她，“你来得挺早，我还以为要等你下班船过来。”
林校朝着他露出笑脸，大踏步地走向他，“办事就要趁早，我怕你来得早，就早点过来，让老板等总是不太好。”
林国清早就领教过她的伶牙利嘴，此刻不介意她的调侃，“早饭吃了吗，一起去吃个早饭？”
林校刚想说自己吃过早饭，可想着办事总要两个人一块儿，难道让她看着他吃完早饭再去办事？想象那画面，她就觉得好像有点傻气。
她考虑都不用考虑，当着林国清的面就说道，“好呀，一块吃个早饭，你知道哪里有吃？我对镇上不太熟。”
林国清眼里带笑地看着她，“你对镇上不熟？”
林校这重生后脸皮就挺厚了，面对这样的话，她还是面上一派自然之色，“我小半年没来镇上，别说是镇上了，就是乡上如今变化都快得很。我这半年没来，镇上也不知道是变成什么样了。”
柳思宏将缆绳弄好，一抬头就见着林校跟中村的林国清一起走，让他颇有些意外。林国清是董伟的亲舅舅，如今林校跟董伟不处对象，到是跟林国清走在一起，这让他不由得多留意了几眼。他心里忍不住就有了种猜测，难道是林校跟林国清好了，才跟董伟 断了？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董伟知道这事后的脸色。
董伟呀董伟，每天摆着一个上村就他最行的样子，实在是让他看不惯。
林国清听着林校的话，还真让她的歪理给说中了，不光是乡上、还是镇上，半年来都有了明显的变化，老旧的路都在新修中，很快就能将街面焕然一新。上了码头，是条宽阔的渔港马路，这条渔港马路一直贯穿整个镇子的外围，算是如今镇上最宽的马路。
如今外城区还未发展起来，镇上的中心还在老城区，特别是公园对面林立的店铺，这里不光有私人开的铺子，还有百货公司，百货公司边上还有家新华书店，从新华书店再过去，还有幢医药大楼。医药大楼一层是卖医药大厅，再往上一共是四层，这四层医药公司职员分配到的房子。
铺子周边都是民居，有自建的民居，也有单位建好分配给职工的套房。老城区的居民们都以城里人的身份为自傲，便当村里上来的人都是乡下头人。
就林校与林国清走在一块儿，没有人把他们当作乡下头人。林国清往早餐摊前的简陋小桌边一坐，就扬声让摊主来一份烧饼夹油条，再一碗紫菜汤， 里面放了点小馄饨。他这一点早餐，就看向慢慢坐在跟前的林校，“你要吃些什么，自己点，别跟我客气。”
林校想了想，就要了个烧饼，并不打算夹什么油条还有花饺，汤嘛自然还是紫菜汤。烧饼里面并没有花样很多，只放了猪油与葱花，外面烤得极松脆，咬一口在嘴里，葱香满口，再喝一口紫菜汤，紫菜只有一点点，并没有太多，但能喝得出来紫菜的味道，很鲜，还有一点虾皮。
林国清看她一眼，“够吃？别跟我客气。”
林校笑眯眯，她都为自己发愁，“我没跟你客气，有什么可客气的，为了这点客气我还要饿着我吗？”她低头就接着吃起来，生怕他再问，这心儿就砰砰跳的，都是心虚。
林国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还没吃完，肩头就被拍了一下，他抬头看去，见着是同学韩中雷，当下就问道，“吃了早饭没，要是没吃，一块儿吃？”
韩中雷摆摆手，朝着林校这方面看了两眼，脸上就带出几分笑意来，“国清，这小姑娘是谁呀，都不替我介绍一下？”
林校知道韩中雷，当然还是上辈子的事，就听说过韩中雷的事，他跟林国清一起发展事来，后来因着烂赌，将他自己的产业输得一干二净。她对这种烂赌的人着实没有好感，尤其是见着韩中雷打量她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件什么漂亮的物件，这更她更不舒坦，但她面上并未表露出来。
她只当作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咬着烧饼，举止颇为秀气。
韩中雷当下就发出怪声来，拍拍林国清的肩膀，“喂，都怎么呢，小姑娘都不理人，国清，国清，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连个人都不替我介绍一下？”、
林校顿时烦这种人，感觉这人就跟吃错药一样，“你到底是跟他说话，还是跟我说话？你要是想知道我是谁，你总得自己报下名字吧，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是谁，做人总得有人礼貌是吧？”
韩中雷面上的笑容一滞，看向林校的眼神就变了些，“小姑娘，嘴巴不饶人呀？”
林校嘴角一扯，“到现在你还没说你是谁呢，讲文明，讲礼貌，你认得这几个字的吧？”
韩中雷真让她给气着了，“你……”
林校一抬下巴，颇有点骄傲地看向韩中雷，“我怎么了？你到是说呀。”她口气不轻也不重，就好像在说一件极其简单的事。
韩中雷真是给气着了，一屁股坐在林国清身边，“国清你这都带的是什么人，还敢跟人撇嘴了。”
林国清见林校并未受到为难，见她眼里含了一丝冷意，他面上的笑意就多带了几分出来。他将视线落在林校身上，见林校精致的脸上略含笑意，不由得心神莫名一荡，“你一个大男人这是要做什么？”
韩中雷看看林国清，又看看林校，神情有些不以为然，“我大男人怎么了，大男人就不能要面子了吗？”
林国清啐他一口，“人家坐着，你半点礼貌都没有，念书时我们还学过要当四有青年，你这从学校一出来，就把这点抛到脑后了？”
韩中雷跟晴天被雷劈过一样，震惊地看向林国清，“你不是吧，怎么也是这么个嘴脸？我不对？”
林国清对着林校说，“他平时就是这么个不着五六的性子，韩中雷，你叫他韩中雷就行。”
韩中雷这给气的，不过他到是心宽，当着林国清的面就叹气，“你呀在姑娘面前就知道下我的脸，怎么着也得叫声中雷哥吧，好歹我年纪摆在那里，叫一声也不亏呀，不是得有礼貌吗？”
林校没插话，一口一口地咬着烧饼，其实她吃饱了，这回肚子都饱了，都有点撑着了，但她还是咬着最后一口，不能浪费粮食。
林国清瞪了一眼韩中雷，“你发什么疯呢，我的营业执照办好了？”
韩中雷颇觉得委屈，“你开了口，我还能不替你办好。”
他说完后，看向林校，觉得林校长得真漂亮，漂亮的小姑娘家，总是能让人多些容忍度，“我是韩中雷，你叫我韩中雷，中雷，或者中雷哥都行，你呢，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校这才微微一笑，当然，她的肚子有点撑，还是笑得很矜持，朝着韩中雷道，“我是林校，跟他同个林，校是学校的校。”
韩中雷一听，就重重地拍了韩中雷一下，“喂，你家亲戚呀，是堂妹？”
不过，他才问出口，就想起来林国清家哪里有什么堂妹在这个小镇上。
林校笑着觑了林国清一眼，“我是他远房侄女。”
林国清瞟了她一眼，“确是我侄女。”
韩中雷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猫腻，他本来就没个定性，人是跳脱了点，嘴角噙着笑意，“喂喂喂，哪里来的侄女，是从大城市里过来的？”
林国清睨他一眼，起身将早餐钱付了，“你知道她是我侄女就成。”
韩中雷笑意满满地走在林校身边，朝她笑呵呵地说道，“大侄女，几时来的镇上，对镇上不熟吧？要不要我带你到处逛逛，别看我们镇子小，还是挺有一番风味的。”
林校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没听见我说的是本地话？他一说你就信了？”
韩中雷一怔，拿手掏了掏耳朵，从开始到现在，这大侄女还真是没说普通话，就说的是本地话，他、他怎么就……
他顿时“受伤”地看向林国清，“喂，林国清，你……”
林国清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我就这么一说，你自己就听信了，我能怎么办？”他双手负在身后，人走在前面。
韩中雷还能怎么办，就“恨”自己太“蠢”，“你真是、真是……”
林校在后边笑出声来，惹得韩中雷这脸上都涨红了些，“你、你们真是一唱一合的，一块儿欺负我？”
林校忍着笑摇了摇头，“谁让他一说，你就信了。”
这话简直是在韩中雷身上戳几个洞，他一脸的无奈，谁让他跟林国清是好兄弟呢。

第七十章
韩中雷这一下就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考验，挤在林国清身边，压低了声问道，“你老实说，这到底是谁呀，怎么还跟你同个姓？”
林国清睨他一眼，“同姓的而已，你就这么好奇做什么？”
韩中雷眼睛晶晶亮，跟闪着星星一样，“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都哪里认得的？上回陈裳玉可漂亮得紧，这个比陈裳玉更漂亮些，你都是哪里的好运气，怎么出门都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当然，他可不敢扬高声音，只敢悄悄地跟林国清打商量。
林国清停了脚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就你这样的，别吓着她了。”
这话把韩中雷打击的够大，他一脸的震惊，“你不是吧，我虽比不上你长得好，别人看见我也常夸我长得好，不用这么嫌弃我吧。我好歹还有个城镇户口，怎么就不行了？”
林国清瞥向前面的林校一眼，瞧着她今日的穿着，更比昨天明艳，隐隐地有种想将她挡在身后的心思，这心思也是一闪而过，只在他心里留下淡淡的痕迹。“你当她看会中你那劳什子城镇户口？”
林国清想到这里，便稍扬高了声音，对着前面的林校说，“阿校，你想不想要有个城镇户口？”
林校正在看铺子，边上都是来往的人，穿得都是平常，却有点着与村里人一样的感觉，有种城镇人士的感觉。她不由唏嘘，想着当年谁不想有一个城镇户口，后来可以交点钱将户口转成小城镇户口，就有好多人转成小城镇户口。谁知道几年过后，又是个农业户口吃香，到后来索性就没有户口的区别，大家都是居民户。
林校还真对什么城镇户口不敢兴趣，“要什么户口呀，有什么个意思，我现在不挺好，为什么要弄个城镇户口？”
林国清很满意她的回答，尽管她看着野心十足，那天她晶亮的闪着光芒的美眸让他颇有印象，不由得调侃起脸色不好看的韩中雷来，“你听到了没有？”
韩中雷索性翻个白眼，“你就非得踩我伤口？”谁不羡慕城镇户口，也这漂亮姑娘不识货，城镇户口还有工作分配呢，也就她不识货，肯定是不知道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长得再漂亮也没用。
林国清与他认识多年，自是知道他的心思，到也不替林校解释，反正没那么个必要，“你说的那个店铺在哪里？”他扯开话题。
韩中雷这才想起来正事来，指指前面路口处正在搬东西的店铺，“你看就那家，这里原来是消防大队的房子，现在正要租出去，我觉得位子刚刚好。”
他是镇上的人，还住在老城区，家里头父母是双职工，他自己初中毕业后也到食品厂里上班，现在还是瞧着空档出来，“我可是打听了好久，还托了点关系，才知道这里要出租，还替你都跟人家说好了。”
林国清笑着走上前，将店铺打量了一下，确实是个好位子，“都多亏了你，不然我还不一定知道这里有铺位。”
林校也跟着打量那个铺位，还是上辈子那个铺位，通过这个铺位，林国清得了人生中第一桶金，惟一起的变化就是林国清要去当兵，而她成了管理这铺位的人。想到此，林校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这笑意慢慢地扩大，最后竟也抑制不住的满脸笑意。“这店铺的装修还不错，稍微再装修一下就好了。”
林国清打量了一会儿，与她有同样的看法，“你觉得要怎么样装修才好？”
林校往里面再转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个别扭的架子，反正以她的眼光来讲，这么普通的摆设，好像衬不起好看的衣服，“这边摆架子，那边也是，分开来挂，这边还要有穿衣镜，一人高的那种，里面再弄个试衣间，试衣间先弄一间试试。”
韩中雷在边上听得都觉得稀奇，“要不要这么隆重？不过就是卖个衣服，挂起来不就是了，还要什么试衣间呀，试什么呀，看中就好了，还要试衣服？”
林校回头看他，“衣服都不让试，别人怎么知道买回去好不好看？万一不喜欢还要跑回来再换，你当人家来一回镇上是方便的事？”
韩中雷眉头往上挑，嘴巴就跟个没把门一样，“买不买随他们，付了钱还管他们钟不钟意？”
林校知道那些个百货公司的职工是什么个态度，通常都是态度不怎么样，不是她有偏见，而是事实如此，当然也不是大多数人都这样，至少她也碰见过这样的人。“我们卖衣裳是服务性行业，不是做人家一次生意就算了，我们要做的是回头客生意，让别人都喜欢这店里的衣裳，时常都记着过来买。”
韩中雷明显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谁有那个闲钱时时记着到镇上买衣裳？一年买一次新衣服都是奢侈的事。”小姑娘漂亮归漂亮，瞧着这脑袋不太好使？
他看向林国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别有意味地眨了眨眼睛。
林国清睨他一眼，“就按着你的说办，我也是想着要装修一下，既然你有主意，就就由着你管着这装修。不过，你要是来这镇上，每天往来镇上好像也不太方便？”
林校自是知道不方便，虽说来回渡轮费只要四毛钱，但每天这么来回，就按三十天算，也得需要十二块钱，现在的十二块可不是小数目，她大舅在乡里上班的工资，拢加起来现在是一百块不到一点，她大舅当时还以为只有区区的二三十块呢。
这个到是问题，她眉头略皱，好看的脸蛋因着这一皱眉头，竟显得格外的惹人怜。而她却像是根本不知道她自己现在的模样，看向林国清，“租房子？”装修店铺时到是来来回回没什么，可真开了店铺，这样来来回回着实有些累，万一关门晚些，渡轮都没有，要不到时就睡在铺子里得了？
她虽这么一想，到是立即就跟林国清说了，“等装修好了，我就能睡在铺子里，也就是还没装修好时，得来回的跑。”
林国清看向韩中雷，“大姐嫁出去了，房间还空着？”
韩中雷站在一边听着他们两个商量，虽然不以为然，还是让他们两个商量着，反正不关他的事，他不操那个心。只是林国清将话题引到他身上，他抬抬下巴，颇有些小得意，“是呀，我姐房间空着呢，你想租？”
他到没问林校，只是问着林国清。
林国清不待林校回答，就直接替她作了主，“在装修的时候就住在你们家，房租按市价给，再加上一天三餐吃食，一个月给你家补十块钱可好？”
韩中雷到是变了脸色，“你把我韩中雷当什么人了，我还差你这十块钱不成？”
林校没插话，就由他们在说话，至于钱不钱的事，由着林国清作主，反正都是他的钱，她现在是把钱都投在船上了，要是船不挣钱，那么她们家的老本就得没了。要说她让她姆妈把钱投船上，没一点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她才想着是不是要开源节流，节流这个是不行了，但必须得开源呀，比如摆在面前的机会，她要靠着这个机会闯出一片天来。
林国清到是不慌不忙地拍拍韩中雷的肩膀，“要是我去你们家，我哪里还会跟你客气这个？现在是她过去叨扰你们家，我们是经营店铺，怎么好意思白住你家？”
韩中雷嘴角一扯，“好，就由着你，到时你把钱给我姆妈。”
林国清点头，“租铺面可有协议了？”
韩中雷拿出一份手写的协议递给林国清看，“喏，你看看这个内容怎么样？不吃亏吧？”
协议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颇有些板正，内容又是简单干脆，关于房租、年限，付房租的期限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点儿的疙瘩。协议的最后还盖上了章，只余下林国清这边没签字按手印了。
林国清看着不由点头，到是夸起韩中雷来，“你办事我放心。”
韩中雷一拍胸膛，万事包在他身上的豪气，“我说过让你放心，就决不会办砸的。工商那边的证我也办好了，等会跟着我过去拿。”
林校没想到韩中雷看着不靠谱，这办起事还是挺靠谱，想着他后来是烂赌出了名，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不过林校对于烂赌鬼着实没有什么好感。毕竟有些赌鬼每次诅咒发誓说下次再也不赌了，下次还是照样赌，屁股一坐在赌桌边，就不知道之前的誓言了。
不过看现在的韩中雷，只是说话看着不靠谱，不像是烂赌鬼的样子。林校心里想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跟韩中雷又不熟，还是不要轻易下结论了。
“你发什么愣呢？”韩中雷跟林国清那边一说，见林校看过来，却是什么动静都没有，让他有些疑惑，就扬高了声，“喂，去我家瞧瞧？”

第七十一章
老城区是依山而建，初时的平路进去之后，越往里面走，宽宽的水泥路慢慢地变成窄窄的石板路，石板路显得有点光滑。沿街开着商铺与店面，还有老字号的药铺子改变而来的药店，更有各种生活用品的店铺。
不光有店铺，再往里面走，还能见着厂房，凭地而建起的楼房，底下全是厂房，有酒厂、食品厂、服装厂等；沿着菜场边上的斜坡往上走，有庙也有医院，庙旁边是医院的太平间。
韩中雷是食品厂职工，不光他是职工，父母都是，家里分配到单位的房子，就在食品厂楼房里，位于四楼。房子一共有七十平方，分隔成了三间房间，一个厨房，还有个卫生间，这样的条件也算不错。韩中雷上面还有个姐姐，姐姐出嫁，还有个房间就空了下来，将来韩中雷结了婚，这房间也就不缺了。
因着是上班时间，韩中雷家里并没有人，他悄悄地从侧边的楼道往上走，还将手指竖在嘴唇前示意林国清与林校别发出声音来，他是偷着空跑出来，可不想让人给明晃晃地发现。
林国清示意林校跟上，在露天的楼道往上走，走到四楼，前面是走廊，楼房的结构其实很简单，楼道建在外侧，每层有个入口，人入口进去，就是长长的走廊，走廊有各家的门。
韩中雷家就在走廊的尽头，当年他爸选的是走廊尽头，就是觉得这边比较清静，所以才选这套房子。他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间里整洁干净，墙上刷着浅湖水蓝的漆，房间地面并未铺着地砖，而是也是同墙壁一样刷着同颜色的漆。
他将人往里迎，迎到他姐的房间前，将门栓上拉开，“你看看，钟不钟意？”他说话的时候神色间不无有些得意，毕竟他家有房子，而且是分配到的房子。他现在算是有点儿知道了，这林校肯定不是同林国清有亲，大概是村里的姑娘。他就有点摆出炫的姿态来，“床还有桌子都是有的，你过来带上衣服就行了，别的都不用带。”
林校瞧了眼林国清，林国清微点头，她就打量起这房间来，房间里贴着张人物海报，海报上是年轻女子正是电影《庐山恋》的女主角张瑜，她乌黑的长发梳着个马毛，一手支在下巴处，身着碎花上衣，正朝着镜头笑眼迎迎。
韩中雷见她的视线落在他姐贴在墙上的演员海报，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张瑜，《庐山恋》你看过没有？那电影可好看了，国清你说是不是？”他话说到最后，就引到林国清身上，还朝着林国清眨眨眼睛，“上回你还跟陈裳玉一道看过，记不记得？”
被提起“陈裳玉”三个字，林国清半点波澜都没有，眼底清澈一片，像是从未有认识过陈裳玉一样，“你自己约的人，还让我看电影。”
韩中雷顿时一噎，但又有点不说不快，“我哪里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又不明说，我还当给你们制造机会呢。”
林校自是知道《庐山恋》这电影，更知道张瑜，整个八十年代张瑜简直红透半边天，特别电影的内容，更是引得许多人侃侃而谈，好像没看过这部电影就显得自己落后。她这边儿，都过了多少年了，看见张瑜年轻时的海报，还是一眼就把张瑜给认出来。“我到是没看过，我就最近看了《少林寺》。”
韩中雷就露出遗憾的表情来，很武断地道，“你们女孩子哪里好看这种武打电影，就应该看看《庐山恋》这种谈恋爱的电影才有意思。”
林校顿时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是不乐意与韩中雷打交道了，就朝林国清使了个眼色，“个人有个人的喜好罢了。”
韩中雷立时惊讶道，“你喜欢看武侠片？”
这话问的，叫林校真是想翻白眼。
林国清看她那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你还是先去上班吧，省得……”他并未将话说完。
韩中雷一看手表，顿时就一拍脑袋，急忙就往外跑，“门你们关一下，我得马上走，不然就叫人发现了。”
林国清跟着林校一块儿出了门，自是将门关上，看着韩中雷在走廊卖力地跑着，当下就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不想住在这里？”
林校微扯唇角，“我估计跟他合不来，这每天走进走出的见着，好像挺烦的事。”
林国清到是没要求她硬要住在这里，“要不住个房子算了？我把店铺交给你，一切都由着你打点，这点小事嘛，也由着你自己钟意才好。你要是住的不舒心，不好好打理铺子的生意，我岂不是亏了？”
林校跟着他走下楼道，这会儿太阳老高了，晒在她脸上，她从挎包里拿出顶伞来打开撑起，“说得还挺贴心的嘛？”
只是这话她一出口，她立马觉得这话有歧义，赶紧就换了个口气，“你这老板当的挺大方，这事儿我自己解决，我算是你的合伙人是吧，也总不能都由着你来出。”
林国清被她一句“贴心”的话给弄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见她下一句又立即地改了语气，那种让他说不出来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合伙人？”
他舌尖咬着这三个字，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了些，抬眼瞧着她娇美的脸蛋，娇美的脸蛋全然是自信，让他猛然有了种异样的感受。“我们合伙？”
林校怕他拒绝，她却是想搭上他的机会快车，“你入伍，最短都得三年，要是将来不复员的话，可能年头会更久。我不是领你工资的人，是替你打理这生意的人。如果我弄的不好，我一分钱不拿。”
这让林国清格外的意外，“真的？”
林校当着他的面一拍微挺的胸脯，“我既是说了这话，就再也不会反悔。”
林国清到有些对她刮目相看，以前他确实未怎么注意过这个光知道爱漂亮的小姑娘，也就从她与外甥董伟分手开始，他才稍微注意到她，好像注意到她似变了个人一样，变得特别的坚决，好像一下子就勇往直前。
这种性格，他想，落在女孩子身上大抵是不会太受人喜欢，毕竟她先前还想过带着家里所有的钱嫁给他的外甥董伟，这话他是从外甥董伟那里听说过，当时不过就是随意一听。后来林校她爸就突然没有了，而她似突然想通一样。“我要的是长久的合作伙伴，并不是只有三分热度的人。”
林国清很冷静地看着她，说的话更冷静。
林校此时比他更冷静，娇美的脸蛋微微仰起，人却在伞下，伞将阳光挡下，却挡不住那一层光亮，将她的脸映得极亮，似染上了一层金黄的光芒。“我要是只有三分钟热度，就不会过来跟你说这个事了。更何况你的外甥还是我前男友，我要不是坚定着决心过来，那么我何必要受着这份尴尬呢？”
林国清从她晶亮的眼睛看到了野心，蓬勃生长的野心，他向来不太乐意面对有野心的女人，这会儿看着林校，他却没有半点的反感，反而觉得她这份野心来自于她的自信。自信的姑娘，让他突然有一种觉得她能行的感觉来。
但这种感觉太渺茫，仅仅是他的第六感，“你知道我本来的打算吗？”
林校经过一辈子，其实是听说过一点儿林国清当年创业的事，不光他一个人干，还有陈裳玉，还有韩中雷。虽然韩中雷因着个人的缘故退出去，就算是退得早，还是带着赢利走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坦白些，“你开始也没打算找我吧？”
林国清当着她一双清澈的美眸，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你确实不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之前有别的人也挺合适。”
他说完这话就盯着林校看，还以为林校会不高兴，但林校丝毫不高兴的样子，反而跟着点点头，“是呀，我也没觉得自己能行，要不是你开口，我还真没想到这事上。你这一开口，我还真发现自己好像能干别的事。”
林国清不得不觉得她胆子有点大，“你对自己信心很足？”
林校娇美的脸蛋上是满满的笑意，“是的，我而且干劲十足。”
“那好，我们合作愉快。”林国清边走边朝她伸出手。
林校一点都不拘谨，大大方方地握住他的手，“……”
“国清？”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人打断了。
声音很熟，是她听说过的声音，大概是冯秀芳。果然她一回头，果然见着冯秀芳，她一身桔红色底白点的连衣裙，还穿着双塑料凉鞋，凉鞋还有点坡跟，让她显得有些高挑。
林校的视线还未收回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连忙将视线落在被握住的那只手上，正是男人的大手将她给握住，显得她的手格外的小。这不别人的手，是林国清的手。
“合作愉快。”他对着她的眼睛，再重申了一遍。
他的眼神深遂，眸光难掩认真之色。
林校心里微一咯登，似被什么东西轻轻吹过一样，粉色的唇瓣微微一启，吐出与他一样的话来，“合作愉快。”

第七十二章
冯秀芳的视线落在握住的两只手上，眼神掠过一丝暗色，面上还是带着笑意，“这不是林校吗？你们这怎么呢，还合作愉快，这是要合作什么吗？”她似无害一样地问着，只当是好奇般。
林校也笑眯眯，将手给抽回来，手搭在自己挎包的肩带上，她瞧了林国清一眼，“去店里看看？”
冯秀芳没等到林国清回答，就听见林校说什么“店里”的话，就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什么店里？你要开店了？”不知道为什么的，她心里有点不舒坦，尤其是见着林校跟林国清站在一起没有什么违和感。
林国清当着冯秀芳的面就说道，“不、不是我一个人开的，是我跟林校一块儿开店。”
冯秀芳闻言，脸上的诧异掩饰不住，“什么？”
这声音听上去竟有些尖利。
林校下意识地想捂了耳朵，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大概会有点装，索性就看着冯秀芳，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她的手指指林国清，又指指自己，“他跟我一块儿开店，打算卖衣服，你觉得如何？”
冯秀芳像是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反而就看着林国清，“你要开店，这是为什么？”
林国清到没有解释什么，“就想开店，现在不是有个体户了吗，我也做个体户来着。”
冯秀芳非常不喜欢他有这个念头，“可你不是要当兵去了，万一将来还、还能……这成了个体户可怎么办？”
这年代的人，观念一下子可能没改过来，觉得个体户不太入流，再怎么好都不如找个好工作，有个稳当的职业。个体户什么的，让冯秀芳顿时就觉得可能是林校的主意，她看着林校长得那么个漂亮的样子就知道林校人不安分。“你可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国清，你……”
这话说的，叫林校忍不住地边上笑了出来，但她很快地就捂了自己的嘴，当着冯秀芳投过来的视线，立时就变得一本正经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话都没听说过。
虽她一脸的正经，跟没事人一样，可落在冯秀芳眼里就特别的碍眼，“你笑什么？”
林校一脸的无辜，“我笑了吗？”她还反问冯秀芳，反问的时候，她还两手朝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地戳了戳两下，好像要在脸颊上戳出两个酒窝来一样。
冯秀芳见她装傻充愣，心里头就十分的不舒坦，“你刚才明明笑了，笑得还挺大声，真当我没听见？”
林校更无辜了，手指着自己，“我有吗？”
她特特地看向林国清，漂亮的脸蛋满是意外，“我刚才笑了？”
她还问着林国清。
林国清与她离得比较近，她脸上的表情都落在他眼里，嘴角的笑意就略深了些，“有笑吗？我没注意。”声音冷冷清清。
林校暗暗地心里吐吐舌头，这会儿，她还是吸取了教训，没敢真冲着人就吐舌头，省得又被抓包。
冯秀芳还以为她与林国清至少熟一些，没想到林国清竟是睁着眼睛替林校说瞎话，这让她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你、你……”
林国清微起眼，“我、我怎么了？”
冯秀芳瞪了眼林校，当着林国清的面，她到是软了声音，“你真想开店吗？”
林国清浅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校赶紧地就跟上。
冯秀芳没想到林国清竟是这么个态度，恨不得就上前跟着他们走，看着林国清在前面走着，林校撑着伞走在后面，她一直不肯走，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但是——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就立即地加快了脚步追上去，没有正大光明地追上去，而是慢慢地走在人群里看着他们。
林校到是没留意后边有人跟着，不过依她的性子就算有人跟着，她也不当一回事，反正她是光明正大的事，没有半点可隐瞒人。不过，她到是有点好奇，“国清舅舅，你是打算当几年兵就回来还是？”
这一声“国清舅舅”，叫林国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听着比较习惯一点。”
林校笑得跟偷吃了腥的猫一样，“你不是跟我小舅是好哥们嘛，我老是叫你名字这多没礼貌，你说是吧？”
林国清一时没忍住，伸指弹了她光洁的额头一下，“调什么皮？”
林校连忙就捂住额头，一脸的震惊，美丽的双眸瞪得大大，似受了极大的惊吓，“……”她粉色的嘴唇翕了翕，竟是没能说出话来。
林国清到是比她淡定，迎着她震惊的美眸，将手负在身后，“装修店铺的人我会谈好，至于工钱材料钱你都记上，到时让他们找我来结钱。”
林校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清醒过来，额头上好像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下意识地就伞往下拨了拨，将自己的脸都挡住，“放心，我都会找你算的。”
他只看见伞顶，指尖互碰了一下，仿佛还留有她娇嫩肌肤的触感，唇角的笑意慢慢地扩大，“我入伍没那么快，起码也得十月底才走……”
林校闻言，就将伞移开，露出她娇美的脸蛋来，美眸似嗔还怒，“有你这样的一惊一乍的，我还当你这会儿就要去部队了。”
林国清伸手握住伞柄，“没那么快，我现在只通过一次体检，还要到镇上体检，再到县里体检，真没那么快。”
林校忍不住将眼珠子往上翻，翻个大大的白眼，“我怎么知道你没那么快去，还以为你们家有关系，就直接送过去。”确实，她就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坚定地这么认定着，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让她都惊诧了下。
林国清笑着摇头，“我们家已经边缘了。”
这话，真有点意思，林校回味着这话，没有当初的中心，哪里谈得上现在的边缘？她反正是这么琢磨的，看向他的目光就晶晶亮了起来，“那我现儿也完全不用住在店里呀，等装修好了算了，不光我盯着，你也有时间盯着？”
林国清手拢在嘴前轻咳了一声，“还得你看着。”
林校总算知道这家伙打的主意了，他就有个意图，她嘛，就奔着他的意图过来了，正中他下怀……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么个精明的性子，简直让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反正她是要朝前走。“那你找好装修师傅后就跟我说一声，我在家里备一下图纸，省得到时万一弄得不合适就不太好了。”
林国清点头，“你看着就好。”
林校很满意他的话，“光卖做出来的衣服，冯师傅肯定做的没那么快，我在村里另寻了个裁缝，至于费用什么的我会弄好。当然，就算两个人也没有那么快，我寻思着还得去批点衣服，你觉得呢？”
林国清并不意外她的提议，从她的身上，他不光看到了强烈的野心，还看到了向上的信心，“你想的不错，不过得去外地，你有胆子去？”
林校莫名有种被看轻的感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看我胆子不大？”
林国清想着她还敢买船，哪里像是她这般大的小姑娘能做的主意，自然是胆子非常大的，他识趣地摸摸鼻子，又朝她恭维地竖起大拇指，“你胆子大，比谁都大。”
林校没好气地觑他一眼，朝他伸出手，“钥匙呢？”
林国清掏出韩中雷给的钥匙，分出来一把给她，“给你，你可收着了，不然这门可进不了，等装修好了，再换个钥匙。那样子你以后睡在店里才安全些。”
林校将钥匙放入包里，将店铺的门打开，明明仔细的看过一遍， 这会儿，她还是恋恋不舍地将店铺再看了一遍，心里十分的欢喜，好像有什么要溢出来一样。“这真是我们的店铺？我没做梦吧？”
这份溢出来的、不能让她控制的欢喜，叫她如同个孩子一样问出傻话来。
林国清静静地看着欢喜的她，好像也能感同身受般，“勉强算你有份。”但他嘴上还是忍不住这么说。
林校不因着“勉强”两个字而生气，出钱的就是老大，这道理嘛她是懂的，老大的脸她得捧着的，“说的也是，我也只是勉强算是。”
林国清看向她，忍不住一乐，“后天你过来镇上就行。”
林校点头，“我过来时先去北门村看看冯师傅那里衣服做的怎么样再过来。”
不过她当着林国清的面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冯姐姐是不是跟我小舅处对象呢，我瞧着她好像不喜欢我呀？”
林国清两手一摊，“大约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林校撑着伞就出了门，眼看着时间还早，她就寻思在街上走走，在她的记忆里，镇上有家老字号的豆腐乳特别的好吃，隐约还记着就在沿街的店铺里。果然，她沿着临街的店铺走，见着一家豆腐乳的店铺，店铺里卖的不光是豆腐乳，还有好些个豆制品，隐隐地还能闻臭豆腐的香味。
“林校，你也过来买豆腐乳？”
没等她在后面排好队，就听得惊喜的声音传过来。
她抬眼看过去，竟见着是柳思红。

第七十三章
柳思红那么高的个子站在人群里就特别的显眼，偏他还朝林校挥挥手，“你要红方还是糟方？要几块的？”
林校踮起脚看了看，见前面豆腐乳长着长长的毛，瞧着特别的吓人。
但她知道有一种说法，豆腐乳发酵的时候，长得必须有十公分的高度，那样的豆腐乳才最香最好吃。
“各要五块，还来点臭豆腐。”
她也不跟柳思红客气，就直接跟柳思红报了数。
柳思红不顾别人看过来的视线，不光替自己家买了豆腐乳，还替林校也买了豆腐乳，拎着炸好的臭豆腐出来时，他的眉头皱得可紧了，“你还喜欢吃这个？多臭呀！”
这嫌弃的语气，都不带掩饰的。
林校掏出零钱数给他，又将包好的豆腐乳接过来，另一手则拿着臭豆腐在路边就吃了起来，这味道一下子就勾起她的记忆来，竟是有些感动。
柳思红走了几步，没见她跟上来，一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咬着臭豆腐，虽他对臭豆腐极不感冒，可看着她吃，让他莫名地就觉得那臭豆腐特别的好吃。
但他一时就受不得这个味道，皱了皱鼻子，他看出来她有点不对劲，好像要哭的样子，别人哭不稀奇，可林校这样的漂亮姑娘哭起来，——他这个在边上的人岂不是会被人误会？
“你怎么呢，这东西这么好吃，你都要哭了？”他索性就开口了。
林校的那一点情绪都让他的打断了，索性白了他一眼，到是不管什么形象，将臭豆腐全吃完，当然，她还带了手帕，往嘴上擦了擦。“哭你个头。”她不说话时，吃东西也斯文，就算是吃个臭豆腐，也没叫人觉得没样子，就是这么一说话，那份泼辣的劲儿就又上来了。
柳思红不由发笑，“你可真是，我还替你先买了东西，你一点好口气都没有。哪里有你这样的人，说发脾气就发脾气的？”
林校听着也觉得一乐，“行行，我谢你。”
柳思红这才不跟她计较，还提醒她一回，“喂，你最近老往外头跑，别人都在传你闲话呢。”
林校撇撇嘴，村里人嘛闲的都是长嘴巴，起先说着没有什么恶意，到最后就变了味，更别提有些人的性子就爱听那些个别人的闲话，也爱说别人的闲话。“嘴巴长得他们身上，我还一个个的都打过去吗？我打得过来吗？”
柳思红立即露出惊诧的表情来，“那你怎么就打郑玉莲了？瞧人家的脸都让你打红了，还被人说不中用呢。”
“她活该！”林校一点都不为自己打郑玉莲的巴掌而自责，谁让郑玉莲嘴贱，嘴贱的人就得挨巴掌，“谁让她嘴巴不干净，我这是教她做人，省得将来嫁出去后嘴巴不干不净再被人打。我这是就是让她给记住，不要随便说人闲话。”
柳思红听得不由竖起大拇指，夸起她道，“你还真把死的说成活的，我服了你。”
林校睨他一眼，“我也挺服你的，一个大男人话比我还能说。”
柳思红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来，“哎，你这样子可没有意思，我们可是一个村的，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呢。”
“你有什么可为我好的？”林校才不被他的装模作样给哄了，杏眸儿一瞪，“别不是你听了一耳朵的闲话，觉着实在是不像话，就要教我别老往外头跑，免得别人说闲话吧？”
柳思红顿时这张脸就涨得通红，“你胡、胡说什么！”
林校笑得还有些得意，“说，你是不是暗中欢喜我？”
柳思红被说中心思，到底是小年青，顿时就有点难为情。这难为情一涌上来，他就有口不择言了，“你说什么傻话，你长得像朵花什么的，还以为是个男的都欢喜你？你还真爱往自己脸上添花！”
要是别个女孩儿被这么一说，不是被说得眼泪汪汪，就是被说得羞窘难当一个跺脚地跑开了，以林校现在的心性嘛，自然就不会被这两句话给刺激了。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看着柳思红，“喏，没有就没有呗，你急什么急？”
柳思红一口气咽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话来，“你、你、你真是个……”一时之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形容她。
林校冲他做了个鬼脸，“我怎么了？”
真是把柳思红气得七窍生烟。
林校跟个没事人一样，往腕间看了看时间，“快到点了，你还不回渡轮上？”
柳思红刚要走，又看她，“你不回去？”
“我当然要回去，”她说道，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百货公司，“我要去买点东西。”
柳思红眼睛往上翻，“那里面的人都是爱理不理人，你还要去？”
林校无奈道，“那有什么办法，那里面东西别的地方还真的没有卖，我只好去那里看看。”
柳思红朝她挥挥手，“那你赶紧快去买，要是晚回来个一两分钟，我还能等你一会，要是晚来个五六分钟，我可等不住。”
“你走吧，”林校朝他摆摆手，嘴上嘟囔了一句，“说的你好像能作主似的。”不过这话她到是没说出来，想着柳思红这个人也是挺有意思，她就那么一打趣，他竟然脸都红了，不过她到没那个意思，忍不住用手指刮了刮脸颊，还是不要逗人了，省得真惹出来什么事来。
百货公司的职员嘛，自然就是不太热情，林校进去就挑了水彩笔，也就十二种色彩的那种，算是颜色最多了，小地方能买这样的颜色，也算是不错了。她付了钱，就拿着水彩笔去码头打算回家。
她是准时到码头，人坐在船舱里，耳边是嘈杂的声音，她都充耳不闻。
渡轮自是要停靠北门村，这往北门村码头上一停靠，就从码头上下来一对母子，这对母子不是别人，正是林桂芳与董伟。林桂芳大概是怕太阳晒，头上还包着头花布头巾，就露出汗湿的脸来。董伟刚要与他亲妈林桂芳一道踏入船舱里，眼睛往船舱里一扫，就见着坐在船舱里的林校。
他脚下一滞，立马就收回脚，稍转身就走向驾驶室里。这一进去，柳思红就冲他笑，笑得别有意味，这让董伟就黑沉了一张脸。
董伟最近瘦了些许，虽他自己没感觉，但见过他的人都有这感觉，他站在一边，眼神微暗地瞧了柳思红一眼，嘴唇稍动了一下，但是没说话。
柳思红到有点稀奇，朝董伟抬了抬下巴，“你最近怎么跟个哑巴一样，都不说话？船好开没了？我听说林校家的船快好开了。”
听到前面的话，董伟好像没感觉一样，自从听到“林校”两个字后，他就明显的不一样，就连眼神也更沉了些，“你别提她！”他沉着声音道。
柳思红知道在船上提这事不是地方，都住在村里谁还能没听说过那些林校的闲话？大概一半多是林桂芳编派的话，还有呢，就是因着葛家还想替那个傻儿子娶了林校的事；当然，不光林校被人说闲话，董伟也给人说闲话，无非是说他没用，还让人给甩了。这是男人女人之间的看法不同造成，相对于男人来说，似林校这般的甩了董伟，还让他们大为高兴，大抵是自己得不着，也不想看着董伟能得到。
他当着董伟的面稍诧异地说道，“我到没想到林校竟然还会吃臭豆腐，你想想她那么个漂亮的样子，竟然吃那么臭的东西，还吃得挺香。”
董伟一愣，低着头。
见他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柳思红隐隐有些快意，他平时对林校也就嘴巴上想占占便宜，至于跟林校处对象这种事，他做梦到是想过，可没有真想过要与林校处对象。林校那么漂亮，他……
他用手肘轻轻地撞了下董伟，朝董伟挤眉弄眼道，“我看林校最近不是往北门跑，就是往镇上跑，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好像神神秘秘的有什么要紧事，比以前跑得更多次。”
董伟在太阳底下干活，人明显黑了许多，“她本来就爱往外面跑。”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都听不太见。
柳思红心里有种隐秘的快意，想当初时村里的小伙子哪个不羡慕董伟还能同林校处对象，也不知道是林校眼睛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嘛，他到也发现林校这眼光大概也正常了，“我早上看见林校好像在码头等你小舅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董伟顿时就抬起头来，目光不明地看着柳思红，“我小舅？”
柳思红当着他的面点点头，“又不是我一个看见，好多人都见着呢。我一个人可以说眼花，别人总不能都说是眼花吧。”
董伟顿时有种怒意涌上心头，眼睛瞪着柳思红，“你什么意思，柳思红！”
柳思红明明就挑起了董伟的脾气，这一见人家脾气上来，他到是跟个没事人一样，“我能有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着你小舅同林校她小舅关系要好，肯定是因着她小舅才与你小舅见面呢。”

第七十四章
听听，这话，这人，白的是他说，黑的也是他说。
把个董伟的心都给挑的跟破了两个洞一样，血都差点能“哗哗啦啦”的流。
董伟自从家里没买上船得跟别人合股后，这心里就一直不痛快，又加上跟林校分了手，还是林校甩了他，这让他出门老是觉着抬不起头来，像是被人盯在耻辱柱子上一样的难受。被柳思红这么一说，他默默地站着，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憋了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来，“你别乱说。”
柳德宝在开船，自是将儿子的话听在耳里，他就当作没听见。
柳思红心里有些得意，反正他就乐意看董伟不舒坦，谁让他当初那个样儿，说的好像林校就非他不嫁了一样，现在这脸打得可疼？“我又没说什么，什么乱说了？”
他还非常“正义”的说道，“她跟你小舅就算是见面了又怎么着，又没个什么事，这中间还差了辈呢。再说了，要是他们俩真有事，你妈能忍吗？”
董伟顿时眼神闪了闪，又像是安慰他自己，“不会的，阿、林校不是那种人。”
柳思红听得更乐了，以手肘撞撞他的胳膊，“那你说林校不是哪种人？你看看她长得多漂亮，不光咱们村里，就算整个岛上，谁有她好看？你把她拿出来，就是在乡上，也是拔尖的人物。”
林校长得漂亮，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村里长大的姑娘鲜少没有打从一下地就有的村味儿，但林校没有，一丝儿都没沾上，仿若是个城里人。这年头，谁不羡慕城里人呀？有正式的单位，还有户口。村里姑娘都想嫁到城里去，好让孩子摆脱这一辈子的泥地。也有那想娶城里姑娘的小伙子，可那城里姑娘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娶的？
或者退而求其次，就娶个似林校一般的漂亮姑娘，就算是村里的，那也是个顶好的选择。再然，林校家条件还算是不错，如今有了船，这条件就更往上走，也不是谁开口说想娶就能娶得了的。
董伟突然就难受了起来，他就闹不明白林校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心，当然，他不会去追究自己的过错，还有他妈林桂芳的过错，他就认准了是林校的过错，所以他的想法是就是林校一下子变了心。
被柳思红这么一说，他顿时就有了小想法，又想着那晚明明是他小舅拦了他，这更让他把事儿都凑在一块儿想了。这一想可了不得，难不成他小舅、他小舅……
顿时他的脸色就难看起来，又瞪了一眼柳思红，“你别胡说。”
柳思红到是一脸的无辜，“我说什么了，我有说什么吗？”
董伟这会儿懒得跟他计较这些，恨不得找林校问一个明白，问她到底是不是看上他小舅了。可当着这一船的人，他又没有勇气去问，怕丢人。
船靠了岸，船上的人都上船。
林校从林桂芳身边走过，看也没看过林桂芳一眼。
到林桂术还斜眼瞧了她一眼，见林校就走过去，嘴上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个没家教的……”
她这话才出口，就让身边的人拉了拉胳膊，“桂芳姐，这小娘可厉害着呢，你可别让她给听见。”
林桂芳满脸的不以为然，“我还怕她不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玉莲妈，她还记着上回女儿被林校扇巴掌的事，自是记着仇，“她就是个泼辣货，谁能惹得起她呢！桂芳姐，你还是省着些力道，给你们阿伟再寻门好亲事才正事。”
林桂芳知道玉莲妈在挑事，可心里一直憋着气呢，这亲事没成，又没能如买到船，让她自觉着在村里成了个笑话，腰杆子都硬不起来，平日里说话底气也没那么足了。“你好好管好你家的事吧，两个儿子都那么大，还没个亲事，还提我儿子？”
玉莲妈被她的话刺得难受，“至少我儿子正正经经，没出什么事，你儿子还被人甩了呢！”她本来想挑事，刺林桂芳几句，结果让林桂芳噎了一嘴，这一噎，她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林桂芳本就因着好好的儿子被个林校泼辣货给甩了的事而憋着气，见着林校就是不是鼻子不是眼睛，哪里能容得了别人这么说她儿子，顿时，她气得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前面走的林校了，反而是对着玉莲妈就是一扬手。“你这个臭嘴巴，还敢给我胡说！”
玉莲妈没料到她要动手，脸上挨了两下子才明白过来，顿时也觉着疼了，又是一船子的人，都是村里人，让她觉得落了脸面。她“嚎”的一声就冲向林桂芳，与林桂芳厮打在一起。
林校上了岸，好像听见什么动静，她不由回头看，见船舱里好像有什么热闹发生，又见着董伟朝船舱里走进去，她不由得摇了摇头，就算在岸上她耳朵里还听得见是林桂芳与玉莲妈的声音。
可真是精彩，两个人不知道为着什么打起来了。
村里嘛，最缺热闹，这两个女人之间打架的事，自是让村民当成了热闹看，当然，还有拉架的人，一拉架，还拉不开，两个女人你拉我头发，我拉你头发，一下子真分不开来。
好不容易把人分开来，两个人都学了那最蛮横的架式，坐在地上嚎哭，嚎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特别是玉莲妈，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脸上还留了指甲印。不光脸上有指甲印，脖子、胳膊上都有指甲印，还有红通通的一片。这样子一看，原是半老的徐娘，还有点风韵，这会儿到跟个疯婆子一样。
那林桂芳也是乱着头发，现在流行烫头发，她头发本来是个好好的小波卷，这会儿小波卷被拉直了一样，散在她头上。她一拍大腿，就骂玉莲妈，“你这个张开腿就不知道往哪里躺的货色，还敢说我儿子，让你说！”
玉莲妈嘴上也不客气，她丈夫死得早，好不容易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就因着家里条件还没给两个儿子娶上老婆，就恨不得这村里的小伙子都娶不着老婆才好。被林桂芳这么揭脸面的一骂，她自不是省油的灯，张嘴就骂道，“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要是个好东西，人家还会甩了你儿子？你儿子恐怕都起不来……”
男人最怕被别人说“起不来”，这简直比剥光他更觉得丢人。
林桂芳生下五个儿子，一向以能生儿子为自傲，那些个生不出来儿子的人通常都不叫她看上一眼，她也是从来都看不起这样的女人。这女人嘛，会生儿子才是本事，不会生儿子，那还有什么脸活着？
她就看不起朱莲青，自也是看不起林校，朱莲青生不出儿子，那么理所当然的林校大概也是生不出儿子。她的第一个儿子董伟，那么懂事，那么贴心，岂能叫个不会生儿子的女人给毁了！
所以她一直就不同意林校与儿子的婚事，后来因着林校家的钱，她自是“高看”了林校一眼，只是没想到林校与朱莲青这对母女竟然摆了她一道，这简直就是她的奇耻大辱！林校想嫁到董家来，她还不想要这个儿媳呢，没料到在别人眼里竟是林校嫌弃起她家的儿子来，她儿子还要被人说不行。
她气急，又冲上去要厮打玉莲妈，玉莲妈这会有防备，没让她打个正着，两个人又厮打在一块儿，这会儿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
董伟到后边看着他妈林桂芳跟人厮打，顿时就上前要将玉莲妈拉开，他明着看是拉架，能看得懂门道的人都知道他几乎是拦着玉莲妈，林桂芳趁着这个机会，又往玉莲妈身捶了好两下，把玉莲妈捶得“嗷嗷”叫。
“你们两母子打我一个人，打我一个人……”玉莲妈打不到林桂芳，又气又急又怒，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你们打死我好了，打死我好了！不要脸呀，母子俩打我一个人，不要脸呀，跟那么大的儿子打我一个人，不要脸呀……”
林桂芳还狠狠地啐她一口，“都什么人，我没撕烂你嘴巴都是给你脸了。阿伟，我们走！”
董伟扶着她走，又回头看了一眼玉莲妈，见她还在撒泼，眼里掠过一丝厌恶之色，“姆妈，别理她，我们回家去。”
林桂芳看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又看看连个出头的人都没有的玉莲妈，她自是非常得意，生儿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能挡在她身前给她出头出气？“就她这个鸟样，还敢给我挑事。”见村里人都看着她母子，她就得意了，胸膛更挺，就跟“雄鸡”一样。
董伟自是道：“她说什么话了？挑什么事了？”
林桂芳往地面上啐了一口，恨恨道，“她红口白牙乱讲，她要再说，我就抽她嘴巴子，看她还敢不敢再往我头上挑事。”
董伟最厌烦女人之间的事，不过这是他姆妈，他也就忍着了，“姆妈，你别理她，她家能有什么出息，两个儿子都不顶事。”
林桂芳听这话可乐得“哈哈”笑，“你说的是，她两个儿子有什么能耐，比你大那么多，老婆都不知道往哪里讨呢。”

第七十五章
玉莲妈在船舱里撒泼，可惜没人理，别人都当作看好戏。
也有的人劝她算了，玉莲妈一时也没理会，可别人都上了岸，一会儿功夫，就连柳德宝父子都上了岸，她嚎来哭去的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到最后，她悻悻然地站起来，抹抹屁股上的灰尘，又抹抹眼泪，拎着菜篮子回家去。
她这一回家，两个儿子都受了一惊，嘴上嚷着要打到董家去找个说法。
还是玉莲妈将两个儿子给拦了下来，“你们去有什么用？能打得过董大力？”别看董大力人老实，可他力道大，村里的人都知道，很少有人拼得过董大力那把子力气。她两个儿子别看着人高马大，真跟董大力动起手来，人家还有个儿子董伟，她两个儿子哪里拼得过他们父子。
她自己虽受了点痛，可让林桂芳不痛快，她心里就好受多了，“还不给我坐下吃饭，吃了饭就去干活，好好地干活才是正事。”
“姆妈，你就这么让林桂芳给打了，还让我们算了？”
郑玉刚是大儿子，长得一张国字脸，一副忍不住的样子。
郑玉强又添了一句，“姆妈，这林桂芳老是欺负你，你忍了多少年了？”
玉莲妈被说起这话，真是难受得紧，她早年没了丈夫，儿子小的时候家里又没得劳力，自然是寻别的办法养一家子。她一个女人，除了最原始的本钱，还能别的什么办法，因着这事，她也被人揪着头发打过。但她没什么可后悔，谁让她没本事，就只能靠着这个把三个孩子给带大。
她当初也有意找董大力，偏董大力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几次暗示都装不懂，就因着这事梗在心里，知道董伟被林校甩了，她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多带劲了。“我晓得你们两兄弟是想为我出口气，没必要的，我今天让林桂芳她丢了人，够了，够了。”
郑玉刚到被亲妈说服了，人坐了下来，“姆妈，你以后甭理这些人，我们兄弟俩会让你过过日子的。”
郑玉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是，哥说的没错，我们两兄弟会让你过好日子。”
玉莲妈听得挺欣慰，她这辈子是没啥指望，指望男人是不成的，别看个个都没拴紧裤腰带的往她床里爬，哪个也没说要娶她，她算是看透了。“我晓得，我晓得，要不，玉刚呀，你娶了林校算了？”
郑玉刚这面上一红，“姆妈，我比她大好几岁呢。”
到是郑玉强一拍胸膛，“姆妈，还是我年纪适合些。”
玉莲妈心里觉着自己这个主意真不错，要是他们老郑家把林校娶进了门，还不把林桂芳给气得半死？她这么一想，被林桂芳扇过的红肿的脸就带出诡异的笑意来，“不行，阿强你可不行，这长幼序，怎么着也得让你哥先讨个老婆进门，你呀，慢着来，咱们家可不急。”
郑玉强到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反而使劲地扒了两口饭，“我听姆妈的，是得大哥先讨老婆，总不能早稻不割先割晚稻了。”
玉莲妈这欣慰的呀，觉着自己家两个儿子比别人家更有出息，更孝顺，“说的就这个道理，你看我不就压着玉莲不给结婚，还不是想着能让你舅家嫁个女儿过来？”
郑玉强这眼睛一亮，“姆妈，哪个表妹好？”
玉莲妈“瞪”他一眼，“你有这么急？”
郑玉强这憨憨一笑，“姆妈，我都二十二了，你看村里的哪个没结婚了？”
玉莲妈想想也是，这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也是我没本事，家里头也没钱，没能给你说上对象来……”
郑玉强一听这话，顿时就站了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姆妈，你怨自己做什么？我不讨老婆也没什么。”
玉莲妈嗔怪地白他一眼，“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傻儿子？谁还能不讨老婆？等着吧，会给你讨老婆的。”
郑玉强这一听，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
林校哪里知道这背后有人打她主意，她虽知道自己现在有点乍眼，但并未将这些事放在心上，因着与林国清合伙的事定了下来，她心里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店铺立时就弄好了，到时她就住到镇上去，再也不住在这村里。
朱莲青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时到路口张望，见着林校从下面往上走，她就露出了欢喜的笑意，朝林校招招手。
林校也往上挥挥手，“姆妈，我买了豆腐乳回来，明早下饭吃。”
朱莲青略皱了眉头，“花那钱做什么，没的浪费钱。”
不过她还是接过了林校手里带过来的豆腐乳，拿来一口小碗，就把豆腐乳倒在里面，两块红方，红的诱人，又散发着一股子香味，确实能让人有胃口。
“姆妈，这钱挣来就是花的，再说了，我就买了两块回来，我们吃吃鲜。”林校笑着说道，舀了瓢水先洗洗手，“我路过那边，闻着挺香。”
朱莲青想着女儿最近一直挺乖，一直都没让她操半点心，这心就软了下来，也不计较这些了，毕竟她平时也都是纵着女儿，通常也爱给女儿点零花钱，让她自己买点零食。“你呀，我说不过你。”
林校洗了手，又回到屋里，拿了挂着的毛巾下来擦干手，往桌边一坐，择起荷兰豆来，边择边说，“姆妈，林国清、……”
她刚说到这里，见她姆妈似乎要开口纠正她的称呼，她连忙改了称呼，“国清舅那里看好了店铺，很快就要装修一下，等装修好了，就要开始卖衣服了。”
朱莲青听着点头，她还是挺相信林国清的为人，“你呀，得记着，他可是你小舅的哥们，你可不能没规没矩的就叫人名字。你记着呀，你帮人做事，可要上点心。”
林校将荷兰豆择好，又捧到外面用水洗了洗，“姆妈，咱们这个豆还有呀？”
“刚好还能摘一盘炒炒，我今天把根都拔了，不会再长了，”朱莲青接过荷兰豆放在灶台上，“还有点墨鱼，一起炒了吃。”
林校连忙点头，“嗯。”应了这么一声，她就去灶后烧火。
锅一热，朱莲青就往锅里倒了菜籽油，菜籽油自有一股菜籽的气味，颜色还黄澄澄，她做菜十分熟练，又往锅里撒了点葱花，“赛芳这两天怎么没来了？你们是不是闹脾气了？”
林校放柴的动作一滞，也就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地就反应过来，“没事呢，我跟她能有什么事。姆妈，她跟你说什么了？”
朱莲青摇头，“我就奇怪她平时没事也要过来，今天怎么都没过来。”
林校觉着她姆妈真是个实诚人，说的都是实诚话，想想也是，以前张赛芳就算是没事也爱往她家跑，现在呢，从昨天她把人说了一通，张赛芳今天到是没上门。
不过她早就没把张赛芳放在眼里了，管张赛芳怎么样了呢，“可能她家里头有事？姆妈，你也知道她家里事多，恐怕是走不得开身。”
朱莲青觉得也是，到是没想太多，张赛芳家里的情况，这村里头的人都知道，更何况他们家与张赛芳家里还沾亲带故，自是更清楚。“她也是可怜，家里头那样子。”
林校撅了撅嘴，“姆妈，她可怜什么呀，都是他们家里自找的，但凡家里头有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至于过的这样子。”好端端的正劳力一个，就是张赛芳她爸，天天混吃等死，让家里头女人去挣钱，这年头女人能挣多少？
朱莲青将切好墨鱼条放入锅里，先倒了酱油调调色，再加了点料酒，盖上锅盖焖煮。“都一样，你爸他……”
她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毕竟林大海人没了，她也不好说他的坏话。
林校眼神一暗，又觉得无从辩解，她爸确实也就比张赛芳她爸好一点点，也就指甲盖的优点，实在是当不得什么。“姆妈，这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
朱莲青背过身去，想着这么多年所受的委屈，又想着明明问题不在她身上，她一直担着问题在她身上的名头，“你说的对，都过去了。”
隐隐的，她的喉咙头痒痒的，不由得湿了眼眶。
最亲近的人就是枕边人，一块儿生活这么多年，枕边人不光瞒着她，还让她顶了异样的眼光，不光这样子，他还私下里贴补着兄弟，还指着兄弟家的儿子养老。这种做法，真让朱莲青寒心，她嫁到上村来，什么事都学着做，就算是补网也学会了。
她时时被葛月凤指着鼻子说是“不下蛋的母鸡”，她也忍了，想着还真可能是她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林大海的问题。她这些年是省吃俭用，从来不敢多用钱，钱都交给林大海，林大海到是好，将钱都贴补给林大洋一家子。
最可恶的还是林大洋吊着林大海，用过继儿子的名义吊着林大海，现在林大海人都没了，他林大洋却想着要过继个儿子过来，这简直是……
这些都让老实人朱莲青气得不行，不过，她现在也算是想开了，林大海人都没有了，她也没处找他算账去，“明早要去祭菩萨，我们一块去。”

第七十六章
林校听得出来她姆妈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哭意，到也没戳破，反而想起这一事来，“姆妈，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到是没想过这一事，一点都没有。
朱莲青抹了抹眼睛，“都备好了，你小舅说船就要开了，出海之前得祭菩萨才好。”
林校知道这风俗，通常每年出海之前都要祭菩萨，因着上辈子她从未经手过这事，以至于一时想不起来有这事，毕竟上辈子林桂芳可要强了，一点事都不让她插手。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拍脑袋，怎么又老是想起上辈子的事来，说好不想了，要往前看，可这时半会的老是忍不住跟上辈子做一个对比。
朱莲青见她懊恼的样子，到露出笑意，“你又不晓得这个事，这事我来弄就好，等将来你舅舅娶了老婆，就让她们弄去。”
林校想着也是，又没有打算捕一辈子鱼，等稍有赢利时，她就会退股。“姆妈，我看小舅好像跟冯裁缝的女儿有那么点意思呢。”
朱莲青想了想才想起来谁是冯裁缝，也想起来冯裁缝是有个跟着学做裁缝工夫的女儿，好像是年纪跟二弟朱远差不多，“真有这么回事？那也是好事呀，你小舅也该到了结婚的年纪，是该讨个老婆了。”
林校皱了皱眉头，着实不喜欢冯秀芳的态度，感觉冯秀芳的目光都盯着林国清，那眼神、那态度都不像是要跟她小舅处对象的样子。她撇撇嘴，“我觉着小舅一头热呢，人家还不知道怎么想呢，我瞧她对国清舅很上心的样子。”
朱莲青这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妙，“有这样的事？你小舅知不知道？”
林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朱莲青又迟疑了一下，“会不会你看错了？哪里会有这样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姑娘家？”
林校吐吐舌头，“总会有这样的人，姆妈，陈裳玉你知道吧，就这样的人。”
朱莲青听说过“陈裳玉”的大名，不由得起了几分八卦之心，“陈裳玉那姑娘也这样？真是看不出来哪。”
林校是上辈子听说，这辈子又亲眼在三角店见识过一回，不过就算是这样子，她还是觉得林国清这杀人的事还是太……普通人嘛，谁听说“杀人”不害怕呀，她就害怕，所以也就跟林国清谈谈条件，不敢真把林国清惹毛了，怕林国清一毛了就给她一刀。
“谁知道呢，大概是嫌弃林国清现在没有什么正当营生吧，”她就这么随口中一说，“姆妈，谁想找个没什么营生的男人结婚呀，我也不乐意呀。”
朱莲青揭开锅盖，看着煮熟的墨鱼，又将翠绿的荷兰豆都倒入锅里，锅铲就炒来炒去，见荷兰豆的颜色渐渐地变深起来，她才往锅里放了味精与葱叶，这才盛在盘子里。不光这一个菜，还做了个鱼汤，鳗鱼切成小竖段，早就包裹过地瓜粉，先往锅里放了水，等水一开，就再把弄好的鳗鱼段放入烧开的水里，放点盐，还有一点儿姜丝，自然少不了葱段。
朱莲青盖上锅盖，这才笑道，“国清开店铺的事，就你知道？”
林校摇了摇头，“不，还有他个哥们，叫什么韩中雷。”
朱莲青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见识，到不提这开店的事宜，只与林校说，“既然你去帮忙，你就得好好干，别干几天就不想干了。”
就算是朱莲青不说，林校也是想着要长长久久地干下去，其实还挺好，林国清入伍，没个两三个年肯定回不来，基本上她就跟当老板一个样，这权力可大了，大的让她头脑有点发热。当然，这与她现在坐在灶后烧火也有点关系，这火都映在脸上，能不烫脸嘛。
母女俩午饭就一个菜一个汤，吃的算是很不错。
朱莲青吃完了饭，浅浅地睡了个午觉，就戴着凉帽补网去。
林校在家里没事干，也不想串门去，索性就在家里看电视，可惜电视节目就那么三个频道，一个央视一套，一个是央视二套，还有省卫视台，就这么三个频道，实在是让经过一辈子的她难以叫这么简单的三个频道就满足了。
她睡了会午觉，还是打算出个门，还拿着她自己的小本子，这个小本子上她又画了两套衣服的样式，恨不得立时就能做了出来。直到此时，她就有点后悔没往北门村经过，好歹从冯裁缝那里拿点布过来，也好让张阿娘试着做做看。
人无远忧，必有近虑。她就寻思着万一林国清这么一入伍，她跟冯秀芳处不来，也许冯秀芳可能还会拉她后腿，尽管她这么想多少有些小人之心，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冯秀芳这边拖着她小舅，眼里还看着林国清呢。
她对着小本子又画了画，这时会了条连衣裙，泡泡袖，掐个腰身出来，裙摆嘛大大地绽开，她都能想象得出来这裙摆随着风飘动的美丽模样来，不由得沉浸在这幅画里。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竟然能画得出来设计图稿，还有些隐隐的得意之感。
朱莲青回来的时候，就见着女儿还对着小本子在画图，本子上画的都是看不清人脸的人像，好几个人像，瞧着都一样，但是身上穿的衣服不重样。而且与她昨天看到的人像不一样，今天用了水彩笔，不再是单调的圆珠笔的蓝色，这会儿多姿多彩了起来，人像也竟有些像是活生生的样子。“阿校，你这又在画了？”
林校好像才发觉时间都晚了，连忙站起来，“姆妈，我去洗米。”
朱莲青朝她摆摆手，“不用，我来。”
林校没让她动，将手头的小本子放下，将水彩笔都小心地收好，待放好后，她看到剥好的蚕豆，就顿时有了想法，提议道，“吃蚕豆饭吧，家里还有咸肉吗？”
朱莲青应声，又指点着林校道，“咸肉还在罐子里，你拿点出来洗洗。”
林校从灶台上的陶罐里取出来腌好的咸肉，用菜刀切了小半块来，跟米一块儿洗了洗，又将蚕豆也过了过水，朝朱莲青道，“姆妈，你放下锅，我来烧火。”
朱莲青还拿了根小鳗鱼干出来，用刀切成丝，“再放点这个，添添鲜味。”
林校已经坐在灶后生火，这活她干得很顺手，一下子就将火点着了，现在还有个鼓风机，只要把火点着了，这鼓风机一吹起来，火就很旺。火炮映着她娇美的脸蛋，红扑扑的似个成熟的红苹果般。
朱莲青将材料炒了炒，再把米也放在材料一块儿炒了几下，再放了火，才盖上锅盖。她将这些都做完，才看向被火映得脸蛋红扑扑的女儿，微叹了口气，“我听说早上林桂芳跟玉莲妈都打起来了。”
林校不置可否，“有什么可打的，她们俩有什么矛盾？”
朱莲青看看女儿的神色，“你知道玉莲妈嘴碎，大概是讲了林桂芳不高兴听的话。”她后悔提起这个事来，怕叫女儿不高兴，毕竟她听到的是玉莲妈讲了董伟被甩的事。
林校再添了根柴，一点都不意外有这样的事发生，“玉莲跟她妈一个样，也是嘴碎，我给她两个巴掌，她吭都不敢吭一声。”
朱莲青走到灶后，示意林校起来，“这火这把烧完就够了，不要再放柴了。”
林校拿着火钳子，点了点头，“姆妈，店铺弄好后，我可能要住在店铺里，省得每天来回跑，耽误工夫。”
朱莲青一滞，“那店里能住人？”
林校道，“还有个小阁楼，能睡人。”
朱莲青还真没见识过这些，惊讶道，“竟然还有小阁楼？那到是好事，可你一个人住镇上不害怕呀？”
林校将火钳子一放，细嫩的纤手就拍拍自己微挺的胸脯，“姆妈，我胆子大着呢。”
朱莲青就有点不放心，“那能行吗？”
林校自是胸有成竹，“当然能行，我还想你跟我一块儿住镇上去，省得在这里还挺烦呢。”
朱莲青除了从娘家嫁到婆家过来，就再也没出过远门，让她离了村去镇上住，一时半会这观念还没改过来，就觉得有点儿不太能接受，“这不太好吧，咱们家在这里，我哪里能去镇上？”
林校知道她一时半会改不了主意，到也不勉强，反正她想着慢慢来，到时候就慢慢地影响着她姆妈住到镇上去，“我也就这么一说，我们家自是在这里。”
朱莲青这才有点放心，到是劝着林校道，“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总要讲究个落叶归根，是哪里村的人就得在哪里住着，哪里能到镇上去？你去镇上住那是为了活计，我哪里好去，还不被人说？”
林校经过一辈子后，就懒得再理会别人这么有的没的说法了，反正她现在就是谁要是在她面前说她，她就当时就得找回场子来；谁要是在背后说她，她没听见就算了，要是听见，也得找回场子。

第七十七章
林校知道现在人的观念，还没有出去的观念，不管怎么都好，人总要在村里待着，所谓的“人离乡贱”大概就是这么个想法。但后来不一样，因为城市化进程，农村反而慢慢地空置下来，渐渐的农民也在城镇上买房子，有些人再也不回村里建房了。后来又慢慢地因着城市化的拥挤，又回到村里建房子，追求生活的质量去。
这都是一步一步的变化，而现在，林校觉得她们应该住到镇上去，现在只需要个契机才能劝她姆妈朱莲青，现在还没到时候，“嗯，看你意愿，要是想去，我们就一块儿住镇上，不过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店铺还没有弄好呢。“
朱莲青有种深沉的顾忌，她不是个能迅速接受改变的人，从她这些年被葛月凤一直为难，也被林大海嫌弃，她还是过着她自己的日子，甚至连个离婚的念头都没有，所以她是个不会迅速接受自己改变的人，林校也没想强硬的逼她去镇上住。她从来没有过要强硬带回逼着她姆妈改变的想法，惟一想做的只是她自己努力让她姆妈朱莲青不要走上悲剧的道理。
朱莲青还有点害怕，怕生活的改变，听着女儿并不一定让她去镇上，她显见的有点松口气，“以后再说吧，等以后再说吧。”她没觉得镇上有什么好，除了买东西是方便，那还得有钱，住镇上哪样不花钱？
母女俩也就这么一说，林校说过也就过了，但朱莲青有点儿忧虑。
林校在家还是画画图，画各个衣裳样式的图，越画越有感觉，亏得上辈子见识过，有过一辈子的见识，多少比别人知晓些衣服的样式。她一动水彩笔，脑袋里就掠过许多衣裳的样式，源源不绝。
朱莲青吃过晚饭后，就去了张建军家里，现在这个时候，他家门口总是坐着许多人，入夜的时候刚好坐在他家的橙子树下能歇歇凉，况张建军把电视摆了出来，就放在窗子底下，一帮子人坐着还能看看电视。
高爱玉见着朱莲青过来，自是拉着她坐到一边，与她说起来下午听到的事，“那林桂芳也真是，把个玉莲妈打的都不敢吭气。”她说的很轻，并未提高声音，“玉莲妈那脸肿得可厉害了，我想着这两天她都不好意思出门。”
朱莲青听得可解气，上回那郑玉莲还想说她女儿呢，得亏她女儿不是个能被欺负的性子，还把郑玉莲给教训了。她压低了声，“这玉莲妈也是嘴太多，真真的母女俩一个样。”她到没说玉莲妈的那点子村里人都知道的事，也觉得玉莲妈养三个孩子不容易。
高爱玉可看不惯玉莲妈那样子，一把年纪了，还老是要掐着个腰穿衣，哪个如玉莲妈这个年纪的妇人，不都是穿着宽大的细碎花衬衫，哪里像个玉莲妈那般不正经的，非得叫人把衬衫掐出个腰线来穿。“我说呀，阿校这教训的可没错，咱们家的人可不能平白吃了亏。”
朱莲青到不介意这吃不吃亏的事，有时候吃亏也是种福气，“我就是怕阿校这性子太厉害了，将来都没人敢娶。”她叹口气，这眉眼间都是忧愁。
高爱玉闻言，就差点将心里的话说出来，要替她个侄子提个亲事，话到了嘴边，她个舌尖又将话给按了回来。她虽有这样的意思，可现在侄子没有个正经活计，也不好开这个口，“嫂子，你就是爱发愁，阿校长得这么好，你还能缺了女婿不成？你再这么愁，人可要愁坏了。”
她以前没觉着林校如何，可林校就那么打了郑玉莲，她就觉得这姑娘厉害得很，要她说，这表嫂就性子太软和了些，所以才被人欺负，厉害些才好，才不会被人给欺负。
朱莲青眉头略略展开，好像被说通了一样，“阿校最近要到镇上做活，我还怕她一个人在镇上不放心。”
高爱玉眼神略惊了一下，“到镇上做活？做什么活？有什么好单位落实了吗？”
朱莲青到是有点难为情，声音更轻了，“到没有好什么单位，就是人家开卖衣服的铺子。”这年头，就恨不得能进个稳定的单位，这种私人开的铺子到底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那也行呀，现在开店的人还挺多，”高爱玉虽也觉得林校不是去稳定的单位有点可惜，她嘴上到是不说，还是劝慰着朱莲青，“嫂子，现在都这样，我觉得再不久，这些国营单位大概都不吃香了。”
她也就随便一说，并不是预见到什么。
当然，要是让林校说，不管将来还是现在，国企一直吃香着呢。
朱莲青还是忍不住叹气，还要是替女儿担心，“阿校是比我有主意，我有时候就怕她主意太大了。”她到是想说女儿与董伟的事，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高爱玉笑着道，“嫂子，你这真是瞎担心，我就恨不得我们家阿辉主意越大越好，你看看他，都十几岁了，没半点主意，我都替他发愁。”
朱莲青立时又为高爱玉担心起来，到也将话说明，也是个劝慰的话，“你们家阿辉还小呢。”
高爱玉也就这么一说，并没有真正将自己儿子当作没主意的人，她自个的儿子她自己哪里不晓得，肯定不会没主意。“嫂子你听说没有，林国清要开衣裳铺子呢，不光要开铺子，还批了一大堆布料找冯裁缝做衣裳卖呢。你说说这个人的头脑还真灵活，谁能想到这事？”
朱莲青听这么说，也就一惊，“啊，他批了布料？”
高爱玉点头，“你没听说这个事？”
朱莲青摇摇头，她为人实在，也就将所有的事都讲了出来，“半点都没听说，我只知道他要开铺子，不瞒你说，阿校就是替他干活呢。”
“啊，阿校是替他干活？”高爱玉顿时就来了兴致，凑到朱莲青的耳边，“这事，林桂芳晓得不？”她自然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林桂芳，如今两家人就跟闹翻了一样，怎么还有这种事？
朱莲青才消下去的愁色一下子就又涌了上来，眼里全是担忧，“我就是怕这个……”她咬着舌尖，将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怕她知道了会、会……”
高爱玉嫁到上村这么多年，哪里能不知道林桂芳是个什么性子，不光嘴巴上爱占人便宜，就是行动上也爱占人家便宜。董伟与林校的事，林校到跟没事人一样，董伟最近在村里可不太好过，毕竟别人都当他被林校踹了。
“这可不好说，”高爱玉心里也没个把握，总不能由她去保证林桂芳不会去闹场吧，这闹场的事，肯定有九成的可能会去闹场，就林桂芳那性子，恐怕会闹得不可开交，“这阿校的主意也是忒大了些。”最后她不得不总结这样的结论，确实是胆子大，主意也大。
朱莲青又叹气，“谁说不是呢，我又劝不了她。”她不光劝不了，还嘴上都同意了女儿的主意，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惟一的后果就是现在坐着担心，也只能跟高爱玉说上两句。
高爱玉眼里隐隐有同情之色，真的，这姑娘家主意太大了也不好，她原打算着让娘家侄子……才这么想，她的念头都打消了，要是林校这么的主意大，到时她嫂子还不得埋怨她。“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嫂子，你就别愁了。”
朱莲青很实在的说，“我到是不想愁呢，可心里憋着难受……”
她正说着话，就见着王丽娟过来，这脸色就冷了下来。
高爱玉正听着话，忽然没听到她说下去，又见着她冷着脸盯着路过的王丽娟，她还是头次看到朱莲青冷了脸，毕竟朱莲青一直是个软性子，还没见她对谁冷过脸呢。
她轻轻地扯扯朱莲青的手，“嫂子？”
朱莲青这才回过神来，又往王丽娟那里瞪了一眼，“都这么晚了，我得回家去了。”
高爱玉也没拦她，就起身送她到路口，看着朱莲青用手电照着回去，她才慢慢地转回去，到与张建军坐在一起，悄声跟张建军嘀咕起来，“这表嫂也是的，就瞎操心。”
张建军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这一声，高爱玉听得出来他的敷衍，悄悄地捏了下他的手臂。
张建军疼得直皱眉，“你做干什么 呢？”
高爱玉笑眯眯的，“我跟你说话呢。”
“你说话就说话，掐我做什么？”张建军真是拿她没办法，嘴上到是抱怨了一下，可看着老婆笑眯眯的脸，他还是缩了缩脖子，“你说吧，我听着呢。”
高爱玉这才与他说道，“我瞧着嫂子与葛家表嫂有些不对劲？”
张建军瞄她一眼，“上回舅妈去葛家骂了一通，那天你没在。”
他说的舅妈就是葛月凤。
高爱玉眼睛瞪大，“这事我竟然没听说？舅妈平时不是不怎么爱搭理葛家人，她这还要去骂人，怎么回事？”
张建军抱怨道，“你们女人怎么老爱听这事？”
高爱玉嗔怪地瞪他一眼，“我就爱听了，怎么了？”
张建军拗不过她，只得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还想让葛家表妹嫂子家去给他们家的独苗苗提个亲……”
“什么？”
高爱玉听到这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张建军的话。
但是她突然拔尖的声音，引得围坐在她家门口看电视的村里人都回过头来看她。她到是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朝大家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看电视，看电视……”
待得众人都回过头去，她才慢慢地将心里的震惊都压下来，“他们家也敢想？是不是脑袋出毛病了？”
这也张建军的想法，当时他听说这事时真是觉得葛家人大概都是脑袋出毛病，且病得不轻。葛家那儿子是个傻子，傻子也想娶林校，这真是不把他舅放在眼里了。“谁晓得他们家人哪根筋抽了。”
高爱玉撇撇嘴，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该，也该他们家出个傻子。”
她这话，让张建军摇头，“你别乱说。”
高爱还真看不起葛家人，这葛家人还真是没个出息的样儿，就是那嫁到张家去的葛大娥也不是个东西，“大海哥在的时候对他们家还蛮好，她葛大娥这脸皮厚的跟墙一样了，还敢上门去！”

第七十八章
张建军叹口气，“你也别这么个暴脾气。”
高爱玉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葛家人就那么个德性，真要笑死人。”
张建军劝了她道，“别说了，由着他们去。”
高爱玉就罢休了，到是不再说这事，葛家不光儿子是傻子，她看他们一家子都是傻子，大概是指林校跟人处过对象后就又分手，就能轮得他们家傻儿子了！高爱玉真觉得她都没敢替她侄子这么理所当然的想，就葛家那个傻子居然敢这么肖想，简直……
她颇有点不平，非常的不平，“嫂子明天让我一块儿祭菩萨去，明儿早饭你自己煮。”
张建军点头，“你陪着去也好，可以搭把手。我早饭有什么的，不是有妈在嘛，你还怕我饿着不成？”
高爱玉一脸的嫌弃，“你呀你……”
不过，她又吐出话来，“听说董家明天也要祭菩萨，这碰上了可咋办？”她还有点为难，到是不怕朱莲青有什么想法，她是怕林桂芳闹妖蛾子，“就今天林桂芳可把玉莲妈给打了。”
张建军到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撇嘴道，“这有什么的，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高爱玉想想也是，也就暂时把这个想法丢到一边去。
朱莲青回到家里，见林校还没睡，还在看电视。
林校躺在床里，人懒懒的，白炽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脸上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芒，见朱莲青回来，她没起身，还是懒在床里。
朱莲青见她还没睡，就顺嘴说了一句，“你现在有活计了，就去干活吧，我这边明天有你爱玉婶陪着呢，你且放心。”
林校眯着眼睛，心里也猜到了她姆妈的意思，咬着舌尖问了句，“姆妈，明天是不是林桂芳家也要去祭菩萨？”
朱莲青这脸上一滞，到也不瞒着女儿，“这真可巧了，他们估摸着也要赶着开船，且明天是个好日子，就……”
林校极为认真地看向朱莲青，沉默了一会儿，又缓缓道，“姆妈，明天你跟爱玉婶能行吗？能忙得过来，真不让我去搭把手？”她到不明说着怕她姆妈被林桂芳欺负，只把话稍微含蓄了一下。
朱莲青当下就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你放心，我不是、我不是由着让人说的木头人，你还是去忙你的活为好。这村里人都在，我就不信她敢怎么样。”
林校想着林桂芳到是不能怎么样，可她就是有一千种办法能叫朱莲青恶心，但是她看着她姆妈朱莲青温和的脸，这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心里已经有了主意，“那好，姆妈，我明天就去北门村看冯裁缝把衣服做的怎么样了，人家把事交给我，我总得尽点心。”
朱莲青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附和道，“是的，这才对，就得好好儿地盯着看，省得有什么个意外，这做衣服的事，是最要紧不过，你还是去北门村为好。”
林校笑着就应了。
天才刚刚亮的时候，朱莲青就起了来，祭菩萨的东西，她早就准备好了，也没打算把林校叫起来，就提着篮子出了门。
她才一出门，林校就立时从床里坐起，刚才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也是在假装睡着了。尽管她昨天夜里答应她姆妈朱莲青会直接去北门村，这会儿，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林桂芳的战斗力在村里实在没有人给扛得住，更何况是她姆妈个软性子。
她刷了牙，洗了脸，顺手带上帽子，又拿起自己的挎包这就出了门。
天还有点黑，林校还不至于乱走路，加起来两辈子，她还不至于在村里走错路。
村里有座小庙，娘娘庙，能保佑渔民出海顺利的娘娘庙。
渔村的村民都信妈祖，出海之前总要祭一下娘娘庙，比如北门村就有个“妈祖庙”，据说有已经有深远的历史，而村里的庙，年代要晚些。
林校并未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姆妈朱莲青与表婶高爱玉站在一块儿，大概是来得早的缘故，已经进了小庙里面，而林桂芳还有郑家的人，张家的人，都排在外面。
朱莲青并不知道女儿跟在后面，她与高爱玉一道将祭品放好，又点了香，动作虽有些生疏，到不至于不会。一套流程下来，必须得敬过三次酒，这才算完事，其实时间上也不短，约莫二十分钟左右。
香还燃着，朱莲青已经烧了经，又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就与高爱玉一起收拾东西来。
这才开始收拾，林桂芳就提着篮子进来，眼睛翻白地往朱莲青身上瞧了一眼就迅速地收了视线，“能快点不？动作这么慢，让人等个半天。”
这话分明就带了点怒气，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冲着朱莲青过来，除了高爱玉，别人都有些个看好戏的意思。
朱莲青理也没理林桂芳，也示意高爱玉也接话，提着篮子就走出了小庙。
高爱玉见朱莲青没理会林桂芳，她自是也不理会，毕竟人家正主没开口，她也犯不着跟林桂芳不对付。
林桂芳见她们一走，这脸就拉得更长，“真是个磨叽的人，弄那么长时间，还让我站着等，这腿都站酸了。”她嘴里念叨着话，充斥着满满的嫌弃。
不过没有人搭她的话，不是不想理她，而是他们就爱看好戏，可没想把戏引到自己身上。
吴金玲到是跑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往庙里一看，没见着朱莲青，只见着林桂芳，她张嘴就问，“桂芳嫂，阿校妈呢？人没来？”
她这一出现，让村里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谁不知道这林家二房的吴金玲是个什么性子，估摸着朱莲青过来祭菩萨都没跟吴金玲打过招呼。
林桂芳翻了个白眼，“怎么，你还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帮着看着人呀？”
“哪里有这样的事？”吴金玲当下就笑道，“桂芳嫂，你怎么就爱同我开玩笑？”她说到这里，又看向外面排着队的人，满脸的笑意，“有见过我嫂子没？就是阿校妈，来过了没有？”
郑家的人立马就回了句，“你嫂子刚走呢，你怎么没来？她同高爱玉一道儿。”
吴金玲这脸上的笑意就差点挂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她是绝对不会承认朱莲青压根儿就没叫她的事，嘴角一扯，“嫂子也真是，这么快就弄好了，也不等等我，真是……”说着，她就走了，脚步子挺快的。
庙外排着队的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得老远了，才都掩着嘴轻笑了起来。
吴金玲在路上就气得不顺，随便地扯了路边的野草在手里扯成好几段，还没有怎么泄火，恨不得冲上门去同朱莲青掰扯一下，这念头才涌上来，她又堪堪地压下来，这一回家，就使劲地去推林大洋，“你都睡死了？我出去都叫人欺负，你还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林大洋被她给推醒，又蒙头蒙脑地让她骂了一顿，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这都怎么了？怎么了？”
吴金玲恨恨地瞪他一眼，自是要责怪他身上，“还不是你那个好大嫂？她倒好，祭菩萨的事都不跟说一声，她自己就作了主，让我白跑一趟。”
林大洋总算是听清楚她的意思了，双手支在脑后，“你瞎操什么心，船是我们的吗？是我们的吗？你跑去自讨没趣！”
吴金玲被他这一说，说得到是烦躁十足，一手插着上腰，“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你还埋怨我？我出力不讨好，我这是为了谁？”
这一连串的埋怨，让林大洋皱起眉头，“大清早的吵个什么劲，真烦！”
他又要睡回去，被吴金玲给拦住，“你还睡什么睡，还不起来，要开船了，你记性都让人狗吃了？”
林大洋满脸的烦躁，“你就不能少说点话，烦死了！”
吴金玲还想说什么，见他瞪圆了眼睛，这点脾气也就压了下来，口气也软和了许多，“我替你再整理一下东西，省得到时没带上。”
林大洋躺在床里，好半天，他才起来，“那船不是我们的船，你可记住了。”
吴金玲嘟囔道，“晓得了，还用得着你来说。”
葛月凤大清早地就听到小儿子夫妻俩拔高的声音，这就又担心起来，拉着林公权道，“你听听，是不是金玲又跟大洋吵起来了？”
林公权坐在灶后，猛地吸了口烟，又将烟呼出来，“你管他们的事？要不要去敲门看看？”
葛月凤一时没听出来他的意思，顿时就眼睛一亮，手去解围裙，“我是得去看看，省得他们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
林公权瞪她一眼，“你还要不要把他们拉开，再叫他们吃个早饭？”
葛月凤这回听出来不对劲了，解围裙的动作就停顿了一下，甚至还把围裙再度给围上了，“我就这么一说，你还来劲了。”
林公权将烟蒂扔入灶眼里，慢吞吞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要去给他们夫妻当家。”

第七十九章
葛月凤一辈子就指着他，对他的话那是从来不敢有二话，连忙就否认了，“这都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自打分家后，我哪里还管得着。”
林公权这才作罢，“你要晓得分寸。”
葛月凤揭开锅盖，嘴上还是说了句，“也不知道阿校这几天忙什么呢，到处的跑，不是去镇上，就是去乡上。她一个姑娘家老这么往外跑，还不把心给跑野了？”
林公权并不介意自己孙女往外跑，以他的眼界来看，往外跑能是种本事，一辈子都待在村里有什么个出息？他年轻时也想往外跑，可惜上有老娘，下有老婆，都拘着他没叫他往外跑，他个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孙女要是真有出息，他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一想到孙女，他摸摸自己口袋里的香烟，还是少抽点，少抽点为好，“这外面跑跑就能把心跑野的人，别说人去外头才野，我看人在村里都能野！阿校能跑外面还不好？要是学别人出个门都得同手同脚，那像个什么话？”
葛月凤就知道这个老头子帮着孙女说话，让她一时给气着了，“你这个老头子，也不想想阿校刚跟人把对象这事都谈崩了，还不在家里待些日子？你不知道外头人说的话可难听了。”
林公权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到教训起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婆子来，“你这个当人阿婆的，别人说阿校，你就在边上听着，也不给骂回去？”
葛月凤当时还真没真骂过去，那是下意识地觉得人家压根儿就没讲错，按她的意思林校就该在家里好好儿地待着，哪里都不要去，又会哪里惹得别人说闲话。“她不给我涨面子就罢，还惹来那么多闲言闲语，我还要骂人家去？”
林公权简直拿这个老婆子没办法，这个老婆子一贯是这个性子，好像是个最公正的人，讲道理，谁讲道理就站在谁那边，就算是亲孙女，她也不护着短些。这让林公权头疼，“是不是别人说阿校，你还要凑合着再说几句？”
葛月凤到是摇头，“老头子，你别把事往我头上推，我是她阿婆，我还能说她？我是半句话都没说。”
林公权扯扯嘴，“你没说她半句，你到由着别人说她。”
葛月凤眼神闪了闪，“我不是还替她骂了葛家那几个不知事的人一回？”
林公权叹气，“那还不是你觉得葛家人你能骂得动？要不是人家忌着我还是村里的大队长，现在还是个村支书，你觉着你娘家人能让你？”
葛月凤嘴上虽不认，可心里知道自家老头子这话说的没错，也说得她有点儿虚，还是嘴上硬着道：“我看他们敢！”
林公权懒得再同她掰扯这个，索性就端起碗来吃早饭，这早饭还是千年如一日的咸菜下饭，让他吃得没滋没味，总归是吃了这么多年，到也习惯了。“回头谁要是再说阿校的坏话，你给我一嘴巴给打过去。”
葛月凤都瞪大了眼睛，“你这不是叫我……”
林公权睇她一眼，大概是这么多年的权威缘故，葛月凤半句不服的话都没敢说。
这边林公权吃了早饭，就拿着把剪子去地里看桔子，别看他们是渔村，也不光光只捕鱼，还要种些地，也要缴农业税。
林公权这一走，葛月凤就喃喃自语，“这老头子不晓得哪根筋坏掉了，还指着个孙女不成？”
正巧着她话音才落，吴金玲到走过来了，一点都没有吵过架的样子，反而笑迎迎的走过来挽着葛月凤的胳膊，“姆妈，我有桩子好事想跟你说呢。”
葛月凤有些不自在地拉开她的手，拿起抹布擦着桌子，“有话你就直管说来就是，我还要收拾呢。”
吴金玲连忙拿过她手里的抹布，替葛月凤擦起桌子来，她动作迅速，三两下就把桌子给擦好，又把用过的碗都拿到灶上，“姆妈，玉莲妈可找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蛮好，又不敢同莲青提，我怕她又误会了我的一番好意。”
葛月凤还能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她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玉莲妈的风评，她哪里能没听过，当下就皱起了眉头，“就他们家？就不是个正经人，咱们阿校才几岁，她家儿子又是几岁了？”
吴金玲到不急着就能一句话就说服了葛月凤，到是心一点儿都不急，还慢慢地同葛月凤道，“姆妈，他们家大儿子是大了些，可大些才晓得疼人，我们阿校没了爸，这不就要有个人疼着吗？再说了，玉莲妈不正经，她儿子几时传出过不正经的名头来？”
葛月凤洗着碗，到底是有点儿犹豫，“你这都是怎么说的，大那么多还疼人，还长得不好看，阿校要是能应了才是怪事。”
她晓得她个孙女的性子，要好看，别看董伟那样子，长得到是好的。
吴金玲亲自端着锅子将洗碗水往门外倒了，又将锅给端了回来，在葛月凤面前从来没有这么勤快过，为着能成这门亲事，她也是难得在葛月凤面前表现一回，“姆妈，这人好看有什么？不过是个花架子。要说我呢，她小姑娘家家的能懂得个什么呀，嫁人还是得架个实在本份的人，就像大洋，这十里八村的谁不说大洋是个实在人，可大洋长得嘛……”
她说到这里，就在葛月凤面前“噗嗤”一声笑，“姆妈，要我说他长得好，我还真说不出来这话，怪厚脸皮的。”
她这话装腔作势的，到把葛月凤给逗乐了，这天底下当母亲的人都是一样，自个儿子是个什么德性都知道，但还是将自己当个乖儿子。“你也知道大洋好，你还同他吵架，有你们夫妻这么个处着的？几天就能吵上一回了？”
吴金玲一听这话就委屈了起来，当然有几分做作，“姆妈，我跟大洋这就是嘴上一吵，从来就没往心里头过。”
葛月凤见她委屈了，这心里头到开心，大抵世上的婆婆都一样，免不了想跟儿媳别个苗头，就比如她就见不着林大洋经不起吴金玲一个眼神，“你呀，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说你，你就脾气上来半点不让人，上回还把大洋挠了个满脸花，叫他好几天都不好意思出门。”
要是放在平时，吴金玲可不许别人这么说她，就算是葛月凤都不行，这会儿，她到是忍了，反而还一脸的委屈，“姆妈，上回是我不对，我也是气得没脑子了。还不是莲青姐给闹的，我跟大洋待她还不好嘛，她呢，到是一声都不吭，悄悄儿地就把船买了去。这买船也不是坏事，她到底是没把阿校放在眼里，把大海哥放在眼里，就这么着的只同娘家两个兄弟合股，提也没提一句让大洋也参个股的事，为着这事，我到是想同莲青姐好好的掰扯掰扯。姆妈，你知道大洋那人，哪里容得我去？他一门心思地光想着莲青姐是他嫂子，就是硬是不让我去问问，我一时气坏了，就挠了他两把，谁知道就把他的脸给挠破了。是我的不是，姆妈，这是我的不是。”
这人真说起话来，真是舌灿莲花，把个葛月凤说得一时就信了，她最怕的就是大儿媳带着东西改嫁，老头子要分家要分家，她都不同意，可拗不过老头子。她现儿想的就是那船股，可不能叫朱莲青给别人。她扫了吴金玲一眼，口气硬梆梆的，“大洋就是个重情的，你别胡乱串掇着他。”
吴金玲又扯上葛月凤的胳膊，“姆妈，我也不是非得惦记着那点船股的事，也不是想说莲青姐的坏话，不过还得想想将来的事，现在莲青姐能替大海哥守着，将来呢，姆妈，将来呢？”
葛月凤当时就放了狠话，“怎么着，她还能改嫁不成？”
吴金玲心里一喜，这话正中她下怀，差点面上都露出喜色来，“姆妈，这改嫁是什么稀奇事？玉莲妈难道没想过要改嫁？还不是有两个儿子，谁敢娶？莲青姐就阿校一个女儿，还有船股，就跟香花一样。”
寡妇再嫁，这是常事，但有的寡妇就是难嫁，原因其实就很简单，大家都困难，带个女儿过来，无非就是多张嘴吃饭，但两个儿子，那将来还得替两个儿子娶媳妇，这可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压力。
玉莲妈难道不想改嫁？她早就想了，只是没人敢娶她，她又丢不下三个孩子一走了之。她风评上不好，但这做母亲的心到是有的。
葛月凤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想着这朱莲青将来要是改嫁了，还要带着他们林家的船股走，才一想，她就坐不住了，“她要是改嫁，就得把东西交出来，决不能把船股都给带走。”
吴金玲见火候差不多，到是慢慢地劝起她来，“姆妈，你也别这么着急上火，我看莲青姐还不至于这么快就改嫁，人都要张脸，她总得给自己留点脸。你也别急，这事儿，我们慢慢地说。”
葛月凤瞪了她一眼，“这还要慢慢说？”

第八十章
吴金玲点点头，“就得慢慢的说，这说急了，真把莲青姐给惹急了，她要是立马回了娘家，我们就算是想管也管不着了。”
葛月凤又坐了回去，被吴金玲这么一惊一乍的完全没了主意，反而就全由着吴金玲摆布了，“那你说怎么办才好？反正不能让她把船股带走。”
吴金玲替她倒了碗凉白开，递到葛月凤面前，“你先喝口水，冷一冷，真别急，这事急了真没用。”
葛月凤喝了口水，就盯着吴金玲，“你说有什么办法？才不能叫那朱莲青把我家大海的东西给带走？”
“姆妈，这阿校还没嫁人，就得让莲青姐一直当个牌子。”吴金玲顺势说道，“还不如把阿校先嫁了，阿校一个姑娘家，总要嫁出门。”
葛月凤听到这个就有点犹豫，“这跟阿校有什么干系？”
吴金玲看出她的犹豫，连忙加了把火，“要是阿校没嫁人，莲青姐还不得说这是给阿校的东西，可她就嘴上一说，反正东西都在她手里，谁晓得她会不会给阿校？”
她说到这里，又看向葛月凤，“姆妈，你觉得莲青姐能给了阿校？一点都不藏私？”
这问得葛月凤心里七上八下，没有个踏实感，她要是能信了朱莲青那就没有一点儿事，偏她哪里会信朱莲青半点私心都没有，就想着朱莲青这些年来都是装相，“她哪里有那么好的心，要是真那么好，还能不叫大洋凑股份，直接让她两个兄弟凑了股份。”
都说婆媳是天敌，朱莲青虽没这么想，但葛月凤是这么想的，而且是想了个十足十，家里不管有什么事，都得怪到朱莲青头上，明明把个朱莲青当成泥人一样，又觉得这泥人必定内里有“乾坤”。好像这人没有“乾坤”，就不正常。
吴金玲一拍手，“姆妈，你都看得明白，再没有比你更明白的人了。我平时想就这个，大洋还不让我说，还说毕竟是大海哥的老婆，又是阿校的妈。大洋是好人，不想说她坏话，我这个人性子急，半点话都藏不住，就想跟姆妈你说说。”
葛月凤听着这一番话，听得十分的妥帖，“你说吧，我有耳朵听着。”
吴金玲附到她耳边道，“不如就这般吧，给阿校寻门亲事，等阿校嫁出门了，你还怕朱莲青一个人？”
葛月凤真是一时做不了主，“这事你爸他……”
吴金玲惟恐她要将这事说与公公林公权听，连忙这语气就更柔和了，“姆妈，你别担心爸这边，爸这人你还不知道？让他跟儿媳讨回东西来，恐怕好几年都没个准音。还不如就让阿校先嫁出门，我们先看看她能阿校准备多少嫁妆。要是她没把船股都给了阿校当嫁妆，那么……”
葛月凤顿时差点就跳起来，“谁说能全给她当嫁妆了？这是咱们林家的东西，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带出？”她平时看着也疼孙女，但真事落到身上，自是想着林家。
吴金玲连忙安抚着她坐下，“姆妈，不是让你别急？这也甚可急。她必定不会把船股都给了阿校，到时我们就闹上门才好，叫村里的人都看看她一个寡妇手里头紧紧拽着船股不肯嫁人，难道她还真没想过改嫁？”
葛月凤自是不肯相信朱莲青从未想改嫁的事，“她要嫁那行，不能把东西带走，一丝儿都不能带走。”
吴金玲夸着道，“姆妈，你说的是。她要改嫁自是让她嫁，万万不能让她带船股嫁出门。你真是想的太对了，就算是想改嫁，也不能由着她顺当改嫁，得由着我们来给她挑人才是。”
“给她挑人？”葛月凤一愣，很快地就反应过来，“这能行？”
吴金玲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这怎么不行？包在我身上就行。”
葛月凤心里还是不踏实，觉得有点儿不好，“她要改嫁，还得给她挑人，用得着对她这么好？”
吴金玲笑着劝道，“姆妈，这样也能叫阿校放心，省得阿校嫁出门还要管娘家的事。她一嫁，莲青姐又一嫁，两个人都嫁完了，大海哥的东西不就留下了？这些东西，我跟大洋是不看中的，就得给你保管。”
葛月凤想想有还有些道理，觉得吴金玲瞬间就比朱莲青顺眼多了，两个儿媳她都不欢喜，猛然就觉得吴金玲也不那么刻薄了，“既是大海的东西，那就给大洋吧，我跟你爸年纪都大了，还要这些船股做什么。”
吴金玲听得正中下怀，恨不得立时就把船股拿到手，心跳得“砰砰”，“我们可不敢要，到时会被村里人说的，说我们占了大海哥的东西。”
她还装腔作势一番，显得清白无辜。
葛月凤此时已经将林公权的交待甩到脑后，甚至是九霄云外也有可能，“那、那阿校能嫁给谁？朱莲青又能嫁给谁？”
吴金玲见她没了戒心，就更加大胆起来，“郑玉刚，配阿校刚刚好，年纪大，刚好嫁过去，也能知道点疼人。”
葛月凤眉头稍皱，“怎么又提起他来？”
“姆妈，你当阿校如今还有名声？”吴金玲解释起来，“跟董伟处对象，别人都说她早就同、同人家……”
她还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来，“姆妈，我当婶的总不好说她。她跟人分了手，还不好好地待在家里，还时时地往外跑，谁都在说她呢。村里的人谁还敢娶她，没一个敢娶的。郑玉刚多老实一人，只知道干活，这样的人，配阿校不就刚刚好？”
葛月凤知道郑玉刚，是个老实孩子，因着太老实，家里又没有半点钱，所以一直没娶到老婆，但比葛家那个傻子却是要好的。“就没有比他稍活些的人了？”她的意思就是要比“老实”稍微灵活一些。
吴金玲将村里的小伙子都举例了出来，“那宋卫挺？宋家的小伙子长得到好，家底还不如郑家呢，就依着宋家那性子，还能不指着阿校带船股过去？肯定是眼红地盯着我们家的船股。”
她直接就把船股就成“我们家”了，而且说得很自然，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葛月凤竟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一时就跌入吴金玲摆出来的套套里头，一头栽得挺深，一时还出不来，“那还有几个呢，就这么两个？”
“不是没有小伙子，是没人敢娶，”吴金玲睁眼说瞎话，“是柳家敢娶呀，还是张家敢娶呀，个个都觉得阿校是给破过身子，不乐意去娶。还不如郑玉刚，他一个老实人，知道什么呀，能讨个老婆都是他家祖上冒烟的事，他还能嫌弃阿校？”
这一下子就把葛月凤说服了，不过她还是警告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许把阿校给亏待了，这点我可不许。”
吴金玲心说要是嫁过去了，哪里还能由得着别人？这话她不在葛月凤面前说，生怕这一说就让葛月凤打消了主意，好不容易说服了葛月凤，她哪里舍得功亏一篑，要依她的意思，恨不得今儿就让林校跟郑玉刚生米煮成熟饭明天就有了身孕呢。
但饭总要一口一口的吃，水也是要一口一口的喝，不能太急。
吴金玲忙笑道，“姆妈，还是你最疼阿校，阿校要知道你这么心疼她，总得高兴坏了。要是这亲事再一成，她恐怕更得高兴，如今她亲事可不好寻呢。”
葛月凤是老思想，自是怕林校嫁不出去，当下就板了脸，“你乱说什么呢，什么叫她亲事不好找，这话在家里说得，你要是在外头也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吴金玲听得都差点儿翻白眼，也亏得她将这老婆子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才能这么个三言两语就把人说服了，“姆妈，你可冤枉死我了，我哪里能在外头说这种话！我还盼着阿校将来过得好好。”
葛月凤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还是有点将信了，“反正要是郑玉刚对阿校有什么的，我是不依的。”她再重申了一下，觉得自己身为家婆还是有点权威。
吴金玲根本没太在意葛月凤，反正事情现在都握在她手里，“姆妈，你放心，我去看看阿校有没有出门，要是出门了，我们去找莲青姐。”
葛月凤眼神一闪，明显不乐意去，果然，她开口就是，“你自个上门去提，我可不去。”
吴金玲丝毫不意外她打退堂鼓，也就是个三分钟脾气的人，又是个三分胆的，欺软的就怕硬，她将葛月凤这婆婆的脾气摸得极透，半点都不差离。“姆妈，这怎么说的，我上回都去过了，还差点叫莲青姐给轰出来，要是再添这么一个回，我恐怕是要连门都上不得了。”
葛月凤掸掸身上的围裙，横她一眼，“船股给大洋，你总得出点力。”
这话说得非常清明，让吴金玲舍不得，反正到这地步了，她就道，“那我就去看看，姆妈，你可别到时不记得说过这话了。”

第八十一章
葛月凤白她一眼，“你当我是谁呢，还能说话不算话？”
吴金玲心里这么想，但嘴上是半点都没说，反而是笑眯眯地拉着葛月凤的胳膊，“姆妈，你知道我嘴欠，性子又直，你就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葛月凤有些“嫌弃”地推开她，“别靠得这么近，太热了。”
这大热的天，就算是大清早，两个人靠得太近，也会觉得热。
吴金玲得了葛月凤的准话，就提着个篮子往上走，这就要路过董家的门口。她到不避着些，反而光明正大地从董家门口走，还朝着在门口洗衣服的林桂芳打了个招呼。
董家门口有个水井，到不是他们家挖的井，而是村里人们的井，谁都能用水井里的水。但林桂芳就有一种本事，这水井在她家门口，就跟她家的水井一样，每次洗衣服，她总要占最好的位置。
本身这种事呢，大家都是让一步，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想闹得脸上难看，能让的也就让一下了。林桂芳到没有这种别人让她的想法，她的想法是谁让水井在她家门口，这就等于她家的一样，谁要是用，那都得让让，她得先。
她这会儿正在洗毛巾，重重地敲着毛巾，不管溅出去的肥皂水还是水溅起来她自己一脸，还用力地再敲着毛巾，吴金玲走过来时，她敲得更起劲。
吴金玲这走过去，还以为林桂芳要停一下手，没想到她一直没停手，她觉得这时间上挺急，就走了过去——
林桂芳若无其事地溅了吴金玲，把吴金玲的裤腿儿溅得都是肥皂水，眼看着那小碎花样的确良长裤不光湿了，还有肥皂水，吴金玲顿时气得不清。“你怎么呢，都不看人吗？”
林桂芳眼神冷淡地瞧她一眼，“我当谁呢，原来是你呀，这要往哪里去？”
她的语气都硬梆梆，好像被得罪了一样。
吴金玲不是个多好性儿的人，上回她愿意跟林桂芳一道儿上门去给林校提亲，就是惦记着董家能给的好处，这会儿，董家的好处没沾上，她自是要把林桂芳给撇到一边去。“我还能去哪里，自然是去莲青姐家里，”她说话的时候，还将下巴朝朱莲青家的方向指了指，“桂芳姐，你这洗衣服可不行，溅着我就算了，我知道桂芳姐你的意思，肯定不是故意的事。不过这别人不知道的话，可就以为你故意的呢。”
林桂芳一听这话，就立时地又重重地敲了好几下，见吴金玲跳开，她心里十分满意，“我就是特意的，你怎么着？”
她抬起脸，看着吴金玲，等着吴金玲回答。
吴金玲眼看着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真跟林桂芳闹起来，还指不定她就吃了亏呢，索性就矮了身，“桂芳姐，怎么这么大个火气，这都是怎么了？”她立时就漾了笑脸。
林桂芳瞥她一眼，“得呢，怎么还值得你上门去？”
吴金玲这面儿上就是一滞，“桂芳姐，朱莲青姐好歹是我家嫂子，我怎么还不能往那里走哟。”
林桂芳不理她这茬，面色颇有几分不善，只是当着吴金玲的面，她到是露出个笑意来，只那笑意就挂在面上，半点不到内里，“你还能念着什么情？还提什么个嫂子，你平时不在她背后骂她就算是好的了。”
她说的话可真没给吴金玲留半点脸面，叫吴金玲面上不好看，立时地就看了看周边，没见着人，她这才松口气，心里惟有一怕，就怕叫别人看见，幸好这会子没人。“桂芳姐，怎么就埋汰起人来了呢。这说的我都什么人了，不管怎么说，那位现如何还没改嫁，还是我大嫂子。”
林桂芳见不着她这装的模作的样，索性就直白道，“听说葛大娥有替葛家那傻子上得门去说亲？”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含着笑意，这回这笑意真到了眼底，一点都不带打折，这是实打实地嘲笑着林校呢。她嘲笑林校那小丫头片子甩了她儿子，等着她林校的只能是个傻子。
吴金玲知道婆婆葛月凤上得葛家门去骂人是为的什么事，就为着葛家人脸挺大，居然还妄想给他们家的傻儿子提亲，就算是不待见林校的吴金玲都觉得这事有点荒唐，听得林桂芳这么一提起，她嘴角翕了翕。“这都是外头人乱说，根本没有的事。”
真不是她愿意替林校说话，而是林校被个傻子提亲，这事真叫大家伙全知道了，人家不会说傻子异想天开，而是觉得林校掉价了。林校这要是掉价，郑家还要讨回去嘛？吴金玲就想着这个事，完全是利己主义者，完全想的都是她自家的好处，自家的体面，“桂芳姐，可真没那么样的事，这村里的嘴，你还不知道？”
林桂芳哼了一声，“那你这是要做什么去，怎么是凑乎着上去套个亲近？”
吴金玲笑眯眯的，到也没打算把事给瞒着，“我这不是有好事要说嘛，得先走一步了，省得夜长梦多。”
林桂芳还要喊住她，吴金玲没停步，就这么让林桂芳一时还真猜不出来她吴金玲这一上去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吴金玲从林桂芳家门口过去时，心还是跳得有点快，还生怕林桂芳要追上来，走了一段路，她忍不住在路口停了脚步，回头看了看，见没有人，她又是加快了脚步，嘴上又啐了一口，“真什么玩意儿，太把自个当回事了。”
“金玲，这在说什么呢？”
她的话音才落，就听得有人叫她。
吴金玲这一往声音来处看去，见着是宋二娘，连忙就漾开了笑脸，“二嫂子，这是打哪里去？”
宋二娘扛着锄头，眼里流露出好奇的意味来，“方才说什么呢，什么当回事了？”
面对她的探究，着实让吴金玲心里一跳，嘴上连忙就否认道，“我就自说话呢，可是要去地里头？”
“你看我这样，自是要去地里头，”宋二娘还拍了拍锄头，“你这是往哪里走？”
她这么问也有些故意，吴金玲的性子，这村里的人都知道，嘴碎不说，还是个欺软怕硬之人。
吴金玲手一拢到耳边的碎发，面上就多了些暧昧的笑意来，“我去见莲青姐，有好事要同她说呢。”
宋二娘着实想不出来有什么好事，可看吴金玲那种表情，也难免猜出点苗头来，“你不是要替她介绍对象吧？大海这才去了多少日子，你就替人家介绍人了去了？”
“二嫂子，你这嘴巴一张可了不得，怎么就能说这话了？”吴金玲被她无中生有的话给问得顿时就脸色难看了些，“你都会说大海才去了没多长日子，我一个当弟妹的还能给嫂子介绍人？就算是别人能做得来这事，我吴金玲可做不来这事。”
宋二娘是个会来事的，吴金玲这么一否认，她自是就着下坡，“我也就这么一说，那你这是要替阿校去说亲事？”
吴金玲当即就点了头，“还真让二嫂子你说着了，我就是为着阿校的事。”
说着，她就长叹了一口气，“阿校的事，二嫂子你都知道，她小姑娘家不知道名声多重要，说跟人断了就断了。现如今男的想再寻个不是什么大事儿，这姑娘家再寻个可是个难事，这名声不好听还不是首要的事，这阿校也不知道有没有……”
宋二娘虽有自己的心思，可听着这吴金玲的话，她就听出了些意味来，当即就眯了眼睛，“你是说阿校她同、同……那个了？”
吴金玲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一把就捂了宋二娘的嘴，连忙就否认起来，“二嫂子，你别乱说，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事，就没有这样的事。你在外头胡说，坏了我们阿校的名声，我先走了，我先走了。”
她忙不迭地走开，宋二娘站在原地看她惊慌的后背样子，嘴角就微扬了起来，她就知道林校不是什么清白姑娘，长得那漂亮，还不是个轻浮的性子！
吴金玲心情激荡，恨不得长了翅膀一样的跑到朱莲青家门口，真到了人家家门口，她见着朱莲青还在地里挖花生，连忙就扬声叫了，“莲青姐。”这声音可亲热了，跟平时爱搭不理的样子差太多。
朱莲青坐在花生残枝枯叶上，将一颗颗花生摘下来放在篮子里，迎着阳光的方向看过去，见着吴金玲笑眼迎迎地站在自家门口，这笑意让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打了咯登。她疑惑地问了句，“怎么就过来了？”
这会儿，天都大亮了，太阳都出来了。
吴金玲走了这么一段路，身上也出了汗，她拿手扇着风，朝朱莲青招了招手，“莲青姐，你过来，先歇一歇，活不急着干，我有事同你说。”
朱莲青眼里的疑惑未褪半点，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掸了掸手上的泥，从地里走出来，在家门口时又洗了洗手，“说什么事呢？”她都没想过给吴金玲倒碗白开水喝，直接就坐在门口，就示意吴金玲讲明来意。

第八十二章
吴金玲也跟着坐在门口，“莲青姐，你有没有替阿校想过将来的事？”
朱莲青一时不明所以，“阿校还小呢，想什么将来的事？”
吴金玲叹口气，“你还真是一关门，就当什么话都听不着了。”
朱莲青顿时就有些戒备了，“你都听说了什么？”
“有些人说的非常难听，”吴金玲声音微轻了些，好像为这个事所烦恼，“我都替阿校难受，好端端的小姑娘家，就让人这么平白无故的说闲话。”
朱莲青顿时就来了气，“你怎么都不替阿校说回去？”
吴金玲一脸的委屈，“我还能不说回去？可这都是我听见的话，还有好多我没听过的话，我还能一个个的替阿校说回去？”
朱莲青沉默了，嘴唇抿得死紧。好半天，她才从嘴里挤出话来，“阿校没做错什么事，她什么也没做错。”
吴金玲连忙劝慰着她，“我还能不知道阿校是个好孩子？就是太任性了些，凡事都由着她自己，莲青姐，你也是太由着她一个小姑娘作主了，这好好处着的对象就不要了，你都不劝上一句，还跟着她起轰，真由着她……”
“这都是林桂芳的……”朱莲青才说到这里，就让吴金玲打断了。
吴金玲道，“她也是能开口，张大嘴就要人家多少个嫁妆，这脸可真大。这事到也不是一口说定了的事，两家还能再慢慢儿地谈，偏阿校个小姑娘心性，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了，现儿就让人说闲话了。”
朱莲青被戳着了心窝子，难受得紧，“我、我也劝过的，她没听……”声音很轻，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
吴金玲就知道她这种性子，心里头隐隐有些得意，“这过去的事也就过去算了，可将来的事，你可得好好准备着，别再让阿校自作主张了。”
朱莲青还是有些犹豫，“这、这总要阿校欢喜才好……”
吴金玲嗔怪道，“莲青姐，就你这由着她的性子，才叫她自作主张。你还能害了她不成？我当婶子的还能害她不成？”
这话问得朱莲青更没有底气了，“我、我……我不想阿校不高兴。”
“你当妈，还怕阿校生气？”吴金玲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摆出你当妈个样子来，别都由着阿校自作主张，她一个小姑娘还能多少个经验？咱们当长辈的就得替她张张眼，替她挑个好的，才能叫她离了那些闲话。”
朱莲青像是有点儿被说动了，“可现在哪里有好的人家……”她简直都有点六神无主了，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吴金玲面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连忙摆出来一副很替人考虑的好心面孔来，“阿校还是个小姑娘，就得找个年纪稍大些的镇着她些……”
“不、不成，”朱莲青连忙摇头，“年纪大太了不成，我阿校可不能……”
吴金玲早就有准备，早就将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不慌不忙道，“莲青姐，瞧你这话说的，不过就是个大个七八岁，大个七八岁有什么的？年纪大才能疼人，你跟大海哥还不是差了五岁。”
朱莲青顿时思及自己的婚姻来，这脸色就一变，青白交加了，许是林大海留给她的阴影太深，林大海这一死，她虽没有改嫁的念头，但也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这种感觉，她从未对别人说起过，好像这话一出口，她的世界就会塌了一样。“不、不行，年纪大不行，真不行，别说阿校了，我都不同意。”
吴金玲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改了主意，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不能由着朱莲青改了主意，就劝道，“莲青姐，我晓得是你是为着阿校好，可这真不能要求太高了，省得阿校不好找对象。”
朱莲青这就沉默了下来。
吴金玲见状，心里对分外嫌弃朱莲青又摆出这副不说话的架势来，这些年她看得也多了，朱莲青就这样子，说不出话就不说话。“你得为阿校想想，哪个当妈的人不为着孩子着想？你也是为着阿校好，也是为着阿校好，这我都晓得的。这还不够，你还得为她说个合适的对象才好，才能绝了村里头那些闲言碎语。”
朱莲青还是不应声。
吴金玲不知道她是听进了耳朵还是装作没听见，反正她就说着，“这有了对象，还得趁董伟没对象之前找好对象，也能叫村里瞧着，阿校不是没人要，阿校这是有人抢着要呢，就他董伟呢，才没人要……”
“你说的人是谁？村里人还是外村人？”
吴金玲正说得口沫横飞，恨不得将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都狠狠地敲入朱莲青的脑袋里，以至于朱莲青这一开口，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
朱莲青却是认真地瞧着她，神情有些郁结，“你这是要给阿校说对象吧，是谁呢？”
这表现甚至比吴金玲还要更干脆，以至于让吴金玲都怀疑这面前的人是不是朱莲青，这脸是朱莲青，这人就更是朱莲青了，她跟朱莲青做妯娌这么些年，哪里还能认得不出来——
只是她反应有点慢了，还有些不相信朱莲青竟是这么快就问起她这事了，“自是村里的小伙子，咱们村里就那几个比阿校年岁大些……”
“不行，不能是郑家的人。
吴金玲才想说出郑玉刚的名字，就让朱莲青给一口回绝，不光是回了一个人，是把整个郑家的人都给回绝了，让她一时觉得还挺狼狈。
她连忙道，“怎么郑家的人不行？”
朱莲青脸色不是很好看，“就玉莲妈那样子，谁家放心把女儿嫁过去？”
吴金玲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也就是这些，立即就舌灿如莲花般了起来，“就是有玉莲妈这样的婆婆才好，像林桂芳那样想管儿子，咱们又没得办法，她要为难阿校，咱们更没办法，可玉莲妈这样的，她难道还敢为难阿校？她要是敢端着婆婆的架子为难一下阿校，就让阿校给她个没脸才好，看她还敢不敢的！”
“这不行、不行的，”朱莲青连连摇头，“他们家儿子年岁也太大了，而且、而且……都快成村里的老光棍了。”
她跟人家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实在说不清那两兄弟老实的都快跟个傻子一样，怎么能衬得上她家的阿校。
吴金玲心里恨不得按了朱莲青的头让她听话，还是嘴上殷勤地劝着，“就因着这么多年还没有个老婆，讨进了家门，还不得更疼老婆？阿校嫁过去就享福，什么家务活呀都不用干，都由着玉莲妈干呢。阿校在娘家过得是个什么日子，这嫁过去还是个什么日子，只有更好的，不会变差。”
朱莲青自打林大海没了后，虽还是老派人的思想，可于女儿亲事这一事上，她向来都是开明得很，无非是因着就这么一个女儿，还是由着她些比较好，毕竟女儿过得舒心这才好。“那郑家的条件摆在那里，还能让阿校过好日子？”她对这个还是比较怀疑的。
吴金玲的手一拍大腿，“这还是难事？等阿校跟郑玉刚定了亲事，就让郑玉刚去船上干活，你就当个上门女婿一样，他一个老实人，还不是由着我们家摆布？阿校再拢拢他，恐怕将来阿校让他往西，他都不敢往东看一眼呢。”
朱莲青连忙摆摆手，“这可不行，可不行，我们家可不缺上门女婿，阿校说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招个上门女婿来，省得招来个好吃懒做的人，偏他还把自个儿当救星一样了。”
“郑玉刚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人，你也知道的，”吴金玲生怕朱莲青打消主意，就一个劲儿地替人说起好话来，“都是自个村里的人，你也熟，阿校也熟，这熟来熟去的刚刚好。他们郑家有什么，什么茅草都没有一根，还不把阿校给供起来？你想想，这还不好吗？哪个婆家能把儿媳给供起来，你看看你，再看看我，咱们还少受气吗？”
朱莲青常年受葛月凤的气，主要葛月凤疼儿子，也就看不惯朱莲青这个不生儿子的儿媳，“你到没受什么气，姆妈待你还是不错的。”她说的也是实话，长眼睛都看得出来的事，她自是也看在眼里。
吴金玲将手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湿汗给抹了抹，这会儿，这门口都晒到太阳了，晒得她细汗从毛孔里溢出来，油光光的亮，“莲青姐，我都不瞒你说，别看姆妈待我好，她心里头也不乐意我，就因着我跟大洋是自找的对象。她待我好，不就是给你看的嘛，哪里是真待我好了。”
朱莲青想着这些年因林大海自个的原因而生不出儿子来，且他还瞒着不让她知道，这一想就让她心口隐隐的发疼，看着吴金玲的脸，顿时也就清醒过来，“不管怎么样姆妈还是待你好，我也不想同你说这个事，还是说说郑玉刚吧，不说阿校看不上，我都看不上。”

第八十三章
吴金玲真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怎么就看不上了，人不是个老实人嘛？”
朱莲青当时就绷了脸，“你要是觉得这样的老实人好，就自个觉得好去，我是没福气当这种老实人的丈母娘。”老实人跟傻子那是有区别，虽说不是像葛家儿子那种傻在明面上的傻，可郑家两兄弟也是够呛。
都那么大个年纪，还由着他们妈那么个勾三搭四，只晓得拿把锄头种地，不知道要下海捕鱼，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是家里还是个茅草房，谁都知道这嫁给郑家两兄弟随便哪个都是个坑。正经疼女儿的人家，才不会将女儿嫁去这样的人家。
更别提是林校了，她打小就是个受宠的姑娘，对人要求也高，郑家两兄弟从来就没入过她的眼里，再怎么着，她也不会把自个去将就了。
吴金玲“呵呵”笑，有些尴尬，“莲青姐，你再想想，为着阿校想想。”
朱莲青起了身，到是送了客，“你回去吧，再为着这事上门来，我可懒得同你说道。我们阿校的事，自有阿校的主张，你呀就少操点心，要是有人说阿校，就给我一嘴巴子给抽回去，这才显得你疼阿校，为阿校着想。”
这话说得叫吴金玲都不知道怎么回，头一回觉得这朱莲青也不像她印象里那懦弱的样子，她看着朱莲青走到地里继续摘花生，心里挺没味的，也就扭着腰走了。
她这一往朱莲青家门口走，就有人等着她的好消息，那人自然就是玉莲妈。
玉莲妈给林桂芳打的不轻，也就出过一回门，就是去找了吴金玲，想让吴金玲说合一门亲事，先头她以为吴金玲还得推个三四天什么的，没想到吴金玲这么快就去了朱莲青面前提亲事，她连连叫着大儿子郑玉刚去将人迎进来。
郑玉刚守在床前，就怕亲妈头疼脑热的喊，地里的活都顾不上了，就守着他亲妈，这一听他亲妈这么说，他就去迎人。
这年头开大门的很少，都是开着门，除非是出个远门，才锁门，就他们家个茅草房，家里也是一穷二白，还真没有关个门的必要。
但玉莲妈这个人，就是爱讲究，这出门进门都得关门，好像家里头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让人见着的样子。郑玉刚见着吴金玲，就朝吴金玲憨憨地笑，“婶子，快进来，我姆妈在里头等着呢。”
吴金玲见着这郑玉刚，到是多事问了句，“玉刚，没去地里弄花生？”
郑玉刚挠挠头回道，“我姆妈不舒服，我……”
“金玲？”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给打断了。
打断他的正是玉莲妈，她“吃力”地从床里坐起，靠着床头，额头两侧还贴着黑色膏药，像是个生了个孩子后在休养的产妇一般，朝着吴金玲拍了拍床沿，“来，过来，坐我这边，你去过你嫂子家了？”
吴金玲不是没来过这家里，瞧着这还算平整的地，一步子就迈了进来，没坐在床沿，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刚想坐下来，瞧着那椅子，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讪讪地坐在床沿，“我去是去过了……”
话才说完，她又就叹了口气，有些歉意地看着玉莲妈。
没等她再说下去，玉莲妈就知道了她的意思，这不光心里急，面上更急，她的脸本就让林桂芳给打了，昨天很肿，今天就青肿了起来，瞧着特别的狼狈。“这是没答应？”她就觉得能定的事，这下子定不了，真让她着急。以她的想法，如今这林校的名声在村里算是没了，还不得立时寻个人嫁了，她家大儿子是好心提了这事，就是给个林校台阶下。既是她家玉刚能坟林校入门，这还不是给了林校天大的恩情，林校还不得把她两个儿子都往船上带，将来她的两个儿子还不是……
岂料，她这个想法才开了个头，就让朱莲青给驳回来了，她顾不得身上的酸疼，一把拉住吴金玲的胳膊，“她哪来的底气不应的？”
吴金玲也顺着她的语气道，“我也想着呢，这都是哪来的底气，偏她就一口回了我。”
玉莲妈这是又失望又愤怒，失望的是这事没成，愤怒的是朱莲青竟然还矫情了起来，竟不答应这门亲事，她是愤怒的情绪居多，咬着牙齿，“她、她怎么敢？”
郑玉刚是个孝顺儿子，自是不乐意见他妈这般生气，忙说道，“姆妈，她不乐意，还当我乐意讨她女儿当老婆？”
玉莲妈立即就瞪了他一眼，“住嘴！”
吴金玲看着郑玉刚低了头，站在一边，连句话都没敢回，这让她多少有些惊讶，她自己那两个儿子，如今大了，脾气就说来就来，她多说两句，两儿子都会不耐烦。可郑玉刚都二十五六岁了，还能这么听话？
她有些羡慕，可这羡慕才上来，就让她压下去，听话归听话，她家儿子可比这郑玉刚兄弟俩聪明多了，将来也会更孝顺。“哎，你怎么就冲着玉刚去了，心里再急也不能冲着孩子去。”她装模作样地劝着，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惟一不满意的就是不能让朱莲青同意将林校嫁到这家来。
玉莲妈叹口气，“玉刚就是个老实孩子，才没讨上老婆，也是我没用，我一个寡妇，只能将孩子拉扯大，别的呀，还真没本事了。”
郑玉刚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像是为着这话而羞愧，“姆妈，我不讨老婆没事，讨老婆有什么好的……”
吴金玲听得都惊了，差点都坐不住，都说郑家两儿子特孝顺，这孝顺的可不一般。她素来眼睛就毒，心里的想法更毒，不然也不能应了玉莲妈的话去跟自个妯娌提亲事。她看向玉莲妈的眼神就有些不好了，颇有些怀疑他们母子这么个“母慈子孝”的样子有些怪异。“玉莲妈，你听听，这儿子待你多孝顺。”
她说到这里又换了种语气，特别的诚恳，“这年头谁家条件都一般，哪里还用讲究个什么条件？我嫁给大洋时还不是就身上一身新衣裳，哪里还有什么嫁妆？就是大洋给的彩礼不过都是几十块钱，我还不是嫁了过来？就你这想东想西，还没讨过媳妇来，就要在人家面前低一头了。哪个媳妇嫁过来不好好地伺候地婆婆，等我们阿校嫁过来后，我可得好好地同她说，你把玉刚他们三兄妹拉扯大不容易，她必得好好地伺候你才是。”
这话说得玉莲妈有些缓不过来，眼神里多了些疑惑，“这还能行？不是你嫂子没同意，你还说这个？”
吴金玲是打定主意让林校嫁入郑家才好呢，反正她就看不惯，林校要是真嫁的好了，她心里还不忿呢，“这事儿好听一点说就是尊重一下朱莲青的意见，说难听一点那是问都不要去问她，等阿校自个同意了，她朱莲青拦都拦不住。”
玉莲妈的一颗心给悬了起来，面上竟是多了些许欣喜之色，只是看向老实的儿子，她那股子微弱的喜色也慢慢地褪了下来，“那哪成呀，人家董伟都不要，还能要我这儿子吗？”
她虽然觉得自己儿子不比别人儿子差，真站在别人面前，都不用比，直接用眼睛就能看得出来不一样，她儿子老实的过了分，都到了不知变通的地步。
吴金玲还敢打包票，一拍自己的胸脯，“郑嫂子，你放一百个心就好了，等着喝媳妇茶就是。”
玉莲妈半信半疑，毕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她死了丈夫后没改嫁，反而把三个孩子都拉扯大，从这里看出来她就是个不简单的人，自是没让吴金玲三两句就给糊弄过去。她看看愣着的儿子郑玉刚，嘴上就吩咐道，“你去地里干活，都老大的人了，还守在我床前做什么，去把花生都给弄好了。”
郑玉刚不放心，没敢走，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走。
玉莲妈觉得头心一阵阵的涨，像是憋着什么气，好像不发作出来她就难受，她紧紧地拉住吴金玲的胳膊，“金玲，要不是为着出这口气，我绝不为玉刚讨林校当老婆。林桂芳她真是太欺负人了，打得我疼得都起不来。”
吴金玲被她拉得胳膊疼，到是将她的手拨开，“郑嫂子，郑嫂子，你别急，这事急不来，一点都急不来。”
玉莲妈被拨开的双手搭在胸口，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我这难受呀，平白无故的就让林桂芳给打了，还不能打上门去。她家儿子那许多，还有董大力个跟蛮牛一样的力道，我就忍气吞声了。可这也太欺负人了，她林桂芳不就是仗着她爸是供销社的吗？这吃国家饭的就这么不给人留脸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哭得十分的委屈。她虽拉扯大了三个孩子，平时还挺注重自己，瞧着还有些半老徐娘之感，比起那些个不知道打扮的妇人们，她总要吸引些目光来，不然也不能凭着她一个人把孩子给拉扯大了。
她这副姿态，叫男人看见了，还能起几分怜惜，可在她面前就只有个吴金玲，吴金玲虽表面同她好，心里头免不了也嫌弃她管不住自个的裤腰带。

第八十四章
吴金玲平时可不同玉莲妈来往，觉着没得丢面子，村里人都这样，就算心里头再不待见人，除非吵过打过再不往来的，这低头抬头的都得打招呼。就比如玉莲妈这样的人，村里女人们都觉得她不安分，背后传她闲话也非常多，除非真把人抓实了，不然谁也不会把这话当玉莲妈面前说。所以，也就成了谁都知道玉莲妈不清白，可都是睁一眼闭一眼，也没哪个男人真赚了玉莲妈的便宜，要跟自家老婆离婚的，真没这个事儿。
玉莲妈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女儿到还好，这于婚事上都是抢手货；有两个儿子就不一样了，就成了赔钱货，娶了人，还不得供人家两个儿子都得讨老婆，这还真是赔钱。
吴金玲腰杆子硬，她那是亲儿子，林大洋还能挣钱，所以她这儿子对于来说就是两个宝，她听着玉莲妈的话，跟着拉着玉莲妈的手，这一摸玉莲妈的手，还真觉得有点滑，跟那些个常干活的人不同。她心里在想，怪不得村里男人都爱往她屋里钻，这手就不一样，不过嘴上却是叹口气，“可不是就因着她爸是供销社的人，才这么的有底气，听说他们家祖上还更有范儿呢，不知道怎么的就到我们这种小地方来了。”
说起这个，玉莲妈就觉着更气人，想当年，董大力讨不到老婆，她就寻思着招了董大力当上门女婿，偏让林桂芳那个泼辣货截了胡。等他们办过酒后，她夜里在空荡荡的被窝里咒林桂芳生不出儿子来，最可气的是林桂芳还一连生了五个儿子，真把她给气坏了。“谁知道是什么样儿的，指不定还是黑五类呢，要不然她家真有关系，还能弄到我们这边来？”
吴金玲听得着这话就解气，反正别人说林桂芳，她心里头都高兴，“你有没有听说那些下来的人都要回去了，我都没听说他们家要回去，指不定真是出身不好呢。”她可没直接说“黑五类”，到也稍稍含蓄了一下。
玉莲妈抽回自己的手，抚着自己的额头，“我这人也糊涂，还提这些事做什么，提了也没用。”她巴巴地看着吴金玲，“能什么办法能叫我儿子讨了你侄女当老婆？”
“生米煮成熟饭，还能不补票？”吴金玲眼睛一眯，就跟玉莲妈咬了个耳朵。
玉莲妈这一惊，眼睛都瞪大了，嘴唇颤颤，“这、这……我那儿子能干得那事？”她嘴里咽了咽口水，自个的事自个清楚，她为着养大孩子，是干过些叫人瞧不起的事，她那是没办法，也不得叫村里人都对着后背指指点点。她就算是为着孩子，也不会跟自己不乐意的人行那事，也是能管得住自己的人。
但林校她，还是十八一个小姑娘，真能自个脱了衣裤跟她儿子？
玉莲妈是打死也不相信的，“这、这……”
吴金玲这提出主意的人到比她还淡定些，甚至还有些瞧不起玉莲妈的意思，“这个你就怕了？郑嫂子，你别嫌我说话直，我这个人一向直言直语惯了，就凭着玉刚那样子，真能让阿校看上？”
玉莲妈顿时就沉默了，大儿子郑玉刚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是秃子头上长虱子——明摆着呢，林校要是真能看上她儿子，还能在办酒前就同她儿子相好，那指定太阳要打东边出来。
一时间，她都想放弃了，“还、还是……”
“郑嫂子，你不是不想了吧？”吴金玲趁她还没说出反悔的话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就你家里这光景，要是不讨个老婆进来，两儿子都得打光棍。你这么些年这么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想把儿子拉扯大，再让他们讨媳妇，再生大胖小子给你抱？这样也算给老郑家留了后，你真要不干了？”
玉莲妈哪里是想不干，实在是怕舍得了儿子，还讨不到老婆，她实是非常的犹豫，“这、这你外头没听说过，现在还有什么流氓罪的，这要是真被……”
“谁把这个事当真了？”吴金玲恨不得把话都灌入她的脑袋里，“你有听谁说被哪个被抓了？就那个谁的，你听说过没有，被人睡了，还不是好好地嫁到人家家里去了。”
玉莲妈隐约是听过这个事，她自认是只跟自个看上的人勾搭，那些看中她的人她还不一定跟人有事，这种事起码要讲究个你情我愿，当年她还就这个事忿忿不平，觉着那家子不太把女儿当回事了。这都能论上强奸罪了，还要把女儿嫁过去，还不是瞅着女儿没了清白觉得难做人，就把女儿嫁过去算了。
“我这、我这……”她现在觉得自个打自个的脸，但又一想，她儿子能是那种人？她一拍大腿，“你放心好了，林校嫁过来，我一定待她好，绝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她立时就下了决心，好像她待林校好，都是林校上辈子积攒了福气一样。
吴金玲这才放心，笑着道，“这话才是，人小姑娘家家的，郑嫂子，你是得要对人家好，不然我都不依。”
玉莲妈跟吃了定心丸一样，扬了声，“玉刚，玉刚……”
这叫了两声都没人，玉莲妈才想起来方才她叫儿子去地头了，“玉刚现没在，我等会跟他说，叫他都听你的。我一说，他一准儿都听话。”
吴金玲点头，“这不急，还得慢慢来，有消息我再来。”
这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一个是想给林桂芳难堪，一个是见不得林校好，很容易就粘乎到一起去。吴金玲这把玉莲妈说服了，就回了家，家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的就去了码头，这会儿，船要出海了。
两艘船一前一后，林大洋站在船头，而后边的船船头上站着的就是朱远，船上打起了红底镶黄边的三角旗，三角旗迎风飘扬，颇有几分气势。
吴金玲看着船驶出去，远远地看不到船的影子后，才转身回家，要是两艘船都是她家的那有多好，现在一艘都不是他家船。她心里头有些埋怨公公林公权分个家，把那些钱都分给朱莲青，她朱莲青一个寡妇，还要拿什么分家钱。
她到底没敢对上公公林公权，林公权在林家积威甚重，回到家里，她还往葛月凤屋里走，见葛月凤盘腿坐在床里正抽着烟，轻轻地唤了一声，“姆妈。”
葛月凤是姑娘时就学会抽烟，那会子抽的是旱烟，现在到是学会抽香烟，主要是觉得香烟比较方便些。她不是没听到脚步声，这会子听到吴金玲叫了她，才慢慢地张开眼睛，往吴金玲面上一瞧，又吸了口烟，吐出个烟雾来。“你嫂子同意了？”
吴金玲没把实话说出来，到是用了个春秋笔法，“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估摸着她还在考虑呢。”
葛月凤到有点惊讶，“她真没说不同意？”
瞧朱莲青把林校待得跟自个眼珠子一样，还能没说“不同意”？这到让她觉得有点儿意外，“你别哄我，话说两头都得穿帮了，你嫂子真没说不同意？”
“我哪里能哄你，姆妈，”吴金玲跟着坐在床沿，“她是真没说不同意，我瞧着这事有门，指不定她就同意了呢。”
“午饭煮了吗？”
外头林公权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吴金玲赶紧地下了地，朝葛月凤挤了挤眼睛，她先出了屋，看到外面站的着林公权，她叫了声“爸”后就赶紧儿地就回了屋。
葛月凤熄了香烟，将还未抽完的半根香烟给收起来，慢吞吞地系上围裙，“饭煮好了，这菜还没炒，我炒个菜，再来个汤，一会就好。”
林公权瞧着门口一会儿，“你跟金玲说什么呢？”
葛月凤心里一跳，面上还算是镇定，“没说什么，就是寻思着给阿校介绍个对象。”
林公权到有些意外，“你还操心这个事？别操多了心。”
葛月凤这面色就是一沉，“怎么的，我就不能替阿校操点心了？”
林公权坐到灶后开始烧火，“你这是咸吃萝卜瞎操心，阿校的事她自个有主意，你有认得有什么好小伙子能介绍给阿校？”
葛月凤取下陶罐来，用锅铲铲了点猪油，就往锅里放，看着猪油慢慢地化开，她才回道，“我是没有，还不许寻别人了？金玲也是热心人，也是为着阿校愁这事呢。”
林公权到没怎么上心，反正他觉得依孙女阿校的眼光，估摸着是瞧不上老妻跟小儿媳看中的人，“金玲为人刁钻，你可别同她搅一块儿，要是她介绍什么个不靠谱的对象，你也别叫阿校去相看。”
葛月凤一滞，“她还没介绍什么人，我又不是傻的，不能够她说了算。”
林公权叹口气，“我们没了大海，阿校也没了爸，你可得好好待她。”
说到大儿子林大海，葛月凤还是免不了难受，毕竟这七七还没满呢，是她头一个孩子，不管多长时间，总会觉得难受，“郑家的那大儿子，郑玉刚，你觉着怎么样？”

第八十五章
林公权立即就警觉了起来，“这就是你替阿校寻的对象？”
葛月凤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老头子必是不同意，连忙就换了个说法，“没，这不是赛芳年纪跟阿校差不多，我寻思着不如她早点嫁出门，也省得在家里受那个苦。”她立马就扯到侄孙女张赛芳身上，在这之前，她根本没把这个侄孙女放在眼里过。
林公权不是那种非揪着话不肯放的人，一听这话，眉头就皱起，“你管人家门里那么多事？她个亲事，自有她爹妈管着，你一个姑婆还管这事？要是管好了那还行，要是过得不行，人家还不得埋怨你？”
葛月凤露出为难之色，“这不是人家托我，我推了几次都没推掉。你觉得郑玉刚那小伙子怎么样，可还行？”
“行什么行！个呆头呆脑的模样，生在渔村，连个船上的活都不会干。只要脑袋不坏，哪家姑娘都不敢嫁给那样的人。”林公权觉得老婆子多管闲事，没好气地说道，“万一这事真成了，要是赛芳这日子过不了来埋怨你，你还要再去管？”
葛月凤被这么一说，到觉得有理，想着就老头子因着张赛芳都说这种话，那轮到阿校身上，老头子非气着不可。她寻思着就同小儿媳说说，这事就作罢，她不想惹老头子生气，“你说的是，这家人真不能嫁，没的半点出息。”
林公权刚想点香烟，想了想，还是没拿出香烟来，“两个儿子惟一的优点就是孝顺，就他们家，谁敢嫁！”他说到这里，也就劝了一句，“你以后也少抽点香烟。”
葛月凤以为是不让她抽，这就有些不高兴了，锅铲使劲地往锅里炒了几下，将青菜翻炒起来，“怎么着，烟都不让我抽了？”
“到没让你不抽烟，是让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林公权难得软了口气，“先不提阿校还没结婚，后面两个孙子都还小，你不想看着他们结婚，你好抱曾孙子？”
葛月凤撇撇嘴，“不抽烟还能长命？我是不抽烟就短命。”
林公权听得到一笑，额头添了些皱纹，“你呀，烟龄比我还长，戒是戒不了，每天就少抽个两三根，这都不行？”
“真对身体不好？”葛月凤还是半信半疑，“这么多人抽烟，还能是坏事，要真是坏事，还能卖？”
林公权指指烟盒上，“这上头都写着吸烟有害健康，一直都写着呢。”
葛月凤往锅里放了些味精，也舍不得多放，再炒了两下，就将青菜给盛了起来，“这都是怪事，都写着有害健康，还让卖？”
林公权一时还真跟老婆子解释不清楚这中间的事，也没打算跟老婆子解释这事，“反正你记得少抽几根就行了。”
“晓得了。”葛月凤应得有点不耐烦，往烧烫的锅里放了点冷水，冷水这一入锅，她就将锅里粗略地清洗了一下，又将水给舀掉，再放一回水入锅，待水开了，她就放入紫菜，还有虾皮，这算一碗汤，紫菜虾皮汤。
她端着汤到桌上，就将围裙给解下来挂好，“这紫菜阿校爱吃，待会让阿校过来拿点回去。”
林公权点头，“我同她说过了，让她回来再过来拿。”
葛月凤咽了一口饭，“怎么是回来？她又到乡上去还是镇上去了？”
林公权顿时就绷了脸，“你管那许多？我看阿校比你可明白的多。”
“我吃的盐都比她多，”葛月凤愤愤不平，“你说说，她个姑娘家的天天往外头跑，到底是有什么事？”
林公权喝着汤，嫌太淡，他也不叫老婆子动手，自个就起来拿了酱油瓶，往汤里倒了点酱油，这喝起汤来味道就将将好了。“她那是有活计在镇上，跑镇上自是要干活，你当她没半点事还老往外头跑？”
“她以前不没事还往外头跑？”葛月凤不服输，不过她很快地就将老头子的话回味了一下，“老头子，你是说她有活计了？是哪个单位寻的工作，还是她大舅介绍的？”
林公权吹着汤，待汤冷了后再喝入嘴里，“不是什么单位，是个私营的衣服店铺，店铺很快就要开了，她去那里站店。站店你知道不？就跟三角店里的售货员一样。”
“能一样吗？”葛月凤皱皱眉头，“她怎么不找她大舅介绍个工作，体面些的，私人开的铺子能跟大厂子一样吗？人家那是吃国家饭，私人开的店铺那算是什么，不上台面，也不体面。要是她大舅能介绍个工作，指不定阿校还能改户口呢。”
城镇户口吃香，葛月凤说起来也不含糊，她的眼界也就这样，只看得见眼前的好处。
林公权到不若她这般想法，毕竟在村里当过多年大队长，又在乡里镇里开过会，以前还去过县里开会，见识自是比一般人要高些，“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哪有一定要进什么单位的事？再说了，她大舅才进乡里，这就给外甥女介绍工作，谁会理他？哪个不会说他了，说他才进单位这手就这么长了？”
当然，林公权也是觉得国营单位比较好，但在老婆子面前，他还是撑着。
葛月凤转念一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等她大舅在乡里稳了后，阿凯跟阿期到时就中学毕业，就可以找他给寻个工作。”
林公权可没这么想过，老婆子这么一说，他也没扫她的兴，反正还得一年，“这急什么，到时再说。我睡个午觉，再去挑花生，你到时就洗一洗。”
“晓得了，”葛月凤再盛了一碗饭，“要不要煮点起来晒晒，到时给你下酒？”
林公权点头，“你就看着弄，明年留点种就好。”
这边都到中午，林校这边打早上出门，就上了渡船，没瞧见柳思红来收船票，就见着柳思红她妈柳婶子在收船票，她到没怎么意外，柳思红是接了渔村的老本行出海捕鱼去，这渡船就由柳德根夫妻俩支撑，反正夫妻俩人手管够。
柳婶子身上挎着个包，颇有几分售票员的架势，走到林校跟前，朝着林校打招呼道，“哟，阿校这是往哪里去，是镇上还是乡上？”
林校掏出一毛钱来递给柳婶子，笑得眯眯儿眼，“去乡上走走。”
“阿校，你最近老往乡上跑呀，这是有对象了？”
她这一说，就有人凑趣来了。
林校回头一看过去，眼睛微眯，她天生的凤眼，这么一眯，就是又漂亮又有些凶意，“没对象就不能往乡上跑了，那你去乡上做什么呀，也是因为有对象了？不对呀，你都讨老婆了，还想再寻个？”
“你这小姑娘，怎么都不能开个玩笑了？”那人是张赛芳她爸，大名张顺，人称张全输，顿时就沉了脸，瞪着林校。
林校半点不惧，反而抬起了纤细的脖子，抬得直直，并未将他放在眼里，“那我也只是同你开个玩笑呀，你生什么气？”
张全输立时就站了起来，架式有点不善。
林校也跟着站起来，朝着那张全输笑道，“怎么着，站起来我就怕你了？”
“泼妇！怪不得董伟不要你！”张全输朝着林校就是这么一句。
林校“呵呵”一笑，“个大男人的，还管东管西的，我是泼妇没错，我就爱当泼妇，你呢？个大男人，嘴巴真碎，连女人都不如！”
张全输气得涨红了脸，“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哈哈！”林校就假模假样地笑两声，“当我乐意跟你一般见识似的，也不知道我爸在的时候，天天跟在我身后叫哥，现儿我爸没了，你到是仗着年纪大，还欺负我来了？”
村里的人其实没有什么阶级观念，讲究的就是实在，林大海是大队长的儿子，自是让村里同龄人高看一眼，虽然林大海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本事。
“你……你牙尖嘴利，我不跟你吵！”张全输像是被她的话扒了层皮，恨不得此时跳上码头去，这会儿船都开了，他自是难受地待在船里，眼睁睁地看着村里人时不时地瞄他一眼，那眼神，他看得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林校见他怂了，又冷笑一声，“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了！”
这话她虽说的轻，但船上的人都能听得见。
张全输顿时就来了火，把满腔的羞恼都化成了火气，扬起手就要打林校。
还没等他真把手打到林校脸上，就被人给拉住了。
这船上的人都是村里的人，自是见不得林校一个小姑娘被个大男人打。
“做什么呢，做什么呢，一把年纪了，还欺负小姑娘来了……”
“这就要打人了，阿校哪里说错了，你以前还不是……”
“要不要脸呢，要脸呢？真是的，看你也没喝酒呀，怎么就跟醉了一样？”
一连串的话都是冲着张全输去，还拉着张全输不让动，有这么多人拉着他，张全输知道打不了林校，这脸是丢光了。张全输别看脾气暴，人却瘦，没有多少力道，自是容易让人制住。

第八十六章
林校适时地落了几滴泪，当着船里的人说道，“就因着我爸没了，这就欺负我起来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柳婶子上前劝她道，“甭理他，他这个混不吝，理他都不能出气。”
林校用手帕抹了抹眼泪，“婶子，我就是气，先头我爸在时，他家都没的米下锅，我爸都给他家送去米。他到好，半点我爸的好处都不念，还要编排我。”
漂亮的小姑娘在哭诉，哭诉得还恰到好处，惹起船里不管是大男人还是妇人们的怜惜，都怜惜林校这个小姑娘，也更嫌恶张全输。张全输的名声本就不好，村里的人见着他就跟见着瘟疫一样，这会儿更是厌恶了。
张全输家里个条件，村里人谁不知道，一分钱都没有，到处坑蒙拐骗的借钱，借口说借钱，通常一借永不还，屁股一坐在麻将桌上就不肯起，就算被抓赌的吓得跑断了腿，转天儿还能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牌桌。
柳婶子叹口气，“甭理他，这种人你理他都是费力气。”
这话说着，船就靠近了乡上的码头，柳婶子扶着林校走出船舱，“你呀也收着点脾气，这也幸好船上有人，不然在路上，谁还能帮着你？”
林校双眼湿漉漉地看向柳婶子，“婶子，我当时是真难受，才没顾到这些，谢婶子提醒我，我以后、以后不会……”
柳婶子没有女儿，就两个儿子，没生孩子之前，她念着生儿子，等真生了两个儿子后这肚子再也没有动静后，她就盼着有个女儿了，大概是有点移情作用，她看林校越看越顺眼，“上去吧，小心点儿上去。”
林校这才上了码头，朝柳婶子挥了挥手，一转身，她立即将眼泪抹得干干净净，漂亮的凤眼里流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来。什么张赛芳，什么张全输，都是什么个玩意儿，真不愧是父女，都叫她恶心。
从码头到冯裁缝家，确实路还不近，等她到了冯裁缝家门口，这额头就多了汗，待要进门时，她还用手帕擦了擦汗，这才收了帽子先敲了敲门，略略地扬高了声音，“冯师傅在家吗？”
“我爸没在，我在。”冯秀芳绷着脸走出来，身上穿着那天林校穿过来的衣服，海军领的短袖上衣穿在她身上，也挺合身，再配着下面的裙子，显得冯秀芳颇有高挑了几分，“你怎么过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挺了挺身子，人就站在门口，丝毫没有要往后退一步让林校进门的意思。
林校作势将她打量了一回，这眉头就皱起，她平时搭的就是长裙，可这裙子，她顿时就蹲了身，双手就将要冯秀芳的裙子微抬起来。
“你干什么呢！”
谁知道她的举动让冯秀芳一惊，连忙挥开她的手，人也往门后退了一步。
冯秀芳一脸的防备，就盯着林校看，那眼神仿佛林校是个变态，“你弄我的裙子做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穿了同你一样的衣裳，你不高兴了？想使坏！”
林校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冒失，到也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这裙子还能短些，想试着把裙摆往上卷卷看看，把你给吓着了？”
“你就不会先说一声，”冯秀芳一脸的不情愿，但当着林校的笑脸，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再刻薄的话也就堵在嘴里了，当着林校的面，她转了转，“我爸的手艺可还行？”
林校见那裙子被做成了直筒，心里一阵心疼，她自己的裙子那是转起来微微绽开，似鲜花一样绽放，偏这裙子一转起来，就跟直筒的裤腿被灌了风胖起来的桶样。她斟酌着说话，先夸道，“冯师傅的手艺真好，这么快就能将衣服做出来，我瞧着很好。”
冯秀芳听着好话，面上露出笑意来，看向林校的眼神也多了些傲慢之色，“那当然，谁让我爸是出了名的裁缝，还能有他做不出来的衣裳？我看你身上这身，要不要也做两身试试？”
林校身上这身并不是时兴的样式，如今乡上好多人都这么穿，就普通的短袖衬衫，，加一条西裤短裤，最有特点的是她的双腿，修长又纤细。她人往那里一站，就能让这身普通的衣裳发光发亮，“那不用做这身，这也太普通了点。”
冯秀芳鼻子间轻轻哼了一声，极轻，总算是让开门，请了林校往里走，“进来吧，有没有带什么衣裳来，我爸没在，我看也是一样的。”
“那到没带，”没等冯秀芳因着她的话发怒，她就朝着冯秀芳说道，“秀芳姐姐，你要不要把裙子卷起来一点看看，说不定你穿的更好看呢。”
她笑得极甜，就跟个邻家妹妹一样，让她的一双凤眼也无意间消了几分厉色。
要是渡船上的人见着她现儿的样子，必定要跌破眼镜，毕竟她将张全输怼的面子里子都没有了，却对冯裁缝的女儿说着好话。
冯秀芳自是心里喜滋滋，面上还是一本正经，人到是站到镜子面前，当给林校个大面子，“你那裙子本来就这么长，这短了会好看到哪里？”
林校十分嘴甜，“秀芳姐姐，我觉得吧，长裙你穿得就比我好看，要是再往上卷短些就更好看了，我给你试试？”
冯秀芳的视线落在镜子里面林校姣好的面容上，又觉得她自己并不比林校差半点，视线往林校的胸前掠过，见她如今还是平坦得很，心里就更是舒坦了些，“你试试就试试，可别把裙子弄皱了。”
她这就站着，让林校帮着伺弄。
林校蹲了身，懒得去计较冯秀芳的态度，将裙子往上小心翼翼地卷了卷，露出冯秀芳的小腿来。冯秀芳的小腿肚有点粗，这露出确实不太好看，但林校没说，就往镜子里瞧了瞧，还将裙子再往上弄了点，一直到膝盖处，这才指着镜子里的样子对着冯秀芳说，“秀芳姐，你觉得到这里如何？”
冯秀芳还是蛮喜欢到膝盖的长度，面上还装作勉强的样子，“凑和着吧，也没有特别的好看。”
林校一下子就看穿她眼底的欢喜，连忙就再接再厉地夸道，“秀芳姐，你人漂亮，这穿什么都漂亮，我还有个想法，要是这裙子的裙子再大些，像花一样绽开，那样秀芳姐穿着会更漂亮哟。到时这乡上的小伙子见着秀芳姐，可都是迈不动腿了。”
“胡说什么！”冯秀芳轻斥道，这声轻斥是一点力道都没有，完全倒在林校的迷魂汤里，她也不要林校帮着卷住裙子，而是自己双手拉着裙摆，对着镜子连连地转了两圈，等满意了后她才看向林校，“要不再添些布料试试？”
林校连忙道，“那看秀芳姐你的意思，我又不会做裁缝，还得秀芳姐你作主呢。”
冯秀芳被这高话捧得极为舒坦，瞬间就有视林校为“知己”的感觉，“那你坐着先，我先去看看布料。”
当然，她还给林校特别优特了一回，还泡了麦乳精给林校喝。
这么热的天，再喝热乎乎的麦乳精，简直就是别有的“滋味”，但林校面不改色地喝了，视线落在冯秀芳的身上，等着她找出布料来。
没一会儿，冯秀芳就找出布料来，对着林校就是问起来，“这是个要什么怎么弄才好呢，下面要大些，上面要紧些？”
林校拿着划粉笔画了个A字裙的状态，“要这么样，冯秀姐，你觉得可好？”
冯秀芳就喜欢听这样的话，对林校的印象也多了 许多，看着林校画出来的样子，颇有些狐疑的模样，“这样就能行？就这么样？”
“要不，秀芳姐你试试？”林校笑着说道，“我对这个也不太懂，秀芳姐你懂做衣服的事，你说了算。”
冯秀芳不免有些得意洋洋起来，矜持地点点头，“我就试试吧，你等着看。”说完，她就上楼换了裙子，将裙子就递给林校，挺大方地吩咐着林校，“你把这裙子的线给拆了吧，等我裁好布料就可以拼起来。”
林校并未拒绝，而是拿着裙子坐在一边，用剪子将裙上的线都拆掉。
比起拆线，冯秀芳剪布料的动作更快些，很快地就剪了两块三角形的布料，这一回头就看着林校还只拆了一边，不由得就一撇嘴，“你还没拆好，怎么这慢？”
林校不生气，这会儿显得脾气十分好，朝着冯秀芳笑笑，“秀芳姐，我一直、一直就是动作慢，大概是天生的缘故，总是比不得别人快。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就好了。”
冯秀芳见她拆得额头生汗，鼻孔里轻轻哼一声，极轻，也就她自己知道，“得了，还是我来弄吧，你要是再这么弄下去，恐怕这回去的渡轮都要错过了。”
林校还一脸的不好意思，“秀芳姐，我这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
“我没也指着你真能帮上忙，”冯秀芳嘴上一点都不客气，手拆起线来自是比林校的动作要快，很快地就将另一边的线也拆了，又将裙子剪短了些，才将裁好的布料给拼在一起看看，见正正好，面上免不了就一点自得，“我这是自小在我爸身边学裁缝，自是比你做得好。”

第八十七章
林校半点脾气皆无，还捧起冯秀芳来，“秀芳姐，你可真好，还有个会做裁缝的爸爸，想穿什么衣裳就能自己做，真让我羡慕死了。”
“这你可羡慕不来，我们不一样的，”冯秀芳并未拷边，而是直接地将两块布拼接了上去，坐在缝纫机面前，很快地就接拼好了，她得意地将线头咬断，将裙子摆到林校面前，“可是这样？”
她说的不一样，无非就是觉得林校是村里的姑娘，而她是乡上的姑娘，又有着城镇户口，所以才不一样。
林校注意力全让裙子给吸引了，哪里还会去注意冯秀芳的小心思，立时就站了起来，接过裙子，本来想往自己身上试试，幸亏她反应算快，一下子就放到冯秀芳身上试了试，“秀芳姐，你看镜子，这样子是不是更好看？”
冯秀芳一看镜子里的自己就欢喜得不得了，连忙拿过镜子“噔噔”地跑上木质楼梯去换裙子。林校站在楼下等着，没一会儿就听到楼梯那里的动静，就见着冯秀芳跟个火车头一样冲下来，对着穿衣镜左右照了照。
左右照镜子，根本就满足不了冯秀芳，她还对着镜子转了转圈，见着裙摆如荷叶一样绽放开来，露出她的双腿来，这让她想起上次看到的画报，那画报上的人也是同她一样的美丽。
“会不会太短了些？”她明明十分的喜欢，还是问着林校，“这会不会露的太多了，走在路上会不会很尴尬？”
林校连忙摆手，“不会的，不会的，秀芳姐，你看看你有多好看？”
冯秀芳自是爱不释手，恨不得把裙子重新做一下，当着林校的面，她还是稍稍矜持了些，“毕竟我们是替国清做衣裳，国清是想将衣裳都卖出去，我就算是觉得再好看，他要是觉得不好看也没用……”
“秀芳姐，你放心好了，国清舅舅一定会觉得很好看的。”林校当看不出她的心思，天真的说道，“要不，秀芳姐，你现在同我一道去看看，顺便也出个主意？”
冯秀芳是很想去，嘴上又做犹豫状，“那不太好吧，国清昨天并未开口叫我一道去呀，我去了会不会……”
林校连忙拉了拉她的手，“秀芳姐，我正没主意呢。你住乡上，见的世面就比我多，肯定懂的更比我多些。国清舅舅让我管着装修，我心里一点主意都没有呢。”她一脸的苦恼。
“国清让你管装修？”冯秀芳一脸的惊讶，将林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觉得林校就这张脸可看，别的方面没有什么可取，“这是不是太为难你了，你哪里能懂得这些？”
这语气， 说的她好像很懂装修似的，让林校心里暗暗发笑，她现在有个主意，非得让打消了她小舅的念想不可。毕竟这冯秀芳一边吊着她小舅，一边还对林国清有些个意思，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对于冯秀芳那眼神流露的是什么想法，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校更苦恼了，“就是说呀，所以，秀芳姐，你就勉为其难的一道去吧？”她巴巴地晃着冯秀芳的胳膊，好像冯秀芳不去，她就全然没了主意一样。
冯秀芳这才松口，将林校的手轻轻地掰开，“行，就陪你走一趟，你等我换一身。”
林校就坐在楼下等，冯秀芳的动作还是挺快，一下子就下来，将裙子放在尼龙袋里，就朝林校一扫眼，“走呀，再不走，可要晚了。”
北门是乡政府所在地，自是出门比较方便，在另一个码头处，还有北门渡轮，就与镇上的码头隔海相望，走到码头边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
林校并不是个愣头青，也亏得她们运气好，渡船刚好停在码头，这边的渡轮是三十分钟走一趟，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后，渡船就起航了。
林校刚要拿钱付船费，冯秀芳到是拦了她，付了一毛钱，“我来付，你放着，别跟我客气。”
林校自是没跟她客气这些，嘴上说，“秀芳姐，回头我来付。”
冯秀芳没在意地摆摆手，“坐着吧，话还这么多，你跟我还客气这些？”
林校笑眯眯地就坐在冯秀芳身边，“到也不是客气，我们你付一回，我付一回才好，总不能都让秀芳姐你付了，要都是秀芳姐你来付钱，我可不敢跟你一道儿出门了。”
冯秀芳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行，就按你说的。”
因着北门乡这边就与镇隔海相望，渡船过去十分的快，也就十分钟不到地就靠在镇上的码头。林校与冯秀芳一块儿上岸，两个人都戴着帽子，由林校带路，领着冯秀芳去店铺。
因着韩中雷的联系，装修人员来的非常快，已经在林国清的要求下开始干活，所以林校远远地就看到店铺门开着，她与身边的冯秀芳说，“没想到国清舅舅来的这么早，我还以为他还没过来呢。”
这会儿确实还早，林校早班就到北门乡，又在冯裁缝家里费了点时间，也就九点不到的时候。
冯秀芳听这话就不舒坦，面上就稍带了些情绪出来，“你把他当什么人了，他呀做事最讲究了。”
“是吗？”林校到有些狐疑，“秀芳姐，国清舅舅做事真那么讲究？”
没等冯秀芳回答，她当着冯秀芳的面又担忧起来，“要是我没干好，国清舅舅是不是就不让我做活了？”
冯秀芳立时就舒坦起来，心里头自有种只有她最了解林国清的感觉，“你放心好了，要是他不让你做了，我帮你说话。”
林校如今嘛有两个乐趣，一个是当时就把人给怼回去，另一个乐趣那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她在边上他们偷着乐。“那我就先谢谢秀芳姐你了。”
“不用不用，”冯秀芳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反而真当她自己是林国清的什么人一样，“也就一句话的事。不过，你真得好好干活，别叫国清失望了。”
“那我一定好好干。”她立马点头，“秀芳姐，你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干。”
冯秀芳觑了她一眼，林校就长了张脸的简单印象更加深入她的脑袋里，想着也是白瞎了林校这张脸，她自己虽好看，可女人嘛哪个不想自己更好看些。“你呀平时也不用穿着太出挑，做活就要普普通通的就行，你要是穿得太好看了，别人一试穿觉得不好看，那岂不是就不会买了？”
林校连忙做出一副受教状，“谢谢秀芳姐提点，我会记住的。”
冯秀芳心里暗乐，觉得那张漂亮的脸长在林校的身上，着实是委屈了这张漂亮的脸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你看那些商店里哪个不是穿着普通的衣服，有哪个出挑的？”
林校立马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秀芳姐。”
冯秀芳想着林校顶着张漂亮的脸蛋，穿得跟村里人一样土巴巴的过来站店，到时衣裳一件都卖不出去才好呢。她朝店铺里的林国清挥挥手，“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要当老板的人就不一样了？”
林校听得真想翻白眼，刚才谁在说林国清做事讲究呢，这一下子就遭遇车祸现场了，不过她当没听见，朝着正与给师傅说话的林国清叫了声，“国清舅舅。”
林国清听着这一声喊 ，差点打了个哆嗦，刚要好好地同她讲讲道理，才注意到她身前的冯秀芳，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们两个人怎么一块儿过来了？”他也就这么一问，才说完，就又与装修师傅说要求。
装修师傅一共是三个，水电工一个，木工一个，还有水泥工。
冯秀芳挤了过去，“是阿校非让我一块儿过来瞧瞧，我寻思着我手上没事，就过来看看。”
林国清觑空瞧了林校一眼，见她立时地就低了头，到没当着冯秀芳的面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这些活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做完，我要的比较急些。”
三个装修师傅各自看了一眼，由水泥工先回答，“我们量一下，再算一下时间，待会儿再跟你说。你着急做的话，我们也尽量做的快些。”
林国清点头，看向冯秀芳，“衣服做的怎么样了？”
冯秀芳迫不及待地将尼龙袋拿出来，递给林国清，“你看看这一身，上回阿校那条裙子有些长，我想着不如短些的样子要好看些，你看看可行？”
她就将功劳全捞了过去，一点都不提林校的话。
当然，她说完的时候还看了眼林校。
林校没说穿她，心里到更坚定了主意，不能同冯秀芳一直合作，不然的话，依着冯秀芳的性子，一直合作下去，肯定要走到上辈子陈裳玉与冯秀芳闹翻的路子上去。
林国清瞄了眼林校，见她笑眯眯的也不知道在乐些什么，心想这大概是个傻丫头？可瞧着也不是，毕竟他是见过她怎么怼他外甥董伟，当打开上衣还没觉得有什么，一看那裙子，他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第八十八章
这样式，他分明在她意外留在他家里的草稿本上就有这条裙子的样子。
冯秀芳却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以为他笑是满意这衣服的样式，连忙凑上去说道，“我觉得裙子太长了反而不好看，短些，再绽开些，会更好看，你觉得怎么样？”
林国清点头，“想法不错，确实是好看些。”他的话是对着冯秀芳说，视线却落在林校身上，更是多了些兴味。
林校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还没等她说话，冯秀芳就更加愿意表现自己了，“我想着镇上的人大概要比乡上的人时兴些，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我们到街上看看？”
林国清淡淡地回道，“我上回不是跟同冯师傅说过了？”
“啊？”冯秀芳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一时就有些愣。
林国清丢给林校一记“警告”的眼神，“上回我同冯师傅说过了，就按着林校说的样式做，或者按她身上衣服的样式做，这样就好了。不用在镇上看别人的样式，浪费时间不太好。”
冯秀芳的面色顿时就难看起来，站在林国清面前羞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哦、那、那样就算了，当我白提一回。”
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朝林校瞪了一眼，觉得都是林校的过错，害她在林国清面前没脸，都是林校让她过来。
林校被她瞪了一眼，立时就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林国清还真是不假辞色，都没给别人一点面子，这让她怎么引得冯秀芳只管一颗芳心牵挂在林国清身上，而不再记挂她小舅了？她连忙解围，“国清舅舅，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也那么几件衣服，哪里……”
“闭嘴！”
这话林国清并未说出口，而是动了动嘴唇，却是让林校瞬间了解他在说的是什么。
她顿时就住了嘴，不敢再说了，这种大反派，她小小人物是得罪不起。
林国清见她不再说话，这才满意，对着冯秀芳说，“就按这种样式，先做个十套，十套就行，小码与大码的各三套，中码的四套，做好了我就再过去拿。你算算要多少天能做得出来，我希望能快点。”
冯秀芳听着这话，心又雀跃起来，“那好好，你放心好了，很快就会好。那我先走了，你先忙。”她将衣服放回袋子里，迫不及待地就出了店门。
瞧着她的背影，还能瞧得出她的激动来。
林校见她走了，不由当着林国清的面，长长地叹了口气，“国清舅舅，你这样可不行，怎么对女孩子这么个态度？刚才多让秀芳姐没面子？”
林国清听见她的话，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背着手就往外走去。
“哎，你怎么呢？”林校见他往外走，也跟着往外走，“怎么呢，好端端的怎么不说话？”
林国清这才停了脚步，又将她打量了一遍，“你让我说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林校觑了他一眼，见他眼神瞧着自己，这心头就是莫名一跳，觉得他那双眼睛特别的深，深的仿佛能将人的魂都吸了进去。她赶紧地收回视线，头微微侧开，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好歹人家也是姑娘家，说话那么不客气做什么？”
林国清瞧着她的侧脸，那侧脸都没有他的半只手掌大，他甚至都觉得他的手要是一摸上她的脸，定会叫她的肌肤都破了般。“你带人过来，是不是打我的主意呢？”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炸得林校差点魂不附体，她立时地就转回头看向林国清，凤眸里难掩震惊，当时就乱了方寸，“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说，她就看到他“果然”的眼神，不由得顿时就蔫了。
林国清朝着她拍拍手，直接说穿了她的盘算，“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这么活？”
林校蔫蔫的，有种被看穿的尴尬，更对他有些戒备，反正她总有想法，他身上随时都能拔出把刀来，把她那么一捅个对穿……
她看他的眼神就更有些莫名了，“我、我……”
都亏得她平时还有几分机灵劲，“我”两回后就很快的反应过来了，“我感觉她好像对你有意思，可她明明还跟我小舅一块儿，这我都知道。”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林国清两手一甩，“她对我有意思，我就非得看上她？”
林校深觉着没这个道理，别人喜欢你，你就非得同样喜欢上人家，没这个道理。她连忙摇了摇头，“我到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想着你能帮着我小舅一把呢，别叫我小舅被别人吊着，好歹你同我小舅要好，你也不想见着他被人就这么吊着吧？”
林国清瞧着闪躲的眼神，当下就觉着好笑起来，“你小舅都没开口，你到替他盘算起来了？这外甥女的一番心意还真是到位，我都服你的。”
林校连忙奉承道，“国清舅舅，你要是碰上这样的事，我也会帮你的。”
这话可没把林国清气死，当着她的娇美脸蛋，那股子气呀，好像又平复了一些，“你也会帮我？”
林校真怕他，怕他一言不合就动刀，她还是大好青年，远大报复都没有实现一星半点，自是想好好地活着。“那是自然的，国清舅舅，我也会帮你，肝脑涂地，绝不袖手！”
“怎么听着像是唱大戏一样？”林国清听着就乐了，“说谎都不打草稿。”
林校仰起小脸蛋，白皙的肌肤就跟刚煮熟的蛋白一样娇嫩，乌溜溜的眼睛里含着一丝真诚，“我当国清舅舅你同我小舅一样，你有什么事，我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带皱一下眉头。”
“要不要喝碗鸡血酒？”林国清见她说的像模像样，真真是个巧舌如簧的小骗子，“真当亲舅舅一样？”
林校连忙表忠心，举起手誓，“我定你如亲舅舅一样，不，比亲舅舅还亲舅舅！”
“小骗子！”林国清戳破她，毫不给情面。
林校立马就改了说法，“比亲舅舅要差一点儿。”
林国清这才笑了脸，“这才是实话，不要对我耍什么个心眼，知道吗？”
林校立即表示“不敢”。
林国清“呵呵”一笑，“有别的人手了？”
林校觉得心思被他看穿，也不藏着掖着，“到也没打算这么快，先看着吧，反正你说了，由我作主。”
“嗯，由你作主，由你作主就是了，”林国清这才算放过她，不与她计较这些事，“可不许再把我给卖了！”
林校的脸都烧了起来，红扑扑的，似刚成熟的小蜜桃般，似闻着香，这一咬下去就能汁水满嘴。她这副模样落在林国清的眼里，就是这种感受，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但也就一点点，他还是缩回了手，将手负在身后。
“听见了没？”他眼神深遂地盯着她，“听见了没？”
林校哪里还敢说没听见？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地道，连忙就应了声，“知道了，听见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林国清还是不肯罢休，“听见了，也要记着才好，要是你这只耳朵进去，再从那只耳朵出去，我可饶不得你。”
林校吐吐舌头，“再不会的，再不会。”
他亲眼瞧见她迅速缩回去的舌尖，粉嫩的舌尖落在他眼里，让他一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似渗入了他的心里，恍然有种放肆的念头，想将她一把抱住，将她抵在墙壁上，深深地含住那娇俏粉嫩的舌尖。
这种想法一入心里，他的眼底就多了些暗色，“可要记在心上才好，别等我转身了，你就把这话给忘记了。”
林校恨不得举起双手发誓，“没有的事，国清舅舅，你且放心好了，我定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林国清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裙子真是冯秀芳想的？”
“你都看出来了？”林校笑得跟个小太阳似的，“我就是看不惯她，想脚踩两条船，我能理解，但那个人不能是我小舅。”
“你对你小舅还挺好吗？”林国清的视线落在另一边，似乎在“逃离”她，“如果你小舅非得一条路走到东的娶了她，你能怎么办？”
林校因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于是便很肯定地说，“不会的，我小舅才不会娶她呢。”
林国清见她十分的肯定，心下略有些疑惑她的肯定来自于哪里，“你就这么肯定？”
“我就肯定呀，”她嘴上说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卖白糖饼卖白糖饼”，立时就来了兴致，“国清舅舅，要不要吃白糖饼，我请你吃？”
话音还未落，他就见着她跑了出去，冲着那挑担的人飞跑了过去，纤细的身影让他微眯了眼睛。他站在原地，并未追上她的脚步，而是看着她高兴地同卖白糖饼的小贩说着话，让小贩敲了两块白糖饼，用竹叶包着就跑了回来。
“国清舅舅，你吃吃看，可好吃了。”她白皙的脸上漾着晕红晕红的光芒，额头冒着细细的汗，“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第八十九章
林国清犹豫了一下才接过来，见她站在边上吃得高兴，他也试着咬了一口，甜糯糯的感觉，又带着点微凉的味儿，都往他嘴里钻。
好吃？
他没在嘴里咬，只含在嘴里，见她满足地将白糖饼吃完，又将他手头的还递还了给她，“喏，拿着。”
林校连忙摇头，“不要了，我吃够了，再吃会胖的。”
林国清执意递给她，“你嫌我刚咬过，脏吗？”
她有点为难，迟迟地不肯去接过来，毕竟又不是她亲舅舅，她嘴上唤着国清舅舅，心里还是挺怂他，生怕他一下子变了脸，一直是安慰自己看在钱上的份上与他套近乎。
林国清见她不肯接过去，就将只轻轻咬过一口的白糖饼丢在地上。
林校吃惊地看在地上白糖饼，漂亮的凤眼里一下子蓄满了可惜之色，立时地就蹲着身将白糖饼给捡了起来。还没等她站起来，林国清还以为她要捡回来吃，连忙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来，飞快地就扔到了垃圾筒。
“你这么省，还从地上捡回来吃？”
莫名其妙的，林校还没搞清他是个怎么回事，就见自己手上一空，然后那块可怜的白糖饼就这么落入了垃圾筒里。她的视线慢慢地收回来，看向林国清，见林国清一脸嫌弃的瞧着她。
她愣了一下，“什么捡回来吃，你胡说什么呢？”
林国清表情一滞，但很快地就恢复过来，他的手一摸过自己的后脑勺，“还是扔垃圾筒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校反正就觉得他有些个怪怪的，眼神有些莫名地扫过他试图强作没事的脸，“这东西是会化开掉，要是粘在地上，让别人踩着了可就不太好。”
林国清只得也承认自己也是这么想，“扔地上着实不好。”
林校还有些狐疑，但还是劝了他一句，“嗯，别乱扔垃圾才是，特别是在路上随便扔，还是扔垃圾筒里比较好。”
林国清当时也是一时情急，他现在也闹不清自己当时怎么会那种幼稚的举动，“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你别放在心上。”他轻咳了一声，自觉有些尴尬。
林校又没觉得自己做错，还觉得林国清为人怪怪，也让她得出一个结论来，这林国清似乎有点儿……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怪异感，想让她把他当成亲舅舅一样？她立马谄媚道，“国清舅舅，你放心好了，我定会把你当亲舅舅一样的。”
这话差点把林国清给深深地噎了一下，他要的就是这个？当亲舅舅？他难道还缺外甥女吗？“这几天店里我先看着，你不用过来了，只要去看看冯裁缝那里做衣服的进度，等店里快弄好了，你再跟我一道去进货。”
“一块儿去进货？”林校还有点犹豫，“一块儿去？”她还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显然有点儿纠结。
“怎么，你不想去？”林国清略挑眉，“不进货，冯裁缝做不及衣裳，总不能全靠着他做出来的衣裳维持着铺子。那样子，一个月房租费都得往里亏。”
林校知道这个道理，林国清进的布料多，不可能一下子就全做了衣裳，除非交给厂家加工，不然的话，还真弄不了。“你把布料都放在冯裁缝那里了？”看得挂着的布料虽多，她觉得还是太少了些。
“你傻不傻？”林国清有点嫌弃，“你当冯裁缝长了四胳膊还是八胳膊呀，那么多布能做得完？”
林校不至于为着他说的这点话而生气，经过一辈子之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生气都是最无用的事，所以，不要生气。她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你还有什么地方放布料的？”
林国清拉她到一边，“放供销社在北门的仓库里，现在他们仓库正空着呢，我跟老李叔打过招呼，就暂时放那里一会儿。”
“供销社的仓库？”这让林校都有些“羡慕嫉妒恨”了，这背后有点关系的人就不一样，还能借人家暂时空着的仓库一用，这都是资本呀，“国清舅舅，你可真有办法。不过，你都知道冯裁缝做不了那么多衣裳，那布料除了做衣裳，那么多布料，要运出去卖吗？哎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国清敲了个爆栗头，光洁白皙的额头瞬间就红了起来。她瞪大了一双凤眼，不满地看向林国清。
林国清并未用多大力，见着她额头红了起来，这就有点尴尬了。他连忙就扯开话题，“我刚才还想着你蛮聪明，这会儿怎么就又笨了起来？这都是积压的货，我还能卖到哪里去？”
林校“委屈”地揉揉自己的额头，有些嫌弃他的重手，不过她揉着揉着立时就有了主意，“不如等我们的衣裳卖出名堂来了，就找工厂去批量做衣裳？也不知道有什么厂子愿意给我们加工，我们提供花样子，还有布料，让他们做衣裳。国清舅舅你觉得可好？”
林国清听得她一口一个“国清舅舅”，莫名地觉得十分的膈应自己的耳朵，不过他到也没说，“脑袋瓜子还蛮灵光，我们现在拿不出本钱来，自是做不得这样的事，等你把铺子开好了，再做这样的打算还来得及。”
林校知道不能一口就吃成大胖子，虽然她特别想一口就吃成大胖子，可也知道那样会消化不良，她缺的是什么呀，缺的是钱！
不光她缺，林国清也缺。
她看出来了，林国清是缺钱，“国清舅舅，那些布料你花了多少钱？”
林国清朝她比了四根手指，“四千块钱。”
林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朝林国清竖起大拇指，“国清舅舅你可真是下血本了，我定会好好管着铺子，绝不让叫你亏了钱。”她能做的就是巴住林国清，走向发家致富的道理。
在如今的这个年代，万元户都是稀罕的事，更别提能一下子就花得出去四千块把人家库存的布料全给买了的壮举，这简直让林校佩服他。她又忍不住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更觉得林国清有发财的头脑，更有发财的胆子。
毕竟，她记得上辈子的林国清，虽说衣裳牌子是打出去了，但开始并未怎么挣到钱，虽说第一桶金，夸的很有那么个回事，还是有些唏嘘的成分在里面。他真正发家，还是在后面。
林国清挺享受被个漂亮小姑娘夸赞的感觉，“我明天去体检了。”
“体检？”林校重复着这两个字，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字才出了口，她又反应了过来，“这就要去体检了？在哪里呢？”
她特别的殷勤，“国清舅舅，你一个人去，还是有人陪着你去？”
林国清没觉得体检是大事，况他都这个年纪了，比寻常人去体检的小青年都要大上几岁，“我还要人陪着？怕寻不着地方吗？”
“没、没有的事，”林校连忙说道，“这入伍的事，可是大事，我们村里也有人呢，他们都没敢去，今年好像还有人来我阿公面前说情，我阿公是帮着说了情。”入伍的事虽是义务，可也得看情况，因为名额摆在那里，不是不想去就不去，想去就能去。
“今年人还挺多，”林国清说着，“想去的人多了，就往想去的人中间挑人，万一把那些个不愿意去的人挑去了，到时闹出个什么事来可不好收拾。”
他说的就是些那些逃避服役的人，到时候去了部队再闹什么妖蛾子，那才不好处理，先不说上面丢不丢人，这乡政府可得把脸给丢尽了。
林校到没有林国清想的这么远，她觉得军人保家卫国，没有军人保家卫国，哪里有大家的幸福生活。“国清舅舅，你同我说说，都在哪里体检呢，是在乡政府吗？”
林国清点头，“就在乡政府，先做个目测再说。”
林校笑眯了眼睛，“我还没见识过呢，明天去见识一下，国清舅舅，你就带我去见见世面？”
“有什么可看的？”林国清摆摆手，并未同意，“一帮小青年都光着膀子体检，你小姑娘家家的看什么？没得叫他们都看你。”
林校吐吐舌头，“那我就不进去了，在外头等你出来。”
他这才点头，一副“恩赏”她的态度，“不许进去，可记着了。”
林校使劲地点点头。
她是搭十点的渡轮回家，许是早上她与张全输的那一阵仗，再没有人过来问她明明去乡上，怎么就从镇上码头下了船。
没人问，林校就乐得清静。
不过，渡船停在北门码头的时候，从船上下来两兄弟，正是林期与林凯这对双胞胎。他们双胞胎一个像林大洋，一个像吴金玲，明明各自像父母，又奇异地能瞧得出来这是对双胞胎。
林期先看到林校，就朝林凯使了个眼色，林凯冷着个脸，没有什么反应。
林期见他没反应，索性就朝着林校走过去，一屁股就坐在林校身边，朝着林校笑着一口白牙，“阿姐，几时办酒呀，也叫我跟阿弟回去喝喝酒？”

第九十章
林校上辈子就不喜欢这两兄弟，这辈子也没甚么好感，往他面上看了眼，“放假了？”
林期一拍书包，“下午就没课，就算是有课也有什么可上的，还不如回了家。”
听这话说的，林校实在是懒得同他说话，侧过头，“反正是你的事。”
“阿姐，你说呀，几时办酒呀，怎么的都没听到消息？”林期非得揪着她问个明白不可，“我等喝酒等了好长时间了，阿凯，你是不是也一块儿等着吃喜酒？”
比起林期的外放来，林凯略显得沉默，被林期这么带着一问，他看向林校一眼，就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办什么酒？”林校嘴角一扯，“我办什么个酒，我爸才没了，就办酒？你们两兄弟光长个子不长脑袋？知道我爸是你们的谁不？”
林期挠挠脑袋，一副“憨憨”的样子就出来了，“阿姐，对不住呀，我差点儿把这个事给忘记了，那是等明年再办酒吗？”
“不办酒，没的喜酒吃，”林校笑眯眯，将手往林期肩头一拍，“要不你早点儿办个酒，叫我先吃个喜酒？”
“我才不办酒呢，结什么个婚！”林期嚷了出来，见着船里的人都看他，他立时就炸毛了一样，“看什么看，有什么可看的！”
他不嚷还好，他这一嚷，别人都忍不住发笑。
林期还是个小男孩，这会子还没在社会上混过，脸皮子明显有点薄，顿时就涨红了脸，“你们笑什么笑？笑什么笑啊？”
林校就冷眼旁观着，心里想的是她爸生前可指望着这两侄子给他养老送终，手头可大方了，回回都给她叔叔林大洋家送钱，送的一点都不心疼。如今他这两个侄子到真是好，这四七都没过完，就来问她这个堂姐几时办酒了！合着他们不知道村里的风俗，这起码得等明年才能办个酒，更别提她再没有想过与董伟办酒的事。
林凯坐在旁边，没有吭声，像个哑巴一样。
林校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林校一眼，很快地就将视线收了回去，好像根本没看林校一样。这举动，叫林校暗暗发笑，她叔这两个儿子上辈子没落得什么个好，都是混子，就是那种最没出息的混子。“阿凯，阿婶说你最听话，你怎么也跟着阿期乱胡闹？怎么也跟着回家了？”
林凯到没想着林校将话落在他身上，明显的一愣，又看向跟个小混子似的将手指着船里人的林期，眉头就皱起。“没的，下午真没课，老师让我们提前回家。”
“那怎么没见着宋玉姣，她不回呀？”林校适时地就扯出宋玉姣来，乡上就一所初中，都一样的放学时间，“她那么用功呀，都不回家了？”
林凯挺直了背，“那我哪里晓得。”声音颇有点不耐烦。
林期素来没有什么规矩，大声嚷嚷后，自觉得自己十分的威风，到是没见着船里的人对小孩子“宽容”的态度，“阿姐，那宋玉姣就知道读书，她还知道什么呀。”
“那你知道什么呀？”林校到是抓着他的话尾问，笑着微眯了一双凤眼，“你也读这么几年书，都读了些什么呀？”
林期一撇嘴，颇不以为然，“读书有什么好的，无非就认得几个字，认字嘛，要认那么多做什么，会写自己名字不就行了？”
读书无用论，不光在现在有，将来也有，林校早就习惯这些话，但她着实不认同这个话，就算不认同，她也没打算跟林期两兄弟理论一番。
林期又将话题引回她身上，将林校打量了一番，“阿姐，你这是从镇上回来，可去干什么了呀？”
“你是男孩子？”林校问他。
林期开始还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意思，拍了拍胸膛，“还能有假？我们家不就是我阿弟两个孙子？阿姐你可没有亲生的阿弟。”这话明显就有点拿他自己家有两兄弟出来炫耀了。
林校拿手一点向他额头，“你还晓得你是男孩子呀，怎么就跟个姑娘似的问东问西？”
林期被她这么一点额头，连忙就拿手捂了额头，“问问怎么了？不能问啊？”
“出息。”林校撇撇嘴，眼见着船到靠岸，她将手上的袋子给了林期，“喏，这些你给阿公带去，我就不去了。”
林期拿着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来一看，见着是熟食，不由得喉咙头就是一噎，“阿姐，你怎么这么舍得钱？”
“买给阿公的，你可别自己吃了。”林校“叮嘱”了一句，“给阿公当下酒菜的。”
林期早就会喝酒，小时候就跟着大人喝黄酒，酒量早就大了，闻言，他也不当回事，他会喝酒，他阿公只有高兴的份。“晓得了，你放心好了，我给阿公送去。”
送归送去，他就在阿公家吃饭，阿公还能不让他吃？
他乐呵呵地提着袋子，朝林凯一使眼色。
他们两兄弟跟林校不是同一路，从岔路上就分开走。林凯见边上没有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到是过得滋润，还给阿公买东西。”
林期面上添了几分忿忿之色，“阿公太偏心，长得个偏心眼，她又不是儿子，给个什么钱，还让她家给弄了船。”他说着就想把这袋子熟食自己吃了，想着这事大家都见着，这心思也就没动。
“她将来还不得嫁出去，难不成要召上门女婿？她想得美。”林期阴阴沉沉，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少年，“不能叫她把船股都带走，要都带走了，我同你还有什么？”
林期想着有些恨恨，恨不得把手里的熟食直接给扔了算，想着这香喷喷的熟食，平时姆妈吴金玲都舍不得买来吃，一想到香味，他自是舍不得了，“老头子眼神不好，就想着那是他孙女，可我跟你才是这林家的子孙，她早晚要成外头人。”
“董伟那家伙也没用，连个女人制不住，还叫人甩了！”林凯十分嫌弃董伟，“瞧着还块头大，真是个没用的人，白长那么大个子。”
“阿期，阿凯……”
没等这两兄弟收声，就听见着有人叫他们兄弟俩，竟然是张赛芳，论起来，他们还得叫一声表姐。兄弟俩脸色都有点难看，看向张赛芳的眼神都不怎么好，村里人哪个不知道张赛芳同林校要好，指不定他们现在说的话等会就能让张赛芳把话传到林校耳里。
张赛芳就把这两兄弟当成亲兄弟一样打招呼，“你们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下午没课？”刚才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想着林校不理自己，她心里头就恨不得林校不痛快。
林期没好脸色，“我有没有课，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凯见状，连忙拉了他的胳膊，问向张赛芳，“刚才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
林期闻言就露出防备的眼神来，“你要去乱说，我饶不了你！”他张口就是威胁的话。
张赛芳到摆摆手，“你们是我表弟，她是我表妹，都是亲戚，我哪里会乱说？”
林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气从鼻孔里哼道，“你打的是什么个主意，别扯我们就行。”
张赛芳到是让他们兄弟俩到角落里，压低了声音道，“郑玉莲她哥想讨林校当老婆，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期不屑道，“那个大傻子，也不看看他自己什么样子，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让林凯打断了，林凯同他的性子不同，不浮于表面，到跟吴金玲像极了，他眯了眼，盯着张赛芳，“这事你哪里晓得的？”
张赛芳掩了嘴，“我听玉莲说的，她恨不得到处在村里说呢，还是我拦了她。她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要是这事真让林校听说了，她们家可别想讨个老婆回去了。”
林期刚才被林凯拦了一下，这会儿他到是听出些门道来，“这事谁在牵线？”
“小表舅妈呀，”张赛芳眉眼飞扬，恨不得林校立时就嫁了那样的大傻子当老婆，那样她心里才痛快，董伟也不会再想着林校，“我晓得林校很快就要到镇上去，你们回去跟小表舅妈说，林校再不在村里待了，让她赶紧的安排，省得……”
“好了！”林凯打断她的话，颇有点不耐烦，“得了，你走吧，我们家去。”
张赛芳愣在原地，“怎么了，我这是提醒你们！”
“要不得你提醒！”林期也回过神来，自是相信了这话，他们姆妈也是能干得出这种事来，不过，谁让阿公分了钱给林校，这些钱本都是他们家的，怎么能落在林校手里，“我们家的要不得你来操心。”
张赛芳看着这两兄弟离开，气得胸前涨涨的难受，恨不得骂他们一顿，可想了想她又算了，想着还不如等着看林校出丑，没得奈何的嫁去郑家才是。到时候，她就得好好地把林校嘲笑一顿。

第九十一章
张赛芳颇有点忿忿不平，想着自己对林校那么好，都跟巴结似的要跟林校好了，结果林校竟然、竟然……
开始她还有点心虚，还以为是林校知道她与董伟私底下见面的事，可看着又不像，以她对林校的了解，林校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发作，但她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没事人一样。
这就跟给张赛芳吃了定心丸一样，料定林校还不知道她与董伟的事，所以，林校在想什么？莫名其妙的就让她回家，还让她以后不要上门，这让张赛芳愤恨不已。她明明对林校那么好，处处都捧着林校，“真是活该，我到要看着你怎么嫁给郑玉刚！”
她心里这么想，又开始往上路跑，没想到真让她见着慢吞吞走着的林校。“阿校！”她扬了扬手，高声唤着林校，好像很真诚。
林校听到叫声，停了脚步，回头看向下路的张赛芳，神情有些莫名，“……”
但她没开口，就看着张赛芳。
张赛芳到以为她改了心意，还是将林校当作那个被她几句好话就给糊弄过去的糊涂人，“阿校，我好两天没见着你，心里都觉着不自在。”
林校瞳孔微缩，还是没开口说话，就看着她。
那目光落在张赛芳身上，让张赛芳有些不自在略低了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阿校，你是不是因着我姆妈提的事生我的气了？”
林校因着地利的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张赛芳，上辈子，她一直纠结于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张赛芳处处都不如自己，为何董伟还会看上张赛芳。
但这辈子，她虽说不把董伟放在眼里，可还是免不了存着那丝挫败感，她比张赛芳更漂亮，也给董家带去了嫁妆，就这样子，董伟还是免不了出轨，且出轨的对象是远远不如她的张赛芳。这口气，简直让她咽不下去。
只是这时，她却将这口气轻轻地吹散了，再纠结过去没有什么用，反而让她自己陷入泥潭里，再没有一点儿意思。
突然，她轻轻笑了起来。
因着她的轻笑，张赛芳错愕地抬起头看她，见站在上路口的林校漾起了笑脸，姣好的脸蛋愈发漂亮的令她无法直视。这一瞬间，她自卑地再度低了头。
“我不生气，”林校轻轻说道，声音像柔和的春风一样，“我跟你有什么气可生的？”
张赛芳嗫嚅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半天，她才涨红着脸，挤出话来，“我表哥、表哥，人不坏的，我姆妈也是一时心里着急才、才……”
林校笑迎迎的，凤眼里染了一丝厉色，“是呀，你表哥人不坏，却是个傻子，是傻子！”然而她说话的时候，芙蓉面上都是笑意。
就这样的笑意，让张赛芳有种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感觉，心里更是恨不得林校能立时嫁去了郑玉刚家，让她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我、我……”
说着，她的眼泪就滴了下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染着湿意的眼睛，随着她慢慢地抬头，而将视线落在林校身上，瞧着林校那般令人嫉妒的模样，她心里都颤了颤 ，似被刀割过一样的疼。
林校的爸都没了，凭什么她还过得这么好！
不管是董伟也好，郑玉刚也好，他们都愿意讨了林校当老婆，而她呢，又是哪里比不过林校，林校会干活吗？她什么也不会，一样也不会的林校到是有人想讨去当老婆，而她呢，什么都会，村里的小伙子没一个敢娶她！
这是种屈辱，重重地压在张赛芳的心头，让她日复一日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咬着唇瓣，她死死地盯着林校，“你真不同我好了？”她倔强的还想给林校一个机会，如果林校还同她好，那么她就、就……
林校摇头，“不了，不跟你好了。”
“我上次就说过了，不同你好了。”她怕张赛芳听得不清楚，又重复了一遍。
这话戳在张赛芳的肺管子上，她顿时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瞪着林校，一手也指着林校，“好，你今天记住这话，以后别想着我再来找你。”
闻言，林校觉得莫名的好笑，唇角微微上扬。
瞥见她这般情状，张赛芳觉得林校嘴角的笑意，分明就是在取笑于她，这更让她屈辱感大涨，涨得她恨不得林校身败名裂，嫁个最不如意的男人。“你记住了，你记住了！”她还重复着这句话，人往后退了几步，就转身跑了。
她一边跑，一边抹眼泪，心里就念着一件事，她给了林校机会，林校不要。所以，将来林校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怪自己没告诉过她。
张赛芳这一哭得跑，到是要出门的宋玉蓉看了个仔细，她素来是个促狭鬼，见不着张赛芳处处捧着林校，这会儿见着张赛芳同林校断了，她只有高兴的份，免不了就说上一句风凉话，“喂，马屁精，这回捧不着好了吧？”
张赛芳用手背抹着眼泪，看向宋玉蓉的眼神有些不善，就是瞬间的事，她的眼神就变了，收起了不善，甚至多了一丝委屈。“我、我……”
她话没说出口，哭得更大声了些。
这一哭，叫宋玉蓉真是无语，“哭什么个劲儿，你有本事就找人家去，自己一个人穷哭个什么劲？”
“我、我……”张赛芳哭着哭着还打了个嗝，真正儿委屈的模样，“我难道是乐意的？要不是我、我家那样子，我用得着去讨好她？”
宋玉蓉见她那脸黑乎乎，偏又做出一副委屈样，到有些个强装出来的模样，让她心下颇哼哼了几下，想着这张赛芳真不是个东西。她讨厌林校，是真讨厌，没像张赛芳这样子还装着个样子同林校好，暗里还挤兑林校，这种人，她看不上。“得了，你那心思当谁不知道？”
她翻个白眼，又将门关上，没打算理会张赛芳。
张赛芳见她关门，连忙就上去，将手掰住门，“玉蓉，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宋玉蓉见她的手放在门边上，立即就不关门了，“算了，我也不说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赛芳眼睛红红，眼泪不停，“玉蓉，我再不跟她好了，她就是再寻我，我也再不跟她好了。”
宋玉蓉吐吐舌头，“你同她去说呀，跟我说什么呀。”当她没听见呢，明明是林校早说了不跟她张赛芳好了，这会儿，到成了她张赛芳不同林校好了，真可笑！
张赛芳一把抓住宋玉蓉胳膊，“玉蓉，你不要这样子，我现在都没有人好了，你、你就……”
宋玉蓉忍不住当着她的面翻了个白眼，朝张赛芳摆摆手，“算了吧，我……”
没等她将话说完，张赛芳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看着她，“玉蓉，我知道林校为什么要同董伟分手的事，你要不要听？”
宋玉蓉也看中董伟，真的，这村里就这么几个小伙子，家里条件比一般人都好，甚至人还不错，满足这两样的就董伟一人。宋玉蓉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差，家里条件也不差，自是同董伟相配，偏就董伟眼神不好，非看上林校。
她听着这话，脸上明显的不以为然都淡了许多，“怎么说的？”
张赛芳再度用手背抹了抹眼泪，“能让我进去吗？在外面不好说话。”
宋玉蓉没有犹豫半分，将张赛芳引进了门。
她一个女儿，自是有自己的房间，当然，将来嫁出去了，这房间自是没有了。女儿嫁出去后房间自是腾出来给将来的孙子女住，这都是一般人家的打算。宋玉蓉的房间不算小，摆着张床，还有个衣柜，还摆着张桌子，惟一差的就是房间缺个电视机。
电视机这种东西，还没有到一家有好几台的地步，宋玉蓉的房间虽没有电视机，但有台收音机，也算是时髦东西。
“坐吧，”宋玉蓉还惯作矜持，“你说吧，说来听听？”
张赛芳还是头一次进得宋玉容的房间，觉得跟林校家不一样，林校家就两间房，外头一间是厨房，里面一间卧室。可宋玉蓉不一样，有她自己的房间，这多叫人羡慕。张赛芳忍不住往屋里打量了好几遍，脸上的羡慕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玉蓉，你这里真好，比林校家要好多了。”
宋玉蓉自是心里得意，可她到底心思流于表面，那些个得意就难免露出来几分，“哪里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般般。”她嘴上这么说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地微微扬起。
张赛芳看看那床，又看看衣柜，忍不住上前摸了摸，“林校家里那衣柜，都她的衣服，玉蓉，你的衣服比她更多吧？她都没有她自个的衣柜，你自己有衣柜。”
“没有的事，”宋玉蓉嘴上还谦虚，“我哪里比过她。”
张赛芳拉开衣柜门一看，瞬间眼神闪过一丝嫉妒之色，但她又迅速地收起来这眼神来，看向宋玉蓉时又变了艳羡，“玉蓉，我敢说你的衣服比林校还多。”

第九十二章
“你这也晓得了？”宋玉蓉一直跟林校互别苗头，虽她并不喜欢张赛芳的为人，还是因着这话而高兴，“你看过她的衣柜吗？”
张赛芳撇撇嘴，“你不知道，她可小气了，就是多吃她一块糖，她都不高兴。她的衣服呀，我还是在她开衣柜的时候见着的，平时她都是背着我，好像我会要她衣服一样。”
宋玉蓉刚想关了衣柜门，就听着张赛芳这话，衣柜门一时作不准是关还是不关，到底有点儿尴尬，不想应了张赛芳口中林校那种抠门样子，还叫了张赛芳一同看，“你看没看，她都有什么样的衣服？我说是新衣服。”
张赛芳自是就装模作样的看一回，用她那双粗糙的手去一件件的摸过去，心里觉得比在林校那里受的屈辱更多，“不是我说呀，你衣服的料子比她的可好多了，她就是样子看着新，料子哪里好了，还在我面前显摆呢。”
宋玉蓉听着就高兴，“我到看不出来呢，没想到她竟是打肿脸充胖子。”
她就是看不惯林校，别人说林校坏话，她就爱听。
“我这是话说多了，”张赛芳见她这样子，心下暗喜，想着她没有林校，这不还是有宋玉蓉嘛，自作出一副失言状，“好歹我同她好一场，也不该在后头说她。”
宋玉蓉正听得高兴，就恨不得张赛芳再多编排些才好，见张赛芳想收嘴，她到立时的就不高兴了，“你同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那种你同我说了，我转而就把话说给林校听。”
张赛芳这么些年能哄得林校同她好，自是有她的本事，明明她先前说了林校的坏话来讨好宋玉蓉，起了个头吊了宋玉蓉胃口，她就不说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偏她做这个样子起来很有几分架势，“她待我怎么样，是她的事，我总不能她说的。”
到把宋玉蓉急得不行，“你一直都讨好着她，她又没给过你好脸色，你还替她瞒着藏着？”
“刚、刚才我也是一时没忍住，”张赛芳一脸的紧张，“我真不是故意说她的，她平时也待我好的，也常常给我糖吃，就那种上海带来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种苦苦的巧克力豆，她都会给我吃，有时候还让我带回家去呢。”
宋玉蓉可不爱听了，“她哪里是那么大方个人，分明是她自己不爱吃，才给你的。”
张赛芳一滞，抬眼看向宋玉蓉，“肯定不会，肯定不会，阿校才不会这么做。”
宋玉蓉见状，顿时就神气活现了，“你看看她平时有吃吗？肯定不怎么吃。她不吃，不就是不爱吃，你看看你这么黑，还不是吃那什么巧克力豆吃的，不然她怎么还那么白，你就这么黑？”
“我、我才不黑……”张赛芳嘴唇颤颤，“你别乱说，别乱说，阿校才不是那样的人。”她心里也难免被引起了心思，那巧克力豆，吃着有点苦，又有点甜，还有那些个巧克力饼，她都吃过。
林校越来越白，她是越来越黑，难不成真是林校怕吃黑了，才给她的吃？这么一想，张赛芳这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了。
宋玉蓉冷哼道，“你没见她自己吃过吧？让我猜中了吧。要真是好东西，她还真能分你呀？你看看她那么多好看衣服，有给了你吗？”
张赛芳听得血气翻涌，明明她装腔作势，装作她没有故意说林校的坏话，省着被别人说嘴，没想到却让宋玉蓉这歪打正着的话给气得不行。“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一点都没想到，我真当、真当她待我好的……”
说着她就哭了起来，一顿的委屈。
宋玉蓉还假惺惺的安慰她，“哭什么呢，你今天都看清了，看清了才好，以后别同她好就是了，让她在村里没一个人好。你就看着她怎么办吧。”
“那、那多不好，”张赛芳还有点迟疑，反正是假做的，“她待我再不好，我也做不出来见她不好的事来。”
宋玉蓉恨铁不成钢的拉拉她胳膊，“你呀，就是人太老实了，就专让人欺负了去。”
张赛芳用手抹抹眼睛，眼睛红通通的跟兔子眼睛一样，“我都让着她，一直让着她，她想做什么，我都陪着去。就算是她想同董伟分手，我还劝她来着，她非不听，现在才叫人到处说闲话。”
“董伟”两个字落入宋玉蓉的耳朵里，让她的心格外的多跳了一下，“你刚才不是想说他们分手的事，现在说吧。”
张赛芳摇摇头，“还是不说了，说了也没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话完全将宋玉蓉的兴致给勾起来，“说呀，你这样子说半句留半句的，吊着人胃口，多不厚道？还是说来我听听吧，我还不知道我这个人，嘴巴最严了，跟谁也不会说出去的。”
张赛芳还是摇头，“不、还是不要说了，这说出去要坏了阿校的名声。”
宋玉蓉一听更来劲，她就见不得林校好，“你说嘛，说嘛，我不会同别人说，一定不会说，要是真说了，让我不得好死。”她见张赛芳不肯说，索性就发了个誓。
张赛芳这才松了口，皱着眉头道，“你真不能同别人说，这话要是传出去，阿校一准知道是我说的。”
宋玉蓉发过一回誓后，这第二回就觉得容易了些，连忙又要举手发誓，耳朵里却听着张赛芳说了话。话才听完，她就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事当真？”眼神都有些狐疑，好像没太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你不许说出去，半句都不许说出去。”张赛芳再叮嘱了一回，“要是阿校知道我说了，她非得打我不可的。”
宋玉蓉是真听懵了，一听得这话，她又很仗义的说道，“你放心好了，你要是动你一下，我就给你出头。”
张赛芳要的是宋玉蓉出头吗？
肯定不是。
村里有两个姑娘家特别的出挑，一个是林校，不光是家里头条件不错，人也长得漂亮；另一个是宋玉蓉，长得是不如林校漂亮，但家里条件确实是不错。村里别的人家可比不得他们两家，以至于不光在宋玉蓉心里，就是在村里人的心里，两个姑娘都有点到别苗头的意思。
宋玉蓉简直高兴坏了，眼里荡漾着说不清的东西，“她好大胆子，竟敢同陈乡长的女儿抢男人，简直都不知道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林国清与陈裳玉之间的事，谁还能不知道？就算在是这样连电视机都是奢侈品的年代里，一有什么事还是传得非常快，就比如林国清与陈裳玉之前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张赛芳嘴唇动了动，“我、我还是不说了，这事说出去不太好。”
宋玉蓉连忙就劝她，“你就同我说一下有什么要紧，我又不会说给别人听。你到是同我说说这到底怎么个一回事，那林国清可是董伟的亲舅舅，她怎么敢……不是给董伟个没脸？”
张赛芳用手抹了抹脸，“你说这事，要是叫董伟晓得了，他还不得……”这么一说，她脸上的担忧就遮掩不住了。
宋玉蓉晓得村里的姑娘都对董伟有意思，毕竟董伟家条件摆在那里，林校同董伟还那好说，她虽心里头不舒坦，还是认了，可——
她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张赛芳那一身土里土气的穷酸气，心里觉得浑不是滋味，这样的人也敢肖想着董伟，“这林国清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嘴上虽这么说，她心里想的是林国清做的真好，有林国清在，她就再也不怕林校要吃回头草了。
要是林校跟林国清有关系的事传出去，怕是董伟他姆妈林桂芳头一个饶不了林校。
这点宋玉蓉极为有把握，最让她难受的是董伟没看上自己，早前林桂芳早就向家里头里提起自己与董伟的事，偏董伟一门心思地就看中林校，还光明正大地同林校处起对象来，这都让宋玉蓉觉着林校是个眼中刺一样。
张赛芳面上露出一丝担心，“我想着还是不要叫董伟知道好一些，省得他、他……”
这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来，到底是个年轻小姑娘，且宋玉蓉与董伟的那点子关系，她也是清楚，“他要是知道林校同他亲舅舅好了，那得、那得……”
宋玉蓉撇撇嘴，心里恨不得将这事都宣扬开来，好叫别人看看林校有多不要脸，勾了外甥不说，这会儿又勾搭上人家亲舅舅，脚踏两条船呢。“他还是知道的要好些，省得到时林校真成了他亲舅妈。”
张赛芳一愣，“那林国清还真能讨林校当老婆？”她还指着林校嫁到郑家去，当郑玉刚的老婆才好呢。
“她长得漂亮，长得漂亮，谁不喜欢？”宋玉蓉反问她，眼神带着一丝骄傲，将张赛芳有意无意地又打量了一次，“最好同林校好个几天，再把林校给甩了，才合我心意。”

第九十三章
这种恶毒的话，能从年轻小姑娘的嘴里说出来，足见是恨毒了林校。
这种话，却让张赛芳暗暗发喜，“你也别这样，那样子阿校得多可怜。”
“可怜个什么劲？”宋玉蓉冷哼道，眼神里充满着对林校的鄙夷，“就她那个轻浮的样子，还说什么个可怜呢，她一点都不可怜，是可恨。”
张赛芳听着极为激动，是心里极为激动，“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煮饭去。”
宋玉蓉拿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给她，“喏，你带回去，自己吃，给你妹妹们吃都行。”
张赛芳眼神贪婪地看着这些糖，她家有时候穷的连买米的钱都没有，更别提买奶糖了，她连推辞都没有，急切地将糖放下自己的口袋里，根本顾不上看宋玉蓉几乎施舍的眼神。
宋玉蓉目送着张赛芳离开，嘴角嘲讽地扬起，实在是看不上张赛芳这种小家子气的举动，更瞧不上张赛芳这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穷酸气。待得张赛芳一离开，她都开了窗，好像是让家里的穷酸气都散开去。
林校跟林国清好上了，她还没怎么相信这个话，大概是张赛芳的骗话，但是……
宋玉蓉还有些不太能确定，如果把这个事确定了，她才一想，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那么林校她就休想再吃回头草。
宋二娘这会回来了，见女儿宋玉蓉在开窗子，到有些诧异，“怎么开了窗子？你不是嫌这边儿太阳太晒，一直就关着窗子？”
宋玉蓉冲宋二娘一笑，“姆妈，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听了什么事。”
瞧她一脸自乐的样子，宋二娘到是笑道，“是什么好事？”
宋玉蓉拉着宋二娘到房间里坐好，“姆妈，张赛芳说林校同董伟分手是因着林校同林国清好上了。”随着她的话说出口，她脸上的神情都变得近乎于兴奋，不管是也好，不是也好，她都想把这事坐实了。
宋二娘一愣，“林国清？就是董伟他亲舅舅？”
宋玉蓉连忙点头，“姆妈，就是他，就是董伟亲舅舅，张赛芳她不止一回见着林校同林国清见面呢，怪不得呢，怪不得她要同董伟分手呢。”
宋二娘这一拍大腿，“哎哟喂哎，我的天老爷，怎会有这样的事？”
她一说完就要往外走，宋玉蓉见状，连忙将她给拉住，“姆妈，你要做什么去？”
宋二娘轻轻将她的手掰开，“我要去同林桂芳说说这事，这事还不得同她说说。”
宋玉蓉眉头一皱，“姆妈，这就去说了？”
“现在不说，哪个时间再去说？”宋二娘回的理所当然，“等林校真成了她林桂芳的弟妹，那哪里还来得及？我可不等着事情真成了再说，到时再说可有什么用！”
宋玉蓉想想也是，“可姆妈，我们没亲眼瞧见，就张赛芳看见了，这么上去说能行？”
“怎么就不行了？”宋二娘胸有成竹，“林桂芳早就恨得林校跟乌眼鸡一样，一定相信这事，就算没有这事，她也恨不得能有个由头去吵架，吵的朱莲青她们母女没了脸面才最高兴。”
宋玉蓉虽说就等着那样的机会，可到底还有些迟疑，“姆妈，真能行？”
“有什么不行的？”宋二娘巴不得林家丢人，也好跌了林公权在村里头的威信，“你不知道林桂芳这人，那是最护短，她哪里会容得下林校同她儿子好过，再同她亲弟弟再好？她还不得气个半死，打上朱莲青她们母女门上的想法恐怕都是有的。”
宋玉蓉听着都瞪大了双眼，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要是真打起来，打起来……”她的语调因这种想象而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宋二娘拍拍她的手，“你可别怕，这事我出面就得了，你别出面。”
宋玉蓉还是不踏实，“姆妈，你还是别出面的好，省得……”
宋二娘点点她的额头，“你是不是怕林桂芳到时不同意他儿子讨你当老婆？”她这会儿还有闲心调侃起女儿来。
宋玉蓉自是这么想的，尽管两家子在林校与董伟分手后又商定了事，但事还没定下来，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再说了，现在提倡晚婚，她离那年龄段还有个几年的事，也不知道几时办酒。“姆妈，你取笑我！”
她顿时就红了脸，小女儿娇态流露无遗。
宋二娘万分肯定的说道，“你放心好了，把心都稳在肚子里，这村里谁还能比得过你？林桂芳她最要脸面，要讨了别人给董伟当老婆，她会没觉得没脸。咱们家，你爸很快就是村长了，多有脸面？”
宋玉蓉拉着宋二娘的胳膊，“姆妈，爸真能选上？”
“那有什么选不上的事？”宋二娘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这村里谁能越得你爸去？就是林公权也说不出来你爸不行的话。”
宋玉蓉当下就乐开了花，恨不得立时她爸立时就能选上，“姆妈，那你同林桂芳说，早点办酒吧，我……”
这话一说出口，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宋二娘也不“害臊”她女儿，毕竟是亲女儿，“这事你别急，得让林桂芳亲自上门来说，上一回他们家董伟搞得你没脸，这会子呀，让他们家把这脸面坐实了才行，你再嫁过去，那样才有面子。”
宋玉蓉刚想说要不要面子的无所谓，反正她嫁过去就好了，又转念一想，总不能不往自己面上添点光，“姆妈，我想体体面面的办酒。”
宋二娘看着女儿，满脸的怜爱，“嗯，你放心好了，会给你体体面面的办酒，叫全村人都来喝你的喜酒。”
宋玉蓉恨不得立时就办酒，又忍不住想要矜持一点，“姆妈，我都听你的。”
宋二娘寻思了一会还是往林桂芳那里去了。
宋玉蓉在家里，既兴奋，又期待。
林校还不知道这些事，她回得家里来，就替朱莲青烧火，母女俩一块儿吃了饭，等睡过午觉，她才提着从林国清那里拿的布料去寻了张阿娘，并把图样子也给了张阿娘，“阿娘，能照着这个样子做吗？”
张阿娘眯着眼睛看图样子，又看看布料，并没有一口就应承下来，反而坐好了，拉着林校的手，“我瞧着这布料好极了，你是自个穿，还是怎么的？”她有两个儿子，如今两个儿子都大了都娶了媳妇，平时在家就是替村里做做衣裳，没衣裳可做的时候就带带孙子孙女。
“自己穿或者卖都行，”林校笑眯眯的，指着图样子给张阿娘看，“阿娘，你看这个要泡泡袖，就是那种看着稍微蓬松起来的袖子，下边裙摆微绽开些。”
张阿娘闻言，带了老花眼镜，瞅着眼睛再看了看图样子，有些个迟疑，“我还没做过这么时兴的样式，怕做不好。”她虽是一直做衣服，做的无非就那几种样子，没有什么出挑的样子。
“没事，阿娘，你看着做，”林校并不着急，“你先做着看看。”
张阿娘还有点犹豫，“这要是做坏了，布料都浪费了，就可惜了。”
“没事的，”林校笑着道，“阿娘你不用担心布料的事，我能拿得来让你做，就不会心疼这些布料。你放心好了。”
张阿娘略犹豫地点点头，“那好吧，你给我几天时间，我看看仔细了再做。”
林校将事情交待出去，就空着手回家了，见着朱莲青将家里的缝纫车收拾了出来，她到有点儿惊讶，“姆妈，家里这缝纫车还能用？”
朱莲青睨她一眼，“怎么不能用，上点油就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替缝纫车上油，动作极为麻利，像是用惯了缝纫车。
这举动到让林校惊讶，“姆妈，你会用这个？”
“我怎么不会的？”朱莲青嗔怪地盯她一眼，“那家里头摆着这么重的家伙做什么，你小时候破掉的衣服不都是我给补的？”
林校还真没记着这个事，还一直以为她姆妈不会缝纫车，所以才叫的张阿娘帮忙做衣裳，这会儿，她到有点想笑了，“我还真不记得有这事了。”
朱莲青给缝纫车上好了油，人坐在缝纫车前，试着踩了踩缝纫车，果然还很利落，“刚才你找你张阿娘做衣裳去了？还有布料吗，我也来试试？”
林校还真的没带多少布料回来，也是就从林国清那里拿了一点儿回来，也就是打着试试的主意，对张阿娘只抱了百分之五十的期望。“现在手上没有，姆妈，我记得家里头还有点布料，就是上回你说给我做衣服的那块布料还在吗？”
朱莲青顿时眼睛一亮，“在，还在。”她说着就连忙去寻，果然叫她寻出一块布料来，这布料嫩黄的颜色，足够做一身夏装。
当时朱莲青量了这一块布料来，是打算着找裁缝给林校做一身新衣裳，后来因着林大海出了事，她也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你看看，要做什么样式的？”她将布料拿到林校跟前，让林校看。

第九十四章
林校看着这块布料，涌起遥远的回忆来，当初这块布料是她自己挑的，后来因着她爸林大海的死亡，这块布料就一直没再拿出来过。没想到，她还能再见着这块布料，眼底多了些不能宣之于口的情绪。
她拿着本子立即画了两张图，一张是上衣，上衣是无袖，但很长；另一张图是短裤，并不长，膝盖上十公分左右。“姆妈，你看这两个图，上衣要长点，”她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长度，“要收腰，让腰显得细，短裤嘛，要比上衣长点，长到这里就好了。”
朱莲青一看就懂了，从缝纫车的小抽屉里拿出一小块画粉来，又拿了根木质的尺子，照着林校就量了起来，她一边量一边记下尺寸，动作麻利。
这举动都让林校有点儿惊讶，“姆妈，你以前学过？”
“学过一点，后来嫁给你爸，就再没怎么弄过，也就给你补补衣服，给你爸补补衣服，”朱莲青笑着说道，并将布料铺开在床里，用尺子用心地量了量，再用画粉在布料上画出个样式来，“这些早年学来的本事都快给忘记光了。”
果然，真裁布时，果然如朱莲青所说的有点生疏了，她一时没敢下手，生怕把布料给裁坏了，这一裁坏了布料，就等于把布料浪费了。“还是别急于一时，我慢慢地裁，要是心太急，把布料裁坏了就不好了。”
林校凑上去看着，帮着一块儿弄，“姆妈，等会还要拷边，是不是要往外多量点尺寸，要是大些还能改小些，要是小了，就不太好放大了。”
朱莲青想想也是，连忙又往外用画粉再画出了一点，“这样子大概行了，你这边拉着布，我这边剪开试试？”
林校对这个事还是蛮感兴趣，连忙帮着剪布料，看着布料一共是剪开四块长的，凑一起刚好是一件上衣，“姆妈，好像是有点样子了。”
朱莲青仔细地看了看，又将边缘的毛躁都细细地剪掉，便用穿好线的针亲手拷边，林校在一边就学着来，初浅的缝缝线她也是会一点，一边看着朱莲青的针法，她也慢慢地学着，开始很慢，一整个下午她都没怎么快起来，还是笨拙的叫她自己都发笑。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林校忙了一下午，忍不住自夸自卖起来，越看自己越觉得做的好，“好像真不错耶，姆妈，你看看？”
朱莲青看了看，还是以安慰的语气道，“还过得去。”
林校自是高兴，万分的高兴，跟吃了蜂蜜一样甜，“这个手动拷边还挺麻烦，不知道有没有专门的拷边机，那就方便多了。”
“买那做什么？”朱莲青连忙打断她的话，并不赞同她的话，“我就试着一做，买个拷边机来都是浪费钱。”
林校想想也是，规模没有扩大的时候，买个拷边机来用着实没必要，“也是，现在家里紧得很，没必要买这样并不是必需品的东西来。”
“我去洗米，”朱莲青有些欣慰，现在家里比较紧，“晚上炒个菜，再来个荷包蛋？”
林校点点头，她没放针，还是跟手里的布料过不去，一直在拷边，特别的专注。
朱莲青见她这么认真，没再打扰她。
母女俩吃了晚饭，就出门走走，就像往常一样坐在张建军家门口看电视，张建军家位置将将好，这夏日里一入夜，他家门口就常常坐满人。
林校觉得自己跟这帮妇女们没有什么话题，很快地就回了家，到留着朱莲青还坐在高爱玉身边，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
“什么，他们家到敢想？”高爱玉突然地就提高音量，引得旁边人都看她，她立时察觉自己的音量太高，连忙朝大家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面对朱莲青时，她又压低了声音，“金玲嫂子真上门这么说？她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就林校那样的人貌，哪里是什么郑玉刚之流能肖想的？就算是高爱玉也觉得这个事太荒唐了，她都不敢提自己的侄子，这吴金玲脸皮可够厚呀，竟然还敢郑玉刚！要比起郑玉刚，她侄子都要甩出郑玉刚一个头去。
朱莲青没把这事往女儿跟前说，她知道女儿的脾气，指不定就能跑去跟吴金玲问个明白，她不怕女儿去问，就怕女儿去了吃了亏。她那些年可在吴金玲面前吃过不少亏，就算是吃了亏，那死鬼也让她忍着，这么多年，她都忍习了。“她还说那小子年纪大能疼人，还花样百出的劝我。”
高爱玉一把拉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表嫂，你可不行听她的，从她那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虚的。你还不了解她吗？她什么时候能见着别人好过？”
朱莲青听着这话才有些安慰，“我都想不到她会那么说，真是……”她长长地叹口气，非常的无奈。
高爱玉觉得吴金玲就是个搅屎的性子，见别人家好些，她就见不得人好，也不知道林大洋就看中人家哪点了。不过高爱玉想着林大洋也不怎么是个东西，跟吴金玲也好配对，“反正你们娘俩住上面，跟她扯不到一起，甭管她。不管她说什么都好，表嫂你可不要答应了，阿校的事，你还得同阿校说说。”
朱莲青点头，“阿校性子你也知道，现在是容不得一点沙子在眼睛里，这事反正也没成，我也不好同她提起，省得她心里难受。这都是自家人，也忒不是东西了。”
“表嫂，你话说的好，她是忒不是东西，”高爱玉附和着，难得听到从这位软性子的表嫂嘴里听到一句重话，“你真不用理会她，她要是再胡搅蛮缠，表嫂你就同姑父说说，让姑父教训她。”
朱莲青想想也是，她不想让女儿知道有这等恶心的事，那么谁来解决这个事，那么就是公公林公权最合适。她晓得吴金玲那个人，最是欺软怕硬，“你说的是，我是要同爸说一声，不然的话阿校可受委屈了。”
才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爱玉呀，我现在就去。”
高爱玉没拦她，“那你走得好，这会子天黑了，你小心着点路。”
朱莲青点头，这么晚了还是去公婆的门，她到有点不好意思，只是为着女儿的心，让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公权与葛月凤还没睡，葛月凤还在抽烟，抽得极为享受。
到是想每天少抽一点的林公权闻着烟味难受，很想再抽一根，但思及今天孙女让孙子带过来的熟食，他就忍了想再抽一根的念头。“你就不能少抽两根，这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葛月凤当着他的面狠狠地再抽了两口，才将烟掐灭了，“不抽了，不抽了就是了。”
“你看看大洋他们夫妻都怎么教孩子？好好的课不上，这中午就回来了，人宋家的姑娘下午四点班回来，他们到好，念书跟没白念一样，个个的都不及格。”林公权讲着讲着就不高兴，“现在不念书，将来能干嘛？”
葛月凤并没将这事当作大事，“都读了好几天了，还不许回家早点呀？你也真是，读书、读书有什么好的，能读出个什么出路来？还不如家里有船，到时撑船就是了。”
林公权听得就瞪她一眼，“就你这没出息的想法，书念上去考个中专，到时有工作分配，不好吗？”
“有什么好的？”葛月凤并不认为那样好，“这人出外面做什么去，还不如在家捕鱼。去外头，还不让大洋他们夫妻俩担心？到时人都出去了，谁来养老？”
林公权喝了口开水，“你看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还指望他们养老？”
“你不稀罕，我稀罕！”葛月凤平时待两个孙子跟自己的眼珠子一样，“我们家就他们两个孙子，你不指着他们还能指着谁？”
林公权懒得跟她争，“得了，歇歇嘴吧，不说这个了。”
葛月凤刚要再说，就听着敲门声，“都这么晚了，还有人来？”
话音才落，就听得外头传来大儿媳朱莲青的声音，“姆妈，爸，睡了没有？”
林公权扫她一眼，“还不去开门？”
“这么晚了还过来，你说吧，她就一直这么个不识相，”葛月凤嘴里嘟囔着，还是下了地去开门，见着朱莲青，脸色就不太好看，“你白天忙得没空？这么大晚上的过来？”
朱莲青面上一瑟缩，还是挺着胸膛迎上去，“姆妈，我过来说点事。”
葛月凤迎了她进来，嘴上还是忍不住道，“就不能放着白天说了？”
“我怕明天阿校就知道了，阿校的脾气，爸也是知道的，我怕她同人闹起来吃亏，”朱莲青嘴巴利索了好多，一路上她都劝着自己要把话说好，“爸，今天早上金玲去我那里，她同我说，想给阿校介绍个对象……”
林公权一听，视线就落在身边的老婆子葛月凤身上，见葛月凤缩了缩脖子，他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说的话，你就当她是放屁，别管她！”

第九十五章
难得让林公权说出这么不客气的话来，也是给气着了，“你自个当妈，主意得把握住，别叫别人给你作了主，你也别给阿校胡乱作主。阿校是个乖孩子，她自己有主意，你别干涉她。”
朱莲青听着大喜过望，“爸，你真不同意阿校同郑家的事？”
“我同意个鬼！那家子什么个情形，让阿校给他们家吸血？”林公权此时也不管给不给村里留个面子的事，反正在家里头说，“都什么个德性，还敢给阿校提！”
朱莲青目光迂回地看了眼葛月凤，“那、那爸说没这回事，就没这回事，我回去了。”
葛月凤心说没事就没事，你看我做什么呀，——果然这大儿媳一门就没好事，她心里就一直这么想着。
林公权先没吼老婆子，而是等着朱莲青出门，他才黑着脸看着身边的老婆子，“吴金玲这是胆子肥呢，我再三说了，她还敢上门去提？”
葛月凤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公道话”，“那不是在你前头说的，又不是后头说的，你那么一说，她哪里还敢再提这事！”
“她不提最好，要是再提这事，我叫她……”
“怎么着，你还能叫大洋跟她散了吗？”葛月凤当着他的面翻白眼，“她嫁过来都生了两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因着这事让她跟大洋散了？你是巴不得一家子都散了吧，没有大儿子就算了，这都没办法的事，可你不能叫大洋的家散了！”
葛月凤的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摸准了老头子没办法叫小儿子离婚，就拿话激他。
林公权冷哼一声，“你别拿话激我，我是没办法叫她回家去，我到是有办法叫他们别捕鱼去了，你看我说不说得上话？”
葛月凤一听，气势瞬间就软了下来，“老头子，老头子，你这么个认真劲做什么？这事不是没成嘛，就算是成了，现在反悔也是来得及。都没成的事，你还在那里要拿自个亲儿子出气？”
林公权一拍床沿，“他们夫妻俩要是仗着大海没了，就欺负她们娘俩，我就饶不了他们。”
提到“大海”的名字，葛月凤就噤了声，都是儿子，而且还是没了的那个，她一时之间也叹了口气，“让她自己作主，让她作主就算了，我不管这事。”
林公权想想有些不甘心，大儿子活着的时候不是个聪明人，小儿子只知道算计，两儿子没一个能指望得上，更别提两孙子了。不是他这个阿公的有偏见，实在是那两小子瞧着就不是个有出息的样子，将来呀苦得也是小儿子夫妻。
“睡吧，睡吧。”他最近常叹气，都习惯了。
葛月凤朝里侧睡，没想理他。
朱莲青得了公公林公权的话后，心里头十分的满足，赶紧的就往家里走。夜路都是走惯了，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走错路的情况发生。
“婶子……”
她走着走着，竟听到好像有人在叫她。
她一停脚步，见着是董家的董强，就是董伟的亲弟弟，在董家排行第二。朱莲青对董强挺有好感，觉得他能念书，“这是放假了？”
董强点点头，朝朱莲青招招手，“婶子，你过来，我有事同你说。”
朱莲青一听就笑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董强有点心急，“婶子，你过来，我有要紧的事说。”
“你这孩子，”朱莲青嘴上这么说着，又怕真有什么事，她就朝着董强的方向走了过去，“这么晚，还不回家里去睡觉了？”
董强是专门出来在路上等着她，他知道朱莲青有晚上出来的习惯，没想到等了好大一会儿才等着朱莲青，等待的时候他让蚊子可咬得不轻，全身都痒。“婶子，我姆妈不知道哪里听说的话，说是阿校姐同我小舅舅好了，她气得不行，已经跑中村问我小舅舅去了。”
“啊？”朱莲青懵然，“这都怎么说的？”她怎么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感觉都是像在听别人的事。
董强说完了话，就要回去，“婶子，你同阿校姐说一下。”
朱莲青刚要叫住他，见他跑走了，不由得更懵然。
她心跳得厉害，林桂芳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跑过来问嘴，还是跑去中村，表明是林桂芳也不相信有这样的事。但是……
她愣了愣，连忙跑回家里，家里还开着电视，是女儿林校在看电视。
“阿校，阿校！”她急着唤着女儿的名字。
这一声一声的唤着林校的名字，叫得林校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地下了床，鞋子都顾不得穿上，朝着门口就跑去，“姆妈，姆妈，你怎么了？”
朱莲青见着女儿赤着双脚跑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不知道哪个嘴多，跑去同林桂芳说你同林国清好了，她到不信，还跑去中村问林国清了。”她这会儿也不叫“国清”了，直接连名带姓的叫“林国清”。
林校明显一愣，表情都有点呆，“什、什么？”有瞬间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好像是在说是不是有人在发神经。
“有人同林桂芳说你同林国清好了，才甩了她儿子董伟，”朱莲青再重复了一遍，坐在桌边，她先给自己倒了碗开水，一口就喝了完，才觉得嗓子眼好受了些，“不知道哪个红口白牙的胡说。”
林校终于听清楚了，忍不住咧嘴笑，“这都谁造的谣，造谣也造的靠谱些才好呀，这种话还有人信？”
朱莲青狂跳的心慢慢地平复下来，觉得今天一天的事可真够多的，一桩桩的都让她措手不及，“这些人都闪得慌，连这样的话都敢说，简直是要舌头长疮，身上流脓！”
林校还在笑，就是觉得挺可笑的一件事，她难得能巴结上林国清，想跟着林国清走到发家致富的道路，没道理这路还没展开，就让人给掐断了。“姆妈，你放心，没有这样的事，林国清那是谁，是我小舅的哥们……”
“我知道你们没事，可……”朱莲青并不知道“人言可畏”这成语，她知道流言容易伤人，就算是没影子的事，这说的人多了，也就跟真的一样了，“要说别人都在说，这事恐怕就要让别人当真了。”
林校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姆妈，没事，大不了，我们搬到镇上住，管他们在背后说什么。”
“哪里有那么轻巧的事，”朱莲青是吃过别人闲话的亏，村里人一直都说她不能生，她一直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就算搬走了，这些闲话还是会跟着你走，他们不会消停。”
“姆妈，没有的事，我同林国清什么事都没有，她林桂芳问了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林校安抚着她，“你一点都不用担心，这都没有影子的事。”
朱莲青也知道女儿同林国清没有半点关系，再怎么说，林国清还是董伟的亲舅舅呢，她家阿校才不会这么不清轻重呢，“阿强那小子还等在路上告诉我，这是个好孩子。”
“阿强？”林校想起来了董强，董强是个不错的人，当初不是要董强，她可能还给傻傻地蒙在鼓里，让董家人在她背后耍着她玩，“他呀，是不错呢。”
董家惟一个跟着林国清的人就是董强，其余的人都没让林国清看上。当年董伟不想捕鱼了，也想投靠这个林国清这个舅舅，当时是拉着她一块儿去。
朱莲青这才睡了。
林校到是睡不着了，如今她也闹不清自己到底是重生了，还是脑袋里的记忆仅仅就是一场梦，是梦也好，是重生也罢，至少她还能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
她们母女俩什么事都没有，着急的到是张赛芳。
张赛芳大清早起来就煮了粥，家里的米都快见底了，她自是少放了点米。煮粥，能让米显得多些，可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多了米出来，所以这粥就稀薄得很，再说，别人家都留有晒干的蕃薯丝，他们家早就吃完了，连往清汤似的粥里添点料都没有。
张全输虽没挣几分钱，在家里摆足了大家长的派头，他没上桌，家里的孩子们都不能上桌，就算是动筷子，那也得是他先动筷子。
他一落坐，一家子就都围坐着，见他绷着脸，谁也没敢说话。
张全输端起来一喝，嘴里才没有几粒米，这脸色更暗了，“都怎么的，这谁煮的粥，连个米都不多放点？叫人饿死是吧？”他放盛着粥汤的碗重重地放回桌上，因着他动作太重，碗里的粥汤就溅了点出来，有一两滴还溅到他的手背上。他忙不迭地就跳将起来，指着葛大娥就怒骂道，“都愣着做什么，天天白吃饭的，还不给我拿布来擦擦，想烫死我呀？”
葛大娥被他吼得快没了魂，动作局促地去拿了毛巾过来递给他。
张全输见她那副样子，就觉着招晦气，将毛巾拉过来一擦，就把毛巾丢向葛大娥。葛大娥不敢躲，这毛巾就落在她脸上，毛巾上还破了两个洞，大概是常年洗用的缘故，非常薄，不光旧还是泛黄。

第九十六章
张赛芳嘴角一撇，既嫌弃生母葛大娥，又嫉妒生父张全输，她无数次盼着自己的生父生母不是眼前这对夫妻，但每一次清晨醒来，她发现她还是投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她不光羡慕林校，也羡慕宋玉蓉，羡慕她们拥有的生活。宋玉蓉每天烦恼的便是不能嫁给董伟，林校嘛，每天只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她也就这么一点爱好，简直就是个空心豆腐。
偏这样的两个人，日子过得比她好，一相比，她就成了陷在泥潭里的人，永远别指着将双腿从泥地里拔出来。这种没有指望的生活，让她简直都怕了，生怕自己将来也嫁个如生父一般的男人。
她默默地喝着粥汤，喝了两碗，肚子里才算是好受点。
在张全输的眼皮底子下，张赛芳没敢开口，她的几个妹妹们更是没敢开口，只除了家里惟一的儿子张继宗。张继宗，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无非就是指望着这个儿子传宗接代。
张赛芳心中不以为然，看着继宗碗里的粥特别的浓稠，而她姐妹几个都是稀粥，让她格外的耻辱。她家里不光穷，而且穷得彻底，就这样的家，还要生个儿子出来传宗接代。她看向弟弟张继宗的目光，里面含着嫉妒还有羡慕。
家里惟一的菜，只有咸菜，不是像林校家那种精心炒起来的吃法，而是普通的咸菜蒸熟了吃，咸菜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味道，有点臭臭的，她都习惯这种味道，吃别的咸菜好像都不适应了。
而林校家里，变着花样的吃，她每次吃在嘴里，心里都很难受，每次都问自己人家过的是那种日子，她上辈子大抵是挖了人家十八代祖宗的坟，不然能托生到这样的家来？稀粥咸菜，粥没有半点味道，咸菜特别咸还带着格外的烂脚臭味。
“看什么看？”葛大娥瞪她一眼，将咸菜碟子给收了起来，“都起来，你爸跟你弟都吃完了，你们个个的还愣着做什么？”
张赛芳的几个妹妹还在喝着粥，冷不丁地目前的咸菜被端走，好像都习惯了，个个的都没作声，只将碗里的稀粥都一口的喝完。
张赛芳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道，“姆妈，就吃点咸菜怎么了？”
“还怎么了？我们家才多少咸菜，都让你们这些只知道吃的家伙给吃完了，以后吃什么？”葛大娥不敢对张全输横着来，对着几个女儿就跟不是自个亲生似的怼，“姑娘家的吃这么多咸菜，小心个个的都黑了，都跟你一个样，看能不能嫁得出去！”
张赛芳听着这话就不顺耳，打小就听这样的话，想着几年前家里还想让她跟着变戏法的团走，那些个变戏法的团，到处去演出，里面的人年纪比她还小些，什么胸口碎大石，什么往全是钉的板上躺着，人还要往上面走。
张赛芳一想起那些事，她就觉着害怕，“我是嫁不出去，你能给我多少嫁妆？”
葛大娥刚收拾了碗，这会儿抹布还在手里，听着这话就朝着张赛芳将抹布扔了过去，那抹布乌漆抹黑，都快瞧不出来是什么样子，“你想得到美，还问我多少嫁妆？甭说家里没钱，就算是有钱，也得给你弟将来讨老婆用，你一个赔钱货，还敢给我提嫁妆？”
张赛芳清楚的知道林校有多少嫁妆，几千块的钱，如今都成了实实在在的船股，将来谁要讨了林校当老婆，那些都是林校的嫁妆，而她呢，家里半毛钱都没有。被葛大娥这么一说，她眼里就湿了，人被跑了出去。
葛大娥瞧着她跑出去，忿忿地将抹布捡回来，又瞪了几眼那几个站着跟木头一样的女儿，心里就越发的嫌弃起来，“个个的都跟木头泥人一样，也不知道要添把手，还不把地里搞花生，只晓得吃吃吃，吃死你们算了。”
“吵什么吵，还叫不叫人睡了？”
她还想再说几句，就让屋里的张全输给吼了。
张全输这寻思着没事干，就回屋睡个回笼觉。
葛大娥就算有天大的心思，也不敢再高声训几个女儿了，就是一个一个拉着过来，三个女儿都往身上掐了把，这才算是完事，“都给我去地里干活，别一个个的偷懒，寻你们大姐的样子……”
这三个女儿都是瘦瘦的模样，头发微黄，瞧着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们身上的衣裳不光打着补丁，都是洗得泛了白，早就看不出原来是个花样了。
被葛大娥这么一掐胳膊，她们都不敢喊疼，手护着被掐过的胳膊，慢慢地出了屋，都去地里干活。
张赛芳跑出了家门，回头看看那快贴着地的茅草屋，眼里流露出恨意来，她抹了抹眼泪就朝着宋玉蓉家跑去，见宋玉蓉家大门开着，她赶紧地就敲门，“玉蓉，玉蓉，在家吗？”
宋玉蓉这会还没有起来，被宋二娘打小儿就疼大，她自是用不着这么早就起来，更不需要早起来干活，哪里像张赛芳，这天还没亮就得起来了，不光烧饭，还得喂猪。
她被张赛芳叫醒，心里还不痛快，想着她姆妈都没这么早叫过她，偏她张赛芳到是头比较大还过来把她给吵醒了。她这会儿可不想理人，睡都没睡好，就权当没听见。
张赛芳知道宋玉蓉在里面，自是不肯轻易地就回去。
只是她没想到，宋玉蓉就是没开门，就当没听见她在敲门一样，远远地往上路一看，又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正是林校。这让她又羞又恼，恨不得立时能找个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赛芳姐？”
张赛芳没把宋玉蓉叫来开门，到把隔壁的宋玉姣给惊动。
宋玉姣星期六在家里，没有闲着，早早地起来煮饭，这会儿正在洗碗，听着张赛芳在一声一声的叫着她堂姐玉蓉。她最清楚自家这个堂姐，向来不喜太早起来，就算是她二伯母宋二娘叫醒这个堂姐，堂姐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看着张赛芳在外头叫人，就当没听见，可她妈非得让她去叫人。
宋玉姣不耐烦见张赛芳，她晓得这个人不是个实诚人，可她妈非觉得这个实诚，而且是个可怜人，还有想让她哥娶了张赛芳的想法。
“赛芳姐，你还敲什么呢，我堂姐大概不在家，”她笑着说，“你再敲也是没用的，来我家坐坐？”后面的话她说得十分勉强，十分不想让张赛芳来自己家。
张赛芳正想着能有个地方躲躲，也不管别人是不是客气话就直接地走了门，“玉姣呀，在家帮着干活呢？”
宋玉姣将碗收起来，朝里面的人喊了一声，“姆妈，我碗洗好了，先到外边走。”
卫挺妈自是应了一声，还朝她问道，“赛芳来了没，快叫赛芳进得屋里来。”
没等宋玉姣开口，张赛芳便自来熟地进了屋里，朝着卫挺妈就亲亲热热地唤了声，“阿娘，我来看看你，你身子可还好？”
宋玉姣在外面听着张赛芳问好的声音就生理性的厌恶，不过也懒得管张赛芳，人往门外一走，就见着林校过来，心下隐隐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就朝着林校扬声唤了一记，“林校姐，这是往哪里去？”
林校这脚步就停了下，瞧见宋玉姣面上挂着的笑意，也就露出笑意来，“就下来走走，窝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同我一道儿走走？”
宋玉姣的耳朵里还能隐隐地听到她姆妈同张赛芳说话的声音，更是不耐烦待在家里，连忙就亲热地挽上林校的胳膊，“林校姐，我正想出门走走呢，就跟你一道儿走走。”
林校有些不习惯两个这么亲近，不过她还是没将宋玉姣推开，任由宋玉姣挽着自己的胳膊，“在学校怎么样，还好吗？”
“在学校最清静了，”宋玉姣也不瞒她，她家里的情况，村里人都晓得，“也不知道这张赛芳几时同我堂姐这么好了，大清早地就过来敲门了。”
“你堂姐还没起来吧？”林校知道宋玉蓉的性格，也不是她一个人知道，这村里的人都知道宋玉蓉在家里被宠得很晚才起来，这会儿恐怕是还没起来，“她是来早了。”
宋玉姣吐吐舌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姆妈就喜欢她，你都不知道，我姆妈还寻思着想去他们家提亲，给我哥讨她当老婆呢。
“真的呀？”林校还真的知道上辈子张赛芳就是嫁给宋卫挺，可惜后来宋卫挺死得早，张赛芳就早早地成了寡妇。这些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权当作不知道了，“总得看你哥同不同意吧？”
宋玉姣到是像藏了许多心事的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晓得我哥的条件是娶不着多好的人当老婆，她家拿不出嫁妆，我家也出不了什么彩礼。我姆妈就寻思着这个才想让我哥娶了她。”
这是最现实的计算，反正都没有家底，就凑合着过吧。

第九十七章
宋玉姣说着的时候，眉头免不了皱起来，“林校姐，你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她真不太喜欢这种事，好像她哥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能讨个老婆进门再生儿子就好了。
“你不喜欢张赛芳？”林校抓住重点，笑看着她。
宋玉姣被说中心事，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她没有否认，而是直白地回答了，“是，林校姐，我觉得她不太好，我不喜欢她当我嫂子。”
林校眉毛微挑高，“感觉这种东西太抽象了，不过这事你也不用急，还得看你哥吧，主意还在你哥身上。”
“说的也是，姆妈又做不得哥的主，”宋玉姣眉头一下子就松散开了，像个她这个年纪的天真小姑娘，“林校姐，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感觉怪怪的。”
“怎么的？”林校好奇道。
宋玉姣的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犹豫了一下，“我昨天在、在后院子听到、听到……”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看向林校，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好像有想说的话，但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林校知道宋玉姣家的后院与宋玉蓉家的后院连在一块儿，原来都是一家子兄弟，后来因着几个兄弟都结婚了，这地基就分成三块，三兄弟都各自在宅基地上建房。宋家兄弟三个，也就是宋玉姣家条件最不好。要说她家为什么条件不太好，第一个原因就是丈夫死得早，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少劳力，还得看丈夫；偏她姆妈现在都没了丈夫，她也没了爸，她姆妈拉扯着他们两兄妹长大也够累，都不是易事。
宋玉姣深知她妈重男轻女，可想着自家条件也不好，想让她哥寻个合意的人，恐怕是难找，不由深深地叹口气，“这事可真难呀。”
这副苦大仇深似的模样，到让林校失笑出声，“你呀你，小小年纪愁个什么，万事自有你哥跟你姆妈，你只管着念书就好，你成绩这么好，还怕将来没有出息？”
宋玉姣到没有这么乐观，只是听着这话，心里到也高兴，“林校姐，你当年成绩也好好的，怎么就不读书了呢？”
“我呀？”林校指着自己，见宋玉姣点点头，她就笑开了脸。
这一张脸似桃花般娇艳，叫宋玉姣都几乎看迷了眼睛，“是呀，林校姐，我搞不懂为什么你不读书了。”
林校指指自己的脸，“你看我，长了这么张好看的脸，读书还是什么重要的事？”、当然，她并没有这么认为，只是打趣着宋玉姣，心里头也恼自个儿脑袋儿不知道是藏了什么，怎么就当年就不读书了？别人是读不起书，她家可不是读不起书的人家。
宋玉姣一下子就乐了，笑得几乎都站不住脚，手指着林校，手指尖儿都跟着颤颤，“林校姐，你说的可真是、可真是……”
林校两手支着下巴，做出一副可爱状，“你看我，是不是好看？”
“好看，”宋玉姣实话实说，还有些羡慕，“林校姐，你可是我们这岛上三个村最好看的姑娘了。”
林校很随意地坐在石头上，伸手拽了根茅草的叶子来，夹在手指间里把玩着，“你这话可没有半点虚，竟把实话都给说全了。你没我漂亮，可要好好的读书，省得将来既没有容貌，又没有学历。”
宋玉姣知道她这话没有什么恶意，也早就看出来了，比起张赛芳，还有她堂姐那样的人，她还是喜欢跟林校往来。村里的姑娘都那样，嫌弃他们家穷，见着他们家，就跟见着什么苍蝇似的。她不喜欢面这种视线，可也没办法，谁叫他们家时不时地受村里照顾呢。“知道了，林校姐，我会好好读书，一定考上大学，不，中专也行。”
“要考就考大学，读什么个中专呀，”林校劝她，“别看着现在中专吃香，将来也不一定呢。”
宋玉姣到有些迟疑，“这中专毕业不是包分配嘛，我也想早些儿有份工作，也不用让家里太花钱了。”
“那你自己考虑吧，”林校也不多说，她虽有重生的经历，可都是她自己的事，于别人的事，她还真不太清楚，除非是林国清那样传奇似的人物，才能叫她记在耳朵里，“不管大学也好，中专也好，总得你自己选才是。”
宋玉姣也学着她坐在路边，“我就怕到时没钱念书。”说到这里，她抬头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还是念中专的好，念完了很快就有工作，要是考大学，读完高中再读大学，时间太长了。”
林校拍拍她的胳膊，指指下面退潮而露出来的海岸，“要不要下去捡点螺来？我想吃芝麻螺，你喜欢吃不？”
“我喜欢辣螺，我去捡点儿，弄个辣螺酱，到时我带去学校蒸着吃，”宋玉姣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也是兴致高昂，还将裤腿给卷了起来，“林校姐，你带了袋子没有？不然咱们空手也没地儿可放螺。”
林校就地摘了个大叶片儿，卷一起来，就是个能放螺的大喇叭，“喏，这样不就是了，你拿好，我再弄一个。”
“谢谢林校姐，”宋玉姣就接过去，嘴甜得很，“快点下来，等会涨潮了可就捡不着螺了。”
林校自打重生回来以后就没怎么去过海边，还挺回味当年的事，海边一退潮，总有无尽的宝藏等着人去采撷，没一会儿功夫，就能上桌权作两道菜，满满当当地带回去。
朱莲青大清早地没见着女儿，还当是女儿去了镇上，没料得这近中午时，女儿林校到带着一溜子自打海边捡来的海螺，到让她给吓了一跳，“阿校，怎么就去海边了，这身上弄的可脏了。”
这话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沾了脏，都是沾在身上的衣裳，就这么用叶子包着海螺回来，还朝朱莲青傻笑 ，“姆妈，你看看我，看看我都捡了这么一大堆螺，等会煮了吃？”
朱莲青连忙拿着盆子接过她手里的海螺，见着还真是分量十足，让她都忍不住叹口气，“这你要吃，我自去海边弄点来，你怎么就自己去了？”她女儿那是向来不爱去海边，还嫌弃这海边的东西不好。
林校吐吐舌头，放下海螺就去洗洗手，又闻着身上一股子海水的咸味，很是嫌弃这股味儿，“姆妈，你先洗着，我要洗个澡，这海腥味太浓重了。”
朱莲青作势就要替她提水，林校连忙拦了她，自个去提水。
夏天的时候，尽管还是近中午时候，天已经热的让人不好出门了。
林校所谓的洗澡，也无非是拿肥皂擦擦身子，家里是泥地，又不是水泥地，就算是水泥地，也不能这么就着淋着水洗，没有下水道，这一冲水洗澡，家里恐怕都得给淹了。
“阿校？”朱莲青往屋里叫着她道，“你看看我今天做的怎么样，还合样子吗？”
林校这一看，不由愣住，将面前的布料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拷边已经做好，大概还做了一半，另一半没缝上，瞧着有点四不像的模样，“姆妈，你做的真好，我都没想到你竟是有做衣裳的天份……”
朱莲青到有些不好意思，瞧了林校一眼，“我就是学着做，也得亏这衣裳样式简单，我还能凑合个一二。”
林校往身上适了适，觉得这衣裳的大小还是挺合自己，“姆妈，你这样子还叫试试，我的简直不能说是什么了。”
朱莲青嗔怪地瞪她一眼，“你打小就没有学过，哪里会做？”
也是，林校打小是连针都没有摸过的人，什么穿线补衣服这种事，不都是后来跟着学的，学的也不太像样，所以一直都叫林桂芳嫌弃。她总是记着林桂芳各种嫌弃她的样子，这些总记在脑袋里，一时半刻都忘记不了。每每想起这些事，总叫她心情不太好。“姆妈，我跟着你学学。”
朱莲青笑着道，“跟我学什么呀，我也只会这么点，现在想想也挺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学着呢，嫁给你爸后就再也不学了。”她说起这个话时，眼睛亮晶晶起来，“我像你这么小的时候，还想着要当个裁缝师傅，给村里每个人都做衣服呢。”
简单朴素的愿望 ，在嫁了人之后就彻底地断了。
林校闻言，到有了主意，“怂恿”道，“那现在再学也还来得及，姆妈，要不你再去学？”
“不了，”朱莲青摇摇头，“我这么个年纪了，再去学，哪里学得好？再说了，别个去学的都是小姑娘，我这么大个年纪，再去学也得让人笑话。”
林校鼓励道，“姆妈，谁会笑话你？都没有的事，你呀就是自己吓自己。这有什么的，想学些就学，总不能将来后悔现在没学吧，你看看你现在后悔当初没学，那么以后呢，还会不会更后悔这次没下决心去学？”
朱莲青听着一愣，到是慢慢地反应过来，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校，“阿校，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砰”的一声，林校似乎听到这个声音，但这个声音只在她心底，并未发作出来，她只是一瞬间心跳得太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姆妈，我哪里不一样啦？”她问的时候，语气轻松欢快，像是没事人一样，又像是朝朱莲青撒娇。

第九十八章
朱莲青看着她，“阿校，你同以前不一样了。”
林校还有些紧张，“哪里？哪里不一样了？”
朱莲青见她个紧张的样子，到是露出笑意来，“你这样也挺好，阿校。”
林校挤出笑意来，到底心情还没恢复过来，面部表情有点儿僵硬，“姆妈，我哪里不好了吗？是现在不好？”她好像听不见她姆妈说的“挺好”两个字，执意地想要再听一遍。
朱莲青看着女儿，依旧是那张令她骄傲的姣好面容，这是她惟一的女儿，这辈子只有的一个女儿，她紧紧地握住林校的手，“阿校，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就很好。”
甚至，她的语气都有点颤抖。
“姆妈，我真的很好吗？”林校问道，“你没觉得我哪里不好吗？”
朱莲青笑着摇摇头，眼底微红，“没有哪里不好，我们家的阿校是最好的。”
林校顿时就真正的笑开了眼，那笑意直达美丽的凤眼底，“姆妈，就算没有爸爸，我们也要把日子过得好好的，好吗？”
朱莲青用力地点点头，“嗯，没有他，我们的日子要过得更好才是。”她一辈子就这么个磋砣了，让她难以忍心见着青春年少的女儿也跟着自己一样将一辈子给磋砣了，所以董伟家的条件好，她也是由着女儿说不喜欢就不再坚持。
林校爱听这样的话，不是她对自己亲爸林大海没有感情，而是她两辈子对林大海的感情都很复杂，林大海这个人，要说他不好，也算不上坏人，要说他是彻底的好人，那他也不算是。毕竟一个只顾着亲弟弟家的两个儿子，也爱着别人家的林大海，别人都说他，但对于家里人来说，这样的林大海简直就种灾难。
但是，林校又不得不承认，林大海生前对她也是不错。所以她对林大海的心情只能用“复杂”来形容，好像两辈子就这么一个亲爸，再有多的心结，她也能放得下了，“那，姆妈，我们到镇上去吧，你就学着做裁缝，我就帮着林国清开店，好吗？”
朱莲青想去学裁缝，可又想着这离开岛上，让她又一时难以下定决心，“我跟着你张阿娘学就行，没得必要去镇上学。再说了，就我这么个年纪，谁还能教我呀？”她寻思着也就是张阿娘能教她。
“张阿娘毕竟是个土裁缝，没有时兴的想法，”林校鼓励着她，“姆妈，你学裁缝不光是要做村里的人穿，要做给所有能穿的人穿。你想想要是有那么个一天，镇上的人穿的衣服都是你做的，得有多少面子？”
这种大饼似的想象，让朱莲青似热血沸腾了一样，她还真的被说动了一点，“真能那样子，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我可没想的远，我想的可近了，想的是这镇上的人都能穿我画出来的衣裳，”林校吐吐舌头，“姆妈，我这个想的近不近？”
朱莲青差点就说“太远了”，话到嘴边，她咽了回去，“这事真能成？”
“就算不成，我也要让这事成了，”林校口气极大，似有成竹在胸，“姆妈，将来不止镇上、县里，再往上还有市里、还有省里，甚至全中国，我都让他们穿上我画出来的衣裳，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有我林校这么一号人。”
朱莲青听着这远大的梦想，到是长长地松口气，没当面就将女儿给打击了，她寻思着女儿能有个梦想也不错，至少比之前与董伟在一起就只晓得两个腻歪要好。现在女儿既然又没事人一样，她总要支持女儿一把，“那我就等着，等着大家都穿上你画出来的衣裳。”
林校这“牛皮”也吹了，又得朱莲青的无条件支持，感觉有些控制不住的飘飘然，像是微醺了一样，“姆妈，我会让你为我骄傲的！”
这是实话，打从她胸腔里吼出来的话。
朱莲青笑看着她，一颗心砰砰跳，跳得厉害，似被女儿的雄心壮志给打动了一样，常年固的有的想法也慢慢地起了变化，“要不我们真去镇上住？可真住镇上了，这一开门就全要用钱。”
“姆妈，现在我们哪里不花钱呢？”林校笑着说，想进一步劝服了她姆妈，指着外面的地，“姆妈，我们家的地从来都是种着自己吃，从来也没有卖过，更别提一年种地有多少收入了。像花生什么的，你每年种一片地，我们两个人从来都吃不完的，好些都是浪费了。到镇上，姆妈你觉得样样儿都花钱，你看看我们家里头哪些个东西是不给钱白买的？柴米油盐酱醋味精都是买来的，哦，米不是买的，是阿公家送来，除了房租费之外，我们并不需要付额外的钱。”
朱莲青听得一愣一愣，到最后她好像也被说服了，还是纠结着房租费的事，“那也得、也得付房租，房租是得付的，一个月几十块起码要吧？”
林校点头，“是要，姆妈，不过你可以同我一起住在店里，店铺里还有个小阁楼，可以睡觉，店铺后面隔开来，前面卖衣服，后面可以煮饭，一当两便的事。”
朱莲青终于下了决心，“那得多麻烦国清……”
林校知道她姆妈的心事，就是心疼这房租费，如今有地方住，这种心情就不一样了，“那我们打算一下几时搬，姆妈，你要挑日子吗？”
朱莲青没想到这么快就打算要搬，她虽有了到镇上的打算，着实还没打算要几时搬，一被女儿提起几时搬的问题，她到有点迟疑了，“那找娘娘太选个日子？”
娘娘太就是他们这个村庙里的菩萨，大家都叫“娘娘太”。
林校知道渔村的人都挺相信这个，主要是给自己一个安慰，毕竟这人一出海，大海汇茫茫，风大浪急，谁都想找个信仰寄托一下，“娘娘太”就是大家的心理支柱。“娘娘太寿辰就要办了，要不我们之后再搬？”
朱莲青立时就高兴起来，“好好，就那时候，我去庙里再求个好日子。”
林校点头，“姆妈，我下午去乡上看看大舅。”
“你大舅今儿上班的？”朱莲青才问出口，顿时一笑，朝她摆摆手，“你去吧，别错过了渡船回来。”
林校笑眯眯的就拿着自己的草稿纸走了，草稿纸里头可全是她自己画的衣服样式，她得寻思着再找一下冯裁缝才好，现在她还没有觉得有别的裁缝更可靠，还不如相信着林国清的眼光，还是找冯裁缝为好，尽管她早就另有打算了。
见林校出去，朱莲青连忙将挂在墙上的草帽拿下来，追了出去，“阿校，把帽子戴上，省得晒黑了去。”
林校摸摸头上，难怪觉得这么晒，笑眯眯地又往家里跑，从朱莲青手里拿过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遮挡了阳光一片，这才觉得这初秋的阳光不再似老虎般，“姆妈，我走了。”她边走边朝身后挥挥手。
朱莲青站在路口，也朝她挥挥手，目光透着慈爱。
林校没想到会在码头碰到林桂芳，这到让她有一丝的危机感，看向林桂芳的目光也多了些戒备，但是她没料到林桂芳竟像是没瞧见她一样，迳自上了船。
林校……
一脸的懵逼。
她这辈子确实不怕林桂芳了，但见着林桂芳这么理智，还是让她觉得有点反常。
可人家没冲她来，她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就冲着人发火吧，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甚至是不作不死。
渡船停在北门码头，林校上了船，并未看到林桂芳上船，大约是去镇上。
她吐吐舌头，颇有种恩怨两重天的感觉，那什么的过去的都是过去了，她还纠结着上辈子的事做什么呢，再纠结着过去的事，别人又不知道自己经历过的痛苦，她一个人在自顾自的神伤有啥意思。
所以，她脚步轻快地跳上码头，朝着冯裁缝家走过去。
林桂芳坐在船舱里，看着林校上了北门码头，眼底微暗了些，鼻孔里到是冷哼了声，“真是个小贱人，出个门都是装模作样。”
坐她边上的人是上村人，就有些个好奇，“桂芳，你这说的是那个？”
林桂芳睨她一眼，“我说谁，同你有关系？”
她这一说，那人立时收了嘴。
林桂芳冷笑一声，“怎么着，想看好戏？”
那人更不敢回嘴了，怕跟林桂芳真闹开来，弄得自个没脸。
林桂芳更是冷哼一声，脸绷得死紧，摆明了就是一种谁惹她就没好下场的姿态。
林桂芳这回到镇上去看店铺，昨天她去质问小弟林国清时，到让小弟给说了回来，就算是小弟同林校没事，她还是心里头不舒坦，可想着小弟说的话，她心里头又存了事。

第九十九章
林校找上冯裁缝家门时，冯裁缝没出门，正好在家里头，见着林校过来，他自是露出笑意来，便将昨儿冯秀芳改过的衣裳拿出来，“小姑娘，这脑袋可真是灵活，也能想得出来这个样式，我瞧着这个样式更好看些。”
他虽是个男人，打小就学裁缝手艺，自是有着一般男人比不得了的审美，毕竟是靠手艺吃饭。以前大家条件都没有，衣服讲究的就是质量，现在大家条件慢慢地都改善了，自然是又要求质量，又得要求好看。
他回家看到改过的衣裳，一看就知道并不是出自他女儿的手，他自个的女儿，他心里门儿清，能学得手艺，也就只能学得一门手艺，至于要做不一样的劲头来，那定是有点难。
林校有些愣神，没料到冯裁缝会这么说，到让她有点不好意思，她对冯秀芳本人有意见，还不是因着冯秀芳眼里看着林国清，又不拒绝她小舅。说实话，林校也能理解这种骑驴找马的心态，但最要紧的是她小舅可不能是那头驴，更不能是马。她小舅得是独木桥，冯秀芳要是真想同她小舅在一块儿，就得踩上这独木桥才是。
林校嘴上道，“冯师傅，也得是秀芳人好，不然，她要是不试试，也就不会改了。要说嘛，还是秀芳姐脑袋灵活，晓得举一反三。”
冯裁缝最知道自己女儿，什么举一反三是最没有的事，只能照着做，挺机械似的，“你到不用同我说这个客套话，秀芳什么样，我还能不清楚？你过来看看，按你的意思做的这身秋装可还行？”
林校更不好意思了，到将关于冯秀芳的话放一放，拿起冯师傅做好的衣裳一看，这一看，就满的脸欣喜，“冯师傅，这样子同我说的一模一样，你可真做出来了？”果然是她说的那套衣服，红格子布料，领子是海军领，上衣是短款，并未太长，只到腰间往下一点点，下面配着是同花样的裙子，是直筒高腰裙，好像能把人紧紧地圈在裙子里面，叫人不能动弹。
冯裁缝点点头，坐在边上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又迅速地将烟给掐了，“你瞧着可还好，有没有哪里想要再改进的？”
林校翻来覆去的看，猛然又有了主意，“不如再来个喇叭裤的样子？那样的裤腿瞧着走起路来都是能带着风一样，或者再把裙子弄弄，弄成那个百褶裙，里面再配个白衬衣，冯师傅你觉得怎么样？”
冯师傅听着她的话，顿时觉得茅塞顿开，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搓了搓手，将皮带尺挂在脖子间，“好主意，我来试试，这样的主意真不错。”他不得不赞叹林国清的眼光，真的给带来了个知道怎么个样式时兴的小姑娘。
他看向林校的目光就多了些复杂，“要不要把领子也改改，不要一律的海军领？”
林校想了想，立即就有了主意，拿起笔在自己的草稿本子画了个领子，那领子稍微收了些，将后面摊开的海军领往圆里收，瞧着多了些俏皮。她刚画完就看向冯裁缝，“冯师傅，你觉得这样可好？”
冯师傅不光看见她刚画好的领子，也能瞧着她手中这本子的衣服样子，让他都不由得赞叹起来，也不知道林国清这是哪里寻的好苗子，竟能画了这许多花样子。“这领子，我可以一试，就怕头一次做，有些不称手。”他在国营厂里素来就习惯了按着上面打好的样式做衣服，早就没有了什么“冒尖”的想法，如今看着林校竟有这一手，到让他这活大半把年纪的人，心思到是活络了起来。
林校并不太懂裁缝这上头的事，毕竟她不会，也涉及不深，至于画图，她是会的，而且能画得极好，这是她惟一的本事，她珍惜着呢。“冯师傅，那就麻烦你试着做一下，要是你有什么好想法，也可以试一试，我毕竟不懂这上头的事。你于这一行是老师傅了，懂得自是比我要多些。”
这番话说得冯裁缝这般经过事的人都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会说话，他家秀芳就缺这么一点，仗着有个居民户口，就素来有些高傲，看不起农村来的小姑娘。可这个小姑娘说话做事都不一般，他家秀芳可不是对手，他寻思着是不是要劝着些。“我是做衣服，只管按着你的意思做，你放心好了。”
他并不是一味拿大的人，对林校也是相当的客气。
林校并不沾沾自喜，“冯师傅，你太客气了，你这么多年的经验，说句粗些的话，就是你吃的盐都比我多。我只是提供一个想法，至于这做衣服都得看你，都在你手里，你才是最要紧的关节。”
冯裁缝听得笑眯眯，“小姑娘，真是会说话。”
林校连忙说，“都是冯师傅你夸的。”不过，她看了看腕间的手表，“冯师傅，我还有事，这先走了，你忙着吧。”
冯裁缝也不留她，迳自拿着皮带尺用划粉笔画了起来，又听着楼梯的声响，他也没放下手中的活，“怎么敢下来了？我还以为你没打算下来干活了。”
这下来的人正是冯秀芳，冯秀芳一脸的委屈，“爸，你这么对她说好话？”
冯裁缝到没觉得自己有哪里过了，也不太能理解自家女儿那点小女儿心思，“怎么就不行了，她说起来还是有点本事，很快地就些个新主意。这衣服如今呀，不怕质量问题了，就怕这样式不好看，穿得太土，我们总不能一直就做那种千篇一律的衣裳吧？我寻思着也最多是撑着一两年罢了，等将来日子过得更好了，还能有我们这样的小裁缝什么事？”
冯秀芳气嘟嘟地往边上一桌，压根儿就没把冯裁缝的话听到心里去，反而还非常的不以为然，“爸，这都算什么事，国清哥叫她给引歪了心思，怎么着，现在你也叫她引歪了想法？”
没等冯裁缝再说，她接着说道，“爸，你做了这么多年衣裳，不都是这么做的？怎么着她一来，你就得换老办法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要是这衣裳全做出来，没人要怎么办，岂不是要叫国清亏了钱？”
冯裁缝听得都汗颜，他与林国清到没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如今扯上做衣裳的事，无非是他想挣点钱，而林国清那边也正缺做衣裳的裁缝，这才是两方都所需。他眼光自是要比女儿冯秀芳长远一点，“你胡说什么个劲，怎么就会赔了？个乌鸦嘴的，上下嘴皮子那么一搭，也就算是吵过了？”
“再说了，国清那里都不心疼，你心疼个什么劲？”冯裁缝还想点醒女儿一番，就是这个语气挺难听，有点生硬，“你呀你，那是人家的布，就算是我给做衣裳，人家也算给我工钱，至于要做什么个样式，我都得听国清的。国清还让我听林校的，那么就算是林校是个小姑娘，我也得听着看着。”
冯秀芳更不乐意了，就想着昨天林国清那态度，让她心里酸酸的难受，“她懂什么个事，是会裁样子还是会拷边呀，恐怕是缝纫机都没有动过手。”
“人家不会那是人家的事，”冯裁缝也不知道自家女儿这都是哪里学的左性，非得就这件事来说道说道，“你管人家那许多事，再说了，人家那是同国清合伙，我们又不是。”
冯秀芳听到此处到有些吃惊了起来，“爸，你说什么？”
冯裁缝看着她，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人家是同国精合伙，两个人合伙做的生意，我同你说的直白些，他们两个人都是我们的老板。我以前在国营厂里，那都叫领导，现在，得叫他们两个是老板，我这是为老板干活，怎么就不要按他们的要求了？难道你让我自作主张，到时候钱都算不来？”
冯秀芳愣愣的，“国清竟然让她合伙？”她着实没有防备，以她瞪大的眼睛就可见她的吃惊程度。
“昨天你说衣裳是你自己出的主意，”冯裁缝说到这里时，声音略低了些，“我晓得不是你的主意，你别把好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只管好好做衣裳就行。”
冯秀芳觉得有点儿委屈，“爸，你就非得让我丢脸？”
“在我面前，你丢什么个人？”冯裁缝说的很干脆，“就算是丢人，也是我丢人，没把你教好，让你不光是看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还让你有了想把别人的主意占为己有的想法！”
冯秀芳更难受了，“爸，你就不能、不能……”
冯裁缝盯着她，不让她逃避，“我一直本本分分，没做过什么丢人的事，你也不要做什么事丢了我的脸才好。”
要是别人摆出这个样子，冯秀芳定是不理，可这个是她的生父，她只能是委委屈屈地接下了，“爸，我以后一定本本分分……”
“还有朱远的事，你考虑的什么个意思了？”

第一百章
冯裁缝再问一句。
这问得冯秀芳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我、我能考虑什么个？”她坐到一边去，翻看着布料，“我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还能考虑个什么事？”
冯裁缝有些失望地看着女儿，忍不住点了根香烟，吸了一口，又舍不得将香烟这么快就给抽完了，又掐灭了烟，将香烟收起来，“秀芳，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家朱远小伙子先头天天上门来，你还说同人家没关系？”
冯秀芳想着林国清同陈裳玉都断了关系，自是觉得自己有点希望了，“爸，我又没应了朱远什么事，是他自己要上门……”
“什么他自己要上门？”冯裁缝叹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冯秀芳到是有点难为情，当着冯裁缝的面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不过看着冯裁缝今天的架式，她好像也不得不说，“爸，这事你别管我，我知道自己分寸。你放心好了，你会有个称头的女婿。”
“什么叫称头的女婿？”冯裁缝有点急了，不过他平时就脾气好，这会儿也没见着有多大程度上的怒意，只是有点儿急上脾气了，“朱远难道还不称头？拿不出手去！他现在都有船了，将来有你的好日子过，你嫌弃人家什么？”
冯秀芳嘴一撇，对朱远没抱什么希望，“爸，船是什么啦，还不是个渔民，有什么呀。我嫁给他去，不光你这裁缝的手艺估计将来用不上，我呀最多还不过是个渔民的老婆，浑身带个鱼腥味，多难闻？”
“那你想嫁什么样的人？”冯裁缝都气笑了，他这个女儿向来眼光在头顶上，无非是嫌弃朱远是乡下头人，“难不成你还想嫁到人家干部家庭去？凭你嫁得成吗？”
他这是说实话，实话大都让人听得不顺耳，冯秀芳也不乐意听这种大实话，虽然是她爸嘴里说出来，她也不乐意听，“爸，我哪里比不得人家了，我还有城镇户口呢，凭什么要嫁给他们农业户的？我就不能找个正经营生的人了？”
她说的正经营生，那指的是有正经单位的人，所谓的正经单位自然是国家单位，捧着铁饭碗，一辈子不用发愁。
冯裁缝听得都觉得自己双耳发懵，“瞎讲究，真是瞎讲究！朱远他有船，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享受，这船又不要你来跑钱凑钱，都是现成的事。他家要是收成好，你还能有什么可发愁？”
“爸，你说来说去都是说着钱，不要这么市侩好不好？”冯秀芳有些不耐烦，“讲得我嫁过去就能过好日子似的，爸，你也不看看这捕鱼的事谁能打包票说一定能挣钱，万一收成不好，亏了钱，我不还得帮着？”
她喝了白开水，又再着说起来，“爸，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嫁过去过好日子，这渔民的老婆能过什么样的好日子？起早贪黑的要起来补鱼网，那鱼网多臭，我可受不了。反正我就不想嫁给乡下头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冯裁缝听着就叹了口气，“那你说说你想嫁给什么人？”
“等事情确定了，我会同你说的，”冯秀芳想起来林国清就有点小小的得意，陈裳玉那人不就是仗着她爸是乡长嘛，有什么可得意的，还不是事儿没成，她嘴角微扬，“爸，我要是同你说的时候，就是他们家要上门提亲了。”
冯裁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你不是、不是……”到底是他亲生的女儿，难听的话，他当着女儿的面，也说不出来。
冯秀芳到是按着冯裁缝坐好，“爸，你放心好了，我决不会叫我们家丢面子，你就等着好了，等我的好消息，就等着收女婿的上门酒了。”
一听这语气，冯裁缝那是清楚地知道女儿是心里头有人了，那个人自然不会是朱远，他觉得有点儿可惜，“那朱远呢，要是那头没成，朱远这边也没有了，你怎么办？”
冯秀芳心里的主意可正着呢，“爸，你别替我担心这事，我心里有主意呢。”
冯裁缝还是叹了口气，“你可别拖着别人，我们做事要凭良心，知道吗？”
“知道了，”冯秀芳嘴上应付的应了应声，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就算是林国清那头不成，她这边还有朱远，再不济也有朱远嘛，“爸，你别瞎担心，我晓得怎么做的。”
冯裁缝虽有点不放心，可看着女儿，他眉眼间有些担忧，到底也没说什么。
冯秀芳到是看着被划粉笔划出来的样子，有点意外，“爸，这个领子要做成这样子，怎么不做海军领了？我觉得海军领更好看些。”
冯裁缝于做衣裳这一事上精益求精，以前都是千篇一律的样子，现在有了不一样的样式，他到是跟焕发了第二春一样特别的来劲，“样式都要弄一些不一样的比较好，不然大伙儿都穿同样的衣裳？”
“那多没意思，弄的跟制服一样，”冯秀芳也明白过来了，她从小因着是裁缝的女儿，衣裳就特别的出挑，“衣裳跟别人不一样才好，要是一样了，那有什么个特色。”
冯裁缝点头，“林校那小姑娘主意真多，可惜了，她没打小就学裁缝。”
“爸，你不是要收她吧？”冯秀芳就有点吃惊了，生怕她爸会生起收徒的心思来，这么多年，他爸都没有收过徒弟，惟一的徒弟也只有她这个女儿了，“可不能收她，她光着穿漂亮衣裳，哪里是个会坐下来做衣裳的人？”
冯裁缝确实有这么个主意，看着女儿这么个态度，他又打消了主意，“你呀就是瞎担心，我就算是想收，也得人家同意才行。难道要我眼巴巴地上门去收人家当徒弟，你呀你，就是瞎操心。”
冯秀芳撇撇嘴，“爸，你可不能收了她，到时坏了你的名声可不好。”
“我有什么名声可坏的？”冯裁缝到是有点惊讶了，“你这胡说什么呢。”
冯秀芳偏还觉得自己有理得很，“爸你要是收了她当徒弟，这全乡的人都会知道这事，要是她心思没在这裁缝手艺上，只管她自己漂亮了，那别人还不得说爸你没教好徒弟？是不是这个理？”
冯裁缝又叹口气，“你呀你，真是瞎操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女儿真是小心眼来着，这心眼小的快跟针眼一样了，连这种没影子的事都操心在前头。
冯秀芳可不承认自己是瞎操心，反而还觉得自己说的相当有道理，“万一她真有了拜师的念头，爸，你可不能收，我跟她可处不来。”
“行行，”冯裁缝无奈道，到底是疼女儿，没的为了别人而让自家女儿不高兴的想法，“我不收就是了，不收就是了。”
冯秀芳这才万分高兴。
林校不知道他们父母后面还有这么一出，不过就算是知道，她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她需要的只是个做衣裳的裁缝师傅，又哪里会去管别人家的想法，至少她只对冯秀芳想脚踩两只脚比较烦腻。
至于别的，只有他们父女俩能如期按着她的样式做出衣裳来，她就没别的想法。
乡政府大院里挤满了人，今天是征兵体检，还是日测这一轮，目测通过的人才能到镇上去体检，再到最后是到县里，一层一层的筛选上去。
林校走到乡政府大院门口，看着一层一层的人，都是村里上来的年青人，个个都是带着朝气的面孔，他们大都是没有读过书，或者只是记得几个字，或者中间还有念过小学，或者文化程度最高的有念过初中，或者初中以上。就比如林国清，他就是高中生。
有些年青人是自己一个人过来，最多是跟着村干部过来；还有的年青人不光有父母跟着还有村干部也一道跟着过来，就比如上村，林校他们村里也有几个符合年龄的小伙子，她阿公林公权也在。
她走过去，朝林公权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公！”
林公权到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她，先吩咐了身边的小伙子都去报名签到，再与林校说道，“怎么绕到这里来了，见你大舅？”
林校吐吐舌头，“我就好奇过来看看。”
林公权指了指不远处的长凳子，“坐那边，太阳晒不着。”
林校连忙听话地去了那个角落，可是她这一来，可就够惹人注意，她长得漂亮，自是惹眼，再加上这会儿都是年青小伙子，就独独她一个姑娘家，好像齐刷刷地都朝她看过来。
她面对着大家的目光，半点都不怯 ，反而大大方方地当着大家的面坐在边上，又将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用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汗水。她的视线却掠过所有的人，落在人群里最耀眼的林国清身上，心里不由感叹，即使就是测视力这一项，大家做的都是同样的动作，偏他就特别的显眼。
她甚至还能看见林国清转过头来朝她挤了挤眼睛，让她真是一时无语。

第一百零一章
朱方正在签到处，正核对着每个人的名字与户口本，户口本都是手写的那种小红本，特别小的一本，由着村干部带队，人与名字不会一般不会出现错误。
再说朱方长在村里，虽说出去当了几年兵，对几个村的人都还留点印象，毕竟一翻开户口本，上面都写着小青年的家长姓名，朱方还是挺容易的就将人与联系起来，签到工作并不快，做起来就是得仔细。
待朱方的签到工作做的差不多时，他才有空歇上一歇，就趁着空到角落处走到林校身边，“阿校，你怎么过来了？”
林校站起身，一手挡着太阳，一手拿着帽子，“大舅，工作觉得怎么样？”她笑迎迎地露出洁白的牙齿，朝着朱方问道。
朱方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抹了把汗，“这大热的天，秋老虎还没过去，你都出来，不怕把你晒黑了？”
林校吐吐舌头，“我这不是想过来看看大舅工作嘛，看看大舅你怎么个威风劲吗？”
“我？威风？”朱方指着自己，“有什么个可威风的，不还就是上上班，干干琐事来着。赶紧的家去吧，在这里待着要晒黑了。”最主要的是他亲眼见着有许多小年青盯着他个外甥女看，他晓得他外甥女长得漂亮，就怕叫这些个小年青给看上了，看上了到不是什么事，就怕他这外甥女一时又起了左性……
林校笑眯眯的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大舅你放心好了，这些人我才看不上呢。”
朱方被说穿心事，面上忍不住有一点点的尴尬，不过他擅于维持身为长辈的威严，双手负在身后，轻咳了声，“说什么话呢，小姑娘家家的，这也是你说的话？赶紧回去，别待在这里。”
林校连忙举双手投降，“好了，大舅，我知道的，我现在就走。”
朱方这才放心，待林校一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去，他又皱起了眉头，“阿校，你回来。”
林校很听话，赶紧地就小跑着两步回去，仰着小脑袋看着朱方，“大舅，叫我怎么呢？”
她一副乖巧的模样，让朱方看了很是欣慰，“我听国清说，你现在要给他工作了？”
林校立即点头，又适时地露出惊讶的表情，“大舅，你怎么都知道了这事？是国清舅舅说的？”
“你叫他国清舅舅？”朱方立即抓住她话里的关键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来，“记得，他同你小舅是关系好，跟兄弟一样，你就得叫他舅舅，晓得不？”
“我晓得呀，”林校并未听出来她大舅的言外之义，至少她并没有多想，“大舅，你放心，这点礼貌我还是有的。”
“对，要记得有礼貌，”朱方下了个结论，“你要好好工作，晓得不？”
林校差点没对她大舅敬个礼，到也笔挺地站直了身体，特别正经的回了句话，“是的，大舅，我晓得了。”
朱方非常的满意，“嗯，你现在回去吧，在码头可小心些。”
这回轮到林校扯着他的胳膊了，仰着漂亮小脸蛋问他，“大舅，我要同我姆妈到镇上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漂亮的凤眼里含着几许小心翼翼，这让朱方不由得就软和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你姆妈同意就行。”
林校几乎高兴地要跳了起来，连忙朝外头跑去，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朝朱方挥挥手，见朱方朝她摆摆手，她才真的出了乡政府大院门。
她这一走，朱方身边到多了个人，正是朱方的同事陈东硅，是农办的工作人员，这回被借调到征兵体测这工作过来，毕竟征兵工作是重要的工作，不能出半点纰漏。
他看着远去的林校，嘴角略上扬，一手就搭在朱方肩头，“怎么着，是你小女朋友？”
朱方将他的手挪开，两个人当年一块儿去入伍参军，后来又一起复员，因他开始还没想到乡政府工作，陈东硅到是先到了乡政府，比朱方早了两个月时间，人缘也好。“哪里是什么小女朋友，那是我外甥女。”
陈东硅眼前一亮，“是外甥女，你外甥女都这么大了？”
“大什么呀，她还是个孩子，”朱方听不惯他的语气，“你别有什么想法，她还小。”他先一步就阻止陈东硅的想念，省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陈东硅撇撇嘴，“什么还是个孩子，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没有十八岁吗？”
“就算是满了十八岁，你还想怎么着？”朱方盯着他。
面对他的目光，陈东硅很有求生欲地选择了摇头，“没，我能怎么着。我就是看着你有这么大个外甥女，有点好奇。国清，林国清……”说到后面，他连忙转换话题，朝着已经过体检目测的林国清喊道。
林国清到不犹豫地走过来，先朝着朱方打招呼，“朱方哥。”
朱方点头，“你们有事就说着，我先去那边瞧着。”
陈东硅看着朱方走远了，才悄兮兮地拉着林国清到一边角落里，压低了声说，“喂，你都这怎么一回事，本来早就说好的事，转眼就没信了？”
“什么事？”林国清到是装傻，“你说的什么事？”
陈东硅生怕别人听见，更是将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妹的事呀，怎么就没声响了？”
陈东硅正是陈乡长的亲儿子，陈裳玉的亲哥哥，他这一当兵回来，就给安排了工作，也算是子承父业，“我妹在家里可不高兴得很，我问她，她偏又不说。你说女孩子是不是都这样子，有话都不直说，非得藏在心里头，非让人急个半天？”
林国清实在不想提陈裳玉这事，原先他对于结婚这个事，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想着两家子合适就行，且陈裳玉长得又不差，他确实有些默认了这门亲事，没想到……
他到是不说陈裳玉的坏话，而是对着陈东硅说，“也是我的错，是我配不得你妹妹。”
“你还配不上？”陈东硅差点就扬高了声音，“你们家什么样，我们家什么样，还有什么配不上的说法？要真论起来，还是我们家配不上你们家呢。”
林国清摇头，“你说吧，这事还真是别提了，再提我都没脸在你面前说话了。还是说说别的吧。”
陈东硅并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人，他虽担心家里的妹妹，可想着这亲事的事，还是由着双方都乐意才好，“算了，不说了，反正都过去了，咱们该好着的还得好着。你说说刚才那个小姑娘可见着了没，可漂亮了，我觉得呀，除了我妹妹裳玉，在这乡上也就她漂亮了。”
“你哪里看见的？”林国清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着在你眼里还有比你妹妹长得更漂亮的人？”
陈东硅就来了劲，“你可没瞧见，可真正是漂亮，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可小得很，五官到是特别的精致，特别长了双凤眼，就是瞧人呢，就透着一种、一种……”
他说到这里，就卡了壳，一拍大腿，“哎哟，我真形容不出来。”
“是朱方哥的外甥女？”林国清淡淡地说道，“你都同人说什么了？”
陈东硅露出几许失望的神情，“这不没说上话嘛，人家早就走了。”
“你想想你都算是人家的长辈了，还惦记跟人小姑娘说话？”林国清毫不留情地说道，“也不看看你都几岁了，还要惦记人家小姑娘？人家才几岁，你就这么把给提起来，外头的人要是听到了，得怎么说她？”
陈东硅一脸的懵然，他的手指了指自己，“我有说什么吗？”
“等你说了就来不及了。”林国清没好气道，“个大男人的，跟个三姑六婆似的这么多话，真让人受不了。”末了，他还嫌弃陈东硅一番。
陈东硅这手指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见林国清转身要走，他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就快步追上前面的林国清，“哎，朱方的外甥女，你也认得的吧？”
林国清停了脚步，转头看他，“怎么着，你想做什么？”
陈东硅也不知道哪里体验到的一种感觉，让他突然的就打了个哆嗦，到嘴边的话，还是强自撑着说出了口，“什么想做什么，就是想认识个漂亮小姑娘呗。”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莫名地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又抬头看看天，还是挂着个老大的太阳，一点都没有消停的模样。
他这是不是中暑了，而且是中的冷暑？
“我大概中暑了，你给我捏捏？”林国清没理会他，给他个一盒人丹，“我没那个力气，你自己吃着看，包管你吃了就好。”
陈东硅接过人丹，就见林国清没管他就走了，觉得一阵心塞。他拿着人丹去了报到处，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就着白开水服了人丹。
朱方见他在吃人丹，“这是中暑了？你才复员回来，这身体就这么弱了？”
陈东硅觉得受到了暴击伤害，真是万分的心塞。

第一百零二章
林国清刚出了乡政府大院门，就加快了脚步朝着前面跑去，跑了一段路后，就进了个拐弯处。拐弯处摆着石凳，上头正坐着笑眼迎迎的林校。他稍慢了脚步，下意识地掸了手，“怎么在这里，还没去码头？”
林校站起来，朝着林国清道，“国清舅舅，刚才检查身体怎么样了？”
林国清嘴角略扬，“过了。”
他说着就坐下了，就坐在方才林校坐过的位置之上。
林校看着他的举动，面上忍不住就红了点，不过这天儿太阳厉害得很，也分不出来这脸到底是太阳晒红还是她自个红了脸，她没敢打眼看他，只悄悄地瞄了一眼，见他的视线正落了过来，——她连忙就收回了视线，低着头瞅着地面，“国清舅舅，你大姐可找你去了？”
她就念着这个事，林桂芳半点没闹事，简直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所以她就想知道这中间的事，他是怎么劝得林桂芳没闹事。按理说林桂芳要是知道她同林国清一起开店，怕不得大闹得林国清不请她才好。
“怎么你为着这个事担心？”林国清抬眼瞧她，见她眼神微闪，不由得暗暗好笑，“往日见着你胆子颇大，这会儿怎么胆子到是小了？”
林校撇撇嘴，“我怎么就胆子小了。我这是怕惹不必要的麻烦。”
“你且放心，我大姐那里没事，”林国清往边上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出来，“坐吧，坐着说吧，你这么站着，我一直抬着头，脖子到是要酸了。”
林校可没敢往这里坐下，这年头虽说不一样了，到底是瓜田李下，不要过于出格才好，她摆摆手，“还是不坐了，这坐着像是什么话。你还是同我说说你怎么同你姐说的话吧，就你姐那个样子，能让你说服了，你到底说的是什么话？”
林国清也非是让她坐下，也猜准了她没敢坐，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深了些，“我大姐性子就是急，说风就是雨，从来都是想作主的人，如今她做得了董家的主，可还是作不得我的主。”
“怎么，你不喜欢她管你？”林校在村里就见过许多姑子为难娘家嫂子的事，这种事还不少，还很多，她接着叹口气，“她一贯不喜欢我，这会儿，定是很生气吧？”
“怎么会生气？她还高兴着呢，”林国清的回答出乎人意料，又将林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晓得是什么个因由吧？”
林校觉得有点魔幻，按林桂芳的心思来说，根本不可能会高兴。但她黑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呀，就想通这中间的关节，她双手一对拍，“啪”的一声响，仿佛是不觉得疼一样，“你大姐觉得你是替她儿子出气来了？”
林国清慢慢地竖起大拇指，“嗯，脑袋还挺好使，还能晓得这个。”
林校下意识地就挺了挺胸，但这一挺胸，她也觉着挺尴尬，立时地微微含了胸，“难怪她这么大方地不同我计较，是等着将来看我被……”“抛弃”这两个字就在她舌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我可什么也没说，”林国清淡淡道，“你应了我的事，可不能反悔。”他还提醒她一回，省得她在他入伍后就撂了担子。
林校哪里会反悔，她到是恨不得他立时就能发了达，好让她跟着沾沾光，可偏偏这时间段长得很，还没到他真正发达的时候，她还得好好地把人给供着，不能让别人给沾了光。
她刚想说话，就见着个熟眼的人，那熟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裳玉。
她穿着一件白色上衣，配着黑色背带裙，瞧着特别的青春洋气。
这身衣裳林校也有，不过林校就去年穿过一次，觉着穿起来年纪看着太小，就让她弃了。她见林国清还没看见陈裳玉过来，心里头也庆幸这角度还挺好，她连忙就去拽了林国清，“国清舅舅，快点过来。”
林国清被她一拉，手里头所觉着的都是她柔软的手感，当时是一愣，还没待他反应过来，他的脚已经跟着林校走了。
陈裳玉刚巧着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林国清，脚步就有些迟疑，没想到还能见着个乡下姑娘，那个叫林校的，她听说过。
她露了笑意，刚要抬手朝林国清打招呼，没料到林国清竟是到让林校拉拽着起了来，可巧了，就这么背着她。陈裳玉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美丽的脸庞上了，阳光落在她脸上，似将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惊艳的光亮。
“林国清！”
她咬牙切齿船地叫了林国清的名字。
林国清正等着林校说话，她这么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自是要等着她说什么，没想到那声音竟是从身后传过来。他微眯了眼睛，一回头就见着陈裳玉在那头，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收回视线，笑着同林校道，“你拽着我过去做什么？”
林校刚要冲他眨眼睛，就见着陈裳玉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她向来挺有眼色，见着陈裳玉那脸色似乎不好看，就赶紧地往后退了一步，“国清舅舅，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她到溜得快，跟个泥鳅一样，本来还想拽着林国清“逃走”，现在看来是她想岔了。这两个人，一个是乡长的女儿，一个家里有背景的林国清，她一个都惹不起呀，还是遁走为妙。
林国清到是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不叫她走开，硬是拽着她站在身边，镇定自若地看向陈裳玉，“放假在家呢？”
这是问陈裳玉呢。
陈裳玉绷着张俏脸，目光苛刻地扫过林校那张脸，又扫过林校身上的衣裳，更让她眼底微暗了起来，“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同别人好了。”
林校一听这话不对呀，她赶紧地就想上前说她不是，到是让林国清暗扯了一下。
她就算是有想辨明的话，也不敢说出口了，毕竟比起陈裳玉来，林国清的杀伤力更大些，那是一个杀了老婆孩子，虽然老婆出轨，孩子也不是他的，但是杀人，而且一下子就杀了两个人，先不管是什么个因由，总是要叫人害怕。一想明白这个事，她就不敢动了，省得被人给下面子。
她这么胡乱的想了一通，林国清到是没半点的不自在，反而坦然地面对着陈裳玉，“你不是也同别人好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到是把陈裳玉说红了脸。
陈裳玉一张洁白的脸近乎都剔透，这下子红的都掩饰不住，“你胡说，你……”
她才否认出口，又盯着林校，眼神还带着点鄙夷之色，“就她这样的，你还同她好，她能配得上你？”
林校本着不想得罪人的想法，人家那可是乡长的女儿，在她的记忆里陈乡长还往上走了走，后来还在市里呢。她想着还是能忍一下就忍一下，没想到人家将茅头指了她这个边上一路人，还用着这样的口气，真让她不能忍。“我怎么就配不上了？你都哪里来的人，还说我配不上？”
林国清未料得会这么一出，就想要阻止她说话。
但是陈裳玉微变了脸色，“你不知道你现在名声难听得紧，还敢凑在他身边？”
“我名声难听？”林校瞪了眼睛，她有双漂亮的凤眼，这一瞪眼，不光美丽还是凶意十足，“你到说说看，我名声怎么就难听了？我是挖你家祖坟还是犯法了？”
处对象分手这种事，自然不能说是犯法了。
陈裳玉一跺脚，“你走开，我不同你说话，你不配同我说话，我要同林国清说话。”
到底是个娇娇女，跟人吵架也是不熟练，她索性就朝着林国清看去，“国清，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不是什么？”林国清打断了她的话，又阻止了想要开口中的林校，神情冷淡地看向她，“有些事不要让人说的太难听，总要有些自知之明，是吧？”
陈裳玉听得下意识地要点头，可又摇了摇头，“国清，你不要误会，我真没有、我那天就是在店里买、买东西……”
林国清浅浅一笑，“是误会也好，是买东西也好，都没有什么关系。”
林校在一边听着挺不是滋味，可看着他这么一笑，她又有点怪怪的感觉，一时也说不上来这是个什么感觉 。
陈裳玉最近一直不好受，原本就要定下的亲事就这么着没有了，本来她心里也挺不乐意同林国清处对象，可她爸一直在劝她，——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你知不知道别人都在背后怎么说我？”
林校也听说过一点儿，无非就是陈裳玉眼光高，看不上林国清。不过林校想着的是现在林国清本身看不出来是什么绩优股，总要被人小看几分，“嘴长在别人身上，还不能人家说几句了？”

第一百零三章
陈裳玉素来都让人惯着，也让人捧着，被林国清这么不给情面的话弄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你……林国清……！”
听得林校真想把自己给藏起来，想当作自己没出现在这里过，她怎么就那么脑袋抽了，竟然在这里等着林国清想就林桂芳的事问个清楚，早知道还有陈裳玉在这条道上出现，她指定早就溜了。
她动了动手，还是让林国清拽得更紧了，抬眼看了他，见他丢了一记警告的眼神过来，让她心里一颤，更是挺直了胸膛。
当然，她也学着林国清的样子绷紧了脸，装作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
林国清点头，“走吧。”
这必然对着林校说的，林校立时就要跟着他的步子走。
“林国清！”
陈裳玉咬牙切齿般地挡在他们面前。
林国清当下就冷了脸，“你给自己留点脸。”
这话不重，却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陈裳玉一下子就刹白了俏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竟是落了泪下来，美人落泪，就算是同为女人的林校也看得有些不忍，更何况陈裳玉的姿态极为好看，好看的都让林校觉得诧异，仔细地将陈裳玉此际哭的样子落在心上，将来她以后要是能用得上，也得这么哭，哭得美美儿的才好。
林国清见林校还愣在原地，就从陈裳玉身边掠过，拽着林校就走过去。
林校立时就回了头，没好意思再看，这是怕陈裳玉记恨她呢。他林国清得罪的起人，她可是得罪不起呀，虽不定陈裳玉会打击报复，可这没必要的事还是少一些为好。她走着走着，这就有些个后悔了，“国清舅舅，你怎么就不同她好好说话呢，怎么就这么说，一点都没给人家留点面子？”
林国清见走出一段路，这才放开她的胳膊，“你说要怎么好好说？”
“那也不能这么说呀，”她皱着眉头，有些个忧愁，“不管怎么说都好，给人留点面子才是好事。人家堂堂乡长的女儿，还追过来问你怎么个一回事，你到好，不好好说话，还、还……”
“你觉得我得同她道歉，为着我跟她亲事不成的事道歉？”林国清盯着她，眼神多了丝平时没有的锐利之色，“嗯？你就这么想？”
林校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国清舅舅，我、我……”完了，她确实说不出来让林国清给人道歉的话来，毕竟是陈裳玉她自个做的不对，还跟人打情骂俏叫林国清瞧见了。
她嘴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出来话。
“既说不出来，就不要让别人装大方，”林国清这才收回视线，望着外面的海平面，因着有船驶过，海平面又卷起低低的波浪来，他的心却是十分的平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会劝人，觉得自己很会说话？”
“那到没有，”林校飞快地否认，“我就是觉得今天同你这么一遭，大概把人家给得罪了，她还不得以为我同你有什么事呢，国清舅舅。”她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莫名其妙的沾了灰。
“那有吗？”林国清从海平面上收回视线，又将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三个字，落在林校的身上，有如震雷，但她忽略这种感觉，迎向林国清似笑非笑的脸庞。这是非常大胆的举动，她就有这种胆气，“国清舅舅，你可真逗。”
“这就不结了。”林国清回她一句，“五天后去进货，这几天，你盯着冯裁缝一点儿，让他尽量多交些衣裳出来，也好在我们开店的时候，多挂上几套我们出的衣裳，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
“那你有想过给衣裳起个名字吗？”林校这么说，话才说出口，她又换了个说法，“我看电视有什么叫西湖牌的，自行车也有永久牌，你不觉得我们得给衣裳也弄个牌子出来？”
林国清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这目光让林校的精神都紧张起来，毕竟她还记得他杀了妻子与孩子的事，也怕他突然的就冷不丁地就爆发了。
但是，很快地，林国清的眼神就柔和了下来，伸过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想法不错，你觉得要取个什么样的牌子名字？”
林校摇摇头，一时没有主意，“没有，我现在刚想起这个事。”
“那就仔细想想，取个好听名字，”林国清指指从镇上绕过来的渡船，“船来了，你回去吧。”
林校还是摇头，“你不去冯裁缝那里看一看？”
“不用，有你盯着就好，我相信你。”林国清示意她回去。
林校心里美滋滋，觉着这样也挺好，至少林国清这识人的眼光还真够，还能将事情交与她来定夺。当然，她还不忘在心里夸自己一通，要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好，也不能够让林国清另眼相待。
“那国清舅舅，我再去冯裁缝那里一趟，”林校边走手边往挥了挥。
林国清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嘴角微扯出一丝笑意，竟是笑骂了一句，“小狐狸！”虽是骂人的话，可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
“林国清！”
他才要走，就又听着陈裳玉的声音。
他面上露出一丝无奈，感觉好心情都被陈裳玉破坏了，他两手插在裤袋里，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陈裳玉，见陈裳玉泪盈于睫的模样，让他到是有些个意外。
林国清没开口，就看着她。
陈裳玉却是委屈得很，“你就不能同我说一说？”
“说什么？”林国清冷淡地回道。
陈裳玉着自己非常的委屈，又觉得林国清性子有些怪，“我同李全什么事都没有，你怎么就、怎么就……”
林国清听得不耐烦，就打断了她的话，“有也没关系呀。”
就这几个钻入陈裳玉的耳朵里，先是没懂这话的意思，她还天真地露出了笑意，可真的等她这几个字都回味了一遍，自是明白什么意思了，“林国清，你欺负人，太欺负人！”
“我欺负你什么了？”林国清并不想将事情弄得难看，面上带出一点笑意来，“你的事我也没对任何人说过，你还想怎么样？”
“可根本没有的事，”陈裳玉这时候完全将李全有这个人丢到脑后去，她就这么个样的人，只记得自己的好处，别人怎么样，她才不顾忌。所以，这时候她就将李全有丢到一边，就说起自己的清白来，“那天，他就是请我到他家店里去，你难不成还觉得我同、我同他有什么事？”
“没有。”林国清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当时陈裳玉与李全有之间暧昧的氛围，及时止损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惟一办法，“我没怀疑，是事实。”
陈裳玉闻言，眼泪又控制不住地落下来，那张漂亮的脸蛋，闪着晶晶亮的泪珠子，似一幅最美丽的图画，“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哭得楚楚可怜，楚楚动人，却又保持着一种美丽的姿态，让人瞧着会赞叹好美，又会让人觉得像是假像。
林国清将手帕递给她。
陈裳玉没接过来，而是看着他，以为他这递手帕就是软了心的意思，到将漂亮脸蛋凑了过去，“你替我擦……”到底是个心性还未定的少女，她说话的时候又红了脸，脸蛋就红扑扑的惹人怜爱。
林国清瞧着她的脸，这张脸，与在他脑袋里的另一张脸都有同一种优点，就是美丽。偏在眼前的这份美丽上面，他瞧得出来野心，而另外一张美丽的脸庞上也是野心，——他稍稍地靠近她凑过的脸，才靠近了一点点，他就放弃了这个举动，反而拿回了手帕，放回裤袋里，“船到了，我得回去了，再不走，我得搭不上船了。”
他走的理直气壮，甚至都没等陈裳玉反应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陈裳玉这是闭了眼睛的，没料到竟得到这么一句话，一睁开美眸，见着林国清早就走远。她气得立时就跺了跺脚，恨不得要追上去寻他说个明白，到底心里着恼，“哼”了一声，就朝乡政府大院门口过去。
陈裳玉其人，谁都听说过名儿，有些人还见过她，这冷不丁的在政府大院门口见着她，个个的都是小年青，个个的血气方刚，都看着陈裳玉看得目不转睛。
陈裳玉视线一掠过众人，满意地见着那些个小年青来不及收回视线的不好意思表情，她纤手轻掩了嘴，遮住嘴角浅浅的笑意，心里想的是一帮乡下土包子。她慢慢地走向陈东硅，浅浅地笑着打招呼，“哥……”
陈东硅刚想冲她招手，见她先唤了他，连忙就站起来，“你怎么就来了，这大热的天，不怕晒黑了？”
“妈不放心你在这里，怕你中暑了，便叫我过来瞧瞧你。”她浅笑盈盈，“这边儿工作怎么样，累吗？”
陈东硅眉头稍皱，听不惯这些话，见小年青们都往这边看，他连忙将陈裳玉拉到一边，“你来这里做什么，都不怕太阳晒了？”
“这不是来瞧瞧你？”陈裳玉背过身对着众人，当着陈东硅的面撇撇嘴，“方才林国清怎么样了？”
陈东硅一直见惯她这副模样，到也不觉着惊讶，反而微冷了脸，“以前你可不待见他，嫌弃他乡下人味太浓，怎么现在到是打听起他的事来？”
“就打听下怎么就不能了？”陈裳玉反而是理直气壮起来，“以前不是爸让我答应同他的亲事，现在我同意了，你怎么不高兴？”
陈东硅冷哼一声，“你把人家当什么了？”
陈裳玉听着这话到是有些委屈起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不帮着我说话，反而帮着别人说话？”
陈东硅真是懒得理会她这副别人都是错，只有她一个人对的娇小姐态度，“你回去吧，我这边活干完，自是会回去。”
“你就这么的不耐烦，我可是你亲妹妹，”陈裳玉眉头稍皱起，“以前你们不是盼着我同林国清亲近，现在怎么这么个态度？”
陈东硅知道她素来脾气娇，“现在家里不指着你同他好了。”他没好气地应了声。
陈裳玉听到这个话反而不依不挠起来，“合着这些事都由着你们说了算？我没同意的时候，你们非得逼着我同他好？我这边才好等着安排工作，你们就急吼吼地让我定亲什么的事。我如今同意了，你们到是不肯了？”
陈东硅听得都头疼，“你胡搅蛮缠些什么，讲点道理行不行？”
“我哪里不讲道理了？”陈裳玉自认自己道理强，“就你们不讲道理。”
陈东硅懒得再同她讲这个，偏家里父母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那你现在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想去当兵，我就不想让他去。”陈裳玉顿时就笑开了脸，“哥，可别让他去，他要是去当兵有什么个出路，难不成当个几年兵就复员回来？”
陈东硅理所当然的回道，“那也是应尽的义务。”
陈裳玉一脸的嫌弃，“哥，你别拿这话唬我，当我不知事呢。你不还因着关系进了这乡政府做事？你们不是老说他们林家不一般，那就让他们林家的人出出力，也给他安排份体面的工作才好。”
陈东硅不免心存取笑，“那要不要再给你安排个工作，也不当老师了，最好是活多钱也不少的工作？”
陈裳玉心说她这个哥到底是聪明了一回，可见着他一脸的笑意，就知道他在取笑她，当下就绷了俏脸，“你就不能盼着我好？”
陈东硅叹气，“谁能不盼着你好，我们这是亲兄妹。你呀你，也不替爸想一下，当时爸是厚着脸上门提了你跟林国清的亲事，你呢，非得不同意，让爸丢了脸面。这会子，你想开了，你同意了，这是晚了。”
“哪里有晚了的事，”陈裳玉半点不气馁，“没这种说法，谁还不能喜欢我？”
这股子自信真让陈东硅觉得无语，“那你怎么去说，我可没这么个脸面去提，爸都不一定去，我呢更不敢了。”
“这点小事，你都不敢办，”陈裳玉还嫌弃道，“将来你还能往上走？”
陈东硅真是拿这个被宠坏的妹妹没办法，“那也得看人乐意是不是？人家现在不乐意了，你还想怎么样？”
“怎么就不乐意了？”陈裳玉眼神一利，“就那个乡下姑娘？他跟那个乡下姑娘好上了？”
陈东硅不知道有什么乡下姑娘，也就随便的回了一句，“大概吧。”
陈裳玉又冷哼了一声，“一个乡下姑娘，凭什么呢。”
陈东硅见她这样子，忍不住就说了一句，“我们家要不是爸在这乡政府待着，你哪里来的城镇户口？”
“你……”陈裳玉瞪他一眼，“你就这么爱当泥腿子？”
陈东硅就不乐意听了，“什么泥腿子，说的这么难听，往上数个几年，谁不是农民？”
陈裳玉又瞪他一眼，“好好，你乐意当，就乐意当去，我可不乐意。”她哼着就走了，当着众人的面，她又是一脸浅浅的笑意，瞧着极是容易亲近。
只有陈东硅晓得她个脾气，不由暗暗地摇摇头。
难怪国清不钟意他这个妹妹，实在是这种脾气真是一般人都受不了，不光自视太高，还得要人都捧着，这种性子嘛，开始是有人奔着她的容貌过来，处久了，就知道她什么样的人。
他叹口气，其实他也盼着妹妹陈裳玉能跟林国清好，谁晓得陈裳玉不开眼，现在大概是被雷劈过了，又同意了？他就闹不清这妹妹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反正呀，他瞧林国清的意思，可没想再同他妹妹裳玉有什么的。
陈裳玉这就路过冯裁缝家时，见着冯秀芳穿着挺新颖的衣裳，到是停了脚步，将冯秀芳打量了一会儿，“秀芳姐，你今天这一身真漂亮。”

第一百零五章
冯秀芳颇有些得意，在陈裳玉面前，她还是稍微保留了下脸部表情，装作不怎么在意的回了一句，“有吗？我都没有感觉。”
这装相的样子，让陈裳玉心里冷哼了声，她挺瞧不起冯秀芳，一裁缝的女儿而已，冯裁缝也只会普通的样式，如今这冯秀芳身上的样式，上衣是泡泡袖，裙子还A字裙，瞧着挺好看。这A字裙的样式，她都还没有呢，凭什么这个冯秀芳就穿在身上了，“这样式真好看，是冯伯伯想的？”
冯秀芳闻言，思及这样式是林校想出来，心里头就有些膈应，想炫耀的心情就淡了很多，“这是国清哥他店里以后要卖的样式，我不过先穿在身上罢了。”话一出口，她还是免不了显示一下自己同林国清的亲近关系。
她还能不知道陈裳玉的心思，陈裳玉以前还嫌弃林国清现在是个农民户口呢。
陈裳玉并不知道开店的事，心里头就琢磨开了，“啊，他不是要参军去了，还有空开店？还是卖女人的衣裳。”她到对开店这事不感兴趣，惟一的重点就是林国清店里要卖的衣裳，那种衣裳的样式竟然到先穿在冯秀芳身上。
她又打量着冯秀芳一回，再接着说了句，“要放他店里卖的衣裳，你先穿了这合适吗？”
冯秀芳微抬起下巴，神情免不了带了一丝沾沾自喜出来，“你放心，国清哥可不会同我计较这事，要不是国清哥同意了，我还能穿同样的衣裳？”
陈裳玉听着可难受了，觉得像是真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一样，她素来在学校里哪个不夸衣服漂亮，人更漂亮？现在出这种她没有的衣裳样式，她竟然没能第一个穿上，而且还叫冯秀芳在她面前炫耀，当真将她气得不轻。
但她在别人面前向来是没有架子，没有半点乡长女儿架子的和气姑娘，所以，她还是夸了夸冯秀芳，“你穿得还真是漂亮，比你以前那些个衣裳都要更漂亮，我都羡慕呢。”
冯秀芳听得这个话更得意了，心里头美滋滋 ，就少了些许防备，更何况自打林国清与陈裳玉的亲事没成后，她就不把陈裳玉当成对手了，如今又因着陈裳玉羡慕她身上好看的衣裳，她更是觉得自己飘飘然了。
她特别这种飘飘然的感觉，“要不，我让我爸给你做一身？再怎么样，你要的话，就能给你赶着做出来。”
陈裳玉这个人骄傲惯了，在乡上什么事都是觉着自己是头一份，也就在镇上她才稍稍收起那点不以明说的姿态。在冯秀芳面前，她自觉高人一等，殊不知她也没有什么能耐，无非是因着她爸是乡长，大家看在陈乡子的面子待她和善。
但她不知，她一向将这个视为理所当然的事，觉得大家都得捧着她，所以她就很自然地同冯秀芳说，“那就麻烦下冯伯伯，给我赶一赶。林国清几时开店，我要穿着过去祝贺。”
冯秀芳没料到陈裳玉真要做一身，这让她面上有点不好看，她也想穿这一身去林国清店里看开张，也许别人见她穿着好看，就多多地买了这身衣裳。她的想法很羡慕，遭遇到陈裳玉的“直白”后，着实有些眼急，“我怕是来不及，国清哥这些定了好些套衣服让我爸做，我爸天天都在赶工了。”
“哦——”陈裳玉将尾音拉得长长的，她人好看，这样阴阳怪气的腔调并未显得有什么，反倒是引来了里面的冯裁缝。
冯裁缝出来见得是陈裳玉，自然是一脸的笑容，“是裳玉呀，要做新衣裳？”
陈裳玉朝着冯裁缝笑道，“冯伯伯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做了新样式，也不记着我些。”
冯裁缝看了女儿冯秀芳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本就让女儿别穿这个样式，女儿大了，她自个主意也大，他说服不了。“这刚做好了，让你秀芳姐试着穿一下，你觉得这样式可好？”
陈裳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绕着冯秀芳一圈，不时地点点头，“冯伯伯，我真是喜欢这样式，不如换一种布料，你给我做一身？”
冯裁缝答应的很爽快，“那成，你看看屋里的布料，要是这屋里的布料不喜欢，你再挑个好看的布料过来。我做的保管你喜欢。”
陈裳玉从冯秀芳身边走过去，迳自走进了屋里，看着这屋里的布料，到让她有些惊讶了，看着每块布料都有些爱不释手，“冯伯伯，你这怎么一下子就买了这么多布料过来？这是要打算做多少衣裳？”
冯裁缝进屋前还瞪了一记女儿冯秀芳，颇有点责怪她在臭显摆的意思。“这都是国清买回来的布料，积在我这里，让我给做衣裳。”
冯秀芳被瞪的有点儿委屈，要不是国清哥拿了布料过来，她爸的生意最近都不太好了，这新样式一出来，她穿身上这都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叫别人看看她爸做的衣服最好看，这样子才能引起客人。
“对呀，这是国清哥的布料，我刚才不是同你说了，国清哥让我爸做衣裳卖。”冯秀芳尽管心里委屈，还是控制不住地说了这事，“你看这布料多多呀，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事？”
这话就有点别样的意味了，陈裳玉听得明明白白，身为一个女人的直觉，她立时就懂了冯秀芳的意思，大概这冯秀芳看上林国清了。她对这种想法嗤之以鼻，一个裁缝的女儿，再怎么样也不过是裁缝的女儿。“这种小事，他跟我说做什么？”
她说得轻飘飘，就在中间挑了块布料出来，对着冯裁缝道：“冯伯伯，就这块布料吧，瞧着还合适吗？”
冯秀芳把她的态度当作是在装什么事都没有，心里十分的高兴，看着她挑中的布料，就跟着道，“爸，你看看裳玉这挑的布料合适吗？”
要不是看着陈裳玉在跟前，冯裁缝指定要将女儿斥责一顿，当着陈裳玉的面，他还是给女儿留了面子，“这布料还是合适的，不过裳玉呀，你得等上个几天，我得把国清的单子都做完了才能给你做，你觉得能行吗？”
“那算了，冯伯伯，我不为难你，”陈裳玉笑眯眯，真跟没事人一样，“你既然忙，我找别人做也一样，就不耽误你了。这布料是林国清的，我本来想着在你这里做了，到底再把布料钱算给林国清，现在你没空，这布料我也别家店选吧。”
冯裁缝听着这话到是笑得更浓了些，“裳玉呀，这布料你挑去没关系，到时我同国清说一下就好。”
“那不好，”陈裳玉笑着拒绝，“冯伯伯，要是国清在，我直接同他说就是了。现在他人不在，我总不好叫你为难。”
冯裁缝还能怎么着，自是只能笑着送陈裳玉离开，回头看见女儿抱着胸站在门口，他这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不把衣裳换了，你穿这身做什么？”
“我怎么了？”冯秀芳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反而很不高兴，“我怎么就不能穿了，这穿衣服的事，她陈裳玉还能管得上？”
冯裁缝真要叹气了，“你同她别什么苗头，她爸可是陈乡长。”
“是乡长怎么了？”冯秀芳撇撇嘴，“她自己又不是乡长。”
冯裁缝忍不住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几口，待吐出烟雾后，他才语重心长地说道，“哪个不是捧着陈裳玉？你这都吃了什么药，非得陈裳玉跟前得意？这衣裳也是你穿的，人家还没上架卖的衣裳你穿起来做什么？万一别人都仿造了样式去，到时国清那边开店没有人要了怎么办？”
前面几句话，没让冯秀芳放在心上，到是后面几句关于林国清的话，到让冯秀芳一阵后怕。她到底有点纠结起来，“爸，这个、这个……”
冯裁缝两个儿子都讨了老婆了，他将两个儿子都分了家出去，身边只得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女儿，他还想着把手艺都传给这个女儿，没想到这个女儿真是脑袋不开窍。这几天，他都觉得自己的白头发都多了。“还不把衣裳换下来，还愣着做什么？”
冯秀芳这才紧着去换衣裳，对着镜子，她又舍不得这身好看的衣裳，照镜子照了半天功夫，她才依依不舍地换了身衣裳，顿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难看得紧。
“爸，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穿这身？”她手里拿着衣裳，人慢慢地从楼上下来，嘟着嘴，心里的不高兴都露在脸上，“难道我还要去国清哥的店里买一身吗？”
冯裁缝拿手戳了下她脑门，“你呀你，就是脑袋不开窍。你想想陈乡长为什么有想跟林家结亲的想法呀，这想法还不是光他们家里知道的事，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乡上有谁不知道陈乡长的这个想法？”
“什么嘛，”冯秀芳想法很天真，“他就看着国清哥人好呗……”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让冯裁缝恨铁不成钢地戳了额头，“什么人好，人好能当饭吃？还不是林家在上头有关系，他还想着往上走走呢。”
冯秀芳听得都惊讶了，“国清哥他家有关系，怎么没听说过？这么秘密，谁也没提起过的呀。”
“能让你晓得的事，那还是秘密？”冯裁缝又狠吸了一口烟，“满大街都知道的事，没什么稀奇，谁也不知道的事，才稀奇事。他们林家是下放过来，自是有来的地方，指不定几时就回了城呢。”
“回、回城？”冯秀芳满眼懵然，“他们要回哪里去？”
冯裁缝看着这个傻女儿，“你以为镇上就算是城里，人家那哪里算完，人家在大城市里，根在大城市里，在那里，陈乡长算是什么呀，人家都没把陈乡长放在眼里。”
“这么厉害？”冯秀芳听得更是心潮澎湃，扯着冯裁缝的手，“爸，你说、你说的这么神，真的是这样子？”
“真是个傻孩子，”冯裁缝叹口气，“他林国清要入伍，指不定是他们家里头定的事，不然他这个年纪哪里还用去参加体检。现在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去，谁让他自个提出来要入伍去，肯定是他们老家的人。我听说呀，他们老家的人个个都在部队里头，个个都来头不小呢。”
他一时也说不好为什么林家的人来了这里，这中间的事，他一个旁人不光不知道，更说不明白，也就只能说到这里吓吓女儿了。
可他不知道这番话给他女儿冯秀芳一听，这一颗心呀，就更冲着林国清去了，她原来看中林国清，一是因着林国清长得好，二是觉得林国清有能耐，这会儿，还要再加一点林国清家里也不一般。她的心呀都是“砰砰”跳，觉得林国清就是有能耐，让她的心能跳得这么快，“爸，那我们得给国清好好的做衣裳？”
冯裁缝以为把她给说通了，“好，你自己也看着点，我们家可跟林家不太衬得上，我们只管做自己的事，把他给的单子都弄好了就行。”
“好的，爸，我知道的。”冯秀芳在冯裁缝面前乖巧地应着声，心里头早就千转百回了。她看着那衣裳的样式，其实吧，她自己也会照着这个样式做，大不了自己偷着做一套，到时候等国清哥的店开张了，她就要穿着去，好叫别人羡慕她。
她一想着到时候她穿着这最新款的衣裳出现，不知道会引来多少人的羡慕目光，那个画面一入她的脑袋里，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的轻笑引来冯裁缝狐疑的视线，连忙就收起笑意，装作很认真地盘扣眼。
冯裁缝摇摇头。
冯秀芳低头盘扣眼，扣眼盘得极为精心，想着今天国清哥去体检，大概是通过了，要是国清哥真参军去了，她一定要去送送他。
不过，她想着想着撅了嘴，陈裳玉可真是搞笑呀。
她不能再让陈裳玉接过国清哥，一步也不行。

第一百零六章
林校去码头之前还往直街那里走了走，见着有卖扣肉，就买了碗扣肉，让分成两份带回家。这家店的扣肉很好吃，以至于这么多年她一直记着，做扣肉的老板现在还没有挑起家里的担子，年轻的不像话，他的父母还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还是一边在学着做。
这家店的扣肉在不光在乡上有名，就是在整个镇子上都有名，几乎称得上是老字号扣肉。但他们家也是近两年才再接着卖扣肉，生意并不太红火，却能维持着生计。扣肉选的是上好的五花肉，经过精心煎炸，外面的猪皮特别的松软，带着炸过的特有香味。不像别的地方大都是还有放梅菜，所谓的梅菜扣肉，他们这个地方不一样，扣肉就是一碗扣肉，手指一半粗的厚度，一碗里面一共摆放着十块扣肉，这也跟上桌十个人一样。扣肉上桌前，并没有别的搭头，就一碗肉，甚至连个葱叶都不撒上一点。夹起一块儿咬在嘴里，有咸味，也有甜味，咸甜相交，竟有种奇特的味道，甚至还能闻淡淡的姜味。吃上一块，并不腻味，因着是五花肉，并不是全然的肥肉，还有里面的瘦肉中和着肥肉的腻味，让人总是想吃。扣肉多年一直在酒席里占主角，别的菜都能少，或者起了变化，扣肉永远是少不得的那一碗。在如今的这个年代，做酒席的师傅，能做得一碗好扣肉就足以表明他的厨艺了。
林校有种提着两份扣肉，脚步轻盈地去了码头，阿公喜欢吃扣肉，她记得清清楚楚，自是想着阿公；一半给阿公，一半给自家带回去。
她刚到了码头，就见着村里的郑玉莲，她的视线才落在郑玉莲身上，郑玉莲就偏过了头。这让林校觉着挺好笑，莫非是这郑玉莲还寻思着自己能同她打招呼吗？想得到是美得不得了。她林校再怎么着也不同郑玉莲这种人来往，没得低了自己的格调，虽说她自己的格调也并不高，还是觉得郑玉莲更跌份。
“阿校？”
林校听着这声音，当下就笑意满了脸，回头朝身后看去，见着果然是张阿娘。
她高兴得不得了，“阿娘，你八点班过来的？这是到乡上买东西？”
张阿娘提着个小袋子，并没见有带别的东西，她做人利落，就算是走路，也比人走得快一些，完全都随了她的性格。“买点线，我寻思着家里的线颜色太少了，过来挑挑线，也让我挑着了一些颜色。”
林校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不由觉得自己考虑欠妥当，就给了人布料，没给人准备好线，这做衣裳不得线嘛，难不成不靠线还就能做衣裳了。她当下就干脆利落道，“阿娘，你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这里全给你报销了。”
郑玉莲在边上听着这话，顿时眉毛一动，就回过头看林校，见林校满脸的笑意，她心里极为不屑，嘴里嘟囔了一句，“装个老板样子，还报销！”
她说的很轻，到底是也怕了林校，上回她被林校打过，着实是觉着肉疼。这回她没敢去惹了林校，觉得林校就跟那狗一样，见人就随便的咬。
她心里头这么想，当然也不会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悔改之心，甚至都把当日的事给忘记了，分明是她先嘴贱说的林校，把林校说的火起，林校才教训了她。郑玉莲个潜意识就屏蔽了她自己做的“好事”，林校就成了她眼里的“坏人”。
她这么一说，她身边的人听得清楚，不由意外地瞧她一眼。
那眼神，叫郑玉莲觉着有些刺眼，又白了那人一眼。
那人索性离她两步远，跟避瘟疫似的。
郑玉莲反而还有些得意洋洋，觉得那人怕了她。
殊不知，别人是懒得理会她。
到是张阿娘这里并未瞧见郑玉莲那边，她一听着林校这么说，就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也、也没两三毛钱，不用、不用的，别说什么报销的事。”她是实在人，自是觉着这是占了林校便宜。做一套衣裳用的线也就那么点，她总不能拿全部买来的线都找了林校报销吧，没这样的道理。
林校晓得这张阿娘为人最实在，就索性说道，“阿娘，这又不是一套衣裳的事，将来还有好多呢，这钱可不能由着你自己出了。”
张阿娘这眼睛一亮，抓住她话里的重点，再问了一遍，“将来还有？”她紧紧地盯着林校，生怕是她自己听错了，生怕林校摇头。
“是呀，阿娘，”林校笑着说，“阿娘，衣裳店要真是开起来，打出个名堂来，我定会保证这个事。”
张阿娘差点就雄心万丈了，可看着林校才这么个年岁，她们家的钱又投了船，这又开衣裳铺子，不得不让她心里头没底。她拉着林校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阿校，这事真能成，有路子吗？”
“阿娘，我也实话同你说了吧，”林校没打算瞒她，反正林桂芳那边知道她同林国清开店的事，她早说晚说，这事都得说，还不如现在就说了，“上回给你的布料并不是做给我自己穿的，是要挂在店里卖出去的衣裳。”
张阿娘听得眼睛都睁大了，“挂店里卖？”
“林国清，阿娘你知道的吧，就中村那个林国清。”林校再接着说道。
张阿娘听得都不知道怎么个反应了，“那林、林国清不是、不是桂芳的亲弟弟？”
她本来想说是董伟的亲舅舅，这话到嘴边她就拐了过来。
“对呀，他要开衣裳店，专门卖女人的衣裳，”林校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两个人都听得清楚，“又从供销社买了一堆库存的布料，就寻思着做些衣裳卖卖呢。”
张阿娘不是没卖过衣裳，大多数时候她并没有闲钱自己买布料做衣裳卖，很多时候都是别人买了布料，再提一下要求，就这么个简单的事，她收点工夫费就算是了。但也有些人不乐意做出来的衣裳，那么她会挂在店里代卖一下，那是不收钱的事。
“这能行？”她的心都“砰砰”跳，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声音，且这声音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才能听得见。“阿校，你别吓你阿娘我了，这事真有门？”
“当然是有门的事，”林校被质疑了，还是那副笑眯眯的真诚样子，“阿娘，林国清的店铺都在装修了，不久就要开张了。”
张阿娘是见过别人开店，以前见的大都是国营商店，现在到是个人都开店，她觉得这世道就快不一样了，“那做衣裳是怎么个结法？”
“自是做一套算一套的钱，”林校知道万事开头难，总不能一开始就把赊账什么的把人给吓着了，再说了，大家都得过日子，还能不算钱嘛，“阿娘，你且放心好了。”
张阿娘觉得这心跳得更快了，多少有些个小兴奋，她连忙拉过林校的手，让林校挽着她的胳膊，手指指前面，“你看渡轮都过来了，一道儿回家去？这是扣肉？”
她刚要往前走，就看到林校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袋子，里面是扣肉的事，一下子就叫她给猜了出来，“这可不便宜呀，你怎么买这个吃？”
“难得吃一次，”林校笑呵呵，“再说了我阿公也喜欢吃，我带点回去给阿公吃。”
张阿娘立即就夸了起来，“你这孩子，还真是孝顺。”
林校面上美滋滋 ，眼看着渡轮靠过来，她跟着张阿娘一道儿上了渡轮，两个人还一块儿坐在船舱的侧边位置。
郑玉莲慢了一步，就没了位置，不情不愿地站在一边，向林校投去隐秘的嫉妒目光；她又因着自己嫉妒林校，而觉得自己没出息，毕竟她可是亲事定了的人，哪里像林校，是个没人要的破鞋。
从北门乡回村里的这段海水路上，郑玉莲一直憋着气，等渡轮靠了上村的码 头发，她这口气还没有缓过来，气哼哼地带着这股子气回了家。
玉莲妈还躺在床里，脑门两侧还贴着黑色膏药，好像久病的人一样。她见着女儿回家来这气哼哼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女儿又气不顺了，“怎么着，你碰着谁了，这么个气哼哼的？”
要不怎么说这是她生母呢，因为是生母才了解她自个女儿的性子，才能问到到问题的关键点，比如玉莲妈与郑玉莲。
郑玉莲一屁股坐在床边，“姆妈，这林校怎么就这么个讨厌，我见了她就讨厌。”
玉莲妈并不劝她，而是笑着说道，“这姑嫂，姑嫂呀，向来都是处不好，你没见我同你姑姑，她也不是见天的嫌弃我？”
郑玉莲撇嘴，“这能一样？她又不是我嫂子……”
她话说到这里，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里难掩的是狂喜之色，“姆妈，这林校要嫁给我哥？”
玉莲妈微微坐起身，“她还能嫁谁去？就凭着她现如今的名声，哪个正经家会容她进了家门，会让他们家的儿子讨了回去当老婆？这村里呀，也只有我们家不嫌弃了！”她说话间神情里带着一丝慈悲，好像给了林校天大的恩赐。

第一百零七章
郑玉莲顿时就高兴了，“姆妈，她怎么就答应了？”
玉莲妈那是胸有成竹，“那有什么，她都这个年纪了，现在不嫁，将来难道还会有人看上她？她嫁进来我们家里来，那是真来享福的。”
饶是郑玉莲再厚的脸皮，也经不得她姆妈这句话，顿时她脸上微微红了起来，不过她觉着林校嫁到她家来，当她的嫂子，那也是她们家大度，能容得下林校这样子都快跟人定亲又不成的人。“姆妈，我看她，真能答应？”
玉莲妈睨她一眼，“她答不答应有什么要紧？到时候她就算不应也没的关系，我叫她非得嫁到我们家来不可。”
郑玉莲听得心潮澎湃，看向她姆妈的眼神都充满了佩服之色，“姆妈，她要真是嫁过来，我可要好好的待她，毕竟是我嫂子了嘛。阿定那里还寻思着不想学手艺了，想去捕鱼，你知道的他们家里头哪里有什么可提携的人。”
玉莲妈一听就知道这女儿打的是什么主意，就刮了她一眼，“你这还没嫁过去呢，就晓得为别人打算了？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姆妈，阿定好了，不就是你女儿我好了？”郑玉莲忍着羞色，为自己的话辩解道，“再说了，林校有着船股，她还不让哥哥们上得船去，再拉一把阿定又怎么了？”
她到是理直气壮，为着还没到手的东西就地就打算起来了。
玉莲妈被她缠得头疼，“你啰嗦个什么劲，到时候你哥有了，还不能拉阿定一把？”那阿定是个老实人，她给女儿找的女婿，那自是觉着还不错的人，可真让儿子去照顾着女婿，她到底有点儿肉疼，“等将来再说。”
“姆妈，你也真疼儿子，”郑玉莲见她不松嘴，顿时这脸上就露出了不悦之色，“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这个女儿呢，我都快办酒了，这钱都没见得一分呢。阿定妈如今见我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玉莲妈一听这个就受不得，当下就来了气，“她什么个东西，也配跟我提钱？她家要给多少，啊，你去问问她，她家要给多少？她家要是拿得出钱来，我就分文不少地给你带过去，你去问问她有多少个家底？”
郑玉莲被质问得双脸通红，“她是个什么东西，姆妈你不是晓得？这亲事还是你给定的，你还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你这是怨我了？”玉莲妈冷了脸，冷眼盯着这个女儿，“人家都讲女大不中留，还真是女大不中留，都让老人把话给说透了。当初我们两家都说好了，反正条件都没有，就别提什么个彩礼嫁妆的事，临了临了，这都是办酒了，她跟我讲这个？”
郑玉莲撅着嘴，一脸的委屈。“你就是心疼两哥哥，不心疼我！”
这话把玉莲妈给气的拿起枕头就扔向郑玉莲，嗓音瞬间就拔尖了几分，“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待你不好？待你不好，早就把你给送人，还能让你在家里头快活？我早就同他们家说过了，不提钱的事，不光他们家省一笔，我们家也省一笔，这年头谁结婚不都是这样子，两方都能省就省了。他们家答应的好端端，怎么就变卦了？”
她话说到这里，就盯着女儿郑玉莲，“是不是你挑起来的这事？”
郑玉莲被说中心事，连忙就摆摆手，“我、我怎么可能说这个……”
玉莲妈这眼睛尖得很，一下子就将她个女儿看穿了，“你别给我弄个妖娥子出来，省得将来你哥不帮你，好好的嫁过去就好了，你还想要什么东西？我们家里有什么东西，就这几间茅草屋，怎么你要把这几间茅草屋带过去？”
郑玉莲嗫嚅着不敢说了，这心思都让人拆穿，再说也没有意思，反正她意思是懂了，她姆妈就算身边有一点钱也不会给了她。
玉莲妈见状，就劝慰着她道，“你呀就这么点小心思，专算计自家人，这算计自家人算什么个本事？等林校进了门，你还怕阿定没地方去？”
郑玉莲总算得了句叫她心安的话，好像刚才的憋气都烟消云散了一样，“姆妈，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嫌弃有那么个嫂子的。”
玉莲妈这才下了地，要去洗手做饭，不过郑玉莲拦了她，“姆妈，还是我来吧，你身子不舒服，就先歇着吧。”
玉莲妈自然就回床里去了，躺在床里跟个月子里的妇人一样。
林校提着扣肉就去了阿公家，见阿公林公权坐在桌子边抽着烟，还没等她开口，她阿公就抬头看见她过来，连忙就将手头的烟掐了。
“阿校？”他还将掐灭的半支烟丢到灶膛里，装作没抽过烟的模样，“这怎么的就过来，中饭在这里吃？”
葛月凤正在往桌上端饭，听见老头子在讲这个话，不由得嘴角就一扯，“阿校。”
林校笑眯眯地走进屋，没看隔壁屋一眼，将扣肉放在桌上，“阿公，阿婆，我从乡上回来，就给你们带了点扣肉，还热的呢，现在正好吃。”
葛月凤一听这笑意就添了许多，“你这孩子，这过来，怎么就还带了扣肉回来，这得多少钱，你就不知道要省着点钱？”
林公权听着老婆子这明明是心疼钱的话，到成了责备人的话，不由暗暗摇头，“你阿婆说的也没错，这钱要省着些才好。你记着我同你阿婆，有这份心就好，不用老记着给我们带东西。”
林校笑着道，“我原没想着买，都怪这扣肉做的太香了，我一时就没忍住，就让老板给我包了一碗。阿公你知道的，直街那家店里的扣肉最好吃，我走到那近处，都撇不开腿了。我想着也不能我同我姆妈两个人吃，也要带点给你同阿婆吃。”
林公权面对着这份心意，哪里还能不动容。他叹口气，“你这孩子……”
林校笑着说，“我爸不在了，我就代他孝敬你们。”
葛月凤想着才没的大儿子，这眼泪就差点落了下来，“你这孩子……”声音里都带了点哭意，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她顿时又绷了脸，“还不快坐下吃饭，这都几点了，饭还没吃吧？”
林校好像没瞧见阿婆在哭，利落地自己去拿了碗，给自己盛了饭，端过来坐在桌边吃。
林公权有时候也有些烦大儿子不经事，不长脑袋，可到底是亲儿子，他也不能怎么样，如今这大儿子又没了，自是觉得大儿子要好些，再看着这个大孙女，竟是着哪里都好了。“你也吃一块，吃瘦的这块。”
他夹块一块扣肉给林校，林校连忙拿了碗去接，扣肉咬在嘴里，特别的香。
“阿公、阿婆，阿姐。”
没等葛月凤抬手去夹扣肉，两个双胞胎孙子就过了来，葛月凤立即喜笑颜开，朝他们招招手，“饭吃了没？”
双胞胎在家才吃过饭，肚子是饱了，又从窗口见着林校提着东西过来，自是瞧准了林校定是带了吃食过来，连忙不管不顾地就过来了。果见着桌上多出来的一碟子扣肉，两兄弟对视了一下，都是眼睛发亮，异口同声地说饭没吃。
林校对这情况早就是见怪不怪，还是安心地吃自己的饭。
葛月凤这面上就有了些为难之色，到不是她不想留着两个孙子吃饭，而是他们就夫妻俩吃饭，饭肯定是烧得少，加一个林校还刚好够，再加上两个双胞胎，必是不够。
林公权自是知道这两个孙子是什么样性子，必是吃过的中饭，这会儿还能过来吃，他心里就埋怨这小儿子两口子怎么教的儿子，简直就是个眼皮子浅，他指指这碟子里的扣肉，“你们要过来吃饭，也不先跟你们阿婆打个招呼，一人吃一块扣肉就回去吧。”
林期看看林校面前的饭，刚要开口，就让林凯给拦了。
林凯先开的口，“这是阿姐带过来的？阿姐你真懂得吃。”
没等林校回答，林公权身为大家长，自是一句话丢了过去，“吃不吃？话恁的多？要吃就吃一块，还不回去吃饭？”
林凯瞳孔一缩，到是拿了筷子夹了块扣肉吃。
林期更不客气了，他吃了一块扣肉还不够，还吃了另外小半块，这才心满意足。
林公权看着这两兄弟就将一碟子的扣肉去了大半，到没心疼这些扣肉，只是心疼他大孙女一片心意，到叫两个小的吃了。“你别理他们两个，从小到大就这么个德性，”林公权还劝着林校，“好歹是你叔的两个儿子，你看我的面子。”
葛月凤低着头，没吭声。
林校笑着道，“他们是弟弟，我晓得的，阿公。”
林公权觉着五味杂陈，老实说，他也是盼着大儿子能有个儿子，现在是没指望了，不过这大孙女怎么就是个孙女呢，要是个孙子得有多好。“我晓得你想孝敬我跟你阿婆，你们的钱都投在船上了，这船上还没有进账呢，别这么花钱，晓得吗？你要给自己留着点。”
林校乖巧地点头，“我晓得的，阿公。”
林公权这才欣慰。

第一百零八章
林校回到家里， 见朱莲青在洗花生，“姆妈，你饭吃好了？”
朱莲青自大木桶里抬头来，“这么早就回来了，饭吃了没有？”
林校晃了晃手上的小袋子，“吃了，姆妈，我往阿公那里送了扣肉，就顺便在那里吃了饭，还带了点扣肉回来。”
朱莲青这就放心了，“吃了就好，我把花生洗洗，等会全都煮熟了晒，这两天不下雨，趁着这两天晒一晒，等晒干了，一起带到镇上去。”
林校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姆妈已经是完全从心里接受了要去镇上住的主意，当下就更高兴了。她把扣肉放在桌子上，又拿了个碗出来，将扣肉都倒在碗里，“姆妈，晚上扣肉要蒸着吃还是炒菜吃？”
朱莲青将大木桶稍微倾斜了些，将里面的泥水都倒掉，又再了一桶干净的水，“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那就炒菜吃。”林校立时定了下来，将身上的挎包挂好，人这才走到门外，她帮着洗花生，见着个个的花生都特别的饱满，“我忘记买点话梅了，不然可以跟话梅一起煮，会更香一点。”
朱莲青什么事都由着她，这点小事更是由着林校，“你要吃，就去小店里买点回来，大概是有话梅卖的。”
“那我赶紧的去买。”林校想着话梅煮花生那个味道，就稀罕的不得了，“那姆妈你等着我，别太快下锅，我去去就回来。”
朱莲青点头，“我等着你回来就是了。”
林校将手擦擦干，就拿下挂好的挎包，急忽忽地就赶去买话梅。
就跟每个村里不缺一座小庙一样，每个村里都有一家小店，俗称的杂货店，卖的是些日常用品，一般的生活用品都有，当然还免不了有些零食。
因为是独一份的生意，所以价钱往往稍微比镇上高一点点，高个一两分是常有的事；村里人虽嫌贵，但又觉得不用花船钱去乡上或者是镇上买，也觉得还挺划算。
上村的杂货铺子是郑家人经营，别人都叫玉莲妈是郑二嫂，因为她死去的丈夫在家中排行第二，所以她也就了有郑二嫂的名头。她丈夫上头还有个兄长，名字很简单，郑来弟，这名字有些特色，就是要“来”弟。
郑来弟膝下有四个子女，一个是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最小，三个女儿早就出嫁，身边只有一个小儿子跟着。现如今这小儿子跟着他出海，他们家就跟张建军兄长家的两个儿子拼了船股，这都是因着张阿娘是郑来弟大姐的女儿，也就是郑来弟是张阿娘亲舅舅。
郑来弟年轻时只有三个女儿，就曾想过让郑二嫂（玉莲妈）将儿子过继一个过来，可惜当年郑二嫂一直没同意，还漫天要价，幸好他老婆是老蚌生珠，终于生了个儿子出来。因着当年郑二嫂死活没同意将儿子过继，差点断了他郑家的香火，郑来弟对郑二嫂连同那两个侄子都不怎么待见。
林校跑上小店门时，见郑来弟老婆郑阿婆穿着个无袖的尼龙短上衣，里面也没穿件背心，肉坨着，就算不仔细看也能看得清这里面，——她顿时都没敢看郑婆子，虽然村里头这般年纪的妇人都爱这么穿，还是没让她习惯了。
“阿婆，有没有话梅？”
她往窗口里看着，想从一堆乱糟糟的零食里面挑出个话梅来，但看了一会儿，眼睛都看花了，好像都没瞧见。
郑婆子见着林校，到是跟个百货公司里的职员一样，也是用鼻孔看人，“话梅？”见林校点头，她就去弯着腰去寻了一会，好半天，才找出一包话梅来，往窗口上就一扔，“三毛钱！”
那副样子惹得林校想笑，但她忍住了，从挎包里掏出来三毛钱来，递了过去，“喏，你收好，三毛钱。”
郑婆子数了数是三张一毛的纸币，就将钱放入了抽屉里，“什么东西都到外头买，这差了点东西才往我这里买。”
她说的轻，但架不住林校这耳朵好，听得见。
林校吐吐舌头，根本就当没听见。
郑婆子见林校没听见一样走了出去，也跟着翻了个白眼。
林校这一出门就碰到宋玉姣，宋玉姣提着个玻璃瓶过来。
宋玉姣见着林校，顿时就笑开了脸，“阿校姐，你过来买东西？”
林校点头，看着她手里的瓶子，“过来打老酒？”
林校点头，“不是打酒，是打点菜油回去。”
菜油有股子气味，在锅里多爆些时间能让那气味少些。
林校看那瓶子果然沾着点油光，朝宋玉姣摆摆手，“那你去，我先家去。”
宋玉姣到了小店门口，进了去，就将瓶子递过去，“郑阿婆，我打点菜油。”
郑婆子微眯了眼睛，“哟，是玉姣呀，你这是放假回家了？”虽眯着眼睛，她还是将宋玉姣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见宋玉姣胸前微鼓，便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容来。
宋玉姣莫名地觉得这郑阿婆有点奇怪，还是照着话回答了，“是呀，郑阿婆，这是放假了。”
郑婆子笑得露出黄牙来，“我们家小子当年还跟你一块儿念过书，可惜他念不上，只能跟他爸一道出海捕鱼去。你可好了，还能念书，你们家也待你挺好，还让女孩子念书。”
“阿婆，我打菜油要半斤。”宋玉姣见郑婆子只这说话，并不给她的瓶子打上油，就催道，“我姆妈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郑婆子不紧不慢地拿过瓶子，还是冲着宋玉姣道，“你这几年都在读书，大概都不记得我家小子了吧？”
宋玉姣听得眉头皱起，又不好在这个年纪比她姆妈都大的人面前发脾气，只得道，“这村里住着的，哪里能不认得。”
郑婆子一听这话就笑得特别的热情，“我就说嘛，玉姣你怎么可能把我们家小子给忘记了，分明是记得的。年底，我使人到你们家提亲可好？”
“郑阿婆，你别开玩笑了，”宋玉姣羞得满脸通红，她好多同学到这个年纪都回家嫁人了，能念书的大都是乡上的、或者镇上的姑娘，农村出身的姑娘没几个跟她一样念书，她最怕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郑阿婆，赶紧打油吧。”
郑婆子一边将漏斗放在瓶口，一边将油顺着漏斗倒入瓶子里，一点都不多给，就正好给了半斤，“你呀，这脸红什么呢，这姑娘大了自然是要结婚。你呀也别念书了，就给我们家当儿媳，以后你哥呀就到我们船上来，不光你家不用再出给你念书的钱，你哥有了稳定的活，还怕讨不着老婆？”
“我哥本来就有活了！”宋玉姣听着耳朵都烫了起来，恨不得骂了回去，可她家在村里那是半点话都说不上，就算她今天在这里把郑婆子说了回去，村里人明天也不知道会怎么说她，“郑阿婆，给你钱，你收着。”
郑婆子收钱可利落了，“你回去同你姆妈讲讲。”
宋玉姣几乎落荒而逃，恨不得立时就回了学校去。
她一直在路上跑，见着前面慢慢走着的林校，她突然的就有了一股子勇气，“阿校姐，阿校姐……”
林校回了头，见着宋玉姣拿着个油瓶子跑过来，她不明所以地停了脚步，“怎么了？那郑婆子没给你打满分量？”她脑袋里想的头一件事就是这个，毕竟郑阿婆开小店，这村里人都知道，爱往酒里兑水，要是打回去不及时喝的话，这酒上面就要浮起一层白色的飘浮物。
“没有，”宋玉姣摇头，“分量是足的，她、她……”
林校见她神情有点急，偏又急一会儿还没说出来，大概是猜中了一点，毕竟她以前也有听说过这事，“是不是郑婆子又提他儿子了？”
“阿校姐，你怎么一猜就知道了？”宋玉姣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林校笑笑，“就他们家还肖想你，真是不要脸。”
“对，就是不要脸！”宋玉姣突然的就鼓足了勇气，跟着说了句，好像这句话说完，她心里也就舒畅了些，“阿校姐，她可真不要脸，趁着我哥没在家，她就同我提这个事，还说要到我家去提亲。”
林校撇撇嘴，“你放心吧，没你哥同意，你姆妈可不敢背着你哥作主。”
宋玉姣想想也是，她姆妈还是碍不过她哥，只要有她哥在，她就放心多了，“阿校姐，你说的是。”
林校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下午就回学校了吧？”
宋玉姣点头，但立即的，她又反应过来，“不，我打算十二点班就回学校，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做呢。”
林校笑着点头，“真是个乖孩子。”
宋玉姣一愣，茫然地看向林校。
林校觉得自己大概是把两辈子的年龄都算在一起了，所以一没注意，就容易把话说漏了嘴，“走吧，我回家去了。”
宋玉姣见她跑得快，才慢慢地回过神来，“阿校姐叫我乖孩子？”她摸了摸自己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

第一百零九章
林校对郑来弟一家十分看不上，这家子人，有点家底，不是讨不上媳妇，而是看着宋玉姣家穷，打着给宋卫挺给安排个活的名义，就要讨了宋玉姣过去。像郑来弟的几个女儿，嫁出去收了彩礼钱，就没半点给女儿置嫁妆的，这些钱都留了下来，都成了他们老郑家的钱。
她想了想，宋玉姣后来做什么去了？
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卫挺妈让郑婆子说动了，想将宋玉姣嫁过去，不光得彩礼，还不用给嫁妆。卫挺妈打算留下彩礼，将这个彩礼当成她儿子宋卫挺讨老婆的本钱，后来宋玉姣好像、好像逃婚了？
对的，对的，她记起来了，宋玉姣是逃婚了。
她顿时一拍大腿，又疼得纠结了俏脸，“好端端的这拍自己做什么，太疼了。”
“林校，你着魔了？”
她大腿上的疼意还没缓过来，就被这人这么一说。
林校格外的不高兴，不回头都知道那声音是谁，肯定是葛大娥，她回头看过去，果然是葛大娥，就是那种令人讨厌的声音，“着魔也跟你没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葛大娥就不高兴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校吐吐舌头，“对你还要礼貌吗？”
葛大娥绷了脸，脸色铁青，“我好歹是你长辈。”
林校自认没这样的长辈，想让她嫁个傻子的长辈，她还真消受不起，“那你也得当长辈的样子，自己没长辈的样子，还在我面前充什么个长辈的脸？”
葛大娥在丈夫张全输跟前是半点屁都不敢放，被林校这么不给脸面的一怼，她到是来气了，就要伸手打林校，“你这姑娘家嘴巴这么尖……”
林校可不怕她，还将脸凑上去，“你打呀，你打呀，你敢打我一下，我叫你怎么打的，就怎么还回来！”
葛大娥的手始络没落下去，到底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林校一强硬，又跟着林校她阿公可是林公权，这巴掌她自是没下得去手。“你这个尖嘴姑娘，小心嫁不出去！”
她忿忿地缩了回手，就跟手被烫着一样。
林校不屑地瞧她一眼，就知道她不敢打，就葛大娥那种性子，最最是欺软怕硬，“我尖嘴又没吃你们家米，你们家到好，以前光吃我爸送过去的米，就这么待我呢！”
因着葛大娥刚才嚷嚷，住在附近的人到出来了，就跟看好戏似的看着，一听林校这么说，大家也知道这事，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葛大娥这脸一阵白一阵青的，难看得要命，当着村里人的面，她拨开人群快速走开。
林校冷眼瞧着这看好戏的村里人，特特地将下巴抬高，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还没找她家要米呢，这多年借我家的米吃，一点都没有还过，还敢来欺负我！哼！”
她架式十足，村里人看得都诧异。
反正林校不管，她现在就是不怕天也不怕地，谁也不怕。
朱莲青并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已经在家里把一锅花生给煮了，放的是盐，稍微入点咸味，晒干的花生带着点咸味会好吃一些。“把话梅放着，等会第二锅再煮。”
林校就将话梅放好，“姆妈，你先去睡午觉，这边我管着火。”
朱莲青笑着摇头，“你去睡，这边我看着火，很快就好。”
林校也不跟她姆妈客气这个，去洗了洗脸，又擦了擦身上的汗，这才睡在床里，床里铺的是篾席，特别的凉快。
朱莲青将花生煮好后，就将第一锅的花生都晒起来，第二锅的花生要少一点儿，就是放着当零食吃，她一吃，这味道还真是不错。
洗了洗脸，又擦了擦，朱莲青才回了房，见睡相不好的女儿身上没盖着小被子，她连忙就拉过小被子盖在女儿的肚子上后才回了自己的床睡下去。
母女俩都有睡午觉的习惯，这一睡起码有睡了一小时左右，朱莲青毕竟警醒些，她早些醒来，就坐到缝纫机前，将裁好的布料都拼接在一块儿，很快地就拼接好半边。她举起两块拼接好的布料看了又看，觉得格外的高兴。
林校醒得晚，一醒来的时候还没太清醒，她揉揉眼睛，看着背对着她的朱莲青，“姆妈？”她的声音里还含着浓重的睡意。
朱莲青回头笑看着她，“醒了呀，过来看看？”
林校下了床，趿着拖鞋过去，将拼接好的布料拿起来一看，合着就是半件上衣了，让她不由得目露惊喜，“姆妈，你弄得真快。”
朱莲青被她一夸还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你看看这样子是不是？”
林校点点头，“姆妈，就是这样子，就是这样子，再把那半件也给拼接上就好了。”
朱莲青就操作起缝纫机来，很快地也就另半边的也拼接上了，最后整件的都合在一块。林校将整件衣裳拿在手里，看着这件长长的衣裳，正是后来流行的长装，这种长装就配西装短裤好看，长装的下摆刚刚就在裤腿上面一点儿，不会叫人看上去像没穿裤子一样。
她往自己身上一穿，对着朱莲青说道，“姆妈，你看我这穿得怎么样？”
“好看，真好看，”朱莲青自是说好看，她女儿是真好看，没有半点虚话，她站起来又将林校打量了一下，看着这长装掐着女儿的腰身，让腰身看着细得跟柳条一样，她的手落在女儿腰间，“我看呀，这腰身要放宽一些，你穿还合适，别人穿可就不一定合身了。”
林校知道自己腰细，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姆妈，不带你这么夸我的。”
“我这是说的是实话，不光是我们村里，就是这三村里的姑娘都没有人能比得上你，”朱莲青神情里难掩那股子骄傲，手指摸着林校的肩头，“你肩不宽，要是有些人肩带，这肩宽也要宽些。”
林校深以为然，“不然我们就学那些商店里挂着的衣裳样式，也分个尺码出来吧，有大有小，小些身形的人就穿小码，大些身形的就穿大码？”
朱莲青想着也是这个理，“毕竟要挂着卖的，我们这不是专门找裁缝做衣裳，是要过来看的人都能穿上身，必须要有合适的尺码才好，不能光叫人看了喜欢，却试了试还穿不上，让人白跑一趟。”
林校点头。
这几天林校都没有出过门，一直在跟她姆妈研究这衣裳的尺码，毕竟对这个东西不懂，她就自己定自己尺码，弄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以她的身形来看，她向来买衣裳都是买小码，就按自己的身形为小码，再往上加加，从小码再往上加，一直加到大码为止。
以前她只把这个当作赚钱的工具，后来想着能攀住林国清就好，可这几天，她真正的发现了一点儿乐趣，做衣裳的乐趣，这乐趣让她废寝忘食，又想了好几个衣裳的样式来。
直到上村的娘娘太寿辰，林校才同朱莲青一道出了门。
上村的娘娘太寿辰，搞得很热闹，还是夜里的节目，自入了夜，就由着村里上了辈份的老人先祭拜娘娘太，再让村里的男丁们跪拜，最后是所有的人都跟着跪拜，这都是一套的流程。
林校家没男丁，她就权作是男丁，跟着男丁们一起跪拜。这是村里的习俗，家里没有儿子，女儿就能当作儿子。但林校身边跪着的是郑玉刚，她还没跪下去，郑玉刚就要扶她起来，这让她连忙避开了些。
郑玉刚不知道她嫌弃，还朝她笑了笑，“阿校妹妹。”
这一声，听得林校都快起鸡皮疙瘩了，看见村里的小伙子朝她挤挤眼睛，林校一个个的瞪过去，他们也没敢再挤眼睛打趣了。
等跪拜完了，她就站起来，没想郑玉刚还挤到她一边来，她顿时就瞪了他。
郑玉刚还是朝她笑，那么大的个子，笑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拜娘娘太还是头一件事，接着下来还有舞龙队，舞龙队是外头请过来，专门过来舞龙，走村子一圈，美其名曰为“走福”，会给村里带来好年景。舞龙队路过的时候，小孩子都要从龙的身底下钻过，据说这样会带来好运气。
林校早就被她姆妈朱莲青叮嘱过要去钻一钻，这自是要去，没想到这郑玉刚还跟着她，让她颇为不耐烦，“你跟着我什么？”
郑玉刚见她跟自己说话，这心花怒放的，“阿校，我带你去钻一钻。”说着，他就伸手来牵林校的手。
林校翻白眼，转过身就走，根本没理他。
郑玉刚有点不知所摸，不由就回头看，见着人群里的吴金玲朝他挥挥手，他顿时就跟着林校的步子追上去。
林校懒怠理他，并不将他当回事，自顾自地舞龙队里钻着过。
郑玉莲见她大哥追了上去，便也跟着追上去，她钻得比林校更快，好像专门过来堵林校一样，非要挡在林校跟前，她一边钻着舞龙队，还朝林校道，“阿校，快过来，跑得快一点儿。”
听她这么说，林校反而不钻了，站在原地，叫她郑玉莲钻个够！

第一百一十章
郑玉莲站了两圈，见着林校没过来，反而停了脚步，从舞龙队里走出来，朝着林校就挤出笑脸，“阿校，怎么不过来钻？快点呀，待会就停了，想钻也没的钻了。”说着她就要拉着林校的手，还朝她哥郑玉刚招了招手，“哥，快过来——”
林校没理她，挥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见她走，郑玉莲就急了，连忙就要追上去，“阿校，你怎么呢，今年不好好钻，可要等到明年了，这多可惜呀。”
林校就当没听见，迳自走了。
这郑玉莲在原地急得直跺脚，看向傻愣在一边的郑玉刚，“大哥，你怎么都不拉住她？让我一个人在忙活？”
郑玉刚嘴巴张了张，没说什么话来，眼睛发直地瞧着林校的背影。村里人都说林校长得漂亮，不光是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也是这岛上三个村最漂亮的姑娘。
郑玉莲见他半天没个话，气得不行，就用手肘撞了撞他，“大哥，你还愣着做什么呢？”她又怕别人听见她的话，下意识地就压低了点声音。
郑玉刚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样，“哦，哦，我晓得，我晓得……”
他嘴上说晓得，看他表情可不像是晓得的样子，让郑玉莲着实有点不放心，示意他低下头，她再轻声与他说，“姆妈吩咐你的事，你还记得不？”
郑玉刚自来就听他姆妈话，从来都是说一句他就听一句，说两句他就听两句，这时候，他连连点头，“我记得的。”
郑玉莲稍稍放个心，“我同阿定去那边坐。”她指指那边的桌子，这种喜庆的日子她哪里会把未婚夫阿定给忘记，早就让阿定去坐着占位子。
郑玉刚心里想得好，就跟着林校，几步就追了上去，手碰了碰林校的胳膊，“林校！”
他人高马大，却叫得很小声，好像不敢叫林校的名字。
林校还是叫他给吓了一跳，本是不耐烦，可她有着一种直觉，觉着今晚郑玉莲有点不对，她上回打过郑玉莲一回，郑玉莲没道理又送上这边脸来让她打。她可是最知道郑玉莲那性子，绝对是见不着别人好。
于是她就心里有了成算，“你找我有什么事？”她说着就坐在一边的桌子上，伸手就给自己倒了酒，还是黄酒。她酒量好，在这喜庆的时候，喝点酒不算个什么事，村里的姑娘们都会喝酒。
郑玉刚就在她身边坐下，这桌子都是乱坐，他这么一坐，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谁也不会将他与林校牵扯到一起。
大家都喝着酒，菜上得也快，渔村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的海鲜，壮年男子们早就上了酒劲在那里划拳比吆喝，气氛一下子就更热闹了。
郑玉刚特别的勤快，这一晚上都在给人倒酒，就连林校这边也喝了大半碗的黄酒，喝得脸颊红扑扑，似刚成熟的苹果般诱人。
她吃了酒，不光脸上红，身上都是热热的，这虽入了夜，还有未消的暑意，她就站了起来，脚下一踉跄，竟是似乎站不稳了。
郑玉刚特别的好心，就将林校给扶住，“阿校，你是不是喝醉了？”
同桌的人也见着林校那样，也当她是喝醉了，对郑玉刚也没多大防备，“玉刚，阿校她醉了，你送送她回去。”
郑玉刚连忙点头，一边扶住林校，一边就朝着同桌的人道，“我就回来，把她送到家，我就回来。”
这种喜庆的日子，就算是村里人爱开些玩笑话，这会儿到是没有。
林校晓得郑玉刚扶了她，头沉沉的，黄酒的滋味在嘴里，让她肚子里都烫得很。她笑眯眯拿手指着郑玉刚，“你带我去哪里？”
“阿校？”郑玉刚扶着她走出来，想将热闹都甩在身后，“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他的手牢牢地扣住林校的胳膊，根本没想让她动弹。见她笑眯眯，他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意来林校嘴角微扬，见他个别扭的模样，不由心生厌恶。
她还是笑着，“回家？”
“对呀，回家，”郑玉刚连忙点头，“要不要就现在回家？”
林校另一手就拍向他的手，“不回家、不回家！”她还大着个舌头，活脱脱是个醒得不轻的模样。
“不回家，那好呀，我带你去海边坐坐？”这让郑玉刚心下大喜，手指了指外边的海边，“你看看那里海边更凉快些，要不要去坐一坐？”这句话他是挤出来的，一不小心忘记了他姆妈的交待，也就自己随便编了个说法。
林校脑袋里沉沉地想，这都是什么个鬼，大晚上的去海边坐坐？“就去坐坐？”她问着郑玉刚，好像心情十分好。
郑玉刚以为她同意了，就要过来拉她的手，“林校，你跟我走，我带你去。”
林校轻轻地挥开他的手，“这边还没上宴席呢，怎么着也把席面吃了才好去吧？”
“还是早点去好，”郑玉刚看着面前的漂亮脸蛋，手心痒痒，就想摸她的脸，自是也没有计较她挥开他的手之举，“现在还没上席面，等会过来也是一样。”
林校站在原地，“你要带我去？”
“是，我带你去，”郑玉刚热血沸腾，一时都难以控制，觉得身上躁热得厉害，“林校，要不就不去海边了，你不知道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了后你就知道了。”
“哦，好地方？”她眉毛微抬，做出个兴味状，“真有好地方你要带我去看？”
“嗯，你快跟我走吧。”郑玉刚见她迟迟不走，就有点急了，“你不要多问了，就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
林校心说这都是什么个把戏，把她当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这村里的哪处地方，她还能不清楚？她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那里有什么，你非得带我去看看？”
“那里、那没……”郑玉刚差点就说了全话，又自以为聪明地将话给扯了过去，“有好东西，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校简直要乐了，这都什么人。
她微踮起脚，“郑玉刚，你带我过来没存什么好心思吧？”
从旁人的角度看过去，还当她与郑玉刚聊得挺好。
郑玉刚自己也有这么个感觉，见着林校踮起脚同他说话，他瞬间就欢喜万分，觉得林校定是对他有意思，“林校，我存着好心思，存着好心思呢。”
“什么个好心思？”林校笑眯眯，漂亮的脸蛋更加漂亮几分，不管将来如何，她想着自己年轻时可要紧着保养自己才好，“要不你同我说说？”
郑玉刚摇头，“我不能说。”这活脱脱不是老实，就是缺一根筋。
林校到是有了个想法，“你不说，我就不跟你过去了。”
这么个漂亮的姑娘在他说话，这让郑玉刚觉得双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他还是残留着一丝理智，“我、我不能同你说的。”
“噗——”林校听得就掩了嘴儿笑道，拿着那双漂亮的凤眼瞧着他，“你可真是个老实人，你不同我说说，我怎么好知道要不要跟你去呀？”
郑玉刚恨不得立时就讨好了她，平时他都只敢偷偷地瞄林校一眼，现在林校在他跟前说话，还一脸的笑意，让他都脑袋里晕乎乎，“那、那……”他嘴唇动了动，到底也知道他姆妈同他说的话，不能说出口。
林校依旧笑眯眯，朝他摆摆手，“你不说，那就算了。”说着，她作势就要转身。
郑玉刚见她要走，连忙就快步挡在她跟前，“我说，我说……”他还喘着粗气，话好像是从喉咙底挤出来，说得很困难。
林校站定了，双胸环在胸前，“不要瞒着我。”她凤眼一扬，里面荡漾着令人心醉的美丽。
“我、我要……阿校，我想讨你当老婆，我姆妈说，我姆妈说，你坏了名声，没人愿意讨去了当老婆了，我愿意讨你当老婆。”郑玉刚的声音很低，简直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让我带去、去个角落的地方，然后……”
他的脸都烫了起来，不敢面对林校的美丽双眼。
林校从这简单的话就明白了她们打的是个什么主意，是想让真的坏了名声，然后他们家再当好人的上门提亲，她到时候就不得不委屈求了全！
想得美，她差点控制不住地想给郑玉刚一巴掌，打他个三级残废才好。不过，她还是镇定着，笑眯眯地看着郑玉刚，忍着恶心唤道：“玉刚哥哥，什么坏了名声，你就乐意讨我当老婆了？你再把话说一次，让我好听个清楚？”
郑玉刚被那一声“玉刚哥哥”给叫得头晕脑热，就过来要拉林校的手，嘴里就嚷着道“林校，你没了名声，就嫁给我吧，我愿意讨你当老婆！”
“轰”的一声，听见的人都懵了。
林公权身为主祭人，自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脸色顿时就铁青了一片，红色的灯笼光芒照在他脸上，让平时看着还挺和气的样子瞬间变了个模样。
他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村里的人都立时地分成两边，让他从中间走过。

第一百十一章
林公权在村里就有这样的权威，不论什么事，谁都给他点面子。但此时，他看向郑二嫂，又看向她那个似傻大个一样的大儿子郑玉刚，“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次？”
是的，村里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就算是有人觉得林校都快跟董伟办酒这亲事就吹了，也就在家里头自个说嘴一下，可没有人真正敢这么作的在这样的日子里提起来，况又是这么多人在场。
郑二嫂真想将大儿子拉回来，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全身都火辣辣的难受，“玉刚，玉刚，你浑说什么，你浑说什么！”
她的目光更不由自主地看向人群里坐着的吴金玲身上，见吴金玲避开她的视线，这让她心里头更为恼火。她往郑玉刚脸上就打了两巴掌，“你这个混账东西，说的是什么话，人家名声坏不坏的，同你有什么个关系，你还跳出去要讨人家当老婆？你这是闲的？”
她这话骂的有水平，明面上是句句都骂的她儿子，暗里句句说的都是林校，指着林校根本就是名声坏了，她儿子是闲得没事干才要讨了林校当老婆，那纯粹是一片好心。
张阿娘就听着不乐意了，她坐得离林校最近，刚才还以为郑玉刚这孩子心地好，能将人送回家去，不料这还没送出去，就在这里就听着了这样的一嘴子话。她站了起来，“玉莲妈，不是我说你，听听你这话说的，听着像是在骂你儿子，句句都朝着阿校过去，你想做什么呢？”
郑二嫂脸也不红，反正就是个滚刀肉一样，“我指名道姓了？你别同我说，同别人说去，谁让我家没有个当大队长的人，不然我家也硬着腰杆子。”
林公权知道这是块滚刀肉，到是没看她，直接看向郑玉刚，“玉刚，你是个好孩子，年纪大了，是也得讨老婆了。可我们阿校做错了什么，你非要说她坏了名声？”虽说他现在是村支部书记，大多数人还是习惯称他“大队长”。
郑玉刚被林公权这么一问，他有点慌，没想到会被林校给引着说出心里的话来，没敢抬头看林公权，而是低了头，“阿权公，我、我是真想讨林校当老婆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引起村民的一阵嘘声，顿时有种站不住脚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就看向他姆妈郑二嫂，“……”
还没将话说出口，就让郑二嫂给瞪了一眼。
他顿时什么话都没敢说了，就是缩着个脖子。
郑二嫂这一拍大腿的就上来了，就势要冲到林公权面前，“阿权叔，你这也忒不讲道理，我们玉刚讲什么了，讲什么了？你孙女她没嫁出去，不就是坏了名声，我儿子有哪里讲错的？”
林校面对着所有村民投过来的视线，村民里大多都是好奇，有些就是看好戏，特别是林桂芳，还有躲在人群里的吴金玲，这几个人让她明显了这世道人心的险恶。她笑眯眯地走向郑二嫂，伸出手就朝郑二嫂面上打了一巴掌，“你说我坏了名声？嗯，我坏了什么名声？”
郑二嫂未料得她一个姑娘家敢动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当着村里人的面，她被个小姑娘给打了，顿时就“嚎”的一声，要往林校身上冲撞过去。
郑二嫂想撞林校，林校也没站让她撞过来，她往后一个退步，郑二嫂就撞上了放香烛的桌子，撞得她“嚎哭”起来。“你们这些人，不过瞧着我们家没人，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是呀，郑二嫂，你说说人家到底是坏了什么个名声？”
“郑二嫂，你这嘴巴也忒不是东西，人家好好儿的，浑说人家坏了什么个名声？”
“人家亲事没成，就是坏了名声，你这嘴巴也太坏了。”
“自己脚底根的柴没清干净，到是说起别人来了？”
“她这张老脸都不要了，也不看看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敢说别人！”
“阿校打得好，再打她，打烂她的嘴！”
一连着这些话，都是冲郑二嫂过去，毕竟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男女谈对象这事没成，也不是什么个大事。毕竟谁都知道林桂芳做人不厚道，还想找林校出那么多个嫁妆，他们家又没打算出彩礼，这种事，谁都门儿清。
林校笑眯眯的看向众人，往后站在她阿公林公权身边，“阿公，你看这个人可坏了，我自己打的她，也好叫她晓得话不能乱说。”
她笑眯眯的样子漂亮极了，林公权微点头，“你回去，这事我来解决。”
林校没走，不屑地看向郑二嫂。
郑二嫂听得这些刺耳的话，又见着林校不屑的眼神，嚎哭的更大声了，“阿强呀，阿强呀，你死的早，留下我一个人被人欺负，就是想给儿子讨个老婆，还被人说三道四。阿强，阿强，你这个死鬼，怎么就死得这么早呀……”
她就哭起她死去的丈夫来，哭得好不伤心。
人群里的郑来弟看着这一幕，真是黑了脸，朝郑婆子使了个眼色。
郑婆子觉得这郑二嫂是丢尽了脸，哪里还会去扶她一把，就硬站着，不是说一句话。
“阿强呀，阿强呀……”郑二嫂大抵是将“嚎哭”学到极致了，也不管别人乐不乐意听，就一迳的哭着，“你怎么就是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叫人欺负……”
郑来弟站在那里，郑婆子不上前，他一个当人大伯子的也不好去扶这个守寡的弟媳，就那么僵站着。
到是有好事者还撞撞他的胳膊，朝他挤眉弄眼道，“郑大哥，还不去把人扶起来，人家可在说他们孤儿寡母的受人欺负呢。”
郑来弟立马地就瞪他一眼，“一边去。”
他当年也是有心要照顾二弟一家子，可惜这弟媳一直不肯过继个儿子给他，还拿着这事时不时地吊着他们一家子，后来幸好他婆子能耐，还真给他生了个儿子，这才让他从无子送终的噩梦里醒过来，对二弟一家子自是不怎么像从前那样照顾了。
“李大香，你这个红口白牙乱说话，我叫你乱说，叫你乱说！”
这来的正是朱莲青，李大香就是郑二嫂（玉莲妈）的名字。
众人见着平时脾气极好的朱莲青冲着郑二嫂发火，甚至冲着郑二嫂“嚎哭”时还给了郑二嫂一巴掌，大家都看傻了眼。
眼看着郑二嫂那脸上都红肿了起来，大家在边上看着都“替”她“疼”，心里都在暗暗想着没到想朱莲青还有这脾气，还打起人来了。
郑玉刚见着他姆妈被打，这牛脾气就上来了，冲着朱莲青就过去。
到是林校见状，反应更快，将祭菩萨时用过的竹竿给拿了起来，挡在郑玉刚面前，“郑玉刚，你敢我动我姆妈一下？”
郑玉刚一愣，到是面上苦楚了起来，“阿校，我要讨你当老婆的，你不要拦我。”
这话一出口，村里人都轰堂大笑起来，让郑玉刚被笑得一时不知道是要往前还是不往前，怔愣着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玉刚，你讨人家当老婆，准备好彩礼没有？”
“玉刚，你家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想讨老婆？”
“玉刚，人家阿校都没同意，你怎么就当人家就同意的样子？”
“玉刚，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就敢说讨人家当老婆了？”
村里人就爱起哄，见着郑玉刚这傻样，就更爱起哄了，无非是村里过得闲了，嘴巴上就容易多话。
郑玉刚回头看向众人，嘴唇动了动，看了看他姆妈，想将她扶起来。
郑二嫂哭得正入情绪，哪里会起来？
正巧，林校可没放过他们母子，她拿着个竹竿，拦着郑玉刚，不让他扶起郑玉刚，她依旧是个笑眯眯的样子，“郑玉刚，谁同你说的，我名声坏了？”
这句话，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像在期待着一个答案。
郑玉刚嘴唇动了动，看着还是笑眯眯的漂亮林校，他突然的有种感觉，连忙就摇头，“你再漂亮，我也不讨你当老婆了，你太坏了，还没过门就打我姆妈……”
“哈哈哈……”
众人因着这话都大笑出声，就将郑玉刚母子当笑话一样。
而人群里的郑玉莲脸都不敢露，到是恨恨地瞪着林校，好像跟林校有深仇大恨一样。
林校到是笑着道，“这都什么人呀，也往我跟前说什么讨不讨我当老婆的话，你往你自己脸上抹个什么粉呀。这年头，只要是个头，就敢讲大话了，简直不要脸！”
她笑着看向郑二嫂，“喂，你说说，我哪里坏了名声？今日当着村里人的面，你说说我哪里坏了名声？”
她这话，让人群里的林桂芳暗暗窃喜，但又不想因着这事被村里人拿来说嘴。这亲事没成，别人都说她儿子没本事，留不住人。这要是成了林校坏了名声，她儿子坚决不讨人家过门，这才是最好的事。
郑二嫂当着众人的面，这话跟卡住她喉咙似的，只知道嚎哭，一句话都没敢多说。
林校当时就收了笑意，俏脸都似结冰了一样，“真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十二章
“姆妈，我们回家去，”她过去拉着朱莲青，又同林公权点点头，“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还敢恶心人！”
朱莲青朝郑二嫂“呸”一声，“真不是个东西！”
众人都看着她们母女离开，心里不由一阵唏嘘。
郑二嫂这是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心里渗得慌，见着人群渐斩散去，她也是恨得不行。但她能恨谁？谁林校？她现在晓得林校这边她是得罪不起了，就将目光对准了吴金玲。吴金玲躲在人群里，被郑二嫂这么一看，她顿时就有不好的预感，这就想悄悄地走开。
郑二嫂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把起来，冲着人群过去，将吴金玲一把给扯了出来，“吴金玲，你这个……”
还没待她将话骂出口，吴金玲早就一把捂了她的嘴，很是惊讶地朝郑二嫂说道，“这都是怎么了，你欺负我侄女就罢，现在他们都走了，你到是冲我来了。我们大洋出海了，你就觉着我一个人好欺负是不是？”
那边的林凯与林期也跳了出来，将郑二嫂一把子甩开，两个双胞胎儿子都十五六岁了，自是有一把子力气，对付一个郑二嫂自是很轻易。
郑二嫂见话让吴金玲抢了个头机，又被她两个儿子给甩开，人就往后栽去。郑玉刚见着这一幕，到也机灵了点，将人给扶住，就朝着林凯林期上去，一手一个，就将人给推开，“敢欺负我姆妈？”
林凯与林期见着这么决头壮的郑玉刚，边上还有个刚过来的郑玉强，兄弟俩各自看了看，眼神里都有点发怂。
郑二嫂见两个儿子为自己撑腰，就不顾着刚才被人鄙视了，反而挺直了腰，冲着吴金玲道，“吴金玲，你这个嘴巴里吐不出好东西的货色，还敢说我？要不是你在在中间牵线，我能叫我家玉刚去讨林校？”
吴金玲见状，自是觉得不妙，又看见林公权黑着一张脸，顿时就心慌如麻。她向来欺软怕硬，见着朱莲青性子软，不知道有多少次不把朱莲青放在眼里，刚才见着朱莲青那种样子，她还是有点后怕。她到不是后怕自己出了这么个主意，而是后怕被郑二嫂讲出来，“郑二嫂，你说这话得凭良心？你摸摸自个的良心，阿校是我侄女，我再心疼不过。你上回同我提起这事，我还劝你说你家儿子这么大，连个稳当的活计都没有，就别提我们阿校了，你倒好，现在把事说到我头上来了！”
郑二嫂气得不轻，没想到让吴金玲把话都说去了，她气得胸脯起伏，“吴金玲，你前几天还上得我家门来，现在见事情成这样了，你到把自己摘得干净？不就是你说着等林校嫁到我们家来，让林校带着家里船股来我们家，到时候我再把船般给了你跟林大洋，你家再同意让我家儿子上了船干活？”
“轰”的一声，这都是村里人的惊呼声，都齐齐地看向吴金玲，那目光里个个都带着审视。平时村里人茶余饭后也没少议论朱莲青母女俩的事，可也只是暗暗地想想这家里的船般到底是便宜了谁，谁也没有光明正大的说起过，毕竟这都是人家的事，人家想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这吴金玲只是个婶子，肖想船般就罢了，还想将林校嫁给郑玉刚，简直就是……
当然，众人的视线看吴金玲不是重点，最后自是落在曾经的大队长，现如今的村支书林公权身上。林公权那脸色铁青，今天他穿着象征喜气的红色背心，人看着精神头十足，又代表着村里给菩萨献祭，没想到今天大孙女差点被人欺辱，这主意还是他个小儿媳出的。
林公权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知道是讲不出来，还是不想讲。
葛月凤到是站不住了，震惊地看向吴金玲，“你不是说不提这事了，怎么还同、还同……”
吴金玲没想到老婆子这么个不是东西，竟然将她的话给戳穿了，顿时这脸上就烫得可以了。不过她素来是“心理底子”极强，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姆妈，我当时就这么一说，谁晓得他们家就起了贼心，竟敢惦记起阿校来，还把脏水往我身上泼！阿校她没了爸，我当婶婶的心疼都来不及，再说了，大洋如今所在的船还是跟阿校的船都是成对的，我们家也不是没的船股，哪里就要眼红起侄女的那点子钱了？你郑二嫂是个什么东西，平时裤腰带都系不拢，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站在这里，也不用我说了吧？”
她说着就要过去厮打郑二嫂以表清白，郑玉刚与郑玉强跟两堵墙一样挡在郑二嫂面前，她自是过不去，但是姿态是做足了，就像活活被冤枉一样。
村里人见着这一幕都觉着好笑，各自心里都有一把称，早就称出了事情的斤两。站在原地，他们也无非想看看热闹，尤其是村里向来有权威的村支书林公权，这是他家里闹出来的笑话，更让他们舍不得走开。
吴金玲这话说的，把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给挤兑了一通，郑二嫂是靠着什么将两个儿子还一个女儿养活？还不是因着……那些年里，闹上门去的妇人们还少嘛。
她这一说，好多老少爷们都当作没听见，那些个知道自家丈夫有过这事的妇人，都不由自主剜了眼身边的丈夫。
郑二嫂到是撒起泼来，反正她早就不怕这话，要是怕这话，她也不能做这事。她打做这事的时候就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一个女人家还能干多少活，领多少个工分，女人还不得靠男人。“我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堂堂正正地活着，还把三个孩子拉扯大了，我对得起这老郑家。你吴金玲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不是非得往林大洋身上攀，还把岁数往小了改，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明明跟你嫂子同岁，还装得跟个小五岁。自个上门来给我出主意，不然我能肖想林校？还不是你给出的主意。”
“李大香，你这个红口白牙乱说的货色，我什么时候同你说过这个话了？”吴金玲被众人听着，只觉着自己的面子跟里子都丢完了，“就你们家的条件，我还能让你们家大儿子讨了阿校当老婆，你们家这梦的真是头大！”
村里众人都听着“轰笑”出声，林校这小姑娘，在村里长得是头一份，家里条件又不差，像郑玉刚这样的想讨人家当老婆，那真是白日梦来着。
郑玉刚没等郑二嫂回嘴，他到开口了，“金玲婶子，你明明在我家里这么说，现在到是不认了？”
村里众人都知道郑玉刚这人，脑袋轴，不像他姆妈郑二嫂一样，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看向吴金玲，那目光都透着些惊异。
林校是什么人？
那是吴金玲丈夫林大洋的亲侄女，如今林大海没了，这林大洋不思照顾着些林校，他这个老婆还来算计林校？
林桂芳在边上看得挺乐，还朝宋二娘投去一眼，见着宋二娘是一脸的惊异，她露出满脸的笑意来，这就上前了，“我当谁呢，阿权叔，你看看，你看看，这都什么人呀，连自个亲侄女都算计。”
她这一说，让吴金玲都觉得牙疼，好似脸上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她瞪着林桂芳，目光似要吃人般。
林桂芳见她这样子，到也没放在心上，她就见不得吴金玲这种恶心人的样子，“你吴金玲可真是有大本事，阿权叔，我可真是开了一回眼见。”
林公权脸色更黑了一层，他在村里干了这么些年，所有的声望都在今天毁于一旦，自家的儿媳妇简直害起侄女来，那可是他自己的亲孙女，就这么一个孙女，这还没结婚呢，他这把老骨头还没歇菜呢，就让人差点儿欺负了。
没等他有个表态，宋二娘就要过来，但是被她丈夫宋二德给拽住，不让她上前，她回头看她丈夫，见她丈夫宋二德摇了摇头，不由得有点失望。
宋二德不让妻子宋二娘上前，他是亲自上前，“阿权叔，这都晚了，事儿也弄好了，你也累了，赶紧着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就由着我跟大家来收拾。”
林桂芳可不满意这种结局，她可恨不得要将林公权自村支书的位置上拉下来，也好叫林家一下子就失了势，可现在宋二德这一出面，她还是给了面子，毕竟……她看向宋二娘，见宋二娘也正看过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颇有点不谋而合的意思。
她们的意思，那自然就是两家的亲事，也就这么一个眼神对视，这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跑不了。
宋二德让郑玉刚兄弟俩将郑二嫂扶起来，郑二嫂偏不肯起来，还在地上嚎哭，“这我二哥没了，大家都就合着伙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就欺负我们。现在还把什么个脏水都往我们身上泼，还有没有道理了……”

第一百十三章
宋二德不耐烦听这些话，觉得这些娘们聚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话，可如今他是村主任，也不能见着老支书就这么给落了脸面，他还得这位老支书教着做事呢，“得了，都得了，你也别再捏着这过去的事不放了，过去谁家都不好过。现如今你孩子都大了，也给孩子们留点脸面，别叫他们让人看不起。回去吧，大伙儿都回去，回去吧。”他举起双手，示意大家都散了。
都是村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大伙儿还是相当给面子，至于大家伙儿心里怎么想的郑二嫂还有吴金玲，这个嘛，宋二德可管不了。
宋二德走到林公权身边，“阿权叔……”
林公权长长地叹口气，又厌恶地看了眼夹在人群里灰溜溜的要回去的小儿媳妇，又看看长在他跟前两个双胞胎孙子，连带着将他们也厌恶上了，“都回去，还站在做什么，还嫌这人丢得不够？”
林期这就不服了，“阿公，这怎么的，阿姐她占了我们家的钱，还不让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宋二德都拦不及，林期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林期自是觉得十分的委屈，一手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地瞧着林公权，“阿公，我又没说错，你干吗打我？”
林公权今晚气得不行，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人就属今天最丢人，“占了你们家的钱？你们谁挣的钱，谁挣的钱？你还是他？”
他的手指向林期，又指向林凯。
林凯比较沉默，扯了扯林期的胳膊，示意他别说。
林期碍不过这口气，“怎么的，钱虽不是我挣的，可我爸也是有一份，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林公权直接抄起庙前的竹竿就打了过去，下手也不留情，嘴上还冲着林期骂道，“你爸也有份？你爸还是我生的，他的人还是我的，他浑身上下有什么不是我的？竟敢还跟我算钱？分家时我没给他钱？没给吗？你大伯才死，你们这几个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了？都是我的儿子，我两家子平分容得你来说啊？”
他边说边打，也顾不上林期到底疼不疼，他打不得小儿媳妇，难不成还打不着这个孙子？这孙子这么个浑，还不是这对子夫妻养得好？“你到觉得是你的钱了？我还活着没死呢！”
竹竿打在身上特别的疼，疼得林期边跳边躲。
林凯试图将竹竿拽住，对上林公权发狠的眼神，他也没敢，也认了怂。
林期就被打得特别的疼，谁也没人敢拉开林公权。
他回家还是让林凯扶着回家。
吴金玲见他被打的模样，可心疼了，这亲娘就不一样，恨不得过去要同林公权算个账，“这也太狠了，就你们两个孙子，他也下这样的狠手！我非得寻他个理论不可，大不了，这家我不待了。”
林期是少年义气重，自是跟着附和道，“姆妈，那就是去舅舅家，我看老头子怎么办！”
吴金玲得了儿子的肯定，自是想要去整理衣服，但是不吭一声的林凯将她给拦住，挡在他们母子面前，“姆妈你傻呀，你这一走，家里头还有你什么事？还是你去了舅舅家，让爸回来去接你？”
吴金玲到是理直气壮，“怎么，他还敢不来接我？”
“对，让爸来接我们，”林期火上浇油，他一个坐起，身上的肉又被牵着的疼，疼得呲牙咧嘴，样子好不难看，“老头子哪里有把我当亲孙子看待，就这么当着全村的人打我，没给我留半点脸面。”
林凯看着这对母子，不由摇摇头，“哥你都不知道这里头的套路，要真让姆妈去了舅舅家，别人还不得以为姆妈真做了这事。”
“套路？什么个套路？”林期这脑袋一时没转过弯来，身上的疼意让他甚至有点不耐烦，“姆妈不是真……”他话刚说这到里就卡壳了。
林凯见状，眼睛不自觉地翻个白眼出来，“姆妈没做过，这话对谁都得这么说。她玉莲妈是个什么货色，村里人能还听她的话？姆妈这么一走，就坐实了事。姆妈没走，就是不心虚，这主意不是姆妈出的。阿公那是什么样的人，他要是不打你，别人还不揪 着姆妈不放？”
吴金玲对林公权有些忌殚，至少不敢惹，在葛月凤那里，她随便几句话就能将人给唬住，林公权当过几十年的大队长，可不是好忽悠的人。甚至他那样的人，她要是说的有点不对，就能让他瞧出端倪来。
“当真？”她眉眼多了些喜色，“你阿公当真是……”
她立时就高兴起来，揽住两个儿子的肩，“你们两兄弟还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有了你们两兄弟，我才成了这家的大功臣，老头子可不会真把我赶回家去。”
她说着自己就更高兴了，看着两个儿子的目光那真是看世上最好的宝贝一样，“你们呀，要不是你们兄弟俩，我在这家里日子可难过了。”她将自己在这家的待遇全部都理解有儿子才这样，当年林大洋想娶的人可不是她，这点她自己是心知肚明。
林凯撇撇嘴，不乐意听这个，“姆妈，回头你同阿公认个错。”
“什么？”吴金玲自是不乐意，声音还略略地往上拔尖了一回，“你还让我去同老头子认个错？凭什么来着！”
林凯被她的声音弄得头心都涨疼，“那你不去好了，等将来爸从船上下来回家待着，你就晓得要不要去了。”
“你是说你阿公还能让你爸上岸，以后再不去捕鱼了？”吴金玲终于听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这怎么能行？这船股的钱都投进去了，还叫你爸不去捕鱼，没的这样轻易的事！”
林期听着也不太相信，嘴里的话就藏不住，“阿公还能这么样？爸也是他儿子，他还能看着爸没有没了活计？”
林凯坐在桌边，倒了碗白开水喝，待喝了半碗后，才开口道，“阿公今天可是在全村人面前丢了老脸，你们觉得他心里头会怎么想？”
这话让吴金玲有点心虚，事情是她做的，她不可能会自个认下来，“那也不、不能把你爸的活计给毁了，这得多心狠才能做得出来？你爸没了活计，我们家可怎么办？”
林期这一听就跟挺尸一样的躺着，“也许老头子真的能做出来。”
这话让吴金玲十分的不舒服，“怎么能这样？这是要毁了我们全家的路子。”
林凯看看她，又看看林期，眉眼多了些不耐烦之色，“不是让你去认个错？”
这语气听起来就跟要生气的林大洋一个样，吴金玲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让她觉得这儿子有本事，跟他爸一样有本事。“我去、我就去就是了，不就认个错，小事而已。”
林期见吴金玲出去，就朝着林凯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道，“你真是有本事，还能把姆妈给劝动了。”
林凯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眼神阴沉，“你讲什么个风凉话，今天这一顿打也是你自个找的。嘴里都胡咧咧个什么劲，要往老头子的逆鳞上踩？”
林期听到这里还是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老头子把钱给了林校就不对，我们才是孙子，他凭什么把钱给个丫头片子？你没看见她还能买什么扣肉，买什么零食，我们呢，有一分钱吗？见都没见着！”
林凯瞪了他一眼，“眼皮子真浅！”
林期也被他的话气得不轻，索性不理他。
林凯到不在意，继续将余下的半碗白天水也给喝了。
葛月凤听着外头的声音，看向脸色还是铁青的老头子林公权，颇有点进退两难的意思，“这人都在外头，你都不叫我开门，我……”
林公权好几天没怎么正经抽烟了，这会儿，他实在是烦躁得不行，就点抽了好两根香烟，这一抽，好像还真是好了点。“你什么的，怎么还怕她不成？”
“那玉莲妈是个什么东西，你自个都晓得，还真相信了她的话？”葛月凤心慌慌，就怕小儿子的家让老头子给闹腾的散了架，“现在阿校也不是没出事嘛，你就这么……”
“闭嘴！”林公权被她的话闹得头心涨，又听得这话，更让他脸上青筋暴起，“什么叫没出事？你还想等到出什么样的事才觉着是个事？”
这话可真把葛月凤给问着了，还特别的诧异跟莫名其妙，“我就这么一说，你冲我发什么个脾气？”
“最烦你们这些个人，人嘛看着还老实，说话处处帮着人家坏东西讲话，”林公权也不顾着些了，当着葛月凤的面就说起来，“就那么个坏东西，不光将主意打到阿校身上就算了，还想将阿校嫁给那么个东西！”
葛月凤被说了一通，自认觉着有些对不住林校，“我哪里、哪里晓得他们竟要搞这个，还以为上回的事就过去了。”
“你什么都不晓得，问你什么都不晓得，”林公权这回是真生气，“出了事你更什么都不晓得！”

第一百十四章
葛月凤被说的挺不自在，“我要是晓得她有那种心思，早就、早就……”
林公权没理会她的辩解，“你早就怎么样？”
葛月凤一时说不出话来，低了头，听着外面吴金玲的叫门声，她还是有点悚这个儿媳妇了，“她这心是怎么长的，竟然、竟然……”
“还不是觉着她自个生了两个儿子，给我们老林家留了后，这不就得把我们老林家的东西都当成她家儿子的了？”林公权冷哼道，“当年我拦着没让她进门，你非得替大洋那小子说情……”
葛月凤为着当年的事，也有点后悔，她想着朱莲青那么个软性子，可撑不起家来，还不如让小儿子讨个有主意的老婆过来，没想到这老婆讨是讨来了，主意又太大了。她叹口气，“当时还不是她有了身孕嘛，都是大洋惹的事，我能……”
“还不是你眼珠子都往孙子两个字眼里钻了，”林公权不屑道，“大洋这性子，你也是晓得的，没有好事的事根本不会去干。这个吴金玲更是个欺软怕硬，如今这心思又这般的歹毒……”
“阿校好歹还是她侄女，这心也太忒毒了。”葛月凤早就让老头子打过预防针，后来的事她压根儿就没沾手，想着到底是自个亲孙女，就郑玉刚那种人想讨了她孙女当老婆，那纯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过阿校也忒厉害了点，这种事，早早地同你说一声就好，干嘛的非要闹出来？”
林公权听这话就觉得不中听，“你胡说些什么？她一个小姑娘遇到这事怕都怕死了，你这个当阿婆的半点不安慰她，还好意思在家里胡说八道？她能怎么办，碰到这么个恶心的玩意，还能指望她冷静？你到底是阿校的阿婆，还是别人的阿婆！”
葛月凤被训得是不敢抬头，“我这、不就一说嘛，你跟我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她还有点不服，又觉得自己讲得没错，就是觉得林校的脾气也太大了些，“就是她大姑也没她这么大的脾气。”
“糊涂东西！”林公权忍不住斥责道，“简直就是个糊涂东西！阿校才是你亲孙女，别人再怎么说阿校，你也得护着她！”
葛月凤撇撇嘴，颇不以为然，“她要是错了，我还护着她？”
“那晚上的事，是阿校错了，还是吴金玲错了？”林公权怒极，沉声质问道不。
这会，葛月凤哑了声。
不光葛月凤哑了声，就是外头叫门的吴金玲也不叫门了。吴金玲寻思着这些话里面的老头子故意说给她听，气哼哼地不再叫门，转身就回了屋。
见她回来，林凯并未说什么，到是林期还有点不舒坦。
吴金玲这心里头就觉得自己亏得慌，事没干成，责任到在她身上了，那老头子到也是跟瞎了眼一样，不把孙子放在头一位，到把个丫头片子当宝贝一样。“你们兄弟俩可得给我争气点，别叫我让人看轻了！”
林凯不吭声。
林期这嘴上没把门一样，“她一个丫头还能怎么着？无非就是嫁个人，现在她还能嫁个好对象？我瞧着可没戏。”
林凯跟着点头，算是附和。
吴金玲一想也是，总算是笑开了脸，自有一股子得意劲儿，“我就不信在她在这村里还能嫁得出去！这村里谁还敢讨她当老婆！”
林校这边带着她姆妈朱莲青回家，一路上母女俩就没说话。
这回了家里，朱莲青终于下了决定，“我们还是搬家吧，听你的，去镇上住。”
“姆妈，你真决定了？”林校有些诧异，又有些感动于她的决定，“姆妈，你真的想好了吗？”
朱莲青极为镇定地点头，“还是搬走吧，你爸没了，我们去哪里不是去？”
林校心知她姆妈这是为了她才决定下来的事，“姆妈，如果我们搬到镇上住，可能只会在有日子的时候回来……”
“没事，”朱莲青心里堵得难受，看着灯光下林校的漂亮脸蛋，这是张集合了她与丈夫林大海的相貌全部优点的脸，她摸着女儿的脸，“他们都闲得没事就爱说闲话，你别理会他们，至于吴金玲那里，我没能力替你出头，真是委屈了你！”
林校笑着道，“没事，姆妈，吴金玲迟早会有报应，她那两个儿子，能有什么个出息，他们夫妻一直宠着这两个儿子，到时候有他们哭的一天。”
朱莲青闻言更难受了，“是我的不是，没能给你生个弟弟，好叫你……”
“姆妈！”林校不乐意听这样自轻的话，“我从来没觉得有个弟弟会更好，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要是有了弟弟，我们不还得替他攒老婆本什么的，这多累呀。姆妈，要是弟弟也学了他们兄弟俩的性子，到时还不得我们愁的？”
朱莲青被她的歪话逗乐了，“你呀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林校特别的得意，眉眼间犹如阳光一样耀眼，“姆妈，这林家我只认我阿公阿婆，至于别人，我可不敢认。”
朱莲青知道她受的委屈，便也点头，“我晓得的。刚才就打了李大香，晓得也打几下吴金玲才划算，才能替你出出气。”
林校嘴角一扯，“姆妈，现在她就够丢人了，谁也相信这事她没参与，不是她出的主意？我就要让他们丢人，丢大脸！”
朱莲青打了水来洗脸，“就这种人，丢多大个脸，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的。”
这话到是说对了，郑二嫂（李大香，就是玉莲妈）还有吴金玲就是这种人，她们一时觉得没脸出门，没过一会儿，她们就从善如流了，跟没事人一样。
林校可没想一辈子待在这小村里，觉得有更广阔的世界等着她去闯，“姆妈，那我们等店里装修好了就搬过去，先把东西收拾一下，省得到时再收拾比较麻烦。”
朱莲青笑着点头，“也是，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她想好了，这村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下来，毕竟阿校她爸都没有了，只有她们母女俩，她这个做姆妈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晓得不给女儿添麻烦。她心里头跟明镜一样，知道搬走最好不过。
林校当真是喜不自胜，上回她姆妈嘴上说着是同意了，可她看得出来她姆妈并没有打从心底里同意要搬，现在是真心要搬了。她一边高兴，一边觉得有点儿心酸，毕竟这是她姆妈为了她而做的决定，这样深沉的爱落在她身上，让她着实想要让她姆妈过得更好。“姆妈，如果、如果……”
朱莲青对着她缓缓摇头，“不，我们就搬，一定要搬。”
林校到嘴边的话就被打断了，她跟着点点头，“好的，好的，姆妈，我们搬到镇上去要过得更好，比在这里要过得更好。”
“嗯，”朱莲青应道，“我们有手有脚的，总不至于饿死。”
这话到是存了丝调侃的意味了，这让林校忍不住地“噗嗤”一笑。
昨夜里的事，全村的人都知道，有些人就当个闲话听听，有些人早就知道郑二嫂与吴金玲的为人，更有些人就恨不得再看一回热闹，至于林校怎么样，他们全然不关心，反正那郑玉刚肖想林校，这事成不了。
林桂芳觉着最气人，回家时还睡不着，还将要睡的董大力使劲地推了推，“喂，你说这吴金玲怎么就这么个笨死人的，想找个人合谋怎么就找上李大香了？”
董大力累了一天，这祭菩萨的事，村里的男丁都有份帮忙干活，他因着这回没出海，就跟村里的男丁一块儿忙活，自是想早早地睡一回，偏让没睡着还精神头十足的林桂芳给推醒了，“怎么了？”他还有些闹不清是个怎么回事。
林桂芳见他这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合着你不都关心我们儿子？”
“我怎么不关心了？”董大力觉得莫名其妙，“我这不是还在菩萨面前许了愿，让阿伟他凡事都顺顺当当？”
林桂芳见他都没往今晚闹的事上头说，忍不住他腰间掐了一把，“你怎么就这么木，这林校都沦落到被郑玉刚那样的人看上，你都不高兴？”
“我高兴个什么？”董大力并没觉着这事有什么可高兴，支撑着起了身，他趿着拖鞋到写字台边到自己倒了白开水，“咕噜咕噜”了就喝了半碗白开水，“这都是郑二嫂同吴金玲闹的事，她们两个真异想天开，那林校都看不中我们阿伟，还能降低了眼光看中他郑玉刚？简直想多了！”
董大力这说的实话，在他眼里，他自个的儿子那可是村里头一个，就这样的阿伟没让林校看上，那村里人自是没一个能被林校看中。且说了，这林校凭什么要看中郑玉刚，他郑玉刚有什么的？
林桂芳撇撇嘴，不过到底是多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你呀就不会想想这事，我看吴金玲以后在村里还要怎么做人。”

第一百十五章
“怎么做人，人不还是一样做？”董大力毫不在意地说，女人之间的事让他觉得分外头疼，“难不成林大洋还会跟她离婚？”
林桂芳赶紧摇摇头，又打量着董大力一会，“大力呀，我平时觉得着你反应慢，这会儿你怎么就想得这么透彻了？”
被她一夸，董大力竟然就叹起气来，“你说说这都什么人，还是亲婶子呢。”
“你看见没有，幸好我们阿伟没讨了人家回来当老婆，不然这脾气可真够大的，”林桂芳恨不得痛打落水狗，可惜话全让宋二德给拦了，让她心里憋着可难受，这会子说起这个来，她越发睡不着了，“你看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打起李大香来，可真是都使了全力。”
“她李大香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董大力这是实话实话，“都是我们村里的人，她郑家是什么个条件，还敢想……”
林桂芳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什么，什么？你说谁是天鹅谁是癞蛤蟆来着？怎么着我们家阿伟也成癞蛤蟆了？有你这么当爸的，还将自个儿子往低里说？她林校是个什么东西，一点礼数都没得，有郑玉刚这样的人看上她，那都是她的福气了！”
董大力到没跟她把话上赶着说，回到床里，睡在林桂芳身边，只是看着林桂芳道，“你要是有女儿，能看上郑玉刚当你的女婿？”
林桂芳一时没察觉，就说了心里的话，“你脑袋里想什么呢，我要是有女儿，别说郑玉刚了，就是李大香那个人，我都让女儿远着些……”
她的话才出口，就听懂了董大力的意思，不由面上讪讪，又不甘心地捶了董大力一拳，“你呀你的，怎么帮起别人说话来？要不是林校她耍了我们阿伟，我能不待见她？”
董大力叹气，“当初还不是你一直要人家出多少嫁妆来着？”
这个事是起因是这个，但林桂芳这会子是决不会认下的，“怎么啦，怎么啦，他们家就一个女儿，难道还不带嫁妆过来？家里头留着钱做什么，我们家缺钱，他们家不知道吗？再说了，她安安分分地还好，非得搞什么个船，现在都跟我弟搭上了……”
“小舅子？”董大力一时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跟小舅子有关了？”
林桂芳神情不屑，打心底里就没将林校放在眼里，反正看林校哪里都不合适同她儿子在一块儿，在她眼里她儿子是顶顶好，林校算是什么东西，没有嫁妆还想嫁入他们董家的门！她就这一直这么想，没想到让林校给摆了一道，她家的阿伟竟然让林校给甩了！
奇耻大辱！
“她那个人活络得很，大概是觉得国清有本事，想跟着国清混，也许看上国清了也说不定。”林桂芳恨不得将心里头的话都说出来，“她想得到美呢，我们家哪里是她能攀的？”
董大力听得都困了，根本没有她的好兴致，“国清是个明白人，你且放心好了。”
当然，他还得宽慰一下身边的老婆，省得她夜里睡不着还来吵他。
提起林国清，林桂芳就十分的自豪，“国清自是十分好的，他也不会眼瞎了看上林校那种人。他还有大好前程等着他呢，将来总归要回去的。”
“回哪里去？”董大力随口问了一句。
林桂芳刚要回答，就见着董大力都睡了，“真是个不操心的主，我嫁给你当老婆，这真是都操了半辈子的心了。”不过，她今儿可高兴，好歹叫朱莲青母女出回洋相，反正朱莲青母女出洋相，她就高兴，她才不管这后来最丢脸的是郑二嫂还有吴金玲，她就盯着前面。
郑二嫂经得昨晚的事，这是真病了，躺在床里几乎小半个月都没出门。她这是心病，被打得面上无光，又“羞”于见人，只能在家里头病了。
到是吴金玲这个没皮没脸的，还跟平时一样出门，好像她从来就没出过主意一样。
林校不会这事就这么着就过去，如果真这么糊涂着过去，她就白费这重活一回了，所以，待得船回港后，她亲自去了阿公家里头，笑眯眯地对着阿公林公权的视线，又亲自替阿公倒了小半碗黄酒，嘴上还说道，“阿公，你少喝点，别喝太多。”
葛月凤见着这孙女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在一边喝着鱼汤。
林公权看着这个孙女，浅尝了一口酒，往日里觉得滋味挺好的酒，这会儿似乎着味道都变了，让他皱了皱眉头，“阿校，你……”
谁知道，林校打断了他的话，“阿公，你先喝酒吃饭，吃饱了，我再说也还来得及。”
林公权手上动作一滞，到底也没有说话，还是喝了酒，再吃了一碗饭。
葛月凤平时跟着喝点小酒，今天她没喝，实在是没心情，上回这孙女在她面前哭过一回，她就被老头子狠狠训了一顿，没得办法，她只得去训娘家的侄子——这会儿，她就是觉得这孙女过来定不是为着看他们两老吃饭的。
所以，这饭一吃完，她就想躲开。
林公权叹口气，“你们母女要搬到镇上住？”
林校点头，笑着道：“是的，阿公，我们要搬到镇上住。”
葛月凤听到这话就不走了，她回头看向孙女，突然间觉得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让她觉得有点不认识了，“怎么就要搬到镇上住？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搬到镇上住？镇上又没有房子，怎么到镇上住？”
林校看着阿公林公权，嘴上回道：“阿公，我也想同阿婆说的在这里住好端端的呢，可谁家也没让我跟我姆妈好端端的呢，这些人还有我亲婶婶呢！”
葛月凤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这孩子，有这么说话的？这事不是还没成吗？她只是一时的糊涂！”她总不能让小儿子没了老婆吧，这年头拉扯着两个儿子再想讨个老婆，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林校没接这话，到是看着阿公林公权，“阿公，我跟姆妈在村里是住不得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林公权瞪了一眼葛月凤，“谁让你说话了？”
葛月凤气得不行，“你冲我发什么火？阿校你不就是想说你婶子逼得你跟你姆妈在这村里住不下去了？”
林校抬眼看向葛月凤，“阿婆，你觉得她没做错？要是我真被郑玉刚拉着去角落里糟蹋了，你也要同她一样逼着我嫁给郑玉刚吗？”
葛月凤被她的凤眼瞧着，莫名的有点心虚，还是硬着嘴道，“那他敢？他胆子给鬼吃了这么大的？你别说这些没发生的事！”
林校冷笑道，“你不知道当时郑玉刚一直在殷勤地给我倒酒吧，要不是我装醉，我装醉哄了他把话说出来，你觉着他当时要送我去哪里？”
葛月凤一滞，但又不服气，“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他想想我家的船股，”林校看着阿公林公权，“就有胆子了！”
葛月凤这才坐不住了，村里人有几个有船股的，不就那么几个人，能讨了林校回家，又能占了船股，这等好事……她搓了搓手，“那也不至于与你婶子有干系，要真让郑家讨了你过去，郑家还不占你家的船股，还轮得到她来？”
“这现成的把柄，”林校讽刺道，“吴金玲还不捏在手里？”
葛月凤听着这脸色都变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她看向老头子，见老头子脸色铁青，“老头子、老头子，这也不至于就这么坏了心肠吧？”
林公权瞪了她一眼，“那你到说说她有多好的心，要替阿校介绍对象了？”
葛月凤这时候不吭气了。
林公权看向林校，“阿校，这事是吴金玲的不是。”
林校收起冷笑，眼里渐渐地湿润起来，“阿公，我也不指着叔叔如何照顾我，可我没想到叔叔家竟是这么的照顾我，好歹我爸活着的时候还指着两个侄子养老，处处的都照顾叔叔一家，有时候我爸都没往家里给钱，到是把钱给叔叔家。我以为两堂弟那是我的亲弟弟一样，我叔叔婶婶都是疼我的，到是没想到婶婶竟有了这个心思。那叔叔呢，是不是也同婶婶一样想的？”
林公权看着这个孙女，见她说得条理分明，他素来在村里处理事情，别人都得夸他一句“公道”，现在是自己的亲孙女受了委屈，受了算计，哭到了他的面前，却叫他进退两难。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孙女，都是他的骨肉至亲，叫他一时也为难，“你说吧，你想怎么着？”
林校摇头，“我到想问问叔叔想怎么着？叔叔既有这样的想法，我们家是不敢同叔叔家拼对船。我如今刚没了爸，婶婶就想通过的我婚事作主我家的事，到以后我怕叔叔婶婶会说这些年船都亏了钱，到时把我的船股钱都亏了个干净，我还没能说理去！”
葛月凤听着这话，又忍不住了，“你叔叔哪里会这样子，你这是往坏里想你叔叔了！”

第一百十六章
林校看着林公权，“阿公，你说叔叔不会跟婶婶这样吗？”
林公权顿时觉得心如刀绞一般，都是他的骨肉至亲，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可他也明白这个事上孙女是一点错处都没有，惟一的错处便是有船股，才会让人动了歪心思。他并未觉得自己当时在大儿子死后又给分了家是错的事，毕竟他当时还想着大儿子没了，他们夫妻大部分要指着小儿子过来，总不能让成了寡妇的儿媳还得来照顾他们夫妻俩，没想让他这个朴实的想法却让小儿子夫妻起了另外的心思。
小儿子夫妻这分明是容不得大儿媳母女，甚至连让阿校嫁给郑玉刚那种没出息样的男人让老婆去，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简直都是混账东西！
林公权狠狠地抽口烟，对着葛月凤道，“你叫大洋两口子过来，就说我有话要说。”
葛月凤还不乐意，“这叫过来做什么，大洋才回来，鱼刚卖了回家还睡着呢，你就这么急着叫人过来？也不让人歇一会儿？”
林公权黑了脸，“我难道还不能叫他过来了？”
葛月凤还想说什么，见着林公权脸色黑的可怜，她到是不敢再说了，缓缓地站起来真去隔壁屋里叫了林大洋。
林校没动，就坐在林公权对面，听着阿婆葛月凤在叫隔壁门。
葛月凤的声音不是很重，但也没有很轻，“大洋，大洋，你起来一下，你爸叫你过来一下。大洋，大洋，你起来一下，你爸叫你过来一下。”
“姆妈，大洋刚睡下呢，还没睡个囫囵觉，怎么爸就叫他起来了？”这是吴金玲的声音，话里话外的都透着老夫妻俩不体恤这个刚回港的儿子，“就算爸有事要说，也得等等吧，大洋累得很呢。”
葛月凤听到这话就想打退堂鼓，想着自家老头子那固执的性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对着紧关的门说道，“叫大洋起来，都回了家，明天又没打算开船，还是给我叫起来。怎么，我是叫不动大洋了，要不叫他爸过来？”
这话一说完，门就打开了，露出脸色不太好看的吴金玲来，“姆妈，大洋还睡着呢，要不你进去叫他起来？”说着她人往后退，让葛月凤可以进去。
葛月凤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进了屋，果见着林大洋还躺在床里。她上前，掀开林大洋身上盖的毯子，“还不起来，你爸叫你过去。”
林大洋根本没睡着，一起身就坐了起来，“姆妈，你就不劝劝爸？”
“我哪里劝得动他！”葛月凤瞪了他一眼，“早就同你们说过了，不要叫你爸生气，你们到是弄得好，非得惹他生气，我能怎么办？”她说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吴金玲身上，好像都是吴金玲的错。
吴金玲心里憋着气，这段日子她在村里是样样不如意，就是洗个衣服，别人都不爱让位置给她，她同人理论，人家还笑话她。好不容易盼着林大洋回了港，她心里头也觉着有了定心丸一样，没想到林校还过来，好像不依不挠了，“姆妈，她一个姑娘家把我们林家的东西都要带走是怎么个一回事？”
葛月凤皱着眉头，“你怎么又提这个事？既是给了她们母女的东西，就是她们母女的，你们还打她的主意做什么？”
吴金玲听这话就不服，“姆妈，这话怎么说的，这都是我们老林家的东西，怎么就成她们母女俩的东西了？就算是分给她们，可林校就一个丫头片子，凭什么跟我们家平分？你两个孙子将来有什么？还不如她林校一个人占得多？”
这说得葛月凤也觉着有道理，可她也不敢违背了林公权，到是露出为难之色，“当时、当时你们不都同意了嘛，现在再说这个话有什么用。”
林大洋适时地露出失望的表情，“姆妈，你知道我这出海多累嘛，这不都是为了你两个孙子将来打算，他们将来不光要讨老婆给林家开枝散叶，还得给他们建房子，这都得需要钱，我就一个人挣钱，哪里来的钱给他们备着？”
葛月凤听着就叹气，“这、这我也晓得，可你爸他，他……”
林大洋叹气，“爸从前就偏心大哥，现在还是偏心。”
葛月凤低了头，“他也不是，也没有……”但说得没有底气。
林大洋对着她说道，“姆妈，我虽累着，可爸既叫了我，我还是过去一趟吧，省得爸心里老惦记着这事。”
“哎！”葛月凤跟着走出去，回头又看了下忿忿不平的吴金玲，她扯了扯林大洋的胳膊，“你老婆这次是做的有点过了，你爸很生气。”这算是提醒了。
林大洋眼睛微闪，“我晓得，可她都是为了你两个孙子。”
葛月凤这就没话了。
吴金玲没过去，这事她心里明白着，要是她过去了，老头子更生气，对他们家不利，所以她没过去，这主意都打好了呢。
林大洋一过去就见着林校，看到林校，他竟还是露出笑脸，“阿校，怎么就过来了，这午饭可吃了没有？”
他这种态度过来，林校自是学着他的样子，笑眯眯地回道，“叔叔，饭嘛我是吃了，我这过来是找阿公谈点事呢。”
林大洋就坐在林公权对面，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爸，叫我过来做什么呢，我夜里都没睡，这会儿才想歇一会儿，你就让姆妈把我给叫过来？”
看着儿子装作没事人一样，林公权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质问道，“你不知道我叫你过来是什么事？”
“什么事？”林大洋装得可像了，“爸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叫我过来想说什么？”
他说这里，又看向林校，“阿校，你晓得你阿公叫我过来说什么事吗？”
林校道，“叔叔，我就是想问问婶婶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她这么个大方法，还想给我介绍对象呢，我是不是得好好谢谢她？”
“你婶婶替你介绍对象，这是替你着想呢，”林大洋脸不红气不顺地说道，“她要不想着你，还能替你介绍对象？”
林校到是了然的表情，“原来是婶婶疼我，我晓得了。不过我记得婶婶娘家的侄女都二十几了，都还没有出嫁，婶婶这份好心到不先在她娘家侄女上，反而是用在我身上了，我还真是得谢谢婶婶了。”
“你这孩子是怎么说话的？”林大洋训起她来，脸色不是很好看，“你婶婶怕你嫁不出去，替你打算了下，你就这么说你婶婶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她好歹是你婶婶。”
“对呀，是我婶婶，不是我亲妈。”林校连忙把话还了回去，也不带歇气的就道，“我还得亏有亲妈在，要是我姆妈同我爸一样没了，也不知道这个婶婶要怎么替我打算呢。”
她撇撇嘴，没等林大洋反驳，又再说道，“我真得谢谢婶婶，什么人不好找，还找上郑玉刚，叔叔不知道郑玉刚家穷的都要揭不开锅，这是打算叫我去扶贫去了？”
林大洋没想到这侄女这么个牙尖嘴利，说得他都快生气了，“你这孩子，这你婶婶只同人家提一提，这亲事嘛最后还得你自己作主，总不能你不喜欢还硬要让你嫁过去吧。”
林校翻个白眼，“这可难说，这人心隔肚皮，不是亲妈，谁会顾着我？叔叔你不是也说了是怕我嫁不出去，我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我家有船股，家里又没有欠着债，且我长得又好，怎么叔叔也觉得着我嫁不出去了？你是不是同婶婶一样都认定我名声坏了，不好嫁了，非得去倒贴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的话？”林大洋让她的话激得一下子就站起来，“你这都说的是什么胡话！谁说你嫁不出去了？这话谁敢往我面前说，我非得揍他不可！”
林校冷哼一声，“那叔叔可得去问问婶婶心里怎么想的，不然她还打算让我嫁过去之后把这船股了给叔叔你或者两个弟弟，然后你又拉扯着郑玉刚兄弟上船干活。你得了船股，他们得了活计，真不错的主意，叔叔你说是吧？”
林大洋这时候在心里埋怨起吴金玲来，事情没办好，还得他来收尾，偏又碰到上这么个不依不挠的侄女，让他也一时觉得棘手起来。但他装着相，一副不承认的样子，“你这孩子怎么的就把你婶婶往坏处想？她平时也就嘴巴多点，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是有，也是为了你好。”
“哦，”林校点点头，像是听进了一样，朝着林公权道，“阿公你听听叔叔的话，我都不知道这是婶婶为着我好呢。要是我当时真喝醉了，郑玉刚把我带到角落里糟蹋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婶婶先替我着想了，想给我说这门亲事？”
林公权抽着烟，又狠狠地吸了几口，“大洋，我原想着让你跟你老婆多照顾着一些她们母女俩，现在看着这想法算是错了。”

第一百十七章
林大洋这边同林校扯皮，还想弄一个关心林校婚事的名义，可听在林公权耳朵里却全变了味，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主意虽是吴金玲出的，那会他这儿子出海了，可就算是这儿子没出海，估摸着也会同意这事。
这才让他觉着不是滋味。
林大洋这才看向林公权，神色莫名，“爸，我这是做什么了，你怎么就说这样的话？阿校是我亲侄女，大哥没了，我还能不顾着她些？”
林公权听着这话，又看看打小看到大的孙女，心里格外的不是滋味，不同他拐弯抹角的说，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吴金玲的想法，你也一样？”
“金玲有什么想法？”林大洋一脸的莫名，“金玲能有什么想法？她无非是想着阿校同董伟分了手，将来在村里难找对象，才一时没请注意地叫郑二嫂给哄了。好歹阿校是我亲侄女，就算不是她亲侄女，可看在我面子上，她还能真做得出这种事来？”
这话说的，林校真想给满分，当然，她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对着林大洋拍拍手，“叔叔，你是觉得就李大香那家子起了鬼心思，婶婶这是啥事都没做，就给沾了晦气？她就是一门心思为着我，怕着我嫁不出去是吧？”
林大洋还带着笑，“你这孩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好端端的平白无故就说自己嫁不出去了，你还能嫁不出去，这村里的小伙子可劲儿地由着你挑，你还能嫁不出去？我就说你婶婶这是天生的劳碌命，非得替你发愁……”
林校听得都要乐死了，跟她叔林大洋这样的厚脸皮还是真不容易见，她两辈子都见识了，“阿公，你听听，叔叔婶婶都是为着我呢，不管我是不是要被郑玉刚灌醉了送到角落糟蹋了，就冲着我这个事都感谢他们家能要了当老婆？我是嫁不出去了，敢情上赶着叫我糟蹋我，好叫别人收下我？这么重的谢意，阿公，我可承受不起。”
“阿校，你说什么呢，女孩子家家的这么牙尖嘴利了！”葛月凤在一边听着不高兴，就插了一句话。
林公权瞪了她一眼，“你插什么嘴，让你插话了吗？”
葛月凤就不吱声了。
林大洋听得眉头皱起，“你这孩子，几时学得说这么种刻薄话？好端端的人家要把你送回家，你怎么就当成人家要糟蹋你了？他郑玉刚胆子哪里有这么大，还敢在村里糟蹋人？你不要想多了。”
林校反唇相讥，“幸好他没动着我一根汗毛，不然现在他就去大牢里蹲着呢。”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气性，”林大洋还没把她放在眼里，只当是个乖张的小姑娘，脾气大了些，“没的什么事，都让你说出事来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牢里了？”
林校笑眯眯地喝了碗白开水，“叔叔你可能还没听说过，现在有流氓罪呢，我告他一个耍流氓，不知道他什么个下场！叔叔你听说过镇上那姓刘的进了牢里是什么个罪名吗，就是个流氓罪，要关个十来年呢。”
林大洋这脸色就不好看了，笑意都维持不住了，姓刘的那人，他听说过，就是个“流氓罪”，一判就是十几年，这事当时镇上都传遍，闹得有些胆子的小青年都不敢乱来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样呢，又没事发生，你揪着就不放了？”
“哦，是我揪着不放呀？”林校点点头，像是认清了什么事实一样，转向一时沉默着的林公权，“阿公，你听听，这是我揪着不放呢，而不是别人想着我家那点子船股，想揪着我不放呢。”
“林校！”林大洋被林校这几句话挑起火来，顿时就重吼了林校一声。
这让林公权的眉头紧皱，将夹在指间的香烟一把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两下，目光沉沉地盯着林大洋，“我还在呢，你吼什么吼！”
林大洋被这么一吼，当着他的面扯了扯嘴角，还是为自己辩解起来，“爸你不能光看着我吼她，我就不顾着前面的话？分明是她个小姑娘太气人，听听她这都说的什么话，好像金玲有意想把她嫁到郑家去一样？金玲就是个婶婶，又不是亲妈，甭说亲妈了，这亲妈做不得阿校的主意，何况婶婶！”
林公权听得冷笑，“你也知道吴金玲她也只是阿婶呀，我还当你们夫妻俩都不明白呢，哪里那么个大脸替阿校作主起婚事来？你也同阿校扯，阿校年纪小，扯不过你，我到来问问你，吴金玲是不是就想着让阿校早点儿嫁出去？还有你是不是也一样？”
“哪里有的事？”林大洋自是不承认，“阿校就算是嫁不出去，我这个当叔叔的也能顾着她！”
林公权不听这虚话，也许以前他还能信这个鬼话，现在是半点不信，“你能顾着她？”他盯着林大洋，“你真能顾着她？”
林大洋被这么质问，便有些了恼意，“我还能不顾着她？她是我亲侄女！”
林公权并不就这么算了，而是依旧盯着他，“那将来阿校要是真嫁不出去，她的船股，将来给谁，你觉得谁合适？”
“当然给她两个弟弟！”林大洋不假思索地就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可看着林公权失望的眼神，他瞬间就明白自己是答错了，连忙做个补救，“爸，她要是嫁不出去，自有她两个弟弟照顾她一辈子，再说了这船股本就是我们林家的份，怎么就不能给她两个弟弟了吗？”
林校听得着这个话，到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阿公你听听叔叔的话，这真是非常疼我了，也非常照顾我了。”
葛月凤听着这一嘴话，忍不住劝道，“你这孩子怎么了，你叔叔这么替你着想，你还不记着你叔叔先，将来的船股嘛自是也给你两个弟弟，这话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林大洋幽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同，本来嘛，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没听说哪个家的姑娘把家里的钱都带走，从来就没有这种事。
林公权瞪了一眼多嘴的葛月凤，想着一来是他没教好儿子，二来是这老婆子打小就宠着儿子，他们夫妻俩都有错，“你想的到是好，我看吴金玲是巴不得阿校嫁出去，好提前占了阿校的股份；你呢这个亲叔叔还更坏，巴不得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好叫她的股份都给你两个儿子？”
林大洋一听这话就急了，“爸，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有这种想法！”
“那你发誓，你要是有这样的想法，就是不得好死！”林公权重吼出声，也不再给他留一点脸面，“你敢不敢发誓？”
林大洋顿时就变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没挤出话来。
这样的场面，让林校心里十分的满意，她不怕别人想算计她，最可怕的是家里人还变着法子算计她，她如何能不解决一下！省得她将来还得防备着这些人，还不如现在都叫她阿公看看这家子人都是打的什么个主意，也好过等将来再撕扯开来。
林公权看向林校，见她望着自己，乌溜溜的凤眼微湿了些，让他简直都没脸面对这个孙女，亲儿子到是欺负起亲孙女来，他虽有了决断，一时也说不出口来，可看着孙女这眼睛，他立时就将这决断说出口，“你既不发誓，那必是有些念头。你也别不承认，别人不知你，我还能不知你？现在你嫂子与阿校要搬到镇上住，都是让你们这起子给逼的，你到还在跟前装个样子！”
“阿校，你要搬到镇上住？”林大洋听到这时，眼睛就亮了些，就跟见着什么好机会一样，“阿校，你妈是不是想改嫁了？”
没等林校回应，他立即就跟高兴的什么似的同林公权道，“爸，你看朱莲青她哪里守得住，大哥这七七还没过满，她们母女就要搬了，还不要改嫁了？她既要改嫁，船股就得交出来，就得交出来给……”
“给谁？”林公权冷冷地质问道，“给你吗？”
林大洋压抑着心中强烈的期望，还是换了个说法，“自是给你的，爸。”到时候老头子两腿一撇没了，这船股还不是他的嘛。“爸，我们家你作主，自然就是你的。”
林公权听得“呵呵”一笑，这声音里充满了一股子悲凉，就连葛月凤听得都肩膀一颤，有些个不敢听了。
林校到是坐得直直的，“我算是看出来了，叔叔想照顾我，就是因着这些船股，无非就是船股，可怜我爸还想着他没儿子，他就老实地照顾到叔叔一家子，还想着将来我要是嫁了人，没有兄弟可依靠，那么叔叔的两个儿子还可以给我靠一下。我爸到是想得太天真了，没想到我这叔叔不是个东西！”
“你说谁呢！”林大洋顿时扬起了手，作势要打林校。
葛月凤不错眼地盯着他的手，失声叫道，“大洋！”

第一百十八章
林公权到是冷喝一声，“你敢打？”
林校更是挺直了身体，“打呀，你敢打我一下？”
盯着林校凶眼的凤眼，林大洋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还是虚张声势地说了一番，“我是看在你爸跟你阿公的面上没打你，就你这态度，我打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林校不以为然，嘴角微扯，差点没露出嘲讽的笑意来。
林公权瞪着林大洋，“你这架式摆得挺足呀，当着我的面就想打你侄女？只要我活着，你休想动她们母女一下！就算我死了，这股份还是她们母女的东西，你休想要一分！”
“爸，你这不是偏着外头人了？”林大洋站不住了，在他眼里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家的东西，他们家有儿子，就理所当然的得占着这些东西，林校一个丫头片子，没道理要带走这些东西，“爸，要是给阿校还好说，阿校好歹是我亲侄女，我也认了。可要是给朱莲青拿走了，她不过是个外头人，怎么能拿我们家的东西？”
林校拍拍手，颇有些笑意，“叔叔说道理挺强，阿公，你说呢？”
要说呢，林公权以前也是这么个态度，东西给孙女那没办法，要是将来孙女招了女婿上门，这自是要有一份家当。可东西给了朱莲青，朱莲青改嫁了，把东西带去男方，这些东西就落不到他孙女手里，那老林家岂不是亏了！
但他沉着脸，“既是她们母女俩的东西，你管那许多？”
林大洋可不服，“爸，你可不能这样子，说出去这话都没道理！”
“那是婶婶算计我嫁出去有理，还是你盼着我嫁不出去有理呀？”林校毫不迟疑地问道，“阿公，阿婆，你说说哪个道理更强些？”
葛月凤听得都头疼，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大儿子留下的血脉，她帮哪个都不是，感觉自己两面都不是人，反正说什么都是错什么，叫她一脸的焦急。“阿校呀，你劝劝你姆妈，不要搬了，也不要改嫁了！也省得你的东西落了外人手里。”
林大洋感激地望了一下葛月凤，不愧是他亲娘，话就讲到实处了，“阿校，不是我这当小叔子的非不让嫂子守着，要是嫂子手里头半点东西都没有就算了，我也不记着。可上回明明就分了钱过去，转眼间就钱就成了船股，我可不许这船股落在外人手里。我是盼着你不嫁人，我承认，可你也想想，你姆妈要是改嫁了，船股还不是一样落不到你手里？”
他改了办法，到是劝起林校来，“这船股可不是一般的东西，要是你拿着我就没啥意见，反正大哥没了，你拿着也是正理。可朱莲青拿走了算是怎么个一回事？我可不许她贪走了我们林家的东西！”
“你想想，阿校，你姆妈要是改嫁了，将来还得有孩子，”林大洋苦口婆心地劝着，“要是嫁的人条件不好，难道还不是要将这船股贴了过去，你一个小姑娘家，哪里好厚着脸皮同她要回来？”
林校两辈子见过的厚脸皮之人惟有她面前的林大洋，有些人脸皮只是厚一会儿，有时候还知道薄一些，但林大洋至始至终就这么个厚脸皮，一次都没有薄过，甚至还打着为你好的旗子，简直让她没法忍受。
“叔叔，你没听阿公说了，这船股是我们家的，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家的，随我们怎么处理，”林校慢吞吞地说着，“既然是我们家的，不管我要给我姆妈还是怎么着，都不劳驾叔叔担心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林大洋急着再劝道，“要是真让你姆妈给弄没了，你将来嫁人可怎么办？你身上连半点嫁妆都没有，谁还敢娶你？”
林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到时候什么也没有，叔叔你看在我爸的面子，要记得照顾我一下呀？”
人家不要脸，她也学着不要脸呀。
林大洋一噎，没有船股留下来，他会照顾她？
但他嘴上可不这么讲，“看在大哥的面子上自是要照顾你，可你知道你还有两个弟弟，我们家也是压力不小，照顾你个一两回还行，照顾多了，你两个弟弟的日子也是要过的……”
林校勾起嘴角，“哦，我晓得叔叔的意思了。”
林大洋一愣，“什么？”
林公权瞪他一眼，“你这个没出息的混账！”
林大洋还委屈起来了，“爸，我又怎么了，你又骂我？”
林校笑眯眯的，“叔叔，当然是阿公晓得你的意思了，他才不高兴呀。”
林大洋听着就更觉得窝火，“爸，你现在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了，不要胳膊肘往外拐！”
“叔叔，我晓得你的意思，阿公也晓得你意思。要是船股一直在我身上，你就盼着我不嫁人才好，将来这船股都没有人可给，只能给你两个儿子；二是我要能嫁得出去，那嫁的人必然是你挑好的人，到时再弄个什么把柄把那一家子都捏在手里，船股还是你们的。不愧是叔叔呀，这主意打的就没一个是亏的……？”
林大洋的心思都被说中了，自是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意思，“谁给你吃的糊涂药，怎么就将我的好意当成驴肝肺了？”
没等林校出言讥讽，林公权就冲着林大洋道，“你这个混账东西，老是想这些个歪心思。阿校的船股你想也不要想，不管你嫂子要不要改嫁，都是她们母女的事，你要是再揪着这事不放，我决不饶你！”
林大洋自是不甘，“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就这么拿走船股了？”
林公权见他老是惦记着这些船股，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要是再给我起心思，那也别去捕鱼了，我老了老了还能红着脸去同人家说一声，叫人家另寻人合股，让你下船算了。”
“爸，你怎么能这样，我好歹是你亲儿子，”林大洋不服气地嚷着，“我要是不能上船捕鱼，你两个孙子怎么办？”
葛月凤听着就有点心疼，“是呀，老头子，你可得为两个孙子着想！”
林公权看着这对母子，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到是想看着孙女这么聪明，要是将来真有个什么出息，两个孙子也许还能靠着孙女都说不定，偏这个儿子目光短浅，一点都不知道适可而止。他深深地叹口气，拉着林校的手，“阿校，你放心好了，就跟你姆妈去镇上住也好，我怕你们一开始住在镇上不好过日子，就让你叔叔给你们两百块钱吧……”
“不行，爸，不行，我没有钱！”林大洋连忙打断他的话，一副被割肉的表情，“我凭什么要给钱，我凭什么要给钱！”
“啪！”
林大洋的脸上顿时就挨了一巴掌，他顿时就瞪圆了眼睛，见着林公权铁青的脸色，到嘴的话就吞咽了回去，可到底是觉得委屈，“爸——”
林公权恨声道，“你给我闭嘴！混账东西！你当别人都不知道那晚是怎么个一回事？亲叔叔婶婶算计侄女，简直都不要脸了！我要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早把你们赶出家门去！还在我面前装聪明，你装呀？你装呀！”
林大洋真面对林公权的怒火，他也是不敢应声了，只是想着两百块钱，他还是很肉疼，“爸，这是是不是多了些？”
“那你这次不要出海了。”林公权说得很干脆，好像就要断了林大洋的后路，“你大哥没了，我总不能叫他惟一的女儿受委屈。”
葛月凤见儿子为难，就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阿校，你别要钱了……”
林校果断地拒绝，并且笑着说道，“不，阿婆，我要的，这是损失费。”
林公权点头，“你去拿钱。”他还催着林大洋。
林大洋不得不给钱，尽管他觉着十分的憋屈，还是回了屋去拿钱。
林公权看着林大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默默地点了一根烟，“你跟你姆妈去镇上住，万事都要小心，要是镇上不太好住，你们就回来吧，这里再不济还有房子。”
林校默默地点头，“阿公，让你为难了。”
林公权低着头，“不管怎么样，我总是你阿公。”这事他总归要处理的。
他叹了口气，“叫你受委屈了，也是阿公没用，如今这村里不是阿公当年说一句话就行了。”
林校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难不成还叫吴金玲同林大洋离婚？这事可成不了，如今婚姻自由，林大洋同吴金玲这是刚好凑到一起，两个膝下还有两儿子，这婚是离不成的。她今天过来只是想让阿公晓得她的委屈，没想到还有两百块钱的补偿，想着林大洋那肉疼的样子，她就高兴。
“阿公，我晓得的，”林校乖巧地回答，“我姆妈说了，我们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事就算了。”
林公权还是叹气，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隔壁屋传来的“咣当”声，分明是甩门的声音，再接着就是吴金玲尖锐的嗓音，“你拿钱做什么，拿钱做什么！”
林大洋大踏步地走过来，当着林公权的面，就将由五块十块凑合成的纸币放在桌上，又瞪了一眼林校，这才转身离开。
吴金玲见状，作势要冲过来拿钱，就让他给拦住。

第一百十九章
一堆纸币叠一块儿自是方便拿，但吴金玲虽是个欺软怕硬的脾气，当着林大洋的面，她也不敢造次，虽将手缩了回来，嘴上还忍不住说道，“这都怎么个回事，爸也太偏心了，凭什么她们去镇上住，我们家要出钱？”
没等林公权说话，林大洋就扬手给了她一巴掌，“都是你做的好事！”
吴金玲没防着他有这一手，捂着自己的脸，“林大洋！”
“你自己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还不清楚？”林大洋当着父母还有林校的面怒骂吴金玲，“要不是看在两个儿子的面子上，我非得同你离婚不可！”
顿时，吴金玲就蔫了下来，即使还有几分不忿之情，还是忍了下来。
林公权看着这出闹剧，不由头疼，“你们俩回屋去，这闹给谁看呢，还不给我回去？”
葛月凤撇过头，也不知道说啥才好。
林大洋还拉着吴金玲对着林校道，“你婶婶她一时想岔了，你就原谅她这一回，下次绝不会有这样的事。”
林校想着这叔叔脸皮真够厚，先头都把话摊开那个地步了，现在还同她来这个表面文章，她算是服了这个叔叔，可惜的是这叔叔什么都算计，大概是报应来着，他两个儿子都没出息。“婶婶想岔了没关系，我亲叔叔别想忿了就行。”
她伸手去拿钱，“阿公，我这回去了呀。”
林公权点头，“你回去吧，同你姆妈说，别担心，万事有我呢。”
林校这就出了门。
林大洋盯着这侄女的背影，实在是气不过，可当着林公权的面，他心里有再多的怨气也说不出来，只是将吴金玲拽着回了屋。
葛月凤还有些唏嘘，“你看看阿校这孩子，一点都不晓得客气一下，给她两百块钱，她还真就全拿了！”
“我叫她拿的！”林公权瞧着老婆子那一副模样，心里的火气都控制不住，“怎么着，不行吗？”
葛月凤被吼得一愣一愣，嘴里还嘟囔着道，“你冲我做什么？我就那么一说，又不是不让她全拿了！”
“那你胡咧咧个什么劲？”林公权不客气地冲着她。
葛月凤给他的话一噎，还是不甘心，“她也太狠了些，拿这么多，两百块钱都能过一年了。她小孩子家的不知道钱，你还要大洋给这么多？”
“那就她白委屈一回？”林公权质问她，“大海没了，她个没爸的孩子，亲叔叔不不顾着她，我这把老骨头顾着！”
葛月凤听他提起大儿子，这话就没了，大儿子这么早就没有了，她也着实难受，谁都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妻俩这白发才长了一点儿，儿子这黑发人就没了。
林公权见她不说了，也就软了态度，“今后你别太盼着大洋他们夫妻，这对夫妻心黑了的，现在我还能撑着这个家，等将来我撑不了，谁晓得他们会怎么样！”
葛月凤到没有想那么多，“你还怕他们不养我们？”
林公权晓得这个老婆子偏小儿子，他只是把话讲在前头，“反正你就看着吧，别到时让我把话说到点了。”
林公权算是将儿子的心思看透了，可看透了又能怎么着，还是亲儿子，又没犯什么法，只能让儿子给孙女给点钱算是弥补一下损失。他从来都是做别家的工作，这算是头一回发现自家的毛病也不少。
葛月凤到没这么担心，“你就是担心过了，想得这么早。”
林公权也不跟她争这个，由着她在说。
林校从这边回到家里，一路上到是有人看着她，她到跟没事人一样跟人打招呼，到让那看着她的人不自在。林校心说着，想看她不自在，那没门儿！
但是她没想到董伟会跑来找她，还在角落处跳了出来，将她的去路给拦住，这让她往后退了一步，打眼瞧着浑身冒着鱼腥味的董伟，“你怎么呢？”瞧他个头发鸡儿乱，身上的衣服还沾着些银白色的鱼鳞，大约带鱼上沾的，她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隔着两步远看着他，“你怎么呢？”
董伟见着她往后退，就想拽住她，“是不是郑玉刚那家伙欺负你？”
林校往后躲开他的手，不想碰到他一身的鱼腥味，“不关你的事！”
董伟见状，眉头皱起，“都怪你，都怪你要同我分手，现在别人都可以欺负你！”
这话把林校给噎着了，她瞬间就瞪圆了眼睛，“我看谁敢欺负我？就他郑玉刚吗？什么个玩意东西，他要是敢碰我一下，也不用明天，今天他就得去牢里坐着！”
“你口气这么大，真让人碰了，你还敢把这事说出去？”董伟见她这倔样就头疼，一听到她受人欺负的事，他在码头都来不及收拾一下自己就跑上来找她了，偏她还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让他气恼在心头，“你要说出去了，你还有的人做？”
“我怎么就不做人了？”林校想想就觉着好笑，手指就戳到董伟跟前，不服气就冲着他去：“怎么着，我就不活了？我就得忍气吞声地求着他们讨了我过去，我好服侍着他们家？做什么美梦呢，我不告得他们家全坐牢，我就不姓林了！我跟你说，谁也别想惹我一下，谁惹我，我就他们家连中秋都别过了！”
董伟听得瞠目结舌，“你、你怎么就……”
“我怎么着？”林校两手插着腰，这会儿，她也顾不着形象了，反正她就要让村里人瞧瞧她的脾气，“我怎么着？我站得直，腰得也能挺得直，我又不是自个儿送上门，人家想欺负我，没门！”
她逼近了董伟，气势汹汹，倒让董伟还后退了一步。
董伟抹了抹脸，只觉得着她的气势扑面而来，叫他一时都迷了眼，“你怎么这样儿的？你以前不是这样子！”他的语气听上去软弱无力，一点儿气魄都没有。
林校翻个白眼，手指着郑家的方向，“就他们家翻不起浪来，还肖想我家的船股，我呸，都是什么个玩意儿！你过来做什么，怎么是想劝我，还是想怎么着？”愚昧的乡民，以为有着那鸡儿玩意是个东西了！她呸！
“我……”董伟想说话，当着这围过来的人，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还想指着林校能软了心，没想到林校给他一顿喷，他哪里还能厚着脸皮再求好，硬邦邦地就甩了一句话，“好，你好！”
说完，他就跑开了。
林校对着他的背影做个鬼脸，又对着看好戏的村民翻个白眼，“看什么看，回家看你们自家的好戏去！”说着，她就往家里去。
人群渐渐散开，看热闹总是村里人的总要事情，不管哪家有吵架的事，都要奋不顾身地去看一回，还免不了指指点点一番。也没办法，村里没啥活动，也只有这些事能增添一下话题。
宋玉蓉看着远去的林校背影，不由暗暗地跺跺脚，心里头十分不耻林校的行为，瞧瞧她真跟个泼妇一样的闹起来，就连董伟的面子也不给。她有点嫉妒又有点不忿，嫉妒的是董伟这才回港就过来找林校，不忿的是董伟怎么过来找林校了！
嫉妒与不忿都是因着林校而起，她抿着嘴，反正不高兴，想着自家与董家都算是快把亲事说定了，现在还闹上这样的事，她这会儿觉得没脸，“董伟……”她追了上去，也不嫌弃董伟身上的鱼腥味。
董伟正被林校捋了脸面，这会子看谁都不顺眼，就是让宋玉蓉这么一叫唤，他连步子都没停，直接地就家去了。
宋玉蓉被他气得跺脚，“要他好端端的跑上去想给人家出气，也得看人家要不要！”她嘴上骂着，心里又不甘心，回头就看到张赛芳，见张赛芳缩头缩脑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喂，张赛芳，你给我站住！”
张赛芳被她一喊 ，真给唬住了，回头看她，“叫我有事？”
宋玉蓉看着她这张脸就不舒坦，“你过来看好戏呢？”
“我可没。”张赛芳连忙摆手，“我就路过。”其实她早就在这里，将董伟追上林校的事看得一清二楚，看着林校还是没将董伟放在心上，她心里头甭提有多高兴呢。
宋玉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露出跟平时一样的嫌弃目光来，“你看清楚了，就算是没有林校，董伟也不是你能想的，我们就快定亲了。”
“那是那是……”张赛芳听到林校的话可就有主意了，被宋玉蓉这么一说，在心里暗暗地嫌弃宋玉蓉非得倒贴，人家董伟又不钟意，“在我们村里，我看呀，也就你配得上董伟了。”
宋玉蓉虽然讨厌张赛芳，觉得张赛芳平时就是林校的跟屁虫，现在张赛芳被林校撇开了，她就恨不得踩上张赛芳几脚，可听着张赛芳这么说，她不光心里头高兴，这面上也一扫刚才的冷脸，露出些许笑意，“就你会说话，难怪以前林校这么爱同你一起。”
她说话就这样，不管人家高不高兴。

第一百二十章
张赛芳听着眼里一暗，真不高兴同这宋玉蓉讲话，可宋二德如今是村长，她觉着也不好把宋玉蓉得罪了，再说没有林校这个棒槌替她出头，她还真弄不过宋玉蓉。她眼皮子一耷拉，“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不同我好了。”
她这副模样让宋玉蓉看得更高兴，心说林校在村里这人缘可差劲，没一个同她好的，就算是张赛芳这跟屁虫也没有了，“听说她要搬到镇上住，你听说了没有？”
“没呢，”张赛芳一脸的惊讶，虽然她早就听说过，但不妨碍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她怎么要到镇上去住呢，这镇上又没有房子的，要怎么住呀？”
宋玉蓉撇撇嘴，“还不是觉着丢了人，在这里村住不下了呗！”
“丢人？我丢什么人了？”
宋玉蓉正自顾自地说着话，也没注意着这就是在路上，话才说出口，就听见林校的质问声，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让林校一把给拽住了。
“林校，你放开我！”宋玉蓉一时被拽住，还挣脱不开。
林校可不管她，一把拽着她走，直拽到宋玉蓉家门前，“宋二伯，宋二伯……”她另一只手就去敲门，敲得人家门咣咣响，嘴里还嚷着宋二德。
宋玉蓉大惊，“张赛芳，你死啦，不帮我一把？”
张赛芳躲得远了些，没敢上前，她怕林校，林校这要是真闹起来，她还真没那个胆子去惹。
宋二娘听见外头有人叫，听着好像还是林校的声音，她同宋二德使了个眼色，“这是怎么了？”她这就去开门，一开门这见着自家女儿被林校给揪着，顿时就想上前将林校扯开，“阿校，这是怎么了，怎么着扯着我们玉蓉了？”
林校没理她，直接地走入门，冲着宋二德就说，“宋二伯，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们家玉蓉，她在外头说我在村里丢了人，住不下去才想到镇上住，我到想问问她，我是丢什么人了？”
宋二德一听这话，又看一眼心虚的女儿，就晓得这话女儿必然是说过，真让他头疼，“阿校，这没有的事，你甭听她乱说！”
宋二娘可不服气，心疼女儿刚才被林校跟揪小鸡一样的揪着，就要上前同林校理论。
宋二德可不能让她坏了事，连忙拦了她，“好啦，你一个大人掺合进去算什么。”他将躲在老婆宋二娘身后的宋玉蓉拉出来，严厉地吩咐她道，“快同林校道个歉，快说！”
宋玉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二德板起脸来，“爸，我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怕不是心里早想着了，”宋二德严厉地教训她，“都多大个姑娘了，也不积点口德！”
宋玉蓉有点委屈，当着宋二德的面，她还是同林校道了歉，一道过歉，她哭得跑回屋了，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她的哭声。
林校见状，连忙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二伯，我也不是、不是……”说着她就揉了揉眼睛，“二伯，我刚才是气着了才上门来，我不是想把玉蓉弄哭的……”
宋二娘听着女儿在哭，又见林校在这里装哭，气不打一处来，当着宋二德的面，她也没能如何，还是全了宋二德的面子。
宋二德到是安慰着林校，“你回去吧，不管怎么着，你总是村里人，就算是住镇上也是暂时的事，人还能不回家，阿校你说是吧？”
林校红着眼睛点点头，“二伯，我晓得你们家同董家要定亲事了，我真跟董伟没关系，你让玉蓉放心，我再怎么着也不会吃回头草的。”
宋二德这手一僵，回头看向宋二娘，见宋二娘低了头，就知道这事还是真事。他看向林校，微叹口气，拍拍她的肩，“我晓得，阿校你是个好孩子，好好的照顾你姆妈，在镇上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就回来。”
林校点点头，“那二伯，我先回家去了。”
宋二伯目送着林校离开，这脸就沉了下来，他将门关上，就朝着老婆宋二娘质问道，“这跟董家有什么个亲事？”
宋二娘见他沉了脸，就知道这事儿还真的要面对了，“玉蓉这不是还没定亲嘛，现在董伟也没定亲，我跟桂芳都说定了，等年底就让他们家上门提亲。”
宋二德听着这话脸色更沉了，“怎么着，玉蓉就只能嫁他们家了？”
宋玉蓉在房间里哭得正兴起，耳尖地听到外头她爸这么说，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想着董伟方才不理她，又被林校告上门来，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宋二娘越听越心疼，“你怎么呢，嫁给董伟不好？离得近，我们也能看着点儿，省得嫁到外面去，我们见不着，也不知道对方对玉蓉怎么样！”
“就你跟林桂芳多事，她林桂芳是什么人，上回还口口声声要同我们家玉蓉定亲，转眼他们家董伟就同林校好上了，现在人家林校耍了她儿子，她就想同我们玉蓉定亲？”宋二德说得有理有据，“你把我们家玉蓉当什么了？她林桂芳把我们家当什么了？”
宋二娘被问得一愣，“可我们家玉蓉不是钟意董伟嘛……”
宋二德听着这话就来气，“她钟意个鬼，她晓得什么什么事！不就是看着林校同董伟的事不成了，她就想出口气嘛，你女儿是个什么心思，你不懂？”
宋二娘还真的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女儿的房间，“这还真是？”
宋玉蓉此时也哭不下去了，当时就开了房门，“爸，我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真是想、想……”
宋二德打断她的话，“你平时一直跟林校互别苗头就算了，人家也没理会你。你到她，非得什么事都拽着人，可没有人家的脑子！人董伟要真是个好的，人家林校为什么同意了亲事？你都不想想，还将自己上赶着去！”
宋玉蓉觉得十分的委屈，又觉着被说中了一点儿心事，又觉得她爸帮林校讲话，这不甘心极了，“她那是不肯给嫁妆，董伟才不娶她！”
“给嫁妆？”宋二德盯着她，“那你觉着我能给你多少嫁妆，那林桂芳才能满意？她当初给林校出的话就是她们家的现钱都得当嫁妆，半个字没提他们家出多少个彩礼！她这是讨媳妇呢，还是让她家董伟当个上门女婿呢？”
宋二娘刚要插话，就让宋二德瞪了一眼，这满肚子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宋玉蓉不服气，“董家差点钱买船，她多给点嫁妆又怎么了？”
宋二德听这话都要乐了，“那我把给你哥讨老婆的钱都给你当嫁妆，你要不要？”
宋二娘再疼女儿，也会在意这个事，“玉蓉，你……”
宋玉蓉瘪了瘪嘴，“我可没说这样的话，他们家也没开口……”
宋二德冷哼道，“你就算是要嫁，那也得他们家开口给多少彩礼，我到不要他们家的彩礼，到时候我再添一些给你带过去就好。也没的哪家跟林桂芳一样凶，讨个媳妇进门还指着人家媳妇家里的钱，那些钱呀，召个上门女婿也是使得，她还厚着脸皮说讨媳妇，就这样的人家，你敢嫁去？人家还不吞了你一层皮！”
宋玉蓉慌了神，怕她爸真不同意，“爸，我就喜欢董伟，我非嫁他不可！”
宋二德不慌不忙，“只要他们家光明正大地上门提亲，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
宋二娘闻言，这心就一宽，反正事情她都同林桂芳说好了，到时也应当不会出什么个问题，“你呀，可把玉蓉吓的，玉蓉还以为你不同意呢！”
宋二德还是板着脸，“你这是宠子多败儿。”
宋二娘没好气地睨他一眼，“你这当村长的还当到家里来了。”
宋玉蓉破涕为笑，“爸，姆妈。”
宋二德瞧着她，“还不把眼泪擦擦，以后别去惹林校，晓得吗？”
宋玉蓉心里不服气，当着宋二德的面，她还是点头同意。
宋二德见女儿回了屋，不由叹口气，“这是女大不由娘，就算是林桂芳上门提亲，你也看好了，别叫女儿太早结婚，现在是晚婚晚育，我可不想……”
“晓得了晓得了，”宋二娘敷衍着，“先定个亲，等过个两三年的再办酒。我心里有数呢，总要把儿子的酒办了再给玉蓉办。”
宋二德双手负在身后，吩咐着宋二娘道，“等林校家搬家时，你也去帮帮忙，晓得吗？”
宋二娘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了，“我晓得，去帮忙就是了。”
宋二德叹口气，“玉蓉就没她那样的胆子大，拽着人上门就要个说法了。”
“怎么，就那么个泼辣的样子，你还觉着好？”宋二娘斜眼瞧他。
宋二德坐在屋子前，“泼辣些可没有什么不好，就是泼辣些才叫人欺负！”
宋二娘可不喜林校那样子，“反正我不喜欢，你可别指着叫儿子讨人家当老婆。”
宋二德一皱眉头，“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我是那个意思吗？再说了，就算你同意，人家未必同意！”
宋二娘可不管林校同不同意，反正她头一个不同意。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宋二娘没等上林桂芳上门来，毕竟两个人说好了，要等到年底，但是郑婆子就是上门来，她还吃了一惊，李大香是郑二嫂，就有些人称郑婆子是郑大嫂。她这上门来，确定让宋二娘还担心这郑婆子是看上她家玉蓉了，还想着要怎么劝郑婆子打消主意，谁曾想，郑婆子竟说了是隔壁的玉姣。
宋二娘当下就觉得这幸好还是隔壁家的宋玉姣，她当下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玉姣她妈还在，我一个当伯娘的不好去管她的亲事吧？”
郑婆子这次上门还特别大方地带了两斤酒上门来，这两斤酒自是没掺一点水，她笑着同宋二娘说道，“我这不是想请个媒人嘛，想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了。”
宋二娘到不想沾了这个媒人的光，毕竟宋玉姣还是她侄女，虽然是丈夫的侄女，可也算是她侄女了，她可不想被别人说闲话，说她作主了小叔家女儿的亲事。“这可不太好，你还是同卫挺妈直接说去，我们这村里的人，还时兴什么个媒人吗？”
“这可不行，总得要有个媒人，”郑婆子笑眯眯地说着，“且你又是玉姣她亲伯娘，卫挺妈总要给个面子，省得我一去就叫人给赶了出来。”
宋二娘也跟着笑，“哪里有这么的严重，就算是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没至于要赶了你出来，郑大嫂，你这话说的，把卫挺妈当作那种是非是不分的人吗？”
虽然她心里觉着卫挺妈就是那么个是非不分的人，可到底是自家人，总不至于偏着外人。玉姣是个好孩子，还在念书，这郑婆子就想上门提亲。她不由地在心里叹口气，想着卫挺是如何的五六不分，更是觉得郑婆子给她找了个难题。
郑婆子可不是容易打退堂鼓的人，“也不知道你那弟妹是怎么想的，玉姣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让她在学校里念书，这念书的姑娘家最容易把心给念活了，要是将来有什么事，吃亏的还不是玉姣一个姑娘家？”
宋二娘听着这话就不像话，便坐直了身体，“郑大嫂，你说这话可不合适。什么叫念书把心念活了？什么吃亏的就是姑娘家？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我就是把话这么一说，”郑婆子连忙转了话题，“你看卫挺他们家也没个能力，要是他们家同意把玉姣嫁到我家来，我家就带卫挺上船。你想想自家妹夫的船上，他将来都不用看人家脸色，到时讨老婆也更容易点。”
宋二娘到底是有点私心，这么多年他们家没少照顾过卫挺一家子，宋家就两兄弟，宋二德上头还有个大姐，早年嫁到外村去，也就过年时两家子来往一下，在村里也就卫挺他们一家子是实实在在的亲戚。“到底还是你们自家的船，哪里就能说得上什么好讨老婆了！”
郑婆子劝道，“只要我们家不往外说，谁能晓得卫挺在船上没船股的事？等一讨到老婆，办了酒，再把事情摊开说也不迟。”
她这打的主意，叫宋二娘都咋舌，“这还能成？”她到是愁宋卫挺将来讨老婆，凭卫挺家的条件，将来还指不定要让她家出点力呢。听郑婆子这么一说，她到有点心动了，但这种“坑人”的事她还是觉着不太好。
郑婆子一拍手，“这还能有不成的事？都办了酒，再反悔都是个二婚的了。”
她接着说道，“也就是那个郑玉刚笨，不晓得把握机会，要是坏了林校的身子，早不把林校娶到手了？”
宋二娘连忙摆手道：“郑大嫂，这话可不敢说，我就当没听见。”
郑婆子一点都不觉着尴尬，“我说的反正就是这么个道理，话虽粗了点，但道理总没错吧？”
宋二娘一点都没觉着她说的有什么道理，要是她自己女儿叫郑玉刚那样的人糟蹋了，她不弄死郑玉刚都算是郑玉刚家里头祖坟冒青烟了，还轮得他郑玉刚再来讨她女儿当坏老婆？做什么个白日梦呢！“郑大嫂，可没这样的道理，这结亲，也要结的两家乐意才好，省得将来有什么事还结成了仇。”
郑婆子觉着宋二娘真是胆子小，一点担事的本事都没有，“我看卫挺明天大概就要出海，不如待卫挺出海后，我再去同卫挺妈说说？”
宋二娘一听说知道这郑婆子有点顾忌卫挺那孩子，想想也是，玉姣能上学，都是由着卫挺那孩子一手操办，“这事呀，我是没办法帮，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事儿卫挺回来就不成的。郑大嫂你别看着卫挺年纪还轻，他气性儿还挺大，主意也挺大。他迟早有一天会晓得这事，就算你同卫挺妈说好这门亲事，到时也得搅黄了。”
郑婆子觉着这宋二娘真是胆子小，索性就站起来，提着两斤酒回去。
宋玉蓉躲在屋里将这郑婆子的话都听了个好歹，撇着嘴就出来了，倚在宋二娘身上，翻翻白眼道，“姆妈，她这讲的都是什么鬼话，她家儿子是个什么德性，村里人谁不晓得？只比那个葛家的傻子要好上一点点，竟然也敢想着玉姣？”
宋二娘心说可不是呢，她当初也想着让玉蓉多念点书，可玉蓉不是那个读书的苗子，玉姣到是。早两年，她那个弟妹就想着让玉姣别念书，还是卫挺硬气一回了，非得让玉姣去念书。“要真论条件看，他们家条件也还不错。”
“这怎么看条件嘛，”宋玉蓉嫌弃道，“可不就是个傻子来着，叫玉姣嫁那样的男人，我都不稀得认这门亲了。万一将来的孩子都是个傻的，那可真是傻子一窝窝了。”
宋二娘嘴上嗔怪道，“你这孩子咋说话这么的刻薄？这也是你能说的？”
宋玉蓉撇撇嘴，“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到没怎么替宋玉姣担心，反正这事还有她那个婶子作主呢，轮不着他家去作主。
宋二娘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你呀就个面子横的家伙，叫人家林校扯着就动弹不了，这不就吃了亏？”
宋玉蓉还嘴硬，“我这不是让着她嘛……”这话纯粹是为自己的面子说的。
宋二娘晓得这个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也不戳破她，到是再与她说，“她林校没顾忌，那是要搬到镇上去住了。不过她也是个傻的，这镇上一睁开眼睛都得要钱，她们家真有能几个钱，这到了镇上住，哪里来的钱！”
宋玉蓉到听说了一件事，迫不及待地说出来，“我听说她寻了活计，好像是卖衣服。”
“是百货公司的？”宋二娘来了劲头，眼睛都发亮，“要是她真有门道进了百货公司，要不我也同她去说说，叫她带了你去？对了，她大舅不是在乡上嘛，许是她大舅给弄她的关系。”
宋玉蓉可不想走林校的关系，对她来说，什么事都攀着林校，那才是奇耻大辱，“姆妈，我才不要走她的关系呢，没的意思。再说了，我干活要做活计去，等两年我就嫁人了，还要做什么个活计。”
“你傻呢，”宋二娘点点她额头，再一次觉得自己这女儿想法真是太天真了，“你要是能进百货公司，到时镇上的小伙都由着你挑，这董伟呢都不是事！”
宋玉蓉顿时就高兴起来，想着等她成了百货公司的正式员工，到时就是董伟高攀了她，不由得就兴奋起来，“姆妈，要不你去给我问问？要是真有能走关系进去，我乐意。”
宋二娘想着也是，百货公司是国营单位，要是她女儿也成了吃国家饭的人，那就不一样了。她越想越高兴，“行，要是真有关系，你就非得去不可。”
宋玉蓉连忙点头。
宋二娘才有了这想法，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林校家，一出门，她又寻思着这时间不对，总不能大中午的去找人，还是等吃了午饭再去不迟——
她耳朵好，就听着隔壁好像有声音，竟然是郑婆子。
是郑婆子在同她那个弟妹在说话，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定是在说亲事。
宋二娘撇撇嘴，但愿她那个弟妹不同意，不过，卫挺没在家？
宋卫挺这会儿确实没在家，还没回家吃饭，这出海累归累，他就算是累，也没觉得能累到哪里去，毕竟这是领了工资的活，他的工资也不比别人低，自是要干活。况这次出海，收获还蛮好，比起同样的船来，这产量还是居前面些。
他也听说了林校在祭菩萨那天晚上差点被欺负的事，自是对郑玉刚那起子都十分的看不起，堂堂男的，不思着如何上进干活，却偏要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人家小姑娘，想逼着人家小姑娘不得不嫁给他！
这种人，宋卫挺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真恨不得揍那郑玉刚一顿，后又听着他们一家子人最近都没敢露脸在人前，他心里才替林校觉着好受些。他是在船上吃了饭再回的家，原打算在船上睡了午觉再上来，但想船上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他就上来了，没料到竟看到郑婆子在他家里。

第一百二十二章
郑婆子一见着他进门，就要走，这走得真快。
宋卫挺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她的举动，见她走得很快，还调侃地同他姆妈说了句，“她这是怎么了，跟见了鬼一样的？不是怕我吧？”
他就这么随口一说，到是把卫挺说得不自在起来，她搓着双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同儿子说，人家这是上门来讲亲事的。
宋卫挺是粗心的人，自是没发现他姆妈的表情不对，到是发现了他姆妈脚边的两斤酒，他还怕他姆妈没看见将酒踢倒了，索性就将酒提了起来，“姆妈，这里怎么有酒？”
卫挺妈这眯了眼，果见着有两斤酒，嘴里一时没防住，就顺口说了，“大概是你郑伯娘送过来，这忘记了拿走呢。”
郑婆子？宋卫挺这就沉了脸，“她过来还带酒来？”他拧开瓶盖，鼻子闻了闻，闻得出来这酒竟是一点都没掺水，到叫他觉得意外起来，“这婆子没往酒掺水，今天这太阳打从西边出来？”
“你可别胡说，”卫挺妈连忙去关了门，拖着腿回来，“你呀，可不要别人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就算是真的，我们也不要乱说，省得坏了人家买卖！”
宋卫挺可不这么认为，觉得他姆妈今天有点奇怪，“她还能带酒过来我们家，这不是看中我们家什么东西了？”
卫挺妈就怕叫这个儿子晓得她与郑婆子商定的事，想着等儿子出了海，她就把事情一定，到时再把女儿给叫回来，等儿子再回港，这事都定了，再反悔也没得道理了。她心里就打定了主意，“她就是呀过来陪我说说话，别的没什么。”
宋卫挺自是不相信的，就郑婆子那个人，无利不起早，到他家来，还能有什么好事？他忍不住就往坏处想，“姆妈，她要是有什么个歪脑筋，你就同我说，我可不怕他们家！”
卫挺妈绷着身子，就怕叫他看出来，闻言，她连忙就训斥道，“你这孩子，都怎么回事，都说了没事。就是你郑伯娘见着我一个人在家，就过来陪我说说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宋卫挺狐疑地打量着他姆妈，见他姆妈背过身去，这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他姆妈这是有事瞒着他，且不准备叫他晓得。“哦，没事就好，我还当她过来有什么事呢。”
卫挺妈想叫他睡一会儿，没想到儿子这就出门了，她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又将郑婆子带过来的两斤酒收好，省得叫儿子给退回去。要是这回去退酒，她儿子岂不是就晓得郑婆子过来是为的什么事。她可不能叫儿子把这桩亲事给搅了，女孩子家家的，念那么多书做什么，还不是将来要嫁人！就像那林校，像什么个样子，天天跑镇上乡上的，这不心都跑野了，连董伟都看不上了。
她林校要嫁什么样的人，自己是管不着，可儿子卫挺还在她家船上，这让卫挺妈十分的着急。这林校长得漂亮，村里头的小伙子哪个不多看她几眼？卫挺妈也怕自家儿子被林校迷了心，巴不得早点儿就替自家儿子定个亲——
那个张、张赛芳就蛮好，看着就是个能生儿子的样子。
宋卫挺就想到地头看看，他家的地头就在林校家附近，见着家里的花生杆子还在地里没收拾，他赶紧地都麻利地收起来，并在地里点了火，将这些都给烧了。
这烧花生杆子的事，村里经常有，就是林校家，也上回烧了一次。
林校闻着味儿，从屋里走出来，见着宋卫挺家的地头里有人，就走了过去，朝着宋卫挺挥挥手，“喂，卫挺？”
宋卫挺回头就见到站在地梗边上的林校，林校一身连衣裙，风吹起她的裙摆，连同着她披散着的长发，好似一幅美丽的图画。他瞬间地就低了头，“听说你们家要搬了？”
林校点头，将地梗边上的花生杆都捡了起来，一同扔进火里烧，“上回我同你妹妹玉姣在小店那里碰到，听你妹妹说，郑婆子看她的眼神很古怪，像盯着她一样。”
宋卫挺闻言，立时就抬了头，“郑婆子？”他年轻的脸庞上溢着汗水，手胡乱地抹开，着急地问道，“她有没有同我妹说过什么？”
林校觉着还不是能叫宋玉姣那样的小姑娘给郑婆子家当儿媳，那不是毁了人嘛，她自然地就说道，“我听你妹妹说那郑婆子叫她不要再念书了，让你妹妹给他们家当儿媳，到时你也可以到他们家船上干活，将来老婆也不愁娶了。”
“什么？”宋卫挺气得不轻，不由得就盯着林校，“你们家船不会无缘无故不要我干活吧？”
林校被他这么一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只要你干得好，我们船上干嘛非得不让你干？”
“那就好。”宋卫挺将手里的锄头狠狠地锄入地里，“你帮我看着点火，别叫火烧到别块地去。”
林校点点头，这点小忙，她还是能帮的，尽管她身上这身不像是出来干农活的样子。她看着那斜立在地里的锄头，不由得想去拔一拔，没想到锄头入地挺深，她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锄头给拽出来。
她用着锄头，挺是生疏地在火堆周围挖出浅浅的坑来，等着火都熄了，她这才回家。
朱莲青见她一身的汗，到有些意外，“这是去哪了？”早上女儿去公婆那里的事，她也知道，见着女儿没吃半点亏，她打从心底里高兴。
“宋卫挺回家去了，我给他家地里看着点火，”林校坐在家门口，抬手用手帕擦擦脸，“就烧些花生杆子，明年也好种地。”
朱莲青听到这事，顿时就有点了想法，“阿校呀，你是不是对……”
“姆妈，没有的事，你别瞎想。”林校没等她姆妈把话说出口，就打断了她的话，“他呀就是晓得郑婆子看上他妹了，这才急着跑回去。要不我能替他看着火？”
朱莲青虽有些失望，可听着郑婆子瞧上宋玉姣的事，不由就觉着郑婆子有些埋汰人，“她替她儿子看中玉姣了？”
“可不就是嘛，”林校撇撇嘴，一脸的不屑，“就他们家，一窝子都不是好东西。”
依着朱莲青本来的性子可能还得同林校说，不要这么说人，现在嘛，朱莲青算是看透郑家都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多说一句，只说道，“这玉姣不还在念书嘛，卫挺还指着家里供出个大学生来呢，要是大学不成，考个中专，也能寻份好工作呀。”
朱莲青还说了句，“你当年要是想着好好念书，我也会供你念书的。”
林校听着笑眯眯，挽着朱莲青的胳膊，“姆妈，我晓得你会的，是我自己不爱念书。”
“姆妈你说说，玉姣怎么能叫他们家给糟蹋了。”林校说着就有点激动，不过她也晓得那是别人的事，要是宋卫挺坚持不住，她一个外人也帮不了什么，“不过那也是他们家的事，与我们没的相干 。”
朱莲青叹口气，“可惜卫挺他爸走得早，不然……”
好像这话又不对，她又没说了，就是觉着有点可惜。
林校靠着她，“我幸好有姆妈你呢。”
朱莲青笑笑，“你呀，还撒娇呢。晚上你小舅在家里吃饭，把你阿成叔也一起叫了吧？”
林校点头，“嗯，我去叫。”
林校是个说干就干的人，说请人家吃饭就去吃人吃饭。
阿成叔估摸着才吃过午饭，正在家门口洗碗筷，见着林校过来，便放下了碗筷，朝林校打招呼道，“阿校，这个点怎么就过来了？”
林校出门必戴帽子，对自己的皮肤很注意保养，虽然她现在年纪轻，但要是不注重保养的话，以后也是难说。她坐在阿成叔对面，“阿成叔，晚上在我家吃饭呀，我小舅都在的。”她又怕阿成叔不好意思上门，把她小舅在的事也说了。
阿成叔是个爽直的人，“那行，我晚上就省得烧饭了。”
“那阿成叔可说好了，”林校再次叮嘱道，“到了晚饭点，可要自己过来。”
阿成应的很爽快，“你放心，我一定到。”
林校笑眯眯，“阿成叔，这第一次出海很顺利，亏得有你在。”
阿成叔到是个谦虚人，“你小舅学得真快，我觉得他很快就能独挡一面了。而且他不光学得快，我觉得他是个做老大的人。”
“是嘛，”林校很开心，“阿成叔，我小舅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定会很高兴。”
阿成叔手指指她，“你呀你，最近要搬到镇上住了？”
林校两手支着下巴，“阿成叔呀，阿成叔，怎么连你都知道这事了？”
阿成叔叹口气，“这村里的人呀，真是越来越闲着了，没的闹个事出来就好像都不自在。你也呀也别把他们的那些个闲话放心上，要是都放在心上，每天都要气死了。他们也过分，也不看看自个是什么样人，还敢打你的主意。”
林校吐吐舌头，“我才懒得理会他们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阿成叔到也笑笑，“是不是早就打算着住到镇上了？”
林校震惊地看向阿成叔，下意识地就问道，“阿成叔，你怎么知道？”当她问出口，就连忙用手掩了嘴，她软了嗓音，“阿成叔，我确实想离开村里，觉得村里太烦了。”
阿成叔摸摸她的脑袋，“嗯，去吧，住镇上也好，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校笑着迎向阿成叔的目光，“阿成叔，我有个很大的目标呢。”
“有目标就好，有目标更是好事。”阿成叔笑呵呵道，“你姆妈没有离开过村里，可能不太习惯镇上，你可得好好顾着她些。”
林校使劲地点头，“嗯，阿成叔，这个我晓得的。”
阿成叔站了起来，“你叔都到我这里告过状了，说你呀敲了他两百块钱，还想让我劝你呢。我同他说呀，让他这个当叔叔的就要有当叔叔的样子，别打什么个歪主意！”
林校“哈哈”笑起来，“我叔叔他脸色很难看吧？”
“还行，没怎么难看。”阿成叔看不起林大洋这种人，也听说过林大海不能生，想盼着过继个侄子当儿子，林大洋一直就拖着，等到林大海没了，林校母女俩手头又有点东西，他又想着过继了。“你呀甭理他，你还有阿公阿婆呢。”
林校乐呵呵地想着，自家亲叔叔还不如一个远亲阿成叔呢，至少阿成叔还替她说过话，她那个亲叔叔呢，巴不得她出个意外没了吧，也好欺负她软性子的姆妈，好占了她们家的船股呢。“阿成叔，我也是这么想的呢，看在我爸就这么一个弟弟的份上，我就当他是空气玩意。”
阿成叔竖了大拇指夸她，“你阿公呀老说你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我说呀，这村里的小伙子都不如你豁达。”
林校露出得意的笑脸来，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脸，装害羞道，“阿成叔，你再夸我，我可就不好意思了。”她这个“豁达”，那是活两辈子才得到的经验呀，且是从痛苦中走出来的经验，她能不记得嘛，就跟烙印在她身上一样。
什么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她现在是有仇当场就报了，忍那么久做什么呀，让别人更强吗？
阿成叔摇头，“没夸你，我这说的是真话。”
林校起了身，朝阿成叔吐吐舌头，一副调皮活泼的样子，“阿成叔，我晓得的，我晓得你说的全是真话。”
阿成叔看着她远走，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想着他自个那个傻女儿，又不由得摇摇头。他去劝了，劝不了，揍了女婿，女儿又心疼，他也没能怎么样，只能看着女儿在那里——
但凡他这女儿有一点气性，也不至于让他都无从插手。
宋卫挺一回家，就往屋里跑，见家里放着的两斤酒没在地上，进了里屋看，果见着那两斤酒让他姆妈跟藏宝贝一样藏在床后面。
“卫挺，你寻什么呢，我给你寻！”卫挺妈还以为他在找什么东西，连忙拖着腿也跟着进了屋，见宋卫挺提着两斤酒出来，她这面上就不好看了，“你寻这酒做什么，别碰坏了，我还要还回去的。”
宋卫挺提着这两斤酒，明明就是两斤酒，此时他觉得这就是他妹妹玉姣的一生，就两斤酒过来，他姆妈就这么着的想将玉姣的一生就这么毁了，而且名义还是为着他好，为着他将来能修房子，能讨个老婆回来。
他坐在凳子上，“姆妈，你答应了郑婆子什么？”
卫挺妈靠在床边，看着这早就比她高上许多的儿子，“没、没有什么，我说了，她就过来坐坐，顺便陪陪我说说话，没有别的事。”
宋卫挺有些失望，“姆妈，我小时候，你就教我别说谎，你现在说谎骗我！”
“我、我没……”卫挺妈嘴唇微颤，当着儿子的面，她晓得儿子会不同意，心里不由得就埋怨起郑婆子来，明明说好让她等卫挺出海后再来，偏郑婆子来得这么早，还让她儿子撞个正着，“什么事都没有，都没有……”
宋卫挺更失望了，“姆妈，你不晓得郑婆子的儿子仅比葛家的傻子儿子要好一点儿？只好个指甲盖？”他在手指间比划着，神情激忿。
卫挺妈嘴唇颤了颤，“那还是要好一点儿的，至少他们家有钱……”
“姆妈！”宋卫挺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如果说他先前只是怀疑他姆妈暗里同意了郑婆子提的要求，那么现在他是真切地晓得了他姆妈是真同意了郑婆子提的要求，而且还打着为他好的主意，“有钱？你是觉着我挣不来？”
卫挺妈无力地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有，没有，我没觉着你挣不来，我是觉着、觉着你可以不那么辛苦……”
宋卫挺像是看陌生人一样地看着他姆妈，这是生他与妹妹的女人，此刻他觉着这个人竟是如此的面止可憎，“玉姣是我妹妹，我决不能容许你将她与郑家那个傻子一样的儿子定亲，如果她能考得上，我愿意供她读书。”
“不、不行！”卫挺妈摇头，“她一个丫头片子，认得几个字就算了，不早点嫁了，难道要像林校一样嫁不出去吗？你要让她同林校一样嫁不出吗？”她说到后面，似乎有了足够的底气说话，连声音都提高了许多。
宋卫挺都听乐了，“这能一样吗？你又怎么林校嫁不出去了？她怎么就嫁不出去了？你晓得这村里的人谁不想娶她？还说人家嫁不出去，那是人家看不上好吧！”
卫挺妈到是满脸的不以为然，“她就是嫁不出去，要是家里还有点船股，像她这样子跟人处过对象又没嫁出去的人，谁会要？你妹妹要是再不人学校回来，再不定个亲事，也要嫁不出去了。”
宋卫挺都不知道她这都是打哪里来的想法，叫他都气笑了，“姆妈，你好歹也是个女人，当年你……”话说这里，他见她都变了脸色，也就把话收回了。他心里头也不明白，当年他姆妈因着生下来腿就有点残疾，被村里人都嫌弃，好不容易才同他爸结的婚，怎么就现在到是嫌弃别人来了。
他软了语气道，“玉姣她要是能把书读上去，将来她还需要嫁给村里这些人？你想想，到时候她有了正式工作，哪个还不盼着娶她？你何必将她嫁给那么个傻子？”
卫挺妈刚才被儿子戳到痛脚，这些话就听不进去了，“我当年要不是残疾，能嫁给你爸？还不是因着残疾才没得挑。你说玉姣能读上去就能有个好工作，要是她读不上去怎么办，钱还不是白花了？你想想，等过几年，你年纪就大了，我们家里没能力替你弄条船，你要是让玉姣嫁到郑家去，她家儿子又是个拎不清的人，到时候玉姣要是争气点再生个儿子，这东西不都是玉姣儿子的？玉姣儿子的东西，你这个当亲舅舅的还能少了你的好？”
她说得头头是道，好像都能看得见这光明的未来了。
宋卫挺到是头疼，简直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就是他姆妈的想法，眼里只有儿子，没有玉姣这个女儿，“呵呵，你打算的挺好呀，不知道郑婆子是怎么个打算的？”
卫挺妈绷着脸，“我不管他们家怎么打算，反正他们家还能蹦达到哪里去！”
宋卫挺真是对她失望极了，“玉姣的事你别管，她的事由我说了算。你要是背着我给玉姣定了亲事，那么你就别想再见着我这个儿子了。”
卫挺妈还不肯答应，“她总要嫁人的，你还不让她嫁人不成？”
“她要嫁人，没错，那也得她乐意才行。”宋卫挺重重的将话摆在她面前，他指着自己，“姆妈，我不是同你说着玩，我再说一次，你要是背着我给她定亲，我就从海边跳下去，你知道的，我爸就在那里死的……”
“啪”的一声，宋卫挺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硬挺挺地受了这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是不肯收回自己的话，倔强地望着他姆妈。卫挺妈听着他的话是气极了才打他，可看着儿子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巴掌 ，她又慌忙地起来去看儿子的脸，“卫挺，你疼不疼？”
宋卫挺挥开她的手，拒绝她的靠近，“我是说真的，姆妈，你最好相信我的话。”
卫挺妈执意要看，宋卫挺一直不让她看，这才让卫挺妈崩溃着同意，“好了，你这个冤家，生下来就当是我欠你的，真是个冤家，谁家不是嫁女儿给儿子讨老婆，你到好，真是个冤家……”
宋卫挺这会儿到是软了口气，“姆妈，玉姣也是你的女儿，你好歹也疼疼她。”
卫挺妈抹抹眼泪，朝他身上不甘心地捶了两下，“你这个冤家，真是个冤家！以后可不要乱说话，你要是真跳了海，我也不活了！”
“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干活，会给你讨个儿媳过来，”宋卫挺立时换了口气，哄着她道，“将来让你享福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宋卫挺这全是吓她的话，见她总算是答应了他，这才算是松了口气，这大好的人生，他还没那么想不开真去跳海，再说了，他水性好，跳下去吓吓人都是行的。他姆妈样样都好，就是重男轻女，别个人家重男轻女，都是当爸的嫌弃，他们家里到是同别人不一样，当妈的到是嫌弃起女儿来。
他就明白他姆妈也是女的，怎么就嫌弃玉姣呢。
卫挺妈轻声哭着，“谁要享你的福，你不来气我就好了。”
宋卫挺还真是无奈 ，提着两斤酒出门，“我去把酒还了，省得她郑婆子还惦记着这两斤酒。”
卫挺妈抹了抹眼泪，“由着你，都由着你，不由着你，我还能怎么办。”
宋卫挺就提着两斤酒去了郑来弟家，将两斤酒就往他们家桌子上放，朝着郑来弟说道，“郑大伯，这两斤酒就还了你们家，我们家没人喝酒。”
郑来弟就站了起来，“这都怎么呢，怎么还来还酒的？”
郑婆子也跟着起来，“哟，这不是卫挺嘛，怎么就过来了？来来，赶紧坐着，赶紧儿地坐着……”
宋卫挺也不坐，就是站着，“阿伯阿娘，我今天过来就是为着一件事过来，我妹呢，是要念书的人，她想念书，我自个能供。我家再穷，也没有卖女儿给我讨老婆的想法。”
郑来弟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了，“这话怎么说的，卫挺呀，你这孩子怎么就就这么个说话的？”他自己家里这么家业就是嫁一个女儿挣一份家业的，自是听不下去宋卫挺的实话。
宋卫挺往后退了一步，“反正哪，我过来就是把话一说，我们玉姣呀现在还小，不同人定亲。现在就算是同人定亲，我在北门城隍庙都替她算过命了，大凶。阿娘，你要是有什么合适的人，就早选别人吧，省得你千盼万盼的盼着。”
说着，他就走了。
郑婆子都让他给弄懵了，“这都怎么个回事？”
郑来弟还更气，“还不是你给办的，没办好？”
郑婆子更来气，赶紧地就追了出去，“喂，姓宋的小子，你可给我听好了，你们家玉姣要是不嫁到我们家来，你以后可别想着能讨个老婆回来！真是穷得不知道自个姓什么了，还敢跟我们家横！”
这一骂，到把隔壁几家的人都惊动了，都纷纷跑出来看。
宋卫挺到不慌不忙地停了脚步，回头对着郑婆子说道，“得了您老可操心的，怎么着，我们玉姣嫁到你家，你家还有女儿换亲呀？你们家女儿不都卖光了嘛，怎么着还想拉回来一个给我？别说你白给，白给我都不要！你们家卖女儿给儿子争家业，我们家不兴这个！”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话叫宋二德听得忍不住要拍手叫好，可当着村里人的面，他还是挺克制地轻咳了一声，“卫挺，你这孩子，过来。”
郑来弟听见外头那小子在高声嚷，一时气恼，就急冲冲地跑了出来，作势就要打宋卫挺，见着宋二德在场，他到是稍收那股子气焰，脸上怒意未褪，“宋老二，这是你侄子，这么个没大没小的说话，是谁教的？”
宋二德自是嫌弃那个弟妹的想法，又觉得侄子骂得好，这才爽快，可他是当村长的人，总不能太偏着自个侄子，他连忙上前拦着郑来弟，“哎哟，郑老哥，郑老哥，你消消气，消消气。他一个孩子，你同他计较什么呀？”
宋卫挺骂也骂过了，这会儿，他也机灵，就躲在宋二德身后。
郑来弟旁边都站满了，自觉丢了人，忿恨地盯着宋卫挺，“宋老二，我给你个面子，你回去教教你侄子怎么个做人，别出来丢人现眼！说得我们家儿子非得巴得要娶你们家侄女似的，我家儿子难道还怕讨不着老婆吗？”
众人听着，人群里就有人忍不住发出笑声，这笑声跟传染病源一样，立时地就引起了好多人的轰笑声，笑得郑来弟老脸泛红。
宋二德就咳了声，“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也没多大的事，这都是误会，误会来着。玉姣嘛还在念书，自是要好好念书的，你家儿子也到了讨老婆的年纪，也得好好相看相看呀。都走吧，走吧，都站在这里做什么，都散了。”
他说话的同时，还把宋卫挺给拽走了。
这宋卫挺一走，只留个憋气的郑来弟夫妻俩站在门口，众人摸摸鼻子也是各回各家。
宋二德拽着宋卫挺走，走得很快，待离得远了些，他才放开侄子，就拿手敲了下宋卫挺的脑袋瓜子，“你呀，真是个胆子大的，要是叫人打了可怎么办？你一个人打得过郑来弟？”
宋卫挺有点不服，“他们家也太欺负人，就那么个傻子差不离的人，还想让玉姣嫁过去，还捏着我讨老婆的借口，把我姆妈都给说动了！”
“你姆妈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了？”宋二德忍不住又朝他脑袋瓜子上敲了一下，“你就不会同我来说，我会不替你作主？”
“你能作什么主？”宋卫挺有点怀疑，“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敢管？”
宋二德这表情僵住了，确实是没敢管，不由叹口气，“你怎么把你妈说成那样子？好像你妈要卖女儿一样了？”
宋卫挺气哼哼的，“要不是我吓她，她指定儿要把我妹给卖了！就跟郑来弟那家子一样，靠着女儿发了洋财，还在那里得意呢……”
见他这副样子，宋二德忍不住又想敲他脑袋瓜子一下。
可这回，宋卫挺躲得快了，“阿伯，你别敲我，把我敲傻了，你拿什么赔我？”
宋二德真是被他给气笑了，“你呀你，今天这不是得罪人嘛，好好的说不就行了，非得说人家卖女儿什么的，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呀？”
“我是管不着，可他们家不能肖想着我妹。”宋卫挺拍拍自己的胸膛，“阿伯，我现在能挣钱了，可以照顾我妹了，我不能叫我妹一辈子做个土包子，她跟我不一样，她会念书，我就让她念书去。”
“你这头倔驴，”宋二德拽着他回去，“要是万一你妹将来真把书念高了，不认你了，你可怎么办？”
“不认就不认，她有出息我就高兴了。”宋卫挺不管不顾的说，“反正我供她读书，也没想着她报答我，我爸活的时候说了，能供得起就供她读书。我爸没了，我就要供着她读书。”
宋二德想起那短命的兄弟来，也是不由叹息，“行，就让她读书，就读吧，要是钱不够，我也帮着点，总行了吧？”
宋卫挺连忙摇头，“阿伯，我供得起的，我有挣钱。”
宋二德白了他一眼，“就算以后……也不许同你伯娘说，晓得没？”
这未竟之语，宋卫挺自是听得懂的，“我晓得了。”
宋二德拍拍他的脑袋，“回去吧，他们家经你这么一闹，是再不敢提这事的。他们家也是要脸的。”
宋卫挺还有些忿忿，“我看他们家就是不要脸，不管是郑来弟家还是他弟家都是不要脸的……哎哟，阿伯，你别再敲我脑袋了，会给你敲傻的……”
宋二德“训斥”着他道，“他们家不要脸，你管他们家？真是多管闲事。”
宋卫挺孩子气地朝宋二德做了个鬼脸，就飞也似地往家里跑去了。
宋二德这回没追他，慢吞吞地在后边走着，也不怪郑婆子想着玉姣当儿媳，就他那个弟媳是个重男轻女的，要是让郑婆子再说个几次，恐怕就应了下来，现在卫挺去闹一闹也好，把事情闹开了，估摸着郑家也不敢再提这个事了。
他回了家，宋二娘就迎上来，“怎么着，怎么着了？”
宋二德点了根烟，“还能怎么着，郑婆子可别想有什么亲事。”
宋玉蓉对郑婆子就没什么好感，“就是，他们家也想同我们家做亲戚，没门！”
“你怎么说话的？”宋二德顿时就板起脸，“姑娘家，怎么说话的？”
宋玉蓉嘴一撅，“爸，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对。”
宋二娘立时就拦了她，同宋二德说道，“也怪卫挺他妈，当年我们家帮衬她家，她还怕我们把卫挺带过来，硬不让我们照顾，现在嘛，卫挺大了，她到是心急着替卫挺讨老婆，我看她呀，还看中了赛芳呢……”
宋玉蓉到是露出诧异表情来，“姆妈，阿婶真这么想的？”
“你说过去的事做什么，”宋二德掠过话题，“赛芳，就是张全输大女儿？”
宋玉蓉抿抿嘴，“还不就是她咯……”
宋二德到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就他们家那样子……”好几个女儿，为着生儿子，一直生，如今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人家不要彩礼？”
“谁知道呢，”宋二娘撇嘴，“老三家的心思谁能晓得。”
宋二德想着这可不成，到不是他嫌弃张赛芳，而是张赛芳这一大家子的事，要真娶了她，还不是将这一大家子都接了过来，这可压力太大了些，“我得同卫挺说说，别叫他真同意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宋二德晓得弟妹不靠谱，自是就把主意打好了，隔着一堵墙就喊了起来，“卫挺，你过来，卫挺？”
宋卫挺在家还没坐热屁股，就让隔壁的宋二德给给喊起来，他没理会他姆妈的欲言又止，起身朝门外走去，“姆妈，我去一下阿伯家。”
卫挺妈到是没拦他，坐在自家门口叹气，觉得一门好好的亲事就让儿子给毁了，现在就算是她上门给郑婆子赔罪，这亲事恐怕也成不了。
宋二德在大门口等着，见侄子一个出来，又往侄子身后看了看，见他那个弟妹真没跟着出来后，他长长地松口气，“亏得你妈没出来，不然我……”
宋卫挺一看他，他就立即收了话，并将放松的表情都收起来，拉着宋卫挺就往大门进去，还压低了声同宋卫挺道，“我听说你妈还想给你说门亲事……”
见宋卫挺立即露出反感的表情来，宋二德连忙就说道，“是张赛芳那个姑娘，你觉着怎么样？要是你也乐意，我就不拦着你妈给你定亲？”
宋卫挺自是不乐意，也不想说人坏话，“我姆妈都没同我提过这事，我看她大概是打算等把玉姣的事弄好再同我说，逼着我同意呢。”
这语气，宋二德是听出来了，“你这是不乐意了？”
宋卫挺自是点头，“我干嘛呀，她家那么多人，我讨她过来，将来养的人那么多，我真养不起。”
宋二德有些欣慰，觉得这个侄子还能拎得清，想着弟妹虽不靠谱，这侄子侄女还是个不错的苗子，“你心里有数就好，自己的事可要自己捏着。我也不是叫你别太听你妈的话，话是要听的，可听多少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宋卫挺赶紧点头，因着这么多年的事，他到底有点不好意思，“阿伯，我姆妈那个性子就这样子，有时候她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你有什么事就同我说就好了。”
宋二德更欣慰了，“那林校，你敢娶吗？”
宋卫挺顿时就张了嘴，震惊的好久都没闭上嘴。
宋二德见他这副模样就晓得他的心思了，对着他摆摆手，“你呀，别高想了，林校是个好姑娘，不是我这当大伯的嫌弃你，实是寻常人还真衬不得她。你也别想着了，以后有什么好姑娘，我叫你伯娘给你留意一下，你自己嘛也留意一下。”
宋卫挺心思被戳穿，初时有点难堪，当着宋二德的面，他慢慢地沉静下来，接受这种现实，“我晓得的，阿伯。”
宋二德摸摸他的脑袋，觉得这个侄子跟死去的三德还真是像，都是一样的倔脾气，“好啦，明天你还要出海呢，听说你们收成不错？”
宋卫挺点头，“有阿成叔在，总是没错的。”
宋二德更是点头，“是，你机灵点，跟着你阿成叔多学学，也不要非得当老大，当个轮机，再来个补网的手艺，这都是不错，手艺多点总是没错。”
“我晓得的，阿伯，”宋卫挺年青的心虽说已经接受现实，还是觉得这现实忒沉重了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叫他一时难以接受，神情蔫蔫地回了家。
卫挺妈站在墙角那处，试图听清隔壁在说些什么，可惜她听得不太清楚，连个大概都没听出来，见着儿子神情蔫蔫的过来，就以为是宋二德骂了他，当下就拽着宋卫挺问，“是不是你阿伯说你了？是不是？”
“没有啦，”宋卫挺拉开她的手，迳自往里走。“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小伙子的初恋还没明朗化，就叫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这心情能好吗？
偏卫挺妈还不知道，非要宋卫挺说个五六三道来，宋卫挺不说，她立时就觉得是隔壁的宋二德是不是对她儿子说了重话，就要寻宋二德去，“定是他仗着是你阿伯，就是对你指手划脚了？你们小时候没见他们家帮衬一把，现在到来说现成的话了？我非得找他说个明白不可！”
说着，卫挺妈就气汹汹地要出门去隔壁同宋二德理论个清楚明白。
宋卫挺一见他妈这个样子，连忙将他妈给拉住，“姆妈，你闹什么呢，都说了不关阿伯的事，你怎么就想到阿伯身上去了？他又不欠咱们家什么的，你怎么就万事都想到阿伯头上去了？”
卫挺妈一脸的理所当然，“他照顾你是理所应当的事，谁让他是你大伯。”
宋卫挺听得这话就不像样，这世上哪里有谁是理所当然要照顾谁的事，他爸都没有了，阿伯还能顾着他，也算是不错了，不然，就凭着他姆妈的性子，谁愿意理会他？“你别去了，阿伯又没怎么着我，他就劝我好好干活，将来好讨老婆。”
一听“讨老婆”这话题，卫挺妈就来劲，硬是拉着儿子不让他睡，“你跟姆妈说说，有没有钟意哪家姑娘？要是钟意哪家姑娘，我就给你去说说？”
卫挺妈说到这里，像是想着了什么似的，“可不许是那个林校，我同你说了，这村里的姑娘这么多，你可不许给我讨林校过来。她……”
“姆妈，你当我讨得起人家？”没等他姆妈把难听的话都说完，宋卫挺就打断了她的话，“人家家有什么，我们家里有什么，也敢想人家？”
卫挺妈嘴唇动了动，被儿子堵了话了，可到底不服气，“我儿子这人品这相貌，怎么就配不得她了？”
“那当上门女婿去？”宋卫挺试探道，“姆妈，你能放心我去当？”
“她想美！”卫挺妈顿时就不乐意了，“她想得美，我儿子还给人当上门女婿？她林家还不得美死了？”
宋卫挺敏感的少男心这是第二次受到打击了，要说宋二德那话是一盆冷水，受着受就是了；现在这亲妈的话更是觉得被冰天浇过，冻得他都不敢奢望了，“姆妈，也就你觉着我好，别人家看我们家，还不是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
卫挺妈还不肯承认现实，嘴上还硬着，“穷点有什么要紧的，这村里谁不是从穷里走过来的？你会挣钱，我们家以后总不会一直穷下去吧。”
“姆妈，你说的是，我们家不是会一直穷的。”宋卫挺就对这句话还挺爱听，毕竟他还是想着通过他努力干活，改善家里条件，“姆妈，你等着吧，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家总不会一直就这么穷的。”
卫挺妈听到这里，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呀还不如叫玉姣嫁了……”
见着儿子这脸色又沉了，她赶紧地就换了话题，不敢再在儿子面前提女儿的事，“我就说说，你放心，我都听你的，不再给玉姣定亲事了。不过要是玉姣念不上去，那亲事还是要定的，不过就由着你好好给她相看门亲事。”
宋卫挺觉得这话还算是中听，“行，就这样吧。”
卫挺妈站了起来，“那你睡，明天还要出海呢，这也太快开船，才昨晚回的港，明天就要开了，真是太急了，也不让人多休息两天。”
宋卫挺听他姆妈又在胡说八道，不过这话他到是没接，再接下去他可就是婆婆妈妈了，一般回港的船只要没有风都是紧着出海，像这样子还能在家里休整一天，还不是要买些补给品，比如菜疏米，这是日常用品，还有船上要用的冰，鱼捕上来肯定要在船舱里冰着，不然的话，鱼进港来要全坏了，坏掉的鱼就没有人收了。
现在收鱼的都是水产公司，这些公司都是国营公司。虽说现在慢慢地有私人收购渔货到别地卖，但因着鱼易坏，且又没有长久保鲜的办法，私人能买的鱼也并不那么多。
林校听说过宋卫挺在郑来弟家闹的一场，颇有个大快人心的感觉，上辈子她记得宋玉姣好像逃了婚，宋卫挺还打到郑来弟家去，因着宋卫挺打郑来弟的儿子，差点闹出人命来，宋二德也不好替宋卫挺说话。后来两家子商量着赔钱了事，宋家本来就没有钱，这么一赔钱，这日子更过得没个盼头。
现在宋卫挺没在这件事上，林校虽然并不那么上心，还是觉着还是好事，毕竟她可不能见着玉姣那么小姑娘落入郑家里头，那郑家是什么个东西，龌龊得紧。郑来弟那个儿子在玉姣失踪后两年讨了个老婆，可惜好几年都没有能生出孩子来，后来终于有了身子，村里人都在说是郑来弟的种，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后来郑婆子一死，这儿媳还真的跟郑来弟好上了，把郑来弟儿子撇到一旁了。
这事成为村里的笑柄，可郑来弟没皮没脸的，到也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样的家，能让玉姣嫁进去？得了吧，林校觉着自己难得做了回好人，唔，也算是占点功劳，就一点点手指甲盖大小，最大的主意还是握在宋卫挺手里，要不是他顶着，难保他那个妈不会跟上辈子一样应了郑家的亲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林校去了趟镇上，大概她表现太厉害，村里人都没敢跟她呛声的人，就是连问她“怎么老去乡上或者镇上”的人都没有了，大概都是见识过了她的脾气。
这不，郑玉莲，这是要去乡上，见着林校，就在船舱里躲着，见着林校进来船舱，她连忙就挪开了位置，躲到最后面的角落里待着，就怕林校寻她麻烦。
她这副模样，到叫村里人瞧不起她，拿她当“笑话”看。
林校懒得理会她，别人没犯到她手里，她也不急着对付别人，那些个人都是他们自个嘴贱，心思坏，她才收拾了。就算郑玉莲现在暴跳个如雷的，她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再收拾郑玉莲一回，连郑玉莲她妈还有郑玉莲她兄弟都收拾过的，她根本就不怕这郑玉莲。
郑玉莲躲着她最好，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别人躲着她，特别是这种有着坏心思的人，她得叫她们看看，她林校会活得更好。
郑玉莲去乡上，船一靠码头，她紧拽着布包，低着头，像是后头跟着头老虎一样的跑上岸，待跑上了岸，她又回头看，见林校坐在靠窗的位置，连给她个眼神都没有，又让她不甘心。
她总算知道张寒芳的意思了，这人生下来就不一样，她同张赛芳一样，都是苦命的，而林校，同她们不一样，她是来享福的。这福享得叫她格外的不舒坦。
林校可不管别人的目光，重活一辈子的好处就是让她晓得别太在意那些并不需要在意的事，就比如别人的闲言碎语，实在是没有一点儿必要。嘴长在别人身上，她难道还一个一个的捂了嘴了不成？她可没那个闲心，走到店里，同装修师傅打了招呼，就进了店里，看着已经装修的差不多有样子了。
“师傅，国清舅舅有在吗？”
林校问着木工师傅。
木工忙着干活，就用手指指了阁楼。
林校心领神会，就上了阁楼，果见着林国清坐在阁楼里。
林国清见她过来，就拍拍了身边的椅子，“过来坐？”
林校就过去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这阁楼地板都铺好了，墙壁也刷得雪白，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觉得这地方还不错，“装修的挺快，没想到都成这样子了。”
林国清站了起来，没见着她有什么不高兴，这才放心了些，“我听你小舅说了你家的事，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尽管林校早就打算要跟姆妈一块儿住在阁楼，可当着林国清的面，她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我想带我姆妈在附近租个小房子……哎哟……”
突然的额头一疼，竟是被林国清弹了一下额头，她不满地看向他，“你怎么就动手呢，我会疼的好不好？”
林国清见她这样子，心中的莫名郁气突然的就散了个干净，这郁气来的莫名，去的也莫名，“住在这里吧，不就是等着我开口？”
心思都让人看透了，林校到也不藏着掖着了，“国清舅舅，就容我跟我姆妈住些日子，等将来我们找着合适的房子就搬，能行吗？”她说话的时候特别的乖巧，好像从来就一直这样子。
林国清将她眼底的狡黠看了个透，没打算戳穿她，“楼下的样子你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地方要弄的吗？”
林校指指自己，“国清舅舅，你真让我说呀？”
他睨她一眼，“不然呢？”
林校就活络了起来，“国清舅舅，我觉得楼下还差个镜子，这镜子在里面可不行，要在外面，就在那个试衣间外头。不能让人在里面自己照给自己看，要在外边照，要是穿得好看，旁边的人一看那镜子就立马地觉得她们也能穿，那样子多好？”
百货公司的衣服，就是试也不让试的，那试衣间都是摆着摆的。
林国清就寻思着必须得有个试衣间，百货公司都是单位里的人，他们自认端的都是铁饭碗，他这里要的可不是这种大爷，他要的是脑袋活络能挣钱的人。“就依你的意思，就把镜子挪出来。”
林校连忙对着他竖大拇指，这算是拍马屁了，可她一个的真诚，“国清舅舅，我晓得你是最能听意见的人，真没想到你是这么的会听意见。”
林国清睨她一眼，忍不住想摸她的头顶，这手才动了一下，他就缩了回来，负在身后，装作没事人一样，“你甭夸我，小心夸得我往上蹦了下不来，天天要你夸着。”
“那还不简单，我天天夸着你就是了。”林校就那么一应承，都是话赶话的事，“国清舅舅，你几时在镇上复检？”
林国清一乐，“你这是巴不得我赶紧儿的就入伍去了？”
林校觉得他这话有些个莫名其妙，可见着他面上虽带着笑意，而她清楚地看见他个笑意并未到眼底，不由得有些想不明白，但讨好她是顺嘴习惯了的事，“国清舅舅，哪里有这样的说法？我是盼着国清舅舅你别去，不过想着国清舅舅你这是为国出力，就觉着国清舅舅好让我崇拜，好多人都不乐意去当兵呢……”
“别说了！”
这话一长串的，听着都假得慌，偏又看着真诚，似真心替他考虑了。
林国清觉得牙根酸，“你别的没话说了？就说这种大道理？”
林校疑惑地看向他，一脸的清白无辜，“那我要说小道理？”
当然，她立即就来事了，“国清舅舅，你想想嘛当兵多好呀，你要是留部队里，想想就不错，也许还能升个高的，再在文工团讨个漂亮老婆，这多好呀！”
林国清听着就瞪了她一眼，“你就会说这些？”
“国清舅舅，你到底想听什么个话？”他懒得听，她说得还累，不由得就直接问了，“要不你起个头，我再说？”
林国清还真让她给逗乐了，“你就不能真诚些？”
“好吧，”林校真将漂亮的脸蛋儿板正了起来，“国清舅舅，你去当兵，万事可要紧着自己先，别凡事都冲第一，三年兵很快就回来了。”
“这才像话。”林国清这才放过她，眉眼间难掩一丝愉悦之色，“复检的通知收到了，就在下星期，复检之前先把货给进了。”
林校想想也是，心里到是存着一个积久了的疑问，这回她到没有再三掩饰自己了，还是直白地问，“你怎么就想到卖衣服了？国清舅舅？”
林国清轻咳了一声，“我就随便一想……”
林校都瞪大了眼睛，“你随便这么一想，就投这么大笔买了这么这么布料？”
“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子？”林国清半点不在乎，“总有亏有赚，只要亏的不多，我还是赚的。等时间长了，我摸清门道了，难道还会再亏？”
林校：“……”
难怪上辈子林国清的服装生意就没有起来，还让冯秀芳占了先机。
她想了想，“现在去办登记吧。”
林国清被她这个“登记 ”两个字给弄得不明所以，“什么个登记 ？”
“商标呀，”林校说道，“上回不是说去注册一下？”
林国清这才想起来，“你说这个事呀，我早让人帮忙去弄了，大概过几天就会寄回来了，得让冯师傅做的衣裳都弄上这个牌子，我同冯师傅说过这件事，到时你收衣服时仔细看一看，要是没有的话，你记得再让冯师傅弄上。”
林校点点头，“你放心啦，这事就交给我吧。这里几时会弄好？”
林国清道：“大概明天就好了，今天就做收尾的活了。”
林校多少有些放心，她就怕到时候同姆妈一起搬过来时这里还没弄好，不方便住。“那去进货之前，我跟我姆妈就搬过来吧？”她定了时间，并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国清点头。
“国清、国清……”
林校才想着要不是先回去，还是在街上买点吃食回去，就听着楼下的人在叫林国清，听着是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挺好听。她不由得地就带笑地觑了林国清一眼，“国清舅舅，有人来找你呢？”
林国清睨了她一眼，“你先回去吧，在家好好收拾东西。”
林校吐吐舌头，就打算先走了，这出了门，竟见着是陈裳玉，叫她到底是吃了一惊。虽是吃惊，她还是从陈裳玉身边走了过去。
“喂，怎么又是你？”陈裳玉瞧见这张眼熟的脸，便开腔叫了她。
林校停了脚步，回头看她，“叫我？”
陈裳玉面上带了一分薄怒，“不然我还能叫谁？”
林校叹口气，“我是有名有姓的人，你不叫我的名字，就一声‘喂’，我哪里晓得你在叫我呢。”
陈裳玉被她的话弄得一噎，觉得自己到是小看了这人，不由得将林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她穿着个短袖加高腰裤，衬得她纤瘦，“你叫林校？”
“是，”林校想着林国清处处能帮着她，那么她就拉他一回，别叫他将来的路子给陈裳玉毁了，“你找我国清舅舅做什么呢？”她抬高了下巴，学着陈裳玉骄傲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陈裳玉自打见过林校后，第一次见时，她见林校时，无非是林校打扮还行，她这么一错眼见过；第二次见着林校是同林国清在一起，这让陈裳玉不由得多注意了一些；第三次林校是从林国清要开的铺子里走出来，这就意味不一样了。
陈裳玉是个特别有领地意识的人，尤其是在她自认的领地里出现别的雌性，自是不是能让她容忍的事，“你怎么在这里？”
林校笑眯眯，“我同国清舅舅一块儿开店呀。”
这笑眯眯的样子瞧着有点傻，自然是在林国清的眼里，他真想叫她别装个天真样，看着挺吓人。
但落在陈裳玉眼里，就跟林校在炫耀同林国清的关系一样，心里的话就控制不住，“什么，你们一块儿开店，你有钱吗？”
林校差点翻白眼，“有你这样的吗，大街上就问人有没有钱？”
陈裳玉看向林国清，见他走了出来，顿时不理会林校，朝着林国清就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国清，晚上有电影，要不要一块儿去看电影？”
以前林国清确实想着毕竟两个人结婚，也是约过陈裳玉几回，不知道陈裳玉性格“害羞”缘故还是怎么的，约个四次来一次都算是不错的，后来林国清着实觉着没意思，他又不是那种愿意无条件纵着人的人。如今到换成陈裳玉请他看电影了，说实话，他没那个心思，“不好意思，我没空。”
林校在边上听着这拒绝，觉得很给力。她悄悄地靠近林国清，微踮起脚，贴着林国清的耳朵说道，“……”
林国清侧头看她，眼神莫名，“你说什么呢？”
林校刚才根本就没说话，就是当着陈裳玉的面显示她与林国清的亲近，好把陈裳玉的念头都给打消了。被林国清这么一问，她还嫌弃林国清这反应够慢的，到是不说她这都没经过事先打招呼，林国清能明白过来才是有鬼。
当然，林国清不明白没关系，陈裳玉看着眼里差点都冒火了，在大街上，这人来人往的，她又是个有身份包袱的人，自是不会在街面上就发火。“你们关系很亲近呀。”她问道，语气还有点生硬。
没等林国清回应，林校立马就挽住林国清的胳膊，笑眯眯地朝着陈裳玉道，“是呀，是呀，我同国清舅舅特别的熟——”她说话时还特特地拉长了尾音，漂亮的凤眼一直就盯着陈裳玉的一举一动。
“不要脸！”陈裳玉从嘴里吐出这样的话，又瞪了眼林国清，“你们都不要脸！”
莫名其妙被挽胳膊的林国清，又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的林国清，此时觉得有些不对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着林校，“我同你怎么就不要脸了？”
林校赶紧地放开他胳膊，两手垂在身侧，“是呀，我也奇怪呢，她怎么就骂人呢。”她说实话就是故意气陈裳玉，省得林国清真把陈裳玉讨走当老婆，又走上前世杀妻杀子的地步。
林国清侧头看她，“你这样子，她会误会的。”
“什么误会？”她装糊涂，“哪里有什么误会，根本没有什么误会。”她还装正直青年，还抬头看了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林国清真让她的举动逗乐了，“你不想让我同陈裳玉好？”
这问题直截了当，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林校沉思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真诚些好，省得叫人误会，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嗯，我不希望你同她好，她……”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同她好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国清就将她的话给打断了。
林校有点懵然，她放心什么？好像她是得放心了？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脑袋里长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反正是一团乱，她看着林国清靠近自己，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出了几个字来，“真是小傻瓜！”
然后，她被放开了。
林校懵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林国清哼着“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船轻轻地摇”曲调进了店里，要不是太阳将她晒得慌，她还真就愣在那里好半天。
林校想了想，肯定是林国清谢她呢，谢她把陈裳玉给气走了。想到这里，她就有点小得意，也就不执着于这点小事了，“你放心好了，每次她要一来，我就会把她气走的。”她走了后还朝林国清摆摆手，叫他放心。
林国清嘴角微微上扬，朝她摆摆手，“赶紧回去吧，省得赶不上船！”
林校脚底轻飘飘地走着，觉得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她非常喜欢这种方向，也预示着她的将来也能够避免上辈子的窝囊。
“林校！”
从百货公司走过时，她被人叫住了，这叫她的竟然是陈裳玉。
林校还是有点奇怪的，不过看陈裳玉那样子，好像是同她约架一样，她自然也是不能输了气势，要保护她的发财金大腿才好，那金大腿不是别人，正是林国清。所以，她停了脚步，看向陈裳玉，“啊，你叫我呀？有事？”
陈裳玉见她长得都不逊于自己，长得更不逊于自己，这个心里就不好受了，她特特又将林校打量一遍，就那种视线朝下看人的目光，“听你说同国清他外甥处过对象？”
林校哪里看不出来陈裳玉这目光的恶意，浓重的不屑，她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对呀，怎么了呀，现在分手了呀。”
“那你还好意思同国清在一块？”陈裳玉本来走开了，想想又不甘心，就折了回来，见林校要往码头走，她就着实忍不住心里的那口气，就跳了出来叫住林校，“同人外甥处过对象，现在还要同人小舅处对象，你要不要脸的？”
街上不乏看好戏的人，陈裳玉这声音也稍提高了点，便有人围过来看林校，就着陈裳玉的话对着林校指指点点。
陈裳玉不由得抬高了下巴，得意地瞧着林校。
林校并不惧这小小的闲言碎语，要是她在乎，那才要命，反正都是没影子的事，她自认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这人也挺搞笑，不是我说你，你是人家的谁呀，人家自己没出面，你到是管起闲事来。别人要你管了吗？要你管了吗？”
林校质问得理直气壮，反而堵了陈裳玉的话，陈裳玉一张俏脸气得刹白，手指着林校，“你、你不要脸！”
林校心说这骂人的话是不是就这么三个字了？但她不骂人，只是同情地看向陈裳玉，“你喜欢人家，就自己去说，我又没拦着你。我没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我们公平竞争，你觉着可好？”
“你、你……”陈裳玉让林校的话给激得脑袋都糊了，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到是边上的人起哄了，“对呀，对呀，这年头都讲究个公平竞争，小姑娘呀，你喜欢人家，也得公平竞争才是……”
“对对，就是公平竞争才好，到时候呀谁输了，也别怨！”
“哈哈，这都是谁呀，抢男人呀？”
林校听着这些话，俏脸就冷了下来，视线扫过这些围观的人，又将视线收回，自顾自地朝着码头走过去。
陈裳玉见她要走，就要上前追她，可看着围观的人群，她就丧失了追上去的勇气，转过身先是慢几步走，再迅速地加快了步子，离开了百货公司。林校不觉得丢人， 她哪里是林校这种人能比的！
林校走到码头时还在笑，没想到还能碰到这样的事，她还以为陈裳玉比较高冷呢，没想到陈裳玉竟是这么有生活气息，还让她给气走了。
她双手合十，“阿米豆腐，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拯救大兵瑞恩。”
“拯救什么大兵？”
忽然的她耳朵边一响，那声音响得她下意识地往边上一退。
她一侧头，见着是林国清，不由得一怔。
林国清看着她，微张着个嘴，本来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因着她张着嘴，感觉像是脑袋有点问题，——他示意她闭上嘴巴，“什么拯救大兵？”
林校这才阖起嘴巴，到是有点意外，没直接回答他的话，到是问起他来，“你怎么也要回去？”
“我不回去，住在镇上吗？”林国清反问她。
没等林校有反应，他又接着说了一句，“你把陈裳玉又一次气走了？”
林校看着他的脸，摸不清他到底是想夸她来着还是会嫌弃她多管闲事，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把她气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
“有什么多管闲事的，我就不耐烦她。”林国清说得很轻松，“她就那个性子，别人不把她放眼里的时候，她紧着人；别人要是眼里只有她，她就作了。”
林校震惊，“你看得这么清楚呀？”那上辈子的他怎么就栽在陈裳玉手里了？对于这件事，她无比的好奇。
“你不是也看清楚你同董伟的事？”林国清反问她，“都一样。”
林校心说这还真是无差别攻击，但从本质上来说，她也觉得董伟与陈裳玉没有什么区别，男渣女贱，刚好凑成一对。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过，林校向来觉得自己是“实诚人”，便装模作样的叹口气，“好歹董伟还是你外甥，你不带这么说话的吧？”
林国清凉凉瞧她一眼，“就是外甥才说他，要不是我外甥，看他一眼都多余。”
林校震惊无比地看向他，这真是董伟的亲舅舅吗？当然，她也坦白问出口，“你真是人家亲舅舅吗？”怎么整得跟个包青天一样，铁面无私，逮谁就怼谁？
“脑袋不拎清，是没法医的。”林国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校还是挺赞同这话，朝他竖起大拇指，“有道理，你这话有道理。”她又朝他摆摆手，“我这船要开了，先走了，你等着吧。”
林国清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即将要开走的渡轮，迎着耀眼阳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却是并未打算回中村，而是走上了码头。
“国清，你小子，说好了一块儿吃饭，这人就不见了。”韩中雷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往他肩头就是一拍，“这往码头过来，我当你要回去了，还想着兄弟们这么要请你吃饭，你到是面子都不给，我还想着要怎么同他们交待呢。”
韩中雷说的兄弟们，就是一帮子以前念书时可以说是同学，现在不念书了嘛就叫兄弟，跟朱远这种打小就赤着屁股长大的也不尽一样。他们呢寻思着林国清去当兵，就请他吃个饭，算是兄弟们的心意。
林国清眼里多了些笑意，“走吧，废什么话！”
韩中雷的目光往后看了看，看着远去的渡轮，肩膀撞了撞林国清的肩膀，“看人家小姑娘长得好看，有意思了？”
林国清抬眼看着他。
这一看，就起码有个十来秒的，让韩中雷都有点不太自在，“怎么呢，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她同我外甥还处过对象呢，”林国清笑笑道，将心里头那莫名的念头给压了下去，“我总不能、不能……”
韩中雷听说过他那个外甥的事，岁数没差林国清几岁，不由得存了几分取笑的心思，“你看看你，我说什么了呀，不是也没说什么嘛，你到是先纠结起来了，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般婆婆妈妈的样子了？”
林国清顿时恍然大悟般，重拍他的肩膀，“你呀说什么废话呢！”
“疼！”韩中雷嚷了起来，他一边揉自己的肩膀，一边嫌弃地看向他，“有你这样的兄弟？平白无故地快让你把肩膀打折了。”
林国清再送上一句话，“要不给你贴块狗皮膏药？”
韩中雷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得了，我怕有毒！”
“去我店里拿酒，”林国清说道，“我弄了几瓶好酒，等会大家一块喝。”
韩中雷竖起大拇指，“我的哥呀，就是你最有办法，说弄酒就弄酒，是什么酒，洋货还是国货呀？叫他们也看看你的本事，你这么低调，我都不好替你吹个牛。”他颇有几分遗憾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就是家里头给老爷子孝敬的酒，他年纪大了，不喝这些玩意了，就给我了，”林国清说得淡淡，好像那几瓶值好些钱的酒就跟路边几毛的红星二锅头一般的价钱，“我一个人喝不完，就大家喝吧。”
韩中雷这是打量练出来的酒量，出生才一年，就叫他爷爷用筷子蘸着酒吃，他爷爷还挺乐，觉得他们老韩家出了个能喝酒的。这能喝酒，将来自是要不凡，韩中雷的爷爷就这么个朴实的想法。
如今韩中雷是进了厂了，就普通车间小职员，连个小组长都没捞着做。韩中雷自认自己是个能人，将来一定会发达。“哎哟，我的哥呀，你可真是，给这些个好酒拿出来可真是浪费了，”韩中雷可心疼了，跟着林国清走进店里，瞧着林国清说的几瓶酒，“我的哥呀，这哪里几瓶酒，这是一箱。”
整整一箱的XO，能值多少钱？
韩中雷想都没敢想，拿酒的手都有点颤抖，不过他还装模作样，“我的哥呀，怎么就全是XO，好歹拿点路易十三呀，说出去也有面子。”
林国清到不说这事，“有的喝你就喝吧，哪里这么多话？”
韩中雷连忙一揖到底，“我的哥呀，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他就提了一瓶出来，“一瓶就够了，我估摸着这一瓶他们也舍不得喝，再说了，谁家哪里有喝XO论箱，不要太浪费了。”他这话说的是真的，是真浪费，都是乍舌程度的浪费了。
再说了，这要真论箱喝了，谁还爬得起来呀。再说了，这是洋酒，一般人就算是想喝也不一定喝得到，就像他，别说喝了，这还是头次见，真是开眼见。
韩中雷提着一瓶酒，对着林国清说道，“我说呀，那陈裳玉怎么个一回事？怎么又缠上你了？我瞧着她到天天过来，就跟学校里没课一样？”
林国清神情淡漠，“她爱站岗，我能有什么个办法？”
韩中雷到有个调侃的意思了，“怎么一点儿怜香惜玉的都没有，好歹人家长那么漂亮，你怎么着也别给人太下面子了，人家还是陈乡长的女儿呢。哥，你家里头底子硬，到这里来也是没办法，可人家是正正经经一个干实事的乡长，何必呢。”
“你给她当说客来的？”林国清一下子问到本质。
韩中雷连忙摇头，并一直的摆手，显示自己的清白，“没有的事，我怎么能替她说话呢。我跟你啥关系，跟她是啥关系，自是要向着你呀。”
“贫吧，”林国清说道，“约莫是自尊心受挫了。”
韩中雷点头，“漂亮女孩子吧，自是这样的，自尊心都要比别人高一些，更敏感一些。她嫌弃你，是正常的事，你嫌弃她就不正常了，她自尊心就受不了了。”
当然，还有些事，他没说，不这些事说出来没意思，毕竟差点让人绿了可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他自是当不知道，反正他晓得林国清下的决定很少更改。
林校坐在船舱里，压根儿不知道这些事，反正也不与她有关。
渡轮停靠在北门村码头，宋玉姣从船上下来，见着林校坐在角落里，她眼里就多了些笑意，欢快地走向林校。离得近了，她才轻轻地喊声，“阿校姐？”
林校一抬头，就见着欢快的宋玉姣，不由得心情也跟着开朗起来，“怎么上午就回家了，下午没课吗？”
宋玉姣高兴地说，“是国庆节呢，国庆节休息呢，下午老师就没安排课了，我就可以早早地回家了。”
林校看着她漾着青春活力的笑脸，心下感触极多，“原来是国庆节呀，我都把这事给忘记了，你看不念书了，都不记得有什么节了。”
宋玉姣到有点好奇，“阿校姐，我听说你当初成绩蛮好，怎么就不读书了呢？”
要说为什么不读书？
林校也奇怪，她都想不起来，反正像她这样初中毕业的女孩子在村里都是凤毛麟角，大概她当时觉得自己够了？她指指自己的脑袋，朝着宋玉姣开玩笑道，“大概当时脑袋短路了吧，不然我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阿校姐，你可真有意思，”宋玉姣说道，不过她压低了声，“阿校姐，谢谢你。”
林校被谢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谢我哟，我有做什么了吗？”
“就是那郑婆子的事，”宋玉姣的眼里掠过一丝嫌弃，甚至近乎厌恶，“我哥早上去学校找过我了，还给了我点钱，让我别找我妈要钱，以后呀他挣的钱都交给我。家里的嚼用，也由着我给姆妈。”
林校不由得有些惊讶，“……”不过，她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宋玉姣笑得羞羞怯怯，“我哥说我姆妈是旧性子，叫我别同她计较。还说我要是有什么委屈的话，叫我去我阿伯，我阿伯会替我说的。”
林校这放了心，上辈子的宋二德给卫挺妈弄得都不敢上门去劝一声，现在到是好，真有了个当阿伯的心意。“那就好，你也别怕郑婆子他们家，你看看他们家就知道，他们家也就眼前的事，将来没戏……”
“阿校姐，你说的没错。”宋玉姣笑出了声，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又用手将嘴儿捂住，“他们两家都没什么出路，一个个的都不像话。我们要过得好些，叫他们暗地里气死。”儿子都不是十全人，能有什么个出路。
林校晓得这小姑娘心气挺大，不过这心气对了她胃口，“对，就是这样子，只要我们过得比他们好，就好了。”
宋玉姣使劲地点点头，“阿校姐，我听说你要搬到镇上住了，是因为那些个恶心的人吗？”
“到不全因着这个，我本来就想搬了，”林校实话实话，没瞒着她，“我在如今要在镇上上班，自是住在镇上比较方便。”
“那恭喜阿校姐有工作了，”宋玉姣笑着道，“我也盼着我早点儿毕业，能找份好工作呢，到时候呀，我也挣钱，给我姆妈养老，叫她看看女儿也不是白养的。”
林校点头。

第一百二十九章
林校上辈子一开始没怎么知道宋玉姣去哪里了，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成了林国清公司里的高管，清一色的男人高管里她占了一个位置。据说逃婚后就由林国清帮衬着去了别的城市读书，高考也是回来悄悄的参加，她考上了好学校，毕业后就在林国清的公司里。
当时，林校只记得她跟着董伟去见林国清，而在林国清身边的正是宋玉姣，当年那个差点被她亲妈卖给郑家当媳妇的小姑娘，出落得极好，站在林国清身边丝毫没有一点儿当年的土气。
而那时的林校，虽是认出了宋玉姣，却是不敢认了。当年她自己是村里一朵花，而在成功的宋玉姣面前，她只是个被生活磨砺过的粗糙女人，连引以为傲的美貌都凋零的再也找不出当年的模样来，那一刻她都甚至都不敢抬头。
她连个招呼都没敢同宋玉姣打，后、后来还是她是在宋玉姣家里做的帮佣。
宋玉姣一直一个人，没结婚，从未打算过结婚，她做了件叫林校都痛快的事，带着张赛芳给董伟生的儿子去跟董伟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并不是董伟的亲生子。这让董家人将张赛芳赶出了家门，而宋玉姣顺理成章地带走了张赛芳与宋卫挺的亲生女儿。
即使卫挺妈还活着的那些年，宋玉姣也从未去看过她亲妈一次，好像那是个与她无关的人。林校当时虽在宋玉姣家里帮工，于宋玉姣的私事却是从不问上一句，她只做自己份内的事。她也不是那等烂好心的人，非得劝宋玉姣原谅她亲妈不可，毕竟就卫挺妈做的那事，她自己听着都嫌恶心。
所以，她这辈子就不忍心宋玉姣再被逼着走，也就帮了一把。也不算是帮，帮的人还是宋卫挺，她说几句话又没的什么，要是宋卫挺跟他妈一个德性，那她也帮不了。还是看宋卫挺吧，看他愿不愿意自己亲妹妹因他而赔上一生。
林校看着青春无敌的宋玉姣，着实有些唏嘘，人生的际遇真是难说的事。
渡船慢慢地靠近码头，宋玉姣拽了拽林校的胳膊，“阿校姐，船到了，我们上去吧？”
林校点头，起身，这会儿，她身上没带回什么东西，出了船舱还看到林凯林期两兄弟，他们两兄弟跟没看见林校一样，他们是这么个样子，林校自是不会凑上去，自打她拿了林大洋的两百块钱后，她就想明白了，什么亲叔叔亲堂弟呀，都算是什么呀。 在他们眼里，什么最亲，钱最亲！既然他们六亲不认，她又何必揪着那点子血缘亲情呢，没必要。
宋玉姣到也不问，就与林校一块儿上码头。
郑玉莲没进船舱，一直待在船舱外，见林校与宋玉姣一块儿上码头，她撇了撇嘴，也跟着上了码头。
不过，她惹不到林校，见着宋玉姣，觉得她还在念书，必是个脸皮薄的小姑娘，于是便扬了声，“玉姣，玉姣……”
宋玉姣与林校对视了一眼，才停了脚步，回头看向郑玉莲，“叫我有事？”
郑玉莲没看林校，就看着宋玉姣，打趣道，“玉姣，听说你要跟我阿伯家的儿子定亲了，恭喜呀……”
宋玉姣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顿时无着地看向林校：“阿校姐？”
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难道这才一天，她姆妈就变卦了？
林校挽住她的胳膊，安慰她道，“没事的，你放心。”
宋玉姣心里还是有点虚，没敢相信，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林校坚定的表情，她似乎相信了些，“阿校姐，我、我……”
林校对她点点头，然后看向郑玉莲，“郑玉莲，你们家大概没教过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就你们郑家，大概都是要出光棍的，我们村里没出个光棍，大概都要从你们家里出了，一出还是出三个光棍。都什么人哪，还过来恭喜，真当你自己是谁了？你去问问你大伯郑来弟，看他敢不敢认这门亲？就算是他敢认这门亲，也轮不着你这个隔了房的姑娘来说事。真是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一点脸都不要了。”
“玉莲，你说什么呢，这话是你随便说的？”
“玉莲，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哪里有定亲……”
边上的人都指着郑玉莲，你一句我一句的，都看不过去。
郑玉莲瞬间就涨红了脸，“怎么啦，他们家这么穷，我大伯看上他们家，是他们家的福气，他们家自己不惜福，……”
林校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合着嫁个跟傻子差不离的是福气，我看你当年怎么不嫁到董家去？你妈怎么还给说了外面的亲事？”
董家也打过郑玉莲亲事的主意，玉莲妈哪里会把女儿嫁给个傻子。
“谁会要嫁给个傻子！”郑玉莲觉着当初的事被提起来，就觉得面上一阵烧得慌，“我跟你说，林校，你别多管闲事，我同宋玉姣说话，你凑什么嘴？”
林校翻个白眼，“你自己都不嫁傻子，还给人恭喜，这不是欠骂吗？我是多管闲事，我就管了你怎么着吧？”
她说着就一个手指戳到郑玉莲面前，“你说吧，你想怎么着我吧？就你们家这帮不要脸的人，还敢大声说话了？”
郑玉莲怕被她的手指戳到脸，人跟着后退了一步，瞧见周边人投过来的嘲笑目光，她又憋不住心里的怒火，十分恼恨大哥郑玉刚一点用处都没有，怎么就没把林校这个泼 妇给搞定。“你不就是仗着你阿公是大队长嘛，林校，要你阿公不是大队长，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郑家的小姑娘，你这是说我了？”
一道苍老又沉重的声音传了进来，让四周围着的人都散了开来。
郑玉莲惊慌失措地望着来人，竟是林校的阿公林公权。
“阿权叔……”
“阿权叔……”
众人都笑眯眯地同林公权打招呼。
林公权对着众人点点头，朝着林校招招手，又示意宋玉姣也过来。
林校没有半点迟疑，还拉着迟疑着的宋玉姣就过去，朝着林公权道，“阿公。”
宋玉姣稍微慢了半点，“阿权公。”
林公权拉着林校在身边，又摸了摸宋玉姣的头，“玉姣呀，你是个好姑娘，我听你哥卫挺说了，你想考大学，我晓得的，我们村里都没出个大学生，要是出个大学生那得多好。”
宋玉姣有点难为情，“阿权公，我还、我还……”还没考呢。
林公权扬手止了她的话，看向愣在原地的郑玉莲，“这是郑家的姑娘玉莲吧？”
郑玉莲这时候后悔都来不及，都没敢抬头。
到是有了替她应了声，“对呀，阿权叔，可不就是会郑家的姑娘玉莲嘛，她可神气了。”
林公权笑着道，“你们呀，哪有你们几个说话的？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的，还真把我这个大队长当成什么了！我无非就是得大家伙的信任，才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小姑娘，你这是对我意见很大啊？哈哈哈……”说着，他就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周边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上村里的人都知道，林公权为人最公道，从不会偏着这个帮着那个，所以在村里人面前有些威望。
郑玉莲被问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林公权到不为难她，只语重心长地说起来，“大家都是村里人，阿校也是，你郑玉莲也是，她宋玉姣也是，都是我们村里人。不管你们以后要嫁到哪里去，这村里都是你们娘家地方。都是小姑娘家家的，有什么的矛盾？要吵得个急赤白脸的做什么，你们还能在娘家再待个几年的？等嫁了人后你们就会知道这在娘家做姑娘的日子才是最好的日子……”
他这话说到这里，边上的妇人们都乐了起来。
林公权笑着一个个的点过去，“你们呀，也别光顾着乐。看看你们自个，哪个不是嫁进来的媳妇？我老头子问问你们，是不是在家的日子最好？就算是也干农活，家里头总有几个小姐妹要好，不好吗？”
妇人们更是笑得前俯后仰，都让林公权的话给逗乐了。
林公权被岁月深刻侵蚀的面容上的笑意更深了，“玉莲呀，你看我这孙女阿校，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她呀打小就是个倔脾气，谁要惹了她不高兴，她就怼谁。到是我这个当阿公的不是，我当个什么大队长，到让她不高兴了不能怼人了……”
周国顿时就都沉浸了下来，都看着林公权。
林公权慢慢地收起笑意，“上一次乡里就过来我们村里宣传过，婚姻要自由，不光结婚要自由，离婚也要自由，虽然现在要打报告，可谁要结婚，我们村里还拦着吗？那可拦不了！两家子结亲总是两相情愿才好，玉莲你是还小，可也没小到不知事的地步，你一个姑娘家跟玉姣开什么玩笑？这种玩笑也是能开得的？”
郑玉莲的头更低了。“我、我……”
林公权接着她的声音问道，“你想说什么？”
郑玉莲飞快地抬头看一眼林校，又看向站在林公权身边的宋玉姣，觉得这个时候她耻辱极了，“我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只想着叫她难为情、难为情一下……”
“轰……”周边人都发出嘲笑声。
林公权拍了拍手制止大家的嘲笑，“你们也是，做什么呢，都散了吧，散了吧，都是小姑娘之前的事，都散了吧。”

第一百三十章
人渐渐散去，林公权看着散去的人，发出一声叹息声。
宋玉姣有点不解，“阿权公，你怎么叹气呢？”
林公权看着天真的小姑娘，又看看自家的孙女，“我老了，一把老骨头了。”
“才不呢，”宋玉姣说道，“阿权公，你才不老呢。”
林校挽着阿公的胳膊，笑着道，“阿公，你看人家说我靠着你才得瑟呢。”
林公权笑着瞪她一眼，“话不许乱说，人家还当什么大队长是什么个大官呢，不知道的人还好说，要是晓得的人，还不得笑掉了牙？”
宋玉姣连忙摇头，“才不呢，知道的人更不会笑呢。”
她还以为会让这位阿权公生气呢，没想到这位是这么的平易近人，想想也是，她每每看着阿权公板着个脸，就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没想到跟林校姐一样好相处。
“阿公，你看玉姣夸你呢。”林校仰起脸蛋。
林公权往她脑门上轻扣了一下，嘴上吩咐道，“赶紧回家去，你妈等着呢。”
说完，他对着宋玉姣也说道，“你也赶紧着回家去，村里已经给郑来弟夫妻做过工作了，你放心好了，不会再有让你担心的事发生，不管怎么着，我们村里不允许这种事。”
宋玉姣先是一愣，然后地就露出大大的笑脸，朝着林公权一鞠躬，“阿权公，谢谢。”
林公权连忙将人扶起来，还兀自地板了脸，“你这小姑娘，赶紧的回家去，你妈那里想的有点偏，你也别怨她，实在是家里穷，她也是没办法。”
宋玉姣眨了眨眼睛，差点就要哭出来，当着林公权爷孙俩的面，她使劲地将眼泪给憋了回去，朝着他们俩摆摆手，“那我回去了。”
林公权点头，看着那小姑娘远走，侧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孙女，还是板着脸，“你怎么就爱多管闲事？这种闲事你也管？”
林校吐吐舌头，“我就看不惯郑玉莲，叫她在我面前现，我就不叫她自在。”
“跟她废什么个话，”林公权并没有把郑家人放在眼里，一家子上下都没有个聪明人，“当她放屁就是了，你呀天天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可不成，将来要嫁人，别人要是一打呼这么个牙尖嘴利，还不给吓着了？”
“吓着就吓着了，”林校还不以为意，“阿公，我就算嫁不出去也没关系，就那些一听说我怎么怎么的就不敢娶的人，我要嫁给他做什么呀……”
林公权摇摇头，“你呀，真是歪理一堆。”
林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阿公，我跟姆妈很快就搬了，地方就在我上班的店里，那店是林国清开的。也不算是他开的，我跟他合作呢。”
林公权虽有些忧心，可还是点了头，“这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也没能有什么帮得上你。”
“没事啦，阿公，我晓得的啦，”林校并不在意这点，想想她劳心劳力地抱着林国清的大腿，将来必定有一条光明大道，这让她的笑容更灿烂了些，“阿公，等我挣了钱，我就在镇上买房子，把你跟阿婆也接过去住。”
“好好，都听你的，”林公权嘴上应着。
待林校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家里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朱莲青是个老派人，这搬家于对她来说是大事，就去问了个好日子过来，正好是三天后。
说是搬家，现在不过是带点东西过去，家里的家具都不会搬过去，现在就带着日常生活用品，比如碗筷这些东西，就为了镇上不用再花钱买，所以就全都带走，别的还有衣物，还有被子。当然现在是快要入秋，自然要带上衣物，再厚点的衣物，现在也不带，等天气冷了再过来拿。
搬家的前一晚，母女俩并未在家里吃饭，而是去了张建军家，张建军自是还没回家，高爱玉请的她们母女俩吃饭。高爱玉做的到也简单，并没有整大桌的摆起来，桌上一共是五菜一汤。红烧土豆、红烧肉、炒青菜、蒸芋奶、炒四季豆，汤是水潺豆腐汤。
朱莲青颇有点不好意思，“爱玉，你也忒客气了，闹得我都不好意思。”
高爱玉本想叫自己侄子过来，自打上次林校的事后，她也觉得自己侄子着实配不上林校，就彻底打消了主意。大概是这主意打消后，她觉得自己心里头就没有什么负担了，对着朱莲青就更热情起来，“表嫂你可真是，我可是把你当亲嫂子一样，你跟阿校搬到镇上住，我也没有什么可帮忙的，就是请你们吃个饭，给你们送个行。”
朱莲青喝了一口汤，待咽下后才说，“你呀真是客气，还送什么行，镇上来回渡轮方便得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林校也跟着说，“是呀，表婶，我们又不是不回来的。”
高爱玉看着林校，心里觉得林校哪样都好，就是性子太要强了，惟有这一点不太好，“阿校呀，表婶呀今天就同你说句难听的话，你要是愿意听，就听我一句，要是觉得不乐意听，就不听了？”
林校到是笑笑，“表婶你说吧，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那我就说了，”高爱玉咽了口饭，再喝了口汤，才接着说道，“想去镇上是你的主意，我知道的，表嫂，你也别说是你的主意，这我都知道的。要是在镇上真住得不好，也不要觉得着有什么难为情，想回来就回来，知道吗？”
林校“噗嗤”笑出声，“表婶，你放心，我不会是那种为着面子死撑的人，要是我跟我姆妈在镇上过不好，我就会带着我姆妈回来的，你放心好了。”
高爱玉颇有点意外，端着碗的手还有点迟疑，她看看林校，又看看朱莲青，“表嫂，你们真的这么个打算？”
朱莲青点头，接着她就说道，“我同阿校搬到镇上，无非是想落个清静的日子。你晓得我这个人嘴笨，不是个会说话的人，阿校受的委屈，我都没办法帮她，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出头。可我是当妈的，总不能拖了她后腿，叫她在村里叫人指指点点？”
高爱玉听得微微点头，“我晓得你疼阿校……村里的人也太……”
朱莲青叹口气，“以前我一直叫人嘲笑，说我是生不出儿子来。可这村里的人谁晓得是阿校她爸的缘故？这村里的小伙子也不少，不是我要求高，而是这村里的人，总少不了老思想，我不想阿校再受我受过的苦。我虽没办法给阿校提供个好条件，也好歹叫她远离这些个是是非非的话，也省得看见这些个讨厌的人。我们家的东西，都是阿校的，谁也休想拿走！我要绝了他们的念想，就得搬到镇上去，看谁再也想我们家的东西，我要他们晓得，是我们家的东西，谁也别想碰一点！”
高爱玉知道吴金玲做的混账事，偏那吴金玲脸皮厚得很，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天天走在村里。吴金玲还觉得她自个委屈了，还处处寻人哭诉，说林校拿了她家两百块钱。她看向林校，“阿校，那两百块钱的事是真的？”
林校递了手帕给朱莲青，再自己给自己盛了小半碗汤，“是呀，表婶，林大洋给我的补偿。吴金玲这份好心还挺值，值了两百块钱，她估计得心疼小半年。”
她没有一点儿得意洋洋，反而像是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事。
高爱玉听她这话到是想笑了，“你呀，哪里心疼小半年，她吴金玲一辈子都得心疼。”
“她心疼去吧，”林校无所谓，她哪里会在乎吴金玲，“我阿公给我作的主，她要是再哭诉，小心我阿公再让她家给我两百……”
朱莲青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阿校，胡说什么呢……”
林校吐吐舌头，“算我大人有大量，我不理她就是了。”
高爱玉还真是服了这姑娘，“是，你大人有大量。”
不过，她接着说道，“你们是早班走，还是晚班走？”
没等朱莲青回答，喝完汤的林校就直接答了，“早班吧，早点好，反正都要走，就早班吧。”
朱莲青也跟着点头，“嗯，就早班。”
高爱玉顺着话说道，“明早我去送送你们，有什么要搬的你们也同我说，我也帮着搬东西。”
朱莲青摇头，“不用，都不用帮忙搬东西，就两大袋子，先搬点日常用的东西再说，别的东西，等要用了再过来搬些……”
“啊，不是把东西全搬走？”高爱玉微有点惊讶。
朱莲青还是摇头，“没有呀，就带些必要的东西，这家还在这里，不需要带上的东西就不带了。再说了，我们虽说是住到镇上，也不是不回来村里了，时常的就能回来，我还能回来种种菜，挺好的。”
高爱玉这就放心了，她还怕这里的房子空着，空着空着就……
她实在是不放心林大洋夫妻俩，现在她才算是彻底放心了，人家并没有不要这里的房子，还有这里的地。虽然地只有一点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母女俩吃完饭都近六点半了，入夜的时候已经有点凉意，毕竟要入秋了，白天还有点热，入了夜就凉快了。
“看来真要凉快了。”林校抱着胳膊，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还是赶快走吧，省得感冒了。”
朱莲青点头，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也是，我到是整理了好些衣裳，把家里头长袖的衣裳都整理上了，还有些很厚的衣裳，都下次过来拿。还有厚的被子也是，都下次拿，这次带些稍薄一些的衣裳跟被子。”
林校点头，“姆妈，要把缝纫机搬过去，会不会太重了？”
朱莲青摇摇头，“你放心好了，我都叫好人了，明天会有人帮我们搬到码头。到了镇上，我们再寻人帮我们搬过去。”
“姆妈，我们搬过去后住的只是阁楼，没有家里这样子能铺两张床，我们要挤在一起睡。”林校轻声说，“等我们条件好了，再另外寻房子租……”
朱莲青握住她的手，月光下她的眉眼温和，透着一种坚定，身为母亲的坚定，“没事的，你放心，我能受得住，只要离开这里，我就能自在。”
林校觉得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姆妈，我不会让你吃苦的，我们以后日子会更好。”
“嗯，我晓得。”朱莲青点头。
母女俩分别洗了澡，各自睡去。
天将将亮，母女俩就醒了，大概是睡得不够深，又大概是记得要搬家的事，心里都存着事，所以就睡不太深。
朱莲青早就煮了早饭，母女俩很快地就吃了早饭，待得帮忙搬家的人过来，一起将东西都搬到码头，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母女俩站在家门口，看着门口的菜地，又看看门上的锁，互相看了一眼，才互相挽着胳膊转身离开。
这一搬家，除了帮忙搬家的人，还有过来送的人。
渡轮一开，把所有的人都抛在身后，码头越来越远，远的都看不清码头上的人。朱莲青站在船后，看着住了快二十年的村庄，她以前从未想着离开这里，和村里的人一样，打算一辈子都住在村里，终老在村里。
而现在不一样，她女儿在村里住的不高兴，她自然也不高兴，还不如远离了这村里，女儿高兴，她也跟着高兴，毕竟她只有一个女儿，可不能叫女儿被村里这些人给欺负了去。
张赛芳站在码头上，看着林校母女离开，不免有些惆怅。
她回头刚要走人，就看到宋玉蓉还有宋玉姣在一块儿，嘴唇不由一撇，“你们也过来送林校呀？”
宋玉蓉神情里难掩羡慕，“你看林校，说要搬就搬了，人家要当城市人去了，哪里像我们，估计要在村里一辈子。”
宋玉姣听自家堂姐这话，眉头就一皱，不过到也没说话。
张赛芳听得心里不爽快，又看向一边不吭声的宋玉姣，“哎，玉姣，林校对你不错呀，还帮你跟郑玉莲吵架。她那种性子，还能帮着你吵架，你们处得很不错呀？”
宋玉姣听得这话都觉得自己牙酸，看向张赛芳不高兴的沉着脸，她格外的高兴，“阿校姐有什么性子啦？她就是人好，你说她什么性子？”
张赛芳想着林校莫名其妙的就不跟自己好了，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晓得林校为着宋玉姣同郑玉莲吵架，她心里就怪到宋玉姣的身上了，“她什么性子，这村里的人哪个不知道？”
宋玉姣朝她吐吐舌头，“我就不知道她什么性子，反正就是知道她人好。”
听得张赛芳可气着了，“宋玉姣，我同你说……”
宋玉姣没理她，拉着宋玉蓉就要走，“玉蓉姐，我们回去吧。”
宋玉蓉想着张赛芳对董伟也有意思，就不待见张赛芳，就跟着宋玉姣回去。
张赛芳见她们回去，便快步拦在她们面前，质问得宋玉姣，“宋玉姣，本来我同林校好好的，是不是你在她耳边乱说话了？”
宋玉姣觉得莫名其妙，“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说你了？”
“要不是你，林校怎么不同我好了？”张赛芳还挡在她面前，非要讨一个说法回来，“她一直就同我好好的，突然的就不跟我好了，也不让我去她家了。她现在还帮你吵架，是不是就同你好了？”
说着，张赛芳还哭了起来，一脸的委屈。
宋玉姣听这话还觉着十分的新鲜，“你不是的吧，这也能说道？林校姐不同你好了，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还来找别人的原因？”
张赛芳更委屈了，“我有什么原因，我哪里对她不好了，她突然的就不同我好了，肯定是你乱说话，她就不同我好了。”
宋玉蓉都听不下去，急忙就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张赛芳，林校同你的事，你不跟你好，是她的事。你也找找自己的原因，怎么就都推到玉姣身上？”
张赛芳被她这么一说，就觉得更委屈了，“玉蓉你怎么这么说话？”
宋玉蓉拉着宋玉姣回去，不打算再同张赛芳说话，跟这个人说话头都疼，不知道她脑袋里进的都是什么水。“你甭理她，她就那样子，林校不同她好，她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看就是受不了她这种样子，谁受得了？”
宋玉姣抿嘴，“玉蓉姐，其实阿校姐人还不错。”
“她好不好的，同我没啥关系。”宋玉蓉说得很干脆，“张赛芳那个人，你小心一点，她脑袋里天天进水，你少同她说话，省得她一脸的委屈，还得找上你。”
宋玉姣还是有点同情张赛芳，毕竟张赛芳家里的条件摆在那里，很容易让她感同身受，可听见张赛芳说林校坏话，她可是不高兴的，毕竟林校可没说过张赛芳半句坏话，“玉蓉姐，我晓得的，不过我看她也挺可怜，家里头那么多人……”
“可怜什么呀，”宋玉蓉满不在乎地说，“他们家自己作的，但凡有点打算，也不至于把日子过那个样子。”
宋玉姣想着张家那一大堆子人，又想想张赛芳父母的性格，叹口气，“玉蓉姐，我真觉着有些事真不好说，他们家都那样子，为什么还拼着要生个儿子出来？饭都要吃不起了，还生儿子……”
生儿子不就生了就行了，还得养，难道就是带带大就好了？就能指着儿子吃饭了？宋玉姣想着这些，都觉得有点儿讽刺，“也没让儿子过好日子，就指着将来儿子能养老，能给传宗接代？他们家哪里来的底气？说不定将来儿子大了，人家姑娘还嫌弃他们家没钱不肯嫁呢，老婆都有可能娶不着，还……”
宋玉蓉拍她胳膊一下，“你瞎说什么个大实话？”
“玉蓉姐，你看阿校姐他们家就一个女儿，不也是挺好？”宋玉姣俏皮地吐吐舌头，“我也没见他们家要生好几个儿子呀……”
宋玉蓉压低了声，“你这是不知道中间的事，当年林校妈可一直被村里人看不起，说她不会生儿子呢……”
宋玉姣到有点惊讶了，“还有这事？”
“当然，”宋玉蓉点头道，“你看谁家没有个儿子，就他们家没有，林校她爸都想从她叔叔家过继个儿子，可惜林大洋一直就拖着，事情一直没成。现在林大洋就算是想过继儿子过去，林校也不会同意。”
宋玉姣听得都瞪大了眼睛，格外的意外，“为什么林校她爸活着的时候，她叔叔家不同意呀？不是有两个儿子吗？”
“你晓得什么呀？”宋玉蓉一点她脑门，“你上回念书去了，不知道这中间的事，就林大洋夫妻俩，还不是眼盯着林校家里那点船股，以前没同意，是好处不够多，现在想同意，就是想占……”
宋玉姣懂了，“想占船股。”
宋玉蓉没好气地瞧她一眼，“你说得这么重做什么，叫人听见了，以为我在说人闲话呢。”
“玉蓉姐，你说的是真话，又不是闲话。”宋玉姣实话实说，“他们夫妻可真讨厌。”
宋玉蓉并不以意，“世上讨厌的人多了去，哪里差他们两个。”
她们堂姐妹说着话的功夫，这就回了家。
张赛芳心里郁闷极了，回到家里看着家里头一团乱。
葛大娥从来不收拾家里，都让张赛芳收拾。
张赛芳见葛大娥在跺猪草，就朝她唤了一声，“姆妈。”
葛大娥见她回来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作死到哪里去了，家里了一团乱也不知道帮我收拾一下？不打断你的腿，你都不知道要收拾家里头？是不是想嫁人了，心都往外野了。”
张赛芳心里正憋着火，“嫁人，嫁人！也得有人敢娶我！就你们这个样子，谁敢娶我？”
葛大娥素来是欺软怕硬，被她一吼，也就没声了，自顾自地跺着猪草。
张赛芳心里头更委屈了，“别人家嫁人是什么样，我将来嫁人又是什么样？家里连个像样的稻草都没有，还、还……”
葛大娥跺猪草的动作就停止了，看向大女儿，嘴上不以为然道，“我嫁给你爸时，还不是一样嫁过来了，要什么东西呀？”
“那是你，你自己乐意，我能有什么办法？”张赛芳就把话回了过去，硬梆梆的也不管葛大娥高不高兴。“我反正不像你那样，再这么过日子。”
葛大娥低头跺着猪草，嘴上轻声说了句，“丫鬟的命，还想过小姐的日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渡轮停靠在码头上，林校母女就出了船舱，东西都放在船头，还没等林校想着上码头去叫人来搬东西，就见着林国清站在码头，身边站着几个人，都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着林国清过来，“莲青姐，哪些个东西是你们的，我把人都叫来了，你跟人说说哪里东西是，就让他们都搬走。”
朱莲青没想到林国清会来，这让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毕竟她晓得那店铺是林国清出钱租下来，她与女儿却是要住在那里，“还要让你叫人，那得多麻烦你，国清，我们母女俩可麻烦你了。”
林国清瞧了一眼跟在朱莲青身后的林校，见她今天穿着白衬衫，配着红裙子，还穿着红色小皮鞋，长发还高高地扎起来，显得格外的有精神。“莲青姐，我同朱远亲兄弟一样，他开船了没在家，我自是要帮忙的。你别太客气，你要是太同我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过来了。”
朱莲青笑笑，“你呀，我们阿远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
这确实是福气，可惜林校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自己小舅朱远与林国清就断了关系，一辈子没往来了。她从中猜来猜去也无非就是猜到冯秀芳身上，因着冯秀芳的事，才让这两个人不来往了。当然，她也就这么一猜。
林校上去，“国清舅舅，都说了你不用过来帮忙，怎么还来？”
林国清示意人都将东西搬到手拉车上面，“怎么能不过来，你这大清早地哪里去找手拉车夫来？这都是我昨天找好的人，临时干活的人还真不好找。”
林校撇撇嘴，“好嘛，多谢国清舅舅。”
林国清顺势地摸她的头，“过来，坐黄包车过去，别走路，太慢了。”
林校挥开他的手，“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她一脸的嫌弃样。
林国清乐呵呵，“要不是亏得你，陈裳玉还天天的过来，就当我谢你？”
“你谢我，就是弄乱我头发呀？”林校朝他做个鬼脸，“真没见过这样的谢礼。”
不过，她到是露出一脸的八卦样，凑近林国清，将林国清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下，“国清舅舅，她最近还再来没有？”
朱莲青一回头，见女儿同林国清凑得很近，到没往别处想，就觉得他们可能是亲近些，就问了一句，“你们在说些什么呢，能不能让我也听听？”
没等林校开口，林国清就先回答了，“莲青姐，阿校帮了我个大忙，我想谢谢她，她非不要呢。”
朱莲青闻言，就说道，“你帮了我们家大忙，现在她帮你个，都是应该的事。”
林校拉着朱莲青上黄包车，“姆妈，赶紧上来，我们在前面带路，让他们在后面跟着。”
朱莲青平时都鲜少到镇上，更别提坐黄包车了，还是头一次搭黄包车，让她有点不自在，特别是她跟女儿坐在黄包车上，黄包车夫拉着车在前面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小声地对着女儿林校说。
林校晓得她的意思，便劝道，“姆妈，国清舅舅叫了过来，你不坐，不是不给……”
朱莲青那份不自在一直没消，“可人家那么拉着，我们坐在车上……”好像有些个剥削的意思。
“姆妈，现在都这样，”林校说道，“人家也是本事挣钱，你付钱就是了。”
朱莲青虽然能接受了一点，还是有点拐不过弯来，“下次还是不坐了，我们都不要坐了，这样多不好。”
林校就应着，现在黄包车夫都是跑着拉，等不久以后黄包车都是可以骑着走，那就不一样了。不过后来公交车、出租车都有了，更方便了，黄包车的生意就少了。
她们母女坐着黄包车在前面，林国清则是骑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半新旧的自行车，在后面慢慢地骑着，还给手拉车夫指路，省得走歪了路。
等到了店铺子，林校与朱莲青一起下了黄包车，还没等她付钱，林国清的自行车也到了，他付钱更快。林校的钱才掏出来，就见着黄包车夫已经接过了林国清递过去的钱，让她不由得瞪大眼睛，就要将钱给林国清。
“国清舅舅，钱还你。”林校将钱递过去。
林国清没接钱，“你叫我什么？”
林校下意识地回了句，“国清舅舅呀……”
林国清睨她一眼，“都说是你舅舅了，还跟我计较这些？”
林校差点就想说，你又不是我亲舅舅——只这话到刚到嘴边，她又不好意思说了，毕竟今天承了林国清的情，“那好，国清舅舅，你要是以后有帮忙的地方，可千万要叫我，我能帮得上的都帮，决不会有二话。”
林国清到也没别的要求，“你把店好好地管着就好了，别的我可没要求。”
朱莲青听着这话，觉得林国清真是个好小伙子，“是呀，阿校，你可得把店好好管着，好叫国清放心。”
这话算是不说，林校也会很上心，毕竟她想靠着这家店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将来呀她也要好好抱着林国清的大腿，走向人生巅锋才是。
两个手拉车夫将手拉车上的东西都抬了下来，不光抬东西下来，还帮着将东西搬进去铺子里面，等将手拉车上的东西都放了下来，还有台最重的就是缝纫机，非得两个壮年力的人抬着不可——
两个手拉车夫就依着林校的意思，将缝纫机抬到店铺里放好，抬得几乎都直不起身来，让朱莲青看着都不太好意思，“师傅，是不是太重了？”
“是有点太重，不过还好，我们搬过更重的东西。”手拉车夫笑得很朴实，“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如果没有别的话，我们就走了？”
林国清看了看东西，又看看林校，“还有东西吗？”
林校摇摇头，“没有了。”
“那谢谢了，师傅，”林国清还去谢过两个手拉车夫，并将他们送到门口，“两位慢走，要是还有东西搬，我再找两位。”
林校赶紧过去要付钱，林国清拦了她，“钱我早上就付了，你别付钱。”
林校更不好意思了，感觉都是占了他的便宜，“你这样子不行，我们不能老占你的便宜。”
“有占什么便宜吗？”林国清反问她，“有占什么了吗？这几块几毛的事，你还要跟我算得这清？”
林校当即想说人家亲兄弟都明算账，她跟他自然要算得更清一点，不过她也想开了，这会儿跟他算，他估计不会要，所以，——还是等铺子里的事算账时，她再把钱给添上，省得她一直记着这事。
“那好吧，谢谢你国清舅舅，”林校笑眯眯的，她将衣服都搬上后面的阁楼，也叫着朱莲青，“姆妈，上阁楼看看？”
朱莲青提起放被子的大尼龙袋子，自是跟着林校往阁楼上走，阁楼的楼梯是木头所做，两个人踩上去时还能“咯吱咯吱”响，听在人耳朵里觉得有点怕怕。‘“这楼道会牢吗？”她轻声地问了句。
林校安抚道，“没事的，姆妈，几个人走都没事。”
朱莲青这才放心走，等到了阁楼处，见是个小房间，墙上还开了个小窗，里面并不是得暗，里面铺着一张床，床边还有个床头柜，床的对面还有个三门开的衣柜。地方虽小，东西到全有。
“这家具都是有的？”朱莲青特别的欢喜，将东西放在地上，吩咐着林校将东西都整理起来，“这地方还真不错，光亮也足。”
林国清连忙道，“莲青姐，要不要去看看厨房还有卫生间？”
朱莲青点头，“在哪里呢？”
林国清带着她下去，让她看了看后面隔开来的卫生间跟厨房，“做菜可以升煤饼炉，烧饭什么的可以放电饭煲里烧，插头一插，设一设煮饭，很快就好。”
朱莲青看着这个新电饭煲，有些没敢动，“我听说过现在有这个东西，真能烧饭吗？”
“要不要我试给你看看？”林国清问她，“中午就能吃的。”
朱莲青想了想，还是做了个决定，“不了，中午就不做饭了，我们出去吃，我听阿校说隔壁就有吃饭的地方，要不你中午也跟我们一块儿吃？”
林国清到不拒绝，“那好，莲青姐，我就听你的。”
朱莲青不光看了厨房，也看了卫生间，卫生间里都贴着地钻，看上去特别的干净，不像她们在村里的那种简易厕所还有股难闻的味儿，这里异味全然一点都没有。不光有马桶，还有洗手洗脸台，上面还挂着特别清楚的镜子，还有个小浴缸。
朱莲青简直是开了眼界，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国清，这城里人都是这样享受的吗？”
“是呀，”林国清笑着说，“现在镇上的人都这么过日子，莲青姐，你放心住着，我过两天要同阿校一块儿去进货，你先熟悉一下。”
朱莲青本来是不放心林校跟人出门，而且是去的那么远，对她来说去红桥进货是有点远，毕竟红桥是在隔壁市，并不在他们这里。“那好吧，你多教教阿校，她都不懂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国清并未觉得林校不懂，当着朱莲青的面，他自是也谦虚了一把，“莲青姐，你可能搞错了，这店不是我一个人的店，我是与阿校一块开，两个人都是老板，并非我一个人作主。”
朱莲青明显有点迟疑，“你是说这店阿校也有份？”
林国清点头，“是的，莲青姐，阿校不是单单为我工作，而是为她自己工作。”
“那她、那她的钱哪里来？”朱莲青立即就想到了这个，“我们家的钱都投到船上了，阿校她哪里、哪里来的钱……”
林国清笑着指指脑袋，“阿校有想法，莲青姐，有些想法，我也佩服她。”
朱莲青从没听说过“想法”入股的事，于她来说这种东西像是在天上飘，一点实在感都没有，甚至让她觉得有点惶恐，“这、这好像有点、有点……”
林国清看着她，“莲青姐，你觉得有什么？”
朱莲青逃避他的视线，“阿校她、她好像主意太、太大了。”
“没有，莲青姐，她不是主意大，她是主意太正了，”林国清看出来她的顾虑，“莲青姐，阿校她有很多的想法，她的想法都很好，有她在，我才放心把店交给她。”
朱莲青还是觉得这事不对，“这阿校、阿校全靠的你，这不、这不行……”
林国清摇摇头，“莲青姐，你跟我过来，我让你想想阿校的想法……”
朱莲青有点犹豫，还是跟着林国清从后面的隔间走出来，看着林国清将地上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好几套衣裳出来。衣裳的样式，她觉得有点眼熟，便上前将衣裳一件件的摊开来，迟疑地说道，“这款式，我在阿校的草稿本子上见过……”
“是的，莲青姐，这就是阿校的想法，”林国清说道，将衣裳挂起来，成套的挂起来，“我觉得阿校可以做个设计师，服装设计师，设计漂亮的衣裳，我们店里自己卖这些衣裳……”
“设、设计师？”这陌生的名词，让朱莲青受到了冲击，莫名地就信服了他，她的手摸着挂出来的衣裳，又不敢重摸，她只敢轻轻地碰触这些衣裳，“这真是阿校做的衣裳？”
“不是阿校做的，是阿校画出来的图样，让冯师傅做出来的衣裳，”林国清轻轻地说道，眼角的余光瞧见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林校，“漂亮吗？莲青姐，这些衣裳漂亮吗？”
朱莲青看着这些衣裳，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骄傲的表情，“这些真的是阿校那草稿本上的图样做出来的样式吗？阿校真能当什么设计师吗？”
“能行，有什么不行的，”林国清指指这些衣裳，“这小店才开始，等今后我们要开大厂，全卖自己做的衣裳，不止就在这镇上卖，要卖到县里，卖到市里，再卖到省里，卖到全国，再卖到全世界。”
朱莲青被说得热血沸腾，“真能那样子吗？”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踏实。
林校从里面走了出来，睨了一眼说大话的林国清，当然，她知道林国清不是在说大话，可现在把这些话说给别人，就不异于是说大话了。“姆妈，我上面整理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我整理的怎么样？”
朱莲青自然就顾不得这里，就上阁楼去看看。
林校这才看向林国清，打趣道，“国清舅舅，你可真能忽悠人，看我妈忽悠的一愣一愣的，还真的要信了你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林国清特别确认这一点，他眉毛微略上挑，“又没哄你妈，都是实话，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是这么想没错，”林校笑眯眯地将袋子里的新衣裳都挂起来，挂在最显眼之处，又打量了一番，“冯师傅的这做工还真是不错，瞧着就是花心思做出来。”
林国清帮着她挂衣裳，“要不是他做工好，我也不会请他做衣裳。这事实证明，我看人的眼光还是挺不错。”
林校撇撇嘴，冯师傅人不错是不假，可有个冯秀芳就不太好了，“可怜冯师傅不收徒弟，不然我还可以拜个师什么的。”
“你真要做这一行？”林国清还当她真有了主意，“要不我给去说说？”
林校摇头，“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可别真去了。”
“我买了后天早上的车票，一块去进货，”林国清将定下的事说与她听，“你没出过门，跟我一块儿出门，会不会觉得害怕？”
林校睨他一眼，“我怕什么，怕你呀，国清舅舅？”
他被她这么睨着眼睛一问，莫名地觉得她这一眼神都有点别样的意味，让他莫名地觉得脸上一烧，装作不经意地碰到他自己的脸，又没觉得有什么。“我是怕你没出过门，心里头没底，想给你事先打个预防针，省得你到时哭着喊着要回来。”
林校嫌弃地看着他，“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一出门就会给吓得哭着喊着要回来的人吗？”
林国清两手一摊，“我又没同你一道出过门，我哪里晓得你会不会怕得要回家。”
“后天一块儿出门不就知道了，”林校白他一眼，“我想说你到时别拖我后腿，别拿不动衣裳，我打算进多点货。”
“好好，你放心好了，”林国清晓得她个小辣椒的性格，这不，他还没说什么呢，就让她全给说回去了，真是拿她没办法，“到时大家都搭大货车过去，我们再带点吃的东西跟开水一块儿过去，省得到时在那里吃饭不方便，还要饿肚子。”
林校从没进货，但上辈子有个认识的人开过服装店，她多少也听说过一点事，打算准备多几个大袋子，不光大袋子，还有简易的手推车，到时拿不动还可以推着走。“嗯，晓得了，我让我姆妈做点包子，我们带在路上吃。你有保温盒没有的？再在保温盒里放点饭菜，也可以直接吃，不用再热着吃。”
林国清点头，“我去买个保温盒过来，到时饭菜让莲青姐一块儿准备。”
林校自是同意这事，“行的。现在我们一起去吃饭去，你饿不饿？我是饿了。”
林国清这嘴上自是要客气客气，“算了吧，我还是回去吃吧，现在时间还早呢，搭渡轮回家去也还刚刚好。”
“那你回去吧，”林校连忙道，也不留人，朝着里面喊道，“姆妈，我们吃饭去，快下来了。”
“来了来了，”朱莲青的脚步声在楼梯那里响起，“现在就去吃吗？”
她见着林国清也在，连忙就又招呼起林国清来，“国清你见的世面多，晓得哪家好吃，我们就去哪家去。”
林国清朝林校看过去一眼，对着朱莲青提议道，“就去隔壁的益康快餐就好，店才开没多久，味道还不错，我吃过的。”
朱莲青点头同意，见着林校要开口，就拦了她，“那就去益康快餐，这么多年，我还没去过饭店吃过饭呢，都亏得你们，我这是要去饭店吃饭了。”
“姆妈……”林校轻唤了一声，“不是什么饭店啦，是快餐店啦。”
朱莲青有些闹不懂，“饭店跟收餐店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国清连忙插嘴道，“没有不一样，都是一样的。”他说话的时候还朝林校使个眼色，“我带你们过去，现在就过去吧？”
林校想着也是，就拉着朱莲青走。
正到饭点时间，快餐店里已经有好几桌坐了人，林校让朱莲青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她刚与林国清去点菜。
林国清站在那里问她，“你想吃什么？”
“这顿我请客，你不许先付钱，”林校先跟他说好了，“听到没有？”
林国清点头，“嗯，由你来付钱，要不要吃这个？”
林校看过去是炒茄子，就点了点头，“炒土豆，还有蒸咸鱼，还有红烧肉，还有再一个鸡翅，老板再来碗紫菜汤？”
“还要再点两个吗？”林校问林国清，“点你喜欢吃的菜？”
“够了，够吃了，”林国清帮着把菜端上桌，又过去拿筷子跟汤匙，“汤够不够味，要不要再加点盐？”
林校试了一下味道，觉得还行，“不用了，刚好够味。”
朱莲青也跟着喝口汤，便跟着点头，“嗯，不用加盐了，再加盐要太咸了。国清，你快点过来吃。”她朝林国清招招手，让他赶紧过来。
林国清就坐了下来，指了指桌边的热水瓶，“等会汤喝完了，我们可以自己加点。”
朱莲青哪里有见过这种阵仗，觉得很是新鲜，但心里头又有几分心疼钱，当着林国清的面，她自是不会问贵还是不贵的话，人家一直在帮忙，他们家请人家吃个饭那是正理，总不至于计较钱起来。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三个人将菜吃得干干净净。
林校就叫来人算钱，这一算就是两块钱。
朱莲青心头一跳，就打算拿钱，但是林校早就准备好了，将两块钱给付了，“姆妈，你先回去，我同国清舅舅在这里走走。”
朱莲青虽心疼钱，可面子上是过得去的人，“那你们走，我先回去收拾。”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校看着她姆妈朱莲青走远，这才用手肘撞撞林国清的胳膊，“国清舅舅，我们这次不光进秋装，也进点冬装吧，秋装多进点，冬装少进些。”
“这么早卖冬装？”林国清有点迟疑，抬头看看太阳，虽说是有点初秋的样子了，“会不会太早了些？会有人现在就买冬装了？”
“肯定会有呀，”林校笑着说，“但是肯定少，所以就少进点，等真入了冬再多进点，我看今年还蛮流行蝙蝠袖毛衣，不如往这款多进些。”
林国清听她在说，“什么蝙蝠袖？就那种把肩头都差不开口到腰间的那种？”
“就那种，”林校还朝他竖了大拇指夸奖他，“看来你还挺懂呀，国清舅舅，不愧是想收购了那么多布料想靠做衣裳发财的国清舅舅。”
林国清听得眉头皱，不知道为什么就听得她声声“国清舅舅”还挺不顺耳，“我到信用社贷了三千块钱，进货打算花一半，还有一半的钱留着给你。”
“贷款？”林校真没想到还能有贷款这种事，不由得就羡慕起他来，“国清舅舅，你可真能干，还能去贷款，还把钱给贷到手了。”现在的贷款，又不是后来的贷款，后来银行巴不得能贷款给人，现在嘛，真是想弄个贷款还真是跟天方夜谭都差不多。
“我是谁哟，怎么能贷不出钱来，”林国清忍不住自夸起来，“林经理那里巴不得我多贷些，可惜我算算呀，三千块钱差不多就够了，贷多了付的利息也多，不利算。”
他拿了张存单给林校，“喏，这张单子你保管好，我开的是你的名字，到时候你自己凭身份证去取了就好了。”
林校拿着存单过来，明明只有一张纸，落在她手里，觉得这张存单非常的重，重得她都快拿不住，不由得拿眼睛一瞄他，就同他开起玩笑来，“国清舅舅，你不怕我带着钱跑了呀？”现在一千五百块钱可是大钱了。
林国清两手一摊，“你要跑，我也没办法，只怪自己没长眼睛。”
这话惹得林校一乐，将单子仔细地收起来，省得到时找不着，都没有进货的钱，“你在镇上信用社贷的吧，我要是这边生意有起色就赶紧的去还了贷款，省得还要付利息。”
“都看你的，”林国清很大方的样子，“要是不够，就用我的名义去贷款，当然，需要贷款的时候还是得贷款。我们生意才起步，手头又没有足够的现金，自是要贷款，将来发展得好，更要贷款了。”
林校想想也是，“国清舅舅你说的有道理。”
朱莲青在阁楼上见着林校一个人回来，就从阁楼的窗口探出脑袋来，“阿校，你国清舅舅呢，怎么没回来？”
林校将袋子里的衣裳再重新挂过，这么挂着看来看去又觉得特别的单调，她寻思着是不是需要几个假模特过来，将衣裳穿在模特身上大概会更好？可惜假模特到哪里去买？她一时也没有个头绪，不知道红桥那个地方有没有的买？要是有的话，她决定买几个回来，“他回村里去了，姆妈，我后天早上要同国清舅舅一道去进货。”
朱莲青趴在窗口，“后天就要去吗？这么快？”
“已经很慢了，再不进货，我们的店铺都不好开张，”林校对着衣裳仔细看了看，见不管是上装还是下装都弄得他们早就要注册好的牌子，心里十分满意，“总不能就这几件衣裳就把店给开张了吧，别人一眼看过来，就觉得没几件，估计进来的感觉都没有。”
朱莲青不懂这些事，“这真的能行吗？”她就怕亏了钱。
林校因觉着林国清有发财的命，对于亏钱的事，也没那么看重，她只看重将来发财的事，都是美好前景呀，“当然能行的，姆妈，国清舅舅眼光可好了，他看中的事，就没有不好的。”
“是吗？”朱莲青不是不相信林国清的眼光，而是她着实没有接触过做生意的事，对于这种事实在是心里没底，“真能行吗？”刚搬到镇上，她在想着是不是很快地就只能回去村里了。
“姆妈，你放心，”林校十分的有把握，“没事的，不会亏钱的。”虽然上辈子林国清的第一份事业就是卖衣服，前期极为挣钱，后面因着与冯秀芳的事闹不清，而造成两方起了矛盾，这服装业就毁了。
但这辈子，有她提防着冯秀芳，不会再跟上辈子一样叫冯秀芳白白算计过去了。她有十足的把握，“姆妈，我都想好了，先慢慢地进货卖衣裳，再凑些我们自己做的衣裳，就这么两边卖。等我们自己做的衣裳慢慢地受人欢迎后，我们再不用进货卖别人的衣裳，就只专自己做的衣裳……”
“听着好像很简单，”朱莲青皱着眉头，“真这么简单吗？”
林校反而坦然承认道，“姆妈，这只是个计划，不管做什么总得有计划。”
朱莲青不知道计划是什么东西，但看着女儿胸有成竹，她也就由着女儿了，要是不行的话，她们母女也无非是搬回村里住，村里再怎么着，还有她们的房子在呢。
“林校？”
林校正跟她姆妈说着话，就听见有人敲门，她拉开玻璃门，见着外面站着正是林国清的哥们韩中雷，这让她有些吃惊。
她走出去，“是你呀……”
韩中雷有点自来熟，“喂，不高兴见着我呀？”
“没有，”林校摇头，“就是有点儿惊讶，你不上班吗？”
韩中雷点头，“今天还休息呢，我刚好出来走走，就走到这里了。听说你跟你妈搬到这里来，已经搬好了吗？”
林校点头，“都搬好了。”
韩中雷指指那门，“不请我进去看看呀？”
林校站在店门口，没有让开的打算，“还没弄好呢，里面乱得很，等我们开业时，你再过来看看？顺便再叫上几个女的过来看看衣裳？我还能给你带过来的人打个折。”
“真行，”韩中雷便拍手，“这就满口的生意经了？”
林校笑眯眯，“这顺口来的，我看见人现在都这么说话，忍也忍不住。”
“那我带人过来，真能打个折？”韩中雷是有点不相信的，百货公司里那是还价都不能还，她这边还能打折，真让他有点意外，“别到时我真带了人过来，你都没给打折。”
“我这话既说得出来，就自然办得到，”林校说得斩钉截铁，“我敢说，就敢办，你放心好了，就算不给打折，你拉人过来，我也得给你算着点，总不能叫你白拉了人过来。”
韩中雷一听这个更有吸引力，“真的？真的有？你作得了主吗？”
林校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来，“那你问问国清舅舅，我能不能做得了主。”
“这我可信。”见她都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韩中雷自是不会多事去问林国清，万一把事问穿了，国清那里不给他这个“回扣”，他可是亏了，“你放心好了，有我的好处，我就多带人过来捧场。”
林校还是叮嘱了一句，“那你也不能把不想买衣裳的人都带过来，我要的是愿意花钱买衣裳的人，有消费了我才给你好处，没有消费，我是不给的。我这话先说在前头，就看你的意思了。”
“那到是，她们是没买衣裳，我也不好找你要好处，自是要买了衣裳才算。”韩中雷也说得大方，还问道，“还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林校摇头，“没有了。”
韩中雷就朝她摆摆手，“那我就回去了。”
“阿校，你怎么就答应这个事了？”朱莲青在里面听着女儿在外面同人说的话，连忙从阁楼上下来，“要是国清不同意怎么办？你怎么就一个人作主了？”
“没事的，国清舅舅会同意的，”林校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还得需要林国清去同意，她的目标就是把铺子开好，至于怎么开都是她作主，林国清那边早就表示过了，他不会干涉，“这是舍不得鸡，套不住黄鼠狼。”
朱莲青听得这话很陌生，稍微皱起了眉头，“我好像听这话不是这么说的。”
“妈姆，甭管话是怎么说，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林校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很有把握的说道，“姆妈，我还打算印些小广告，贴在镇上各个角落去，好让大家看见我们的铺子要开张了。”
朱莲青有点犹豫，“会不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那到不会，”林校笑着说，“我就是怕刚贴上去就被人撕掉了，等于白印了。”
“那也有可能，”朱莲青想了想，仔细想着路上有没有见过贴着纸的电线杆，好像是有，“要不贴电线杆上面？我看好多都是贴在上面。”
“姆妈，主意不错，就贴电线杆上面，”林校立时点头，“电线杆上还有路灯，晚上还能看得见，多好呀，姆妈，你这主意比我的主意还好。”
朱莲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是随便一说，哪里当得起什么主意不主意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说起贴小广告这种事，林校一时就来了劲，就拿出草稿纸自己画小广告的样子，画的并不繁杂，就是很简单的小广告，先画个女人的形象，女人的形象自是要看着漂亮，衣裳更是时髦。
她画好后，递给朱莲青看，“姆妈，你看我画的怎么样？”
朱莲青接过来一看，看了好一会儿，“是不是有点太时髦了？”
“会吗？”林校想着后来的那些个时装杂志上的女人形象，觉得这样子好像也没有太过时髦呀，“不会吧，姆妈，要是太普通了，我怕没人注意这张广告呢。我看别人看了这张画，就会上门来。”
朱莲青还是摇摇头，“你想吸引人，我晓得，可这样子看着有些太过了，别人都不敢上门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看这张图，“我都没敢仔细看……”
“不敢上门？”林校有些讶异，“真的会不敢上门吗？”
朱莲青点头，“你画的太过了，这露肩又是露胸的，看着谁敢上门呀？也就你自己买衣裳都是自己的主意，现在哪个姑娘买衣服不都跟着父母过来，要是我呀，看着这张图片就不会叫自己女儿上门的……”
“有这么严重吗？”林校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拿着画稿，鼓起腮帮子颇有点苦恼，“姆妈，没有这么严重吧？”
“你的衣裳要卖给谁呀？”朱莲青问她。
林校这才像是被锤子给敲醒了，“自是我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咯……”她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姆妈，你说的是，小姑娘手头里的钱还自个作不得主，就算是买漂亮衣服，也作不得主。”
她叹口气，这作不得主，很大程度上就表明了就算小姑娘看着她这里的衣裳漂亮，买的可能性也不大，因为她们手头里没有钱。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能有钱的自主权，能由着心意买衣裳——
她长长地叹口气，把这点怎么就忘记了，大概是最近过得太顺风顺水的缘故吧，让她把事情想象的太容易了，不过，她立即换了个方向，重新再画了一张草稿，再递给她姆妈朱莲青看，“姆妈，你看这样可好？”
朱莲青看了看，“这张比刚才的要好些。”
这一款的样式跟刚才的完全不一样，画了两个长得一样的少女，一个看着土里土气，完全是时下农村姑娘的打扮；另一个看着时髦些，完全是城里姑娘的打扮。两相一对比，就算是朱莲青是外行人，也立时发现了这中间的不一样。
“姆妈，你要是再年轻些，是想选第一个样子还是第二个样子？”林校认真地问道，“你看这张，是本来的状态，再看这个，就是穿上我们店里衣服的样子，是不是变漂亮了？”
朱莲青毕竟没接触过这样的事，虽然觉得漂亮，还是觉得着没啥把握，“这真贴上去，真能行吗？”
“那张不行，这张自然能行，”林校拍拍胸脯，“姆妈，你说那张不行，那这张就行的，你看了也喜欢吧？你别想别的，就想你自己的，你会不会过来看看这家店？”
朱莲青点头，“我是比较喜欢这张，要是我在路上见着这张图，估摸着会带你过来看看。”
“那就好，”林校就将她姆妈当成时下最朴素的妈妈代表，她再在图画上添了几笔，将店铺的地址，还有开业的日期都写上，更重要的就是“开业大酬宾”的字样，才递给朱莲青看，“姆妈，这样可好？”
“好看，”朱莲青只有这么两个字，可她拿着画稿子没松手，神情有点犹豫，“我看着怪怪的，又就不上来哪里怪怪的……”
这话说了就等于没说一样，让林校不由失笑，“姆妈，你也说得太笼统了些。”
朱莲青想想也觉着好笑，“我哪里说得出来，就是看着怪怪的不舒坦，可你让我说哪里不好，我又说不上来……”
林校看了看画稿，支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画稿好像有些重点不分，没突出重点，好像全部都平平淡淡，没有刚才就两个人像时好看——
她叹了口气，觉着脑袋有点疼，没有系统的学过设计，她确实有些吃不消，不由得一拍脑袋，“姆妈，你看我把字往中间弄弄，将两个人自中间分开，别凑得那么紧，再换一种颜色……”
她嘴上说着，手上就重新画了起来，很快地又完成一张画，又递给朱莲青看，“姆妈，你看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那种怪怪的感觉？”
朱莲青再仔细地看了看，这会儿，她看着确实是顺眼多了，“比刚才那张要好看，也看得更清楚些。”
林校立时就高兴了，忍不住夸起自己来，“姆妈，你看我，可能耐了。”
“是呀，可能耐了，”朱莲青也夸她，“可这样的图，你画多少张？要将镇上的电线杆都贴起来吗，这得要多少呀？”
林校想想也是呀，要把镇上的电线杆都贴起来，她的手还不得画残废了？但是想要印这些个图，她也觉得这开支有点大了，虽然手头有林国清给的一千五百块钱，她想着还是别乱花了才好，“那我想想。”
“你同国清有说过这个事吗？”朱莲青起身去收拾东西，打算去做饭，“晚上我们就稍微吃吃过就好了？”
“嗯，就随便吃吃嘛，”林校嘴上应着，又有点不放心，“姆妈，你会升煤饼炉吗？”
“那不是简单的事？”朱莲青虽然烧过煤饼炉，可也看见过别人用过，想着这也是简单的事，“你等着吧，等会煮好了，我就叫你。”
但是还没一会儿，朱莲青就扬声叫道，“阿校，阿校？”
林校立时放下手中的水彩笔，飞快地从阁楼下去，见着她姆妈站在电饭煲面前无所适从的样子，让她不由失笑，“姆妈，这东西很简单的。”
朱莲青有点不好意思，“我淘好米了，这东西怎么弄还真不会。”
林校接过米，将米倒入电饭煲内胆里，麻利地放好水，盖上电饭煲的盖子，她才插上插头，“姆妈，你看，这里要插上插头。”
朱莲青看着直点头，“这样就好了吗？”
林校摇头，对着下面的“煮饭”键按了一下，“喏，再这么按一下就好，等饭煮好了，会自动保温。”
“就这么简单吗？”朱莲青低头打量着这煮饭的电锅，跟家里的锅完不一样，让她觉得十分的新鲜，“它自己会煮饭？熟了会自动保温？”
这些话她听在耳朵里感觉像是听什么天外来的话，“真能这样子？这么的先进？”
“是，就这么的先进，”林校说道，不过她还没说将来还能烧煤气，是煤气灶，都不用再升煤饼炉，煤饼炉生火比较不方便，“等以后会更先进，姆妈，你以后都会开眼界的。”
朱莲青弯着腰将电饭煲打量了好几回，越看越觉得这种东西好，想着饭都不需要顾着火，直接用电煮，是多么方便的事？“也许将来我们都得用电，什么都用电，那得多好，不过……”
她又有点忧虑，“那电费岂不是要付很多？会不会付不起电费？”
“没有的事，”林校劝慰着她，“用电很省的。”当然，她哪里晓得一天得用多少电，就只是劝她姆妈，就算是抄电表的过来了，她也得瞒着她姆妈，不然的话，她姆妈可得心疼，——为了别让她姆妈心疼，这些她都得瞒着。
朱莲青听得会省电，心里头就不存着事了。她一边去生火，一边将从家里带过来的青菜还有葱都洗了洗，才洗了青菜与葱，她就想起来，“阿校，还能蒸些咸鱼吗？不然晚上就只有一盘炒青菜了。”
林校刚走到阁楼口，就听着她姆妈在楼下喊，又往回走，“没事，姆妈，晚上我们就不吃咸鱼了，放碗酱油汤就好了。”
“那成，”朱莲青用着自来水，觉得十分的方便，不用再自己挑水了，这水管子通到家门口，这外头还装着水池子，不过，她十分的节省，听说这用的水都是要付钱的，“这镇上真是比村里方便多了，就是用水用着也舒心，难怪别人都说城里好。这镇上都这么好，想必城里会更好。”
到吃晚饭的时候，林校又画了两张图，看着这几张图，她是越看越欢喜，想着这几张图贴着电线杆能引来的客源，她就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忍不住朝着这几张图上亲了一口，“我靠着你们了。”
“阿校，你靠着什么呢？”朱莲青上来就听见女儿在说着什么，见女儿贴着几张图不知道在做什么，“都画几张了？”
林校麻利地收起图，“一共才三张，有点少，但比没有强些。”
朱莲青虽有些奇怪女儿以前从未画过画，也就是念书时画过，那时候美术是不错，可她没想到女儿动着水彩笔就能画出这么好看的图来，让她十分的惊奇，“那些吃饭，明天再画吧？”
林校点头，“嗯，先吃饭。”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吃过晚饭，母女俩就上了阁楼，打算睡觉了。
大概是新地方的缘故，林校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再说了，在家里她是一个人一张床，这到了镇上，到是母女俩睡一张床，尽管床不小，两个人睡一块儿还是有点挤。
“这忘记带电视了，”朱莲青也是同她一样没适应这新地方睡不着，“早知道我们把电视带过来，好歹也能播几个频道，也省得……”
林校一时觉得有什么像是少了，这一下子是知道了，是没把家里的西湖电视没带过来，现在再买个电视好像有点奢侈，“要不，我明天去看看旧货市场，找找有没有旧电视，我们先对付着再说。”
朱莲青双手枕在脑后，摇了摇头，“那到不用，我不是非得有电视不可，家里那么多年没电视不也好端端的过来了，就算是旧货，电视也不便宜。我们这睁开眼都得花钱，还是省着点钱为好。”
“姆妈，我们要长久住在这里，该花的还是得花，”林校劝道，“要不这几天你就听听收音机，我去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旧电视。”
朱莲青想都没想，“还是别花这钱了，我听收音机就好了。”
林校没在嘴上再坚持，只打算着将来明天去看看后再给她姆妈一个惊喜，“姆妈，下面挂着的衣裳，你样式都看过了？”
“看过了，做的很仔细，”朱莲青稍微坐起，没开灯，舍不得灯，想省点电，“我看这做工定不是一般的师傅做的，可是北门乡的冯师傅？”
“姆妈，你这也能看得出来？”林校有些意外，忍不住地曲起腿来，还是曲着身子睡觉比较自在，“国清舅舅将布料放在他那里呢。”
朱莲青想起年轻时的事，不由得轻笑出声，“你不知道我当时学缝纫机时，冯师傅当时也跟着一块儿学，我是没学成就嫁人了，他到学着了本事，如今是有名的师傅了。”不光是有名的师傅，还进过国营的厂，她说起来时话里免不了有些羡慕。
“姆妈，还有这样的事？”林校真是一点儿都没听说过，是两辈子都没听说过的事，不光她姆妈没说过，冯师傅那里也从未提过一句，“我觉着冯师傅为人老实，他女儿、女儿……”
“这话怎么说一半？”朱莲青没听接着说，就有些奇怪，“他女儿怎么了？就是那个冯秀芳？我听说过，跟他学裁缝呢。”
林校撇撇嘴，“小舅喜欢她。”
朱莲青一听说觉着还蛮好，“学裁缝的还不错呀，你小舅呀性子跳，学裁缝的姑娘们都仔细，有这样的人管着你小舅才是好事。”
“什么呀，”林校不以为然，对冯秀芳半点好感都没有，“姆妈，你不知道人家冯秀芳这同小舅处着，眼睛到指着国清舅舅呢……”
朱莲青听着就不喜了，但她还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至于那样吧，要那样，将来话传出去她可怎么见人？”
“有什么可不能见人的？”林校将两只手枕在脑后，又将双腿伸直了，“人家要的是实惠，就算是国清舅舅瞧不上她，这不还有小舅当备胎嘛。小舅又不差，现在都有船，她这是没鱼虾也好。”
朱莲青听得直皱眉，“你这怎么好这么说人？”
“我说的是实话，”林校撅了撅嘴，“姆妈，那是你没见过人。”当然，她也不能说上辈子冯秀芳干的事，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朱莲青还是对自家小弟的事非常上心的，毕竟大弟朱方的亲事还没有着落，虽然大弟的工作好，应该不至于为着亲事发愁，可她想着是小弟朱远的亲事，小弟朱远比大弟朱方更有主意些，有主意的人，就比较一根筋。
“你说你小舅真喜欢人家？”她到是没听说过，“也没听你阿婆提起这事，也没见他把人带回家去，你怎么就知道你小舅喜欢人家了？”
“这不是人家还没同意跟着小舅上门嘛，”林校说得很直白，“反正我小舅喜欢她。”
朱莲青点点她的额头，“你又知道了？”
林校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副笃定的样子，“我当然晓得了，没有我不晓得的事。”
这话把朱莲青逗乐了，“上回你大舅事不成，现在人家见你大舅工作还好，就又找上你大舅了，你阿婆都愁死，生怕你大舅……”
林校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姆妈，你是说那个张兰芬？”
朱莲青让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唬了一跳，慢慢地靠好在床头，她没怎么在意地说，“就是呀，就是那个张兰芬，就是你姨父他小妹。”
“大舅不是说不钟意人家？”林校知道上辈子的大舅妈就是张兰芬，搅得阿公家里没有个清静，“现在她怎么又过来了？”她想着大舅既然都去上班了，恐怕没机会同张兰芬相处，于是就把这事给忘记了，没想到这张兰芬还寻上门去。
“你大舅就是表面看着不好相处，其实呀这心呀最软的，”朱莲青叹气，“再说了人家张兰芬还是你姨父小妹，这要真找上门去，你大舅可怎么说呢。”
“不钟意就不钟意呗，”林校说得很简单，“也没有要逼着大舅非得同她好，大舅自己有主意就行。大舅要是真钟意了，我们也拦不住。”
朱莲青想着是这个理，但听话头不对，“阿校，我听你的话，你大舅与小舅的事，你怎么就担心你小舅多点？”
林校吐吐舌头，没想到这也让她姆妈听出来，她确实多替小舅担心一点，大舅那个人，不是她说呀，上辈子毕竟是讨了张兰芬当老婆的。张兰芬那个人对别人都不在意，可对她大舅还是好的，所以她寻思着还是由她大舅自己作主比较好，“大舅如今有单位，想的也比我们远些，他会自己弄好的，我们担心了也是白担心。”
朱莲青还是着话不妥，“都是你舅舅，怎么厚这个薄那个了？”
“没有的事，”林校连忙否认，“舅舅都是舅舅，哪里有分开来得对待的。”
朱莲青点头，“就得这样子，都是你舅舅，都得一样。”
林校嘴上说得好，心里头到是别有想法。
母女俩夜话说了好一会儿才入睡，大清早的朱莲青睡不着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没将林校吵醒。昨晚还有些冷饭留着，她寻思着就用冷饭煮粥，菜嘛也不另做了，也就昨晚的咸鱼，早上就咸鱼吃粥，胃口才好。
待林校醒来，也可以吃早饭了。
她喝了碗粥，吃了咸鱼，又觉得嘴里有点腥味，捡了个苹果咬在嘴里，才总算觉着鱼腥味没有了。她帮着把碗筷都洗了，才在隔着窗子对着里面说道，“姆妈，我出去走走。”
朱莲青刚听到声音，从里面走出来，就见着女儿走开了，她摇摇头，“真是个急性子。”
林校到不是个真急性子，而是着实没事干，她想着去旧货市场挑点东西，最好挑台旧电视机，新电视机要好几百呢，她确实是舍不得买。她没从前门出，店铺还没开，这门自然就没开，所以她都是从后边出入。
这从后边出来，她就见着店铺门口站着个人，那个人分明是冯秀芳，手里提着个袋子，袋子里面大概是衣服？“秀芳姐？”她上门打招呼。
冯秀芳看向她，见她在这里十分的意外，“林校？”
林校点头，指指她手里提着的袋子，“这是做好的衣裳？”
“嗯，”冯秀芳面上淡淡，并没有要将袋子交给林校的意思，还往林校身后看了看，“怎么不见国清人？他没在吗？”
“国清舅舅？”林校的一脸意外，“他今天要过来吗？”
冯秀芳面上难掩失落，“我哪里晓得他会不会来。”
这话听在耳里就有点堵气的意味，林校听得清清楚楚，指指她手里的袋子，“秀芳姐，你这是要送做好的衣裳过来？”
“喏，给你，”冯秀芳将东西直接塞到林校手上，待林校接了东西，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将林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见林校穿着桔色连衣裙，眉头就稍皱了起来，“你怎么这早就在这里了？”
“我住这里呀，”林校似乎没察觉到人家打量她，手还指指铺面，“就住在阁楼，昨天搬过来住，还没同你说过呢，秀芳姐。”
冯秀芳难掩震惊，“你住这里？他怎么让你住这里？”
“我跟国清舅舅合股开店，”林校一脸的理所当然，“住这里，也方便看店呀。”
“什么？”冯秀芳的声音立即提高了些，“你同国清合股开店？”
“是呀，”林校也不瞒她，还一脸的疑惑，“国清舅舅没说这个事吗？”
冯秀芳在意的不是这个，她在意的是这件事她自己竟然现在才晓得，不由得面上有点难堪，咬着唇瓣道，“他同我说做什么……”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是很不高兴，像是什么东西要被抢走一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校瞧她一眼，“我要去旧货店，就不陪你了。”
冯秀芳没走，反而问她，“你去旧货店做什么，不是想买旧衣裳来卖吧？”
林校差点笑出声，“秀芳姐，你说的什么呀，我们要卖旧衣裳做什么呀，就算是旧衣裳样子再好，我们店里只卖新衣裳，不卖那些个来历不明的旧衣裳。”不过这也是现实，有专门的店卖从外面渠道进来的旧衣服，料子样式都是最新式，很多人喜欢。但是林校嫌那些衣裳来历不明，从来都是不要的，更何况经过一辈子的她知道这些都是洋垃圾，指不定有没有病菌在里面呢。
“我以为你们就凭这些衣裳，就要开店了呢，”冯秀芳撇撇嘴，“想着也没几件衣裳，怎么开店？”
林校笑道，“多谢秀芳姐关心，这点事就不需要你担心了，我们自有打算呢。”
“你们？”冯秀芳敏感地揪住两个字，“怎么就成了你们呢？”她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就有着别样的意味。
林校又不是傻子，这位是眼里只有林国清呢，把别人都当了傻子。她自是盼着林国清样样都好，更何况她也不想小舅同林国清闹翻了，毕竟林国清的大腿不是人人都能抱着的。“怎么不是我们了？我们一道儿开店，就是我们了呀。”
冯秀芳听着一松口气，往林校肩膀上轻轻一拍，“你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以为……”说到这里，她的脸就微烫了起来，没敢面对林校的视线。
林校一脸的无辜，还狐疑地问她，“秀芳姐，你以为什么呢？”她嘴上这么问，心里可乐开了花，就盼着冯秀芳自个儿把话给说穿了，也省得她到时做个坏人去劝她小舅，最好呀，也让林国清别扯入这事里头。
“没、没什么，”冯秀芳急着摇摇头，“既是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没等林校回应，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林校站在原地摇摇头，又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往后绕回去，就将袋子交给朱莲青，“姆妈，这是冯秀芳送过来的衣裳，都是新的，我都放在楼下先，等我回来再来挂起来。”
朱莲青接过袋子，“嗯，我晓得了，你午饭回来吃不？”
“回来吃的，”林校回答道，朝着朱莲青俏皮地眨眨眼睛，“镇上这么小，一趟来回午饭是赶得上的，再说了，我们还得省着点钱花呢，我可舍不得在外边吃。”
朱莲青有些欣慰，“你快去快回吧。”
林校迟疑了一下，“姆妈，你有没有听说镇上卖旧装的人？”
“好像听你大姑说起过，要不你去问问你大姑？”朱莲青迟疑了一下再说道，“你大姑住在哪里你晓得的吧？她最爱买那些个旧装，你大姑穿得很好看。”
林校扯扯嘴角，“还是算了吧，去大姑家挺麻烦。”再说了，她大姑特别的迷信，她爸林大海的七七还没有出头呢，她大姑可能会介意她上门。
“要不我走一趟？”朱莲青还当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呢，就开口道，“不如我就去问问？”
“那不用，”林校摆手，“大姑那里肯定不欢喜我们上门呢，再说我就这么一问，没想买旧装，冷不丁地就想起来有什么旧装店。”旧装店开的都不太显眼，都在角落里，并没有大模大样的开起来，毕竟这都是洋垃圾，虽然管的并不严格，还是卖的小心翼翼。
朱莲青思及她那位大姑子的性子，不由叹口气，“她呀就那样子，这还出七七，她恐怕是不高兴我们上门。”
“不过，你要真想去看看，我就把她叫出来问问。”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林校摇头，“不用，真的不用，姆妈，没必要。”
朱莲青提着袋子进去。
林校就走了，镇上不算大，还没发展起来，现在只是小小的镇子，不像后来那样除了县城之外，就属这个镇最大。
镇上有个旧货铺子，平时光顾的人也不少。
林校一走进去，就问老板，“老板，有没有二手电视机？”
老板戴着眼镜，手里拿着本书，是一本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正看得高兴，被林校这么一打岔，还将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二手电视？现在都买新电视，谁家还买二手电视？”
“那你这有没有二手电视？”林校问道，“我想买一台。”
那老板将林校打量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不都说了嘛，没有。”
这态度？
林校真是听得要吐清水，“没有就没有，你不会说得直白些，我哪里知道没有二手电视可卖？我要知道你这里没有，我还过来做什么？”
老板一愣，“你这姑娘怎么脾气这么厉害？”
林校扯扯嘴角，“我也没有你厉害呀，没有就没有，直接说就是了。我以为你这里是镇上惟一的旧货店，还想着可能有二手电视，你既没有，我当然要走了。这跟我脾气有什么关系？”
老板将书收了起来，“真是牙尖嘴利！”
“我这么的牙尖嘴利，怎么了？”林校冷笑，“祝你生意兴隆！”
老板一听这话就眉头一跳，想要说些什么，就见着人家走远了，不由有些悻悻然，“如今这都什么人了，都什么个脾气！”
韩玉从里面走出来，见丈夫发脾气，并不意外，“你怎么呢，是不是又对上门的人爱搭不理了？”
老板姓张，是韩玉的丈夫，全名张爱国，长得一张爱国脸，天天捧着本小说，看得是废寝忘食，“现在的小姑娘都是半点不讲礼貌，好端端的就给我甩脸子。”
韩玉晓得他的脾气，“你呀你，肯定只顾着看书，生意都没招呼上吧？”
张爱国这次是觉得真委屈，“那小姑娘真不是什么懂礼貌的人，现在哪里有什么二手电视机，谁家有台电视都是稀罕事，你说她竟然过来要买二手电视机，这不是为难人吗？”
“没有就没有，”韩玉撇撇嘴，“定是你话多。”
不过，她话说到这里，又说道，“我听中雷说国清的舅要开店了，到时你寻寻个好东西出来，到时我们给国清贺一贺。”她是韩中雷的姐姐，觉得林国清人还蛮靠谱，也乐得韩中雷同林国清往来。
“不是吧，就开个店，还要送东西？”张爱国有些心疼，“跟乡下人有什么可来往的，偏你还真把林国清当回事。”
韩玉觉得这话可真不中听，“那你去不去？”就问他一句话。
张爱国看她板起个脸，这气势就下来了，嘟囔了一句，“去去，我还能不去！”
韩玉才觉着舒坦些，“刚才那姑娘你认识吗，怎么买二手电视？”
“镇上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哪里能认得这么全？”张爱国说话就这个德性，没有痛快的一次，非得把话往长里说，“我看她穿得到时髦，肯定不是乡下姑娘，可能还是个高中生呢，瞧着斯斯文文的，就是礼貌不太好。”
韩玉听着他三句说回来又说人家礼貌不太好，不由得叹口气，“你做你的生意就是了，管人家礼貌有没有的？”再说了，夫妻几年发，她还能闹不清丈夫的性格？“你去问问有没有二手电视的货源？我想着也许真会有人要呢。”
“胡说什么呢，”张爱国打断她的话，“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现在新电视机都难买，谁家还会有把电视给卖到我们这里来？莫不是疯了不成。”
一台14寸的西湖牌黑白电视都得四百块钱左右，哪家买了新电视回去，不都得叫邻居们看得都羡慕？真有二手电视，也得电视普及了那才有，现在谁还舍得把电视刚买了就卖到二手店里呀。
韩玉想想也是，但又觉得这桩生意没做成，心里头有点儿烦躁，看看丈夫张爱国又低头看书，她不由得一扯嘴角，“你就不能少看点书？天天扑在这书上，连生意都没做成。”
说没做成生意这种话，张爱国是不认的，他反而是振振有词了起来，“哪里是我没做成生意？是人家没眼光。”
韩玉都听笑了，“算了，都是你有理儿，你有理儿，是人家没眼光，是人家没眼光。”
“本来就是，”张爱国更有了底气，“你呀别叫中雷同那个林国清太亲近，你们呀就是头脑简单，他们家是什么个成分，还敢跟他们家靠近？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撇都撇不开。”
韩玉白了他一眼，“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种话。”
“我这是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张爱国自顾自地又看起书来，“要是真有什么事，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韩玉真拿他没办法，知道他认死理，也不同他争辩，“反正呀，你别管我，给我寻个收音机就好了，好点的收音机出来，我给国清当礼物去。”
“你自己找，反正有那许多，你自己找。”张爱国就是不肯找。
韩玉还是自己找了个收音机出来，还将外面的灰尘给仔细地擦了擦，“算了算了，我自己去，你还是别去了，省得你不会说话。”
“什么我不会说话？”张爱国立时就站了起来，“你不要让我去，我非去不可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韩玉简直拿他没办法，“你去就好了，那我就不去了。”
张爱国这边脾气就又软了下来，“你不去，我怎么去？”
韩玉扫他一眼，“你别到时老说些不中听的话，晓得吧？”
张爱国不服，“我说的怎么是不中听的话？”
韩玉真不想跟他说了，这再说下去，就得被他给绕进去。她将挂着的菜篮子提起来，“我去买点菜，中午我们吃面。”
“买什么菜，昨天买的菜都吃完了？”张爱国见状，就顺嘴提了句。
韩玉嘴角抽了一下，“昨天就买了两根青菜，还能有？”
“你就少买点，都吃新鲜的才好，”张爱国还煞有介事地提醒她，“不要跟岳母一样老是买多了放着都黄了，都是浪费钱。”
韩玉往上翻个白眼，将菜篮球子往张爱国面前一提，“要不，你去买得了？我在这里看店？”
张爱国连忙摆手，“你去，你去，我一个大老爷们，买什么菜，还不得被人笑死！”
“你自己不去买，就少点话！”韩玉收回菜篮子，“你再嘴巴这么多话，中午你就自己做饭吃，我可不管你。”
张爱国顿时就急了，“不行，不行，你可不能不做饭，你不做饭，我吃什么去？”
“吃你的书吧，”韩玉哼一声，“跟你的书一块儿老死吧。”
张爱国急得跺脚，“你不可理谕！”
“我就这样，”韩玉有些得意，“你等着吧，反正我中午不做饭。”
张爱国一见来硬的不行，就软了口气，“阿玉，你就行行好，就做个饭吧。”
韩玉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噗嗤笑出声，“行了行了，还在这里丢人呢，给我好好地看着店，别再把上门的客人给得罪了。”
张爱国叹口气，“行，我晓得了。”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就想着怎么结婚前看着泼辣的老婆，正合他意，等结婚了，这份泼辣就全用在他身上了，管得他真是苦不堪言。
韩玉提着菜篮子出了门，每次虽提着个大菜篮子，其实她也是个挺算着花钱，毕竟这钱不是大风刮来，而是辛苦挣的钱。她就闹不清丈夫怎么会对林国清意见这么大，在她眼里，林国清可是个好小伙子，要不是她家没有合适的妹妹，不然她准介绍妹妹给林国清认识。
“韩玉姐。”
韩玉刚出家门口那弄堂，就见穿着短袖格子上衣再配条格子长裤的陈裳玉，陈裳玉脸够白，便是穿什么都好看，叫韩玉都不由得露出灿烂的笑脸。
“裳玉，你这是去哪里呢？”韩玉可没想到陈裳玉是在这里专门等她，她可晓得陈裳玉是北门乡乡长的女儿，对于她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乡长已经够了不得了。不过陈裳玉喊她一声“韩玉姐”，更让她舒坦到心里头。
陈裳玉骑着自行车过来，她的自行车不像大街上那种特别大的样式，是稍微小巧了些，更适合女孩子骑坐。她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自行车与韩玉走在一块儿，“我路过这里，本来想去新华书店买两本书，忘记今天人家休息呢。”
韩玉心说新华书店可不在这边，这也不顺路，不过嘴上到是没说，“是呀，今年休息呢，对了，你知不知道国清的店要开了。”
陈裳玉神情有点落寞，“韩玉姐，这事我可不知道呢。”
韩玉直觉是自己多说了话，这会儿想把话收回都来不及了，“可能他忙着店里的事，没来得及同你说。”她本来想说是不是林国清把事忘记说了，到了嘴边，她又改了说辞，省得闹什么个误会。
谁都是从年青那会儿走过来，闹点小矛盾也是常有的事，这才叫情趣呢。
“韩玉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话我也不知道同谁说去，”陈裳玉漂亮的眼睛看着她，“我想跟同学说，可又怕同学把话传出去，我、我……怕别人说我……”
一个漂亮的姑娘，就这么盯着你看，还觉得你是能惟一解决她麻烦的样子，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韩玉这样结了婚的人，也招架不住，一腔热血就控制不住地洒了出去，“这怎么说的，关别人什么事？”
她话说到这里，又接着问了句，“你同国清怎么样了？”以前都快要定下这门亲事了，突然的就没有响动了。
“我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韩玉姐，”陈裳玉一脸的无辜，还有些委屈，“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同我说话了，还自己去开店，也没同我说一声，好像我是无关紧要的人。”
韩玉听了都心疼，“这都怎么的，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可看看陈裳玉这好模样，她又觉得不太可能，“也不太可能，他定是忙着店里的事，没空顾着你，男人都这样子……”
“不是的，韩玉姐，不是的，”陈裳玉打断她的话，“大概是我不好吧……”
韩玉可听不着这话，“你有什么样不好的，是模样不好，还是性格不好？我看你都好得很。”
陈裳玉迟疑地看着她，还有点不太敢确定，“韩玉姐，我真的样样都好吗？”
韩玉一拍手，“你看你哪里有不好的？”还有个当乡长的爸爸，这样就更好了。
“我看看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陈裳玉推着自行车，慢慢地往前走，“我就不明白他为什么就突然的就开店了，店还没开好就要去当兵，也不知道他都怎么想的。他又不同我说，我心里急，可也没用。”
韩玉叹气，“你呀，也别急，我回头问问中雷看看？”
“中雷是他好哥们，”陈裳玉幽幽说道，“不会同你说的。”
韩玉是个大包大揽的人，既是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发，必会将事情揽到底，“你放心好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不管怎么样，我总给你个消息。”
“真的吗？韩玉姐？”陈裳玉眼睛亮亮地瞧着她。
韩玉顿时就跟吃了迷魂药一样，想着陈裳玉她什么人呀，还能同她说好话，这简直给她涨脸，“你放心吧，我定会给你个消息。”
陈裳玉得了确准的信儿，心里就满意了，“那谢谢你呀，韩玉姐，我这边还有事呢，就先走了呀。”
她说着就上了自行车走了，留下韩玉一个人站在弄堂口，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这是答应人家啥了？
韩玉一拍自己脑袋，这会儿，她后悔都来不及，管人家的闲事做什么，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她也是吃得太闲了。“真是的，我怎么就让她三言两语就给说动了？奇怪。”她提着菜篮子往菜场走，越想越后悔。
“豆腐来一块。”
韩玉刚想要豆腐，见着砧案上最后一块豆腐给了人，颇有点可惜，就侧头看了看那人，见着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就下意识地朝着小姑娘笑了笑。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没买着二手电视的林校，她在路上逛了一会儿，觉得挺没趣，索性就到菜场来，想买点东西回去。被人对着这么一笑，她先是愣了一下，也没想起这人是谁，还是回了个笑脸，伸手就把豆腐钱给付了。
韩玉看着这小姑娘走开，心里想着的是这小姑娘到陈裳玉还出色些，这年头，好像小姑娘们都个个的时髦了，哪里像她们那时候，身上都是灰扑扑，穿着的都是厂里的灰蓝色制服。
林校提着豆腐走了，并不知道这是韩中雷的姐姐韩玉，也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又说不好到底是哪里见过。她不光买了豆腐，还买了点蔬菜，路过水果摊时还买了两个苹果，苹果是青苹果，闻着挺香。
她没买鱼，家里没有冰箱，这鱼放久了也要坏，再说了又没地方晒鱼干，上回出海家里分到的鱼，她姨妈都分了人，不然的话，鱼放着都要坏了。长在海边，鱼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事，这年头就算是小黄鱼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不像后来野生黄鱼卖那么高的价。
她提着东西回了家，见朱莲青已经在升火，便将东西放在水笼头底下洗，“姆妈，我买了点菜，中午我们烧豆腐吃。”
“那行，”朱莲青对于她的要求没有不同意的，早上她已经同隔壁的邻居认识的七七八八，“有买冬瓜没有，放个冬瓜汤，里面放点虾皮？”
林校点头，没有异议，本来还想说买个冰箱的话，看看她姆妈，话到嘴边，她又缩了回来。她麻利地将菜洗好，又统统地拿到厨房流理台那里，想帮着把菜切好，朱莲青动作快，就抢了过去，“你上去看看早上的衣裳，饭我来做。”
林校听着这话有点不对，“是衣裳不对？”
朱莲青略皱起眉头，“也不是，好像少了标牌，你看看？”
林校立马将东西放好，上了阁楼，拿着冯秀芳早上送过来的衣裳一看，果然没弄上标牌，这让她叹口气。她这边手头又没有标牌，要是有标牌，自己试着缝上去就罢了，“姆妈，等会吃了饭，我再去北门一趟。”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过，林校并未在吃过午饭就去北门乡，而是睡了个午觉才再去，她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就算是搬到镇上也没将这个习惯给改了。
她不急，到是让朱莲青心急，可看着女儿睡着，她又不想把女儿给吵醒，还是让着女儿睡午觉。她寻思着是不是要劝劝女儿，等铺子开了，可不能再这么着，人家买衣裳的白天都要过来看，总不能人来了，这铺子没开门吧。
她想是这么想，可也没跟林校提。她想着林校应该是晓得这事。
林校不像她想的这么多，睡过午觉她就起来了，出门时还是戴上帽子，现在太阳虽没有夏天时那般热烈，她还是怕自己给晒黑了。一白遮三丑这种老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她十分信奉这种话。
待到了冯师傅家里，林校见门轻掩着，到是没直接推门进去，还是敲了敲门，“冯师傅？冯师傅？”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连缝纫车在转动的声音都没有。
林校推了门，人站在门外，冲着里面喊，“冯师傅，秀芳姐，在不在？”她将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
“秀芳姐，秀芳姐……”她再接着喊，喊了十来声才不喊了。
突然的，她听到一点声音，正是从楼梯那里传来，果然是冯秀芳。
冯秀芳慢慢地走下来，见着是林校，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过来了，还站在外面做什么，不进来坐坐吗？”
林校依言就进了屋，“冯师傅不在吗？”
“我爸没在，刚将做好的衣裳交了，他想歇个半天，”冯秀芳坐在桌边，笑看着林校，“你这是过来，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待我爸？”她对林国清将店铺交给林校管，还是有点看法，觉着林国清太把林校当回事了，让她心里头特别的不舒服。
“那到没有，再说了，我怎么敢对冯师傅说什么交待的话，冯师傅是老师傅，我才涉足这行业，”林校笑着说，尽量不想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只是我方才看了下，早上秀芳姐你给我的衣裳没弄上标牌，本来我想着自己缝上去就好，可我手头没有这些标牌。国清舅舅说了标牌全在你们这里，你给我几个，我带回去好将衣裳都缝上标牌。”
冯秀芳明明知道那些衣裳没有标牌，本想着林国清会来，没想到是林校过来，这更让她心里头不舒坦了，“不是我对不放心呀，阿校，我是怕你缝不来，你可带了衣裳过来，我现在就给缝上怎么样？”
林校本身就空手过来，那一袋衣裳又不是什么能藏在袖子里的袖珍小玩意儿，她这么一说，纯粹没有半点诚意，让林校在心里叹口气。“真是巧了，我就没想到这一个，还想着带回去自己缝了就算了。”
“那得多劳烦你走一趟了，”冯秀芳表现的特别有诚意，“你可能还不会缝，不如就让我缝了吧，你要是不方便，就让国清走一趟就是了。他反正还没入伍，时间应该宽裕得很。”
林校终于明白了，冯秀芳在乎的是这个，这让她真想翻白眼，不过冯秀芳的主意是白打了，她才不会让冯秀芳卷入林国清的生活。为了将来的光明人生，为着征服星辰大海，她才不会让林国清的人生出现任何的意外，不管是陈裳玉也好还是冯秀芳都好，反正她们再怎么样，也不能同林国清一块儿。
她要搞破坏，或者她要保护林国清不要走上辈子的道理。“国清舅舅最近忙得很，他恐怕抽不开身，不如你就让我把标牌带回去，我不会缝，我姆妈会缝。”
冯秀芳有些失望，可又不想立即就放弃了，“那他最近都在做什么呢，你知道吗？”
“他要去红桥进货呀，”林校说得坦白，并没有隐瞒，“明天早上的车。”
“进货？”冯秀芳有些不明所以，“怎么还要进货，没听他说起过。”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林校，“你不是哄我吧，阿校，没事他进什么货。都那么多布料压着，这边做衣裳卖都都来不及，还要再进衣裳？”
林校面对质疑，到也不生气，这种事不值得她急赤白脸的，“就因为衣裳来不及做，店铺总要开门，总不能就卖那几件衣裳吧？国清舅舅说了，还得再进点货，省得店里太空，要是到时房租费都收不回来，那要怎么混呀？”
冯秀芳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还不明白，喃喃自语着道，“都没听他提起过，真是的，他要去红桥吗？”
林校两手一摊，无奈道，“他非要去，我也没办法。”
冯秀芳当下就有了个决定，“不如我一块儿去吧，我是做裁缝的，知道哪些料子好，哪些做工好，不然的话，我怕有些衣裳料子不好，又做工也不好，到时卖不出去就不太好了。”
“秀芳姐，这个我不能替国清舅舅答应下来，”林校这么说，在冯秀芳变脸之前，她又加了句，“国清舅舅那里我不能作主，得他自己说了才算，要不你亲自同他说说？”
冯秀芳说道，“我知道你是不能替他作主，这我晓得，明早我也过去，是哪里在上车？”
林校道，“大概是车站吧，车站里面吧。”
冯秀芳点头，“那就好，我明天带着标牌过去，你也不用再跑一趟了。”
林校心说这女人心就跟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真让人难以理解，不过她也没事，反正标牌的事都说好了，至于林国清明天见着拿着标牌过来的冯秀芳会不会生气，这个事就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她本来就指着林国清别同冯秀芳有什么关系才好呢，省得将来有什么牵扯，毕竟林国清的第一个事业全让冯秀芳占了便宜。
“那我就先回去了，”林校摸了摸鼻子，“明早六点半的车，秀芳姐你可得早点到，要不，你先去看看能不能买着票？我怕明早没票卖呢。”
冯秀芳往林校这里看了一眼，“你说的也是有点道理，趁现在还早，我就过去看看有没有票，省得到时没票。要不我同你一块儿去镇上得了。”想着林校几句话就能让她套出来明天林国清要去进货的事，心里就没把林校太放在眼里，觉得陈裳玉才是对手。毕竟林校的事她也打听过了，听说她同林国清的外甥还处过对象，不知道为什么事儿没成。
她想着国清这人就是心善，还能帮着林校，让林校替他看店。她看拉着林校的胳膊，“阿校，我有事想问你。”
林校没甩开她的手，到是眼神清澈地看向她，“秀芳姐，你想问我什么事呀？”
面对她的漂亮脸蛋，冯秀芳不是没有嫉妒，应说是很嫉妒，“你最近见国清的次数多，有没有知道他与陈裳玉怎么样了？”
“跟陈裳玉？”林校迟疑了一下，“我不知道呀。”
冯秀芳觉着她没同自己说实话，心里就不高兴，“你有没有见过陈裳玉找上国清呀，也许还有别的姑娘也找上国清了？”
“陈裳玉呀，”林校一拍脑门，像是突然想起来，“好像有，有一回来过。”
冯秀芳面露微急之色，“她真去找国清了？”
林校点头，“我瞧见的，应该是陈裳玉，那么漂亮的应该是陈裳玉。”
“漂亮什么呀，她就是会打扮，”冯秀芳心里酸得很，嘴上就没了门一样，“要不是她是乡长的女儿，能打扮的这么漂亮嘛。”
林校听得有点尴尬，“不、不能这么说吧，秀芳姐。”
冯秀芳一时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是觉着自己有点失言，不过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反正她呀就是靠打扮的，一点都不朴素。”
林校心想着要朴素做什么，平生所想的就是能漂亮时就应该漂亮，不要等着老了想漂亮都漂亮不起了，“个人爱好嘛……”
她这话一说完，冯秀芳就盯着她，“阿校，我同你说，现在大家都喜欢朴素些的姑娘，可不喜欢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呢。”
林校表示她站在路边都中枪，努力地克制了朝冯秀芳翻白眼的冲动，她硬是挤出笑脸来，“秀芳姐，多亏你提醒，我会记住的。”
冯秀芳非常的欣慰，“你记住就好，不要忘记了。”她可不放心有女的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现在林国清面前，就算是林国清不久后就要当兵去了，还是很不放心。
林校看看自己的手表，惊呼起来，“秀芳姐，赶紧走吧，再晚点要赶不上这一班的船了。”
冯秀芳这才急了起来，“那快走吧。”
她不光自己走得快，还拽着林校走。
林校跟着她的脚步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觉得自己可真蠢，怎么就跟冯秀芳在这里跑着追赶渡船。
她们跑得速度还算快，真让她们赶上了渡船，还是冯秀芳付的船钱，林校想钱都让她挡了回来，林校推了好几次，都把钱给成功，让她气闷不已。
她本不想占冯秀芳的便宜，但冯秀芳每次都非得装大方，非得给她付钱。

第一百四十章
渡船停靠在码头，冯秀芳拉着林校上了码头，还是非常谨慎地再问了林校，“真的是明早六点半的车？去红桥的？”
“是呀，”林校回答道，“我听国清舅舅说红桥有个大批发市场，不光是我们县里的人，还有市里的人都到红桥去进货，去那里能进到最时兴的衣裳。”
冯秀芳没出过远门，这突然的就要去红桥，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兴奋，又有点不知所措，但她又不能同林校说她自己一直没出过远门，感觉有点跌份。“红桥离我们这里远吗？”
当然，她怕林校笑话她连这都不知道，又再加上了一句，“我听说红桥蛮远，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呀，我不知道呀，”林校立马装不懂，“我去过最远的地方都是这镇上，连县里都没去过，红桥远不远的，我更不知道了。”
冯秀芳心下一喜，立马说道，“红桥离这里蛮远的，起码好几个小时的车程呢。”
“秀芳姐，你真厉害，连这个都听说过。”林校颇有些促狭的性子，嘴上立时地就夸了冯秀芳，“我连红桥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呢。”
冯秀芳其实也不知道红桥在哪个方向，在林校面前要是承认自己不知道就觉得不行，索性就说道，“往县里一直上去，离市里不远呢就是红桥。”
林校差点翻白眼，真想劝劝冯秀芳不要不懂装懂，但她为着将来考虑，就没这么好心的劝冯秀芳，“秀芳姐，你真是什么都懂，真让我羡慕。”
“你以后也会知道的，”冯秀芳一副说教的模样，“你以前住在村里的缘故，村里能晓得什么事。你现在都住镇上了，以后就会慢慢晓得了。”
林校心里暗乐，到也没说破她，反正她自个偷乐就好了，等到了路口，她就与冯秀芳位分道扬镳，回了铺子里。
朱莲青在楼下升煤饼炉，一天下来，她都习惯升煤饼炉，一开始觉得不如烧柴方便，但是这后面的小间太小，搭上灶头确实是容不下，还不如煤饼炉方便点。当然这个炒菜要慢一点，没有灶头那么快。
“阿校，”朱莲青将锅放在煤饼炉上面，见锅底渐渐地烧热起来，她就倒了点菜油进去，“快去把葱拿出来，我爆一爆。”
林校连忙进了屋，拿了切好的葱出来，又洒入锅里，见锅里就爆起油来，她连忙就退到一边，生怕被烫油给溅到身上。她念小学时，就有个同学将脸凑近油锅里，结果滚油烫了她一脸，将她的脸都差点给毁了。
“怎么样，把标牌拿过来了吗？”朱莲青问道，将青鲇鱼放了油锅里着煎着，“等晚上我再给你全缝上，你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学学？”
林校这手还真没有做过什么，精贵的不像话，简直就不像是村里的姑娘，——不让谁让她有一个爱宠着她的姆妈呢，也没办法，就是给宠大的。“嗯，我要跟着学。”林校此时下定了决心，“对了，冯秀芳没给我标牌，她说明天给我呢。”
朱莲青觉着有点奇怪，顺嘴就问了句，“你明天不是要去红桥，她到哪里送给你，还是她要送到这里来？”
林校吐吐舌头，“她是要明天也跟着去红桥，明早就将标牌带过来给我。”
朱莲青煎鱼的动作一滞，“她也要去？你国清舅舅知道吗？”
“让她自己问呀，”林校一脸的无所谓，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又不能替国清舅舅作主，反正都得国清舅舅同意了才好呀。”
朱莲青翻着鱼，“你呀都是闹什么呢，这不是叫你国清舅舅为难？你当时就回了才是，怎么还让你国清舅舅自己回拒？”
“我要是给回拒了，她还不得怨我呀，”林校笑眯眯的，“以后国清舅舅入伍了，我还是要同她打交道，让国清舅舅去回拒，总比我回拒了得罪她才好……”
朱莲青有点不同意她的话，“可不能这样，你可不能这样，阿校，这事儿你可得同你国清舅舅说。你自己不想得罪人，也不能叫你国清舅舅把人得罪了。”
这让林校无话可说，怎么她姆妈就是站在林国清一边了，她眨了眨眼睛，“姆妈，这事我心里有数的，你放心，不会叫国清舅舅得罪人的。”
“真不会？”朱莲青还不忘往锅里放上葱蒜还有生姜，再倒了一点儿酱油，还有黄酒，“你可得小心着点儿，万一你小舅……”
林校吐吐舌头，“小舅那里我会更小心的。她冯秀芳要是一门心思对我小舅，我也就算了，可她看着自己碗里的，又看向别人锅里的，这个态度不行。”
朱莲青盖上锅盖，将手一点她额头，嗔怪道，“就你说的有道理。”
“我本来就说的很有道理，”林校有些小得意，“反正呢，姆妈你放心就是了，我这个心里特别的有数。
朱莲青就由着她了，“要是真翻了脸，这衣裳可让谁去做？”她就担心这个事。
“这个你放心，”林校笑眯眯的一点都不担心，“改明儿张大娘那里就要把衣裳拿过来，我看看她手艺怎么样就是了。”
朱莲青思及张大娘他们岛上惟一的一个裁缝，到是信服张大娘的手艺，不过她还是有点迟疑，“张大娘平时就做些老式的衣裳，她真能行？”村里人所穿的衣裳，并不要求如何的样式出挑，无非就是干活方便。
“张大娘行不行，就看她做的怎么样了，”林校见饭煮好了，就拔了插头，也不打算保温，都是电呀，不能浪费电，“我还是觉得张大娘这做工是好，就是差点想法。”
朱莲青听笑了，“什么个想法，还能有什么个想法的说？村里人要求什么呀，就是做工呀，要经得穿的衣裳，总不能一穿这线缝就破了，那可出洋相。”
林校想想也是，“我吃完饭，就早点睡，省得明早起不来。”
朱莲青点头，“你是得早点起来，可不能错过车了。”
锅里散发着鱼的香味，朱莲青揭开锅看了看，见里面的鱼煮熟了，就将鱼先盛在盘子里，再往锅里的铴里面放点味精还有葱叶，搅拌了几下，她就端起锅，将里面的汤浇在鱼身上面。
“再来个紫菜汤？”朱莲青问林校，“你看看还有没有开水。”
林校拿起热水瓶掂量了下，“大概有点冷，泡不起来，我倒了，再烧一壶？”
朱莲青点点头。
林校就从水笼头那里放了一壶水，再将壶放在煤饼炉上，又亲手撕了些紫菜放汤碗里，再找了些虾皮出来，往汤碗里倒了点酱油，再放了点盐还有味精，顺便再切了葱叶放进去。
朱莲青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到有些奇怪，“阿校，你……”
“怎么了？”林校回头看她，“不放葱叶吗？”
朱莲青摇了摇头，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多放点，喝着香。”
林校心跳有点加速，上辈子她未嫁出门时，可是什么活都没干过，这么顺手的事，完全是她嫁出门后锻炼出来，这让她将菜刀慢慢地放回去，“姆妈，你看，我干活也很快吧？”
朱莲青点头，“我还怕你切不好。”
“这小事一桩，”林校说道，“我平时看着你就会了。”
朱莲青想想也是，自家女儿又不是傻子，这都是眼力界的事，看看就会的，又不是什么多繁杂的事，“我明天买点蛋回来，你是下午就回来，还是要在外头歇一晚的？”她怕女儿当天回不来。
“我也不好说，都没去过红桥，不知道一天能不能来回。”林校按实说，不管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好，她确实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在县里，真是个没怎么见过市面的人，“反正我要是一天没回来，你也放心着，有国清舅舅呢，我总不会丢掉的。”
朱莲青想想也是，“你可跟着你国清舅舅，一定要跟牢他。”
林校点头，“姆妈，你放心，我对红桥半点都不熟，自然要跟着国清舅舅呀。你可把心给放好了，真没事的，我一定会好好儿的回来。再说了，我还得记着怎么进货呢，国清舅舅当兵去了，总得我自己去进货。”
朱莲青还是有点担心，毕竟女儿没出过远门，“你呀万事得小心。”
林校点点头，见白开煮沸了，就端过来倒在汤碗里满满一碗，又拌了拌，“姆妈，我们吃饭吧？”
“嗯。”朱莲青坐了下来，饭是林校给她盛的。
母女俩就一个鱼，一个汤，吃得也自在。吃完后，桌子是林校收拾的，朱莲青非得收拾，林校给拦了下来。朱莲青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感觉女儿自打她爸没了之后一下子就懂事了，她说不清这里面到底是欣慰多还是心酸多些。
“林校妈，你们吃饭了没有？”
朱莲青在里面听见有人喊她，连忙走出来，见着是后面的邻居黄爱芬。她取下身上的围裙，随口就问道，“饭吃了，你吃了没有，要不要在我们家吃点？”

第一百四十一章
黄爱芬烫得头发，显得有些时髦，她往屋里瞧了瞧，见着林校，就露出欣喜的笑意来，“这是林校吧，长得真好看，我见过的年轻小姑娘，就属林校好看了。”
朱莲青爱听夸奖的话，更何况这是夸奖女儿的话，“你说的也太过了，我们阿校也就普通的样子，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好看。”当然，身为亲妈，还是得谦虚一把，但她笑脸里的自得是掩饰不住的。
黄爱芬拿手掩了嘴，难掩笑意道，“林校妈，我呢有个外甥，是初中毕业，现在厂里上班，不如让你家林校同他见见？”
朱莲青没料得是这个话题，到是面上一滞，“这、这……”她
她一时回绝不了，不由得就回头看向在洗碗的女儿林校。
林校跟没听见一样，这让朱莲青立即有了主意，朝着黄爱芬道，“我们家阿校年岁还小呢，我还想留她在家里几年，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她想着女儿同董伟的事没成，这心里头估计也是难受着的，她到是不急着当外婆，反正女儿还小呢。在父母的眼里，女儿就算是当了外婆，也是女儿。
黄爱芬没想到会被回绝，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我外甥可是有城镇户口的，林校姐，有城镇户口的……”
“有城镇户口也不行，”朱莲青觉得这个话不好听，合着像是她非得给女儿寻个有城镇户口的人，虽然她也这么想，但听黄爱芬这个语气就不舒坦，“我们阿校还小呢，现在不都提倡晚婚晚育？我们阿校过了年才十九岁，太小了……”
“十九岁都不小了，”黄爱芬撇撇嘴，“谁家留女儿到二十的？哪家不都是嫁了女儿，先办个酒，等孩子生下来再去登记也不迟。”
朱莲青听得都有点懵然，因着她公公林公权是村里的大队长缘故，她对有些政策还是挺了解的，“这没登记就生孩子，谁家姑娘会同意？还是计划外的，计生办都要过来抓，爱芬，你这都想的什么……”
黄爱芬扯扯嘴，从口袋里摸了把瓜子出来，就磕了起来，边磕瓜子还边说话，“谁家不这样？林校妈，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跟计生办的说话一模一样？”
朱莲青朝林校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收拾好就去阁楼上，待林校去了阁楼，她才对着黄爱芬说，“这是政策，爱芬，你在镇上听的消息应该比我们更多，你怎么说这个？”
黄爱芬当着朱莲青的面就翻个白眼，“不乐意就不乐意，扯这么多话做什么！”
“我没不乐意，”朱莲青耐心地说道，“我们阿校是太小了。不过，爱芬，你也别嫌我话多，这年头计生抓的可严格了，你外甥还在厂里上班，这要是计生违规了，恐怕工作都保不得呢。”
黄爱芬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你都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这是想我外甥工作不保呀？”
“我是劝你，”朱莲青毕竟没跟人吵过架，最生气的无非就是晓得林大海一直贴补林大洋家，再有的就是郑家人想算计她女儿，也就这两回，她晓得什么是生气，这会儿，她还是好声好气地同黄爱芬说，“我们呀还是守一下政策比较好，省得有什么事儿。”
黄爱芬可懒得听这话，转身就走，“算了，不乐意就不乐意。我们家看得上你们乡下人，那是你们家福气，真是不晓得惜福……”
朱莲青看着黄爱芬远去的身影，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喃着说了句，“这人怎么就这样子？看着好好儿的，这变脸就跟变什么似的……”
“莲青姐，你同她有什么好说的，”隔壁的杂货铺后头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瞧着跟朱莲青年纪差不多上下，她是张春菊，“她见谁都想替她外甥说亲事，也不看看她自个外甥是个什么德性。”
朱莲青刚搬来，哪里晓得黄爱芬的外甥是什么德性，“我早上见她同我打招呼，觉得她蛮还热情……”
张春菊顿时笑出声，“她热情，是热情，见个男的都热情……”
这话听得朱莲青有点尴尬，不过张春菊也立即转了话题，“她外甥有腿脚有点不方便，为了照顾残疾人，给安排的工作。”
“残疾人？”朱莲青倒抽口凉气，“怎么是个残疾人？”
张春菊撇撇嘴，有些不屑，“说是她外甥，其实呀……”
她往对面瞧了瞧，有些小心翼翼，好像怕给人听见，便压低了声音，“其实是她亲儿子，她当年没结婚就有了孩子，因着是个大姑娘，总不能带着个孩子生活，就把孩子给了她姐带着……”
这些话让朱莲青觉着自己都快没耳朵听，这才住到这地方来，就听见了一桩秘闻，“这不太好吧……”她轻轻地说道。
张春菊十分看不上黄爱芬的作派，“她那儿子大了，现在也差不多要娶媳妇，她急着呢。上次她还想我嫁个女儿给她家呢，真是也不看看自家这脸多大。”
朱莲青对这样的话真不知道怎么回应，从来没说过人家是非的她觉得有点应付不了，“春菊，还是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样的事。”
张春菊满意地笑笑，“你呀可别让女儿真让她给看中了，她家可不好得罪。”
朱莲青还不是太懂，“她们家有什么关系吗？”
“到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就是她那些不好摆明面上的关系，”张春菊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朱莲青的耳边，“反正你让你女儿小心点就是了。”
朱莲青瞬间就忧愁起来了，回到阁楼上，她小声地同林校说起这个事，林校听得莫名妙，“人家就这么一说，姆妈，你怎么就当真了？”
“那样的人家，我能不担心？”朱莲青坐立不安，生怕女儿出事。她自打没了丈夫后，就觉得女儿才是她的重心了。“你别不放在心上。”
林校乐呵呵，“人家还看不上我呢，我还是渔业户口。”
“可我怕……”她摸着女儿的脸，“她家要是觉得你好看，非要过来歪缠那怎么办？”
“那我就报警呀，”林校一脸坦然，“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我看他们敢不敢！”
朱莲青有着最朴素的想法，觉得不能去派出所，“那不好吧，要得罪人的。”
“姆妈，你放心好了，真没到那地步，人家就是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林校劝着她，不太明白她姆妈就把这事当真了呢，“都没影子的事，你呀别听那些人胡说。”
朱莲青听了劝，心里才感觉好受一点儿，“那真没事？”
“当然是没事的，”林校笑着道，“你别瞎担心。”
朱莲青下了阁楼，关了窗子，又将窗帘给拉上，端着凉水进了卫生间擦了擦身子，换了宽松的裙子上了阁楼，“你要不要洗个澡？”
林校拿着草稿本子，此时也放下草稿本子，“嗯，身上全汗，是得洗洗，不然粘粘的难受。”
“要热水的话，在热水瓶里有。”朱莲青往床里一躺，打了个呵欠。
林校起了身，“嗯，我晓得的。”
林校并未用热水，而是用的是自来水，现在的天气还没有凉到要用热水的地步，待洗了澡，她也换了宽松的裙子上阁楼，躺在朱莲青身边，她挽住朱莲青的胳膊，“姆妈，我们的服装店会顺利吧？”
朱莲青不假思索地就回道，“当然能行，你这么努力，当然能行。”
尽管这是非常片面的话，还是让林校更加坚定了决心。
林校醒来的时候，阁楼里有一点光亮，她拉开了电灯，阁楼里就亮了起来，她慢慢地将手递到面前，惺忪的睡眼慢慢地睁开，看着腕间的手表，已经是早上五点钟了。
她连忙一个鲍鱼打挺般地坐起身，双手在脸上用力地揉了几下，才似乎清醒了那么一点，赤着双脚走下阁楼，看着她姆妈已经在做饭，动静很小，像是怕把她给吵醒了。
听见脚步声的朱莲青回过头来，看向站在楼梯那里的林校，露出慈和的笑容，“怎么就下来了，还能再睡一会儿，等我炒好菜再叫你起来。”
林校摇摇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事，反正起来了，我去洗脸刷牙。”
朱莲青本就怕她起不来，这会儿见着她起来更是高兴几分，“嗯，你去洗，饭等会就好吃了。”
林校在卫生间里起码花了二十分钟，才懒洋洋地走出来。
这一过了二十分钟，让朱莲青到是急了，“快点吃饭，再不吃饭，恐怕要来不及了。”
林校自是吃饭，就着紫菜汤，很快地就吃饱了肚子。这人一吃饱呀，精神头就好了，比如林校刚才还懒洋洋的样子，现在就精神头十足了。她先换了身连衣裙，这连衣裙是泡泡袖，显得她胳膊特别的细；她还将头发给绑起来，绑成两个马尾，显得更像她这个年纪，毕竟她才十九岁都不到呢，自是要更青春些。

第一百四十二章
“阿校？”
林校听见外头林国清在叫她，连忙就应了一声，“国清舅舅，我就出来。”
朱莲青拉住了她，往她手里塞了几张十块钱，“你拿着，别让你国清舅舅全出钱。”
林校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钱接过来，“姆妈，你放心，我最晚明天就回来，你自己吃好睡好就好了，不然的话我也会担心。”
朱莲青眼里微湿，她立即地就转过头去，不让女儿瞧见她的失态，背着身，朝着林校摆摆手，“你去吧，别让你国清舅舅等久了。”
林校回头看了她一眼，就出了门。
林国清正骑着自行车上面，一脚支着地面，一脚还踩着自行车，见林校飘飘然地走出来，不由得微眯起眼睛，“坐上来，我载你过去。”
林校有些迟疑，“国清舅舅，我穿裙子呢，这样子不合适吧？”
林国清的视线自她身上困难地移开，“就侧坐吧，你可得坐好了。”
林校想想也是，不如就侧坐吧，但这自行车明显有点高，她上去都有点吃力，嘴上说着，“国清舅舅，我上来了，我上来了……”
林国清都让她给逗乐了，“你放心吧，上来吧。”
终于，林校上了后座，双手又拢着裙摆，生怕裙摆飞起来，“国清舅舅，走吧，我坐好了。”
林国清没动，回头看她，“你手可放好了，不然我怕你摔着了。”
坐自行车，自是要抱住前面的人，那最好；可林校怎么敢去抱他的腰，总感觉不自在，她牢牢地抓住他屁股下的自行车垫子，“好了，我抓紧了，国清舅舅，赶紧走吧，慢了，就赶不上车子了。”
林国清慢慢地转了个弯才朝外面骑出去，骑自行车，他很顺手，就是载个人，也是没有难度。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就到了车站。车站外头站着许多人，车门大门还没开。候车室就在客车公司大楼一层，最里面还有个停车场，都是停着客车。
林校上辈子没怎么出过门，自是也没来过这个车站，她记得起码有十几年，这里的车站才会拆掉，现在的这个车站还很新，跟周边的大楼都一样，都特别的新。
自行车一停，林校就轻盈地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林国清将自行车推去角落里锁好，“早饭吃了没有，我去买包子。”
林校摇摇头，“我不用了，刚才吃过饭了。”
林国清就买了两个包子自己吃，他吃得很快，两个包子一下子就吃进肚子里了，待他想找个东西擦擦手，就见林校递了手帕过来，他想也没想地就接过手帕擦手，“你出门还带手帕？”
林校更想带的东西是纸巾，但现在这东西还没用起来，现在看着生活慢慢地不一样了，还是同后来的便捷差距特别的大，“现在不是用到了……”
“国清，阿校，你们来了呀，”冯秀芳远远地就见着林校同林国清站一块儿，心里就有几分不痛快，见着林校又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她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朝着林国清时，她又笑开脸，“国清哥，我是不是来晚了？”
林国清下意识地瞧了一眼林校，见林校默不作声，他心里头就有点数了，眉毛略扬，“嗯？”他意外地看向冯秀芳。
冯秀芳看了一眼林校，“国清哥，是阿校同我说你要去红桥，我寻思着不如我也一块儿去。我想看看红桥那里都流行什么样的衣裳，回来也好试着让我爸别再做那土气的衣裳，我们家靠手艺吃饭，可不能丢这门手艺。”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林校看，盼着林校说几句。
林校到是说了，“是呀，国清舅舅。”
就这么简单，再没有别的话。
林国清扫了她一眼，从来没觉得她乖巧过，难得这么的乖巧，到让他不适应了。他凑近她，“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没等林校再回话，他就对着冯秀芳说，“你爱去就去，红桥不是我一个人能去的地方，大家都能去。你买了票吧，既买了票，也不用费事退那个票。”
冯秀芳就将这话当成林国清允许她跟着一块儿走，立即就喜出望外了，“国清哥，要是你觉得我不好去，同我说也没关系的……”
偏她还多嘴，还再加上一句。
林国清当时就说了，“那你回去吧，把票退了吧。”
冯秀芳的笑意当时就僵在脸上了，脸也慢慢地红了，猛然间觉得身边的人都在看着她，这让她面色难看起来，“国清哥……”她轻轻地唤着，有些不敢相信。
林国清笑着说，“都是去红桥，红桥不是我家开的，你想去就去。我是有要事要去，恐怕顾不上你。”
林校在心里听得直乐，还没等乐够，后脑勺就让看穿她的林国清拍了一下。
她连忙就捂住后脑勺，埋怨地看向林国清，“国清舅舅——”
看到冯秀芳扫过来的视线，她立时就往门里走，省得被冯秀芳盯个乌眼青。
冯秀芳捏着手里的票，不知道去还是不去，不去感觉更丢人，去了也感觉丢人，一时之间她愣在门口，看着林国清护着林校进了去，她眼睛红红的，即将湿意上涌。她看着他们两个人通过检票口，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待她的票检了后上车，见林国清与林校坐在一起，这一幕让她觉着十分的碍眼。
她往车子中间经过，见着林国清坐在外侧，让林校坐在靠窗的位置。车上有种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让她几欲呕出口，下意识地就用手捂了嘴，经过林国清的位置时，林国清都没看她一眼。她紧捂着嘴，困难地走到自己的位子。
她坐在最后一排，身边还坐着个老头子，让她都想站起来。
但——她实在不好意思同人换座位，最想换的位子是林校的位置，林校哪里能同意这个？她将下意识地就将林校当成假想敌，视线一直紧盯着前面的林校，盯着她的后脑勺。
林校毫无所觉，掏出她自己带来的开水，又将晕车药拿出来，吞了一片，药有些苦，让她皱起了眉头。她是个“好心人”，还回头看后面坐着的冯秀芳，朝她扬了扬手，“秀芳姐，你晕车不？要不要吃点晕车药？”
冯秀芳下意识地就想拒绝，晕车药，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事，但白拿的晕车药，她要是不拿才是傻子，幸好她自己也带了一壶的开水，不怕没开水吞药。“要晕车的，给我一片药吧。”
她暂时放下成见，接过林校递过来的晕车药，小小的一片，让她看得都皱眉，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么小的一片就行了？她看向林校的眼神还有点狐疑，“吞下去就好了？”
林校点头，“吞一片就好了，吞太多对人不好。”
冯秀芳权作相信她，将药含入嘴里，这一含，她差点立即吐了出来，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幸好她反应还算快，还晓得拿出来开水，这一口大大地喝下去，就一时缓了嘴里的苦味。“你怎么不同我说这药这么苦？”她一缓过来后就对着林校说这种责怪的话。
林校真是无语，看向林国清，林国清撇嘴，微露嘲讽之色。
这态度让林校更无语，“良药苦口，秀芳姐，越苦越有效果。”她回头对着后面明显有些埋怨的冯秀芳说道。
冯秀芳虽觉得药本来就是苦的，可还是觉得林校不厚道，这么苦的味道，都苦得她嘴里老像是有药在似的苦。她身上又没带什么能吃的东西，好将苦味咽回肚子里去，只能靠着同林国清说话，缓解一下自己嘴里的难受味道，“国清哥，这到红桥得几个小时？”
“七个小时。”
林国清回答，头也没回。
冯秀芳有些吃惊，“这么远？”
林校心说现在是七个小时，以后呀就是两个小时不到了，但她没多事去应一声，用手肘撞了撞林国清，示意他再接着回答。
她既让他回答，林国清就不想回答了，闭上眼睛，他权作睡过去了。
冯秀芳并不知到红桥得七个小时，听得她脸色都变了，车里没开窗，虽说刚吞了药，药效并未这么快就起效，车子很快地就驶离镇上，进入山路。山路并不太平，颠簸得让人更不舒坦。
冯秀芳出门前吃了个肉包子，这会儿肚子里在打滚似的，让她差点就吐了出来。又因着七个小时才到的红桥，她一想着得那么的时间都在车上，这肚子里更不舒服。
“难受不？”林国清侧头看向身边的林校，见她闭着眼睛，一张漂亮的小脸蛋特别的有光泽，阳光透过窗子晒进来，落在她的脸蛋上，似罩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看着她的脸，“可以靠着我睡一会儿，反正没那么快到。”
林校微睁开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蝴蝶的薄翼一般，“那我睡一会儿，到了地方，国清舅舅，你要记得叫醒我。”
林国清失笑出声，但很快地他就收起笑声，“放心吧，我还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车上？把我自己丢了，都不敢把你给丢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闻言，林校就放心地闭上眼睛，到没有靠向他，而是向后靠着。这时候的客车并没有后来那般的舒服，且车里还有浓重的气味，就算是开了窗子都不能消除那股味儿。林校买晕车药是备着用，等上了车闻着这股气味，她就自己是非吃晕车药不可了。
晕车药的效果就是能让她睡着，她就是这么打算的，一睡睡到终点站。
林国清看着她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放心睡吧，等到了，我再叫醒你。”他轻轻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听见，他并不想将她给惊醒，只想让她睡着。
冯秀芳坐在车里，一直注意着前面的动静，生怕他们突然的就下了车，将她一个人丢在车上。车子时不时的颠簸让她肚子里极为难受，想呕又呕不出来的感觉一直堵着她，她难受的不得不将视线自前面的人身上收回，靠着那里，闭着眼睛，一手还捂着肚子，生怕自己忍不住就吐了出来。
她不敢吐，怕在林国清面前失了形象，当然，这也能理解，任何一个姑娘家都不想在喜欢的小伙子面前表现出自己失态的一面，尽管晕车是正常现象。
公路是新建的公路，从镇上到县里，以前都是走山路，真的是走着过去，现在到是有了新的公路，无非是简陋的水泥路。水泥路将山道抚平，又全未抚平，虽是山势有点低，还没到盘山公路的地步，起伏的路段有很多。低低地冲下去，又高高地驶上去，路还不平，坐在车里都是摇摇晃晃的感觉。
冯秀芳想试着睡一睡，又用桔子皮堵了自己的鼻子，每次刚要有点睡意时，她都让车子的摇晃给弄醒，每次都这样，让她烦不胜烦。她开始有点后悔跟过来了，又不能跟林国清坐一块儿，还隔着那么远，她想叫林国清照顾她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长时间，她腕间并没有戴着手表，手腕间空荡荡，连她想看个时间都不行。
到是前面的林校，睡了快半天，她慢悠悠地转醒过来，眼神一片茫然，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下一秒钻入鼻子里的强烈气味，让她明白过来她自己是在车上，这才看清自己现在的姿势，正将脑袋靠在林国清的肩头——
她顿时觉得有点儿尴尬，慌忙地坐正身体。
林国清觉得肩头一清，眼角的余光见她坐直了身体，嘴角的笑意渐浓，“不睡了吗？还没到呢。”
“不、不睡了。”林校自认这靠得太近，虽说是她睡着后的无意之举，还是免不了有点尴尬，毕竟林国清是个男人，“国清舅舅，我睡够了。”
林国清好像不曾发现她的尴尬，“前面车子可能会停一下。”
林校虽睡着了，隐约还是能感觉到车子停过几次，客车并不是后来那种专列，中间还能上人，沿着公路一直能上人，只要顺路就行。“哦，都多长时间了？”她对停车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抵触，本来就是这样，她嘴上虽问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颇有点惊喜，“都三个小时了？”
她侧头看向林国清，掩饰不住的欣喜，“都三个小时了？”她再问了一遍。
林国清笑着点头，此时觉得她就是像等待夸奖的小姑娘，手微微抬头，想摸她的脑袋夸她一下，但才抬起来，他的手又悄悄地缩了回去——唔，他怕把人吓着了。这种想法一钻入他的脑袋里，让他的大脑飞快地就转动起来，“三个小时了，等会到前面车子停一下，让我们能吃个饭。”
“路上还有饭馆？”林校还有点意外，后来是有各个站的服务点，现在就有了吗？“真的有吗？”
面对她的意外，林国清笑笑，“有的，这路上要是没有这样的小店，我们路上可不会得一直饿着肚子嘛？”
“也是，”林校对上他的笑意，到有点不好意思了，甚至觉得耳垂那里还有点烧，“总要填饱了肚子才好，这肚子没饱，做什么事都没力气。”
林国清点头，“等会就到了，你再睡一会儿。”
林校听话地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猛然地听到呕吐的声音，她顿时就皱起了眉头，虽说吃了晕车药，可要晕车的人就听不得呕吐声，这一声，连带着自己都要呕吐。况那呕吐物的气味，透着一股子让人也要想跟着吐的冲动。
呕吐的并不是冯秀芳，而是她身边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脸色刹白，一时没忍住就吐了出来，此时的她有点狼狈。要不是她吐的时候还知道要将双腿分开一点，此时估摸着就会吐在她自己腿上了，现在就算是没吐在自己身上，呕吐物到是溅了她的裤子，还有鞋子。
不光是她溅到了呕吐物，就连身边的冯秀芳也牵连了点。
冯秀芳的裤子溅了几滴呕吐物，秀眉就皱得紧紧，神色间免不了带出一丝嫌恶来，许是晕车药的效果出来了，她这会儿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觉得鼻子受不了。她用手捏着鼻子，又将车窗稍微开了些，将脸凑近窗子，虽然呕吐物的气味还在，客车里的气味更还在，还是让她稍微的松口气。
她不由得又看向前面的两个人，只见着前面的两个后脑勺，并不能见着他们在做什么，隐约地好像在交谈，——这让她更不开心了。
中年妇女觉得有点难为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她试着起来收拾脚边的呕吐物，还没等她拿起角落里的拖把将呕吐物拖掉，车子就一个颠簸，她就往前栽去，还没整个人栽过去，车子又一个颠簸，她竟是朝着侧边跌去，整个人都跌在冯秀芳身上。
冯秀芳猝不及防地被她压了个正着，裤子还搁着那拖过呕吐物的拖把，顿时她的脸都全黑了，忙不迭地将中年妇女推开。“怎么呢，这都怎么呢……”她叫嚷着，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恨不得将这妇人推到前面去。
中年妇女好不容易将拖把放了回去，又回了位子坐下，面上有点惊惶，“我、我……”
冯秀芳冷眼瞥过她，“你别说了，我晓得你不是故意的……”她指着自己的裤子，“你看都把我的裤子弄成什么样了？还有股臭味儿，我这是去红桥，你让我这怎么办呀？”
中年妇女坐下去，人也缓过来，大概是吐过的缘故，脸色也不那么刹白了，“小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难道想吐的？我这是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不会带个袋子，前面还有塑料桶呢，你怎么不往里头吐，非得吐在车里？”冯秀芳得理不饶人，不由得更扬高了声音，“大家评评理，我有哪里说错了？这车上放着塑料桶呢，不就是让人吐的时候用的嘛。这车子里吐成这样子，叫我们可怎么坐呀，到红桥还远着呢。”
本来嘛，这在车上吐了，虽大家都觉得不舒服，可都是出门的人，都互相容着些，被冯秀芳这么一说，个个儿的都看向中年妇人，个个的眼神都有些个责怪。
中年妇女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到嘴的话就噎了回去，看向身边略带嫌恶的冯秀芳，不由地苦笑起来，“我早上吃多了些，吃多了些……”
冯秀芳轻哼了一下，见着前面的林校与林国清连头都没回，让她颇有些气馁。摸了摸肚子，这会儿，她到是觉得肚子里空空，有些饿的感觉，——可见着自己的裤腿上沾着的东西，她的胃口又没有了。
林校在听到呕吐声的时候，就用手帕堵了两鼻孔，尽管这样子有点可笑，可她也顾不上，她这个人最怕听到别人的呕吐声，因为这一听，她就能跟着吐——
完全是下意识地反应，她也控制不住，所以她迅速地拿出手帕堵着鼻孔。
这样子，到让林国清闷笑不已，还伸过手替她将窗子再开了些，“想吐了？”
他这一问，得了林校一记白眼，她也连话也不想说，多说一句就觉得肚子里要翻滚起来，尽管现在还没有，她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里会翻滚起来——脸色都白了两分，看着有些个可怜模样。
林国清连忙举了两手，“好，我不用了，你还是睡吧。”
林校这才罢休，瞪着个白眼，也是很累的，完全是浪费精力。
林国清真是服了她，微微摇头。
又约莫过了一小时，客车终于慢慢地停下了，这不是在山路上停下来，而是进了一个小镇的车站，车站边上有着小吃店。司机停了车，乘务员就对着车里拍了拍手，“大家要上厕所的就去上厕所，想买饭的就去买个饭，要快点，最多十分钟，不然车子就开走了，不等人了。”
乘客们坐了几小时的车，被乘务员这么一喊，个个地都有了精神，纷纷地下车去。也没有没下车的人，他们是带了饭盒过来，自然打算在车上吃。
而林校与林国清一起下了车，后面的冯秀芳立即就跟上去，“国清哥，阿校，等等我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林国清丢了个不善的眼神给林校后才回头看向后面跟上来的冯秀芳，“你带了饭盒没，要是没带，同我们一起去吃点？”当然，他没想管，可这人跟来了，他嫌碍事，又碍于冯师傅的面子不好明说。
冯秀芳连忙摇头，“我不晓得要这么久，就没带，要是知道要这么久，我就带上了。”她竭力做出一副不想麻烦他的模样来，以退为进，这招用在朱远身上极为管用，每次她同朱远说分手，朱远就追求的更热烈些。
她享受这种感觉，心里还有点遗憾，遗憾这种热烈的追求并不是来自面前的林国清。朱远虽好，还是比不得林国清，不光是林国清家里头有些背景，还有林国清长得确实比朱远，当然，林国清表现得并不像他们这种小地方的人。站在林国清身边，她享受的是所有注目的视线，这种被注目的感觉，是她所追求的感觉。
林国清眉眼间掠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地就掩饰了过去，压低了声与林校说道，“瞧瞧你，都给我惹来了什么麻烦。”
林校仰起脸蛋朝他笑笑，并不承认是她做的，“我只那么一说，哪里就晓得秀芳姐真要过来，还把我给吓了一跳。”
他说得轻，她说得更轻，甚至脸蛋上飞扬着独特的光彩。
林国清深深地看她一眼，眼神如一口古井般幽深，“你说吧，到底想做什么？”
林校还一脸的无辜，并不肯承认了自己心里的盘算，“没有，我能做什么，国清舅舅，我可什么也没做。”
“你什么事没做，人家就跟着我们过来了，”林国清见冯秀芳走上来跟自己并排一起，丢给林校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朝着最近的小饭馆走进去，“时间太短，我们只能随便吃吃，都吃得饱些，要晕车的话那就少吃点，不要吃得太饱。”
他这话对林校说的，到让冯秀芳颇有些感同身受之感，也并不是感同身受，而是她觉得这话就是对她说的，忍不住有些自恋，“你放心，国清哥，我会吃得很快的，阿校也会吃得很快。”
她说完话，就看向另一边的林校，笑着说道，“阿校，你说是吧？”
林校莫名被代表，不过人是她自己引过来，这点被代表自是给面子的，“是呀。”
冯秀芳回以一记“你真懂事”的眼神，让林校莫名地起了身鸡皮疙瘩，她双臂抱着自己，跟着林国清一块儿走进了小饭馆。
说是小饭馆，其实特别的简洁，里面摆放着三四张方桌子，还有凳子。桌子都坐满了人，只能十人坐的桌子挤下了十来个人，他们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别人，只顾着自己吃饭，吃完了就赶回车上去，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
一人一碗饭，饭里拌着两道疏菜，一样是大白菜，一样是炒豆菜，没有太多油味，更没有太多的味道，就这么吃。能加热水，算作汤，就放点盐，味精都没有，酱油更没有了，不喝汤怕吃得太快噎着，还是喝点盐汤。
林校上辈子过得狼狈，喝起这样的汤来，吃起这样的饭菜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这路上的饭菜难道还能指着吃个香喝个辣的嘛，无非就是填个个饱肚子，她非常清楚。
冯秀芳就有点吃不下了，就算是她小时候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些，哪里是炒白菜，分明就是白菜往锅里直接捞起来就是一道炒菜。那炒豆芽，要不是豆芽本身还有点鲜味，她是张嘴都没法子咽下喉咙底。
很快地，林校与林国清就吃好了，那边的司机也在叫了。可冯秀芳只吃了半碗饭，皱着眉头，又急急地往嘴里扒拉了满嘴的饭，——才嚼了两下，她确实是吃不下，“国清哥，我吃不下去了。”
林国清并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安抚她，“吃不下那就不吃了吧，到红桥，你要不再买点吃吃。”
他这话只是顺嘴，在冯秀芳耳里听起来就跟天籁一样，当下就碗放了，当着林国清的面，又拿出手帕仔细地擦了嘴，“那我们回车上去吧，省得等会落下了。”
林国清看她没有想付钱的意思，身为一个男人，也不好催着女人付钱，——虽然他觉得冯秀芳自己过来就应该她自己付钱，就像她自己买车票一样，这时候，他到嘴边的话说不出来，只好自己付了钱。
林校就是心疼钱，别的不心疼。见林国清付了钱，她就有点后悔让冯秀芳一时脑热地跟来了，看向林国清的目光就有多了些歉意。
林国清瞄她一眼，将找回来的钱放回裤袋，向着客车大踏步地走去。
“国清哥，”冯秀芳在后面叫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见林校还慢在后面，她不由得就催道，“阿校，你快些，免得误了车，办正事要紧。”
林校暗暗地吐舌头。
不过冯秀芳真等着她跟上来，不由分说地就挽住她的胳膊，“阿校，我同你商量个事呀？”
林校晓得她心里头打的鬼主意，无非就是想坐在林国清身边，她略挑眉头，“秀芳姐，你想同我商量什么呀，赶紧说吧，这司机还在叫我们回去呢？”
冯秀芳看了看客车那边，见好多人都没有上车，这心就稳了下来，“我们一边走一边说，总能来得及。等会我同你换个位置好不好？我那边有个人要吐，我闻着那气味就难受……”
林校正欲拒绝，到是被回转过来的林国清一把拉着就走。
冯秀芳看得目瞪口呆，“国清哥？”
林国清一脸的担忧，“阿校也要晕车，她要是一闻你那边的气味，恐怕就晕车了。我同莲青说过，要好好照顾阿校，好歹也算是我外甥女。”
冯秀芳听得“外甥女”三个字，心里头十分的舒坦，就是对林校的那点小别扭都消失不见了，“阿校还小，不光是你，我也得照顾着她点。”好像她的立场同林国清一样，都是比林校大，都以“长辈”的名义担心林校。
林校都一脸懵逼，什么时候冯秀芳都能以她的长辈一样自居？这冯秀芳还有没有自知之明了？看来是没有的，她心里暗暗地下了结论，嘴上还不太“识相”地问着冯秀芳，“秀芳姐，那还换位置吗？”
冯秀芳都要嫌弃起林校的不识趣起来，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不用了，你同国清坐在一起，国清哥也能照顾你……”她看向林国清，“国清哥，阿校一个女孩子，你照顾起来可能不那么方便，要不……”
她适时地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羞涩，大大的黑眼睛就望着林国清。
可惜林国清对她没意思，自然不会将她的美好姿态放在眼里，“我外甥女还是我自己照顾得好。”
冯秀芳有些悻悻然，又后悔她昨天没跟林校把话说明白了，要是说明白了，林校估摸着定是不好意思跟着走。她心里头又想着这林校是他哪门子的外甥女，顿时就是不乐意了，——可她不乐意也没有办法，林国清拽着林校上了车。她咬咬牙，也跟着上了车。
她看着林校坐在靠窗子的位子，林国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慢吞吞地走过去，好像慢走一步，她就能多看林国清一眼。
“喂，小姑娘，这走快一点呀，车子都要开了。”
这后头的人就催着冯秀芳，冯秀芳被人这么催，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寻思着是不是大家都见着她看着林国清呢，不由得脸上就烧了几分，烫烫的，让她想找个角落躲起来。
她依旧是最后一排的位子，车上没有呕吐物的酸臭味，好像清理过一样，没等她开口，身边那个呕吐过的中年妇女人就朝她露出朴素的笑脸，“小姑娘，这里我已经拖洗过了，不臭了吧？”
冯秀芳总算觉得好受些，十分敷衍地同身边的中年妇女道，“现在臭不臭的到是没事，等会儿呀，你可别再吐了。”
中年妇女笑着道，“小姑娘，你说的是，我是不会再吐了，早上是我没吃好，这出门哪，还吃了个肉包子。这不，肚子里就因着这一点点的油腻而难受得不行。还得亏你提醒，你放心好了。”
听着她的话，冯秀芳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索生就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最好是睡到车子到站才好，那样子，她就不能无聊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窗外能有什么风景？无非都是山路，还能有什么可介绍的！
林校怕林国清找她算账，一上车，她就闭上眼睛装睡。
林国清到没有她想象的那样立即就找她算账，反而是由着她睡，表现出他的强大定力来，三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停在红桥车站。
林国清将林校叫醒，“车子到站了，快醒来，别睡了。”
林校是真睡着的，被他这么一叫，还有点不耐烦，睁开眼睛时，漂亮的凤眼里还含着一丝怒意——
见着是林国清叫她后，她立时地就将这股子凶意给收了回来，换上一张笑脸，“国清舅舅，我们到站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林国清终于忍不住手心里的痒意，伸手挠了挠她的脑袋，见她皱起眉头，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嗯，到了，起来吧，下车了。”
林校站起身来，见车里的人都慢慢地起来下车，往后看了一眼，见冯秀芳看向她，眼神柔和，好像是长辈看小辈的模样，让她又活生生地泛起了鸡皮疙瘩。她用手搓了搓了胳膊，“哦，好的。”
林国清率先起来，人先站在过道里，让林校出来走在他前面。
林校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体贴，甚至还有点奇怪他的举动，不过她还是自在地跟着人下了车，看着偌大的红桥车站。车站自是要比他们镇上的车站要大，毕竟红桥是个地级市，跟他们小镇不一样，小镇在县里算得上排名，可与红桥这样的地级市那是比都不能比的。
车站里停的车极为秩序，一辆辆的进来停好，出去的车又是往另一边驶出去，甚至有些客车很大，比他们搭的客车要宽还要大。也幸好林校上辈子见识过，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吃惊。
冯秀芳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都惊讶的不能自己，要不是她看着林校没有出声，指不定她就惊呼出声了。林校一个小姑娘都没大惊小怪的，她自是更不能，免得叫国清哥觉着她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她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惊喜，始终跟着林国清的脚步，一步也不肯落下。“国清哥，这红桥比我们那里可好多了。”不过她还是努力地找林国清说话，“到底是市里，我们小镇可比不得。”
红桥有个大型的服装批发基地，现在正慢慢地形成，已经有些许规模，附近有意开店卖服装的人都到这边来，有了些口碑。而林国清早就打听过这里的事情，在车站附近买了些大号的红白编织袋。不光买了红白编织袋，还有个小推车，就是简单的底下装着两个轮子，上面能用手推，下面能将装满货的编织袋放上去，推着就能走，能省好多力气。
冯秀芳看着林国清的举动，心里有些不滋味，她原先以为国清哥都要靠他爸做衣裳呢，没想到国清哥竟然还打算卖别的衣裳，“国清哥，要进这么多货吗？”
“嗯，”林国清点头，“多进点，省得到时一下子就卖完了。”
林校听着差点笑出声，当然，她的预期也是这么美好，进来的货一下子就卖光了，但是这种事，可不那么容易。毕竟做生意这种事很难说，有时候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不能保证会不出一点儿的意外。
冯秀芳咬着唇瓣，颇有些纠结，“那你以后还找我们家做衣裳不？”这才是她的目的，迟疑到现在才问出口。
“做呀，怎么不做呀，”林国清很顺口地就应下来，“我还有那么多布积压着，可没打算一直积压着坏了，衣裳要多做，做的越多赵好，至于要做什么样式，都是阿校的主意。”
冯秀芳听着前面的话都很高兴，听到后面的话是要听林校的主意，她就不高兴了，还是维持着面上的笑意，“阿校她一边要管店，一边又要管做衣裳的样式，是不是太忙了些，不如、不如……”
她看向林校，满面的笑意，“阿校，不如你就把草稿本直接给我吧，那样我爸就可以直接照着上面的画样做。多方便呀，阿校你说是不是？你都不用来回跑镇上与北门乡，每次要做新样式，你都跑一趟，跑一趟肯定还不止，你想想多麻烦？”
话说得林校都快相信了，都快要答应了，可她有一个底线，想着上辈子林国清没有靠着服装业发达，就是因为冯秀芳想自己单干，且“霸占”了林国清的所有功劳。“不用，我不嫌麻烦的，秀芳姐。”她还是没打算改变主意，毕竟草稿本落到了冯秀芳手里，以后拿什么证明是她自己画的草图？以后要是出了事，岂不是由着冯秀芳说什么都算了。
“我是怕你跑来跑去的忙，累着了，”冯秀芳心里有几分不悦，还是保持着笑意，像是宽宏的长辈一样，“你一个人管着店，已经够让你忙得了。”
林国清听得皱起眉头，“她一个小姑娘，当然要忙点才像话，不忙点，怎么挣钱？”
冯秀芳本想还劝劝林校，想劝得林校改了主意，更让国清哥发现她的体贴，没想到被国清哥这么一说，她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她还是收了收表情，“那还是依着国清哥的意思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阿校一个人也太忙了些。要是店里太忙的话，阿校可以同我说，我可以帮忙的。”
林国清笑着就拒绝了，“那不用的，她忙得过来。再说了店才开，生意怎么样还不好说，要是生意真好了，到时请个人就是了。你呀不是同冯师傅一直学着裁缝嘛，好好学呀，将来一定能同冯师傅一样出名。”
冯秀芳听了这热血沸腾，觉着国清哥一直在期待她成为个大师傅，当下就表了态，“你放心吧，国清哥，我会好跟着我爸学的。”说着，她的双颊飞起两朵红晕，娇羞之态难以掩饰。
林校看着都觉得稀奇，暗暗地朝林国清竖起了个大拇指，算是夸奖他。
但林国清瞪了她一眼，让她赶紧地跟上，并带着他们到公交站牌前，等着公交车。
镇上也有客车，还没到普及公交车的地步，不像这红桥这里，早就有了公交车。且公交车上人满为患，他们三个人差点挤不上去，亏得林国清在前面挡着，才让林校与冯秀芳有了能下脚的位子站着。
虽有公交车，马路并不算宽阔，显得有点挤。路上一直七扭八弯，中间是过了七八个站点，总算是停在红桥服装批发市场对面的站点。
公交车门一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让林校好受了许多。她从人群里挤出来，又拽着冯秀芳，一起往前门下车。
她们下车的时候，下面的人又要上来，急得乘务员就喊道：“先下车后上车，先下车后上车，都慢点、慢点来，别把人给挤着了。”
乘务员是红桥人，带着典型的红桥口音，不是本地人，一时还真听不出她在讲什么。
林校下了车，见冯秀芳愣愣地站在原地，还把要上车的人给堵住了，她连忙拽着冯秀芳退到一边，“秀芳姐，过来，别站这里，小心被人撞到了。”
要不是后面的“小心被人撞到了”，冯秀芳就差点变了脸，她就等着林国清，见着林国清最后一个下了车，她才松口气，没等林校先开口，她就笑着说，“国清哥，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呢。”
林国清微点头，大步走向对面的服装批发市场。
林校没有半点犹豫地就跟上他的脚步，冯秀芳更是不敢落在后面，这地方于她是人生地不熟，自是要跟着他们。
服装批发市场很大，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像他们一样过来批发服装带回去卖的人。
这里面的服装，让冯秀芳一时看花了眼，恨不得时时都能来这边看看。很多的样式，她见都没见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衣架上，或者随意地丢在一边，让她看着都有点心疼。“这、这里这么大，这么……”她一时都说不出什么话来，心里面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我真没想到，这里这么大。”
林国清看向林校，见林校已经往里走，不由得摇摇头，“要不要先看看，看这里的样式？”
林校眼里的喜悦难以言表，还是冷静地点了点头，“国清舅舅，你打算怎么进货，是一家一家的挑过去，还是只找准一家店进货？”
林国清没想到她这么冷静，对她的观感一点点的改观，甚至对她越放心起来，“来之前我联系过几家店，还没决定好要在哪家店买，现在你同我一道儿去看看？再决定到底拿哪家的货？”
没等林校开口，冯秀芳就自作主张地开了口，“那就去吧，国清哥。”
林国清没应声，视线落在林校身上，好像在等着林校下决定。
林校察觉到冯秀芳瞄过来含着一丝不悦的眼神，让她不由在心里思忖着，国清舅舅真没眼力界，这就把矛盾引到她身上来了，“都听国清舅舅你的安排，我没意见的。”
冯秀芳顿时觉得好受些，看林校的眼神那丝不悦也消失了，和煦得不行，“是呀，是呀，还是国清哥你定了比较好，我跟阿校哪里懂这事，只管看衣裳就是了。”她话里话外都带上自己同林校，打算把林校拉在一块儿。
林国清眼里多了些不耐烦，当着这时候，他到是没表露出来，只是冯秀芳在他这里耗尽了他的耐心，要不是因着冯师傅之故，他就不会给冯秀芳留脸面。“你看着选，阿校，好好挑。”
林校点头，特别的慎重，自然要慎重的挑，毕竟总有些衣裳，能卖得出去，也有没人要的衣裳，她的想法是大多数都能卖出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林国清示意林校跟上，往着最中间的铺子里走进来，这中间的铺子与别间铺子的杂乱不太一样，显得有点不一样。
他一进去，林校也跟着走进去，后面的冯秀芳顾不得看别间铺子里的衣裳样式，也跟着他们走进了那间铺子。
林国清身上带了烟，这才到铺子里，就掏出烟递了过去，“钟大哥，我是小林呀，林国清呀，我们通过电话的，记得不？”
被称为“钟大哥”的男子瞧着比林国清年岁要大一些，大约也是大不了多少，名字叫钟发，他管的这家铺子是“沙梦”服装场新开的铺子，为的就是在服装批发市场里占个地，好让牌子打开市场。
他是同名叫林国清的通过电话，还是由别人介绍过来，没接林国清递过去的香烟，笑着摇头，“我不抽烟，不好意思，这里也不好抽烟，万一着了火，可就不好了咯。你要是想进货，就自己看，看中什么就挑什么，价钱嘛好商量的。”他语气听着虽然和气，但没有把林国清放在眼里也是真事。
“沙梦”是国企服装厂，自是不会把林国清这样的私营贩子看在眼里，也是常事，到底比那些个百货公司柜台的上服务员态度要稍好一些。
林国清立即从善如流地收回香烟，“那就麻烦钟大哥了，我就看看。”
钟发点头，还是提醒他道，“这个嘛，得现结的，要是挑中了，都得现结。”
“那也得有挑中的才行，”冯秀芳听得那钟发说的话，就觉得非常不中听，“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我们挑中了自是会付钱，哪里还会欠你的钱。”
钟发听着这话就不高兴了，面上冷淡地看向林国清，“小林，你知道的，我不是非你做的生意不可，要不是有人介绍你，我这里还真接待不了你这么小的生意。”
没等林国清开口，冯秀芳就涨红了脸，“你这是……”
林校立即拉住了她，死劲地将她拉出铺子，“秀芳姐，你这是说什么呢，这不是要把人给得罪了？国清舅舅还要在这里进货呢，要是把人给得罪了，我们还能进得了货？”
冯秀芳还有些不服，“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店，这么多厂，难道还进不了货？”
林校叹气，“秀芳姐，你想得真是太好了，这里是批发市场，是人家的地盘。他们说不让进货，不就是一句话的事。难道我们要空手回去吗？那不是白费了心思过来，到时店里那么空，卖什么把房租给挣回来？”
冯秀芳这时候才有点后悔，脸更红了，是羞愧的，“那、那我要怎么办，去给那人道歉，你说能行吗？”
林校悄声道，“那必是不行的，秀芳姐你先在外头别进去，我去看看是怎么样了。”
冯秀芳哪里放心她，第一个不放心的人就是林校，就用狐疑的眼神将林校好一个打量，“你赶紧的去看看，我站在外面等就是了，别叫国清哥让他们这不长眼睛的给欺辱了。”
林校真服了她了，不过打从心底里她也不服这姓钟的人，大概从国企出来都一样，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有铁饭碗，都是感觉不一样。可后来，后来的下岗潮，有多少国企职工下岗了，一时之间下岗工人新闻充斥着大街小巷。
林校进去时，就见林国清与钟发谈得挺好，并没有开始那种气氛，甚至林校进去的时候，钟女还友好地同林校笑了笑，这让林校都有点奇怪，不由得看向林国清，“国清舅舅？”
林国清朝她招手，“你叫钟大哥。”
“钟大哥，”林校特别的听话，特别的乖巧，笑眯眯地同钟发打招呼，“我是林校，跟国清舅舅同姓，学校的校。”
钟发听着就有些不乐意，指指林国清，“你叫他舅舅，怎么不叫我舅舅？”
“那我是怕把你给叫老了，”林校从善如流，“钟大哥，听上去更年轻些。”
钟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看了看林国清，别有意味地问道，“那你不怕把他给叫老了呀？”
“那没办法，谁让国清舅舅是我小舅最好的哥们呢。”林校大大方方地说道，“国清舅舅，你怕我把给你叫老了吗？”
林国清回应她的是一记指弹，弹向她光洁的额头。
“好疼！”明明不疼，林校的手立即就捂着额头，凤眼里略含了一丝委屈，“国清舅舅，你老这样，我会变笨的。”她不满地抱怨道。
钟发却是笑了出声，“哈哈”大笑，更是大方地指着店里的衣裳，“这边都是最新出的样式，那边是去年的样式，你们自己挑，价钱嘛，挑好了再算。”
林校闻言，就立即挑衣裳了，她挑得特别的仔细，没一会儿胳膊上就放不下了，她就将这些衣裳放在编织袋上面，如此两三回，她都已经挑了好一些衣裳，并还跟钟发说，“这些衣裳大中小码都要两套，钟大哥，你这里有吗？”
钟发在她挑衣裳的时候，就有点惊讶了，因为他说的方向相反，他说的是最新出的样式，其实放在去年的样式这边；而去年的样式则放在最新出的样式这边，没想到林校竟是犹豫都没有，直接地去了对的方向，还挑好了这么多衣裳。
他下意识地回道，“嗯，有的，仓库里有……”
这话说出来，他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由得有些惊讶，又看向林国清，朝林国清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外甥女眼光不错。”
林国清眼里全是笑意，还是悄悄地掩饰了他眼里的得意神色，“她呀，大概就是小姑娘家的直觉，就爱穿漂亮衣裳，所以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那么打点折扣吗？”
林校没想到林国清这么会算，就直接说到折扣上面去了，不过，这点事都归他弄，她只要挑衣裳就行，就闷着头一直挑衣裳。
钟发摇摇头，“这可不行，我们给别人都这个价，不能打折扣。”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林国清并不因为钟发不同意打折扣就起身走人，他笑着同钟发道，“你那边的旧样式，恐怕要一年堆着一年，这旧样式越积越久就越没有人会要了。”
“那也没事，”钟发并不将这些货放在眼里，毕竟厂里积压的货的量，他也是知道的，“哪个厂里没有这样的事，都正常。”
林国清并没有因为他理所当然拒绝的话而放弃，而是同钟发说道，“钟大哥，你来这里难道只为了走走过场，从未想过要解决这些积压的货吗？就像这些新货，要是没有人要，也就积压了下来……”
“这些新货怎么可能会积压下来。”钟发听着不顺耳，就立即打断了他的话，“这都是最新款的样式，很快就会、就会……”但其实他也没有多少底气，毕竟现实情况摆在那里，他无法有底气。
林国清正色起来，“你这里有多少积压的货，我都可以拿走。”
“怎么可能，你知道我这里有多少旧货吗？”钟发差点站起来，还是坐了回去，试图让自己的脑袋冷静些，“我这里有一万五千件的积压，你全要了，钱带了没有？”
林国清两手一摊，“自是没带，我只带了进新货的钱，来之前也并没有打算买这些积压货。况这些货就算是一块钱一件，都得一万五千块钱，我可没有这样多的钱，又不是万元户，谁能拿得出手？”
钟发简直都让他的话给逗乐了，“你都说没带钱，还想把货拿走？就算是旧货，我也跟厂里交待不了。”他们在批发市场开个铺子，不过就是按当地政府的意思，让批发市场有个规模而已，不然弄个服装批发市场，连个过来的厂家都没有，岂不是要……
他被分派到这个批发市场来，明义是给他个发展的机会，其实就是下放一样，“再说了，这积压的货，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对呀，反正又不会扣你工资，”林国清淡然地说着，“到时把积压的货还回厂里就好了，反正每年都这样子，今年也一样，没有例外。”
钟发听着这话就觉着味不对，“你什么意思？想绕我呢？”
“是呀，就想绕你，”林国清很诚实地承认了，“如果我把旧衣裳都吃下，这对你也是件好事。你考虑考虑？”
钟发立即就拒绝了，“不行，我这里作不了主。再说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想回厂里？”林国清笑着说，“没有拿出说服力的成果来，我相信你一辈子也回不去厂里，只能在这个批发市场里管着这个并不被你们厂里看重的铺子。”
这话让钟发有些恼怒，心事被人揭开，到底有些不舒坦，“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林国清慢慢开口，“钟大哥，我只是为你的处境而担忧，你看这批发市场，看着很热闹，但于你来说，就等于被下放了一般。你们厂并不是小厂，是大厂子，你恐怕也知道如今国内的市场太小，可要打开市场难度很大，城市里的市场只有这么大，总有要做完的一天，可农村呢，那么多的农村市场，钟大哥你可有想过没有？”
钟发并不会让他的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将林国清再重新打量了一下，“你看样子是很懂？还知道什么城市市场还有农村市场？可凭这样想忽悠我是不成的。”
“我可没想忽悠你，”林国清一点都不着急，反而姿态更平和了，“我只是提个建议，至于愿不愿意还是你自己的事，再说了卖积压的货，我还不如卖新货，至少卖得快些，你说是不是？”
林校听着林国清在说话，低头不语，就由着他说，反正这些谈事的人都是他，等他谈妥了，做事的那个人才是她。她挑来挑去，挑了小山一堆的衣裳，不光是有上衣，也有下装，外套，内里，毛衣，裙子，还有衬衫，各种样式的，她甚至还将那些并不是一套的衣裳自行搭配起来。
钟发一边听林国清说话，一边看着林校挑衣裳，见林校还将并不是一套的衣裳搭配起来，等他看清是她是怎么搭配的衣裳，不由得有点眼神复杂。她搭配的很好，让本来不怎么惹眼的衣裳一下子就惹眼了起来，他再看了看自己随意挂想的衣裳，真没有她搭配的好，不由得对林校的想法有些改观，“我不想冒风险。”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是的，他不想冒风险，这是厂里的货，并不是他个人的货，他所有的想法都是别有功，也别有过，两样都不占，就这么混日子就是了。
“要还是几年前，我肯定没有这样的想法，”林国清再劝着他道，“上面都说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钟大哥你就没有感觉吗？要是以前，这里还能这么个批发市场吗？还能用钱来买衣裳吗？现在一年比一年不一样，真要过两三年，我觉得吧票都用不着了。”
“不太可能 吧，”钟发半信半疑，“哪里会那样，我们用票都这么多年了，哪里能一下子就取消了？”
林国清摇摇头，“林大哥，我们用票，这不是分配嘛，是物资紧缺，只能给我们定好计划，只能买这些。现在开放了，不一样了，以后什么东西都会多，根本不会有物资紧缺的事。你看看，以前你们厂里是不是生产的衣裳都不够，现在是不是都生产的太多了？”
钟发想想还真是，现在是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了，从未处理过积压的货，从来都是还回厂里去。他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是非常犹豫，“可我总不能把货这么就给了你，哪里有不付钱就给货的道理？”
“那你们厂里不欠钱吗？”林国清直接问他，“大家不都是欠来欠去？哪家厂不这样？你们厂积压的货再不清出去，恐怕工资都难发了吧？到时候厂子倒闭了，钟大哥你工资哪里领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钟发被他说的一惊，嘴上还是回道，“你这小伙子开口真大，还什么厂子倒闭了，哪里会有这种事？这厂是国家的，是国家的，你晓不晓得这意味着什么？还倒闭，国家的厂还能倒闭了？”
林校真想同他说，真的会倒闭，而且倒闭的很多，或者是被私人收购。但她还不想惹事，还是克制了自己没说，有时候话太多不是好事，能克制的就克制一点儿。不过她就是觉得林国清这都是哪里来的神仙，话说的还真是先进。
林国清瞄了她一眼，见她还在挑衣裳，挑得还很仔细，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眼神。他将视线收回来，落在钟发身上，“钟大哥，你这想法就落伍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看以前哪里有私营的店，现在到处都是私营的店，我想呀，将来不光是这种小打小闹的私营店，会有如国企一样的大企业。”
“瞧你说的就跟忽悠人似的，”钟发笑着道，到是真动了一点心，外面的事，他不是没见过，甚至还觉得这些人自甘堕落，非得搞什么个私营，“这私营的真的能长久？我看不见得吧。”
林国清拍拍胸脯，“钟大哥，你有瞧见谁开的私营店被禁了？没有吧，都不是好好儿的，就算不开了，也是自己亏了开不了。但凡那脑袋灵活的人，都自己搞私营了，像我，钟大哥，不是我自夸，我就看中服装业了，就想着靠这个挣点小钱……”
“就挣着点小钱？”钟发听乐了，“你没想挣大钱吗？”
林国清也不避讳这话，“我到想挣大钱，钟大哥，不是你没给我机会吗？”
钟发一愣，“怎么就到我身上了？我哪里还能拦着你不让你发洋财了？”
“你没把旧货给我呀，我自然就发不了洋财了。”林国清说得很坦白，对于厂子里来说是旧货，对于他们小镇上的流行风来说，还不算是旧货，他心里头早就有成算，“钟大哥，要不要一起发财？”
钟发立时就沉了脸，“你发财自是你发财，带上我做什么？”
林国清巧舌如簧，“如果你将旧货给我，自是我的贵人，就是你的好运气带给我的财运，还不是一块儿发财？钟大哥，这新货我现在就付了，旧货嘛，我先付30%的货款怎么样？”
“那可不行，”钟发虽让林国清的“马屁”给拍得很舒服，但还是立即摇头，“这可不行，你要是后面不付货款全付了，我找谁去？总不能大老远地跑你们那里要货款去吧？”
林国清连忙道，“那到不用你亲自跑一趟，我到时给你汇款就是了。”
钟发见他说得还真是像模像样，虽然心里面还有一丝不确定，“这里我真没办法作主，要是货全没了，我真难以对厂里有交待。”
林校听着这话，就知道这钟发慢慢地软化下来了，手上挑的也差不多了，就站在林国清一块儿。“国清舅舅，这些新款嘛，我全挑好了，就要这些。”
“我晓得你的眼光不会有错，”林国清点头道，又看向钟发，“钟大哥，如果你们厂里谁也没卖出去积压的货，而只有你一个人卖出了积压的存货，你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钟发并不是笨人，被发落到这里来管批发门市部，心里是有点怨言，被林国清这么一鼓动，要说心里面没有想头那肯定是骗他自己呢。他确实有点意动，莫名地觉得嘴唇有点干，忍不住喝了口茶，“你真能卖得出去货？”
“钟大哥，你也先别急着听我天花乱坠的说，我先拿点旧货回去，不要太多，就一千件就行了，”林国清并不急着要一次性把一万五千件的货全拿回去，毕竟他要的是样式，如果全是一样的样式，那岂不是让镇上的人都穿同款的，那太……他都没敢那么想，“我只要款式不一样的衣裳，每样大中小三各一套就够了。”
钟发觉得这样还像话些，毕竟一次性拿下一万五千件的存货，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就算是他们厂里最大的批发商，也一次性进不了这么多的货。“那还行，我这边存货的价钱就几块钱一件，厚点的稍微贵一点，薄些的要便宜。”
不过，钟发说到这里，又将林国清与林校同时都打量了一下，多问了一句，“你们要怎么拿货回去？搭客车还是怎么的？”
“本来是想搭车回去，”林国清并不瞒他，还是照实说了，“现在看着嘛，还是拖运的好，不然太多东西，客车底下也塞不进去。”
“那也行，到时直接给你们发过去，”钟发开了口子后就好说话了，“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你们看中了就自己挑，随便挑。”
林校闻言惊喜地看向林国清，林国清朝她使了个眼色，林校立即跟着他们走，冯秀芳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敢进来，当然，她还是在外头转了转，都差点迷失在这个批发市场里。
“国清哥，阿校，你们出来了，是挑好了吗？”冯秀芳特意漏过了钟发，并没有把钟发放在眼里，“现在做什么去？”
钟发从林国清的一言一行里就明白了挑货的小姑娘林校才是他的合作对象，而外面的稍大点的姑娘就不是了，也就没在意她。
他走在前面，林国清就跟上，当然，林校也跟上。
冯秀芳见没有人回答她，这心里就有点慌，连忙就加快了几步，上前强行挽住林校的胳膊，凑到林校耳边轻声问道，“阿校，国清哥都谈好了吗？”
林校理所当然地回道，“谈好了，现在还再看点货，秀芳姐，你一起帮忙挑货吧？”
冯秀芳有些不情愿，可想着也许有什么好看的样式，也就跟着过去，生怕错过了什么，“他真同意了？刚才还那么凶。”
林校可没有在别人背后说人闲话的爱好，见钟发打开了仓库大门，她立即就拉着冯秀芳往前走，“秀芳姐，国清舅舅同我说了可相信你的眼光了，待会儿你可要帮我们一块儿挑衣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冯秀芳巴不得有在林国清面前有表现的机会，一听说是林国清相信她的眼光，这更让她有了挑衣裳的冲劲，只是一进仓库，她都有点傻眼，“这些都是衣裳？都是衣裳？”
钟发闻言就不高兴了，随口就回了一句，“不是衣裳还能是什么？”
“我就是问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冯秀芳冷冷地就将话回了过去，还挺直了背，“表达一下惊讶不行吗？”
钟发没理会她，指着这仓库里的存货，“这边的都是存货，那边的是新货，你们自己看着挑，挑好了，再叫我。”
说着，他就坐到边上去，由着他们挑。
冯秀芳不客气地趁着钟发转过身时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与林校咬耳朵道，“这个人是不是脑袋不拎清，还是管店的呢，真是半点礼貌都没有，同那些个百货公司的售货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那么的讨人厌。”
她说的很清，只有林校听见。
林校并没有发表意见，而只是微微一扯嘴角，算是回应了。“秀芳姐，挑这边的衣裳，先挑样式不一样的衣裳，同款的大中小码都不要挑，只挑一个尺码出来就好。”
“干吗这么麻烦？”冯秀芳心里存着气，撇撇嘴，看着这堆存货，不以为然地说道，“看样式好看就好了，哪那么繁杂？”
没等林校说服她，林国清已经半蹲在地上挑起衣裳来，冯秀芳见状，话也不说了，也与他蹲在一起，出手挑起衣裳来。
林校在边上看得嘴角微扬，看来治冯秀芳还是得用林国清这个药，药效太厉害了，一治就中。不过她隐隐地好像想起来有件事，好像冯芳秀后来嫁了个什么服装厂的厂长，服装厂的厂长？
也不能确定这个事，她好像就是听说过，可到底与冯秀芳不相熟，也就听过一耳朵就算了，她回头看了看钟发，忍不住有了个联想，难不成是通过进货，然后同钟发所在厂的厂长好上了？她这么一想，就有些佩服起来冯秀芳，总知道要寻一个对她自己来说最好的人。
挑一千件，其实并不尽然，他们只挑款式，也就挑了三百多件，再由着钟发这边发货时再添上齐全的码子，就算够一千件。还有今儿林校挑的一百来件衣裳，都是论了个平均来算钱，大约是一千五百块左右。还有这些旧货，要算总价，起码得值个好几千，因着林国清与钟发说了，先付30%的货款。旧货与新货加起来一共是三千多块钱。
林国清点了钱给钟发，待钟发又点过后，他才说，“钟大哥，要不我们写个合同，省得你心里不放心？”
钟发将钱收好，“自是要签合同，这合同是要签的，要签的。”
出仓库之前，他还特地看了他们挑中的衣裳，“这要签了合同，你就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可要考虑清楚。”这算是他的提醒。
林国清笑着道，“钟大哥，我晓得的，谢谢你提醒。”
钟发见他没有要反悔的意思，心里既觉得有点儿没底，又觉得有点可能真会有机会，一时间这两个想法在他心里头忽高忽低，“你自己有主意，我就不多说了。”当然，他也盼着有出路，不想总待在这个批发市场的门市部里。
冯秀芳看不明白，待林国清与同钟发草签了合同，她有点好奇地问着林校，“阿校，国清哥怎么连这些旧样式都买，会不会有人要呀？要是没人要，岂不是要亏了钱？”
林校笑眯眯道，“都是我们精心挑的，会卖得出去的。”
冯秀芳可不像她这样子有信心，虽然她都往好看的样式挑，也将这些衣裳的样式都记在心上，“要是卖不出去呢，岂不要亏钱？这还签什么合同呀，这签合同把事都定了，以后亏了可怎么办？”
听得林校都皱起眉头，“秀芳姐，这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说亏不亏的事？这要是让国清舅舅听见了，心里头肯定要不高兴呢。”
冯秀芳还不以为然，“我这是说的实话，国清哥哪里会不高兴。”
林校劝得很委婉，“就是实话才不高兴，国清舅舅现在正在兴头上，秀芳姐你说这样的话就等于触他霉头，他会高兴才是怪事呀。”
“是这样吗？”冯秀芳听了觉着林校说的有道理，拉着林校的手，“阿校，还是你懂，要不是你提醒我，我怕要在国清哥面前提起这事了。要是国清哥因着这事讨厌我，我可……”
“阿校，谢谢你呀，亏得你提醒。”冯秀芳拉着林校的手不放，非常的感激。
林校真是无语，有些受不了与她虚与委蛇了，不过想着自家还不知情的小舅，还有差点要走上歪路的金大腿林国清，她还是勉为其难吧，“秀芳姐，我也就突然的想起来，你不用谢我的。”
她看向林国清，下巴略抬了下，“秀芳姐，你谈对象了吗？”
冯秀芳微怔了一下，刚才对林校的那点子感激瞬间就消失了，心里在猜测着林校问这话到底是什么个意思，“你怎么问这个？”语气里便多了一丝防备。
林校凑到她耳边，“我看国清舅舅人蛮好……”
冯秀芳立时地就往边上退开两步，还嗔怪着林校，“你胡说什么呢，阿校，这哪里是能随便说的呀……”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砰砰”跳，又见着林国清转过头来，她脸上顿时一热，好像是心里的秘密都叫林国清看穿了了一样，连头都不敢抬，“你可不许乱说，把我的名声坏了。
她还警告林校。
林校一脸的无辜，“秀芳姐，不是就不是了，你说的这么严重干嘛？”
冯秀芳心说不严重点，要是叫朱远知道了可怎么办。她这边还没同国清哥好上，哪里能断了同朱远的关系，万一国清哥这里不成，那还有朱远呢。况这林校是朱远的亲外甥女，她还不想让林校都知道这事呢。“我要不说的严重点，将来可怎么嫁人呀。”

第一百五十章
林校咋舌，这就牵涉到嫁人的事啦？要再这么说下去，冯秀芳她要是嫁不出去就是她林校的过错了，这过错太大了，她可承担不起，“秀芳姐，我就同你开玩笑呢，你可别当真，你一定会如愿嫁个好男人的。”
她嘴上这么说，又拉开冯秀芳的手，朝着林国清走过去，没等冯秀芳再开口，她就说道，“国清舅舅，我们现在回去，还是明天回去？”
林国清拿着合同，并将新款全都打包进编织袋里，接着都扛到手推车上面绑得结结实实，“现在回去来不及了，没有回去的票可买，得明天回去，我看过班次了。”
冯秀芳并没有想过还要在这里过夜的事，这一听，就有点焦急，“那怎么办，我、我没同我爸说过呢，要是这不回家，可怎么办呀。”
林校诧异地看向她，“秀芳姐，你不是吧，没同冯师傅说？”
冯秀芳还责怪起她来，“你都不同我说当日不能来回，我怎么知道今天回不去，自是没同我爸说过。我要是不回去，我爸非得急死不可。”一个年轻姑娘，一白天的人影不见，当父母的虽会急，也不会急到哪里去；可夜里都不归家，当父母的自是会更急。
林校还真是没说，不由吐吐舌头，“哎，我真忘记说了。”
林国清觑了她一眼，提了个解决方案道，“你们家隔壁不是有电话吗？你记得电话号码不？现在打个电话回去。”
“电话号码？”冯秀芳迟疑了一下，露出无奈的表情来，“国清哥，我没打过几次，好像记不太清了。”
林校都替她着急，“那秀芳姐你再想想？”
林国清打过一次，也记得不太清了，平时他都记在本子上，这回出来就没带那本子，他哪里晓得冯秀芳会跟来，根本就没这方面的准备，“好像5090开头你再想想？”
被林国清提了个开头，冯秀芳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国清哥，我记得了，我记得了。”她看向钟发时，还有点不好意思，“钟大哥，能借电话一下吗？”
钟发虽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借电话这个事，他还是答应了，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话，“你自己去打吧，别说太久。”
“别说太久”这四个字就跟刺一样戳在冯秀芳心头，让她暗暗地记恨起钟发来，拨电话号码的时候，她还有点慢，等拨通了电话，她才细声细气地同邻居讲她来了红桥这事，待邻居答应她帮她给冯师傅说时，她再三谢过人，就挂了电话。“国清哥，我说过了，现在我爸知道了，他心里头也放心些。”
林校低头暗笑，突然地感觉脚后跟被踩了一下，她立即回头，就见着林国清丢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她立马就憋住笑，装正经的样子。
冯秀芳没看见林校在暗笑，到是看见林国清踩了林校脚后跟，连忙就嗔怪道，“国清哥，你走路也不看着点，看把阿校的脚后眼都踩着了。阿校，你疼不疼？”
“哦，很疼，”林校连忙尖声道，“秀芳姐，我好疼，国清舅舅一点都不看路，尽往我脚后跟踩。”
她这是“恶人先告状”，一把扑在冯秀芳怀里，“秀芳姐，我走不动了，你扶着我吧。”
这么一扑过来，冯秀芳猝不及防，迫不得已的就将她给扶住，“阿校，你能站着吗，能站着吗？还能动吗？”
林校摇摇头，一脸的惨兮兮，“不行，我动不了，这只脚动不了……”
冯秀芳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我扶不动你。”
“那让国清舅舅扶我吧，”林校提议道，“国清舅舅……”
见林国清就过来扶人，冯秀芳就犹豫了，觉得不应该让林校同林国清这么靠近，“算了，国清哥，就让我扶着阿校吧，你一男的，扶着阿校过去，不太好。”
林国清哪里看不出来林校在装，他到没揭穿，睨了装相的林校一眼，瞧她个小脸蛋上挂着惨兮兮的表情，顺着冯秀芳的话说下去，“那这样呀，你就扶着她走，我到前面招待所订两个房间。晚上你同阿校睡一间，我一间，这样刚刚好。”
“好的，”冯秀芳欢快地应道，心里头美滋滋的，“国清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校的。”
林国清笑着点头，看着心虚的林校，他嘴角略略上扬个弧度，“没事，我们先去吃饭，反正事也办好了，也不拘着吃，就去好点的饭馆吃个饭？”
“那样多不好意思呀，”冯秀芳含羞带怯，虽然扶着林校很是吃力，她的心中还是充满了愉悦，“浪费钱可不太好，国清哥，我们随便吃点什么都是行的。”
她说话就乐意时时将林校带上，不光捎带上与林校的亲近，还显出她自己来。
林国清朝林校看了眼，林校连忙朝他转了转眼珠子，示意她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她其实是想吃顿好的，中午那餐，她早就消化完了，就指着晚上这顿打打牙祭了。
林国清哪里能不知道她的想法，瞧她个眼珠子“咕噜”转的，肯定不同冯秀芳同想法，他权作了一回大方样，“今天都辛苦了，就得吃个好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饭馆，“就那家吧，看着门面还不错。”
冯秀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便有些腿软，“国清哥，那肯定很贵吧。”瞧那招牌高高挂起，好像还不止一层的架式，就似乎写明了“贵”字。她是下过馆子不假，可这种的饭馆，也不能叫饭馆了，只能叫饭店了。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想去。
林国清看向林校，“阿校，你去不去？”
林校笑出八颗牙，“国清舅舅，我想去的。”
她一说完，就看向冯秀芳，“秀芳姐，我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饭店，不如我们今天去见见世面？”
冯秀芳顿时对林校就嫌弃起来，不过嘴巴上没说，嘴上到是说，“这样不太好吧，会让国清哥浪费钱的，我们吃饭，就是管个饱就好了。”
她特地的这样子，恨不得让林国清看个对比，她是个能省钱的，而林校只知道享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林国清并没有表示什么，而是真带着她们两个人走进了那家最大的饭店。
饭店里有包厢，林国清挑了间在二楼的包厢，里面摆着一张大圆桌子，桌面上还摆放着转盘，瞧着特别的时髦。
见他们三个人落坐，服务员就摆上了餐具，还给了菜单让他们点菜。
冯秀芳自认要矜持一点，就将菜单让给了林校，“阿校，你来点吧，我不挑食。”
林校不客气地拿过菜单，“秀芳姐，你不挑食呀，那好点。”她又看向林国清，“国清舅舅，你喜欢吃什么？”
林国清翻看着菜单，就对着服务员报菜名，“盐水蛏子，红烧黄鱼，红烧肉，鱿鱼炒蒜，鸡蛋炒牡蛎，家烧芋头，还有炒青菜，三鲜汤。怎么样，你们还有什么要点的吗？”
他一边报菜名，服务员已经将菜记下了，还问了句，“要喝什么饮料吗？”
冯秀芳在心里惊叹着点了这么多菜，对于饮料什么的都不太在意了。
到是林校看向服务员，“有什么饮料推荐的吗？”
“要喝啤酒吗？”没等服务员开口，林国清先问道。
冯秀芳连忙摇头，“我们女孩子哪里能喝啤酒，还是喝饮料好了，桔子汁都行。”
林校就作了决定，“来瓶啤酒，还有桔子汁一瓶，再来瓶椰汁。”
服务员都记下了，“几位先坐一下，稍等一会儿菜就上了。”
冯秀芳看着服务员走了，就好奇地问，“什么椰汁，椰树还能榨汁吗？那味道能好吗？你还要喝这个？”
“是椰子肉榨的汁，”林国清替林校先回答了，“挺好喝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瓶？”
冯秀芳连忙摇头，“还是算了，我怕太贵。”
林校觉得这冯秀芳每句话都是有套，且都是靠着贬低她林校来提高她自己冯秀芳的高度，真让她无语，果然，她不能待冯秀芳太好了。“对呀，国清舅舅，秀芳姐这么节省的，你真让秀芳姐今天喝了，恐怕夜里都要睡不着。”
林国清忍住没笑，睨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冯秀芳陪着笑，“国清哥，你怎么说阿校呢，阿校也是为着我好。”
林校自是笑意满脸。
此时，盐水蛏子已经端了上来，放在林国清这边。林国清并未先动筷，而是下意识地将桌子轻轻一拨动，竟然刚好停在冯秀芳面前。冯秀芳当时就觉得这是林国清对她献殷勤，连忙高兴地夹了一个蛏子过来，小心翼翼地剥开外壳，里面的蛏子肉，因得盐水的缘故，而有些缩小，但并未很小。
她咬入嘴里，有点咸，并没到特别咸的地步，喝一口桔子汁，就那股子咸味给压了下去。她嘴唇微启，“大概是有点咸了，比我们那里还要咸。”
她大度地让转盘转向林校那里，“阿校，你试试？”
林校口味一直挺重，只要不是咸得发苦，她都能吃，蛏子有点烫，剥起来还怕烫到手指头，“唔，还真不错，国清舅舅，你吃吃看？”
林国清最喜欢吃这个盐水蛏子，当着她们的面，剥了蛏子来吃，吃在嘴里，又烫又香，让他觉得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好吃，真是好吃。”
冯秀芳真想说，要是觉得好吃的话，就来我家吃呀——可这里有个电灯泡林校坐着，这些放在心里的话，她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噎，“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这让伸筷子去夹蛏子的林校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听这冯秀芳的话多有意思，明明林国清自己请客，她冯秀芳说这话到像是出钱请客的那个人。
她喝了口椰汁，浓厚的味道滑入她的嘴里，让她享受地闭上双眼，待得噎了下去，她才睁开眼睛，“秀芳姐，我吃点没关系吧？”她颇有点调侃的意思。
冯秀芳嗔怪地瞪她一眼，“阿校，你这话说的。”
林校吐吐舌头，“秀芳姐，我同你开玩笑呢。”
冯秀芳当着林国清的面，一直是大度的，“阿校，我就晓得你爱开玩笑，没事的，我没放在心上。”在林国清面前，她一直是能忍的。
林校那个心呀都快憋成内伤了，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笑一下，可惜一直没找着机会，真心是内伤。这内伤有越来越重的迹象。
林国清伸手轻轻地踢了她一下，示意她别再乱说话，省得惹来麻烦。
没等林校有回应，服务员就将菜陆续端了上来，七个菜一个汤将转盘摆得满满的。
林校自是不客气，也没那份矜持，吃得肚子饱饱才放下筷子，相比之下，冯秀芳吃的并不多，她吃的秀气，可没有林校这般什么都吃的姿态，让她心里头觉得林校太不把她自己当外人了。
林国清见桌上的菜还有，便说道，“这别把菜留着，我们也不能打包带走，这么远带回去恐怕都要馊了，还不如都吃完了。”
冯秀芳吃了些，早就说自己吃饱了，这会儿也不好说自己还没饱再接着吃，“我是吃不下了，国清哥。”
林国清指指桌上的菜，看向林校，“你还吃吗？”
林校基本上是那种肚子饱，而眼睛从来都是不饱的人，所以，她就非常干脆地同意了再吃一些，别的没有什么优点，就是胃口好。
冯秀芳到有点儿惊讶，“阿校，你这么能吃呀？”她掩着嘴，惊呼出声。
林校反而没有半点负担，“是呀，秀芳姐，我一直不太去别人家吃饭，就是因为我饭量太大，怕把人给吓着了。”
冯秀芳简直对她无语，索性就收回视线看向林国清，看林国清吃东西，她就有种幸福感，恨不得立时就能让林国清对她……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慢慢地烫起来，像是那一天会很快地就到来了。
林国清与林校根本没理会她的“异常”，自顾自地吃得高兴，林校更是吃得肚子鼓鼓，到最后还是依靠着冯秀芳出门——这会儿，她不是装的了，是真的太饱，肚子太撑，才能靠着人走。

第一百五十二章
林国清在饭店对面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一间是标准间，一间是单人间，标准间给冯秀芳与林校住，而他一个人呢，自是住单人间。
林国清给她们开了门，他自己就去房间。
冯秀芳一直搀扶着林校，要说没有怨言，那肯定说假话，待她扶着林校回了房间，见着房间里有两张床，她顿时就松了口气，将林校扶到床边，“你睡这张床吧，我睡那张床。”她嘴上说着话，已经将林校放下。
林校很配合，坐在床沿，仰起脸，朝冯秀芳挥挥手，“秀芳姐，你今天可累着了，要不要洗个澡？”
冯秀芳到是想洗澡，因没有准备在过夜，以至于什么也没带，“我没带换洗的内衣裤，就擦擦算了。你坐着没事吗？要不要躺着？”
林校摇摇头，“秀芳姐，你先进去吧，我肚子吃撑了，现在有点难受，想坐一会儿。”
冯秀芳忍不住轻笑了起来，“你呀，怎么就吃这么多，菜留些就留些呗，哪里有吃不完就硬撑的？你不怕把肚子撑坏了？”
“太好吃了嘛，我忍不住，”林校说得很坦白，“想着都是钱，浪费了也可惜。”
冯秀芳听着皱眉，“哪里有因为好吃就不顾肚子了？下次我得同国清哥说说，让他别这样子大手大脚了，钱还没挣到手呢……”
林校心里暗暗发笑，这还没同林国清好上呢，就有些想当林国清管家婆的态度呢，不过，她还是漾着笑脸，像是没听出冯秀芳的言外之意一样，嘴上就顺着冯秀芳的意思说，“这个也是呢，我也挺心疼钱的。”
“阿校，这样可不行，我得劝你。”冯秀芳退了回来，坐在林校身边，语重心长地地同林校说，“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能张嘴闭嘴都提钱，这提钱的事多俗呀。你这样的小姑娘，可不能沾了这份俗气。”
林校小嘴微张了张，想着“钱”这不是她冯秀芳先提的嘛，怎么话一转就能了她能提的话？她几乎要让冯秀芳这态度弄懵逼了，“秀芳姐，这出门没钱，可半点都不行，不提钱，哪里行呀？”
冯秀芳笑着，特别的温柔，嗔怪道，“你呀就是村里待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在这外头呀，谁都不好明面上提钱，这一提钱嘛，大家都觉得你俗。你个漂亮的小姑娘，要是添个‘俗’字，可多难听？”
说得林校都要相信了，她一脸的惊讶，像真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那样，好奇又羡慕地问着冯秀芳，“秀芳姐，那不提钱，要提什么呀？这外面的人，现在都提的是什么。”她不耻下问。
冯秀芳就喜欢这种被捧起来的感觉，可惜乡上的人总关注陈裳玉，并不会注意到她。“现在外面人玩得花头可多了，提着录音机就能一帮人跳舞，跳得可好看了。还有呢，他们都不提钱，都说是‘玛尼’。他们不管男的女的都要烫头，烫个卷发，瞧着特别好看……”
林校听着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幸好她自制力还不差，还是忍住了，心说这不都是年轻混子的生活嘛，还有聚一块儿看有颜色的片子。“烫头发？男的烫头发，那像什么样子？”
冯秀芳特别乐意见林校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端起高深的样子来，“你不知道呢，国清哥也烫过头发的，烫得可好看了。”
林校更是一脸震惊，“国清舅舅他也烫过吗？”
见她没见过，冯秀芳心里更得意，好像这事成了她与林国清之间的秘密，“他呀就上学时烫过，还让教导主任给追着剃了头发呢。那时候我们都在念初中，没见他怎么用功，成绩还真是挺好……”
“给教导主任给剃了头发？”林校根本没在意后面夸林国清的话，只专注地听前面的话，“那岂不是坏了发型，要很难看？”
冯秀芳立即摇头，眼神里还有些责怪的意思，“哪里会呢，国清哥长那样，就算是什么发型都不会难看。”
这话林校是不信的，她念书时也有个同学爱作怪，非得弄个时兴的汉奸头，让教导主任给追着剪了头发，可难看了——“秀芳姐……”她拉长了尾音，特别的有意味。
瞧见她的表情，冯秀芳连忙捂了自己的嘴，“我可没说什么，阿校，我可没说什么。”
林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知道的，秀芳姐，你什么也没说，我知道的。”
但冯秀芳还不放心，好像她自己的这点心事在林校面前都暴露了，“阿校，你可不许乱说，万一让国清哥知道了，他肯定得不好意思，我、我就……阿校你也是处过对象的人，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乱说什么呀？”林校一脸无辜，“我能乱说什么呀？”
她凑近冯秀芳的脸，到是特别好奇的问，“秀芳姐，那我不能乱说什么呀？是不能说国清舅舅以前烫过头发的事还是他被教导主任剪了头发的事？”
冯秀芳的话一下子就让她给堵住了，顿时就觉得林校这脑袋瓜子有问题，难怪处上对象还会分手，国清哥恐怕也是可怜她，才叫她管了店。她心里头越想越是这个结论，“这些事都过去了，也不好说了，说了国清哥大概还会不高兴呢。阿校呀，你现在没有看中的小伙子？“
“我？”林校指着自己，“没有呀，我现在没打算处对象，太烦了。”
这话说得冯秀芳失笑出声，她拿手轻掩了嘴，“你年轻小小的，说话这么个老气横秋，处对象这事，怎么会烦呢。”
“我就是觉着烦呢，没意思，”林校觉着这嫁人的事，还不如没有，虽然是上辈子的婚姻，可于她来说就跟昨天的事一样，让她多少是存了点不想结婚的念头，“真没意思。”
毕竟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上一秒还对你好好的，下一秒谁知道他心里头想什么，就比如董伟，他现在是喜欢她，后来呢，后来不也是同别人好了，还那么待她。

第一百五十三章
冯秀芳格外的意外，“你怎么会这样的想法？谁还能不结婚？要是不结婚，这别人怎么看你，还不得以为你……”你有毛病。
这样的话，她还是晓得收嘴没说出来，省得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她想就是年轻小姑娘才这样想的天真，真到了年纪，还能有不出嫁的姑娘？要待在娘家里，别人还不得指指点点。
“我先去擦擦。”她总算没了兴趣再同林校说话，起身去了浴室，看着跟自己家里不一样的浴室，她觉得自己没白来这一次，见的世面比同学们都多，不由就有点得意，这份得意还流露了出来，她自己到没有发觉。
待得里面传来水声，林校就倒在床里，手捂着自己撑起来的肚子，她忍不住叮嘱自己一回，还是得管住嘴，也不知道林国清是怎么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菜。不能浪费是她的优点，可这回吃得真是太多了，真是动也不想动，更别提要起来洗澡了。她将身上的挎包取下来放在床头，踢掉脚上的鞋子，人就钻进被子里睡了。
冯秀芳擦过身子后出来，见着林校已经钻入被子里，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校？”
没有反应，好像睡着了。
冯秀芳还不放心，“阿校？你睡着了吗？”
林校还是没有反应，蒙头蒙脑在被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见林校真的没动静，冯秀芳反而来了精神，悄悄地拿着钥匙出了房间，再轻轻地将房门关上。她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别的地方，而是林国清住的房间，到了门前，她敲着门。
也就敲着门，她没有扬声叫人。
林国清还没有睡下，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正要上床睡觉，猛听得有人敲门，都这么晚了，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也就林校与冯秀芳，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林校。想着林校刚才可能吃撑了，他嘴角就略微上扬，走近门口，他并没有直接就开了口，而是对着猫眼往外面看了看，见外面站着的正是冯秀芳，这让从来都不疼的牙根，现在突然就疼了。
冯秀芳与朱远的事，他知道，听朱远提起过，可他到是没想过冯秀芳对他自己有什么个意思，今天这一看，他才惊觉冯秀芳这姑娘有些个不一般，而且这种想法让他特别的不高兴。
朱远是他哥们，打小一块儿长大，他可不想因着冯秀芳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毁了他与朱远的关系，索性就回了床，就装睡。当然，这装睡可要装得像，自然把灯也关了。幸好这门严实，外面可看不见里面灯才关。
冯秀芳悄了两下门，见门没有要开的意思，便有些悻悻然。她刚要转身回去，就见着对面门开了，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那矮胖的男人就朝她伸手，“小姑娘，过来呀，你这边门敲不开，就来我这呀，我可给你开门呀。”
伴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子酒味扑鼻而来，让冯秀芳立即捂了鼻子。可这话落在冯秀芳耳里，让冯秀芳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什么东西，敢对我这么说话？”
“什么东西？”矮胖男人“噗嗤”一笑，“这么晚了还敲男人的房间，你还想干嘛，当我不知道？还不过来，我给你钱就是了。”说着，他就过来拉冯秀芳。
冯秀芳被他的举动吓得白了脸，连忙挥开他的手就跑，跑得头也不回。
待回了房之后，她的心还“砰砰”跳，人靠在门板上好久，她的心绪才慢慢地平静下来，这才悄悄地走到床边，看着还睡着的林校，她心里头也有几分不忿，觉得林校跟头猪一样，不是吃就是睡，半点都不叫人喜欢，只有那张嘴，还能说几句叫自己高兴的话。
她悻悻然地回到床边，觉着林校跟在身边真没意思，让她处处碰壁。要是林校没在该多好呀，但林校偏偏在。她侧身盯着林校好久，就不明白国清哥看上林校哪点，非得让林校管店，忍不住咬着指甲。
“林校？”
她忍不住唤道。
林校还是没动静，睡死了一样。
“睡的跟死猪一样。”冯秀芳撇撇嘴，十分不满意林校，她稍微想了一下，看见林校的挎包放在床头柜上，突然地就涌起一股冲动，她坐了起来，伸手试图去拿那个挎包过来看看，“也不知道她把草稿本放在哪里，画的那么多样式，只能做了几套样式。”
待拿过挎包一看，她就失望了，里面只有一百来块钱，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百块多块钱，她自是没动，只想看看草稿本，至于这些钱，她还真没想过要拿走，两个人同睡一个房间，同睡的一个人掉了钱，论谁都想得到是谁拿了钱。她一是没起这种念头，二是还没那么傻。
她讨厌林校，就讨厌林校长得漂亮，就跟讨厌陈裳玉一样，但陈裳玉好歹还是乡长的女儿，她是讨厌不起来，但这林校凭什么呀，一个乡下小姑娘，凭什么长得这么漂亮？她将挎包悄悄地放回去，视线一瞬不瞬地盯住睡夹在的林校，见林校一直没动静，她才放了心。
没找到草稿本，她还是有点失落，也不知道林校这乡下姑娘哪里来的想法，能画得出那么漂亮的样式。况她还穿得那么漂亮，明明就是乡下姑娘，偏偏穿着打扮可没一样乡下姑娘的土气。
冯秀芳带着满腹的憋气睡着，大概睡得晚，这醒得也晚，还是被林校叫醒。
她被叫醒时，就见着林校一身清爽地站在她跟前，就有种嫉妒感。
“阿校，你怎么才叫我？”
她这一张嘴呀，声音到软软的，可质问的意思可没改。
林校笑眯眯的好像听不出她的语气，“哦，我也才醒呢……”
“笃笃笃——”
没等林校把话说完，房门就给敲响了，伴随着敲门声，就听见林国清的声音，“阿校，秀芳，你们醒了没，我们去把房间给退了，再吃个早饭，就要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冯秀芳听到林国清的声音，就把昨晚的不快给甩到脑后了，连忙扬高声音道，“国清哥，我同阿校就快起来了，你稍等一下，我们就好了。”
林校摇头，对冯秀芳变脸之迅速简直是叹为观止，她先去刷牙洗脸，出来时正好与冯秀芳对面差点撞上，——她连忙让开一边，让冯秀芳进去。
冯秀芳见她往外头走，自己还没有刷牙洗脸，就拉林校说道，“阿校，你先别出去，同我一道吧？”她生怕让林校与林国清独处，毕竟林校长得太好看了。
林校去拿挎包，隐约觉得挎包的位置有点变化，原来是稍微朝自己这边斜一点，斜着的弧度怎么小了些？她回头看向浴室，见冯秀芳正向自己看来，她眼尖地瞧见冯秀芳瞳孔一缩，立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她并不觉得冯秀芳在同睡一个房间的情况下还敢大大方方地拿走她的钱，所以这一百块多钱必然还在的，一打开包，果然钱是一分不少。那么，不是找钱，那是找什么？
她隐约的有点疑惑起来，可瞬间她又得了答案，恐怕……
她将挎包挂在身上，大概是看是她的草稿本了吧，里面可有各种各样的衣裳样式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想着冯秀芳果然是另有打算，那么上辈子林国清这个大金腿开的服装店由冯秀芳打理，衣裳样式的想法由陈裳玉提供，然后冯秀芳将这些想法占为己有。
林校顿时觉得自己摸到了把门，当着冯秀芳的面，她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打开挎包看了看，当下就扬声道，“秀芳姐，你不知道我昨晚都睡不安稳，生怕钱给丢了。”
冯秀芳心一惊，怕林校看出什么来，连忙说道，“啊，你钱丢了？”她昨晚根本没碰那些钱，一个子儿都没碰，况林校还睡得很死，哪里有担心过钱的样子？
“没有，”林校笑眯眯地走到浴室的门边，倚靠在那里，“秀芳姐，你知道我没出过远门，这出远门自然就是怕得咯。”
冯秀芳洗了把脸，将毛巾挂回去，“你呀真是，可不兴这样子，我们出门来就要放大胆子，别什么事都小家子气。大家都长在红旗下，谁还会进来房间摸钱？你就是呀太担心了。”
“我这不是出门时我姆妈塞给我一百块钱，还没舍得用呢，”林校微抬起下巴，颇有点炫富的说道，“秀芳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她深知在八十年代的一百块钱特别的值钱，不像后来一百块钱就跟随风飘似的，一百还是一百，能买的东西可不一样。
冯秀芳心下有点酸，她身上可拿不出来一百块钱，于她来说，一百多块钱真是非常多了，相比起来贵到快三块的车票，只能委屈地说才三块不到了。“你可舍着点，别花了，将这一百块钱带回家去才好。”
林校真没打算用自己这一百块钱，当然，让她请林国清是行的，可是要请冯秀芳她定是不乐意了，所以她假装客气先让冯秀芳堵了她自己的话，省得到时冯秀芳借机让自己请客。“秀芳姐，你说的真对，我真不能把这一百块钱给花了，我姆妈手头也就这么一百块钱，她都给了我，我要是用了，回家日子不晓得要怎么过了。”
冯秀芳心下那份酸意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大热的天里吃了水井里放凉 的西瓜一样透心凉，“是呀是呀，还是别乱花钱的好。”说着，她对着镜子又照了两回，才觉得自己这样子不错就从浴室走出来，“走了？”
林校立马跟上。
冯秀芳走在前面，自是她自己开的门，钥匙也在她手上。一打开门，她就见着等着的林国清，面上笑意就挂了起来，“国清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呀。”
林国清自是记得她昨晚敲过自己的房门，没有说破她的打算，毕竟有冯师傅在那里，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还有没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不然退了房，东西要再回来拿比较麻烦。”
“我没有东西，”冯秀芳很快地就回答，然后就看向身后出来的林校，“阿校，你有没有东西落在里面？国清哥说要是退房了再回来拿东西比较麻烦。”
林校摇头，“我没有东西，就一个包，在我身上呢。”她说着还拍拍自己挂着的挎包。
林国清将她打量了一下，见她还是跟昨天一样娇俏，嘴角略上扬，又不太明显，“既然把东西都带上了，那就下楼吧。”
“好呀好呀，”冯秀芳连忙说道，“不知道能买到几点回去的车票，国清哥，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能坐几点的车回去呀？”
林国清来之前早就打听过一番，车的班次自是打听得更清楚，“八点半的车次，我托人给买了车票，等会吃了早饭就过去领了就是。”
冯秀芳特别想找话题同林国清说话，一听这话，她自来是来了劲，“国清哥，你这里还有朋友？还能给你买车票？是你哥们吗？”
“不是。”林国清淡淡地回答道，明显不想多说，走到服务台那里退了房间，付钱时，他看向一言不发的林校，“阿校借我点钱。”
林校没有半点犹豫，就将包里一百块钱递给林国清。
林国清接过钱，将房钱给付了，并没有将找回来的零钱给林校，而是将零钱放入裤袋里，“阿校，欠你一百块钱，等我们回去再给你。”
林校到没有意见，“没事，也不急。”
冯秀芳将手伸入裤袋里，只有十块钱，根本没有一百块钱，也不能很大方地就给拿给国清哥。看着林校拿出一百块钱，眉头都不皱的模样，让她特别的嫉妒。“国清哥，阿校不急的，她身上还有点零钱呢。”
林校：“……”这是她的钱吧，哪里轮得冯秀芳作主了？
林国清不知道是听见还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会冯秀芳，就快步走到了对面的早餐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冯秀芳有点尴尬，特别是还有林校这个外人在，当然她自以为自己同林国清是自己人，而林校是外人。“国清哥，你慢点，别这么快。”她就追了上去。
林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是比较能忍，真给忍住了，一本正经的走过去。正好看到林国清朝她扫过来一眼，她连忙微绽唇角，朝他露出讨好的笑意来。
林国清却是立即收回了视线，自顾自地买了麦糕吃，还有豆浆，抬头起来时，他光看着冯秀芳问：“想吃什么，你们自己看！”
这时候的早餐无非就是包子麦糕春卷还有洋糕烧饼油条，不缺生煎包，真没的别个花样，喝牛奶也没流行起来，别的各种甜羹更没流行起来，有豆浆其实都不错了，不然只有紫菜蛋花榨菜汤。
冯秀芳比较秀气，她选的就咸菜包，还有豆浆，选好后看向林校，颇有点她请客的架势，“阿校，你吃什么？”
林校不慌不忙，自己选了烧饼加油条，还有紫菜蛋花榨菜汤，“这个不错。”
冯秀芳略皱起秀眉，“你怎么吃这个，要上火的。”
林校的脑袋打了个大大的问好，“上火？秀芳姐，你说真的？”
冯秀芳话都说出口了，自然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硬着头皮说道，“当然会上火，脸上还会长疙瘩，你自己要当心的。”林校这张漂亮的完全不像渔村姑娘的脸让她特别的烦恼，生怕国清哥看上她。
不过冯秀芳有时候又很放心，毕竟林校还同林国清外甥处过对象，就凭这一点，恐怕林家的人都不会同意林国清同林校处的。可她心里又纠结，看着林国清带着林校开店，又不太确定他心里怎么想。
林校：“……”无力吐槽。
她暗暗地朝林国清挤了下眼睛，那颇有点调侃的意味，谁知林国清淡定得很，自顾自咬着麦糕。
林校暗暗得意，看得出来她把冯秀芳拉过来的目标达成了，林国清这金大腿大概不会倒在冯秀芳这里了。为此，她暗暗得意，甚至不自觉地有些流于表面。
林国清瞧见她的小得意，不知道她在得意啥，莫名的想起刚才她给自己的眼神，不由得略复杂地再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间觉得她这种情态有点动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透着一股子从内而外的愉悦，瞬间就大方起来，“别给我省钱，好好吃，等会我们就回去了，路上可没什么可吃的。”
林校都有点愣。
到是冯秀芳反应快，立马用手肘撞撞林校，笑着与她咬耳朵道：“你看国清哥真大方，男人就得这样的，不然都不行。”
林校不由莞尔，凑到冯秀芳耳边，特小声地说道：“秀芳姐，你特喜欢国清舅舅一样的吧？”
冯秀芳往林国清那里看了一眼，又羞又怯的收回视线，自以为表现的并不明显，还故作犹豫了下才回答，“是呀，就应该这样的。”
林校都让她逗乐了，这姐妹真行，一边勾着她小舅，一边又看中未来的金大腿林国清，后来又嫁了个厂长，简直就是哪个好就嫁哪个的强力典范，让她十分佩服。
冯秀芳咬着唇瓣，眼里流露出一丝忧愁，可看向林国清时，她又高兴了起来。
林国清的不知道什么朋友，真给他买了票，在售票口拿到，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并没有连在一起，毕竟客车还不是那种大客车，只有一边是双排，另一边是单排坐。冯秀芳一看票，就挽住林校的胳膊，朝着林国清道：“国清哥，我跟阿校坐一块儿，等会我还方便照顾她，你说好不好？”
“不好。”
这两字一出口，不光冯秀芳愣在那里，林校更是愣了。相对于冯秀芳的不敢置信，林校显得还挺傻。
她吗漂亮脸蛋的笑意都要僵在一块了，抬眼就看到冯秀芳盯着自己，刚才挽住她胳膊的手都松开了；她愣愣地又看向林国清，没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人就被他拽着走了。
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国清舅舅，你干嘛呢？”
林国清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到有点阴森森的意味：“阿校，你想干嘛呢？”
林校一脸的清白无辜：“我没想干嘛呀！”说着她就想回头，却被林国清拦住，她还是一脸的懵逼。
林国清笑眯眯地拽着她上车，又安排着冯秀芳坐后面，这才将她挤入里面的位子，待都坐好了，他才回头看向后面的冯秀芳，“秀芳呀，上回阿远同我说，你们快定下来了，我得恭喜你们了。”
冯秀芳正盯着林校的后脑勺，拿视线似乎要把林校的后脑勺给盯穿了，耳朵里猛听得这样的话入耳，顿时就红了脸！
那脸色立时红得跟关公一样，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林国清，却见林国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好像一下子她的隐秘心事被看穿了。平时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心事被看穿，然后顺理成章地同林国清好了，没想到……
她脸上烧的厉害，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给藏起来，柯车上人越来越多，她根本找不着地方躲，甚至都不能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是她自己听错了。
林校适时地露出惊讶的目光，回头看了向冯秀芳，带了点兴奋问道：“秀芳姐，那是我小舅舅呀，都没听你提起过。这是真的吗？”
“我、我……”一时之间，冯秀芳慌乱了，想否认又否认不出口，毕竟这是朱远的外甥女，她清楚地知道否认的后果，除非她另有好对象，否则真不能把朱远推开，“还没到那地步，还没呢……”
她低了头，避开林校兴奋的目光，压低了嗓音道，“还没定呢，总不好这样就让人知道。”
林校很是“善解人意”，连忙点点头，“都怪我小舅，都没同家里人打过招呼，家里人都不知道。”
冯秀芳巴不得别人都不知道，现在让林国清给说穿了，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你小舅大概还没准备好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林校个促狭鬼，连忙就提议道：“秀芳姐，这次我小舅回港，你同我一道去看我小舅，再带点鱼回去可好？”
冯秀芳顿时觉得林校面目可憎起来，非得当着林国清的面再三提起朱远，她还是硬挤出笑意来，“还是不去了，怪难为情。”
林校眼角的余光扫过林国清，见他一脸的淡定，不由得一翻个白眼，这是冲林国清的，“什么怪难为情的，这是我们自家的船，去拿点鱼回去怎么了？秀芳姐，你过去拿鱼，我小舅定会很高兴。”
冯秀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高兴什么呀，一股子鱼腥味，有什么好拿的。”
林校并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因为她知道冯秀芳并不会满足于就嫁给一个渔民当老婆，她有更高的目标，而像她小舅这样有船的渔民，只是她的备胎。“黄鱼、鱿鱼、米鱼、安康鱼还有鲅鱼都有，你想吃什么就挑什么，到时让我小舅直接送到你家也是行的。”
她掩嘴笑了笑，“我小舅要是知道秀芳姐你怕腥味，定会喜滋滋地送上门，也许还能帮着清理鱼肚子跟鱼鳞，当然你想吃鲞都行，我小舅都会弄。”
“我家可没地方晒鱼鲞，”冯秀芳还是摇摇头，显得很矜持，“再说了，你们家鱼都是要卖的，送了人岂不是要少了收入？况这船还不是你小舅一个人的船，不是有你大舅还有你的股份吗？”
林校连忙道，“要是送你的话，我跟我大舅都不会有什么想法呀。再说了，将来都要成一家人，送点不值当的鱼又怎么了？”
她说话的时候用手肘撞了下身边的林国清，带了些揶揄的意味问道，“国清舅舅，你要不要鱼吃？我让小舅打包给你带去？”
“那也行，”林国清并不拒绝，反而立即就接受了，“麻烦让你小舅全弄成鲞，晒干了再给我，我可闻不得那味儿。”
林校微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向林国清，“国清舅舅，我小舅可没空。”
林国清瞄了她一眼，“替别人就有功夫，替我就没有功夫了？”
林校无语，还有点头疼，“国清舅舅，我那是替我小舅把未来的小舅妈给抓牢了呢，你瞎搅和什么呢。”
林国清凉凉瞧她一眼，“那我没得鱼吃了？”
冯秀芳在后面听着，哪里舍得林国清没鱼吃，根本没去想林国清是不是真会缺鱼吃，连忙就自作聪明地附上一句话，“阿校，就跟你小舅说，把给我的那份给国清哥就好了，我家里就我同我爸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的鱼，要吃坏掉的，还不如给国清哥呢。”
“秀芳姐，你这么说话就不太好了，”林校一边觉得林国清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边也觉得冯秀芳这脑袋坏掉了，“我小舅送你的，是对你的心意，你这会儿说不要，岂不是要坏了我小舅的一份心意？”
冯秀芳被林校轻飘飘的话给弄得尴尬不已，真是进退两难，“阿校，你怎么、怎么？”
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校抓住这个机会，连忙调侃道，“秀芳姐，我还是叫你未来小舅妈好了，要是我小舅晓得我明知道你是他对象，还不跟着他叫你，他指不定还会生我的气呢。”
当着林国清的面被称为“未来小舅妈”，这五个字像是刮在冯秀芳脸上一样疼，觉得林国清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远得她都看不着了，——可分明林国清就坐在她前面，“林校，我同你小舅还没定下来，你就别这么叫了。”
“哦，那就等定下来再叫，”林校从善如流，丝毫没有半点犹豫，“秀芳姐，我得催催我小舅。”
冯秀芳可不想这么早就定下来，眼看着林国清没同陈裳玉定亲，她的心哪里能定得下来， 又被再而三地提起朱远，心里头颇有种想捂住林校嘴巴的冲动，——明明是个比她还小的姑娘家，这嘴巴这么多。
“不用催，不用催，”她连忙拦着，“这种事顺其自然的好。你可别催，万一叫你小舅误会了可不好……”
林校见她还在那里装，明明只想把她小舅当备胎，这话里话外的还拖着她小舅，让她真是从鼻孔里出气了，“那有什么可误会的，我想秀芳姐这么漂亮，我小舅巴不得能早日娶回去呢。到时我外公同外婆都高兴坏了。”
“国清哥，你就要入伍了，”冯秀芳实在不想同林校再提自己跟朱远的话题，索性将话题扯开，“有没有想过去哪里呀？能选的吗？”
没等林国清回答，林校立即替林国清回答了，“国清舅舅自然要去南京，八大军区嘛，南京军区离我们这里最近，自然要去那里。”
她很自然地说出口，微抬了下巴，一股子得意的姿态，“国清舅舅，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林国清对她的这副小得意样真是无可奈何，不过，有一点他还挺在意，竟然还让她给猜对了，他微点头。
冯秀芳并没有瞧见他点头，还以为他没应声，就纯粹地听不惯林校那语气，颇有点炫耀的意味，让她听了很不舒坦，“可我听说不能选呀，都是要服从安排的，真能去南京吗，国清哥？”
“秀芳姐，你别担心国清哥的事，你要担心我小舅的事才对，”林校又将话题扯回去，声音里含着笑意，“我外公外婆还以为我小舅没对象，想让人替我小舅介绍对象呢。”
“那就介绍吧，”冯秀芳眼睛一亮，语气到有点沉，“也许你小舅还能碰到比我更好的姑娘。”
林校差点失笑出声，还是忍住了，忍得很辛苦，毕竟今天她已经忍了好几次了，“那可不行，我得去同外公外婆说一下，不能让人给我小舅介绍对象。”
冯秀芳真是想呵斥林校别再说话了，可她又不能当着林国清的面呵斥林校，生怕让林国清觉得她脾气不好，只能是忍着听。她又怕林国清真把她与朱远的事当真了，忍不住开口道：“在没结婚之前，你小舅都有选择的机会，到时你小舅真碰到合适的人，我也不会不……”
“阿校，你也不是不合适就分了吗？”她将话题引向林校身上，“我想你也是能理解我的吧，将来就算是我没同你小舅在一块儿，还是朋友嘛。”

第一百五十七章
林校可不相信什么分手还是朋友这种事，不是她爱把人往坏处想，就像她同董伟一样，还能跟董伟做朋友？别搞笑了，她恨不得董伟过得狼狈，心里头才高兴呢，还当朋友，她脑袋又没有坏掉。
所以，她想着除非是自己脑袋坏掉了，才会同分手的人再当朋友，至于说这种话的人，她当那个人太装，装得她难受。“秀芳姐，你脾气可真好，再没有你这么好脾气的人。我要是同谁分手了，就恨不得他从来没在这世上出现过一样。”
冯秀芳刚想要说话，客车就开动了，一腔的话儿就憋在嘴里没能说出来，越发地嫌弃起林校来，就林校这种性子，还能做好生意？她可一点儿都不相信，就让林校管店去得罪人吧，到时候店里头一点生意都没有，国清哥才晓得他自个所托非人呢。
这回去就跟过来一样，客车在中间路段的时候停在服务站一会，让他们能下来吃个午饭，草草地吃过午饭，客车又载着人走，慢悠悠地晃过一条条山道，才跟老牛一样地回到镇上，这都已经近傍晚了。
客车一开到镇上，林校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坐了那么多个小时，是个人都会坐乏了。她才起了身，林国清就起来了，正好让她顺当地走出去，又跟着人流下了客车。林国清就在她身后，并未理会身后的冯秀芳。
“国清哥，国清哥，”冯秀芳在后面唤着林国清，见林国清早就跟着人流下了车，她差点气得要跺脚，又见着了林国清在拿货，她连忙挤开人群，“国清哥，要不要我帮忙？”
她话音才落，就见着林校早就在帮忙把编织袋往手推车上挪，大概是太重，她弄得有点吃力，额头还带着几分汗意出来，让冯秀芳一时有点尴尬。
林国清摇头，“你先回去吧，要不冯师傅得担心了。”
冯秀芳刚才那么一说，可她真没有想帮忙的心思，不过就是嘴上一说，真跟林校这样子都顾不上汗的挪东西，她肯定不会去干。“那、那，国清哥，我就先回去了。”
见林国清点点头，她有点失望，又不得不回去，见林校还一门心思地将编织袋挪正位置，约莫是太重，她一边喘着气一边还在挪，这让冯秀芳嘴角微扯，心里想着的是最好是让林校累着了，那样才像话！
不过，她还是从身上摸出东西来，递给正忙活的林校，“阿校，你把这个标牌带着，昨天我忘记给你了。”
林校累得气喘吁吁，本来嘛，她这个身体，当年这个年纪的时候是没干过什么活，一两件衣裳不重，可叠在一起的衣裳也会重得让人出汗。“什么？”她一时没听清，转头就看向冯秀芳。
冯秀芳就看着她，手递向她。“你拿着，可别丢了。”
林校伸手接过来，见是标牌，差点没忍住当着冯秀芳的面翻白眼。
冯秀芳见她接过去，忍不住又说道，“阿校，你会不会缝的？要是不会缝，我可以过去帮忙的。”
“不用麻烦你了，秀芳姐，”林校拿出帕子抹了抹脸，太阳光太热烈，这让她有点头疼，生怕将自己给晒黑了，现在又没有么防晒霜，至少这镇上可没得卖，“我自己学着缝就是了，不麻烦你了。”
冯秀芳就是当着林国清的面一装，见林校没答应，她还乐得不想浪费这个时间呢，又朝林国清道，“国清哥，我先回去。”
林国清头也没回，就朝身后摆摆手，一个使力，他将最后一个编织袋拖到手推车上，还没待他放开手，林校就立即帮着将编织袋给正了正位置。
“你会骑自行车吗？”林国清同她一道推着出来，看见外面锁着的自行车，从裤袋里摸出自行车钥匙递给林校，“会骑吧？”
林校将手帕放回挎包里，再接过自行车钥匙，“会骑的，你放心好了。”
林国清朝她挥挥手，“你骑自行车先回去，我等会就过来。”
“你推得动吗？”林校开了锁，双手搭在自行车上，“你要不要放一袋到自行车后座上，我带一袋先回去？”
林国清瞧她那单薄的身子，又看看高大的自行车，就觉得有种明显的对比，这种对比，都让他觉得她上了自行车，要是自行车再载个重重的编织袋过去，恐怕她都不会骑自行车了——“不用了，我很快就过去，你自己先回去。”
林校也不同他客气，直接地就骑着自行车回去了。自行车高大，这轮胎也特别大，骑起来好像速度也特别的快。林校一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也就随便哼哼，她个五音不全的，真的只能是随便哼哼。
没曾想，她骑得高兴了，到是被人给拦住了。
拦住她的人正是冯秀芳，此时的冯秀芳脸色不好看，还质问着林校道，“你怎么不帮国清哥推车，让他一个人在后头慢慢地推？”
这话质问的让林校差点儿从自行车上跌下来，幸好她对自行车一点都不陌生，还是顺利地跳了下来，好奇地看向冯秀芳，“秀芳姐，你怎么这么说话的，国清舅舅他能推得动。”
“他那是同你客气，你都听不出来？”冯秀芳一手插着腰，毫不客气地指责着林校，“我看你长得漂亮，怎么脑袋一点儿都不机灵了？光长漂亮有什么，有个榆木脑袋！”
林校并未觉得这是人生攻击，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赞美，对呀，她是就有长漂亮的脸蛋怎么了？难道还不许她有张漂亮的脸蛋嘛？林校分明很是糊涂，“秀芳姐，我是长得好看呀，我知道呀，你不用夸我的。”
这话把冯秀芳给呕得，“我又没夸你……”
林校格外意外地瞧着她，“那你刚才又说我长得漂亮？你刚才明明就说了，我耳朵好好地呢，可没有听错。”
冯秀芳顿时觉得林校有张厚脸皮，厚得跟城墙快一样了，“国清哥待你那么好，你就不知道帮帮推推车？怎么好意思一个人骑着国清哥的自行车就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林校真让她逗乐了，“秀芳姐，你这么替国清舅舅心疼，怎么你不去替国清舅舅一块儿推车？到这里等着我了？”
“我问过国清哥了，是国清哥让我早点回家的，”冯秀芳被她这么一问，硬着头皮回道，“还不是国清哥怕我让我爸给骂了，让我早点回家呢。”
林校哪里会不知道林国清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她看得出来林国清正不耐烦着冯秀芳呢，好像忍耐力都快在消失的边缘了，“那国清舅舅让我骑着自行车回家，也是想让我早点儿回家呀，同你一样呀，秀芳姐。”
她特特地在“秀芳姐”三个字上加重了声音，显得特别亲热。
冯秀芳了让她的话一噎，这脸色就更难看了，“林校你也不想想，你同董伟对象没处成，怎么就好意思给国清哥看店？”
“看店怎么了？”林校理直气装，呃，她是想抱金大腿，所以才管么理直气壮，“我凭本事吃饭，有什么的？又不是董伟开店让我看店，这是国清舅舅的店，同董伟有什么关系？”
“董伟是国清哥的亲外甥！”冯秀芳差点就尖了嗓子，“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避嫌，要让国清哥被人骂吗？”
林校更是一脸的无辜了，“骂什么？我又没干什么，凭什么要让我避嫌？”
她说到这里，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冯秀芳，嘴上开口道，“秀芳姐，你就不能老实点，把话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呀？你大老远地非得跟我与国清舅舅去进货，到底想干什么呀？是不是想同国清舅舅接近点？”
冯秀芳被说破心事，这脸立即就涨红了起来，“林校你胡说！”
“我胡说什么啦？”林校撇撇嘴，特特地将冯秀芳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就她那双独特的凤眼，稍微一使眼色，就感觉是要将人从门缝里看扁了的架式，“我说的话没有一句是胡说的，你是不是看上我国清舅舅了，想脚踩两条船？”
冯秀芳一听这话就心虚地看了看四周，见别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一样，顿时就恼羞成怒了，“林校，你嘴巴干净点。你自己同人处对象没成，现在又想同人家的小舅舅好，还敢来说我？”
林校笑迎迎地就等着她这句话，微抬起下巴，“那你是承认了你对我国清舅舅有意思？还扯着我小舅？”
“林校！”冯秀芳尖叫道，“你红口白牙说个什么话？”
林校不如她激动，反而更淡定了些，“我说你呀，一边拖着我小舅，一边又看上我国清舅舅了，真没的意思，你要是真承认了，我反而高看你一眼，可你呢——啧啧啧，我现在真看不上。”
“我让你看上了吗？”冯秀芳口不择言，手指几乎戳到林校的面门上，“那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你多管闲事个头？”
林校往后退了一步，瞧着那“可怕”的手指头，生怕自己惟一值得骄傲的脸蛋儿就会不小心毁于恼羞成怒之女人的手指头上，理直气壮地回话，“谁让你眼光太好，不光瞧上了我小舅，还更瞧上了我国清舅舅，这就跟我有关系了！”
“你把你自己管好吧，还多管我的事！”冯秀芳有那么一刻真想将手指戳到林校的脸，戳坏她的漂亮脸蛋，省得她林校老用这样漂亮在国清哥跟前晃悠，“你还不是一样，把人家外甥给甩了，现在跟着国清哥后头老叫国清舅舅？”
“恋爱自由，”林校吐吐舌头，打算把冯秀芳给气死，她本来也没想这样子，至少在面子不跟冯秀芳把脸撕破了，毕竟现在还要靠着冯师傅做衣裳呢，到是没想到冯秀芳专门找她吵架来了，“我可没你那么个心思，吊着一个，还想再同别人好。再说了，你要不是吊着我小舅，我管你想同谁好！”
“谁吊着你小舅了？”冯秀芳一时激动，就把心里的话给吼了出来，“那是他朱远非得同个跟屁虫一样追着我，我可没有同意……”
“你没同意？”
冷冷的声音响起，让冯秀芳心里一惊，脸色都刹白了。
她缓缓地回过头，看见推着编织袋过来的林国清，“国、国清哥……”她见林国清眉眼冷淡，说话时控制不住的支吾起来。
“你没同意？”林国清可没顾得上她一个姑娘家被人围观会不会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冷眼瞧着她，再把话重复了一遍，“冯秀芳，你没同意同朱远处对象？”
林校刚想说话，嘴巴还没张呢，就让林国清一记冷淡的眼神扫过来，——她就非常自觉地闭上嘴巴，适时地装一回哑巴。
冯秀芳面对林国清的问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我……”
“你不想同他处对象，当初就不要答应他。”林国清冷淡地说道，“不要快一年了还拖着他，他可是奔着同你结婚的目的同你处对象。”
冯秀芳顿时觉得非常的委屈，打从心底里的委屈，“国清哥，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么？”林国清挑眉，“你没同意与他处对象？”
冯秀芳更委屈了，在大街上被人这么问，觉得自己都没脸来镇上了，“我、我现在不同意了，行不行呀？”
“不同意，那就同人说清楚。”林国清说得很平淡，“他回港时，你就同他说清楚，别拖着你们两个人，不同意就不同意，千万别拖着。”
“我不是想拖，”冯秀芳咬着唇瓣，觉得自己今天非常的难堪，又丢大了脸，不由得瞪向林校一眼，见林校眉眼儿弯弯的模样，更是觉得十分的碍眼，“我早就同他说过了，他都没把我的话当真。”
“你同我小舅怎么说的？”林校再也忍不住了，索性出声问道，“是不是就是我小舅去找你，你还是照样见，就是不怎么理我小舅，还给我小舅脸色看？这就是你的拒绝呀？”
冯秀芳听着这话一个心惊，觉着林校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我没有，你别胡说！”可到底是心虚，连她的辩解听着都有点心虚，叫人一看就能看得出来。
林校这一开口，就受了林国清一记瞪眼，——她不由得吐吐舌头，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国清的视线落在冯秀芳身上，“那就同他说清楚。”

第一百五十九章
冯秀芳一怔，缓缓地一眨眼睛，瞬间眼睛就红了，一跺脚，“你管我的事做什么！”说完，她捂着嘴就跑。
林校看着她跑走，微微地摇头，“国清舅舅，你可真……”
“还不快走，愣在这里做什么，”林国清对着她板了脸，“让你骑自行车是让你早点回家，不是叫你在路上同人随便搭话！”
林校一愣，头一次像个傻瓜一样地微张着嘴，“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回去！”林国清喝斥着她，“还不快回去？”
“哦。”林校慢吞吞地顺着他的话上了自行车，朝着店铺方面骑过去，待骑出好一段路后，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他这是让我别随便同人搭话，那个人是冯秀芳呀……”她小脸皱起，觉得林国清这态度有些闹不明白。
反正，有一点她是懂了，依着林国清对冯秀芳这么个态度，肯定不会对冯秀芳有意思。但是陈裳玉呢，她就有点摸不准了，毕竟人家上辈子就是对夫妻，虽然后面的事，叫她有点摸不着脉。
她骑着骑着就到了后门处，就见着她姆妈朱莲青站在后门处，时不时地往外头看，顿时亲切地不得了，“姆妈——”她还没靠近，就朝着朱莲青重重地叫唤了一声。
朱莲青听着那声音，还有点疑惑，下一秒，她就确定了是女儿林校的声音，不由高兴得往外一望，见着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林校；她在后门处再也站不住，小跑着出来，站在弄堂口，“阿校，你回来了。”
林校从自行车上轻巧地下来，“姆妈，我回来了。”
朱莲青这一晚的心都悬着呢，不是不放心林国清，而是身为一个母亲的心，女儿头一次出门，还在外面过夜，她不担心那才是最奇怪的事。她这一晚睡不太好，脸上难掩担忧，可一见着女儿，况女儿瞧着高兴，她那点担忧瞬间就飞走了。
她没问女儿怎么就会骑自行车了，恨不得自己替女儿推自行车回去，可她没碰到自行车，也没敢碰，就站在女儿身边，“外头怕不怕？”她在心里藏了一夜的话，话还没到嘴边，就全消失了，最终只笨拙地挤出这几个字来。
“不怕。”林校笑着道，“姆妈，国清舅舅还在后面，他很快地就过来了。”
朱莲青这会儿才想起林国清来，不由得往后头一看，没见着林国清的身影，到有点疑惑，“没瞧见呀，他人呢。”
“还在后面呢，”林校甩甩头，头发高高绑起，显得特别的干净利落，“他推着东西过来，让我先骑着自行车回来。”
朱莲青拉着女儿回屋，将女儿仔细打量了一下，见没有什么不对的，就摸着她的脑袋道，“还不如你就替一起推回来呢，这让你国清舅舅一个人推着过来，会不会太累了？”
林校努努嘴，“我可推不动，还是国清舅舅力气好点，他推过来就好了。”
朱莲青微摇头，“你呀你，多少也帮着拿一些……”
林校吐吐舌头，“姆妈， 国清舅舅这是带我先去熟悉一下呢，那边市场可真大，好大个服装批市场，有我们镇上初中学校两个那么大。旁边还有招待所，饭馆的都有，很方便，我还是头次见呢。”
“大地方，跟我们小地方总是不一样的，”朱莲青没出过远门，只有这么一句总结了，“你在外头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吃得也好，睡得也好，”林校到没有矫情，确实这一趟出门吃睡还不错，花的钱也让她心疼，“姆妈，下回就得我自己去了，要不你同我一块儿去，就当见见世面？”
“我哪里行，”朱莲青能跟着女儿住到镇上已经是觉得很了不得的事，心里头又觉得有点儿不好，毕竟这店是林国清开的，她跟着女儿过来住，着实有点……她有些过意不去，“我想着还是同你一道去的好，我也能帮帮忙。要是你推不动东西，我还帮着推一推。”
林校点头，“噌噌”地就上了阁楼，将身上的挎包取下来往墙上一挂，又把脚上的皮鞋给脱了，换了舒适的拖鞋。待她再从阁楼下去时，林国清已经推着进来的货在后门口处，不光他在卸货，连她姆妈也帮着卸货。
林校赶紧儿地就上前帮忙，将编织袋一起挪往前面，等都摆好后，她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汗，随便就坐在编织袋上喘着气，“真重。”
林国清打开一个袋子，露出里面的衣裳，对着林校说，“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到时就别卖了，你自己拿着穿就好了。”
“可别介，”林校连忙摆手，“我就穿着做样子，可不拿走。”
“做样子？”林国清猛一听还有些不明白，可他头脑活络，立时懂了她的意思，朝着林校竖起大拇指，“你是想别人看着你穿着好看，也跟着买？”
朱莲青插嘴道，“国清，你都不晓得我们阿校身上的衣裳好看，好多人都是奔着冯裁缝那里去要做跟我们阿校同样的衣裳呢。”就算是衣裳一样，这也得看脸，看人，明明是同样的衣裳，她家阿校就穿得更好看，有些人就能衣裳穿丑了。
这话她也就心里头这么一想，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对呀，”林校一点都不谦虚，反而还挺了挺背，“都说卖衣裳的人都不用卖新衣裳，都是天天有新衣裳穿呢。”
“反正都由着你，你来作主就行，”林国清不纠结这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之前说过了，店里的事都让你来管着。”
林校就喜欢林国清这个性子，说好的话不反悔，“行，国清舅舅，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我跟我姆妈一起弄，你再不走，渡船可不来及的。”
“那、那我先回去？”他嘴上说着，人就外走了。
朱莲青立即朝林校使使眼色，——林校立即放下手中想要挂起的衣裳，人就追着林国清出去了，见林国清骑着自行车要走，她不由得扬高了嗓音，“国清舅舅，我送送你。”
她嘴上这么说，人就门在后门口，步子都没动一下。

第一百六十章
林国清停了自行车，回头看她。
林校这站在门口也站不住了，就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林国清身边，“国清舅舅，你要是把冯秀芳给得罪了，可怎么办？”她想了想，促狭地说道。
林国清将她打量了一下，见她漂亮的小脸蛋蓄满了几分得意的笑意，手指尖就觉得痒痒的，往她额头弹了一下——见她怕疼地赶紧捂住她自个的额头，还露出嗔怪的表情，竟让他在这样的天气里如喝了沁凉的冰水一样舒坦，“不是你自个得罪的吗？怎么到成了我得罪她了？”
林校一手还捂着额头，漂亮凤眸里的责怪都不掩饰，“明明是你让她同我小舅说清楚的，这还不是你得罪她了？”
“哪里是我？”林国清一脸的清正无辜，还好心地指点她一回，“明明是你再三提起来，把人都给得罪了。我能怎么办，你都把话说开了，我自是要帮着你点。”
林校微张了小嘴，样子有点蠢，“怎么、怎么……”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了，“怎么是我得罪人了。”
她学林国清的样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对着林国清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国清舅舅，你难道真没发现一个事？”
林国清眼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发现什么事？”还笑迎迎地瞧着她，好像在等待她说出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事来。
“国清舅舅，我发现你挺能装傻，”林校得出一个结论来，撅了撅嘴，“你早就知道她看上你了吧？别说你看不出来呀。”
林国清立时就板了脸，微沉了声，“这话你也是你说得的？”
林校不以为然，“我怎么就不能说了？”还有点不服气的意味。
“让你小舅晓得了，你怎么办？”林国清索性提点她一回，算是他好心一回。
林校嘟了嘴，“可我就是看不惯她嘛，她凭什么要吊着我小舅！”
“她时时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我都没烦，你替你那不知情的小舅烦什么烦？”林国清一点都不在意他有个爱慕者，“小心你把戏玩过头了，人家就缠着你小舅不放了。”
林校皱起眉头，到底是有些不确定起来，嘴唇动了动，才没有什么底气地说出口，“不是吧，我都这么说了，你也跟着我说，她还能再把我小舅给备着？”
“给个好看姑娘给备着，也不是什么损失的事，”林国清老神在在，还说了套歪理，“你小舅看上的是个好看姑娘，还能证明你小舅眼神不错，这都是些好事。”
林校奇异地瞪大一双水灵灵的凤眼，“话还能这么说？”
林国清作势又要用手指弹向她额头，——这次林校躲开了。
林国清的手指顿时有点失落感，“怎么就不能这么说了？你晓得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反而要跟着你小舅一辈子了？有没有这种可能性？”
林校想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性，但是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想到这里，她就胸有成竹了，“你放心好了，国清舅舅，不会有这种事发生的，她冯秀芳只把我小舅备着呢，我小舅还没够到她想跟着一辈子的要求呢，除非我小舅马上发大财了。”
林国清看着她，“你跟她这么熟？”
“没有。”林校下意识地回答，但又觉得自己回答的太快，显得有点突兀，她连忙挤出笑脸来，“我就是觉得她就是那样的人，明知道你是我小舅的哥们，她还看上你，简直太没有道理了。她要是同我小舅说开了，再想攀着你，我到没有二话。可她分明拖着我小舅，真是太讨厌了。”
林国清听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她小舅，考虑的都是她小舅，让他莫名地有些气堵胸闷，“你小舅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事吗？你做什么替你小舅出面，到惹得你自己得罪人？”
“谁让他是我小舅呢，”林校撇撇嘴，“我小舅待我好，我自是要替他看着点。”
“那我呢？”林国清问她。
这冷不丁的问话，让林校一时就有点愣神，她掏了掏耳朵，还有点怀疑自己耳朵的听力，“什、什么？你说什么呢，国清舅舅？”
林国清上了自行车，“你回去吧，我赶船去。”
林校莫名地觉得这时候不能让他走，脑袋里顿时涌上许多想法来，觉得要把林国清给哄住，“国清舅舅，好嘛，我同你说了，我就是故意的。”
见林国清还没要停下的意思，她连忙扬高了声音嚷道，“国清舅舅，我可不是专门为了我小舅不平，还为了你不平呢。”
她将话嚷出口后还有点“后悔”，见着前面的林国清下了自行车，——她再也不迟疑地就跑上去，再将到嘴的话说了出来，“国清舅舅，我不光担心我小舅，还担心你呢，怕你真让她给缠走了，到时跟我小舅起了矛盾。你同我小舅这么要好，怎么能因着她一个人而闹僵了关系呢。”
林国清盯着她看，眸光幽深，“不光担心你小舅，还担心我？”
林校有些不好意思，这话她是哄他的，——也是一时情急嚷出来，她可百般想着要攀住他这个金大腿，她立即点送如捣蒜，“是呀，国清舅舅，我也担心你呢，你有什么好姑娘娶不着，非得跟她好呀。”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好？”他问她，眼里荡漾着一股子难以名说的喜悦，却是落在她身上，“娶谁都能娶？”
林校用力地点点头，如果可能的话，她恐怕还会剖心以表示自己的话绝对是真心话，“国清舅舅，你长得好看，头脑又灵活，将来总少不了你挣钱的机会，你还能缺老婆不成？”
“你一直这么想的？”他还是问她。
林校莫名地觉得他的眼神让她有点压力，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的，国清舅舅，你在我眼里是最好的，世上最好的姑娘才配得上你。”
当然，她觉得自己这吹的什么“彩虹”屁，说得她自己都快尴尬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林国清定定地看着她，见她眼神飘忽，有点不敢面对自己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伸手点向她的额头，“回去吧，别送了。”
林校愣愣地站在原地，手摸摸被他手指点过的额头，第一次被他给弹了一下，让她有点疼，这会儿，就被他摸过，让她颇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她稍微有点反应缓慢地说道，“国清舅舅，我画了些广告纸，打算到处去贴，你明天过来吗？看看我画的图，再给我提点意见？”
林国清眼睛都亮起来，“画了图？要不我现在就去看看？也不用等到明天了。”
林校想想也是，这一天一天的拖下来好像也不太好，“那你今天不用回去算了，就睡在店里吧，在铺子里铺个草席，就能睡的。饭也跟我们一块儿吃，你觉得怎么样？”
林国清点头，将自行车掉转了个方向，“上来，我载你过去。”
林校不同他假客气，利落地上了自行车后座，“我想着吧，开店总要引来多点人过来才好，最好开业那天能引来好多人看。有看的人就会有买的人，我也不指望着每个人都能买，有买的就好了。”
“主意不错，”林国清可不吝啬于夸奖，“你怎么想的，怎么想出这个办法来？”
林校抿了嘴，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见着那电线杆上都贴着嘛，就想着咱们开店总不能悄无声息地就开了，也得闹出个动静来才好。要是把镇上的姑娘们都吸引到我们店里来，那得多好呀。”
“看你嘛，鬼主意还挺多，”林国清蹬着自行车，想着卖衣服的事，心里才一想，他就嘴上说了出来，“要不要明码标价，还是让人还价，我们心里有个底价就成？”
“打折呀，”林校随口就说道，“开业要酬宾，当然得打些折扣，按定好的价格打个折扣，这折扣不能太高了，得低一些，打个九五折就好了。打得太多，我怕别人都等着我们搞活动呢，我们总不能一直就搞活动，搞亏了自己可不太好。”
“九五折？”林国清琢磨着，“要不打个九折算了，九五折不太好算。”
林校想想也觉得有点道理，“国清舅舅，这个就听你的，打九折优惠价。”
林国清到不是那种非得坚持自己意见的人，“店是你管的，就由着你，你不用迁就我。我说过了，店全交给你管，不光是我的店，还是你的店。”
林校起先还怕林国清太干涉她，现在想起来她完全是以自己的小人之心以嫉林国清的“君子之腹”，也许林国清现在还没那上辈子那样偏执的时候，“国清舅舅，我是晓得这个呀，但也总得跟你商量商量，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你还能劝着我些，省得让我自个把个南墙狠狠地撞上去了。”
这话可把林国清逗乐了，“你还怕撞南墙呀？”在他个眼里，她可坚定了，坚定的同他个外甥分手，——也不是他这个做舅舅的把心偏往林校身上，实在是董伟这都做的是什么事，欺负人家是独生女，不光让人家带嫁妆，还自己家不准备聘礼，这做的都是什么破事。
“我怎么就不怕啦？”林校迎着风，发尾处随风飘扬，“我怕得很呢，就怕撞上面墙把自己的鼻子撞扁了，到时候可要难看死了。”她上辈子撞过南墙，撞得很疼，这辈子，她是再也不想撞南墙了。
林国清慢慢地靠着边停下自行车，先让林校跳下去，他才慢慢地下了自行车，再将自行车锁在边上，省得自行车被人推走了。自行车虽然看着大，可就怕这放在外头就让人顺走了。“莲青姐，我回来了，晚上可要叨拢了，怕是赶不上船回去了。”
朱莲青见女儿回来，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外头林国清的声音，她连忙迎出门外去，果然见着林国清要进来，她右退两步，让出空档来让林国清可以顺当地走进门。“这说什么客气话，还叨拢不叨拢的，哪里有这种说法？你先进来，我去菜场 看看有什么还没卖完的新鲜菜，晚上我再加个菜就好了。”
“不用的，莲青姐，”林国清适时地表示一下身为客人的客气，“真不用了，我又不挑食， 你们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就好了，还加什么菜呀，莲青姐，真不用费那事。”
朱莲青笑着道，“这可不行，我这就去，很快就回来了。”
林国清还想再说，就让林校拦住了，“国清舅舅，我姆妈高兴呢，你别扫她的兴。”
“你这孩子，怎么说的话，”朱莲青嗔怪地扫了女儿一眼，“前面乱着呢，把东西整理一下，不然你国清舅舅可不好睡。”
当然，林国清自是睡在铺子里，她们母女还是睡在阁楼，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住招待所太贵了，省点钱总是不亏。
林国清进了里面，屋子有人住跟没人住其实是两种微妙的对比，里面刚装修好时，他还觉得有点冷清，这她们母女住了进来，就觉得这屋子就满满当当。编织袋躺在地上，还没有拉开拉链，都封存的好好儿。
林国清拉过一条凳子坐下，又将铺子给打量了一下，看着林校挂好的衣裳，他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眼神。就算是以他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那些让冯师傅做出来的衣裳还真挺漂亮，虽林校画的图样也是栩栩如生，还是不如这实实在在的衣裳漂亮些。他心里头突然间觉得踏实了许多，找林校合作是实在是个好主意。
忽然间，他站了起来，翻开中间的一套衣裳，并未看见标牌，这让他微有点惊讶，“阿校，这些衣裳的标牌呢，怎么没有缝上？”
“等会就缝上了。”林校的声音从阁楼上传下来，有些听不太真切。
林国清听得不太清楚，就走回后面，站在楼梯底下，朝着阁楼上的林校再次问道，“我是说这些新做的衣裳怎么没有标牌，你给剪掉了？”
林校拿着自己亲手画好的稿纸，“腾腾”地就下了楼，见着林国站在楼下，她就将稿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画得怎么样？”
林国清接过去看了看，一看之下，他神情就多了些愉悦，甚至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忙抬头看向林校，“阿校，全是你亲手画的？”
林校点头，“是呀，全是我自己画的。”
林国清迫不及待地看另一幅，两张一模一样的稿纸，看起来上面的图画像是双胞胎，几乎看不出来有哪里不一样，“一模一样？”
“我想去找印刷厂印一些，”林校说着自己的主意，又略皱起眉头，“也不知道哪里是印刷厂，想着我们这也要就几张就行了，印刷厂恐怕也不会接我们这么小的生意，我就索性自己画了。”
林国清点头，“确实我们的生意太小了，人家真有可能不接。”
他再仔细地看了看稿纸，觉得他自己灵机一动就找着这么个人才，简直就跟挖到什么宝藏一样叫他欣喜若狂，“你画好后我就去贴，镇上还是我熟悉一点，省得你忙这边又要忙那边。”
林校也不跟他客气，“行，国清舅舅，这事就交给你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林国清笑着摇摇头，跟着她走入前面的铺子，见她想拖着编织袋到角落里，他连忙上前帮忙，“要不要把衣裳都挂起来？省得占地方。”
“好呀，”林校本着这个免费劳力不使唤就是傻子的道理，就打开编织袋，将里面的衣裳都一件件地拿出来，并将同个样式的都放在一块儿，“国清舅舅，你为什么想要开店？还买了那么多布料，用得完吗？”
“为什么？”林国清一边将衣裳拿出来，一边还真的要考虑起来他为什么开店，为什么要买了那么多布料，“也说不好，就一时的想法，觉得能行就做了。”
“啊？”林校还以为他经过很长时间的筹备，或者是早就有想法了，没想到他竟是一时之趣，“什么？国清舅舅你没开玩笑吧？”
林国清一本正经地迎向她惊讶的凤眼，“没有，就一时的想法，恰身上有点钱，就把供销社的布料全进了，想着这么便宜的价，我总不会亏了本。”
林校顿时不知道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好表达出自己无语的心境，颇有些纠结，“我当你是有过比较有把握的计划，才、才……”她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彩虹屁”拍得有点过了，唔，不是有点，是简直太过了，不知道她现在想收回，会不会有点太迟了。
林国清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无赞叹地说道，“其实我更佩服你，你竟然想跟我一道儿做这个生意。”
这种态度，让林校觉得他还挺欠揍的，“你、你这是……算了，都走到这地步了，我又没投钱，反正也是口头协议，我又不吃亏，就试试吧。”反正钱都是林国清拿的，她至今没出过什么钱，也就在红桥借给林国清的一百块钱，——她可不怕林国清不还钱，真的，一百块，还真的得还的，一码归一头。
她嘴上虽说的这么淡定，拿衣裳的力气忍不住就重了点。
林国清看着她可爱的举动，不由得失笑出声，劝慰她道，“阿校，你放心，就算是亏了，我去抵债，不会叫你去的，你放心好了。”
林校能理他？绝对不能呀。
林国清见她没理会自己，就忍不住埋怨他自个，瞧吧，这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着了，“我确实有过计划，不过计划这种东西赶不上变化，我就顺其自然了。你放心好了，好好地干，要是干不下去了，也别逞强地拖着。”
这话说的，林校又不是个铁石心肠之人，还是个有时候会心软的姑娘家，她听着看着都难受，“我一定会把店给看好的，第一目标是不亏钱，第二目标是不亏钱之外还挣点钱。”
林国清朝她竖起大拇指 ，“好想法，挺实在，不好高骛远。”
“我本来就没有好高骛远过，”林校觉得自己这个是优点，就凭着她知道上辈子林国清的成功，所以她就事先过来抱大腿，这算不得好高骛远吧，“我一直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着呢。”
林国清学着她的样子将衣裳都拿了出来，还将同款的都放在一块儿，一下子将他脚边的地方都堆满了，他又往退退了一点点，空出地方来放衣裳，“亏得这地面还铺了瓷砖，不然衣裳放地上可不干净。”
林校挑了中间码子的衣裳挂了起来，惟一让她有点不满意的是没有塑料模特儿，不然的话，让衣裳穿在模特儿身上，那样才显得出来，“早上我姆妈刚擦过，一点灰都没有。”
林国清见她专注地挂衣裳，将每件衣裳还给掸直了，他不由得坐在一边，看着她在那里努力地挂衣裳，也帮着挂衣裳，挂来挂去，就是没有她挂得好看——他不由得长叹口气，“阿校，还是你有眼光，你挑的衣裳比我挑的好看多了。”
“那自然的，”林校半点都不知道要谦虚一点，反而是特别的自傲，还特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什么眼光呀，谁能比得上我呀。”但她这一拍也有后遗症，拍得自个儿胸脯疼，又有点后悔自己的举动。
林国清见她这副小得意样，嘴角笑意加深，“嗯，我们的店就看你的眼光了。”
“你放心吧，国清舅舅，”林校这会不拍胸脯了，她什么都不怕，就怕疼，这个儿呀真是太疼了，她吸口气，从裤子堆里挑了条高腰裤出来，配着刚才的上衣，再一起挂好，又仔细地看了看，觉得还不是怎么搭，再重新配了件上衣，“我打算把画稿都贴到电线杆上，应该比较惹人注意一点儿。”
林国清想了一下，觉着她的主意不错，“应该会好，我看别人的广告也都贴在那上面，别人家都是黑白的，我们还是彩色的画稿，比他们肯定要更吸引人一点。”
这完全加深了林校的自信心，要说她开始就极有信心，那肯定是没有的，也是慢慢地有了信心，再加林国清的加持，她的自信心就更强了，感觉什么都打不倒她了，——“我想过了，这顾客得慢慢地攒起来，如今大家条件虽好了，可也没到看着好看衣裳就想要买的条件，说不定有些人这次买了衣裳回去，下次就不一定来了，——或者这一年都不来了，等再下年来才有点可能也说不定。”
“那也是，”林国清对这个也早就有准备，他可没盼着每次店里进新货，都会有老顾客过来买，这完全不现实，“夏天买一套，冬天嘛买不买的也没事，自己织件厚厚的毛衣就好了，再配着家里去年穿过的棉袄，就这么把冬过了。”
他都有点怀疑，笑迎迎地看向林校，“那你的打算是？”
“我就是打算把这些衣裳卖给只想着一年买一次衣裳的姑娘们，让姑娘们知道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林校说到这些眼睛都亮了起来，凤眼里闪着晶莹的光芒，“抛掉那些个打扮得漂亮就是不正经的想法，姑娘们就要漂漂亮亮才是，不用拘着自己。”
林国清笑意更深，“好想法，但愿你不要放弃。”
“我肯定不会放弃，”林校恨不得大声向所有人宣布自己怕是真抱上了这林国清的大腿，“国清舅舅你看好了，我定会让这镇上的姑娘们都变一变，不对，是这镇上附近的姑娘们都变上一变，这让农村的姑娘跟镇上的姑娘没有两样。”
朱莲青提着菜篮子回来，就听见自己女儿说的大话，不由得笑出声来，“阿校，你这口气也忒大了些，这农村里的姑娘能跟镇上的一样吗？村上的姑娘能跟镇里的姑娘一样嘛，个个都要下地干农活；镇上的姑娘们都有工作，干的活又不要下地沾泥，哪里能一样了？”
林校哪里能不知道这个现实，这时候的镇上的姑娘与村上的姑娘，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厂里招工也不见得会招村里的姑娘，也就渔业公司才会招渔村里的壮小伙去。“反正总有一天会变得一模一样的，再没有区别的。”
朱莲青的想法比较沉旧，自是没像林校这么乐观，“你们忙吧，我洗菜吧，等会好吃饭了再叫你们。”
林校回头看向林国清，见他面上带着笑，就以为他在取笑自己，颇有点提不起兴致来，“国清舅舅，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没有那一天？”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林国清摇摇头，“没有，我相信你。”
“真的？”林校急着追问，直差没拽着他的胳膊问了，当然，她还稍微克制了一下，“国清舅舅，你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有什么不可能的？”林国清眼界自是要比从未怎么出过村的朱莲青要宽阔些，甚至宽阔的不是一些些，而是早就超过很多人，“以前还不开放，现在都开放了，你想想以前怎么样，现在是怎么样？”
闻言，林校轻笑出声，“确实不一样，我小时候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就提一件事好了，村里的船以前都是大队制，现在都能私人制了，还有什么不会改变的呢。”
林国清点头，“你说的没错，是呀，这时代变化的快了，我们也得跟上才是。”
“是，国清舅舅，就得跟得上，”林校又挑了套衣裳挂上，手上的动作很快，没有半点的迟疑，“就是看镇上，我就感觉一天天的不一样，更别提那些个大城市了，更是白天与晚上都不一样了。”
林国清忍不住指尖痒痒，又想敲她的脑壳，指尖动了动，还是没动手，视线落在她脸上，觉得她甚是灵动，“哪里有那么夸张，还白天与晚上就不一样了，你当真是高楼平地起就是一眨眼的事了？”
“我就是夸张的说法嘛，”林校不自觉地就撅着嘴儿，“反正以后呀就不一样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林国清却是附和道，“是呀，是要不一样了，时代在进步嘛，你说是不是？”
林校刚想说“时代是在进步”，话到嘴边，她又就点说不出口了，——她为什么能笃定时代会进步，而且进步的相当神速，无非就是因着她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别的还真没有什么倚仗。
她适时地露出敬佩的眼神，“国清舅舅，我相信你的，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这三个字，她并未说出口，只放在自己心里自己晓得就好了。她怕这管不住嘴巴，把话就漏嘴了，重生这种事，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吧，再说了，她也不想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总之抱金大腿的初衷永远不会改变。
她检查了一下挂上的衣裳，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右，看来看去感觉有点违和，索性又再细细地看了一遍，将中间那套衣裳取了下来，往最右边挂了过去。这样感觉才好，颜色从淡到浓，再到浓烈，有个明显的风格。
林国清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又看着她皱起的眉头慢慢地松开，他笑意更深，再一切确定选她是对的，——“明天我就要去再次体检了，这次体检通过后我就会入伍了。”
林校听着一喜，双手抱起拳，朝林国清俏皮地一笑，“国清舅舅，祝你马到功成。”
林国清的回答是摸摸她的脑袋，意味深长地说道，“借你吉言。”他眼神深遂，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情绪，虽然他入伍的事不会出什么意外，还是谢谢她的一番心意。
“国清舅舅，你把我头发都弄乱了，”林校哪里看得透他，还抱怨他弄乱自己的头发，她连忙弄了弄头发，“我去看看我姆妈那里有没有要帮忙的，你先坐着。”
说着，她一溜烟地就跑到后头去了，留下林国清看着摸过她脑袋的手指，还将手指凑到自己的鼻子，轻轻地嗅了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还是让他的脸上泛起一种甜蜜的笑意，那种甜蜜似能到心里，又在他心里慢慢地荡漾开来，铺开在了他的整个心房，那种盈满的感觉，他还是头一次拥有。
“姆妈，饭好了没有？”
他侧耳听着林校清脆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似听到了世间最美妙动听的声音，那声音钻入他的耳里，让他似大热的天里喝了一碗冰水般舒畅。
“好了，好了，还有个汤，一下子就好了，你把国清叫过来。”朱莲青将清水放入锅里，又将锅盖盖上，回头见着只有一个林校过来，连忙吩咐着她。
林校一点都不含糊，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连忙去叫了林国清，从后门处露出一张娇俏的脸蛋来，笑迎迎地瞧着林国清，“国清舅舅，吃饭了。”
林国清嘴里“唔”了一声，就朝着她走过去，先出了门，他就去洗手。
林校本想还催他洗手，见着他就去洗手了，她也跟着出去洗手，待洗完了手她又将毛巾递给他，自己呢，则是回了屋，拿了三只碗出来，盛了三碗饭，都放在桌子，也给拿了筷子，“国清舅舅，你坐下来吃饭，我们家没有什么好菜，就随便吃吃，你不要嫌弃。”她说得很“客气”，有时候这种“客气”是必要的礼节，总不能说自己家菜很好嘛。
林国清并没有先坐下，而是朝着还看着锅的朱莲青唤道，“莲青姐，你也坐下来吃吧。”
朱莲青将林国清看得跟自己弟弟朱远一样，想着朱远的亲事还没个定数，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你们先坐着吃，我一会儿就好，国清呀，你就把这里当自家一样，别跟我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国清麻利地坐下，就坐在林校身边，朝林校看过去一眼，见她还打了个呵欠，“怎么呢，是困了？”
林校这一打起呵欠来就控制不住，一连打了好几个，确实是有点困，她连忙用手捂着嘴，“是、是有一点儿。”
林国清顺嘴道，“那就早点睡，吃点青菜。”说着，他就给她夹了青菜，动作很自然。
他到是自然了，到让林校一脸的懵逼，心说这是她家耶，怎么是他给她夹菜？不过她让困意绑架了脑袋，懒得去想中间有什么，不过夹菜这种小事，实在不值得她多想什么，多想也没的意思。
朱莲青往锅里将打好的鸡蛋往锅里一倒，迅速地用筷子搅拌起来，见蛋差不多都熟了，她就往锅里再放了葱叶，还有倒了点味精，这才将汤给盛起来。没等她将汤端过来，林国清就起身去将汤端到桌上，闻着香味，他还露出欣喜的表情来，嘴上就夸道，“莲青姐，你做的汤真香。”
朱莲青在桌边坐下，闻言，这脸上的笑意掩都掩饰不住，嘴上还谦虚，“哪里哪里，我就随便做做。吃吃，别客气，在这里不要客气。”
林国清笑道，“莲青姐，你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你也别太客气，再客气我以后都不来吃饭了。”
林校将嘴里的青菜噎下去，也插了句话，“姆妈，你别同国清舅舅客气来客气去的，闹得国清舅舅都难为情。国清舅舅，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当自己家里一样。”说着，她就自地自地喝起汤来。
林国清笑着点头，这就吃起饭来。
不过朱莲青还有点疑问，说白了就是“关心”，“国清呀，你的亲事怎么样了？怎么都没听人说起过了？是要定亲了还是怎么样？”
林校可深知林国清两辈子惟一失败的事就是都倒在陈裳玉身上，这辈子是提前晓得了陈裳玉的事，这才亲都没定下来；上辈子是替人家养儿子，这才使得他走了“歪路”，不过，她想这事也不太好说，旁人是不好开嘴。
所以，她姆妈朱莲青这么一问，她就想打断。
林国清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面上带着笑意，跟平时一样，“合不来，就没成，莲青姐，赶明儿你给我介绍个对象？”

第一百六十四章
林校连忙朝朱莲青眨眨眼睛，示意她别说了。
可朱莲青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反而诧异地看向自家女儿，“阿校，你眼睛怎么了，抽筋了，要不要我看看？”
林校真是无话可说，可当着林国清的面，她还是想要转寰一下，便作最后的挣扎道，“大概是抽筋了，现在好了。”
她的回答引来林国清了然的一笑，让她莫名其妙的就脸上一热，连忙将视线收回来，埋头吃起饭来。
朱莲青不知道她的尴尬，还唠叨道，“你这孩子，多少也喝点汤，省得噎着了。”
林校很听话，又喝了两口汤。
这样乖巧的林校，是林国清没怎么见过的林校，在外头，林校嘴巴伶俐得很，没让别人占半点便宜，这会儿，在朱莲青面前乖巧得都让他侧目。
朱莲青还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国清呀，要不要我替你介绍一个？”她还有点执着的意思，好像不问个结果，不打算罢休的意思。
林校就怕林国清翻脸，连忙又插嘴道，“妈，国清舅舅自己心里有数呢，你急什么急呢，国清舅舅自己都不急！”
朱莲青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我同你国清舅舅说话，你小孩子家家的插个什么嘴？别仗着你国清舅舅也纵着你，你就不知道规矩了。”
林校顿时低了头，这大帽子扣下来，她也接不住呀，索性当作自己没长耳朵一样。
林国清见状失笑出声，就为她解难来了，“莲青姐，我现在还没那个打算，要是有对象了，我定带过来叫莲青姐也见一见，你也替我把把关。”
“那怎么行？我哪里好替你把关！”朱莲青心里美滋滋，嘴上依旧很客气，“我到是相信你眼光，能让你看中的姑娘必定是个好姑娘。”
林国清下意识地看向低着头吃饭的林校，嘴角微上扬，“是呀，莲青姐，我想找的不是什么最好的姑娘，我想找的能同我说得上话的姑娘。”
林校低着头，心里思忖着林国清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上辈子也是因着陈裳玉同林国清有共同语言这才结的婚？她没抬头，自是没发现林国清盯着她看的眼神，自顾自地嚼着米粒，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朱莲青心想着有点可惜，要不是这差了辈，且自己女儿又同董家那小子处过对象，不然的话，她还真觉得自家女儿同国清也许能处处，——但她这话就在嘴边没说出口，省得有什么个误会，毕竟自家女儿还同国清一起开店呢。“这也是，是得能说得上话的，不然两个人哪里有什么意思。”
林国清笑眯眯的，心情特别的好，看向林校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不光林校没发现，就是朱莲青也没有发现。林校没发现是因着她就根本没往这边想过，朱莲青是因着两个人差了辈，更是没想过，这对母女不愧是真母女，都是同样的迟钝。在林国清的眼里，还是迟钝些为好，省得把人给吓着了。
吃完饭，这天都黑了，外头的路灯有点昏暗。
林校捧了张草席下来，还没等她铺开，林国清就接了过去，麻利地铺在地上，朝林校还摆摆手，“你上去睡吧，我这里自己来就是了。”
林校不同他客气，“我去拿枕头还有被子。”
林国清就坐在草席上，看着她消失在转角处，不由笑着摇摇头，才笑了一下，他的手就摸上自己的脸，那笑意竟能从脸上摸出来，让他依旧是摇头笑了。
扛着被子跟枕头下来的林校见着林国清笑得有些怪怪的，不由得将被子跟枕头放在草席上，还没等她将被子跟枕头放下，林国清就过来接过去抱在手上，“你上去睡吧，我这里自己弄。”
林校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慢慢地点头，“哦。”
走到转角处，她又回过头来，“国清舅舅，我晚上再画几张，明天你去贴？哦不行，你明天得去体检，没空，还是我自己去贴吧。”
林国清目送着她，听她讲这么一段话，到没有意外，“没事，你等着我回来去贴也行，反正离开店还早着呢，这么点时间我还是有的。”
“还是不了，”林校把这个店当成自己的一样，心里忍不住打起个小九九来，将来等林国清真发达了，那么她就要把同林国清讲把这店盘给她算了，当然，价钱方面，她绝对不会让他给亏了，“我这边儿也没事，就当出去走走顺便把图给贴了。”
林国清到是没同她客气，“要是太晚了，就别出去贴。”
林校边走边朝后边挥挥手，“早点睡，国清舅舅。”
“早点睡。”林国清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低头闻着被子的香味，好像太阳刚晒过，还有着太阳的清新之香，让他忍不住多闻了几下，这才将被子与枕头都放在草席上。草席就铺在地上，睡下去还有点硬，不过没关系，他在中村家里的床也是这么的硬。
这一夜，睡得挺好。
林校到睡得晚，她又画了两张图，一共加起来有四张，——想了想觉得四张这个数有点不吉利，还不如六呢，比如“六六大顺”什么的。画得太晚，所以她就睡迟了，要不是有人叫她，她指不定还睡着呢。
“姆妈，几点了，”她眯着自己不肯张开，还甩赖地问着叫她的朱莲青。
朱莲青乐意让她多睡会，“才七点多，你再睡会，反正又不急，昨晚睡那么晚。”
一听是七点多了，林校立即就坐了起来，“姆妈，国清舅舅呢，他走了没？”
朱莲青听着一乐，“你国清舅舅早就起来了，哪里像你一样，睡到太阳上山头？他那是有事去，自然要起得早一些，万一赶不上可就不太好。”
听着林国清早就起来走了，林校又躺了回去，还是有点后悔，“要是我早点起来去送送国清舅舅得多好……”
朱莲青嗔怪地瞧她一眼，“我到想叫你呢，你国清舅舅说别把你给吵醒了，我就没再叫你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林校揉揉眼睛，抱着薄被子坐在床里，又打了个呵欠，这才起了床。
“昨晚你睡得太晚了，白天也可以画，画得那么晚。”朱莲青唠叨着，又要去收拾被子，“可不能睡得那么晚，可不好。”
林校连忙自己动手收拾被子，将被子叠好，她用手抹了抹脸，这才精神了点，到楼下卫生间刷了牙洗了脸，她接着吃了早饭，这精神头就全来了，继续去画稿子。
朱莲青见她努力地画图，画得很漂亮，让她都不由得赞叹，“这图真好看，我看呀比第一幅还好看，明明一样的图，可就是看着好看些。”
“熟练了嘛，”林校一点都不谦虚，“这图都是一模一样的，第一张时还不怎么熟练，现在都最后一张了，自然看着更好了。”
朱莲青有些爱不释手，也有点纠结，“要是一贴上去就让人采走了怎么办？岂不是白白画了？”好看的图画可以拿回家去当墙纸贴，以前老家的墙上不就是用画报贴着当墙纸。
“那不至于吧，”林校手上一停，到有些担忧，“还不至于吧？”
朱莲青也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是会不会被采走就是一个担心，“也许不会吧。”
林校差点失笑出声，眼珠子转了转，只能以最坏的办法凑数了，“姆妈，先贴了再说，到时候要是哪个地方的被采走，我就再贴一张，反正保证开店之前这都贴着。”
朱莲青想想也只能是这样了，也没有别的好办法，“那要有空的时候就多画几张，省得到时候临时画，比较不方便。”
当然，林校也是这么想的，东西要贴，也要保证不会被人随便给采光了，就得她要多画几张，不过，她现在画得更熟练了，速度也要快一些。
林校去贴“广告”时，还拿着一罐朱莲青用蕃薯粉弄的“自制浆糊”，尽管林校觉得去买一瓶也是便宜，朱莲青还是认为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反正家里有现成的粉，给林校弄了好大一罐儿。
林校从隔壁张春菊家借了自行车来，将自制浆糊与“广告”都放在车兜里，这才骑着自行车绕着街走，她早就对镇上的各条路都烂熟于心，自是知道贴在哪里最为合适。聚居处的路口，贴在这里最为引人注意。
已入秋，太阳不再如老虎一样厉害，风吹在身上还有点凉意，她出来时已经穿上了长袖，太阳晒在身上一点都不热。
很快地，她就将几张“广告”都贴好了，又骑着自行车沿着贴过的地方绕了一圈，还特特地躲在一边看，看着有些人真靠近“广告”看了看，她心里头还有点小得意，看吧，这是她想的办法，还有能吸引点人。
林校喜滋滋地回了家，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回到家就见着林国清在家门口，让她愣了一愣，到是加快了速度骑自行车。一到得门口，她就停了下来，先将自行车还给了隔壁张春菊家，再小跑到林国清面前，“国、国清……”
她大概是跑得急了，一口气没上来，把后面的“舅舅”两个字没喊出来，——她赶紧儿地拍拍胸脯为自己顺顺气，也没发现林国清的眼神微深了些，深如幽潭，她只是还关心地问道，“国清舅舅，二检怎么样呀？”
“顺利，”林国清忍不住揉揉她头发，将她的头发都揉乱了才放手，“明天要去县里，当天回不来，要在那里过一夜，后来才能回来。”
林校并不懂这是什么程序，也顾不着自己的头发给弄乱了，小巧的嘴儿微张了开来，“这、这怎么还要过夜，你在县里是不是还得住招待所？是要你们自己付钱吗？”
林国清此时怎么看她，就觉得怎么可爱，不由得轻了声音，“是人武部安排，在那里睡个通铺一晚，这是惯例。”
林校没注意他的态度，反而还有点惊奇，毕竟从来没听过这回事，到有点好奇，“人武部？听着好像很厉害吗？”
“管兵役工作的部门，……”林国清非常耐心地解释给她听，不止讲了一点，还长了一长串，后面他再加了一句，“每年入伍的人上面都有数额。”
不过林校更在意他会去哪里当兵，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听得一脸懵逼，实在不明白他讲的是什么意思，字都听得懂，加起来的意思，她一时没能领会，“那去哪个部队是自己选的，还是这里人武部安排，还是怎么样？”
“上面有人下来，由他们挑选，”林国清还是清楚一点的，还是说与她听了，反正这个又不是要保密的事，“等确定下来，我约莫十二月就要走了。”
林校下意识地掰了掰手指头，“还有两个月呢，还早呢。”
不过，她立时就有了主意，连忙就说道，“国清舅舅，我也没有什么可送给你的东西，不如我晒点鱼鲞让你带去部队吃？”
林国清摇摇头，“这个带去不方便，还是别晒了。”
林校想想也是，部队那是什么地方，吃食都是统一的地方，又不是自己能做饭，估摸着这些是用不着，——她一拍自己的脑袋，“听说新兵都很苦，国清舅舅是那样吗？”
林国清两手一摊，“你可吓我，我这还没去呢。”
其实他没说的是他要去哪个部队早就安排好了，如今不过是走走形势，这形势必须走，至少他的身体素质要合格，总不能连这个都不合格就去部队。
林校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有点傻，这就跟重病人不能提病情一个样，要是在重病人面前提他的病情，那简直会要了人命，——至于林国清这样要入伍，还跟他说有新兵特别苦的事，要是承受力不好的人，估摸着会给吓着。“我跟你开玩笑呢，国清舅舅。”
林国清回应她的举动就是摸摸她脑袋。
这动作，林校没躲开，她把林国清当金大腿，只要不过分的举动，她都能受着，何况只是摸摸她脑袋，又没什么事，她就把自己当他亲外甥女一样，虽然不是亲的，但当呀——她就这么想，要抓住尽可能抓住的机会。

第一百六十六章
林国清看见她手上拿着的“自制浆糊”，就要伸手帮她拿，“你把那些都贴好了？”
林校还是坚持自己拿，又不是拿不动，自己拿着走进屋里，还朝他唤道，“国清舅舅，别站在外头，进屋里来，午饭还是在这里吃算了，吃了再回去？”
林国清笑了笑，并没有拒绝。
“国清舅舅，你从县里回来，我们铺子就要开业，这日子挑得正好，”林校给他倒了白开水，“我早上去贴的时候感觉还不错，至少有人看。”
“那是你画得好，”林国清丝毫不吝啬夸奖的话，端起碗来先喝了大半碗白开水，才朝她继续说道，“要不是你画得好，恐怕也没有人看。”
林校刚要表面的谦虚一下，到是朱莲青在里面听到他们说话，这人就走出来，刚巧的就听到林国清夸奖她女儿的话，——她是下意识地就插了话，“哪里的话，国清，她也就是画画，哪里当得起你这么夸她，小心她骄傲了。”
她不懂什么广告，只知道女儿画得好看，虽她觉得好，还是得谦虚，这做人嘛总不能对外人说自己“画得好”、自己“画得天下第一”等这种话，为人还要有几分谦虚为好、是最好。
“我才不会骄傲呢，”林校不服气了，挽着朱莲青胳膊，微撅了嘴，“我哪里像是会骄傲的人，我一直都没骄傲过呢，就寻思着怎么把铺子搞好呢。”
她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要不要明天再搞个活动，一天下来谁买的最多，就奖励一套衣裳？”
林国清不知道她小脑壳里哪来的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的，让他目不瑕接，一下子就迷失在她的主意里，“好办法，不过送衣裳会不会太贵了些，不如送肥皂什么的？”
“不，”林校摇摇头，不慌不忙地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就送衣裳，肥皂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哪里都有的买，还不如送衣裳，吸引力更大些。”
“衣裳是任挑，还是有规定？”林国清没想泼她冷水，反而是很实的将问题问出口，“有什么个说法吗？还是就随便挑，万一她挑了铺子里最贵的衣裳，我们岂不是要亏了钱？”
林校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比如她自己要是遇上这样子的机会，她恐怕会算来算去不停的算，直到算出来的结果要拿走最贵的衣裳，这样才不会觉得自己吃了亏——“那还是定个出来。”她回到前面的铺子里，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自家做出来的衣裳比较好，便拿着那套长装同西装短裤的组合，手提着就走到林国清面前，“国清舅舅，你看这套可好？这套是我姆妈做的，胜在样式新颖。”
说是“样式新颖”，确实就是别人还没有穿过的样式，这就算是新颖了。
“莲青姐做的？”林国清有点诧异，“我到是不晓得莲青姐还会做裁缝？是最近新学的？”
“没有。”说起这个，林校就有点小得意，“要不是最近同你一块儿开店，我都不知道我姆妈还会做衣裳。你看看这针脚，挺密实吧；你看看这扣子弄得好吧；腰也掐得细吧，能掐出个小蛮腰来。”
“你试过没有？”林国清突然问她，“这样子我看着还好，就怕现在卖这天气已经冷了，会没有人买了。”
林校想想也是，所以当初她才做了一套，没有做太多，衣裳这种事得赶上季节，不然就算是反季了，反季的东西，往往只能卖便宜价。像后来，夏季即将结束的时候就开始卖冬装了，等真正入了冬季的衣裳是有，但是架子上挂着的已经是春季的衣裳了。
“我试过，样子还不错。”林校“呵呵”笑，“现在确实是冷了些，不太适合穿了，不过拿来当奖品再好不过。”
林国清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太好吧，还是送当季的比较好，现在旧款的还没到，不如就从这些新款的送一套，这夏天的衣裳恐怕吸引力不足。”
林校想了想，视线从架子上一溜儿的衣裳扫过，总算是咬了咬牙，下了个决心，就指那套依着她自己草图所做的衣裳，海军领的红格子外套，里面配着白色衬衫，再加条红格子高腰裤，“要不这套算了，这套上面标着我们自己的牌子，中奖的人得了肯定还会记得我们牌子，这对吸引回头客要好一点儿。”
林国清看她肉疼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出声，“要不你再选选，这套算是最贵的了，也只有这么一套，你不留着自己穿吗？”
林校被他这么“善解人意”的一说，心里好受了点，“我自己穿哪里怕没有衣裳，送就送吧，就这么着，我们搞个大活动，也不怕这点本钱了。”不成功，便成仁，她的想法是这样的。
“那也行，”林国清都由着她，并不干涉她的主意，“回头有人会送来条幅跟花篮，那是恭喜我们开店，你都收着就好。”
林校看向他，漂亮的凤眼里闪着惊喜，“国清舅舅，会有很多嘛？我还寻思着要不要自己去买花篮放着呢，现在省了一笔钱。”
这样的林校，既可爱又“抠门”，让林国清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浓了些，他眼神幽深，里面似乎藏着难以名说的深潭，就那么看着林校，好像百看不厌似的，“就我几个哥们，还有韩中雷他姐可能也会过来帮忙。”
“韩中雷他姐？”林校听他特别提起，上辈子她同韩中雷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韩中雷他姐是谁也是正常的事，“她是做什么的呀？”
“吃饭了，都过来吃饭。”
没等林国清回答，后面的朱莲青已经将菜都烧好了，在叫他们吃饭。
林国清边走边说，“他家开了个二手杂货店，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二手杂货店？”林校顿时有了印象，手不自觉地举起来，“你是说那个专门卖二手货的店？有个男的，就直管看书，也不怎么管生意的？”
“你去过了？”林国清帮着端菜，嘴上还是跟着林校说话，“那是韩中雷他姐夫张爱国，韩中雷他姐叫韩玉，张爱国家里以前有点成分，当年差点还结不了婚。”

第一百六十七章
林校还有点好奇，“真这么严重吗？那后来怎么结的婚？”
“还是时代不一样了，”林国清说道，“不一样了，不再揪着成分不放了。”
林校歪着脑袋，笑看着他，“那国清舅舅，听说你们家也有成分？”
“那到没有，”林国清摇摇头，“我们家是响应上山下乡的政策呢。”
林校有点奇怪了，“可怎么好多人都说你们家有成分问题呢。”成分问题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林校家祖上就是普普通通的渔民，还真是成分清白，所以她阿公一直从生产队长一直到现在的村支部书记。
“总有人乱说，”林国清并不生气，甚至并不放在心上，反而还给她解释起来，“没有的事，都是没影子的事，你想我们家要是有成分问题，我爸还在供销社？”
林校点头，想想也是，供销社都能待，哪里还能是什么成分问题，根本就扯不上关系，不过，她也懒得问他们林家到底是什么个来路，更不管他们家以前在燕京城有怎么个风光样，“说的也是哦。”
朱莲青含笑睨她一眼，“你呀怎么就随便听别人的话，怎么一听就入耳了。”
林校吐吐舌头，“我这不是好奇嘛。”
“有什么可好奇的，”朱莲青给她夹了菜，还将个荷包蛋夹到她碗里，“你爱吃这个，我今天特地煎了三个，一人一个刚刚好；国清你也别客气，都吃了吧，省得留下晚上不好吃。”
林国清从善如流，夹走了一个荷包蛋就咬开了来，里面的蛋黄流入嘴里，让他特别喜欢这个味道，很快地就将整个荷包蛋给吃完了。“莲青姐，你的手艺真不错，真好吃。”
朱莲青就喜欢听这样的话，脸笑得跟个大麻花一样，“哪里、哪里有，我就随便做做，就随便做做。”
林校在心里暗暗发笑，她姆妈就是爱谦虚，其实心里头是高兴的不得了。
“明天你爸做七，我们得回村里。”待吃完了饭，朱莲青就低着声同林校说道，“你爸的七七要满了，怎么着也得回去，这房子是租的，可不能在这里给你爸做七。”
林校觉着也是这个理，除非房子是自家的，那才合适给她爸做“七”，她其实对她爸林大海的感情很复杂，有些说不清，——要说她爸特别坏，那是没有的，就是重男轻女的毛病在，觉得女儿总要嫁出去，——所以他就盼着有侄子能给他养老，但话又说过来，他待林校其实也不差。
林校有时候会想起他待自己的好，比如林大海从来不吝啬给她零花钱，但别的嘛，其实她还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待她特别好的地方，真的没有，一只手也数不出来，——她不由得露出苦笑，“姆妈，我、我有……”
见着林国清过来，她又将到嘴的话给噎了回去，下意识地不想让林国清听见她内心真实的想法，便朝林国清笑着说道，“国清舅舅，你是今儿回村去，还是不回去了就直接在镇上再待一晚？”
“我不回去，同中雷说好了，晚上睡他家。”林国清同朱莲青打个招呼就走了。
朱莲青也朝他挥挥手， 也特特地将人送到门口，就见着对面楼上的黄爱芬趴在窗口看，也不知道是不是黄爱芬的领子有点大，将个颈间白皙的肌肤露出来，趴在窗口上尤其得明显。
她略皱了眉头，到不是看不惯黄爱芬这样子，只是看不惯黄爱芬见着林国清时那眼睛发亮的模样，——她朝林国清挥挥手，待林国清走出后巷，她才松口气地走回来。
“莲青姐，莲青姐，”黄爱芬好像根本不记得她当时对朱莲青的冷脸，现在又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架式，“那是谁呀，哪家的小伙子，是你们林校的对象？”
“别乱说，这是我娘家村里的小弟，”朱莲青实在不耐烦同黄爱芬说话，要不是看在都住在一个后巷里，保不准她就不去理会黄爱芬，“这盐能多吃，话可不能乱说。”
黄爱芬“啧”了一声，觉得朱莲青装正经，这么个年轻人出出入入，还入了夜还睡在她们母女家里，还不是当未来的女婿了？她反正这么想，“什么盐能多吃，莲青姐，不是我说你，话是不能乱说，这盐也是不能乱说的，省得把自个给咸着了。”
林校听见她姆妈不知道在谁跟说话，连忙走了出去，见是对面楼房里的黄爱芬，差点随意地就翻了个白眼，“是呀是呀，黄阿姨，你可得悠着点呀，别把话说得太多，把自个给噎着了。”
黄爱芬闻言，瞬间就变了脸，“小姑娘，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大人之间说话，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插个什么嘴？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也比你这样的好，”林校嘴上可不饶人，还是朱莲青拉了拉她的胳膊，她才将嘴里的刻薄话给收回来，朝黄爱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黄阿姨，那是我舅舅，你家里就算是有合适的姑娘，也别介绍给我舅舅。”
“你想得美呢，我还能看得上你们个农村人？”黄爱芬双手环抱在胸前，让身形百丰满的她更显得波涛汹涌，特别她吸气呼气时胸前还跟着起伏不定，“跟你们农村人说话，都显得我没格调。”
朱莲青真让她给闹得心烦，好好的心情都让她给坏了，“说什么农村人的，你们家祖上还不定是哪个地里干活呢，谁往祖上数，不都是农村？”
林校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姆妈说这种话，还是见着她头一次对这么着急赤白脸的，让她还真是服了她姆妈，“姆妈，别同她说话，省得我们没了格调。”
她一边说，一边漾着笑脸。
朱莲青忍俊不禁地笑开脸，“走，我们不跟没格调的人说话，没的叫别人羡慕我们是农村人。”
张春菊听到动静才走出来，这一听到朱莲青她们母女说话，“哈哈……”她忍不住惊天动地笑出声，还笑弯了腰，朝着上面的黄爱芬指着道，“喂，黄爱芬，你可别逗了，你们家……”
“咣当……”
随着一声响，黄爱芬就将窗子关上了，人也不站在窗口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张春菊乐得直笑，笑了好半天，她才停下来，才看向边上的朱莲青母女俩，“你们可别看她，她呀就爱装。谁祖辈上不是个农民，就她精贵些。”
朱莲青不知道怎么回话了，她觉着自家同黄爱芬的矛盾这算是结得了，——可她还是觉着莫名其妙，“我觉着怎么同她说话都不对，好像就她对的样子。”
张春菊一点都不意外，“她呀就那样，你们这是见识得少了，我这就住她对门，见识得太多了。”
相对于黄爱芬的莫名敌意，张春菊的碎嘴，林校都不爱，——原想着在村里才有这种情况，没想到都搬到镇上了，这闲言碎语还是一样多，虽不是说她的，听着耳里还是不舒坦，她想也比较适合那种情况，就是一关门，跟人都不搭界。
朱莲青与女儿对视了一眼，然后两母女默默地退回了门里，没打算同这个邻居交流黄爱芬的“历史”；上回通过张春菊的嘴，朱莲青几乎都晓得了黄爱芬的黑历史，如今要是再给张春菊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反正她们母女俩是没打算知道这些事。
朱莲青关上了门，还有点讪讪然，“你说这些都什么人，比我们村里的三姑还有六婆呀都要碎嘴，我不想听，还听了一耳朵。”
“没事嘛，就当故事听。”林校这是安慰她。
朱莲青想想也是，又将话题给扯开，“明早我要早点去村里，你带上菜晚一班再回去。你爸再怎么着，也是你爸，我们得把这满七做好了。”
“好嘛，”林校没有犹豫就点头了，“姆妈，爸的牌位怎么办，就放在家里吗？”
这让朱莲青也犹豫了下，一时也没有主意，“这不能带到这里来，也不能就放在家里，怎么弄才好？要不我回去问问你阿公？”
“不用问阿公，哪里还用得着问阿公，”林校立即提了个意见，“不如就放在庙里算了，放庙里，阿公同阿婆一定会同意的。”
朱莲青还是有点犹豫，没能一下子就定下来，“这、这样不太好吧，家里还有房子呢，还把牌位放庙里？”
“那别人还不是放庙里？”林校典型的无神论者，觉得这些个无非都是为着自己找个心安，“放庙里又能受香火，岂不挺好？”
“受香火”三个字，让朱莲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那也行，放庙里那么多香火，总能让你爸好些。”
母女俩这才算达成共识，打算别人谁来劝，她们都不变主意。
大清早地朱莲青就带着念经的和尚去了村里，林校起来得稍晚一些，也没有太晚，也就晚了半小时，待她将菜买好后跑到码头，将将地就赶上渡船，——这让她在船里大口大口地呼吸了一回，实在是吊着气难受。
渡船上自有认识林校的熟面孔，见着林校提着一袋子东西过来，也帮着她提，——到是林校还不好意思，“柳婶子，麻烦你了。”
柳婶子帮着将东西放下，还让林校坐里面一点，“有什么麻烦的，都是村里人。今天是你爸满七，难怪你们母女俩都回村。”不过，有的话她也没说，村里人到处在说朱莲青母女怕是都忘记给林大海做满七了。
“我爸满七嘛，自然要回去给我爸做满七的。”林校声音轻飘飘的，听着跟没力气一样，“柳婶子，我爸他没的太早了。”
柳婶子还不急着收船钱，就坐在她身边，劝她道，“是早了点，不过这人的命都是有定数的，都是没办法的事，你也别太想着了，省得你爸在下面还要担心你。”
林校适时地点头，“柳婶子，你可真好，跟我亲婶子一样。”
柳婶子顿时一乐，“哎，你不知道一个事儿，你跟你姆妈搬走后，你婶子与你叔可是吵过架了，闹得可大了，你婶子非得闹着要离婚……”
林校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离了吗？”
“哪里能离得成？”柳婶子撇撇嘴，实在是看不惯吴金玲的行事作风，“你叔真让她去乡政府办离婚，她到是怕了不去了，闹得可大了，把整个村的人都惊动了。”
林校就像听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事，“哦，那我叔肯定是怕了她了。”
柳婶子悄悄地将她打量一下，见她既不高兴，又不生气，到觉得这小姑娘心思有点沉，“说的也是，你叔哪里不怕吴金玲，是怕得要命，眼里谁都没有，只听吴金玲的话。”
其实这话是错了的——林校再清楚不过，她那个叔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背后阴人，吴金玲瞧着厉害，不过就是给她那个叔当枪使唤，“是呀，我叔最听阿婶的话，真闹起来还不是怕了阿婶。”
柳婶子点点头，这村里人都晓得这事，有些人还笑话过林大洋怕老婆呢，“反正婚没离成，你叔还到她娘家把人请回来了。”
林校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外头人不知道真实情况，还真的以为是她叔林大洋怕老婆，其实真相是吴金玲打头阵，林大洋在后边使力，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真是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人，配得刚刚好。
“柳婶子，我的服装店就要开了，你要有空就过来看看，有看中的衣裳，我还能打个折扣，”林校直接地推销起自己的铺子来，“就在新华书店旁边，后天就要开业了，到时柳婶子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瞧瞧？”
柳婶子脸上难掩惊讶，“服装店？什么服装店？”
“卖衣裳的店呀？”林校说得直白，索性就介绍了一下，“有从厂里进的衣裳，也有让裁缝做的衣裳，有什么喜欢的可以自己挑，还可以试过合身再买。”
柳婶子觉得有点儿新奇，“怎么店里还有放裁缝做的衣裳吗？我看别人店里都没有呀，要不就是专卖的就是从外面进的货，要不就是到裁缝店做衣裳，你店里怎么两样都有？”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就是什么都有呀，”林校还有点小自得，“婶子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柳婶子点了头，“有没有适合阿燕的衣裳？她最近长高了许多，我瞧着呀就一天比一天高，这回就买稍大一点的衣裳才好，也好明年也能穿。”说着，她就起来收船钱，第一个收的就是林校。
林校掏出了钱，很自然地接过船票，还是朝着柳婶子道，“婶子可记得要过来呀。”
“阿校，什么什么呢，你刚才同柳嫂子说什么呢。”
林校这话音刚落，就听见左手边有人问自己，那人正是张阿娘的二儿媳尤阿玉，自打嫁到张家来后，她就同张家人处得不好，此时她正凑过脑袋来问林校，“阿校，怎么呢，都说了什么呢？”
张家与林家有亲，林校还得称张建军一声表叔，至于这个张阿娘的二儿媳，林校最多称一声“表嫂”，只是这表嫂大概是脑袋有坑，就巴不得别人问她家里的事，有时候别人不问，她也就巴不得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就这么个人，林校真不想理会这么个人，可家里头还有人情来往，她总不能不理会，只淡淡地说道，“我要开店了，想请柳婶子过去看看呢。”
“开店？”尤阿玉的声音立时拔尖了起来，“你开什么店呀？都没有听说过这事，都是几时的事了，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林校听着就不高兴，扯扯嘴角就回了过去，“我开店就开店，你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不至于要开店还得经你同意吧？”
“那到不是，”尤阿玉瞧着边上的人，感觉有点尴尬，“我这不是好奇嘛。你开的是什么店呀，我也能去看看吗？”
“随便来呀，”林校无所谓，并没有将尤阿玉太放在眼里，看尤阿玉那一身土黄配蓝色的品味，她还真怀疑自己店里的衣裳能符合得了这尤阿玉的审美，瞧她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似的头发，真让林校看不惯，“我这店开着，就得让人来看呀，不然我怎么做生意？难不成见天儿地关着门，就能有生意了？”
尤阿玉真有些羡慕，甚至还有些嫉妒，“你家一边买船现在还要开店，这成本投的有点大了吧？”
“是呀，”林校嘴角微扬，颇有点炫耀的意味，“我不光指着船能挣钱，还指着这店也能挣钱呢，要是两边都挣钱，我可就不愁了。”
尤阿玉越看林校的笑脸，就越觉得心里不舒坦，“阿校，好歹我们也是亲戚，你们家帮了二叔的忙，怎么也不带带我们家阿银，总不能只带了一个，不如也带了我们家阿银。这要挣钱，总要带上亲戚一块挣才好吧。”
阿银，就是张阿银，是张阿娘的二儿子，从亲戚论过来，林校还得称一声表哥，但是林校在村里的表哥多了去，也不差这么一个，更何况这个张阿银真是跟吃过迷魂药一样的，特别听尤阿玉的话，尤阿玉随便什么话，他都是言听计从。
林校听着觉得特别的可乐，听听这语气，就好像她如果挣钱了，就得带着她尤阿玉一样，这是什么个道理，——她还真不懂这个道理，“那你家挣钱了，会带着我去挣？”
“林校！”尤阿玉不由怒意上脸，大声地叫着林校的名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我好好地同你说话，你到是瞧不起我们家能挣钱？”
林校翻个白眼，“我懒得同你说。”
说着，她就别过脸，不打算理会尤阿玉。
尤阿玉可不甘心，嘴上嘟囔着，“你怎么就不同我说了，谁知道你那店是怎么来的，挣钱，挣钱，也不知道是挣的是什么钱！……”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巴掌，——她先是一愣，手捂着脸，“嗷”的一声，就要冲着林校撕扯过去。林校打出去这一巴掌时早就有了防备，连忙操起边上的凳子就朝尤阿玉拦打了过去。
尤阿玉没寻着便宜，就让人给拦住，林校这操凳子的架势也要让人拦住。
林校一双漂亮的凤眼瞪着尤阿玉，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别红口白牙的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尤阿玉被人拦住，一股子力道无处使，便只能恶狠狠地盯着林校，“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你来呀，我还怕你不来，”林校冷哼道，“我这一巴掌是教你嘴巴放干净点，别跟吃了老鼠屎一样臭，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把张阿银叫过来教训我。”
尤阿玉在船里丢了大人，更是想着要扳回一城，手指着林校就放狠话，“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
林校双臂环在胸前，冷笑道，“我就怕你们不来，当我怕了你们似的。”
尤阿玉气得脸涨得通红，“你别给我嘴硬，我现在先放过你。”她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想着往前冲，但是被人给拦住，没得动弹一步，——她恨恨地甩开那些拦着她的人，“都给我放开，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
“尤阿玉，谁爱多管闲事了？还不是你嘴碎？”
“人阿校多能干，你见不得人能干是不是？”
“尤阿玉，你当这里是你家里呢，还以为就你一个人说了算呢？”
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叫尤阿玉在船舱里站不住，索性就要出船舱，还是不甘心地盯着这船里的人，放下狠话，“你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你们这么多人帮着她欺负我，我可是记住了。”
见她放狠放就出了船舱站在外头，船舱里的人都懒得理她，收完船票回驾驶室的柳婶子走了出来，看看站在船头的尤阿玉，又看看里面的林校，她真是觉着这事还真是让她开了眼界，没想到林校这姑娘还真是泼辣，连尤阿玉也敢打巴掌，也不怕张阿银起了牛脾气。
张阿银刚结婚那会儿就同他大哥打过架，因着这事，两兄弟都不往来，甚至他大哥都搬到北门村上去住了。这两兄弟打架，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因着结婚后分家的事，说着说着大家就起了口角，然后尤阿玉不知道怎么的就让他大哥给碰着了胳膊，——在尤阿玉的嘴里到成了他大哥故意地推她，把她推倒在地了，就依着张阿银的脾气，就跟他大哥打起来了，就算是张阿娘在边上哭着劝都没用，都有种要同他大哥打死拼活的架势了。
这桩事，村里人都晓得，也晓得尤阿玉不好惹，主要她浑不吝，她个丈夫更是个浑不吝，不是怕了他们夫妻俩，而是大家都觉着跟这种人还是别打交道的好，省得没事都能闹出一堆事来。
这林校的举动，真让大家为她捏了把冷汗，村里人毕竟还是朴实的多，虽是林校先打的人，但尤阿玉那话就有点欠妥当，确实是嘴巴不干不净，所以他们就将尤阿玉给拦了，——可看着林校，还是有点替她担忧。
相对于大家的担忧，林校跟没事人一样，自由自在地上了码头，看也没看同样上码头的尤阿玉一眼，朝着自己家走回去了。
这尤阿玉被个姑娘打了一巴掌，气就憋在心里，恨不得往林校脸上再打个十几下才算是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林校这巴掌扇得太重，还是怎么的，她的脸回到家还是红着的，就成了被打的证据。
“张阿银，张阿银，你这个杀千刀的窝囊废，你老婆叫人欺负了，你还窝在家里，”她还没到家门口，就跟嚎丧似的嚎了起来，“张阿银，你这个没本事的窝囊废，连自个老婆都护不住，还待在家里头一声不吭的，也就你了，个窝囊废……”
她这么一嚎，惹得四邻都好奇地过来看。
村里人嘛，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吵架，就当西洋景一样看，当然还有叫好的。
张阿银在家里头做饭，他样样都会做，就是老婆的内裤，他也是亲自洗，待尤阿玉是好得不得了，猛听得尤阿玉在外头嚎哭，他连忙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尤阿玉那半个脸还有点肿，落在张阿银眼里，就跟他自个儿被打了一样，“谁，谁把你打了？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一百七十章
尤阿玉嚎得更大声了，就跟死了亲爹娘一样，朝着张阿银的脑门就将手指了过去，也不怕戳疼张阿银，“你这个窝囊废，老婆让人欺负了，你还在这里问，问你个大头鬼！”
她这一声，聚过来看好戏的人都乐了，甚至还有好事者怂恿道，“喂，尤阿玉，你到是说呀，说那个人是谁呀，不然张阿银怎么知道是谁打的你，好去找谁给你出气呀。”
那语气，就有几分惟恐天下不乱的意味，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全输，他今天手气还行，袋里还有十几块钱，都是他手气好的缘故，要不然，袋里还真没有半毛钱。他个手气好，这嘴巴就放开了，就想看好戏。
张阿银见老婆尤阿玉这个嚎哭的样子，顿时脸红脖子粗，“谁打的，谁打的？”一连问了好两遍，好像那人站在他面前，他就要把人活活掐死一样。
“是林校，是林校，是你那表妹。”尤阿玉恨恨地指出人来，“就是死了爸的林校！”
众人倒抽一口气凉气，还记得郑二嫂被打的情形，不光郑二嫂被打过，还有郑玉莲也给打过，如今林校都搬到镇上住了，怎么还会打人？他们都有点疑惑这事，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听。
张阿银是半点见不得自个老婆受委屈的人，结婚开始还没这么听话，后来尤阿玉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就膨胀了，待尤阿玉就好得跟什么似的，谁都不准说尤阿玉一句话，就算是他亲姆妈张阿娘劝他，他也是从来不听，甚至还不让张阿娘住在家里，——就是每月给张阿娘一点米，有时候都不给，说是忘记了，也不给补上。
“林校？她胆子肥了？”张阿银连忙往上跑，恨不得立时就跑到林校家里，给林校好好地几个巴掌，得把她个胆子吓回肚子里去，“看我不打死她！”
他这个语气，就跟对待杀父仇人一个样，——他在前后，就有那些个好事者跟在后头，就等着看这事要怎么个了结。
“林校，林校，你给我滚出来——”
林校才回了家，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被人吼了，——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除了张阿银不作其他人之猜测。
因着今天林校她爸林大海的“满七”，家里头就坐满了与林校家有人情往来的人，乍一看，有好些个人，加起来起码有个三四十号人，看着挺多，特别是林公权人也在，除了林公权还有宋二德也在，村里的两把手都在。
林公权眉头一皱，“这都谁？”
宋二德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轻咳了一声，“是张家那个阿银？”
他话音未落，脸红脖子粗的张阿银就伸着手走了过来，手就要指着宋二德鼻子前，冲着屋里吼道，“林校，你给我出来，别躲着！”
宋二德顿时这脸色就难看了，将他伸到鼻端的手给隔开，“你闹什么呢，张阿银，今天是什么个日子，你不知道？这是要干嘛？”
“我管今天是什么个日子，我要找林校这个小……”当着宋二德的面，还有脸色不好看的林公权，张阿银嘴里的话都憋在喉咙底，一时都吐不出来，“我、我找她有事，我要问问她怎么就打我老婆耳光了，打得我老婆脸都肿了。”
他看着这屋里的人，还有屋外的人，全是人，猛然地就想起来他姆妈张阿娘说过今天是林大海的“满七”，不过，他顾不上这些，就想着自家老婆给欺负了，非得讨个说法不可，“她个姑娘家，还敢打她表嫂了，我再怎么没用，我讨的老婆就是她表嫂，她竟敢打起表嫂来，简直没大没小！”
宋二德一听，就觉得这事有些个不好处理，便朝里面看了看，“这里没见着人呢，我寻思着她还没到家，你再去别处看看？”
“宋二叔，你可别瞒着我，”张阿银估摸着宋二德在骗他，就要往里走，谁知道林公权挡在他面前，他看了看林公权，还有点怵这个舅舅，好歹是舅舅，虽然是堂的，“大舅，你也晓得我好不容易讨个老婆回来，当男人的总不能叫老婆给人欺负了都不出口气。”
林公权不让开，冷着脸，“阿校为什么打你老婆，你晓得中间个道理不？”
张阿银这个是没问，自个老婆肿着脸，那么就是他老婆给人欺负了，总不至于他个老婆特意地凑上脸去叫人打的，“反正不管怎么说，林校打人就是不对，我饶不了她！”声音到不如先头那么吼得重声，有点稍微下减的架式。
“那你想怎么个饶不了阿校？”林公权冷静地问他，当着一屋子的人问他，“张阿银，你同我说说，你怎么个饶不了我孙女？”
张阿银这脸色就有点难看了，“大舅，我是敬着你，才给你的面子，我这是找林校，可没有找你处理矛盾，我这个没矛盾，就是想找着欺负我老婆的林校。这事都摆在这里呢，林校好好儿的，我老婆到是肿着脸回家，谁都看得出来我是老婆吃了亏。”
林公权瞧着一屋子人，吩咐着身边的人道，“去把尤阿玉给叫来，我到是听听她是怎么一个说法，别到时是自己摔着了，还赖了我们家阿校。”
“对呀，阿校哪里会打人，你莫不是瞧错了？”
“阿银，阿校哪里会打人，她一个姑娘家，怎么打得过你老婆？还有呀，都是自家亲戚，你这样子闹起来多难看？”
张阿银梗着脖子，“我管什么亲戚，谁欺负我老婆，我就跟谁没完！”
“那也得讲个道理不是？”林公权吸了口烟，“你口口声声说我阿校欺负你老婆，那就让你老婆过来说说清楚，到底怎么个一回事。要是真谁没管着嘴巴乱说话，就得挨巴掌。”
张阿银嘴硬道，“我们夫妻坐得正，站得直，哪里会说什么闲话！”
林校知道张阿银必过来，这都不用猜，反正依着他的性子，这定要上来替他老婆出气，这会儿来得正好，她从里间走了出来，“尤阿玉觉得我家一边买船，一边开店，就怪我有挣钱的机会没有带上他们夫妻，在船上一直说我呢。”
“各位叔叔伯伯阿娘阿娘，你们都评评理，”林校不怕丢人，当着大家的面就说起来，上辈子她脸皮薄，没敢跟人硬碰硬，以至于有些事都让人家得了好处，她自己哟，瞧着好像实惠，可真正得到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完全是些破东西。“哪里有这样的事，我自己家还没挣来钱，她到是怪起我不带他们一起挣钱了，她就生气了，——还说了难听的话，让我……让我……”
她说着，就适时地哭了起来，特别是嘴里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好像这些话很使她难受，使她受不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似林校这般的小姑娘这么一哭起来，自是惹人怜爱，更觉得张阿银面目可憎，看向张阿银的眼神都有点不善了，平时别人跟他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他家里的兄弟矛盾，都与大家无关，也不会去指摘他什么——可眼下不一样，张阿银分明要欺负林校这么个没了爸的姑娘，这在的人都是林校家的叔伯兄弟，自是同声共气。
且张阿银与林校家还有亲，这林公权都还在呢，且不论林公权是这村里的村支书，张阿银还得尊称林公权一声“大舅爷”，这会儿，张阿银这么一弄，到是没把林公权放在眼里，——这林公权素日在村里就有威望，这份威望现在还没坠半点，村民都是信服他。
他摸了摸林校的脑袋，“乖孩子，回去给你爸磕几个头，今天你爸满七。”
林校退后一步，跪在林大海的牌位前，乖巧地给林大海磕了几个头。
林公权颇有感叹，这才看向外面脸红脖子粗的张阿银，“论起亲来，你家跟我家还是老亲，不过你阿婆也没了，大概也觉得同我们林家没了关系，这一进门，连个‘舅爷’都没叫，是打算不同我们林家论亲了？”
张阿银被他这一问，到觉得林公权有点烦人，“舅爷，我、我不是同你来闹的，我是找林校算账，是她打我老婆，我就找她，没找你。”
“你问过你老婆没有，到底是阿校怎么打的她？”林公权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又拉过一条凳子坐下，就横在张阿银面前，除非张阿银将他推开，否则都不可能越过他去，“你有问过没有？”
张阿银想也没想地就说道，“这还有什么可问的？林校她身上一点事都没有，就我老婆肿着红，谁都看得出来我老婆受了打。”
“那你不管这因由了？”林公权问着他，眼神微暗，“不管你老婆有没有乱说话，就要寻阿校的仇了？”
张阿银一摆手，“我管这些做什么，我只要晓得她打我老婆就是了。”
“好，你说得好，不管你老婆有没有做对，你都要护着你老婆，”林公权说着就夸起他来，“这也没错，还做得相当好，老婆讨过来就要护着的……”
没等林公权把话说完，张阿银就迫不及待地要找林校弄回场子，“舅爷，你这么说就好办了，让林校出来吧，我也不打多的，她打我老婆一巴掌，我就打她一巴掌够了。”
“张阿银，你脑袋长虫子是吧？”
“张阿银，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个日子，这么都闹上门来？”
“张阿银，你怎的不问问你老婆嘴巴坏讲什么话了？我们阿校还能乱打人？”
这一句一句的话都是冲着张阿银过去，叫张阿银听得更不耐烦，——他实是懒得同这些人打交道，平日里在村里人缘也是一般般，“你们管什么闲事，这是我老婆同林校的事，要你们管什么管？”
眼见着这一屋子的人都要乱起来，林公权听得耳朵“嗡嗡”响，双手示意着大家别激动，让他把话说完，“既你说这是阿校同你老婆的事，你过来做什么？看看阿校，还打得过你老婆不成？”
尤阿玉看着力气就不小，哪里像是能让林校打了不还手的人，只能说林校的人缘还不错，当时尤阿玉要还手，就让人给拦住了，所以林校一点事都没有。
“肯定他老婆说了什么坏话，把阿校给弄生气了才打的，平时阿校脾气可好着呢，”葛月凤这个人在外人面前还是挺维护林校，——毕竟她大儿子没了，今天又是满七，她也不想让大儿子在下面还不安心，“阿银你……”
“谁打我老婆，就是跟我过不去！”张阿银半点面子都不给，还叫嚣着。
“谁要是碰我孙女阿校一根毫毛，就是同我林公权过不去！”林公权重声道，眼睛盯着张阿银，“张阿银，你要同我过不去吗？”
宋二德这人都来了，自是逃不过这站边的事，他皱着眉头，不赞同地看着张阿银，“回去吧，听我劝一句，别在这里站着了。”
张阿银哪里肯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觉得这面子跟挂不住，更是梗着脖子道，“我走什么走，你们一个当村支书的，一个当村长的，就摆明了欺负我吧？”
宋二德听不得这话，觉得张阿银这话摆明了就是不肯罢手，还想将脏水往他身上泼，
“你这胡说的是什么话，谁要欺负你了？你也别急，等你老婆来了就晓得怎么个就说法。”
张阿银大着喉咙吼道，“什么个什么说法，我老婆给人打了，还问我老婆说了什么？有这么个道理的？”
宋二德不紧不慢，也不管张阿银的声音让他个耳朵“嗡嗡”响，“我看着阿校长大，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打了你老婆，——你老婆个性子，你不晓得？我看阿校说得就是的，是不是你老婆瞧着你还没活，就靠着阿校挣点钱？”
“呸，我靠着她挣个什么钱？”张阿银满脸子的不屑，“也不知道是挣的什么钱，我可不敢去！”
宋二德从鼻孔哼出气来，就他打了一巴掌，没等张阿银反应过来，他立时就说了，“就你这个话，我觉得就该打，要是你老婆说的也是这个话，我说呀，阿校打得你老婆可不亏……”
张阿银正逼着宋二德，没料到冷不丁地被宋二德打了一巴掌，——疼得他歪了半边脸，瞪大着眼睛瞧着宋二德，似乎这身上的魂都给打没了。“宋、宋……”
“宋二德，”宋二德还报了一遍自个的名字，算是提醒他，“是不是瞧着阿校如今买船又是开店就眼红了？还好意思跑上来算账，这有什么账可算的！”
张阿银一直是个浑不吝的，把他大哥都逼出了村，村里当年也不是没有处理过，可张阿娘想着都是她两个儿子，还是没让村里处理他们家的事。现下儿，可不由得张阿银了，他似乎也发现了，这屋子里的人看他个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样——
他顿时就有点蔫，也不没敢找宋二德找回场子来。
毕竟要论动手，他可动不过宋二德，宋二德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有力气。
“可你也不能打人。”张阿银嘴里含着苦味，“就是不能打人。”
宋二德没理他，示意屋子里的人将他拖出去，“你年纪轻，这火气可不能这么大。不是我说你，这做人呀，脾气大点没关系，可不能将事给做绝了。阿校靠自己本事开店，你老婆眼红个什么劲，要是有能耐，就自个去开店，我包管不拦着你们。”

第一百七十二章
张阿银被他这么打一个巴掌，又是一顿的抢白，他骨子里欺软怕硬的性格就往上窜，跟个没骨头似的，“我、我又没说要跟着她开店，她怎么、怎么就……”
“你回去问问你老婆，是不是她嘴巴不干不净的乱说话！”宋二德毫不在意地打断她的话，“要是真乱说，我还真愿意看阿校再打你老婆两巴掌。”
张阿银这才反应过来，没替老婆尤阿玉出个气，还把自个给套进去了，梗着脖子就要冲着宋二德过去，“你敢打我？”
宋二德没退开，就站在他面前，“你再胡说八道，再给我闹，我就打你。”
张阿银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完了，非得把宋二德打回来不可，但宋二德身边围着许多人，还有人上前来将他给拉住，他就算是有千把子力气也打不着宋二德，——顿时这脸更红了，脖子更粗了，可用完了浑身力气，又没能怎么着，“要你们多管闲事，这是我同宋二德的事，要你们多管闲事……”
他用力地吼着，想让这些人将他给放开。
“你们干嘛呢，干嘛呢，把我们阿银给拽着做什么，是不是想要欺负我们阿银？”尤阿玉刚好被人叫过来，心里个七上八下的，又不好不来，这村里人都看着呢，可一见着自家丈夫被人抓着不让动，她立时就冲了上去，冲着抓张阿银的人伸手就要挠，“你们快放开，快放开……”
这女人的手指甲厉害，是个男人都晓得，平时谁家婆娘往脸上一挠留下印子什么的，大家都叫猫挠的，这话只能不蒙蒙不知事的少年人，哪个结了婚的男人都晓得什么个猫爪，分明是自个老婆的手指甲给挠的——但大家都要脸，大老爷们的，总不能说自个的脸让老婆给挠了，说出去伤自尊。
尤阿玉整个人都挡在张阿银身前，颇有一副谁要再动张阿银一下她就跟谁拼命的架式，“你们谁，谁打阿银？谁打的阿银？阿银替我来出口气，你们这么多人就好意思欺负他一个人？这村支书、村长都在呢，你们想欺负谁？还有没有天理了？”
林公权轻咳了一声，方才宋二德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他心想其实他都老了，也当不了多久，是得年轻人上手，这也坚定了一下决心，“二德，你站开，这事是有人欺负我孙女呢，总不能叫你给我顶杠在前面。”
尤阿玉一见是林公权，这眼神就有点飘，还是兀自镇定了些，“舅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谁欺负阿校了？谁欺负了？”
在场的人听着这话都笑出了声，笑得张阿银面色慢慢变了一点。
林公权知道尤阿玉这个人的性子，最是无理也要得三分理，“当年你们家里兄弟吵架，我还帮着劝，想着你们都是亲兄弟，总不能吵得不往来。后来你大哥还搬到乡上住了，就逢年过节的回一趟村里。我当年不应该劝着他忍着，是我老头子想岔了，什么兄弟情呀，没有的人就是没有，不是别人忍了就能忍出兄弟情来。”
“舅爷，你说什么呢，这过去的事，你还提起来做什么？”尤阿玉有点慌，“是我说话没注意，说的有点儿难听，才叫阿校打了我。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林公权看了看在场的人一眼，“咱们村子里还没出过这样的事，两兄弟吵架，还逼得兄弟搬出村去，打从我记事起，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轮到我这堂姐的孙子吵架，我到是成全了一回。都叫我堂姐的大孙子可受了委屈。”
尤阿玉急了，忙不迭地替自己辩解，“舅爷，这事可不怨我们，是他们自个要搬出去，又不是我逼得他们搬。”
在场的人不光同林校有亲，跟张家也有亲，谁也没跳出来替张阿银夫妻讲话，都冷眼看着他们夫妻。尤阿玉并不矮，但张阿银个子稍高一点，在老婆身后也躲不住，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个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就跟变色一样，让人看得稀奇。
“我当年就这事做错了，就你们夫妻俩品行不行，一个见不得别人好，一个跟牛一样，还不知道要孝顺。你们夫妻才应该搬出村去住才是，怎么就让长子搬出去了？”林公权讲得并不快，讲得很慢，似乎很平静，有皱纹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怒意，“你们都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刚才尤阿玉的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是她尤阿玉说话没注意，把林校给惹了，所以林校才打的她。结果这张阿银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上门来，要不是今天是林大海“满七”，估摸着她们母女俩还真让张阿银给打了还说不。他们想想就有点后怕，上门打人，还真是张阿银能做得出来的事。
“听见了。”
“是尤阿玉说错了话，惹急了阿校！”
附和的话就响起来了，都齐齐地砸向张阿银，还有尤阿玉。
尤阿玉自是不甘心，“舅爷，你虽是村支书，也没那么个大权力叫我们搬出村。”
“是，我是没这权力，你说得对。”林公权还夸她说得对，“但是我林家人不与你们夫妻往来，我姓林的不与你们夫妻往来，——与我有亲的人，也不许与你们夫妻往来，谁要是与你们夫妻往来，这门亲就断了！”
这下子，不光张阿银白了脸，就是尤阿玉也白了脸，夫妻俩都白了脸。
林家，林公权，与林家有亲的人，几乎占了这村里了近四分之三的人。不与林家往来，那就代表着彻底被人给忽略了，就算他们还住在村里，就差不多同游魂一样了。
“对，林阿伯说的是，我们中村林家也不与你们往来，更不与你娘家人往来。”
突然地，一道声音震响了在场所有的人。
众人都齐齐地抬头看去，见着上坎头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那男子正是林国清，他父亲是供销社的人，——且与尤阿玉娘家人关系不错，尤阿玉娘家人在北门村开了家小店，平时都从供销社进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林国清这么一说话，尤阿玉就更急了，“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行呢？”别人想进货，都往供销社里挤破了头，她娘家人这两年日子过得好起来，不就是因着开了家杂货店嘛，要是这杂货店进不到货，可……
林国清看向人群身后的林校，见她半掩着漂亮脸蛋，心里无奈地叹口气，“哦，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人，明明说人坏话，还能倒打人一耙。”
尤阿玉知道今天的话真传出去，她娘家的杂货店估计就开不得了，人家都不需要一个个的去说，他们林家同她娘家不往来，——只是露出个意思，这下头的人就能见个风使个舵，她娘家杂货店估摸着就要开不成了。
她娘家杂货店真开不成了，那父母还有兄嫂们岂不是要把她给埋怨死了？她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握着拳头朝着张阿银身上捶去，嘴里还跟着指责道，“都是你，都是你不让我把话说完，就跟头牛一样的跑上来。一点人情事故都不通，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忘记了？是表叔的满七，你还敢跑过来触楣头！……”
她口风变得很快，张阿银被她捶得胸口疼，还不能还手，——他老婆个脾气他晓得，要是一还手，这老婆还能跑回娘家去，只能由着她捶着胸口。
尤阿玉见在场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嘴里的话就滔滔不绝了，“都怪你，都不问个清楚，就跑过来为难阿校。哪里是阿校打我，是我让阿校打的，是我说错了话，是我让阿校打的我。你倒好，连我的话都没听完，就跑上来……”
林校就有点奇怪，林国清不是去县里了嘛，怎么出现在这里？还是她听错日子了？她有点奇怪，可想了想自己还是没听错的——
她暂且将心里的疑惑压下来，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拉着林国清问。现在她心里特别的高兴，觉出一口气，也晓得尤阿玉平时同吴金玲要好，奇葩都是比较喜欢凑一起，这话还是没错的，她扬起小脸蛋，不无委屈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家又买船又开店的，让你眼红了？是不是觉得我家买了船，没找你们男人上船，就是我们家的错？”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是我眼红，是我想多了，”尤阿玉这当着众人的面就打起自己的脸来，“啪啪”两下，好像她都觉不着疼一样，“阿校，你就原谅我这一回，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巴太碎……”
说着，她就跑到林校面前，试图让林校再打她的脸。
林校冷眼看着他们夫妻，见张阿银那么个高个子还一直躲在尤阿玉身后，真让人看不起。现在尤阿玉这么一跑出来，就让她觉得有些人就是欠收拾，顺着尤阿玉冲到面前的动作，她跟着往后一退——
她这么个动作，在场的人看在眼里，就觉得尤阿玉肯定是把人给吓着了，看向尤阿玉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
“瞧瞧我们阿校，都让你给吓着了。”
“尤阿玉你还不退两小，把我们阿校都给吓成什么样了？”
尤为月这真是有苦说不出，又恨恨地给自己两巴掌，打得清脆响，这脸呀，就肿了起来，挺难看的。本来她就长得算不得好看，这么一弄，到真有几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意思了。“阿校，是我胡说八道，是我眼红，都是我的错。”
“你错什么错？”朱莲青人不在家里，她是去了林大海的坟上，这回家见得这么大阵仗还一时不明白是个怎么回事，可听尤阿玉这么一说，就是个傻子也知道了来龙去脉，她当着众人的面，就打了尤阿玉一巴掌，“尤阿玉，你上次还同我说想到我家船上去干活，我想着到底是一家子亲戚，回头跟阿校说说。你真是……”她激动的说不下去，本来她平时脾气好，难听的骂人话真是说不出来。
尤阿玉连忙抓着她的裤腿，“表婶，表婶，都是我的错，是我坏，是我坏。”
“本来就是你坏。”
张阿娘是陪着朱莲青去坟上的人，让朱莲青一个人去坟前，她不放心，就跟着朱莲青一块儿去了，没想到小儿子与小儿媳还能干出这样的事来，让她特别的没脸。不过，她也习惯了，自从小儿媳嫁过来后，家里就没有一天的清静日子。
这会儿，她再也不想不说话了，而是对着尤阿玉说，甚至她走到小儿子张阿银面前，扬起手就打了张阿银一个巴掌，“还有你，你更坏。要不是你事事都由着她，她一个嫁过来的媳妇，能这么个大胆子？”
张阿银怒瞪了眼睛，“姆妈你……”
没等他说完，张阿娘又打了他一个巴掌，此时，她的眼睛微红，却还是瞪着张阿银，“是我的错，没把你教好，打小就让你哥让着你，把你个性子养歪了，叫你乱闹乱来。我不怪她尤阿玉，我是怪你张阿银，也怪我自己没把你教好。”
张阿娘当着众人的面又狠狠地打了张阿娘一巴掌，“是我没把你教好，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张阿银从来没被张阿娘打过，被这么一打，把他整个人都给打懵了，一时愣在那里，也不知道要捂脸还是要干嘛。他眼神直愣愣地瞅着张阿娘，像瞧见了个陌生人。
尤阿玉心里头肯定不服气，当着众人的面，她也没敢说硬气的话，再硬气的话也是说不出来，——她一下子就跪在张阿娘跟前，“姆妈，是我的错，跟阿银没关系，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才让阿银以为我给欺负了，是我的错……”
张阿娘没理她，就看着儿子张阿银。
张阿银脸色都白了，嘴唇哆嗦了起来，“姆妈，姆妈……”
张阿娘撇过头，没理他。
尤阿玉见这情形不对，连忙拽着张阿银跪下，双双跪在张阿娘跟前，“姆妈，都是我的错。阿银可是你亲儿子，是你亲儿子，你怎么好同他断了关系呢。姆妈，都是我坏，是我坏，同阿银没关系，他平时还劝我别在外头闹，一直都劝我呢，是我脾气坏，是我串掇着他，这回也是我串掇着他，是我看林校家过得好好的，我就、我就眼红……”
说着，她就嚎啕大哭起来，“姆妈，你就骂我吧，骂我吧，打我也行，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夫妻俩跪在地上，只差没有抱头痛哭了。
林校心里挺乐，面上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状，往边上躲了过去。
林国清从上面下来就站在她身边，“打得还不够重，以后见了这种人，也别打她，同我说一声，我治不死她！”
林校一怔，侧过头瞧他，见他正儿八经地看着前面，好像刚才说那种狠话的人并不是他——林校不由莞尔一笑，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阿公林公权身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不是今天要去县里，国清舅舅？”
他的出现，真让她意外，不止她意外，这在场的人都意外。
当然，在场的人没问，因着林国清是帮着林校来的。
林国清说得很平静，“我记错时间了，是下午过去，早上不用过去。”
林校都有点怀疑这种说法，“真的记错了？”
“那你觉得我还特地过来跑一趟呀？”林国清反问她。
林校下意识地挠了后颈子，也觉着这种可能性不高，也就接受了这种说法。
林公权回头看向孙女，越觉得孙女是受了委屈，看向张阿银夫妻的眼神就更嫌弃了，不过，他到底是村干部，既不能委屈了孙女，也不能让人觉得是林家人欺负了他们夫妻俩。他的开场白，总是要轻咳一声，以显得比较正式一点儿，“都起来吧，哭个甚么哭，早知道现在，刚才还横什么个横？还不快起来，装什么个样子呢。得亏是我们阿校，不然的话，要换个别家的小姑娘，还不得给你们夫妻吓得不轻？”
“是呀，阿权伯，”宋二德自是接得快，都说村支书是老公，村长是老婆，且他又是十分敬着林公权，当然是过来捧着话，“让他们这么一来，都把大海的满七给闹成这样子，我看吧，今天我们就不能大海添堵了。你们夫妻俩这嚎得我脑壳疼，还不快回家去！”
尤阿玉先愣了一下，迅速地就站起来，还将张阿银给拽起来，“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去之前，她还朝着林校道，“阿校，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
林校没看她，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扫她一眼。
“高兴吗？”林国清下巴微抬，“打人巴掌的时候手疼不疼？”
林校含笑睨了他一眼，又将自己的手抬了抬，打的时候没疼，刚才也没疼，现在她觉得有点疼了，“是有点疼，但比不过打人时的痛快。”
林国清微摇头，“最近脾气见长了？”
“我脾气一向都这样子，”林校挺了挺胸脯，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蛮尴尬，于是就缩了缩小腹，“反正谁也别想惹我。张阿娘你看见了没有，我还寻了她做我们的裁缝师傅呢，等会她拿来衣裳，我再让国清舅舅你看看？”
“好像是你们村里的老裁缝了？”林国清还有点印象，打算开店卖服装时，他就将各个村的裁缝师傅给挑过一遍，还挑得很仔细，“你看着人，我放心。”
林校真让他的话给弄乐了，“你就这么放心我？”
“不然呢，我把店交给你了，把钱交给你了，还把仓库都交给你了，”林国清说得很淡然，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对，“我还能不相信你找裁缝的眼光吗？”
这种无限制的信任，到让林校有点心虚，——她就是为着抱金大腿过来，人家却对她这么信任，她能不心虚吗？是特别的心虚。所以她十分的不自在，“国清舅舅，你这么都由着我鼓捣，我心里头感觉没个底……”
林国清斜了她一眼，“胆子哟，还没个底？你胆子哪里去了？怎么打人一巴掌的，就怎么大着胆子干去。”
林校真让他几句话说得热血沸腾，差点就涌起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来，但这感觉一下子就让她自己压了回去，“好嘛，国清舅舅，你等着我的好消息，你等着……”
不过，话都说这个份上了，她自是要再林国清说一句，“国清舅舅，留下来吃个饭再走？”毕竟她爸满七，近的亲戚们都过来吃饭了，林国清这么一来，还帮了她，自是也要留人家吃饭。
林国清摇头，“不了，我去我姐家吃饭。”
随着他的这句话，林校的笑意便变得有点淡了，“哦，那你去吧。”
该吃的该吃，该念经的就念经，张阿银夫妻俩一走，所有的人都静了下来。
张阿娘特别的不好意思，念及林校还给她介绍活干，她自个儿子跟儿媳就跟牛一样缠着林校，伸手招呼着林校坐在她身边，“阿校呀，是阿娘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呢，”林校宽慰着她，“阿娘，你没对不住我，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分得清楚的。”
张阿娘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今天你是爸满七，他们夫妻是个浑不吝的，我越想越觉得对不住你。等会呀，我把做好的衣裳给你，工夫费，你不要给我了，我以后呀，也不做衣裳了，都怪我……”
“怪你做什么？”林校反问回去，还一脸的疑惑，“阿娘，你把衣裳做错了，还是做坏了？为什么不给你工夫费？为什么要不做衣裳了？”
张阿娘看着她，觉得她真是贴心又乖巧，想着她也有这么一个女儿也得多好，她摸着林校的头，“是我没脸、我这张老脸呀……”
“我说了不同你相干，阿娘，”林校还是重复着这句话，“不同你相干就是不同你相干，阿娘，你别多想。你要是不做衣裳了，我上哪里再去寻你这样的好裁缝去？”
张阿娘还是有点忐忑，“这样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林校直截了当地说，“阿娘，你要是不做衣裳了才不好呢。”
朱莲青走过来，见着女儿同张阿娘坐一起，她也跟着坐一块儿，“阿嫂，你别想太多，这事真不同你相干。我们阿校还指着你做好多衣裳呢，就指着你了。”
母女俩都这么说，张阿娘自是不好意思拒绝了，只是心里头更难受了，怎么就生了小儿子这么个东西来，“阿金老叫我去乡上住，我都推了，现在我也想开了，还不如去乡上住算了，省得跟那么个东西天天瞧见……”
“那阿金表哥可得高兴呢。”林校连忙说道。
阿金就是张阿娘的大儿子，她两个儿子，一个叫阿金，另一个自然叫阿银，可因着阿银是小儿子，张阿娘免不了多疼上一些。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张阿娘叹了口气，“我这到乡上去住，免不了得麻烦阿金他们一家子，我这人老了还给儿子添麻烦，真是要不得呀……”
“这有什么的，阿金哥恐怕是盼着你过去呢，”林校连忙道，“阿娘，你过去看看就晓得了，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可别乱想，阿金哥是个什么性子，你还不晓得？”
张阿娘想想也是，可她又觉着拉不下去这脸面，“我还是想想吧……”
“有什么可想的，大嫂子，”朱莲青插话道，“我上回还同阿金老婆碰到过，她还说阿金想着你呢，想把你接过去呢，觉着你一个人住在村里不方便。”
“真的？”张阿娘这脸就鲜活了起来，儿子是自己的亲骨肉，她过去儿子家，儿子定不会说什么，可儿子大了后就得有儿媳，这儿媳嘛，不是自个身上掉下来的肉，自是不一样，“真这么说？”
“是这么说呢，”朱莲青对张阿银夫妻可没有什么好观感，就那对夫妻，真让她瞧不上，“你还不知道阿金媳妇的性子？最最好不过的。”
张阿娘原来还有点踌躇，这会儿到是坚定了起来，拉着朱莲青的手，“你跟阿校都搬去镇上住，我嘛，还是去乡上住比较好，省得在这里被他们夫妻给气得不行。”
林校走开了，给每位客人都倒酒，她家没儿子，只有她一个女儿，这事也就她自己做。她好像脱离刚才张阿银的阴影，提着酒瓶子给每位客人都倒好满，还时不时地说着，“大家慢慢喝，慢慢吃……”
“满七”意味着关于林大海的丧事一流程都办得妥妥当当，以后除了一周年，三周年，也就每年的清明她才会去林大海的坟头看看，再烧一堂经，按老一辈子的人来说，烧的经都是给亲人的钱。
林校虽不信这事，到也没有扫兴地打断大家的话，待给大家都敬过酒后，她才回了原位坐下。
待客人全走了，还有念经的和尚都走了，林校家才慢慢地静了下来，所有的法事都做过了，就算是林大海再不甘心，也能觉着够本了。林校在磕头的时候就在想，她与林大海父女两辈子，他没对不住她，也她没对不住他，其实这样的还挺好。
林大海最对不住的人就是她姆妈朱莲青，这也是由着林校落地之后而引起，说到底无非是因着林校是个没把的，——说来也奇怪，林大海到没有怎么当着林校的面发表他内心的强烈愿望。
如今他没了，也就是没完成的希望了，但林校从来没有打算成全过他的希望。
母女俩一起整理桌子，还有桌子上的残羹剩菜。朱莲青本来还打算着将菜打包一下带到镇上去，省得浪费了，可一看这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离了，也就没打算再打包一回了，她将所有的残羹剩菜都倒在一起，全倒在面盆里，好大的一个面盆，也就倒满了，“明早上将这个带上去给你爱玉表婶去，省得这大晚上的让她跑过来。”
“嗯。”林校到没有什么意见，想着这会还有人家里养着猪，到也觉得挺有意思，反正她是没见过，“放到下午不会馊了吗？”
“不会馊的，现在天都凉了，更不会了，以前大夏天的都不会馊，”朱莲青说着，这眼睛就不由自主红起来，甚至微微湿润起来，“我、我……”她哽咽起来，话都说不上来。
林校眼底藏着一丝情绪，到是没冲朱莲青发作，她自个就先说话了，“姆妈，你放心，我会叫你过上好日子的……”
朱莲青点点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她当着女儿的面，连忙抹着眼泪，“我是高兴呢，没有因为你爸哭……”
林校心里头有些难受，就张开双臂抱住朱莲青的腰，朱莲青的腰，自是还是纤细的，并没有多少肉在身上，更显得特别瘦，“姆妈，我不是说大话，我是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朱莲青眼睛微红，“你爸生前没待我多好，可他没了，我有时候怨他，有时候又想着他的好，明明他待我不好的……”
“姆妈，都过去了，”林校劝着她，眼里不由得也跟着湿润起来，“都过去了，我们不管之前的事，我们以后都要朝前看，好不好，姆妈？”
朱莲青缓慢地点头，“阿校，我晓得他那些钱都给了你叔叔家，还想着让你叔叔家的儿子过继来，我就心里头、心里头就难受。你有哪里不好了，他非得想那些！你看吴金玲还躲在娘家没来，今天是你爸的满七！”
“姆妈，别想这些，她不来更好，她有脸过来？”林校轻轻地拍着朱莲青的背，口气柔和地劝着她道，“她便是过来，我也是要赶她出去的，我可受不得她那样的人。”
朱莲青微叹一口气，“人就算来了，你也不能把人赶出门，你阿公阿婆都在，好歹给你阿公阿婆一个面子。”
林校当着她的面是应下了，心里头哪，还是想着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让她不舒坦，她就让别人也更不舒坦——现在她高兴了，跟朱莲青把家里收拾好，这也累了，就在家里歇一歇，打算着下午渡轮快走的时候，她们才下去码头。
这边母女俩是这么个情形，林国清是到董家，林桂芳只有欢喜的份，大老远地看见人，她就高兴，“国清呀，不是说下午要去县里，怎么还来我这里？”
林国清笑着坐在门口的水缸上，“大姐不盼着我过来？”
林桂芳正在洗衣裳，这会儿，她迫不及待地朝屋里喊了喊 ，“小五，赶紧的替你舅搬凳子过来，还给你舅倒点开水。”
董家小五是林桂芳与董大力最小的儿子，计生政策开始之前就生的儿子，正好赶在罚款之前，林桂芳一直觉得这儿子是家里的福星，所以取名叫董福。现在呢这儿子还没去上学，村里又不像城镇里还有个幼儿园什么的，村里的孩子一直就等着八岁在村里上小学，等读完三年年级，再去乡上接着读。
董福这会儿在家里就玩着弹玻璃弹珠，跟玩心爱宝贝似的，猛听得林桂芳那么一叫，他立时地就将几个玻璃弹珠给收起来放裤袋里，麻利地先端了条凳子出来，朝着林国清就亲热地唤了声，“小舅——”
“乖，”林国清颇有几分当舅舅的自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来，就给了董福，“喏，拿着吃。”
董福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腻歪在林国清身边不肯走，将个糖都放入自己的口袋里，还小心翼翼地数了数，嘴一张，就能瞧见他正在换牙，“小舅，你怎么随身都带大白兔奶糖，就跟林校姐一样……”
“什么林校姐，她是你那门子的姐？”林桂芳刚才还好好地呢，这一听见“林校姐”三个字就发起了飙，“都给我收嘴，叫什么姐，叫什么个姐！”
董福上半秒还沉浸在大白兔奶糖的幸福里，下半秒就让林桂芳给冲刷了个干净，他瘪了瘪嘴，颇有些委屈，乌溜溜的大眼睛就盯着林国清看，好像要林国清替他出个头——
林国清摸摸他个大脑袋，也不替林校辩解，也不替林校说话，——他深知大姐对林校的那点所谓“恩怨”，虽说他心里没觉得林校有什么，更觉得他大姐当初是摆明了欺负林校母女，——但他不是愣头青，这会儿，自是不会去踩林桂芳的地雷，“好端端的，大姐，你骂小五做什么，你看，他这模样，多可怜？”
林桂芳见自家小弟没替林校说话，这心里头才舒坦些，回头看向小儿子，见小儿子眼睛里挂着泪珠子要掉不掉的模样，心不由得就软了几分，“以后可不要再同我提什么那谁的，晓得不？”
董福不明白原因，还是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头到是想着林校姐长得好看，人又好，怎么他姆妈就不喜欢林校姐呢，——有点儿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事。
他不明白没关系，林国清心里头是明白的，而且是门儿清。
林桂芳那边将衣裳给洗干净了，就全晾在院子里，“过几天，你姐夫的船就要回港了，到时我弄点好的鱼过去给爸吃，你呀要不要再带些鱼鲞去，我给你晒一些？”
林国清摇摇头，“不用了，家里哪里缺了鱼吃，我也不带去，太腥了，我怕把同去的人都薰着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桂芳就乐了起来，“算了算了，你打小就不爱吃鱼，我也不用费那事了。”说着，她就压低了声音，“你那店真的要开了？”
林国清说得坦然，“后天就开业。”
林桂芳心里头不舒坦，就算是事先她弟同她说过这事，想着林校真作主了店，以后要是她心大了，免不了会有什么事，“要是她把店给占了，你当兵去了，可怎么个说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林国清到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担忧，反而迎向林桂芳担忧的眼神，“占不了，大姐，你可放心吧，真占不走。我就寻思着她有这方面的主意，就不如让她管店。大姐，你要不要衣裳，要是你自个不想去，我就挑了给你带来？”
林桂芳听得心花怒放，寻思着她这个小弟什么人没见过，没的让林校给哄了，手指亲近地往他额头一点，“你呀，可别真一点儿都不管着，到时候有你哭的。”
林国清笑笑，耳朵听着，并没往心里去，“阿伟的亲事呢，说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林桂芳就来了劲，微抬着下巴朝下坎头的宋二德家指了指，“就那家，宋二德家的闺女，我寻思着还不错，长得也不比林校差，况宋二德还是个村长呢。”她说起这事就眉飞色舞，好像事儿都已经板上钉钉了。
林国清拉着董福坐在身边，见小家伙已经在剥糖纸吃糖，就同他小声道，“少吃一些，省得把牙蛀没了。”
董福朝他吐吐舌头，“没事，我要换牙了，现在把牙吃蛀了，才好换新牙。”
他这个小人精的模样，惹得林国清直笑，“那怎么还没把亲事给定了？”他的手摸摸董福的大脑袋，嘴上还问着林桂芳。
林桂芳洗着菜，“还不是你外甥，我跟他一说这事，他就急。”
她洗菜的动作顿了顿，往林校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还不是惦记着她嘛，我要是多同他说几句，他就不听，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见人家还没嫁人，他心里头没定呢。”
说着，她就撇了撇嘴，“就她那样的，谁还敢娶她？”
这话入了林国清的耳朵，觉得格外的刺耳，心头一跳，就想替林校叫起屈来，还是按捺住了这种冲动，——他大姐是个什么人，只要他替林校一说话，必能闹得个起劲，他还不想平白无故地挨了骂，心里想的事又不成，没得道理做这样的亏本生意，“大姐，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想娶的人有一大把呢，只有你嫌弃她。”
现在，他只有拐弯抹角地替林校说一说。
林桂芳冷哼了一声，这不是针对林国清，而是针对林校的，“管她怎么个嫁法，由着她嫁去，我们董家的门，她可是别想进的。”
林国清心说人家林校现在儿估摸着就没想进董家的门，他算是看出来了，林校还真是个坚决的性子，打从同他个外甥一分手，就没个拖泥带水的样子，“是呀是呀，大姐，你们董家你作主，你作主。”
林桂芳本来就在董家作主，董大力凡事都由着她，这也是她日子过得舒坦的原因，这女人嘛，总得有个靠头，过起日子来才有劲，“今天他们家林大海满七，估摸着全是人……”
“我刚经过，”林国清不以为然道，“我就烦这些，人没了，还得搞这些个事。”
林桂芳晓得这个小弟的心思，并不是那等非得纠结个规矩的人，“这都是风俗，不过咱们家可不搞这些事，咱们家你作主，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说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说多了，“呸呸呸，这话我收回。”等她作主，岂不是要咒她爸没了，——她顿时面上有些点讪讪。
“阿伟最听你的话，”林国清不劝声色地劝道，“他年岁也大了，是得娶媳妇了，你不能总由着他。等他娶了老婆进门，大姐，你不是有个添手的人了？那不好吗？”
林桂芳心头一热， 就觉得还是亲兄弟晓得她的苦，她一个操持家里，每天忙里忙外的，确实是想早些儿讨个儿媳进来给她添添手，省得她一天到晚的不晓得在忙个什么劲，“那敢情好，等阿伟他爸回了来，我就同他一道去宋二德家说说亲事。”
闻言，林国清笑得颇有些促狭，“大姐，还怕姐夫不同意吗？”
林桂芳面上一热，“家里的小事我作主，大事都是由着你姐夫作主，这亲事的事，也是大事，得你姐夫说了算。”
“哈哈……”林国清都没收着半点，就大笑起来，“大姐，你还真是……”真是寻不着合适的形容词。
林桂芳兀自板了脸，“你瞎说什么，我不听你姐夫的，还能听谁的？”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嗔怪地瞪了林国清一眼，“你这张嘴呀，真是不会说话，就得好听点会死呀？”
林国清喝了董福现在才想起来端过来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大姐，你这茶水又放了什么？”
“橙子皮，”林桂芳回答得很快，下一秒，她就拍了拍大腿，“小五，你这个不上心的，你小舅不喜欢喝这水，怎么没长个记性？”
董福还咬着糖，心里头欢喜万分，被他姆妈这么一说，就瘪着脸了，“我、我……家里头只有这个白开水，又没有别的……”他觉得委屈。
林桂芳面上讪讪，“倒了吧，倒了吧。”
林国清将茶水倒了，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味儿，让他委实觉得跟吃了毒药一样，索性就再加狠了些了，“爸老同我提阿伟的事，还有些遗憾先头那事没成呢，他说一把年纪了，就盼着个孙子，——是外孙的孩子也好。”
林桂芳一直挺敬重林会计，反而不像父女，更像是上下级关系，“爸他身体还好吗？最近还有没有咳嗽？”
“咳嗽到是好些，上回晓得阿伟同人家分手的事，又咳嗽了几天，”林国清这个到没有乱说，说的全是实话，“要是现在阿伟定了亲事，他老人家晓得了，定会非常的高兴。”
林桂芳一时就有些犯难，推说董大力没回港才没去说亲事，这都是推辞，要是真能同宋家结亲，董大力必是高兴，哪里还会不同意？但他们这个家里头，还真是林桂芳的一言堂，凡事都是她说了算——她心里头打着个小九九，就想着替家里省些钱，“那我去说说？”她还有些不确定，想着这赶着上门去说亲，没准儿将来阿伟还会被老婆捏在手里头做人。
可她又想着让儿子阿伟娶个好的，怎么着也得让林校后悔去，宋二德家的闺女虽比不得林校好看，——虽然她不喜欢林校，可也没办法否认林校长得真精致，简直不像是村里的姑娘，半点农村人的土气都没有。这岛上三个村，真的难寻着她这样的人，也就宋二德的闺女能勉强比一比了，不是比长相，而是比家世.
如今宋二德是村长，他又是个党员，林公权又老了，这将来村里的村支书不出意外就会是宋二德，这结亲，没有半处不好的。
“你自己想吧，”林国清嘴上虽这么说，还是补上了一句，“宋二哥家的闺女还能愁嫁吗？”
这让林桂芳差点一蹦三尺高，她平时就觉得这村里除了她家，宋二德估摸着可看不上其他家，如今这么一想想，她到有点急了，这村里没有，外头可有人，上村的姑娘们一般都外嫁，很少嫁到村里头，这万一、万一宋二德把人嫁出村去了，她可后悔药都没得吃——
“那我赶紧儿的去上门提个亲？”林桂芳连忙将洗好的菜收起来，往灶头就是一放，拉过毛巾一擦手，她就解了围裙，恨不得立即就往宋家提了亲，“要不，你同我一道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林国清到这个没兴趣，“这提亲的事，你去就得了，我就不去了。”
林桂芳想想也是，觉着这事儿没必要将自个娘家人也掺合上，她是想去就去的性子，寻思着要换身衣裳，身上这衣裳就平时日子穿穿，在家里头干活，她也不舍得穿太好，省得将衣裳给弄坏了，——这方面她还是挺节省，“要不是我现在就去？”
林国清到没她这么急，“这么急做什么，等吃了饭再去也不迟，这会儿人家正在做饭，你就这么上门去，让人家留你饭吗？”
林桂芳听着就笑了，看着林国清的眼神充满了纵容，没办法，他们家就这么一个男苗子，虽说她爸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她在村里听得多，见得多，也就挺把儿子当回事，再说了，她要不是有五个儿子，能在村里把腰挺得这么直？“那行，我现在就去做饭，你饭吃了也好赶回镇上去，省得没赶上车。”
董福一听有吃的，就特别儿的高兴，“姆妈，炸带鱼吃吧，我喜欢吃，特别香。”
“哪里还有新鲜的带鱼，”林桂芳一点他额头，露出一丝嫌弃样，但没有真嫌弃，是一种纵容的嫌弃，“等你爸同你哥回港了，你自己往最大的带鱼挑过来，我再给你炸着吃。”
这年头，虽然日子过得比先前好多了，还是没有冰箱这种东西，家里头的电器也就算电视同收音机了，如果收音机也算得上是电器的话。冰箱还是奢侈品，没了冰箱，鱼这种海鲜，是没地方放，总不能直接放在家里面再搁几块冰弄着，这样气味闻着就不太好。所以一般家就总爱弄鱼鲞，或者是腌成咸鱼再晒干了存起来。
渔村的招牌菜很长时间都脱离不了咸鱼。
像林桂芳家也是，咸鱼蒸的是梅童鱼，太阳好的时候，拿这种用盐腌个两小时，就两个小时，稍微有点咸味了，就洗干净了放在大太阳底下晒，不用晒很长时间，就晒一天，晒一天就收起来放着。这样晒出来的味道最好吃，吃着有点咸味，鱼的鲜味还有一点点。
林国清虽说不怎么爱吃鱼，这种梅童鱼他还是喜欢吃，不怎么喜欢吃鱼，又不是从来不吃一点海鲜，——别的海鲜，他还是愿意入味的，唯有一点他不喜欢处理这鱼，太腥了，受不住。
桌上就三个菜，不是林桂芳这当姐的不客气，实在是家里头没有什么备着，早上她又没去乡上买菜，就早上隔壁中村卖豆腐的过来卖豆腐，她买过豆腐，把豆腐跟皮蛋拌一拌，又是一个菜。还有碗水蒸蛋，蛋蒸的特别发，上面还盖着一屋虾皮，喝起来既有蛋香，又有虾皮的鲜味。
林桂芳一边吃着饭，一边还劝着林国清吃，“你小时候最爱喝我做的水蒸蛋，你外甥个个都像你，都爱喝这个。”
林国清到不是客气的人，这是自个亲姐家里，他更不会拘谨着客气起来，到是给林桂芳打了个预防针，“大姐，那宋家的嫁妆你考虑过没有？”
“你放心，这事我有主张，”林桂芳说得很干脆，“两家子商量着来，我也不占他们家的便宜，他们家也不要占我们家的便宜。”
“这怎么能叫是占便宜呢，”林国清喝了口水蒸蛋，待噎下去后，他才慢慢地开口，“都是有来有往的事，你要是说这话，他们宋家指定不高兴。”
林桂芳这会儿到是想得挺开，到没有太纠结这个事，“我也不指着他们家多出，上面还有个儿子，哪里会把东西全给要嫁出门的女儿？你说的是，就是能有来有往就成。”
这会儿，她到是想的开，完全没有面对林校时的丝毫不退让，无非就是觉得林校家里头没兄弟，她家里的钱，就应该跟着她到董家来；而宋二德的女儿宋玉蓉呢，因着上面有兄长，且有个能干的宋二德当爸，她也就是不那么猴子大开口了，反而学会了平常心。
林国清心里头五味杂陈，这是他亲姐，那是个林校，在心里微微地叹口气，也就理解了当时林校非同外甥董伟分手的执念了，如果他自己有女儿，恐怕也不会将女儿嫁到他大姐这样的人家来。“大姐，你算盘打得可真精。”
他实在忍不住，就夸了一句。
林桂芳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来，当然更不会作别个意思去想，毕竟这是她亲弟弟，她也不知道她亲舅舅跟鬼了心窍一样，完全将这话当成衷心的夸奖，有些小得意就露在脸上，一点都不掩饰，“打从我同你姐夫一块儿过日子，我就是这么精打细算的过来，要是不这么过日子，这日子也不能过得跟今天一样，早就过不了了。”
林国清竟是替林校心疼起来，想着她要真是带着嫁妆过来，指不定还不会让他姐看上眼，莫名地竟有点舌尖有点苦，他就将这份苦涩压在舌尖底下，紧紧地压着，不让它冒出头来，以免他自己失去理智讲出过分的话来。“大姐，你真一点儿都不喜欢林校吗？”
“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林桂芳这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国清，你不是同她开店，就让她的好相貌给迷花了眼吧？要替她说好话来了？”
她心底里觉得没有这个事，嘴巴上也就这么一说，到不知道她自己已经说中了事实。
“不是阿伟很喜欢嘛，”林国清将话引到大外甥身上，“他既喜欢了，你同意了不就好了？”
林桂芳撇撇嘴，非常的嫌弃，“她长那么个漂亮，谁知道她骨子里是个什么东西？阿伟将来就是吃出海饭，出海了，她在家一个人，谁晓得会不会叫人爬了墙？我瞧她就是个不知道分寸的人，没得叫我们董家门头冒绿烟。”
林国清都听震惊了，“大姐，你这话……”简直就是无中生有，简直就是她一个人的臆想，凭着这种臆想就……
林桂芳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与震惊，“你现在是明白不了我的心情，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孩子大了要结婚，你就会有我这样的想法了。”
林国清在心里表示，他估摸着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林国清吃过饭，就去码头待着了，实在是受不了他姐那个想法，简直就跟封建大家长一个模样，想着他姐年轻时还是自找的对象，现在到成了个干涉孩子处对象的顽固派，这真让林国清得出一个结论来，人是易变的。
没等他就着这个事想太多，就见着朱莲青同林校也过来了，连忙让出身边的位置，“莲青姐，阿校，坐这里。”
朱莲青见着林国清也是欢喜，就顺着坐下去，“早上多亏得你，不然、不然……”
林国清连忙道，“我就是见不惯这种人，欺软怕硬的，看了就讨厌。”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忍不住落在林校脸上，果见着林校似乎更漂亮了，每次他都有这种感觉，每次都要漂亮一些，漂亮的令他快迷了眼。
他悄悄地收回视线，“阿校，你打得好。”说着，他还朝林校竖起了大拇指。
林校一脸小傲娇，“我平时不打人的。”
这话让林国清失笑出声，“是，你不打人。”
朱莲青轻轻地用手肘撞了下女儿的胳膊，“别在你国清舅舅面前乱说话。”
林校连忙正经了面孔，“是，姆妈，我再也不乱说了。”
瞧个一本正经样，林国清笑而不语。
宋玉蓉这会儿下来码头，见着林国清、朱莲青、林校三个人坐在一起，到让她有点惊讶，林校家早上的事，她也听说了些，就觉着这林校胆子也忒大了些，连尤阿玉都敢打，不过这事儿到头来让尤阿玉夫妻俩缩了头，她还是有些儿意外。
“莲青婶，阿校，”宋玉蓉朝着她们母女打招呼，朝着林国清是笑了笑，笑而不露齿，“阿校，你跟莲青婶今天去镇上，也不知道几时还会回村里？”
林校跟宋玉蓉没有太多交际，唯一记得的是当年林桂芳确实想让董伟讨了宋玉蓉当老婆，虽这事是事实，可她也没对宋玉蓉有什么想法，反正是与她无关的人，“说不好，想回来就回来了。”
宋玉蓉瞧了眼林国清，还是问出口，“你真要开服装店了？”
林校点头，“是呀，后天就要开业，你过来看看吗？你要是有看中的衣裳，我给你打个最低的折扣？”
“折扣？”宋玉蓉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话，颇有些不明白，“是给便宜点的意思？”
“那当然，”林校笑眯眯，“我说话算话。”
宋玉蓉还真有点吃惊，心里的话就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信任，“你真的能作得了主？”
“我怎么就作不得主呢？”林校满脸的笑意，好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般的话，朝着林国清看去，“哎，国清舅舅，你看玉蓉，觉着我作不得主？你看我是作得了主，还是作不得主？”
她这一问林国清，让宋玉蓉面上讪讪，想着林国清还是董伟的亲舅舅，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同林校这么要好，让她颇有点不解，“这同……”她想说这同林国清有什么关系，可到底是小姑娘，这话当着林国清在场，她是怎么也问不出口的，毕竟她将来就是林国清的外甥媳妇。
林国清知道这便是宋二德的女儿，他大姐看中的未来儿媳，长相嘛，在村里也算是出众的了，站在林校身边，到是差了那么一截子，难怪他那外甥当年会舍了宋玉蓉而同林校处对象——“你是老板，你作得了主。”
宋玉蓉听得都诧异，“你都当老板了？”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绪，有酸又有涩的，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林校寻思着反正将来大家都会知道她开店的事，于是就不慌不忙地承认了，“国清舅舅是大老板，我是二老板，身为二老板，我想给你个折扣还是能行的。”
朱莲青也插了嘴，“是呀，玉蓉，你想买衣裳就过来瞧瞧。”
宋玉蓉却是跟听不见声音似地愣在那里，脑袋只晃荡着几个字：林国清是大老板，林校是二老板。现在不光是林国清同林校不错的关系，更是一块儿开门做生意，她蓦地就替董伟心疼起来，他亲舅舅竟然同林校一块儿开店，哪里有半点顾及到董伟的心情？
“你们、你们……”宋玉蓉盯着他们，“你们不能这样子！”
没等林校开口，朱莲青就疑惑地开口了，“什么不能这样子？”
而同时，林国清的眼里暗了些，似乎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你到是说说，什么不能这样子？”他慢慢地将朱莲青的话重复了一遍，视线还落在宋玉蓉身上，“你到是说说，什么不能这样子？”
他的眼神，让宋玉蓉莫名地打了个哆嗦，——她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仿佛来自冰窖里，能活活地将她给冻住了，“没、没什么，我只是好奇你们怎么一块儿开店。”她更好奇的是林国清是凭着什么要同林校一块儿开店，对于一个抛弃他外甥的姑娘，他竟然还能与人家一块儿开店，岂不是半点都没顾及到董伟这个外甥的心情？
这让她很是气氛，当着林国清的面，她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黯然地低了头。
林国清没把她的惴惴不安放在眼里，眉眼间带出了一丝与平时不同的冷淡来，反而问了一句，“我有必要同你说吗？”
林校差点就为他鼓掌了，不过，她还是装着矜持些，并未露出得意的笑意来。
即使是这样子，宋玉蓉想去镇上买东西的想法就被一扫而空，甚至没办法同他们一道儿上去渡船，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几乎将她自己的唇瓣都咬出血来，——她回头就跑，朝着家里的方向跑回去。
朱莲青一愣，还有点疑惑，“玉蓉这是怎么了？”
林校适时地回答，“大概不想去了吧。”
朱莲青微叹口气，“国清，你呀你，这脾气可不太好，对小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话，你看把人都给气跑了。”
林国清眉眼间的冷淡之色一扫而空，带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让他的五官也跟着柔和起来，“莲青姐，她本就不想去，要是真想去镇上，也不至于这么着就往回跑了。我看她跑得挺快，大概是把东西落在家里了，想回去拿东西吧。”
他毫不在意地胡说八道，朱莲青是他惟一的听众。
林校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觉得真是头疼，——但这种头疼之外，她又点儿窃喜，林国清这怼起人来，还真是能耐。

第一百七十九章
跑回家去的宋玉蓉，就回了自己屋里，像她这样有自己的房间，在村里都是少见，也得亏她家条件不错，又只有他们兄妹两个孩子，且他们家待她又好，这独占一个房间的待遇，确实在村里算得上独特了。
宋二娘没料到女儿还能跑回来，让唬了她一跳，尤其是宋玉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让她更是担心起来，“玉蓉，玉蓉？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要去镇上买东西吗？”
她叫了好两声，宋玉蓉一直就没有应声，这让她就更担心了，“玉蓉，玉蓉，你开开门，赶紧地开开门？是不是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你说与我听听，我看谁这么大个胆子敢让你受委屈！”
“没有，我没受委屈。”
宋二娘拍了叫了好几次后，终于从里面传出来宋玉蓉带着哭腔的声音——这让宋二娘就心疼了，“还说没受委屈，我听你都在哭了，到底是谁给你的委屈？”
“没有，没有！”宋玉蓉非常坚定地回答。
可那哭腔清晰地传入宋二娘的耳朵里，她哪里会让宋玉蓉“没有”的话给糊弄过去，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你刚才还高兴地去码头，怎么就是在码头碰到谁了吗？”
“没有，你别问了！”宋玉蓉不由得提高了嗓音，好像是又气又恼。
宋二娘哪里会让她的话给糊弄过去，这听着女儿哭，心里头就怒火腾腾起，对着房里的女儿，她又是个慈母的心肠，“今儿码头上就没几个人，也就是朱莲青母女俩，你是不是同林校拌嘴了？”
她这一说，就听着里面没了声音，还以为是她自个说对了，连忙就是接着说道，“你呀你，打小在林校身上吃了多少亏了？”
宋玉蓉心里头正难受着呢，被亲妈这么一说，不由悲从中来，“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宋二娘是个厉害人，不是那种没由来的厉害，她还是挺会找准机会厉害，“就凭她不是躲在家里头自个一个人哭，就凭这个。”
宋玉蓉的眼泪差点让她亲妈说得哗哗流，得亏这是个亲妈，不然她还真的给气得不轻，从床里爬起来，她忿忿地开了门，“姆妈，你怎么就替她说话？我心里头难受着呢！”
“我哪里替她说话了？”宋二娘瞧她眼泪红扑扑，连忙掏出手帕替她擦眼泪，“你呀你，我话说给谁听都不晓得，怎么就这么个榆木脑袋？”
宋玉蓉被称是“榆木脑袋”，自是更气得不行，脸蛋涨得红通通，衬得眼睛格外的红，“我、我……人家姆妈都帮女儿说话，哪里你这样的就知道埋汰我？”
宋二娘见她没事，就哭过，这心也放下了，“不埋汰你，你哪里晓得人情世故？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宋玉蓉想着亲耳听到的话，这话就说不出来，反正觉得挺膈应，“姆妈，你都不晓得，这林校不是要开店嘛，你晓得她同谁一块儿开店？”
“不是她一个人开的店？”虽说宋二娘也怀疑林家哪里有那么多个本钱开店，可人家真是开店，且快要开业了，这是真事，又不是假冒伪劣，——“那她同谁开的店？可靠吗？”
“就是林国清！”宋玉蓉不甘心地大吼道。
这一声吼，把个宋二娘吼得耳朵嗡嗡响，好半天，她才将女儿话里的五个字给组织在一块儿，顿时就有点儿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感觉林国清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她心里这么想，就是动作也是一致的，“他脑袋坏掉了，还跟林校一块儿开店？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林国清的家人能同意？”
这话说给任何一个人听，就绝对不相信这种荒谬的事。
宋玉蓉气得一个跺脚，越想越气，“我本来也是不信的，那话是林国清亲口说的。他们就一块儿开店，谁管得了？我就想着管一下呢，他们小夫妻都是有主意的人，我哪里还能开口叫他们办个事。”
“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不光宋玉蓉这么觉着，就算是刚听完话的宋二娘都觉得挺荒谬一个事，“还是打小脑袋里就有坑？”
宋玉蓉将个下巴搁在宋二娘肩头，心里觉得十分的委屈，“姆妈，你看他还是董伟亲小舅呢，就不替董伟着想呢，还跟林校一块儿开店。”
宋二娘寻思了一下，“这是不是董伟还没跟林校断了？”
宋玉蓉一听就这个结论就老大不乐意了，“肯定不是。姆妈，你别乱想，这个哪里是可能的事。”
“怎么就不可能了，”宋二娘想着丈夫同她说过，跟董家的婚事不要急，难不成丈夫是听说过什么消息了？她心里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也许是假分手，不然要真分手，林国清是人家亲小舅，怎么就同林校开店了！”
“那不行，那不行，”宋二娘有了结论后，就对女儿的亲事有点儿迟疑了，“要真是那样子，这亲事可就……”
“不是的，姆妈，肯定没有那回事，”宋玉蓉急着辩解，她心里钟意董伟，想着钟伟同林校分了手，心里头正难受，她刚好可以劝劝他，那样子董伟就会晓得她的好了，“肯定是林国清脑子进水了。”
宋二娘刚才说林国清脑子进水了，也就开玩笑一说，并未将这个事当真，听着女儿也跟着当真，——这是为了要嫁给董伟，让她不由微叹气，“没有董伟还有别人，你总不能非得往他这条绳上绑。你看看林国清像是脑袋会进水的人吗？”
这个还真不是，林国清的名字，岛上的人都知道，是个聪明人，跟脑袋进水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是地下的距离。“可他们为什么要一起开店？”
她就闹不明白这个事。
宋二娘想着自己这吃过的盐还挺多，这么多年活着，是吃过蛮多的盐，还是不知道林国清打着个什么主意，“谁晓得呢，谁晓得呢——也许他们两个人好了？”
“什么他们两个人好了？”
母女俩正说着，想着所有可能存在的可能性，就被一记声音给打断了。
母女俩齐齐地看外头门口走进来的林桂芳，林桂芳跟早上穿的可不一样，衬衫还有高腰裤，衬得她也能显出一点儿气势来。
宋玉蓉有些着急，就看着宋二娘，等着宋二娘回答。
宋二娘对这个女儿也是没办法，“桂芳，快进来，快进来，别还站在外头。

第一百八十章
林桂芳眼尖地瞧见宋玉蓉眼睛微红，心下有些异样，“这怎么的，玉蓉好像哭过？”
“没怎么，她呀刚才出去，被风吹了，眼睛进了沙子，”宋二娘就替女儿回答了，还对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进房间去，“桂芳，怎么过来了，可有事？”
林桂芳虽有点疑惑这天气风有这么大吗？但她没纠结这个事，反而顺着宋二娘的意思去了堂屋，两个人都坐在桌边，还是她先开的口，“二嫂子，你觉着我们家阿伟怎么样，够不够得上做你们家女婿？”
宋二娘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向林桂芳，不明白她怎么就提起这个事了，先头林桂芳还提得特别的隐晦呢，这会儿怎么就这么个直白了，“这个、这个……”
她支吾着，说拒绝也不是，说同意也是不是，“这个事，还得玉蓉她爸作主，我一个女人家，实在不好作主……”她还想着这事就这么推着过去算了，想着丈夫在外村给女儿寻的人选，比起董伟来，没有差到哪里去，更何况董伟还在村里处过对象，人家可是清清白白一小伙子，这点比起董伟来要强上许多，至少别人没闲话。
林桂芳一听这话就觉得这门亲事估摸着要坏菜，想着当时还是这宋二娘想同他们董家结亲，这话头变得可真快的，当下就亲热地拉着宋二娘的手，“二嫂子，二嫂子，我晓得玉蓉是个好姑娘，是我们家阿伟配不得玉蓉。可你放心好了，将来玉蓉嫁过来，我定会让玉蓉作主，他们夫妻俩就过他们自个的日子，等他们一结婚，我就给他们分家……”
“可是……”宋二娘听着有点心动，大凡是一大家子人，很少分家，似这般一口气就说分家的，她确实替女儿高兴，董家有五个儿子，要是不分家，这挣来的钱都得供一大家子吃喝，等那些个兄弟都长大了，这长子也快给榨干了，“这样可不太好，桂芳，你听我说，要是真嫁过去了，我们玉蓉还不得给指着脊梁骨戳？说我们玉蓉叫你们分家了？”
“不会、不会，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林桂芳抽回手，拍拍自己的胸脯，“现在哪家不这样？特别像我们家，这下面还有阿伟的四个弟弟，可不是阿伟的责任，是我们夫妻俩的责任。”当然，还有话她没说，等宋玉蓉嫁过去后，还不是得她自己说了算。
宋二娘听着就有点动心，丈夫说的那个外村人，家里头条件是不错，也跟董伟一样，下面还有好几个弟弟，这大哥难当，宋二娘是深有体会，特别她丈夫也有个兄弟，就是那早就没有的卫挺他爸。
卫挺他爸活着还好，没给他们夫妻造成什么困扰，到是这卫挺他爸人没了，留下卫挺妈这么个脑袋拎不清的寡妇，让他们夫妻添了不少麻烦。添麻烦，她到是没在意，反正总要照顾一下，可卫挺妈就是个说不清的人，让她就特别的讨厌同卫挺妈打交道。一大家子相处，最要紧的是人好，没有闲话，“你们家阿伟人是好，可……”
她还是有点犹豫，毕竟她一向听丈夫的话，“这个事，还是得玉蓉他爸同意了才行，我、我这也是……没的办法。”
林桂芳到不埋怨宋二娘这大致上说好了又想反悔的模样，反倒怨起林校来，都是林校使的坏，要不然她儿子阿伟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如今还得求上门——人家还高高地挑起来，不肯答应呢。
这让她气闷，对着宋二娘还是笑迎迎的，半点恼意都没有，“我晓得，我晓得，这事还得宋二哥同意。我就是寻思着二嫂子你将来成了我亲家，那得是一件多好的事？再说了，咱们村里人嫁村里人，这才好呢，万一玉蓉受什么个委屈，你就可以过来……”
她说到这里，作势给了她自个一巴掌，做得很像，“听听，我这都说的什么话，阿伟哪里会欺负人？就算是小夫妻拌嘴什么的，这两家父母都在村上，都帮着劝一劝，什么样的事解决不了？”
宋二娘听得有点心动，外村人不是不好，可真要嫁出去后，女儿在婆家受了欺负，还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让她有点改变主意了，“二德他觉得着玉蓉年纪还小，现在是太急了些……”
林桂芳连忙趁热打铁，亲亲热热地送上话去，“那有什么的，只是定一定亲事，又不是明儿就要结婚，不用急的。”
宋二娘到底是还是很心动了，想着这林桂芳还真能说出几分理来，她一向是由着女儿挑人，况女儿对董伟有那么个意思，以前董伟还想着林校，现在呀，那是根本想不了，“真的能晚上几年？我们村里可不兴违反计划生育的事，现在玉蓉还小，等玉蓉到了年岁登记了再说，省得要跑好几次。”
“那自然，自然要遵守计划生育政策。”林桂芳心里嫌弃宋二娘酸，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让她更加的嫌弃林校，要不是林校这死丫头，她还用得着跟宋二娘低三下四的？“那就说定了，我去挑个日子，等阿伟回港了，就给阿伟同玉蓉定个亲？”
宋二娘真被给说动了，也不纠结于到底会不会同意这点子事了，“那也行，就是不知道阿伟会不会……”她说到这里，就盯着林桂芳看，好像要林桂芳给个放心的话。
林桂芳自是打了个保票，“那自然是的，二嫂子，不瞒你说，阿伟向来是个听话的儿子，要不是我劝着他别跟林校往来了，不然林校还不得纠缠着他不放？他向来人老实，就是叫林校给哄了，你放心好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于宋二娘的立场来说，董伟甩了林校，自然比林校甩了他更有面子，——所以这个话，她一个耳朵就听了进去，好像真是林校想缠着董伟，偏董伟是个孝顺儿子，没能准了林校的盘算，“不是我多说，实在是她家、她家……”
她想说，又偏不说，话还挤在喉咙口。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们玉蓉同你们家阿伟结亲，那林家会怎么想？”当着林桂芳，宋二娘好半天才把心里的话挤出来，虽说她也不介意这个事，就是拿个借口出来，“玉蓉他爸可是一直、一直将权叔当作亲叔一样，现下女儿要同阿伟定亲，这让权叔听见了可、可……他心里头会怎么想？”
林桂芳不是没想这么多，而是她根本不去想这事，她家阿伟同林校的婚事成不了，还能怪她家阿伟不成？她特别的理直气壮，觉着都是林校不识抬举，“他能怎么想？他个孙女自个提出要同我们阿伟断了关系，还要我们阿伟再巴巴地巴上去？”
“那自然是，”宋二娘看董伟是很欢喜的，这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钟意，越看越欢喜，“阿伟再好不过，性子更好，是林校没眼光……”
林桂芳听到“林校”这两个字就膈应，“二嫂子，你就别提她了。我给你个准话，你也给我个准话，行不行？”她到是有点急，生怕这事再不说合，真让宋家夫妻将宋玉蓉嫁去外村。她自认自家儿子能寻得着更好的人，宋玉蓉就长在村里，她晓得个宋玉蓉个性子，不会像林校那么难弄，现在她都答应了下来，将来等宋玉蓉嫁到了董家，一切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心里这打的小九九，觉得自己特别的有主意，就像她自己当年选董大力一样，她年轻的时候难道非得嫁给董大力不可？不，她就寻思着与其想着可能永远回不去的燕京城，还不如在这里寻个可靠的男人。
“这么急？”宋二娘不是不乐意，就是觉得有点仓促，好像太赶着急了，“这不太好吧，这事儿得慢慢地合计才好，日子嘛，都得找个人挑一下，这一轮子下来总得一段时间……”
“挑日子？”林桂芳连忙接过话，“那还不是个简单的事？哪里还要寻什么挑日子的？我们翻翻黄历不就好了，只要将来他们小俩口能好，我们有什么可操心了？”
“还是挑个日子吧，”宋二娘还是挺相信这个，“我们家里都有出海捕鱼的人，总得要相信这个，不然娘娘太可不护着我们……”
林桂芳差点“呸”出口吐掉晦气，当着宋二娘的面，她还是忍了，“行行，就这么着，等明天我们就到北门村城隍庙看看？”
最有名挑日子的人，就是城隍庙的门清，许多人都是找他挑的好日子。
宋二娘想着也是，就送了林桂芳出门，这林桂芳一出门，宋玉蓉就一扫方才在码头的受气样，羞羞答答地揪着衣角出来，——还一直低着头，像有什么话要等着宋二娘说。
宋二娘磕着瓜子，见女儿这副模样，就晓得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要留成仇，还不如早些儿把亲事给定了才好，也省得女儿这见天儿的都记着——也让她那个未来女婿死了再想林校一块儿的心思。
“过来，”宋二娘将手上的一把瓜子磕完了，就将爬子壳随意地往泥地上一表，一点都不在意她自个的举动，到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宋玉蓉，想着她出生那会可小了，现下里到是真要结婚了，“过来让我看看？”
宋玉蓉有些不明白，诧异地看向她，“姆妈？”
“过来吧，”宋二娘还像怕要吓着她一样，更柔和了声音，“让我瞧瞧你。”
宋玉蓉一把投入她怀里，“姆妈……”她有千万句话想问，一时又觉得羞怯难当，不好意思问出口。
宋二娘早就看猜了女儿的心思，轻轻地拍拍她的背，“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如愿的，只是……”
她稍迟疑了一下，又将女儿的脸抬起来，就算是相貌不如林校，也是这村里难得一见的好看姑娘了，当然，在她个眼里，自是她自己的女儿才最好，“恐怕没那么快就将亲事定下来了，要是明早林桂芳还过来，那么定下就会快，要是她不过来，定下就不会那么快。”
宋玉蓉有些想不通这中间的关节，“为什么呀，我不太明白。”
宋二娘隐约有种猜测，但具体让她来说，她也说不上来，最后只拢统地说了句，“你就等着吧，就等一晚，就看林桂芳痛不痛快了。”
宋玉蓉得了这个话，自是觉着自己同董伟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再也不会生变，当然是十二万分的欢喜，便是张赛芳上门来，她也不给人家阴阳怪气地讲话了，还很客气地请张赛芳吃糖。
她家的糖，虽有大白兔奶糖，可没有林校家一样的巧克力饼，还有巧克力豆，尽管张赛芳并不习惯那种苦味，潜意识里觉得这些个是她打小都没见过的东西，就觉着这些东西可了不得，——就算是村里的宋玉蓉也没见过，张赛芳隐隐地有种自豪感。
“玉蓉，你都不知道，林校今天就差点让张阿银给打了呢。”张赛芳竭力地想装出一副同情的口气来，但她飞扬的眉毛就毫不客气地吐露了她的心思，她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得亏他们家那么多人，才没叫她给人打了。”
宋玉蓉一怔，“那我爸呢，我爸不是在那里吗？”
张赛芳虽然觉得没有看到巧克力豆还有巧克力饼是种遗憾，还是手把手地将奶糖给吃了，一吃起来她就控制不住一样，吃了好几颗，“二德伯还帮着说呢，要不是二德伯帮着说，指不定她就让张阿银给打了呢。”
“这张阿银真是……”宋玉蓉不去看张赛芳，生怕她自个会对这糖心疼起来，还不如不看了，“林校也真的，怎么就同这么个人闹起来了？”
听听，她都不知道事，就晓得说林校同人闹起来了。这话就意味着她早就给林校打个烙印了，打个深刻的烙印，还将林校的举动给定了性。
“还不是尤阿玉把林校说得恼羞成怒了呗，”张赛芳吃得津津有味，视线一直胶在奶糖上，恨不得在家里也能随时随地吃着这些糖，就算是甜得她的牙齿都蛀掉了，她也戒不掉，“你看看她，什么事都爱冒个尖。”

第一百八十二章
宋玉蓉见张赛芳吃糖完全不省着点，就一迳儿的吃，真吃得她有点心疼，她平时也吃糖，哪里有同张赛芳这样吃糖的，就跟没吃过一样，巴不得就把糖全吃了一样，她真想把糖都收起来，就没见过张赛芳这样的客人，上门就将她自个当在自己家里一样。“我听说她现在开了店了，开的是服装店。”
“可不是嘛，”张赛芳将糖噎了下去，又出手利落地再拿了一颗糖，这会儿她没吃，直接当着宋玉蓉的面将糖放入了自己口袋里，颇有个吃在嘴里还要打包回家的架式，“是呀，我听说了，也不知道她都怎么说服的董伟他小舅，还让她去管店……”
“那是管店还是开店？”宋玉蓉抓住她话里的要紧说法，“她可同我说是开店，她还能作主，董、董伟他小舅还由着她说，一点都不反对。”提起“董伟”两个字，她控制不住地有点害羞，甚至说到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适时地就低了些，就像梗在喉咙底。
“我看是董伟他小舅不同她计较，”张赛芳连忙下了结论，“林校家里的钱就那些，已经买了船，难道还有钱开店？分明董伟他小舅给她撑面子呢，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呢，林校那么对董伟，他到帮着林校撑面子……”
这话就说到宋玉蓉心坎上去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忍不住有了猜测，“你是不是、是不是……”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心里的话一时说不出来，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实在是说不出来，这种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她并不想冒冒然地说出去。
张赛芳可不一样，这么一听，她眼睛就是一亮，大胆地就提出了一个猜测，“你是不是觉着林校同董伟分手就是因为他小舅的缘故？”
“没、没有……”宋玉蓉连忙摇头，当作自己没听过这样的话，“我不知道，这是你说的，我什么也没有说过，也没有往这边想过。”
张赛芳心里嗤笑，这就是典型的当了那啥的又想立那啥的，她掩饰住眼里的讥嘲，“我晓得，我就同你说说，又不会往外头说去。玉蓉，你可不是会说出去的吧？”
宋玉蓉连忙点头，“你放心好了，我决不会乱说。”
这种话，能让张赛芳相信？她会相信才是怪事，惟一相信的就是林校真的是要同她断了关系了，就从林校上次放话后，——林校还真的说到做到，真不与她往来了。这还真新鲜，她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以前都是林校冲她发脾气，然后林校没多久就会后悔，就会过来找她和好——
现在呢，林校真不跟她好了，让她特别的失落，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样，“你真的别说出去，不然阿校不好做人，就算她不理我了，我还当她是好姐妹的。”
宋玉蓉怎么听都觉着这话有些怪味儿，可她没理会，反正那是张赛芳同林校的事，与她没有什么干系，“反正我是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
张赛芳有点小得意，只敢露出一点点，当着宋玉蓉的面，她神秘兮兮地问道，“我刚才瞧着桂芳婶你家出去，可是她上门来提亲了？”
宋玉蓉像是有什么秘密被人看穿一样，她个脸就瞬间就红了起来，像是染了夕阳的瑰丽色彩一样，“没、没有，你别乱说，没有上门提亲……”
张赛芳心里五味杂陈，她也想嫁给董伟，可她更清楚地知道就她家里的条件，又有张全输这个赌博鬼，还有家里头不光有几个妹妹还有个独苗苗兄弟，不拎清的葛大娥，简直让她看起来就是臭水沟里的烂泥一样，——而且她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这臭水沟，“你同我说说，我又不会把你说出去，到底是怎么样了？你们两家子都说定了吗？”
宋玉蓉将这事一直压在心里，恨不得找个人倾诉（炫耀）一下她的快乐苦恼，被张赛芳这么一说，她到是来了兴致，“应该是说定了吧，得找个媒人来，将事情好好的说个清楚，就能定亲了。”
这说的这么简单，让张赛芳不由得就要怀疑宋玉蓉压根儿就没长一个叫“脑袋”的东西，先前她嫉妒林校，现在是嫉妒宋玉蓉了，怎么好事都让她们两个人给占了？她越想越气氛，想着董伟就要“身不由己”地同宋玉蓉定亲，她心头就跟被火烧灼了一样，“真羡慕你，能同他定亲，就算是他同林校谈过对象，你也不要介意。”
宋玉蓉听着不爽快，就沉了沉眉头，“你怎么就提起她了，以后可别提她了，她同董伟没有什么关系，是我误会了。”
张赛芳就在心里嘲笑宋玉蓉的愚蠢，也不想再提他们要定亲的事，这事越提，她心里就越不舒坦，就恨不得把宋玉蓉的脸给挠花了事，——但她还是忍着，“你要不要去她店里看看？我是没有钱，你不想买些新衣裳吗？”
宋玉蓉晓得张赛芳没钱，家里穷得厉害，身上的衣裳都是旧衣裳，站在张赛芳面前，谁都会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要不你同我一道去看看？”
张赛芳连忙摇头，“我就不去了。”
宋玉蓉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还是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去不知道怎么挑衣裳。你同我一道去，要是有好看的衣裳，我们一人买一件怎么样？你放心，钱我来出。”她咬咬牙，开口诱惑着张赛芳。
“不好吧，”张赛芳神情纠结，“我哪里好意思让你买衣裳？”
宋玉蓉嘴上没把门，“没事呢，我有攒着零花钱，给你买一件。你以前不是就想着林校送你衣裳嘛，她那么小气，哪里会送你，我就不一样了，直接给你买。”
这口气，听着张赛芳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到有点不安，“我、我还是不去了，要是让二娘晓得，我、我……”
宋玉蓉看不上她这点，跟没见过世面一样，“行了，你放心好了，我就说买一送一的，我姆妈不会说什么的。”
张赛芳“再三推辞”，还是推辞不过的接受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渡轮靠了码头，林国清先上了码头，就将手递给林校。
林校毫不含糊地就着他的手上了码头，一点也未曾察觉这个举动的亲密度，回头去看她姆妈朱莲青，见朱莲青早就站在码头上，“姆妈，我去送送国清舅舅，你先回去？”
朱莲青想着也是这个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你就送送你国清舅舅。”
林校笑着跟林国清走，这会儿镇政府还在老地方，还没有新建办公大楼，所以还在老城区里头，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往老城区走，——现在并不是老城区，而有种时髦的说法，叫做城里头，除了这里之外，别的地方都叫乡下地方。
“国清舅舅，你对宋玉蓉好歹也给点好脸色嘛，”林校边走边说，瞧着宋玉蓉被吓跑的样子，她心里头还是挺高兴，可这面上嘛，她自然不会傻到同宋玉蓉去计较，——跟傻子计较就会显得自己也是傻子，“也不知道他们的亲事定了没有。”
这话，她到是喃喃自语了。
“你是盼着他们成还是不成？”林国清脚步微停，又继续往前走，同没事人一样，“阿伟那小子，头脑简单，也没多少本事，你看中他什么了？”
这前面的话，算是问她，——这后面的话纯粹就是“灵魂的拷问”。
林校并不扭捏，反正她与董伟的事，林国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长得好呗，村里的小伙子就瞧他长得最好，不然我能同他处对象？”说白了，这人嘛也是种颜控，要是董伟长得跟个歪瓜咧枣一样，谁还会兴起处对象的念头，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也怪她上辈子脑袋不拎清，搞得自己跟个傻子一样。
林国清忍不住摸她的脑袋，“我长得比他更好，怎么就没见你同我处对象？”
林校顿时瞪大了一双美眸，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都怀疑她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耳垂，会疼！她美眸瞪得更大了，好像要从眼眶里不顾一切地跳出来，好半天，她才慢慢地冷静下来，朝着林国清挤出不在意的笑脸来，“国清舅舅，你别同我开玩笑……”
“我同你开这个玩笑做什么？”林国清问她。
他的声音特别的清晰，落在她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点杂音，“阿校，我长得好看吧？”
说话间，他的脸凑近她，面对着这张突然放大的脸，让懵然的林校还有点糊涂，好像自己的脑袋都停止了工作，却惹得林国清玩兴大起，屈起手指刮向她的鼻头，——林校终于有了反应，盯着他的手指一直在看，眸光慢慢地显露出震惊之色，手也开始有了动作，竟是一把就挥开他的手。
然后，出乎林国清的意料，她竟然转身就跑了，而且跑得飞快，就跟后头跟老虎追着她一样。林国清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不由得露出苦笑之色，——看来呢，是他把人给吓着了。
他这边得出把人吓着的结论，但又不会觉得后悔，反正总有一天，他会叫她晓得他的意思，只是提早了些——可她的反应，还真是有些打击他的自信心。
林校跑得飞快，一瞬间就消失在转弯处，她的心“砰砰”的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明明蹦不出来，还想要出来，——她特别的震惊，震惊到无以复加，不光是她重生了，还有这一切的事都不一样了。
她喘着气，还兀自跑着，好像脚下停不下来，似上了发条一样的跑，直到跑不动了为止，她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一手捂着嘴儿，一手拍着自己的胸口，想让狂跳的心不那么剧烈的跳动，——“他、他……”
她竟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个意思，难道真是字面上的意思？她不太懂，——心还在狂跳，有种近乎自恋的欢喜，又觉得这种欢喜不切实际，他、他是林国清，不是董伟那样的人，是厉害的林国清！
她顿时觉得腿有点软，这种感觉让她都快站不住，好像一下子就来了个重拳，这重拳锤得她头晕脑乱，不知前路在哪里，——“他去当兵了，店没有人管，布也没有人管，一定是、定是这样子，一定是——”
她有了这么个结论，顿时就有主心骨，也不再纠结一点儿小事，“一定是这样的，他就是想找感情牌，让这张感情情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想拉着我好好替他干。”
她一下子将自己讲得特别的高大，把别人说成“打感情牌的人”，让林校有了种突然开窍的感觉，也不得不怀疑当年林国清让冯秀芳那么容易的就拿走了开服装的所有资源，是不是也同冯秀芳打了感情牌？
她忍不住这么猜测起来，想着他替别人养了多年孩子，大草原都在他头上奔跑，而冯秀芳到是实在的替他开店，所以他没同冯秀芳计较，让她拿了服装店的所有资源？
她顿时眼睛一亮，觉着自己猜到了要紧之处，也许就跟她想的一样，这才是当年事情的最根本原因，所以她小舅也与林国清就不相往来了，甚至她觉着她小舅同冯秀芳分开，大抵也是那段时间——
她双手一拍，觉得自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但是，她还是有点有迟疑，到底接不接这个感情牌？接了感情牌，她立马可以预见林桂芳的怒火，甚至所有人的惊诧，还有董伟的……
董伟他会怎么样？
她莫名地涌上一种快意，上辈子董伟让她恶心不已，这辈子呢，是不是要轮到她让董伟恶心不已了？这想法让她畅快起来，好像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何不顺着林国清呢，就面上顺着他，别的她自己会晓得把握住距离，男人与女人，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再说了，林国清不日就要去部队，他也不能把她给怎么着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就有了勇气。
至少不能让林国清把店交给她的想法收回，所以现在就顺着他！尽管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还是在心里暗自唾弃了自己一把。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过，她自己有了决定，就自当顺着这个决定去做，而现在她就转身，朝着镇政府方向过去，镇政府离她这里有点路，走过去也不算太远，毕竟现在镇上还没有大范围的发展起来，城区与周边农村的界限相当的明显，城里头的人都是大家所羡慕的人。
镇政府的入口处，就在街面上，就是一条小道，只能容两个人推着自行车并排走，小道两边都是店铺，往小道里面走，才是小小的院子，院子里有幢明显看着有相当年代的二层小楼房。这便是如今的镇政府，并不大，看着还有点小，墙壁虽不见斑驳，还是显得有点老旧。
林校并未往里走，而是站在外面往里看，院子里站满了年轻小伙子，小伙子个个都是精神头十足，因着地方太小，且人有点多，很多人都站到了廊下，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外走。
林校赶紧地退到一边，站在店铺边上，看着一个个的年轻小伙子往外头走，他们脸上漾着纯粹的笑容，往外面停里的客车上走，没有半个挤上车，都是一个个的往上走。
林国清出来了，他几乎是鹤立鸡群，人群里就属他最为耀眼，他甚至不像别的人那样跟着大伙儿一块儿上车，他却是同身边的人说着话，两个人似乎说得非常投机。
而那个人正是负责这次征兵工作的工作人员，他看起来早就与林国清相熟，还拍了拍林国清的肩头，让上车去，——可林国清停了脚步，侧头看向店铺边上的林校，顿时这眼睛就是一亮，差点就朝她走过去。
那工作人员到是没注意到这个，看了看腕间的老手表，手往林国清背后一推，就要推着他上车，“赶紧走了，快点儿，可不能晚了。”
林国清这会儿真想同林校说说话，可背后被人推着，就算有这个想法，他也无能为力，——他迅速地上了车，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好就能瞧见林校，他连忙就扬手，“阿校——”
他毫不矜持地大声喊，随着他的大喊，车上的人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外，见着店铺边上站着个娇销的小姑娘，那姑娘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竟让许多人都是心神一荡，不由得出一个结论来：真是漂亮的小姑娘！
林校当时就脸热了，瞧着车上的人都齐刷刷地贴着窗子看自己，——她知道自己开开弓没有回头箭，对上林国清精神的黑眼睛，她扬起了手，朝着他挥了两下，然后，她就转身跑了。
林国清一愣，身边的人立时就发现善意的笑声。
他也跟着笑起来，心里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大概是明白了？他这么寻思着，慢慢地坐了起来，心里头跟六月的阳光一样灿烂，右手捂着胸口，那里面的心如擂鼓般似的跳动着——他忽然有种确切的想法来，或者是一生的想法来，林校是个好姑娘，他嘛也是个好小伙子，好姑娘跟好小伙子必须一对呀。
工作人员有点上年纪，比林国清他爸林会计要年轻一点，见得此状，到没有意外，只是他早些听说过一些事，到有点好奇，“这是陈乡长的女儿？”
当然，他是压低了声问的。
林国清摇摇头，“不是，我同陈裳玉没有任何关系。”
工作人员微张了嘴，当时就想问，你们当时不都要定亲了吗？不过这话他没问出口，想着年轻人自是有年轻人的想法，再说了，他也觉着刚才那小姑娘挺好看的，同林国清站在一块儿，到是特别的相称。
林校不知道林国清的想法，反正她自己的想法，林国清也不知道，她认为嘛，事还是不说清的好，——免得她才起个头，就被掐断了发达的萌芽，她缺钱，缺地方发展，而林国清正巧给了她这么个机会，她更要好好地将服装店弄起来，将来林国清晓得她对他并没有任何的想法，只想攀着他的大腿往上爬时，看到服装好好儿的，能稍微降低一下他的怒意——
当然，她甚至乐观地想着，也许林国清能像对冯秀芳一样对她也宽容点，上辈子他可不就是宽容了冯秀芳嘛，那么这辈子也是一样的，人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
朱莲青到菜场买了点菜，回来见着女儿林校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国清舅舅已经去县上了吗？”
林校点头，“姆妈，我去买点炮仗来，明天早上可以放一放，也喜庆一点。”
朱莲青想想也是，“明天叫隔壁家的张哥放一下，我们都不会。”
隔壁的张哥，就是杂货店张春菊的丈夫，朱莲青就出门去问张春菊说，到没有直接同张哥说，毕竟有些事还是要避嫌的，省得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张姐呀，张姐在不在？”朱莲青在外头叫道。
“在在，”张春菊立马就应道，人也跟着出来了，“怎么了，可有事？”
朱莲青到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明天我们的店就要开张了，想买些炮仗回来放放，也显得喜庆一点，我们母女俩胆子都小，想……”
张春菊连忙摆摆手，“这小事，明天我来，我给你们放炮仗。”
朱莲青一愣，“张姐，你不怕呀？”
张春菊很豪爽地说道，“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家多少年了，炮仗都是我放的。”
朱莲青听得嘴抽抽，还是有点佩服这张姐的，她家老公瞧着是个老实人，一句话都不多说，见人都是低着头，到现在朱莲青还没看清楚他到底长得啥样，——平时家里头就光听见张爱菊爽朗的声音。
“我们家男主内，女主外，”张春菊好像看出来朱莲青的疑惑，连忙说道，“我打小就是这么个爱作主的性子，在家里我作主，嫁人了还是我作主。”
朱莲青在娘家没做过主，嫁人了更没做过主，现在也没做过主，——不由得有点羡慕起张春菊来，不过羡慕归羡慕，也就是羡慕而已，她并没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好，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张姐，你真厉害。”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张春菊闻言，免不了在脸上浮起一丝小得意，嘴上还谦虚道，“也是你张哥他由着我，不然我也作不得主。”她本来叫朱莲青“莲青姐”，后来才晓得朱莲青还比她小，两个人的称呼就相互换了一下。
“是呀，张姐，你说的没错，”朱莲青晓得是这么个道理，就比如她嘛，丈夫林大海活着的时候从来没让她作过主，她自己也不知道要怎么个作主法，“这世道还得男人说了算，像张哥这样的，是张姐的福气。”
张春菊表面上厉害，实际上在外面还是挺给丈夫面子，“你也别叫张哥，他不同我一样姓张，你这么叫，别人还不得以为我们夫妻俩都姓张呢，他呢，姓章，不是张。”
“我这不是随着张姐你叫嘛，”朱莲青连忙说道，“那以后叫章哥吧。”
张春菊点头，“明儿你们就要开店，这生意有把握没有？”
“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朱莲青是个实在人，到没有一下子就夸了海口，尽管她觉得自家女儿还是能行，但做人嘛，还是得低调些，她本就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要低调，就算是离了村里，现在住到镇上，这性子一时也是改不了，“我们阿校自个有主意，就让她试一试。”
张春菊到是想起一件事来，“到是奇怪了，你们家阿校怎么没继续念书，我看着你们家阿校同我们家儿子差不多年纪。”
朱莲青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自己女儿阿校不乐意读书，那就显得女儿不求上进；要是说自己女儿阿校读书不好，别人大概就会说阿校就光长了张漂亮脸蛋——她一时之间只好说，“我们阿校他爸以前总想着有个儿子才好……”
她是半点不愿意让女儿承受任何流言的，索性就将话题引到这个事上，当然，她说的也是实话，阿校她爸确实是重男轻女，虽然对阿校也好，可到底还是想着能有个儿子最好。
张春菊顿时就露出同情的眼神来，“对不住呀，我不是特意问这个的，就是随口这么一问，莲青呀，你别放在心上。”
她很快地就转移话题，“我看你们阿校一脸的聪明相，肯定能挣钱。”
“那借你吉言，”朱莲青闻言，自是喜不自胜，“要是真能行，张姐呀，到时来我们家吃饭，我做点好菜，你过来吃。”
张春菊很痛快地就应了声，回头就回了屋，见着丈夫章海还在摆着他的收音机，心里就有些不耐烦，“这收音机，你摆弄了快一天，还摆弄着做什么？”
章海将这个收音机当成宝贝一样不肯松手，天天开着收音机听说书，听到情节高潮之处，他也跟着激动起来，不时地用拍着桌面，似乎陷入了里面拔不出身来，“你到像爱国的亲哥，他看书入了迷，你到好，听收音机也能入迷。”
章海对这样的话题早就有心理准备，连忙忍痛将心爱的收音机给关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说起这个话了？”
张春菊见他还晓得要关掉收音机听自己说话，心里还算是满意，毕竟她当初眼光高，非得嫁个读书人，可谁曾想，这读书人不好嫁，真嫁了过去，却发现这读书人还真就读书一样会，——可她都结了婚，生了孩子，还能反悔不成。
她没好气地将收音机收起来，往柜子上一搁。
“轻点，轻点……”章海立时就出声提醒道，“可别磕坏了。”
收音机就算是轻轻地放上去，还是让他提心吊胆，生怕被老婆张春菊给弄坏了，他没别的爱好，不抽烟，更不喝酒，就爱听说书，“这放得那么高做什么，我等会还得听呢。”
张春菊睨他一眼，“你明儿去替隔壁放一下炮仗，听见没有？”
“打什么炮仗？”章海跟没了魂一样的盯着收音机，当着张春菊的面，他没敢真将收音机取下来，“这日头打什么个炮仗，还嫌声音不够吵？”
他家楼上对门就是黄爱芬那家子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黄爱芬将她个儿子也带了过来，虽说名义是她侄子，实际谁不晓得是她个亲儿子，——她那个傻子儿子平时看着还好，就有时候有些个难言理喻。
张春菊瞪他一眼，“人家开店，不求个喜庆？你到好，还嫌吵！”
章海到没有怎么在意别人家开店的事，他就在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这不放炮仗，难道新开张的店就不喜庆了？”
“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张春菊打断她的话，觉得她再不开口，真会让人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将人回绝了，“这开张要是不放炮仗，谁晓得这里有店开张了？还不就得放炮仗，那声响嘛，就得越重越好，她就喜欢这个劲道。
章海还真是说不过她，索性就应了声，“好了好了，我明天过去就是了。”
张春菊还不放心，还特别叮嘱了一回，“人家没了丈夫，就带着女儿过活，你可别说什么失理的话。”
章海听着就失笑出声，“你当我同小舅爱国一样没个眼力界吗？就算我想说什么话，你不是也一块儿过去，拦着我就行了。”
张春菊是张爱国的亲姐，张爱国讨的老婆是韩玉，而韩玉正巧着是韩中雷的亲姐，这关系还真是一边扯一边的，一下子就扯了半边出来，将人都套在里面了。
“哎，你瞧见那个林国清没有？”张春菊还是有点小八卦，“那好像同我那嫂子韩玉弟弟韩中雷要好，怎么就同隔壁家挺亲近的，可是在处对象吗？”严格意义上来算，韩玉算是张春菊弟妹，可这边的风俗，一边都是叫嫂子。
章海听得差点就想劝她别这么老是想着这事，“管他们处不处对象，这又没正经地给我们打个招呼，管那许多闲事做什么……”
“到不是谁管着的事，”张春菊说话就格外的仔细，“朱莲青长得好，可惜没了丈夫，这路子呀，走得可不容易……”
章海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人家没丈夫，还用得着你同情？瞎操心！还不赶紧做饭去，我肚子饿了。”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现在才几点，就做饭了？”张春菊忍不住叨叨，走到灶头那边，见碗还没洗，这眉头就皱得紧紧的，“我就早点睡个午觉，你自己吃的碗都没洗？”
“早吃做饭，早点吃，不挺好？”章海死猪不怕开水烫，“今天轮到你自己洗碗，不是我洗碗的日子。”他说着还指了指墙上挂着的日历，上面显示着的日子是恰恰是单数，就是张春菊洗碗的日子。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朱莲青也回了屋，到是与林校说起来，“隔壁家姓章，我一直还不知道，一直叫人家张哥，多难为情。”
“这有什么的，”林校觉得这是小事，“现在知道了就好了呀，姆妈，他愿意放炮仗吗？”
朱莲青点头，“张姐同意了，明天会过来替我们放炮仗。”
林校还有点犹豫，“这能行吗？张姨答应了，章叔就能同意？”
朱莲青这下笑了，“张姐说他们家的事，她作主，叫我不用担心这事，她定能作得了主。”
林校听着一乐，“听说他们家还有个儿子还在念书？”
“好像在念高三，”朱莲青将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颇有点高兴的样子，“听说成绩不错，他们家还支持他上大学呢。”
这时候更多的人上的是职校，或者是中专，这些都是工作包分配，且不用再读几年。中专一般都是初中上去念三年就好了，早就可以出来工作，不像念高中，后面还得读大学，这不时间耽搁得也长。很多人念书，无非是为着找份工作，中专什么的还最最吃香，当年这会儿中专的录取分还比高中高些呢。
林校听着是有点吃惊，不过是别人家的事，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相对于后来大学扩招，是个人都说自己是大学生，现在的大学生还是稀缺资源，她到是觉得隔壁章家眼光还挺长远，“成绩好就好呀，可以考个好大学。玉姣成绩也好，今年读初三，也不知道明年能考得上哪个高中。”
朱莲青到是不看好宋玉姣，到不是不看好宋玉姣本人，是看不好卫挺妈，卫挺妈那个性子，眼里只有她儿子宋卫挺一个，哪里还能瞧得见女儿？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明年就晓得了。”
林校觉得也是，明年考了就晓得了，——毕竟她出手帮过宋玉姣一把，至于别的事，她也无能为力的，还得靠他们自己家，比如宋卫挺的支持，毕竟卫挺妈样样儿都听宋卫挺的，只要宋卫挺自个撑得住，一般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
她往前面铺子走过去，又将铺子里的布置细细地看了一遍，觉着实在没有什么差错才放心地回了后屋，这一回来，就见着朱莲青愣在那里，——让她不由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来，“姆妈，你怎么了？”
朱莲青撑着挤出笑脸，“阿校，你当年没读书，怨不怨你爸和我？”她到没有拐弯抹角地问，而是实实在在地就问出了口。
林校有些意外，手将掉落的发丝往耳边夹起来，又因着有几根太短，还是调皮地垂在耳边，“姆妈，你怎么说起这个事来了？”
“我以前不晓得，现在住镇上才晓得如你这个年纪的人一般都接着读书，好歹读个中专高中，还有技校什么的，”朱莲青轻了声说，颇觉得有些对不住女儿，“当年你说不读书，我跟你爸就由着你不读了，你成绩又不差，我们家里还是能供得起你读书。可是还由着你不读就不读了……”
林校失笑，“姆妈，你别想太多，是我自个不想读书的，同你还有我爸都没有什么关系。”
她说到这里，上前轻轻拍着朱莲青的肩头，安抚着她道，“我是自个不想读，同别人都没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悔，当初是我脑袋不清楚，觉着念个书有啥用，还不如早些找个男人嫁了算了……”
如今想起来，她读书没读，也没嫁得个好男人，——到是改变了想法，想自个挣钱了，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挣钱了。她终于明白一个事儿，男人是不是必须品，这钱才是必须品，没有钱那是万万不行的。有钱，她还怕找不着男人！
想到钱，林校这双眼发亮的，亮得朱莲青都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这眼神，怎么亮成这样了？”
末了，她还开玩笑道，“瞧这双眼睛，就跟镜子一样亮了。”
林校双手捧了自己的脸，“姆妈，你说，我们明天生意会好吗？”她美眸里闪着别样的光芒，就如夜空里最璀璨的星子一闪一闪的。
这样的一双眼睛，朱莲青哪里能舍得说些泼她冷水的话，“会好的，我相信会好的。”
林校顿时就充满了勇气，是的，会好的，她想着便欢快起来，“姆妈，晚饭我来做吧，你就歇着。”
朱莲青摇头，“你做什么饭，这煤饼炉你可会升火？”见林校摇摇头，她连忙笑着道，“你忙自己的事去吧，饭我来做。”
林校吐吐舌头，回了阁楼，拿出放在抽屉里的草稿本子，将画笔拿在手里，又慢慢地勾勒出衣裳的样式来，这一会儿，她不再很快地就将一件衣裳画出样子来，而是慢慢地画，又慢慢地改，直到改到她自己满意为止。
应该找个学校系统的学一学，她心里想，但不是现在，她现在没时间，也没有心思去学，等将来铺子真能发展的好，而慢慢地上了轨道后，她想能够抽得出时间去学习，再系统地学一学，学一学服装设计这方面。
林校在忙着总结自己最近的经历，而林国清则与同龄小伙子一道儿，吃过晚饭后，大家都齐齐地睡在通铺里，即使熄了灯，还有些睡不着的人。
“哎，林国清，你叫林国清是吧？”
林国清被人推了推胳臂，本就没睡的他在暗夜里睁开了眼睛，隐隐地能看见头顶的天花板，“怎么了？”
那人的语气里含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听说过你，听说你们家可不一般呀？”
林国清早就听惯了这样的话，眉头在暗夜里稍皱起，“我们家哪里不一般了？”他反问了回去，语气里难免多了一丝不耐烦。
“你跟我们怎么能一样，”可那人似乎听不出他的不耐烦，反而兴致高昂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要去哪个部队的？是离我们最近的军区还是要去别的军区？我觉得还是离我们近的军区最好，起码都在南方。”

第一百八十七章
林国清并不是个愿意与人这么扯话的人，“都没有确定能不能去部队，也许我去不了。”
“你怎么可能去不了，”那人的脸被黑夜所隐藏，看不太清长得什么样，“我听说你都联系好哪个部队了，早就在内定人员里了，哪里有可能去不了。”
林国清是个不耐烦与蠢人打交道的人，听着这个人蠢话连篇，让他听得烦不胜烦，索性就闭上眼睛装睡了。
“喂，林国清，你怎么不说话？”那人催着林国清说话。
林国清愣是不回答，这夜里的，别人都睡着，他也不想说话。
那人见林国清没回答，还凑过来看，又轻轻地推了推林国清，见林国清还没有动静，不由得感慨道，“这人真能睡，说睡就睡了。”也不知道他是夸林国清，还是暗暗地说林国清呢。
反正林国清不理人，他脑袋里就想着今天林校过来送他，想着她到底不是那么一根筋，还晓得要跑回来送他，——就这么一想，他心里头就跟吃了蜜一样甜，就连身边的无聊人士都不在意了。
他到底怎么欢喜上林校的呢？
说来也简单，就是突然地明白过来了，他喜欢林校这个事，好像一下子就跟触电一样叫他警觉了过来，而且林校值得他喜欢，也得亏他那个外甥没眼光，更得亏他大姐一直揪着那些个嫁妆不肯松口，这才叫林校落了“他手”。
他半点于董伟、于林桂芳的愧疚都没有，甚至觉着他喜欢上林校这事都是顺其自然，与旁人没有半点干系，如董伟这般因着一点外部的压力就同意放弃，那么，他绝对不会的，——他甚至决定了，永远都叫她高兴快活。
或者，也许可以早点结婚？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可又想着林校年纪还小，他自个年纪也不大，总不好现在就结婚，且他这当兵的这几年，真结了婚，又顾不着家里，难不成还让小妻子在家里头受姑姐的脸色？
对，他大姐那性子必定给了林校好脸色看，依着一般人的眼光来看，哦，跟自家儿子处过对象的姑娘成了她弟妹，必定受不了，——他主要考虑着林校的处境，不想叫她为难。
他都想到这方面，简直就是想得太遥远了，不过，他傻乐着，头一次傻乐着，难得露出与他平时样子不太相体符的傻气来，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依旧傻傻地乐着。
林校半夜里睡不着，当然，她并没有能同林国清心灵相通，要真心灵相通，就有点不太现实，——又不是修真人员，还有领会这个要点，她就是一普通的小姑娘，无非是仗着上天厚爱，让她重生了一回，惟一的金手指就是重生，别的啥也没有，——没有空间，没有指石成金的本事，更没有赌石的勇气，也就只能靠着知晓将来的事，抱个金大腿，将自个也发展成金大腿。
“阿校？”
朱莲青被她翻来翻去的动静给弄醒，她本来就浅眠，自从林大海没了后，就更浅眠了，一点儿动静都能将她给从睡梦里惊醒过来。
林校闭着眼睛，明明有困意，还是睡不着，“姆妈，我把你给吵醒了吧？”
“没有的事，我也睡不着，”朱莲青双臂枕在脑后，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是不是想着早上开店的事睡不着？是不是有点紧张？”
要说紧张，林校还真有，毕竟她从未经过这样的事，——上辈子她同董伟离婚后，虽然都是一直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因着学历，因着工作经验，更因着年纪，只能做家政人员，并未有别的见识，也难怪免不了紧张。
她往脑袋往朱莲青颈窝里靠，“姆妈，我是真紧张，要是卖不出去衣裳可怎么办？”
钱并不是她的钱，是林国清的钱，——现在就算是亏了，也不是亏她的钱，可话也不能这么说。开店的钱虽不是她出的钱，可同样是钱，谁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她还不是想亏的，想挣一些钱的。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朱莲青安抚她，“你看看你从小到大有什么事干砸了吗？”
这话惹得林校一乐，其实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干过什么事，所以也没有干砸什么事，要最值得说的就是同董伟处对象的事，都快要结婚了，临了就分了手，——“姆妈，我这不是同董伟分了手嘛，不是干砸了吗？”
朱莲青不服，“这怎么算干砸的？你干得好好的，不是没嫁他们家去嘛。”
林校乐了，“姆妈，你不觉得可惜吗？”
“有什么可惜的？”朱莲青不以为然，“林桂芳不好相处，董伟都听她的话，你嫁过去日子可不好过。我自个过的是这种日子，不想你也过这种日子，也得亏你自个看清了。”
林校听着心里酸酸的，当年她姆妈不是没劝过她，她非不听，就将董伟当作一辈子的良人，带着自家的钱嫁给了董伟，结果早就摆在那里。她眼睑动了动，“姆妈，我还以为你喜欢董伟呢。”
“我喜欢他做什么？”朱莲青自然地回答道，“不是因着你喜欢嘛，你喜欢的人，我再不喜欢，想着你将来要嫁到他们家做媳妇，自然就要待他好些。要是我待他不好，将来他拿这个做借口对你不好怎么办？”
这样的话，让林校眼里一热，她努力着没哭出来，又将眼泪忍住，双臂将朱莲青给抱住，“姆妈，你可要长命百岁。”
朱莲青似乎察觉了什么，眼睛一眨，将女儿给搂住，“真是个傻孩子。我等着你结婚，将来生孩子，你放心好了，孩子我都给你带。”
“好呀，”林校欢快地应着声，其实心里对将来的事并没有把握，她甚至觉得不嫁人也是挺好的事，何必将自己所有精力围着丈夫与孩子呢，“那你更要长命百岁了。”
“嗯。”朱莲青应着，“真是个傻孩子。”
林校依着她怀里，这回才真正的睡着了，心里面的石头也落了地。

第一百八十八章
开店，也是要选时辰，时辰是精心找庙里的师父选过，待时辰一到，这店门就一开，“砰砰”的炮仗声就响起来，惊得四周的人们都看向这新开的铺子，只见着铺上外面最上头挂着的招牌露了出来，两个字：“恋语”。
恋语的招牌，这是林校早就与林国清商量过的，两个人都觉着这个招牌不错，让冯师傅做的衣裳，都是“恋语”的标牌，不光进货卖衣裳，还卖他们自主设计的衣裳，最主要的还是自主设计这一块，——林校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看着外面过来人数还不错，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慢慢漾开来，“来来来，大家进来看看，有喜欢的就试一试，试过了再买……”
店铺是开了，真正进来的人还没有，都站在店外头瞧着，这让林校立马就吆喝了起来。
她这一吆喝，就见外面一个清秀大姑娘咬了咬唇瓣，像是终于鼓起勇气一样，往前上了一步，站在店门口，朝着林校发问，“真能试？百货公司那里都不准试衣裳呢，你这里不会是一试就非得让人买吧？”
林校就喜欢这样的问题，连忙笑着否认，“不、不会的，这衣裳不试试哪里晓得自己穿着合身？我们买衣裳，总不能看着喜欢就买了，有些衣裳只有试过了才知道合不合身。这试了不合身，穿不了，你放下就是了，我这不是强买强卖的生意，还指着你们时时过来看看呢。”
“真能进来看看不买？”那姑娘还是不放心，还是再问了一句。
林校那是真心希望大家试了都买走，可这事也不现实，只能就着大家试过了觉得好看就想买，“试了不欢喜，你就放下。要是试了欢喜想买走，趁着今天才开张，我就给大家打个九折，你们说好不好？”
她这么一说，外面站着张望的人都有了点兴趣，都纷纷地走了进来。这一进了铺子，她们个个地都惊着了，就没见过这么些好看的衣裳，整齐地挂着那里，有整套的衣裳，也有单件儿的，都由着人看。
“真能摸摸看？”
大概是让百货公司的员工都吓过，有人的手刚想碰触衣裳，手就缩了回来，那视线就落在林校身上。
她这一问，有些降低了大家的热度，都齐齐地看向林校。
林校笑眯眯的，“没事，这料子嘛，就得摸摸看。大家看看样式，要是喜欢了样子，就摸摸布料，布料也欢喜嘛，那么就试穿一下。”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后边有摆着镜子边上用布帘挡着的小间，“那里面能试衣裳，不过大家进去试衣裳的时候，可要顾着自己的东西，不要试了衣裳，把自个东西给丢了。”
她这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就热烈了起来，外面的人进来得就更多了，将铺子挤得满满当当。这个年代，大家还是习惯找裁缝做衣裳，像这样买成衣的人有是有。
最开始起个头的清秀姑娘指了指上面挂着的一套衣裳，嘴巴张了张，神情有些纠结，瞧着她的眼神到是欢喜那套衣裳，——又好像不好意思说，就光看着那套衣裳。
林校一直悄悄地注意她，又没好意思注意的太明显，见她时不时地就看着那上面的一套衣裳，顿时就心里头有了话，上前走到她身边，“要不要我拿下来，你试一试？”
清秀姑娘视线一直落在那套衣裳上面，嘴上到是拒绝道，“我再看看。”
林校虽然看得出她很喜欢这套衣裳，连忙贴心地没说什么，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咨询，有时候话太多，也容易让人厌烦。
边上的人也看得见林校的态度，刚才她们以为那姑娘一问，还以为林校要生气呢，没想到她半点都不生气，还笑着退到一边，任由大家看衣裳，甚至还用手摸着衣裳，还看标价。
看的人多，试的人还真没有，大概大家还不习惯这种模式？林校心里头这么想，到是没有心急，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看着大家对店里的衣裳指手划脚，并不会露出一丝的不高兴。
一拨拨人进来，又是一拨拨人出去，好像只是来看个热闹。
林校并不因着这个事气馁，一直坚信着前头有光明大道等着她，所以，越是没有人试衣裳，她越是镇定，像是一点都不在意没有人买衣裳，——但其实她心里头巴不得有人跳出来买一身衣裳回去，第一天，没有一桩生意做成，好像会感觉有点失败。
但是，她要找个托吗？
好像不太好，不过，她因着这话而蠢蠢欲动，寻思着是不是要找个靠谱的小姑娘过来买衣裳。小姑娘？最好是有工作的小姑娘过来买衣裳，有工作的小姑娘身上才有钱买衣裳——她犹豫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让姆妈朱莲青过来管店，她出去找个托回来。
没等她真把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就见着熟人进来，这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宋玉蓉，还有跟着宋玉蓉进来的张赛芳。
这一见两人，林校立即就想起昨天在码头宋玉蓉被气哭跑回去的模样，心下打了个咯登，下意识地就觉着这宋玉蓉来者不善，尤其她后头还跟着个张赛芳，——对于张赛芳，她其实也想通了，还是得感谢张赛芳是个垃圾收容所，将董伟给接收了。
她笑着迎上前，打着招呼道，“玉蓉，赛芳，你们有空过来捧场？”
宋玉蓉瞧了张赛芳一眼，眉眼间的那丝得意显而易见，想着以前张赛芳是林校的跟班，现在成了她自己的跟班，心里头就有种隐秘的快意，“听说你的店要开了，我就带赛芳过来看看，啊，你这里衣裳好多。”
林校挤开笑脸，“多吧，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衣裳，还能试衣裳呢。”
“真的能试吗？”宋玉蓉就看林校这张笑脸不舒坦，面上还是带了笑意，“衣裳都好看，我都想试试能行吗？”
林校还是笑着，“行呀，你想试就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宋玉蓉看这些店里挂着的衣裳，头一次觉得这世上的好看衣裳真多，从脑袋里冒出一种恨不得全买回家去的想法来，想想她口袋里的钱，她还是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渴望的眼神，至少不想让林校看出来。
她故作淡定地指着方才清秀姑娘看中的那套衣裳，“这套吧，我试试？”
就算她克制了，可她微扬的嘴角，还有那眼神还能让人看出来她的心思。在她的心里，林校不是百货公司这种国企的员工，只是小铺子里的站店员，猛然地让她有了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甚至那语气，都带了点施舍的意味。
林校不在乎这些，店门朝天开，什么样的客人都得接待。她将挂着的那套衣裳取下来，看了看那衣裳领子上面显示的号码，笑着对宋玉蓉说，“这码子是中码的，我怕你穿上会太大，我去换套小码的？”
宋玉蓉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林校将衣裳再挂了回去，进去里面拿了套小码的过来，给宋玉蓉递了过去，又指了指“试衣间”，“玉蓉，你去那边试衣间试试，待穿好了，再出来照外头的镜子。”
还没等宋玉蓉接过衣裳，张赛芳早就快一步地接过来，“我来拿就好了，阿校。”
林校看着张赛芳的笑脸，想着当时张赛芳也是这么待她的，时时都帮着她，像是最贴心的姐妹，偏这样的人，拉了她丈夫往床里爬，也是不带一点儿犹豫的，——她忽然间有了种看好戏的念想。
张赛芳在林校面前半点都不觉得尴尬，甚至相当坦然，见宋玉蓉进了试衣间，她还与林校搭嘴道，“阿校，这铺子开起来花了不少钱吧？”
“是呀，是花了不少钱。”林校随口就应着，“怎么？你也想开店？”这话嘛，她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张赛芳，反正她就是这样的人，见不得张赛芳在她跟前得意呢。
张赛芳尴尬地笑了笑，“阿校，你呀就是爱跟人开玩笑，我哪里有钱开店。”
林校笑得更灿烂，“哦，我就是同你开玩笑的。”
张赛芳被她的话弄得一噎，见林校这身上完全看不出来与董伟分手后有什么不一样，更让她不舒坦，起码嘛得要死要活的才是，可林校非不是，她一边买船，一边又同人开店，这日子过得叫她羡慕又嫉妒的，“阿校，我能时常过来吗？”
她巴巴地瞧着林校，好像林校会答应一样。
林校笑得更灿烂了，“行呀，你过来让我做成生意，随便你几时来呀，最好我一上新，你就过来照顾我生意呀。”
张赛芳的面子差点挂不住，也得亏试衣间的帘子给撩了起来，宋玉蓉自里面出来了，一件蝙蝠袖的针织衫，再加条能让腿部线条显露的踩脚裤，将宋玉蓉的俏丽都衬托了出来，——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这套多少钱？”
宋玉蓉看了欢喜，就问价了。
张赛芳上下打量着宋玉蓉，眼里一闪而过的羡慕与嫉妒，面上依旧是替宋玉蓉欢喜的模样，“玉蓉，这身衣裳可衬你了。”
宋玉蓉毕竟是个爱漂亮的姑娘家，被这么一奉承，自个又觉得真不错，顿时喜上眉梢，没听林校开口说价，她连忙又催道，“多少钱，阿校？”
“裤子二十五块钱，衣裳也是二十五块钱。”林校一下子就报价了，“这裤子可是如今城市里最时兴的健美裤，你看过电视上的人没有，都是穿这种裤子，可时髦了。”
宋玉蓉心里头觉得这裤子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想着电视里是见过人穿这种裤子，穿得可美了，想着她穿这条裤子走在路上，不知道能让多少人羡慕，——但她想了想钱，还是有点舍不得，“是不是太贵了，我看别家店都没有你这个价，你这价也太高了。”
林校到不介意被人这么说，反正这会子店里人多，宋玉蓉这么一说，大家都看着她。她面对大家的目光，也不怂，就直接笑着回道，“玉蓉，我们一个村的，我也不瞒你。这健美裤，镇上的店还真是没有货，也就我这一家有货；还有这蝙蝠衫，你别看着这怪模怪样的，城市里哪个姑娘家没有一件蝙蝠衫呢。我这是虽贵点，可是贵得值，你买了必定好看。”
宋玉蓉嘴唇动了动，“那能便宜点吗？”到底是没有同人讲过价的经验，面皮儿也薄，被林校这么一说，她跟个没主意一样的软了态度。
林校亲亲热热地拉过她，“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嘛，给你打九折。”
“九折？”宋玉蓉不明所以，“怎么个便宜法？”她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还能打折，百货公司里头都是明码标价，别说是讲价了，就是多看几眼，就能惹来不轻不重的一记眼神，叫人就差点儿下来台。
“就是一百块少十块，”林校并不是迳自对着宋玉蓉说，而是对着大家伙说，“今天是开业，甭管是什么人过来买，都能打九折。这次买了回去，下次再过来买，我就给打八五折。”
她说得高兴，虽然现在还没做成生意，可眼看着在大家伙的眼神都变了样，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只进来瞧个热闹的样子，有些人似乎真的在挑合适的衣裳了。
宋玉蓉撅了嘴，“敢情你给所有人都这么个优惠价，我还跟你是同村呢，你怎么就……”
林校连忙打断她的话，迅速地说道，“所以我就把成本价报给你了，偏你那么一直不给我回复，叫我可怎么办才好。当着大家的面，我说出去的话不会反悔。”
这下子轮到宋玉蓉当了回“出头鸟”，让大家伙都听着清清楚楚，——她不得不拿出钱来，付给了林校，“喏，这钱你收着……”
林校连忙收过钱，想着这套衣裳所挣的钱，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别提了，“玉蓉，下回可再记得过来，我时不时地进新衣裳的，还有，赛芳，你也过来呀，同玉蓉一道儿过来。”
宋玉蓉提着衣裳袋子，又是高兴，又是恼了林校，——待走出了老完，她见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张赛芳，莫名地就有点儿心虚，“赛芳，我、我……”

第一百九十章
张赛芳心里极为恼怒宋玉蓉把来之前对她的承诺给忘记了，心里头十分的膈应，不由得想起林校的好处来，至少林校从来没有说话不算话，不像这宋玉蓉一样说了话还不算话，让她的期待落了空。“没事呀，玉蓉，你这身衣裳挺漂亮的。”
宋玉蓉还看了看她，确定没看出来她生气后，这才笑了脸，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许愿道，“赛芳，我下次攒了零花钱，一定给你也买一件。你放心，我会记住的。”
张赛芳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头都有点腻歪，想着听说的董家都跟宋家提起亲事了，心里头更是被油煎一样难受。这会儿，她到不能与宋玉蓉翻了脸，只是笑着道，“这又没什么，你何必记着？对了，我听说呀，桂芳可是上过你们家门了，可是提你跟董伟的亲事？”
宋玉蓉立时这脸色有点变，就谨慎地看着张赛芳，好像要从她的笑脸看出个什么来，“你怎么知道这事？”
“这不是外边人都在说嘛，我就是听了一耳朵，”张赛芳还是维持着讨好的笑脸，“就是想晓得你们亲事是不是快近了，我还想讨杯喜酒喝喝呢。”她家跟宋家可没有人情，根本吃不着喜酒，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宋玉蓉高兴了，面上带出几分羞色来，“这事还没定呢，你呀别往外说。”
“怎么还没定？”张赛芳便惊讶地问道，又一手掩了嘴，“怎么可能的？外面都说你们两家把亲事都定好了，可能过年时就要办酒了。”
宋玉蓉没想到外头传得这么快，都传到过年办酒了，别看现在才农历八月底，真到过年其实也没几个月的时候，“没这么快啦，有些事还没有商定呢，等真定下来，我再同你说。”
张赛芳重重地点头，“那好呀，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她哪里会真心等待董伟同宋玉蓉的好消息？想着林校同董伟分手了，这会儿又有个宋玉蓉跳出来，——几时才轮着她？这让她都有点埋怨家里的条件来，要不是她家里头亲爸是个没用的，只晓得赌博，她姆妈更是没用的，只晓得一味的哭，不然村里人为什么要看她家同瘟疫一样？
她也想过林校还有宋玉蓉一样的日子，不用为着一分两分钱伤脑筋，想买衣裳就买衣裳，更不用穿她姆妈改小的衣裳，过得日子如同在地沟里过一样——
“你最近在学补网，学得怎么样？”宋玉蓉将话题带开，生怕自己快说成亲事，而让张赛芳嫉妒她，“我听说你都在学。”
说起这个事，张赛芳暂时将心底里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放下，“学得还行，大概我天生就吃这碗饭，很是得心应手。”
这个到不是吹牛，她真的上手挺快，学起来不费劲。
宋玉蓉到有些羡慕，“我也学过的，可我姆妈说我榆木脑袋，怎么学都不会。你要是学好了，将来挣的也不会少，那样家里头日子就好过了。”
张赛芳心说，她才不管家里头的事呢，家里头的人也休想让她辛苦挣来的钱养家，她只管着自己妹妹几个，至于弟弟，那是父母想破脑袋生出来的“贵主”，她可不敢去养着。“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妹妹们都大了，总要念书去，不能待在家里就干一辈子家务活，干农活，我想让她们都读书去，起码把初中念了。”
宋玉蓉神色有些复杂，又有些佩服起张赛芳的话来，“你这样子一个人要供好几个读书，会供不起的……”
“谁让我有那样的父母呢，”张赛芳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毫不保留地对宋玉蓉说，“你看我不负责任的父母，也有你那样的好父母，我总归得庆幸，他们没把我给卖了……”
宋玉蓉闻言，捂了嘴，“怎么可能，怎么会把你卖掉！卖孩子是要犯法的，他们怎么敢做这样的事？”
“他们做得出来。”张赛芳说得很冷静，就像不是说她自己的事一样，“你记得去年有个变戏法的过来我们村不？”
宋玉蓉点点头，猛然地想起一个传闻来，说是那变戏法的团能收徒弟，听说所有的徒弟都是各地表演时收的。她这么一想，这脸色就变了，“那也是收徒弟、收徒弟……”
“谁的日子要是好过，谁会跟变戏法的走？”张赛芳戳破那一点子温情，“当时我爸都同人家谈好了价，要不是我死活不去，说不定我也早就跟着走了，你也见不着我了。”
宋玉蓉顿时就同情她起来，“赛芳，这事我真不知道，要是我知道，肯定同我爸说。”
“没事，都过去了。”张赛芳说道，也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这道坎有没有过去，“现在我还是好好儿的，没让他们给卖了。”
宋玉蓉安慰人的很平乏，也安慰不出什么话来，“你就别管他们吧。”
张赛芳到是想不管父母，可也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得受这对父母的拖累，除非她真能狠下心跟父母断绝关系，——她有这样的狠心，就怕自己没有后路，“毕竟是我亲父母，我又不是捡来的孩子，能不管父母吗？”
宋玉蓉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好了，要是你父母再打我，我就同我爸说，让我爸好好给你爸做做工作……”
听着一点用都没有的安慰，让张赛芳恨不得把话丢回她脸上，她爸张全输是能听人话还是怎么的？这辈子就没说过什么中听的话，也没有做过中听的事，就是个条烂泥，——拖着她与妹妹们一辈子。
“哎，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张赛芳一扫愁容，挤出笑意来，“还是关心你的亲事吧。”她说着一副打趣的促狭模样。
而这个样子落在宋玉蓉眼里就成了“倔强”“坚强”的代名词，也暗暗地将自己代入张赛芳的处境里去，才一想，她就立即跳了出来，——不由得就有些庆幸，幸好老天有眼让她托生在宋家。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反观林校那边，因着宋玉蓉这么的“捧场”，就有人学着宋玉蓉的样子去试衣间试了衣裳，看着满意的还同林校讲了价，林校不是个死磕着价不放的人，觉得价格还合适就卖出去，很快地，已经卖了好几套了，这让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连带着看众人的眼神都是跟看娇艳的花朵一样。
可不是嘛，这些个本来穿着普通的年轻姑娘嘛，买了她店里的衣裳，个个都变得时髦起来，这才是她的高兴处，——她自个本来就爱漂亮，寻思着有些姑娘家衣裳穿着是好看，可看着脸，怎么也觉得不太衬，不是脸太黑，就是脸太黄。
林校就觉得还得差一些东西，就是化妆，并不是每个姑娘家的皮肤都好，也不是要化什么样的浓妆，就是稍微修饰一下脸色，叫脸上看着没那么黑，或者没那么黄——她这脑筋动得快，想着是不是要卖点化妆妆品。
这念头才一起，就让她自己给压下来，现在还不是时机，这卖衣裳的生意才起来，就要跟着卖化妆品，卖得太杂了，她自己也兼顾不过来，——等生意慢慢地稳定了，她想着也许可以在摆个化妆品柜子，也不特意的卖，就给那些姑娘上点妆，让她们看着更喜欢衣裳。
衣裳要跟妆容搭配，这才最好； 当然有些姑娘脸色好，肌肤嫩，确实得天独厚，但是大部分肌肤还是有点小问题，修饰一下让优点突出来，隐藏了缺点，那才最好呢。
但她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她并不只想卖衣裳，衣裳周边的配饰，还有化妆品，都想卖，至于生产呢，这方面她现在还不想，毕竟生产的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她也不能这么心急地就去吃热豆腐，第一得有钱呀——
没有钱，什么都不行。
这近中午了，人才散了，林校算了算钱，觉得要是一直有这个架式，那生意肯定不会太差，可也清醒地认识到今天开业生意有这些，明天还不一定有呢。
“是林校吗？”
林校刚点完钱，才将钱放好，就听着外头有人在叫，她还有点疑惑，听着声音并没有印象，到是人走了出去，见着个年轻的妇人。瞧那张脸，好像还有点印象，但具体她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不由得脸上疑惑更浓了些。
妇人正是韩中雷的姐姐韩玉，她见着林校出来，这才看见了林校的人，尤其是那张漂亮脸蛋，让她更觉得惊讶，寻思着就算是陈裳玉过来，也是与这个叫林校的姑娘难分伯仲的，“你是林校吧，我是韩中雷的姐姐韩玉，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叫我玉姐吧。”
林校想起来林国清交待的话来，连忙就着韩玉的话道，“玉姐，原来是你呀，我听国清舅舅提起过你的。”
韩玉眼睛一眨，还以为是她自己听错了，不无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舅舅？”
“是舅舅，”林校点了点头，“玉姐，我要是寻着这辈份叫你阿姨，要把你给叫老了，还不如叫你玉姐呢，你这么的年轻漂亮，就得是玉姐。”
韩玉让她的话给惹笑了，觉得这小姑娘还真挺说话，至少比陈裳玉老端着的样子要强些，她指了指外头带过来的花篮，“这是我送过来祝贺店铺开张的，放外头还是放里面？”
林校顺着视线看过去，果见着外面两个花篮，“让你破费了，玉姐，放外面容易坏了，还是放里面的好。”说着，她连忙就去拿花篮。
韩玉也帮着拿，两个人将花篮放在门口处，待放好了后，韩玉这看向店里，见着店里的衣裳，不由得张大了眼睛，“好漂亮的衣裳，都是进的货，还是自己做的？”
她隐约听说过一点，但不是很详细，所以也就有这么一问。
“韩玉姐……”
没等林校回答，就有人叫了韩玉。
韩玉回过头去，这脸上差点露出尴尬之色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裳玉，——韩玉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边上的林校，见林校脸上并未见着异样之色，她自己心底里到添了丝尴尬，“裳玉……”
没等她再接着说，陈裳玉到是快了几步走过来，她就一个人过来，并没有别的人陪着，朝着韩玉露出笑脸，“韩玉姐，我刚好过这里，远远地瞧着好像是你，就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还真是你在这里。”
她说这到里，打了个停顿，抬头将铺子一看，到是露出惊讶之色，“这是衣裳店，韩玉姐，你到这里买衣裳？要不要我帮着出出主意？”
这番熟识的像自家亲姐妹一样的口气，让韩玉差点打了个噎，没等她回绝，韩玉早就主动地挽着她的胳膊，“韩玉姐，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看今年流行蝙蝠衫，你要不要买件穿穿，这衣裳的好处就是看着宽大，穿在身上到是显得人特别的瘦。”
韩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什么蝙蝠衫的，像蝙蝠的衣裳？她一想，就有点颤抖，“还是算了，我没想买衣裳，这是国清的店，我就过来祝架一下店铺开张。”
“是国清的店？”陈裳玉的嗓音微提了起来，这才打量起店里站着的林校，眼角微一上挑，“是你呀，国清的外甥女？上回我见过，怎么是你看的店？”
林校自认这辈子的惟一目标就是拆散林国清与陈裳玉，此时林国清不在，她还用不着去动脑筋拆，——也没有必要，至少她有个浅浅的想法，那就是林国清好像现在对陈裳玉没啥感觉，不过，她还是得防着。
“是呀，是我看的店，”她将笑容漾得恰到好处，眼神温柔地看向陈裳玉，“全是新进的衣裳，还有裁缝师傅刚做的样式，看了喜欢，还能试一试。”
陈裳玉撇撇嘴，“还能试衣裳，听着挺新鲜，要是把衣裳试坏了，那算谁的？”
这话一出，让刚要进去试衣间试衣裳的顾客给止了脚步，有些尴尬地再继续看衣裳；林校见状，连忙就开口说道，“只要不是故意地扯坏衣裳，都算我们店里的事，要是真一试，这衣裳就坏了，那么就算是质量问题；如果是故意地将衣裳扯坏了，那必然是要赔的。”
她这一说明，那顾客到像是着松了口气，拿着衣裳进了试衣间，这让林校非常高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陈裳玉见那顾客进去，这脸色就暗沉了下来，“国清哥呢，他人怎么不在？”
“你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林校就权作林国清的代言人一样，站在陈裳玉面前，一点都不惧于陈裳玉那难看的脸色，“国清舅舅他昨晚去县里了，大概下午会回来，他临走前吩咐过我，这店就全由着我全权作主。”
陈裳玉瞄了一眼林校，漂亮眉眼的倨傲显露无遗，“这店里的事，我到不管，也轮不着我管，我就是想晓得你同国清哥是个什么关系？”
她这是当着众人问的，引来顾客们的好奇目光，——要是上辈子的林校，要是被人这么问，指定会觉得自己丢人，也不会去想着陈裳玉如何的可恶。现在她晓得了，所以，她到是很坦然地回答，“第一，他同我小舅要好，我自是跟着叫他舅舅；第二，我同国清舅舅一块儿开店，这店有他的份，也有我的份，大概算是合作关系。”
韩玉听着这话，就在心里暗叹了口气，想上前劝说一下，省得……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陈裳玉气恼地给打断了。
只见她睨着林校，神情里带上一丝不屑，“你还忘记说了一个关系，你还同他外甥处过对象呢，这个你怎么不说？是不是怕说出来叫别人议论你？”
林校面对着顾客们看热闹的眼神，虽早有心理准备今天开张免不了出些状况，没想到这状况竟是这般简单，都让她连应付的兴趣都没有，——可她今天要是不应付一下，别人还不得以为她作风不正呢，索性就开了口，“我自个分的手，还怕别人议论不成？”
她笑着看向陈裳玉，未想过陈裳玉竟是个胡搅蛮缠的人，想着上辈子林国清替她养孩子，把孩子养到老大了才晓得不是他亲生的孩子，那得有多可悲，——瞬间让她对陈裳玉“横死”的同情少了几分。
她接着说道，“如今都什么年代了，都说婚姻自由， 不光是结婚自由，连离婚都是自由的。我不过是同处不来的人分了手，怎么就怕别人议论了呢？况我现在觉着不合适不提分手，要让我拖着人家？还是等着将来结婚，再去办个离婚才符合你的想法？”
顾客中都是年轻姑娘，这么一耳听，觉着林校还说的有道理，纷纷地点头。
陈裳玉见有人还赞同林校的说法，这气得可不轻，就恨不得将这里的每张脸都记住，将来总有她出气的时候，“我说不过你，你可真是牙尖嘴利。”
“谢谢夸奖，”林校毫不在意她的“夸奖”，反而依旧笑眯眯，丝毫没有把顾裳玉的“夸奖”放在耳里，也就是那么听一耳子，至于说什么内容，恐怕也是没有人听，“要是有你看中的衣裳，我这边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这些个难看的、土气的衣裳，不适合我穿。”陈裳玉满脸的嫌弃。
她的话音刚落，方才进去换衣裳的顾客一脸便秘似地走出来，刚对着落地的穿衣镜一看，这脸色就变好了，“针织衫多少钱，瞧着还挺好看。”
没等林校说价钱，陈裳玉就快一步地回答道，“谁家不会织毛衣，这针织衫就跟毛衣一个样，买点线回去就好，哪里还用得上什么整件买的。”
对着镜子照来照去的顾客，她听完陈裳玉的话，嘴角不自觉地就抽一抽，心情很难以形容，觉着身上这件针织衫就长了虫子一样，让她浑身难受……她低着头就进了试衣间。
很快地，顾客就再度出来了，拿着她试过的针织衫递还给林校，面上有些纠结，“这多、多少钱？”她有点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林校到没有迟疑，而是一口说出了价格，“这件要十五块钱呢，你看多漂亮，尤其是穿在你身上更漂亮了。别人都是衣裳穿人，你呢，就是人穿裳了。”
顾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于价钱还是觉得有些贵了，“再便宜一些吧，我自个买毛线织起来用的毛线都不要几块钱，你这个十五块就再便宜一些，行不行？”
“这个不光是毛线的钱，”林校说得头头是道，“还有织毛衣的人工费，还有织好了得洗一下的人人费，各种各样的人工费，加起来就快十五块钱的了。”
韩玉微眯了眼睛，没想到这说的还真有道理，难怪国清会不顾这姑娘同他亲外甥处过对象的事，反而将店子交了她打理。
陈裳玉到是听着眉头皱得更紧，“织毛衣无非是趁闲时织一下，哪里说得上什么工夫，哪里说得上什么工夫费。你这么做生意可不行，不能光记着给人打折扣，好歹这店国清哥也有份，你可不能……”
“不光有他的份，也有我的呢，”林校“不甘寂寞”地刺激着陈裳玉，“我这衣裳进价都要十四块钱了，卖出去十五块，都是给的白菜价。不光是国清舅舅一个人要亏，我也跟着亏呀，谁叫我同国清舅舅一块儿开店，这要是真亏了，得算我们两个人的。”
陈裳玉心里头烦闷不已，想着林国清在她自己面前就跟个锯嘴葫芦一样，从来不晓得要讨她欢喜，—— 她晓得林国清不是那样的人，分明他在别人面前耀眼得厉害，这让她心里头添了根刺一样，非得把林国清闹得没她不行。
这会儿，林国清没在，她到是想给林校一点下马威都不行，这让她着实气恼，“韩玉姐，你看她，你看看她，我说一句，她就来一句……”
韩玉就站在边上看，想装作她自己从来没来过这里——被陈裳玉这么一喊，她的面上就添了一丝尴尬，“裳玉，我去隔壁一下，看看大哥与大嫂。”说着，她就没等陈裳玉开口，就往着隔壁的杂货店走进去。
陈裳玉到想把人给叫住，就见着韩玉那速度快得就跟兔子一样，让她不由得瞪大眼睛。
林校没将陈裳玉刚才那种“长辈”式的话放在眼里，反而看向那位顾客，“你觉得价钱还合适吗？要是合适的话，我给你放在袋子里可好？”
那顾客被她与陈裳玉之间的对话给闹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似好半天将林校的话听清楚，慢慢地点了点头。待林校麻利地将针织衫叠好放入袋子后交给她，她连忙就将袋子拿了过来，又掏了零零碎碎的十五块钱给林校，“我这都是零钱。”她还有点难为情。
“零钱怎么了，零钱也是钱，”林校笑着说，将钱点了一遍，待确定后才将钱放好，笑看着还在店里的顾客们，“大家放心，我这既收整的钱，又收零的钱，只要是钱，我都收。”
她这语气成功地将所有的顾客都给逗乐了，当然，除了陈裳玉例外。她本来就是个例外，是过来生事的，这事没生成，到叫林校成功的又做了一桩生意，这更让她生气了。
“我看你这针织衫定要起毛的，”陈裳玉瞥了一眼，语气凉凉的，“恐怕没能穿几回，纯粹是浪费钱。”
那顾客提着袋子的手就有点儿犹豫，看向林校的眼神就多了丝微妙，“真的要起毛，要起毛的话，我是不要的……”
“我要是说一点儿都不起毛，那纯粹是胡说八道，”林校还实话实说，这店刚开，最需要的就是塑造可信任感，不然的话，留不住回头客，“肯定要起一点儿的，要是有什么东西来回磨蹭，那就更容易起毛了。”
顾客脸色就有点微变了，“那、那多难看呀——”
林校到是坦然，“这也没办法，就是这么个料子，你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可以把钱退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顾客更犹豫了，“我、我还是想要的。”
林校当下就想劝她，“那你再考虑考虑？要不今天就不管这事了，明天退回来也行，只要你没剪标牌，没将衣裳下水洗过。”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顾客面露惊喜，忙不敢置信地再问了一次，“真的，真的能退？”
林校点头，又重申了一次，“只要没剪标牌，不是质量问题，你又将衣裳洗过，就能过来退。”
顾客这才提着袋子走了，紧紧地拽着袋子，生怕这花了自己攒了许久的钱才买的衣裳掉了，她走的时候，不时地回头看看铺子的方向 ，走得远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越走越远了。
陈裳玉听着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谁家衣裳能换的？就你这能换？”
这就有点找碴的意味了，就连顾客们都觉得这刚来的漂亮姑娘有点不对劲，像是特意地寻上门来生事，——不过这事与她们无关，她们就过来瞧瞧漂亮的衣裳，看着欢喜的衣裳，到是想试，又怕试了会喜欢，这口袋里到是没有钱，试了不买，她们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就只是眼睛看看，过过眼瘾。
见着这有人来生事，就有那个谨慎小心的人悄悄出了铺子，以免惹上麻烦；到有那胆子大的不怕事的，还继续在店里瞧着衣裳。
有个浓眉大眼的顾客指了指架子上的衣裳，“这套我能穿吗？”
林校顾不上回答陈裳玉的话，见那顾客眉眼间自有一股子英气，瞧着就是个性子爽朗之人，便笑着道：“能穿的。”
她说着便走过去将顾客一个打量，就替顾客挑了套中码的递过去，“你试试这套中码的，肯定合身。”
陈裳玉看着林校没理会自己，犹如脸上被打过耳光一样，不甘心地走过去，嘴儿一张就埋汰起林校来，“我瞧着她穿小码的就行，你怎么选了中码，是不是觉得她有点胖？”
那顾客一愣，就狐疑地看向林校，不管是什么年代，这女人嘛，总不乐意被人说胖，便是现在也一样的。她拿着衣裳的手就有点迟疑，没立即走向试衣间。
林校瞧了陈裳玉一眼，再一次确定这位陈大姑娘真的是过来生事的，真让她想把林国清拉到这里来，让他看看陈裳玉的嘴脸，让他再也不会对陈裳玉起什么心思来。“你人瘦，是可以穿小码的，但是——”
林校的双手按在顾客的肩头，比了比她双肩的距离，“但你的双肩比较宽，小码的衣裳这胸围会将将好，可你肩比较宽，小码的衣裳会让你双肩看着不自然，并且穿上去还会有紧绷感，做事也不太方便。”
“真的吗？”顾客听着这一段话有些将信将疑，到是有了个好主意，与林校商量着道，“那让我把小码还有中码都试一试好吗？”
林校痛快地就点了头，“那可以的，我去把小码也拿过来，你都试一试。”
陈裳玉双臂环胸，冷眼看着顾客带着两件衣裳进了试衣间，“你到有本事，还挺能说话。”
林校这会儿脾气特别好，将这讽刺的话当成是夸奖，“谢谢夸奖，我开始还担心自己做不好呢，不过你这么夸我，我到有点不好意思呢。”她装害羞地捂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好像当不起别人这么夸她。
陈裳玉真让她呕死，当下就利了眼神，“谁夸你了，你别往自个脸上添金。”
“添金？”林校还装傻充愣，非得气死人不可，“我这还没挣着钱呢，往脸上添金还得等以后呢，等真挣了钱，我再往自个脸上添点金，借你吉言呀。”
她这话将店里的顾客都逗乐了，顾客们笑出声来，见着陈裳玉绷着漂亮的脸蛋，她们还是给她留了面子，没笑得太大声。
可就算是细微的笑声，落在陈裳玉耳里都不痛快，她视线一直落在试衣间的布帘子上头，待布帘子给掀开，试衣的顾客走了出来。她立即上前一打量，见身形都挺合身，惟一不合适的地方……
竟然就如林校说的一样，这人肩有点宽，小码的肩宽不适合她。
陈裳玉这脸色就更难看了，这难看的脸色让试衣的顾客都给唬了一跳，北门乡的人认识陈裳玉，这镇上的人虽有认识陈裳玉的人，到不是跟在北门乡的人一样都认得陈裳玉，自是没待她有什么特别的待遇——
那顾客自己照了照镜子，也觉着肩头这处有点别扭，虽合身，但肩头这样子，她试着举了双臂，感觉肩头被绷住了，这感觉特别的不舒坦，“我还是试试中码的吧。”她立时就进了试衣间，去换那件中码的衣裳。
这会儿，她特别快的就出来了，身形稍大了一点点，但肩头极为合适，不大不小将将好，顾客的脸这才露出笑意来，“我买了，多少钱。”
林校报了价，还给打了个折扣，顾客就付了钱。
林校喜滋滋地收着钱，想着今天的生意还不错，就是他们自个做的衣裳还没有开张，让她有点儿不是滋味。她看看陈裳玉，顿时就有了主意，陈裳玉这个人漂亮，又是个衣服架子，——她将那套格子衣裳的上衣拿了下来，往陈裳玉身上一比划，“哟，这套衣裳还真衬你，要不要试试？”
红色格子外套，里面是白衬衫，下面还是红色格子高腰裤，并不是薄薄的布料，而是稍厚了些，又做了内裤，这时节穿就稍微显得有点热，要是稍稍的降个温，就能穿上了。
陈裳玉本想推她手上的衣裳，见着这套衣裳时，这眼睛就不由得闪了一下，领子很大地往后翻，瞧着有些海军领的样子，腰身并不是直筒的，而是掐腰的设计，——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来她穿这身衣裳时显出来的腰。
但她没接过去，还是嘴硬道，“试什么试，这么难看的衣裳，我才不要穿。”
林校叹口气，“哦，那就不试了。”
说着，她就露出比较遗憾的表情来，“我觉着这身衣裳太适合你穿了，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
陈裳玉确实喜欢这款样式，看到林校的表情，她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满足感，视线落在林校身上，“那就拿下来我试试……”一种命令的口气，还是特别给她林校面子的口气——
林校不生气，她心里头的鬼主意多，就是故意引着陈裳玉呢，即使是陈裳玉开了口，她还是有点儿犹豫，“你不用给国清舅舅面子才试这衣裳的，虽然这衣裳是国清舅舅的主意，我就从边上出了点小主意。”
陈裳玉自动将她“出了点小主意”的话就给略过了，想着这是林国清想的款式，就起了不能让别人得到的心思，林国清不是下她的面子嘛，她就非得穿上林国清想出来的款式。她抱着这种想法，就必得穿上，“你这人烦不烦？还做不做生意的？要是还想做生意的话，就把衣服拿下来我试试，要是你不想做生意也行，今天就把店门给关了吧。”
“哎，你这人说话过分了吧。”
也有人看不过眼，就出言帮衬着林校。
林校颇为感激地看了那顾客一眼，将上面挂着的衣裳取下来，递给了陈裳玉，又指了指试衣间，“可以到那里面试试衣服。”
陈裳玉高傲地瞥她一眼，从高挺的鼻子里发出一记冷哼，昂着头走进了试衣间。
她一进去，这铺子里好像都清静了许多，林校看向刚才替她说话的顾客，压低了声音道，“有看中的衣服吗？我给你打个八五折。”
那顾客顿时面上一喜，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
林校点点头，“你看着自己挑吧，随便哪款，都打这个折扣。”
顾客刚才还有点犹豫，这会儿想着这个八五的折扣，也会算得出来能省多少钱，算算就心动，要不是手上攒的钱不多，她还想买两件呢。
陈裳玉自里面出来，对着镜子照了照，在她的眼里，她自己将这身衣服衬得极为好看，心里更涌起一种想法来，怪不得林国清要开服装店，他还真是有想法，——她看着自己的细腰，这掐得恰到好处，将她身上的优点全都显了出来，让她特别的满意。
她扫了一眼林校，“要多少钱？”
林校心里挺乐，但面上一本正经，呃，也不是一本正经，她是那种怕陈裳玉觉得太贵的表情，犹豫了下说，“这套有点小贵的……”
陈裳玉睨她一眼，“怎么，你怕我买不起？”
林校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裳玉翻个白眼，“那就干脆点，也不知道国清哥怎么找的你这样的人一块儿开店，一点儿都不干脆。”
被说“不干脆”的林校在心里偷乐，没想到陈裳玉这么容易上套，她想过自己穿着店里的衣裳当模特，——其实这效果并不大，陈裳玉自是她的目标，没想到这开张当日，陈裳玉真过来了，她不抓住这个机会都对不起自己。“这套一共是三件，里面的衬衫……”
陈裳玉不耐烦地打断她，“直接说价钱。”
“九十块。”林校这回够干脆了，“本来这一套得一百块钱，我想着你同国清舅舅熟识，不如就给你打个九折吧。”
陈裳玉嘴角一扯，嘲讽的意味特别明显，“那也不用，还是一百吧，我不用打什么折扣。”
“那可不行，”林校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给个折扣还不要，非得要付一百块钱，当然她是想收的，索性就道，“今天是开业，不管什么人都好，都给打九五折。你穿这身衣服这么好看，我就破例给你打个九折。”
陈裳玉没让她的“糖衣炮弹”给击倒，反而还很一本正经地纠正她的话，“不是我穿这身衣服好看，而是我这穿衣服让这衣服更好看。”
林校连忙道，“是我说错了，是我说错了。”当然，她收钱的动作可是非常麻利，比起别人给的都是零钱，陈裳玉给的不一样，是九张十块的纸币。
“数好了没？”陈裳玉觉着林校数钱的样子真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一样，想着林校是农村里出来的姑娘，她自是有些优越感，“包起来吧。”
林校将钱收好，就替她装起袋来，想着这套衣裳完全是挣的，除去冯师傅的人工费，还有布料钱，挣的不止一点点，当然，她还亲自送了陈裳玉出门，还朝她热情地挥挥手。
陈裳玉对于林校的热情是半点都看不上眼，反而还心生嫌弃，想着待林国清从县里回来，她就要同林国清说说，这店让林校这样子的人看着完全没用，反而会降低了这服装店的格调。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为林校直言过的顾客这会儿也挑好了一条牛仔裤，她往身上先比划了一下，有些犹豫，就问着林校，“这裤子不太一样，好穿吗？”
“好穿的，”林校看了看这尺码，觉得大了些，就给她换了另一条，“这条比较才合适你，不会显得太大。”
顾客略皱了眉头，“看着好小，真能行吗？”
林校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啦，你去试试就晓得了。”
顾客犹豫了下还是进去试衣间，待真能穿上的时候，她都有点意外，走出来时，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瞧着腿就特别的长，让她嘴角露出笑意出来，“这、这条裤子真好看……”当然，她更想说自己穿这条裤子更好看。
林校自然看得出她的想法，连忙恭维道，“这是牛仔裤，是城里姑娘们最喜爱的裤子，穿上去既能去工厂里上班，又能去外面玩，两用的，多好呀。”
顾客显然让林校给说动了，眉毛微一挑，“是城里姑娘最喜爱的吗？”
“嗯，”林校用力地点头，“我去红桥进货时，就见着那里大街上的姑娘们都穿这种牛仔裤，这条是直筒的，还有下面裤腿成喇叭一样的，走起路来裤腿跟着一飘一飘的，配着高跟鞋，甭提有多好看了。”
顾客闻言欣喜，“是不是跟电视里的一样？”
林校点点头，“就是那样子，我怕大家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最时兴的款式，就先拿了这种直筒的出来挂着，你要不要试试喇叭的，走起路来都带风的？”
顾客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算了，我穿不惯高跟鞋，还是这款吧。”
林校也不继续推销，“高跟鞋，我就不习惯穿，穿起来感觉怪怪的，且路上都是泥路，要是下过雨，这高跟就得陷入泥路去了，那多尴尬，你说是不是？”
顾客想想那画面，也跟着笑起来，“你们铺子在电线杆上的图很好看，我是看了那图才过来的，这图瞧着像是画的。”
“是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林校笑眯眯的，故作神秘状，将手掩在嘴边，好像真要同她说秘密一样，但音量可没降低，“就是我亲手画的，画了两天，又骑着自行车将这图都贴上了，贴在路口的电线杆上。”
顾客到是有些佩服林校了，从她的眼神里就能看得出来，“你是学过画画吗？”
“没有，”林校老实回答，“念书时学过来一点。”
顾客伸出手，“我姓顾，姓凤凰，你呢？”
林校还有点迟疑，因为这顾凤凰的名字，她听说过，顾家的顾凤凰，顾凤凰还有个弟弟，他们家现在还不起眼，主要是因着顾家还没有发达起来。“你就是顾凤凰呀，我到是听说过。”
顾凤凰有点奇怪，“你听说过我？”
她笑了起来，“我很有名吗？”
林校老实地摇摇头，“那到是没有，你们家不是承包了邮电器材厂吗？”
顾凤凰真是有点意外了，“你还知道这事？”
“我不是看报纸嘛，”林校摸了摸鼻子，“就看了一些，上面还介绍了你们家里的情况 ，我就记住了你的名字，没想到这么巧，你到来我的店里买衣服。”
顾凤凰到是大方地笑了，“我说还奇怪呢，怎么就晓得我了。你还没同我说，你叫什么呢，你店里的衣服好看，我会常来的。“
“林校，双木林，学校的校。”林校回答道，“那行，你过来买，我都给你打八五折。”
顾凤凰乐得眯了眼，她眼睛本来就不大，这么一笑，就成了眯眯眼，“好呀，你可要记得呀，别忘了。”
林校点头，一拍胸脯，“你放心好了，我都记在心里呢，牢牢地记着。”
顾凤凰心满意足地提着袋子走了，觉得今天没白来。
林校目送到她到门口，待看着顾凤凰远走了，她差点没一蹦三尺高，他们镇上出过两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是林国清，另一个就是顾凤凰的父亲顾辞东，两个人就跟有过摇钱树一样的发达。
她不光碰到了林国清，还碰到了顾辞梅的女儿，这简直就是人生幸事？眼看着就要到中饭时间，她趁着这段时间没人，就回了后面，“姆妈，你都不知道我今天碰见了谁。”她的脸上、她的语气掩饰不住那种兴奋感。
朱莲青悄悄地看过店里的情形，见着很多人过来，她自是很高兴，到是没空去问女儿生意如何，——“你都见着谁了呀，说来我听听？”她将炒好的木耳菜端到桌上，“是什么好事吗？”
“是好事，”林校赶紧地点点头，就跟大热的天里吃了根透心凉的棒冰一样，是真的透心凉 ，“就那个顾辞东，他女儿今儿来我店里买衣裳了，竟然这么个凑巧。”
她记得后来顾凤凰后来搞房地产生意了，而他们顾家的所有生意都让顾凤凰的弟弟一肩担起，她还听过一些个八卦，听说顾凤凰并不是顾辞东的亲生女儿，——至于是不是真的，这就难说了。
不过呀，林校想着这顾辞东能拿得钱来让女儿去弄房地产，给的还不是钱，而是正儿八经的人脉关系，谁只要说一句是顾辞东的儿子，哪个不给开方便之门？顾凤凰能顺利地拍地皮，顺利地将楼从平地里拔起。
“谁是顾辞东？”朱莲青没有这个名字的印象，到是疑惑地问道，“是哪个村的人？我们村里可没有姓顾的人，中村与下村也没有姓顾的人，是乡上的还是镇上的人？”
林校这才想起来顾辞东并没有让人熟识他，现在的顾辞东仅仅是将邮电器材厂给承包了下来，才在创业的初级阶段，没有人认识他都是正常的事。
她连忙找借口，“我看过报纸，报上夸他有眼光呢……”
“有什么眼光？”朱莲青有点不明白，“是看人的眼光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那到不是，”林校试图找个借口，好像又找不出来，“呃，我就在报纸上见过一眼，没想到真是顾凤凰耶。”
朱莲青觉得能上报纸定是了不得的人，不管现在将来都是，能上报纸真不是一般人，“怎么就上报纸了呢，是当官的吗？”
“不是，他把邮电器材厂承包了，”林校说道。
“承包邮电器材厂？”朱莲青表示自己没听过这个厂名，她示意林校去拿筷子，母女俩一起坐着吃饭，“是什么大厂子吗？这厂子还能承包下来，就跟承包土地一样吗？”
“是的，”林校颇有点羡慕，“真有本事，也有想法。”
朱莲青听得有些意外，毕竟那些人离她们太远，“现在都能承包国有的厂子了吗？可真是了不得。”国有的厂子对她来说就是铁饭碗，没想到国有厂子还能被人承包，这让她觉得特别的不可思议。
“是呀，能承包的，”林校嚼了嚼嘴里的饭，将饭咽了下去，“现在都能承包，其实挺好的，那些厂子呀效益不好，你承包了后将厂子效益提高上去，都是你自己的钱呢。”
朱莲青摇摇头，觉得事情没这么个简单，“哪里有那么个简单，说提高效益就提高了？以前厂里难道没能人吗？说不定越弄越不好呢……”
“那也是，到不能一定就奔着效益提高上去说，万一不会经营，也没有能力，也是不行的，”林校顺着她的话说，“不过，我看那顾辞东长着就像是能发财的样子，姆妈，你看看我，我也觉得自己长了一张能发财的脸……”
说得朱莲青都乐了，嗔怪地睨她一眼，“你呀，我都不晓得你几时还能看相了，还长了张发财的脸，这发财的脸就长你这样了？”
“是呀，是呀，”林校往自个脸上添点金，添得特别的乐呵，将个脑袋往朱莲青身上凑，“姆妈，你看你多厉害呀，让我长了张能发财的脸。”
朱莲青让她逗笑了，笑得快岔气，故作生气地瞪她一眼，“好好儿吃饭，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话。早上我在后头听着话，好像有陈裳玉过来？”
陈裳玉那可是乡长的女儿，他们这个小地方，是个乡长都了不得的事，能不跟人有矛盾就尽量不跟人有矛盾，这人嘛还是得互相的让着一步才行，不是说退一步海也阔点，天也空点嘛。
林校到不怕这个，心里头因着陈裳玉入她的套而高兴，想着陈裳玉穿着她设计的衣裳出门，别人要是问起来，她免不了要提起自家的铺子来，到时候——她想想就觉得是件美事，“姆妈，她大概是想着能跟国清舅舅好呢。”
到不是她觉得陈裳玉有多深的感情，要是真对林国清有感情，就不会同别人腻腻歪歪了，这男人有大猪蹄子，女人也是有的，——就比如陈裳玉，林国清因着两家人同意差点同她订亲的时候，她对林国清实在看不上眼，这会儿见着林国清没理她，她到是忿忿不平了，觉得林国清凭什么相不中她！
才这么一想，林校嘴角的笑意就僵住了，她肆无忌惮地评论陈裳玉是女个大猪蹄子时，就想到自己察觉一点来林国清待自己的不同，就、就想用着这份好感攀住林国清，好像她自己也是个大猪蹄子？
林校顿时就没有胃口了，“姆妈，你说这样的，当初她没看上国清舅舅，现在国清舅舅没理她了，她就过来想追着国清舅舅不放，这、这有点过吧……”
朱莲青到没觉着这不好，“大概是她晓得你国清舅舅的好了？”
“是呀，大概是想到国清舅舅的好了，”林校应得有气无力，在突然发现自己也是个大猪蹄子后，她就有点扎心了，“姆妈，你说要是有人晓得别人对自己有好感，就籍着这份好感得好处，会不会有点不好？”
朱莲青喝了一口汤后，就理所当然地说道，“这可不太好，不管男女都好，都不太好，你不同人家好，受别人的好处做什么？”
林校有些讪讪，埋头吃起饭来。
“莲青姐，阿校——”
“咳咳咳……”
就在林校埋头吃饭时，突然听到林国清的声音，这让她有点心虚，顿时一口汤就呛着了，让她剧烈的咳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朱莲青顾不得林国清，连忙去拍林校的背；就是外面的林国清，见着这情形，也想上前替林校拍拍背，当着朱莲青的面，他到是只能干站着，面上充满了担心。
林校这咳的好一会儿才停，用手帕抹着眼泪，到不是很多眼泪，也就一两滴，没敢抬头看林国清，就把林国清眼里的担心给漏过去了，“我、我没事……姆妈，你再接着吃饭吧。”
林国清见她脸颊微红，也没再咳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喝汤小心着点，你看这呛着了多难受……”
林校腹诽，难道我是想呛着嘛？她必然是不想的，就是因着才同她妈提起事来，这事情的重要人员就出现了，她自然给惊了一下，“我会注意的。”她这会儿表现的特别老实，低着头再喝了口汤，掩饰脸颊上的热烫。
林国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移开，其实才没见一会儿，也就昨天下午到今天中午的这一段时间，却感觉好像很久没见着她一样。她低着头，他也只能见着她的头顶，——瞧着她埋头吃饭的样子，到让林国清不自觉地露出笑意来，“莲青姐，我还没吃饭呢。”
说着，他就拉过一条凳子，就往林校身边一坐。
林校下意识地拉着自己的凳子退开了一点点，将位置让出来给林国清坐，本想着抬头同他打招呼，但因着突然惊觉自己也是个女大猪蹄子之后，她有点不太好面对林国清了，一直低着头，“吃饭，吃饭……”
朱莲表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到是“嫌弃”起女儿的迟钝，“阿校，快点给你国清舅舅盛饭，还坐着做什么呀？”
林校赶紧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立时就起来了，拿了个干净的碗，她就要去盛饭，手刚落在饭勺上，紧接着一只大手就连她的手与饭勺一起握住了，——她震惊地去看他，却见他到跟没事人一样，握着她的手，将饭盛到她手中的碗里。
林校几乎是懵的，又有点羞，后面就是她姆妈朱莲青呢，心里头又紧张，又是羞耻，又是震惊的，这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闹得她个大脸红。
林国清一直若无其事的样儿，饭盛好后，就将她的手放开，回到桌边坐下就吃起饭来，——到是林校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上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她脑袋里都是空白的，不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
“阿校，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不吃饭了？”朱莲青一回头，见女儿还站在那里，不由得催了一催，“饭都要冷了，赶紧地吃吧。”
“哦。”林校应了一声，失魂落魄地坐回去吃饭，无意识地夹起菜往嘴巴里送。
朱莲青这才发现她的不对劲，“怎么呢，把菜往鼻子送了？”
林校被她的话终于惊得回过神来，一见得自己的筷子果然把菜往鼻子里送，她顿时又尴尬，又难为情，“呃，我去洗个脸……”
“哈哈哈……”林国清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笑声爽朗。
朱莲青也跟着乐起来，“你说这孩子，真是迷糊孩子。”
林国清点头，“阿校是个乖孩子。”
这口气，就跟真长辈一个样，让林校听得都不顺气。
她顿时看林国清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朱莲青丝毫没察觉出来，反而特别乐意听林国清夸自己女儿的话，人这就样子，她自个“嫌弃”，那不是真嫌弃，而是变着法子夸自己女儿，——要是别人真信了她“嫌弃”的话，也跟着实话实说，那肯定是要不受人欢迎的，那都叫棒槌。
“是呀，阿校打小就是个乖孩子，没有一点儿叫我担心的，”朱莲青笑着道，“国清呀，你这入伍了，可要先说亲，还是等以后再说亲？”
林国清看了林校一眼，这才说道，“还没定呢，我怎么样都是行的。”
林校一吐舌头，眼睛一个翻白，做了个怪模样，看她做什么，——看得她更心虚。

第一百九十六章
见林校做鬼脸，林国清心里头乐呵呵的，真想摸摸她脑袋，当着朱莲青的面，他到是忍住了，只是一吃完饭，与林校一起到了前头，他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凑到她的脑袋，摸了上去，“阿校，你真做的是有模有样呀，早上生意怎么样？”
林校平时让他的手也摸过脑袋，当然那时候她将他当成长辈一样，现在他还这么着，就让她觉着不好了，特别在她发现自己是个女大猪蹄子之后，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了，“国清舅舅，生意还行呀，早上店里还来了个人，你晓得不那顾辞东不？”
林国清见她往边上一站，顺利地摆脱了他的手，他个手心里就有点空荡荡，当时就有点失落感了，——不过他就当她害羞了，女孩子嘛，总是会羞答答的才有意思，“顾辞东？不是承包了什么邮电器材厂？”
“对呀，”林校一听他知道，这说话的兴头就上来了，“国清舅舅，要不是我们没钱，要是有钱，我也想跟着掺一脚呢。”
林国清到是觉得有点儿意外，将林校打量了一番，“怎么着，你也有兴趣？”
“对呀，我有兴趣呀，”林校说得理所当然，也不瞒着他，“我到想着将来有钱了，就收购制冰厂。”
林国清这才忍不住笑意，“想法很不错呀，可为什么要弄制冰厂？”
“先是制冰厂，然后再加工鱼产品，”林校当着林国清的面打了个响指，“你觉得怎么样？你不觉得鱼除了这晒鱼鲞，腌咸鱼，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吃法吗？比如鱿鱼丝，不光可以在家里吃，还可以带在路上吃，做些个小零食，会更好吗？如今市面上的都是粗加工，我们要的是精加工，不光走国内市场，还要走国际市场。”
林国清听着她的想法，到没觉着是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那可了不得了，也需要更多的钱来投入，我们缺钱。”
林校点头，“是呀，我们缺钱，所以，国清舅舅，我并不满足于开个小小的服装店铺，而是想要开服装厂，将我们的牌子打出品牌来。”
“你口气还挺大的嘛，”林国清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一直觉着自己的想法有些个痴人说梦，到也没好意思说，想一步步地从小铺子走起，“不过，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到是想一块儿去了。”他还没有林校想的多，只是想开个服装厂，林校的口气更大，不光想开服装厂，还想开制冰厂及鱼产品加工厂，不光走国内市场，还要走国际市场呢。
他跟着摇摇头，“路得一步步走，我们缺的就是钱，如果钱够的话就可以学顾辞东一样承包厂子了。”
林校跟着叹口气，“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差钱。”钱是个好东西哪，要是有钱，他们就可以承包厂子了，完全不用找裁缝慢慢地做衣裳，甚至还能不进货，直接卖自己品牌的服装。
林国清的手落在她肩头，“十二月初我就要入伍了，已经定好了。”
她正说着自己的雄伟目标，冷不丁地就听见他宣布这种消息，让林校还有点怔愣，慢慢地歪着脑袋瞧他，忽然发现他好像比平时更俊了些，——忽然间就有了军人的气质，让她微红了脸颊。
但是她偏过脸去，觉着有些不自在，想掩饰一下脸上的微红，“那么快呀，我还以为一月份去呢，正好算个年头的足月份。”
“都是十二月去的，”林国清瞧着她的侧脸，娇嫩的莹白肌肤，让他嘴里有点干涩，明明刚吃饭时也喝过汤，这时候到是不适宜地口干了起来，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想将她给吓着了，“反正这会儿我还有空，什么事要让我做的，你就同我说，不然就你一个出力可不太好。”
林校也不跟他客气，想着她得到的消息，“听说里面有家服装厂，因效益不太好，经营上有点儿吃紧呢。”
“你是说县第二服装厂？”林国清自是打听过这方面的消息，对于她的话并不陌生，更不会一无所知，只是他没想到这话是林校先提出来，“韩中雷他们厂子隔壁的那家厂子？”
韩中雷所待的厂子是县第二食品厂，如今第二食品厂是个不错的单位，韩中雷因着有这么份工作还是挺自豪；第二食品厂在镇上，那么第一食品厂呢，有个第二，那么前面自然有个第一。第二服装厂在第二食品厂上这事一点儿都不稀奇，有些事嘛，向来都是同级别的在一起，低个档次的就自动降档了。
“是呀，就那家第二服装厂，”林校撇撇嘴，“也真是没意思，好好的厂竟没有半点出路，我觉着呀还是经营有问题。”
林国清笑着道，“瞎说什么大实话，这话也是你能说得的？”
林校吐吐舌头。
林国清的视线一下子就捕捉到她调皮的粉色舌尖，——视线一下子怔然，又迅速地反应过来，他的视线往上，不去注意她调皮的舌尖，“我恰认识新厂长。”
林校的眼睛微微地瞪大，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国清舅舅，怎么先头没听你说起过？”
“你不是没问吗？”林国清理所当然地回答，“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那厂子？”
林校颇有点意外，“真的能去？”她还没去过服装厂见识过呢，肯定有点好奇。
“那有什么不能去的，”林国清伸手将架子上微歪的衣裳给扶好，回头对林校提议道，“不过白天到是不好去，不如晚上过去。”
林校想都没想地就同意了，“那好，我就跟你一块儿去看看。”
下午的生意，自是没有上午好，依着林校的最底要求来讲，还是觉着很不错。
六点钟的时候，这店门就关了，吃过晚饭后，林国清就领着林校去第二服装厂。夜幕渐渐地下沉，路两边的路灯也跟着亮起来，灯光有点昏暗，照着他们两个人的后背，将他们的影子自脚下拉得极长。
“你晚上有没有出来过？”林国清盯着她拉长的影子，“要不要去看看电影？”
身为要为正经事业奋斗终身的林校闻言摇头，“不要了，电影有什么可看的。”她还努了努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子。不是她嫌弃，而是真的没有多少好电影可看，国产的不是不够优秀，还是差那么一点意思，就比如武侠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最近有个电影挺有意思的，叫什么《庐山恋》，听说很好看，要不要去看看？”林国清清了清嗓子才说道，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看，待说完了，他又跟没事人一样撇开视线。
林校看过《庐山恋》，如今算起来是老电影了，电影里女主角穿过牛仔裤，一时之间就流行牛仔裤来，因着他们这里是小地方，流行起来相对别地要算晚些，不过也不算太晚，就比如电影院在夏天的时候老上演《庐山恋》，成了小伙子姑娘们处对象时必看的电影之一。
林国清见林校没回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顿时觉得他自己是不是有点冒失了，莫名地觉着自己的嘴唇有点干，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你不喜欢看，那我就把票给退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落在林校耳朵里，却如打了个惊雷一样，——她眼神有些迷茫，有些话，她想同他说，可当在这店里，也是不好说的。“国清舅舅，我们去外头说话吧……”
她说的好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林国清只看见她粉色的唇瓣微动了一下，耳朵就灵敏地捕捉到她的话，顿时就瞳孔就缩了一下，或许有点期待，又或者有点激动，——他竟是一手拉着她的胳膊，快步地走向外头。
“阿校？国清？”
朱莲青在后头喊着，没听他们应声，就从后头走了出来，见这店铺里的灯都关了，店铺门也关，就是没见着女儿与林国清。
“这是干嘛去了？”她心里虽有疑问，到没有想太多，反正对林国清是放心得很，“真是的，这出门去了，跟我个招呼也不打。”嘴上虽这么“埋怨”着，她其实是半点都没有埋怨。
她拿着碗到外边洗，隔壁的张春菊也恰巧在洗碗，她到是好奇，“阿校妈，你们家那个小伙子可是你们阿校的对象？我瞧着人长得可真俊，比我们家儿子可俊多了。”她说着就笑出来，“你看我跟你章哥长得都不咋的，就一普通人，我们家儿子也没能长得多好看，还是跟着一普通人，不像你们家阿校，长得可真是漂亮，就是处的对象长得也俊。”
她讲话就跟连珠炮一样，一下子就说了一串，把个朱莲青都说得晕晕乎，不过她朱莲青还算是听了个全，到是笑着说道，“你说国清呀，他可不是我们阿校的对象，他呀跟我同村，与阿校她小舅是兄弟哥。”
张春菊到有点疑惑了，凭着她的直觉就觉得这中间有猫腻，既然人家没说，她也不会再追问，“原来是这样，到是个好小伙子。我寻思着呀，要是你们阿校还没对象，不如就选了他，我瞧着不错。”
朱莲青压根没那么想过，当初女儿处对象的董伟不是别人，正是林国清的亲外甥，她虽觉着林国清人好什么都好，可也没兴起过让林校同林国清处对象的念头，一点儿都没有，“那是差了辈的，不好。”
张春菊觉得有点儿可惜，那么一个好小伙子，可惜她没有个女儿，就只有一个儿子，才这么一想，她就来了点意思，“阿校妈，我们阿顺呀就在读高中，他是没考上大学，我就寻思着给他找个好工作。”
朱莲青一时没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就顺着回答了一嘴，“你别忙着替他寻工作，万一考上好大学呢。”
张春菊听着就高兴，觉着心里甜滋滋，想着要是儿子真考上了好大学，那得多好呀，再有个等着结婚的漂亮媳妇，那就更好了，“回头呀，我们阿顺回来，就让他们见见？”
“见见？”朱莲青总算是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张春菊，“张姐，什么见见呢？谁跟谁见见？你是要替国清介绍对象吗？”
她自是懂了张春菊的意思，嘴上还是将话题给歪了过去，并不想私自作了女儿的主，叫女儿同个还没毕业还没工作的人去见面——她别的不盼，就盼着女儿别像她一样，就见着个长得好的就没了主心骨，她自己贪了林大海长得好就嫁了过来，十几年来，虽然顺心的日子多，可没能生个儿子就成了她生活中的主题，让她一直抬不起头来。
她也怕这样的事会在女儿身上重演，自是样样儿都由着女儿来，“张姐呀，这个事我作不得主，还得国清自个同意才行。”
张春菊一时就愣了，反复想着自个出口的话，没找出来她自己有哪里想着是给那个小伙子介绍对象的事，这会儿闹了个乌龙，她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想着儿子还小，以后上大学了，还不是有更好的对象嘛，——那林校说不定初中都没念过呢。
她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了，对着朱莲青，面上还是热乎乎的，“哦，那就可惜了，我还寻思着你章哥还有个妹妹还没嫁人，想着不如相看相看，那就算了，就算了。”
朱莲青收拾着洗好的碗筷，连忙就进了屋，独留下张春菊在外头。
张春菊见朱莲青进去了，这一拍脑门子的，就埋汰起自己来，“怎么就脑袋坏了，儿子还没毕业呢，就想着给他介绍对象了？有大学生的对象不找，还非得找个初中生的干嘛呀，就算是能干，也不行呀，这不相配！”
对面楼上的黄爱芬趴在窗口，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将她们两个人的话都听在耳里，见朱莲青进了屋，还关了门，她到是来了兴致，朝着张春菊挥挥手，“喂，张姐，怎么呢，要替人说对象呢？”
张春菊笑着啐她一口，“胡说，我给人说什么对象？我可不干那种保媒拉纤的活！”
黄爱芬“咯咯”笑，还将手掩着嘴，她跟旁人不一样，这嘴唇呀抹得红红的，特别的红，并未显得跟血盆大口一样，就是显得好看，衬得脸颊很白。“你呀别瞒我呀，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呢，章哥还有个妹妹没嫁，不如就让侄子相看一下吧，要是真能成，可少不了她的工作呢。”

第一百九十八章
工作？
张春菊将这两个字听了进去，当然，她顿时就心动了，就算他们夫妻开了杂货店，她还是老想法，觉着自个做生意还得自负营亏，要是挣的多还好，要是挣的不多，甚至还得亏，还不如有个工作呢，至少旱涝保收。
至于嫁人就能给安排工作，她到是相信黄爱芬有这个能力，不由得细细寻思了一回，丈夫章海的确还有个妹妹，叫章红，好吃懒做，自打初中毕业之后就没工作，主要是给她寻了工作，她嫌那工作太累不肯去，就天天在家里头吃两个老的，让她颇看不惯。
章红还有个毛病，就爱跟她这个嫂子过不去，还跟婆婆一起来。小姑子嘛，嫁出去的就自有一家了，就不太管着她这里的事，偏这个小姑子还没嫁出去，又没个工作，每 每她同婆婆起一点儿风头，就让这个小姑子再跟着挑事……
她还真舍不得将这“好事”给了章红，可想着以后大约就能耳根子清静些，想想就觉着挺好，这么一想，她就收拾了碗筷回屋，见本来还坐在桌边的丈夫章海又捧着收音机，就眼珠子往上翻，翻了个白眼，“这饭才吃了就坐着，你就不怕不消化？”
章海一听这语气就晓得不对，不慌不忙地就将收音机给关了，还宝贝地将收音机放下食品柜里，“这外头洗洗碗，我怎么听着你都洗出火气来了？”
“什么个火气？我哪里来的火气？”张春菊撇撇嘴，见章海的领子歪着，就伸手替他理了理，“你妹妹阿红可有对象了？”
章海诧异地看向她，“你想给他说对象了？”
这话一说，张春菊就晓得章红还没有对象，心里就放心了，下巴朝外面努了努，“黄爱芬可是替她儿子在寻对象呢。”
“这可不行，可不行！”章海立马就回绝了，“就她儿子？连生父都不知道是谁的，我能放心让我妹嫁过去？”
他声音挺重，重得都让张春菊觉着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她连忙拽着章海的胳膊，“你浑说什么呢，说什么呢，这声音这么重，你是怕别人都听不见？”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就是一般，张春菊晓得黄爱芬个性情，这个人得罪不起，一般要脸的人都得罪不起，更何况黄爱芬这种不要脸的人，更是得罪不起了。她还拉着章海说话，“虽有点小残疾，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人你也是见过的，要是不提他的腿，谁看得出来他不正常？”
章海隐隐地被说动，可细想一下，真让妹妹嫁过去，先别说妹妹同不同意，更有甚者会给别人说闲话，“那可不行，我不能让别人指着后背骂我，那可是我亲妹妹。”
“你是亲哥，我是外人，”张春菊瞪他一眼，颇有些悻悻然，“你不想就算了，别人想求着还求不着呢，你管他生父是谁，管得着吗？有实惠就行了。”
章海摇摇头，“你就想得这么个简单。”
张春菊不以为然，“既然你觉得你妹不合适，那我回娘家同我姆妈说说，看看我妹妹愿不愿意。”
“你不是同我开玩笑吧？”章海微瞪大了眼睛，“要是这以后日子过得不舒坦，还不是得怪你？那可是你妹妹。”
“总比她现在家里头连个工作都没有好吧？”张春菊想得很实际，还分析了起来，“你想想黄爱芬有关系，我妹妹嫁过去就能给我妹妹安排个工作，这工作必须得铁。要是他们夫妻俩日子过不了，黄爱芬还不得搭把手？”
章海还是觉得她想简单了，“黄爱芬是什么样的人，你到底晓不晓得？”
“我晓得呀，”张春菊满脸的笑意，像极了给人说好亲事的媒婆，“要不是她这样，恐怕还不会让她儿子娶我妹妹呢。就是她这样子，她儿子的出生让人说道，要是她儿子不让人说道，她哪里会同我说这个事。”
“你看看她，亲儿子只能让侄子，心里头肯定想着要好好地弥补儿子，”张春菊说得头头是道，恨不得将话都灌入丈夫章海的脑袋里，“那样我妹妹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
章海总算是懂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微拧了眉头，“你刚才提议让阿红……”
张春菊连忙堵了他的话，怕他反悔，“你自己不同意的，我同你说过的。”
章海懒得管家里头的事，反正他就是不喜欢黄爱芬的为人，也懒得同他们家作亲，要真作亲，这论起亲戚来，辈分上还得小一辈，他极不喜欢。“随你吧，要是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别后悔。”
张春菊有点沾沾自喜，甚至还表现了出来，“你放心吧，能有什么事？黄爱芬她敢闹吗？肯定不敢的，要是她敢闹，我就把她儿子的身世给抖出来，看她还怎么个硬气。”
章海听得叹气，可家里头一贯是张春菊作主，他也就由着她了，反正那是她亲妹妹，她自个不顾着点，他一个当姐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张春菊见他不吭声了，顿时就高兴了，“我刚才在外面看到阿校妈在洗碗，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搭丝了，就想提议让阿顺同她女儿相看一下……”
“你胡说什么？”章海听到这事，这声音不由得就提高了几分，“儿子要读大学的，人家林校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开店的个体户。她能同我们儿子相配？”
“你别跟我大呼小叫的，”张春菊摆摆手，一副她说了算的模样，“阿校妈可没有同意，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大脸，还不同意呢。也幸好她们家有自知之明，晓得我们阿顺读书好，将来有出息，知道配不得我们阿顺。”
章海难得的沉了脸，“你呀，管管你的嘴，不要什么话都往外头说。将来阿顺考上了好大学，大学毕业之后再分配到好工作，自有大城市里头的姑娘同阿顺好，你找个农村姑娘提什么？没得降了我们阿顺的格调。你以后可不许再提了，万一她们家想弄个城镇户口，还不得攀着我们阿顺？”
张春菊想起林校那张漂亮的脸蛋，就有些后怕了，“你说的也是呀，要是万一、万一……”
到底是嘴上硬，她还是说道，“反正现在也没事。你看见过没那个老出入他们家的小伙子？我瞧着长得挺俊，还问过了，不是林校的对象，是林校舅舅的兄弟哥。”
章海到是有点印象，还是免不了有些嫌弃，“那后来还能配配阿红，就是户口不行，我们阿红可不嫁农村人。”
“这个也是，”张春菊附和着，好歹黄爱芬儿子也是城镇户口，光明正大地吃粮票呢，还能解决工作呢，相对比那个林国清来，好像就赢在起跑线上了，“咱们城镇户口的人，可不能同他们农村人结婚，这一结婚呀，家里头全是农村亲戚，可要烦死的。”
章海这会儿夸起她来，不光夸，还叮嘱了一回，“你还算是头脑清醒，明天阿顺就回来了，你可看着点，别叫阿顺同隔壁家姑娘说话。”
“你放心好了，”张春菊回道，“阿顺可看不上农村姑娘。”
话虽这么说，可林校长得确实漂亮，能叫人眼前一亮，她还真怕儿子看上眼了，就想着个对策，“不如让阿顺去爸妈那里？就说我们这里头乱轰轰的，不合适他待着，就让他每个周末都去爸妈家，你觉得能行吗？”
“那样太乍眼了，”章海并不是父母的惟一儿子，他下头还有两个弟弟，都是分了家出来单过，要是他儿子每回都要去父母那里，下面的两个弟弟就得有样学校，非得也把孩子往父母那里塞，“还是别了，省得叫阿顺觉得着有什么，就让他来这里，你顾着些就好。”
张春菊对章海的两个弟弟十分不满，同样都是儿子，这养老的钱，就数他们家出的最多，虽说家里头的事都她作主，惟有这事呀，当时章海就把话说了出去，她也不好反悔了，“行行，我管着些……”
这边夫妻谈话，朱莲青并没有听见，要是她听见了，准得觉得这对夫妻想多了，她收拾了东西就上了阁楼，这没有电视，就得早早地睡觉了，到是想着还没回来的林校，她一直都睡不着。
林校到是真林国清出了店门，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谁能起个头，两个人都抿着嘴巴不说话。街面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不像后来这街上一入夜就跟白天没有什么两样，这会儿，只有昏暗的路灯，路灯并不热烈，淡淡地、昏黄地落在地面，每个路灯之间隔得距离也远。
“你想同我说什么？”
终于，林国清打破沉默，率先开了口。
林校停了脚步，仰起娇俏的脸蛋看向他，清了清嗓子后，才开了口，“国清舅舅，我、我……”话才到嘴边，她竟不知道怎么才好，洁白的牙齿咬着粉色的唇瓣，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纠结。

第一百九十九章
林国清低头瞧着她被昏黄灯光渲染过的脸蛋，即使是这般使人看不出好脸色来的昏黄灯光，还是难以掩饰她姣美的面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使他有一种想要亲吻上去的冲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去做那冒失的举动，就定定地看着她，深色的瞳眸落在她的脸上，好像能看到天荒地老一般。好半天，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甚至是压抑了激动，故意表现的很镇定一样，“你说呀……”
林校有些难为情，又有些尴尬，不是没察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那视线让她极为不自在，——在她理解到自己是个女大猪蹄子之后，她一直在纠结这个事，可临了临了，她到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得换了个话题，“国清舅舅，陈裳玉过来了，我让她买走了我们牌子的一套衣裳，想必效果会有点。”
林国清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买就买走吧，别打折扣。”后面还提醒她一回。
“我嘴上说给她打折，其实一点都没有给她打折，”林校心下一松，立即就接了话过去，“她确实穿得样子不错，我就寻思着她能带动人来买，那就更好了。”
“你穿得比她更好看，还要她来带动？”林国清直接说道，“非她不可吗？”
林校听着他直白的话，脸上免不了烧红了起来，“到底她的圈子不一样，我的圈子小，她的圈子要大些，能招得来生意也说不定。”
林国清下意识地揉揉她的脑袋，将她个头发揉得乱乱的，才算是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给出了，又瞧了她半眼，才冷静地问道，“你就没觉得着她上门来是寻事的？”
“我晓得呀，”林校一副“你以为我傻”的表情，还有些自得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拍得自己都有点疼，当下表情就变了一变，还是佯装没事般，“我没让她寻成事，还推销她买了一套衣服，厉害吧？”
她一副求表扬的样子，逗乐了林国清，忍不住又揉了揉她脑袋，“你呀……”
他笑了笑，全是纵容的样子，“要不要看电影去？”
“看吧。”林校点头，“你把票都买了，不看亏得慌。”
林国清觉得这姑娘怎么看着都让他想揉坏她，“真想去看？”
“怎么过点了吗？”林校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察觉他身体在一刹那的僵然，她立马就放开了，“那我还是回家去了。”
还没等她回头，林国清立时就将她给拽住，将她个小手搭在自己臂弯里，笑觑着她道，“去看，你都说了不要浪费票，当然要去看的。”
那笑意带着别样的意味，让林校的脸颊都跟着烧了起来，烫烫的，让她都没空腾出手来掩饰一下，“去嘛去嘛。”
林国清自是带着她一块儿过去，从这地方到电话院还有段路。
这时候的电影院特别的朴素，门口摆着卖零食的小摊子，来看电影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大概是这适合情侣看的电影，都是男女一块儿过来看电影。
林国清看着别人都买了瓜子什么的，就问她，“要不要买瓜子？”
“咸，不好吃，”林校摇摇头，“买几个桔子吧，现在桔子刚好吃。”
林国清就顺势买了一袋桔子，一斤桔子就五六个左右，没等林校再接着说，他又去买了甘蔗，一人一节拿在手里，“这个估摸着还不是很甜，吃吃也是没关系，就当解渴。”
这话说得林校一乐，现在的甘蔗还没有后来那么长，像是有吃过“增长剂”一样，当然，她没种过甘蔗，也就做个比喻，并没有真的说后来那么长的甘蔗就吃过什么增长剂，大要是改良种法，所以甘蔗就特别的长。
林国清还是觉得太单调了些，再从隔壁的小摊子上又买了花生糖，兴致高昂地凑到她身边，“花生糖，我闻着挺香的。”
“你不怕吃桔子会酸呀？”林校示意他将手头的小袋子给自己，让他拿出票给检票员，“吃甜的再吃桔子可酸了。”
检过票后，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入放映厅，放映厅里亮着灯，里面摆放着一长排一长排的座位，每个座位都写明了几排几座，特别的清楚。
林国清选的位置位于正中间，他先寻着的位子，再示意她跟着进去，“位子还不错吧，韩中雷那小子替我选的。”
林校往前面看了一眼，是觉得位子不错，“嗯，很不错，正中的位子，不会离得太远看不清，也不会离得太近看得脖子难受。”
放映厅里并没有坐满，前面有些人坐着，后面也有些人坐着，中间也坐着些人，并未见着单独过来看电影的人，都是成双成对。
林校意识到这个，就有些害羞，尽管她告诉自己，自己都是经过一辈子的人，还用得着害羞吗？可还是免不了要害羞一下，偏林国清到是自然大方得很，还将桔子剥了开来，递给她，“吃，我试过了，不酸。”
林校犹豫了一下才要将桔子接过来，——只是她的手没接成，林国清并没有将桔子直接给她，反而递到她嘴边，冲着她道，“吃着试试？”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此时电影已经放映，幕布上显示出电影的开头来，放映厅里的灯关了，就着幕布上的光亮，才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他的手上拿着一瓣桔子，要送给她吃。
林校摇头，“不用了吧，我自己吃。”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林国清缩回手，并没有让她如愿，待她缩回手，还是固执地将桔瓣递到她嘴边，又将他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吃着试试？”
林校下意识地看看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时，她才一手挡着半边脸，羞答答地将凑了上去，将他手指间的桔瓣给含入了嘴里，——桔瓣落了嘴里，她轻轻地一咬上去，汁水四溢，溢了她满嘴儿。
她不慌不忙地闭上嘴，将嘴里的桔瓣连同桔汁一起都咽了下去，脸上烫得几乎都能烫熟鸡蛋了，——她连他的侧脸都没敢看，只顾低着头，放映厅里传男女主说话的声音，她只听到声音，并未听清楚在说些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甜吗？”
他的声音在林校耳边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甜桔子的缘故，林校竟然还能听得出来他声音含着的甜意来，——这脸上烧得更厉害了，红得似乎都快要滴血了，“甜 ……”
她也不能违心说不甜，还是非常老实地实话实话。
林国清再将桔瓣递到她嘴边，这回，林校早就有准备了，顾不得那点害羞了，就将嘴凑了上去，将桔瓣给咬住，——蓦然地，她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林国清不松手，还是捏着桔瓣，笑迎迎地瞧着她，那副样子，颇有点儿欠揍。林校就着他的方向不自觉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本就是有着一双凤眼，这么一眨眼，就有种别样的妩媚。
林国清的手松了，嘴角的笑意到是加深了，“阿校？”
“唔？”林校咬着桔瓣，慢吞吞地咽着这股子甜味。
林国清的手朝她的脑袋伸过来，又将她的脑袋揉了揉，“瞧着怎么像个小傻瓜？”
林校这可不认的，差点就嚷起来，“我哪里像个小傻瓜了啦？”想着这是电影院的放映厅，就算再有不满，她也都忍了。
忍归忍，可她气鼓鼓的样子，都落在他眼里，心里就更柔软了，“看电影呢。”
林校气归气，可想了想，她又忍不住笑了，笑弯了眉毛，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电影一散场，人都走空了，林国清提上装着果壳皮的袋，拉着快睡着的林校一起出来，林校还有点懵然，见着放映厅亮了起来，她才晓得电影都结束了，想着自己快睡着，就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吗？”
“没有。”林国清回答的很肯定。
林校这才感觉好些，没等她这份感觉持续太久——就听着林国清又补上一句，“是快睡着了，一直在打磕睡。”
林校的笑意就僵在俏脸上，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两只手捂着自己的脸，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脸上的热度，“国清舅舅——”她拉长了尾音。
这一声“国清舅舅”喊得林国清便是有再坚硬的骨头也给软乎成烂泥一样，丢果壳袋的时候，他差点就乱扔在地上了，幸好还能把握得住自己，准确地将垃圾袋扔入了路边的垃圾筒里。
他的样子还把林校给逗乐了，她站在一边笑弯了腰，却得来一记他的瞪眼，到不是生气地瞪着她，而是拿她没办法地瞪着她。
林校还好心地提醒他，“要不要去看看第二服装厂？”
“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可看的？”林国清睨她一眼，伸手给她，见她特别“识趣”地就将小胳膊挂在自己臂弯里，“明天再去看，怎么样？”
林校在今晚虽然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但她现在是想开了，就这样吧，反正他就要入伍了，入伍得三年呢，等三年后，他估摸着早就把与她这点小“暧昧”给忘记了，到时候她也不用再内疚——
她想着想着就觉着自己的主意非常好，恨不得林国清明早就接到入伍通知书了。

第二百章
林校转念儿一想就有了决断，甚至这决断接近于冷酷。“国清舅舅， 还是按你的意思去看第二服装厂吧，现在去看太晚了，还是明天去看的好。白天看，能看得更清楚些。”
林国清的眼神与天上的月光一样柔和，“就依你的。”
他的声音也特别的温和，让林校听着都几乎起了鸡皮疙瘩，大概是上辈子经历的事太奇葩，让她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男女感情的事，她其实是看淡了，更何况是林国清是董伟的亲舅舅，——如果真有什么，头疼的事就更多了，她下意识地就撇开了，“要不，我们就先回去吧？”
林国清还是依着她，看着百依百顺的样子，下意识地曲起左手往她额头上轻磕了一下，“还是在铺子里打个地铺就好，我睡在铺子里就好。”
林校瞪大眼睛，一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脸上露着一丝儿埋怨，到是没有半点犹豫就同意了下来，“幸好现在还才转冷，打地铺并不太冷，不然的话你还不如早点家去呢。”
“那到没事，”林国清嘴上这么说，“冷些也没事，铺厚点就行。”
林校吐吐舌头，“等天冷了，你都入伍去了。”
“怎么着，就盼着我去入伍呢？”林国清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林校白了他一眼，“哪里呢，我这是实话实说来着，你想想十二月入伍，还不天冷呀？再说了，本来就是你自己乐意去入伍，我支持你呀，国清舅舅——”
她眼角的余光扫过他，竟是有了小女人的妩媚之色，尤其那一声“国清舅舅”还能让林国清听出别的意味来，视线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竟让他觉得嘴里有点干，——他的视线艰难地自她唇上移开，“还是叫我国清吧，别叫舅舅了……”
那一声声的“国清舅舅”，让他听得都有些、有些“不好”的联想，这种联想，他藏在心里，并不想让她发现，“你试着叫一叫？”
真让林校去了“舅舅”两个字，直接叫他名字，林校表示这压力太大了，叫名字跟叫称呼是不一样的，——她固执地这么认定着，一旦直接叫了名字，她真觉得自己这个大猪蹄子是坐实了，“国、国……”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让林国清拽着进了路边的小道，——还没待她反应过来，唇上竟压了张充满着男人气息的薄唇，恍然间，她瞪大了一双美眸，愣愣地望着面前与自己一样睁大着眼睛的男人——
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用嘴唇粘着她的嘴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他退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林校就觉得他身上整个人都是烫的，难道他在害羞？
林校相对来说，还是镇定了些，就算是唇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还是无辜地瞧着他，“国清舅舅你……”
林国清眼神有点飘乎，将挽住他胳膊的手给拉开，硬是没看她，“我、我……你都到铺子了，你回去吧，我、我也回去了……”
说着，他就走了。
林校从小道里走出来，瞧着他的背影，见他先是慢慢地走，然后就迅速地像是后头被老虎追的样子跑远了——林校还有点懵然，至少还没反应过来林国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说好去打地铺了，怎么就又走了？
她飞跑了上去，跑得气喘吁吁，昏暗的路灯下，并未见着林国清的身影。
她朝天翻了翻白眼，难不成林国清真在害羞？——她并不是初吻，而林国清难道是初吻？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抹了下自己的唇瓣，这上头没有半点人工添色，试着轻压了唇瓣，尽管力道与嘴唇之间的相触力道相同，但找不着那种亲密的感觉——
她竟然、竟然同林国清到了这个地步！
后知后觉的，她的脸颊都红了起来，想起他的动作来，还有点笨拙。她不由得猜测起他与陈裳玉之间的相处，难道他还没同陈裳玉接过吻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陈裳玉面前也表现得这么“拙”，才让陈裳玉嫌弃了？
她立即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法太过分了，不过，她又有点得意兮兮地捂着嘴乐了，没想到以后那么有名的林国清也有这么青涩的时候，让她颇有些感慨。林国清是谁呀，那就是反派人物呀——
她现在还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呀，看着就是苗红根正的样子呀，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让他成了个大反派，很是迷惑不解呀。难道陈裳玉改造了他吗？她不得不有这样的认知，陈裳玉的杀伤力有这么大吗？
林校歪着脑袋站在原地半天，才慢慢地回了去。
她并未往前门走，自是走的后门，隔壁杂货店的前门关了，后门到是没关，张春菊还坐在外头，眼见着林校回来，她还朝林校打招呼，“阿校，出门有事去了吧？”
林校点头，“张姨，你还没睡呀？”
张春菊借着昏暗的灯光将林校打量了一下，心里就有了个评估，小姑娘家漂亮归漂亮，可这么晚回家可是不成的，心里头那点念想就作罢了，“没呢，睡不着，就坐在外面。”
黄爱芬还在楼上，脑袋探出窗子来，“哎，阿校，这么晚是不是看电影去了呀？我瞧着有个小伙子将你送到门口呢。”
她那边楼高，是能瞧见林校回来，也能见着林校并不是一个人回来，后来又有人走了，——“莫不是处上对象了？你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晓得个人心险恶，这有了对象，可要带回家叫大人看看，可不能自己一门心思就撞上去了。”
林校懒得理她，迳自就进了门，她进门时，还感觉有点不太对，像是被人盯着的感觉，——可一回头，除了对面楼上黄爱芬家里灯还亮着，其实家里都关了灯，一时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她觉着大概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黄爱芬见她不搭话，这脸色就不好看了，将上半身缩回了窗子里，回头对着坐窗后的小伙子，屋里白炽灯很亮，能照得小伙子的脸——约莫是灯光的缘故，小伙子长得张尖瘦的脸，就算是再怎么尖瘦，还能看得出来轮廓与黄爱芬极为相像。
只是，他神情阴郁，即使轮廓长得好，也还是显得特别阴沉。
“你看人家这么晚了，还出门看电影，还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指定是有对象了。”黄爱芬关上窗子，双臂环抱在胸前，她她穿着红黑相间的蝙蝠衫，还配着红色的健美裤，显得特别的时髦，说话间抹着大红口红的嘴唇一动一动，到是神情有些无奈，“你就这么看着人，哪里有机会了？”
那小伙子看着年纪并不大，也就林国清差不多的年纪，“你给不给介绍？”他神情冷淡，对着黄爱芬满脸的不耐烦，甚至还有点嫌弃。
“我总不能押着她过来吧，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黄爱芬变了腰，心里觉得有点苦，她哪里是生了个儿子，是生了个祖宗出来，“志海呀，不是我不给你介绍，我同人提过了，人家不乐意，说现在还不急，我能怎么办？”
黄志海眉头皱得死紧，“你不会再试试？她又没有正经工作，你跟她说能给找份稳当的工作，她就不会同意了？”
黄爱芬叹气，“我哪里没说过，都说过了，人家就是没同意。”这话她到是没同林校妈朱莲青提起过，就跟张春菊提过，当然，在儿子跟前，她自是说自己是提过的，——“你想想呀，她就一个农村人，还只念过初中，你好歹是城镇户口，又是高中生，现在又是学校老师，她怎么配得上你？”
黄志海是学校老师，高中生教小学还是行的，他顺利地进了小学当老师，自是跟别人不一样。学校里有好多女老师都想嫁给他，偏他都看不上。
“你甭管，我就想娶她，”黄志海一门心思地就想找个漂亮老婆，他晓得别人都在后头嘲笑他残疾，虽然他有工作，还是自认低了别人一头，要是有个漂亮老婆，别人还不得羡慕死他，“她自己搞个体户没什么个出路，还不如嫁给我。她要是想上班，就给她安排个体面的工作，要是她不想上班，那就在家里照顾我就好了。”
黄爱芬听着都头疼，敢情这儿子都打算好了。“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人家还十八个九岁的，结什么个婚？现在又不能登记，光办酒吗？”
黄志海自然不会叫黄爱芬这么简单的话就给打发了，“登记不能登最好，以后我要是不喜欢了，散得也容易……”
黄爱芬没想到能从儿子嘴里听到这样的话，顿时脸色就变了，“你浑说个什么？”
黄志海梗着脖子，眼里的嫌弃显露无遗，“我哪里说错了吗？”
黄爱芬先时还瞪着他，慢慢地，她转过头，神情有些伤感，“这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的错，难不成还是我的错吗？”黄志海质问她，神情有些狰狞，“我的腿成这样了，也是我的错吗？”

第二百零一章
黄爱芬心里面十分的难受，看着儿子黄志海的腿，她再多的话都只能咽回肚子里，“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好不好？”她缓缓地蹲在儿子身前，摸着儿子没有知觉的左腿，想着当年自己犯下的过错，“好，我去说，我去说，我替你说说。”
她年轻时犯下的错，苦果是由着儿子尝，这样的错，是她一辈子也偿还不了。
黄志海难得对她有点满意，但还是催着她道，“你可得好好同她说话。”
黄爱芬叹了口气，这是亲儿子没跑了，当年她也是同样的任性，听不进任何一句话，现在到是尝了苦果，“行，我好好说，你可得好好上班，别将工作弄没了。”
黄爱芬在儿子面前自是脾气好的，可看着林校，她并不乐意，林校无非就是长得好看，她个儿子到跟他爸一个样，就晓得好看，——她不能想过去的那些事，这一想脑袋就疼，她脑袋疼就不高兴，“回头对你姑父好些说话，别整天儿的绷着个脸，咱们娘俩得靠他生活着。”
黄志海特别的不高兴，比她还不高兴，“是你靠他，我又不靠，我现儿有工资，要靠他做什么。再说了，他还不是娶了你才当的厂长，没有娶了你，他当哪门子的厂子？听说他外头都有儿子了，你就不管管？”
黄爱芬叹气，看着黄志海又特别的爱怜，“这些事，你别管，都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孩子有什么可管的？还是好好儿地给我去上课，将工作给稳住了才是正经事，别老是想着这处对象什么的……”
这一说“处对象”，就让黄志海特别的不高兴，他工作好，就是没人同他处对象，一见着他腿有残疾，媒人把话说得再好听，也没有人同意；就是有同意的人，他自个也不喜欢，那都是一同情他残疾，二是顺便还能得个工作。
要看黄志海说，她们都是指着有份稳当的工作来，顺便再同情一下他的腿残疾，做个圣母样，明明受了好处，还非得做个清高样，嘴上还说是为了他，其实都是为着那份稳当的工作做个明面的样子，——有时候只骗着她们自己而已。
黄志海自尊心特别强，都是因着身世的缘故，他又不是个傻子，别人同情他，他最受不得，凭什么要同情他？他还用得着别人同情？
黄志海到不在意，“谁还能开了我不成？大姑，你说谁有那个胆子开我？”
这一声“大姑”，让黄爱芬难受得紧，可当着黄志海的面，她还是没说什么，毕竟是她犯的错，没能让这儿子有正常的家庭长大，“你先睡吧。”
黄志海没离开窗前，更没把黄爱芬叮嘱的话放在心里，还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瞧着林校那边阁楼关上的小窗子，尽管什么也没有看见，且林校也不认得他，他还是固执地盯着那处看。
林校并没有心灵感应，除了重生这一点，没有半点金手指，如果重生是金手指，那么她才算是有金手指。她隐约感觉好像被人盯着看，——也就是这么一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上了阁楼，脱了鞋子，赤着脚上楼，动作放得极轻，怕将朱莲青给惊醒了。
朱莲青浅眠，林校自踩上阁楼的台阶时，她就醒了，连忙就开了灯，见着林校披着夜色回来，“你一个人吗？你国清舅舅人呢，他没同你一道儿回来？”
林校坐在床边，将外套脱了，到有些意外，“姆妈，你咋晓得国清舅舅没同我一道回来？”说到“国清舅舅”时，她的眼神有点飘，甚至没敢直面姆妈朱莲青的视线，她将外套挂好，还逗趣似的同朱莲青道，“姆妈，你是不是没听到脚步声，就觉得着他没回来？”
朱莲青靠在床头，到是认同了她的话，“是呢，没听到脚步声，就听着你一个人的脚步声。他去哪里了，这么晚了，还有地方歇吗？”
林校虽也有这样的疑惑，可也想着林国清一男的不比女的，哥们也有，总是会找着落脚点，再不济还能去住招待所，“姆妈，你放心好了，国清舅舅又不是咱们家一样在镇上连个熟识的人都没有，他哪里会就缺了人认识，既是他不来，肯定有地方能睡。”
朱莲青想想女儿说的有道理，到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了，“你呀，就算有你国清舅舅在，也别回来的太晚。这是镇上，又不是我们村里，晚上还是早点回来的好。”
林校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这么晚回家，到没怎么觉着新鲜，以她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实在不是为着这点小事就兴奋睡不着的性子，“好呀，我以后不会这么晚的，除非有事情。”
朱莲青听着这话就放心了，到是与女儿聊了起来，“隔壁你张姨家有个念高中的儿子呢，她还想着让你同他们家儿子相看相看呢。”她的语气就跟开玩笑一样，没把这事当真。
林校撇撇嘴，“他们家高中生，不嫌弃我是个初中生吗？还有听说他们家儿子可是要考大学，将来是个金贵的大学生，还能看得上我？”
“你呀你，就嘴巴厉害，”朱莲青失笑，亲昵地将手指刮着女儿的鼻子，“反正我说了，你年纪还小，不急着这事。他们家大学生也是以后的事了，我们阿校将来配什么都是行的，也不拘于什么一个大学生。”
林校故作震惊地睁大眼睛，“姆妈，你这么有自信吗？不怕人家说你吹牛皮？”
“这谁还不是吹的？”朱莲青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大惊小怪，谁不是都吹着牛皮的，当初你爸人家还说你老爸就是当船老大的料，你阿公是船老大，他肯定将来也是船老大。可事实呢，你爸不会做船老大，只会干舱面的活……”
林校吐吐舌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呃，这个到确实是。”
朱莲青这会提起林大海来，不由得有些伤感，要说她的婚姻里一开始并不全然都是不好的事，也有好的事，只是后来没能生个儿子占据了她生活的主角，就让她过得憋闷了，——她也说不好到底对林大海有没有埋怨，一时还真说不好，可也得谢林大海让她有了林校这么好的女儿。
“姆妈，你怨我爸吗？”林校鼓起勇气问道。
朱莲青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要说没有埋怨是不可能的，晓得你爸打着过继的主意，一次也没同我说过，我心里就难受。我又不是不让他过继，他非得偷偷摸摸的，好像我不同意一样。还悄悄地给你叔叔家送钱，你叔叔家又不是穷得一分钱没有，他还悄悄的送，真是个傻子，现在人家记着他的好没有？半点没有！”
林校叹口气，“他们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别理他们。”
朱莲青点头，“你自个过得好就是了，真的不要理会他们。”
不过，她顿了顿，还是叮嘱道，“你阿公与阿婆，你还是要理会的。”
“晓得的，”林校笑道，轻轻地将朱莲青抱了抱，“姆妈，你放心好的，我心里都是有数的。”
朱莲青想想也是，这女儿比她还心里有数呢，到是想起一个事来，“你隔壁张姨不说是对面的黄爱芬有个侄子嘛，我瞧见了，还真是残疾的，还是个老师呢，学校还招残疾人当老师吗？”
林校虽听着有些意外，到是没觉得残疾人当老师有什么的，“大概他会教书吧，要不然的话，学校也不可能招个不会教书的人吧？”
朱莲青想想也是，就是有些儿羡慕，“你看人家的工作，是老师，多好呀，肯定识字多。”
林校笑笑，并没有把这事放心上。

第二百零二章
六点钟的时候，林校就起来了，还让朱莲青再睡会，她自己一个人赤着脚下了阁楼，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她微微地发了会呆，就趿了拖鞋。
拖鞋还是夏天的款式，有点凉意，她不由得感叹是不是以换上厚拖鞋了，这一过了十月，好像日期就快速地飞奔起来，要一下子就跳到最冷的时候。她将昨天的冷饭拿了出来，往电饭煲里放了冷水，再放下蒸笼；再将米饭上面洒上一些盐，就放在电饭煲里蒸。
待设定好电饭煲后，林校才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弄堂，弄堂里的人都已经醒了来，夹杂着嘈杂的声音，是生活的气息，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
“砰”的一声，一个球落在她脚边，林校下意识地往边上退开了点，抬眼就朝着球飞过来的方向看去，见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面色白皙，他穿着中山装，瞧上去像是革命青年，让林校下意识地绽了嘴角。
但她没说什么，也没去捡球，慢慢地收回视线，极为淡定地回身进屋里，又将房门关上。这个人，她认得，黄志海，她同董伟分开后，经人介绍与黄志海认识，那会儿的她还想着要寻个条件比董伟好的男人——
黄志海除了腿有点残疾，别的条件都比董伟好，毕竟是老师，这是个铁饭碗。她当时让心里的执念所纠缠，恨不得立时就能带着条件比董伟好的男人出现在董伟面前，向董伟示威。
最终，这威没示成，林校背对着门苦笑，有时候她以为自己忘记了，有时候却记得很清楚，这会儿，她是记得很清楚。黄志海？与对面的黄爱芬到有点儿相似，这让她绷不住了，不由得在心里怀疑是黄志海与黄爱芬的关系来，毕竟都姓黄，且黄爱芬还住在这里，不得不让她有了这个联想。
黄志海若无其事地将球捡起来，看着他并没有缺陷，是个斯文的年轻人，走起路来掩饰不了他残疾的事实，别人看他，也都是惋惜的眼神。他却讨厌这样惋惜的眼神，为着这些人的自以为是很是不悦。
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门上，迟疑了一下才带着球走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因着林校的容貌而起了心思，又因林校不想搭理他的样子，这份心思就更浓了些。他沿着露天台阶往上走，手扶着墙壁，还是有点儿吃力，——又将样摆出一副他从来不在乎载谁的模样。
黄爱芬清早醒来，她有睡晚的习惯，睡得晚，这醒得更晚。她醒来的头一件事就是去看黄志海，见黄志海的房门还没关，——她连忙往门上用手指轻扣了几下，万事都只顾着儿子顺心，扣过门后，没听着里面有声响，她就自己推了门进去。
屋子里的被子掀开着，从未叠过被子的亲儿子，还是让黄爱芬觉着有些得意，好歹是明白了些什么东西，“志海？志海？”她先时还没敢高声喊，只敢轻轻地喊上两声，就怕让隔壁家的人听见，她自己到是厚着个脸皮，早就不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于儿子的事上面，她是一步都退不得的。
黄志海从外面回来，将手上的球随意一丢，就懒懒地躺在床里，好像一下子就没了声息一样，“你不知道她长得多好看，特别是脖子，特别的细长，就跟天鹅一样。”
“她长得是不错。”黄爱芬中肯地说，对林校到是有几分不喜，觉着林校长得太漂亮而不喜，“你还不收拾一下去上班？”
黄志海在下面时还是精神头十足，这会儿上来了，还没跟要林校搭上话，让他精神头有点蔫，“实在没心情去上班，大姑，你就替我请个假？”
黄爱芬顿时就瞪了眼，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他，“你浑说什么？你这个星期都请了几次假了？一星期就没上几堂课，你请了多少次了？”
黄志海躺在床里，双手枕在脑后，“反正不爱去，学校少了我又不会有什么事，干嘛非得老巴巴地去上班？”
这话听得黄爱芬眉头一跳，“那你是不想上班了？不想上班了那好呀，就给我待在家里头，哪里都别去了。”说着，她就往外面走。
黄志海见她往外走，到是急了，这一急，他就拖着腿追了，平时他要是慢慢走，还不太看得出来有残疾，这一追，到真是有残疾，“你做什么去，做什么去？”他声音有点重，控制不住的着急。
黄爱芬站在楼梯口，瞧着追出来的黄志海，看着他拖着腿过来，她眼里又闪过一丝不忍，还是硬着心肠道：“你不是不想上班嘛，我就替你辞职了，也省得你每天早起出门上班累着了。”
“谁说我不想去上班了？”黄志海吼道，“我不上班，我还能干嘛去！”
黄爱芬冷着脸，“那还不去上班？”
黄志海悻悻然地靠着墙壁站好，微喘着气，又看着自己的腿，不得不向黄爱芬低了头，“我去就是了，去就是了，不就是去上班嘛！”
黄爱芬这才满意，慢慢地下了楼，看到楼下坐着的丈夫程胜利，她微扯开嘴角，“你还没上班去呀？”
程胜利瞥了她一眼，下巴朝楼上抬了抬，“你老这么护着他，不好。”
“你管不着，”黄爱芬就不乐意听他说儿子的话，一句话就将他给怼了回去，“你呢，怎么还晓得要回来，不是老在加班吗？”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让程胜利皱了眉头，“我们当初说好的，你怎么用这种口气说我？”
“要不是你外头都有儿子了，我能这么说你？”黄爱芬不怒反笑，在他边上拉了条椅子坐下，她的声音不轻也不重，“我就说不得一句了？不管怎么着，这房子都是志海的，同你没关系。”
程胜利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们之间别说这么伤感情的话好不好？都一把年纪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我不也是没办法嘛，老程家也不能自我这里断了根。”
黄爱芬笑着冷哼了一声，“我不管你们家的事，反正别闹到我跟前来就是了，也别去志海跟前闹，不然你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程胜利晓得她性格，自然也不会弄得两方都难看，还体贴地替黄爱芬盛了白粥过来，“我买了油条，还有小包子，你就着白粥吃，大 早上的家里没有菜，这也不好就饭。”
黄爱芬让他说乐了，“你呀就是这么脾气，我也是这么个脾气，咱们就这么处着吧，亏不得你，也别亏了我。”
程胜利看面相纯粹一个老实人，可从农村出来，还能娶了黄爱芬，现在又是第二服装厂的厂长，别人都说他运气好，有些人还可怜他老实，娶了黄爱芬这样的女人，——其实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娶黄爱芬让他得的好处更多，就算是现在，他也能得到实惠，黄志海的亲爹还真是挺顾念着这里。
“我听着志海好像是看上了对面店里的小姑娘？”程胜利开口道，“要不要我上去说一说？咱们厂子里还积压着衣服没卖呢，要不我就着这个口子找人家谈谈？给他们供个货，也好说说志海的事？”
黄爱芬翻个白眼，“就你们那厂子里的衣服，谁稀得穿？”件件样子就跟工作服似的，没有一点儿美感；林校铺子里的衣服，她路过时也看过，真是挺好看，有几件瞧着她还有点喜欢。
“你也别这么说，”程胜利说起老光景来，“以前别人有票还买不着呢，现在到是不一定要票了，到是不好卖了。”
黄爱芬睨他一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怀念那什么票的？自个口袋里拿出钱来就能买，不挺好吗？”
程胜利觉得黄爱芬于这个实在没有高度，就不同她说了，草草地喝了半碗白粥，就着吃了根油条，他就提着看着颇有些年代的公文包上班去了。
林校那边早饭还没吃，林国清就过来了，他明显没睡好，眼睛底下还压着一片黑，到让林校有点诧异，“你怎么了，没睡好？”
林国清看见她娇嫩的脸蛋儿，这手心就痒痒的，就想摸上去看看，——他将手负在身后，努力地克制着这种冲动，嘴上到是说着，“没、不是，我睡好了，就是昨晚他们几个看片子……”这话才说出口，他当时就觉着不合适，连忙就住了嘴。
这年头看片子，最叫人动心的就是那些个资本国家进来的有颜色的片子，有些小青年就爱聚在一起看片子，就是为着好奇，——如果有人举报了，派出所也会来抓人。年轻人不觉着这是什么个大事，就为着那一乐，当然，不传播，也就是几个哥们一块儿看，看得不好意思了，就关了。
林国清这一看林校，就有点不得劲，——明明他没有什么废料思想，可一瞧林校，就控制不住地看着她的脸，看她的脸还不够，还往下看，看得他自己都觉着难为情，想着自己这个熊样，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所以，他一直控制着视线落在她脸蛋上，要命的是脸蛋上还有那一张一合的粉红嘴唇，不同片子里的女人都染着鲜艳的颜色，她呢素面朝天，难掩精致美丽的脸。以前他觉着结婚无非是找个能忍受的女人，就比如陈裳玉，看着她的脸，他想他还是能够忍受一下的，当然，前提是陈裳玉得知趣。
陈裳玉不知趣，所以他自不会同陈裳玉再有往来，可看着林校，他产生了另一种念想，他的想法，林校几乎都有，说话时，两个人也能说到一块儿去，这简直就是不简单了，“今天带你去看看第二服装厂，他们厂子就住在你们对面。”
林校身为上辈子结过婚的人，自是能发现林国清的小动作，尤其是他的视线飘乎，一会看她，一会又不敢看她，这种小举动，让她实在是有些、有些暗自窃喜。但她还是装不知道，并不想就此打破两个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对面？哪一家？”她不由得朝着对面看过去，试图在对面住户里找出个像厂子样子的人来。
要说对面有什么人值得她注意一下，无非就是黄爱芬一家子，到不是因着重要的事，而是因为八卦，八卦是一种特性，不管是重生也好，还是没重生也好，这八卦之心真是熊熊烈火一样燃烧，永远不会熄灭。
“厂长是程胜利，娶了对门的黄爱芬，”林国清若无其事地说着，“不过，他住在厂里时间居多，不怎么回这里，你不认得也是正常。”
“啊——”林校发出惊讶的喟叹声，不是她反应太过激烈，而是听到“程胜利”的名字还真是让她讶异，“是程胜利？真的？”
林国清到是意外地看着她，“你认识？”
林校连忙摇摇头，“没有，我不认识。”可上辈子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给判了二十来年，具体原因是贪污，好像是一百多万钱，这个年代的一百多万，简直就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巨款了。
而且、而且她真没想到这程胜利还同黄志海有关系，从黄爱芬这边算来，算是继父，或者是名义上是姑父。
“那你怎么这么惊讶，像是听过他名字的样子？”林国清追问道，“怎么看你都不像是不认识他的样子。”
“我到哪里去认得他呀？”林校辩解道，还有些埋怨自己的失态，一惊一乍的，身怀重生的秘密，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也就是觉着吧，他一个厂子，怎么就、就娶了……”
她后面的话没说，说到底，八卦归八卦，黄爱芬的事与她是没有什么干系，也没必要说人家坏话。
“就因着她，程胜利才从农村走了出来，”林国清到是直白，“不过他们自个乐意，我们也犯不着说他们。程胜利当了这厂子的厂长之后，开始还搞得热火朝天，现在嘛，这厂子不行了，效益上不去。”
林校想着上辈子几时爆发出来的贪污案，也怪她上辈子对这些事都不上心，眼里就想着同董伟好好地过日子，谁知道日子没过好，对世事也不放在心上，闹得她现在有些不上不下的。

第二百零三章
林校听着若有所思，“承包这个事有没有戏？”
林国清摇头，“没戏。”
林校听着到是不生气，反而听着乐了，“那没戏，我们还要看什么？要是看了，我心里想着非得把这厂子承包下来，这心里头老记着，可没意思呢。”
“话也不是这么说，”林国清笑着道，“看了才有动力，要是每天就寻思着看这么个小铺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动力。”
林校想想也觉着他说的有道理，“那就现在就看看。”
林国清推着自行车，示意她上车，——林校也不跟他客气，自个上了自行车后座，双手犹豫了一下，没搂他的腰，就搭在他肩头。
林国清到是提醒她，“小心摔着了。”
“我才摔不着，”林校心想着还是自己买辆自行车为好，省得出门还得借自行车，或者还得搭他的车，这样多不好，还是自个有自行车方便点，“你可别故意将我给摔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姑娘的娇气儿，惹得林国清心里头痒痒的，真想回过头摸摸她的脑袋，“我摔谁也不会把你给摔着了。”
林校就算心里头想着等着林国清当兵几年后就大概把她给甩到脑后头去，听着他现在这样的话还是心头喜滋滋，这大约是一种虚荣的感觉，——她到底还是个世俗的不能再世俗的人，还是免不了有些世俗的反应。
“好好骑你的车吧，”林校撇撇嘴，还没等她说下一句话，就感觉自行车停了，她还没看见前面的情形，到是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将个脑袋从林国清的身后探出去，嘴上就顺势地问了一句，“都怎、……”
后面的话就咽在她嘴里，她诧异地看向铁青着脸的董伟，他明显才从船上来，身上的衣裳还带着带鱼银色的鳞，瞧着白乎乎的一片，即使离得一个人远，还能闻到他身上强烈的鱼腥味。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让林校莫名地有种被抓包的感觉，但下一秒，她挺直了腰，理直气壮地看了过去，丝毫不躲避董伟含怒的眼神。
董伟又气又怒，出海回来，还在卖鱼，就听村里头的小伙子说林校同他亲舅舅好上了，两个人同时开了家服装店，——他头一个念头到是没想着他小舅能同林校开服装店，头一个念头就是林校同他分手，果然是看上别人了！
看上的那个人竟然是他小舅！
他哪里还能站在市场里卖鱼，身上的衣服都没换，还穿着船上特用的雨靴，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就等在弄堂里，——林国清没出现的时候，他一直安慰自己可能是听错了，可真正看见用自行车载着林校出来的林国清，董伟眼里十分的难受，“小舅，你、你……”
他用一种看背叛者的眼神看着林校与林国清，顿时就苦笑了起来，“我说你怎么就非得同我分手，原来都说的好好的，就突然不同意了，是看中了我小舅了。”他说完这句，就看向林国清，“小舅，你那天还拦我，是不是你早就打好主意过来见她的？”
林国清眼神微愕，“你打哪里来的猜测？”
董伟见状，就认为他在装糊涂，顿时觉着万分悲愤，“你是我亲小舅，你到是、到是背着我、背着我同她好上了？”
林校双臂环在胸前，望着这辈子还没变心的董伟，心里是五味杂陈，她做的无非是及时止损，至于如今的董伟有没有被伤到实不是在她关心的范围里，上辈子踩了狗屎，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踩狗屎。一个人踩一次狗屎就算了，再踩一次那不光是运气差还是傻。
尽管现在的董伟看着很无辜，但也并不全然无辜，他不也是也理所当然地想着让她家里头所有的钱都带上嫁到董家嘛，也从来不替她想想，她是独生女，嫁出去后就不管亲妈了嘛。
才这么一想，她对董伟那点子纠结的“歉意”顿时就消失了，看向董伟的眼神便成了看无理取闹的那个人，——她到从林国清后面站了出来，没等林国清回答，她自己先回答了，“我没同他好，你也别为难你小舅，我就是不想同你在一起。”
林国清莫名地觉着这角色好像对调了，到由着她说，也没拦着。
董伟听着这话就不相信，要是说林校看中了村里头的小伙子，他是绝对不信的，可看中他小舅，那是绝对有可能的，“你别哄我，我晓得的，他们都在说，都在说你同我小舅好了。你看不上我，到看上我小舅了……”
“你非得这么想也行，”林校打断他的话，眼神微冷，“我跟你解释，你不听，就愿意听别人的话，那你就听吧。”
她转身要走，——董伟慌了，生怕她走掉，连忙上前拦在她面前，“阿校，阿校，你怎么就能同我分手呢，我、我还在说服我姆妈呢，你、你……”
“呵——”林校难以自控地发出自嘲的声音，看向董伟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无能为力却偏偏要装出一副门面的小孩子，“你觉着你能说通你姆妈？别闹了，董伟，我们早就算了，没有什么了。”
董伟看着坚决的漂亮脸蛋，这张脸蛋曾经靠着他的肩头，让他珍惜的跟什么似的，现如今却是一片冷冷之色，叫他都没敢看，“我、我只、只想给你时间，让你冷静冷静一下，也让我姆妈冷静冷静。”
他甚至还有点委屈，更多的是愤怒。
他所有的怒气都是冲着林国清，“小舅，阿校还小，你不能哄了她！”
林国清听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顺耳，眉头皱在一起，不过很快地就松开了，他到乐于承认，“你要这么说也行，就当是我哄了她吧。”
这话一出，不光林校愣了，就连董伟也愣了。
特别是董伟，他这次出海也想通了，自己同林校好了几年了，林校肯定是一时之气才想同他分手，只要他好好儿地上门同林校说好话，再哄哄她，她一定会心软的，——他就打着这样的主意。
没想到这会儿听到一个晴天霹雳，他“嗷”的吼出声，有如受伤的野兽般抡着拳头朝着林国清的面门打过去，“你不要脸，林国清，你不要脸，连我对象都撬走！”
林国清无奈，只得闪躲着，“别闹了！”
他的闪躲，让董伟怒气更盛，“你别躲呀，你胆子抢我对象，你到是敢作敢当呀？怎么你不敢承认了？”
他一连几拳，就朝林国清揍去；林国清还是闪躲着，没有与董伟对上，这闪躲也不是办法，最后还是被董伟打到了鼻头，他鼻头一热，他一摸，竟是流了鼻血。
这会儿，他的脸色也暗了几分，“董伟！”他警告地叫着董伟的名字。
董伟见他流血，虽然心里有些“胆怯”，这是对于林国清是他亲小舅的“胆怯”，并不是真真怕了林国清，他梗着脖子道，“你吼什么吼？声音大就是有道理了？你给我站好，站到一边去，我没说话，你再给我说话，大姐那里你自个担着！”
董伟听到“大姐”这两个字就蔫了，蔫蔫地还瞧了林校一眼，“你就不能同我小舅一起，他是我小舅！”他说到最后，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提高了。
林校翻个白眼，“你管那么多！”
“林校！”
她话音刚落，就得到林国清的警告，不得不闭上嘴。
林国清见她不吭声了才算是满意，拉着董伟到一边，“你甭说什么让大姐好好考虑，大姐那性子你以为跟林校的事还能成？做梦去吧！”
董伟被自个亲小舅的话给捅得心血“哗哗流”，难受的推开林国清，自己站到一边去，“就算我不行，你也不能，我姆妈是不会同意的。”
“你是她儿子，我又不是，”林国清轻巧地回答着，瞧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校，朝着董伟一笑，说得特别的直白，“她又管不着我。”
林校就算是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真让林国清的话给弄得心跳得极快。她低头推过林国清的自行车，决定甩下他们两个人，“你们自己谈吧，反正同我没关系，我先走了。”
林国清硬是按住自行车笼头，不让她推着自行车溜走，硬是将她拉到身边，“我现在就同你说了吧，我同林校现在开始交往了，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的都行，反正事情是这样了。”
董伟一下子就懵了，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拉着林校的胳膊问个清楚。
他伸出的手还让林国清给挥开了，他将林校护在身边，“你甭问她，什么事都我来同你说。”
董伟那个揪心的，硬是不想他，就是想要林校的回答，“阿校？阿校，是真的吗？”
林校给问得点儿心软，不过到底还没软到彻底，她还有一点儿“底线”，迎上林国清笑眯眯的眼睛，莫名地从里面察觉出一丝压力来，甚至她都能他的眼睛里得到一种讯息。那讯息简单无误，就是让她别出声，所有的话他来说。
林校有点儿心急，生怕被他说错了话，到时候、到时候她就不好说了。胳膊间一紧，她抬眼看向林国清，见他暗暗地对自己微点头，这是让她跟着附和，“是的，董伟，我跟国清是跟你分手后的事，并没有、开始就同国清……一道儿处着；是后来、后来……”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林国清喜欢她这么说话，也示意她别说了，下面接着他表演，“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懂点事了。阿校同你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就算是没分手，大姐也不同意，你又孝顺大姐，又没有两全的办法，既是同意了分手，那就是分手了。”
董伟十分的委屈，“可我、可你凭什么呀，凭什么要同阿校在一块儿？”
“男未婚，女未嫁，我同她一道儿怎么了？”林国清回答的理直气壮，就跟洗脑一样地同董伟说，“反正你们的事成不了，将来阿校还是要嫁人，你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别将我当成你亲小舅，就只当作阿校同你分手后再找着的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
董伟瞪他一眼，固执地重复一句，“你是我亲小舅，你要让别人在背后说我没用，自己的对象让小舅给撬走了吗？”
林国清听得头疼，指了个问题给他，“之前林校同你说分手，你是不是同意了？”
董伟无从辨驳，只得点头。
“那她分手了，就要守贞洁牌坊吗？”林国清再问他。
没等董伟回答，林校却是笑场了。

第二百零四章
董伟的脸色很是难看，“小舅，你不能这么说，你这样说没道理，哪里能这么相比。”
林国清很混蛋地抬眼瞧他，还向他请教，“那要怎么说才好，才能让你个榆木脑袋开点窍？”
董伟简直气得不行，可这个人又是他小舅，比起别人更让他烦躁，又无能为力，“我、我……你就是不准同她一块儿……”
林校刚想要回答，却被林国清拽住，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她顿时就怂了，没办法，她现在还得靠着林国清，不能真把林国清给惹了，想起林国清强烈的报复欲，她还是没敢惹他，所以只能让董伟难受了。
林国清看着她乖巧的没插嘴，这才满意地开口，“她都同你分手了，要跟别人处对象，还得你同意吗？但凡一个人，自己连处对象的权利都没的了？现在讲究的是婚姻自由，怎么着处对象还处出优越感来了？”
董伟被训得可气了，可人家这话也没错，他就是觉着十分的委屈，还有被背叛的憋屈感，梗着脖子道，“小舅，你明知道我心思，为什么还要、还要同她好？”
林国清瞪着他，“按你这么说，你要是对每个姑娘都有意思，我就得让着你，等你高兴了再分我一个？”
董伟丝毫没察觉他话里的套路，“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她不行……”他指着林校，固执地将自己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就是她不行，随便谁都行，就是她不行！”
林国清叹口气，颇为失望地瞧着他，“你脑袋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这事你管不着，不管她同谁处对象，都跟你没关系，这话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董伟一直就执着于一个道理，“你说的没错，别人怎么处对象都好，都跟我没的关系，就算是今天处对象，明天都分手，那也是个人自由，可就是她不行，跟你更不行了！”
林校听着就翻个白眼，合着就是她不行，算是她运气好，大概以前是眼神不行，怎么就看上董伟这么个人了，才这么想着，她面上就带了不耐烦出来，“你烦不烦呀，我的事，你管个什么？你到跟个讲道理的人一样，到底我为什么要同你分手，你给我说呀，我是为什么要同你分手？”
董伟被她问得有点难堪，还硬着脖子道，“不就是因着那点嫁妆吗？你嫁给我，我难道会让你过不上好日子吗？你非得跟我算，算得这么清，让我怎么办？我家里要买船的，我要当船老大的，你就不能体谅我些，非得同我闹吗？还非得分手，你看看你同我分手后，村里哪个人没说过你闲话！郑家的儿子看上你，真是你长得好看？他们是为着你手头的钱还跟船！”
“我真是多谢你了，得亏你说的心里话，”林校嘲讽道，下巴一抬，凌利万分，“你说说你跟郑家的傻儿子有什么不一样？你知道我是独生女，让我把家里的钱都带着嫁去你们家，你想得到美呢，我把钱全给你们家，我姆妈一个人怎么活？怎么就非得我嫁去你家去，你们家那么多个儿子，怎么就不想着匀出一个当上门女婿？那你就不用愁你家里头买船的事，来我家不就行了？”
董伟见她嘴巴尖利，听着这话都伤自尊，被她气得牙齿都几乎“咯咯响”，“我个大男人的怎么当上门女婿，上门女婿那是人当的？还不是混不下日子的窝囊才当的上门女婿。当上门女婿，那是给你家干活，跟你嫁出门，这能一样？”
“哈哈——”林校插着腰冷笑两声，“听吧，听听你自己的话，当上门女婿是给我家白干活了，我家请了个免费长工是吧？那你讨我当老婆，一边惦记着我的钱，还一边让我伺候你们全家，我是当你老婆呢还是当你们家保姆？人家旧时代的保姆还有钱呢，我呢，还不是给你们家白干活？”
“这能一样吗？”董伟大吼，重重地朝着林校大吼，“女人除了生孩子，不伺候公婆，不干家务活，这还是女人吗？”
林校气从鼻孔里出，实在是懒得理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他从来眼里就只看得他自己一个人，至于她嘛，出钱出力都是应当应份的事，——要是她不肯出，那么她就是个罪人，还得靠他想办法去劝服林桂芳，好叫林桂芬突然就心软了，让她进了门。
林国清按住她的手，对着董伟问道，“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对这话有意见？”
“没有——”董伟连忙否认，当年的事，他虽小，也听说过一点儿，话自是不敢乱说，“小舅，这话说的是没错，林校她可不是能顶得起半边天的人，这同她没关系。”
林校被小看了，——她告诉自己不生气，不能生气，也不能更生气，“是呀，我没能力，顶不起半边天来。”她抬起手，朝着董伟脸上扇了一巴掌 ，“我扇你巴掌还是能行的，你也别谢我，我觉着你无能，干不了大事，一辈子也就是个毫无出息的渔民。”
董伟被打了巴掌，重是不重，这无关于重的问题，这是关于尊严的话题，他上前就要冲着林校去，还是让林国清给拦住了。林国清警告他，“你能耐了，还能打女人了？”
董伟指自个的脸，“小舅你没瞧见，是她打的我。”
“重吗？”林国清问他，见他摇摇头，“既然是不痛，就甭捂着脸。”
董伟拿林校没办法，不管怎么样，林国清都挡在林校跟前，让他想打巴掌都打不回来，“小舅，你让开，我要同她讲讲道理，我要同她讲讲道理……”
林国清挡着他，不让他冲过去，“你能讲得出什么道理来？自个都不讲道理，还想同你讲道理，你的脸就这么大？”
董伟试了几次都没能冲过去，反而累得气喘吁吁，顿时就赤红了眼睛，“小舅！”
“你再叫也没有用，”林国清说道，“你行行好，别再闹，别把人都给丢尽了。你给自己留点脸，这叫别人听见了，得怎么看你？”
董伟还是气忿，嘴上不平道，“她打我，你就由着她打我，怎么就不替我想想？我给个女人打了个巴掌，叫我怎么见人？”被女人打巴掌 ，村里男人、
“谁知道你给打过了？”林国清打断他的话，“你自己不到处嚷嚷，谁也不会知道你被打过。你想想，她有什么错？她错的无非就是为着她姆妈，你呢，你错的是什么，错的是想得太好，叫她没有安全感。是的，你觉得她的钱无非就是你的钱，你的钱呢，是她的钱吗？”
没等董伟回答，林国清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她要是真把钱全给你了，万一她家里头出了什么事，你拿得钱来吗？拿得出来吗？你根本就没考虑过她的立场，只想着你的立场，再说了，她家不也是买了船，你家里就非得买船吗？再说了，她家是买了船，为什么非得你家买船才好？你们家买了船是你们家的船，她买的船才是她的，或者她跟你的，这道理你不懂吗？”
董伟听得懵然，脑袋里轰轰的，震惊地看小舅林国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小舅，你怎么都替她说话？……”
林国清眼睛里多了丝怜悯之色，“对于你这样拎不清的人，我就得这么说话。你们兄弟五个都是我大姐的儿子，我待你们每个人都没有差别，可你呢，你是孝顺了，她呢，身上的钱都没有了，她家里头还有姆妈。你就半点没替她着想过？”
董伟嘴硬道，“我哪里没有替她想过了，我一直想着，想着劝服了我姆妈，再同阿校讲。我哪里晓得她这么绝，非得要同我分手，还不许我同她说半句话。”

第二百零五章
“所以吧，就这么结束了，给你自己留点体面，给她也留点体面，”林国清颇为冷静地劝道，“就算是你们再处回去，还能跟以前一样吗？你自己说，能跟以前一样吗？”
董伟看看林校，见她怒瞪着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或者是更漂亮，嘴唇动了动，——“我又不是非娶她不可，我姆妈也不喜欢她……”他嘴上这么说，好像是真不能成了一样，“我就是不许你们在一块儿，她不管跟谁好，都不能同你好。”
林校心说你眼瞎没？哪只眼睛瞧见她同林国清好了？只是处在林国清对她暧昧的阶段里，而她没有明确拒绝只想着拖着时间等他入伍好吧。但她又不能当着林国清的面否认，万一、想着他还能杀妻灭子的“壮举”，她还是有点害怕的，这人嘛，钱的牵扯无所谓的，就是不能有什么感情的牵扯，那才危险呢。“你管得可真宽。”她双臂环在胸前，讽刺道。
董伟面上涨红，“反正我就是不想见着你，难道还让我叫你小舅妈吗？”
这个嘛，其实林校也能理解的，心里虽想过当林桂芬回娘家时还得叫她弟妹，想想心里挺高兴的，又想着董伟还得叫她小舅妈，更高兴过，——但人总不能为着这点子高兴而真的犯傻是吧，才这么一想，她又自我嫌弃起来，自个还真是女大猪蹄子，就盼着林国清去了部队认识更好的人，将她与他的关系重新退回合作的关系。
她撇撇嘴，“我又没让你叫，你非得叫呀？”
这纯粹就是刺激人了，林国清拉拉着她，眼里掩饰不住的笑意，“得了，你跟他再说这个做什么，想气坏他？他好歹是我外甥。”
董伟都不知道自己跑这一趟过来做什么，反而还坐实了他亲小舅同林校处对象的事实，反正他小舅这么护着林校，真要说清白，谁也不相信，他第一个不相信。看着眼前他小舅拉着林校，还用劝和的语气劝着林校，那脸上的笑意也没掩饰，让他顿时就萎靡了，“小舅，你就不能看在我姆妈是你大姐的份上，别这么戳我伤口行不？”
他被人分手了，结果那人转头成了他小舅妈，在村里，他还不得给人嘲笑！这下子面子里子全没有了，他都恨不得捶自个脑袋。
“我就是看你是我亲外甥的份上，才没有多说你，”林国清还好心地解释道，“要是别人敢这么浑不吝的跑过来欺负人，我不揍他都是他祖上积德了！”
董伟都被他小舅的“无耻”给气笑了，“合着你还是给我姆妈面子了？”
他看向林校，见林校站在一边撇撇嘴，“我小舅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知道呀，林校可知道的很清楚，特别的清楚。
林国清被亲外甥这么一说，这脸色就不好看了，“你是真想让我揍你是吧？”
董伟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你得答应我，不能这么快就公开了……”他这是为着自己的面子着想，“至少也得等我定亲后才公开，不然我不放过你们。”他还“威吓”他们。
说到底，董伟还是自私的，他碍不过他小舅，晓得他小舅向来做事都有他自己的主意，家里头的人谁也劝不住他，——既是劝不住，他也没想找外公去告状，还省得自己被外公取笑，就要求这么一个点。
“那你几时定亲？”林国清一副嫌弃他“得寸进尺”的表情，还往亲外甥胸口上捅上一刀子，“别不是一辈子都娶不着老婆了吧？”
董伟翻白眼，懒得看这一对那什么夫那什么妇的，反正他眼里他们一对都不是好人，“反正等我定亲了你们才公开，不然的话，我就跟我姆妈说，让她天天过来闹，闹得你不安宁。”
林国清抡起拳头，作势吓他，“你胆子肥了吧？”
董伟一溜烟跑走，“你要揍我，我就跟外公告状！”他还理直气壮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人一下子跑得没影子了。
林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真是……大清早的心情都给搅和坏了。”
林国清顺势拉着她的手，“你放心好了，没事的，一切有我呢。”
这话听着就跟保证似的，林校听得耳朵都烧了起来，手不自觉地就想要挣脱出来，“国清舅舅，我们还是快去第二服装厂吧，我怕我姆妈管店管不过来，还是尽早地把事儿给办了吧。”
林国清以为她害羞，就将她的手放开了，先上了自行车，然后示意她跟着上自行车，“坐好了没有？”他回头看她。
他这一回头，林校则坐好，正巧着也抬起头，脸颊就碰他的薄唇，也就一轻触的感觉，让林校立时就用手捂了脸，瞪大着一双美眸，好像有些不知所措。
林国清也回了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反深，薄唇上残留着她脸颊的感觉，柔嫩的肌肤，吹弹可破，——他甚至都想虔诚地拜膜她，只这个念头一涌上来，就他嘴里干燥了起来，特别是身体，更是紧绷得厉害，“阿校，你有没有想过去外边走走？”
他试图扯开话题，不想让自己一直想着这事。
“想呀，”林校也难掩尴尬之色，“这不是现在没钱嘛，有钱我也想过到处走走看看的日子，不用为着钱发愁，更不用为着明天吃什么而发愁。”她说到最后，将上辈子的境地说了出来，她也想过得逍遥自在，可逍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怎么听着有点伤感呀，”林国清有些疑惑，揪住重点问了起来，“你们家里还让你为着钱发愁了吗？还吃不上饭吗？”依着他们家的状况，没可能有这样的事。
林校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捂了自己的嘴，别人家可能为着一日三餐发愁，可她出生后家里还真没为着一口饭而发愁过，“我这是有感而发，可没说我自己呀。”她只得笨拙地找个借口想蒙混过关。
林国清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她的借口，很快地就到了第二服装厂门口，里面都听不见机器的转动声，似乎陷入了沉寂里，根本不像是还在运营中的工厂，显得死气沉沉。
林校跳下了自行车，跟在林国清身后，“这厂还开着？”
林国清确定地点点头。
见他们要进厂，厂门卫是个老头，穿着灰蓝的制服，走出来就将两个人拦住了，朝着两个人抬抬下巴，视线将他们俩打量了一番，“都找谁呢？”这话听着不太客气。
林国清掏出根烟来，就递给门卫，“阿伯，吃烟。”
林校任由门卫打量，一点都不露怯，反而大大方方地任由门卫打量。
门卫收回视线，推也没推，就理所当然地从林国清手中拿走香烟，将个香烟夹在耳后，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了几步，“你们找谁呀？厂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林国清笑着道，“阿伯，麻烦你跟程厂子说声，就说供销社林会计的儿子过来想拜访他。”他自得晓得关系的用处，就立即报上了林会计的名来。
“供销社林会计的儿子？”门卫也是听说过一点事的人，他这是厂子里的人，消息自是灵通，供销社的林会计，他自是也听说过，那可是个能人，他又将林国清重新打量了一遍，就连面上也带了一丝笑意出来，“那你们先等着，我去问问程厂长，至于他见不见你们，那是他说了算。”
林国清连忙道，“那是的，那是的。”说着，他赶紧又将整包烟都给了门卫。
门卫这会儿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为难”地将烟给收下了。

第二百零六章
林国清看着门卫进去打电话，就侧头与林校说，“你看幸好我带了包烟过来。”
“烟的功劳只有20%，还有的都得是你爸。”林校如实说，有些事经历了才知道，人情社会就是人情社会，有了林会计的名头，他们见着程胜利厂长就成了个比较容易的事，当然还得点点的可能是程胜利厂长没把林会计放在眼里，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见了他还要送点什么东西吗？”
毕竟她的记忆里这个程胜利是因为贪污被抓了，会贪，自然就肯定要收礼。
林国清摇头，“不用送，他这个人看见蝇头小利眼睛也不开的，送多了，我们也送不起，我们现在就是看看这厂子还能盘活不，能盘活就好用，要是盘不活就另想办法。”
林校听着都瞪大了眼睛，好半晌，她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国清舅舅，你本钱呢，承包厂的钱呢，钱都没影子呢。”
“放心，自有钱的来路，”林国清早就胸有成竹，“只有厂子能行，钱自有银行贷款，你放心吧，不会叫你卖身筹钱的。”
林校听着就翻白眼，“我哪里同你说这个了，什么卖身筹钱，现在都新社会了，卖什么身呀！再说了，真能卖了，我能值几个钱？”
“这你还能用钱来衡量你自己？”林国清笑眯眯地看着她，伸手将她落下来的发丝给夹到耳后，嘴上自然地说道，“能用钱衡量出来的都不是值钱的，用钱衡量不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林校还没防备他有这么一手，连他的话都只听了泰半，人往后退了一步，又悄悄地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往这边看时，她才悄悄地放了松，“国清舅舅，你可真会说话。”
林国清心说，他不光是会说话，还会……他打量了她全身，觉得穿着紧身牛仔裤的她格外的动人，又有点嫌弃这牛仔裤太紧身，将她姣好的身段儿都毫无保留地显露了出来，“等会你就不要多说话，都让我来说。”
林校虽有为人一辈子的经验，但不以这点经验为资本对任何都看不太上，其实她特别的虚心，尤其是在对待林国清身上，“我晓得的，你放心。”
门卫待联系了程胜利厂长后，就出来朝着林国清他们两个招招手，“哎，你们过来吧，程厂长要见你们。”
林国清立即带着林校过去，从小门处走了进去。
门卫到是好奇，毕竟他是门卫，厂子里的情况他多少了解一点，“小伙子，你来我们厂长做什么呀，这里厂都要办不下去了，工资都快发不出去了，也就我们程厂长呀还守着这个厂了。”本来有好几个车间，现在只有一个车间还运营着，几个车间的人都挤在这个车间里忙活，为避免人太多挤着了，工人都是分单双日上班，工资嘛，也比之前的要少一半，可谁也没想过要离开厂子，毕竟这是饭饭碗。
“不是第二服装厂吗？”林国清“好奇”地问道，“这名头可大了，怎么会经营不下去了？”
门卫狠狠地抽了根烟，话也不好多说，说多了，他这个门卫估计就做不得了，索性就含糊地把面上的事说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这厂子年年亏损的，现在都快经营不下去了。”
林国清将这话记在心里，顺着门卫指点的方向走向位于厂区后面的行政区，第二服装厂曾是镇上最大的厂，当年镇上的人都以能进第二服装厂为荣，如今的第二服装厂，满目的萧条，早就没有当年的辉煌，让他不由唏嘘。
他侧头看向林校，“其实我小时候来过这里，我爸那时候是这家厂的会计。”
林校还真没听说过这事，“啊，还有这样的事？”
林国清笑着点头，指点厂房外面的围墙，“那墙角，我从前老与我爸在这里吃饭，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坐在那里特别的凉快。我爸白天时在厂里上班，晚上被拉着到处做思想工作……”
林校笑着道，“你对这里印象很深吗？”
林国清还是点头，“特别的有印象，好像还在昨天的样子。”
林校终于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要开服装店的缘由了，“所以才要开服装店，所以才要带我过来这里看厂子？”
林国清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着她，“真是聪明，我们阿校最聪明了。”
这种直白的不能再直白的夸法，让林校的厚脸皮都扛不住，一下子就红了起来，手下意识地遮着半边脸，“国清舅舅，你就不能正经点些？”
“我不正经吗？”林国清不以为然，拍拍胸脯，“我是很正经的。”
林校一撇嘴，从他腰部推了一把，“赶紧走吧，省得让人等久了。”
林国清被她的双手一碰着腰，差点就僵硬了身体，得亏他还有点自控力，立即装作没事人一样往着楼上走。
第二服装厂的行政楼是座二屋楼房，还是由平底房加盖起来的两层楼房，外面墙壁爬满了爬山虎，将楼房围得格外有种不同于行政楼刻板的印象，而显得有些生机。
程胜利厂长的办公室位于二楼最后一间，这跟论资排位有关，身为第一把手，他的办公室必然是最大最好的办公室——但与林校想的不一样，这间办公室小得很，里面摆着一张年代久远的办公桌，边上立着已经掉了漆的档案柜，就连待客的椅子都瞧着有些好些年历史。
程胜利就坐着办公桌后面，也不知道是在写些什么，见着林国清进来，他立时就站了起来，连忙就跟见着亲人一样的打着招呼，“这怎么就过来了？我还当他们是不是记错人了，还真是你呀，国清，都是个大伙子了。”
林国清也笑着道，“这不是过来看看程叔叔你嘛，省得你惦记我。”
程胜利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跟着林国清一道进来的小姑娘，一见着这小姑娘，他到有点意外，“没听说你后面有妹妹，这小姑娘可是谁？不会是你对象吧？”

第二百零七章
林国清大大方方地带着林校坐了下来，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程哥，我们想同你谈个生意，不知道行不行？”
程胜利的视线落在林国清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刻意在她漂亮的脸蛋上多留意了两眼，见着小姑娘漂亮归漂亮，到底还稚嫩，让他收回了视线，“你们？”他的语气颇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想同我谈个生意，什么样的生意？”
他并没有将林国清的话放在心上，没等林国清回答，他又讲起道理来，“国清呀，年轻人呀有想法是好事，但也不能想得太远了，这做生意可不是小事，是大事。你这次过来可是问过林会计没有呀？”
林国清早就知道程胜利的脾气，身为脑袋灵活的人，他自是晓得要将家里老头子担出来扯张大旗子，“程哥，我开店我爸也是知道的，他就是让我干着试试。”
程胜利摇摇头，“不是我多嘴呀，这我得说说林会计，你呀哪里能干这个事，好歹让林会计给你安排个公家的单位，怎么到是自己开起服装来，搞了个私营的？你呀还年轻，不知道这里头水的深浅，这个个体私营的，怎么能同那么多国营的单位相比？林会计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怎么就不劝劝你？”
“我晓得你们现在的年青人呀，就不爱去国营单位，就想着脱离父母自个独立，可独立哪里是那么个容易的事？”他说得语重心长，一副特别为林国清考虑的模样，“真要碰到了什么事，能叫得应门？你这不是要挤得头破血流才晓得要改换门庭？”
林校听得直皱眉，真想插几句话过去，又看见林国清对着她微摇头，她心里头虽烦躁，还是静静地坐在边上，不想搅了林国清的盘算。
林国清就任由着程胜利说，到也不生气，还很和气，“程哥，你说的都对，可我心里头想着呀，总不能白费我那些个布料，早在我盘下那布料付下钱后就后悔了。程哥，你就跟我亲哥一样，我对你也没有可能隐瞒的，现在我那些布都堆在北门村的仓库里，我瞧着那些个布料就心疼，就难受。”
程胜利就喜欢人捧着说话，被林国清这么一顿彩虹屁，自是觉得林国清还是能教的，他摆起教育的架式来，“你呀，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脑瓜子灵活，想一出是一出，现在可后悔了吧，也不想想这布料都是供销社的旧布料了，谁要买了去？也就那些个没见识的农村人贪便宜才会买。可他们能买多少？买不了多少的，你还是年青呀，想得太天真了一点。这做生意是有风险的，可不是你闹着玩的事，你想做生意是好事呀，好事归好事，可也得看情况。你别看表面上那个个体的瞧着挺好，谁知道内里都怎么样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再接着劝道，“你呀就跟我亲弟似的，我实在是不想见着你往歪路上走。你听哥一句劝，可别搞这种事了，搞生意可不真好，就算是开店，能有几个生意？”
林国清依旧笑着，并不反驳他的话。
程胜利越说越来劲，“你自己一个人做生意就算了，摸着石头过河，我也是能理解，可也不能带着人家小姑娘一起做生意。一个铺子能挣多少？不亏进去就算好的了，你还指着挣钱吗？这挣钱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你就看这厂子，一年得亏多少钱，你都算不出来，说出来我都怕吓着你。”
“程哥，你就没想过让厂里替人加工衣服吗？”林国清见程胜利提起热水瓶倒开水，连忙趁着这个机会问道，“现在我看着厂里好几个车间都空着了，不如就接了这个活吧，也能让厂里的工人多点干活的机会？”
程胜利倒水的动作有点停滞，但很快地他将水倒满，又把热水瓶放回了地上，将林国清从头倒脚打量了一番，才犹豫地问道，“怎么，你还能介绍这活？”他又不是白当的厂长，自是晓得这是个机会，但他也有点怕风险，怕给人代加工了，人家不给钱。
他还是劝着林国清，“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厂，给人代加工不是不行，但是得现钱，不能等加工完了，把货卖完了再给货款，这个是不行的。你是替人介绍还是怎么的？”
林国清笑着道，“自然不是我自己的，程哥听说过恋语没有？这可是新起的牌子，背后可是有大老板支持着呢。”
林校差点失笑，还是努力地装着一本正经，一副极赞同林国清的话。
程胜利到没让林国清这么一句话就给说通了，还带着几分狐疑，“我没听说过，新牌子？竟然还有大老板支持？国清呀，你是不是让人哄了？你可留着点心眼吧，别让人看着像老板就让人给哄了。”
这个人，还真是，说得话好听，但能让人听得出来别扭，分明是打着关心的名义，打击他的自信心。
林国清依旧笑着，“哥，我家的关系，你还信不过？”
程胜利面色一滞，到立即就笑了起来，“你家的关系，我是晓得的，也是信得过的，不过，还是让林会计过来同我谈吧，你还小，这种大生意的事，还是我同林会计谈比较好。”
林国清并不急，抬眼看向程胜利，示意林校站起来。
林校自是跟着站起来，与林国清站在一块儿。
程胜利微仰头，“淡定”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心里想着这两个人还是太嫩了些，他自认是个不是轻易就让人能糊弄过去的人，他不再开口，就等着他们两个人的举动。
“那程哥，我们就走了，既然你没兴趣，就走了，”林国清依旧维持着笑意，并没有被程胜利看轻的半点怒气，“你想见我爸，我爸恐怕是没空见你的。”
他后面还奉上这么一句话，带着林校一起走出了程胜利的厂长办公室。
程胜利见他们真走了，眼神一闪，到没有追着上去，他在楼上看着林国清两个人走出厂区，就叫来了车间主任，“听说过什么恋语的服装牌子吗？”
车间主任在车间待久了，显得有点笨拙，明显还没听清楚程厂长说的话，睁大了眼睛看着程厂长，又将眼镜往上抬了抬，“程厂，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程胜利将眼底的嫌弃掩饰住，努力的掩住脾气，显得格外平易近人，“恋语，就是恋语，这个服装牌子，你在县里听说过没有？”
车间主任这回听清楚了，立即摇了摇头，“没有，没听说呀，这是哪家厂生产的牌子？程厂你有没有听说过？”
程胜利心说他自己要是听说过，还用得着问他？“你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新人物在要这里发展了，也许是大地方的人过来。”
车间听着懵然，“还有人来这里发展服装厂？”他怎么觉得这个事怎么就这么邪性呢，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发展吧，“程厂，真有人过来发展？”
程胜利叹口气，“林会计，你不会不晓得吧？”
车间主任看着这位厂子，稍微迟疑了一下，“林会计嘛，哪个不晓得呀，都晓得。”
程胜利进一步说道，“他们家不是有那个关系的，这些年在这里也过得挺红火，我想着他们家的人可能要过来发展。你说有没有可能？”
车间主任到有点迟疑，“那、那不会吧，他们林家可不能来这里发展的，再怎么说，我们这里小地方，随便在城市边上建个厂，也比在我们这里发展好吧？”他是实在人，就是说的实在话。
程胜利考虑的更多，“当年林会计下放的事，你清楚不？”
车间主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林会计过来的时候，我还年轻叫呢，那时候我才进厂，林会计在厂里待的时间也不长，就是、就是程厂你来了后他就走了。”
程胜利皱着眉头，“你这个话是怎么说的？”
车间主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上就有些尴尬，连忙摆摆手，“程厂，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林会计本来就是要去供销社，虽说是个会计，可看你这些年来县里供销社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程胜利微眯了眼睛，“你说吧，要是林会计同我来谈，我没准就同意了。”
车间主任到有些好奇，“程厂，你要同意什么了？”
程胜利到也不瞒着他，这车间的工人还得用车间主任稳着呢，他心里头到有主意，“林会计的儿子过来说想给我们厂介绍个活，让我们厂给他们代加工衣服，你觉得靠谱吗？”
车间主任闻言欣喜，差点就握住程胜利的手就谢天谢地起来，也幸好他没失态，只是控制着情绪，“这真的？真的有这种好事？”
“你觉得是好事？”程胜利揪住他的话问道，“真觉得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车间主任点头说道，“这厂里的几个车间一直空着，说起来咱们厂是县第二服装厂，如今看着哪里有第二服装厂的样子，到像快散了的厂子。这厂子要是散了，可怎么是好……还不如接点活，让厂子能运转起来。”

第二百零八章
程胜利有些迟疑，“万一别人不付钱，我们岂不是白干了？”
车间主任顿时就沉默了，好半天，他才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总不能替人白干活，到时候活干好了，这钱收不回来，岂不是叫厂里的人都白干了。
程胜利就吩咐道，“不如你去打听一下，要是靠谱的我们就接下来，要是不靠谱的，我们就不接这个活，省得被人说。”
程胜利说完转身就走了，车间主任倒站在原地，有些想不明白这程厂长怎么就这么替厂里考虑了呢？
“主任，程厂找你什么事？”自有好事人上前问他。
车间主任还有点难掩的惊讶，“程厂说有人想找我们厂替他们代加工。”
“代加工？”那人根本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什么代加工？”
车间主任到是对这事不陌生，“就是给别人加工衣服。”
“我们厂还能干这种事？”那人非常有国营厂的骄傲，“对方是什么底子？”
车间主任没理会他的话，“你管呢，有的活干还不好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要真有活干也是不错的。”
车间主任朝他摆摆手，“赶紧的回去干活吧，站着偷懒呀？”
那人悻悻然地回去了。
车间主任在厂里好多年了，比程胜利的资历还老，从最一开始的工人到现在的车间主任，他自认这日子过得还不错，毕竟也算是生活稳定，只是这厂子的近况，他确实是清楚的，再不想办法，这厂子估摸着就不行了。
他到是听说过过县里有厂被私人承包的事，也就是想想而已，毕竟这是县第二服装厂，是镇上的门面牌子，真给承包了个人，也不知道上面领导会怎么想。再说了，这程厂长恐怕第一个不同意。
但他同林会计熟，比程胜利那点假模假式的热情，他同林国清自是十分相熟的，索性就去打听了一下，没料到林国清竟然同人开了服装店。站在服装店门外，车间主任是感慨万千，瞧着那店里挂着的衣服，件件样式都好看，连他都能看得出来。
他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进去店里的人不算少，里面售货员是个漂亮小姑娘，很能说话，进去店里的人鲜少有空着手出来，这让车间主任大吃一惊。他们厂里的生产，都是有指标的，就是样式也是力求简单大方，哪里会有这店里的花样，瞧着一下子将他们厂里生产的衣服都衬成了土鳖。
厂里生产的衣服，明明质量好，样式又大方，但销路越来越不好。生产出来的衣服卖不出去，很多都积在厂里，年复一年的积累，实在让这厂子的担子越来越重了。程胜利只管当他的厂子，很少能考虑这厂里真正需要的事。
车间主任考虑了一会儿，这才上前，问着那个漂亮小姑娘，“小姑娘，这店可是林国清开的？他人在吗？”
这漂亮小姑娘自然就是林校，除了她，在这家店里谁当不得“漂亮”两个字，她看向来人，觉得这个人非常的陌生，这辈子上辈子都没有见过。她微含了丝疑惑在眼里，“叔叔，你要买衣服吗？是给女儿买还是给老婆买？”
车间主任背着手走入店里，将店里挂着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遍，指着挂在门口处的那件蝙蝠衫，“这是适合几岁的人穿的？”
林校觉得有点儿新鲜，想着这男人就是比较奇怪，买衣服也不带需要买衣服的人过来，哪怕是心事，女儿或者是老婆不喜欢又会因着他一番心意而收下，她希望是所有卖出去的衣服都能得到当事人的喜爱。“这个红加黑条纹的样式，特别是适合年轻小姑娘穿，再配条红色或者黑色的健美裤都好，要是不喜欢健美裤，就穿最近在镇上刚刚流行起来的牛仔裤也是行的。”
车间主任听着就皱眉，健美裤与牛仔裤太强调身体网线，于他的眼光来看着实有些过分，明明就是最普通的宽松衬衫还有宽松的裤子最为适合一般人穿，样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衣服牢靠，不能一年都没得穿。
他眼神颇有些挑剔，手捏蝙蝠衫的下摆，感受着这件蝙蝠衫的质量，嘴上到是问着林校，“质量呢，不会刚买回去就脱线了吧？”
林校觉出味不对来，诧异地看向这个男人，男人长得挺普通，在别人眼里并不引人注意，他穿得深蓝山中山装，又因着年代的久远，这身中山装早就褪了色。他的双手负在身后，瞧着像是哪里出来巡视的领导一样，真让林校无语。
“怎么可能会脱线？”林样上前，将挂在上面的蝙蝠衫取了下来递到车间主任的面前，“你看看我们的质量，这针脚都是极为用心的。”
车间主任看着这针脚，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仔细地看了看，也知道这件蝙蝠衫的针法，他虽是管车间，但于这个还是针织衫还是有点经验，“针脚看着是不错，质量就不太好了，这衣料，会起球吧？”

第二百零九章
林校抿着嘴，看向这位中年男人，觉着中年男人像是看穿这衣服的内涵，到是立即笑了，“您怎么看出来的？”
车间主任见她没有否认，反而等于承认了，到是觉着这小姑娘有点意思，“起球了不太好，这不行，不起球才好，一件衣服要穿很多年，这样会起球的衣服不能穿很长时间，有点不太符合经济效益。”
林校见过这蝙蝠衫的料子，自是晓得会是起球的料子，“让您看出来了，这款买的人挺多，大多数都喜欢这种款式。”
“就喜欢款式？”车间主任盯着那蝙蝠衫，他女儿也有一件，袖子与肩头并没有分开来，双臂一张开，双臂就跟蝙蝠张开翅膀一样夸张。他开始也不喜欢这种样式，可见女儿穿在身上也挺好看，也显得有活力，“样式好看了就好吗？”
林校摇摇头，“不，这是我们进的货，质量不由我们说了算，只能说是卖个款式。如果我们自己能有厂子，那就做质量好样式又好看的衣服。”说着，她指了指挂在最显处的那套格子套装，“您看，上面那几套都是我们自己专门找师傅做的衣服，料子质量好，样式也好看。”
车间主任顺着视线看过去，见着是一套印花衬衫配着格纹半身裙，外面还套着件深色西装，让他略皱了眉头，“这套衣服，现在穿会不会太冷了些？有些不太符合季节。”
林校摇头，“并不会觉得冷，首先这西装并不薄，裙子的料子是呢子。确实穿印花衬衫会显得有些冷，但如果人瘦的话，里面穿一件贴身的背心，再在衬衫外面穿一件白色的鸡心领羊毛衫，那么就不会冷了，起码入冬的时候就可以穿了。”
车间主任听着她的话，让他多少有些感触，厂里的衣服都是统一拿到供销社或者是百货公司销售，或者还有些外地的进购商，也是同样在国营商户里卖，最近厂里积压的衣服越来越多。他晓得厂里的困难，尤其是晓得县里有名的邮电器材公司都被人给承包了，他也隐隐有了压力感。
他们都是工人，一辈子的希望都系在这厂子上头，要是厂子真是效益不行，他们的处境也难讲。他仔细看了那套衣服，觉得这想法十分的好，天气稍微冷一些就外套衬衫就好，要是再冷些，可以配件羊毛衫。“你这个想法很好，这么一套得多少钱？”
林校双臂环在胸前，笑眯眯地说道，“一套要一百块钱。”
车间主任才松开的眉头瞬间又皱了起来，“会不会太贵了？有人买吗？”以他的工资来说，买这么一套衣服，起码得三个月工资，这会不会太贵了？
“确实有点贵，”林校也不否认，她伸手指了指那蝙蝠衫，“那件才十五块钱，如果配条健美裤或者是牛仔裤，再加个十五块钱就好，一套穿在身上才三十块钱。”
车间主任知道厂里生产的衣服并不贵，以前都是按票买，别说有没有票了，就算是有票也是不一定能买得到，现在情形不一样了，开放了，能用钱买东西了，钱是个好东西，可就算是好东西，也不是家家一下子就有了钱。“能卖得出去？”
林校回答得也很坦白，“能卖得出去，我这合适年轻姑娘的衣服，现在不像以前了，姑娘们也知道打扮了，再说了，将自己打扮得漂亮点并不是什么过错。现在的衣服不是为着干活时能经得起，现在是纯粹是为了漂亮。”
车间主任听得略皱起眉头，“那是光为着漂亮，就不顾质量了？”
“我可没那么说，”林校还是笑着，像是个有着最好脾气的人，“漂亮的样式，再加上质量，不是两全齐美吗？”
车间主任颇有些不赞同，“这些漂亮的衣服，姑娘们穿上了，还能怎么干活？”
“是不能干活呀，”林校大方地承认了下来，颇为纠结地看向车间主任，“就因为我们卖的衣服太漂亮了，不适合穿着去干活，姑娘们也舍不得穿着去干活呀。所以还需要有些厂子做的那些个普通的衣服呀，现在厂里不都是要发工作服的嘛，工作干活的时候就穿工作服，也有不上班的时候，就穿漂亮的衣服呀。”、
车间主任到有些意外，比起没有特点的工作服，小姑娘们肯定更喜欢漂亮的衣服，就比如他家里的女儿也定是更喜欢漂亮的衣服，就算他不想承认，可现实摆在前面，他还是不得不相信这些事实。比起样子普通，姑娘们穿在身上一点样子都不显的工作服，确实是样式新颖且质量又不差的衣服更让姑娘们喜欢。
“林国清不在吗？”他终于问出这个问题来，涉及到他今天的来意，“我是来找他的，想跟他谈点事。”
林校莫名地就有点猜到可能是第二服装厂的人，毕竟面前的中年男人有那种气质，“我国清舅舅不在，但我们的事，我能作得了主。”
车间主任到底是有些迟疑，“你能作得了主？我听程厂说你们想找个代加工的厂子，而且还找上我们厂了？”
林校搬了条椅子给他坐下，还从后面拿来热水瓶与杯子，给这位中年男人倒了杯开水，“您喝水，还未请教您贵姓？”
车间主任接过杯子，到也没有立即就喝想开水来，他并不是嫌弃这开水里未放茶叶，而是他向来只喝温开水并不喝太热的茶水，“免贵姓陈。”
“那我就叫你陈叔吧，”林校立马攀关系，一点都没觉得难为情，毕竟这社会就是人情关系最为重要，她瞧着这人似乎同林国清也是认识，“国清舅舅他进了大批的布料，布料现在都积压在北门乡的仓库里，我们想找个服装厂加工衣服。”
陈主任往杯里吹了口气，“国清的主意？他并没有什么可靠的合作者吧，那什么恋语的牌子，也是你们做的衣服的牌子了？”
林校见被他都猜对了，到也不瞒着，面上难免有些赧色，“陈叔，恋语的确是我与国清舅舅想出来的牌子名字，但有一点你想错了，我们并不是没有可靠的合作者，我们有的，有人投资了我们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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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十章
陈主任盯着她的脸，即使她年轻，甚至漂亮得不像话，却是半点都不慌，让他不由得考虑这事的可能性，“你们真有投资者？是可靠的投资者？小姑娘，这种话不是随便在嘴上说说就行的，得拿出真实的东西来才是。”
林校并不惧于他的直白，甚至她更高兴得到这样的话，她有种看到光明的感觉，甚至有种要陪着林国清下地狱也行的冲动来，——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她嘴角一扯，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着实不理智，且笑着对上陈主任打量的眼神，“陈主任，我知道您想吓我，想把我吓得说出我们的投资人是谁，但我——”
她沉吟了一下，嘴角多了丝笑意，颇有些深意，“没有国清舅舅的同意，我是不会同任何人说起这种事，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对那个人不好，我们得替他保密。”
陈主任见她年纪轻轻，就有种没滑不溜湫的感觉，让他颇觉得有点棘手，特别是他找上门来不过是因着觉得面前的林校是个小姑娘想套她的话，没想到她只透露了一点点，一点点可以对任何人透露的事来，并不是他独家就能处得到的消息，“能替我联系一下国清吗？让他明天过来，我想见他一面。”
林校并没有犹豫，到是大方地就同意了，“行呀，我给村里打个电话。”
陈主任并未喝过一口茶水，起了身就走，走之前还特地将椅子搬回原位。
林校看着他的动作，并没有阻止，而是将杯子还有热水瓶收了起来，见着有姑娘们在外面张望，——她立即将店门打开，“各位想看看衣服吗？”
姑娘们刚才见着有男人在店里，到有些不好意思的不敢进来，待得林校亲自开了店门，还开了口让她们进去，她们顿时就喜不自胜地进了店里。
许是卖的样式真真是火了一把，挂着的衣服确实卖出去挺多，——晚上六点半的时候，路灯亮了起来，林校就关了店门打烊，夜生活并不怎么丰富的八十年代，店门开到六点半已经算比较晚了。
朱莲青从后面过来见着这铺子挂着的衣服都少了许多，自是有几分高兴的，她跟着女儿到镇上来，也帮不了多少女儿的忙，就只能给女儿烧烧饭。“今天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林校老实回答，“比昨天还要好一些，有些还是昨天的客人带过来的生意呢，真不错。”
朱莲青听着就更高兴，“那看样子这店弄得还不错？”
林校摇头，盛了两碗饭，一碗给朱莲青，一碗给自己，拿起筷子就坐在桌边，她先是喝了口汤，将汤咽了下去才慢慢开口，“才开始呢，我也不好打包票，也许也就这几天好，后面就不好说了……”
朱莲青听着就起了忧心，“那、那要怎么办？”她从没经过这样的事，只晓得埋头干活，又怎么会知道生意不好要怎么解决。
林校到是笑着安抚她，“没事呢，我打算在县里也开家店，不能只单单开一家店，要开两家店才好，不光在镇上卖衣服，也要在县里卖衣服，要让镇上的、县上的人都穿我们做的衣服……”
朱莲青听着就有点奇怪，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要把店开去县上？”她的声音控制不住的往上提了好几个分贝，觉着特别的不可思议，“可我们在县上人生地不熟，真的能去那里开店？”
林校使劲地扒了几口饭，“是呀，等将来将市场打开，不光是县里，就算是市里，或者是全省全国，我都要将我的店开过去……”
朱莲青给她这种大话吓得心脏“砰砰”跳，跳得她有点怕心脏会从胸腔里跳出来同她自己打招呼，“这、这是不是有点、有点想得太远了些？。”她表达的还比较克制，担忧更是加重了点。
林校到是依旧笑嘻嘻，跟没事人一样，只因为他知道万事都有林国清呢，林国清就是个BUG级别的人物，有他在，她的事就不可能不会成功，“姆妈，你放心呢，这事我晓得轻重的，而且不单单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国清舅舅也是这么想的。”
朱莲青听到林国清也这么想，这心里的担忧才少了一些，“你国清舅舅胆子真是大呢，这才开了一家店，就想到那么长远的地方去了。”
林校没说这种想法是自己的，说出来怕让她姆妈吓一跳，这样子反而不美，还不如等将来把事做成了，她再同姆妈说这是她自己的主意，那样更好吧，——她所有的希望就是让姆妈日子过得好，身体健康，“是呀，我也是服了国清舅舅，这想的真是长远。姆妈，你不觉得国清舅舅的眼光很长远吗？他早就进了一批布料，就预备着做衣服呢，不光打算在镇上卖，在县上卖，还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朱莲青听得都咋舌，毕竟听着这些话，还是让她没有一种真切的感觉，就只有一种飘浮在天上的感觉，让她既佩服林国清的长远想法，又觉着林国清这般的冒险，“真的行吗？”
“有国清舅舅在，就是能行的。”林校十分肯定，没有一点儿犹豫，“姆妈，你别担心，一点都不用担心。”
朱莲青哪里能不担心，虽说因着林国清的缘故，她少了许多担心，可还是会担心自己的女儿，“这样真能行吗？”
“行呀，哪里有不行的，”林校底气十足，“既有布料，又有我设计的样式，必然不会有什么不行的，肯定是都能行。”
这种吹牛皮的架势，惹得朱莲青笑开了脸，“你呀，就是胆子大。”
对呀，林校真觉得自己这重生一辈子真是胆子大，大得不得了，可重生一次，胆子不大点也不行呀，总不能再窝囊着再这么过一辈子吧？所以，她才紧紧地攀住林国清的金大腿呀，人糊涂一次就行了，不能再糊涂第二次。

第二百一十一章
林国清回家就同林会计提起来这事，到让林会计将他打量着这个最小的儿子，好半天，他才说道，“这是早有了主意？”
林国清往他跟前一坐，拿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浅抿了一口，感受这茶的香气，“嗯，早有了主意。”他到没打算瞒着，直接地回答了。
林会计还是看着他，见儿子并不闪避自己的视线，最终是叹了口气，还是问出了口，“你没打算待在部队？”
林国清点头，大方就承认了，“是的，我没打算一辈子都待在部队里。”
林会计有些失望，“你这样子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林国清笑着说，一点都没因为自己的这种打算而有什么不自在，甚至他还特别的轻松，觉得这都不是什么事儿，“爸，你老了，不想回去，我不一样，我是要回去的。”
林会计皱了皱眉头，“不在部队，你要怎么回去？”他开始有些不理解这个儿子的想法，自从儿子没打算按他的意思娶陈裳玉开始，他就渐斩觉得儿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你买布料，你开店，我都没拦着你，都是由着你，可这事我不能由着你自作主张。”
林国清人往后一靠，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爸，你已经不能再替我作主了。”他不是在与林会计商量，而是在同林会计说明一个事实，“我有我的计划，我的人生嘛，也不需要您替我规划，我自己自有规划。”
林会计瞪着他，“你就不想想这么下去很危险？”
“危险什么？”林国清十分坦然地问他，“就因为我想搞个体，是私营的？您就觉得很危险？爸，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您为着奉献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时代是新的时代，要走向开放。开放，你懂不懂？”
林会计严厉了脸，“你将来是会后悔的。”
林国清两手一摊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可后悔的。”
林会计知道自己再说也没有什么用，毕竟这是他惟一的儿子，他确实盼着他能有个辉煌的未来，而不是同他自己一样在这个小地方埋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林国清晓得老头子拿他没办法，顿时就笑开了脸，将自己的打算浅显地一说，说得林会计又是皱眉又是不赞同的，最后又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最后说了一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几乎是空手套白狼！要是中间有一点儿不顺，这事就完了。”
林国清自是知道这中间的风险，不光是他一个人的风险，还有跟着他、相信他的林校也会有风险，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爸，您就帮帮我吧，让你的人脉动起来，帮我这一把？”
林会计有些犹豫，“这、这你是不是搞得场面太大了些？”
林国清更坚定了些，“没有这么大的场面，就结不出来大果子来。我要的是大果子，并不是什么小果子。”
林会计掏出了烟，林国清自是亲自划了火柴替他点烟，——林会计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将烟雾吐了出来，那烟雾遮了他颇为沧桑的脸，半晌，才听见他幽幽的声音，“我就替你张这面大旗一回，只这么一次。”
林国清喜不自胜，“爸，你放心，我会成功的。”
林会计斜眼瞧着他，“我不是为着你，我是为着林家的那个小姑娘。人家小姑娘不知事地跟着你，给你办事，我总不能叫她跟着你踩泥潭子。”林校那个小姑娘与外孙的事，他都清楚，大女儿的打算，他都是知道的，只是这婚姻讲究个两方都情愿，既然没成，他自是也不管——
可他这个儿子到是好，拉着人家过来开店，现在还把店交到人家小姑娘手里，他也去打听过，这店开得还像模像样的。“你大姐那里，你也悠着点。”
林国清觉着自己是被老头子看穿了心事，当下就说道，“爸，我可不是横插了一脚，我是光明正大的。”
“行了行了，”林会计摆摆手，“我也不说你，反正这事都这样子，你也得顾着点你大姐的面子，让她面子也过得去点。”
林国清到也应承得痛快，反正林校同外甥董伟不成的了，他给点大姐面子又没有什么，“我晓得的，您放心，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林会计也提了个要求，“你呀，以后要是真有出息，你大姐家要什么帮忙的，你也得帮衬着点，可不能不顾你大姐一家子。”他一共是三个孩子，大女儿嫁到上村的董家，二女儿到是前两年嫁出门，跟她大姐嫁的是个农村人不一样，嫁回了老家；因着这个事，让林会计一直觉着亏欠了大女儿。大女儿最大，那时候他们家是下放下来，大女儿快到结婚的年纪，也实在没了回去的希望，就由着她的性子嫁去了董家。
林国清点头，“只要不过分的帮忙，我都能帮着办。”
林会计手点点他，“你呀，就是不吃亏的性子，谁要是惹了你，谁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你这性子呀，也得收收。裳玉那孩子，你不喜欢就罢了，怎么还给人面上不好看了？”
林国清眼里一沉，“她这是跟您告状了？”
林会计笑着说，“你看看你，我有哪里说错你了？”
“我算是给她面子了，”林国清喝了口茶，回味了一下才说道，“她到是好意思呢，这在北门乡，谁不知道她同我订亲了？她到是还接受别人的追求，把我当什么了？”
林会计恍然大悟，“竟还有这事？”
“不然我至于不给她面子？”林国清冷笑，“约莫是被人捧着捧习惯了，我没捧着她，她到是找别人呢。”
林会计睨了他一眼，“这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她一个小姑娘还要嫁人的。”
林国清将茶杯一放，“所以我这不是给她面子吗？”
林会计叹口气，“我晓得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是因着我同老陈那点子关系上面，算了算了，都由着你们。我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事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林国清听着一乐，“我还当您不认老呢，一直都不认呢。”
林会计瞪了他一眼，到也笑出了声，“回头叫上人家小姑娘来家里吃个饭。”
“叫谁呀？”林国清装傻，“叫谁呀？”
林会计没好气地再瞪他一眼，“你装什么个装？你要是不把人家带回家里来，你当兵一去几年，得小心人家不等你。”
“什么嘛，”林国清嘴硬道，“怎么可能！”
林会计没理他，迳自喝自己的茶。
林国清站了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里那么一躺，双手还枕在脑后，脑袋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浮现起老头子说过的话，——他躺着就躺不住了，一屁股坐起来，想着等他复员回来，看到林校跟别人结婚了？
光这么一想，他就觉得不太对。
要不，还是把定个亲？
他仔细地想一想，还是觉得定个亲不错。

第二百一十二章
林校并不知道有人在打她的主意了，吃完饭，她就在整理那些未挂出来的衣服，精心的搭配起来挂好。看这店里又挂满了衣服，林校心里有种难以明说的感觉，经过这几天，她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开个服装店不过是糊口，想挣大钱是件难事。
这让她的自信心多少有些受挫，即使她在朱莲青面前说得如何好听，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前面真是条光明大道。林国清想找厂子代加工，她知道他的意思，无非想扩大规模，可就算是将那些个布料全做了衣裳，也得卖出去。要是卖不出去，这光一想呀，她就脑袋疼。
他们身处之地只是个镇子，再往上得一个小时多的路程到县里，即便是到了县里，又有多少声音呢？零售这个吃不下那么多衣服。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口气，看来要跟着林国清玩命呀？她不由苦笑，尽管知道他在空手套白狼，她还是得义无反顾呀……
只是，这真的能行？她有些迟疑了。
“阿校？”后头的朱莲青见她迟迟没影子，就扬声唤了她，“还在挂衣服吗？”
林校扬声回道，“挂好了，我就来。”
朱莲青套了件外套，回头见林校穿得单薄，就示意她也穿件外套，林校自是跑阁楼拿了件皮夹克穿上，这让她瞧着多了份帅气。
“阿校，你们娘俩这是要出门呀？”隔壁张春菊见着她们母女出门，停下手上洗碗的动作，抬头就问着她们，“这都晚上了，可去哪里了？”
朱莲青笑眯眯地回答，“阿校说要带我去看电影，听说今天不错的电影可以看。”
张春菊心里头觉得这林校不是过日子的人，这才挣几天的钱，就要出门花钱，这朱莲青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人，竟然还不劝着点乱花钱的女儿。她回头看了看认真写作来的儿子，想着还是自己儿子好，就晓得念书，“好好看呀，路上小心些呀，带手电筒了没？”她本来想着是不是要将朱莲青介绍给自己远房的堂兄，这么一看，到有些算了，这么会花钱，她堂兄恐怕还供不起来。
“带了，”朱莲青应着，挥了挥手中的手电筒，“都带了。”
万一看电影回来，这路灯没电了，还能靠着手电筒摸索着回来。尽管林校觉着可以不带，还是依着朱莲青的谨慎性子，真把手电筒带上了。
朱莲青可没去电影院，就觉着特别的新鲜，以前在村里，最大的娱乐活动不过就是看戏，村里每年都会有戏班子下来唱戏；还有就是看电影了，在村里寻个宽阔的场地，支起白幕布来，就能看电影，——像这样坐在屋子里面，一排排地坐着，凳子还往后越来越高，都不怕前面的挡了后面的视线，真让朱莲青觉得特别的新奇。
她还特别的省，就让林校买了一包瓜子，别的不叫林校买。
林校就买了一包瓜子，饮料就买了两支桔子露。
上映的电影是香港的武侠片，看得朱莲青目不转睛，待看完了后她还有些意犹未尽，“这电影拍的真好看，跟上回在中村看的电影差不多好看。”
林校并不怎么爱看电影，毕竟一个人看电影并没有多少意思，那时候一个人的林校觉得自己跟个罪人差不多，非常的自卑，——好像离了婚，就等于罪人一样。她那时候并不知道一个人有多少的自在，“姆妈，下次要是再有好电影看，我再带你过来看。”
朱莲青心下欢喜，嘴上到是还推拒，“可不能乱花钱，你赚钱也不容易。”
“钱赚来就是要花的，”林校笑着说，“姆妈，要是赚了钱，只晓得赚钱不花钱，那日子过得有什么个乐趣？岂不是要成了周扒皮吗？”
朱莲青真拿她没办法，“行了，行了，你这张嘴真会说，我可说不过你。”
林校有些小得意，一扫心里的烦闷，拉着朱莲青回去。
母女俩走到巷子口时，路灯都亮着，并没有用上手电筒。
“叮叮叮……”
自行车的铃声响起，母女俩连忙走到一边，让出路来让自行车过去。没想到这自行车竟然停在她们母女面前，让母女俩不由抬头看过去——
朱莲青并不认识程胜利，林校是认识的，连忙打招呼，“程厂。”
程胜利眼神好，刚才就认出来是早上跟着林国清到厂子里去过的小姑娘，路灯下的小姑娘好像与早上不一样，他素来眼毒，对姑娘们早就有着自己独特的眼光，晓得这姑娘如今虽是青涩的梅子，等不久的将来，就是个诱人的果子。
“小姑娘，你们家就住这里？”程厂特别喜欢平易近人，还笑着看向朱莲青，“你们是母女吧。”
朱莲青免不了有些防备，“是，阿校是我女儿，你是？”
林校就替她介绍了起来，“姆妈，这位是程厂，第二服装厂的厂长，”说着，她的手往上指了指，“就是上面黄爱芬阿姨的爱人呢。”
朱莲青一听是黄爱芬的爱人，这眼神就更谨慎了一些，“哦，是程厂长呀。”她拉着林校，“程厂长这是下班回家吧，我们也回家了。”
没等程胜利回声，朱莲青就带着林校进了家门。
林校只好抱歉地对着程厂笑笑。
程胜利好脾气地看着她们母女进了门，摇了摇头，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了进去。楼下的灯未开着，他开了门将自行车推入屋里，又开了灯，见着只穿着睡衣的黄爱芬站在楼梯口，指间还夹着一根香烟。
程厂立时就皱了眉头，“不是让你别抽烟吗？一个女的抽烟像什么样子。”
黄爱芬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抽了口香烟，还吞云吐雾起来，“怎么就同小姑娘搭起话来了，你几时认得人家小姑娘了？”
这口气让程胜利听在耳里，觉着格外的刺耳，“你浑说什么呢！怎么就扯到人家小姑娘身上去了，吃什么陈年老干醋呢？”他说着就去洗脸。
黄爱芬冷哼一声，“我吃谁的老干醋，也不吃你的。那小姑娘，我儿子瞧上了，你可别不识趣。”
程胜利将毛巾将脸上一抹，就着水又拧了一把才挂好，“还有这事？”

第二百一十三章
黄爱芬盯着他瞧，“你外头儿子都几岁了，难不成还要看上个奶都还没干的小姑娘？”
“你胡说什么？”程胜利没有一开始就否认，眼神微有些闪烁，“别胡说，我怎么就看上人家小姑娘了？你这嘴呀，总是乱说话，这要是让隔壁人家听见了，都把我怎么想了？”
黄爱芬双臂环在胸前，神情有些不耐烦，“你还想让别人怎么想你？有什么可想的，不就是那样。”
程胜利觉着跟她说不通，“早睡吧，我也睡了。”说着，他就往后头的房间走去。
黄爱芬见他这副模样，到是不依不挠起来，追着过去，“你睡什么睡，你还睡得着？”
程胜利听她的语气还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有事你就说呀，你不知道，我怎么晓得有什么事？”
黄爱芬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还抽着烟，猛抽了几口，就让这屋子里多了浓重的烟味；她见着程胜利皱起眉，反而又跟泄忿似地又抽了一口，故意站起来将烟雾往程胜利脸上喷。
程胜利不是不抽烟，他是见不得女人抽烟，尤其是黄爱芬，这抽起烟来颇有几分烟视媚行的意味，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你能不能别抽烟！”他几乎忍受着提了个意见。
黄爱芬掐了烟，手势挺果断，拉开窗子，将半支烟往窗外扔了出去，重新关上窗子，又将窗帘拉上，“程胜利，你到底有没有脑袋，这脑袋往你裤裆里长了？”
程胜利听到这泼头盖面的话，顿时脸色变了，阴暗阴暗的，“你说话就不能客气点？非得这么夹棍带枪的说话吗？”
“我这不是着急嘛，”黄爱芬深呼吸一口气，毕竟她也不是笨人，也晓得不能真把程胜利给惹恼了，索性就收了火气，“志海看上她了，我寻思着还是帮阿海一把吧。”
程胜利这一听，就觉着莫名其妙，“你不知道人家小姑娘早上跟着谁到我厂里？”
“跟着谁呀？”黄爱芬听到这里，就立时在心里给林校打上了“不清白”的烙印，“怎么着，她跟别人好了？”
程胜利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黄爱芬没挣开，任由着他拉着手。
程胜利见她没有挣开，这胆子就大了些，悄悄地与她靠近了些，“林会计的儿子，她跟林会计的儿子一块儿过来的，一开口就口气老大了，说想让我的厂子给他们加工衣服呢。”
“林会计？”黄爱芬对林会计还有点印象的，“你是说是在你们厂里待过的林会计？是他的儿子？怎么他儿子不是要当兵去嘛，还加工什么个衣服？”
程胜利点头，“就是这么个回事，年轻人嘛，脑袋太灵活，可我也不是傻的，万一他牛皮吹的大，我真信了他，到时厂子里收不着加工费，我拿什么跟厂里那么人交待？”
“这交待不了才好呢，”黄爱芬脑子转得快，立时就有了主意，“你就答应下来，也不要你自个出头，让别人去谈，谈好了是你领导有方，要是真不成了，也同你没关系，是别人谈的……”
程胜利听着这话就有点新鲜，离得黄爱芬更近了，直差没把黄爱芬搂在怀里了，“你想什么呢，这哪里都值当算计成这样？他一个吹牛皮，还一个不知世事凶险的小姑娘，我用得着做这事？”
黄爱芬察觉他的亲近，媚眼一撇，就将他给推开，“你呀你，外头让你糟蹋了几个姑娘，还同我来这套？”
程胜利可觉着老冤枉了，“那都是自愿的，哪里说得上什么糟蹋的事。你这不是平白无故地往我脸上抹黑嘛，我这是正常往来，支援同事。”
黄爱芬嗔怪地“呸”了他一声，“就你这张嘴，能把死人都说活了。我同你说，他们的服装店就开在我们前头，卖得很好，不光卖进来的衣服，还有卖他们找冯师傅做的衣服。我都打听过了，那些个漂亮的衣服，都是林校画的图。”
程胜利让她这么一着，觉着自己骨头都酥了，可他看着黄爱芬就是有色心没那个色胆，只敢把黄爱芬给供着，——“这有什么的，会画几张图，有什么了不得的？”他根本没理会黄爱芬的意思，并没把这个话放在心上。
黄爱芬真觉得程胜利没啥眼光，这农村出来的就是农村出来的人，就算是有点文化，也是个土包子。“你看现在都什么光景了，大姑娘们出来个个都打扮，越新潮越好。你们厂子里的情况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呀？这积压的衣服多了去，都没有卖出去，估计过不长这工资都发不出去了。”
程胜利被说穿厂里的窘况，到也不为着那点面子上的事而难为情，“你不是不知道厂子里的人，哪个有眼光，哪个有脑袋，都是个个儿的老古董，只会做那些个旧衣服的样式，半件新潮样式都没有。我也是愁呢，邮电器材厂都让人承包了，那人还是邮电器材厂的员工呢。”
他也怕厂子里头突然的就跳出来这么一号人，将他的风光都给遮盖了。厂长厂长大小也是个长，他当头当习惯了，真让他从厂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他自己头一个觉着不自在，更不适应了。
“反正林会计他儿子就要当兵去了，他在部队里，难不成还能把手伸到这里来？”黄爱芬立即有了主意，“你就让人去接了活，把活先接下来，第一慢慢地交货，不要一次性地就交了货，多些残次品，——不要都给好的。他们衣服的质量上不去，交货又慢，别人都不敢同他们合作的，到时，你就当好人，让林校去你们厂。”
程胜利可没听出关于他的半点好处来，就算是黄爱芬说得再好听，他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不会立时地就答应了，“叫她来我们厂做什么，就一个小姑娘，高中都没毕业吧？我要当人才给引进来，还不得叫厂里的人以为我跟她有什么事呢。”
他说得一脸的清白，到让黄爱芬嗤笑起来，“能有什么事？志海同她交往呢。”
程胜利可没觉着黄志海会娶人家小姑娘，“要是志海腻了，让人家小姑娘怎么办？”他还是有点不忍心，觉得那娇花一样的小姑娘毁在黄志海手里，真让他觉着有些个过了，——不过这家里呀，当家作主的人可不是他，他也就是嘴上一说。
“交往归交往，”黄爱芬说得极为冷酷，“分手也是常事。”
程胜利真是没话说了，反正他自个身不直，当初就是奔着前程才娶了黄爱芬，这会还真不好跳出来指责人，“这样多不好呀，人家一个小姑娘……”
黄爱芬睨他一眼，“那是我儿子，我儿子，他想要什么，我就得给他什么。”
那毕竟是黄爱芬的儿子，又不是他儿子，程胜利自然不干涉，反正就算把事闹大了，人家不还是有亲爸罩着嘛，“你们看着办就是……”
不过，他还有个疑问，“那小姑娘真有什么新潮衣服的想法？”
“管她有没有，”黄爱芬说得很坦白，“她现在看不上志海。”
程胜利这才是懂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林校并不知道这一对假夫妻夜里所商量的话，同朱莲青一道进了门，分别洗了脸，就上阁楼了。
朱莲青找出睡衣换上，“那人真是厂长？怎么骑着个自行车，一点都不气派。”
“那要怎么个气派法？”林校听得一乐，往床上一坐，“出入都是小汽车吗？”
朱莲青点点头，“那当然，不然都不像厂长的样子。”
林校笑得乐不可支，“姆妈，这街上才有多少车，再说了，咱们住的这个地方，后面这弄堂，车子都进不来，还不如自行车更方便呢。”
朱莲青就有点不相信，“哪里还有人有车不开的，他是厂长，不还得有司机嘛，给他停在外边不就行了。他这样子看着就不像是厂子，你们该不是会上当了吧？”她这是朴素的想法，觉着这么晚还骑着个破自行车就出来的人就不像厂长。
她是不明白有些人爱当低调，就比如程胜利这个人，就爱装个相，就爱听别人在他后边说他一点都不讲排场，是个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架子的厂长，就爱听别人这么说他。
林校直笑，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来，“姆妈，你说的可真有道理，不过呀，那人还真是第二服装厂的厂长，第二服装厂你听说过没有？”
“第二服装厂？”朱莲青好像有点印象，“就那个在第二食品厂边上的服装厂？那个很大的厂子？”
林校点头，“就是那个厂，人家就是那个厂的厂长程胜利，都十好几年的厂长了。”
“真看不出来，”朱莲青当时就没仔细看人家，现在这么一想，人家穿着个中山装，到跟旁人不一样，好像是有那么点当“领导”的意思，“你怎么就认识他了？他还同你打招呼？”
林校吐吐舌头，“我跟国清舅舅不是去找了他们的厂子嘛，想找他们厂子替我们做衣服，批量的做，不是在冯裁缝那里一件一件的做，太慢了。”
朱莲青听着这眉头就皱起，听着好像排场很大，她有点端不住，“这找厂子做衣服，还批量，你们要做这么多，能卖得出去吗？”说到这里，她也跟着发愁，镇上这么少，就算是能卖到县里，也就那么大的地方，能卖得完？
“可要是卖不完怎么办？”朱莲青叹气，“你呀，怎么都不劝着你国清舅舅些，他哪里晓得这做生意的困难，卖衣服，哪里是这么容易卖的？你这开店跟大量的卖可不一样，就算是镇上能卖得出去，县里呢，都没个定数呢，真能行吗？”
林校心里也没个数，面对朱莲青的担心，还是安抚着她道，“没事呢，姆妈，谁做生意不是一步一步起来的？我们已经在找合作的人了。”
朱莲青对生意这种事不懂，可她觉得做什么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不能想着一步登天，有时候这一步没踩实，可能就掉在地了。“你还是同你国清舅舅说说，别把步子走得太快了，要是跟不上步子可怎么办？”
林校没有犹豫，“嗯，都听你的，姆妈，我会跟国清舅舅好好说说。”
但是——
她虽然没数，可她相信林国清，无条件地相信林国清，毕竟林国清最后走上了发达的道理，她相信林国清的能耐，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但愿她这份盲目得到的回报千万不要是她七老八十了的时候了，那样也太悲哀了点。
年轻时没钱，等年纪大时有钱也浪不起来呀，她心想。“姆妈，早点睡吧，往前看，什么也别想，我们能行的。”
朱莲青见她兴致勃勃，到也没忍心再泼她冷水，也想着到底是年轻人，主意总是多些，更何况还有林国清在呢，就算是女儿不靠谱，这林国清嘛，她看着还是挺靠谱一人，总不至于把阿校将歪道上拉吧？
她这么一想也就是利索了，打了个呵欠才说道，“反正呀，你多听你国清舅舅的就是了，别什么事儿都自作主张。”
“嗯，晓得了，晓得了。”林校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一早，林校就起来了，最近为了开店，她都是起得很早，连带着朱莲青也睡不着，早早地就一块儿做早饭了。林校呢，到在外面刷牙，正巧着见着张春菊家出现个陌生的人，一看那年纪，她都不猜就晓得恐怕是张春菊的儿子。
她朝人笑了笑，见着面容白皙的少年瞬间就红了脸，好像受了惊吓一样地回了屋里。
这让林校觉着有些莫名其妙，迅速地刷了牙，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没觉着自己这张脸有哪里不对呀，这个年纪的她，脸可嫩着呢，不光嫩还没半点儿瑕疵，端的就只有两个字能形容，“漂亮”！
她边看还边有些自得，不是她自夸，这方圆八里的，还真找不出比她长得更漂亮的人了，“姆妈，我看着行吗？”
朱莲青听着这没头没脑的话，“什么？你说什么呢？”
林校洗了洗脸出来，挽着她的胳膊，仰起自己的脸蛋问道，“姆妈，我好看吗？”
这问得朱莲青一乐，“你最好看了。”
林校顿时就有了满足感，悄悄地与她说道，“刚才隔壁张姨家的儿子在外头，我在刷牙，就朝他笑了笑，他就跑进去了，把我当成什么吃人的怪兽一样。”
“你张姨的儿子？”朱莲青想起来上次是听张春菊说起过这两天因为休息会在家里，“他这是休息呢回家的，可是个高中生呢，了不得，大概是要考大学的。”
“应该吧，”林校随口就附和了一句，还忍不住吐槽道，“他那么快地就跑进去，到把我吓了一跳。”
“我看你张姨满口都是大学大学的意思，应该是要考大学，”朱莲青到有点心动，想着女儿要是嫁个大学生也是不错，现在大学生听说还能分配工作呢，“你觉得他人怎么样？长得还好吗？”
林校侧头看着她，“我都没看清他。”
“啊？”朱莲青到疑惑了，“你不是说朝他一笑，他进屋了？”
“是呀，这才没看清呀，”林校吐吐舌头，一副俏皮模样，“得了，姆妈，你别想多了，你在这里想得好，人家张姨指不定还瞧不上我呢。”
“那怎么可能，她凭什么看不上你？”朱莲青有着天下当妈的一切心情，就是不管谁家的孩子，都不如自家的女儿好，“你长得这么漂亮，谁还能看不上你？”
“我又没学历，”林校笑眯眯的，“姆妈，你觉着我样样好，人家也觉着我不好的。”
朱莲青还是觉得不可能，可仔细里一想张春菊提起儿子的样子，她到底是蔫了点，“反正吧，你也不急着寻对象，没事的，咱们不急。”
林校忍不住笑出声，“姆妈，我不急的，我真不急的。我现儿还小呢。”当然不能加上上辈子过的那些年，若加上了，她就是个老妖怪了，只看这辈子，她就是还是个小姑娘，多好呀，她就乐意当个小姑娘。
“我还是探探你张姨的口气先，”朱莲青想想可不能错过个大学生，便涌起了一股子希望，“反正就探探口气，又不讲实质的，没事儿。”
“姆妈，你还是算了吧，”林校还是劝道，“省得张姨想多了。咱们住得这么近，她要是想多了，以后可得怎么相处？”
朱莲青想想也是，可想着那可能是个大学生，就不由得叹口气，“算了算了，省得为着这没影子的事把咱们两家的关系搞坏了。”
林校见她终于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这才放了心。
“莲青姐，阿校，你们起来了？”
林校端起碗，正要吃早饭，就听见林国清的声音，——她立时朝他挥挥手，欢快地招呼道，“国清舅舅，早饭吃了没？要是没吃的话，自己盛着吃。”
林国清到也不客气，自己盛了泡饭就坐在她身边，“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起呢。”
朱莲青笑着替林校说话，“她呀，以前老是睡懒觉，现儿到这开了店，到是天天起得我比早。”
“莲青姐，我待会要跟阿校出去一趟，这店就劳烦你管一下了。”林国清同她这么打着商量，“行吗？”
朱莲青知道他们要去办事，反正这店里衣服的价格，她都是知道的，也帮着林校卖过衣服。这些事她都是懂的，以前她可从来没同别人打过交道，这会儿出了村里来了镇 上，到一直都跟人打交道，就连卖衣服这种讨价还价的事也弄得挺顺手。
“你们去吧，”朱莲青嘴上回答得很快，不过，她还是带上一句，“国清呀，你说的事我也不太懂，可这做生意呀总要慢慢做才好，可不能走得太快了呀。”
林国清嘴上应得很是痛快，视线落在一直埋头吃饭的林校身上，见她今儿话特别的少，心下到有些奇怪，不过并未当着朱莲青的面问出口，“嗯，莲青姐，我记得的，你放心好了，没有把握，我是不会做的。”
朱莲青这才将心放回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这边其乐融融，隔壁的张春菊到有点不放心，见着儿子白皙的脸上泛了红晕，还见着他跑进屋里，她连忙问道，“阿顺，这是怎么了呢，怎么不好好刷牙，这就回屋了？”
章顺躲进卫生间里刷牙，“外面有点冷，我就进、进来了。”
张春菊有点奇怪，走到门外看了看，多了点疑惑，“没觉得有多少冷，还行嘛，你记得多穿件衣服，可别冻着了，这冻着了还得上卫生院，还费事儿。”
章顺刷完牙，收拾着杯子跟牙刷，又将脸洗了洗，对着镜子瞧见他自己的脸，还有点红，当下就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索性用毛巾捂了捂脸，待得脸上稍微自然点，这才走出了卫生间。
张春菊连忙替他摆好凳子，又给他盛好泡饭并拿好筷子，“喏，你赶紧吃着点，待会儿就凉了，我去你叫你爸吃饭。”
“哦，”章顺吃得坦然，屁股一坐，就吃起早饭来，脑袋里想着早上瞧见的小姑娘，顿时就有些不自在，闷着头直吃。
张春菊回来见着儿子只管闷头吃，也没见他将筷子往菜里夹一筷子，立即试了试菜的味道，没尝出来跟平时有什么区别，到有些奇怪了，“阿顺呀，你怎么都不吃菜？是不合你胃口？”
“没有，”章顺嘴上回答着，还是闷头吃着饭，先吃米饭，再将汤给喝完了，“就是今天不想吃，早上不想吃得太油腻了。”
张春菊闻言，还看了看菜，“大概是我多放了油，下次我少放一点儿。这次回去你想带什么菜去学校？你自己说，我给你准备。”
章顺点点头，报了两个菜，“炒咸菜就不要了，炒鳗鱼干，不要切成丝的，要切成大片的好吃；再让我带点咸鱼吧。”
张春菊见他要将碗拿到灶台那边，连忙立即就拿过来，“你拿过去做什么，让我来拿就好，你说吧，要吃什么咸鱼，你说，我去买。”
“随便吧，”章顺习惯性地回答，“你看着买就好。”
张春菊想想也是，她儿子哪里懂这个事，她看着哪种好吃就给买了就是，不过她见着儿子一直站在窗前，到是有些疑惑了，“今儿没作业嘛，怎么还在这站着，外头有什么事？”
章顺犹豫了一下，装作自然地问道，“姆妈，隔壁的店真有人开了？”
“是呀，”张春菊还没察觉到什么，咽了口饭，“是乡下来上来开的店，一对母女，听说刚死了男人。你看就乡下人没规矩，这才死了男人，就带着女儿到镇上开店，也得亏她们做得出来。”
章顺想着那小姑娘漂亮的脸，喉咙间有点痒，他轻咳了一声，“这开店嘛又不妨事的，大概乡里待不住才上镇里来的吧。”
“谁知道呢，”张春菊顺嘴就是这么一说，“反正不关我们的事。”
章顺走出门，站在外面，视线时不时地朝着隔壁的门看上两眼，见着那门始终都关着，到是有点儿失望。
“章顺？”
他抬头，就见着学校的黄志海老师在对面楼上，他认得这黄志海，虽然不是教他们班的，也不是教他们这个年级的老师，可黄志海这个人，学校里就没有不认得他的人。
“黄老师。”他就黄志海通常都住在他姑娘黄爱芬家里，也知道黄志海其实是黄爱芬的亲儿子，这都得亏张春菊平时说话没个遮拦的，都让他听在耳里，“早饭吃了没有？”
黄志海朝他招招手，“我吃了，你早饭吃了没有，要吃了就过来我这里坐坐？”
这叫得特别的亲切，好像他与章顺很熟，——章顺嘴上又不好拒绝，只得想了个借口，“黄老师，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黄志海趴在窗口，“作业还能没有时间做？大把的时间给你呢。”
“晚上夜自修就要交的，”章顺有些为难地说道，“不好意思呀，黄老师，我真得做作业……”
张春菊在里面听到儿子在同黄志海说话，这心里头就怕黄志海把自己儿子给带坏了，连忙在里面喊，“阿顺，快点做作业去，还愣着做什么！”她声音特别的重，听上去还些刺耳。
章顺有时候还讨厌他妈这种声音，特别考验他的神经承受度，今天他突然就觉得这就跟天籁之音一般，“黄老师，我姆妈叫我呢，我得做作业去了。”说着，他就退回了屋里，真的就拿起书来，做起作业。
张春菊边收拾着桌子，边不时地看向儿子，见儿子的注意力都落在书本上，她才觉得有几分欣慰，“你可同他说话，别同他走一块儿，省得被人说闲话。”
“那哪里能呀，他还是学校的老师，他要叫我，我能不理他？”章顺回答道，“妈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晓得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张春菊哪里能放心，还是絮叨道，“你还小呢，这都没上大学，你晓得什么呀。他们家的人，你最好少接近。”
章海下楼来，正好听见这一番话，听得是眉头一皱，“你都胡说些什么呢，天天在儿子跟前说这些话， 别影响儿子学习。”
张春菊撇撇嘴，“我这说的都是实话，对了，阿顺，隔壁家的小姑娘，你可不许多看，长得漂亮归漂亮，就长一张脸，有什么用。”
章海真是拿这个老婆没办法，“你还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叫别人听见了，那多尴尬？”
“我就家里说说，我难道还去外头到处嚷嚷？”张春菊不以为然，“我又没傻。反正我们阿顺是大学生的命，将来还要娶个大学生回来。”
章海泼她的冷水，“我都打听过了，她们母女可不止开这个店，还有个船呢。”
“还有船？”张春菊差点被这个消息给惊着了，“她们竟然还有船？这岂不是鱼都随便吃，我怎么没见她们母女吃多少鱼呀。你是不是听错了消息？”
章海坐在桌子边，吃起早饭来，“怎么可能听错消息，人家是上村的人，是渔村，渔村有船不是正常的事？你也说话由着你自己说，谁家有船的，就随便吃鱼了啦，就不卖了？”
张春菊还嘴硬，一直觉着朱莲青母女过的不如她，如今这一听，人家还有船，这条件就比他们家好了，让她颇觉着有点不平，“反正我看着不像，她们母女就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不过我看着得亏，就她们母女花钱的劲头，肯定要亏。”
章海真是懒得同她说了，“你要是这么想都随你。”
“怎么，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张春菊在外边同朱莲青叫得亲亲热热，可见着朱莲青日子过得挺清闲，她嘛又看不惯，“不管怎么着，咱们家还是离她们家离一点就是了，阿顺，特别是你，可见人家长得好，就给鬼迷了心窍。”
章顺似被戳中心事，头也不敢抬，想着他就看了人家一眼，就要被说这样的话，让他着实觉得面上火辣辣的尴尬，“姆妈，都没有影子的事，你胡说什么呢。”
张春菊不放心，还是再吩咐了一句，“没有就好，可千万不能有。你呀将来要去大城市的，可不是在这个小镇里的。要娶也要娶个跟你一样有工作的大学生，不要看中那些个光长得漂亮的姑娘，这没用的。”
章顺这回家才休息两天，就给张春菊做了一天的思想工作，得亏林校不知道这家里的事，不然她还得笑死，——讲真，她还真看不上一个瞧他一眼就脸红脖子粗的小鬼，她嘛，加起来都多少岁了，难不成还会感慨于一个少年的“清纯”嘛。
这吃完饭，她就从容地坐在林国清的自行车后座出门，两个人没去别的地方，就去农村信用社。她与林国清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出门，正好让楼上的黄志海都看在眼里。
黄志海这个人，坐着嘛，就看着斯斯文文，可真走起来，这腿有点不方便。
平时他愿意坐着，很少当着人走路，就有点自卑于自己的腿，多数的时候，他就骑自行车，自行车能特别的掩饰他腿的问题——
他在楼上看着从林校家里出来个年轻的男子，就顾不上自己的腿了，两三步就靠到窗边，看着自行车远走，这让他多少有点嫉妒，嫉妒别人的腿毫无问题。

第二百一十六章
林校坐在后边，还是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围着林国清的腰，到是跟他开起玩笑来，“国清舅舅，你知道伐，昨晚我跟我姆妈看电影回来碰到程厂，他骑着自行车，我姆妈还奇怪他堂堂一个厂长怎么还骑自行车呢。”要不是她晓得后来那个事，准是也会让程胜利的表面给骗过去，有些人表面看着可好了，内底里可是个贪污犯。
“他就爱讲这些虚的，”林国清笑着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这年头只认成功人士，“我就不讲这些虚的，要讲就要讲实在的东西，这些虚的没啥实用性。该坐车就坐车，该享受就享受……”
林校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国清舅舅，你说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该享受的就享受，趁年轻时能享受的时候就享受，等老了不能享受的时候就光后悔了，那得多没意思呀。”
她还想着等她成了富婆，就养几个小狼狗，或者小奶狗都行，——她有钱，还怕没男人捧着她嘛，当然，也就这样了，她可没想过什么感情的事。
林国清听着她的声音有些荡漾，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出格的事了？”
“没、没有，”林校没想到被他听出来，连忙举手否认，“我什么都没想过，什么都没有。国清舅舅，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事呀，比如娶老婆什么的……”
林国清听这个话题就停下了自行车，转头看她，“怎么，你想结婚吗？”
他的眼神深遂，看着林校都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偏过头去，还装作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没有、我没有想过结婚的事，从来没想过——”
尽管她说的是实话，可落在林国清耳朵里，到成了她想结婚，——顿时他就心下微微窍喜了，“我如果要结婚，就在入伍之前，省得等我回来呀，一见着人，人家跟别人结婚了。”
他嘴上这么说，就是在跟林校说个明白。
林校可不懂呀，她缺了这方面的弦，也不是缺了，就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她反而还有点担心，担心林国清跟别人结婚后，他们进军服装行业的事可怎么办？——进军服装行业，这个帽子戴得还挺大。
“那、那就结呗，”林校没敢对上他的视线，嘴上言不由衷地说着，“反正早结晚结都是一样的，不如就早点结吧。”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头想着大概是她误会错了林国清对她的意思，——有些自作多情了？
她有时候开展自我批评的时候，就觉着自己是大猪蹄子，可一旦认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可能是自作多情了，就将事情一股脑地就推到林国清身上去，——将自己给撇清得清白无辜，当然，她还不会无耻地觉着自己是个受害者。
林国清听得这话自是心中一乐，想着她也是同意的，“那就好，就这么定了，就我入伍前，把酒先办，等以后再办登记手续，也好带个军属的名头。”
“那也是好事，”林校僵着脸，还在笑，觉着林国清忒不是东西，还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上洒盐，洒得她可忒疼了些，“那新娘呢，新娘是哪位呀，我认得不？”
这么一问，林国清就愣住了，——他终于仔细地看向林校，见她虽满是笑意，笑意并未入眼底，甚至显得与他有点疏离，他瞪大了眼睛，大声道，“新娘不是你吗？”
“新娘说姓不，名……啊？”她还自顾自地理解着，话出口了一半，她终于理解过来了，“什么？什么？”到后面，她的声音不自由主地提高起来，尖细得厉害。
林国清立时捂了自己的耳朵，从她的无故魔音里逃生出来，有些无奈地同她道，“你怎么就这么迟钝，我的意思，你就半点不明白？”他一股气地说道，说完，这耳朵尖就有点红，还有点烫，这是他自己的感觉。
林校懵了，感觉特别的不可思议，“这样、这样……”、
她手指头绞在了一起，心也跳得厉害，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幻听，美眸茫然地瞧着他，——她放开手指，还伸手摸他的脸，手指下碰触的脸确实是活生生的人的肌肤，这让她立时地就缩回了手，手指间还残留着他脸上的温度，有点温热，甚至还有点烫，不像是被太阳晒热的烫意。
那种烫意，似乎还有些温柔。
林校恍惚了，“国清舅舅，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我可、我可……”她想说她从来没有这个念头，眼里的焦距被慢慢地拉近，林国清的笑脸清楚地出现在她的脸前，这让她明白了这是真的事，是真实发生的事。
林国清没同陈裳玉结婚，现在是要同她自己结婚，——而且是他自己提出来，这让林校一时间五味杂陈，还有些难以接受，来得太突然，把她都砸懵了。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林国清问她。
她终于敢面对林国清，瞧着他清俊的面容，一时间心好像跳得更快了，让她一时都难以理解这种近乎于兴奋的感觉，“……”她好像也回答不出来。
林国清微沉了脸，“那你还是喜欢董伟？”
董伟是他外甥，这会儿自他嘴里说出来就跟他的杀父仇人一样，可怜的董伟！
林校可没空替董伟感觉到可惜，在她个心里，董伟早就翻过一页了，尽管她有时候会想起来，也无非是为着自己上辈子的糊涂伤心，并不是为了董伟。“怎么可能，我又没傻，怎么可能还喜欢他！”
林国清并没有因为她的这个回答而高兴，而是追着问她，“那你喜欢别人？”
在大街上问这种问题，当真是烧红了林校一张以为是的老脸，微恼了起来，低嚷道，“国清舅舅，这是在街上！”怎么就问这么个问题，真让她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真是陷入进退维谷之间。
可林国清并没有顾忌这是在街上，非常坚定的想从她嘴里得到一个清楚的说法，“你真有喜欢的人了？”
“国清舅舅！”她含羞带恼，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要不是他支撑着自行车，恐怕她也坐不稳，“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国清瞧着小姑娘脸颊一片酡红，越看越欢喜，“我就问问你呀，你就跟我说说呗。”
“说什么呀，”林校羞恼着，“还不快走呀，在这里像什么话呀？”
林国清非不同意，大有一番她不回答，他就不走的架式。

第二百一十七章
林校简直就是服了他了，这叫她怎么回答？她才同他外甥分手，虽然是分得干干净净，可好歹她也要脸的，怎么这会儿就同他好上了？——当然，她也没想过同他好，就想这么拖着，不想回答，这种做法虽然很大猪蹄子，也有些一言难尽，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被林国清这么一逼着问，她就懵然了。
“那怎、怎么行？”她慌慌张张地回答，还有点难以启齿，“别人会怎么说我？国清舅舅，第一你同我小舅是哥们，第二你还是董伟的亲舅舅，这要真……可怎么是好？”
林国清可没她这些想法，在他眼里她纯粹就是害羞，不肯认，“那怎么的，我是你亲舅舅了？”
就这一句，把林校的话给堵了回去，她头疼，“那你总归是董伟的亲舅舅吧？”
“反正不是你亲舅舅，”林国清揪着这句话不放，“不过是处过对象嘛，我都不计较，你计较起来，那你是不是还计较我同别人处过对象？”
林校压根儿就没有计较过林国清的那些过去史，毕竟也与她无关的呀，“那又没的关系，我计较干嘛呀。”
“那就是了，你不计较，我也不计较，”林国清说得很坦然，一副相互平等的姿态，“咱们谁也别嫌弃谁，是吧？”
林校头更疼了，简直就是浑身脑袋疼，这哪里计较不计较的事，要真只能论到计较不计较的地步，她还用得着跟他在这里说什么计较与不计较的事吗？“国清舅舅，你可真……”一言难尽。
“还是你觉着我哪里不成？”林国清追着她问，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林校觉着自己脸上烫得厉害，忍不住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两手捂着脸颊，果然烫得惊人，也许放个鸡蛋上去都能把蛋煮熟了，“你哪、哪儿都是成的，是我不成。”她说得吞吞吐吐，无非是想好好儿地说话，不想一下子拒绝得太过，得罪了他，也断了两人之间的合作。
“怎么就是你不成了？”林国清瞧着她，还顺势扶了她一把，尽管她好像并不需要他扶，“我瞧着你哪里都成呀，怎么就不成了？”
这话把林校的嘴都堵上了，她总不能埋汰自己样样不行吧，自认样样都能过得去她现在可不乐意说自己不成，真让他给堵着了，不由得这脸色嘛就有点难以名状了，“国清舅舅，我真的、真的……咱们还是做朋友吧。”
她还是发了他一个朋友卡，还有点委屈。
林国清闻言摇摇头，表情特别的认真，“不行，我们今天要是不行，就不能做朋友了。”他很直接地戳破她的“三心两意”，给他的只能是一个答案，不许有第二个。
她差点翻了个白眼，撅着嘴，“哪有你这样的，怎么能这样的呢。”
林国清很一本正经，“我就这样，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中间立场。”
他还特别重申了一点，“如果我们不行，那店就不要开了，今天去信用社也没有必要，我店也不开了，反正没意思。”
林校真觉着他这是赶鸭子上架，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的——她还真说不好是什么个感觉来，当然，她免不了还有点自得，毕竟这是林国清，不管现在的林国清如何，将来他总是个人物，现在就在逼她表态。
这种感觉呀，让她有些飘飘然了，让她还存在着的一点儿理智都飘没了，要不就这么样？她娇美的脸蛋上出现纠结的表情来，捧着脸想了想，还是跟他明说了，“国清舅舅，我真没喜欢你到那一步……”
林国清一听就乐了，“那你要喜欢到哪一步才好？”
这问得林校还真仔细地考虑起来，想了想吧，还真的没有头绪，总不能列个清单出来，“我也不知道，反正感觉怪怪的。”她吸了吸鼻子，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怎么就被他给堵着要答案了呢，“你这样子不太好，我觉着吧，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些，你这样子叫我有被逼着上架的感觉……”
林国清到是脸皮厚，半点不觉着自己这么逼人家有什么的，“顺什么自然，我就要入伍了，现在不确定关系，万一等我复员回来，你不光嫁人，也许孩子也有好两个了，我找谁说理去？”
话说得林校可心虚了，毕竟打过让他入伍后就慢慢将这种处于暧昧的局面消除掉，没想到让他这么直白的给说出来，“我哪里会嫁人，嫁什么人呀，还生孩子，你可真是的，国清舅舅，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我要不说，你晓得个后果？”林国清忍不住曲起手指弹了她的额头，见她害疼地往后躲，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你跟我有话说吧？能处得过来吧？”
林校到是“老实”，点头承认了。
林国清得到这回答，算是挺安慰，想着这丫头也不是全然的没良心，“这不就好了。这人同人相处，不就是指着话能说得到一块儿去，人也能跟着处到一块儿去，这不就行了嘛？”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可林校怎么就觉着自己又是被逼的，又是给洗脑的，真让他给说得都不好意思拒绝了，——好像有那么点半推半就了的意思，果然，她就是个女大猪蹄子。
她露出为难的神情来，“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可……”
林国清立即打断她的话，“既然你觉得我说的没错，那事就这么定了。”
林校愕然，“啊？”
林国清转身上了自行车，见她还愣在原地，还连声催了她，“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上来？快点上车来。”
林校咬了咬嘴唇，还是上了自行车后座，还像平时一样抓着他座垫下面的支架，——但这让林国清觉得他太见外了，“搂着呀，搂着我呀，你就不怕摔下去了？”
林校真是满面通红，“你别说了好不好……”
林国清一点都不怕难为情，更不怕别人看，反而还理所当然道，“谁像你呀，坐自行车这么坐着，你看这路上的人哪个不是抱着的？”
这真是……
林校心说你好歹给我点距离适应一下呀，别这么的直接行不行！

第二百一十八章
林校还想保持着点距离，但林国清不同意呀，他就跟龙卷风一样来得太快太急，让林校都承受不住，她羞羞答答地搭上他的肩头，“这样就好了吧？”
林国清觉着还不行，“抱腰上，搭肩头做什么，你不怕摔个疼呀？”
林校真是对他挺无语的，——莫名地心头涌上一股子隐秘的喜悦来，双手试着慢慢地搭在他的腰侧，立时地就觉得那处特别的紧绷，让她都有些羞涩难当，明明她什么事都经过的，可这会儿到是矫情的厉害了。
顿时，这脸颊更烫了，她感觉自己都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又觉着有点骄傲，这是谁呀，是林国清呀，——她努力地绷着脸，“这样算了。”
林国清总算是满意了，“你可不许不承认的。”还得叮嘱她一句，省得她过会就把他给丢到一边了，瞧她那样子就极有可能的。
“什么嘛，”林校有点恼，是又羞又恼，“赶紧走，再不走，我不去了。”
林国清歇了，没再提过分的要求，省得真把人惹恼了，他还是挺晓得要掌握分寸的，“信用社的马主任，为人有些势利，你到不用在意他，人都这样子，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会用势利的眼光看你。”
镇上信用社的马主任，林校是晓得的，信用社也开放对渔船贷款，贷款的额度几百上千的都有，是支持渔业发展嘛。九几年那一段时间，好多人借了钱都不还，信用社也不催讨。
“我晓得啦，”林校这话才说完，自行车一个颠簸，她为避免掉下去摔疼的命运，就用力地圈住林国清的腰，人也不再“矜持”地靠在他背上，“你骑好一点啦，别往坑上过呀。”
这时候，她发现一个事儿，就是他的腰还挺细，甚至她一直觉得他身上很紧绷，这种紧绷着的张力，让她起了点莫名其妙的联想，——都能感觉他平坦结实的小腹，她连忙摇了摇头，还暗暗地同自己说，你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可记住了！
林国清骑着自行车，沿着街道，迎着海风往前，镇上不光有四大行，还有个专门往农村地方发展的农村信用社，相比那些看着就让人觉得非常有门槛的四大行，农村信用社看上去让相对比较亲切些。
信用社大楼位于镇中心处，是一栋五层楼房，横立在街面上比较特别，一楼是营业厅，往后边上的二楼都是主任级别以上的人所待的地方，再往上就是农村信用社给员工分配的房子。
林国清熟门熟路的就往后头走，并不在前面营业厅找人，见林校还走在后面，他还催她，“快点过来，别走那么慢。”
林校赶紧地走快几步，试图跟上他的脚步，跟着走了两三步，她就嫌弃他起来，“国清……”“舅舅”两个字还没出口，就见着他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扫过来，她连忙改了称呼，“国、国清……”
不光她觉得自己的声音这么拗口，更觉得自己叫得很拗口，要不是她重生一辈子，估摸也不会这么不要脸的叫他的名字，——唔，她确实觉得自己不要脸，但为了将来的好日子，还要什么脸呀。
她决定了，管什么大猪蹄子不大猪蹄子，什么要脸不要脸的，她只想走康庄大道。
农村信用社大楼的楼道并不是建在大楼里面，而是建在大楼两侧，这边的楼道只通往二楼的信用社各个办公室，一楼入口处还有门卫守着，并不让寻常人出入。
林国清拉着林校到门口，就给门卫给拦住了。
门卫毫不客气地将他们两个人拦住，嚷嚷地问着他们，“干什么呢，你们两个小年轻，这是要去做什么去呢？”
林国清并没放开林校的手，面上笑笑道，“我来找马主任，我同马主任联系过，他让我今天过来。”
他一说马主任，门卫的眼神就稍变了变，又将林国清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又看着他同小姑娘拉紧的手，“马主任？你还跟马主任认得？真没看出来哪，真跟马主任认得？”
“不然呢，”林国清还是笑着，也并没有半点的不满，反而对门卫和声细气，“阿叔，要是我真不认得马主任，还在这里跟你骗话做什么，这不是早会拆穿的事？马主任在办公室等我呢，我有重要的事要同马主任谈呢，大叔，你可别耽搁我时间。”
没等门卫应声，他又微昂着头，弄个装相的模样，“大叔，时间就是金钱，马主任那里等得我可急了。”
门卫略皱了眉，还是让他们进去了。
林校还真有点佩服他，话张嘴就来，跟着他走上楼道，还悄声问他，“你真跟马主任约好了呀？真的？”“国清”两个字，叫起来特别的尴尬，她实在叫不出口，只好略过了不提，就直接称“你”。
林国清此时不同她计较这个事，反正以后她会慢慢地习惯，还是同她卖了个关子，“你说呢？”
林校翻个白眼，不由得嫌弃他起来，“你就不能直接说嘛，这么神神秘秘的做什么。”
林国清还同她装神秘，没跟她仔细说，“你看着就好了，看着我怎么办事就好了。”
林校真听话地没问了，从二楼的这一侧一直走到底，一直走到马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虚掩着，从玻璃窗能看得见中年发福的马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桌左侧是摆放着两个档案柜，靠玻璃窗的地方摆放着一个茶几两条椅子。
林国清先敲了敲门，再将门往里推，朝着里面办公桌后面的马主任喊了声，“马叔？”
这称呼，叫林校都吃了一惊，林会计的人脉有这么的强吗？她知道他们林家的权利并不在这个小地方，只是没想到林会计在此地也不算是白待，恐怕早织就了一张关系网。
马主任不光中年发福，他还有点谢顶，还努力地将周边的头发梳过来档住快露头皮的头顶，颇有些地方支持中央的态势。他听见声音到是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来看着进来的林国清，“国清，你怎么过来了？”
马主任这口气听得就不是一般的亲切，跟那个程胜利厂长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气，程胜利那种客气就客气在表面上，也一直是流于表面；马主任可不同，他是势利，有时候势利的人很容易相处，他从不装亲切，他要是待人亲切，那就是挺把这个人看在眼里。
“马叔，我这不是想过来看看您嘛，”林国清坐在椅子上，示意林校坐在另一边，“都好久没见您了，就想着过来瞧瞧您。”
“你呀，就跟我在这里唠呢，没事可不见你来，你哪次来不是有事？”马主任嘴上调侃着他，视线落在这跟着林国清进来的小姑娘身上，眼里就带了些兴味出来，“小姑娘，你是国清的对象？”
这问得林校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回答，就听见林国清替她回答了，“是呀，都让马叔你说对了，这就是我对象，跟我同个姓，马叔你叫她阿校就好。”
林校自不是那种木讷的人，连忙朝着马主任笑迎迎地喊了声，“马叔好。”
小姑娘那清脆脆的声音，让马主任听得都舒坦，笑得眼睛都眯了地应了声，就朝着林国清啐了口，“你这小子，说吧，过来是为的什么事？上次给你贷了一千五，你还没还呢，现在又想贷款？”
林国清笑着道，“上回还得多亏马叔你给贷的款，我呢，这次就是来还贷款的。”说着他就掏出一叠钱来，张张都是一百块面额的纸钞，摊放在马主任面前。
马主任忍不住露出些讶色来，“不是贷半年的，你怎么、怎么……”
林国清免不了露出一丝得色来，“这是挣的钱，我想着还不如早些儿还了好，省得我老是记挂着这贷来的钱。”
马主任不由“啧啧”，将那叠钱拿起来数了数，果然是一张也不少，他顺手就将钱放在一边，“你小子可能耐了？这么快就挣到一千五了？”
“那可不是。”林国清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谦虚的就承认了，他指指自己的脑袋，还夸大口气说，“马叔，我这是脑袋呀打小就比别人聪明，你不是不知道。”
这话听得林校差点失笑出声，可她一直都忍着，生怕坏了林国清的计划。
马主任真是拿他没办法，“你听你爸说你要入伍去，怎么还这么想着挣钱的事？”
“挣钱的事，马叔，你这话说得真是……”林国清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知人间疾苦……”
马主任还真让他的话给逗乐了，“你小子，别给我在这里胡吹，有话就直接说吧，别在这里同我说得颠三倒四的，我可忙着呢，没功夫听你说这些个胡话。”
林国清连忙板正了脸，一本正经地同马主任道，“马叔，我想贷款一万五千块钱，你能贷给我吗？”
这话一出，不光把林校弄懵了，马主任更是震惊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林校小嘴微张，但很快地就阖上了。
马主任的震惊是真震惊，“你小子贷这么多钱做什么？”
别怪他震惊，这年头，万元户是多少叫人羡慕，而他一个开口就是随便贷一万五千块钱，能不让他震惊！他的心都让林国清弄得砰砰跳了，起身拿起热水瓶，他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了开水，就着泡过两次的茶叶也不顾烫喝了茶水，——这股子烫意才让他慢慢地镇定下来，“你小子，这贷这多么钱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一次，是难掩的震惊；第二次，他已经是慢慢地镇定下来，问得语气也稍微含蓄了点，可眉宇间还是难掩那股子震惊。
林国清到不慌不忙地说起来，“马叔你是知道我进了很多布料吧，那些个布料都放在北门仓库里，一直积压着呢。虽然我让冯裁缝帮着做了些衣裳，一个人做衣服总归是有限，布料没有用过多少。我寻思着这些布料再不做衣服，可要浪费了，这一浪费，我可不就是亏了嘛……”
马主任从他的脸上看出几分野心来，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可不能光有野心，谁没有野心呢，“那你想怎么做？”他还是问了一句。
“我想找第二服装厂做衣服，把布料全变成衣裳，”林国清毫不隐瞒，“马叔，把所有的布料都变成美丽的衣服，这主意好吗？”
马主任摇摇头，并不被他这么简单的话给说动，毕竟一万五千块的钱，是一笔特别大的数，他并不想冒冒然地就贷出去，嘴上还夸着道，“主意是不错，国清呀，你小子是有头脑，向来有头脑，打小我就知道你有主意……”
说到这里，他微停顿了一下，“你想把布料全做成衣裳，是个大胆的想法，可衣服做成了，你卖给谁去？有买家给你下单子了？没有买家，你就算是做成衣服，卖给谁去，还不是一样积压着？况且，没有单子，就没有钱，你怎么付钱给你做衣服的钱？”
马主任处处都说到点上，让林校深以为然，确实是这般，得有买家，不是做成了衣服就行。她镇定地坐着，吸取了教训，不再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国清还是不慌不忙，像是一点儿都不担心，或者早就是胸有成竹？他从裤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来，递给马主任看，“马叔，你看看，我这个供货合同还行吗？”
还有供货合同？
林校事先根本就没说过有这样的事，免不了在心里有点讶异，她看着马主任接过去看了看，先是皱着眉头，然后皱着的眉头慢慢地绽开，到最后竟是露出了笑脸，将个供货合同压在手边，到是向着林国清道，“你小子真是，这出手这么快？”
林国清像是一点都不知道谦虚为何物，“马叔，你知道我的，没有东西在手，哪里敢到您面前来开这么大的口？我又不是那等不知道轻重的人，手头没有东西，怎么敢到马叔你面前来说贷款的事。”
马主任真拿他没办法，索性跟他直说了，“你有合同也不行，这贷款批不了，得有抵押，或者担保，你有吗？”
林国清笑着摇摇头，“我家里的老房子行不行？”
马主任听得一乐，“就那个集体土地的房子，能值几个钱，你说行不行？”
“马叔，我有这个合同，你还怕到时不能还你的钱？”林国清就直白说，“反正到时我拿到钱，就可以来还贷款，绝不会拖欠贷款。”
马主任白他一眼，“你说的到好听，万一你没将钱拿到手，我这边可怎么办？总要有个抵押的或者有个担保的人吧，我要是这么就给你贷出去，到时钱拿不回来，我怎么交待？”
“我有船，可以担保吗？”林校在说这句话之前狠狠地深呼吸了一下，“马主任，我名下有渔船，您觉得可能做担保吗？”
不光马主任看向她，就是林国清也看向她。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立即后悔了，怕把自己家里这条船都给担保没了，弄得个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下债，——这是可能的结果，她一时就魔怔了，就开口了，“我有船，马主任，可以有担保的资格吗？”
马主任真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这么有魄力，真把他给惊着了，“小姑娘你确定？要是他这边没收到货款，你的船可能就要被我们信用社抵债的，你晓得后果的吧？”
林国清没吭声，心里万分的惊讶，没想到她竟然愿意替他担保，真让他的心跟着砰砰跳，跳得很快，好像是更加心动的感觉，——“你没必要的，别用船给我担保，我自己去找担保人。”
林校挺直了背，坐得特别直，“马主任，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过的。您说的这些事，我都懂，我晓得要是做不成这生意，收不到货款，我们会血本无归，可能还会背上债务，我都知道的。”
“你知道还替人家担保？”马主任睨了林国清一眼，“你小子哪里找来的对象？”
林国清两手一摊，还有些无奈，“我这是路边捡的，马叔，您可别听她的，让她做什么个担保呀，她就那条船。我们这都没办酒，让她担什么个保？就算是办了酒，我也不能叫她给担着这事，我讨老婆可不是叫老婆跟我一块儿吃苦的，我是要给她享福的……”
林校在边上这听得面红耳赤，且烫得惊人。
“啧啧啧……”马主任嫌弃地打断他的话，“你呀放什么个大话，听得我就头疼，还不快去找个担保的人来，你要找着担保的人过来，我就给贷给你钱！”
林国清连忙顺竿而上，“马叔，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找担保人，你就放贷款给我。”
马主任白他一眼，将桌上的合同还给他，“还不快去找人来，想耽搁到什么时候！”
林国清接过合同，小心翼翼地放好，生怕将这个合同给弄破了角，“行，马叔，我们很快就来，到时你就等着批贷款吧。”
马主任睨他一眼，打了电话叫人过来，见人很快地就过来，他就吩咐那人道，“赶紧的地给他办还款手续，利息也别算少了。”
林国清刚才给的一千五百块钱只是本金，还得算利息，尽管没有多少天，这银行的钱，总得要还利息。“那马叔，你忙，我们先走了。”说着，他就拉着林校的手走。
林校被他的手拉着走，跟着他去办还款手续，办的很快，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走出信用社大楼，林校抬头看了眼天上挂着的太阳，虽有些刺眼，却失去了夏日里的热度，变得平和起来，“你几时跟人谈的合同？让我看看合同？”
林国清还真就掏出合同让她看，“喏，给你看。”
这一看，林校都乐了，“你可真行，这么就谈成了？”
“早就谈成了，”林国清好像还有点高深莫测的意味，“想给你个惊喜。”
林校将合同还给他，撅了撅嘴，“哪里有什么惊喜，分明是惊吓才对。”她哪里就晓得他竟然真有供货合同，当他拿出来给马主任时，她还真的是又惊又喜，“你真是的，怎么就这样，好歹露个口风给我呀，省得我着急。”
林国清将合同收好，思及她在马主任面前说的话，压低了声音，“我要是找不着担保人，你还真替我担保吗？”
“我当时不是说了嘛。”林校可没说她自己刚说了就后悔，这事还是埋在她心底里就好，连重复一句“我替你担保”的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国清摸摸她脑袋，“你放心，没必要拿你的船过去抵押，我会想办法的。”
“真不要？”林校还有些不敢相信，“真不要吗？”还是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句。
林国清见她那担心且紧张的表情，不由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那就要了？”
林校咬着唇瓣，还是困难地点头，“那就抵押吧。”
“哈哈……”林国清见她这副跟割肉一样的表情，不由得大笑出声。
林校这才回过味来，晓得被他给逗弄了，连忙拎起握紧的拳头就往他身上捶，“你可真坏，居然还、还……”
她的小拳头让林国清握了个正着，林国清面上的笑意慢慢地消失，变得相当认真，“阿校，我有办法的，你放心好了，不会让担心这件事。”
林校被他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心虚，“我真的没关系的。”
“你的船不是你一个人的，”林国清点醒她，“船是三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能做的决定，知道吗？”
林校也知道这个事，但是她想着这事就让她去同大舅还有小舅说，会努力说服大舅小舅让她拿着船的证书去担保抵押，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立时就后悔了。被他这么一说，她真是心虚，还有点难为情。
她点点头，“晓得的。”
林国清笑笑，将她的头发摸得乱乱的才收回手，拿出自行车钥匙将停自行车锁打开，推着自行车同她一块儿走，“别压力太大，跟着我走，要随时都想得开就好。”

第二百二十章
林校跟着他走了几步，到又乐了，“上车呀，要走着回去吗？”
林国清回头看她，忍不住笑，“上来，我带你回去。”
林校这会儿是自然些了，楼上他的腰，人就跟着上了车，心里还有点不放心，“那你怎么办，有给担保的人吗？”
“程胜利呀，”林国清直白地说，“他肯定会帮我担保。”
林校可不信，“他哪里能同意这个，凭什么要帮你贷款呀，他又没好处。”
“阿校，没有好处就不给贷款了嘛，”林国清笑着说，“你太小看他了，他是个心胸极宽的人，一定会给我担保的。”
林校翻个白眼，“你就忽悠我吧，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
林国清到是不跟她争论这个，就让她等着好消息，“你看着好了，明天他就会同我一道去信用社办贷款，我贷好款后就来找你，到时你在信用社开个户头，钱都放在你户头里，让你方便用。”
这听得林校都有点热血沸腾，眨了眨美眸，还是说了句，“那么多钱，你放心呀？”
“傻瓜，我不放心你还能放心谁去？”林国清选了条小道走，嘴上还跟着她说道，“我同你讲，我这份拿到的供货合同，可就是凭着你的那些个图得到的，要不是你有这个长处，恐怕我这个供货单还真拿不着。”
林校一怔，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啊？我画的图？”她的图？她画的那些个图样？
“还得亏你这些图，”林国清晓得她眼光好，没想到她还能画衣服图这一手，还让对方看中了，“你不知道现在大城市里百货公司都变了样，谁都爱买新鲜的样式，咱们这样式，别人家还没有呢，所以呀，被人看中了，别人让我们大量供货。如果销量好，说不定、说不不定……”
林校听得到是跟天上砸下来一个大饼似的，砸得她晕头转向，这是幸福的晕头转向，她还有点不敢相信，“这真的呀？这真的呀？”她一连问了两句，觉得自己并不是在自行车后座上，可能在天上飞呢。
“他们服装厂做衣服的时候，你可得盯着，把质量关把住了，这个是第一个点。咱们的衣服不光要有质量，还得有样式，两个都有，这才吸引人。不光质量你得把关，样式也得你把关。”林国清胸有成竹，“我把钱解决了，订单解决了，下面的事都得你来。”
林校有些个被委以重任的感觉，肩头一下子就重了起来，点惴惴不安，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唇瓣，还是有些犹豫，“我怕我不行呀，要是万一做不好，可怎么办？”
“这有什么做不好的？”林国清到不以为然，嘴上说得自然，反正是全然相信她，“我看你就没啥不行的，拿出你的劲头来，不要怕事，也不要怕惹事，你都会干好的。”
林校心里头还是没底，这种全权交托于她的大任，让她免不了有点心慌慌，她行吗？她真能行吗？担这么大的责任！她从来就没担过这么大的责任，一下子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我怕自己真不行，要是弄坏了可怎么办？”
林国清到是看得开，比她这个犹豫的态度要好上许多，反正往前看总是没错的，“要是我们这事不成，也没什么，都是头一次，哪里能一次就成功了？最差的结果不就是我们背这了一万五千块的债是吧？”
“你说的一万五千块钱好像就跟一百五十块钱一样容易还，”林校想想也是，反正就是这样子，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这样子，无非还带上一点利息，银行的利息又不是私人的信息，“虽然比私人利息少多了，还是得还的。”
“我晓得呀，钱是要还的，”林国清一点都不在意，“我们慢慢还就是了，不过我想着我们这次就算挣不到很多钱，但总不会归的，你放心好了，我是算过的。”
林校想着再算这件事也没意思，免得她越想越灰心，也当初要抱他金大腿的念头都要消掉几分，——没办法呀，她已经都接受了林国清的心意，哪里还能自己抽开身，太不厚道了，至少得支持一回，等不行了再说也不迟呀，万一成功了呢，她也有好处的。“行的，我晓得的，我信你的。”只有信了，才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呀。
她顺势还给自己打了气，想着是因为她画的图而说定了供货合同，还是让她免不了有点儿骄傲起来，“真的是因为我的图而谈好合同的？”
林国清说起这件事就认真起来，“我将几张图的照片，还有衣服的照片给他们看了看，他们很满意，不过，你可能要再多提供些图给他们，让他们选择样式。能行吗？”
林校到没有不同意，还是爽快地同意了下来，“我回去整理整理，本子上画得特别乱，还是整理出好的来，到时我们再按照他们挑的图样来做衣服。”
林国清听着她的话，忍不住又想揉揉她的头发，可他在自行车，做这个动作，恐怕两个人都得摔个狗吃泥，也就忍下了这个冲动，“你呀也别急，慢慢来都是行的，也慢慢画，不要把稿子都给他们看。”
林校还有点不太明白，“要留着些吗？”
“嗯，我们现在是给别人供货，”林国清说着，眼里闪着强烈的野心，“等以后我们自己不光开厂做衣服，还要自己开店，不，也许还不要自己开店，让别人开店，我们供货，在每个城市里都开这样的店面，只卖我们自己牌子的衣服。”
林校有上辈子的记忆，猛然听得林国清的愿望，真觉得林国清的想法比任何人都要超前，不由得打心底里佩服起林国清来，想着他上辈子能成功，不是没有道理。当然，任何人的成功都不是平白无故从天而降，而是他的眼光都是站在别人的肩上，所以看得更远。
“嗯，”林校应着，幻想着将来美好的前景，或者这种美好的前景就在他们面前。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回了店里，林校见着店门开着，她姆妈朱莲青正取下一套衣服来让客人试，怕让姆妈看见，她立时就放开了圈住林国清腰间的手，“停车吧，我要下车了。”
林国清腰间一松，涌上股失落感，想着也不好太逼着她，就将自行车停好，回头见她轻巧地跳下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就进了铺子里。他不由笑着摇摇头，到是自去想办法了，这担保的事，当然还得找他爸林会计，他总不能叫阿校背了风险，这人还没嫁到他们家里呢，怎么好让她背风险。
林校这一进店里，朱莲青见了就高兴，没见着林国清一块儿过来，她到是问道，“你国清舅舅呢，怎么没同你一块儿回来？”说着，她就往外边看，外边没见林国清的影子，回头见着女儿的脸到是红了半边，让她都有点奇怪，“你怎么了，外头冷吗，这脸都让冻红了？”
“没，没冷，”林校低头捂了捂脸，果感觉到脸颊微烫，让她心虚地没敢面对朱莲青，连忙走入柜台后面，装作翻着抽屉，“外头不冷，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脸让风一吹就红。”
朱莲青有点担心，“就今天的事？还是好几天了？”她走过来就要替林校看看，林校一直就低着头，没让她看。她一急，还真怕女儿脸上出什么事，反而更想看看了，“来，让我看看，别是这换季节了要脱皮吗？”
林校被迫抬起头，脸颊飞起两道红晕，让她白皙的脸蛋看上去就跟刚成熟的水蜜桃一样娇嫩多汁，“没啦，大概是坐自行车的缘故吧，不是要脱皮啦。”
朱莲青还仔细地看她的脸，见真没有脱皮的迹象，这才放心下来，“多管管你的脸为好，小姑娘家家的脸可不能有事。”说着，她见着刚进来试衣服的小姑娘从试衣间出来，见衣服还挺合身，就笑着道，“这穿着可真合身。”
那小姑娘还有些害羞，对着镜子照了好两回，还有些不自信，“真的合身吗？”
朱莲青点头，指指自个女儿林校，“比我们阿校穿得还好看些。”
小姑娘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就问了价，待朱莲青说了价，她试着还了个价，大概是害羞的缘故，没把价还得太低。朱莲青稍做迟疑地就卖了套衣服出去，又替小姑娘将衣服包起来，这才收了钱，还亲自送小姑娘到门口，这一套做下来，可真娴熟，让林校看得都有点惊讶。
她朝着朱莲青竖起大拇指，嘴上夸道，“姆妈，你真可以。”
朱莲青有些不好意思，“哪里有，我就这么都是学你的，没卖便宜了吧？”
林校摇头，索性就实话实说了，“没有，你卖得比我还高些，我平时都给人打了些折扣，还没你这套卖的挣得得多。”
“打折扣？”朱莲青有点意外，“这不是往便宜卖了嘛，让人还价不就好了吗？”
林校吐吐舌头，“我想着生意开始做，总要让点利，这样子才能带来客源。开始都是生客，到后来就是做熟客的生意了。”
朱莲青想想也是，想起来还有件事，打算跟女儿商量一下，“刚才你小舅过来，拿了箱鱼跟蟹过来，我寻思着也吃不完，这边又不好晒鱼鲞，要不要送些给隔壁邻居们？”
林校到不介意，这不过是小事，“蟹还是活的吗？我们煮着吃，鱼要是吃不完就送人吧，冰久了也不好吃。”她出生在渔村，自然吃不惯冰鱼，那种刚捕上的来鱼才是真正的好吃，又鲜又肥美。
朱莲青就往后头去了，挑了还动弹的几只蟹出来，都是雌蟹，个个差不多一斤左右。她把蟹往盆里一放，又挑了几条带鱼出来，还有鲅鱼，鲳鱼太大根了，她也没要，索性就往隔壁家送鱼。
镇上的人家们家里头又没船，猛得隔壁住了个家里有船的人家，这送的鱼又是大个，都让他们欢喜得不得了。
朱莲青送完鱼，这心事也了了，住在镇上就有件事不方便，那就是晒鲞，不然吃不完的鱼都晒好了，放着慢慢吃也行，可惜真没地方晒，真要晒起来，那气味，她觉得这镇上的人大概闻不惯。
她回了家，将蟹洗了洗，也不用什么调料煮着吃，就直接隔水蒸，这吃着才更鲜，不掺上别的味道，够纯粹。“阿校，要不要吃鲅鱼饺子？我待会去买点肉，我们包饺子吃？”
“行呀，”林校在前头就跟说着价，价才说好，就听见后面的声音，连忙扬声应了声，“姆妈，你作主就行。”
她这边生意好，来的人也多，也得亏朱莲青时不时地帮个忙，才不至于叫她忙得晕头转向。她到没想过请人，还没到需要请人的地步呢。
她们家到是好，把鱼都给送完了，反倒还给家里省了事，到是隔壁张春菊家，张春菊正忙着清理鱼。张春菊瞧着这分量十足的鱼，还真是眉开眼笑，她手上动作利落，很快地将小黄鱼的鱼鳞给刮了，又将小黄鱼的肚子给剖开，将鱼肚子里面清理了一番，鼻子间闻到强烈的鱼腥味，她也不嫌弃，反而乐呵呵地想着隔壁住了个家里有船的人还真是件不错的事。
章海看着她处理鱼，也没上前搭把手，就让她一个人干着活，“隔壁家送来的？”
张春菊头也不回，早知道他这个大老爷们能帮她干次活，那都是五根手指头都数不出来的，“还不就是她们家嘛，除了他们家，我们这巷子里谁有能不心疼地送么大的鱼呀，你看我们今天都省了买鱼的钱。要是她们下次还送我们就好了，我不嫌多的。”
章海皱皱眉头，见她那副高兴样，忍不住说了句，“这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要是她们家什么想头可就不好了，你呀别光顾着高兴，也得多想想，是不是就送我们家了，还是这里的人家都送了？”
张春菊这一愣，就想起自己儿子来，想着差点被黄志海叫过去的儿子，就心里头不舒坦。黄志海这人风评不怎么着，偏是儿子学校里的老师，她早上借口儿子还没做好作业，把黄志海的话给推了出去。她脑子转得非常快，一下子就知道丈夫章海脑袋在想着个什么，“你是说她们可能就送咱们家鱼了？别家可能都没的？”
章海瞥她一眼，他自己到不去，反而指派她起来，“你还不去打听一下，省得就送我们一家，就光送我们一家，这鱼我们家可是吃不起的。”
张春菊本来想下锅煮饭，被他这么一说，到觉得朱莲青有那么个意思，难不成上次她自己那么一说，真让朱莲青惦记上自己儿子吗？她觉得这事可不行，她儿子将来是要讨个大学生当老婆的，没的让林校给看上了，“那我去问问，你呀，下锅煮饭，菜我来做。”
章海虽不情愿做饭，还是洗了米做饭，回头见着儿子站在楼梯口，让他到有些意外，“怎么的，作业都做好了？”
“做好了，全都做好了。”章顺听到楼下父母在说话，听到好像在说隔壁家的事，这让他免不了有些好奇，看着放在流理台上的鱼，他眉头稍皱起来，“这是隔壁家送我们的鱼？她们家很有钱吗？”
章海摇头，“不过就是有条船，哪里称得上有钱。”
章顺一听就乐了，嘴上到是开起玩笑来，“这没钱还到处送鱼，都什么人呀。”
“是呀，有些人就爱装个样子，”章海接着话道，与儿子说起大道理来，“这没钱呀，就没钱，何必装个大头蒜呢。”
章顺索性就坐在楼梯口，难得在家里头能轻松一下，在学校里他见天儿地都想着怎么维持成绩，过得着实很累，这一回家，家里人都由着他，自是轻松许多。“爸，她们家既然有船，还要开什么店呀。这做生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我看隔壁家阿姨还不如我姆妈机灵呢，还能做生意？”
章海摇摇头道，“那做生意的可不是你朱阿姨，而是她女儿。”
章顺眼里闪过那个漂亮少女的身影，莫名地觉得喉咙间一痒，“她才几岁就晓得做生意了？怎么都不好好读书去？”
“谁知道呢，农村人懂什么呀，还不就指着挣钱？”章海看不上农村人，当初娶张春菊，也是他家实在是没条件，才靠着亲戚介绍讨了张春菊，“他们哪里晓得要念书。”
“什么农村人不农村人的，”张春菊进来时就听到章海在说农村人，她本来就是农村人，以至于对“农村”两个字特别的敏感，“都是人，怎么还分城镇跟农村的！再说了，我们农村人哪里不好了？你就非得说什么农村不农村的？”
章顺小时候不知道多少次见着父母为着“农村”两个字吵架，见着张春菊揪着“农村”两个字不放，他顿时眼里微沉，起了身，就回了阁楼去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章海见儿子回了阁楼，就低声下气起来，“我又没说什么，你看吧，把儿子都给吓着了。”
张春菊听到“把儿子给吓着”就立即降了不依不挠的气势，在她眼里大概丈夫章海都比不得这个会读书的儿子重要，到是白了他一眼，“你要再说什么农村不农村的话，我饶不了你，当年你还不是娶了我。”
章海哪里还敢再什么“农村不农村”的事，索性扯开话题，软了口气问道，“问清楚了没有，是不是就我们家有鱼？”
提起这个，张春菊就叹了口气，“不光我们家收了鱼，这往里的都送了，你看他们家这出手多大方，也不知道要省着些。这样的人家肯定攒不起钱来，哪里有捕来鱼到处送的，真是个败家娘们。”她的口气既是羡慕，又是嫉妒。
章海听到隔壁邻居都收了鱼，也不得不羡慕起隔壁家的出手来，忍不住又想了心思，“你堂兄不还是单着嘛，还没相看到合适的人？”
这一提，张春菊眼睛都亮了，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些，颇是兴致勃勃，“没、没有，你晓得的，我堂兄如今是村长，普通人他还看不上，他要求可高着呢，我估摸着他还想讨个黄花大闺女当老婆呢。”
章海撇撇嘴，“这想得到好呢，哪里的黄花大闺女还能嫁给他？他家里头都两个成年的儿子，谁那么想不开嫁到他家去给人家那两个儿子当后妈。”
这话说得张春菊就不高兴了，瞬间就绷了脸，“这话是你提起来的，怎么又埋汰起我兄弟来了？你到底什么个意思！”
章海下巴朝隔壁处抬了抬，“你觉得隔壁人怎么样？丈夫没了，只有个女儿，家里还有船，还能开店。这样的条件，哪个黄花大闺女能比得上？”
张春菊想想也是，心里头又没有把握，迟疑道，“这能行吗？我兄弟要的可是黄花大闺女，她这死老公的人，能叫我兄弟看上？”
“你把她们家的条件同你堂兄一说，要来不来，还是他自己的意思，”章海想着总不能肥水落了外人田，可惜他家亲兄弟、叔伯兄弟差不多都结婚了，没结婚的年纪还轻，够不上条件，“到时这事真成了，你就是现成的媒人，还怕没的鱼吃？”
张春菊顿时眼睛放光，择日不如撞日，“那我下午就回娘家一趟，把我兄弟给劝服了。”
章海恨不得让张春菊现在就去娘家，可这近中午了，饭还都没吃，还是少不了让张春菊收拾了午饭再过去也不迟，人就在隔壁呢，也不怕人跑了，——“你也不急着这一天半天的，咱们不急。”
他不急，张春菊急，她麻利地做午饭，就扒拉了一碗饭，就算是吃饱了，这让章顺都吓了一跳，“姆妈，你吃这么急做什么，要去哪里吗？”
张春菊将碗筷放水槽里，“我回你外婆家一趟，下午就让你爸送你回学校。”
章顺拒绝，“不用，我自个能回去，不用你们送。”
张春菊可不放心，“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回去，当然要让你爸送回去。”
“你放心吧，我会送过去的，”章海连忙打断她的话，省得她交待来交待去的让他听着都头疼，“到是你，晚上可记得回来，别一晚上的都不回来，就睡在娘家了。”
不知道的人一听这话，还以为他们夫妻一时一刻也分不开呢。但章海让张春菊早点回来，无非就是为着一件事，让张春菊早早地回来做饭。
张春菊跟他结婚多年，儿子都这么大了，章海一个表情，她就能知道他在放什么屁，“行了行了，我会回来了，要是太晚了，我赶不回来，你自个的就煮个面吃吃。”
章海刚要再重申一次，就见着张春菊骑着自行车就走了，让他摇摇头。
他回去桌边坐好，看着儿子章顺看着自己，他还抹了抹自己的脸，脸上没抹出什么来，让他到是疑惑了，“你看我做什么呢，还不好好儿地吃饭？”
章顺迟疑道，“爸，要是这事能成，隔壁家的女儿不就成我表妹了吗？”
章海下意识地点个头，“你说的没错，就是表妹。”
“还真有意思，”章顺道，“我莫名其妙的又能多一个表妹。”
章海嘴上说，“这怎么是莫名其妙的？这是好事呀，你看看她们母女家里头没个男人，要不是没有男人的缘故，能到镇上来？还不是因为没了男人，这在村里肯定是受了欺负，才住到镇上来，你看有哪边的农村人家里头不住了跑到镇上来了？”
章顺还真没听说过这种事，听了他爸的话，想着隔壁那漂亮少女，想着她在村里可能受过欺负，免不了有些同情，“也是，爸你的说对，她们家实在是需要个男人。”
在章海眼里，儿子还小呢，听着儿子说这种话，他不由笑道，“怎么装个大人样，大人的事呀你别掺合，好好地读你的书去。”
章顺撇嘴，“我都高三了。”
章海笑了，“你就是大学毕业了结婚了有孩子了，还是个孩子。”
章顺对这话真是不好接，不过想着隔壁家的漂亮少女，以后要是真成了他表妹，也是件挺好的事，“爸，你觉得堂舅真是讨了隔壁家当老婆？”
“那看他看中的是什么了，”章海想着看中黄花闺女，也不得看看他自个是什么个条件，像朱莲青这样子有家有业的寡妇才是最好的，又只有个女儿，将来要是春菊她侄子中有一个讨不着老婆的，这还能讨林校，“一个什么都没的黄花大闺女，能比得上家里有家有业的寡妇？”
章顺像是听懂了，到不觉得意外，像他姆妈嫁给他爸，当年不也是图的他爸的城镇户口，他姆妈就算是嫁入城里这么多年了，还是特别敏感别人提起“农村”什么的，依他看呀，越是敏感的人，越记得。
他吃好饭，也不洗碗，回了阁楼，隔着阁楼那窗子，竟然见着隔壁家的林校走了出来，瞧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连衣裙还是泡泡袖，露出她白皙的脖子，裙子特别的显腰。他学校的女同学，没一个会像林校这么打分，况林校此时脚上还穿着一双水晶鞋，她皮肤特别的白，白的让他莫名地咽了记口水。
他下意识地趴在窗上，细细地看着林校微弯了腰，身体成了个弧度，更让他看得目不转睛，——眼见着林校突然地就抬起头来，他立即心虚地就躲了起来，不想让林校发现他在偷看她。
林校还觉着有点儿奇怪，刚才好像感觉有人盯着她，回头一看，又是什么人都没有，她迅速地将碗洗好，就回了屋。待她将碗放好，又觉得心里头毛毛的，跑出屋外，对着楼上看，还是没有什么，难不成是她自己是太过敏了吗？
她想归这么想，还是免不了会多想，往巷子外看了看，见着黄志海并未骑着自行车，而是慢慢地走进来，——他似乎走得极为困难，身形歪得厉害。
林校瞥了他一眼，就立马地收回视线，并不想搭理黄志海。
黄志海到看着她，朝她露出和善的笑脸来。
林校绷着张俏脸，连个起码的礼貌都未给他看，转身就回了屋。
黄志海没想到自己的热脸碰了她一个冷脸，心里头挺不是滋味，想着黄爱芬同他说的话，他心里头就觉得不错，也不管林校愿不愿意理他，还是上前敲了门，——他还不喜欢那些个投怀送抱的人呢，还就喜欢林校这样儿不理会他的人，这让他更有感觉。
林校没想到他还会来敲门，正个是绷着脸，一把就拉开门，见着没了支撑的黄志海差点就摔进来，她非但不帮忙，反而还往后退了一步，“有事？”就是声音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
黄志海幸好还按住在门把，才不至于出个洋相，听到林校的声音，他心头就痒痒的，“我听我姑父说，你们想找他的厂做衣服，是有这个事吗？”
林校就拉了条凳子坐在门口，根本不请黄志海进屋里坐坐，也没打算否认，到很光明正大地应了声，“是呀，想找第二服装厂做衣服有这个事的，怎么了，程厂同意了？”她故意这么问的。
黄志海真想去里面坐坐，没想到她到是拉了凳子坐在外头，他不是站不直，而是能站直，就是走路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而已，“到不是同意了，我想着我们既然是邻居，守望相互也是应当的……”
“不同意那你还说什么呀，”林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没再给他表演的机会，“我前面有事，就不跟你说了。”她实在懒得同黄志海说话，索性就拿着凳子回了屋，当着黄志海的面就关了门。
黄志涨莫名其妙地在这小半会功夫就吃了两回闭门羹，真让他觉得些奇怪。
他着人家后门外，怔愣了一会儿，见着章顺跑出来。
章顺朝着他打招呼道，“黄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黄志海有些不悦，还是道，“找她们家有点事。”说着，他就往家走。

第二百二十三章
章顺站在门口愣了一会，视线往着隔壁家又瞧了几眼，没见着林校出来，莫名地有些失落，想着很快就能林校家结成亲戚，他心里头又莫名地欢快了几分。“爸，我在外面听见隔壁家还想找第二服装厂做衣服呢。”
章海听这话还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见外边没有人，他才放心地问出口，“你没听错吧？是不是听错了？她们家衣服都是进的货，现在怎么要做衣服？”
章顺就听那么一耳子，也不是听得特别清楚，反正他不喜欢黄志海，这老师风评不是很好，也不是正经教科目的老师，只是个生活老师，“我反正就这么听见的，还是黄老师说的呢，我看他呢就没安心好，学校里还有女老师看上他呢，真是不明白，他不是残疾的嘛，谁会要残疾人？”
章海觉得这事有门，定是都商定好的事，不然，她们母女还能找上第二服装厂？他可是对第二服装厂的程胜利羡慕得紧，瞧瞧他程胜利，以前不过是个农村来的小子，到是给他攀上了黄爱芬，——这攀上黄爱芬就好了，还当了第二服装厂的厂长，这镇上的人背后说着黄爱芬的闲话，大多数是既羡慕又嫉妒的，他自个也是，虽看不上程胜利，可也想着有程胜利的机遇。“她们母女俩要搞这么大阵势，这都是图什么？”这个才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都了船，还有了铺子，既然还要再把生意往大里搞，这都是图什么呀。
要是这话让林校听见，林校指定回他一句话，咱图的就是钱呀，谁会嫌钱少？
章顺摸了摸脑袋，觉得隔壁母女还真厉害，可这么厉害，让他到是有些嫌弃了，这女人都往钱眼里子钻，就没啥好的，“图钱呗，不就图钱吗。”他没好气地应了声，顿时觉得林校那张漂亮的脸蛋都失去了吸引力，变得俗不可耐起来，就跟对面的黄爱芬一样。
章海一拍大腿，“这可不就是为了钱，为了钱有什么不好呀？”他往着自己儿子一看，觉得自己哪里都好，就有了主意，“你看看林校多能干，有这么挣钱主意的老婆，还有那么个能干的丈母娘，你将来日子可坏不了！”
章顺可看不惯章海这想法，觉得俗，特别的俗，就跟他姆妈非得嫁他爸挣个城镇户口一样的俗不可耐，“爸，你钻钱眼子里去？还想卖儿子吗？”
这说得章海脸上一紧，“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哪里有这么说话的？我就是随口一说，别说你看不上，我也看不上，都俗，她们都俗。”嘴上这么说，他想着有钱的好处，现在可不是前些年只有票才能买东西的年代了，有时候甚至有票还买不着东西，——现在不一样了，有了钱，只要有东西，就能买到手。
“我就盼着你好好儿地读书，将来有个好单位，吃个铁饭碗，那多好，”章海劝着儿子道，“等你堂舅应了婚事，咱们两家就是亲戚了，哪里还能再让你娶她。行了行了，你别多想，赶紧儿地念书去。”
章海其实最烦家里人天天叫他念书，好像什么事都比不上念书重要，好像他念了书就有出路一样。他上阁楼时，在窗子前又看了眼那对面楼上的黄志海家，像黄志海不过是个初中生，还是学校里的老师呢，只要他做的不过分，这工作都不会丢。
说实话，章海还挺羡慕黄志海，想着他自己还得辛苦念书，人家就能轻轻松松地就给安排份工作，他不想羡慕也难，羡慕中又含着一丝嫉妒，——这嫉妒嘛，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一个残疾人，有什么可嫉妒的。
林校不想走上辈子的路，她上辈子出于一时之气，就想凭着自己的容貌再找个条件好的下家，谁曾想她眼睛瞎了，看上黄志海。结果黄志海比董伟更不是个东西。她到是想明白了，董伟这人是她自己亲自挑的，是自己眼瞎；黄志海嘛，是她存了想跟董伟别苗头的心思，也是心思不纯，也怪不得别人——
她看开了，与黄志海离得远远的才是，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保持距离，以策安全。黄志海这人花样可多了，她可不能再让自己走老路，回到前面店里，“姆妈，你先睡午觉，店我看着。”
朱莲青没有拒绝，上了阁楼睡午觉。
林校安心地开着店，一边卖衣服，一边等着林国清的好消息，——她抬头看着让冯裁缝做的那几套衣服都卖得差不多了，也就这么一套小号的，码子太小，有些人根本穿不上。林校拿出自己的草稿本来，寻思着是不是再让冯裁缝做几件，数了数抽屉里的钱，她就想着把账同冯裁缝结一结——
这想法还没在脑袋过呢，就见着张阿娘提着个袋子进来，她连忙就站了起来，人也柜台后走出来，嘴上说，“阿娘，你大中午的就搭船过来了？”
张阿娘里面穿着毛衣，外面罩着布衫，很朴实的打扮，“阿校呀，你上回给的布料，我把衣服做好了，你瞧瞧看可钟意不？”
林校并不急着看衣服，还是搬来条凳子让张阿娘坐着，张阿娘还不好意思坐，还是林校让她坐下，她才坐的，这一坐下去，她连忙将袋子给林校看，“你看看，看看怎么样？我没做过这种样式，做的有点慢。”
林校这才接过袋子，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她上次给张阿娘的料子还蛮厚，颜色也有点深，最好做件西装外套；还有搭配的格纹半身裙，半身裙老长了，往林校身上一试，只能露出脚踝。天气热些，就搭印花衬衫，或者是颜色欢快的毛衣都行，脚上再穿一双尖头的细跟皮鞋，再淑女不过的样式。
张阿娘将林校上下打量了一下，真觉得这套衣服她自己看着有些奇怪，就说这印花衬衫吧，她总觉得是镇上那些个不正经的青年们穿的，——可往林校身上这么一穿，到穿出别样的意味来，把个小姑娘衬得更肌肤娇嫩，那裙子更透着几分文艺的范儿，深色西装再这么一穿，到有几分干练的意味，脚上的细跟皮鞋，让她更妩媚了些。
“真好看，”张阿娘也就只会说这么简单的话，“我做的时候还怕做不好，也让我孙女给试了试，没你穿的这么好看。我看呀，这衣服也不是人人都能穿得的，就得合适的人穿。”
林校现在只做适合大家穿的衣服，等将来她真在服装业有起色了，不光是做适合大家穿的衣服，还做只适合个人穿的衣服，——那就是高定，她上辈子特别羡慕那些扬名世界的大设计师。“真的吗？阿娘，真的好看吗？”她还保持着谦虚，慢慢地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真将这衣服穿出令人夺目的神采来。
“再好看不过了，”张阿娘这说的认真，“阿校呀，咱们村上就数你最漂亮，你这穿衣服的样子更漂亮，别说我们村了，就是下中下三个村里都寻不出比更出挑的姑娘了。”
任何人都喜欢听奉承的话，林校也不例外，这种被捧着的感觉，真让她非常欢喜，可她也清楚地认识到欢喜可以，可也别将自己给迷失了，“阿娘，我把工夫钱算给你，我再让你看看个样式，你看看会不会做？”
张阿娘收了林校的钱连忙放好，就去看林校拿出来的草稿本，这一看她眼睛都亮了，“阿校，你画这么多样子，这脑袋都是怎么长的，怎么都画得这么个好看？”
林校嘴上还是谦虚，“没有啦，阿娘，我也就随便画画。”
她翻着草稿本，自里面找出来一套衣服的样式，“喏，这个做个绒衫，待会我带你去国清舅舅的仓库看看还有没有粉色的料子，这下面的裤子，要屁股这把包屁股的，裤褪要大，不是那种喇叭裤的样子，是从大腿处一下阔下来，很阔的那种，这个用呢料做。”
张阿娘试过一回后，这信心自是上来了，嘴上也不说拒绝的话了，仔细地看着那张图，她心里头就琢磨了开来，“你这里就这么一张图，我做起来就怕不合你的意。”
林校到不觉着这算事儿，毕竟她这边没有打板，让人照着画样子做，确实是有点为难人家，听张阿娘这么一说，她立时就点了点头，“没事，阿娘，你就自己试着做。”
张阿娘心下就欢喜多了，“那我先买点东西，待会儿再过来找你。”
林校点头，“阿娘你去吧，我姆妈还在睡午觉，等她睡醒了，我让她看下店，就带你去仓库找布料。”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林校也算是暂时放了个心，她找张阿娘的主因可不是为着做衣服，一个人的手工有限，做不了那么多衣服，——她于针线上的事不懂，张阿娘可比她懂多了，去第二服装厂，她总得有个帮手。

第二百二十四章
张阿娘去买东西，林校就在看店，等张阿娘买了东西回来，朱莲青这午觉也睡醒了，两个人也好久没见，自有说不完的话题。林校不得已地打断了她们之间的私密话，让张阿娘同她一道去北门。
张阿娘提着两袋子东西，林校见眼地连忙上前帮忙，“阿娘，我来提一个？”
张阿娘摇头拒绝，“没事，我这把力气是有的。”
林校想帮忙，这帮不忙，出门前还想着到底还要买个自行车才好，这样她还可以带着张阿娘去，省得走那许多路。到了渡头，去北门村的渡船方便得很，很快地就从对岸开了过来，她们一块儿上了渡船，大概等了二十分钟，渡船就开了。
张阿娘羡慕起这北门村的方便来，“还是在北门方便些，我家里头收拾好了，也要搬去你阿金表哥那里。我上回去北门村看他们，他们高兴得不行了，还给我收拾了个房间出来，那房里可亮了，墙上也刷得特别白。你阿金表哥夫妻还特地为了给把墙刷白的，房间里不光能摆张大床，放个衣柜，还能放缝纫车呢，真不错。”
林校竖起大拇指夸道，“阿金表哥就是好。”
张阿娘点点头，小儿子就那样子，她也不管着了，反正儿子大了不由娘，她也管不了，万一小儿子有什么的，她能帮就帮一些，帮不上的也就算了，——反正小儿子那老婆主意大，大概也不要她帮忙的，“我以前呀是着相了，让你阿金表哥难受，现在不会了。”
林校想着张阿金表哥，就是个老实人呀，表嫂也是个老实人，这都是老实人凑一起，在张阿银夫妻无赖之下扛不住就住在北门村了。林校想着其实住北门村还不错，虽然北门村也在岛上，上村也在岛上，都在岛上，可北门村是乡政府所在地，上村就比不得北门村了。“阿娘，你就放心住着，给我做做衣服，那不是挺好嘛，缺布料缺线什么的还方便买，都不用要从岛里出来一趟，太麻烦了。”
张阿娘点点头， 见渡船靠了岸，她就将两袋东西提了起来，没有太快上船，等所有的人上得差不多了，她才同林校一块儿上岸。
这边岸边往直着走，最里面靠山脚的三层楼房就是乡政府大院，就是普通的砖彻楼房，看着有些老旧，外面墙壁微黄，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亮眼黄色，现在这层黄色早已经被灰色覆盖，黄的灰不溜啾，看着有点阴暗。
张阿娘指指那不远处的乡政府大楼，“你大舅在里面上班？”
“是呀，阿娘，”林校大方承认了，还说道，“我大舅当兵回来的，他们乡政府又缺人，就把我大舅招进去了。”
张阿娘还有点羡慕，“这可是吃国家饭的，多好呀，就是有一点不好，工资有点低，不像咱们捕鱼那样子，挣得多，可捕鱼有时候也是看老天赏饭吃，要是老天不赏饭吃，那也是没得挣。”
林校微微笑着，快到了冯裁缝家里，她让张阿娘在外头等一下，她一个人去的冯裁缝家，冯裁缝刚好在家里，这可正赶了巧呢。他见着林校过来，就很点儿高兴，“阿校，上回做的衣服卖得怎么样？可好卖？”样式不是他弄的，衣服到是他做的，就想看看反响。
林校到不瞒着，就直接说了，“还好卖的，要不冯师傅你再给做两套试试？”
冯裁缝这会儿正在裁布，将个皮带尺挂在脖子间，微露出为难的表情来，“我这手头接了点活，恐怕赶不出来，你急吗？”
林校眼尖地看见冯裁缝新裁的样式，正是她先前让冯裁缝做的样式，这让她眼神微利了起来，就特地上前站近了点，“冯师傅，这是给人做衣服吗？别人定的样式？”
冯裁缝被她这一问，面上到有点尴尬，“上回你那衣服在卖，她们看了很喜欢，就让我给做呢。我寻思着反正我是会做的，就收了布料给她们做两身。”
这让林校真是觉得好笑，她这样式是她自己想的，别人就这么用了她的样式做仿衣，而且她要是指着冯裁缝说这事，别人肯定会觉得她这个人难搞，——她笑眯眯的，到不生气，反而同冯裁缝说，“冯师傅，谁眼光这么好就找上您做衣服了？”
冯裁缝确实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可这挣钱的事，跟厚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就是提个样式，怎么还不许他做这同样的样式了？他有心这么想，嘴上到是没先提出来，就说了句，“就两个小姑娘，好像还是你们村的，扯的布料还成，大概够做两身的，一人一身。”
林校看了看那布料，觉得这用料同自己的衣服可不一样，明显是差了许多。她捏着布料，看着冯裁缝，“冯师傅，国清舅舅拿来的标牌还有吗？国清舅舅让我拿回去。”
冯裁缝手上动作一滞，侧头看向林校，见着小姑娘脸上认真的表情，他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双手支在布料上面，“阿校，这话你同国清说过了？”
林校笑眯眯的，“国清舅舅说了这事我作主，冯师傅。”
冯裁缝面上有些不好看，当着林校的面，他又拒绝不出来，虽说他觉得这衣服哪个好看就想跟着做的想法没做，面对这么个小姑娘清澈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来难听的话，毕竟人家小姑娘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你等一会儿，我去拿。”
林校还真是气得不轻，可再气也不能撕破了脸，别人要是都能照着样子做衣服，她还卖什么衣服，她这店里一卖好看的衣服，别人都不买，就让裁缝照着样子做，那她还画个鬼图呀。她坐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就见着冯裁缝拿着一箱子标牌下楼来。
“那冯师傅，我先走了，”林校接过箱子，有点分量，但也不是太重，“再见。”
冯裁缝站在门口，目送着林校离开，脸上露出难言的表情来，回头看见女儿冯秀芳也下了楼，他叹了口气，低着头进了屋里，看着还未裁好的布料，犹豫了一会再继续裁着布。
冯秀芳忿忿不平，“爸，你就听她一句话，就让她把标牌都拿走了。你怎么就这么好说话，这么就让她给拿走了？”
冯裁缝依旧低着裁着布，默不作声。
这态度看得冯秀芳更不是滋味，“爸，又不是我们非得给做那种样式，是她们自己找上门来做，你怎么到像是做了对不住别人的事？这有什么的，哪家不都是给这么做衣服的？”
冯裁缝想着那个小姑娘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面上到让给他圆了过去，但还是将标牌给拿走了，这举动意味着什么，他特别的清楚，“你别说了，这事我知道的。”
冯秀芳还不肯罢休，“爸哪里知道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像我们这样做衣服的，自然是别人喜欢穿什么样的我们就做什么，她凭什么不让我们给做呀？”
冯裁缝越听得女儿在说，越让他不自在，“别说了！”
冯秀芳还是头被冯裁缝这么重声一喝，到时有点愣住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还有些委屈，“爸，你怎么为了她吼我？她林校不过就是靠着国清哥，她有什么能耐呀。”
冯裁缝背过身，不理她，“就是让你别说了，这事是我不占理。”
“秀芳？”
朱远提着鱼上门，提着一大袋子的鱼，还没近得门前，就听见冯裁缝同冯秀芳在争执，隐约的听见“林校”两个字，让他还以为是自个儿听错了。
冯秀芳这会子见了朱远可没有好脸色，还见着朱远穿着在船上干活的雨靴，身上不光带着浓重的鱼腥味，手上提着的袋子那鱼腥味更大，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皱了皱鼻子，肉眼可见的嫌弃意味就露了出来，“你怎么来了？”她语气僵硬，态度也不是很好，就双臂环在胸前，也没说让朱远进去坐坐。
朱远提着袋子往前，面上还漾着笑意，“我这不是回港了嘛，就寻思着送点鱼过来，都是新鲜的鱼，你们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是行的。”
冯裁缝见着朱远，将刚才的事都放下，就要从里面出来拿鱼，到是让冯秀芳给拦住。
冯秀芳站在自家门口，她家地基有点高，门口还有三四个台阶，正好让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朱远，“不用了，我们家不吃鱼，你还是拿回去吧。”
这话朱远眉头拧起，还没待他开口，就见着冯裁缝将女儿冯秀芳给拉进去，亲自接了鱼，还亲自将朱远迎了进门，“阿远呀，你别同她一般见识，她呀就是这么个脾气，爱生气。”
朱远心下略有些疑惑，当着冯裁缝的面，还是没问出口，见着屋里摆着的布料，他到是没坐，生怕自己身上的腥味沾了那些布料，“我晓得，秀芳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都晓得的。”
冯秀芳听着就翻了个白眼，不爱听这话，“腾腾”的就上楼去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朱远这提着鱼过来，鱼是给收下了，但却吃了个闭门羹，饶是他早就晓得冯秀芳个脾气，也难免觉着有点过了，就朝着冯裁缝问道，“冯叔，秀芳她怎么了？”
冯裁缝还挺钟意朱远这个小伙子，女儿秀芳那里他是一直劝着，没想到秀芳跟个一根筋似的，就是不听他的话，让他可愁死了，“她最近闷在家里吧，你这会子就开船还是过几天再开船？我听说有风，恐怕开不了吧？”
朱远听着这话就回过味来，这是让他请了冯秀芳出去玩，他立时眼睛就亮了起来，“是呢，这两天不出海，有风，待风过了就出海。那秀芳明天有空吗？我请秀芳看电影去。”
冯裁缝就自作主张地替女儿应承了下来，“行，就明天晚上，你在镇上码头等她就行，我呀，让她过去。”
朱远到没有多想，连忙点头同意了，“那冯叔，我船上有点活，就先走了。”
冯裁缝将老花眼镜往鼻梁上抬了抬，“那你忙，那你忙。”
冯裁缝这是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想着朱远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人聪明，又能奔着挣钱去，将来准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他这么想着，脸上也乐呵着，回头听到女儿秀芳从楼上吓来，跑得楼梯“咯吱咯吱”作响。
冯秀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着嘴，“爸，我是不去的，要去你自己去。”
冯裁缝听得这话，差点将布料给裁坏了，幸好他收手快，看着手中的布料，他还有点庆幸，看向女儿的眼神都有些不赞同，“你胡说什么呢，阿远请你看电影，我一个老头子过去做什么？”
冯秀芳觉得他不能理解自己，心里憋着气，看着那一袋子鱼更是来气，“爸，我又不喜欢他，我干吗同他一道看电影去？”
“打住，打住……”冯裁缝立马喝道，“你这傻孩子，这喜欢能当几两饭吃？这年头讲什么喜欢的，日子能过得去就行，还讲什么个喜欢，你害不害臊？”
冯秀芳昂着脖子，就跟打鸣的公鸡一样不肯低头，大概是被冯裁缝给宠坏了，这出口的话就毫不留情，“我就不害臊了，怎么了？爸，你不就是惦记着这点鱼嘛，鱼什么时候不能买，你总不能惦记着有人送鱼吃，你就非得把我嫁过去吧？”
这话把冯裁缝气得不行，冯裁缝先前有个大女儿，还是头胎，那会儿医疗条件差，大女儿出生时白白胖胖的好看，莫名地就得了脑膜炎，当时可没得医，好多孩子都因着这病没了，他大女儿也是这个病没的——
后来老婆又生了个女儿，他自是待这个小女儿十分的好，也至于他现在有点儿后悔，怎么把女儿就宠成这样了，“你这说的什么话，说的什么话？”
冯秀芳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过分，越看那袋子鱼越不顺眼，想着朱远身上那股子鱼腥味，更让她受不了，想着她将来真要跟这么个人结婚，还一辈子生活在一起，想想就觉得鼻间全是鱼腥味。
她便受不了了，“爸，我受不得他个鱼腥味。”一脸的嫌弃。
冯裁缝到不觉得是什么个事儿，“他就是个捕鱼的，还能没味？”
冯秀芳一门心思地觉着林国清更好，就越发地看不上朱远，满脸的嫌弃，嘴就更没有遮拦了起来，“他明明可以寻个稳定的工作，还不听劝，非得去捕鱼。他现在就不听我的话，等将来结婚了还能听我的话？”
冯裁缝听着不是味儿，没想到这女儿主意这么大，大得他都咋舌，“你说一句，明天晚上看电影去还是不去？”他这么下了最后通牒。
冯秀芳扭着身子侧过去，“就是不去。”
冯裁缝可不想朱远那样的好女婿人选给跑了，“你不去也得去，你要是不去，就别待在家里，反正你自个翅膀硬了，我也管不着你了。”
冯秀芳听这话就觉得非常的委屈，觉得冯裁缝这个亲爸的胳膊肘往外拐，从来没念着她，到是想着朱远那个外人，“爸，没有你这样的，我就是不去，说不去就是不去！”她说着就捂着脸从家里头跑了出去，连冯裁缝在后边叫她，她都不理。
她不理，也是有主意的，要是理了，她就得回去，不理嘛，她就得吓吓冯裁缝，让冯裁缝晓得她的坚定主意，那样就不会逼她了。
她自家里跑出来，想寻个人说说话，平时她同人都合不太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要找谁。
到对面走着的人看她有点眼熟，正是从乡政府出来的陈东硅，他这些天都跟着乡上的干部们抓赌，抓了好几波人，昨晚里还到村里去抓赌，差点没把他给断气了，那些村民晓得他们过来，就跟逃命似的跑。
“秀芳？”
他亲切地朝冯秀芳打招呼。
冯秀芳被他这么一叫，就看见了他，知道他是陈裳玉她哥，随口就问了句，“东硅哥，你怎么在外头，没在上班呀？”
“这不刚往黄胜家走了一趟嘛，给他们家做思想工作去，”陈东硅嘴上就说了，还打量着冯秀芳，觉得这个姑娘高挑，长得也不差，“他们家这可不行，可不能再生一个，要是再生，上面可要敲我脑袋。”
黄胜家嘛，就可劲地想生儿子，如今都五个女儿了，还没见儿子，听说黄胜老婆又怀孕，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乡政府可按着计划生育政策办事，可不能叫黄胜家再生孩子了。
冯秀芳知道那家子人，都是北门村的人，报上名字上来就知道哪家的人，还能知道他们一大家子的事。听到说是黄胜家，她面上的嫌弃就掩饰不住了，“就他们一家子，住都没地方住，都快没米下锅了，还要生儿子？”
陈东硅心说这姑娘说的可真直接，他上门都不好这么说，还得委婉地劝人家去做流产，别再生了，还宣传生男生女一样好，——可惜这些话黄胜家可不听，他也想说这家子这么穷，还要生儿子，这生儿子要干嘛？有钱人生儿子还能理解，女婿总归是外头人，总要儿子继承了家业才放心。这家里又穷又破的，还老想生个儿子，这是要干嘛？生了儿子就完事了，儿子是打出生就能挣钱他们家花是吧？
他心里虽这么想，嘴上还是道，“他们家也不至于就这么穷，还能过得去的。”
冯秀芳到一脸同情地看着陈东硅，觉着他没一点儿陈裳玉的机灵劲儿，“东硅哥，你就是个老好人，忒好说话了。”
陈东硅挠挠脑袋，“算了，不说这事了，说了我就心烦。还是说说你吧，你好久都没来我家了，是最近特别忙？”
冯秀芳以前是巴不得去陈家玩，好显得她自己与众不同，毕竟能出入乡长家，这面上可不一般，自从晓得陈裳玉要跟林国清定亲事后，她就憋着一口气就不去了，也不愿意再奉承陈裳玉了。“我最近忙着呢，家里接了些单子，都走不开。”上回陈裳玉的衣服，她帮着赶完工，都没去送，都让冯裁缝去送。
“我还要再走一家，”陈东硅指了指前面，“你呀有空就过来玩。”
冯秀芳被这么一邀请，自觉着面上有光，连忙应了一声，可看着陈东硅走了，她又觉得矛盾极了，反正她是不想看陈裳玉的脸色。她一个人走来绕去的，不想回家，到莫名其妙地到了林国清的仓库前。
这一看，她就急了，仓库门可开着呢，她心里头也知道林国清没有来北门村，仓库门这开着，恐怕是遭了贼也说不定，——她迫不及待地上去，站在仓库门前看，见着门口放着一个箱子，这箱子她认得，正是放标牌的箱子，被林校拿回去的箱子。
她顿时连眼神都变了，特别的有了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感觉，她站在仓库门口就往里喊，“林校，林校，你给我出来！”
林校正跟张阿娘挑着布料，两个挑得很仔细，还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布料，觉得哪些个布料做哪个衣服，正商量着愉快呢，冷不丁地被人这么一喊名字，——她都有点懵，还与张阿娘对看了一眼。
张阿娘还听不出这声音来，“这谁呀？”
林校到听出来了，“好像是冯师傅的女儿冯秀芳。”
张阿娘自是知道冯裁缝的，不像她这个村里的裁缝，冯裁缝可是好多人找他做衣服。“她来找你做什么呀，还喊这么个大声，好像有点生气？”
林校也无奈，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阿娘，我也不知呢。”
她说着就出去看看。
冯秀芳站在外头见她出来，这手就插上了腰，“林校，你开国清哥的仓库做什么，是不是想拿布料走？”
这话一出口，到惹得林校差点笑出来，不过她还绷住了，“秀芳姐，你说什么呀，这就是国清哥让我过来拿布料的，不然我哪里来的钥匙开门？”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冯秀芳听到是林国清给的钥匙，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给夺走一样，让她涨红了脸，便有些急不择言，“你胡说什么，国清哥怎么可能给你钥匙，这可是他自己的仓库。”
张阿娘在一边听着这冯秀芳说话真冲，“哎，秀芳呀，你可不好这么说话。阿校的钥匙，不是人家给的，那还能是谁的，你怎么一说话就这样？”
冯秀芳没想到林校还有个帮衬的人，这脸色就更难看了，“你们不要仗着人多就说我一个人，我哪里有说错了，这明明是国清哥的仓库，你林校凭什么进来。”
林校真让冯秀芳给气笑了，“阿娘，我咋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什么我凭什么进来，我有国清舅舅的钥匙，他亲自交给我的钥匙，还要被人问为什么进来？”
张阿娘真觉得冯秀芳这个姑娘有点不得劲，“秀芳呀，你这是做什么呢？”
冯秀芳觉得自己一个人面对她们两个人，怕自己吃亏，嘴上到是不饶人，“林校，我跟你说，你别以为国清哥同你一块儿开店，你就能作主他的仓库了。你可不要随便把什么人都拉过来拿布，是不是打算着把国清哥的布料全拿光了？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哄着国清哥把仓库钥匙给了你，你是不是就打算着等国清哥入伍去了，就把国清哥的布全卖了？”
林校真是无语，“你说的都是什么，别胡说八道。”
冯秀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这话说得更刻薄起来，“你这个人真不知道好歹，跟国清哥的外甥分了手，回头还同国清哥开店，真真是不知道要脸！”
张阿娘听着这就不像话了，“秀芳，你怎么这么说话的？”
冯秀芳插着腰，不屑地冷哼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我说的都是事实，有哪里说错了没？你林校敢说我说错了吗？敢吗？”
林校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盯着冯秀芳自以为是的脸，“我晓得这钥匙先前在冯师傅那里，国清舅舅前两天刚从冯师傅那里拿回来，秀芳姐，你肯定心里头不舒服吧？你家新做的衣服，这料子都是谁出的？都是从国清舅舅仓库里拿的，你没说错吧？”
林国清又不是个傻子，让冯裁缝占点好处，也在他预计范围内，可也没有说让仓库里的布料都由着冯裁缝用，所以才委婉地将钥匙拿了回来，——不然，她现下的钥匙到哪里来，都是林国清给的，“你这么嚷嚷着出来，这是想干嘛？想让别人都知道冯师傅最近做的衣服都是料子钱都没花上，反而跟买衣服的人收了工夫钱还有料子钱？”
冯秀芳听着这话，面上涨得更红了，明明这边都没有人，她还是觉得别人都盯着她看，让她恨不得上前撕烂了林校的嘴，“你胡说什么，我爸才没有这么干！”
“不是冯师傅干的，那么就是你干的，”林校回得非常快，嘴上还是亲亲热热地叫她一声“秀芳姐”，“秀芳姐，你怎么就这样了呢，这好端端的冲我发什么火呢。我就是过来拿拿布料，拿的又不是你的布料，你怎么就……”
她那个表情刚刚好，好像就不明白冯秀芳跳出来这么个生气是为了什么。
张阿娘真让林校这小姑娘给惊着了，以前就晓得林家个小姑娘有点小聪明，但什么事都没见她放在心上，就想嫁人。这会儿，她到看着小姑娘像是转了性子，真是跟转了性子一个样，把别人堵得没话说。
“这的确不是我的布料，”冯秀芳有些泄气，还是强自撑着，“就算不是我的布料，你也不能随便乱用，乱用就算了，还带人过来拿，有你这样的？”
林校将仓库门锁上，将钥匙挂在脖子上，笑眯眯地说道，“秀芳姐，你呀少管管闲事，都不是你的东西，你就在这里乱管。这样子得多累？”其实她觉得自己的脾气也够好，冯裁缝没经过她同意就私自用她想的样式做衣服，她都没质问冯裁缝，还让冯裁缝做衣服。
冯秀芳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校胸前挂着的仓库钥匙，越看越觉得林校那张脸特别的碍眼，每句话落在她耳朵里，都是在讽刺她，这让她着实难受，不由得提高了嗓音，“林校你……”
林校微瞠大一双美眸，讶异地看向她，似不明白她为什么来这一出，“秀芳姐，你想说什么呀，有事就说呀，我听着呢。”
冯秀芳真想再把林国清拽出来说一通，可她也明白她同林国清还真没到那份上，即使她打着林国清的旗子说事，也无非是叫她自己面子上难看，——要是再说了，不光面子上难看，恐怕是连里子都难看了，她心里头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林校，你这个人真坏，平时口口声声地叫我姐，现在还亲亲热热地叫我姐，反过来到还说我。这仓库本来是我爸管的，你怎么就好意思从国清哥那里拿走钥匙，不让我爸管了仓库？”
林校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林国清为什么要拿走钥匙，到底是为的什么原因，她冯秀芳难道不知道吗？她真是叹气，林国清给了冯裁缝面子，冯秀芳为什么还要扯这个事呢，给双方都留点面子不好嘛——“秀芳姐，你要再这么往弯里想，我也没办法。我晓得每个有都爱将自己往好里想，你回去问问冯师傅吧，国清舅舅肯定是同冯师傅说过的。”
冯秀芳彻底是讨厌了林校，觉得林校在拿同林国清的亲近关系在打压着她，这让她怒不可遏，虽怒不可遏，也不能拿着林校怎么办，这才是最让她生气。还有朱远，朱远更让她生气，每次非得用鱼腥味熏她一身。
林校没再理会她，将张阿娘送到码头，待渡船来了，张阿娘上了渡船，林校才从另一侧的码头搭渡船回了镇上，——到了家里，没想到竟然见着林国清。
林国清站在店门口，瞧着她走过来，面上的笑意渐深了些，朝着她的方向便扬起了手，轻轻地唤了声，“阿校。”
“哎！”林校听得清清楚楚，回得也特别的清脆，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灿烂的笑意在她脸上，让她如同六月里的太阳一样亮眼，“国清舅舅。”
待得到了近前，迎着林国清含着热情的眼神，她再轻轻地唤了一声。
林国清顿时就有些不高兴，甚至还有些“委屈”，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她道，“怎么还叫舅舅，平白无故地叫我老了好几十岁。”
林校乐得不行，粉色的唇瓣儿一张一合，说着辩解的话，“哪里有，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也就最多老几岁而已，哪里能老上好几十岁！”
“反正不许再叫了，”林国清这个人很实际，既是两个人之间过了明路，就得明着来，不能再把他往上供辈份了，上前两步，就将她抱着的箱子给接了过来，也不问她为什么把标牌拿了回来，“你叫着叫着就当了真，我可怎么办？”
林校往里面看了看，见她姆妈朱莲青不在，她这才松口气，虽与他明确了关系，可真让她现在就同她姆妈说，她还有点过不了这个坎，“你怎么就过来了，贷款的事都弄好了吗？”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林国清点头，抱着箱子进了店铺，“明天我就去信用社签字，等所有的手续都办好了，贷款就能批下来，很快的，你放心好了。”
这会子时间都晚了，铺子里就没有客人进来，也是时候打烊。都不用她动手，林国清替她将店门关了，店门一关，这里面就黑了，林校就开了灯。
林国清看着她就有种莫名的满足感，悄悄地想握住她的手，“我爸给做的担保，你可得好好干，不然他的棺材本都要被我们给亏了。”
林校刚要回答，就听见后面的朱莲青在叫林国清吃饭，——她连忙缩回手，脸上一热，就往着后面那屋走，“要吃饭了，快走吧。”
林国清看着她的纤细背影，还是跟上了她的脚步，凑得她很近，就在她身后，“晚上你小舅也要过来吃饭，他下午送鱼去北门村了，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林校这就停了脚步，再一步就过去就是后头那屋了，——她连忙推着林国清往回走，“你是说我小舅送鱼到冯裁缝家去了？”
“送鱼总不是去送给你大舅的，”林国清这么说，“你去的时候没碰上吗？”
林校没同他说起冯秀芳的态度，只是提了提冯裁缝做的事，也不顾着心里头那点子羞怯，面对着林国清近乎“鼓励”的目光，她说道，“我把标牌都拿回来了，本来没想这么早就拿回来，我去冯裁缝家的时候，他正接了别人的单子，做的正是我上次让他做的样式。而且是我们村里人做的，一共是两套。”
林国清眉头微皱，“也许不止是两套，也许还会有。”
林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立即就做了决定，将标牌全拿走，省得到时候冯裁缝还可能会更过分地将他做出的衣服也打上他们牌子的标牌，这个更是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也管不得了，大概会把人得罪的。”
“你做的没错，”林国清看着她胸前挂着的钥匙，伸手将钥匙抬了起来，“你去过仓库了，是挑布料去了？”
林校绕过他，将张阿娘做的那套衣服拿出来给林国清看，“你看，张阿娘做的衣服也并不差，只是她一贯在村里给人做衣服，没什么自信。”
林国清看了看，也觉得还不错，“反正冯师傅那里的事，你来决定，我不干涉你的决定。”
这等于是全权放权于她，林校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还是觉着心潮澎湃。

第二百二十七章
林国清看着她，特别喜欢看到她脸上的笑意，那种特别纯粹的欢喜，比上次让她确定心意时还要纯粹，这令林国清从内心里涌起一股子难言的嫉妒，是的，就是嫉妒，就是嫉妒这种情绪让他稍有些不安，“我很快就要走了，走之前我会把同第二服装厂的合同都谈好。”
林校将张阿娘做好的衣服挂了上去，觉得位置挂的不好，又换了个位置，她靠近的看了看，又往后退远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这样子挂的好吗？”
林国清学她的样子，先走近看看，又往后退远了再看看，跟她一样满意的点点头，“嗯，你挂得很好，我觉得你天生就有审美的眼光，就比如你画的那些个样式，都很漂亮，非常的漂亮。没有你提供的样式，他们也做不出来好看的衣服。”
这话等于是直白的夸奖，让林校欢喜的不得了，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了，还是故作谦虚，手伸到自己的耳边，作势将耳边的散发夹到耳后，即使她的头发此刻并没乱开来，“你这么说，我会、我会难为情的……”
“不，”林国清凑近她，鼻间几乎闻到得她身上的清香，檀香味的香皂气息，让他有种血脉贲胀的感觉，瞧着她近在唇边的可爱耳垂，他忍不住想要亲上去，——还是让他给克制住了，“阿校，你不要怕难为情，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总有一天，你的才能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服装设计的才能，这种一天别人想得也得不到的天才，知道吗？不要怕难为情，不要怕……”
他的声音近乎于呢喃，蛊惑人心的言语让林校往后退了一步，耳边让他说话间吐出来的热气熏得通红一片，白皙的纤细脖子，及耳垂，都红了，——面上更红，她控制不住这种属于身体本能的表现。
她甚至觉得唇齿间干燥得厉害，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粉色的唇瓣，抬眼瞧见他晦暗深沉的眼神，竟不敢面对了，她的心跳得厉害，像是经不住他的直视，“我、我……”
“阿校，国清，好吃饭了。阿校你小舅都来了，你赶紧去买两瓶啤酒。”
林校的“我”还没完，就听见后面传来姆妈朱莲青的声音，她像是找着救命稻草一样的冲出后门，刚好见着小舅朱远过来，朝着小舅就喊了声，“小舅。”
朱远见她满面通红，刚想唤住她，见她朝外头跑出去，扬起的手就慢慢地缩回来，走进了门，朝着朱莲青打了招呼，“大姐，阿校她干嘛去，怎么跑得那么快？”难道是这屋里太热了吗，让阿校脸颊都热红了，可并不热呀，他还有点疑惑。
“她买啤酒去了，”朱莲青忙着炒菜，手指了指后边，“国清也在。”
朱远朝着前面看过去，果然见着许久不见的林国清，两步子就过去，朝着林国清的肩头就拍了两下，嘴上就问道，“你小子怎么在这里，没回家去？”
林国清被他这两下子拍得不轻，装虚弱地咳了两声，“我这不是过来跟阿校商量事嘛。”
朱远能过来这里，自是晓得外甥女林校同林国清一块儿开店的事，他觉得这不是坏事，外甥女有正经的营生，当然是件好事，“这就一个小店，还要商量什么事？”当然，他远没有林国清想的长远，无非觉得是个小铺子，就进来衣服卖掉衣服罢了。
林国清挑眉，眼尖地还替朱莲青将炒好的菜端到桌上放好，这才坐在桌子边，用手指了颗花生米吃吃，“怎么就一个小店，阿远，你可真是太没有想象力了，我是那种只能开小店的人吗？”
朱远见状，也跟着坐下，到是打趣起来，“你怎么着，还不止想开一个铺子，想开两个铺子吗？”他也就这么随口一问，并没有当真往心里去。
林国清睨他一眼，“你觉着我就这么个眼界？就开两个铺子？”
朱远见着炒花生也跟着吃了一颗，吃了一颗之后，他还抓了一把在手里吃，“怎么着，你还不满意呀，能开两个铺子，还不能耐吗？”
林国清翻个白眼，“开铺子算是什么事？我可不想一辈子就光开个铺子就满足了，我要自己开服装厂，将衣服不光在中国卖，还要走向世界。”
这话让朱远都震惊了，“你想什么呢，这说的都是什么昏话？”不是他觉得林国清口气大，而是真的口气非常大，大得都让他震惊无以复加。
“什么昏话，”林国清撇撇嘴，“我要不是把你当兄弟，这话我才不在你面前说。”
朱远笑呵呵的，将手上的花生米都吃完，顺便就去洗了洗手，将手上沾着的油腻给洗掉，“我这真是荣幸，有幸听到你这么个话，要是你将来真成了事，那就带我一把？”
“行呀，”林国清应的还真像有那么一回事，“我不久就要入伍了，这里的事我都交给阿校了，连给我们做衣服的厂子也快谈好合同了。你等着看吧，将来我是要发达的。”
朱远真让他给逗乐了，是真把他的话当真，到不是不信林国清有这个能力，而是觉得吧林国清这事说得有些不靠谱，哪里嘴上说说就把事儿当真了，“阿校呢，怎么还没回来？”
朱莲青还在炒菜，到没功夫替林国清说话，朝窗外看了看，“这孩子真是的，就在隔壁，她跑哪里去买啤酒了？”
要说林校跑哪里走了，她也没有走远，就在外面，——待得脸上的烫意慢慢地消失了后，她才从巷子里走出去，走到隔壁家杂货店，买了两瓶啤酒。
张春菊见她从前边过来，还觉得有点儿奇怪，“怎么就从这前头过来了，怎么不往后头走？”
林校可不能说自己是因着脸红，等脸上的热意都退了，她才过来买啤酒，要直接从后头走，她脸上的烫意都没消，哪里好意思过来买啤酒。“我一时都着相了，那，张阿姨，我现在能往你们家后头走吗？”
张春菊笑着道，“赶紧吧，你妈定是等着了。”这会子，儿子章顺都回了学校，她也不防着林校了，还挺大方的。
林校一溜烟地就往他们家后头回了家，这让张春菊看得还挺乐，就跟章海说，“你说这姑娘是不是太实诚了，这买啤酒也不知道往后头走，还跑前头来。”
章海到没觉着有什么，“大概人家搬来才不久，不好意思往后头走。你堂兄呢，真打算明天过来看看？”
张春菊想着这事就觉得有门，“嗯，他听我那么一提，就想过来看看。”

第二百二十八章
章海到有点犹豫，“你堂兄真愿意过来看看？”
张春菊到没他这么个犹豫，反而有了几分肯定，“那肯定呀，他自个同意的，不然我还能逼着他吗？他一听人家有铺子，还有船，就高兴得不得了，也不提娶什么黄花闺女了，还说结过婚的也好，会知道疼人。”
章海听得点点头，“你堂兄两个儿子怎么样？会不会有意见？”
“那到没有，他们巴不得我堂兄讨个家里有船的老婆回去，”张春菊撇撇嘴，她因着嫁到镇上成了居民户，村里人都高看她一眼，所以她挺乐意回村里去，“他们可不耐烦下地种田，嫌这些个日子过得困难，还不如捕鱼去呢。”
章海拉过毛巾，抹了抹脸，“这也真是的，他们都没下过海，还去捕鱼？”
“随他们想呢，”张春菊心里也觉得出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不然好挣钱的话，肯定有很多人去，渔村的人自小就吃这个饭，自是熟练，可她娘家人那都打小儿就种地的，哪里会出海捕鱼？“也许学着学着就行了，这事还不是学出来的吗？”
章海想想也是，毕竟都是学出来的，多学学就好了，不过，他一乐，“这事还没成呢，我们到是替他们发起愁来了，等事真成了，再发愁也来得及。”
张春菊也跟着乐起来，想想也是，事儿都没成呢，不过，这事她有把握，“你见过我堂兄的，长得还不差，在村里种田是一把好手，又能说得上话，她朱莲青指定能看得上。她如今缺了男人，可不就得找个男人，不然她女儿出嫁了，她跟谁过活去，难不成要跟着女婿过活？这年头呀，让我看儿媳的臭脸，都好过看女婿的臭脸。”
“你这话说的，”章海摇摇头，“咱们家没女儿，你到不必看女婿的臭脸。”
张春菊挺了挺胸，颇有些得意的模样，还用手肘轻撞了下章海的胳膊，“你看我耐吧，一生就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章海想着他是家里头老大，但父母偏心的可是他弟，可惜他弟结婚后只生了个女儿，按如今的政策可不许要二胎了，不然老二两口子的工作都保不住。想到这里，他就有点高兴，觉得在父母面前活出个人样来了，“是是，都是你能耐。”
张春菊听得可高兴了，转念儿想起娘家人的话来，就当着章海的面忿忿地念叨着，“我今儿回去，他们还问我阿顺明年打算考中专什么的，你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我一说咱们阿顺是要考大学，他们都说可惜。这可惜什么呀，有什么可惜的，中专虽然有一毕业就有工作分配，可哪里有大学更好？不就是再多念几年学嘛，我们家供得起，等我们阿顺毕业了，讨个大学生老婆回来，再当个小领导，那就等人家羡慕我们吧。”
章海也是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恨不得明天儿子就出息了，“说起来，也是我们没关系，要是有关系的话，就能将儿子工作都给安排好了。你看看对面那黄志海，不就是……”
张春菊听到“黄志海”三个字眼里就闪过一丝厌恶，“甭提他，提了我都觉得嘴里脏，都什么玩意儿，还敢在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简直了！你看程胜利，以前还跟我同个村呢，现在见了我，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小人得志，以前他家可穷得要没米下锅了。”
“可你也看看他们家如今的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章海没那么拘泥于形式，反而能看得开，在他来看这也是本事，能把黄爱芬能整住了。黄爱芬年轻时是镇上一朵花，谁不想摘这朵花嘛，可惜花总要更好的花瓶，“他家里头人，哪个不是有工作的？现在都甩了泥，做城里人了。”
张春菊叹口气，不得不承认丈夫这个话说的在理，“说的也是，有工作比什么都好。”
夫妻俩说到这里，就自去吃饭了。
林校提着两瓶啤酒回了家里，还没等走近，手上的啤酒就让林国清拿了过去，拿啤酒的时候，她的手明显的让林国清碰了下，这肌肤之间的碰触让林校赶紧地就缩回了手。这一缩手，啤酒就差点掉落在地，得亏林国清反应快，就将啤酒给拿住了。当然，他也得了一记林校嗔怪的眼神，他到跟没事人一样，人背对着朱远及朱莲青，对着林校眉眼含笑地眨了一下眼睛，就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林校都让他给弄惊了，站在原地还愣了一会儿，瞧着这桌边的位置，就只有林国清身边的位置了，她还纠结到底要不要坐下。没等她去拉椅子，到是林国清顺手就拉了她一下，“愣着做什么呢，还不赶紧的坐下吃饭，你不饿呀？”
林校什么想法都让他的弄给没了，视线扫过他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见他若无其事地放了手，拿起啤酒瓶，给朱远倒了个满杯，又看向她，“阿校，你喝不？”
林校赶紧地摇摇头，“不喝。”
朱远并没有感觉出来他们之间的猫腻，反而看着林校，还亲手拿了个杯子给她，“要不喝一点？别喝太多？”
林校摇摇头，“不喝，小舅，我不喝酒啦。”
朱远立时将就杯子放了回去，“算了，还是不喝了，这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嘴上说着，举杯林国清给他倒的满杯酒，朝着林国清示意了一下，“喝！”说着，他就一口闷。
林校看得笑嘻嘻，就看向身边的林国清，见着林国清动作可慢了，慢吞吞地举起杯子，将个杯子放在鼻间闻了闻，顿时就眉头皱起来，好像是怕了这啤酒一样。
朱远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得了，喝吧，装什么样子！”
林国清也学着朱远的样子，也是一口闷，又立即地拿起酒瓶子替朱远倒了满杯，给他自己则倒了半杯。他这个举动立即得来朱远的“不满”，站起来夺过林国清手中的酒瓶子，立时给林国清的杯子也倒满了酒，啤酒的泡沫都满出了杯缘。
朱莲青笑看着，“你们俩吃点菜，吃点菜，别一劲儿地喝酒，省得一下子就给醉了。”
朱远拍拍胸膛，“没事，大姐，你放心，我酒量好。”
林国清还有些嫌弃，“你酒量，别一瓶都喝不下。”
朱远笑哈哈，“两个人喝一瓶算了，别喝多。”
林国清夹了菜吃，还顺手给林校也夹了菜，“多吃点。”
林校低着头，可不敢抬头，怕叫家里人瞧见她的脸又红了，她捧着饭碗，使劲地扒饭，就跟个小媳妇一样。她心里头又羞又恼，明明家人没看出来，她还是恼了上他，伸脚就踩了他一脚——
林国清被踩了脚，这疼的，差点没拿住杯子，瞧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只管扒饭吃，让他嘴角露出了然的笑意来，“阿校，做什么只吃饭呢？”
他这一说，朱莲青同朱远姐弟俩到都看向林校，果见着林校一直低着头吃饭。
“阿校，不舒坦了？”朱远问她，“怎么不吃菜，不会是难为情吧？”
他说着就瞧向林国清，“他就跟你亲舅舅一样，你怎么还怕难为情？”
这个话把林校说得真是脸真的是全红了，“小舅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怎么会难为情呢。”
朱远见她个大红脸，顿时就乐了，“还说没难为情呢，这脸都红成这样了。”
朱莲青忍不住乐了，张嘴就道，“这都怎么了，你还没喝酒呢，这要一喝酒，这脸不定红成什么样了。”
林校的脸烫得厉害，“什么嘛，我这是热了，是热了，哪里是难为情的，我、我有什么可、可……”
“你看，还不是难为情了？”朱远立马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说道，“外甥女呀，你呀可别怕难为情，这脸皮子可不能太薄。现在你同你国清舅开店，这脸皮子太薄了可真不行，万一人家向你还价，人家价还没出口，你这个就跟脸红的就关公一样，还不把人家给吓着了，你是说是吧？可得有魄力，不能动不动的就脸红，晓得吗？”
“你还说阿校呢，”林国清连忙毫不留情地就戳破他，“就你呢，还说阿校呢，刚上北门村读初中时，你还不是，女同学就跟你打个招呼，你就脸红的跟个关公一样，还把人家女同学给吓着了呢……”
“哈哈哈……”
“哈哈哈……”
朱莲青跟林校都笑了起来。
朱远作势瞪了林国清一眼，“你这个人呀，好歹在我外甥女跟前，给我留点面子，不然我这怎么做长辈的？”
林校笑得都要背过气去，心里想着，这也算是林国清替她解围了。
果然，她扫了林国清一眼，他正巧着朝她眨眨眼睛，那神态呀，可都带着几分“夸奖我吧”的意思来，让她真是拿他没办法，——她寻思着，其实他人也不错，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在一块儿呢，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可吃亏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林校这么想通之后，整个人就豁然开朗了。
吃完饭，朱远还提议到街上走走，“我都没怎么在镇上看过夜景，咱们出去走走？”他说着话，又看向正帮着一块儿洗碗的林校，“阿校，一块儿去不？”
朱莲青同林校道，“你也出去玩玩，省得一天到晚都在店里头，年轻人嘛，就得出去走走，顺扫松快松快。”
林校洗了手，走过去，好奇地问了句，“小舅要去哪里走走？”
朱远是真难得在镇上歇着，平时他早就回了村，从来不在外面过夜，这难得的新奇事，让他都有点激动，“我还没个想法呢，要不打台球？跳迪斯科去？”他刚说到这里，视线扫到林校，又换了口气，“这地方，阿校去不太好。”
“要不去录像厅？”朱远绞尽脑汁地再想了个地方，“要不去看录像？”
现在有那种录像厅，跟电影院的宽敞不一样。
“可不能去录像厅，”朱莲青连忙阻止，她听说过一些关于录像厅的事，“阿远，你可不能带阿校去录像厅，这里头可不是女孩子能去的地方。”
朱远瞬间就脸红了些，“大姐，你放心，我不会叫阿校看、看……”那种片子的，不然他这小舅做的到就有点猥琐了，哪里还有半点长辈的样子。
朱莲青这才松口气，还嘱咐道，“不光阿校不能去，你们也不能去，都不许去，都听我的，一个儿都不许去。而且还贵呢，去了也花钱。”
确实，比起电影院来，录像厅算得上高级消费场所了。
朱远挠了挠头，着实想不出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不由得就看向林国清，“喂，国清，你说去哪里看看？”
林国清当着朱莲青的面，自然是个乖巧的，再怎么着也得装点样子，总不能说要把林校带去跳迪斯科，面上到是正儿八经地说道，“还要哪里去看看？咱们出去就往着海滨公园那里走上一圈不就好了，还用得去那些个地方？莲青姐，你说是吧？”
朱莲青就爱听这话，女儿出门去走走，这到没事，就怕去了那些个乱的地方，听着林国清这么说，她笑得合不拢嘴，“嗯嗯，就得这样子，海滨公园那里人多，也不错的。”她说得她好像自己去过一样，其实她压根儿就没去过，也就听人家说了那么一嘴子的话。
林校晓得海滨公园这个地方，主要是印象太深了，开始海滨公园是供人休憩的地方，也弄得蛮好，到后来这地方就慢慢地变了味，大概是思想开放的缘故？这地儿就成了那种说不明道不清的地儿，入了夜，就站满了特种营生的姑娘，不光姑娘，也有妇女，年纪轻的有，微上点年纪的也有，都聚在这里招揽生意——
以至于后来海滨公园那个地方，一旦入了夜，就没有正经人过去。
后来严打的时候，这边海滨公园总算是恢复了一开始的宁静。
三个人一块儿出了门，朱远还是提议道，“我还没去过迪厅，不如我们去看看吧？国清你肯定去过吧？”
林校就看向他，笑眯眯的。
不知道为什么，林国清就觉得有些个汗颜，到也不昧着良心说自己没去过，去是去过，跟一帮哥们去的，但真心，他也没干什么，不过跟着大家喝点菊花茶而已。说实在话，他那帮哥们，也就嘴巴说的花头大些，真要行动上，还真是没那个胆儿。“你干嘛要去那里？乱轰轰的人挤一块儿，有什么个意思？”
他赶紧地说那个地方没意思，说话的时候还特特地朝林校看上一眼，要不是朱远在，要是朱远不在，他恐怕就举手发誓自己真的就是去喝了菊花茶，还嫌弃人家菊花茶不好喝。
林校到是看穿了她小舅的心思，笑眯眯地道，“小舅，你是不是想约秀芳姐过去？”
“就是呀，我就是想请她过去，”朱远挠挠脑袋，被外甥女给说穿，还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去了他们家，秀芳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心情好像不太好。我寻思着不如找她出去玩玩，也许她就心情好了呢。”
林校暗暗吐槽，她作主与冯裁缝断了做衣服的生意，冯秀芳这心情能好才怪呢，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冯裁缝做事也不太讲究，况冯秀芳还想管闲事的模样，她是不能服的，这事儿只能一个人作主，——现在是她作主。
“嗯，也是呢，说不定会好些呢，”林校嘴上说道，“不过，小舅，迪厅这地方是不是太乱了，你不如带她看电影吧，看电影就好吧？”
朱远有些迟疑，“这样行吗？万一她不喜欢看电影怎么好？”
“看电影最安全了，”林国清附和着林校的话，另外还附上一句，“你带她去迪厅，万一叫她觉得你不正经可怎么办？”
朱远一听这可了不得，他可是正经人，要是让秀芳认为他不正经，那岂不是……他立即轻咳了声，“那就不去了，反正我也不会跳，还是算了，省得跳不来还出洋相。”不过他说到这里，就看向林国清，“你小子，肯定会跳吧？”
林国清连忙板正了脸，嘴上还否认道，“没有的事，我哪里会跳，我一点都不会跳。”他这简直就是否认三连，说完后还朝林校小心翼翼地瞧了一眼，见林校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时才放心下来，他可不能叫林校觉得他是不正经的人，讲真，他自认自己是最正经不过的人了。
朱远喜欢冯秀芳不是刚今年的事，以前就喜欢上了，就是小伙子面皮薄，没敢上前同人说话，现在到是说上话了，他自认两个人都在谈对象了，——可每次冯秀芳对他的态度都不太好说，有时候心情好，好像就不错，有时候心情不太好，好像就不太愿意理会他了。
他一门心思就落在冯秀芳这里，这冯秀芳没个准话，让他心里头就跟被猫爪子给狠狠地挠过一样，按他的意思就是如果能成的话，过年之前他就想同冯秀芳谈谈亲事了。“我感觉她对我是不冷不淡的，”朱远在林国清面前到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可在外甥女面前，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就轻了些，“我今天送鱼过去，她好像又不太高兴，我都不晓得她哪里不高兴。”
林校对冯秀芳这种吊着她小舅的事特别看不惯，当然，这种事嘛，她自己做起来是顺风顺水，但对于别人也这么做，而且对象是她小舅时，她就护短了，“那小舅你就不会去问个明白呀？”
朱远睨她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的，晓得个什么事？一边去，我同你国清舅舅谈呢。”
林校吐吐舌头，“小舅，就你这样的连问都没敢问，我寻思着你指定儿就要失恋。”
“乌鸦嘴！”朱远哼了她一声，“你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老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林校笑呵呵地用手指着自己，“小舅，你不知道，我这是讲的实话，我晓得实话好多人都不爱听，可我说的真是实话。你自己纠结个什么劲儿呢，不如上门拉着人问一问？你别的也不用多问，就问一句，你们的事成不成！”
她这话一出，到惹来林国清诧异的眼神，——这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顿时就不争气地红了脸，连忙躲避他的视线，站在围栏处，外边就是海，海水正涨潮，能听到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的声音。她想着要是冯秀芳真能同她小舅说，一心一意跟着她小舅好，也是好事，可就怕她冯秀芳还是想吃着碗里的，还要惦记锅里的。
林国清不由失笑，一拍朱远的肩膀，“我觉得阿校说的没错，你总得问一声，不然老吊着也不是个事儿，去问问。”
朱远还是有点犹豫，一时下不了决心，“这样不太好吧，要是、万一……她难为情不好回答怎么办？”
林校差点抚额叹气，想着她小舅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轮到这事时就有点憨了呢，“小舅，你仔细看着她就好了，到底是怕难为情不敢明说，还是真不想同你说，这你会看得出来的，你只要去问，就能看得出来……”
“真的？”朱远还是犹豫，觉得这个不太靠谱，“阿校，万一真不成了，可怎么办？”
说到底，他还是没把握，没把握冯秀芳真能同意，大概是冯秀芳平时待他忽冷忽热的缘故，让他极其没有自信，极其没有把怕，甚至都要以冯秀芳的话以第一准则了。
林国清到是嫌弃他起来，往着林校芙蓉面上扫过一眼，又看着外边海面上映着天空的点点繁星，海风微微拂来，让人神清气爽。“也就一问，要是能成，就成了，明年就喝你们的喜酒，要是她觉得不行，那就算了，你收拾收拾心情，另外再寻个，要是自己不好寻，就寻个说媒的，给你说合个。”

第二百三十章
朱远听了就有纠结，“你小子说什么呢，这话也是能说的？”
林国清满不在乎，“怎么就说不得了？我这说的是实话。”
林校听着就乐，“小舅呀，我觉着他说的对，你总得找秀芳把话挑明了吧？外公跟外婆还等着你结婚呢，你要真是不好意思挑明了问，就同冯师傅说去，万一冯师傅就同意把秀芳姐嫁给你呢，也省得你多费唇舌。”
朱远摇头，“哪里有这样的事？我讨的是秀芳做老婆，又不是讨冯师傅当老婆，干什么得让他来同意？要是他同意了，秀芳还是不同意，我不是更没辙？”
林校掩着嘴直笑，“小舅，你还怕秀芳姐不同意呀？我看你哪哪都好，秀芳姐肯定也一样的，不然她能同你讲话？”
朱远想想也是，这两年他同秀芳一直在谈，现在想起来到底冯秀芳是不是他对象了？他一时也想不个结果来，好像都没有个正经的名分，“要不，我请她到家里吃饭？”
“吃饭？”林校连忙怂恿道，“可以呀，要不小舅你明天就去请请看？要是请成了，那你跟秀芳姐结婚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林国清撇了她一眼，“阿校说的是，你们还是确定一下关系吧，不然的话，你拿什么身份上人家的门？还白送鱼过去，你都送了几次了，都没定个名份出来，算个什么事？”
林校听得就有点心虚，不由得瞧了林国清一眼，恰巧林国清正看过来，她自是面上一烫，连忙地收回视线，生怕被自己小舅看出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同朱远说道，“小舅，你要是怕难为情的话，我明儿陪你过去？”
朱远顿时就不好了，“你小丫头片子的，要你跟着去做什么？”
林校吐吐舌头，“不要就算了，我还怕你说不出话来，凭白惹了秀芳姐不高兴呢。”
“乌鸦嘴，”朱远点点她额头，“要是不成了，我找你算账的。”
林校往林国清身后躲，嘴里嚷嚷着，“国清舅舅，你看看，你看看，我小舅欺负我呢。”
朱远真拿这个外甥女没办法，“我哪里有欺负你，我敢欺负你嘛？真是的，我要是欺负你一下，大姐准饶不了我，我就是碰你一根头发丝都不敢的。”
林校颇有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朝着朱远笑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就是，小舅，你听我们的准没错，这事儿可不能拖着，你再拖着，秀芳姐还不得以为你不是那个意思呢，赶紧的呀，赶紧的去呀。”
朱远摆摆手，“那怎么可能，我同秀芳都好了这么长时间了，她哪里有可能不跟我一样心思？你可乌鸦嘴，等事儿成了，你可得好好地管人家叫舅妈。”
林校撇撇嘴，“晓得了，你赶紧的去把话给过明路了才好，我也盼着能有个舅妈呢。大舅那里没结婚，你这里更没有，赶紧的结婚呀，我也好有个舅妈。”
朱远真让她一声一声的“舅妈”给叫得心动了，想着也是这么个理，就算是秀芳同他一个心意，也得把话讲明了才好，省得别人再觊觎秀芳。他晓得秀芳有手艺，可他也不差呀，也有船了，钱嘛，他会慢慢地挣的，将来总不会叫秀芳跟着他委屈了，“那我明儿就去？”
林国清见他个春风得意的模样，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就朝着林校看了一眼，见她躲避着自己的视线，他心里头更酸了起来，“你要去还是赶紧的儿去，省得个夜长梦多，把人约出来，事儿一说就成了。”
朱远挠挠脑袋，听林国清说的好像很容易，“那就这么办，我明儿就去约人出来。”
他心里头还有些激动，“可我用什么样的理由约人出来呢，万一她不同意呢？”他就怕秀芳手头有活，她走不出来。
“那有什么的，你同冯师傅说就是了，”林国清还给出主意，见林校还避着他的视线，这心里头更像是打翻了醋瓶子一样难受，眼看着朱远这满面的春风，他呢，还没能过明路呢，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交待才行，“冯师傅必然是同意的。”
朱远还是不想拿着冯裁缝压冯秀芳，“这样不太好吧，万一秀芳生气了可怎么办？”
林国清“语重心长”地劝他，“他们亲父女，还能有隔夜仇不成？再说了，冯师傅可喜欢你了，就盼着你能做他女婿，他一开口，他还能不同意？”
“再说了，冯师傅还能不知道他的活儿，还要不要秀芳帮忙？”
林国清再补上一句，这句才是最要紧的话。
朱远听得直点头，还竖了大拇指夸起他来，“你小子的一套一套的，真是叫我佩服。你呢，有看中的对象没有？那陈裳玉跟你是不成了，你小子还有没有别的对象？”
他说话的时候还朝林国清眨眨眼睛，一副好哥俩可不许瞒着的模样。
林校的心都吊到嗓子眼，就看着林国清，见林国清看向她的目光、那目光竟含着一丝令她惊异的委屈。她顿时就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谁给他的委屈，难道是她？她惴惴不安起来，眼神游离，就是没敢再看他。
林国清扫了眼装乌龟的林校，此时到不与她计较，“对象，有呀……”
他说得到坦白，还看了林校一眼，见她恨不得将她自个给藏起来，真是没眼看她。
林校真让他的话给吊起来，心高高地悬在那里，等了半天，没听到林国清直接说对象是她，——松了口气，又莫名地觉得不舒坦，明明是她自己不想叫人知道，现在到是不舒坦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双标的性子，对自己是宽的，对别人那是严格要求。
林国清见她忐忑不安的怂样，这才好受些，“等真定下来，我再带给你看。”
朱远笑捶他肩头一记，“好小子，几时就悄悄地找好对象了？是哪家的姑娘，是不是比陈裳玉的家世还要好？”
林校站在边上，听得这话莫名地觉得自己中了好多枪，真想弱弱地举起手来，朝着朱远坦白算了，——但话到嘴边，她还是没这个勇气，“小舅，你问这么多干嘛啦。”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林国清，见他眼里似乎含着火光，火光冲着她过来，让她似乎也跟着感受到那种灼热的感觉，“你自己的事管管好就好了。”
朱远拿这个外甥女没办法，自打姐夫没了后，他就觉得外甥女主意多了些，这不是坏事，这是好事，比如买船，比如开店，还比如不在村里受那些个闲言碎语地带着大姐到镇上来住，“好啦，不说就不说算了。反正国清你记住了，可要让我瞧瞧的。”
林国清真想把林校拉到他面前让他看看，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才哄着林校回应了自己，还是别把她给吓着了，反正将来的时候长着呢，不急于一时。“行呀，到时就让你看。”
林校做贼心虚，没敢看自家小舅，反而靠着海边的围栏，看着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海面，别看现在这么平静的海面，真当是发起怒来是何等的让人害怕，“小舅，你可真是……”
朱远可拉着她，“你可别靠那么近，省得那围栏坏了，这要掉下去，谁去救你？”
“小舅，不待你这么乌鸦嘴的，”林校虽随着他的意思离得围栏一步远，“我自己会游泳的，你怎么都忘记了？”
朱远还真不记得，免不了有些尴尬，他还装作若无其事，“这海水冷，就算是会游泳，也会冻着的，反正你离海边远些就是了。”
他说着，还要寻求林国清的肯定，“国清，你说是不是？”
林国清从这事上自与他同个鼻孔出气，也跟着点点头，瞧林校那纤细的身段，哪里能受得这海水的冷意，“你可说的没错儿，阿校她还小，不知道这在水里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人。”
林校一脸问号，这都是闹哪样？她啥事也没干，怎么就摊上这样的话题了？
朱远听着这话，忍不住轻咳一声，暗暗瞪了林国清一眼，都说的什么话，说的到像是真的一样了，“走吧，走吧，我们看电影去？”
“看电影？”林国清摇头，“不去。”
朱远犹豫了一下，又神秘兮兮地同林国清道，“要不要去迪厅？”
林校听着就想去，连忙就举了手，“我也去。”
没等林国清应声，朱远就朝她道，“你个姑娘家，去什么去！”
“怎么了，又不是只有男的能去，”林校撇撇嘴，丝毫不以为然，“我当然能去的。”
朱远可不让她去，“去什么去，你怎么什么事都要掺一脚，这我跟你国清舅舅一起去，你一个姑娘家在我们中间碍事！”
林校可想去看看眼界了，上辈子年轻时没见识过，这辈子到是有点好奇。

第二百三十一章
拗不动林校的坚持（就是回家要去同朱莲青告状），朱远与林国清无奈，还真的带她去开眼界，她欢天喜地一边勾着一个人的胳膊，自己则走在最中间，这么着的就走向迪厅。
迪厅在八十年代还算是新鲜事物，也没开在路边，连个大招牌都没有，瞧着特别的隐秘。当然，他们三个人中间，也就林国清去过，林校也听说过，那是上辈子的事，她这辈子嘛，那自然是没去过的，只有林国清带路。
现在开迪厅还不是光明正大的事，也就是在一个弄堂里走进去，楼房的背后楼道走上去，这会儿天黑了，往着那条弄堂走的人还挺多，都是年轻小伙子多，不见几个姑娘。小伙子那打扮的都挺时髦，个个儿的都差不多穿着喇叭裤；就那么几个小姑娘呢，则穿着毛衣裙，脸上涂了粉，嘴上还抹了口红，看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就那种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感觉，——要放平时说，这些个小伙子小姑娘都是叫人不省心的。
林校跟在林国清的身后，将这个地方打量了一下，不过，到觉得这地方真是简陋得很，大概是不想引起注意，楼道里更是连个迪厅的影子都没露，要不是见着这些个小伙子小姑娘，还真不知道这里会是那热闹到快让耳朵都聋了的迪厅入口处。
林校长得出众，她自己是知道的，一进得弄堂，就见着小伙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感觉到那些个打量的目光，半点不惧怕，反而还朝着那些个打量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个地将这些个年轻小伙子看了看，——得出个结论来，有些个长得好看的，人也高挑的，穿喇叭裤样子是真不错，可有些矮胖的，这穿起喇叭裤来，多少就有点东施的意味了。
她的视线一个个的扫过去，嘴角多了丝笑意，仿佛女王般的跟着林国清走上了楼道。
因迪厅还未开门，这楼道里就挤满了人，就算是住在此楼的人这个时候也不太敢出门，省得惹了什么个麻烦出来，特别是这会儿，小年轻们到是不堵路，就站在楼道两边，还能将中间的通道空出来，让人可以出入。
林校这一出现，就响起了轻挑的口哨声。
小年轻嘛，都这么个德性，见着个好看的姑娘就迈不开腿来，吹口哨那都是小玩意儿。林校觉得这种年少轻挑的日子，其实也蛮好，她也就是怀念一下，当然，人家也没有恶意，她没必要上纲上线的。
朱远到有些绷了脸，伸长了手，朝着林国清胳膊一碰，“这里就这样的？”
林国清回头朝他点头，“就这样的地儿。”
朱远就有些后悔了，眼神微暗地看了眼被众人注视的外甥女，生怕外甥女出点什么事，“还是回去吧，我觉着来这里不太合适。”
他说的到轻，可周边全是人，自是将他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迎接他的是轰堂大笑，笑得朱远这脸都红了。
“喂，林国清，你带的都是些什么人。”
最上面有人冲着林国清发问。
不光林国清看了过去，林校也看了过去，那人站在最上面，不是别人，正是黄志海，他的头发梳得精光滑，估计苍蝇在他发间都都劈叉，——他同别人不一样，他穿得可斯文了，里面一件白衬衫，外面穿着件鸡心领的毛衣，不是喇叭裤，就是普通的直筒牛仔裤，再踩着双锃亮的皮鞋。别个小伙子打扮的跟个妖艳贱货一样，他嘛，到不一样，瞧着特别的显眼。
黄志海的视线扫过林校，眼神便微深了起来。
林校微皱了眉头，怎么也没想过黄志海在这里，要是事先晓得黄志海在这里露面，她肯定不会来，她的步子就跟着慢了下来，觉得腿都有点重。
林国清朝着黄志海挥挥手，“黄哥，好好儿的怎么不在学校，就来这里了？”
他这话顿时引起楼上楼下年轻小伙儿的大笑，好像在嘲笑林国清都不晓得黄志海是他们的头，黄志海那什么人，镇上最时髦的人，虽脚有点不方便，那可不影响他在年轻小伙儿中间的地位。
瞧瞧他，一摆手，那笑声就停了，笑声虽停了，可打量林国清的目光没移开，个个儿的都盯着林国清一行三人看，就跟着那个西洋景一样。
黄志海见着林校略低了头，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眼神，就盯着她看，“你好久没来这地了，怎么的还带个对象过来了？”他当然认识林国清，谁让林国清他爸是林会计呢，这镇上的人提起“林会计”谁还能不知道？他小时还跟林国清一块儿玩过。
朱远听着这话就不乐意，“什么对象呢，话别乱说，这是我外甥女！”
黄志海一听就乐了，“外甥女？你谁呀你！”
他穿的斯斯文文，这说话可不客气。
朱远平时瞧着脾气好，可真一发作出来，这脾气可真是没的说的，藏在内心里的火爆脾气，一听这话就格外的不高兴，朝着上面的黄志海就喊道，“你谁呀，懂不懂礼貌的？”
他这一问，到惹得一群年轻小伙子都笑了起来，都觉得这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连黄志海都不认得，还问得这么个大声。
黄志海笑笑，到没回嘴，反而他身边的年轻小伙子，长得到还精神，就是爱捧着黄志海，就替黄志海出头，“喂，国清呀，你这都带的哪里人，不会是乡下人吧？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你怎么就带人过来了？你自己住乡下就得了，平白无故的带人过来叫我们也染一身乡下味儿。你可说说怎么个好吧？”
林校真认识这个人，一直就跟在黄志海身边，就是黄志海的狗腿子一样，后来黄志海不在学校里，就开了厂子，搞海产品加工，搞得风生水起；这个黄志海的狗腿子就一直跟黄志海在一起，黄志海在外头干的那些事，都有他的份，他就是下死力气给黄志海卖命的那种。
她一抬头看他，那人就笑开了脸，朝着林校道，“喂，小姑娘，可长得真好，就是有点儿缺，这乡下人不太好，你小舅是乡下人，你嘛肯定也是乡下人。”
朱远听了这话就生气，就想回嘴，还是林国清拦了他。
林国清微沉了脸，朝着上面的黄志海道，“黄志海，你什么个意思？”
黄志海两手一摊，还无辜，“我能有什么个意思？”
林国清快速地上前，一把揪住站在黄志海身边虎假虎威的张虎，那张虎，别看着人跟林国清差不多高，真论起来，林国清一把拽住他衣领子，——他到是挣扎都没挣扎，反而还朝着林国清凑近，一副光棍样儿。
他还拍着自己的胸膛，“哟，这就冲上来了吧，林国清，你上回可欠我的呢，把我揍的脑门都快出了个洞。你到是有种，这会儿送到我门上来了？”
林国清没把他当回事，死死地拽着他，还环视了一圈，“给我道歉！”说着，他就死死地按着张虎的脑袋，硬要将他杠着脖子给按下来，让他给朱远道歉。
朱远不是个怂的，见着林国清冲上去时，他就跟着冲上去，立时就护在林国清身边，就怕后边有人偷袭，——到是林校也机灵，也跟着往上冲，她心里虽急，到也不急，反正觉得挺激动。
张虎就算是被制住了，还是朝林国清狠狠地啐了一口，“什么，叫老子同个乡下人道歉，你叫老子的脸往哪里长？没门！”
“对，没门！”
他这话音一落，年轻小伙子就跟着起哄。
黄志海作了个手势，示意大家都静一静，还真的就听他的话了，他不走动，无非是觉得这一走动，他自己腿上的毛病就露了出来，这是他一辈子的痛，也叫他有点儿自卑，况林校那么个漂亮姑娘还跟着林国清过来，更让他就盯着林国清了。“国清，你怎么呢，今儿这火可大的，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你用得着上纲上线的？”
说着，没等林国清开口，他就喝斥起张虎来，“阿虎，你也真是的，什么时候能改了你的臭毛病，这什么乡下人城里人的，大家不都是人，哪里还分个等次出来？咱们这是人人平等，不分什么乡下人还是城里人。还不跟人家道歉？”
张虎还真的听黄志海的话，黄志海他怎么说，他就怎么听，十分的信服黄志海，被黄志海这一说，他也不杠着脖子，刚才挑事的气势就没了，顿时就平和了起来，“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这店都开了，都进去了。”
他脾气来得快，这去的也快，就跟提线木偶一样。
朱远还预备着会打起来，没想到这事就这么结了——真让他还十分忿忿地左手捏拳捶了一下自己右手掌，眼看着一波人都跟着黄志海走，他也眼尖地瞧出来黄志海这腿有点不方便，不然这走路并不平的，“这人是谁呀，瞧着排头挺硬？”

第二百三十二章
林国清瞅他一眼，“你刚才不是排头也挺硬？”
朱远这会儿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脑袋，“不是那刚才人家那话说的嘛，我这也就是话赶话，什么个乡下人城里人的，早八百年，不都是乡下人？”
林校听着这话就乐了，朝着朱远竖了大拇指，“小舅，你可说的真有道理，可不就是这么个回事嘛，早八百年都是泥地里刨吃的，谁也没比谁更高贵。”
林国清笑看着他们舅甥俩在那里叨叨，就领着他们进了迪厅，这迪厅还得付门票，一个人两毛钱。林国清想付钱，朱远忙拦了他，他自己付。
“哪里能让你付钱，这钱我来出，”朱远急着就将钱给付了，又悄悄地跟林国清挨耳朵，“这里头有什么个行当的，你可得提醒我，我可不想出什么个洋相。”
林国清拉着他们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好三个人坐，都是那种沙发座，坐得还挺软，中间还放着个小茶几。就他们坐下没一会儿功夫，服务员到端着个托盘过来，上面摆放着三个玻璃杯，茶水在昏暗朦胧的灯光下还能看得出来冒着热气，里面飘着几朵白菊花，闻着还有点淡淡的香味。
朱远一见着这菊花茶，往嘴边凑了凑，呼呼了两口气，这才抿了一口，“唔，还有点甜，好像是放了冰糖，味道还可以。”
他说话的时候，服务员再过来将个热水瓶放在他们桌边。
朱远都有点好奇，将热水瓶拿起来看，刚要拿开瓶塞，就让林校给制止了，“怎么呢，我就想看看这里面放的是什么，是纯白开水，还是个泡开的菊花茶。”
“小舅，我跟你说吧，这里面肯定是白开水，”林校掩了嘴，笑呵呵道，“这是续水的，杯里喝完了，再往杯里头续水用的。白开水，不要钱，随便喝。”
这话惹得朱远差点大笑起来，耳边响起来有节奏的音乐，他顿时就觉得头重脚轻，就是他那个笑声都淹没在里面，他索性将两个手扩在嘴边，当个喇叭用，“成呀，你小丫头片子的，还懂得不少嘛。”
林校吐吐舌头，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儿，“我这是就算是没见过猪走路，好歹也是吃过猪肉的，想一想就晓得了。”
林国清适时地朝她竖大拇指，“说的太对，咱们阿校就是厉害，就是聪明。”
林校哪里经得起他这么夸，这小脸就红了个透，好歹这灯光昏暗又朦胧的，朱远也没看清她的脸色，到他还奉上两句话，“对，我们阿校就是聪明，要不是我们阿校聪明，说不定我们这船就撑不起了。”
林校被这两个人的彩虹屁给拍得差点飘飘欲仙起来，果然，难怪大家都爱听好话，这好听听得就舒服。“小舅，你会跳吗，要不要去试试？”音乐声太重，她就朝着朱远大喊 。
朱远看向周边，基本上都没有坐着的人了，个个的都往舞池中间挤，那中间的旋转灯随着节奏强的音乐向四周发射出极为耀眼的光芒，让人的眼睛里都充斥它的瑰丽颜色。跳迪的年轻小伙子，年轻小姑娘们，都扭着腰，像要将腰扭断了一样的扭，那扭起来的姿态，让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得大大的，像看见群魔乱舞一般。
“这……”他微张了嘴，实在是没敢站起来。
他这副模样，林校毫不留情地笑出声。
到是林国清站起来，将手递给林校，“阿校，来，我带你过去玩玩。”
朱远见状，立时地就站了起来，自己站在外甥女与林国清的中间，他就算来这种地方，也还记得自己是林校的舅舅呢，得有长辈的样子，“来，一块走。我也跟着学学，到时候到好教教秀芳。”
林校眼神一闪，可不乐意听见冯秀芳的名字，毕竟她可不怎么喜欢冯秀芳，也跟冯秀芳几乎扯破了脸，当然，她在她小舅面前还会说冯秀芳的好话，——“那好呀，小舅，咱们现在就去。”她几乎破着嗓子嚷嚷。
林国清就爱见着她这副精力十足的模样，到是有些嫌弃隔在中间的朱远，“随便动，不要太拘谨，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跟着音乐扭。”他看着像是对朱远说话，其实是在对林校说。
林校听明白了，上辈子她跟黄志海是见识过一些纸醉金迷的生活，这跳迪斯科看来都是小儿科，她稍稍地抬起手，将个纤细的胳膊都伸直了，——就她这个姿势，引来旁边扭得起劲的年轻小伙们的嘲笑。
她到不为所动，试着扭了下胯，嗯，有点僵硬，再试着扭了几下，稍微好了些，还是有点僵硬。她不为这个急，稍微停顿了一下，迎着小舅朱远看过来的目光，她将绑头发的发型给解开来，顿时那满头乌发如瀑般散开来，更将她小脸遮得更小了。
先前瞧着还有点青涩的姑娘，这会儿，到是充满着女人的妩媚了，她双手一拍，清脆的声音响起来，随着这一记拍掌声，她就甩起了脑袋，如瀑的头发跟着她的动作狂野地飞扬起来，紧接着她完全跟得上激烈的音乐。不过是随意的动作，没有过分的扭着腰，就那么甩着脑袋，双手随意地动着，纤细的双腿也跟着踩着节奏，周围的人慢慢地退开来，仿佛她就成了中央惟一最亮眼的存在。
舞池中间的旋转灯光时时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娇美的脸蛋上，让她如同骄傲的女王般，不肯低下她高贵的脑袋。
朱远看傻了眼，“阿校，你也会这个？”不，阿校跳得更好，更随意些，更让他热血沸腾，让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甩着脑袋起来，好像能甩去一切的烦恼。
林国清见着这一舞池的人目光都落在林校身上，那种目光让他格外的不舒服，尤其是黄志海，他的目光就时时地落在林校身上，让他恨不得将林校给藏起来。
他到没说什么，就跟着林校的动作，竟是能跟得上林校的动作，竟是默契的恰到好处，顿时两个人都成为这舞池中间最耀眼的存在。
论起跳迪斯科，真没个章法，也就跳个高兴就好。真像今晚林校这么样的跳法，还真是让他们开了眼界，还有林国清这么个人跟林校在一块儿，可真让人艳羡的。
“海哥，你看看他们，这都什么人呀，”张虎看得出来黄志海的视丝一直落在林校身上，他更是看得出来林校真漂亮的，这份漂亮还真少见，至少没有半点乡下人的土气，更何况见着林校露这么个出手，更让他摸清了黄志海的命门，“这是存心砸我们场子哪，今晚咱们可是为了海哥你过生日，怎么的，就让他们成主角一样了？”
是呀，舞池中间的一对年轻男女，别说是别人看不出来了，就算是一直没发现痕迹的朱远也瞧了出来，真真跟对主角一样，亮眼的都成为众人眼里的太阳一样亮堂。

第二百三十三章
朱远都有点羡慕了，看着林国清离他外甥女这么近，好歹有些身为舅舅的自觉，待他也想凑近，见着所有的人都围着他们俩，个个就跟群魔乱舞一样，让他怎么也挤不进去。
他同林国清打小儿的交情，自是晓得林国清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想着他总不会对阿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站在外围，跟着节奏激烈的音乐扭了起来，——还时不时地朝里面的人看着，确实也没看出什么来，到也放心了，想着林国清也不是那样荤素不忌的人。
他身为亲舅舅到是不担心，到把黄志海看得挺扎眼，隔着人群里，还能清楚地瞧见林校扭着她个细腰，胸前到是不怎么起伏，可看着就是一朵待开放的花蕾，那么的娇艳，那么的明丽，偏偏叫林国清给护在身前。
张虎一直就跟着黄志海，靠着走黄志海的关系，如今是第二服装厂里上班，还是保卫科，他自是念着黄志海的好，巴不得时时能寻着给黄志海办事的机会。这不，他瞧着黄志海死盯盯着那个小姑娘，要以他的眼光来看，小姑娘好看是好看，可还没长开，“海哥，要不要把音乐给给停了？”
黄志海的视线几乎胶在林校身上，听得张虎的声音，他还是瞪了他一眼，“停什么停，好端端的没事找事？”
“那听你的，海哥。”张虎让他把话掀回来，有些悻悻然，“海哥，不是说他要当兵去了嘛，怎么还没走呢？”
黄志海晓得林国清要去当兵的消息，这消息一早儿就传开了，“哪里这么早，非得十二月才走，这如今带兵的干部都没下来呢，你让他自个跑去选部队当兵吗？”
张虎寻思着他这两句话说的也没错处呀，怎么就被黄志海都给怼回来了？他还有些耐闷，不过想起最近在厂里听到的事，就又来了兴致，“海哥，那同程厂谈合同的就是他林国清吧，让我们厂给做衣服？”
黄志海眼睛一眯，透着点精明，“这事谈成了？”
张虎差点“你怎么不知道这事？”但他知道黄志海家里头的事，也就把这句话给压在心里头了，凑到他耳边说，“就今天的事，好像明天他就要把布料运到厂里来了，他们提供样式，还有布料，厂里就专给做出衣服来。”
黄志海听到这里，到也不坐在这里了，反而起身了，不是下雨天，腿不疼的话，他走起来并没有那么的倾斜，反而还能控制得住身形。
张虎也不笨，自是跟着黄志海出去，这里吵吵闹闹的，不大声讲，真是听不见声儿，讲得太重了，大家又都会多多少少听到些，有些事，可不能叫别人听见。
果然一出去，黄志海就说，“你详细点说，我前儿是听说过这事，程胜利可没同意。”
张虎听见他称程厂直接是程胜利，半点意外都没露出来，反而觉得很正常，“今天刚同意的，我也是下午刚听说，还签了合同呢。也付了预付款，听说尾款还得经过他们验收后才给付呢。你看看他算的多精呀，就瞧准了我们厂里如今境况不太好，就想着赚点便宜呢。”
黄志海睨他一眼，“你是不是把话给说倒了？”
张虎想想也是，到有点不好意思，“说实在话，我看厂子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得亏有这个合同，估摸着还能再撑上一回。”
黄志海知道厂里的情况，也晓得程胜利那人，“随着他折腾，反正折腾来折腾去都是一样，他林国清做这么多衣服，那是要干嘛？”第二服装厂开始多有名？现在还不是日落西山了， 这年头有些厂子是效益不高，当然也有些效益更好的，比如县里的那家第一服装厂，就不是镇里的这家第二服装厂能比的了。经营厂子这种事，还得看本事，程胜利还真没这个本事，黄志海心里门儿清，但程胜利能当这个厂长，还是得亏他们黄家。
张虎张张嘴，还真的不明白林国清做那么多衣服干嘛，他也是不明白了，“他可付了一万五千块的钱，一万五千块呢，这出手的，多大呀，海哥。”
黄志海先是一震，眼睛亮了起来，“真付了一万五千？”一万五千块可不是小数，是大数了，这数让他都有点怀疑林国清哪里来的钱，“是真付了？”
张虎有些不确定，“都那么说，那肯定都付了吧。”
黄志海睨他一眼，转身回了舞厅里。
张虎站在原地稍愣了一会儿，也很快地跟着进了舞厅。
这会儿，音乐停了，里面的人都休息着呢，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黄志海想看看林校，见她在角落里与林国清坐在一起，娇美的脸蛋上都是笑意，落在他眼里，就好想上去将人拉过来，到底是克制住了，沉着脸坐在那里。
张虎见状，到怂恿道，“海哥，要不要过去拼一桌？”
黄志海的心事让人看穿，他半点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反而觉得张虎提的是个好办法，到是夸了张虎一句，“你难得说些有用的话。”
张虎被夸了，不由得挠挠脑袋，“那现在就过去？”
黄志海自是要过去，还是控制住身形，不想随着走路时人跟着一倾斜一倾斜的，从他这边到林校那边，得绕着走。等他绕过去时，到没见着人了，刚坐着的三个人就跟消失了一样，让黄志海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张虎也觉得有点突然，“这人呢，人呢？”
他立时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连忙去揪起隔壁位子的一个人来，指着空着的位置问道，“这里的人呢，见着没有？”
那人被莫名其妙的揪起来，刚想发脾气，可见着是张虎，还有他身后跟着的黄志海，这火气顿时就稍微消了一些，“谁知道去哪里了，这不在，恐怕是回去了。”
“怎么可能！”张虎可不相信，“这才来多长时间，就走了？”
“人家想走就走了，还管时间多长？”那人怼着张虎，一把将张虎的手给挥开，“海哥，你找那三个人？”
黄志海瞧他一眼，没回答他的话，到是示意张虎跟他走。
张虎特意地一撞那个人的肩膀，将人撞得退在位子里，就跟着黄志海走了。
那人没防着他这一下，待他站起来，就想冲着张虎过去，他身边的人到是将他给拉住，不让他跑去找张虎算账，嘴上还劝着他，“你同那个张虎置什么气，坐着坐着，喝点开水，会冷静点。”
那人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林校这就回去了？
是的，是真的回去，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朱远的意思，这音乐一停，他就拽着人走了，都不让林校有反悔的机会，一手拽着林校，一手拽着林国清，一下子就走了。
林国清这身体才稍微松展一下，没料到朱远真把他给拽出来，这点面子还是给的，“怎么呢，怎么就出来了，等会还有呢。”
朱远睨了他一眼，“这地方有什么可待的？真没的意思，那音乐都把我的耳朵都吵聋了，简直就个个的群魔乱舞，可把我给吓的。他们跳得个个儿好看就算了，都难看，也就我们阿校跳得好看，就她一个好看的……”
听到这里，林校听得掩了自己的嘴，“小舅，可没你这样夸人的。”
朱远被打断话，还是重申了一遍，“你就算是跳得好看，也不能再来这种地方，不许再来，知道吗？”
林校连忙举双手作投降状，“知道了。”
她这副乖巧的模样让林国清差点笑出声，“那你还敢带冯秀芳过来这里玩？”
朱远有些纠结，“还是算了吧。”省得秀芳也学了这些个，还是不来的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朱远还是下了个结论，“这种地方呀，人贴人的，不好来，来了都要学坏的。我本来想带她过来开开眼界，现在想想呀，还是不了，万一这人野了心，我可不得后悔死呀。”
林校听得这话就不顺耳，“小舅你这怎么说话的，哪里有这样的，要是真野了心，也不是来这里给野的，那是心本来就野。”
朱远睨她一眼，“我还问你呢，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地方，怎么跳得比别人都好？”
“我没来过，”林校连忙否认，上辈子她来过，这辈子确实没来过，还是个孩子来着，她还看向林国清，“国清舅舅，你快跟我小舅说，我是没来嘛……”
林国清没料她还找他给肯定，轻咳了一声，连忙替她证明，“是没来过，阿校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来这么个地方？肯定是不敢的。”他说话的时候，略挑了眉，就那么个样瞧着林校。
林校悄悄地给他一记眼神，就让他老实点，别叫她小舅现在就发现了，“对呀，小舅，我可没那个胆子呢，这种地方，我一个人可不敢来的。”
朱远听着这话就觉得有点不对，就板起了脸，“就算是跟人来，以后也不许来，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林校只差没有举手发誓了，“小舅，我这么老实，能来这个地方嘛，不会的，不会来的。”
朱远这才放过她，跟林国清说道，“虽然我们阿校现在算是跟你一块儿做生意，你也不许把我们阿校往歪里带。我晓得你有本事，现在更有大主意，可阿校是女孩子，你可得替我看着点，她是我外甥女，就跟你外甥女没什么两样。”
林校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又不想惹了自家小舅生气，更不想惹了林国清的小心眼，还是努力地绷着一张俏脸，装作没事儿发生。
林国清想着自己平白捡个外甥女过过当“舅舅”的瘾儿？瞧见林校那死绷着的俏脸，凭他那眼尖的，自是瞧得出来她那份藏不住的狡黠，在内心里深深地叹口气，想着他跟这么个折磨人的小姑娘在一块儿，以后还得矮了朱远一辈，真是种甜蜜的负担。“你想什么呢，把阿校都想成什么人了，阿校最乖巧不过。今晚要不是你开的口，她能来这种地方？”
朱远想想也是，就且“饶”过她，“以后不要来就是了。”
林校特别乖巧地应了声“是”，刚才那一动，可真了不得，还出了点汗，又被她小舅这么一吓，还真的特别的乖巧，一句话也不插了，就听着他们两男的说话。
林国清这才罢休，不再追着朱远说，作势看看天色，还真的就吐出一句话来，“我瞧着这天色也够晚的，要不我们回去算了？”
朱远到没意见，反正出来世面也见过了，也算是满足了他一回，“那人谁呀，怎么我瞧着腿还有点不方便？”
“黄志海，”林国清到是没瞒他，反而将黄志海的名字给报了出来，顺口还问了一句，“你多少听说过一点儿吧？”
朱远还有点疑惑，想了想，还真的让他想起一个人来，顿时就瞪圆了眼睛，“就那个、那个黄志海？那个在镇中学当老师的黄志海，还有点背景的黄志海？”他虽一直在村里住着，对于镇上的事，还是晓得一点儿，特别是像黄志海这种特别有名的人，肯定是听说过一点儿。
“除了他，那还有谁？”林国清撇撇嘴，“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人，阿校，你可理他。”
林校听到后面的话，这俏脸呀就有点微僵，话题怎么就到她身上来了，一撅了嘴，“这关我什么事呀，我干嘛要理他？”
朱远寻思着刚才那黄志海的眼神，有种不妙的感觉，“我觉着他一直就看着你，阿校，你同他认识？”
“他姑就住我们家对面，”林校没好气地说，黄志海刚才一直瞧着她，她又不是个木头人，早就发现了，就一直当作没看见，“小舅，你说巧不巧的，怎么就住我们家对面了。”
朱远也觉得有点儿巧，“他姑？不就是他亲妈？”
“什么亲妈？”林校当听不懂，就故意地问她小舅，“什么亲妈？小舅，你说来我听听。”
朱远摆摆手，“你小孩子家家的，晓得这些事做什么。”
然后，他对着林国清道，“他姑住那里，岂不是程胜利也在那里？”
林国清点头，领着他们往回走，天上还挂着月亮，将他们三个的身影拉得极长。
朱远到有些个凑趣了起来，“那程胜利可真逗，外头还养着人呢。”
“你管这闲事？”林国清睨他一眼。
朱远乐呵呵的，“没有，我就听那么一耳朵，你晓得的吧，他外头有人？”
林校早知道这事，毕竟她经过上辈子，自然就知道的差不离，到是跟着掺和了一句，“听说是厂里的女工，小舅，是不是呀？”
朱远到惊讶了，“怎么，阿校，你消息也真够灵通的，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他指了指边上的林国清，“是不是他同你说的？”
林国清连忙否认，“我有那么闲吗？”
朱远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看着就那么个闲。”
林校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小舅，你这话可不对，他可没那么闲。”
朱远听着这话可不对，“你怎么不叫国清为舅舅，还你呀他呀的，哪里有你这么没礼貌？”
林校顿时一滞，下意识地就看向林国清，那美眸还有点委屈。
林国清可舍不得她委屈，好不容易才让她松了口，可不能叫朱远给吓了回去，赶紧劝道，“什么的，你真是老思想，这心里头知道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天天把‘舅舅’一直唤在嘴上？没你这样的，老是摆个舅舅脸出来，好端端的都瞧着老了好几岁。”
朱远被说的忍不住抹了自己的脸一把，还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我真瞧着比较老吗？”
“没有！”
“有！”
异口同声，一个是林国清的声音，一个是林校的声音，林校是否定的，林国清嘛个促狭鬼，自然是肯定的，把个朱远立时就给闹明白了。
朱远瞪了林国清一眼，手指指了他，“你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逗我呢？”
“没有，”林国清很淡定，手悄悄地碰触了林校的胳膊，见林校转过头看他，他又装个淡定脸，跟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我哪里逗了你呀，我是说的实话，都实话。”
朱远这就抡起拳头往着林国清冲过去，好家伙，林国清避得也快，立时地就往后退一步，再绕过林校往前跑，朱远就在后面追。
林校看得直乐，当着朱远的面，到不好表现得跟林国清特别的亲近，眼看着林国清被自家小舅给追得跑，她还在后面“幸灾乐祸”的喊“加油”，喊得特别的敞亮。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个人一路闹着，原本几分钟的路，愣是让他们走出个十来分钟。
房间只有小阁楼的房间，朱远同林国清就只能在楼下店铺里打地铺睡觉。林校搬着草席下来，又指挥着朱远与林国清各抱了一床被子下来，“喏，一条垫下面，一条盖着，这样就不会冷了。”
这都要入冬了，就这么着的打地铺，确实会有点冷。
林校将话交待完，先洗了脸，再端着盆水上阁楼，顺便擦擦身子，这擦完身子后还洗了洗脚，把水倒了完事。“姆妈，你也得出去多走走，特别吃了晚饭的时候，出门走走，吃下去的东西也消化得快点。”
朱莲青一听就乐了，拥着被子坐起来，看着女儿换上睡衣睡在自己身边，“这消化快一点有什么好的，万一天还没亮，就肚子饿了，那可不太好吧。”
“那就多吃点，”林校乐呵呵地将绑头发的橡皮筋给拿了下来套在手腕上，“我看这晚上的都有人出门走走，他们说这叫散步，对身体有好处。”
朱莲青揉揉双眼，打了个呵欠，“对身体有好处？”
林校特别实诚地点点头，“我也不知道，就那么听说了，大概是有用处的吧。”
朱莲青笑着躺回去，“他们够被子不？这回头要是冻着了可就不太好了。”
林校撇撇嘴，“哪里会冻得着，现在还没到冬天呢。”
朱莲青想想也是，“说的也是，现在还没太冷呢。”
阁楼上母女俩睡着了，楼下的朱远到是睡不着，他睡不着还得扯着林国清也不让他睡，“你说我明天去了，会不会吃个闭门羹来？”他不是睡不着，也不是嫌这地太硬，而是发愁起明天的事来，心里头总悬着的一点心思，怎么也睡不着觉。
林国清是没有半点睡意，还回味着林校在舞池里的那种劲头，真让他越回味越得劲，恨不得在家里摆个录音机，放个有节奏的音乐，搂着林校在那里跑个得劲，“怎么就会吃闭门羹呢，你现在有船，这算是有业了，上哪个村也找不着你这么个条件的小后生，秀芳她怎么会叫你吃闭门羹？”
被林国清这么一说，朱远的自信心又回来了，“说的也是，我就不信哪里还能找得我这样条件的人。而且呀，我看我们船的产量也比一般的船好，我想过两年，我就能成个红老大。”
“是呀，还能成个红老大，”林国清捧了他的话，“不过，你也收着点，要是事儿真没成，也别太伤心，这日子总是要过的。”
朱远一听又有点不放心了，“啊，你是说她有可能不答应？”
林国清两手枕在脑后，“我就随口一说，你也别放在心上。”
朱远真让她给气着了，“有你这么一说的？你可别把我给吓着了，我好不容易才同她说上话的，以前她可没理过我，现在好不容易能说上话了，也处得蛮好，你小子可别吓我。”
林国清不是那等嘴碎的人，直接把冯秀芳说给穿了，由他来说太不好了，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不说了，不说，我得睡了，明天还有事呢。”
朱远真睡不着，想着明天要同冯秀芳把话说开了，他近的想到几时定亲，远的都想到将来孩子要娶什么名字了，越想越睡不着，“喂，你小子也得抓紧点呀，都没谈对象，现在都怎么了，有没有相中人呀？”
林国清真想把同林校的事给说了，想着林校那脸皮薄的，要是真说了，她还不得……不过他虽爱看她生气着恼时的小模样，越看越鲜活，可到底没真想把人给惹了，万一哄不好人，他可亏大发了，“先管你自己的事吧，我的事有什么可说的。”
朱远见他这副模样，就晓得他有事，“说来听听嘛，还是人家小姑娘没瞧上你呀？”
“去你的，”林国清没好气地回了句，“你小子就不能说点好话？”
朱远笑呵呵出声，“陈裳玉性子是不好，可她不是有个好爸嘛，你就是看在这个份上就忍一忍吧。”
“你收了人家的钱啦？”林国清毫不客气地怼道，“怎么替她说起好话来，以前你还说人家光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呢，现在到说起她好话来。”
朱远摇摇头，“我哪里有说她好话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好看张脸，谁让她爸是乡长呢，咱们镇上能有几个乡长的？你要是以后不回去呀，就指着这个也能路子广些，干什么事也顺当些。不过，话又说回来，陈裳玉还没我家阿校漂亮呢，你说阿校真跟你外甥断了呀？”
他还有点不放心，就怕外甥女这回过头了，又想起董伟来，当着林国清的面，他也没好意思说董伟的坏话，毕竟人家是亲外甥。
“断了。”关于这个话，林国清回答的可快了，别的都没让他注意，就这个事，他再清楚不过了，“断得干干净净，一点事都没有，你放心好了。”
朱远听着这话不对劲，“不对呀，我怎么听你的话，好像挺高兴一样？”
“有吗？”林国清一脸的无辜，“你肯定是听错了，我哪里有。”
朱远有点狐疑，“我就愁阿校呢，不知道她想找个什么样的，我也好替她把把关，省得她又一时头脑发热就不顾一切了。”
林国清还真没察觉出来林校有不顾一切的气势，至少同他是没有，毕竟他还没有给曝光呢，蓦然地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好不容易哄得她答应了，还得个地下工作者，不知道几时能给光明正大的亮相，“阿校哪里会头脑发热不顾一切了？你还不如我了解你外甥女，她现在满脑子的心思就是跟着我做生意挣钱让莲青姐过好日子呢。”
他说话的同时，心里还特别盼望着林校还真能为了他头脑发热，进而不顾一切呢，他就盼着呢，可惜没成哪。
朱远这才放心了，不无叹息道，“我感觉阿校有点变样了，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呀，我说她一句，她能回我个十句，现在到是乖乖巧巧的，就跟她小时候一样了。”
“现在也挺好的，”林国清觉得朱远这小子是不是眼花了，林校可泼辣着呢，就是没表现出来让朱远个小舅瞧见，上村的那些个把林校得罪过的人，估摸着都不想惹她了，“她还挺有主意的，她还能画好多衣服的样式，就跟学过一样。”
朱远忍不住有点自豪，“就是呀，我们阿校打小就聪明，真的，我不是因为她是我外甥女我才夸她，她一直就聪明。她呀，打小就喜欢画画，画的东西都好看。不过，她真能画出衣服的样式来？”
“真的，”林国清不藏着掖着，到也明明白白说了，“阿校想出来的那几样款式，我们店里也让冯师傅做了几套出来，都卖完了。”
这让朱远格外的欣喜，“真的，阿校真能干这个？”
林国清免不了带出一丝得意来，“不然呢，我找阿校合什么作呀，得亏我想到阿校来，不然的话，这么好的苗子都没发现。”
朱远与有荣焉，就像他自己得到了机会一样，“你可得好好的顾着我们阿校一点，就把她当你亲外甥女一样照顾，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林国清心说，将来就得叫你小舅了，忍不住替自己“委屈”起来，也只能怪自己眼光太独到，就终结在林校身上了，“行呀，我还不知道这个呀。”
朱远简直放心的不能再放心了，这会儿，也就想睡了，“那，我睡了。”
林国清心说，你赶紧的睡吧，再说下去，指不定他自己就话给藏不住了。
朱远一大早醒得很早，大概是心里惦记着事，见林国清还睡着，他就把人给推醒了，“起来了，赶紧的起来吧，省得影响阿校开店门做生意。”
林国清这还没睡清醒呢，被他这么一推，还大嗓门地一叫，就算是个死人也清醒了，“你自己不睡，还不许我睡了？”
他声音很重，朱远连忙捂了他的嘴，“吵什么呢，你想把我大姐跟阿校现在就吵醒？”
林国清白他一眼，一把挥开他的手，人又倒了回去，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阿校没这么早开店门，都没有到八点半，你以为这还乌漆抹黑的，就有人上门来买衣服了？”
隔着被子，他的话有点糊，还是让朱远听了个清清楚楚，“呃，没这么早？”他到有些不好意思来，“我以为很早就开店了。”
不过，他是确实是睡不着了，索性穿上衣服，到卫生间里用水抹了把脸，觉得这自来水有点冷了，还没冷到刺人的地步。拉开门，他又轻轻地将门关上，对着空气呼了两口气，这就跑了起来。
朱远有锻炼的习惯，就算是在船上，他也没忘记锻炼一下，在船上绕着走走也是锻炼。
林国清真让朱远给烦死了，大清早地给他弄醒，这会儿，他到是想睡呢，却是睡不着了，真把揍朱远一次。他拉开被子，露出脑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顶上的天花板，睡不着，又不想起来，就这么的躺着吧，——再过不了多少日子，他就再不能像今天这么悠闲了。
朱远跑步回来都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了，见着大姐朱莲青已经在准备做早饭了，他赶紧地上前要帮忙，让朱莲青给轰开了。
朱莲青笑着道，“这是去跑步了？”
朱远点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来。
朱莲青到是察觉他的不对劲，反而还问了一句，“怎么了，有话要跟我说？”
朱远自己开口不好意思，被大姐这么一问，他到是好意思回答了，“大姐，我、我自己处了、处了个对象，我想同、同她定亲。”
朱莲青到不意外，好像听女儿林校说起过这件事，到也没有反对，她晓得朱远主意正得很，“那人家同意了没？你要是觉得跟爸妈说起来难为情，我去给你说？”
朱远连忙摆摆手，“不，不用了，大姐，我自己去说。”
说到这里，他又有点纠结，“大姐，我要带什么东西去才好？”
朱莲青想了想，“要不你带点水果过去？”
朱远想想也是，“那好吧，就带水果过去。”
林校这会子也起了来，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什么“水果”的话，就插了一句话，“小舅，你要买水果去？要买什么水果呀？”

第二百三十六章
朱远挠了挠脑袋，“现在有什么特别的水果？苹果跟桔子？还是再买些点香蕉？”
“桔子就不要了，”林校提议道，“桔子哪家没的吃，不要买桔子，你就买串香蕉过去，要那种特别好吃的芝麻香蕉。”
朱远到没有犹豫，立时就做了决定，“那就带这两样吧，苹果买个三四斤，一串香蕉，再提个一箱国公酒，怎么样？”
朱莲青免不了有点心疼，“这国公酒……”
不过，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女儿林校朝她使的眼色，还是将话收了回来，“也是，要带点酒过去给冯师傅喝，女孩子喜欢水果吃，冯师傅嘛大概会喜欢酒，你想的蛮好。”
朱远这吃了早饭就去买东西，林国清与林校免不了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尤其是林校，自是有点忧郁。
她双臂环在胸前，看着小舅朱远的背影，朝着林国清撇了个嘴，嘴上忍不住问道不，“你说我小舅这事靠谱不？”
林国清看着朱莲青回了屋里，就要去牵林校的小手，可林校没让他牵，让他都有些失落，想着朱远还有机会同人表白呢，他这里呢，连牵个小手都不行。“我怎么晓得的，看你小舅本事吧。”
林校将双手插入裤袋，还睨了他一眼，“我小舅哪里像你这么个花花肠子？”
“我什么个花花肠子了？”林国清听着就不顺耳，莫名其妙地就冠上这个形容词，他就恼了脸，“林校，你给我说说，我都花了谁了？”
林校这也就是顺嘴儿一说，真没当真的讲，见着林国清变了脸，——她真觉得男人其实有时候也是男人心，海底针，就在自家门口前，她也不想闹得太扎眼，她姆妈就在里面，要真闹开了，不光街坊四邻看着，还有她姆妈也看着——到时候她长了十张嘴也不好解释自己的事，“没有，没有，我就顺嘴儿一说。”
林国清可不依不挠的，明明两个人都算是处起对象了，他还没走到明面上，每天还得听她在外人面前叫他“国清舅舅”，明明他都年轻着呢，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听上去就是她隔辈人一样——他心里可窝着火呢，“你哪里是顺嘴儿一说，你心里头就是这么想的。”
这说的林校真是心虚，看着他冷了的脸，就算是冷着脸，那张脸也好看，——当然，她自己也好看，但男女的这种好看并不是一回事，他是纯男人的那种好看，而她嘛就是纯女人的那种好看，“我没这么想过，就同你开玩笑呢。”
说着，她的手还悄悄地碰触了他一下。
谁知，林国清的动作来得更快，一下子就将她的手给拽住，拽得紧紧的不肯放开。
林校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准是上了他的当。
果然，她一抬头，就见着林国清那藏不住的笑意，她想抽回手，他可不干了，低着凑近她，轻哄道，“我们去第二服装厂？”
林校此时觉得这街坊四邻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浑身都不自在，悄悄地看了看周围，没瞧见有什么人出来，心里才觉得松口气，忍不住又往家门口看看，一样没见着她姆妈的身影，这才稍微地反握住林国清的手，朝着林国清微微一笑，“走吧。”
林国清自是没漏过她的举动，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弄堂。
林校自认是没有看见她与林国清之间的亲密，可早就忘记了黄志海还住在她家对面楼上，早就在趴在窗口，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还将林校那娇羞的小模样都看着一清二楚，——平时他还觉得这种农村的小姑娘，漂亮归漂亮，总归是农村人。
现在一看这小姑娘，还真是漂亮，这娇羞起来，真让他惊艳。
他都让她给惊艳了，可真漂亮的小姑娘，她昨晚那跳起迪斯科来，都想不着她是农村来的姑娘，第一次就能跟着音乐跳得那么个好看，那么细的腰，那么漂亮的脸蛋，可真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黄志海就突然的想结婚了，以前从未有这样的念头，现在他有这样的念头了，恨不得立时将对面的小姑娘给娶了。
“志海？”
黄爱芬在楼下等着黄志海吃饭，一直没等他下楼来，就忍不住往楼上走，见着他就穿着一身棉毛衫衣裤，就趴在窗口看，——她忍不住就念叨了起来，“这多冷的天，你怎么就不给自己穿点衣服？”
黄志海将棉毛衫裤当睡衣裤，睡得还挺舒坦，这会儿被黄爱芬一说，他到阴沉着个脸，“吃什么吃的，一天到晚就晓得吃。”
他这个态度，黄爱芬到不生气，反而是拿了衣服给他，“你不爱吃，我给你另做就是了，这么个大清早的，你趴在窗口看什么呢？”
黄志海套上外套，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拖着腿回到床沿坐下，——明明他能忍着，偏在黄爱芬跟前弄个行动特别不利索的样子来，“我想讨老婆了。”
黄爱芬到没因这个话而喜出望外，反而到是微蹙了眉，“想讨谁呀，不是你在外面认识的那些个小妖精吧？”她虽把儿子打小就托付在大哥家里，可也没少去看他，也时常将他带在身边，“你想什么呢，那些人你也能讨回来当老婆？”
“什么个小妖精？”黄志海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我到不知道什么是小妖精了，姑姑，要不你说点给我听听？”
这一声“姑姑”落在黄爱芬耳朵里，特别的不顺耳，可也没能拿黄志海怎么办，而且“小妖精”这三个字，更让她想到自己，心里头一直存着对儿子的愧意，还是哄了黄志海，“你想讨谁当老婆，你说给我听听？”
她那姿态，好像黄志海提出什么要求，她也能同意。
黄志海将手往前面一指，“前面的小姑娘，你知道吧，我想讨她当老婆。”
黄爱芬立时就知道了是谁，“她还小呢。”
“小什么小的，”黄志海满不在乎，“先办酒，等她到年龄了再登记。”

第二百三十七章
黄爱芬到没想过林校家可能不同意，想着这到是好办法，这事儿也常见，“那我就请人上门去说。”她先前还想过更厉害的办法，就想着满足儿子，现在儿子到是提出来要上门去求亲，尽管她觉得并不需要那么隆重，反正她儿子的性子，她还能不了解？没多时就会腻的。
别看她这样子，她一直是就致力当个好妈妈，想给儿子个好印象，“就这么说定了。”
要说黄爱芬这办事还真是风风火火的，这边儿黄志海才一提，她就立时就打电话找人了，找的人还不是别人，正是陈乡长的老婆李月琴。陈乡长的老婆跟她可是闺蜜，关系好得很，当然，这不是她持意给的面子，而是故意的，觉得他们家没见过世面。
吃完早饭，黄爱芬就出门了，出门前还跟黄志海保证，必把这个事办成。
黄志海慢吞吞地吃饭，到与程胜利凑到一块去了，“姑父，你厂里怎么样？”
程胜利一直想待这个“继子”好的，黄志海那性子，让他十分受不了，这受不了呢还得受着，一直就受着，当个慈祥的“姑父”，“厂里还行，最近还弄了个大单子，要不要上厂里看看？”他一贯会说话，不会突然地就冒出来一句“你怎么最近就想到厂子了”这种话，这种话会把天聊死的。
黄志海丢个眼神给他，“听说林国清跟厂里签合同了？”
程胜利连忙道，“嗯，这事我还跟你姑说起过，这小子也是有点本事，说给一万五千块的定钱，他还真的拿出来了。”这个事，还真让他有点吃惊。
黄志海眼神一闪，到是问了句，“他有没有说过做这么多衣服要干嘛，有销路了吗？”
程胜利瞧着这“继子”，打趣地问了句，“真要娶对面那农村来的小姑娘？”
黄志海一笑，“当然是要娶回家的。”
程胜利深沉地看他一眼，“真要娶回来一个人管着你？”
“为什么是管着我？”黄志海疑惑地问，有种志在必得的得意，“就不能是我管着她？”
程胜利不是黄爱芬那种为着儿子能奉献一切的人，想当初他娶黄爱芬就是个极功利的做法，而且他至今不后悔，就算在外头有人早就给他生了带他有血脉的孩子，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个孩子，“我看林国清跟她关系不简单，搞不好是在处对象。”
黄志海面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姑父，管她是不是在处对象呢，这有什么的，无非就是处一处，又不是都结了婚，就算是结了婚，这又有什么的，没事。”
程胜利都让他说愣了，“你就不怕……”他的话没有明说，但男人都应该懂得这回事。
黄志海面色半点未变，反而更自得了，“抢来的更好，姑父，你大概是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他林国清是什么人，真能跟个农村小姑娘处对象？无非也是哄着人家小姑娘玩玩。我就不同了，我要讨人家当老婆。”
程胜利听着这话到有点新鲜，这个“继子”跟姑娘们来往的还挺热乎，也有好几个想着嫁他的姑娘，他到看上人家对面的农村小姑娘。那小姑娘也就长得漂亮点，别的有什么个优点？不过，他实际是“继父”，但面儿上是“姑父”，有些话嘛，还是不说了，说多了，惹人烦，他门儿清呢，要不是他一直就这么个门儿清，估计也不能有现在的地位。“是好事，等着吃你喜酒。”
黄志海难得的说了句好话，“那是，少不了你的。”
程胜利出了头，回头又看看那屋，不由得摇摇头，至于嘛，就个农村小姑娘，还要讨回来当老婆？了不起下点血本，解决个户口再解决个工作不就得了嘛，也许这些都不用给，他们农村人哪里有见过什么世面，容易哄的。
黄志海见程胜利出去，打从鼻孔里哼一声，那种轻蔑的感觉是从打心底露出来，一点都不掩对程胜利的轻视，“吃软饭的，也就一辈子就吃个软饭了。”
“海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软饭，今天你们家饭煮得软了？”张虎早就来了，眼见程胜利程厂还在家里，他怕让程厂发现他还没去上班，索性就躲了起来，见着程厂走远了，他才敢悄悄地走出来，“海哥，还在吃呢？”
黄志海睨他一眼，“你话这么多，早上饭还没吃饱？”
张虎顺势就搭了一句话，还露惊讶状，“真让海哥你说对了，我还真就没吃早饭，要不，容我添个筷子，让我也就着填填肚子？”
他的话，顿时把黄志海给逗乐了，手指着他晃了晃，“愣着做什么，还不自个去盛？”
张虎连忙猫着腰去厨房了，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就端着饭碗出来，坐在黄志海对面，先是狠狠地吃了一口，又对着黄志海道，“海哥，昨晚那姑娘可带劲呢。”
“什么带劲不带劲的，以后你可得叫人家嫂子。”黄志海放下筷子，这饭也不吃了，显然是饱了，“我改天就跟她办酒。”
张虎差点没让这话给噎着了，咳了好几声才好受点，他瞪大了眼睛，将黄志海打量了一下，还真的没看出来是在说玩笑话，“海、海哥，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黄志海点了根烟，自顾自地抽起来，那烟雾从鼻孔里出来，弥漫了他一脸，让他看得有点儿高深莫测的意味，“我几时跟你说过乱话，打从我这里嘴里出来的话，百分之一百都是必成的。”
张虎还真就不明白了，“海哥，你又不缺女人，怎么就要娶一个农村小姑娘了？”就算是漂亮，也不值得，“你不是还有更好的对象嘛，娶个家里有背景的，不是挺好嘛？”
黄志海也是有自知之明，嗤笑一声，“你说的到是好听，家里头有背景的人，你当人家能看得上我？”
张虎撇撇嘴，也不好厚着脸皮夸他彩虹屁，他觉得海哥惟一缺的就是这腿，要是这腿没事儿，恐怕还真不至于将就一个农村姑娘，—— 这海哥的腿可不能提，一提他就生气，张虎还是特别的谨慎。
黄志海知道张虎没说话的缘由，到不生气，反而笑了笑，“讨个漂亮的老婆，不是挺好的？她什么都没有，凡事都指着我，不是更好吗？”
张虎表示他闹不懂这种事，但是他眼尖，昨晚那个画面，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个姑娘跟林国清挺亲近，“那几时办酒呀，我得攒点钱送人情呀。”
这人情就是随分子，黄志海自然没开口让他别送，要是真让人别送，那就是普通关系，人情不往来了。“行呀，你赶紧攒，也别太多。”
张虎真来了劲，想着最近可用钱省点，可得攒人情。
黄爱芬出门时，可给李月琴打过电话，李月琴是番西片居委会主任，走马上任以来，干得风风火火，两个人约好一起碰个面。
大概是李月琴这边忙，黄爱芬还等了差不多半小时，才等到李月琴处理完事情回办公室。李月琴这一回来，见着黄爱芬，就爽朗地开口道，“啥事不能说，你找我找的这么急？”
黄爱芬拉着她坐好，笑着道，“我呀想托你给志海上门说个媒。”
李月琴心里有些惊讶，但没表露出来，身为黄爱芬的闺密，她自然也清楚黄爱芬这些年的官司账，看着一脸急切的黄爱芬，她微沉吟了一下，“是志海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
黄爱芬撇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她手指上涂着红的艳色儿，衬得她手指格外的漂亮，到是眼神多了丝苦涩，“我哪里敢给他作主呀，都是他自个定的事。”
李月琴并未像黄爱芬这样烫起了头发跟个墙上画报上的时髦一样，她就普通的中年妇女，年轻时长得也算是好看，从陈裳玉身上就能看得出来李月琴年轻时的美貌。她微叹口气，拉着黄爱芬的手，“你这些年也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黄爱芬到有些别扭，“别说过去的事了，你就帮着上门说个媒吧。”
李月琴看着她这副模样，到底是多年的闺密，有些事，明明知道是不好的事，她当时也劝了，劝不进，也没办法，“是谁家的姑娘呢？”
黄爱芬见她这么开口，就知道自己开口的事，李月琴一般不会拒绝，当下就笑开了脸，“就我们家对面开服装店的一个姑娘，她爸刚死没多久，跟她姆妈一块儿住到镇上开了服装店，挺利落的一个小姑娘，我们志海看了就喜欢。”
李月琴寻思着这姑娘的事怎么这么的耳熟，微蹙了眉头，“是不是上村的？”
黄爱芬不知道这些细底，一摆手，“我不知道是哪个村的，就知道是农村来的。”
李月琴压低了声，“可能是我们上村那支部书记林公权的女儿。”
“林公权是谁？”黄爱芬根本没个印象，“很能干？”

第二百三十八章
李月琴摆摆手，“你是不知道的啦，我常听老陈夸起过，是个能干的人，在村里头能稳得住。这不，他个大儿子刚没多久，大儿子膝下都没有儿子，就一个女儿，我听老陈好像说起过，她舅舅就在乡里上班。”
黄爱芬到有些意外，到没把林公权的事放在心上，主要是听到林校的舅舅在乡里上班，到有些好奇了，“她舅舅在乡里干几年了，什么个位子？”
李月琴摇摇头，“到也没多长时间，也就最多两个月光景吧，是个复员军人。人是个老实人，瞧着也是个能干事的。”
黄爱芬眼尾稍一扬，立时有了主意，“我看都不用走别人的路，就同她舅舅说话就好，她舅舅要是同意，再使一劲儿，恐怕这事就能成了。”
李月琴到不怎么认同这个话，还摇了摇头，“我看恐怕是不行，那姑娘我虽没见过，可你想着人家小小年纪就能带着她姆妈到镇上开服装店，肯定性子厉害的，你真想让志海娶了？你想好了没有？”
黄爱芬略一迟疑，“她这店是她自己开的，不是她姆妈开的吗？”
李月琴端着白瓷杯喝了口开水，开水里还飘着几片茶叶，“我听老陈说，是老林他孙女自己开的，当时老林还特别的骄傲呢，觉得他孙女特别能干。”
黄爱芬以手支着下巴，到没有退怯，反而更有兴致了，“也行呀，我还怕娶个只有脸长得好看的蠢姑娘来，到时还得我费力气教她，现在到好，还能知道开店，那定是个知道轻重的人，我想这样子也，也好叫志海收收心。”
李月琴失笑，“你想得到好呢，就不怕到时志海全听了她的话，不把你放在眼里啦？”
黄爱芬立时就变了脸，“她敢！”
李月琴手指指她，“你看你，都没影子的事，你还生气呢。”
黄爱芬收了脾气，也收拾过脸上的表情，虽她不怎么年轻了，还是难俺年轻时的美貌，又是精心保养着，并不显出年纪来。“我到是见着林国清那小子出入她们家呢。”
“国清？”李月琴自然不会不记得林国清，毕竟两家的亲事差点儿就成了，她听老陈几次提起这个事就叹气，可不光裳玉不同意，就是林国清也没同意，也就造成了两个人的事不成，“国清怎么就同她们在一块了，难不成他们认识？”
黄爱芬晓得林会计儿子林国清差点同陈裳玉定亲的事，也就临门一脚的事竟然没成，她思及近几日都见着林国清过来那姑娘家里，面色就有点不好看了，“难不成他们在处对象？那、那裳玉这亲事也没成，是因着她的缘故？”
李月琴也想不透这事儿，大抵天底下做父母的都一样，觉得自家的孩子都是千好万好，但凡出了什么事，都不是自己孩子的错，都是别人的错。李月琴就算在居委会工作，平时都忙着街坊四邻的小事，就算看多了人家家里头的事，还是看不开这点，“那姑娘真是很漂亮吗？”
“是真漂亮，比我年轻时那会还要漂亮点，”黄爱芬说得很直白，“要是裳玉真是因着她没成这亲事，我、我可非得扇林校两耳光不成，小小年纪，就晓得勾男人了！”
“别，别介……”李月琴素来是好脾气，与丈夫老陈也从来没为着事红过脸，在居委会里见的人多样的都有，她的脾气更好了，“是我们裳玉没福气，与别人有什么干系？你要真把人教训了，别人还不得怎么说我们裳玉呢，你可长点心吧，别这么个横冲直撞的，撞来撞去疼的还是你。你听我说……”
黄爱芬见她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来，连忙摆摆手，“你可别说了，咱们这是就事论事。你晓得的志海那脾气，真不能如他的意，我这边还真是没办法……”
“你可不能老由着他，”李月琴叹口气，拉着黄爱芬的手，语重心长地接着道，“一次两次由着他就算了，这可是婚姻大事，可不能由着他！长得漂亮的姑娘哪里没有，非得看中她了？你可得劝劝他，不能都由着他。”
黄爱芬一脸的为难，“你知道我的事，我从来没瞒过你，志海他打小就没有什么事要求过我，我就盼着他要求一回。这回他真要求我了，我反而没给他办到，他心里头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你……”李月琴这知道是劝不回来了，一拍大腿，“行，就这样了，我就拼着脸，也给你说和一会，不过你可不要抱着百分之百的希望。”
黄爱芬连忙道，“我晓得的，我晓得的。”
李月琴又再次拉着黄爱芬的手，劝了起来，“你呀，如今就好好地过日子吧，别为着过去的事想着了，现在志海也大了，也会懂事的，等他把老婆讨进门，肯定会好好孝顺你的。”
黄爱芬低头“嗯”了一声，“我就盼着他早点儿安个心，安心地过日子呢。”要说她当年后不后悔，其实也不后悔，事情既然都做了，有什么可后悔的呢，再说后悔也抵不了什么事，还不如眼前的现实更可靠些。
黄爱芬再坐了一会儿功夫这才走的，李月琴到是有点心里头还想着事，想着裳玉的亲事可能叫老林的孙女给搞掉了，她就有些不悦，都什么人呢，这农村人也一样，也爱捡着那高枝爬——
待晚上她回了北门乡，因着她丈夫是乡长，在乡政府大院后面还有个住所，是幢不起眼的旧楼房，外面都爬满着爬山虎，看着很是老旧，便是家里头的家具，件件儿都是旧的。
陈乡长戴着老花眼镜在看报纸，见着妻子李月琴回来，不由得同她开起玩笑来，“你这居委会的还比我都忙呢，就没见你有几次比我下班早的。”
“这不，临出门时又碰着一桩事，”李月琴将斜挎的包往墙上一挂，就去淘米准备做饭，“要不，我早就回来了。”
陈乡长还是坐着看报纸，随口就问了一句，“碰着什么事了？”
“又有计划外的了，”李月琴真是烦了这个事了，“这还没过年呢，都快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计划外的了，离过年还有段时间，恐怕还要有。”
陈乡长笑了笑，“这哪里都一样，政策落实下来，总得有一段时间适应，现在要比较艰苦一点儿，将来呀，恐怕是想让人多生点，都不想生了。”
李月琴到不这么认为，也不觉得还有这么轻巧的事，她将米放入电饭锅里，觉得这个锅算是他们家里惟二的新家电了，还有一个新家电就是电冰箱，特别的合用，“要是都给生，他们还不得给使劲的生，还能有不生的？”
“你不知道这人呀，你不给生的时候，他们是可劲儿的生，真让他们生了，他们恐怕也没敢生，”陈乡长不愧是一乡一长，这说的话就有道理，“也就这几年开始的时候计生难做点，等将来大家都适应了，就好办了，也不需要你上门去做工作让人去流产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李月琴看着早就洗好的蔬菜，就拿出菜刀利落地切起来，“现在下面的人可不敢见计生办的干部，生怕他们会突然地长出犄角来呢，你说好不好笑？……”说着，她就笑了起来。
陈乡长在外面一副温和模样，在这家里也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就好像在外头当领导，这会儿回了家，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就那温和的样儿，嘴角带着一丝亲切的笑意，“如今也是没办法，谁想这样呢，要是谁都因着怕了下面的人，就不敢将这政策执行到底了，那有这个政策做什么？”
他一向觉悟高，就在家里头也逃不了，说得李月琴这面上微微红了些。
李月琴将油倒入锅里，见着油暴起来，她连忙往后退了一点，生怕油溅到自己的身上，“现在大家都难，就像你说的，等将来大家都适应了就好了。要说那些人要真是怀了儿子才愿意生下来，要是怀了女儿可就不愿意生了。”
陈乡长放下报纸，点头道，“可不是这个事嘛，凭什么呢，这都是凭什么呢。都说男女平等，也不能嘴上喊喊，总得往思想里改变，这要真是全生的儿子，将来他们的儿子讨谁当老婆去？谁会再他们家传宗接代？还不是他们的落后想法，让他们不要女儿，只要儿子！”
李月琴回头睨他一眼，“怎么着，我的陈大乡长，还在家里演讲起来了？”
“什么演讲呢，姆妈？”还没等陈乡长回答，陈东硅穿着雨靴就进了来，刚听了个话尾就张嘴问道，“姆妈，什么个演讲呢？”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月琴朝着陈乡长努努嘴，手上的动作到是不停歇，“看你爸呢，这在单位里的事都带到家里头来了，还说得正到兴头呢，幸好他还不是我领导，要不然，我这在家里还得面对领导，还真是不幸。”
陈东硅听得这话，到是挤到陈乡长身边坐下，还被陈乡长给嫌弃了，“把你的鞋子都脱掉，赶紧的脱掉，可脏死了。”
陈东硅撇撇嘴，还是将雨靴给脱了，“爸您也真是的，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嫌弃我。”
陈乡长戴着老花眼镜，将他打量了一下，“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还真嫌弃的。”
陈东硅瘫倒在沙发里，这忙了一天，可累得慌，“姆妈，饭好吃了没有？”
“你自己不帮着做饭，还问我好吃没有，你眼睛长着不会看呀？”李月琴念叨道，“我下班回来还要给你们煮饭，你们到好，个个都跟大老爷们一样就等着吃，不会先把饭煮好？”
陈乡长连忙默了，眼镜框都快滑到鼻梁上了，他那么瞪了陈东硅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帮着你姆妈干活去？”
陈东硅穿着拖鞋，特别殷勤地几步就到李月琴身边，做出一副好儿子的姿态来，“姆妈，还有我能帮个手的事没？”
李月琴哪里是真让他动手，不过是发发牢骚，见着他过来到是想起来一件事来，“你跟那个朱方处得怎么样？”
陈东硅有点疑惑了，“你怎么问起他来？”
“我就是想问问，”李月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嘴，“还不是你爱芬阿姨，你志海哥想讨人家外甥女做老婆呢。”
陈东硅一下子就想到那天到乡政府大院里来过的漂亮小姑娘，不由惊呼出声，“姆妈，你不是吧，志海哥看上她了？”
就连陈乡长也跟着拖一句话，“朱方的外甥女，不就是老林的孙女吗？”整个北门乡，也就那么十个村，他还不能知道这下面的事呀，都知道的门儿清，“怎么就到了志海要讨她当老婆的地步了？”
陈东硅也是一脸的疑惑，虽则林校长得漂亮，也就是漂亮而已，“姆妈，这不太可能吧，志海哥那眼光高得很呢，没道理会讨个农村姑娘当老婆吧？”
“谁知道呢，”李月琴麻利地盖上锅盖，回过身看向高大的儿子，“大概两个人都有意思吧，所以你爱芬阿姨才让我帮着上门把亲事给说阖一下呢。”
“别，你可别去，”陈东硅连忙摆摆手想要拦了她，“姆妈，这种事你掺合什么呀，要是这事真成了，将来他们过的不好，又得埋怨你，还是算了吧。”
李月琴睨他一眼，“当年我跟你爸就是她给撮合的，她提了这么点小事，我不帮忙？”说着，她看向陈乡长，“老陈，你觉着这个事，还成？”
陈乡长当初是追过黄爱芬，人没追上，到跟李月琴好上了，如今家庭美满，有儿子也有女儿，他也是挺满足于现状的，“要是别人呀，你去撮合就好了，这老林家的孙女，你可不能去说。你不是不知道黄志海那性子，当人家没听说过名声？还是算了，别费那力气了。”
李月琴还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她难得托我件事，我没帮成就算了，还要推掉？”
陈东硅是个明白人，“姆妈，还是早点儿推了就好，省得有什么个不好听的话传出来。”
“会有什么不好听的话？”李月琴见锅里都煮熟了，连忙揭开锅盖，往锅里放了葱叶与味精，“再说不好听的话也没有关系，哪个不被人说呀。”
陈乡长放下报纸，看着这一对母子，微叹口气，“你好歹得替东硅也相看一下人呀，咱们也得抱孙子了。”他也有个朴素的愿望，也想下班回家在家里抱抱孙子或者孙女。
说到这个，李月琴就来气，让陈东硅把菜端到桌上去，拿着个锅铲指着他的后背，“我给他都说了几个了，他一个都没看中，什么理由都有。人高了他说人太高，人矮了嘛，他说怕将来的孩子也跟着矮，人家就是微胖点，他也不行，真介绍了个瘦的，他又说人家跟个排骨一样。老陈，你就说说吧就你儿子这德性，还能看中谁？”
陈乡长默了。
陈东硅连忙“哇哇”大叫，“姆妈，你也不说说人家也嫌弃我呀，说我领个死工资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连个老婆都供不了。我又有说什么别人什么了嘛。”
李月琴睨他一眼，又往锅里倒点菜籽油，嘴上到是没放过陈东硅，“还不是你先说人家胖，这姑娘家的，你好意思当着面儿说人家胖？人家没揍你都是你命大了。”
陈东硅真让他姆妈给怼的没脾气，心里想的是这还是不是亲儿子了？“爸，你看姆妈，天天就埋汰我，哪里像爱芬阿姨，那宠志海哥就跟宠的什么似的，样样儿都顺着志海哥。”
陈乡头眉头皱起，对着他提了个意见，“要不，你当你爱芬阿姨的儿子去？”
陈东硅连忙摇头，“不，我可不行，我可受不得了……”
陈乡长笑着拿手指指他，“再怎么着，还是咱家自家好吧？对，这她是怎么认的老林那孙女的？我听说老林那孙女到镇上开服装店去了，是个能干的小姑娘。”
“那店就开在他们家面前的铺子里，”李月琴见锅里的油爆了起来，非常淡定地放下带鱼，又加上点萝卜丝，就这么着炒了几下子，待萝卜丝都瘪了后，她才放了葱姜蒜，还有醋老酒还有酱油调调味，“这对面的就容易碰着了。”
陈东硅剥了个桔子往嘴里送，一吃这眉头就皱紧了，赶紧地将桔子扔了，“这哪的桔子这么的酸？”话说到这里，他还插上一句，“我知道那服装店，国清同她一道儿开的。”
陈乡长到有些疑惑，“国清？国清同她一道儿开的？”
李月琴提起林国清就有些不满，毕竟都定的亲事了，突然地就不成了，换谁谁心里都不痛快，冷不丁地就作出了结论来，“他这是同老林孙女好上了，才跟咱们裳玉的事没成？”
陈东硅摇摇头，“也不可能吧，我听说她可跟国清的外甥处过对象，就差要定亲了，后来林校她爸没了，被国清他姐狮子大开口，这小姑娘可厉害的，就直接同国清他外甥分手了，还跟她两个舅舅一道儿合股买了船呢。”
这听得李月琴都有些诧异了，“都这份上了，国清怎么还同她一块儿开店？”
陈东硅两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上次裳玉不是买了套衣服，你不是说很漂亮嘛，就是他们店里找冯裁缝做的，我听国清的意思，还是林校自己画的样式。”
李月琴像是抓住了重要的点，“你是说她会画衣服的样式？”她见过女儿裳玉买回来的那套衣服，明明瞧着她有些嫌弃那套衣服，可对着镜子硬是照了好几回，后来就直接带到学校去了，“还有这个本事？”
“是呀，”陈东硅很肯定道，“我也是从国清那里听说的，上回国清不是把供销色的陈布都给吃下了嘛，这会儿，他到是找第二服装厂做衣服呢。”
陈乡长听着这话，早知道林国清有大志向，先不说能不能成功，但这想法可真是有出息的，他家裳玉先时瞧不上林国清，他也是知道的，可想着年轻人嘛，要是国清主动些就好了，——可惜事不成，他有点遗憾的，毕竟林家可不是一般人，别看着林会计现在还在镇上，将来的事都不好说，不然那林国清为何要入往去？“他一向心思活泛，是个好苗子。”
李月琴真是听懵了，“这国清是想干嘛呀？”
不过，她没得到回答，还是又问了一句，“那他同林校到底是什么个关系？”论理她是不明白这种操作的，毕竟林校同国清他外甥分手了，再怎么看国清也不能同林校一块儿开店呀，或者叫做生意的？
“我哪里晓得，”陈东硅闻到焦味儿，连忙跳了起来，“姆妈，快点儿，快点，烧焦了！”
李月琴连忙关火，一揭开锅一看，还好，没焦得太厉害，“还行，还能吃。”
陈东硅都乐了，拉着陈乡长起来，“吃饭了，老爸。”
陈乡长到还有点深思的样子，“那第二服装厂不就是你爱芬阿姨、呃，是程胜利当厂长的那个厂吗？”
“对呀，”陈东硅盛了三碗饭，都一齐端到桌上，一人一碗的分配好，人也跟着落坐了，“爸，你怎么就忘记这个事了？程胜利都当了多少年厂长了，如今这第二服装厂听说效益不太好呢。”
陈乡长到知道这些个情况，县里最轰动的一件事就是县邮电器材厂承包给顾辞东的事，他对这事儿是痛心疾首的，怎么就找不着人才经营厂了呢，——把那么大个厂子就给承包了，“现在好多厂都效益不太好，都各自寻着出路呢，也不知道第二服装厂能不能过得去这个坎。”

第二百四十章
陈东硅的格局就没有陈乡长这么大，都是处在所在位置造成，他咽了一口饭，“爸，你就是爱操心，又不与我们相干，就算是厂子倒了，还怕没有去处吗？总有落实的地方。”
陈乡长睨他一眼，“要人人都抱着你这个想法，那还能有什么个出路？”
陈东硅觉得自己很受伤，莫名地就给人生攻击了，“我又……”
李月琴见状，连忙阻止他乱说，“我听你们说的话，这给志海提亲的事，我还真不好插手呀，要是万一有什么的，我两边都不太好交待呀。”
她两边都不好交待，可不是指着同林家不好交待，而是一同黄爱芬不好交待，二是万一那姑娘真跟林国清处上了，这更不好交待了。
陈东硅一下子就明了，“赶明儿，我问问国清是怎么个意思。他呢早上还在乡里呢，把他买的那些个布呀，都让船载去镇上了。”
李月琴沉吟了一下，“最好他们没什么事，不管怎么说，他们农村姑娘能嫁给志海，不光能顺利解决个户口，还能安排个工作呢，当然她不想工作也是行的，在家照顾志海也不错。”
陈乡长听得眉头皱起，到是没说话，反正不关他的事。
到是陈东硅听得有点不太顺耳，林校那个小姑娘他是见过的，按他的话来说，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瞧着就是个有主见的模样，——要不然也不能跟着林国清开店了，必须是个主意很正的小姑娘，就这样的小姑娘，真能让什么户口呀什么工作的迷了眼睛，嫁给黄志海去？他是保持着怀疑态度的，“姆妈，你想多了，你怎么就晓得人家小姑娘就一定乐意呢，就算跟国清没关系，我瞧着人家也不一定乐意。”
李月琴到诧异了，“你志海哥哪里不好了，有稳定的工作，又有户口，家里还有关系，有什么不好的？她一个农村姑娘还能不嫁，嫁都来不及吧？”
陈东硅喝了口汤，“姆妈，你这话太绝对了，农村姑娘怎么了？农村姑娘就非得嫁个有城镇户口的？咱们家要不是我爸在政府里当了点，也是个农村的，农村有什么了？”
李月琴被陈东硅这几句给堵着了，面上有点讪讪，说起来也是实话，陈乡长当年是复退回乡，才在乡政府里谋了个位置，这都能连着一家子都能把户口转为城镇户。“你话这么多，好好吃你的吧。”
“况且志海腿还有点不方便呢，”陈东硅死鸭子不怕水烫，还把这点说出来，“我到对志海没有什么意见，可人家小姑娘漂亮的不行，找什么人不行，非得志海哥要讨人家，人家就得同意了？”
李月琴晓得黄志海腿不方便，也就一点儿，平时她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毕竟是黄爱芬的亲儿子，哪还怕讨不着老婆嘛。她还知道有好些个人都想嫁给黄志海当老婆，就是黄爱芬不喜欢，黄志海也不喜欢罢了，——黄爱芬能同意的人就是黄志海也得同意，听着像是个最开明的人，“你可不许说你志海哥这腿，半句也不能说，听见吗？”
“知道啦。”陈东硅随口应着，他又不傻，把这话能随便嚷嚷嘛，就志海那个人呀，性子有点那个，最不喜别人提他腿了，“我瞧着林校跟国清站在一起，挺搬配的，一个长得漂亮，一个长得英挺，真是配一脸。”
“什么个配一脸的，你连个对象都没的人，还能知道人家配一脸了？”陈乡长毫不留情地下陈东硅的脸，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要不你同朱方说一下，看看他们家是什么个想法，人家真托你妈事，你妈要是一点都没办，这恐怕有点不好，还是办一点吧。”
陈东硅真没想到这事落在她自己身上了，真是觉得自己干嘛这么多嘴，现在后悔都来不及，“好嘛，我就去问一问。”
这边到有人惦记着林校，林校一点儿都不知道，反而大清早地就跟着林国清去了第二服装厂，服装厂到上班的点了，门都开了。林国清同第二服装厂谈好合同的事，门卫都听说了，这会儿，到是没人再拦着他们了，反而还给他们指明了方向。
还没到厂房门口，那车间主任陈主任就过来迎了他们，“国清，阿校，你们可来了，我还寻思着你们今天不过来了。”
林国清连忙朝他问好，“陈叔。”
说完，他还对林校使了个眼色。
林校是个识眼色的人，连忙也学着林国清，对着陈主任道，“陈叔。”
陈主任在程胜利面前都是慢吞吞的，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像是反应不快，但这会儿，他领着林国清与林校看厂房，“你们看，这边厂房都空着，最近接不到单子，只好把厂房都空了。你们的单子还真是及时雨，都不用明天叫人来，今天就能让厂子恢复生产。”
林国清看得很满意，指了指林校，“陈叔，阿校只会画样式，按我们合同商定的办法，衣服的样式都由我们来提供，至于打板什么的这些个东西，都由你们厂里负责，待真做了衣服来，也是阿校负责验收。”
林校在心里猛然间涌起一股雄心壮志来，像是突然地被推到前台，好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不，是她的舞台，望这个厂房，她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陈主任看着还有点稚嫩的林校，又看看林国清，即使见过林校画的那些个花样所做的衣服，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是厂里的老人了，做衣服的细节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就林校这样子只会画花样式的，于他来说就是个新手。“这样真能行？”
“行的，陈叔，”林国清笑看着林校，对她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她虽没系统学过这方面的东西，可我觉得她画的很好看，能卖得出去，陈叔，我们做的衣服，就是能卖得出去就好了。”
陈主任想着这作主的是林国清，林国清定下的事，他们这边只管着做衣服就好，至于别的，他也操心不起来，“那布料呢，今儿就过去搬了过来？”
“叫个船呀过去吧，”林国清早就有准备，还开心地朝陈主任问道，“有没有添几个人，帮着搬搬布料，不然的话，一早上还真搬不完。”
陈主任不慌不忙地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出来，还吩咐了一番，“你们几个跟着国清去帮着搬搬布料，都没开小差，也别偷懒。”
几个小伙子嘴上应得爽快，见着林国清身边的小姑娘时，都眼神微一闪，也没敢多瞧，就跟着林国清走了。
林国清骑自行车，载着林校走，后头跟着几个小伙子，也是自行车。
一行人是搭渡船过去，等真正到了仓库那地儿，整整一仓库的布料，不管冬夏秋冬的布料都有，让这一帮算是在厂里见过布料的人，没想到能见着这么一整个仓库的布料，真让他们都震惊了。
“这么多布料，国清哥，你攒这么多布料。”一小伙子自来熟，早就知道打听过林国清的事，他叫李强，父母都是厂里职工，他嘛后来也进了这厂里，原来还想着另谋他处，可到底是国营厂的职工，他又不舍得这份工作，“是不是把供销社的布全给买了？”
林国清在来路上就跟这几个小伙子熟了，年轻人嘛，本来就易熟，他点点头，招呼着这几个，“来，都往船上搬，今儿早上就全都运走，运到你们厂子里去。”
李强第一个走进字仓库，他这个年纪，正是力气无处使唤的年纪，扛着布料就出来了，还对着外面还慢吞吞的同事说道，“你们赶紧着点，别慢吞吞的，要是早上搬不完，下午还得来。”他这还真不是吓唬人，说的到是实话。
几个小伙子真进了仓库，还真是觉得布料真多，想着听说的林国清都先付了一万五千块的定钱，看林国清的眼神都不一样起来，觉得林国清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就这么能干的样子，真让他们羡慕。
这人有本事，都是好事，更何况是向林国清这般“有本事”，还敢“大拼”的，更让人佩服了。这会儿，还不是那功利至上的时候，也并没有把钱看得那么重要，也不会把挣不能挣到钱看做一个人的本事，——这会儿，有想法的才叫有本事，就算是做不成了，也没事，也是有本事的人。
就比如林国清，早就有了苗头，早就有了成算，也是走得稳的，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就跟他自己算过这一步步的步子一样。
这边林国清带着人在搬家，朱远自打出了门之后，就去买水果，挑了几个看着就红扑扑一定甜的苹果，还买了一把香蕉，又买了一箱国公酒，往着冯裁缝家里走。
这街坊四邻的人都认识，就算是冯裁缝家人出入有点多，毕竟是开裁缝店的，这自是有出入的人，要是没有出入的人，那就是没的生意，——冯裁缝家生意一直不错，口啤也好，可真像今天这样子提着水果跟酒上门的还是头一个。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冯裁缝见着朱远过来没有太惊讶，就是见着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有点惊讶，他站在门口到还有些疑惑，“朱远，这怎么的，昨天送了鱼过来，今天还带东西过来？”
朱远朝着他笑笑，就提着东西往里走，还往屋里打量了一下，没见着冯秀芳的人影，将水果往桌上一放，又将国公酒放在地上，“冯叔，秀芳呢？”
冯裁缝有些闹不清他过来的意图了，昨晚还听秀芳委屈地说林国清将仓库的钥匙都给了朱远外甥女，她还埋怨林国清呢，这些话可不能说到朱远耳里，这点他是知道的，“她还睡着呢，还没起来呢。”
朱远没料到冯秀芳还没起来，到有些一愣，好像一腔热情被浇了一点水，不至于把热情浇灭，也就是有点儿让他不舒坦了，“冯叔……”
冯裁缝看着水果，又看看国公酒，“你这花了多少钱呀，也不省着点花花。”他最爱喝酒，虽说国公酒不是很贵，要真自己去买，冯裁缝还是舍不得的，这冷不丁地得了一箱，更别提还有苹果跟香蕉 ，他又看着朱远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顿时就明白了，笑着道，“你有话还在我面前吞着？快说吧。”
朱远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冯叔，我那个、那个……”这个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已经红得不得了，比他自己买的红苹果还要红些。
冯裁缝往桌边一坐，一手搭在桌上，“说吧，在我面前，有什么话不好直说的？”
朱远面对冯裁缝有点紧张，平时他到没个感觉，这会儿颇有点正式上门的意味，以至于他就免不了有点紧张，索性就深呼吸了一回，“冯叔，我想、我想把跟秀芳、秀芳的关系给、给定下来……”
就算是深呼吸过了，这该结巴的时候还得结巴。朱远真没有结巴这个毛病，真的是因为紧张了，这才控制不住的结巴，或者叫语无伦次？
冯裁缝先是一愣，然后就笑开了，拍拍朱远的肩膀道，“我这个人很开明的，这事你不是要同我说，而是要同秀芳去说，她要是同意了，我还能说什么？”
这么明摆着的话，真让朱远想直接叫冯裁缝一声“爸”，幸好他脑袋里还有点理智，没喊出口来，他朝着楼梯口方向看了看，“那、那冯叔，冯叔能帮着把秀芳叫起来吗？”
冯裁缝哪里会不肯？他就盼着朱远上门提亲事呢，以前还觉得朱远没工作，现在朱远有了船，这只要小伙子能干活，将来哪里会怕过不了日子？他还是非常的有自知之明的，但愿秀芳不要一条道走死，非得想着林国清才好，林国清那小子虽好，可他是看出来了，林国清对他女儿秀芳那是没意思，“行，我去叫，我去叫她下来。”
朱远不敢跟上去，毕竟这亲事没定，他还没敢胆子大到能走入姑娘家的房间。
冯裁缝往楼上走，楼梯跟着他的脚步“咯吱”响，平时他听得这声音非常的烦，这会儿，听得这声音就跟广播里的歌声一样动听，只是他没料到，秀芳竟然是醒着的。他压低了声音，“这醒了，怎么没下楼？朱远都来了。”
冯秀芳早就穿戴好了，站在房间里，沉着个脸，还有些埋怨，“爸，你怎么叫他进了门，我这、我这还没准备好呢。”她将声音压得低，生怕楼下的朱远听见了。
冯裁缝一看女儿这架式就晓得她个想法了，也跟着沉了脸，“人家朱远提了东西上门来提亲事，你看怎么着？定还是不定？”他虽在下面把话丢给女儿自己作决定，可也早想好了要劝一劝女儿，省得女儿这就在林国清身上魔怔了。
冯秀芳一撇嘴，不高兴就都写在她脸上，写得明明白白，“我跟他算是怎么回事呀，他凭什么上门来提亲？我有答应过他了？真是可笑！”
这种样式，真让冯裁缝也有点心灰意冷，“你怎么想的，朱远这小伙子不好吗？他家里还有船，总能叫你过上好日子的。”
冯秀芳就是固执，就是不想这么早就做决定，“他怎么那么个心急，慢点不是挺好吗？非得过来逼我，这是想听难听的话吗？就不能别这么急，不能慢点来嘛。”她不这么早就同朱远把话摊开来说，要是真跟林国清没戏，她到觉得朱远是个好人选，可现儿她还绷着那口气不放，哪里就会同意了与朱远好。
冯裁缝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凡事都爱选于她最好的事，就像这次，大概是觉得朱远于她不是最好的那个选择，他就劝道，“你都怎么想的，国清那个人你就别想了，朱远好的，你就同意了吧。”
冯秀芳哪里就肯这么放弃了，还没得到林国清的拒绝之前，她是不可能放弃的，可偏偏朱远现在上门了，让她非常的烦躁，“他好管他好的，为什么要来烦我呀。”
冯裁缝真是拿这个女儿没办法，“那你就同人家说清楚。”
谁知道冯秀芳还不以为然，“说什么清楚呀，爸，你别管我了，事我自己去说，反正呀，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晓得怎么做的。”
冯裁缝还有点担心，“你就不能拖着人家，这样做不厚道。”
“什么厚道不厚道的？”冯秀芳还将声音压低了些，不想叫下面的朱远给听见，“现在的人哪个不想找好点的？我也想找个好点的，找个更好的，爸，我嫁个更好的，你以后 也不用再当裁缝了，这么累的活，你不用干了。”
冯裁缝看着她下楼，不由得摇摇头，他寻思着他也灌输过叫女儿非得嫁个什么样的人呀，怎么女儿就成这样子？他实在是想不出个原因来。
冯秀芳在楼梯口就见着朱远，“你怎么就这么早就来了？”
朱远笑着脸道，“秀芳，今天有空出去走走吗？”
冯秀芳瞧了他一眼，“我还有点活要干，等我干好了再出去？”
朱远以为她要是帮冯裁缝干活，连忙高兴地就答应了，“那行呀，我等你把活儿干完。”
冯秀芳朝他笑笑，心里觉得朱远那笑脸太碍眼，他这一笑呀，眼睛就成眯眯眼了，哪里像林国清那么个透着精气神的眼睛，——她在心里微叹了口气，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林国清好，可当着朱远的面，又说不出果决的话来。
朱远看着她裁布，只觉得她什么样都好看，特别这会裁布的手艺，更让他倾倒，他这要讨回家当老婆的姑娘，可跟那些个农村里的姑娘不一样，这是个有手艺的姑娘，长得还漂亮，这么着，他越看越欢喜。

第二百四十二章
冯秀芳终于把布裁好了，一洗手，朱远就将擦手布递到她手边，她显见的一愣神，还是接了过来，擦了擦手，朱远就把擦手布接了回去挂好，还没待她开口，朱远就问道，“吃早饭去吧？”
冯秀芳看着朱远这般殷勤，是有些欢喜的，毕竟哪个姑娘不爱被殷勤呢，但至于接不接受这是姑娘个人的问题，而冯秀芳向来于这些是来者不拒的，她享受这种感觉，“好呀，到直街上吃吧，那里的油煎包子挺好吃。”
朱远听她开口，还去的直街，这心跳得厉害了，他似乎还能听到“砰砰”的声音，当下就直点头，“行，就去直街，就去那里。”
他表现得有点傻，让冯秀芳莫名地有种满足感，朝着他一笑，“走吧。”说着，她就往外走了，好像就知道朱远能跟在她后边。
果然，朱远就立时地跟上了，看着冯秀芳在前面走，天有些冷了，她穿着的衣服，是一套的呢料格子，就算是朱远不懂这方面，也看得出来这身衣服衬得冯秀芳那腰肢细得快跟他在村里见过的柳枝条一样细了——他甚至还忍不住冒出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念头来，不知道他的手臂搁在她腰上是个什么感觉，定是又软又细吧。
“你想什么呢？”冯秀芳听着后面的脚步渐渐地轻了，就回头看朱远，见他愣在原地，眼睛就直直地看着自己，那纯粹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样子，真让冯秀芳有种被珍视的感觉，“还不快过来？”
朱远面上一红，连忙收回直白的视线，就是不敢再看她了，他怕自己再看她，更多的想法涌上来，这恐怕都没办法走在路上了，——现下儿，他的脸烫得厉害，真想找块冰块把自己的脸冻上一冻，“哎，我来了。”他嘴上应着，脚下也加快了脚步，正巧着与冯秀芳来个肩并肩。
冯秀芳睨他一眼，“你今天怎么了，反应这么慢的？”
这话到不是说他，而是透着点亲近的意味，那意味里含着的“甜蜜”，让朱远简直心如擂鼓，他瞧了一眼冯秀芳的脸，“秀芳，你有没有想过将来的事？”终于，他鼓足勇气问了出口。
冯秀芳听懂了他的意思，她轻眨了一下眼睛，却全做不知道，反而疑惑地问了了，“什么将来的事？你是说我将来要不要开个裁缝铺子的事吗？”
朱远被这么一堵，也不知道是冯秀芳真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他自己说的太含蓄了，心里头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还是强装着问道，“那你将来要开铺子吗？”
“是呀，我打算开，”冯秀芳一撩披在肩头的长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朱远，我跟着我爸打小学到大，这本事也自认学了不少了，我想自己开铺子，想自己做衣服卖，就像林校跟国清哥那样，自己开店。”
朱远眼皮子微一颤，打量着冯秀芳俏脸上的表情，见她散发着一种光彩，那种早就坚定信心的光彩，却让他有些踌躇了起来，“开店也蛮好呀，是个蛮好的事。”
“你也说好吧？”冯秀芳一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开心，“我想好了，就是我爸不同意，他觉得我经验太浅，没办法支撑一个铺子。你说我爸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朱远对于做衣服这种事不懂，至于冯裁缝说的话，他还是信的，可这当头，他求生欲十分强大，自是不会跟着冯裁缝的节奏说，而是十分委婉地说，“冯叔他自己也是裁缝，难免要求比较高一些，冯叔他当这么多年裁缝，一直是要求比较高，你看看他做的衣服，有哪个还有回头跟冯叔讲质的？”
冯秀芳听这样的话心里才舒坦，不由得丢给朱远一记小眼神，“你这么会说话的，我以前到是没体会出来呀？”
“我这不是你一直没给我机会嘛，”朱远这会儿的紧张感也稍微好了些，也能开个玩笑什么的了，“秀芳，你真要开店的话，打算几时开？”
冯秀芳笑着抿了抿嘴，“我也就那么一想，真要开店，我哪里来的钱呀。”
朱远差点就脱口而出，钱他来出，——但是这话到了嘴边，他还是硬生生地搞了个急刹车，毕竟他的钱都投在船上了，当初凑钱的时候，他手头没有多少钱，凑钱的主力是他大哥还有大姐母女，他的钱是家里凑的。
这边船里的中债都未清呢，他还没有自己的钱，怎么能轻易开口呢，索性就换了个建议，“要不，慢点儿开，等个一两年的再开？”
冯秀芳的笑意差点就僵在脸上，“再等个一两年？”
朱远老实地点点头，“是呀，我现在手头没钱，你要是开店，我没法子帮你。”
冯秀芳一听这话可就差点儿气坏了，这性子就上头了，“怎么的，你觉得我想开店，就指着要你出钱了？”她说话的时候还配着她那个表情，就好像受了污辱一样。
朱远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不是，我没这个意思——”一时之间，他还真有点卡壳，可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没说错，她要开店，他就想帮着，但是他现在拿不出钱来，就想让她缓个一两年，他也没说错呀。
要是林校在这里，肯定会觉得她小舅的话没说错，可问题他面对的是冯秀芳，冯秀芳不是那种轻易被情情爱爱就给冲昏头脑的姑娘，她有着特别敏锐的感觉，甚至有时候有些不近人情，——她眼里头只看得见她自己，甚至看不太到冯裁缝。
以至于，朱远在说起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污辱，甚至是瞪着朱远，像是觉得碰到了什么令她厌恶的东西一样，“朱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在跟你说理想，你是这么的俗气，还跟我提钱？我有说过让你出钱了吗？你以为我稀罕你给我出钱？”
朱远顿时就慌了，见冯秀芳那脸色微白，让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甚至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秀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晚个一两年开店，等将来、将来我们结婚后……”
“结婚？”冯秀芳的嗓音都尖利了起来，“什么结婚？谁要跟你结婚？”
这下子朱远也凝住了表情，他看向冯秀芳那张依然出众的脸蛋，这张曾经让他夜里睡不着的脸，他出海时总是时时刻刻想着的脸，此时，这张脸显得有些刻薄，令他觉得甚至是呼吸都有点困难，“秀芳？”
他困难地唤了一声。
冯秀芳摆摆手，“你不要同我说话了，我跟你没的话可说，我从来没让你出钱给我开店。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就算你家里头有钱，我也不会有这个想法。我，冯秀芳，我要堂堂正正地开店，才不会靠着别人给的钱开店！”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冯秀芳看着朱远难受的表情，竟觉得十分的痛快，好像是从林校身上扳回了一城一样的叫她高兴，——她开始没有这种想法，但朱远的话让她忍不住有了这样的想法，朱远，不是林国清，林国清能开店给林校，他朱远，是不行的，“你送我家里的东西，你也提回去吧。”
朱远愣在原地，从头至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从头至尾他说的也是实在话，“秀芳，秀芳……”他叫着冯秀芳的名字，可冯秀芳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让朱远顿时就觉得心里凉透了，明明是应该很顺利的事，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他就闹不明白了，想想这会儿就回去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是去乡政府走一趟，去他哥那里吃顿饭算了。
朱方见着朱远过来真是有点惊讶的，“你怎么过来了？”
他这办公室里小归小，可坐着三个人，现在就留他一个人守着办公室，没想到他弟过来了，还用了热水瓶习惯性地给他弟倒了杯开水，递到他跟前，“喝点水？”
朱远哪里有心情喝开水，他一脸沮丧的，心里堵得慌，“哥，你说我是不是有些点背？”
朱方听这话还有点奇怪，“怎么啦？怎么就点背啦？”
朱远叹了口气，“我今天跟秀芳把话说明白了，人家没理我。”
“没理你，不可能的事，”朱方是晓得朱远同冯秀芳的事，还以为这事就要成了，“你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她说想开店，”朱远把话一说，“我让她等个一两年再开店，别现这么急就开店。”
朱方一听这话就皱了眉，“你怎么说话这么实诚的？平时不是挺伶俐一人？”
“哥，你也觉得我说错了？”朱远想想还是没觉得自己说错了，“我不是让她等等嘛，又不是不让她开店，她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了？”他还觉得自己的面子给弄没了，也觉得委屈呢。
朱方听了差点笑出声，又怕伤了朱远自尊，“这话你能明说的？人家想开店，你到好也不婉转的说，就这么直白的说，叫人家还不失望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朱远怔愣了好一下，讷讷地道，“哥，我说了也没用呀，这不是哄人家呢？”
朱方睨他一眼，“你还真是老实，都这份上了，你还计较这个事，不过想想也是，万一她真让你出钱开店，你还真是拿不出钱来，这也不是一两百就能搞定的事。你做的到是没错，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跟她的事成不了？”
朱远垂头丧气起来，“就是晚个一两年开店怎么了呀，为什么要现在就开店呢，等个一两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开店也是能开的。”
朱方坐在他对面，拿起报纸看了看，见他还在纠结这个事，到给他提了两个建设，“第一呢，你要是想着与她的事能成，那就借钱给她开店，反正你们两个的事要是成了，这店开了也不亏，还是你们俩的，当然，这个不好算开店会不会亏钱的事；第二，你就凭着诚意打动她，你说你现在没有钱，等将来有钱了，就能给她开店的……”
朱远觉得第一点他是没办法的，不想去借钱，第二嘛他说过了，没成功，他抱着脑袋，巴巴地瞧着朱方，“哥，你还有没有第三个办法？”
“第三个办法那就是算了，”朱方敲敲他脑袋，“反正你也要不起，就不要了吧。”
真让朱远不要了，朱远又有些不甘心，“这样就算了，我、我这算是什么？”
“算什么就算什么呗，”朱方喝口开水，觉得这开水没什么味儿，索性往开水杯里放了几片茶叶，“你们谈对象，就是你自己谈的对象，人家把你当对象了吗？”
“那当然！”朱远一下子就站起来，还有点激动，“我跟她认识又不是一两天的事，要不是处对象，我还能有空就去找她？”
“你别这么激动，这是我办公室，”朱方左手竖起食指抵在右手手心，示意他别太激动，“有话就慢慢说，这么激动做什么呢，我又不是你那个冯秀芳。”
朱远愣了一下，还是坐了回去，还嫌弃这凳子就是普通的方板凳，“我就是想、就是想同她结婚，她怎么就不同意了呢。”按理说，他们对处象了，这处对象的结果当然就是要结婚，难道她不想结婚吗？
朱方真想敲醒他脑袋，“你跟她认识多长时间了，处对象多长时间了？”
朱远想了想，还真的能数出时间来，“认识七八年了，处对象是去年的事，我过去找她，她也没拒绝过，这就是处对象吧？是对处象吧？”
朱方两手一摊，“我哪里晓得你们是不是处对象，你不是说你们在处对象吗？”
“是呀，”朱远挠挠脑袋，觉得这问题突然地就变严重了起来，甚至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确定起来，“哥，你觉得是我单方面同人家处对象？”
朱方摇头，“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想想吧，看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
朱远想了想，这面色越来越不好看，颇有点如雷灌顶的意味，“我、我开始叫秀芳出来玩，她都是同意的，后来就慢慢地很难叫，叫三次她出来一次，看着好像好说话，脾气说来就来了。不时地就对我甩脸色，我有时候也不是故意的，还是同她开玩笑的，她也不爱听，也跟我甩脸子……”
朱方听着也不对劲，他开始只是说说，没想到真从朱远嘴里听到这些话，让他都有点同情起来，“你们真确认过关系了？”
朱远犹豫了一下，“算是吧，要是不算，我能上她家找她出来玩嘛？”
朱方也说不好这到底算不算，他自己又没谈过恋爱，就相过一回亲，那个人还是他二姐家的小姑子，开始没看上他，后来他到乡政府上班了，她到时不时地过来，让他也是挺烦的。“那也算吧。”
朱远觉得他来他哥这里，根本没把事情给解决，反而更郁闷了，——甚至他发现这种事可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许是真的是因为冯秀芳对他没想法，以至于他说什么，她都不太高兴，甚至他一提等一两年开店的事，她就暴躁了。
他不得这么想，而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这让他着实有点懵，甚至还让他发现一件令他更郁闷的事，他开始同冯秀芳认识还是经由的林国清，——后来他发现自己对冯秀芳有点意思后，就让林国清帮忙约冯秀芳出来，慢慢地他就同冯秀芳就说上话了，后来也能不通过林国清把冯秀芳给约出来。
也就从那时候开始，他以为自己同冯秀芳处对象了，又细细地想了一回，他又忍不住质问自己来，难不成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
不行，他得再去问问，总得问问吧，不然就这么算了，他也不甘心的。
冯裁缝家离乡政府大院还有段路，等他走过去时，还没到门前，就隐隐地听到好像冯裁缝在同冯秀芳在说话，说话的声音不怎么轻，——也是这个时候，街坊四邻都没在家，他们父女之间的话也不会让别人听见。
也就朱远这么巧回来一趟，他刚要敲门，就听见冯裁缝道，“秀芳，你想什么呢，人家朱远说的也没错，他现在还没有条件，等将来有条件再开店，也是实话，是个实在的小伙子，你怎么就说翻脸就翻脸了？”
朱远听得点点头，果然还是冯裁缝晓得他，知道他是实在人。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让后面冯秀芳的话给浇了个透心凉。
隔着窗子，他亲眼瞧见冯秀芳那张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之色，“是个实在人又怎么了？爸，这天底下实在的小伙子多了去了，我难道都要嫁给他们吗？他莫名其妙的就跟我说结婚什么的，我都不明白他怎么就想到这份上去了！”
莫名其妙？
听得朱远眼前几乎一黑，他的手撑在窗棂上，蓦地有种感觉自己的耳朵都不像长在他头上，还是长得天边一样，明明将冯秀芳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却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天边飞过来，钻入他的耳朵里，让他想甩开也甩不开。
“砰！”
他敲了一下门。
亲眼见着转过头来的冯秀芳瞪大了眼睛，这个时间的朱远，能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很快，——然而他却再没有比此刻更冷静的时候了，他推了门进去，站定在冯裁缝父女面前，“秀芳，你跟我这样子到底算不算谈过对象？”

第二百四十四章
冯秀芳压根儿就没想过朱远还能再回来，此时，她盯着他，瞳孔慢慢地紧缩。
朱远见状，丝毫没有犹豫，还是再问了一句，“秀芳，我们两年了，算不算出处对象？”
冯秀芳着实被问得灰头土脸，“你怎么问我，你自己不知道吗？”
她声音轻轻软软，好像有点无奈。
“我是真不知道，秀芳，”朱远站直了身体，还是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冯裁缝脸上，见冯裁缝避开他的视线，他心里头顿时就凉了一茬，“秀芳，我真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是处对象，真不知道，你说来我听听看？”
冯秀芳面露委屈之色，“朱远，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要怎么说？”朱远问她，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我同你这两年到底是什么关系？”
冯秀芳瞪大了眼睛，“我们不是朋友吗，朱远？”
朱远听得这“朋友”两个字就跟见鬼了一样，他难道还会缺个朋友吗？他犯得着就为了结交一个女的朋友，总是有事没事地都找上门寻人家去玩？还想着法儿的讨她的好？还把家里头这鱼都成箱的扛过来给他家？一时之间，他都觉得自己没力气了，“是朋友？”
“是呀，”冯秀芳回答得极其自然，甚至一丝假装的痕迹都没有，“就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你到是给我那样的回答，可把我气坏了。我是要开店，再怎么想开店，也没有想过让你出钱给我开店呀，那我成什么样的人了？”
她格外慎重地看着朱远，好像他的失落，她看不出来，——反而用手指轻掩了嘴，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朱远，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得了，这个话全让她说了，朱远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嘴笨得很，笨得都没办法反驳冯秀芳了，好像冯秀芳说的才是事实，他那么想着念着的两年时间，就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一样。现在他看着冯秀芳，觉得她就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而不是相处了两年的“结婚对象”，“哈哈，你说得真好，秀芳。”
冯秀芳甚至还责怪他起来，“你还说什么等个一两年让我开店，我们是朋友，你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开店，还让你给我出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冯裁缝听得也急了，“你开什么店，你有什么本事开店？”
“我怎么就不能开店了？”冯秀芳回头看向冯裁缝，面上带着一丝倔强与肯定，“爸，你一直就小看我，我想跟国清哥开店，你不让，到是让林校捡了便宜；现在林校要跟国清哥搞大生意了，我失去了机会，连个小店也开不了！”
冯裁缝面色稍沉，朝朱远摆摆手，“朱远，你回去吧，秀芳她呀……”
可当着女儿的面，这到底是亲女儿，他又如何会说女儿心里头想的都是林国清。
朱远算是看出来了，本来他也不笨，就是一叶障目了，先前就是一门心思想着他与冯秀芳是要结婚的，没想到他谈了两年的假对象，——以前他看电视看什么“分手还是朋友”之类的话，现在听起来还真是讽刺，毕竟他谈了两年，人家连个事实都不肯承认就给退了一万步到了朋友的门槛上了——“冯叔，我先回去了，这水果跟酒，我也得提回去。”
冯裁缝面上一滞，到没想着朱远还有这一手，但他反应得很快，连忙亲自提了东西递给朱远，“喏，你说的是，你带回去比较好。”
冯秀芳这会儿在朱远面前还装倔强，“朱远，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朱远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冯秀芳在家里跺了跺脚，又瞪了一眼冯裁缝，连忙就追了出去。
冯裁缝想叫住她，见她跑得快，这扬起的手也就落寞地缩了回来，转身回到缝纫机前坐下，接着干起还没干好的活来。
朱远听到后面的脚步声，心里头知道那是冯秀芳的脚步声，——他走出一段路后，才回转过头，果见着冯秀芳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他双手都提着东西，就这么着地看着她跑过来，纤细的腰，还有那胸前的隆起，随着她这么一跑，也跟着微颠起来。
他的眼神微沉了些，“你过来做什么？还想做朋友？”
这话，就带了一点讽刺的意味来。
冯秀芳听得眉头一皱，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朱远同林国清要好，如果她没把朱远的情绪给按下去，将来她跟林国清那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所以，她就那么看着朱远，眼神儿柔柔的，“朱远，我不知道你对我是这么个想法，我是真的不知道。”
朱远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不知道？”
冯秀芳眼神清白，面上无辜，“我是真不知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朱远，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要处对象的事，从来没说过呀，我、我哪里知道你是……”
她洁白的牙齿咬着唇瓣，看着清纯无辜极了，好像她是真的不知道。
朱远心说这还是他的错吗？谈对象到头来对象是个未知数，还要做朋友，再没有比这个更悲惨的事了，他的心里忍不住冒起这种念头来，真让他这事怎么就这么的魔幻呢，真让他都要嫌弃自己了，毕竟有个好看的姑娘在你一直说你误会她了——
真的很想压下那些个嫌弃自己的想法，真想跟她一起做朋友，朱远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冯秀芳震惊的目光下，他说了句：“好疼！”
冯秀芳眼神有些莫名，“你怎么打你自己了？”
朱远揉了揉自己的脸，将自己被打的那边脸用力地揉了好几次，对上冯秀芳莫名的眼神，他到是笑开了脸，“对不住呀，秀芳呀，是我没看出来你把我当朋友，我以为你把当对象呢，看来真是我自作多情呀。算了，就这样吧，咱们也别做什么朋友呢，你姑娘家也别真信什么男女之间有朋友这回事，这种话不实在呀，别信了啊。”
说着，他提着东西转身就走。
冯秀芳站在原地，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觉得自己的里子跟面子都让朱远这话给弄没了，恨恨地叫了他一声，“朱远！”
朱远脚步一顿，“哎，你别叫我，再叫我，我会再自作多情的。我同姑娘交往，那就是为了结婚的，什么当朋友的事，不是我的打算。”
冯秀芳听得是臊得慌，从未被这么扫过面子，向来她在朱远面前都是端着的，她甚至很是享受朱远对她的追捧，——没想到他也有变脸的时候，她心里头真不是滋味。
果然，朱远再没有回头，虽他头一次面对这种事，自认自己表现得还行，没在冯秀芳面前哭得求她答应——男人嘛，得有志气，豁出脸一次就够了，豁两次脸那就是白痴了。
他突然地想起来他外甥女阿校，阿校还不是经历了这样的事，现在还不是心宽得很嘛，他一个大男人的，至于还要哭鼻子嘛？可这么一想，他到是真想哭了，手上还提着东西，觉得自己更傻了。
这哭鼻子的事也太不男人了，虽觉得面上无光，还是觉得就算是不成，也早些知道为好，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人家也说了，只是朋友，说来也好笑，他还真的没想跟个女的做朋友，跟人交往，他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站在码头，迎着微冷的海风，朱远觉得有点冷，大概是心里也冷的缘故，所以觉得这就特别的冷。他在码头站了一会儿，也没见对面的渡轮过来，就想往渡亭那里躲一下。
“朱远！”
他脚步才一动，就听见有人叫他，这声音听上还有点远，并不是很近。
他回头看去，见着一艘小船就在码头外边，好像要往着镇上过去，船并不是机帆船，还是最简单的那种摇撸的木船，木船算是挺大的了，起码有一米半的宽度，帆布涨得鼓鼓的，船走得算是挺快的。
而船上的人更让朱远诧异，不光有林国清，还有他外甥女林校，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贴得很近，那距离让朱远不由得微眯了眼睛，不过他到没想太多，就扬着手朝他们挥挥，“带我过去？”
林国清示意船主将船慢慢地靠过去，待得近了，就朝着朱远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船？”
朱远先把拿回来的东西递过去，待东西被接了过去，他才利落地跳下船，待他一站稳，船主就撑着杆抵着码头，慢慢地让船远离了码头。
林国清看着这没送出去的东西，自是晓得了结果，与林校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立时就都有数了，也是不提这个事，“回头就吃饭吧，我都饿了。”
朱远看着这一船的布料都微张了嘴，刚才在码头还没觉得有这么多布料，现在亲眼所见了，到真觉得有点夸张了，“你买了这么多布料？”他知道自己不提事，就跟驼鸟一样，还是想维持着自己那点儿面子，索性就扯开了话题。
林国清身为男人，哪里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本来就没想提，——他早就知道冯秀芳的心思，可话又不好，他一个大男人的跟自己哥们说，哦，你看中的姑娘，没看中你，看中的是我？这种话，他能说得出口？
肯定是说不出口的，所以他就跟冯秀芳拉开了距离，省得冯秀芳再……“多吧，我当时看着这价钱还合适，就把我这几年攒的钱都投入了，现在我就指着这些东西钱生钱的了，要是不挣钱，我恐怕是……”
朱远睨他一眼，“好好干吧，我是没钱借你的。”
“哈哈哈。”林校在边上听得就笑了起来。
她本来就打眼，这一笑呢，更惹得船上那几个帮着来干活的年轻小伙子看得目不转睛。
林国清的视线一个个地扫过去，这一个个的触及他的视线，都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林国清这才满意地回转头，手拍拍朱远的肩膀，“你放心，我要是真不行了，那就卖身去，卖个好价钱来还债！”
他说话的时候，就看着林校，看得林校都有些不好意思，当着小舅朱远的面，她撇撇嘴，“国清舅舅，你说的好像有人愿意买你一样的！”
朱远顿时就乐了，他平时笑点并不是这么低，——而是他特别地想要表现他自己并未受到什么伤害一样，依旧能笑能说，就想给人一个感觉，他并没有什么事。
林国清听得这话，到是微眯了眼睛，“那你买我吧，阿校？”
林校眼瞅着与自己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的林国清，下意识地就想把他推开，想着这又是在船上，真把人推开，这落水了可不好——所以她没敢推，自己往边上退一步，“不买，就是不买，我不买人的。”
朱远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看不出来了，但是他藏着没说，往林国清脸上看看，又往自家外甥女脸上看看，——猛然地他个脑袋里就蹦不出个不太和谐的想法来，难不成外甥女阿校突然地就不同董伟好了，是因着林国清这个当舅舅的撬了他亲外甥的墙角？
才这么一想，他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吧，阿校还跟董伟好的时候，林国清那婚事还明明白白的在呢，他顿时就觉得林国清这小子是打的什么个主意呢，阿校可是他外甥女，跟是他林国清的外甥女有什么两样，他林国清竟然还能得下去手？
“林国清，你想得挺美的？”
蓦然地，林国清被朱远拉开了，耳边就响起这样的话来。
林国清一怔，到没有紧张，更没有被抓破的慌张，反而淡定起来，“我是想得挺美的，你看我长得也挺美的，跟你家阿校是不是也挺配的？”
林校听得这个话，就知道是被小舅给看穿了，她下意识地就捂住脸，没敢看小舅朱远。
朱远见她这副模样，就认定是林国清哄了他外甥女，压着嗓子怒问道，“你小子，打得什么个心思？她可是我亲外甥女！”
“那我现在就叫你小舅？”林国清半点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朝着朱远没皮没脸地笑着，“小舅？”

第二百四十五章
这可真把朱远气得不行，瞪着面前这个跟他同年纪，人又差不多高的林国清，真是让他觉得这事都有些魔幻，可当着船上这么些人，他的话都梗在喉咙底，总不能当着外人数落自个外甥女吧？他可那个爱好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外甥女，只得瞪了一眼林国清。
林国清这会儿完全发挥他二皮脸的本事了，上前就跟朱远勾肩搭背起来，“你可别乱想，这事跟阿校无关，是我起的头，你可不许说她。”
林校看着她小舅挣扎了一下，就见着林国清对她挤挤眼，就晓得这事就让他出面去，——她自个则落了个清闲，在一边坐好，由着他们在那里沟通。
朱远这冲击力受得是有够大的，真的，林国清跟他外甥女好上了，比他自个同冯秀芳谈对象谈了两年人家当他是朋友的事还要刺激他，——要是平时，他早就同林国清不客气了，可这船小，他也挺注意安全，到没把林国清给推开，“你少给我说这一套，你叫我怎么跟我大姐交待？你说说！”
林国清就更直白了，讲真的，他还恨不得这事早点儿给戳穿了，凭着林校那心思，就跟个鸵鸟一样，也不知道几时才能让他过了明路，他这十二月就要入伍去了，就盼着那时就能过明路，“你就照直说呀，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还信不过我吗？”
朱远冷笑了，真想把他的手挥开，“你好意思、好意思……”老牛吃嫩草？这话因着有外人在，他还没说出来，更何况外甥女也在，他也顾着点外甥女的面子。
林校当作没听见，反正她这态度也摆明了，天掉下来都由林国清这个高个子顶着，她嘛人比人家矮些，就先把自己顾好些，——别怪她这种好像摆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她早就想明白了，要是自个儿替林国清说半句好话，她小舅可能更毛。
看着小舅提着水果跟国公酒在码头，她还能有什么是看不出来的？分明是小舅这上门提亲，事儿还没成，冯秀芳真把她小舅给拒绝了，——她心里头觉得还是好事，毕竟冯秀芳心里惦记的是林国清，所以，朱远看向她的时候，她就笑眯眯的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这就不懂了吧，阿校多好呀，还有能谁不喜欢？”林国清说得更坦白，满脸的笑意，真跟吃过蜜糖一样甜，“你可别板着脸，把阿校给笑着了，要是阿校不跟我好了，我可跟你没完的。”
朱远真让他给气笑了，“你脑袋有问题？你外甥怎么想？”
他虽是质问的，但声音很轻，怕让外甥女听见。
“他们分手了呀，”林国清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还能有什么想头的？他要是再有什么想头，我就让他晓得我是什么人。”
朱远都震惊了，真让他不由得认定了这林国清还真是看上了他家阿校，指不定早就在偷偷地挖墙角了——他一时也不是要可怜董伟，可董伟也不值得他可怜，当初林桂芳那架式，恨不得阿校将家里所有的东西都陪嫁过去。
他这边既同情不起来董伟，又觉得自己这一腔热血被人拒绝，还拒绝的那么个难堪，心里头真个是纠结的不能再纠结了，他看向林校，——还指着林校有点拒绝的表态，可林校回他个笑脸，漂亮的脸蛋儿上全是笑意，他心里头的狠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远这边有了自家的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想法，说到底，他还是个实在人，也觉得林国清并不完全是头猪，毕竟林国清这个人是有本事的，不像他外甥董伟那样子没主意，还爱听林桂芳的话，——要是林校真嫁到董家去，他真不觉得是好事，可嫁到林国清家里去？他又有点……不确定起来，“你这个人真是……”
“我怎么呀？”林国清还问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坦坦荡荡，“你说我怎么呀？”
朱远真是没法说了，这家伙脸皮厚着呢，看准目标从来都是快狠准的，“你们家里人人会同意？能同意吗？”这个才是他的重点，要是放他这里，他是没办法接受的，更何况林国清家里头还有个难搞的林桂芳。
“怎么就不同意了？”林国清突地就扬高了声音，回头朝着林校瞧了一眼，特别爱看她张那漂亮脸上漾着笑意，他多看一眼就跟吃过甜蜜一样甜，“我们正正经经的谈对象，怎么就不同意了？阿校你说是吧？”
他最后一句话还朝着林校问，把个林校弄得朝他含羞带嗔地瞪了一眼，——他到是“哈哈”大笑起来，就跟得了全世界一样，“你放心吧，我自个的事，我自个就能作主，我大姐嫁出去的女儿，可管不着我什么！”
朱远白他一眼，晓得这事他拦不住，当初外甥女一门心思要嫁给董伟，他也劝过，也没劝上，——这会儿，林国清是他哥们，打小的好兄弟，他一时思想上接受不了也是有的，毕竟这要从好哥儿一下子转到可能是“外甥女婿”的身份上，这思想上一时转弯不过来也是有的，“你别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到时候真让阿校受委屈，看我不打你！”
林国清这一听，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到不是为着这个话生气，而是他特别正经地儿表态，“你放心好了，我决不会叫阿校受半点委屈的。”
朱远睨他一眼，打小的哥们，晓得他个性格，不吃亏，只有别人服他的份，没有他服别人的份，让他没能那么快适应，“真受委屈了，我也来不及了。”
林国清让他的话说得一噎，“还是不是好兄弟，这话说的真伤感情呀？”况这事吃亏的还不是他？他都得叫人小舅了，平白的矮了一个辈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就栽在林校身上了，只得认怂，只得心甘情愿地多个小舅叫着。
不过，朱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事，手指着他，“你不是要当兵去？让我们阿校等你几年呀？”当兵年限满了就退伍回来，也有当兵当着就留队的也有，虽然他家阿校现在才十八岁，还没到登记年龄，真等了几年回来，也不知道这个事靠不靠谱的，万一，他看着林国清，“你不会在部队里看上什么人吧，然后就把……”后面的话他没说，有些话不说明了，大家也能知道要说的是什么。
“我是那种人吗？”林国清白他一眼，“你真把我当什么人了？”有林校这么个人，他哄着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再有什么别的想法，他是恨不得立时把人给娶回去的，不就是林校不同意嘛——
说实话，林国清还是些个得意洋洋的，林校非不让他说两个之间的关系，现在可不是他自个说的，是朱远自个看出来的，他是恨不得立时就走了明路，在入伍之前能把酒席给办了，转念儿一想，又觉得太仓促了些，“我到是想把酒席给办了，算算日子也太急了些，还是等我退伍后回来再办吧。”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林校，朝着林校勾起嘴角，“阿校，你说是吧？”
林校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冷不丁被他这么一问，——她一脸的茫然，瞧着林国清对她挤挤眼，她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回答，“是呀……”
声音清脆，又婉转，听在林国清耳朵里立时就盈满了他一耳朵的幸福感，好像突然间他就成了世上最幸福的人，总归叫林校光明正大地将他给承认了，——当然，他决不会承认自个下套儿给林校了，也是他愿意带着话让朱远给发现了，他就盼着朱远早些儿发现，到时候他也不用受林校的埋怨，反正呀是被发现的，不是他自己说出去，他的主意打得可好了，“你看，阿校也是这么个意思。”
朱远真是无语了，瞧着外甥女尽管是一脸的茫然，应声到是干脆，让他一肚子的话都缩了回去，好嘛，董伟那里他没拦成功过，还是外甥女自个想通的，——他想着，现在他恐怕也拦不住，这不是还有几年嘛，也许这几年林国清当兵去，这见天儿的都见不着人，也扯不了那么长时间，他反而有一种担心，也许林国清会给他外甥女给甩了，“你自个愿意等，就等着吧，反正现在是不行，我大姐那里也是恐怕一时接受不了的。”
林国清不知道朱远心里还担心自己会被林校给甩了，还笑得心花个怒放的，“莲青姐那里我自己去说，反正总归有一天她会知道的，我也不瞒着她。”
朱远两手一摊，“反正我不知道。”他这意思也挺光棍，事成了，那么他是乐见其成，要是这中间有什么个变故，比如他外甥女看上别人了，他也不管的。他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外甥女有些个喜新厌旧的意思。
林校还不知道她自个在她小舅脑袋里已经刻上了“喜新厌旧”的标签，见他们两个人没起什么矛盾，这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讲真的，她还怕他小舅不高兴呢，现下就好了，她小舅也没有什么不高兴。
船这会子就靠了码头，几个人都帮着搬布料，林校还跑码头上找了手拉车过来，让手拉车帮着拉过去，手拉车是运货的好东西，其实，说白了，离得近还是得找手拉车，毕竟现在可没有满大街跑的货的。
朱远帮着搬布料，看着林校在边上指挥着人把布料往手拉车上搬，他到有点意外，毕竟在他印象里，林校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姑娘，而且吧，还是个性子执拗的，这会儿，她到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看上去又漂亮又能干，——他也不是因着她是他亲外甥女才夸她，这夸的都是心里话，怪不得林国清这样的人能看上他外甥女。
布料都放到了手拉车上，林国清推来自行车，就让林校上车，还揶揄地同朱远道，“你是自个儿回村里去，还是要在这里吃饭后再回去？”他的视线特意地落在朱远提着的水果还国公酒上。
朱远白他一眼，他这是饱汉不知道饿汉饥，“忙你的事去，别管我！”
林国清“哈哈”大笑，骑着自行车，就带着林校走了。
朱远被这事一弄，心里的郁闷感也减轻了不少，亲事没成的事，他也没打算同家里人说，水果嘛，肯定是退不了，至于这酒嘛，他是想提着去退了。
“喂，喂，让开点，让开点……”
朱远靠着外侧走，提着东西慢吞吞地走，冷不丁地听到个清脆的声音，——他一愣，就一回头，见着个小姑娘穿着件蝙蝠袖线衫，人坐在自行车上，自行车骑得歪七八扭的，就朝着他过来了。
朱远还得亏是反应快，连忙往边上一让，——
但他没想到，他这一让，也没让他躲开，自行车就跟长眼睛的跟他过不去一样，就朝着他撞过来了，他连忙下意识地将水果往前一挡，“啪”的一声，水果袋子破了，苹果还好，就掉地上滚了一地，香蕉到卡进她的自行车胎里，让里面的钢丝都给挤破了。
还好他把国公酒藏在身后了，这国公酒才没有糟殃。
“对不住，对不住呀，”顾凤凰在学自行车，这几天一直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学着骑，练了几天，她自认觉得能上路了，这不就上路了，没想到她急起来时，连刹车都不记得按了，看着这挤破的香蕉，还有掉地上的苹果，她连忙将苹果给捡起来，涨红了俏脸，“对不住呀，我还不太会骑车，真不好意思把你的水果给弄坏了。”
朱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受了这没头没脑的无妄之灾，冲着顾凤凰就吼道，“你不怎么会骑车，还敢骑自行车上街，你是脑袋有问题呀？”
顾凤凰知道是自己的错，被他这么一吼，到也没觉得自己委屈，可到底是个女孩子，被人这么当街一吼，还是有点儿难受的。“你看看你腿上有没有给撞到了，疼不疼？”香蕉都成那样了，她还怕把他的腿也给撞了。
朱远没觉得有疼意，多亏这些香蕉，要不是他拿香蕉挡得早，恐怕真撞到腿上。他看着人家小姑娘态度还蛮好，这脾气就好了些，“没啦，没撞到了。”
顾凤凰心里一松，幸好没撞到，不然她还真是有点害怕，她将苹果递了过去，“喏，你的苹果。”
朱远现在看苹果就跟看仇人一样，“算了，给你吧，我不要这苹果了。”
这举动让顾凤凰有点懵，“啊，我不要苹果呀。”
可朱远已经转身走了，她把苹果放在自行车篮里，推着自行车追上去，这会儿也不敢骑自行车了，她在外婆家里，自行车还是从表哥那里借来的，朝着前面的朱远道，“我不要苹果的，你把苹果拿回去呀。”
朱远没回头，把破掉的香蕉往海上一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手朝后摆了摆，“不要了，你拿着吃吧。”
顾凤凰真懵，这出来把人撞了，还能带几个苹果回去？

第二百四十六章
顾凤凰看着自行车篮子里的苹果，又看看提着国公酒的朱远，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过这苹果她是不能拿的，把人家的香蕉弄坏了，还要拿人家的苹果，这多不好的事？“哎，这样可不行，不行的，你得把苹果拿回去。”
朱远的袋子都破了，现在苹果都没地方放，总不能一手拿着几个苹果吧，他的手也拿不住那么几个苹果，“就给你了，反正我也不要了，给你的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这么一说，到让顾凤凰更纠结了，到底是扔了，还是不扔？扔了是真可惜，是几个上好的苹果呢，别人可能还舍不得吃，——要是不扔，她这么着拿着也不好看，回去恐怕家里头人都要问起来这苹果的事，一时间她还得想个理由出来。
朱远到不管她，反正他自个儿轻松了就觉得这脚底下都轻飘飘的，还拐去店里把国公酒也给退了，免不了被人嘴上说了一能——他也不生气，买的时候，他可没想过要退，要不是跟冯秀芳事不成了，这酒他还可能不退呢。
空着手，他回去了，到不是回家，而是回了铺子里。店门开着，他大姐朱莲青就坐在里面看店，也有小姑娘上门来试衣服，他在外边看了好一会儿，还觉得他大姐做得还挺好，真让他对大姐朱莲青的观感有些变化，也是小小的变化。
“莲青，可有空没？”
朱远才进去，就见着隔壁的张春菊走过来，笑得一脸跟个太阳花似的——
朱莲青到没觉得有什么，到是朱远一下子就觉察出一点味儿来，将这张春菊打量了一下，看着他大姐，——朱莲青就是反应稍慢了一点儿，见朱远看看张春菊又看向她自己，就晓得是个怎么回事了，“怎么了，可有事？这是我弟阿远。”
张春菊还寻思着这个面嫩的小伙子是朱莲青家里谁呢，一听这是朱莲青弟弟，到也立即朝朱远笑笑，“是阿远呀，看着就是个好小伙子。”
朱莲青看着朱远是空着手回来，就寻思着大概是事成了，这会儿，到拉着朱远要往里走，“张姐，你没事吧？”她是急着想知道朱远的事是怎么个了。
张春菊搓搓手，本来没想当着人说，这会儿，她见朱莲青要进去，就索性拉住了朱莲青，“莲青，我有个事想同你说说……”她说话的时候，瞟了一眼朱远，好像有朱远在这边，她说话不方便。
朱莲青还以为她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大概是女人之间的事，就拍朱远的肩膀，“你进去吧，帮我先看着店，要是有什么价格说不好的话，你就唤我一声。”
朱远微张了嘴，“啊，我看店？”他指指铺子，又指指自己。
朱莲青点头，“反正简单的，你弄得来的。”
朱远寻思着现在也没事干，索性就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屋里的漂亮衣服，他还有真有点不习惯，要是这都是男装店就好了，非得是个女装店。
朱莲青见朱远真坐好了，她才要跟张春菊说话，就被张春菊给拉到一边去，——颇有些神神秘秘的意味，让朱莲青莫名地涌上个不好的念头来，“张姐，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还非得拉我到这角落里来说？”
张春菊先是叹口气，“莲青，不是我说呀，我们女人呀这辈子就只有两次机会，一次是投胎，一次是嫁人了。这投胎投的不好，年轻时都得受苦，可还有一次嫁人的机会，要真嫁到好人家里，那就苦尽甘来了，你是说是不是？”
“话也不是这么说，”朱莲青是个老实人，从没往别的歪处想过，这会听着张春菊这么说，还以为她自家出了事呢，还想用话劝着道，“张姐，你说的没错，凡事都得想开得着点，就算是嫁人没嫁着好的，咱们也得自个往好里想，你说是吧，总不自己再把日子过糊涂了。”
她这些个日子跟着女儿到镇上生活，到底是明白了一个事儿，以前她嫁给林大海，那就是指着过好日子的。她娘家是农村户口，几岁上起就帮着父母带底下的弟妹们，还要出门干活，她是过怕了这种日子，晓得渔村要好一点，至少不种地，就嫁给林大海了。
这日子没过过，别人不知道，她是过过日子的，所以就知道这日子呢，要说林大海不好嘛，他平时也还不错的，也没打骂过她——就有一点，那就是盼着生儿子，后来阿校大了，她也实在不像是能再生个二胎的样子，林大海到歇了心思，就想着过继他弟家的儿子，——想生个儿子的事，在村里也不是林大海一个人，村里人，最是爱攀比的，谁也不想给人指着后背说“绝户”。
张春菊立即点点头，“你说的可真是，这你看看，莲青，你还年轻，就没想过、没想过……”
朱莲青接着她的话，“想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张春菊，“张姐，你说什么呢，阿校她爸都没满半年呢，你怎么就同我提这个事？”
张春菊被朱莲青这么一重声，到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也挺辛苦，这人年纪大了，要是没个伴，等将来你女儿嫁了，你岂不是一个了，我这是为你好呢。”
朱莲青顿时就冷了脸，她目前没想过这事，至于将来她也没个考虑，反正就是现在没有这个想法，这张春菊跟她一提点，到她给震惊了，“我、我、我想没过这个事，张姐，你以为也甭提了，我、我没这个念想。”
张春菊见她冷了脸，心里头有些后悔，也怪自己说的太直接了，还不如慢慢地叫朱莲青晓得这身边没个男人伴着不行。她连忙试着挽回，“莲青，我也就这么一说，就是这么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朱莲青想着她也是一番好意，尽管这番好意让她十分的不适应，这脸上还僵着，“张姐，你以后别提这样的话了，叫人听见了，我怎么做人呀。”
“好好，”张春菊心里头有些焦急，到也没再说下去，她怕再说下去会惹得朱莲青更不高兴，毕竟她晓得有些人表面上说不要，其实心里头还蛮想要的，但是还得弄个架式出来，等以后她再慢慢地想办法就是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都是说我的错。”
朱莲青在经历林大海的死后，有些事也想开了，反正她现在都听女儿的，自己的事到从来没想过，是真没想过，“张姐，你以后这事不要再提了，提也不要提了，我不想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张春菊有些看不上这样的朱莲青，想着朱莲青有些家底，又有点心动，“好啦，我不说就是了，不过这向来都是寡妇前门是非多，有些嘴巴贱的人，就算是没事能说出得一朵花来……”
“张姐！”朱莲青听得眉心直跳，忍不住稍提高了一点声音，她在家里到没受过寡妇门前是非多的事，就是受过别人觉得她男人没了，就想欺负她跟阿校，也得亏阿校不是个软脾气，更得亏阿校她阿公还是村里的支部书记，才没让她们娘俩在村里头被人说闲话，“我店里忙着，我回去了。”
张春菊放开她，让她回去了，站在原地好声叹了口长气，站在外头好半天，她还嫌弃朱莲青半点都不识趣，别人这么都劝上门了，怎么也得……“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好好劝人嘛，半句话都不听，还装个贞洁烈女一样，真烦透了！”
章海见她一个人回了屋，嘴里还嘟囔着话，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怎么了，事没成？”
“成你个头，人家说她丈夫还没过半年，这事不提。”张春菊觉得被下了面子，看章海嘛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反正都不顺眼了，“你说说，她真这么想的？”
章海摸摸鼻子，“这才半年？那你上门说是早了些！”
张春菊听得这话就更不高兴了，本来就憋着，还想着以后要同朱莲青搞好关系，就没发作出来，要不她得说朱莲青不识趣了，“早吗？有什么可早的？那前头老王死了老婆，还不是一个月都没到就把新人给娶进门了？”
“那能一样吗？”章海还真是说了句公道句，“老王家里的事，你还不知道？不就是等着他老婆最后一口气了？那家子人能跟一般人一样？”
这么听着，张春菊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是顺了，才没觉得自己给下了面子，不过，她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才道，“那难道还要等个一年半载的？”
章海想想也觉得太长了，这中间万一朱莲青看中别人，——这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按他这个男人的眼光来看，朱莲青又温柔又贤惠，简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老婆了，且朱莲青长得还不错，哪里像他家里头这个的，上了年纪就虎背熊腰了，“那就让大哥等上一等？”
张春菊对于娘家堂兄的主意是摸不定的，到是立即想出了个办法来，“过几天，叫上堂兄来我们家里头，再叫她们娘俩也过来吃饭，这么一坐在同桌上，不就是认得了吗？”
这个主意，章海到没有反对。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朱远还是头一次看店，想着他大姐就在边上，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这么一想，他也就心宽了，就算进了，吼一声就好了，——他才这么想着，还真是有人上门了。
他打眼一看是个年轻小姑娘，跟他外甥女阿校应该是差不多年纪，最有印象的是她自行车，那种大三角自行车，她推着自行车放好，让那自行车衬得她格外的娇小，还有她自行车兜里的几个大苹果，他一下子就想起人家是谁了，就是那个刚才骑着自行车差点把他给撞的小姑娘。
顾凤凰开始还没注意到，等她觉得这店里的人并不是上回那个姑娘家，而是个年轻男子时，这男子还是让刚才差点让她给撞了的人，真让她有些尴尬，“是你呀。”
“可不就是我嘛，”朱远嘴上有点贫，“怎么在路上撞了不过瘾，就追着过来了？”
顾凤凰让他说得一噎，见他面上带着一丝笑意，知道他在同自己开玩笑，这心里头也跟着放轻松了，“真不好意思呀，我是才学的自行车，刚才真是把我吓坏了。”
朱远会骑自行车，大概男人于这方面就是上手快，他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没擦破皮。才学的自行车就要多骑骑，省得刚学会又给忘记了。”
顾凤凰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你说的是。”
不过她想着他还没回答她的话，又再问了一回，“这店你开的？”
朱远摇摇头，老实回答，“不是我开的店，是外甥女跟人一块儿开的店。”
顾凤凰还想着上回那个跟自己应该岁数应该差不多的林校，原来是他外甥女，到有些奇怪呢，“你在这里做事还是替人看店？”她一边打量起这里的衣服，一边回头问他。
朱远到没有隐瞒，反而直言相告，“我是看店，阿校出去办事了，我大姐呢，在隔壁跟人有事，我一个人正闲着，就来看看店。”
“这样感觉怪怪的，”顾凤凰说道，“你一个男人在看店，没有人会来的。”
朱远看看这满屋子的女装，刚才没觉得，现在被顾凤凰这么一说，他真有点感到尴尬了，嘴上到想替自己找回点什么来，“我也就是帮帮忙，帮管一会儿。”
顾凤凰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这话让朱远听得莫名其妙，眼见着这人衣服还没看好就出去了，他到是不好叫住人家，要是别人谈了价钱还是要走，那他还可以在价钱这方面上做做文件把人给留住，——可人家啥也没挑中，他到是不好留了。
他寻思了一下，还是走到门口，正想要看看这人还有没有走，就见着他大姐从隔壁走回来，脸色还有些不好看，让他立时就把顾凤凰给丢掉一边去了，“大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的难看？”
朱莲青这回来时，脸上的表情还未收起来，被自个亲弟弟瞧见，她也没打算把事情给瞒着，下巴朝着隔壁家一抬，“你都不知道这隔壁的张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你姐夫才没了多长时间，她就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朱远是觉得将来大姐再寻个对象是个好事，毕竟将来等阿校嫁了人，他大姐一个人也怪孤单的，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他大姐没了少年夫妻，这老来伴也许还能赶上一个也说不定，“大姐，你把他们的话别放在心上，你不乐意听，就不听了。”
朱莲青还是心里头觉得憋闷，冷不丁地被张春菊这么一弄，要是别人知道了，估计还得说是张春菊一片好意，而她嘛，——这男人刚死，就想着找下家了。她一想到这些难听的话都可能传到女儿耳朵里，心里就憋闷得慌，“我是不乐意听，你姐夫别的也没有什么坏处，也就一点，就想着生个儿子。”
“不都是男女平等了嘛，”朱远听得就不高兴，对他那个姐夫也实在是一言难尽，要说到好，他姐夫其实也蛮好，就是那脑回路就不知道怎么搞的，什么好事都是紧着别人，从来不紧着自家里头，“姐夫也是的，阿校她阿公还是村支书呢，他到天天念着生儿子，叫阿校她阿公这村支书是怎么当个的？”
朱莲青挺敬重林公权这个公爹的，“在村里头住着，都难免的。”
朱远翻白眼，“大姐，你就是脾气好。”
朱莲青笑笑，“我是不想跟人闹起来，难看。”
朱远还真是拿他大姐没办法，也得亏他那个姐夫待他大姐到是还不错，除了念叨着要生个儿子之外，还真没怎么怠慢过他大姐，“大姐，那隔壁张姐给你介绍的是什么样的人？”
他到好奇呢，还想听个一耳朵。
朱莲青摇头，“她话还没说完，就让我打断了，我实在没心情现在就想这个事，以后也不会想的，反正我只有阿校一个女儿，要是女婿能容得下我，我就跟着阿校走，要是女婿容不得下我，我就自己一个人住。”
朱远想着林国清那人，到是能容得下他大姐，只是这话他——迟疑了一下，也没在朱莲青跟前把话给挑明了，反而还怕给他大姐给吓着了，“大姐你安排得挺好，要是外甥女婿真不好好孝顺你，我也饶不了阿校。”
朱莲青笑眯眯，好像女儿真找着了个合心的女婿一样，还扯开了话题，“阿校以前有些不懂事，现在到是懂事多了，还带着我到镇上住。我现在住镇上也挺好。”
朱远懂了，“是呀，大姐，你开心就好的，住得好也是好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都有点怀疑是不是他大姐早就知道了林校与林国清之间处对象的事？可想想也不对，他大姐应该是不知道的。
姐弟俩吃中饭，饭还是朱远做的，毕竟朱莲青在前面看店，那么就由朱远随意地做了两个菜，就这么的吃，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才见着林校同林国清回来。
朱远站在后门外看着他们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入弄堂里，朝着他们扬扬手，高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
“办了一点点，”林校飞快地跑过来，也不跟林国清走在一起了，上前就挽住朱远的胳膊，“小舅，现在才开个头呢，明儿呢，我就要铺子里跟厂子里两头跑了，想想都觉得这事很得劲儿。”
瞧着她灿烂的笑脸，就算是心里头还因着冯秀芳拒绝他的事而郁闷的朱远，这会儿也跟着灿烂了脸，“既然国清相信你，你就好好干吧。”

第二百四十八章
林校往随后走出来的朱莲青身上瞧了瞧，见她的神情并无任何异样，就又仰着脸瞧向她小舅，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总算是确认了一件事，她小舅大概是没有跟她姆妈说起过她与林国清之间的事，这心里头就落了定，“姆妈，我要干大事业了。”
朱莲青脸上挂满了笑意，“晓得了。”她说着看向后面的林国清，充满了感激了，再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中间林国清的功劳，没有林国清的牵关头，就没有她们母女如今的日子，“快谢谢你国清舅舅。”
林校一愣，回头看向林国清，——但她反应快，立即地就顺着朱莲青的意思，朝着林国清一揖到底，装模作样地说了句，“国清舅舅，多谢你提拔。”
林国清见朱莲青并未质问于他，心里头有点失落，往着朱远身上扫了一眼，见朱远迅速地避开他的视线，他就晓得朱远这家伙定有别的打算，连忙将林校扶起来，借机捏了把林校的手，——瞧着她立即缩回了手，他面上的笑意更深，“莲青姐，你可同我客气，还说什么提拔，这话真是太见外了，要不是有阿校的本事，我哪里能有现在的想法。”
“阿校她这个都是小本事，”朱莲青谦虚得紧，跟所有的人一样都具备这种美德，即使心里头很为女儿觉得了不起，还是选择了谦虚客气的说法，“说起来，要是你觉得有用，谁还能想得阿校会画画还能画出这些来，都得是你有眼光，才有阿校发挥的机会。”
朱远被林国清瞧那么一眼，到也半点不心虚，反而光明正大地看回来，——以前那是哥们，现在到还是哥们，不过他自个利落地给自己长了一辈，现在他可以称林国清的舅舅了，自然这姿势要摆得“高”些，“大姐，你也别这么说，我看过阿校的衣服，就算是我是个男人，也看得出来阿校的衣服，比店里进的要好看得多，阿校可真有本事，还能画出衣服的样式来，真是不简单。”
相对比朱莲青的谦虚客气，朱远夸起外甥女来就毫不吝啬了，“大姐，你这话说得不行，是阿校厉害，就得夸阿校，不然的话，阿校就没有上进的动力了。我看阿校弄得就很好看，我们阿校不光自己漂亮，还会画漂亮衣服样式，真是了不起的。”
林校给夸得不好意思，“小舅，你别说了，说得我都要脸红了。”
朱远“嘿嘿”笑，连亲事不成的郁闷顿时都散了个精光，反正呢，结婚这事先别说什么两情相愿，最基础的总要两个人都同意，他到是一门心思地想着，光他想着，人家没有这种想法，他想再多也是没用的。
朱莲青也是刚才让隔壁张春菊给问懵了，现在才想起来问朱远的事，用手肘撞撞他的胳膊，“你那事怎么的了，成了没有？”
朱远刚在心里头把事给压下来，被他大姐这么一问，到是长长地叹口气，双手负在身后，面对着他大姐关心的目光，他还是实话实说了，“没成，人家根本就没那意思，是我自作多情了一回。”
朱莲青愣了，她看着女儿林校，又看看林国清，见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意外的表情，心里也猜得出来大概就她现在才知道了，——当下她就有点急，“她怎么呢，怎么就没那个意思了，你不是还送鱼过去了，她要是没这个意思，就别收鱼呀？”
朱莲青想的很朴实，姑娘家要是没意思，就不要收人家东西，她也是一直就教自己女儿林校这么做的，她家林校就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你还给了一箱子的好鱼过去，她收是收下了，还跟你就这种话？我到没看出来冯裁缝他的女儿竟是这样的人？”
朱莲青年轻时学过一点裁缝手艺，没学个精通就嫁了人，更何况她那时也没学的更多，平时在家里不光要照顾弟妹，还得放牛看羊，更还得种地。她同冯裁缝跟的是同个师傅，没想到冯裁缝竟然还能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大姐，别说了，这事呢，也是我没问清，”朱远忍不住自嘲道，“我以为我跟她是心知肚明呢，哪里晓得我心知，她心知，到知的不是同个事。”
朱莲青这听得不是滋味，“哪里有这样的人？这不是存心……”这后头的话，有点难听，她到是没说了，感觉说出来就是往小弟身上戳。
林校到一手推着朱远，一手推着朱莲青进去屋里，“不说了，都不说了，以后小舅再找个靠谱的就是了，咱们镇上这么多好姑娘，哪里就缺个能嫁给我小舅的姑娘了？”
这话把朱远给逗乐了，“你这说的到好，我爱听。”
林校吐吐舌头，“我呀，现在大多数时间都要在第一服装厂，也许里面还有靠谱的姑娘，到时候我就给小舅介绍一个。你小舅你觉得怎么样？”
朱远连忙摆摆手，“免了，免了。我哪里得要让你给我介绍对象，不能够，你好好地顾着你的活吧，可盯着些，别出什么个意外。”
“不过我今天看了看都是些结婚的工人，”林校还真注意过厂里的人，不是为着她小舅而看的，而是她觉得自己要熟悉这厂子里的工人，毕竟那么多布料都交待了出去，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这损失可大了，况林国清还在信用社里贷了款，——想着她要每月付出去的利息，都让她心疼，得有钱挣，这利息才能付得出去，“要是有合适的，我就给小舅你介绍，到时候可不许不来。”
朱远真是拗不过她，“行，就听你的。”他嘴上答应的干脆，可他的情形摆在那里，等没了风，这船就出海的，整个下半年也就是回港卖鱼的短暂休息日子，或者是避风回港，不然的话这人都得在船上，真是挤不出多少时间来。
林国清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暗暗地朝她递了个眼神。
林校没敢当着朱莲青的面回他，而是落后了一步，与他肩并肩站在一起，然后朝他一笑，这一笑，笑得林国清的心都要酥了，不光心酥了，还跳得极快。他想着她还真是跟个小妖精一样，叫他都快让她给目眩神迷了。
下午，朱远就回了村里，他还有活要船上的活，自然就得回去，林国清也要回去，两个人就一块儿回去了。
这晚上的，母女俩吃完饭，林校就帮着洗碗，她洗碗的时候，朱莲青还站在身边，这让林校还有点儿讶异，“姆妈，你怕我不会洗碗？”
朱莲青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没有，我哪里会怕你洗不来。”
林校见她话说完后，又有点走神的样子，心里头就奇怪了，猛然地有了个猜测，莫不是她姆妈知道她同林国清的事了？这是想问她又不好意思问的架势吗？“姆妈，你是有话要同我说吗？”她极为贴心地又问了一句。
朱莲青被问得有些困窘，到嘴边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看着利落洗碗的女儿，总觉得有些个不自在，“阿校……”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林校用清水再洗一遍碗，很快地就将碗给全捞了起来，回头再看向欲言又止的朱莲青，露出温和的笑意，鼓励着她道，“姆妈，你还有什么事不能同我说的？”
“不、不是，”朱莲青有些点慌，像是被看穿了什么一样，这脸都要涨得通红了，“我、我……”说到这里，她终于鼓起勇气，“不是我，是我们家隔壁的你张姨，她、她同我说、说什么要给我介绍对象……”
这话终于说完了，好像压在她身上的大山都去了。
林校并不反对她姆妈再嫁，但不能随便地就嫁了，她也要听听她姆妈的意思，“姆妈你怎么想的？”
朱莲青摇头，拉着林校坐下，“我到没有什么念头，我怕外头要是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入你耳里，先同你说一下。你隔壁张姨说起这事时，我没同意。我说你爸才走了半年都没到，现在根本没那个心思。”
林校听懂了，没有直接劝她，微微点了头，“姆妈，这事你看着办，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没意见的。”
朱莲青摇头，“阿校，你没懂我的意思，我是讲我不想、不想再嫁的。不光现在不想，以后也是不想的，我就跟着你过日子，你将来嫁人了，要是不嫌弃我的话，我就给带你们夫妻带孩子。至于再嫁什么的事，我不会想的。”
“姆妈，你说什么呢，”林校稍微一想大概是明白了，没有把话题都放在“再嫁”上面，这件事，现在不宜提起，“我当然是要带着你的，姆妈。”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她姆妈过她爸过怕了，才有了以后都不想再找个伴的念头？
“那就好，我以后就跟着你过。”朱莲青立时就做了决定，“你隔壁张姨也是个热心人，你也别怕她这么早就想着要替我介绍人了。”
林校想着隔壁的人也真是多事，真不是普通的多事。
但她还不知道的是有更多的事都要过打乱她目前觉得挺安生的生活。

第二百四十九章
朱方是住宿舍的，这还没吃晚饭呢，就让陈东硅给拉着去他家吃饭，这让朱方到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陈乡长是乡上二把手，真让他上门去吃饭，他还是有点个顾虑的，可又架不住陈东硅这么个热情，他就去了。
陈乡长老婆是李月琴，是个很热情的人，至少朱方是这么觉得的，打他一进门，李月琴就招呼他吃水果就招呼了好几次，搞得朱方都觉得他要是不吃点水果，就有些不识相了，他只得吃水果，至于桔子是不吃的，桔子打小就吃，实在是吃得太多了，现在没有半点想吃的欲望。
李月琴还要给他削苹果，这更让朱方坐立不安了，觉得像是进了盘丝洞一样，这个形容是有点过分，可李月琴的态度真让他有这种感觉，虽然陈乡长也在，但还有陈东硅都在，才让他松口气，“李大姐，我自己削就行，自己削就行。”
李月琴还推开他的手，继续削着苹果皮，“你坐着，你坐着，同我有什么客气的？”
朱方更是坐立不安了，看着李月琴给他削苹果，让他十分不自在，从来就没有经过这种过分的热情，甚至他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工作上出了错误，陈乡长不好意思跟他明说，才让李大姐出面？看着李大姐递过来的苹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苹果接了过来，一口就咬了下去，好像咬什么似的，待下了咽，他就夸道，“这苹果真甜，真脆，真香。”
李月琴连忙将盘子里的苹果都拿了出来，放在他面前，还跟他说，“你喜欢吃，那等会就带几个回去。”
朱方差点就给噎着了，看这架势，也不像是他工作上有什么出错的样子，如果真是工作上出错了，不能这么热情吧？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陈东硅，却见着此时早就不见了陈东硅的身影，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心里更是糊里糊涂了，“李大姐，我这过来……”
李月琴见他不明白，这一拍大腿的像是才想起来，“东硅那小子没同你说？”
朱方老实地摇摇头，“没有呀，李大姐，东硅什么都没有说。”
“朱方呀，大姐我跟你都不是外人，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外甥女可是有对象了没有？”李月琴是个爽快人，立时地就将话抛出了口，“东硅这小子也真是的，我不是让他同你开张个口，也别叫什么都不晓得。”
朱方听提起外甥女林校，他最近一直在上班，也就晓得大姐同外甥女都住到镇上了，就算是搬家，他也没能帮衬一把，实在是走不开，“现在没有呀，怎么了呀，李大姐，你可是有好人选要介绍给我家阿校？”
说实话，他还真怕李月琴开口给他介绍对象呢，上回二姐夫家的表妹张兰芬还来乡政府大院，弄得他可被动了，上回相亲时张兰芬可瞧他不上的，现下子他在乡政府上班了，她到是跑来了，还借着打听事的名头来的。
他到是把这事同他二姐朱莲红一说，他二姐朱莲红还给张兰芬说好话呢，真让他都闹不明白这是他二姐，还是张兰芬的亲二姐呢，“李大姐，我家阿校的事，我说了可不算的，她是个有主见的小姑娘。”
“哎，再怎么有主见也是个小姑娘，”李月琴快人快语道，“你想想，只要对方条件好，待你外甥女好，又能待你大姐也好，那不是就是个好对象了吗？”
朱方虽想想是这么个道理，但这主意，他是不做的，阿校的性格呀，跟大姐夫林大海，还有大姐朱莲青都不像，反而有点像亲家公林公权。不过，他也不一口回绝了，省得李大姐对他有什么个想法，就凑趣地问了句，“那李大姐你给介绍的是什么人，能让李大姐开口的人，定是不一般吧？”
李月琴一拍胸脯，“那是自然的，你有没有听说过第二服装厂？”
朱方有些陌生，且他又是在外面当了四年兵回来，对镇上的事自是不了解的，“您要介绍的人是第二服装厂的工人吗？”
李月琴连忙摇摇头，“我到不是觉得工人不好，而是我给你外甥女介绍的人更好，那是第二服装厂厂长的内侄，现在镇中学当老师呢。”
朱方一听这么好的条件难免有些意动，到不为着自己，也为着大姐，还有阿校考虑，这样的条件都是极好的，甚至——他都觉得阿校可攀不上这样的亲事，虽然他们家阿校漂亮，可到底是没有什么家底的，这个事，他得承认，“那么好的人家，大姐您怎么就想我家阿校了？”他也不是一门心思看着人家条件好，就能起心思真将外甥女给推出去的人，还得仔细地再问问。
李月琴到笑了，“小朱呀，不瞒你说，这事呀，到不是我起的头，而是人家看上你外甥女，再来同我提的这事。”
朱方一听着李月琴将他的称呼从“朱方”换成了“小朱”，这中间的亲近意味，他要是再察觉不出来就是个傻子了，这让他难免有些心潮澎湃，但他本能地就克制了，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是他家看上我家阿校了？”他手头的苹果都不想吃了，甜归甜，脆归脆，他就是没想过怎么就把他外甥女给拖进来了呢。这拒绝呢，也有点难的。
“就是这个意思，”李月琴笑眯眯的，特别热情，“那找我提的人就是我姐妹，她提的人就是她侄子，她侄子就住在她家里头，恰巧呢，你外甥女的店就开在他们家前面，说来也是个缘份呀，你说是不是？”
朱方还没去过那店，听家里头人说过生意还行，他到是有点高兴的，毕竟他大姐也从村里搬出来，这店要是不挣钱，大姐母女俩这日子也不好过，捕鱼可没那么快就回本了。“正是挺巧的，”他干巴巴地说着，“要不李大姐你再同我说说那家的事？”
李月琴以为他心动了，就连忙道，“比你们家阿校大个六岁，大的也不是挺多，我觉得这年纪刚刚好，年纪稍大点，也会疼人，你说是吧？”
“这年纪也还好，”朱方倒不在年纪上做文章，想着一个服装厂厂长的内侄，那就是有点关系的，而且还是个老师，有个体面又稳当的工作，这不光是条件好了，而是条件相当的好了，免不了让朱方就容易起了顾虑，这么好条件的人，怎么就相中他外甥女了呢？“不是二婚的吧？”他心里头想着，这难免露了点出来。
李月琴“哈哈”大笑起来，“小朱，你都想什么呢，你看大姐我这还能替别人二婚的介绍个黄花大闺女吗？不过你问得这么仔细也好，看得出来你很疼你外甥女。”
朱方想着“不是二婚就好”，嘴上道，“李大姐，不是我问得这么个仔细，而是我大姐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将来阿校过得不顺心，我可不好同我大姐交待的。”
“真是个好舅舅。”李月琴就夸他，将他上下地打量了一遍，突然地就严肃起表情来，“你跟大姐说，你是不是还没有对象？”
朱方心说这事怎么就到他身上来了，没有假说自己有对象，反而就跟李月琴坦白了，“是呀，李大姐，我这不是还没对象嘛。我自个还没对象，阿校比我还小呢，实在是不好在我前头就……”
李月琴听到此际，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朱呀，不是我说你呀，你都这个年纪了，也不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想一想，外甥女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你到好，连个对象都没有，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朱方顺势就着这个话题扯开来，想着关于阿校的事，他还是私下里自己去打听比较好，阿校刚谈崩个对象，他想着还是让阿校清静些，别真的一门心思就奔着嫁人去，万一阿校的眼光又跟上回一样，这难受的不光是阿校，还有他大姐。“那么呀，李大姐，我家里头人都催我催得紧，我到是想找对象呢，还没找着。”
李月琴还真的想了一下人选，她所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适合朱方的姑娘家，“小朱你说说要求听听，我看着给人留意合适的姑娘？”
“我还真没有什么要求，”朱方说得就跟无欲无求一样，“人好、性子实在就好。”
李月琴想了想，觉得这要求还真算不得什么要求，只是——她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得出来到底哪个姑娘家更适合，“就没别的要求了，就这么个吗？”
朱方还有点难为情的样子，“就这个吧，别的我晓得李大姐你会看人的。”
李月琴惊觉话题被扯开，连忙又将话题给扯回来，“你呀，差点把我的话都给拉偏了，还是说说你外甥女的事吧，那托介绍的人是名字叫黄志海，你可能没听过，是个好小伙子，就是腿有点儿不方便。”

第二百五十章
“什么？腿不方便？”朱方听到这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见李月琴的笑脸，他心里头还是有点儿堵得慌，难怪条件这么好的人还看他家阿校了，“李大姐，这不太好吧，我们家阿校跟个、跟个……”
他一时也赌不好李月琴跟那什么黄志海是个什么关系，也不好直接将“残疾人”的话说出来，他在乡里上班，还得靠着领导提携的，所以说话得注意一下分寸的。
李月琴摆摆手，“你放心好了，并不是那种的残疾，就是有一点儿，不注意看还真是看不出来，他是打娘胎里出的问题，就出在了腿上。别看他腿上有这么点瑕疵，长得可好了，快跟国清差不离了。”
朱方可没办法说服自己去跟他姐说，他单位老婆给他外甥女介绍个对象，还介绍了个腿上有点毛病的残疾人，——他还真说不出口，“我们阿校长得也好看呢。”
他冷不丁地从嘴里冒出这样的话，又觉得有点儿失礼，朝着李月琴抱歉道：“李大姐，这事我真做不了主，你同我这么一说，我也就这么一听，还得我们阿校同意了才行。”
依黄爱芬的意思就是不说她儿子腿有残疾的事，虽然林校早就看得见，——但让李月琴出面提这个事的时候就别说，李月琴想着这总不能骗着，还是将话给说了出来，她自个落得一个坦荡的名声，“小朱呀，你别看现在都流行什么自由恋爱的，我觉得呀，结婚这种大事呀还得由长辈们操持着比较好，省得小姑娘呀一看就把眼看花了，也不晓得哪个最好了。你说说呀，你就不担心这个吗？有些人呀就表面看着好，小姑娘嘛最钟意这样的，小朱呀，你说说这长得跟会不会过日子有关系吗？”
朱方心里有点沉重，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他弟的事，不由得就叹口气，“李大姐，你说的有道理，这条件好不好还在其次，主要是得人要好。”
李月琴一拍手，“是，就是这个，就是要人得好。这人要是不好，再好的条件也是白搭，你看我说的对不？”
朱方点头，“李大姐你这话说的是，本来嘛，我自己条件也就那样，就想讨个能过日子的姑娘，我也不要求人家怎么着，就是能过日子就好。”
李月琴自个给自个削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待咽下嘴里才接着说道，“你还真是个实诚人，小朱，听大姐的准没错儿，就你这样的，谁都想嫁给你的。我回头给你留意一下，要是碰到实在人就给你介绍，怎么样？”
朱方顺势接上话，“那就劳烦李大姐你了。”
李月琴很爽快地摆摆手，“哪里说得上劳烦，老陈呀就爱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处，年轻人有朝气，干活也有干劲，老陈呀他常在我面前夸你，说你呀是个好苗子。”
朱方听得心头一跳，虽然知道李月琴这话不过是场面话，还是让他有些个激动，毕竟 在单位里，让领导给惦记着是件好事，——他如今在乡政府上班，自然是想在领导面前露个脸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到是为着外甥女林校的事。
他到还冷静呢，不叫李月琴看出来他的心思，还是那个实在人朱方，听着被领导夸，他挠挠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陈乡长也好呀……”他并不吹彩虹屁。
李月琴更觉得他可靠老实，乡下来的人有些就这样的朴实，也不会说更好听的话，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诚话，“老陈呀他就这么样子，对年轻人都是抱着希望的，就盼着你们年轻人哪能早早地扛起工作来，将咱们这个乡呀弄得更好。。”
朱方知道陈乡长想往上调，这到不难事，就看有没有人想提提拔陈乡长了，“李大姐你说的都是，陈乡长可平易近人了。”
李月琴听得更高兴，将个苹果给吃完，又将苹果核丢入一边的烟灰缸里，“你呀，也先别拒绝了我，回去同你姐说说，要是你姐同意呀……”
朱方不是那种立即就能上赶着的性子，要不然他也不能在家里拖了那么长时间才到乡政府上班，连忙打断了李月琴的话，“李大姐，这事我大姐同意恐怕是不行的，我得同我外甥女说才行。毕竟是她的大事，总得让她自己看了才是。”
“对对，就是要问过你外甥女，”李月琴嫌弃朱方的不干脆，就凭着黄志海跟第二服装厂有关系，且他本人还是个老师，自是条件相当的优越，“可你也不能都由着她自己作主，这年轻姑娘不知道过日子是怎么回事，恐怕要选外表的多些，你当舅舅的总得替她将来考虑考虑。要是她这边同意了，还能给介绍份靠谱的工作。你想想这是多好的事，你外甥女开服装店，再怎么说都是私营的，还不如去第二服装厂呢，单位是国有的，你想想多好？”
朱方还没有立时就应了他，嘴里还残留着苹果的香甜味，让他头皮发紧，“李大姐，你说的是，可这事儿我真做不了主，还得由阿校自个看比较好。”
李月琴真觉得朱方不上道，“是呀，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是得让你外甥女看了才行。现在嘛，你也别想太多，就是见一面的事，让你外甥女同他见一面就好，就是见一面的事。”
这都让朱方觉得事情不简单，还是试探地问道，“这要是见了面，两个人合不来，也是没事的吧？”他把话问在前头，省得见一面后，阿校不喜欢，还要被人说闲话。
李月琴听到这个问，就知道事情有门了，“这是当然的事，谁也不会乱说。”
朱方到不是怕乱说，他是怕她外甥女那爆脾气，就把说闲话的人给揍了。“那就好，李大姐，趁着这个星期回家，我先往镇上走一趟，问问阿校看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第二百五十一章
李月琴点头，“对咯，先说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非得就定的事，双方见一面先，要是觉得合适了再让他们自个相处。我虽帮着介绍，可这下面的事呀，还得看他们自己，要是他们觉得不合适，那我也没办法的。”
朱方觉得这话有道理，包介绍，可不包结婚生子，就是见一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结婚呢，还得是相看相看的。他本身也是觉得这相亲嘛，就是认识的一种，并非是一介绍就得奔着结婚去，还得看个人的缘份，就像他同张兰芬可没有什么缘份。“李大姐你说的是，这还真的相处相处，要是不相处也不知道能不能合适。”
李月琴见他同意自己说的话，就知道这事有戏，到也不怎么心急了，反而态度缓了下来，“小朱呀，你晚上就留在这里吃饭，反正也是吃食堂，还不如在这里吃？”
朱方本来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现在他到是留下来吃饭，感觉着吧现在就走有点说不过去，他晓得李月琴是个热心人，心里头还是免不了有些疙瘩，人家介绍的人这腿有点问题，虽然不大，——他到是好奇呢，这腿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当然，朱方更知道这个人条件是好的，不然不至于能说得动李月琴出来说这个事，并且陈乡长还有陈东硅都避开了，让她在那里做他的工作，他到不至于一下子给说中了，可也想着万一人好，这条件又好，确实是个好对象，也就腿不方便这是个问题。
朱方其实都不用跑镇上，都晓得外甥女林校的反应，定是不喜欢什么个腿有问题的小伙子，但他嘴上说得客气，颇有点滴水不漏的意思，“那么呀，李大姐，我今天就劳烦了。”
李月琴心里头还有点得意，想着黄爱芬交待的事，她都给办好了，也真让她没想到，还以为这事有点难呢，她都想着是不是要做做林公权的工作，这不还没同林公权谈起呢，这朱方就同意了，“有什么个劳烦的，你呀跟我们东硅好，我们东硅可把你当兄弟似的，你看看这不都是在自家里，还用得着这么的客气？”
“东硅平时都教我，”朱方夸起陈东硅来，尽管不在一个部门，说起话来他还是将陈东硅只差没夸出一朵花来，“也不瞒李大姐你说，我哪里有经过这种事呀，还不是有东硅时时都提点着我，我才能慢慢地适应呢。”
李月琴“哈哈”笑，一点都不掩饰愉悦之色，“都是互相帮忙的，你上回送过来的鱼，家里头还没有吃完，今天就做个红烧鱼给加加菜。”
朱方不是光等着吃饭的人，他还站起来要帮着给鱼清理肚子，李月琴还拦着他，“别了，别碰了，这鱼可腥了，你这么碰鱼，沾了一泥腥味可难闻了。”
“没事，”朱方利落地清理着鱼，这种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没有半点不适，将鱼弄好，他就将鱼放在手边的白瓷盘子上，见着鱼还能虚弱地动上一动，——他收回视线，对着水笼头就要洗手，这洗手还真洗不了这沾到的鱼腥味，“我在家里头也常干这事。”
李月琴正要凑趣说话，见着女儿陈裳玉回来，让她面上的笑意多了一丝真诚，朝着女儿陈裳玉笑道，“怎么的就回来了，今天还没到星期……五呢。”
陈裳玉没想到家里头有外人，这一看，让她面色就有些不满，“姆妈，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没的意思。”
“读书让你念兴趣的？”李月琴嘴上这么说，到是没有生气，反而是带着几分笑意，“这是朱方，你叫一声小朱哥就好。这是裳玉，我女儿，你叫她裳玉就好。”她还提点着女儿叫人，好像真跟朱方熟得不能再熟的样子。
陈裳玉的视线落在朱方身上，见他站在那里，顿时就觉得他有点傻，“小朱哥。”当然，她还带着几分不情愿的。不过，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她到是有点印象了，好像那天她在乡政府见过，这个人还在跟她哥讲话。
朱方不是朱远，朱远是见过陈裳玉的，到是朱方是真没见过陈裳玉，这还是第一次见着陈裳玉，这眼神微跳跃了一下，让他着实有些分神。“裳玉……”从他的喉咙底蹦出来的关于这两个字的力道，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个不好意思。
陈裳玉笑眯眯地应了，见李月琴在那里烧菜，她到是压低了声，“林校是你什么人？”
“外甥女，”朱方将视线缩回来，装作若其事的样子，“林校是我外甥女。”
陈裳玉翻翻白眼，觉得真是哪里都能碰到相熟的或者有关系的人，“真是好巧呀，没想到是你外甥女，她挺厉害呀，还能开店了。”
朱方到是谦虚，顺嘴就说了句，“也没多厉害，她呀就是闹着玩的。”
谁知道他这么一说，到把陈裳玉脸上的笑意都弄没了，她绷着个俏脸，“你是说她闹着玩，也能将店开起来了？谁不知道她的店是林国清开的！”
年轻小姑娘这一扬高声音，就尖利了几分，听得人耳朵疼，也把朱方给弄一愣一愣的，相较于朱远的清清楚楚，朱方到显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被人骂上门来，他还一脸的懵逼，“什么？你说什么？”
李月琴听着这话到有些留了神，更想问个清楚了，“什么，裳玉，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什么这服装还是林国清开的？”要知道林国清就是她觉得最好的女婿人选了，这冷不丁地就跟别人开店去了？
那人还不是别人，正是林校，这让她有些莫名其妙。
陈裳玉一撇嘴，眼角上挑，“姆妈，我可没说乱话，说的句句儿都是真话，都是冯秀芳告诉我的，她说林国清同人合着一块儿开服装店呢，这人还真是他的外甥女林校！”说着，她把那细细的手指往跟着朱方面前一指。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朱方看着这细如白玉的手指，眼神微闪，这开店的事，他也没怎么知道中间的东西，就知道外甥女在镇上开了服装店，具体里面的东西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大概朱远知道的更多，现在被个小姑娘手指着脸这么说，真让他有点尴尬。
李月琴连忙就拦了她，嗔怪地瞧了她一眼，那意思是让她别过分了，然后才对着朱方道，“裳玉就是性子急，你别见怪。”话说到这里，她又立即笑眯眯地好奇地问，“你外甥女的店不是她自己开的，而是同国清一道儿开的？”这事她还真没有听说，她所有听说过的事里面，林校是在村里处过对象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分手了。
分手这种事，黄志海不介意，黄爱芬不介意，她嘛就当个介绍人，更不会在意了。
“我就知道阿校开店了，”朱方很直白地回答，往着陈裳玉身上又瞧了一眼，他是见过陈裳玉的，不光一回了，在村里见过，上回乡政府里面也见过陈裳玉，每次见着这个小姑娘，他都觉得满眼生辉，甚至他复员回来后听说陈裳玉可能同林国清定了亲事，他还有些小小的失落感，“别的事，我也不知道，我好些日子没回家了。”
陈裳玉虽然被李月琴拦了一下，面上稍有些不高兴，还是没再说什么，就跟打量陌生人一样将朱方给打量了一眼，待朱方迎上她的视线，——她又不高兴地哼了一记，这哼声很轻，轻得几乎都听不见，她往沙发上一坐，自个动手削起苹果来。
朱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她不是没发现，而是这种视线，她往日里都习惯了，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别人没看她，到会让她产生不自在的感觉。
朱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悄悄地只想想看两眼，可这视线到跟由不得脑袋作主一样，非得多看几眼才罢休，——李月琴看过来，他的脸都红透了，就跟蕃茄快一样了。她是个居委会大妈，自是善解人意，甚至是个极为耐心的说客，“这应该不是真事吧，国清那个人怎么会开店，你说是不是？”
朱方不像朱远自小就同林国清要好，他同林国清好不到一块儿去，到不是林国清有什么个缺点，而是性格不合，才让他同林国清合不来，——这合不来就合不来了呗，也就没个说法，面上那还得打招呼，总不至于在村里头不理人，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真不理人，别人还不得说有什么矛盾的，他跟林国清真没有什么矛盾，就是两个不合拍，这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他外甥女同林国清一块儿开店，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在林国清看来大概没有什么不同，可在朱方眼里那是不一样的——毕竟林校前任对象，快到结婚地步的那个董伟，是林国清的亲外甥，他是不知道林国清的想法，也知道陈裳玉大概说的都是真的，可他着实没办法同跟自己外甥分手的女孩一块儿开店。
他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朱方说他不太清楚，陈裳玉几不可闻地又哼了一声。
李月琴听得眉头稍皱，回头瞧了一眼女儿，见她在削苹果，也就收回视线来，拉着朱方在沙发上坐下，“就不提这个事了，你坐着，我去做饭，一会儿就能吃了。”
朱方坐在陈裳玉对面，颇有点不自在，屁股还没沾到沙发上，他立时就站了起来，朝着李月琴道，“李大姐，我还是先回去了。”
李月琴讶异地看着他，“怎么了呀，怎么这就要回去，吃了再回去也不迟的。”
朱方瞥了一眼陈裳玉，自以为做得很隐秘，“我还是回去了，李大姐。”说着，他急慌慌地就出了陈家，临走时还再看了一眼陈裳玉，这会儿陈裳玉离他是很近，但不是他能随便接近的人。
朱方没处过对象，对待女人的想法也是很朴实的，也就只敢多看两眼。
见他一走，陈裳玉咬着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就像是咬别人身上的肉一样狠，就算是表情再凶猛，因着她的美丽，也就显得有些个美态，“姆妈，你怎么就叫个农村人过来，还想叫他在家里头吃饭？”
李月琴嗔怪地瞧了她一眼，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只嘴上说道，“可别在你爸跟前这么说，小心他说你。”
陈裳玉撇撇嘴，“姆妈，那个林校可真有本事，跟林国清的外甥分手了，还能哄得林国清同她一道儿开店。”
“啊，你说林校同国清他外甥处过对象？”李月琴是不介意林校先头处过对象，如今都什么年头了，这种事也正常，可对象是林国清的外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这、这怎么是这个样子？”
陈裳玉漂亮雪白的脸蛋上显现一丝嫌弃，“姆妈，你看看这都是什么人，他林国清也不是什么好人，爸以前还非要我同他订亲呢。”
“你爸也是为着你好，”李月琴是相信丈夫的眼光的，无奈这眼光这会子也有走眼的时候，就凭着林校同林国清外甥处过对象这事，林国清也不应该同林校一块儿开店的，就算是没事，人家知道这个开店的事，也能想象出来什么艳事儿，“大概，也是你爸看走了眼……”
“什么看走了眼？”
李月琴的话还没说完，陈乡长就插了句话。
陈裳玉朝着李月琴看了一眼，嘴上说道，“没说什么，爸，我就跟姆妈随便说说呢。”
陈乡长一直是个平易近人的样子，从来都是不端着的，双手负在身后，慢慢地就进了屋，见着回来的女儿，他也高兴，“在学校怎么样？”
“还行。”陈裳玉回答得挺敷衍，“还就是那样。”
陈乡长听了可不满意，“怎么就还行了，说话就不能好好说？”
陈裳玉就怕这个，就怕陈乡长较真，连忙就换了口气，“爸，我觉得在学校挺好的，至少不用着为将来的事担心。”
李月琴到奇怪了，“你还要为着将来的什么事担心？”
不光李月琴是这个模样，就连陈乡长也是这么个模样。
陈乡长还摸摸下巴，好像在理顺并不存在的胡子，“这念书还真是念出点什么来了，还晓得知道将来了？”
“爸——”陈裳玉不依地拉长了声音，“我明年都毕业了，总得要想一想的。”
李月琴见状，可舍不得女儿发愁，“反正总有去处，你担心个什么呀。老陈，你可得替女儿走走关系，别让女儿去那里穷沟沟里当老师。”
陈乡长板起了脸，“什么穷沟沟？有你这么当妈的说话的？年轻人嘛，更要去历练历练才是，现在去都没去，安排都没有安排下来，到先嫌弃起来了？”
陈裳玉听到这里，就觉得事情不妙，“爸，我是不去那些个角落地方的。”
陈乡长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失望，“怎么，别人去得，你就去不得？”
“我不是去不得，”陈裳玉理所当然道，“我有别的地方能去，为什么非得要去？”
陈乡长摇头，“正因为你是我女儿，就得去。”
这说得陈裳玉就不高兴了，“爸，你不能这么欺负人。”
陈乡长还让她这话给逗乐了，“我怎么就欺负人了？”
陈裳玉真给他气着了，憋着一口气跑上了楼。
李月琴见着女儿跑上去，心里可心疼了，不赞同地看向陈乡长，“老陈，你可不能把女儿给吓着了，她年轻还小呢，你这么吓她，别把她吓出重心思来。”
陈乡长往沙发上一坐，朝着李月琴深深地看了一眼，“也就你惯的她，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就不能去角落地方了？想当年我不还是从农村里出来，到如今才当了个乡长，你以为我容易？”
李月琴晓得他这些年的努力，她不光都跟着经历，也跟着一路走过来，自是知道他的辛苦，可——那是她娇滴滴的女儿，打小就没吃过苦，她哪里舍得叫女儿去那种角落地方，“那你也不能、不能就专往角落地方把女儿给安排了，就算是年轻人要吃苦，也得稍微能过得去一点，起码离咱们乡上近一点，让她回家来也方便些。”
她说话就比较婉转了，不愧是在居委会工作的人。
陈乡长叹口气，“我也不是非得把她往那种地方安排，你看她脾气这么倔，我话还没说完，她就生气往楼上跑，这脾气是真不行。将来她要是嫁了人还是这种脾气，你说可怎么办才好？”
“那怎么的，有点脾气也是好的，省得叫别人欺负了，”李月琴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好，在她眼里，她个女儿样样儿都是好的，“你呀，为什么就不同女儿好好说话？非得叫她在楼上哭……”
陈乡长诧异地看向她，“你听见她在哭了？”
“没听见，”李月琴放下手中的菜刀，“我是没听见，可我想都想得出来，她肯定在哭。”
陈乡长：“……”

第二百五十三章
朱方回了宿舍，宿舍里就铺着两张床，一人一个衣柜，一人一张桌子，瞧着特别的简洁。朱方进了屋，就叹了口气，拿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开水，水还有点烫，到不烫舌头，他一下子就喝完了，莫名地觉得又有点口干舌燥，又再倒了一杯开水，这两杯水喝到肚子里，他的肚子就有点胀。
蓦地陈裳玉那张漂亮脸蛋闪过他的眼前，他顿时就摇了摇头，想将陈裳玉的漂亮脸蛋从眼前给挥开，他越想这样子，陈裳玉的脸蛋在他眼前愈发地清晰起来，仿佛好像就是真人在他的面前，这让他有些个难为情起来。
他初见陈裳玉的时候，陈裳玉还小，还是跟着陈乡长到村里来，她同村里的小姑娘不一样，到是跟他外甥女林校挺像，是个爱美的性子，——那会儿，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还踩着有蝴蝶结的红皮鞋，他当时脑袋里就有一个想法，除了他外甥女林校之外，恐怕就找不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了。
更何况，他今天还能同陈裳玉说上话，这让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双臂枕在脑后，颇有些甜滋滋的味道。——不过，他想着立时就坐了起来，觉得外甥女同林国清一块儿开店着实有些不太好，这瓜田李下的，谁知道别人会说什么。
反正，明天也就星期六了，她原来没打算这个星期回家，那么就明天往镇上走一趟。他既是打定了主意，这心也就定了下来，就到食堂去吃饭。
朱远到是回了家，没再留在镇上，他呢，还要出海的，就算是失恋了，那船还得往外走，可不能就光停在港里头不出去了，他还得挣钱，——现在也没打算立即让人给他说对象了，那些个热乎乎的心情呀，也都没有了，就指一条道儿，他真挣了钱，就不怕将来的日子。
他这回来，到把黄瑞英弄了个惊讶的面色，“你怎么就回来了，不在镇上待着了？”黄瑞英真的还以为小儿子这几天都要歇在镇上呢，没想到这最后一班的船，还能把儿子给带回来，这脸上就免不了流露出惊讶来。
朱自兴听见老婆子说这种话，这眼神就有点“嫌弃”了，“你这都怎么说话的？莲青那里哪里住得下他一个大男人？打个地铺打一夜就算了，哪里还要打地铺打好几天的？”
黄瑞英睨他一眼，“就你知道，就你知道？”
这话里的语气就听得不对，朱自兴抽了口旱烟，沉默着不说话了。
黄瑞英让朱远自己去盛饭，“饭吃过了没有，没有吃的话就吃一点？”
朱远没去盛饭，就坐在桌边，看着这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夹了一些吃吃，很快地就放下了筷子，待嘴里的菜都咽下去后，他才说道，“吃过了，吃得挺饱。”
黄瑞英白了他一眼，“吃饱还能吃得下？”
朱远笑呵呵，“就能吃得下这么一点点了，姆妈，你不知道我在大姐家吃得可好了，大姐是大鱼大肉的煮给我吃，真让我都不想回家来的。”
黄瑞英白他一眼，“那你还晓得要回家来？”
朱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家嘛总是要回来的。”
“你对象的事怎么样了？”黄瑞英到问起他来，“要是定了，还是晚点再定？”
这一问，朱远脸上的笑意就僵在那里了，“没成，人家对我没那个意思，就不成了呗。”
黄瑞英放下碗筷，将小儿子打量了一番，“真的？真没成？”不是她夸自己儿子，她小儿子长得是不错，还有船，找个对象不是什么难事儿，反正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没成，”朱远叹气，实在是有些丧气，明明他自个都接受现实了，被他亲妈这么一问，瞬间又想起冯秀芳那态度，真让他狂想叹气，“人家没同意，反正是没处成，最近也能省我点鱼，起码不用送鱼过去了。姆妈，我不送鱼过去，你很高兴吧？”
黄瑞英瞪他一眼，“浑说什么呢，都说的是什么，我难道就缺这么几条鱼吗？”
“不，你不缺，一点都不缺，”朱远连忙还帮着补上话，“反正事没成，就这么着了，我也没打算把鱼给要回来，别人能干得出这事就让别人干去，我反正是干不了。”
黄瑞英知道这个小儿子比去乡政府上班的大儿子更有主意，“不成就不成，我哪里有叫你把鱼拿回来了？还不是谁乐意就给谁了嘛。”
“没拿来也是好事，”朱远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就沾了沾嘴唇，把个嘴唇沾得滋润，“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嘛，事不成，总不至于把东西全拿回来，都是我心甘情愿送人家的。这鱼呀，送出去是新鲜，这拿回来臭了我们自己吃吗？”
黄瑞英还真让他的话给逗乐了，“你小子，就爱贫嘴，找对象也不知道要好好找，这找的对象不靠谱，下次我就人给你介绍一个靠谱的。”
“别了，”朱远连忙推拒，“我可不敢相信你的眼光，我得自己找。”
黄瑞英睨他一眼，“我眼光怎么了？”
“你都让二姐夫他们家的什么表妹，那都是什么表妹呀，你都觉得好，”朱远连忙嫌弃道，“她呀上回嫌弃大哥在窑里干活，觉得大哥没本事，现在大哥去了乡政府工作，就她在外头说的呀，虽然这工作挣的不多，好在稳定。她都往乡政府跑几回了，大哥不见她，她还弄得个自来熟，没把大哥给弄得头疼。”
黄瑞英有点惊讶了，“这真的呀？不行，我得同你二姐说说，总不能影响你哥工作。”

第二百五十四章
朱远点头，觉得他姆妈这个觉悟还是挺高的，“是呀，姆妈，大哥现在又不是普通人，现在吃国家饭，总不能传出个什么不好来，万一以后真有那好对象瞧上大哥了，然后这么一打听说大哥同别人不清白，这事就成不了了，到时候都没的地方去后悔。”
黄瑞英想想这话着实在理，她到没别的指望，现在就盼着两个儿子早些儿结婚，她嘛趁着还能抱得动，就给他们都带带孩子。当然，她也不只是光关心儿子，也是关心女儿的，“你大姐最近怎么样，搬到镇上怎么样了？”
“我瞧着还不错，”朱远老实回答，“比住在村里可好多了，再加上阿校的铺子，她有时候也帮着看看店，也不至于老是一个人待着，挺好的。”
黄瑞英这就放心了，不过还是有点愁，瞧向在后门抽着旱烟的老头子，“你说说，要不要给莲青介绍个对象？我觉得这将来阿校要是嫁了，她也得有个能靠得住的人。”
朱自兴不抽烟了，“这才多久呀，你就说这事？”
“是有点早，”黄瑞英讪讪道，“当初她一门心思想嫁到渔村，觉得渔村不干农活，我也是觉得蛮好的，大海林公权的儿子。我哪里想得到这大海这么个短命了，让莲青连个可依靠的儿子都没有，现在还给逼到镇上住了。”
“我说呀，还是住镇上好，”朱远再重申这一次，觉得他姆妈有时候也是老思想，这老思想可不太好，“你就由着姐她自己作主，嫁不嫁人的事，也让她自己定，你别管就是了。”
黄瑞英将碗里的饭吃完，又喝了口汤，这才收起碗筷到灶头，“我哪里是要管她的事，这不就是在家里一说嘛，我哪里真要说这个事，你一听还就当真了。”
朱远撇撇嘴，“那这样最好，大姐有阿校在呢，阿校现在可有主意了。”
“她能有什么个主意？”黄瑞英可不信，在她眼里林校就是个小丫头片，以后还闹着要结婚，现在这婚没结成，又带着莲青到镇上住，主意是真多，“最多就是小姑娘家家的主意，别的呀，我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的。”
“姆妈，你怎么说阿校呢，你不是平时挺疼她的？”朱远听得微张嘴，瞧着有点傻，“你不是一直都夸阿校的，现在怎么这么说。”
黄瑞英洗着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有不疼她了？我不疼她能叫她同你们一块儿合股呀？你呀还真小孩子没见过世面，这疼跟我觉得她没主意是一回事？”
朱远深切地懂了，这疼跟嫌弃林校没主意不是一回事，——真让他觉得听天书都无外乎这般了，“您这话可不能叫阿校听见了，阿校可得伤心的。”
黄瑞英不以为然，外孙女虽也是孙女，可带着“外”字，她又没待林校不好，“糊涂，我在家里头说的话，能在外边去嚷嚷？”
朱自兴听得眉头皱起，双手负在身后，朝着黄瑞英看了一眼，“莲青不管以后要不要嫁人，都看她自己的事，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不必替她担心。再说了，她不是还有阿校这个女儿嘛，阿校如今晓得把她带到镇上住，以后也会照顾好她。”
黄瑞英刚想反驳，可看着朱自兴那认真的表情，她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
“爸，姆妈，你们饭吃了没有？”
朱远正要往房里走，就听见着她二姐朱莲红的声音，他站在门边，看着朱莲红风风火火地踏进门来，朝着朱莲红轻轻地唤了声，“二姐！”
朱莲红这气还没歇上，见着朱远，这就笑得很热乎了，手也跟着立即就拉上他的胳膊，“哟二弟，你在家正好，在家里正好，我有好事要跟你说呢。”
朱远不习惯这么同朱莲红亲近，试图将胳膊从她的手间缩回来，没奈何，朱莲红拉得牢牢的，他只得无奈道，“二姐，有什么个好事？”他是明白了，要是不待这二姐把话说完，恐怕他今天就休想回房里去歇着。
朱莲青将朱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笑意里就多了丝暧昧之色，拉着朱远坐下，朝着黄瑞英道，“爸，姆妈，我们村里头有姑娘想嫁给二弟呢，这让我来问问二弟有没有这个心思呢。”
朱远刚经历过失恋，本来他都接受现实了，也跟黄瑞英把事情也交待过了，想早些儿睡一觉，好把这个事给忘记，——偏这时候怎么的就跑出来一个朱莲红，非得提起这种男女之事来，他的眉头就皱得死紧了，“二姐，我现在没心思找对象，你替我回了吧。”
朱莲红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而觉得他可能是害羞，还拍拍他的臂膀，笑得格外殷切，“什么叫没心思找对象？也就你这样的小伙子晓得害羞，这有什么的，害羞归害羞，也没说害羞的小伙子就不好找对象了。”
“二姐，我没害羞，”朱远真让她给弄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老实同你说，我现在一点都没有想找对象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真没有？”朱莲红这回像是听进去了，盯着朱远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向黄瑞英，“姆妈，二弟没空去，要不你去替他相看相看？”
这话听得朱远额头几乎冒青筋，他这二姐看着说话快人快语，特别的直爽，可真跟自家人相处起来，她就是个听不得别人话的人，就比如他现在说不想找对象，——他二姐就没当一回事过，“姆妈，你别听二姐的，我是不会去的。”
黄瑞英有些犹豫，“对方是哪家的姑娘？”
“就是我下村村长的女儿，”朱莲红飞快地回答道，还朝着朱远挤挤眼睛，“姆妈你看，咱们家阿远长得不错，现在有船股，将来又准是个船老大，现在好多姑娘就巴不得能嫁给他呢。就我们村长的女儿，长得也还不错，跟二弟还是挺相配的……”
“胡说！”黄瑞英对岛上的姑娘家都有点印象，毕竟三个村平时也是互相往来的，二女儿一提她们下村村长的女儿，就让她也跟着沉了脸色，“你不知道她耳朵听不见？一个聋子，你还当宝似地介绍给你弟？”

第二百五十五章
朱莲红这脸就涨红了一点点，不由得提了点音量反驳道，“姆妈，你别听外头人乱说，哪里有耳聋，也就有点听不见，又不是什么大事。”
“就有点听不见？”黄瑞英不是不相信这二女儿，而是她真与那姑娘照过面，晓得那姑娘根本就听不见，“是一点儿都听不见。你存的什么心，把这种姑娘给你二弟介绍？”
朱莲红听到这话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是觉得她姆妈对二弟看得太高了，“姆妈，你想想看她爸是村长，就这么一个女儿，将来还不是得提拔一下二弟？”
“提拔个什么劲？”黄瑞英板起了脸，十分不高兴，“就一个村长，他是能给你二弟撑船弄钱还是能给你二弟再弄条船来？”
这说得朱莲红面上讪讪，“姆妈，你咋讲得这么个现实？哪里有你这样讲话的，要是这话传出去，别人可怎么说二弟呢，说二弟这眼睛是长得头顶上了。”
黄瑞英瞧她两眼，“我还要问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呢，跟埋汰你二弟一样。你二弟虽然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现在他有船，将来就要当船老大，什么姑娘不好娶，非得娶个耳朵听不见的姑娘？”
朱莲红撇撇嘴，她姆妈就是偏心，小时候两个弟弟还没出生时就知道偏心大姐，等两个弟弟出生了，就偏心她两个弟弟，就她排行第二，在中间尴尬得要命，好像谁也没把她当回事。她心里有几分不甘愿的，总想在兄弟姐妹里把头抬得高一点，可惜这些年她家里头也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事，也就比她大姐要好一点，她大姐就没生出个儿子来，她有两个儿子。
但如今大姐家有了船，她这边呢，真是比起来让她心里不痛快，阿校那个机灵鬼，现在还在镇上开了服装店，更让她挠心挠肺的难受，“姆妈，你咋这么说话的，二弟再好，总要娶村里的姑娘，他还能娶镇上的姑娘不成？”
黄瑞英虽然没指望儿子讨镇上的姑娘为老婆，可也免不了想一想，想归想，她真没那么个指望，也就是想想，“有你这么埋汰你二弟的吗？”她的不高兴都摆在脸上，“你怎么都不学学你大姐，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的？”
朱莲红还真看不上她大姐，就她大姐那性子，跟个豆腐似的，谁都能咬上一口，她姆妈这都什么脑袋呢，还让她学大姐——她可不学！“姆妈，我跟你说实话吧，那姑娘可有嫁妆呢，”她边说着，边竖起两根手指在黄瑞英眼前，“有这么多的嫁妆，你想想看，哪家姑娘有这么多的嫁妆？”
黄瑞英还真是惊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两千块的嫁妆？”
朱莲红还以为把她姆妈给吓着了，连忙点头，“对，就是这么多，姆妈你想想这几个村的姑娘谁能拿得出这么多嫁妆来？”
黄瑞英顿时就沉默了，钱是好东西，——但真让小儿子讨个耳朵听不见的姑娘回来，她还是有点下不了决定的，只是这两千块的钱还真有点诱惑力，让她一时没能坚定主意地给回绝了，“这真这么多？”她慢慢地又重复着这句话，家里的钱都在船上了，现在出海两次，收成到不是不好，还是过得去的，但没这么快回本就是了，——她还是想着家里头两个儿子晚要结婚，这没钱可不行。
朱莲红见状，心里就有数了，“那你代二弟去相看相看，我定个日子……”
“姆妈，你不要去，”朱远喝断她，本来想躺在床里看看武侠书，就让他二姐同他姆妈说几句话，没想到话题到是围着他，当他不知道那姑娘呢，那姑娘长得不错，耳朵听不见到不是她自己的错，可他自认还没伟大到能牺牲自己婚姻的地步，“二姐，你把我当什么了？”
朱莲红有些尴尬地站起来，“阿远，你听我说……”
朱远站在房间门口，冷冷地瞧着她，“二姐，我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想让我讨个耳朵没听见的姑娘当老婆，就为了那两千块嫁妆？”
朱莲红有点心虚，没敢面对朱远的视线，低着头辩解道，“我那、我那不是、不是也为了你好嘛，你要是有这两千块钱，不是挺好的嘛……”
“放屁！”朱远忍受不了地提高音量，“你是为了我好？为我好？”
朱莲红哪里还敢同他再说话，朝着黄瑞英眨眨眼，想让她替自己说话，可黄瑞英没理会她，撇过头去，这让朱莲红心里头更不是滋味了，虽然早知道她姆妈眼里就只有两个儿子了，还是觉得不公平。“算了算了，就当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不乐意就算了。”
朱远见她还这副态度，真让他给气得狠了，“既然二姐你喜欢，我外甥也不小了，有两千块钱的嫁妆，想必二姐你能接受比外甥年纪稍大点的姑娘吧？女大三岁抱金砖呢！”
“那怎么行？”朱莲红立即否定，只是她这话一出口，就见着她二弟嘲讽地看着她，让她顿时就觉得没脸了，也见着黄瑞英惊讶地瞧着她，她顿时恼羞成怒，“不愿意就算了，不愿意就算了，还扯你外甥做什么！”说着她就往外走。
黄瑞英看着她的背影直叹气，“你说她怎么就这样了，这都打的什么个主意？”
“她本来就这样子，”朱远对他这个二姐真是无话可说，也不知道她脑袋里想的都是些什么，这么就跑过来想劝他讨个耳朵听不见的姑娘当老婆，“姆妈，你可不能真听了二姐的话，我自个讨老婆，你不用担心。”
黄瑞英现在有点后悔，“都让你的事给耽误了，我都没空跟她提你哥的事。”
“下次再提也一样的，”朱远又进了屋，屋里很小，也就摆两张床的地方，两张床中间隔开小小的距离才不至于让两张床贴在一起，“反正你别提二姐的话，二姐这么不靠谱。”
黄瑞英点头，“就算有两千块嫁妆，我也是不想你讨个耳朵听不见的姑娘。”
朱远拉起被子蒙着脑袋就睡了，家里头可没有电视，只有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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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校同林国清进了第二服装厂的厂房，看着那些个机器这会儿都停着工，让她莫名地有些唏嘘，没一会儿到是见着程胜利过来了，比起上回程胜利的装腔作势，这次的程胜利明显表现出对林国清的亲近来。
程胜利见着林国清就将香烟递了过去，“国清，抽个烟？”说话的同时，他还看向一边的林校，真是觉得这小姑娘越看越漂亮，难怪会被黄志海给看上了。不过，他也看得出来林国清的态度，似乎每次都挡在林校身前，他是过来人，能看得清这中间的暧昧，却当作什么也没有看见。
林国清接过香烟，利落地将香烟夹在耳后，朝着程胜利一笑，“程哥，以后这事都由阿校负责，所有的事都由她负责，我嘛要入伍去了。”
程胜利看看着被他推到面前的林校，实在是看不出来林校的能耐，下意识地就觉得就是个有着漂亮脸蛋的小姑娘，“这能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林国清站在林校身后，支撑着她的勇气，“程哥，我所有衣服的样式都是阿校画的，你们做的衣服，我在合同里都说明了，质量都由她来把关。她同意了，才算是验收合格，程哥呀，阿校说不合格的，我可是不收的。”他是笑着说的。
程胜利还真没看出来林校有这么一手，并不将林国清的话太放在心上，只是敷衍道，“我们厂里的质量，你还怕？这县里，谁家的质量还能比得过我们厂？陈主任你说是吧？”
陈主任是车间主任，他站在后边，也去过林校的店里看过，更看过林校自个画的样式做出来的衣服，觉得这小姑娘还真是有想法，也想着林国清敢把这么个大事交待给这小姑娘，这小姑娘也必定有别的能耐吧，“你放心就是了，我们这里别的不敢说，这质量嘛，就是没的说的，肯定是好的，保证没有瑕疵品。”
“那我放心了，”这回林国清没开口，到是林校开口了，朝着程胜利伸出手，大大方方地道，“程厂，以后请多多关照。”
程胜利没少跟人握手，同这样的小姑娘握手也不是头一次，他眼神温和，就跟看晚辈一样，“小姑娘，别同我客气，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了，你叫我程厂，我就叫你小林吧？”
林校点头，“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都没事。”
程胜利想着黄爱芬交待的那些事，就觉得有点儿头疼，毕竟黄爱芬说了，将来要给林校安排工作，这安排的工作无非就是来第二服装厂做些混日子的事，——现在到是好，林国清还开公司，还跟他厂里签合同，还付了一万五千块钱的钱，真让他觉得能看得这厂子的出路。
程胜利也不全然就坐在厂里发呆，他平时也是干事的，只是这如今变化的太快，他有点跟不上时代，以至于这厂子就慢慢地不如先头好了，“小林，这是我们车间主任，你叫他陈主任就行，你的事嘛交待给他就行了。”
林校朝着陈主任也伸出手，“陈主任好，以后合作愉快。”
陈主任家里头也有女儿，最小的都有跟林校这般年纪了，可看着林校这么能干的样子，他都觉得有点汗颜，“合作愉快，小林。”

第二百五十六章
林校不拘着，也握住了陈主任的手，“合作愉快，陈主任。”
程胜利看着这一幕，笑着道，“晚上一块儿吃个便饭怎么样？为我们的合作。”
“好的，程哥，”林国清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下来，还拍拍程胜利的胳膊，“晚上我来请客，在东来顺饭店怎么样？程哥你这边几个人，我这边只有阿校跟我，没有别的人。”
程胜利暗暗地瞧了一眼林校，想着黄志海打的主意，就开了口，“我也没别的人，陈主任是必须得去的，还有志海，你也认识的，不是外人。”
林国清点头，“行呀，程哥，你来作主，我到无所谓。”
林校并不参与他们之间这种没有什么营养的话，笑着对陈主任道，“陈主任，我们走吧，我想看看怎么打板。”
“打板？”陈主任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呢，没想到她也懂得这个，到真的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现在就要做吗？”
林校点头，“是的，陈主任。”她拿出自己的设计效果图，还有技术图纸，递给了陈主任，“陈主任，您是有经验的人，我是新手，还得您指点一下。”
陈主任接过来一看，看着那张效果图，确实是看着挺好，样式也别致，又看那张技术图纸，是条裤子，上面还写着裤子的名称：直筒精细毛料长裤，不光有面料的具体用量，还有裁片的数量，还有细节的说明，“这是条低腰裤，小林你想用哪种毛料做这种裤？”他看着这图片就有种不太靠谱的感觉，这裤子看着好看，可也不像是正经姑娘家能穿的裤子，让他多少有些犹豫，不过他是个以工作为主的人，还是打起了精神问道。
林校还准备了布料的小样，早就在仓库里选过布料，她看中了这种微浅灰的毛料，就递了给陈主任，“您看看这个布料可行？”
陈主任接过布料，就带着林校往放布料的仓库走过去。
林国清看着林校这么快就进入状态，自然是非常满意，他能看得出来林校爱这一行，他不光自己想发展服装业，也想让林校能干她自己喜欢的事，他并不是那种不能看着女人超过自己的男人，他甚至还觉得这是她的本事，是个好事。“程哥，有没有想过再次第二服装厂发展起来，甚至超过第一服装厂？”
程胜利想是想的，一个男人哪里会没有野心呢，在他娶黄爱芬的时候就有了确定的目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野心的重要性，甚至付出代价，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得到那些个东西就行，“你别忽悠我，还赶过第一服装厂呢，我这里还能不能维持都不好说。”
“这不能维持的原因，程哥您是厂长，那是再清楚不过，”林国清知道程胜利并没有很好地经营服装厂，第一个是能力不够，第二个是他想躺在上面发财，“这没有活水，这厂怎么能起得来？”
程胜利有点心动，看着林国清，他又没敢真信了林国清，“我也想有活水呢，这活水哪里来？没有活水，我也不瞒你说，要不是你这份订单，厂里这些个车间都要关了一半了。我天天为着工人的工资发愁，以前到是没事，个个都是稳当的工作，现在这情形，开放了，人心也跟着活泛了，我也是发愁呢。”
“不如将厂子转包给我。”林国清提议道，“程哥，你觉得怎么样？”
程胜利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呢，承包厂出去，他也听说过在县里有这样的事，可他也觉得这是太出头了，他肯定不会干的，——再说了，现在是开放了，可能开放多久？他心里头没个定，不敢轻易就答应下来，“胡说，你哪里来的本钱？别上嘴唇跟下嘴唇一搭，这念头就跳出来了，你得有钱呀，国清呀。”
林国清拉着程胜利坐下，“程哥你等我三年，三年回来，我定能拿出钱来把厂子给承包下来，现在你也知道，我所有的钱都投给你们厂子了，现在真拿不出钱来。”
程胜利听到这里，忍不住“啐”他一口，“你小子，想空手套白狼吗？”
林国清摸摸自己的鼻子，“哪里有，三年后我会把钱放到你面前的，程哥，你也知道的，我们家老头子要回去了，也就年底的事。”
程胜利眼睛一闪，“真的，林会计真要回去？”他还真是落后，没听说过这样的消息，再没有比他更清楚林会计的身份，别看着他就是个小小的会计，可他姓林，就算是从上面下来到支持地方建设，也还是并未到真扎根于农村（虽然住在农村），一直是供销社的会计，几乎是把持了供销社的所有权力，“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事？”
林国清看了看周围，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地“嘘”了一声，“程哥，要不是你同我们家老头子关系不错，这话我也不会说出来，你可真幸运，这事你还是第一个晓得的。”
程胜利刚才还带着身为厂子的骄傲，这会儿这份骄傲彻底地放了下来，凑近他道，“还真是荣幸极了，林会计这回去，是不是要往上走？”他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
林国清摇头，“我也不知道，程哥，我这可不是同你打马虎眼。我们家老头子做事是那么谨慎的人，没到上任时能将话给传出来？就算是我这个亲儿子，他也没同我说哟。”
程胜利想着林会计也不年轻了，想着也不知道还能干个几年，心里隐隐地有种既相信又怀疑的感觉，“林会计就算是上任了也干不了几年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立时地看向林国清，像是突然地打通了任督二脉，急切地问道，“你是要接林会计的班吗？”
他想想又不对，又将话给收回来，“不，你当兵去，就会留在部队里，这在部队里又哪里能跟地方扯得上关系？”
“那程哥，你就觉得我非在部队不可吗？”林国清笑眯眯地瞧着他。
真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这让程胜利顿时就瞪大了眼睛，笑骂道，“你小子藏得可真深呀，怪不得口气这么大，要承包我的厂了！你到时不出面，就让小林出面？”
林国清竖起大拇指夸道，“程哥，你还真是厉害，都让你猜中了！”
“我是谁呀，还能猜不中你？”程胜利睨他一眼，神情中的得意难以掩饰，他也不想掩饰，“只要这几年订单一直有，能让厂子维持下来，三年后，我就将厂子承包给你。”
林国清到是加了一句，“到时候，程哥你真能作得了主吗？”
这话问得别有意味了，谁都知道程胜利这厂长是怎么当上的。
反而是程胜利丝毫不以为耻，甚至有些以此为荣的样子，“那你就放心吧，我还是这个厂长时，就能作这个主。”

第二百五十七章
林国清笑道，“那程哥可得多努力，别把厂子给弄得易了主，到时候我就是再想找程哥你办事都不好办了。”
程胜利心里因这话不舒坦，打量着林国清，“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林国清背往后一靠，双手搭在后脑勺，神情懒懒，“我哪里有听说过什么，就是这么一说，程哥你自个还能不知道这厂子的事？”
程胜利心里听着就紧张，论关系，他就靠着黄爱芬，没有林会计那样的关系，当初他把林会计逼出厂去，真要说“逼”他当时还真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后来晓得林会计去了供销社，他真是知道他自己就是白担了名头。这些年，他到是想让自己稳定些，不光靠着黄爱芬的关系，现在还想靠上林会计，他这个就不怕脚踩两条船的，有本事的人才会脚踩两只船，没能力的人一条船也踩不上，甚至还会在阴沟里翻船。“我知道什么呀，我什么也不知道，谁也没跟我提呀，你呀，别跟我神神叨叨的，有事就直接说。你不会是想诈我吧？”
林国清就是想诈他一诈，也好让程胜利在他不在的时候，别给他出什么乱事儿，省得让林校一个人烦，他嘛，就把所有的事先给解决了，让林校办事都方便些，“我诈你做什么呢？程哥，你想想志海真愿意一辈子就在学校里窝着吗？”
程胜利顿时就警觉了起来，目光谨慎地看向林国清，刚要开口，就觉得喉咙有点发干，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这才感觉好受些，“他不在学校里当老师那还想做什么？想学人做生意吗？”他表面上表现得像是就这么轻巧一问，并未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黄志海真想要做生意，或者想干什么，黄爱芬肯定会支持，——只要黄爱芬一支持，那么，他就会担心黄志海会直接接手厂子了。
他与黄爱芬的关系，就是表面夫妻，结婚这么多年，他连黄爱芬的身子都没有挨过，不是他没那个想法，而是黄爱芬没有那个想法。他跟黄爱芬别说是同床异梦了，同床都没有，哪里来的异梦！
他深切地知道他自己在家里的位置，别看他是第二服装厂的厂子，这个厂子的位子也坐了很久了，再没有人比他自己更知道这个位置的不牢靠，在那个家里，他是黄爱芬的丈夫，也就是表面上的，私底下，那个家只是黄爱芬跟黄志海的，这一对表面上的姑侄，其实是亲母子，“你是不是想多了？”
林国清面对他非但不急，反而还不慌不忙，“程哥，我也不怎么会说话，有些话说出来，我可怕你生气的。我想着呢，叫你生气的话还是别说了，这说了也没的意思。”
他这么一说，反而让程胜利更觉得喉咙底像是梗着什么似的，明明想装作没事人一样，还是免不了流露出一丝怨怼来。他站起身，拍拍林国清的肩膀，“国清，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中间的事，我这个位置是坐不稳的，说不定等你三年回来，我早就、早就退居二线了。这退居二线都是好事，要是、要是……”
他终于似乎要与林国清吐露衷肠了，“我也不瞒着你，家里头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我哪里能真一辈子都坐在这个位子，当这个一辈子的厂长？要是真同你所说的一样，指不定明天这厂子就换人做了。”他说着，似乎有点颓然，没有了先前在林国清面前的意气风发。
林国清到没把他的态度当真，别看程胜利现在这个态度，以后变脸也是瞬间的事，他并不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程胜利，“所以呀，程哥，你得当好这个厂长，好好地当好厂长，才有以后的机会是不？才不会叫人把你轻易地给换掉了是不是？”
程胜利立时就想通了，手指着林国清笑道，“你小子，竟敢忽悠起我来？”别看他是做生气的样子，可是半点没有生气，反而还坐了回去，“你呀，就想挑起我同志海的矛盾是吧，这年纪轻轻的，咋主意这么多？”
林国清非但没有被看穿的惊慌，反而更沉稳起来，搭起二郎腿，还给自个给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味直入他气管里，让他舒爽了起来，“程哥，这些话我可不是凭空说的，也不用我说，你自个就能想得明白。”
“我也没说你空口说白话，”程胜利平时不爱点烟，这回算是陪着林国清一回，也给自己掏了根香烟出来，自个给自个点上，指间夹着香烟，看着香烟上的微弱红光，“他到底是爱芬的亲儿子，我哪里夺得过他？”
“程哥，你这么多年，就没有一点儿人脉？”林国清问得很直白，他一贯就麻烦那些个老是磨磨矶矶的，最喜欢快人快语，当然是要真正的快人快语，而不是那种没长脑子的快人快语，见程胜利下意识地就要摇头，他连忙伸手拦了程胜利，“程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还这么多布料放在你这里加工衣服，我也怕你不在了，这些订单就给废了，到时候可把我给亏得没地方躲去。你自己说吧，保住你这个厂子的位置胜算有多大？”
程胜利明知道林国清在挑拨他与黄爱芬母子，连替黄爱芬母子说否认的态度都没有，他这么多年都跟黄爱芬一起，没有自己的婚生子女，如今虽有了孩子，也是个私生子，——这不都快上学了，连个户口都没有。然而，他不敢托关系去走个户口来，就这么着一直拖着，他心跳得有点快，就跟要蹦出来一样，“我、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程哥，你半点功牢都没有，”林国清明确地告诉他，“你是半点功劳都没有，将好好的第二服装厂弄得快经营不下去了，你觉得你还有苦劳？”

第二百五十八章
程胜利还是强自镇定的模样，夹着香烟的手指向林国清还晃了晃，“你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都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些年的苦劳难道是白白摆着的吗？”
“哈哈哈……”林国清笑出声，几乎是克制不住的，“程哥，你这么多年怎么还跟年轻时刚从农村里走出来一样的天真？”
程胜利脸皮不自觉地一个抽抽，眯起眼睛看着林国清的表情，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几分可能性来，可看来看去，他也看不清林国清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许多年轻人近乎白纸般的浅薄，而林国清从来就让人看不清，就是这份看不清才让他不确定起来，“你在吓唬我吗？我这么年，就不算功劳，也不算苦劳，那么光脚的不怕穿脚的，我这个光脚的难道还会怕他们这些穿鞋的吗？”
他的话音才落，就听见清脆的拍手声，他看过去，那拍手的正是林国清。此刻，他一下一下地拍着手，任由两手相触之时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林国清，你不要故作高深！”
林国清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微抬眼皮，就那么眼神凉凉地看向程胜利，“程哥，你说你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真以为你还是刚从农村出来时的一穷二白？你现在真是光脚？”
一句句看似轻巧的话，都落在程胜利的耳朵里，让程胜利脸色又青又白，简直难看极了，“你……”才一个字，他的嘴唇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林国清！”
他吼道，吼着林国清的名字，就像在吼什么东西似的。
林国清坐在那里，二郎腿搭得稳狠的，颇为悠闲，“程哥，你要晓得别人让你走，不是因为你有这么多年的苦劳就会让你留下的，让你走就是让你走，别说是苦劳了，就算是有多大的功劳也是不行的。”
程胜利面色颓然，人也坐不直了，夹着香烟的手指有些颤抖，他还是狠狠地吸了口香烟，“你还真是把我的处境都看透了，真没的意思，我这么多年来还一直以为自己是能行的呢，虽然想过有这个可能性，但许是这位子坐久了吧，我也就没再多想这个事了，我总在想都这么多年了，总不至于叫我光秃秃地来，也光秃秃地回去。”
林国清放开二郎腿，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胜利，似语重心长般地说道，“程哥，我这边的订单就拜托你了，我所有的事都由阿校处理，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嗯，好。”程胜利下意识地就应了声，可应了声之后他还是有点也犹豫，看着林国清往外走，他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忍不住还喝了口茶，这茶渐冷，已经有点苦味，蓦然地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上了林国清的当，“真是臭小子，竟拿话激我。”
不过，他确实觉得有道理，是真的有道理，于黄爱芬母子来说，他可能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外人，而他的家人，还在外边，也许这一辈子他的孩子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叫他一声“爸”！
林国清自程胜利的办公室出来，免不了有些个得意，这得意之色也就一闪而过，他立即变得十分的正经，想着林校同陈主任一起，他连忙就过去看了，果然，他们还在仓库里挑布料。
陈主任看着林校挑布料，竟是挑出一块牛仔布料来，这布料于他来说，就是做些干活不怕磨的裤子，好多年轻小伙子都爱穿这样的裤子，这裤子挺耐磨，就算是破了洞，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但他有点意见，“这做成这样的裤子，好像就不合适干活穿了。”
林校摇摇头，“陈主任，这种裤子，并非只能用来干活穿，平时也能穿，这是直筒的样子，显得人高瘦些。”她还指着她自己的草稿本里，“陈主任，你看把这裤腿的样式换一换，大腿部紧些，上面紧紧地扣着臀部，腰也低一些，还有自膝盖以下就渐渐地展开，做成喇叭裤的模样，完全就脱离了干活的用处，可以当作时兴的样式。”
陈主任还有点老思想，想着就一条裤子，怎么能这么紧的包着臀部，将身体的曲线都露出来，还那么大的裤腿子，走起路来恐怕都要带风，“这、这不太合适吧？这样的裤子岂不是失去了干活的用处？”
“陈主任您说的不对，”林校决定掰正陈主任的思想，“现在穿衣服并不是为得穿了干活，而是为了自个儿好看而穿各种各样的衣服。”
陈主任摇头，虽然图上画得很漂亮，他也看得出来面前的小姑娘是费了力气画出来的，她每一个样式不光有效果图，也都搭配着技术图纸，如他这样有经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打板，“也不是这么说，总不能光穿着漂亮衣服吧，这哪里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孩子？”
“不，”林校并不生气，反而还是笑眯眯的，“陈主任，现在同过去不一样了，你注意到街上的姑娘家没有？现在穿的衣服是不是比几年前好看多了？或者跟去年相比，也是好看多了吧？”
陈主任还是有些顾虑，“是这样，可这样不好，年轻人光注意着漂亮可怎么行？我看现在的年轻人呀，都不想吃苦，就光想着打扮得好看，不光小姑娘一样，现在小伙子都这样子，我觉得这个风可不能这么长了。”
林校笑眯了眼睛，“陈主任，这是进步，并不是长的什么怪风什么妖风，你看好了，我这边设计的衣服，恐怕要掀起来一股子浪潮，流行的浪潮……”
“什么浪潮，”陈主任打断她的话，始终觉得这些个衣服好看是好看，可始终还是不太适合于他们这种小地方的姑娘小伙子们，“哪里有什么浪潮，现在大家是有点变化，可还是以前好的……”

第二百五十九章
林校面对陈主任的老想法，没有丝毫生气的感觉，反而觉得正常，老一辈的人从困难的过往里走出来，现在虽然有了点变化，还是没赶上这时代的浪潮。“陈主任，我们这是与对方都定好样式了，对方要的就是这种样式。”
陈主任微愣，迟疑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们真有了订单？”依他来看，要是没有订单，这样盲目的生产服装，简直就是纯亏钱。
“有订单呀，”林校很自然地回道，然后有些奇怪地看向陈主任，“程厂没同你说过吗？我们是早就同人签好供货合同了，也给他们看过设计效果图，他们同意了用我们的设计，而且用我们的牌子，我们生产多少件，只要服装合格，他们都吃下。”
陈主任的脑袋还停留在计划经济时代，还是觉得林国清同面前的小姑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这中间的风险，“要是别人到时候反悔不要了呢，你们预备怎么样？”
没等林校回答，林国清进了仓库就听到陈主任这么在问林校，当下就替林校回答了，“自然是走法律途径……“
“国清，这上法院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陈主任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像他们厂以前都是按上面的计划生产，生产多少件都是有计划的，至于怎么卖，从来不在他们的计划范围内，他们厂就只管生产，做到保质保量就行，“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岂不是要亏了钱，哪里还有精力同人家上法院？再说了，这官司能不能打得赢还另说呢。”
“陈叔，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林国清说话就不一样，先把陈主任抬高一下，确定他是一番好意，并不是无理取闹，“可我这个订单，是我自己亲自谈来的，将来真等衣服全做出来，那不是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卖，而是在大城市卖，且要上百货公司的柜台。”
陈主任听得微张了嘴，诧异地看向林国清，“上百货公司的柜台，国清呀，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你连这里的百货公司也上不了柜台，还想走大城市的柜台？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些，这样子不好的，年轻人总要脚踏实地些才好的……”
他说到这里，微停顿了一下，又再接着说道，“我不是想拦着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可你们也想想万一对方不可靠呢，你不光是要血本无归，这里还要付加工费。国清呀，你别嫌我多嘴，实在是我与你爸认识这么多年，不想看见你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的。”
林校听得这眉头抽抽，不由得看向林国清，见他真是好性儿，连个眉头都没皱，反而眉眼含笑地瞧着她，——那眼里含着的情丝，让她都差点儿脸红，尤其这里还有喋喋不休的陈主任在，让她免不了嗔怪地瞪他一眼。
林国清朝她笑笑，人站在她身边，微微碰触过她纤细的胳膊，即使隔着衣物，他还是能感觉来自内心的愉悦，甚至面对陈主任这种自以为是为他好的样子，也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陈叔，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我都听着呢。”
陈主任还蛮喜欢林国清的谦虚态度，他在第二服装厂里算是老人了，就算是程厂不喜欢他，想在厂里将他的位置挤走，可凭着他多年的经验，这厂里还真没有给代替他的人，这么多年他的车间主任还真是一直稳稳当当的，一直就没“挪动”过。“国清，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就这么把布料全做了衣服给人家供货？”
“对呀，”林国清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下来，还跟着点点头，“陈叔，你知道我家的事，我们家总归是要回去的，我不能没有半点成绩，就这么空着手回去，这样子会给取笑的。我爸就我一个儿子，我得给他长长脸。”
陈主任听着就长叹一口气，林会计这是下乡来了，是响应当年的号召，这是好事，可也未必不是远离了核心，变成了边缘人。他皱了眉头，“你怎么还想着那个，那就当兵去，你不是去体检了嘛，就安心地当你的兵去。”
“不，我就当三年，三年后我会要求复员的，”林国清说得很坦白，没有半点隐瞒，眼神坦荡，“陈叔，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部队里，我晓得我爸走走关系，还真能让人留在部队里，那不是我的志向，我的义务我会去尽，将来就算是复员，只要召我了，我就会回——可我只想在部队里待三年，从来没想过一辈子都在部队里。”
陈主任满脸的可惜，“你这事同你爸商量过没有，谁不愿留在部队，怎么就你不想了？还要做生意，你知不知道这做生意的事，你可不能沾，万一这成了你的污点可不好。我们是公有制的，你这发展私有制可不太好。”
“那位不是说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嘛，”林国清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的人，反而他很知道窗外发生的事，他认为这些事与他的生活息息相关，甚至与他的生意都息息相关，现在已经开放了，小镇上的面貌也在日新月异中，而整个华国呢，也是跟着日新月异，他想追上这把潮流，跟着整个华国的发展走，“陈叔，你想法太老了，这个政策不会变的，那位不会轻易改变他的想法，有他在，会发展起来的，会更开放的。”
陈主任面上抽了抽，到是不敢置上面领导的决定，他也是不止一次在收音机里听到这种说法，一直没有真切的感觉，眼看着小镇上的供销社渐渐地变得悄无声息，到是个人开的杂货店多了起来，让他颇有些感触。他从前看那些，都是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些店就开不了了，直到林国清站在他面前，他才知道林国清也有搞私人经济的打算。“你这样子不行的，沾了这个私有的事，你将来前途就不好说了。”
林国清到不介意沾私，“陈叔，现在是鼓励私营呢，你别把私营想得太可怕了，好像私营是洪水猛兽，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我这是跟政策走，上头怎么说，我也跟着怎么发展，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陈主任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那些与“私”有关的人，他亲眼见过结局，这让他对任何“私”的事都抱着最大的抵触，“你还年轻，还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等真轮到你身上，你可是后悔都来不及。”
林校听得嘴角抽抽，她是重生过来的人，只知道会是越来越开放，她朝林国清眨眨眼，让他别说这些废话了，——有时候呀，再多的道理也叫不醒一个沉睡的人，而陈主任明显还沉浸在那个年代里，不能将自己给拔出来。
林国清并不想说服陈主任，他对陈主任的惟一要求就是陈主任能干活，“陈叔，你现在是想劝我别搞了吗？”这会，他再认真不过地看着陈主任，“我已经付了一万五千块的钱给你们厂，如果你们厂不替我做衣服，那么我这一万五千块的钱就得收回来，我可以另寻厂来做……”
林校听着就低了头，不想让自己嘴角的笑意叫别人看见，林国清这是坏呢，在明晃晃地威胁着陈主任呢，——她稍微克制了一下，“陈主任，我们这是相互的合作，如果你们不能给我们做衣服，那么我们可能要撤回这先期付的钱了，按合同的规定，你们还得赔付我们两千块的钱做为不能履行合同的赔偿。”
陈主任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是都怎么说的？”
“按合同办事，”林校拦了林国清，十分认真地看着陈主任，“我们只是同贵厂合作，我们提供布料跟衣服样式，贵厂给我们按样式做衣服，还得保证按时交货。”
陈主任脸色一沉，“小姑娘，你这样说话……”
林国清拦在林校面前，“陈叔，这也是我的意思。”
陈主任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看着林国清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好好，我就看看你们怎么弄……”
这语气怎么听就都是像撒气的话，林校不介意，她要的只是能干活的老手，只需要对方配合就行，如果不配合，再能干活的老手，其实她也并不是那么想的，“陈主任，那么我们开始吧？”
陈主任虽然还绷着脸，可也知道这事是不能在他手里坏了，毕竟厂里钱收了，如今厂里效益不好，这笔钱能缓解一下厂里的燃眉之急；要是他真坏了事，这车间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恐怕在这厂里也待不得了——

第二百六十章
陈主任虽没被林国清说服，心里到底是想着厂里的效益，厂里所有工人的生计，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厂再这么下去就真的没路子可走了，工人们对厂子的感情很深，再说了，厂子真要倒闭了，这种想法，他们都不敢有，这是国有厂，他们是国有厂的工人，怎么能够……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还唤了厂里有经验的裁剪师傅过来，那裁剪师傅姓方，都五十好几了，就等着到年纪退休了，还戴着副老花眼镜，身上还围着黑色的围裙，穿着一身深蓝的工作服。
方师傅过来时，就朝着陈主任打了个招呼，待看清林国清时，他脸上就有了笑脸，“哟，是国清你小子呀，我还当自己是听错了，你爸身体还好吧？”
林国清本来想给方师傅递烟，这烟还没拿出来，他就寻思着这是在仓库，可不好递烟，要是把仓库给弄着火了，他这点布料恐怕就全得损失了，“方叔，你来看看我们的东西，看看怎么样？”
方师傅先是看了陈主任一眼，见陈主任双手负在身后，还是朝他点了点头，他才上前拿起林国清边上那小姑娘递过来的设计效果图，不同于陈主任的认同漂亮但思想上拒绝，他一看这设计效果图，眼神都变了。本来就看着一个快要退休的小老头，这会儿到是眼睛闪闪发亮，“这是你们要做的衣服？”
林校点头，“是的，方师傅，这里全是我们要做的衣服样式。”她还将那件衣服的技术图纸也翻开来给方师傅看，“您看这个样式能做吗？”
方师傅又仔细地看了看那那个技术图纸，看的时候不住点头，“这真是细心，连这个都有，有这个就不用我发愁了。”他伸手将滑落的眼镜往上抬了抬，认真地看向林校，“小姑娘，这真是你画的吗？”
林校笑眯眯地回答他，“对呀，就是我自己画的。”
方师傅难免有些狐疑，将林校再度打量了一下，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是什么太特别的衣服，穿得也挺普通，红色的长款线衫，配着琉璃色的牛角扣，里面搭配着一件高领的薄毛衣，衬得她的脖子又细又长，红色长款线衫直膝盖处，刚好露出她身上穿的呢料裤子，最让他惊讶的是裤子，——裤腿并没有那么长，看着离鞋子有一点点的距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条裤子是不够长，可方师傅他不是一般人，他素来注意电视上的时髦，或者还有电影里，他就见过有人这么穿过不够长的裤子。
“这裤子？”他指着林校的裤子，“是买的，还是做的？”
林校回答得很真诚，“是我想的样子，让冯裁缝帮忙做的。”
“冯裁缝呀，”方师傅的口气还有点怀念，他小时候就跟人学裁缝，不过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也是有机会进了这厂里，将户口都转了，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他也在这厂里干过呢，他的手艺我是信服的。”
“是呀，我也是信服冯裁缝的手艺，”林校慢幽幽地说道，“我给他看样式，那会儿我还没有准备好技术图，他也能照着我的效果图，能按着我的尺码做衣服，而且做出来的衣服很适合我穿，是个特别能干的裁缝。”
冯裁缝惟一的缺点是他不知道这些样式是他的，他可不能随便拿着她想的样式给别人做衣服，尽管别人有多么的喜欢，这是用上她的设计了，——她还没想同冯裁缝搞到这份上，毕竟冯裁缝还是个老实人，就是冯秀芳有点……
林校还是夸了下冯裁缝，夸完之后，她笑看着方师傅，又看看陈主任，“你们两位，谁能打板？或者做个样本出来也行，我需要看看，也许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主任没等方师傅先回答，他已经同方师傅说道，“这里都你来弄，你来负责小林的要求，你这里要是有什么难题，就跟我说，我尽量给你办妥。”
方师傅知道陈主任就这么个样子，在同个厂子里都几十年了，自然没把绷着脸的陈主任太放在心上，毕竟她也知道陈主任也没啥，也就想法少了点，可也没办法，他们这一代人见识的太少，在年轻的时候因时代的问题错过了许多，——但他还有颗向上的心，蓬勃发展的心，不至于同陈主任一样这心思就天天落在这厂子怎么个将效益提起来。
要按方师傅的意思，那就简单，要有新想法，千万别老思想。他同陈主任提过好多数，都是没用，也在程厂面前提过，那程厂也是个守成的家伙，——呃，能不能守成还不好说，这不是厂子效益掉得特别快，车间都关过两个了。
别看方师傅一把年纪了，但他心态年轻，听着陈主任的话，就冲林校眨眨眼睛，待陈主任走出了仓库，他连忙将像是被挑出来的布料看了看，又看看那设计图纸，这一拍的大腿，“嗷”的一声，可疼坏了他，“这可是牛仔布料，我见过小后生他们穿的都是大喇叭样式，而且都是从外国进来的旧装，有些穿着还不合身呢。”
他拿着林校的设计效果图，顿时就爱不释手了，将那页给阖起，“这、这……”大概是激动的缘故，他还有些结巴，“这一整本都是你画出来的样式？是一整本吗？”
林校摇头，“那到没有，也就一半。”
方师傅真想把这个草稿本都得通通透透，免不了有些羡慕，小姑娘不光年轻漂亮，还能画出这么多衣服的样子来。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看了看林校放在桌面的草稿本，内心有种强烈的愿望催促着他去打开来看看——
他看了就能记得住，尽管这年纪增长了，他的记性力也有点退步，还是要比正常人要快一些，不过，他没好意思开口，知道不能乱看别人的样子，这有点不好，主要是过不了她心里的那个关。
“现在就开始吧，”方师傅回忆着刚才看到的设计图纸，并不拿布料，而是带着林校与林国清去了他的办公室，“你们跟我一道去我的办公室，不管是打板也好还是做个样本也好，都在我办公室里做。”
林校与林国清相看一眼，他们到是没有多少意见，抱着布料跟方师傅一道去了他的办公室，从仓库这边一直到方师傅的办公室，刚好要走过车间——
林校路过的时候，就听到清脆的口哨声，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上扬，女人嘛，总爱被奉承，就算是重生了，也不会例外。
林国清听到这口哨声，不由得朝着车间窗口处严厉的瞪了一眼。
他板着脸，还瞪人家一眼，平日清俊的面孔，还能透着一丝慵懒，这会儿到是透着叫人害怕的严厉，竟是将那些个“轻浮”的小伙子给震住了。
林校悄悄地瞄他一眼，见他还跟那些个小伙子过不去，这心里头暖洋洋的，就像刚吃了热烫烫的烤地瓜一样暖和——见他没反应，她就用手肘撞了撞他。
林国清先是看了她一眼， 脸上的严厉早就收起来了，那眼神到还残留着一丝丝，“阿校，你放心……”
林校眼角扫他一眼，到没说话。
方师傅到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国清，又看看这漂亮的小姑娘林校，想着这两个人还是同姓的，可看着关系不一般，话说得也不一般，明明就是普通的话，听在方师傅的耳里就跑正了一万八千里，“好小子，这是处对象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一听这话，林校那张娇嫩的脸蛋立时就红了，红的像刚成熟的桃子一样诱人。
林国清贪看了几眼，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方叔，你说的没错，这是我对象。”他大大方方地将手交给林校，而林校同有辜负他的期望，连个犹豫都没有地就握住他的手，这让他觉得自己瞬间高达二米八，“漂亮吗？能干吗？”
方师傅还能说什么？他看着这面前一对年轻的小伙子与小姑娘，真是觉得画面也挺养眼，让他看着就舒坦，他同陈主任不一样，陈主任大概是管车间的缘故，显得比较古板，而他呢，一直做打板做样本，眼光与陈主任完全不一样，显得比较能接受新潮的东西。
“国清呀，”方师傅还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就要当兵去了，这里的事都交给人家小姑娘，可不能在部队里看上别人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他又看看林校，“当然，你大概在部队里也找不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林校虽然打小就被人夸长得“好看”“漂亮”，就算是听惯了，这会儿被这么夸，还是免不了有些不好意思，“对呀，我也觉得他再也找不着我这么漂亮的，方师傅。”
方师傅是个爽朗的人，这会儿就哈哈大笑起来，“是是，就是。”
林国清一副投降的表情，“我是服了你们了。”
林校掩嘴轻笑了起来，朝着方师傅道，“方师傅我们现在开始吧？”
方师傅点头，“我们厂里分工很明确，一般都是我打板，还有做样本，待我把这两样弄好后，就直接交给裁剪处的工人们裁剪出相应的布片来，再交给拷边的工人们拷边，最后才是交到缝纫车间，交由他们将每片都给缝合。这还不是最后的步骤，最后的步骤是验收，我们进行初步的验收，再由你们验货，你们觉得没问题后，我们就将货全交给你们。”
林校听着方师傅的介绍，也看着他已经在白色的硬纸板上画着线，先按设计图纸将裤子的每片都画出来，——他量着各处的长度与宽度，不由得看了眼林校，“这尺码是按你的吧？小林？”
林校点头，“嗯，我一时找不着合适的人来当样子，就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我吧，一般买衣服都是买S码的，所以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有点大。”
“你说的对，”方师傅在厂里这些年都习惯了做那种宽大的衣服跟裤子，一般不要求身体的曲线，所谓的衣服只要求质量好（时间能穿得长一些），能穿久一些（一般买的宽大些，省得小孩子长大了这身体就小了不能好穿了），这会子看着这条能轻易地显露出年轻小姑娘身段的牛仔裤，有点叫他跃跃欲试，“这衣服呀，得表现出来个人的个性才行，总不能这千篇一律的，现在还好的，你看看以前呀，哪个男的这出门谁不是一身灰扑扑的中山装，再加一双干活跟出门做客都能穿的解放鞋？”
林国清坐在一边，就看他们在那里干活，他这个事不懂，就由着林校打理，——看着林校跟着方师傅在弄板样，漂亮的脸蛋上洋溢欢快的笑意，让他看得目眩神迷，还有点害怕他自己当兵后，林校会不会再碰到一个跟他同样优秀的小伙子？
这么一想，他危机就重了些，忍不住就想同林校说说，把他们的事给确定下来，但此时，他又没敢说，生怕将林校的欢快给打断了。他告诫自己，也不急着那么一时，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不要太着急了，一着想，指不定……
他想到自家外甥董伟的下场，就心有戚戚。
林校听着方师傅的话，觉得特别的同意，“对呀，现在日子过得好了，也得改善一下自己了，这人看衣装，佛看金装，虽然讲得有点过于绝对，可我想也没有特别的错处，特别是女孩子啦，在条件能允许的情况下将自己打扮得体体面面，不是挺好的嘛？”
方师傅听着直点头，“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都不知道我家里那个老婆呀，让她打扮一下就跟割她的肉一样，我给她做的好看衣服，她呀就不敢穿，说怕人说她闲话。也不知道这都是哪里来的想法，现在都开放了，还需要想这个想那个的都干什么呢。”
林校就喜欢同这么直白的人说话，说话不用累，也不用去解释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比如陈主任虽然嘴上能承认她画的样式好看，但不能认同她的想法，觉得这些个衣服没有销路。而方师傅就不一样，他更开明些，“您说的没错，这日子变了，生活也得改变。”
方师傅很快地就将纸片裁剪好了，往林校身上试了试，不时点点头，“嗯，差不多，差不多，还得再大些，得拷边，要宽一点，也要再加长一点儿，不然的话，太紧太宽了也不太好，小林，你说是吧？”
林校刚才看仔细了，确实是将将好，每件衣服不能裁剪了布料就做衣服，还得余下空间做拷边，这拷边是必做的，又不是那种非得将底端弄个流苏的样式，而是做正经的裤腿，自是得拷边，不需要将布料的边缘给留出来，那样子会很难看，也会降低裤子的经久度。“您是老师傅，自然是听您的，我是不懂的，还得亏您教我。”
方师傅听得很热乎，就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小姑娘，他家里也有老婆女儿，就没有林校这么会说话，说得他心里头都舒坦，“我觉得吧，你不光会画这些图，还得会打板，会做样本才行，不然的话，这设计图呀……”
“我晓得的，”林校笑眯眯地看着方师傅重新画线裁剪，自是在一边看着，嘴上道，“方师傅，我能跟着您学学吗？”
方师傅家里的女儿就一门心思想着念书，没想过要学裁缝这一学，厂里也不是没有想跟他学，他觉得那些个人都没有想法，也就一直没有正式的招个徒弟，被林校这么一问，他手上的动作到是停了。他打眼瞧着林校，将林校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你是真心想学？”
林校站直了身体，神情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方师傅，我是真的想学，我只会画这些个样式，脑袋里全是这些个样式。我不想只会画图，还想发展个服装公司出来，不光在这里卖衣服，还要卖到大城市去，甚至还能走出国门……”她嘴上这么说，按上辈子的记忆呢，林国清在服装这上面是赔得一穷二白，全让冯秀芳占了便宜。
方师傅听着就乐了，朝着边上坐着喝开水的林国清看去，扬声道，“喂，你小子晓不晓得你对象的想法？这么个了不得的大想法？”
林国清喝着滚烫的开水，才喝了一点儿，他又端起脚边的热水瓶，又将杯子给续满了，见方师傅看过来，他也不慌，“知道呀，她想当全世界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有自己的品牌，走出去别人都知道她。”
他的话，不光听得方师傅乐呵，就是连林校本人都愣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国清，想着她从未同他提起过自己的梦想，在之前她要是提出有这么个想法，就好像有点儿可笑，——她没料到自己竟然在方师傅面前把并不是她的梦想说出来，好像她真的有这么个梦想，这时候，她好像也不太适宜说不是吧？
她的梦想是什么？
她的梦想无非就是抱着林国清的这个金大腿呀，至于别的，她有想过吗？
猛然间，林校觉得自己好像走错路了，这会儿，她分明走的是实业兴家的道路，而非仅仅是抱大腿，跟她想象的差距简直就是十万八千里，她这么努力吗？
这么努力地奋斗吗？

第二百六十二章
林校觉得这好像与她既定的目标不一样，既定目标就是抱大腿，而不是自己去奋斗，这现在明显看起来是她自己在奋斗了，这么一想，她莫名地有点忧伤。
林国清回头看她，见她愣在一边，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飘乎，让他一时之间也想不通她这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她不想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吗？“方叔，我们出去一下。”话音未落，他就拉着林校出了仓库门。
方师傅看着林校被林国清拽着手就出去了，不由得摇摇头，面上的笑意到是丁点未退，心里头还是觉得还是年轻好呀，年轻的人总是朝气蓬勃，他也喜欢呢。
林校还没弄清楚林国清的意思，人就被他拉着出了仓库，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我还要问你怎么呢，”林国清伸手将她微散落的发丝亲密地夹回耳后，“刚才你怎么了，好像愣在那里了，是我的不对吗？”
林校未料到他竟然这么的敏感，美眸里的诧异之色更深了，她的双手捂着脸，深呼吸了一回，好像才慢慢地反应过来，“我同方师傅就是那么一说，我没想成为什么设计师的，真的，我没想的……”
一听这话，林国清忍不住乐了，“你没想吗？”
林校愣愣地点头，“是呀，我没想的。”她没想过的，一点都没想过，她就是知道他的服装事业并没有搞成功，所有的资源都让别人占走了，——就算是冯秀芳的例子摆在那里，她虽然现在插了手，也没想过这事会成功，更没想要占走他的资源。
“那你想什么呢？”林国清眼神柔和，“你想过将来的事吗？”
“将来？”林校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近乎直白，嘴上也更直爽地回答道，“没有的，我没想过。”
她说到这里，感觉这话又有点不太合适，仰起漂亮的小脸蛋，朝着林国清，美眸期盼地看着他，“你想发展什么，我就跟着你做什么，看你的。”
这让林国清的胸腔里顿时蓄满了喜悦，不过，他喜悦之余还有点担忧，紧紧地拉着她的小手，她的手没干过什么活，柔嫩得有如刚剥壳的熟鸡蛋，他都怕自己不小心会捏坏了她的手，“你不想当设计师吗？不想吗？”
林校很老实地回答道，“没有，一直就没有想过。”
林国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特别的爽朗，他放开她的手，用手揉揉她的脑袋，将她的头发都给揉乱了，对上她翻白的双眼，他真想一下子就亲上去，亲上她未沾染半点颜色还显得红嘟嘟的嘴唇，“那从现在开始想，好好地想……”
林校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被他弄乱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用纤细的手指扒拉着几下，索性她就绑成一个马尾，“为什么要想呢，生活过得简单些不好吗？”
“你不觉得你画出来的样式全部做出衣服来让别人穿在身上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吗？”林国清认真地问着她，眼神特别的认真，深遂地似乎能望入她的灵魂深处，“你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一次都没有吗？”
林校微张开嘴，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无意中露出嘴里的粉嫩小舌头，她只是讪讪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外星来客，“没、没有，我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过。”她所有画出的样式，只是把陈裳玉挤开，再把冯秀芳给挤开，让她自己成为惟一能在林国清身边抱大腿的人，甚至在林国清成功之前，她是惟一的一个他的崇拜者。
可现在，她跟他是在处对象，尽管这关系只有她小舅一个人知道，只是她想着自己的计划着实有点汗颜，——难道她不想成就一番事业吗？成为最出色的服装设计师，就像她上辈子在电视里见过的那些个闻名世界的设计师一样？
只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的梦大概没醒，就算是重生一辈子，也没必要把梦做得这么大吧？她有些不确定起来，林国清当兵去，那么他们的订单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在负责，她自己就相当于上辈子冯秀芳与陈裳玉两个人加起来的角色，冯秀芳能把林国清的服装事业都占了去，——那么，她的眉心一跳，难道她也可以吗？
“我、我没想过要发展什么大事业，”她说得干巴巴的，如果抱大腿算是一项大事业的话，那么她承认她自己有想过，可除了这个，她别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不是、不是你的事业吗？”她说得都有点结巴。
林国清越看她这副模样越觉得她可爱，到是没再揉她的脑袋，刚才经受了她的大白眼，还是不好再动她的头发了，“我们不是一起干吗，你忘记了？”
“我知道呀，我们一起干呀，”林校并没有忘记这个事，但她是来抱大腿的，就不算是她的事业了，分明只是他的事业呀，“我、我最多的还是帮着你干呀。”
林国清真是拿她没办法，平时瞧着挺精明一姑娘，这会儿到跟机械性了起来，只晓得重复他的话了，“你是股东，我也是股东，我已经注册了公司，这公司是我们两个人的。”
“啊？”林校真没想过他竟然还注册了公司，“你注册了公司？我们不是先前办了营业执照了吗？你还要再办个公司回来？”
林国清轻拉着她的手，手指头有意地轻抠着她的手心，特别的轻，就好像怕把她给弄疼了，“以前那个是个体工商户，现在我们是公司了，开公司了。你没注意看那我们的供货合同吗，那上面就是以我们公司的名义跟对方签订的合同，上面还盖着法人代表章与厂章呢，法人代表你没看清楚是谁的名字吗？”
林校第一念头并不是去寻他的不是，指出没经她的同意就让她做了公司的法人代表，她一点都没说，打从心底里她对林国清的作法毫无半点反对之意，“我没、我没看过供货合同，一次也没有看过。”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好像握住他的手，她就拥有了勇气一样。

第二百六十三章
林国清忽然发现一个事，林校这个姑娘呀，一直对他是无条件的相信，就算是他自己一个人背着她注册了公司，还让她当公司的法人代表，她竟然一句话都没问，甚至还有些为着她没看过供货合同而有些难为情，根本就不是为着她自己，而全是为了他——
这一番心意真让林国清心头重重的，却不觉得是负重，反而是一种甜蜜，让他觉得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他的心呀，就荡漾了起来，“阿校，你不能这样子。”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咧开的嘴角完全表达了他的开心，开心的模样像个二傻子。
林校狐疑地看向他，“为什么呀？”她为什么就不能全然相信他呢，因为他就是大腿呀，就算两个人现在在处对象，她还是认为这段关系是不太明朗的，还有变数的，还不如将来的大腿值得她抱，——她有个自认为可以执行的计划，努力地、牢牢地抱住大腿，甚至在他的要求下处起对象来，当然，她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的，深刻地剖析了一下她自己的想法，好像有些过于片面了？
片面的叫她有点魔怔了，她紧紧地拉着林国清的手，“国清舅舅……”
四个字说完，她又怔怔地看着他，林国清又听到这久违的长辈式称呼，清俊的面容涌起一丝无奈，伸手就要刮她的鼻尖，——她还是拉着他的手，脑袋往后一仰，轻易地就躲开他作乱的大手，“国清舅舅，我是喜欢你的。”
她说得很轻，声音几乎藏在喉咙底，却清楚地落入林国清的耳里，让他黑色的瞳孔顿时瞠大，从来没有一次听她这么说起过——这会儿，他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怎么，才喜欢吗？你喜欢到什么程度？”
她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国清舅舅，我不想当设计师，也不想当什么世界有名的设计师，我只想跟着你好好干。”
这话真让林国清笑得合不拢嘴，“小傻瓜，想什么呢，跟着我好好干，与你想成一个设计师，这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冲突，一点都没有。”
林校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一丝疑惑，“啊，我不明白……”她心里那个“朴素”的愿意要糟糕了吗？还是得她自己上阵，甚至她来管这一摊子事，她并没有什么想成为女强人的愿望，她只想着有钱，有钱就好了，就算将来林国清有别的对象，她也不怕，——她怕什么呀，女人有钱不慌。
“我要入伍，你知道的吧？”林国清收起大笑，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指与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没有一丝缝隙，“起码得三年，三年来我都不太可能回来，一般来说不太可能回来，所以这三年的事都由着人你负责。”
林校点头，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对呀，是呀，你都要当兵去了，这里的事肯定我来弄呀，你又不能回来，时时地指点我。”
“那你干的是什么事？”林国清进一步地问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所干的都是什么事？画了稿子让他们厂里做衣服，你还要验收合格，还要将货交给收货方，你都干的是什么，是不是把设计还有管理的事全干了？”
林校想了一下，差不多就是他说的这个意思，到让她都震惊了，漂亮的脸蛋那真是一脸的懵逼——被他这么一说，她突然地就好像从迷障里走了出来，美眸渐渐地染上一层晶亮的光芒，她的手从他的手中轻轻地抽回来，贴着自己的胸脯，感受着剧烈而有节奏的心跳，“我、我现在干的就是设计师的活，我所做的就是设计师，国清舅舅，我有点激动，真的，我不是有点激动，我现在是非常激动，特别的激动……”
林国清见她看清了她自己的位置，尽管被她松开，这手上突然就空落落的，但他还是想点醒她，——他所要的女人，并不是总要跟着他的脚步，如果她没有那种本事，无碍他对她的喜欢，可她就是有那种本事，那么，他会将她举起，让她并肩跟自己着一起，甚至他还能看着她成功，他便是这种男人，不会因着心爱的姑娘比他能干而与姑娘处处计较，——他不是那种没水准的男人，他是能支撑着她的强力肩膀。“激动什么呀，小傻瓜，你有这样的能力，就那往前走，能走到什么样的地步，都得由你自己说了算，晓得吗？小傻瓜。”
林校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是想歪了，国清舅舅，我、我现在干的就是设计师的工作，我好像没有自觉，哈哈哈，那么我就要做设计师……”她想着的是将来还要再要开制冰厂，甚至把镇上的所有制冰厂都收入囊中，还要再发展水产品加工厂，呃，看着理想就跟梦想一样，——可上辈子的事实摆在那里，他林国清确实是那么干的，而且干得很成功，甚至成立了渔民专业合作社，名下有着将近五百艘的远洋捕捞渔船。
她一直记着这个事，想着这次找第二服装厂不过是就是小试牛刀，想着不管怎么样林国清的第一桶金并不是从服装业所挣，她就觉得这三年无非是她帮着处理一下，至于是成功是失败，她根本没太在意——
现在她懂了，事情并非是这样，她不是只能光靠着上辈子的事作为指标，而是她也能试着改变，为什么服务业就发展不起来呢，她就不能试着改变一下轨迹吗？她为什么非要抱大腿，让自己跟着他一起成为大腿不就好了嘛，顿时，她有如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神清气爽，“对，你说的都对，国清舅舅，我会努力的，你放心好了！”
说着，她还将手握成拳，用力地握了握，表达她自己的决心。
这让林国清特别的满意，也贪看她光彩照人的脸，真想狠狠地亲她的脸蛋儿一口，一次又一次告诫自己这是在第二服装厂，不能这么干，——但他忍得好辛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才能亲她。
林校敏感地察觉他的不对劲，尤其那眼神，深遂的让她的肌肤都跟着打起颤来，她莫名地觉得嘴里有干燥，不自觉地用舌尖轻舔了嘴唇一下，——然而，她瞬间被他拉入怀里，整个人都被他所遮挡，而她瞠大一双美眸，看着他的脸在眼前慢慢地扩大，直至她只能看得见他的薄唇。
唇上一热，不光热，还有湿意，她的人都跟着颤抖起来，却还是被他紧紧地搂住，紧实的胸脯挨着他坚硬的胸膛，这坚硬的感觉，都让能她觉得自己的胸脯快给他的胸膛压坏了。
然而他的薄唇压了下来，压得她无处可躲，湿热的触感，让她顿时魂飞魄散，——双唇一相触，她还有一丝理智，双手推拒着他，“不、不行，这里不行……”
林国清才堪堪地碰了个嘴唇，就那么一碰触，就迅速地放开了她。
唇上的触感还在，他已经退开了，林校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唇瓣，眼神有些迷惘地看着他，——林国清发现自己还真受不了她这种看人的眼神，心跟着火热起来，还是用手捂住她的眼睛，“不许这样子看人，晓得不？”
“不能怎么样？”她被捂了个透，眼前黑黑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国清舅舅，我真喜欢你。”
她呢喃的声音落入林国清的耳里，让他的耳后都红成一片，跟着清俊的脸也跟着红了。真想就这么一直亲着她，他想，就一直亲着她。

第二百六十四章
林校这表白完，就看见他微红的耳垂，还有泛红的脸，免不了升起几分促狭之心来，手指着他，“国清舅舅，你脸红了……”
林国清一把捂住她的小嘴，装出一副凶猛的模样来，“不许说，都不许说。”
他这副样子反而让林校更乐了，轻轻地将他的手拿下来，她低了头，将唇瓣贴在他手背，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唇瓣便离开了他的手背，让他有种畅然若失的感觉。
“阿校，要不，我们结婚吧？”他突然道。
他的话把林校都给弄震惊了，她才柔情蜜意的脸，这会儿就有点不可名状了，“啊、结婚？”她这回话简直像是魂在九天之外的模样，像是被他给炸着了，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了，“结婚？我还没到登记的年龄呢。”
说真的，她觉得结婚这种事有点可怕，真的，也有点怕林国清，毕竟林国清上辈子是杀了妻子及孩子的，这让她不由得哆嗦起来，嘴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所有的感动，好像一下子就成了梦境一样，她似乎要从梦境里走出来，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我还没到登记的年龄！”
再次重复的话，语音明显地提高了，——林国清听得出来，即使被喜悦冲昏头脑又得了她的表白，他还是敏锐地发现她的抗拒，这让他都觉得莫名其妙，他这个不谈对象就算了，一谈对象那肯定是要以结婚为前提的。
他看着她，视线紧紧地盯着她，见她美眸里似闪过一丝躲避的神色，这让他更为不解了，“你不想同我结婚吗？”他问得很直接，“是不是？”
林校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骗子，而且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当然，做为骗子是要受到惩罚的，那么，她现在即将面临惩罚，——结婚这种事好像离她太遥远了，以至于她听到他这算是求婚的话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没有，我还小呢。”
林国清视线往下，落在她胸脯前，别有意味地道，“是有点小呢。”
“你流氓！”林校下意识地双臂捂在胸前，那目光像是被侵犯了一样，“你不许看。”
隔着这厚厚的衣服，还能看得见什么呢？林国清心想，也就看个浅浅的弧度罢了，根本没有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感觉，——不过，他没羡慕过奶牛之类的，“我们可以先办酒，等将业我退伍后再去登记。”
林校摇摇头，“不行，不行的。”她连忙回绝，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消息，“这不行，真的，你一个人当兵去了，我怎么、怎么应对你们家的人，怎么应对呢？”
“不用应对的，”林国清见她害怕的模样，心里头涌起一股子怜惜来，“你不用怕的，一点都不用怕，我爸很好相处的，至于我那些姐姐们，她们都嫁出去了，管不得我的事。我的事也就我一个人作主就行的，你也不用讨好我的姐姐们。”
他知道这女人之间不光有婆媳问题，还有姑嫂问题，他们家到没有婆媳问题，他妈早没有了，在他出生后几年就没了；惟一的缺点就是他上面姐姐太多，而且都是亲姐，一个个的都嫁了人，如今真要把几个姐姐聚拢起来，瞧着这人数就有点吓人——当然，他自个讨的老婆，可不是让老婆去讨好他姐姐的，自个讨的老婆就得自个疼着。
“那怎么行！”林校还是拒绝，心里头想着的是他当兵这三年，然后突然地就从她的迷障里清醒过来，那她怎么办？所以，为了她的将来着想，还是别有什么承诺最好，到时候两个人回归到合作伙伴的关系，那也不会太尴尬，“我爸这周年还没过呢，我怎么跟你、跟你办酒？”
林国清想想也是，她爸这周年还没过呢，虽然现在的人到不是特别的重视这些，还是得稍微注意着点儿，省得让她被人说闲话，“那、那你三年后可不能再拒绝的，等我一回不，我们就登记？”
林校这会儿笑得咧开嘴了，“那你三年后不想同我登记了怎么办？”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虽然以开玩笑的口气，到时候他要是真变了主意，那她还有个给自己脸上添添花的机会，“国清舅舅，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不用想，现在就回答你，”林国清凭着脑袋里一股子热情就回答道，“要是我将来反悔了，你就杀了我吧！”
这一听，林校的笑意都僵在脸上，——她就一个普通人，实在受不得这么个血腥的事，况她也没这么大的胆子去杀人，恐怕她还会冷静地提出要些补偿，或者还与他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依旧抱着他的大腿。
这么世故的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过分，可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杀人这个事，她听着就变了脸色，“怎么就说起什么杀人了，杀什么人呀，你可真是……”
“就同你开开玩笑，你还当真了？”林国清满不在乎，“你想杀，我还没想死呢。”
这让林校松口气，她还怕他时时就把什么“杀人”的话挂在嘴上，没把她给吓死，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她呢可清楚得很，——冷不丁地就想起要是他发现她只是半推半就地应了他，那、那她会不会没命？
顿时，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看着林国清的眼神就有了点戒备，“那你同别人分手会不会杀人？”喉咙一痒，她忍不住问出口。
林国清诧异地看向她，本想摸摸她的脑袋，见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让他不由得也跟着正经起来，“为什么要杀人？你当杀人是切萝卜还是切西瓜呢？”
林校差点就被他给说服了，“你说的也是哈……”
但是林国清揪着她的话尾不放了，“那你是想同我分手了？这会儿才跟我说喜欢我，现在就不作数了？”
简直就是来自灵魂的拷问，林校还是强自镇定了下来，“没有，我就是这么一问。”
林国清极为认真地用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略低了头，与她平视，“你问什么都好，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同我提分手，晓得吗？”
林校面对着他深遂的眼睛，好像她的灵魂都让他的眼睛给吸了进去，有那么一刹，就跟被蛊惑了一样，情不自禁地就了点头。
林国清满意了，笑着将她的脑袋揽入怀里，“真是个乖女孩。”
这话叫林校真是无语呀，乖女孩能有她的心思多吗？每一步都在为着自己考虑，从不为别人考虑，——她现在也明白了一件事，就是她不能在他面前穿帮，不管怎么样，就算将来她与他之间不可能了，这事也只能由他来提，她可千万得记住了，不能第一个提起。
所以说呢，林校自始自终觉得自己是个自私鬼，也没比当年的陈裳玉好到哪里去，——她于是告诉自己，要尽量地对他好，对他好就是了。
待两个人回到仓库里，方师傅已经重新打板，把那个往林校身上一试，还真的刚刚好，这让方师傅极为满意，“既是要跟着我学，现在就开始？”
林校丝毫不含糊地点了头，若是之前她想要学，只是想表现给林国清看，她是有能力办好他交待下来的事，那么现在她想着光抱大腿是没用的，还不如自个跟着发展起来，那么——就算是将来她不幸同林国清闹翻了，或者她的小心思叫林国清发现了，她也能自保。
林校会画画，虽然不是第一次用划粉笔，真跟着方师傅学时，她还有一点点的小紧张，特别是按照打板的样子往布料上画时，这是用来裁布料，一片片的布缝合起来，才能成为一件真正的衣服或者是裤子，而不是一块布料直接缝成衣服。

第二百六十五章
方师傅递给林校一把长尺，示意她用尺子慢慢地寻找合适的节点画上线条。
林校试了一次，有些不尽如人意，第二次她将布细心地铺平再铺平，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尺子压上去，看了一下需要的尺寸，她先在两头用划粉笔点了点，算是点出一个距离。“方师傅，你看这样？”
方师傅不动手，就看着她动手，“嗯，再画个线。”
林校真的画起线来，一手按压着尺子，一手拿着划粉笔慢慢地画出一条长线来，待画好线条后，她忍不住拿起布料来看了看，见着这条线并没有歪掉，——她高兴地再将布铺平，慢慢地画出宽度，也是两头点了点，再沿着尺子的内侧画了一条线，这下子长度与宽度都有了，还有差另外一条长线。
终于，她画好了另外一条长线，头一次画这样的图样，她明显有点兴奋，她都决定好了，既然她现在的想法不过时，甚至还有上一辈子的记忆，就算是没接触过前世的那些潮流，可她也算见识过一些，趁现在有机会试着做一下，她自然要抓住机会，“方师傅，我这样能裁剪了吗？”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方师傅是摇了摇头，“你这样子不行。”
林国清也觉得有点奇怪，他拿着方师傅打好的板样过来对了对，“这一样长度与宽度，方叔，有哪里不对吗？”
方师傅摇摇头，将他打板时剪掉的纸板递给林校看，“你看看，有什么想法？”
林国清看看纸板余料，又看看她画线条的地方，立时就看明白了，他试着朝林校挤挤眼睛，想提醒她一下，谁知道林校并没有看他，让他的动作全成了无用功。
林校看了看并没有怎么浪费的纸板，而她自己呢，就画其中一块，就画了正中间，如果把中间这块就这样子裁剪下来，这整块布就都得浪费了，——真是做衣服的话，她这样的明显会吓退上门做衣服的人，人家拿一块布过来，她可能只裁剪出一个裤腿来。
“我重画，”林校连忙把布料翻了个画，这会儿，她心里有了主意，就先看着布，在心里给这块布料定了个布局，再将尺子压在布料上，每处都点了点，试着每片都在布料上画出来，“浪费布料的确不好，这样会增加成本。”
方师傅点头，“你理解的对，虽然只有你这一处浪费布料，厂里的工人们都是熟练工，不怎么会浪费到布料，可有一点儿你得明说了，你不光得会做这个，而且得会看，会知道别人做的不对。”
林校受教地点点头，这会儿，她的速度快了些，一下子就在布料上画好了图，一条裤子需要五片布料缝合而成，前片、后片、前腰、后腰、门襟，她虽然画了出来，其实是有点儿心虚的，毕竟别看着她这草稿本有两处是画着设计图纸，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两处的设计图纸是她上辈子见过的一本时装杂志里见过，至于这长度与宽度什么的，都是她量着自己的身体模仿着那本杂志里的设计图纸画出来的。
方师傅拿起布料看了看，眼里都是满意，“嗯，画的不错。”
林校有点心虚，但她明白一点，画设计图纸这个事，她必须得学起来，甚至她还要知道怎么画，并不是照本宣科就行了，“方师傅，我一直是按着自己的尺寸画图，这好像太片面了些，你看我是偏瘦的，按着做出来好像就不太适合别人穿，这个要怎么办？”
方师傅满意她这样的“学生”，“那你不用担心，我们会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三个码，比如你这样的就用S码，这是最小的码，还有M码，还有L码，一共这样的三个码。到时候就不用担心别人会穿不上。”
林校这才放心，她就怕到时一溜儿的出仓库都是只适合她穿的码子，那样子……多尴尬，她在心里暗暗地偷笑，也埋怨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哦哦，好的。”
方师傅将剪刀递给她，“你现在试试怎么裁剪。”
林校看着自己画好的线条，拿着大剪刀，看着剪刀泛着银光，一看就知道是特别的锋利，她一时也有点踌躇，“我、我有点不敢下手，方师傅。”
方师傅闻言笑出声，“这还是不敢，没事，你大胆地剪下去，沿着画好的线剪下去，让布贴着桌面，不要将布拿起来剪。”
林校听着很仔细，将剪刀稍微拉开些，锋利的剪刀就将布料夹在中间，——她的心砰砰跳，这上次她在冯秀芳家里剪衣服不一样，她是在正经的学本事，以至于她有点紧张。
“好的，好的，再剪，再剪下去，不要紧张，”方师傅在一边给她鼓着气，见剪刀将布料沿着线条剪开，有点歪，“没事，再剪下去，再剪下去，不要歪了……”
林校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上像是压着十分重的东西，甚至这手都有些发抖，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师傅，“方师傅，我剪得太歪了……”她也不给自己找理由，只说自己剪歪了。
方师傅看着她剪歪掉的那一块，要是往外面歪出去，再沿着线条重新修剪一下那还是可用的，现在是往里侧歪了，等于把这块布料剪小了，“第一次，难免的，这剪刀对你来说还是太大了点，是不趁手吧？”
林校有些不好意思，这剪刀太大，也有点重，让她确实有点难以掌握，只这会儿，手就有点吃不消。“看来我还得买把称手的剪刀。”
方师傅点头，还给她介绍了地方，“你去新华书店边上的那家店买，那家可以专门按你的习惯给你弄把好使唤的剪刀，到时跟他说是我让你过来的就是了。”
林校连忙点头，“好的，新华书店离我家不远啦，我回去时就过去定剪刀。”不过，她不是容易气馁的人，回头看了林国清一眼，见他朝着自己竖起大拇指，不由得又有了信心，再度拿起那把大剪刀对着布料剪了下。
大概是做过心理建设的缘故，这一回，她明显得手不再发抖，终于算是镇定地剪下来一片，偏离画好的线条并不十分的远，也就那么差了一点点，还有精进的余地。
方师傅点头，让她再把余下的几片都剪下来。林校也不多话，就顺着刚才的手势，这会儿，动作明显快了一点，终于将所有的布片都剪了下来。她将所有布片都放在长桌上，眼神还含着一丝膜拜，都是出自她的手，尽管看上去有点瑕疵，的的确确是她头一回。
方师傅并没让她再在另一块布料上再画线，而是给她一枚针，让她穿线。
林校虽有些疑惑，还是认真地穿起针线来，针眼有点小，她眯着眼睛，使劲地将线头往针眼里塞——得亏她从小就有替朱莲青穿线的经历，这会儿，她还知道怎么把线头给抿了抿，抿得更紧些，还是穿不进？
她忍不住觉得这线头是不是在跟她作对呢，将线头往嘴里沾了沾，沾了湿意，这会儿线头的分叉终于并得紧紧的，让她顺利地将线头穿入针眼，并按着方师傅的要求，将线拉得长长的，线几乎有她的一手臂这么长，这才交给方师傅。
方师傅接过针线，示意她看着自己的动作，“我现在教你拷边，这个你学一学。把线头藏起来，然后穿过布料，第二针再穿回来，第三针是穿过去，针线必须从两股线中穿过去，接着就一直维持着就这么穿过来再穿回去，一直就这么弄。”
他试了三四针，就把针线与布料都递给林校。
林校明显可见地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地深呼吸一口，还是接过了针线与布料，拿着那枚细细的针，针上还残留着方师傅的手温。她将针尖戳过了布料，在方师傅鼓励的眼神下，她将针尖再度往两股线里穿过去——
好像很简单？
她立时地就又穿了一针，好像针脚跟前一针并不怎么在一个水平线上，她歪着脑袋问着方师傅，“方师傅，这要水平直线的才好看些吧？”
方师傅点头，“虽然一般都是放在里面没人看见，不过还是水平成一直线的比较好看，不然别人会说这针脚做的一点都不行。”
林校受教地点点头。
方师傅提议道，“等会我做样本，你要在边上看着吗？”
林校没有拒绝。
她想学得更多，身为一个好的设计师，不是光懂得画图就行，这点她还是相当明白的。
“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吗？”她还特别虚心地问。
林国清就喜欢看她这副爱学习的模样，也跟着道，“方叔，您有什么能教的都教给阿校吧，她很聪明的，能很快就学会的，决不会让您头疼的。”
方师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小子说的轻松……”
林国清立时就朝着林校道，“还不快认师傅，快叫师傅。”
林校显然是能抓得住机会的人，连忙朝方师傅道，“师傅。”
方师傅板起了脸，一敛笑意，“这师傅也是随便能叫的？”
带个“姓”的叫师傅，这是厂里的人都这么叫他；不带“姓”的直接叫他师傅，那必定是他自己亲收的徒弟了。方师傅这么多年在厂里是收过徒弟，徒弟往着第一服装厂去了，他自个还在第二服装厂，想着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几年了，就这么着到退休就好了，完全没想过如今还能再收个资质不错的徒弟。

第二百六十六章
林校特别的有诚意，朝着方师傅一揖到底，“师傅，我会好好学的。”
方师傅看她好一会儿，这才将她扶起来，“好的，好的，我就再收回徒弟。”
这收徒在古代不是小事，徒弟这种事，都是卖身给师傅一样，打骂任由，现在是新社会了，就不太一样了，不会再有什么打骂由人，生死也由人的事，现在主要的是个师徒的名份，自然还得尊师重道。
林校还想着回头给方师傅送点礼，这当徒弟的总得聊表心意，总不至于就这么的算拜师成了，她连忙笑着道，“师傅，那我现在就叫您师傅了。”
方师傅满意地点头，他以前带的徒弟都去了第一服装厂，工作上都干得不错，也就是打板做样本什么的，没有一个是林校这样子会画设计图的，——他想着也许他还能有幸见着她将来成功的样子，嘴上吩咐道，“你把你自己弄好的这几片都带回去做拷边，这边的样本我来弄，大概明天就能做好，你跟国清再过来看看是不是合意？”
“好的，师傅。”林校应着道，“那我现在先回去啦，师傅？”
方师傅笑眯眯地点头，朝她摆摆手，“赶紧儿的回去吧，好好地去定把剪刀，再拷个边起来，好好地弄。”
林校今天当真是兴奋不已，不光解决了自己这些年日子以来的“心魔”，抱大腿跟自我发展之间并不冲突，她没必要就为着抱大腿就自个也不会往前看了，——有些事说的对，就算是抱大腿，也要跟着大腿往前走，不然的话，人家干嘛得关照她呀。
她将针线都放入布里面，又将包成一捆，夹在胳肢窝底下，“我们走吧？”
林国清拉着她的手，朝着方师傅挥挥手，“方叔，我们先走了，这里就麻烦您了。”
方师傅朝他笑啐了一口，“赶紧地走吧。”看着他们两个小年轻站在一块儿真是极为相配，男的长得好，小姑娘家又漂亮，真真是极为相衬的一对。他忍不住叹道，年轻还真是好事。
这出了厂门，林校就有了想法，“国清舅舅，我要不要买点拜师礼？”
林国清放开她的手，将自行车推了出来，让她先坐在后座上，“必须呀，待会我们去挑挑东西，回头我们一起送过去。”
林校笑咧了嘴，“那师傅喜欢什么呀，香烟呀，还是老酒？”
“这个你不用愁，等会我看着办，”林国清早就心里有准备，就算她没想起来，他也会替她弄好，不过她想起来了，也不是不知道人情世故，这点更让他放心，“待会你来付钱，怎么样？”
林校见他上了自行车，双手就箍住他的腰，“当然我付钱，是我拜的师傅耶。”
林国清刚才就跟她开个玩笑，“我付的也没事。”
“那不一样，”林校可知道什么是一样，什么是不一样了，“我自个拜的师傅，凭什么让国清舅舅你来付钱呀，又不是你拜的师。”
“那好，你自己付。”林国清往前骑着自行车，一点都不费力，“身上带钱了没有？”
“我当然带钱了。”林校笑着做了个鬼脸，尽管他没看见，她还是笑得乐不可支，“国清舅舅，我叫不出你名字来，就这么叫吧，好不好？”
这软软的声音，叫得林国清的心都软了，哪里还有什么不行的？这会儿，就算是让他跳到大马路中间唱歌都是行的，就是小小的称呼嘛，有什么不行的呀。更何况他还有种隐秘的欢喜感，就喜欢听她这么叫。
林国清给挑的拜师礼很简单，就一条香烟，香烟买了牡丹牌，酒挑的还是董公酒，“这两样就够了，也差不多了，平时呀，过节过年什么的，你都记得买点东西过去，不要忘记的。”
林校听话地点点头，虽然上辈子没有拜过师，可她不至于不懂这些个人情世故，人家教你，怎么着也得表现一下心意，“嗯 ，我晓得的，会做到的。我看方师傅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开始我以为陈主任更厉害呢。”
“陈叔比较古板，大概是管车间的缘故，不太容易接受新的东西，人到不是个坏人，”林国清说道，“方叔就不一样，他大概车间干活久了，容易跟人打成一片。两个人各有各的好处。”
林校受教地点头，“其实吧，陈主任上回还去我们店里，看过我们那些个新衣服呢，我看他样子也是觉得我们的新衣服不错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
“陈叔吧，以为我们店小打小闹，做些新衣服，那是没事的，”林国清解释道，往着新华书店那里拐过去，“现在我们让他们厂代加工的衣服都是这些个新潮的样式，他呀，就是觉得可能我们这做不行，也许会亏本。”
林校吐吐舌头，“可总要试试的吧，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吗？”
“你要是这么在陈叔面前说，他肯定觉得你说的太轻巧了些，”林国清将自行车停好，让她先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然后他再把自行车锁好，一手就担着香烟跟酒走进了一家铺子里，这是个卖刀具的铺子，就是日常生活用的刀具，“师傅，方叔介绍我们来的，我们要定把剪刀。”
铺子的师傅是个稍有年纪的男人，他正在给人磨着剪刀，听到声音到是抬起头来，看向说话的这个年轻人，不紧不慢地将剪刀收起来交给外面等着的中年妇人，“这刀磨好了，你拿回去吧。”
中年妇人试了试，当即就眉开眼笑，“谢谢张师傅了，我这就拿回去了。”
张师傅这才看向林国清，“老方介绍过来的？是你要，还是她要？”
林校上前一步，“张师傅，是我要的。方师傅现在是我师傅了。”
张师傅一撇嘴，“老方头又收徒弟了？”他将林校打量了一眼，“小姑娘，真打算当裁缝？你这么个漂亮，还要当什么个裁缝？”
“漂亮更要当裁缝呀，”林校笑着道，“张师傅，谁说的漂亮就不能当裁缝了？”
张师傅并未站起来，而是收着东西，将磨刀石给收起来，“到不是漂亮不能当裁缝，你一看呀这手嫩的，可不像是能做裁缝的，老方头的大剪刀都拿不动吧？”
林校可不生气，既然是师傅介绍她过来，自有这张师傅的过人之处，她拦住想要替她开口的林国清，朝着他微微摇了摇头，再朝着张师傅道，“您说的对，还真是的，我真拿不住师傅那把大剪刀，太重了，也太大，不适合我，师傅他呢就介绍我过来您这里定把合适的剪刀。我想着师傅介绍我过来肯定有他的理由，您自然有过人之处，现儿我瞧着您这以貌取人，恐怕是我师傅看走了眼……”

第二百六十七章
张师傅抬了抬眼皮子，往着林校看了一眼，嘴巴一张，就把话给说了出来，也不管对面的是个小姑娘，“你不用拿话激我，既是老方头介绍过来，我就给你定一把剪刀，反正这剪刀我是给定的，至于你能不能学成，可不归我剪刀的事。”
“那是当然的，”林校依旧笑眯眯的，没有被张师傅看穿她有意激他的尴尬，“我学我的裁缝，自是与您没有什么干系的，您又不教我，是我师傅要教我。”
张师傅被她说的噎了下，也就没好气地说，“定钱五块，五天后拿剪刀，再付五块。”
林校与林国清互相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都闪过“好贵”的字样，不由得就都笑了起来，还是林校拦了林国清，不让他付钱。她自个亲自地从小皮子里拿出五块钱来递给张师傅，“喏，给你的定钱，我五天后过来拿剪刀。”
谁知道，她的手递钱过去的时候，张师傅不光把钱拿走，还拽住了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他看了看她右手，那样子似乎特别的仔细，好像要把她的手给看穿。
没一会儿，张师傅就放开她的手，漠然道，“回去后，五天后再来。”他说着就给林校开个收条，“凭着这张条子给来剪刀。”
林校将这条子收下，放在自己的包里，跟藏什么宝贝东西一样藏得仔仔细细，“那好，张师傅，我五天后过来拿剪刀。”
张师傅摆摆手，“赶紧的走吧……”
林校真是无语，看向林国清，他也是同样的表情，都是相当的无语。
“晚上就给方师傅把东西送过去，我同你一块儿过去。”林国清任劳任怨地骑着自行车将她载回家里去，“我们吃过晚饭再过去，省得还得让你师傅请我们吃晚饭。”
林校“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国清舅舅，你可真有意思。”
“有吗？”林国清就着她的话道，一本正经地审视了一下自己，“我好像没觉得。”
林校伸直胳膊到他面前，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觉得有就是有的。”
“那就听你的，你说有就是有，”林国清特别从善如流，她说的什么都是对的，“你想怎么样，你觉得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样好说话，真让林校觉得有些个无语，——不由得审视起这个男人来，反正基于上辈子的回忆，她是没有半点觉得他同上辈子那个别人嘴里传说的林国清有半点相似的地方，她甚至觉得他还有点傻白甜。
当然，如果把他说的什么分手就杀人这种玩笑话都剔除的话，他简直就个傻白甜，看起来她还是个心机深沉的恶毒女配，——恶毒女配与最佳男主角，还真是一个让人唏嘘的配对。
“你这么样，叫我很为难耶，”林校靠在他背上，觉得他的背坚实得很，很想就这么一辈子靠在他的后背，但她知道他是早晚要入伍去的，“国清舅舅，你要是不在，我一个人可怎么好呀。”
“有什么不好的呢？”林国清享受着她贴着自己后背的美好感觉，要不是在自行车上，他还真想将她给紧紧地搂住，感受一下她柔软的身体，“什么事都不要先怕，要想先你能不能做，有一点点的可能都要坚持，你看我，还不是同人谈成了供货合同？”
林校难免有点“多愁善感”，大概是自己真没一个人决定过一件大事，当然，家里买船的事不能算，这个是她凭着对董伟的厌恶而一意孤行做的事，“对方先订的一万件衣服，我们这里布料恐怕就不够，以后肯定还要去挑布料，我心里头都没有底……”
林国清不意外她有这样的想法，毕竟她还是头一次，“我把供销社的电话给你，到时候布料你可以去挑，我想他们会卖我个面子。”
“真的吗？”林校立时就来了精神，一桩桩的事，她并不是只画画设计效果图就行的，也不是看着人家做衣服就行的，她也得跟着学，学点门道出来，不至于叫人哄了去，“国清舅舅，你想得可真多，把事都想到了。”
“不想事都想到了可怎么行？”林国清调侃道，“我把事情都想到，然后交给你办，你不至于连个头绪都没有。这是我们的生意，是我们的公司。我不在的时候，我们的公司就是你一个人的公司，所有的事都得你一个人来打理，不管收货方他们怎么验收我们的衣服，还是将来他们不想同我们继续再签订合同，这都是你要解决的事。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压力非常大？”
林校听着这话就恨不得一直就抱大腿算了，不过他现在还不是大腿，抱起来有点难度，还得她自己当一回女强人？算了，她摇摇头，就这么着吧，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干吧，“你还是别说了，国清舅舅，你一说我压力就更大了，大得我真不想干了。”
这让林国清“哈哈”笑出声，“真不干了？”
林校撅了撅嘴，不甘心道，“干，我干。”
林国清就爱听她这副朝气蓬勃的声音，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能消失不见，“我知道你能行的，你看你，能画出那么好看的样式，还有什么不行的吗？”
林校让他的话给捧得差点得意忘形起来，她抚着自己的脸颊，让脸颊都冷静下来，“行吧，你就用高话捧着我吧，要是我万一真干不好，说不定真有撂担子不干的。”
“行！”林国清应得也干脆，“你要是干累了，不想干了，就不干。”
林校对着他的后背翻白眼，他也是的，把话说的这么好听，到时候她真被赶鸭子上架了，哪里还能下得来，再说了，要是干到中途就不干了，那肯定得亏钱，——钱是个好东西，可不能亏了钱。
“反正我能干就干吧，”林校长长地叹口气，似乎十分的忧伤，是呀，她要从抱大腿的人上升到“实干家”了，还不够她忧伤的吗？“国清舅舅，你可给我听好了，这要是不挣到钱，我绝不会撒手，你也不许！”
林国清将自行车停在服装店门口，“听你的，你说了算！”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朱莲青在店里面看到两个人回来，连忙从店里面走出来，“你们俩都回来了，我以为你们要到下午才回来，没想到回来的这么早。”
林校走了进去，“姆妈，上午生意怎么样？”
朱莲青摇头，“早上就进来过人看看，跟以前不一样，现在买的人少了。”
林校知道这是开店的正常情况，一开始开业比较惹眼，就会来许多人，现在嘛，就已经过了开始的惹眼期，生意清淡些是正常的事，“没事，是这样的。姨妈，我今天拜了个师傅，第二服装厂的方师傅现在是我师傅了。”
朱莲青微有些惊讶，“你说第二服装厂的方师傅？”
“姆妈，你认得他呀？”林校一下子就看出来她姆妈的意思，“你以前也学过裁缝，是不是这样子认识的？”
朱莲青摇头，“我到是不认识，就是听说过，以前吧，我那会儿跟着师傅学时，方师傅早就出师了，我那会去学时，冯裁缝也在那里，到是同冯裁缝有点认识，就是听说过师傅有个徒弟姓方的，在第二服装厂里，挺能干的。”
“那算起来你们还是师兄妹咯，”林校笑着道，“姆妈，我晚上打算送点东西给师傅，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过去看看？”
朱莲青一向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在村里头也就那么几个人要好，好不容易跟着女儿到镇上住，要不是平时为着女儿看店，她可能就是天天窝在家里头，哪里都不去的人，这会儿让她去方家，她肯定是不想去的，“我就不去了，当时我就没学过几天，哪里算什么师兄妹的，不去了不去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林国清提着东西走了进来，将香烟跟酒都放在角落里，劝着朱莲青道，“莲青姐，你还是一起去的好，说不定方师傅还知道你呢，这样也能拉近点关系，让阿校多学点。”
朱莲青对女儿的事那是十分的上心，一听到林国清提起林校，就十分的镇重，“我现在不太合适出门吧，阿校她爸没了，这百日还没到，别人会不会……”
“没事的，”林国清劝道，“早就过热孝了，没事的，现在的人又不讲究那老一套说法，没的事。再说了，方叔也不是那样的人，你尽管跟我们一块儿去。”
任何对女儿好的事，朱莲青都是会做的，就像当初她都没半点犹豫打算把家里的钱都给女儿，好让女儿带着过去嫁到董家，让女儿在董家能硬得腰来，——后来也是听女儿的话，把钱买了船，她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丈夫还在世时，就听丈夫的话；现在丈夫林大海没了，她就听女儿的话，就没为自己打算去，一心一意地盼着丈夫好，女儿好。
朱莲青就是这天底下最朴实的母亲，一腔慈母之心全都在林校身上，尽管林校是个女儿，村里头的人好多有些重男轻女的思想，可她没有，女儿也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是十分疼惜，“那好吧，我就一块儿去。”
不过，她又有点迟疑，怕女儿会吃苦头，“这当徒弟可不好当，要吃苦的，阿校你受得了？你在家里头可半点苦都没吃过。”
“能行的，”林校“豪气”地拍拍自己的胸脯，“姆妈你放心好了，我学一些就好了，又不是真要当裁缝的，我是将来要当设计师的人，当然，当设计师也不能不知道这中间的道道，所以才学的。”
朱莲青对“设计师”这个职业还非常的陌生，以至于听得一脸懵，“什么设计师，设计师是什么？哪里有学东西南北就学这中间的道道的，要学就学个内行才是。”
林校笑着从背后搂住朱莲青，下巴搁在她肩头，笑眼迎迎地瞧着林国清，话是对着朱莲青说的，“姆妈，你看过我那些图没有？就那些个画出来的图，你觉得好看吗？”
“你这孩子，好好地说话，怎么就缠在我身上了？”朱莲青嗔怪着，眼里到是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是纵容，“那些图呀，我看过呀，很漂亮呀，都是给人穿的衣服吗？”
“是的，莲青姐，阿校画出来的图都是要做成衣服的，”林国清适时地插嘴，想着莲青姐在这里，他可不好同阿校亲近，真是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能随时与林校处在一块儿，坏处是不能同林校太过亲近，“我跟人谈供货，都是靠着阿校的设计图谈成的，人家就要阿校设计的衣服样式，一下子同我们订了一万件呢，要是这些销量好，对方还会再跟我们订衣服。”
朱莲青听得都震惊了，一把拉过林校，“阿校，你们几时接的这么大宗生意？还一万件，你们拿什么做衣服？哪里来的钱呢？”这时候，她就把林国清给忽略了，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的女儿。
林校有些尴尬，“姆妈，姆妈……”
朱莲青到底还没失去全部的理智，晓得林国清还在场，微叹口气，“国清，你胆子也是真大，这么就敢应了这生意？你们哪里来的成本，你们哪里来的胆子敢做这样的事？要是亏了，你们可怎么办？我家阿校可怎么办？”为人母亲，她自是想着自己的女儿，想着自己的女儿跟着林国清做生意这要是亏了可怎么办。
林国清有点尴尬，莲青姐这话说的也没错，他确实不能保证不亏，钱从信用社贷款来的，现在每月都得付利息，等真正交货时，他才会有钱还给信用社，除去成本，他现在隐约不会亏，但是中间还会有些风险，他自是不会开大嘴就说自己能稳赚不赔了。
林校对他使使眼色，示意他别说话，让她来——他虽然想着还得他出面，让她一个人面对可不太好，在林校的眼神示意下，他还是“屈服”了。
“姆妈，”林校非常满意林国清这合作的态度，就劝起她姆妈朱莲青来，“我跟国清舅舅一块儿注册了公司，也同别人签好了供货合同，到时候按件跟他们收钱就行。前期我们是得投入一点点，你也知道的这做生意哪里能不投入的？要是不投入就有钱赚，你肯定会更担心吧。我们的投入就是代加工费，还有布料的钱，现在我们跟信用社贷了款，付了一部分给第二服装厂，贷款的钱还得付利息，我只能用店里挣的钱安排着还利息。”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朱莲青听着更震惊了，她知道贷款是什么东西，这辈子就没想过贷款什么东西的，就是往着信用社门口走过，都让她觉得这里面都是钱，——她确实是这么想的，总觉得贷款离她太遥远了，她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事，这阿校一下子就办到了，不光办了公司，还跟信用社贷了钱，“你、你、阿校，你这都是想做什么呀，开个店卖卖衣服不就好了嘛，为什么、为什么要弄那么个大场面来？”
她说着就转看向林国清，不顾林校的阻拦，就问着林国清道，“国清哥，你别嫌我说话难听，阿校跟着你开公司，这要是真亏了，她怎么办？”
林国清站了起来，面对着朱莲青，视线落在后头的林校身上，示意她别紧张，“莲青姐，你是不放心阿校跟我开公司，还是怕将来这贷款还不上，我会让阿校跟我一道还？”
朱莲青被说穿心事，这就有点尴尬，“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国清，你脑袋灵活，一说干什么就干了，可阿校不一样，她一个姑娘家，哪里能跟着你到处跑呢，这对她不太好，将来她还要嫁人的，总不能欠下一屁股债，这还哪里有人敢娶她呢！”
她虽疼女儿，可想法上免不了还是老的，执着于想让女儿找个好对象。
林国清差点就说出来那就让阿校嫁给他的话来，瞧见林校焦急的表情，他就将这种冲动给压下来，心里头还挺不是滋味的，“莲青姐，我同你坦白说吧，做生意我总不能保证就有挣，可我也相信我这会回呀，有九成的可能性会挣钱，——当然万一有个什么天灾人祸的我是真的没办法。”
朱莲青被他的话逗乐了，——又想着她现在是质问他，这脸上立时就又绷了起来，“你这说的什么话，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
她口气虽软和了下来，还是不放心的，“国清呀，阿校跟着你做生意，我是高兴的。她爸去了，虽然我们母女俩有船股，也不能指着那船股吃饭，——你待阿校好，好事儿都想着阿校一份，我是知道的，就这店吧，也是你开的，让阿校占了份子，我都是清楚的。你待阿校好，就把阿校当你的亲外甥女一样吧，好好地带着她吧？”
林国清听得更不是滋味了，什么亲外甥女了，——那他这“假舅舅”岂不是真要成“真舅舅”了，这让他挺无语的，真想把他同阿校之间的事说穿了。可他还是一直尊重阿校的想法，她现在不想说，他就把嘴巴捂严实了，半句话都不提。“莲青姐，你放心好了，就算这当子生意亏了，也亏不到阿校头上去，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阿校亏的……”
林校听着这话可不对，没道理，挣了是他们是两个的事，这亏了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了，——她刚想要开口，就见着林国清对她摇摇头，让她别插嘴，这下子可好，她心里头焦急。
朱莲青听着这话虽然觉得自家不道地，赚了要算人头，亏了不想算人头，是有些为难林国清了，听着林国清这么说，她很是满意，“国清呀，你同阿远跟亲兄弟一样，就把阿校当亲外甥女一样，你说的话我都听着呢，我都晓得你呢，你是存着好意想让我们阿校跟着挣点钱呢。你好意我是领了，真的，国清，你可真好，真照顾我们阿校。”
林国清天生的在钱这方面是不在意的，不管挣还是亏，反正他定好计划，就要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至于有一些路上的拦路障，他到没放在眼里，“莲青姐，你放心，我会的，一定会照顾好阿校的。”他在朱莲青面前可老实了，半点“歪样”都不敢露，还十分真诚地承诺了下来，林校只负责分钱，不负责摊钱。
当然，要不是时机不对，林国清还真想说他的整个人都是阿校的，哪里还会在意朱莲青这明显的只想要好处，不想担责任的想法。
“那我就放心了，”朱莲青似松口气，“你以后可不能把这话当了耳边风，这一吹就比例忘记了，可得记着的，不能忘记。”
“姆妈——”林校平时总爱为自己着想，看着她姆妈朱莲青这么替她要求权益，而她的权益基本上就是在牺牲林国清的权益，这让她不由唏嘘，“哪里能让国清舅舅一个人担了……”
“阿校，你过来，”朱莲青拉着林校到林国清面前，“你赶紧地谢谢你国清舅舅，只有你国清舅舅才能这么宽厚，不然的话，我们母女俩哪里有如今的清静日子。”
被姆妈朱莲青这么一说，到让林校十分地不好意思起来，甚至更觉得尴尬，感觉不太好面对林国清了，——原本她觉得跟林国清是平等的，至少是现在是平等的，没想到她姆妈这一手，虽是为着她着想，还是让她实在是没脸面对林国清，“姆妈……”
朱莲青还催着她，“叫我做什么呢，还不快谢谢你国清舅舅？”
林校还真是说不出口，这明显是欺负人呢，她也不能看着他这么被欺负吧，当着她姆妈的面，怎么也说不出来，“姆妈，不带这样的，国清舅舅已经够、够……”
她说着一跺脚，将手从朱莲青的手中挣脱出来，往着后面跑去。
朱莲青一愣，连忙朝着林国清不好意思道，“我去看看她。”
林国清也想追上去，想了想还是不追了，还是看着店吧。
林校心里头十分替林国清不值，但面对的又是自己亲妈，一时之间只能抱着枕头使劲地捶来捶去，想发泄一下内心的憋闷。
朱莲青上阁楼来见她这副模样，到是上前劝道，“怎么呢，还不快下楼同你国清舅舅……”
“姆妈，国清舅舅这是欠了我的？”林校忍不住问她。
朱莲青一愣，“你怎么这么说？”
“我要不这么说，我还以为国清舅舅这是欠了我十八辈呢，”林校嘟囔着，“姆妈，哪里有你这样的，这一块儿做生意，我只管赚钱，不管亏的？这话放哪里都说不通吧？”

第二百七十章
朱莲青被女儿这么一说，本来就是硬撑站说出来的话，这会儿自然是难为情的，她嘴唇动了动，“我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可、我们家、我们家靠国清的太多了……”
这话到让林校听不明白了，眉心都要打了个结，打眼看着坐在床沿的朱莲青，轻声道，“姆妈，你既是这么个想法，怎么就跟国清舅舅讲那么难听的话，还只管赚的不管亏的，这让国清舅舅心里头怎么个想法？”
朱莲青长长地叹口气，“你不知道你国清舅舅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人，就是这个主意太大了，才叫我担心。我要是不这么说着，他将来要真是不管不顾的真拼出去，要真有个万一，你们两个人都要担事，我还不如现在说难听点，叫他有点儿顾忌。万一真有亏的事，你那份还能替他抵抵债，也不至于到时候求谁都不行。”
林校顿时就惊讶了，美眸里绽放出夺目的光彩来，“姆妈，你是这么个意思？哎呀，可把我真给弄懵了，还、还……”
朱莲青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捏了两下，“你呀还当我想让你白挣钱呢？我们得记恩哪，你想想我们这如今这日子过的不都是沾了你国清舅舅的光？我看他呀，这胆子忒大，说做生意就做生意，万一这本都回不来，我们可不能看着，总得帮一把。我们也没有办法帮他，我只能这么说，到时候真要亏了，你可得把赚的钱都给了你国清舅舅的。”
林校真是乐了，“哈哈”大笑起来，“姆妈，你真把我吓一跳，我真以为你突然地就变了个性子，把我都吓坏了。你不必这么想，真的没事的，我们做的衣服，对方都收的，是国清舅舅信得过的人收的衣服，放大城市里的百货公司里卖。不管他们卖出去多少，我们都不管，我们只管卖数量供货。”
朱莲青听着有点玄乎，“真有这么好的事？这钱跟白挣一样的。”她心里头没个底，什么一万件衣服的，还有贷款一万五千块的，都让她听得头晕，她一个村里的妇人，哪里有见识过这些个东西？
“姆妈，你放心，没事的，”林校是知道林国清的生意是怎么没的，就是让冯秀芳给弄走了，这才弄得不从事服装业，再转搞的别的行业，“没有亏的事，就算是赚的少，也不会给亏了。”
朱莲青这心还悬着，想着女儿草稿本上那些样式，图是好看，心里头还是怀疑真有人会穿？这大城市里的人就穿那么个漂亮的衣服，能走得出门吗？裙那么短，衣服还那么短的，她寻思着还遮不住肚脐眼的，真的能行？
她心里头这么想，这话就藏不住了，“阿校呀，我跟你说呀，你别会那么个那么短的衣服，就画点长些的，把腿遮遮，把肚脐眼也给挡挡，还有那肩呀，那怎么能把整个肩都露出来呢，这不太好吧，哪里有姑娘家穿这种的？要是这种样子人家拿到大城市卖不出去，那以后哪里还会找你们供货？”
林校听得乐呵呵，“姆妈，这个我有数的，你没看电视上那些个姑娘，都穿健美裤了，我们这里呢，不也是跟着慢慢地兴了起来，你知道我们店里的健美裤，也是卖得挺好的，特别是红色的那一款，卖得更好。”
朱莲青帮着看过店，是知道店里情况的，原以为不好卖的衣服，却是卖得最好的，特别是有些小姑娘，真把那些个她看着有些不合宜的衣服呀，这么一穿上身，还真是漂亮呀。她想着想着就难免纠结起来，“要是以后 都不行了，那怎么办？”
林校摸了摸鼻子，到是不好保证人家还会第二次要货，只得无奈说道，“姆妈，我不想只做一次生意，就这么一次就算了没什么意思，我与国清舅舅的意思是靠着这次供货的心得来做衣服，看什么样的衣服在市场最是好卖，然后就做这样的衣服，或者在这个基础上再改进一下。万头总是开头难的，姆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做事的。”
朱莲青摸摸她的脑袋，终于是点了点头，“你呀，也别胆子太小，有时候胆子小点还是好的，不至于走得太快过头了。”
“我晓得的，”林校点头应是，就是为了应付她姆妈朱莲青，看着朱莲青慢慢放松下来，她也就安心了，“姆妈，你刚才那么说，肯定会让国清舅舅心里头不舒坦的，我去跟他说一说。”
朱莲青站了起来，“我去烧饭，你去跟他说说。”
这屋里的隔间并不太好，林国清隐隐地听了个大概，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笑意，心想着阿校的性子跟莲青真是不一样，这个不一样还真是让他欢喜，想着莲青姐这一番心意，他微微摇了摇头。
果然，就听到林校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向后门处，见着林校跑过来，一脸笑眯眯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他就看着她，想看她要怎么说。
“国清舅舅，我姆妈不是那个意思的，你别误会……”
她的话还才起了个头，就让他给打断了。
“我没误会……”林国清开口否认道。
话音还未落，被他打断话的林校立即紧张打断他的话，“是你误会了，国清舅舅，我姆妈真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想着万一真要亏了，就让我那份抵你的债。”
林国清忍不住轻笑出声，“莲青姐想得真是多，其实呀我最简单了，什么也不想就把往前看，就算是亏了，也没办法。不过我想呢，看目前情况我们大概是能挣钱的。”
“大概？”林校揪着字眼问他，“怎么个大概法？”
林国清两手一摊，“我也不知道怎么个大概法，反正我有直觉，不光这次的货会顺利地卖掉，他们还可能跟我们订第二次货。”
“你这么有把握？”林校是不信的，往后看了看，见她姆妈朱莲青在开着水龙头在洗菜，就稍微把声音压低了些，“说实话，国清舅舅，那边的人是你什么人？”
林国清也同她笑笑，“你猜呢？”
林校撇撇嘴，“我哪里猜得出来，要猜得出来就不问你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林校撇撇嘴，美眸睨他一眼，“我哪里晓得你那边还有什么人，你又没跟我说过的，我能从哪里晓得这些事呀。”
林国清让她这一眼看得就心里头痒痒，视线朝着朱莲青那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见朱莲青没有要回头的样子，就想悄悄的去拉住她的手。刚要碰到林校的手时，他见到朱莲青人动了动，顿时让他的手僵住了，没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可朱莲青根本没转过头，还是站在水龙头前将葱摘得干干净净，水声清晰可闻，林国清慢慢地放松下来，一把就抓住林校的手。手软乎乎的，好像里面没骨头一样，又滑嫩如刚剥壳的熟鸡蛋一样，几乎让林国清恨不得拉过她的手放到嘴边亲吻。
这年头才一闪过，他就见着朱莲青回过头，连忙抬起林校的手，像是打量的样子，嘴上还说道，“就是不知道那师傅做的剪刀能不能合你的手，希望能合适。”
朱莲青往这边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视线了，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女儿跟林国清之间的猫腻，反而觉得林国清待她女儿这么好，心里头很高兴。
林校没得到他的回答，到是没怎么介意，反正她想好了，关系他拉的总不会出什么太大的意外，其实有关系是好事，大树底下能乘凉嘛。她又不是傻瓜，好处会记得占的，“师傅介绍的总不会有错，你放心好了。”
林国清让朱莲青这突然的转头给吓得不轻，诚然他也想把事情说开来，可真的说穿了，大概会把朱莲青吓得不轻，将来他跟阿校的事都拽在朱莲青手里，要是朱莲青不同意，阿校这边他还真有点……
这么一想，他就有点不太好受了，不管说与不说。都会让朱莲青难受，都会让朱莲青没办法一时就接受。那还不如想着反正是这样子结果，把事情都说开了？
可他看着林校笑看着他，而且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地抠了他手心，这让他一下子差点就激动起来，目光含情地看着林校，那里头似乎织就了密密麻麻的情网，将牢牢地她困在里面，也让林校无法挣脱，更是不想挣脱。只是这毕竟在她姆妈背后，她还是迈不过这个坎，就低了头，可面上烧的慌，“是呀，师傅介绍的肯定不会错，你放心好了，等下次过去拿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人到了柜台后面，将抽屉打开，里面忙着今天卖衣服的收入，大概200块钱左右。现在生意不像第一天时那么热闹，可也每天能维持这个数，扣掉房租还有成本，也能挣一点。
林校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她不是那种要一口就要吃成胖子的人，就想着挣钱肯定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从她重活一辈子之后就晓得不要有什么歪脑筋，挣钱就要挣得光明正大，“你看着店些，我去帮忙。
说着，她就将今天的钱收了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林国清没问她挣多少，就算他不问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就算是挣钱，也是挣一点，并不可能有大收入。他靠着墙，一条腿叠着一条腿，“这个月的钱够不够付房租跟利息的？”
林校没有犹豫地就回道，“有吧，就是付了房租与利息后没有多少净收入了。”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说的，我们才开店没多久，要是真能挣很多钱，那就是奇怪的事了，”林国清宽慰着她，“你说是吧？”
林校挠挠脑袋，“你放心好了，我没想着一下子就挣钱的，万事开头难，还得等着这生意慢慢地稳定下来呢。”
林国清悄悄地往后边看了看，见朱莲青背对着他们做饭，他这会儿才是将心给定了下来，将手伸向林校，——果然，林校也往后面看了一眼，见她姆妈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她才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地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同她的手不一样，比她的手大得多，甚至他的手能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她嘴角微微上扬，控制不住这心里头的喜色，还朝她靠近了点，鼻间都对着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发间的清香。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觉得这香味让他有点口干舌燥，稍稍地偏过头，尽力地让自己从这香味里跳出来。他可不想因着自己的冲动而闹出什么来，还会让莲青姐对他观感不好，“我们几时过明路？”他问得很小声，生怕这事没成，要让莲青姐知道了，他这边估计得让莲青姐给赶出去。
林校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手上的温度，抬眼瞧着他，“我们不是都过了明路了嘛，我小舅都知道了，人都说娘舅是第一大，这还不算过明路吗？”
林国清撇嘴，“阿校，你这样子真是……”
林校吐吐舌头，“现在不行，我要现在说，我姆妈肯定会给吓着了。不光我们的店开不了，就是咱们的生意呀，我姆妈肯定也不会让我干了。你别满脑袋的都是恋爱脑，我们得想想现实。”
“不行，”林国清轻轻晃着她的手，这会儿，就跟个孩子似的，“恋爱脑怎么了？我就想跟你好好的，怎么就不想现实了，我们好好儿的，这才是现实。”
他说着说着，忍不住就稍提高了声音，——还是林校悄悄地抠了抠他手心，才让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太高了，慢慢地又将音量给降下来。
林校咬咬嘴唇，将自己的脑袋贴在他胸前，这是她压着羞意做出来的亲近举动，听着他的心跳，尤其是心跳的频率高了些，“这才不是现实呢……”
她笑眯眯地用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圈，感觉到手脚下的胸膛不光坚实，还特别地紧绷，随着她的手指画圈圈的动作，他胸前更是紧绷，“国清舅舅，那是我们将来的现实，现在我们的事是好好的干活，挣到钱，就为着将来而努力。等你复员回来，我们不光有这间铺子还有我们通过给人供货而挣到的钱，那样子再到我姆妈面前就更有说服力些，那时候我姆妈可能也比较能接受我们之间的事了。”
“你说的怎么就跟唱的一样好听？”林国清低头凑过她的脸颊，立即感受到她脸颊的光滑，“阿校，你说说，你这是不是说的跟唱的一样好听？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跟我拖时间呢。”
林校一是抱着能成就成的心态，二是抱着就算是他当兵去几年就把她给甩一边去了的想法，基她这两种心态，让林国清说穿了，她就有点慌了，——还是强自镇定，“国清舅舅，你胡说什么呢，我拖什么时间了？”
林国清修长手指将她掉落在额头前的散发给拨开，动作轻盈，充满了呵护的姿态，“阿校，你是不是想着现在把我给稳定住了，这对你有好处？”
林校差点被戳穿心事，这脸色立即就不好看了起来，——不过她有办法，就对着林国清说道，“国清舅舅，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哪里可能是这样的人，你还不知道我吗？”
“你真没有这种想法？”林国清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看，“阿校，你别骗我的，你要是骗我，我可是……”
“国清舅舅你可真的……”她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头就有点害怕，毕竟她小老百姓一个，听到这样的话实在是会害怕，——她想都没想地就将踮起脚，往他脸上“啾”了一下。
没等她往后，腰间就圈上他的手臂了，将她的腰肢给扣得死紧死紧，还将她揽住他，——她看着他的薄唇靠近自己，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
“阿校，国清，好吃面了！”
朱莲青这还没走过来，声音就传过来了。
林校这还闭着眼睛，就让朱莲青的声音给吓得立即睁开眼睛，也顺带地看见林国清一脸的尴尬，——这种尴尬的时候，让她有些不厚道地笑出声。
但未免让林国清觉得尴尬，她还捂了嘴。
林国清这脸色真不好看，要不是背对着莲青姐，恐怕他这个脸色准能把朱莲青吓一跳，这平白无故的脸色怎么就黑成这样了，真让他觉得有种“造化弄人”的感觉，“好了，莲青姐，我们过来吃。”
他嘴上这么说，还用手指了指了自己的薄唇，不出声地对她做了个唇形。
林校懂了，——几乎是秒懂，她有些害羞，这头还没有全抬起来，用眼角的余光瞄着林国清，见他不肯松口的模样，她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就往他薄唇上啄了一口，这会儿，她一啄后，就将缠在她腰间的手臂给撂开，就朝着后面过去。
林国清看着她跑开的模样，不得不接受她这种讨好的方式，如果能多来几次的话，他想他会更高兴，“真是个傻姑娘。”他鼻间还残留着她的气息，这气息让他的呼吸都平稳不下来，还得亏他有点自制力，这才能克制住自己。

第二百七十三章
朱莲青见着女儿林校出来，就往她身后看了看，只看到林国清的衣角，就对着林校说，“你怎么不把国清也叫过来，真是没有一点礼貌。”
林校端碗去盛饭，嘴上说道，“姆妈，你可别担心，他就过来的。”
“哪里能这样子，你还不快把你国清舅舅叫过来，”朱莲青吩咐她，“快点去。”
林校举了举自己手上的碗，“那你也得等我把饭盛好了吧？”
朱莲青想想也是，也就同意了，“就你理由多，赶紧的吧。”
林校快速地盛了三碗饭，往桌上一放，就回去看林国清，还没走过去，就见着林国清样子有些不舒服地走过来，——她忍不住吊高眉头，美眸往他身上扫了扫，“怎么了？”
林国清哪里敢说自己做了什么，半句都不敢当着她的面说，更何况这里还有莲青在，要真说出来，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成了流氓犯，“没、没什么，我能做什么……”
但他的话听上去觉得让人特别的奇怪，林校自然是发现了，冷不丁地瞧见他泛红的耳垂，像是突然间就明白了什么，——顿时，她的脸颊跟着红了起来，微微烫着她的肌肤，“吃、吃饭吧，别愣着了。”
林国清跟在她身后，瞧着她那细腰儿，嘴里又可见地干燥起来，忍不住地舔了舔薄唇，又怕被人发现他内心的冲动，——他又一本正经起来，就着林校递给他的碗，先是喝了口汤，就再接着扒饭。
林校没看他，她还是顾着自己的姆妈朱莲青，生怕她会发现个什么所以然来，一直就规规矩矩地吃饭。
朱莲青没发现女儿与林国清之间的暧昧，或者她从未那么想过，也就没有发现什么，嘴上还时不时地劝着林国清多吃点菜，“国清，你多吃点，真的得多吃点，这桌上的菜，都得吃了，别留着明天吃。我听他们说这菜放到明天吃可不太好，还是晚上都吃光了才好，省得放到明天吃了对身体不好。”
既然朱莲青都这么说了，林国清自是不再客气了。
林校嘛，自是跟着吃，别看她人瘦，胃口到是极好的，可能是还年轻的缘故，就算是吃得多，也没见往身上长肉。
晚饭吃完，林校就帮着洗碗，没等她把桌子整理好，林国清早就站在水龙头跟前，替她洗起碗来了，——像是洗过无数次一样，他的动作极为麻利，让林校不由得笑笑头，手就搭上他的肩头，“国清舅舅在家里头洗过碗？”
她的手一搭上他的肩头，就差点让林国清的身体跟着一个痉挛，他立时地就绷了脸，回头看她，轻轻地说了句，“把手放开，站到那边去。“
林校还不明白他说的意思，这秀眉就跟着一皱，还以为是自己耳朵听岔了，“什么？你说什么了呀，国清舅舅？”
林国清真觉得是种折磨，简直就是个在考验他的人性，是的，他不说在考验他的自制力，而是在考验他的人性，在考验他是不是会化身禽兽，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将她给办了——才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谴责自己，怎么能有这种禽兽的想法以，“你到前面去，不用站在这里，别妨碍我洗碗。”
林校真搞不懂他的想法，不过他这么说，她也是尊重他的意思，也就走到前面去了，临走前她还吩咐了一句，“那你洗吧，我去前面看店。”
朱莲青这会儿都出了门，最近她就爱在吃饭后出门走走。
林校就到了前面，坐在柜台后寻思着今晚早点关门。
林国清在那里迅速地洗着碗，很快地就将碗洗好了，才把碗收拾好，他就跟箭一样地冲入卫生间里，将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这关门重得几乎都让林校觉得脚下的地都跟着一颤。
林校往后看，没见着林国清，结合刚才听到的声音，就猜他大概去了卫生间，想着他定是急了才这么着，——这么一想，她不由得低笑出声。
林国清是真急，急得他都站不住，呼吸也跟着浓重起来，——他一手往下，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也捂了他所有的声音。
终于，他靠着墙壁，缓缓地喘着气，听着“砰”的一声，马桶里被清水给冲洗得干干净净，又将卫生间的窗子都开着，——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觉得空气中没有特别的气味时，他才慢吞吞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
他整个人看着似没力气一样，清俊的面上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好像沉浸在某种别人都不知的愉悦里，“阿校——”他轻轻地唤着林校，从他嘴里出来的声音，像是来自于枕边的呢喃，那种近乎于倾诉爱意的呢喃。
林校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反而将香烟还有酒都提了起来，还将酒递给了林国清，“国清舅舅，你提酒吧，香烟我来拿。”
林国清稍愣了一下，面上的笑意微一滞，“我……”
林校还以为他忘记了，“去我师傅家呀，你忘记了？”
“忘记？没有，我怎么会忘记。”林国清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接过林校递过来的酒，还将林校手里的香烟也一块儿拿走，率先往门外走，“快，赶紧走，待会儿太晚了可不太好，我们赶紧去。”
林校连忙跟上，出门的时候还把店门给关上了，她看着林国清把酒跟香烟都挂在自行车上，然后就跟着林国清的自行车去往方师傅家。
方师傅家位于道头街那里，道头街顾名思义为道头街，就是在道头所在的那条街上，道头的意思就是渡埠，这边的本地话叫得就简单些，就直接叫道头，还没到码头的份上。
林国清能摸得清路，跟走他家的门一样熟，等到了道头街，他就将自行车往弄堂里进去，弄堂里都是石板路，许是时代久的缘故吧，这上头都有些光滑，甚至还能透着光滑的光。
沿着弄堂一直到底，到山脚下，那贴着山脚下所建成的房子就是方师傅家的，那里有四间平房，房子看着挺新，也是，才建了没几年的房子自然是新的，房子会旧，可不会旧得太快。

第二百七十四章
这弄堂里，一到夏天，就坐满了人，都是坐着乘凉的人，现在这个季节也不合适坐在外面，不是转凉，而是转冷了。吃过饭，也就待在屋里了，弄堂就显得有些冷清。
林国清载着林校过去时，还有好几家人都往他们身上看过，也就瞄一眼的事，或者是有些好奇。林国清与林校到是淡定，跟没事人一样的骑着自行车过去，一直到了方师傅家门口。
方师傅家门开着，这会儿夫妻俩正坐在一块儿说着话，没曾想，到是门被敲醒了，让方师傅还有点奇怪，便扬了声，“门开着嘴，要有事就进来。”都多少年的隔壁邻居了，怎么还有人要敲门，让方师傅十分不解。
可真推了门进来人，方师傅微张了嘴，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年轻小伙子还有年轻小姑娘，特别是那个年轻小姑娘，正是他今儿口头收下的徒弟，“你们、你们怎么过来了，也没同打我个招呼就过来了？”
方师傅老婆姓李，就是李月琴的大姐，别看人都叫李月琴“李大姐”，也就那么一叫，方师傅老婆可是真正的排行第一，名字也是粗暴简单的叫李大姐。她的穿着明显跟周边的中年妇女不一样，透着个利落的劲道，头发也不是那种特别容易一剪刀就剪好的一刀齐，是个利落的短发，瞧着还有点卷，好像是烫过头的。
她是认得林国清，到不认得林校，这眼神就有点疑惑了，“国清，你这是……”
林国清看向林校，林校到不怯场，双手接过林国清手里的香烟还有酒，朝着方师傅道，“师傅，我过来看看您。”
方师傅一愣，看着这些东西，还有点懵，“这怎么的了，怎么还送东西上门来？”
就是李大姐也是，她也懵，看看丈夫，又看看这面前俏生生的小姑娘，“这、这是？”
她才这么说了句，就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方师傅，“你怎么又收了徒弟了？”
方师傅是真愣，他已经许久没收过徒弟，以前是收过徒弟，那几个徒弟现在混得也还不错，这么个还找上门来这么个镇定的带了香烟跟酒上门来的虽然不是头一个，还是让他有点打鼓，“这、这是怎么的，还兴起送礼来了？”他没有接下东西，反而还调侃起来林校来，“谁跟你说的这个，是不是他？”说着，他就把手往林国清这边一指。
“师傅您收了我，我这自然要送拜师礼的，”林校将东西放在方师傅家的桌上，落落大方道，“不管是国清舅提醒过我，还是我自个想起来，反正都是这个礼儿，我既当了您徒弟，自然要走这一步礼的。”
李大姐都愣了，她平时就一老实妇女，丈夫这辈子就收过男徒弟，没收过女徒弟，不是不想收，而是没有好苗子，况且这收徒弟的事，她丈夫到是没的所谓是男是女，反只要是收了徒，都是用心的交。“哪里要这么客气的。”
“师娘，这不是客气，这是要走的礼，本来就得送上门来的，”林校说得很真诚，还巴巴地看着方师傅，“您收了我当徒弟，我自是要敬您一辈子的，打今儿起，您就是我的长辈。”
方师傅这手指着她，还晃了晃，“你呀，跟谁学不好，非得跟他学这么一招，瞎客气。我说收你就是收了你，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现在可不信旧社会拜师那一套的。”
方师傅从前收过徒弟，是真被人说过，虽然他没往心里头去，也再没收过徒弟，也都十来年了，从前的徒弟也都是四十好几了。他真是收怕了徒弟，生怕又被人戳着脊梁骨说——说他个什么把旧社会的习气带到新社会来了，还收徒，现在大家都是同事关系，还收徒，真是旧社会的糟粕。
方师傅的思想跟得上时代，可他就不明白了，这收徒是传手艺的事，怎么就跟旧社会的糟粕搭上关系了，因着他是旧社会的糟粕，徒弟收了就归收了，也没有什么往来。这让他老婆李大姐很是憋闷，也就劝方师傅不要再收徒弟，如今老方又收了徒弟，真让她不晓得说什么才好的，“是呀，我们老方都不收徒弟的，不收的。”
林校笑眯眯地，“可是师娘呀，师傅他下午就收下我了。”
李大姐闻言就瞪了一眼方师傅，一手就戳到方师傅脑门上，“你脑子坏塌了？怎的又收起徒弟来？上回你怎么说的，自个都不记得了？说再不收徒弟的！”
方师傅没想到这新收的徒弟还能上门来，他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自己干的活上，从来就不去多想别的，至于那些个徒弟，白眼狼就白眼狼呗，自古以来都是当师傅的教会徒弟，徒弟逼死老师傅——他那些个徒弟到没有逼着他，也算是好的了，“我这不是、不是寻思着这小姑娘能干，就再收一个嘛。”
方师傅还有点委屈，他是真觉得小姑娘于这裁缝的事上有点天份，他就乐意教这样的徒弟，不管这小姑娘将来干什么，他就把自己能教的给教了就好，“把东西收回去，我这收了就是收了。”
李大姐到是个直爽性子，就拉着方师傅往后，她自己则站到前面，笑着跟林校道，“这东西我代你师傅收了，他呀，就这么个性子，以前就想收个好徒弟，这不是徒弟没收好嘛，都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主……”
方师傅听到这里，皱着个眉头，连忙将她的话给打断了，“你胡说什么呢，都陈年旧事了，有什么可说的。”
李大姐心里可不服气，那几个徒弟就是白眼狼，个个的都往第一服装厂去了，如今第二服装厂效益不行，这是个个儿都知道的事，那几个徒弟谁也没有寻思着拉她丈夫一把。她想着无非是因为她丈夫这个师傅的，肯定比这几个徒弟要更能干一点，就怕她丈夫这个师傅抢了他们的饭碗。“反正我是不同意收徒弟，而且是个女的，没的意思。”

第二百七十五章
林校听着有点尴尬，到不是全然觉得尴尬，反而是同情起她师傅来，“师傅，您都是怎么收的徒弟？看他们长得好，还是怎么的？”
李大姐没料到这个小姑娘竟然会这么问，斜眼瞧她一眼，也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太漂亮了，站在她跟前就跟个玉娃娃一样，想想她自家的女儿，这比起来还真是让她有点糟心。“你别光顾着选漂亮的姑娘或者小伙子当徒弟，没一个是好的。”
方师傅这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有……”
但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让李大姐打断了，“你别说话，我来说！”
方师傅看她那个架式，这嘴唇翕了翕，也没真讲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反而是坐到一边，人还背对着李大姐，一副任由李大姐说话的模样。
林国清看看林校，见林校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也默默地坐到一边去，刚好跟方师傅面对面，就见着方师傅对他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他一下子就看懂了，女人之间的对话，这男人嘛就不要插嘴了。他还特别自觉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白开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林校点点头，“那师娘你说。”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大姐连忙抬手，“先别忙着叫，这事我们还没掰扯明白呢。”
她这会儿再将林校打量了一遍，眼神里颇有些审视，嘴里开口问道，“你当徒弟，以后可打算怎么着？”
“我自然是好好学的，”林校诚恳道，“当然，这话您可能不信，没事的，您看着我努力就行。至于我将来是不是能当个白眼狼，我现在说的再好听，您也不信的，还不如看我以后怎么做呢。话再说得天花乱坠，再叫您听得满意，也不如您将来看我表现。师娘，您说是不是？”
李大姐绷着脸，还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是在第二服装厂里头干的？”
“不是，”林校也如实相告，她的细手指就朝着林国清指了指，“我跟国清舅舅搞服装业呢，这话说的有点托大，我们确实是接了些个单子，想让第二服装厂给我们代加工衣服呢。我呢，也就会画点样式，别的都不会，这都得靠着师傅教我。”
“你会画样式？”李大姐是不信的，她一直知道丈夫提过厂里缺个能画样式的人，没想到这姑娘竟然会画，“你不是蒙我吧？”
方师傅这眉头一跳，到是没插嘴，还给自己点了根烟，又看了看林校这姑娘带过来的香烟，还是牡丹牌的，让他颇有些心动。说真的，他还没收过这么讲究的徒弟，在厂里也没有经过什么正经的拜师礼，都是因着现在是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
他到不是想学旧社会那一套，但好歹也别装作不认识一样，让他确实有点心灰意冷。为收徒这事，老婆李大姐没少跟他闹，就是老陈，也是说过他几回。这些年，他确实歇了收个徒弟的心，没想到还能再碰上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小姑娘，他心里想再收个徒弟的想法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林校也不凭空就嘴上说，“您可以给我一张纸，再给我一支笔，我现在就能画给你。”
李大姐可不信她这么就能画出样式来，就像她丈夫说的一样，现在第二服装厂的衣服都是老款式，厂里头也没有什么新想法，个个的都没跟着新风尚走。如今不比以前那么样，现在都样样儿开放了，干什么都得走新潮，要是跟不上，就得被社会给淘汰。
这些话都是她丈夫老方所说，她也都记着，身上的衣服都是老方看着别人那些个时兴的样子给她做的，要不然就是看电视或者杂志上做的，——她比弄堂里的妇人们要穿得好看些，以至于她们个个的看她都觉得她“不正经”。
李大姐到不介意这些个话，瞧这弄堂里的人穿得那么土，都鲜少见着出挑的，她自觉得自己这个是配合老方，老方是第二服装厂的，那么她身为第二服装厂职工的老婆，自然就要跟得上时代。“你真能画，别不是画得不好看吧？”
她嘴上这么说，人还是挺好地去拿了笔来，还再拿了个笔记本过来，就让林校在笔记本上画。“你就在这里画，我到看看你能画出什么样的衣服来。”
林校不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没有半分迟疑地拿过笔来，笔是圆珠笔，笔尖还是挺粗的那种。她先在笔记本上试了一下，看着这圆珠笔还是能出油的，然后就对着她自个试过出油的那一划上面构起图来，三两下，就能了个人物的轮廓出来，再接着是上衣，圆珠笔在她的手里就跟有生命一样，就连她就在这屋里只有15瓦的白炽灯下面也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让她也跟着生动起来。
就在李大姐诧异的目光下，林校停了笔，美眸望向李大姐，“师娘，您看看我这图怎么样，觉得还行吗？”
李大姐还真是看傻了眼，看着那笔记本上原来空白的纸张上画上了一张图，圆珠笔线条勾勒出一个年轻姑娘的线条来，还更勾勒出年轻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看着很简单的线条，却是能让人看得出来那画上的姑娘是那么的栩栩如生，似活过来了一样。
画上姑娘的上衣是件短上衣，很短，几乎露出肚脐眼，且衣领还是很大的那种，差不多一条直线了，领子搭落在画上姑娘的双臂间，正巧地中间的领子将胸口遮得严严实实，却能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两个浑圆可爱的双肩。下半身是条裙子，裙子长度并不太短，到了膝盖下一点，能从画里看出来这裙子后面还有开叉，裙子很紧，将姑娘的曲线都显了出来，瞧着竟是一点都没觉着有别的，只能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了。
“你真的能画出来这个？”李大姐还有点不信，觉得这个都有点邪性。
林校到不否认，不过她看的不是现在的杂志，而是未来的杂志，谁让她重生过一回，比别人有更多的优势，“您亲眼看见的，我用的是您家的笔，用的也是您家的纸。”
李大姐算是服气了，她是个直爽人，不想丈夫老方收徒弟，也是为着老方再为着这个事心烦，如今眼看着老方的老习惯又上来，她自是想要拦一拦的，——当然，她这个当老婆的自然晓得丈夫老方的心愿，就想着能有个能画衣服样式，能改良厂里衣服样式的徒弟来，偏那几个徒弟个个儿的都是白眼狼，更没有那等能有新想法的脑子，现在这总算是有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李大姐心里还有些激动，看向她家老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两步就走向方师傅，“老方，你说这就是你收徒的原故吗？”
方师傅站了起来，将林校画的图看了一遍，不由露出赞赏的眼光，“我们厂里就缺个她这样的人，以前我们按上面的计划生产衣服，不怕衣服没有销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得我们自己找销路，厂里做的衣服样子都不太叫人喜欢，就积压了好多。我看着仓库里那些个衣服都发愁，要是再这么积压下去，我们厂呀，恐怕就真维持不了。”
厂子维持不了，这厂里这么多职工的生计都要给断了，方师傅在厂里这么多年，实在是看不得这厂子就这么倒了，能维持还是想让这厂子维持下去，可厂里的情况他太知道了，这都是一拨人一拨人的，跟个割韭菜一样，个个的都想在厂里捋点东西走，谁也没心思好好地将厂子搞好，这才最叫方师傅痛心。
李大姐晓得丈夫老方的担心，要按她的意思呢，丈夫是担心太过了，厂是国家的厂，难道还真能看着这厂子没了，那么多职工没工作嘛，——“你呀，就是拗，我拗不过你，你要收就收吧。”
这算是妥协了。
方师傅松了口气，就怕他老婆不同意，想想也是难怪的，谁让他以前识人不清呢，“这些东西你也带回去，别浪费钱，我呀收你当徒弟，也不是指你送这些东西给我。”东西是他舍不得的，不是舍不得酒，是舍不得这两条牡丹牌的香烟。
林国清从方师傅手里拿过林校画样式的那个笔记本，一眼就看出来这上面的人样是林校照着她自个样子画的，真是画得极好，可这衣服的样式，让他老不喜欢了，还露出肚脐眼来，这像话吗？
他的视线就落在林校身上，这会儿她因着天渐冷了，到包得严实，画上的衣服到是个套夏装，要是到了夏天，林校真穿的跟图画上一样，——才这么一想，林国清的眼前就浮现林校穿着这么短的上衣，露出一截子锁骨跟双肩，还露出肚脐眼。
那种画面，他的眼神就微暗了下来，有种想把这图给撕了的冲动，——可他也知道不能坏了林校的图，这是她自个画出来的样式，将来也可能做成衣服，也许要卖到全国各地，还是深呼吸了一回，将心里那股子烦躁之意给收了起来，“阿校她都带过来了，哪里还能再拿回去，没这个道理的，方叔，你收下吧。”
林校自然知道是会流行起来，最得年轻小姑娘们的眼缘，她上辈子结婚早，就没试过这样的衣服，其实她知道自己穿上去会很好看，但这话她就放在心里不说了，——毕竟她可不想被贴上“王婆卖瓜”的名头。“是呀，师傅，这东西都买了，我这去退，又得跟人说一通话，可能还退不了。再说了，我这带过来，你要是不收，我哪里过意得去。”
她说了后又看向李大姐说，“师娘，您看师傅，怎么就同我这么的客气，他要是不收这东西，我哪里好意思回去？”
李大姐睨了一眼丈夫老方，见他低了头，顿时就替他表明了态，“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东西我替他收了，他不收，我就替他收了。”
林校笑眯眯的，“师娘您可真好。”
李大姐睨她一眼，“你有这么个天份，可真的好好弄，不然这天份没了，也怪可惜。”
“师娘您说的是，”林校立刻拍马道，“多谢师娘提醒，我会记着的，会一直记在心上的，您放心好了，我也会跟着师傅好好学的。”
李大姐夫妻俩膝下没有亲孩子，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早就结了婚，嫁给方师傅其中一个徒弟，小夫妻俩都住在县上，很少一起来看夫妻俩，一般都是女儿一个人带着东西回家来看他们夫妻。
李大姐心里头多少有些失落的，要不是这新社会呀，要不是这老方顾着她，她这样子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恐怕早就被离婚了，也得亏老方待她好，才让她这么有底气。“你呀是要好好学，学得好好的，别叫别人觉得你不行。”
她这个话就有点别的意味了，林校不懂，但方师傅是懂的，他往老婆那里看了一眼，晓得老婆的心结，到也不跟老婆纠结这个事，“这都晚了，你们都回去吧，早些歇着，明天还要去厂里呢。”
林校还想着是师娘要催他们走，没想到是师傅要催他们走，——她立马跟方师傅还有李大姐告辞，林国清也跟着出来，还是他骑着自行车，载着林校走。就如他们来的一样，这一出弄堂，还是引来弄堂两边居民的好奇目光。
李大姐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自行车远走，将身上的围裙取了下来挂在墙上，见着丈夫老方迫不及待地去撕开了牡丹牌香烟的外包装，不由得睨他一眼，“听说抽烟不好，你怎么就不少抽一点？哟，这还是牡丹牌的香烟，竟然还送这么贵的香烟？”
这会儿，牡丹牌香烟是称得上贵的了，至少对他们这样的工薪阶层来说是比较稀罕的事了，这一得还不是几包的事，竟然还得了两条香烟；不光有香烟，还有国公酒，就算隔着酒瓶子，方师傅似乎也能闻得出那香醇的酒味来，让他感叹确实是收了个好徒弟，晓得他的口味。
当然，他绝不会去认定是林校买的，随便一想嘛，肯定是林国清的主意。他就是闻着烟，没将烟给点起来，“一定是国清的主意，他小子惯会来事，东西肯定是他挑的。”
李大姐麻利地将香烟与酒都收了起来，到是想起个事来，“那小姑娘跟国清是什么个关系，亲戚家的孩子？那也不能呀，林家在这里可没有什么亲戚，也就是林国清的大姐嫁到上村里，听说也没有生女儿呀……”
要说李大姐的消息还算是灵通的，连林国清的大姐林桂芳生的全是儿子这种事都晓得，平常人一般都只注意到林会计与林国清，至于那些个嫁出去的女儿，谁也没注意。
“他们在处对象，哪里是什么亲戚的。”方师傅直接说了，“你别看两个人都姓林，真是八杆子也打不着，管他们是不是五百前是不是亲戚的，反正现在就不是。”
这说得到轻巧，把李大姐到人弄得不上不下，心里头像是压着事一样，“这、这国清将来要是回去了，这小姑娘可怎么办？”
那些个下来参加建设的青年们，这一旦回了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就比如这林国清，要是他将来走了，这跟小姑娘处对象的事还能成？就算小姑娘再漂亮，毕竟还是小地方的姑娘，等林国清回去见识多了，还能想着这么个小姑娘？
方师傅心里头没她这么多道道，“你放心好了，国清不是那样的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李大姐撇撇嘴，“那也说不定，国清不是同我外甥女都快定亲了？这事儿现在没成，叫裳玉心里头可难受着呢。我说这怎么就不同裳玉好了呢，原来这就有小姑娘跟着了。”
方师傅听这话觉得有些不靠谱，略皱了眉头，“年轻人的事，我们哪里说得清？我看这小姑娘也蛮好，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当初裳玉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我看现在没成也是挺好的事儿。裳玉可以找另外的人，国清嘛也能找另外的姑娘家。”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李大姐虽收养了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嫁出门后就跟家里头来往比较少，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李大姐自然更疼自己的外甥女一些，“我们裳玉哪里不好了？难不成还比不过那小姑娘？”
方师傅自然不好直说，再怎么说都是亲疏有别，总不能为着个新收的徒弟就跟老婆顶起嘴来，外甥女陈裳玉心高气傲那个劲儿，方师傅是晓得的，——他个当姨父的也不至于去说外甥女的坏话，现在恋爱自由，结婚也自由，那么就别包办婚姻了，既然裳玉不钟意，国清这边也没有这个意思，还不如早些地儿就讲清楚明白，各自找各自的最好。“你别替裳玉心烦了，就凭着裳玉的样貌，还能找不着个好的？”
李大姐想想也是，这也就心平气和下来了，还是叮嘱着他一回，“你这次可不要再跟以前那么老实把能教的都给教了，你得留一手，要不然呀再出个跟前头那几个一样的徒弟来，到时候你自个儿烦去吧。”
方师傅以前收徒弟也是有要求的，厂里给要求的让他带出几个徒弟来，并不是他能作主的事，几个徒弟也就嘴上叫着“师傅”，心里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也没办法，这真的是厂里给作主安排的徒弟，以至于这师徒的情份确实是少。
方师傅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性子，什么事嘛，到他这个年纪的份上都看开了，真不想计较什么事了，如今真收了个徒弟，是他自个想收的徒弟，——也是他有点托大，明明小姑娘画的图很好，他还忍不住真收了这么个徒弟，教给她的无非就是打板，还有做样本，这些一学就行的事，还真不是什么大本事。要说起大本事，方师傅还是佩服那些个能想出各种衣服样式的人来，第二服装厂就缺这样的人才，可惜不管是程厂也好，还是陈主任也好，谁也不往这边想，他一个人急了也没有用。
李大姐想着自家外甥女长得那么漂亮，又想起妹夫又是个乡长，姑娘家想嫁个条件好些的人家，那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也是他林国清没得长眼睛，我到要看看他这个找的到底还有哪些个本事？”她虽认同了老方收徒弟，也让林校那一手给弄得震惊了，骨子里头还是非常排外的，对林校还是有些意见的。
“人家还能有什么本事？”方师傅点了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他平时在厂里不抽烟，在家里也偶尔的抽几根，并不常抽，“无非就是能画画衣服样式。”
李大姐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存心跟我搞不痛快是吧？”
方师傅缩了缩脖子，“可没敢，我可没敢……”他极为识时务，眼看着情况不对，这态度上就立即服了软，“你就看着吧，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李大姐挥挥手，想将面前的烟雾气给挥走，非常嫌弃地瞪他一眼，“在屋里抽什么个香烟，还不赶紧地站外面去抽？”她平时还不怎么讨厌烟味，这会让方师傅出去无非就是挣个脸的意思。
方师傅在收徒的这件事上表面是征得了李大姐的同意，这会儿，他乐呵呵地用手指夹着烟，就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抽起香烟来，那是抽一口呼一口。
李大姐在屋里收拾东西，就没看外边了，任由方师傅一个人坐在外面抽烟，就算是外面天色暗得都不见五指了，她才慢吞吞地拉开门让叫方师傅进屋。
林国清同林校回去的时候，路两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灯光极为昏暗，也就是渔港马路那一段大道才有路灯，至于弄堂里还没见着有路灯。
林校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来一个手电筒，递给前面载着她的林国清，“你把手电筒放前面车篓里，这样能看得清路。”
林国清骑自行车特别的熟练，一手把着自行车方向，一手往回将林校手中的手电筒接了过去，还是听着林校的话将手电筒放在前面的车篓子里。果然，前面的路有了光亮，虽比不得外面的昏暗路灯光，也算是不错的照明了。
林国清往前骑着自行车，还跟后面的林校说道，“方师傅的老婆叫李大姐，这大姐不是叫叫的大姐，是她的名字，她名字就叫李大姐；她还有个妹妹，就是陈乡长的老婆李月琴。她们是亲姐妹，一个嫁给普通职工，一个嫁给乡长。”
林校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听着就觉得他这个话不妥当，“国清舅舅，你可不能这么说，你直接说她跟陈乡长老婆是亲姐妹就好了，别的我还不想知道呢。”
林国清笑着摇摇头，“我就是想叫你知道这些事儿，也省得以后碰到陈裳玉嘛……”
林校听到这个，便稍收紧了手臂，自是圈着他的腰紧了些，脸贴着他的后背，“你怎么就提起她了，她上回还到店里买过衣服呢。”
“我就是怕你呀，在你师傅家要是碰到她会觉得意外，才跟你说的，”林国清隐隐地听出小姑娘的不悦，顿时笑意就全写在他的脸上了，前面有手电筒，却照不到他的脸上，让人看不见他满脸的笑意，“你现在知道了，以后碰到也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林校吐吐舌头，“就算是碰到我也不会意外的。”
林国清想了想，还是提了个意见，“阿校……”但这个意见，他一时还说不出来。
“嗯？”林校到觉得他有点奇怪，“有话就直接说嘛……”
林国清摇了摇头，还是觉得说不出口，“算了，我不说了。”
他说着停下自行车，停在铺子后面的弄堂里。
自行车一停稳，林校也跟着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回头看他神情有些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头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到底想说什么呢，要说也直接跟我说嘛，你不说，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猜得出来你在想什么？”
林国清把自行车给锁好，低着头跟在林校的后边，见她就要进屋，——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出了口，“阿校，你会穿那样的衣服吗？”
林校终于听到他的话，稍有些迟疑，很快地就反应过来了，双手放在身后，微微仰起一张俏脸蛋，“你是指我在师傅家画的那套衣服？”
林国清快速地点点头，想去拉她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拉她的手，“那衣服太、太好看了，你穿着会更好看，这样子不好、不好的，会引得更多人喜欢你，我不喜欢。”
林校听着这近乎纯朴又含着一丝心机的“告白”，真是让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只会试试衣服，不会这么穿出门的，你放心好了。”
说着，她就去拉他的手，拉着他进了门了。
她进门的时候，就用另外一只手去开了灯，屋里头东西摆放着很整齐，里面并没有人。她看见楼梯口那边放着双拖鞋，知道那是她姆妈朱莲青的拖鞋，这也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她姆妈如今在阁楼上呢。
“你先洗脸还是我先洗？”
林校这会儿并不怕她姆妈突然从阁楼上下来，通往阁楼的楼梯是木制的，走起路来声音挺重，阁楼上有任何的动静，楼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国清的手被放开，他有些不舍，想要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永远都抓不住这双手，甚至不管是这双手，还是这双手的主人，他似乎也抓不住。
“你先洗，你要到楼上去，还是先洗吧。”他轻咳了一声，还是说出了口。
林校听见着他咳一声，到有些担忧，“你感冒了？”她的手还迅速地覆上他的额头，那手贴在他额头上紧紧的。
“没有，”这把林国清给闹了个大红脸，他拉开她的手，忍不住想要将手圈上她纤细的腰肢，“阿校，你能等我几年吧？等我复员回来吧？”
林校一脸的问号，闹不清他这是怎么了，话就顺嘴地说道，“我自然是要等你的。”
不管他将来复员后找别人，还是怎么的，她这几年总是要等的，这在她的心头叫做“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国清并没有为她的这几个字而放心，甚至更是觉得心中似乎要燃烧起一团火焰来，“我、我觉得你好像在哄我……”

第二百七十八章
林校心里一惊，还是立即地就反应过来，“我哄你做什么呢，国清舅舅，我还怕你在部队里看到好看的女兵，就把我给忘记了呢。国清舅舅，你说，你会不会把我给忘了？”她立马甩锅，将话题引到他身上去。
林国清有些执拗，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就恐她变卦，迫切地想要让她的保证，“要不，你现在就跟莲青说明白了我们的事？”
林校知道是到了要自己表现的时候，连个犹豫都没有，有半点犹豫表现就算是她输了，她点头，“那国清舅舅你同我一道上去，我们一起去跟我姆妈说。”说着，她拉着他的手，就要往阁楼上走。
阁楼上就睡着朱莲青一个人，就算是林国清平时同林家母女关系再好，也没有这样子冒失地上去跟人家说：我同你女儿处对象了，你就答应我们吧。
林国清这便有点迟疑了，“还是不好把莲青吵醒了吧，这样有点不合适。”
林校是个小狐狸，这一听就知道有苗头，连忙就特别肯定地说，“还是上去同我姆妈说清楚吧，国清舅舅，你看你就要入伍去了，这回要是不说清楚，我怕自己没勇气再说了。”说着，她踏上楼梯，神情似乎非常的坚定。
林国清几乎能想象得出来莲青必然不如朱远那样好说话，甚至还赞同他与林校在一起，甚至可能还会骂他，——骂他到是不要紧，就怕莲青姐会骂阿校，这样子他会跟着难受。看着她坚定地要拉着自己往上走，要向莲青说开她与自己之间的事，这一刻，林国清没有任何由来地就相信了她。
他拉住了她的手，稍微用了点力，跟着缓慢地摇了摇头，——他摇这个头有多么的不容易，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飘在半空中，“阿校，还是不了，别把莲青姐给吵醒了。你是我知道的，你会等我回来的。”
林校还是不肯，咬着粉色的唇瓣，缓缓地摇了摇头，美眸里甚至染了丝急色，“国清舅舅，还是跟我姆妈说清吧，省得、省得……”她洁白的牙齿又习惯性地咬上唇瓣，似乎快要将粉色的唇瓣都给咬破了。
“阿校！”林国清低沉了声音，拉着她的手，没敢去碰她的唇瓣，低头几乎就要凑到她的鼻前，“你别去，还是别去了，我晓得的，我晓得你的，你没在哄我，我晓得的。”
林校其实就是哄他的，——她这个人最为自私，眼里只光瞧得见自己，至于别人嘛，她还真瞧不见，要是干干脆脆的还好，偏她还要装个模作个样的，非得将自己装个好样儿出来。“国清舅舅，你真晓得了？”
她还这么个一问，鬼都比她有真心，偏她用“真心”还吊着林国清，——要说她不愧疚，那还真是有的，她也会愧疚的，这主要是因为她还不是对林国清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个人都会对林国清有感觉，但这份感觉不怎么强烈，甚至在有更多好处的情况下，她觉得还是能得到的好处更重要些。
她还能清楚，或者称之“残忍”地知晓将来万一真是事业发达了，两个人处对象这事会成为他们之间的梗阻，将来必定两个人的事不成，那还不如她早就做了准备，——那样真到那一步，她也不会太痛苦，更会理所当然地回到抱大腿的位置上，那样才不会更尴尬。是的，她就是这么想的，所想到的只有她自己的感受，不想太受伤害，毕竟她经历过一次伤害，就不想再受伤害了。
林国清犹豫了一下，放开她的手，双臂迟疑了一下，试着搂上她的腰，——她的腰很细，细得都让他觉得他的双臂只有稍稍地收拢一下，就能将她的细腰给折断了，所以他没敢用力，双臂圈住她的腰，然而真圈住的时候他才发现，几乎他的一个手臂就将她的腰给圈住了，“阿校，我晓得你的。”
说话的时候，他轻轻地将自己的身体贴近她，鼻间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清香，让他有种迷醉的感觉，软玉温香，说的不外如是。
林校的身子有那一刹那的僵硬，但很快地她就软化了下来，将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胸前，也学着他的样子，搂上他的腰，“国清舅舅，你要是都不去部队得有多好呀，这样子，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呢。”
林国清伸手刮着她的鼻尖，瞧着她皱眉的模样，竟是觉得可爱极了，“都进了名单了，现在就是不想去也不行了。我哪里晓得有你这么个鬼机灵在，不然我当初就不去了。”
林校很满意听到这样的话，但是她深知男人的话，就是骗人的鬼，这会儿，她要是真相信了，那还不如不重生这一回呢，——想当年，董伟也跟她说过这许多的话，甚至比他说得还露骨，最后还不是跟张赛芳搞破鞋去了嘛。
有些事，她并不是没过去，过去是过去了，可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她是不想再经受一次了，将她腰间的手臂给弄开，——还是笑眯眯的，“国清舅舅，你睡吧，我也得上楼睡了。”
林国清被推开来，怀里空了，让他有点失落，看着她往阁楼上走，这次，他没有再叫住她。他在卫生间洗了洗手，又将放好的铺盖给铺好，被子里只有他自己的气味，——他似乎还能想象得出林校的气味来，那气味一直萦绕在他的鼻间，久久不能散去，或者早已经散去，他的鼻子还是记着这种气味不肯忘记。
林校上阁楼时，分外的小心，就怕将朱莲青给吵醒了。
她眼前黑漆漆一片，自然十分的不方便，悄悄地点了灯。灯光有点亮，在夜里，就显得特别的亮，没等她坐在床沿换睡衣，就听见床里的动静。
朱莲青转了个身，见着床边坐着的身影，“阿校，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校嘴上应着，手上的动作到是不停顿，利落地换上睡衣，“姆妈，我把你给吵醒了吧？”她轻轻地问，就怕姆妈听到些什么。
朱莲青一手臂遮在眼前，正好将灯光给挡住，“好像听见你在跟谁说话，是国清嘛？”她也就隐隐地好像听见说话声，也没听清楚，连个大概都没有听清楚，反正女儿跟国清在一块儿，她是非常放心的。
林校心头一跳，还以为她姆妈听到了什么，还看了她姆妈一会，见她姆妈似乎一点儿都没有要问她的意思，她总算是放下了心，“嗯，是国清舅舅，他跟我一道回来的，明天他就回村里去了，晚上就睡在我们店里。”
“嗯，睡店里好，不用在外面浪费钱，”朱莲青下意识地回着，“你也早点睡。”
说话的时候，朱莲青一直没睁过眼睛看，都是发自内心的话。
林校给她这么一吓，还真有点没了睡意，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着。
她睡得晚，这起得也晚，也没有人叫她起来，以至于待她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甚至太阳都升得老高了。她这边是阁楼，太阳晒不进来，但能从阁楼的窗子看到外面的太阳，太阳晒在对面的楼上，她稍抬头就能看见站在阳台上的黄志海。
黄志海？
她这会儿是正眼瞧过去，果然是黄志海。
她撇撇嘴，真不乐意见到黄志海，毕竟自己的黑历史就跟黄志海有关，虽然是上辈子的事，还是让她对黄志海是十分的嫌弃。
然而，她不想见黄志海，黄志海到是对着她挥挥手——林校就对着他翻个大大的白眼，将拉开的窗帘再度拉回去，也将外面的光亮隔绝在外面。
她慢吞吞地下了楼，在卫生间里洗了脸，这才感觉真清醒了。
她隐隐地像是听见个耳熟的声音，便快了几步到前面的铺子里，果见着铺子里不光她姆妈一个人，还有她大舅朱方，这真让她觉得奇怪，——搬家时，她大舅都没过来，这会儿怎么就过来了？
她心里藏着疑问，不过到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还朝着朱方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大舅。”
朱方听见外甥女叫自己，连忙就回了头，“阿校，你醒了呀？”
“醒了，”林校挠挠头，跟着还打了个呵欠，挤坐在她姆妈朱莲青身边，“大舅你怎么来了，这是有事过来？”
她的话立即引来朱莲青的一记嗔怪眼神，朝着朱方还有点歉意，“这孩子，这都怎么说话的，你大舅没事就不能过来坐坐呀？”
林校连忙收回话，反正她跟小舅能处得来，跟大舅就那么差了一点，“姆妈，我就随便一问，大舅才不会跟我计较呢。”
朱方笑着，到真没有什么想法，不过看着外甥女，就想到李月琴提起的那件事来，可当着林校的面，他又觉得不好说，到是吩咐道，“你姆妈替你看着店，现在你醒了，你自己看店吧，我跟你姆妈有点事要说。”
“哦，”林校应着，手指了指后面，“大舅，那你跟我姆妈去后面说吧。”
朱方就是这么打算的，就朝朱莲青使使色，“大姐，我们去后面。”
朱莲青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起了来，起来的时候还多看了林校两眼，让林校还以为她自个脸上长了什么东西。

第二百七十九章
林校今天不去第二服装厂，就把昨天从第二服装厂带出来的布料拿出来，刚想下针，这肚子一响，她吐了吐舌头，还得去吃个早饭。这边非常的方便，对面就有家早餐店，也不怕店里没人看着，反正她坐在那边吃饭都能看得见这边店里的情况 。
她回头看了后面，想着她大舅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跑过来要跟她姆妈说，不过，他们姐弟的事，林校可不管，要是重要的事，以后她姆妈也肯定会跟她说的。所以，她一收拾东西，就到对面去吃早饭。
朱莲青被拉着到后面，还是有些奇怪，一边给朱方端了条凳子，一边她自己坐下，嘴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的，你这么早就过来，到底是什么事这么要紧的？”
朱方往前面看了看，见外甥女往外头走出去，到觉得一开始就讲到主题好像太过了，还是迂回着说，“大姐，你晓得陈乡长的老婆吧？”
“我晓得呀，还见过呢，”朱莲青是林公权的儿媳，林公权虽然只是村里的村支书，可乡里的陈乡长可是下过村慰问过林公权的，朱莲青身为儿媳，自然是见过陈乡长的老婆，“怎么啦，你怎么就提起她啦？”也就见过一面，她就是能认得出来李月琴，要说有什么交情，那是没有的。
朱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大姐，阿校最近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对象？”
“没有呀，”朱莲青凭着感觉回答，“阿校才跟董伟掰了，哪里这么快就有对象了。”
朱方想想也是，他呀就怕自家外甥女有对象了，这有对象了再提这个事可就不太好了。虽然这事上陈乡长没说什么，李月琴在家里叫他过去，陈乡长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个事呢，必然也是不反对的，——他的心砰砰跳着，有些急促，“没有对象、没有对象最好……”
朱莲青有些不明白了，将她这大弟打量一番，“你怎么说没对象是最好呢？”
朱方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说漏了，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个脑袋，“这陈乡长他老婆要替我们阿校说对象呢，大姐，要是阿校有对象了，这事我就不提了。”
“说对象？”朱莲青一愣，不过立时又想开来，想着女儿先前非得要嫁给董伟，后来她爸没了后，她好像也想开了一样就跟董伟给掰了，——不过她心里头还有些不放心，当初女儿那真是要把家里头东西都带去给董家呢，她到是不反对，可就是怕女儿真嫁到董家去，受林桂芳的气，林桂芳是什么个脾性，别人不知道，她是清楚的，一个村长大的，哪里还能不清楚！“说什么对象？给我们阿校说对象？”
“是呀，就是给阿校说对象，”朱方点点头，试着给朱莲青说说清楚，“是陈乡长的老婆给阿校说对象。”
朱莲青有点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知道我们阿校？”
朱方点头，慢慢地将事情说出来，“她有个要好的姐妹，那姐妹的侄女比阿校大个四五岁，在学校里当老师，想介绍给阿校。”
朱莲青微张了嘴，觉得特别的吃惊，“是老师，把老师说给我们阿校？这不太合适吧，我们阿校才初中生，他一个老师还介绍给我们阿校，你是不是听错了？”她对学历这种事还是比较高看的，不是觉得自家女儿不行，而是觉得人家老师好歹是高中生，这年头能有几个高中生的。
“没有，大姐，这是真事，李姐知道阿校是我外甥女后还特地找我说这个事，”朱方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先抿了一口，再一口就把白开水给喝完了，他将杯子放下，极为认真地同朱莲青说道，“大姐，你想想人家是当老师的，有固定收入，还有呀，人家也说了，要是两个人真能处上对象是，将来结婚后还能给阿校安排份国营厂里的工作。”
这说得朱莲青有点心动，国营厂的工作，那就是铁饭碗，她虽然知道的不多，可也知道有个铁饭碗的好处，忍不住好奇起来，“这真能行？还能给安排工作？这都哪家的人，这说话这么有底气？”
朱方怕被人听见，压低了声音，“大姐，你听说过黄爱芬没有？”
“听过，还见过呢，”朱莲青伸手隔着窗子指了指对面的楼房，“他们一家子都坐在对面呢，这介绍的人跟她有什么个关系？”
但是，她很快地就明白过来了，“什么侄子，是黄爱芬的亲儿子吧？”
朱方见他大姐也知道这件事，到也不隐瞒着了，“就是她儿子，她儿子就在学校里当老师，就凭他们家的关系，阿校真嫁过去，这工作还能没有着落？”
没等朱莲青拒绝，他又接着说道，“大姐，你想想，这年头谁还能有这么个底气给安排工作的？在我们这个镇上，也就她黄爱芬了。”
“那可不行，”朱莲青连忙拒绝，“黄志海腿上有点毛病，这算是残疾，我、我们阿校这么个校貌，可不同个残疾人一起，就算是他工作再好，也个老师也罢，也没道理让阿校嫁个残疾人吧？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们阿校看上他家的那点子权力了，你这让阿校怎么出门见人？”
朱方听得就皱起了眉，“大姐，你是不是想得太严重了点？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朱莲青连连摇头，没有丝毫同意的意思，“这可不成，这可真不成，我们阿校好端端的，可不能嫁个残疾人，真不能的。”
“大姐，你想得现实一点儿，”朱方劝道，“当初你还不是劝我去乡政府上班，好话都说了一箩筐，这都是一样儿的。再说了，现在就是个介绍一下，又不是明天就让阿校就嫁去了，见个面，一相处，要是不合适，也不是没事嘛，你怎么就想得这么远了？”
朱莲青还是摇头，“不行，真不行，这见面都不要见了，没的意思。”
这么个武断的回答，在朱方耳朵听上去十分不是滋味，“大姐，你真别想的太远，人家也就这么一提，我也就这么把话给你说了，就是相个亲，也没别的。这天底下相亲的事多了，哪里有一眼就看中的，有些人还不是相好多久都没相到合适的对象嘛。就是见一面，要是阿校不乐意，也没什么事。”
“这哪里是见一面的事，”朱莲青还是不肯，她家女儿长得漂亮，就凭着她女儿这张脸就能让小伙子看迷了眼，就怕到时候她女儿相不中人，人家小伙子到是相中了她女儿，“万一阿校没相中，人家相中了阿校，那可怎么办？”

第二百八十章
朱方想着不这不是可能，而是确定的事，本来就是人家看上了他外甥女阿校，这才拖上了李月琴这位大姐过来说项，他就想着走走过场，就让外甥女去见个面，就见个面。他也没打别的主意，那毕竟是他亲外甥女，就是想着呀，外甥女没看上黄志海也没事，这年头，相个亲见个面，都是正常的事；这见过一面，他同李月琴也好交待。要是外甥女也看中黄志海，那是外甥女自个做的决定，他也乐见其好。
他想的很简单，无非就是行与不行的问题，“那也没啥，看上了就看上了，阿校不同意，他家还能逼上门不成？”
这个说的是有点道理，朱莲青微点了头，到底有点疙瘩，主要是对黄爱芬有点疙瘩，毕竟就住在对面，哪里能不认得，就算不认得，也从隔壁张春菊嘴里听说过几次关于黄爱芬的事，尤其是那个打着侄子名义，明明就是黄爱芬亲儿子的黄志海。
黄志海那腿是先天的，打生下来就这么着，朱莲青到不是嫌弃人残疾，别人残不残疾这个事对她来说又不是什么事儿，反正不是落在自己身上，事情要是落在她自个身上，那就是另说的事，“你可得同人说好了，这事是可得两个人都乐意的。”
朱方点头，“那肯定呀，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包办婚姻的，肯定得两个人都乐意。”
不过，他往着前头看了一眼，见林校还没回来，“那我去说，还是大姐你去说？”
朱莲青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还是你去说吧，我怕我一开口，就让她给回了。”
朱方寻思着就是见一面的事，外甥女这边肯定没问题，见着吃完早饭回来的林校，他到是一整神色，“阿校，我有点事同你说，这店你让姆妈看一下，我们到后边说？”
林校吃得挺饱，早饭还是要吃得好呀，这一顿吃得她饱得都不想动弹，——听着她大舅朱方这么说，她到有点疑惑了，随即看向朱莲青一眼，见朱莲青朝她笑笑，那样子怎么看都是沾了心虚的样子，让她更是疑惑了，“大舅，你有什么事要同我说的？”
“你过来，店里上门的人多，在这里说不合适，”朱方拉着她往后走，还让林校坐好，他到是盯着她问，“阿校，你别瞒我的，你现在有没有对象了？”
林校明显一愣，诧异地看向她大舅朱方，“大舅你说什么呢，什么我有没有对象了？”
“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朱方一股气说了出来，面对着外甥女清澈的一双美眸，让他隐隐地涌上一股子名为“心虚”的情绪来，“你要是现在没有对象就去见一见。”
林校本想开口就拒绝了这档子事，转而一想，还不如听听他大舅说的到底是谁，“我现在是没有对象呀……”说到这里，她怎么都觉得自己特别的心虚，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地抬头看看周边有没有人……当然，她特别指的就是林国清。
“那没对象就好，”朱方在林校讶异的目光下吐出这几个字，话说了口，他就发现不妥，连忙道，“你既是没有对象，那就不如去相个亲，就是见个面，见面你要是不乐意也是行的。”
林校立即晓得这人能让她大舅出面来说项，那必定后头还有人，不可能是单单地找过来，她双手支着下巴，一副可爱状，这是装的，可别人不知道，就以为她没刺一样。
她就用着那副可爱的模样，同朱方说道，“相亲？大舅，相亲这个事，我还小呢，现在不急着去相亲。”她确实还小，就算是之前，她也没有过要嫁人的念头，尽管村里的姑娘们十八九办酒席也是正常的事儿。
朱方叹气，“你这傻姑娘，真个是傻姑娘，哪里有你这么个说话的，什么叫不急着相亲，你将来嫁不嫁人的？”
“嫁人也不必要相亲呀，”林校试图将话题的主旨搬到她身上来，“再说了，这相亲要是没相成，不也结不了嘛，哪里说去相亲就能必嫁的了？”
“那你想自个找对象？”朱方自认是抓住她话里的重点了，“不想被别人给介绍吗？”
他这个外甥女第一个对象就她自个找的，后来把人踹了，也是他这个外甥女自个做的主。反正行在她，不行也在她。
“我到不是这个意思，”她只说了半句话，把心里话藏在心里头了，她不是想被人介绍，或者还是自个找个对象出来，她自个已经就了对象，只这会儿，她还不好让自己的这个对象曝光了，“大舅，我现在可没有心思去相亲，根本就是浪费我的时间。”
朱方觉得她这个话都是借口，“哪里会是浪费时间，要是你们相看了就乐意，哪里算是浪费时间。”
“那人是谁？”林校问道不。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朱方往外面指了指，“就对面的黄爱芬的侄子黄志海，你见过没有？”
“黄志海？”林校美眸里难掩嫌弃，“就他？”
朱方见她这副模样，就晓得她必然认识黄志海，“怎么这个语气？”
林校往凳子上一坐，手将自己指了指，“大舅，我这个语气都算是好的，我不是歧视残疾人，真的，残疾人上进的到处有。不歧视归不歧视，我没想过自己要去支援残疾人爱心工作，这事我做不来。”她拒绝得很干脆，而且话说的也不好听。
朱方听得眉头皱起来，“你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这么说话的？”
“大舅你是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吧？”林校双臂环在胸前，眼神清澈地瞧着朱方，“黄志海明明是她亲儿子，她在外头怎么说的，说那是她侄子，有这么当妈的吗？大舅，这么个家里头，我能跟他去相亲？”
朱方被她说得一噎，他向来知道外甥女口舌伶俐，没想到能将他的话都给将住了，让他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可到底在乡政府待过一段时间了，他也稍稍地学会那点子车辘轳话，“阿校，你这样的想法可不对，人家黄志海是黄志海，跟黄爱芬有什么个关系？就算是同本户口本，那写的都是姑姑，不是亲妈。况且黄志海那算是残疾人嘛，就是腿上有一点点的小毛病，这小毛病还不影响他走路，不然他还能学校教书？”
他微叹口气，“话又说回来，这腿有点小毛病能有什么呀，你看他的条件，好歹都是学校的老师，是铁饭碗。你就农村一姑娘，能同一个当老师的相亲，要是这事成了，人家还能给你安排工作，你晓得不？”
“我不用人家安排工作，”林校说得斩钉截铁，给安排工作这种话，甭管给谁听，都得乐开花，但林校不一样，她身为一个重生过一回的人，上辈子离过婚，又给黄志海哄得掉坑里——这辈子，她哪里还会再走回头路，怕不是想把黄志海踩在地上才算是合了她的心意，如今黄志海到是托人托到她大舅身上来相亲，简直让她恶心得要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大舅，你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吗？”
朱方看看这店，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劝她，“你这个私营的可不行，哪里有国营的厂可靠？人家都能给安排工作，你就不要想别的了，到哪里都没有国营的厂好。”
林校摇摇头，“大舅，你要真觉得国营厂好，怎么还跟小舅还有我一道买了船？”
“我这不是、这不是……”朱方差点就顺嘴回答说自然是挣钱，方才他口口声声说什么国营的好，自家买船，就是私营的事，他真是拿这个外甥女没办法，讲道理还真是讲不过她，“阿校，我这是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要是跟黄志海的事成了，不光你的工作有了，将来你们孩子的工作也都是会的，都不用你来操心。”
林校翻个白眼，“大舅，你想得太好了，都把我那没存在的孩子都给排上了。”
这纯粹就是戏谑的话，要是落在朱远耳朵里，还能跟她笑着逗两句，可朱方不一样，他听得刺耳极了，不由得微冷了脸，“阿校，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替你自己想想，也得替你妈想想，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想让她跟着你过苦日子吗？”
林校觉得这事情很魔幻，特别是她大舅也挺魔幻，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这么个说法了嘛，——不过她到平心静气下来，并不想跟她大舅闹得难看，毕竟这是她亲舅，要说她大舅没有一点私心那是不可能的事，她也看得出来，大舅还是一半一半的，一半是为了她好，另一半呢，则是为着他自己好。
她虽门儿清，话到不说出口，“大舅，我当初找的董伟，那是我们村里一等一的帅小伙，你晓得我的，我就看董伟长得好，——就那黄志海，我带得出门的？”
朱方还真没见过黄志海，就是听说过黄志海的事，当然特指他妈黄爱芬的事，“怎么就带不出门了，还能丑得见不得人吗？”
“他残疾！”林校再把这个事提一下，颇有点自恋般地指指她自己，“大舅，你看我，长得好吧？不是我自夸，我们岛上的姑娘们就我长得最好的，我不同董伟好了，再带个残疾人回去，那不是要让人给笑死了？”
朱方听得面皮颤颤，简直让他个外甥女的话弄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问题是她讲得还是实话，这岛上三个村还真没有长得比她外甥女好看的姑娘，“有什么的，有什么的？你到是想找个帅小伙，可人家有黄志海的底气没，能随便答应给你弄工作？”
这还真没有，——林校真让她大舅给堵了话，不过，就算是给堵了话，她也是没打算同意的，咸鱼都有追求，她身为人，自然有更大的追求，“我要什么工作呀，大舅，我现在的生意也挺好的，没必要去弄什么工作。”
“你这生意能稳当？”朱方没觉得这卖衣服的店有什么好的，无非就是个体工商户，让人能上赶着揶揄地喊一声“老板娘”，也就这么一喊，闹得满大街的都是老板娘，一块钻掉下来都能砸着好几个，他还是打算把这个外甥女给说透了，“早上我看着连个人都没来过，你姆妈都快在那里打苍蝇了。”
“大舅你是来的不是时候，”林校撇撇嘴，“要是昨天来，这个点都卖出两套了。”说着，她就朝她姆妈朱莲青使了使眼色。
“是呀，都卖了两套。”朱莲青自是站在女儿这一边，甭管女儿说什么，那都是对的，她刚才就在外头仔细地听着呢，这会儿自是跟着自家女儿同个腔调的，“阿方，你想想，我们阿校这么个标致的模样，要是跟个残疾人站一块儿，像什么样？我也没看不起残疾人，我也觉得他们这个都是咋这么凑巧的就给弄了个残疾，我也是同情的，可真让我看见阿校跟人处对象，我是不乐意的。”
朱方叹口气，提醒道，“大姐，你怎么说的这么个话？你还不乐意呢，不乐意就不是看不起残疾人了嘛。”
“这有什么搭界的，”朱莲青还有她自己的主张，“怎么就不许我不乐意了？阿校她自个看了乐意，我是没话说的，可阿校现在都不乐意去见人，那就算了吧。”她也巴不得女儿不同意，要真处起对象来，带个腿脚不方便的人回村里，她还不得给村里说闲话，——黄志海条件说，那就会说她卖女儿的；要是条件不好的，别人也会说她女儿倒贴。
朱方见这架式，晓得是说不通的，有一点失望，到不是全失望，毕竟那是外甥女的事，这不是他亲女儿，只是外甥女，外甥女不想去，他不能强按着她的头喝水。他想得更开，反正他走了这一趟了，事虽没成，同陈乡长老婆那边到是能交待了，甭管事成没成的，他至少办过了；当然，他也觉得黄志海的条件蛮好，要是外甥女能嫁得他，白得一个工作，又白得一个户口，是个好事。
“那你们娘俩都不乐意就算了，”朱方笑着说，就像刚才什么话都没说过一样，“他黄志海就住在你们后边，我估摸着他见过阿校。也是他妈黄爱芬托人过来说的这事，阿校，你要是不乐意，就别跟人家有什么牵扯，省得到时候说不清。”
朱莲青往外头看了看，特意地瞧了黄爱芬那家一眼，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黄爱芬那平时说话都阴阳怪气的，我觉得她儿子肯定跟她一个样，前几天还看我不高兴呢，这就托人给他儿子介绍阿校了？这都什么人呀？”
朱方一怔，“还有这事？黄爱芬平时对你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那还能假？她黄爱芬这跟弄堂里的人都不对付，也就她儿子来了，能见着她好脸，”朱莲青到不是编排黄爱芬的坏话，而这些都是事实，“我到是远远地瞧见过她儿子几次，我们阿校是从来都没跟她儿子搭过话，怎么就托人相亲了？”
“对呀，大舅，”林校摸摸自己的脸，“都没说过话，人家晓得我怎么样？莫不是就光看中了我这张脸？”
朱方真是忍俊不禁，“你呀你，你当你自己看中人家长的脸，别人也这么看你？”
“那不是一样的嘛，”林校吐吐舌头，“你看我当初我肤浅呀，就看中人家的脸，就想着奔着人家的脸去了，人家可没看中我的脸，还想着要我家的钱呢，想让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带去他们家呢。你看看，这就是我看脸的下场。”
朱莲青听得这话都忍不住揪揪她胳膊，“阿校，好好说话……”
朱方到是觉得没什么，他这个外甥女呀嘴巴是厉害，“你这是怕别人也光瞧上你的脸呀？”
“是的，大舅，”林校一本正经，“我现在想好了，要找个老实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林国清正从渡船上岸，冷不丁地觉得鼻子有点痒，就打了个喷嚏。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朱方不看好什么老实人，视线往外头瞧了一眼，“黄爱芬嫁的人也是老实人，你看现在老实人是什么样子的？”他说的是真心话，到底人生阅历比林校多，也知道很多人看着老实样儿，等时间长了，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就比如程胜利。
“老实人不行，那就不行吧，”林校很干脆，反正她对男人没有什么想法，当然，这个话要是说给她大舅听，那肯定不行的，“反正我还小呢，现在也不考虑这个事，大舅，我是还小吧？”
朱方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外甥女虽才十八，跟人家处对象到是处了两年了，虽然这事没成，年纪真的是只有十八岁，是真的还小，“还是别这么早说对象吧，你还小呢，现在不是都说要晚婚晚育的，你还是太小了。”
林校这笑得跟偷吃了腥的小猫一样，“那相亲，我就不去了呀，大舅，你替我回了吧？”她歪着脑袋，跟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朱方还真是拿她没办法，站起来走到前面将这个铺子打量了一下，见挂着的都是女孩子的衣服，回头看向林校，“生意怎么样？”
“还行呢，”林校说得大方，“刚刚好，够房租，也够利息。”
朱方拍拍她的肩头，“好好干，也别光看着人家国营厂好，现在都在发展私营的，也都是被鼓励的，必定会好的，会越来越好的。”
林校真让她大舅给说笑了，这话一溜一溜的，刚才那么说，现在又这么说，这说话是直的会来，弯的也会来，让她真是无语了，这是她亲大舅，能不能多点真诚？“嗯，大舅你说的是。”至于别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要同她大舅说些什么，不像她小舅，话能说得开，对她决定的事，一般都是支持的。
“你姆妈这边你多顾着点，”朱方还是关心他大姐的，虽然他并不像朱远那样子出海了没空帮朱莲青母女搬家，嘴上还是要表明一下的，“回去我跟李姐说说，让她歇了那想法，她还是能说得进话的人，不会为难阿校的。”
林校心说这主意握在她手里，还管别人“为难”？那人是陈乡长的老婆，又不是她姆妈，管得着她嘛，为难得着她嘛！讲真的，她还真没把这事太放在眼里，毕竟她不想去相亲，难道别人还能强按着她的头去？“好的，我知道了，大舅，你可别再听别人说什么要给我介绍对象就过来跟我说了，我还小呢，现在没打算处对象。”
朱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都知道了，不会再给你随便介绍对象。”
林校这才放心，见着店里来了客人，她立马借着这个机会上前介绍，也有点想避开她大舅的意思。
只是，这客人一看就走了，也没轮到林校发挥口舌之功劳，让林校很是郁闷，不过对着她大舅朱方时，她还是笑眯眯的，“大舅，你呢，你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找对象呀？阿婆都等着抱孙子呢。”
朱方竖起手指了指她，“你呀，个机灵鬼，怎么就说到我身上来了？”
“那你是年纪大了嘛，是得要结婚了嘛，”林校吐吐舌头，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阿婆都等着呢。大舅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她一副特别想听的表情。
朱方敲敲她脑壳，“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不过他回到后面，看着隔着小小弄堂的对面楼房，心里隐隐地涌上一丝不安，“他们家就离你这里这么近，你自己可得注意点，晓得不？”
林校自然是晓得的，她真没想过黄志海会托人让别人给介绍他们相亲，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想想也是能够理解。上辈子她认识黄志海的时候，才刚被董家净身出户，那会她阿公早就过世了，她二叔二婶那么个性子会帮着说话才是怪事，以至于她明明带着嫁妆嫁去董家，董家的船出钱明明有她一份子，到头来她还是被净身出户了，还不是因着董家要急着将张赛芳迎入门生儿子。她那时满眼惶然，刚好碰到黄志海，许是因着自己离婚也自卑了些，且当时黄志海是生意成功，是镇上有名的人，有这么一个男人接近她，她当时还比较有虚荣心，就跟着黄志海了——
也是她当时鬼迷心窍，可惜她当时年纪大了，也就那一点半老徐娘的味道，很快地就让黄志海腻了，黄志海成功商人，自有大把年轻姑娘投入他的怀里，林校这样的又不会来事，真比不得那些个年轻小姑娘。
到后来黄志海给了她一笔钱，她拿着这笔钱给自己买了个小房子。
这辈子，她就算是眼瞎了，也不会再跟黄志海搅到一块去，那种为着钱而出卖自己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过了。“晓得的，他总不至于硬来吧，也没那个胆子吧。”她这话个开玩笑的。
朱莲青听了就有点发怵，“怎么，他还会硬来，这可怎么办？”
朱方失笑，“大姐，没这么严重的事。哪里就有这么严重了，这处对象的事都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哪里有什么硬来的事，这都什么社会，谁敢弄这种事。”
当然，林校也相信黄志海没有下作到这个地步，反正她只要摆正了姿态，也没有什么的，“是呀，姆妈，我就跟你开玩笑呢，谁敢呀，又不是旧社会，还敢真上演什么呀……”
“你别说了，说得我心都跳得快，”朱莲青连忙打断她的话，她现在丈夫没了，惟一让她揪心的就是女儿，听不得一点儿坏消息，她朝着朱方道，“午饭就在这里吃，我去买点菜？”
她明显是想扯开话题，朱方也理解她的意图，“好呀，就在这里吃，吃了饭我再回。”
林校连忙举手，“姆妈，我去买菜。”
“不用，买什么菜，随便吃吃就好了，”朱方摆手，“都是自家人，没必要专门买菜。”
朱莲青拿起菜篮子，“家里头没有什么备着的，就算是你不来，我也是要出去买菜的。买菜我去好了，阿校你看店，可得把店看牢，这是你的店，你得好好看着店。”
林校“听话”地回去看店。
朱方见劝不住她们娘俩，嘴上就道，“我到边上看看，等会再回来。”
林校就由着他去了，心里就叹了口气，还是拿起那块还没做好拷边的布料，眯着眼睛再度走着针线。瞧瞧她，还真的挺有样子，指间还戴着个顶针，动作不快，到是非常的认真。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朱方出了门，林校这才松了口气，想着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同意这次相亲的事而影响到跟第二服装厂的合作，先前她没看过供货合同，现在是正经看过了，交货也有个期限，不能误了交货的期限才是正事。
她这边想着，手上的动作到有点慢了下来，本来就不快，现在就更慢，许是注意力未放在上面，等她打眼一看时，这针脚就有点不平了，——她叹口气，拿起剪刀细细地将这段不平的针脚都给拆了，重新再来一遍。
不过，在重新上手之前，她又有了些灵感 ，拿出自己的草稿本子来，在上面专心致致地画了一张图，是条阔腿裤，裤子是高腰，看着有些飘逸之感，——光看着这条裤子，她又就着样子画了另一张图，连体裤，露肩的连体裤，也是透着飘逸之感。
她越画越有意思，还想着是不是要寻个学校再系统地学习学习这个，要不然最好的学习就是去外国，别说她有什么崇洋媚外，这时候的潮流确实跟不上外面，——她微微叹了口气，要去国外，那得袋里有钱，现在她是囊中羞涩呢。钱都投资到船上了，下半年能不能分个收成，也是难说的事，她就盼着能分一点好过年。
到了中午，朱莲青买菜回来，也就是四菜一汤，三个人一块儿吃了饭，朱方就回了中村，搭渡船回去的时候，他还在码头碰到二姐夫的表妹李兰芬，李兰芬虽跟他姐夫李万成是同个姓，到不是同一支，岛上的村民都是各处逃难过来的，自然好多姓同姓，也不是同一家。
李兰芬见着朱方，自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她穿着厚毛衣，配着条黑色长裤，还斜挎着一个绣着红星的军绿色挎包，脚上就穿着普通的布鞋，“阿方哥，你这是要回家去？”
朱方有些头疼，要是晓得李兰芬也走这班船，他肯定不搭这班船的，人家朝他打招呼，又是牵扯着亲戚的关系，他也不好冷了脸当作没瞧见，就面上淡淡地应了声，“嗯。”
李兰芬与他的顾忌不一样，见朱方回了她，她便能顺着竿爬，“阿方哥，你好久都没有回家了，阿伯跟阿娘肯定都盼着你回去吧。”
朱方真不乐意跟她说话，码头上的人都是面熟得很，见他这边被个姑娘家拉着说话，都朝他看了过来，这让朱方更觉得不自在，他早就跟他二姐说过了，跟这个李兰芬，他是半点都不搭，再说了，讨了李兰芬有什么好的，根本好帮衬他的。他先头只想过捕鱼多挣钱，现在进了乡政府，待了这许久日子，也算是琢磨出味来了，真跟她外甥女说的一样，还不如乡政府工作呢。“嗯。”
不管李兰芬如何热络，他始终就淡淡地应声。
李兰芬好像瞧不见他的冷淡，一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让他烦不胜烦，又不好真当着这一船的人给李兰芬难看，他还是惜名声的，万一他要真对李兰芬说了什么，——别人恐怕要说他了，说他进了乡政府就看不起李兰芬了。
天晓得，当初是她李兰芬没看上他，这让朱方还是有点记着的，见着收钱的人过来，朱方当下就拿出了钱付，没想到李兰芬到是出手快，还要替他付钱，——更让朱方气愤的是那收钱的人还真把钱给收了。
朱方自是不想同李兰芬扯上关系的，索性就站了起来，“不好意思，你把钱还她，我自己的船钱我自己付。”
李兰芬一愣，这表情就有点委屈，“阿方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呀？”
那收钱的人也是摆着笑意，好像以为是他们小两口闹矛盾，还劝着朱方道，“这有什么的，下次你再付也一样的，要不你把钱给她也成。”
朱方摇摇头，一点都不想落人口实，“那不行，我自己的钱自己付，你还是把钱还她吧，我一个大男人的没的道理让个姑娘付钱。”
收钱的人虽一脸的笑意，可看着朱方不肯罢休的模样，也只得把钱还给了李兰芬，再把朱方的钱给收了过去，心里头还免不了埋怨一通。
朱方这自个付了钱，心里就能痛快多了，也踏实多了。
李兰芬拿着退回来的钱，这面上涨得通红，岛上的姑娘家都不怎么白，像林校这么白的姑娘委实难找，像李兰芬就是道地的岛上姑娘，脸有点黑。她紧攥着退回来的钱，诧异地看向朱方，“阿方哥，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呀？”
朱方难得不应付她，还是好心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没跟你客气，这船钱是船钱，得我自己付，我不能让你个姑娘家替我付钱。”
李兰芬想着表嫂去过村长家里，寻思着是不是表嫂看中了村长家的姑娘，连带着当初对她有几分热切的阿方哥都看中了人家村长家的姑娘？她心里头这么一想，就有点着急起来，当初她是没看上阿方哥，觉得阿方哥当过兵回来还没有个正经工作，现在阿方哥这是有了正经工作，——到是看不上她了？
她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在船上到也不好说，还保留着姑娘家的几分羞涩，待船靠了岸，她也不回下村了，就直接在中村上岸了，就跟着朱方走。
朱方见她跟着自己走，真是有些为难，“你不回家了？”
李兰芬巴巴地看着他，就想着他几时能开口同她说个话，没想到听到的竟是这个话，让她一时就眼泪含在了眼眶里，“阿方哥……”她的声音里都含了一丝哭腔。
朱方皱了皱眉，颇有几点不喜，眼看着村里的人都留意到他这边，他也不想被人围观，村里人这没事干了，就爱围观个一二，他真不想被人看好戏，“你回家去吧，别跟着我了。”
李兰芬满心的羞恼，况被人盯着看，咬了咬唇瓣，“阿方哥，你是不是要跟我们村长的女儿好了？”
“没有的事，你别胡说，”朱方都没听说过这个事，听着李兰芬这么问出口，让他心里头恼怒，“我没跟任何人好，我就跟你说了吧，我现在不想结婚，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年纪也小了，还是考虑别人吧。”
李兰芬哪里听得进去，“阿方哥，你以前咋没说这个话？怎么现在就说这个话了？”
“我现在再不说，都没机会说了，”朱方眼看着大家都看过来，真是不耐烦这种情况，“兰芬，你是好姑娘，可我们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的！”李兰芬手揪着自己的毛衣领子，神情有些激动，“阿方哥，你以前都没说我们不合适，现在怎么就说我们不合适了？”
她这么一说，那些个围过来的人就笑了出声，这笑声让朱方不由得将眉头皱得更深，“你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了，这样子多难看？”
李兰芬哪里肯走，恨不得就在这里逼了朱方同意，“阿方哥，你不能这样的，我们相过亲，要是不行的话，你早说呀，现在去了乡政府，你到是跟我说不合适了，哪里有这样的？”
朱方从没觉得这么难堪过，本来还想给李兰芬留点面子，毕竟她是个姑娘家，他话说得难听，也让她这个姑娘家在村里被人说闲话，——这会儿，他看着村里人看他的眼神，这就有些恼了，“当初我跟你相亲，是你没看上我，现在是怎么回事了，到是闹得我不明白了？”
李兰芬胀红的脸一白，“阿方哥，都没、没有的事……”她有些心虚，面对着这么多人的目光，有些绷不住。
朱方见她这样子，到底是狠不下心肠来，小声地劝着，“你还是回家去吧，别在这里了，在这里像什么话了？”
李兰芬当时就哭了，哭得很大声，叫朱方有些尴尬。
李兰芬也晓得自己这个事是不成了，心里认定是表嫂从中做了梗，哭了一会儿，她抹抹眼泪，恨恨地冲着朱方道，“要不是表嫂非得劝我来，你以为我愿意来！”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朝着塘坝那边走了，塘坝那边走过去就是下村。
朱方松了口气，见着看好戏的人都散开了，不由得摇摇头，有时候，他还真不愿意住在农村，村里有个风吹草动的，看热闹的人都能堵你家门口看，他特别不喜欢这种情况。
回了家，他见着朱远还在家里，到有些意外，“这船还没开呀，还有风？”
朱远正要去地里帮着干活，没想到他大哥这就回家了，也是有点意外，“明儿早上开，今天不开，你怎么就回来了？”
“不是有人要给阿校介绍对象嘛，”朱方对着自家弟弟还是把事由给说了，“有人托陈乡长老婆要给阿校介绍对象，结果来他们打听来打听去晓得阿校是我外甥女，就说到我跟前来了，我想着就是见一面，也没有什么，就去大姐家里了。”
朱远这听得面皮颤了颤，“你去过大姐家，还跟大姐提了这个事？阿校知道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朱方往床里一躺，两手枕在脑后，“我跟大姐说这个事了，你晓得阿校那个性子，大姐哪里做得了她的主，我当然得跟阿校说的，得阿校同意了才行。”
“阿校同意了吗？”朱远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什么令人惊爆的消息，当然，那个人前提不是他，是国清，“阿校同意了吗？”大概是心太急了，他都问了两遍。
朱方摇摇头，“阿校没同意，她说自个还小呢，真是的，这丫头，说起骗话来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还小呢，当初谈对象都快要办酒的是谁呀。”
“那不是她自个悬崖勒马了嘛，”朱远松了口气，虽说他知道那丫头不会去相亲，也更知道她同林国清之间的事，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那丫头可不许她同林国清好上的事说出去，“那丫头脑袋比你跟我还清醒呢，晓得什么事最好。”他现在清楚了，那丫头将她自己的事弄得真是门儿清呢，甚至他还有种荒谬的感觉，保不齐将来林国清当兵去，可能会被阿校那丫头给甩了。
“什么？比我还清醒？”朱方坐了起来，像是抓住什么东西一样，“不会吧，那丫头都没定性呢，谈什么清醒呀。你晓得不，那个托陈乡长老婆李姐介绍对象的人是谁吧？”
朱远眼睛眨了眨，到是听出这中间的意味来，“是什么个有背景的人看上阿校了？还能托陈乡长的老婆出面？”这乡长在上面人的眼里可能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儿，在他们普通老百姓眼里那就跟顶天的人物一样，那能让乡长老婆出面，就算是大事了。
“黄志海，你晓得吧？”朱方根本没想过要瞒着他，直接地就把人说出来了，“黄爱芬的儿子，你晓得他家个关系吧，第二服装厂都在他们家手里头拽着呢，况这谁想安排工作转个户口，还不是他家说了算的？”
朱远听得愣愣的，黄志海嘛，他当然是知道的，还有那晚在舞厅里，就见着过黄志海，他当时还没有感觉出来，现在一听这个，到有些嫌弃，“那不成，他腿不方便，怎么叫阿校跟他相亲，要是万一阿校不喜欢，他非缠着阿校，那不好的。”
朱方听着这话，不由失笑出声，“你这话到是跟大姐差不多，你们呀都是小想法，还有阿校也是，都没有个大格局。现在就是见一面的事，阿校不喜欢就算了，万一阿校见了也喜欢呢，嫁过去是现成的工作跟户口。”
朱远摇头，“他腿脚不方便。”这说的还有点含蓄，像朱莲青这等不含蓄的就直接说黄志海是残疾的。
“不就是一点点嘛，又不是断腿缺胳膊的，”朱方并不在意这点子事，在他个眼里实惠才是最重要的事，没有落到实处的实惠，人再好都是没有用的，“长得也不差，黄志海这个人我打过照面，还是老师，多好的工作。错过了这个人，阿校还能再上哪里找个好的？还是让阿校嫁回农村里算了？一天到晚面朝黄土的干活，你觉得阿校受得了？”
朱远想着自家外甥女顶着那么张漂亮的脸蛋，还有那么双嫩手，在太阳底下干活的画面，真让他一想就哆嗦，不由得承认了，“那、那让阿校去农活确实有些不合适，可就算是嫁回农村怎么的啦，也有不干活的。”
“哪家还能不干活？”朱方打断他的话，“每家都拼着干活，就她一个人不干活，这在婆家能过得下去？你看看大姐，她当初也是奔着渔村不像农村这么多活嫁过去的，还不是坐在太阳底下补渔网，晒得跟个黑柱子一样。”
这话说得朱远都有些戚戚了，还是没把阿校跟林国清好上的事说出来，生怕他大哥来个现实主义的批判，“那、那阿校好端端的也不能为着工作跟户口就把自己给、给……”“卖”了这个字，就到了他的嘴边，也说不出来，怕把他大哥给惹恼了。
朱方见他欲言又止，到知道这个弟弟的心思，“你放心吧，既然她不乐意，我是她大舅，自是要为着她考虑的，那边的事我会推掉的。”
朱远这才放心，“我去国清那里去。”
朱方也不拦他，就让他去了。
林国清家里头正聚餐，热闹得很，这会子聚餐完了，都歇着呢。朱远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就跑着楼上去林国清的房间，冷不丁地在他家楼梯间碰到走下来的林桂芳，让他显见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林桂芳打了个招呼，“桂芳姐。”
林桂芳扫了他一眼，“来找国清？”
朱远点点头，有些不敢走。
林桂芳指指上头，“你自个过去，要是他睡着了，你可不要把他给吵醒了。”
朱远连忙应是，立马地朝着林国清的房间去。
董大力过来看看，就见着朱远的身影，看见站在楼梯间黑着脸的老婆林桂芳，心里到有个疑问，犹豫一下，还是没问出口，“桂芳，那是隔壁家的阿远？”
林桂芳撇撇嘴，“可不就是嘛。”
董大力没上楼，就等着林桂芳下楼来，“明早我就开船了，趁着没风早点儿开，省得在家里再耽搁这风又来了。”
林桂芳到没有说什么，不过看到朱远，她就立时想到了林校，想着林校沾了她弟的光，现在好端端地开着服装店，真让她不光心里烦，这全身都烦，像是什么憋在身上一样的难受，以至于她这个月都瘦了好两斤，更让她肉疼。“国清去部队的时间都定了，我没想过这么快，比别人都要早走。”
董大力对这个小舅子还是十分的关心，“看来我跟阿伟是送不得他了，明天一出海，再快也要十来天，送不了他，今天就权作送他了。阿伟，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要上楼？”
他跟着林桂芳走出来，见着大儿子董伟站在走廊上，正是吃风口，连忙就叫了他。
董伟最近一直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被倒会一样，“我想跟小舅说说话。”
林桂芳上前替他整整衣领，“嗯，你小舅就要去部队了，以后也不容易见着面，趁现在还能见上面，你就跟他好好说话。”
董强刚转个弯过来，后面跟着三个弟弟，见着爸妈在同大哥董伟说着话，就凑了过去，“对呀，没想到小舅这么快就要走。”
他一说，后面三个弟弟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桂芳真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她小弟一走，她就能找林校算账去；忧的是小弟这么快就要入伍，走得太快，让她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她也知道小弟去部队，这是家里头的人使了力的，当然不是她爸使的力，而是家族里的人使的力，——当年就他们一家子下来，别的人都好好儿的，还有她自个，也是觉得回不去了，就找了个老实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林桂芳这个人还挺实际的，现在她是嫁到了村里，嫁了个老实男人，家里头是紧巴一点，比起村里人的人来说，她家这条件算是好的了，比上那是不行的，比下那是有余的，——再说了，她在村里也没有人敢惹。
可真要论起来，她总归是有些意难平的，深深地看了眼董大力，还是安慰了自己一下，毕竟丈夫都听她的话，儿子们呢也听她的话，还算是她的福气了，她觉得自己该知足了，还是免不了会想着要是她能回去得多好，——回去了，她做什么，她有什么能做的？她现在就是个村妇，他们家里除了国清，恐怕谁也冒不了尖。
林桂芳只要一想起这些事，心里头就不太痛快，没有当着丈夫跟孩子的面发作出来，她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还是想着能得到最大的好处才是正理。“你跟你小舅好好说，别把好事都说成坏事了。”
她这么个叮嘱，到让董大力有些意外，“跟他小舅，还能有什么好事变成坏事了？”他完全不知道老婆在想什么，是个老实人，完全以老婆为主，怕老婆也好，什么都好，反正他一般不拿主意，都由着老婆拿主意。
林桂芳摆摆手，“随他们去。”不过，她又叮嘱着二儿子董强，“你带着你几个弟弟到外边走走，别在这里吵着你们外公，都吵死了。”
董强因着是星期六才能过来，过来时也很好将几个弟弟给管牢了，不像他大哥董伟见着几个弟弟叽叽喳喳的就烦，他素来是个好兄长，一向把几个弟弟看得很牢，“晓得了，姆妈，我带他们逛逛。”
林桂芳摸摸他的脑袋，让董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姆妈，我都大了，你别……”
林桂芳看着大儿子往楼上走，笑着睨了这个二儿子一眼，“再怎么大，你还是我儿子，我就摸你的脑袋怎么了？回头你好好读书，怎么着我也得供你上大学，要是你自己不争气，那么我就随你了。一辈子就当个渔民吧，没有什么出头的日子了。”
董强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家外公跟别人不一样，至于是什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晓得了，我会好好念书的，会好好念的。”他晓得他姆妈的想法，就惟一的念想就是催着他考大学，还不是普通的大学，要得就要国内最好的大学，帝都令人仰望的两所大学之一。
董强多少有点儿压力的，可没到那个年纪，压力也只是有一点，并不是很大。今天是为了小舅去当兵的聚餐，家里头个个姨妈都来了。相比起来，他那些个有着正式工作的姨妈看上去都是体体面面的，不像他姆妈，典型的就一个农村妇女。
董强没有嫌弃过林桂芳，这毕竟是亲妈，哪里有嫌弃的道理，他的小心思无非就是因着他姆妈太过强势，有时候没必要的强势，——林校姐其实蛮好的，让大哥讨进门来当老婆，他也有个嫂子，还是蛮好的事，都是他姆妈坏了事，非得让林校姐把家里的钱都当赔嫁。
林桂芳看着二儿子带着三个弟弟走，颇有些自得，“你看，阿强平时看着死读书的样子，跟他几个弟弟相处起来，我都没他的耐心。”
“你天天在家里头忙活，哪里有时间管他们几个捣蛋鬼，”董大力虽然是老实人，还是会说几句好听的话给林桂芳听，老实人并不是没想法，他几个姨丈（连襟）都是有工作的体面人，都有着城里的户口，不像他，就一个渔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也就是鱼，带着鱼过来还能染一身鱼腥味儿，他自己到没觉得有什么，就怕给老婆在她妹妹跟前丢了脸，“阿强能带着，就让他帮着带带，也给你松快松快。”
林桂芳这听着脸色就好看了许多，真的，她别的没有，这丈夫可是一等一的听她的话，不管家里头怎么样，她是能作主的人，——等将来他们家渔船挣钱了，也是能过体面人的日子，到时候，他们家也把户口弄到镇上去，也不再住村里。
董伟隐隐地听着后头他姆妈在跟他妈董大力说些什么，他到是没心思听，直接地就朝着他小舅林国清的房间去，——房门开着，他才靠近，就听见朱远的声音，“你都不知道，还有人托陈乡长的老婆给我们阿校介绍对象呢！”
他分明听得出来朱远，这个林校的小舅，这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思，让他腾地控制不住地闯进屋里，也不管他小舅是不是不高兴，就朝着朱远质问道，“你再给我说一次，再给我说一次？”
董伟高个子，还有点装，穿着衣服到是看不出来，这会儿，他鼻孔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话，就不管不顾地冲着朱远。
朱远本来坐在床沿，跟林国清之间就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说出相亲这个事，也无非是就是给林国清这小子晓得他外甥女阿校可有人惦记着呢，没想到林国清还没开口，到是董伟冲着他来了，让他还挺尴尬的，——“咳，阿伟呀，”他假咳了一声，“你怎么来了也不叫一声。”
董伟不想跟他打哈哈，直截了当地问，“林校要相亲去了？她要跟谁相亲？”
朱远心说这误会可大了，阿校根本没想过要去相亲，“没有的事，根本没有的事，你听错了，阿伟。”他说话间朝着林国清使使眼色，人就跟着往门外转移。
董伟堵住门，不让他走，“你给说清楚，林校到底要跟谁相亲去？”
这堵门的架式让朱远不高兴了，他又咳了一声，端起点架子来，“哎，阿伟，不是我说你呀，这阿校的事还轮不着你来问吧，你们现在没关系了，就算是相亲，也是她的事，跟你没的关系。”
董伟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是泄了气，让朱远出了门。
确实人家跟他没关系了，跟他没半点关系了。

第二百八十六章
朱远看着他突然间就蔫啦吧叽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于心不忍也是流于表面，内心里他还坚定地站在自己外甥女这一边，况当时董伟他妈林桂芳那副嘴脸，真是恨不得把他大姐家的钱都捋了去，真让他看见董伟能有好脸色才怪。
现在董伟没拦着门，他到不想走了，反而就站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阿伟，我我跟你说好了，我们阿校呢，是跟你断了，你真别留心她的事了，这对你是好的。”还是说的真心话，毕竟将来他们家阿校可要当他董伟的舅妈，还是先劝着一回，省得到时这人还想不开。
董伟嘴唇颤了颤，其实他一点都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好端端的，他跟林校都要结婚了，突然地，林校她爸没了，——好像就从林校她爸没了后，事情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是三百六十度的，从前处处都迁就他的林校突然地就强硬了起来，什么事都不听他的了，甚至还跟他分手，更与他家打擂台，把村里那最好的船给买下为，一连串的事，闹得他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甚至、甚至……
他看向坐在房间里神情淡然的小舅，甚至他小舅，他向来仰望的小舅，像是跟林校好上了，这不是他的错觉，他敢肯定他小舅是跟林校好上了，——这更让他觉得憋屈，“小舅，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是林校。”
“我晓得她是谁，她叫什么，她几岁了，我都知道，”林国清回答的颇为冷淡，看向董伟的目光不光冷淡，甚至近乎于漠然，“我知道她的所有事，比你知道的要更清楚，你不用再提醒我，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小舅，是董伟所不熟悉的，甚至是陌生，这让他更为恼怒，转身就往楼下跑，“姆妈，姆妈，在哪里，你在哪里？”
朱远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得摇摇头，朝着林国清说道，“这样子可不行，你们家的人可能要怪到阿校身上，我大姐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们这边闹起来，会让阿校很被动。”
林国清到没有这方面的忧虑，“你放心，这事我爸知道的，我跟他说过的。”
“啊？”朱远平时还有点怕见林会计，总觉得林会计挺高深，反正看着就不是他们农村这样地方能养得出来的人，何况人家本来就不是农村里的人，是上面下来的人，“你跟你爸说过这事的？几时说过的？”他难免有些好奇。
“早就说了，”林国清起来，本来还想睡会午觉，这会儿到是不想睡了，楼下的人都聚一起了，他在楼上都能听得见楼下嘈杂的声音，无非是他同林校的事，他听得出来，朝着朱远一拍肩，“你往后门走吧，我家里头的事，我自个来解决。”
朱远稍一犹豫，“你能行？”
“我有什么不行的？”林国清推着他出后门。
朱远在后门处停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声，神情有些复杂，待听到林国清的声音时，他终于才放心地走开了。
董伟头一个想起的便是找他姆妈林桂芳，偏林桂芳这会儿在外面，没听见他的声音，到让董伟又急又怒地就寻他外公林会计去了。平时他还有点怕这个外公，这会儿，是事情逼得他不得不去找他外公，“外公，小舅撬我墙角了！”
简直就是惊天一怒吼，把屋子里的人都惊着了，就连这一惊呼的董伟自己也愣住了，屋里不光坐着他外公，还有他两个小姨，还有两个姨父，表弟妹虽不在，可也算起来也有五个人，除了林会计冷静地坐在那里，其余的都回过头来震惊地看向董伟。
林桂凤排行第二，差了林桂芳近七八岁，显得特别的年轻，到是骨架有点宽，看上去显胖。不过，是那种是心宽体胖的胖，她先是一震惊，然后才慢慢地将这个话给理解了一遍，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啊，阿伟呀，你小舅怎么会干这种事？也没听说你新找了个对象呀？”
她说话慢吞吞的，看着到是耐心十足。
董伟十分的委屈，“大姨，你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阿校为什么要同我算了，就是因为他在我后边搞鬼！我明明同阿校好得很，他到是撬我墙角了，别人到还算了，他还是我亲小舅呢，有这么做我小舅的？”
排行第三的林桂倩终于回过神来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平时她自诩是斯文人，从来不与别人大小声的，这会子，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差不多八度，“什么？你对象林校跟你小舅好上了？”
简直震天雷，把屋里的两个连襟给弄得瞪大了眼睛，他们都齐齐地看向董伟这个妻家的外甥，简直都不敢置信，好像听到什么最不可思议的话！
许是太震惊了，这屋里的声音都禁止了，连半点声都没有了。
“噔噔噔”，几记脚步声，朝着这间屋子过来，听着这脚步声就有点急。果然，朝着这屋子走过来的是林桂芳，她没看别人，就光顾着看自己儿子董伟，一把抓住董伟的衣领子，“你给我胡说什么！”
董伟在林桂芳面前向来很听话，是林桂芳最得意的儿子，二儿子董强是念书好，还是比不得这个儿子贴心，她心里头总记着刚生下长子那会的事，每每心里充满无限柔情，——且她两个妹妹家都没有能出儿子来，就她膝下有五个儿子，简直就是了不得的功劳事，如今这个最最听话、最最叫她得意的儿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简直都不敢置信，“你再给我说一次！”
董伟似找着了主心骨一样，如小时候一样告起状来，“姆妈，你晓得阿校为什么不嫁给我了，就是因为小舅，小舅不是就跟她开店这么个简单，他还看上阿校了，他还要跟阿校好上了！”
林桂芳先时就晓得林校同自己亲弟开店的事，心里头不乐意的，可她弟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事，——她也仔细想过的，等她弟去部队，她就把林校给赶出去，省得林校仗着能画几个图，就把她弟给忽悠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弟跟林校有一腿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突然间就有些呼吸不上来，像是胸口给压着什么重物一样，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张开口，就跟青蛙一样张得大大的，好像这样子她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她的样子，可把董伟给吓着了，“姆妈？姆妈！”
董大力听着声音也上了来，看见老婆林桂芳跟魔怔了一样，连忙上前大力地揉着她的胸口，揉得特别的大力，——林桂芳慢慢地缓过来，看着面前一张张的脸，都是她熟悉的脸，她的大妹，她的二妹，还有两个妹夫，更还有她的父亲林会计。

第二百八十七章
林桂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极快，心脏似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她的手按在胸口，看着面前的所有人，每个人都在叫她，她明明听得到声音，声音好像在遥远的地方，让她一时有些恍然。
“大姐……”
终于多了声不一样的声音，是属于林国清的声音，有些清冷，甚至还有些疏离。林桂芳的视线顺着声音望过来，拐角处的楼梯口正站着瘦高的林国清，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微淡。
林桂芳的耳朵突然地就好用了，听得清清楚楚，明明耳里听见的声音，像是来自于她的心底，好像她的心底就那么地涌上来一句“大姐”，就算不是林国清叫的这一声，她也能从心底迫切地听到声音，她太需要这样的一声“大姐”了。
她双手推开董大力，腿还有些软，迎着两个妹妹还有两个妹夫包含着说不出来意味的眼神，慢慢地走到林国清面前，“国清，你跟我说实话，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的手指向跟着她脚步过来的儿子董伟，还没等林国清回答，她用力地拽过董伟，让他站在自己身前，又再重新问了一遍，“国清，你外甥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声音很重，重重地压在众人心底，林桂凤林桂倩相视，都是神情莫名，都有些让面前的情况给弄乱了。她们都见过林校的，林校的外婆家在中村，她们打小也在中村长大，自是晓得林校，甚至还挺喜欢林校这小姑娘。
当然，她们不光喜欢林校，还觉得外甥董伟跟林校处对象，其实还蛮不错，林校光漂亮，这人到没啥主见，给她们大姐当儿媳，那肯定都是她们大姐说了算。后来大姐非得让林家出那么多嫁妆，她们虽心里头觉得大姐有点不厚道，到没站在林校这一边，亲大姐，跟一个还没结婚的外人，那是不一样的。
再后然，这事就起了变故，林校竟然就不跟她们外甥董伟好了。这简直让她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岛上都传遍了的林校是巴不得嫁到董家去，那是恨不得倒贴的。然而，今天的事，让她们都震惊了，她们都齐齐地看向林国清，都是不赞同的目光。
林桂凤嘴巴比较快一点，还没待林国清回答，她就说了，“国清，这不是真的吧，人家跟阿伟处过对象的，你怎么能、怎么能……”难听的话她也说不出来，要是对着林校吧，那是外人，她也许还能骂几句；对着林国清，她还真是一句难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话一说完，丈夫谭爱华就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别乱说。她一口气就这么憋着，既有些心疼大姐，又有些心疼外甥董伟，这都叫什么事？
林桂倩到比较谨慎，她看着小弟现在还没有回答，看着两个姐姐都快气坏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话，“阿伟，你是不是搞错了？林校是你处过的对象，怎么就跟你小舅好上了，你哪里听来的乱话？你小舅能干这种事出来？”
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是向着林国清的，就全把事当成是董伟听错了，搞错了，——她这个说法，自然就得了一记林桂芳的瞪眼，她立即往后缩了缩。
林桂芳气得半死，看着林国清一直没说话，她为长，家里头妈早没了，就他们四个姐弟，下面的妹妹们跟弟弟都是她有份拉扯过的，现在这惟一的弟弟到是戳她的心来了，“国清，你同我说，到底是他找的你，还是你找的她？”
董大力想劝她，扯了扯她胳膊，嘴里的话就这么劝出了口，“桂芳，你别急，好好地同国清说一说。国清不是那种人……”
林桂芳一把甩开他的手，直接无视他，就将手戳到林国清面前，“林国清，你大了，翅膀长硬了，不把我这个大姐当回事了吧？你开店就开店，还叫上她林校一起开店，我就应该知道你心里头存了心思，可我还想着你是我弟，总不会糊涂到那地步！现在想想，你到是好呀，拿话哄着我，背地里真跟这姓林的搞一起了？”
林国清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天生的冷性子，家里人在他面前这么闹，他还是没有半点触动，好像这事与他无关一样，“大姐，这是我的事，我自个处对象，是我要处对象，跟林校处对象的人是我。是我巴巴地找上她，非得缠着她跟我处对象，都是我，是我非得巴着她。”
林桂芳听着这话，感觉天一下子就塌了下来，抡起拳头就要去捶林国清，“你这都是给她迷了眼，魂都不知道长哪里去了，我非得打醒你不可……”
林国清没躲，就任由着她捶在胸口。
林桂凤看了心疼，就上前试图拉开林桂芳，“大姐，你别这样，小弟他自己有主意的人，你不能这么打他。爸在呢，这事有爸呢。”
林桂芳捶了几下，就捶不下去了，回头看向站在最后边的林会计，“爸，你看国清他是不是脑袋糊涂了，连自己外甥的对象都要抢？”
“我没抢，”林国清反驳道，还是将事情给说清，“她跟阿伟断了后，我才追的她。”
“不是，”董伟看着小舅被他妈林桂芳捶了好几拳，心里不免有些解气，还是不肯就此罢休，“明明是你撬我墙角，现在还说的这么好听？”
董大力闻言，还是拽了他一下，“你浑说什么呢，你小舅难道是这种人？”
董伟挥开他的手，反正坚决地站在林桂芳面前，“他就是这种人，他要不是这种人，能拉上林校跟他一起开店？总归是他撬我的墙角……”
“这事我晓得的。”
董伟还想说，话就被给打断了，缓慢地回头，看见是他的外祖父站在最外围，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会计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林桂芳，她瞪大了眼睛，“爸……”
林会计举起手摆了摆，“这事我都知道，国清事先跟我说过，我没反对。”
林会计的话落在林桂芳母子耳里，似乎如轰鸣声一样踩在他们母子头上，让他们母子的耳朵都失去了听声音的功能，他们愣在原地看着林会计，好像在看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董大力诧异地看向岳父，比起老婆与儿子来，他的感受稍微轻些，好像儿子的终身大事他一直没有发言权，就算是当时林桂芳漫天要价，他也没有出言反对过，——好像林桂芳的话就是他的话。
现在，他有些懵然，甚至都不明白小舅子怎么就跟林校好上了，“国清，爸，这、这都是怎么个回事？”他还没闹明白这事。
林桂凤叹气，将她大姐夫董大力拉开，“姐夫，反正这事就这样，爸也同意了，我看……”
“你看什么？”林桂芳顿时暴跳如雷，手就指到林桂凤鼻子前，“你看什么？”
林桂凤被她给唬了一跳，人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丈夫谭爱花就在她身后，也跟着往后退一步，随即地又伸手将她给护住了。林桂凤站稳了，与丈夫谭爱花交换了个眼神，这才与林桂芳道，“大姐， 这事，我没什么可说的。”
她想法特别简单，外甥再亲，总是亲不过弟弟，自然是想把这事抹过去，——要是她爸不同意还好说，就个个地一致对外就好了；问题是她爸老早就同意了，依着她弟的性子，她是再怎么说反对也是没有用的，难道她弟不知道林校是阿伟处过的对象嘛。
“你没什么可说的，就给我站一边去，”林桂芳这会儿觉得谁要是站在林国清这边，就是跟她过不去了，“爸，你怎么能同意这个事，你不知道林校跟阿伟处过对象？你真的同意让林校她进门，让阿伟以后对着她叫舅妈？这让阿伟将来怎么做人？”
一连串的问题自林桂芳嘴里问出，让林桂倩听在耳里，觉着还有些道理，也帮着说了句，“爸，这事你怎么能同意？国清他先头跟裳玉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这事就不行，指不定就是那林校在中间搞事呢。”她的话开得好，就把事情推到林校头上了，成了林校是主观因素了。
林会计看着这几个子女，又看看这站在面前的三个女婿，看得他们都是头一低，尤其是林桂芳，她刚才朝着林国清捶了几下，当时真是气上心头，简直控制不住，这会儿当着林会计这个父亲的面，她虽心有不服，还是屈服于林会计的“威压”也跟着低了头。
“这事不关林校的事，”林会计开口，“她是个好姑娘。”
林桂芳不服的，翘着嘴唇就反驳道，“她什么个好姑娘，她要是个姑娘，这世上的哪里还有什么坏姑娘了？爸，你年纪大了，这眼睛也花了，看人的眼光也不行了。”
林桂凤听着皱眉，“大姐，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这么说爸？”
林桂芳反唇相讥，“我有说错了吗？你能接受跟你女儿处过对象的人将来讨了你小姑子当老婆吗？”
林桂凤被说得一噎，确实不能接受，就默默地退出“战场”。

第二百八十八章
谭爱华皱了皱眉头，挡在老婆林桂凤面前，“大姐，这是国清的事，不要扯到我们身上，我们不会有什么女儿的对象讨我妹妹当老婆的事。”
林桂凤觉得她丈夫这话说的有道理，面上占了便宜，还是拉了拉她丈夫谭爱华，嗔 怪道，“大姐正在气头上呢，你还跟她斗什么气呢，别说了，还有爸在呢。”
谭爱华叹气，“大姐就算在气头上，也不能拿你出气是不？”
林桂芳听得眉心直跳，“我拿她出气了？我拿谁出气了？我敢吗？”
她朝着谭爱华翻个白眼，回头朝着林会计道，“爸，这事你早知道，怎么就还同意？”
林桂凤虽对大姐的举动有点不满 ，要真论起来，她也觉得这个事不妥当，林校跟外甥董伟处过对象的事，又不是偷摸着的事，这岛上三个村里的人都晓得的，也晓得她大姐狮子大开口，把这个准儿媳给吓跑了——她嘴上差点就嘟囔了出来，还不是大姐死要钱，要不是这样子，还能把林校吓跑了？
“大姐，还不是你当初不同意阿伟跟她的亲事？”林桂凤这嘴巴就快，话就存不住，刚才她大姐冲着她过来，她还是有点气不顺的，“要是你当初同意了，就不是没有这回事了嘛，阿倩你说是不是？”
林桂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她没出嫁时在家里就是个不多话的人，冷不丁地人家把话语权交到她手里，她还犹豫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一个是大姐，一是个二姐，还有个自个小弟，她看了看他们，那是一脸的犹豫，“我、我……”
她“我”了两次之后，依旧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大姐，二姐，不是有爸在嘛，”林桂倩丈夫本不想理会这老丈人家的乱事儿，这都什么事，老丈人那是精明人，就算在这个乡下地方还是依旧精明，还有小舅子，更是个精明人，他晓得小舅子的性子，真要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恐怕谁也拦不住，“你们都晓得的，阿倩她不太会说话。”
林会计的两个女儿都嫁了好丈夫，都是能护老婆的人，相对比之下，就显得董大力这种老实人有点笨拙了。林桂芳免不了有些迁怒于董大力，将他一把拉开，就朝着林会计过去了，“爸，你可得管管他，他在外头那些事，干得都是什么事，闹得个都要满镇风云了，他哪里晓得做衣服的事，还把布料都收了，还要大量地做衣服。我们家里头，难道要出个生意人吗？”
“出个生意人不好吗？”林会计反问她，他站在那里，望着他这些个子女还有女婿们，“你们觉得出个生意人不好吗？”
林桂芳立即就出言反对道，“爸，我们家怎么能出个生意人？国清将来是要回去的人，他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要回去的。”
“爸，怎么做个生意人？”林桂凤也插嘴，“我们家出什么生意人！”
就连林桂倩也微张了嘴，显见的担忧。
到两个女婿还没有反应这么大，就看着林会计，他们是女婿，虽是半子，还是外人，到不好掺合林家的事，——当然，林家好了，他们身为女婿自是会受益的，也更知道林会计这个人，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放弃的人。
“怎么就不行了？”林国清看向他三个姐姐，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大姐，二姐，三姐，我们已经下来了，不是只有你们还记得我们过去的荣光，现在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爸跟我都说好了，我们要留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不回去？”林桂芳的声音都尖锐了起来，似按上了一排排吓人的尖刺，“爸，你胡说什么，你还没有老糊涂呢，怎么就不回去了？你是我们林家的长子，理当要回去，不能叫那些个旁的人都占足了我们老林家的便宜！”
当初，他们一家子下来，是坚信着跟父亲一起下来，因为这是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父亲是要下来建设基层的，没想到，——在事情有转机之后，他们一家子可能回去的时候，她爸竟然不想回去了，她也曾无数次想过，自己是这嫁了人，又有五个儿子，是真回不去了，可她是盼着弟妹们能回去的，只要他们回去了，还能不记着她这个大姐？
一下子，她的梦想就破碎了，心口的那口气也憋不住了，人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弟林国清，又看看面色坚定的林会计，她再没有比此刻更清醒了，“爸，国清，你们这事都没跟我们商量，哪怕一次都没有，你们就自作了主张？”
她的声音近乎于凄厉，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董伟，他甚至有些茫然，甚至还搞不清这都是为什么，他处过的对象，就要变成他的小舅妈了；还有他姆妈在他小时候就在他耳提面命的事，恐怕就要报销了。
“我，我不同意，不同意小舅同林校一起，不同意！”他似乎找到了主心骨，就喊了出这么些话，“我不同意，这叫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
“怎么见人？对，爸，你让阿伟以后怎么见人？”林桂芳似乎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好像把“不回去”的事给掠过去，这事就永远不会发生，只要封锁在记忆里，“你要让他被人取笑，连个对象都拽不住，还看着对象嫁给他小舅了？你看看他……”
她拉着董伟到林会计面前，这一刻，她的力气极大，比平时下地的力气还大，竟然拉着董伟脚下一个踉跄，然而，她没空顾着这些，只把人扯到林会计面前，想讨个说法，“爸，你看看他，他是你的第一个外甥，也是我的第一个儿子，他打小就听话懂事，也孝顺你。你就舍得叫他在外面被人取笑？”
“这有什么的，他面子就这么薄？”林会计扫了一眼这个外甥，“你当初就不同意那姑娘跟阿伟好，我也是劝过你的，你是怎么说的？”
林桂芳一噎，下意识地就看向林国清，没直接回答林会计的话，她反而问着林国清，“国清，你心里头怎么想的？你心里不会因着她跟阿伟处过对象而有疙瘩？她跟阿伟之间还有什么事没做过的，你晓不晓得的，你晓不晓得的……”
“大姐，你别拿这话吓我，”林国清面色微沉，“她同阿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哪一步了，我都知道。我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甚至还早知道她要与阿伟断了，我知道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就盼着她跟阿伟断了，我好趁虚而入……”
这些话无异于就是承认了他在撬董伟的墙角，让一家子人都听得微张了嘴，还瞪大了眼睛，特别是林桂芳，她面上涨得通红，就跟被红墨水染过一样，“林国清！林国清！你这个作孽的，你这个作孽的，连自个外甥的墙角都敢撬！你这个没人伦的，没人伦的混账东西……”
董大力皱了皱眉头，上前去拉了拉她，“桂芳，你别骂得这么难听，好歹他是你弟。”
林桂芳被他一拉，心里顿时就觉得委屈得很，大概她嫁出了门，她爸就当她是泼出去的水了，就连小弟做这么不靠谱的事也能同意下来。她的视线挡过一家子人，颇有些心灰意冷，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闹起来，“我这是作了什么孽，作了什么孽……”
林桂凤看着也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劝起林国清来，“国清，到底是大姐亲还是那个女人亲，你怎么就、就不知道好歹呢……”
“大姐是我大姐，自然是亲的，”林国清回答道，“可能跟我过一辈子就只有林校，大姐又不跟我过一辈子，二姐你说是吧？当时你想嫁给二姐夫，爸当初还不同意呢，还不是我替你说的好话？”
林桂凤眼神一闪，到还真是，嘴唇翕了翕，真不敢再劝了。
谭爱华是记得这个小舅子的情的，当初确实是老丈人没同意，还是小舅子劝服的老丈人，“国清，不是你二姐想说你，她就是心里头别扭。”他说得简单，到把这事说到症结上了，真是别扭，是的的确确的别扭。本来林校是外甥媳妇，这没问题，反正都在一个村里谈的对象，——现在突然地就要成了他们的弟媳了，这事搁谁身上都不会一下子就过了槛。
伴随着林桂芳刺耳的哭闹声，林国清看向瞪着他的董伟，“你把你姆妈拉起来。”
董伟恨恨地转过头，往日里觉得特别亲厚的小舅，这会儿是要给他头上戴帽子，他甚至都要怀疑林校是不是偷偷地都他这个小舅好过了。“你不用讨好我，我讨厌你。”董伟上前想劝着林桂芳起来，“姆妈，我们回去，我看你再怎么闹，小舅还是要跟林校一起的，外公都同意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还能怎么样？”
林桂芳的哭闹声戛然而止，犹如发条坏掉的闹钟一样，“爸，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才同意国清这种荒唐事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林会计看向她，又看向这在场有的子女，还有在场的三个女婿，“你们中间哪一个的亲事我反对了？像桂芳你的婚事我反对了，还是桂凤还有桂倩的婚事我反对了？”
见他们一个个的都没作声，林会计再将视线落在大女儿林桂芳身上，声音微沉，“你当初非得让林校他们家出嫁妆钱，非得要他们家的家底，我劝过你没有？”
林桂芳没觉得自己当初的事做错了，反而一直是觉得自己做的事是对的，“爸，怎么了，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她林校家里就她一个女儿，怎么就不能带嫁妆了？她家里头就朱莲青一个人，难道她嫁过来了，我们阿伟还不会照顾她吗？”她自认说得非常有底气，甚至连带喘气都没有的。
这番话，她说得气都不带喘的，但是董伟却有些犹豫地看着她，都是说是亲母子，这一对果然是亲母子，林桂芳嘴上说得特别正大光明，也只有他犹豫了，晓得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低低地唤了声，“姆妈……”
然而林桂芳没理会他，反而更是拿手拍了拍胸脯，“我难道真能看着朱莲青饿死不管吗？他们结了亲，我跟她就是亲家，女婿是半子，当然要照顾她的。”
“你这话说的是没错，”林会计示意儿子林国清别出声，他慢吞吞地说着话“你话是说了，真能做到？”
林桂芳免不了有些心虚，好话谁都会说，就比如她，话是说出口了，可真要怎么做，她心里头还有一杆称的，到时候要做到怎么样，还不是她家里面说了算，林校看着好糊弄，准能糊弄过去，她儿子嘛也是听话的，自然就不会有什么意见，——这份心思都让林会计给看穿，让她好不尴尬，当着弟妹们，她又不能一下子就把自个这点子心思给承认了，“怎么就做不到了，爸，你别小看我行不行？我自小在村里长大，跟那朱莲青虽没到要好的地步，也没有到看她不顺眼到不管她的地步。”
林会计的视线掠过她，落在董伟身上，充满了阅历的眼睛含了丝慈祥地看着他，“阿伟，你跟我说说，你姆妈平时都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听好了，你是我儿子，别学了那些个不要脸的作派，讨了老婆就把老娘给丢了。
你听好了，她家是独生女没错，没有哪家嫁出去的女儿还要顾着娘家的。
你听好了，她的嫁妆，你劝她拿来，我们家买船还有点缺口。要是她不同意，你也不别讨她进门了，她那样的姑娘，你还怕讨不了？
你听好了，给我哄着她，这姑娘哄进门，你还怕她跑了？
她是独生女，你别把自己当上门女婿了，她要是敢有这个念头，你趁早歇了吧。
朱莲青就是个轻骨头，叫林大海一哄就得手了，我看林校跟朱莲青也差不多回事，你听好了，将林校讨进门来，我可不许你上朱莲青的门！就算是林校，也别让她回娘家，免得学了朱莲青的轻骨头。
什么？她林校要同你断了？她矫情个什么东西，这上中下村的，哪个不晓得她同你在处对象？断了也行呀，我看还有哪个敢讨她当老婆！个破鞋！
一连串的话尤其磁带在播放一样，让董伟愣在当场，面对林会计的提问，他面上尴尬了起来，“外、外公，我姆妈就是、就是嘴上说说，她并没有当真的，你别、你别真把她的话当真了……”
这种话，叫外人一听就知道是个怎么回事，也幸好这家里头都站着的是林桂芳的弟妹还有妹婿们，再没有旁人，还是让林桂芳气得涨红了脸，朝着董伟瞪了两眼，心说这个儿子还真是不够灵活，凡事都得她替他拿主意。她喝斥着董伟，“你乱说什么！”
林会计朝着董伟招招手，看着董伟走过来，他的手摸着董伟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现在都是大人了，不要事事总听你姆妈的，得有自己的主见，像你小舅一样有主见……”
“爸！”林桂芳听到这里，就急切地想要打断林会计的话，可林会计一个眼神过来，她的话都卡在喉咙底，一时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林会计依旧淡定跟着董伟说话，“你姆妈这些年越活越回去了，我是晓得的，我想着她都快做阿奶的人也没提点她些，她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为着她的话真要跟你将来的老婆过不去。老婆是什么东西？不是什么东西，是要跟你一起生活的人，你姆妈可跟不了你生活一辈子，她说的话，你就当成放屁就好……”
林桂芳听得颤颤，失声道，“爸……”
“你给我闭嘴，”林会计声音并不重，却重重地落在众人心头，“我让你这么干的，你自己没有女儿，就可以将别人的女儿当草一样？你自己家买船钱不够，我问过你，缺不缺，你说不缺。我到是真以为你不缺钱，你打的好主意，就盯上林校家那点底子，她差点就应了阿伟，——要不是这傻姑娘突然地就明白过来了，我真不敢想象她嫁去你们家当儿媳会受的是什么罪。”
这话很重了，重得林桂芳嘴唇都颤抖起来，“爸……”
“你自己想想，”林会计看看她，又将手一个一个地点过去，点过另外两个女儿，“你们三个嫁出去时，我就怕你们过不好，现在日子过得都蛮不错，我也总算放心。这事放你们自己身上想想，你们嫁过去有这样的婆婆，这日子可要怎么过？林校她一个小姑娘，我也不是替她说话，就让你们以公平心想想，谁想嫁这样的男人，去这样的婆家？”
林桂凤听着低了头，林桂倩也跟着低了头，确实，她们也怕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简直真是太可怕了。都说女人有次投胎的机会，一次是出生，加一次就是结婚了，出生是没办法选择，但结婚呢，真得好好选择。
林会计微叹了口气，看向老实本分的大女婿，“当初你要嫁给大力，无非就是想着大力家就他一个人，没得婆婆来干涉你，我想着你的性子那么强，凡事都要抢个第一，想着大力这样子也好。你到不是几十年媳妇熬成婆，怎么就有了这些个想法？还非得摆个恶婆婆的架式来。人家都没进门，就让你给吓怕了，我一个老头子，到没有那些个计较。你弟跟她处对象，我不反对，没的可反对的，这是他们两个的事，只要他们过得好，我就没啥可担心的。我这个当父亲的都不担心，你们当姐姐的更不要去担心了。”
林桂芳心里面不服气，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董大力拉了拉胳膊，——她诧异地看向董大力，只见着董大力朝她微微摇头，甚至还让她克制的意思。
甚至，她的儿子，也是求饶地看着她，让她别说了。
林桂芳心想着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生出来讨债的儿子，要不是他面子上过不去，将来还有可能要叫林校为小舅妈，她能出这个头？林校这个破鞋，简直让她在弟妹面前没了形象，她反正就是跟林校过不去，林校根本就是她的灾星。在娘家，她是一一分钟也不待不下，索性就朝着后门跑走。
“姆妈，姆妈……”董伟见她跑走，连忙就追出去。
董大力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林会计打了个招呼，“爸，我去看看他们母子俩，要是阿强带着他几个弟弟回来，你就让他们住这里一天吧？”
林会计点头同意，朝他摆摆手，见董大力出去了，他才看向这几个子女，“你们每个人的婚事我都没有干涉，国清的婚事我也没想干涉，不管他同林校这姑娘将来能不能真成事，我都没打算管。我总不能把你们的事都没管，就因着他是儿子就把他的事管了吧？没这样的道理……”
“可爸，这样子阿伟会别扭的，”林桂凤忍不住道，还是有些心疼外甥的，当然，她更心疼林国清，“国清，你这事都没成呢，怎么就跟爸说了，等真成了再跟爸说也不迟呀。”
林国清双臂环在胸前，“我跟爸说了，那就是我认定了。”
林桂芳微抽口凉气，刚想要再说，被极有眼色的谭爱华一下子就给制止了，而且谭爱华比她行动还快，还替她表明了态度，“爸，这是国清自己的事，他都是这么大人了，主意还在他自己身上。再说了，阿伟跟那姑娘不过就是处过对象，又没跟阿伟结过婚，现在国清也跟她一块儿开店又搞服装的，两个人又投缘，我想着阿伟同她是不投缘的，没这个缘份。年轻人嘛，就讲究个缘份，还有感觉啦，按我说呢，不管怎么样都好，都让他们自己处着吧。”
他说话的时候还特别意地示意老婆林桂凤，林桂凤听得也觉得对，毕竟她还不像林桂芳那样一直生活在农村，她虽然小时候生活在农村，年纪渐长后就一直在镇上念书，后来又顺利地给安排了工作，这想法上自然不那么封闭，也能看得开一点。
林桂倩听着这一番话，心里头那点不舒坦也就去了，她们就算不满意林校，可国清跟人家也就是现在处处对象的时候，还没到结婚，——等真结婚了，以国清的主见，她们也是拦不住的，还是算了。
事情闹成这样子，一家子都散了，今天的聚餐也算是叫人挺闹心的。
林会计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想着随着三个女儿一个个的出嫁，这房子越来越空荡荡，这看向林国清的眼神就有点不满，“你这小子，看把你大姐给气的，这世上难道就缺了姑娘嘛？你就非得找你外甥处过的对象？”
林国清并不怕他的冷脸，反而拉了条椅子坐在他身边，“爸，我当时跟你说的时候，你也没反对呀，现在就因着大姐，就给我脸色看了？”
林会计真没想干涉儿女的婚事，一个都不想干涉，日子是他们自己过的，他要是替他们挑了人，这日子过得不顺，他心里头也难受，——还不如都由着他们自个挑，也许眼光要比他好些，毕竟他们都是由着感情来，那样应当会好些，“我要是不给你脸色看，你大姐心里头能舒坦？”
林国清一下子就乐了，“爸，不待你这样装模作样的……啊哟……”
林会计拿起手边的书就往他头上一敲，“胆子肥了？敢说我装模作样了！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不搞出这些事来，我用得着这样？”

第二百九十章
林国清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举动，反而厚着脸皮道，“爸，这有什么的，你同意了，大姐她们也管不到我头上来……”
听到这个，林会计忍不住重重地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真是……对得起你大姐，有你这么干事的吗？”
林国清还一脸的无辜，还捂着被林会计拍过的肩膀，露出一副受疼的模样来，“爸，你这样子说话就不太好了，当初大姐多刻薄呀，要不是她是我大姐，我早说她了。她就盼着阿校带着钱到她家去，就没想过人家是独生女，好歹给莲青姐留点钱。得亏阿校脑袋没问题，这叫及时止损，爸，你老早就同我说过，要及时止损，我到没做到，阿校她一个小姑娘到是做到了，能不叫我佩服吗？”
林会计依旧没有好脸色，反而还送他一记白眼，“你小子，就嘴巴会说。人家小姑娘也是你一张嘴巴哄的吧？”
“当然、当然不是，”林国清连忙叫屈，“我哪里是嘴巴哄的，我是逼的，我是逼得她不得不答应。爸，这事，我还没在莲青姐跟前过明路呢，真怕她晓得这个事，要打断我的腿……”说着，他摆出一副求饶的姿势来，“爸，你替我去说说吧，你要是不出面，黄爱芬就要让陈叔老婆替她出面上阿校家说亲了。”
“什么？”林会计到不知道这个事，当然，他是不知道的，人在家中坐，哪里晓得这些个人事，“黄爱芬她怎么就晓得林校了？还为她儿子说亲？”
林国清这个就忍不住叹气了，他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满满的一杯，往嘴里灌了完，这才无比懊恼地说道，“也是邪性，我那店开的地方呀，后头就住着黄爱芬。黄志海呀，也见天儿地在那里，再说了，他年纪也不小了，别看着腿是有问题呀，他呀看人的眼光没问题，晓得阿校漂亮，就忍不住了……”
这话说的，叫林会计都想给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来一脚，“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小姑娘的，你得说人家聪明能干，哪里能说、能说漂亮的？”一般都不夸漂亮，夸人家漂亮，那都是把人当花瓶的，得夸些更实用的。
林国清有些委屈，“爸，阿校是真漂亮，不光这个岛上的三个村里没有姑娘比得过阿校，就算是镇上也鲜少能有姑娘跟阿校比的。我这是实话，天底下最大的实话，她要是不漂亮，我当初也没把她看在眼里的。她一贯漂亮，打扮也时髦，我才起了一起搭伙开店的心思，我哪里晓得她竟然这么能干，还能画图，那图画得可好看了，比她的人还好看，真把我迷花了眼哪。爸，我真得说我就是适合她的那个人，她要是跟阿伟在一起，就是个村妇，没得什么出息，跟我这样的才有出息，我晓得她的才能。”
这种王八婆卖瓜的心态，真让林会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得叹息了一声，“你是脑袋坏塌了。也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儿子，我总得帮着你，总不能叫黄爱芬的儿子抢了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这三个字，到叫林国清的脸颊染了一丝粉色，难得羞赧之色，“那爸，就明天去吧，别迟了，这迟了可不太好，我怕事情生变，万一大姐那里不甘心，跑上门去跟莲青姐吵架，我可就、可就……”
林会计不为所动，反而劝着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大姐那里你放心，她是个听话的孩子，她不会去闹，也就心里头不甘心罢了。”
林国清想想也是，还是催了林会计一回，“你可得早点去，不然的话，我心里头不落定。”他这边是想好了，明显地看出来林校虽现在同意跟他处着了，他这一去当兵起码两三年，要是这名份没定下来，等他退伍回来，林校跟别人好上了，他岂不是……
也难怪他这么想，他个人精，早就隐隐地看出来林校的态度不对，当初呀，林校跟他外甥董伟处对象的时候，呃想起来这个事，他除了醋一下，别的还真没什么了，——可想起他们之间的相处来，他也晓得自己跟林校这相处方式不对。
林校面上看着待他是亲热，他自己可门儿清，明明有距离呢，距离摆在那里明明白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初林校是一门心思地就跟着阿伟好，那脸蛋看着阿伟就满是笑意，天天儿地就都缠着阿伟，好像跟藤一样，离了阿伟她就活不得。
想起这些事来，他忍不住醋，现在呢，到是他跟藤一样，离了她就活不得。
林会计看他那副急样，到露出笑意，“你呀你，好端端的陈裳玉你死活不跟人家定亲，现在有你发愁的。”
“陈裳玉她、她……”提想陈裳玉那不厚道的丫头，话就到了嘴边，可林国清还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再说了，陈裳玉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也懒得说她什么，反正他自个门儿清就好了，“不说她了，反正我说了，我对她没意思，现在又不兴什么包办婚姻的，爸，你就别提她了。”
林会计晓得这个儿子是个有主意的人，虽没说陈裳玉什么，他也知道这个结婚的事，也不能他这个当爸的一个人乐意就好了，也得儿子自个乐意，“随便你了，我反正不干涉你，你的事，你等等过两天我再过去，也得你大姐冷静几天。”
林国清想想也同意了，毕竟阿校将来让他讨进门了，也得跟着他叫大姐呢，还是给他大姐一点过渡期，省得到时候他大姐对阿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好吧，也不能太晚了。”
朱远老早就回家了，自然不知道这林家的事，他就坐在家门口，看着气势汹汹的林桂芳经过他家门口，这步子就停下了，他因着林桂芳嫌弃他外甥女的事对林桂芳颇有些意见，于是见着林桂芳，他就撇过头当没见着。
“姆妈，我们回去吧。”
他的头才撇过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又回过头，就见着董伟，董伟那是一脸的焦急，还有那个林桂芳正气凶凶地瞪着他。朱远还有些意外，都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最近好像他也没跟这家人碰上过，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的——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着林桂芳不顾董伟的劝阻，朝着他这个方向跑过来，正当朱远还疑惑呢，后面跑过来的董大力到是真符合了他的名字，大力得很，一把将林桂芳给拽了回去。
大概太用力，拽得林桂芳脚步都有些踉跄，甚至把朱远都给看懵了，谁不知道董大力样样都由着林桂芳呀，哪里有这么粗鲁的时候呀？他忍不住起了身看着这一家子三口人，到没想开口。
林桂芳自是不服的，“我……”
董大力难得地绷起了脸，“你给儿子留点面子，行不？”
他的声音很重，重重地落在林桂芳耳里，让她的耳朵控制不住嗡嗡作响起来，愣愣看着面前寒着脸的董大力，又看向身边焦急的儿子，慢慢地，声音又正常地钻入她的耳里，“姆妈，你不要这样子……”
这是儿子的声音，还有丈夫无奈的冷脸。
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中村，是在中村，她要是真冲着朱家过去，会让人怎么说她儿子？她顿时眼前一黑，觉得都快要绝望了，她看不上的儿媳人选，被她小弟看上了，还跟她小弟在处对象，且娘家人没有一个跟她一样的反对。
“姆妈……”
董伟的声音，让朱远都给唬了一跳，看着董大力将林桂芳给扶得牢牢的，他心里头就寻思着这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是国清跟阿校的事，他们都知道了？想法一涌上来，他就确定了，可不嘛，看林桂芳那种家里头人全死完的表情……
他想到这里，就立马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都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不是诅咒人家嘛，呸呸呸，他什么都没有想过。等他脸色难看地看着董大力带着老婆跟儿子走了，这就庆幸起来，大概是阿校跟国清的事在他们家过明路了？
他这就坐不住了，赶紧地跑去找林国清。大概是林国清晓得他要过来，人就坐在后门处的大水缸上面，他一看就忍不住乐了，“你这么坐着，等会肯定要下雨了。”反正村里老人都这么说，别随便坐水缸上，容易惹得老天下雨。
林国清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在身边坐下，随口问道，“怎么的过来了，我大姐往你们家过了？”
朱远开玩笑道，“你姐夫今天可威风了，还敢在你大姐跟前提高声音了。”
“要不然，你想让我大姐到你家去闹呀，把阿伟的面子丢个干净呀？”林国清说得淡淡的，“我大姐夫是晓得轻重的人。”
朱远撇撇嘴，反正他是没看出来董大力是晓得轻重的人，一点都没有，“哎，你真的把事情全说了呀？真的全说了？”
“我那外甥不是不知道我跟林校的关系，他先前只是不确定 ，”林国清说得淡淡的，“现在他是确定了，也难怪他心里头难受呢，他呀，还以为阿校会服软的。”他是看出来了，当初林校是坚决的，可惜他外甥不明白。
要不是那个人是他亲外甥女，朱远的想法可能跟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林国清这个当小舅的忒没意思，可那个人是他亲外甥女，他就难免了失了偏颇，“反正就是处过对象，有什么呀，这年头没结婚都不是个事儿。”
“就算结过婚，也没的什么，”林国清仰头看天，天空蓝白色一片，“结婚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喜欢了就得是我的。”
朱远真是震惊了，用胳膊肘撞撞他，“喂，你可别吓我呀，我就老实一本分农民，你别拿这个话吓我呀？”当然，他想问的是你到底是几时对我外甥女有意思的？难不成他外甥女还真是让他给撬了墙角的？
话他全放在心里，没好意思问出口。
“就跟你开个玩笑呢，你也当真？”林国清见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也真逗。”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这会子说的是真心话，先前他对林校是没那个意思，可真有了意思后，他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林校跟董伟好的，就算是他外甥，他也不会让上一步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朱远放心地回了家，心里头还是挺满意林国清的态度，上回董伟那事让他对林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林国清除外，现在看林会计竟然还同意这个事，真让他有点意外。他一向对林会计敬而远之，林会计全身上下看着就不同于他们这里的样子，每每看见林会计，他总免不了要退远些。
朱方见他欢喜的样子，免不了多问上一句，“怎么的，看着很高兴？”
“当然高兴，”朱远忍不住想要跟他分享，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努力装个正经样，“没事啦，没什么事，以后你就会知道的。”
这话听得朱方满脸的狐疑，“怎么还神秘兮兮的，有话还不能同我直接说了？”
朱远还直摇头，“不成，不成，不能现在跟你说，你以后会晓得的。”
朱方将他打量了一下，见他真是满脸的高兴，那样子还有点打飘的意思，让他免不了猜测起来，“你这么的高兴，是冯秀芳跟你好回来了？”
不提冯秀芳还好，一提冯秀芳，就让朱远的笑脸垮了下来，他朝朱方翻了个白眼，“哥，你能不提她吗？我好端端的心情都让你给破坏了，没有一点儿意思。”他算是看透了冯秀芳，人家是吊着他呢，心里到想着林国清，他晓得这事跟林国清没关系，还是有免不了有些意难平，现在他也想开了，至少国清没那个意思。
朱方没觉得冯秀芳不好，他没相处过，所以了解的也片面，嘴上也不劝朱远，“那不是她，你怎么笑成这样子？就跟偷吃了腥的猫一样。”
听听他的话，这么个形容朱远，让朱远的脸颊就有点僵硬了，“哥，你不是吧，你这么看我的？我怎么就笑得跟偷吃腥的猫一样了，就是替阿校……”话到嘴边，他顿时就停住了，连忙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反正你以后就晓得了，我是不会说的。”他大姐还不知道呢，现在他还才不会跟他哥说呢，他哥估摸着也是一时接受不了的样子，反正他是这么想的，家里头的人都没有他一个人开明。
“阿校？”朱方抓住那一点小尾巴来，“跟阿校有什么干系？”
“什么跟阿校有什么关系的，”朱远一个劲地就否认，“哥，你准是听错了，我可是半点都没提起过阿校什么事，刚才也没提起阿校的名字来，你准是听岔了耳朵。”
朱方怎么可能是听岔了耳，分明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好好儿的，一点近视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听错？只有近视眼的人才会带上聋耳这个毛病，他可没有近视，耳朵更是好得很，“你想瞒着我什么呢？刚才你去的国清家，找国清是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都是些小事，”朱远撇撇嘴，反正来个死活不认，就是盯准了一个道理，是他哥听岔了耳朵，他并没提起来关于阿校的任何事，至于到时候家里人是不是要怪他瞒着事不说，他也有他的道理，——“都是为了阿校好”，这都是现成的道理。“你去过阿校那里，肯定知道阿校跟国清在一起开店吧？”
朱方想起那个店铺，免不了有些多想，“大姐家里的钱都投到船上了，这开店的钱有出吗？还是就直接沾了国清的光，是国清在帮大姐母女俩？”
朱远听着这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绕着朱方走了两圈，摆出一副“高人”的架式来，“哥你可真逗，你把国清当什么了呀，当什么无私奉献的圣父了？他可不是那种人，开始他们开店，是让阿校替他管店，不单单是管店，他觉得阿校平时打扮的跟村里姑娘都不一样，打扮得时髦，就敢让阿校管店，况阿校可不只是会管店，她还会画很多漂亮的图。你知道那是什么图吗？说出来都能吓你一跳。”
他说得眉飞色舞，快要将他自个的外甥女都说成天上有地下无的人了，让朱方都有些愕然，“你是说阿校会画服装设计图？”
“反正是什么做衣服用的图，”朱远一时也说不好，比起朱方在外头见过世面，他相对来说还是稍微纯朴一点，“很好看的，我也看过几眼，你在阿校那里见过没有？”
朱方不晓得这个事，更不知道外甥女除了会替林国清看店之外，还会画服装设计图，简直都让他觉得外甥女都不是他的外甥女了，——想着他提起黄志海的时候，林校就直接地拒绝了，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这不像他外甥女平时的作风。他很晓得外甥女平时的样子，看着好说话，脾气到有点执拗，这从她当初不管不顾地就要去嫁去董家这事能看得出来，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董家的林桂芳打得什么个主意，偏偏她是半点都不听劝。要是劝多了，她还会觉得他们这个当舅舅的在害她，见不得她好。
现在可是完全不一样，朱方可算是感觉出来了，“我没见过，就跟她提了提李姐提的事，别的事她也没同我说过。”说到这里，他看向朱远，“她怎么就跟你提这个事了？”
朱远两手一摊，“这不是我从北门回到镇上，刚巧着就碰到他们载着布料回镇上，真是好一堆布料，都是做衣服做的。我还听说国清接了单子，他们大概是想要大干一场。”他当然不能说他自个早晓得了，这点成算他还是有的。
“接单子？”朱方更惊讶了，“这都怎么回事，怎么就接单子？”
朱远扯扯嘴角，“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阿校主意大得很，我看她要是不跟着国清搞这门生意，她恐怕不会甘心的。”他觉得阿校这主意其实还不错啦，反正他见过阿校的什么服装设计图的，确实很漂亮，做出衣服来，大城市里应该会有很多人买吧。
“他们自己接单子，自己做衣服？”朱方是个实际人，想着投入，还有回报，就觉得有些不靠谱，“有这么简单的事，做一件卖一件吗？那几时能回本？”
这说得朱远面上讪讪，他还真没问得那么仔细过，可隐约也晓得一些，“哪里是自己做衣服，是阿校会做，还是国清会做呀？当然要找人家厂子做衣服的，我听他们说起过什么第二服装厂的事，大概是寻这个服装厂了。”
相对于朱远对第二服装厂的不清楚，朱方可是门儿清，第二服装厂现任的厂长是程胜利，正是黄爱芬的丈夫，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朱方也听说过，更何提黄爱芬还有个明面上是侄子实际是儿子的黄志海。想起这些个，他的嘴唇不由得颤了颤，寻思着明天还是得回去，省得出什么事来，“阿校也真是胆子够大，我明天得去同她说说。”
朱远露出惊异的目光来，“那不用吧，哥，阿校自个晓得分寸的，你过去做什么？是想让阿校别干了，还是怎么的？”
朱方听到这里，立即就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他劝过外甥女不要同董伟好，外甥女还能生他的气呢，——这会儿他外甥女是想跟着人家发财，他要是真去劝了，万一外甥女不听，他也落不了个好，索性……
他眼前一亮，就想到了林国清，事情都是因林国清而起，只要林国清反悔了，那么阿校的生意也是做不了的，“我出去一下。”
朱远还有点奇怪，怎么他就说走就走了，不过他也没管。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朱方是找林国清去了，自是去找林国清，没想到在林家门口碰到林会计，他连忙笑着向林会计打招呼，“林叔好。”
林会计有些意外地看着朱方，要是朱家的小儿子过来，他到是一点都不意外，朱家的大儿子同自己儿子林国清的关系到不是挺密切，“你这是休息天回来了？”
“嗯，林叔，国清在家里吗，我想找他谈点事，”朱方问得特别有礼貌，“你要出门？”
林会计点点头，戴上一顶草帽子，手指指二楼，“他在楼上，你上去找他吧。”
朱方站在原地看着林会计的背影，林会计跟村里人不一样，就算是穿着普通的中山装，也戴着村里人常戴的草帽，还是看起来有种难言的感觉。他站在原地直到见不着林会计的背影后，才抬腿往楼里走。
林国清跟懒骨头一样躺在床里，手里还翻看着一本关于服装设计的书，打算先把这本书看看再然后把书给林校送去，书还是他托人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心里头还有点忐忑，这一见着朱方过来，难免就更忐忑了，“你休息回家了？”他跟朱方的关系没有跟朱远一样密切，见着他过来，就容易多想，索性把书往身后一藏。
朱方将他的房间都看了个透，跟他们兄弟俩用同间屋不一样，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到看不出来有浮夸的模样，他就见过陈东硅的房间，里面的摆设真是有点浮夸的样子，墙上都贴着外国女郎的画报。林国清不一样，墙上干干净净的，连半张画报都没有见着。
“你跟阿校搞服装生意？”朱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怎么就想到跟阿校一块儿搞服装生意了？她什么也不懂的，书也没有念上多少，哪里懂这些。”
林国清眉头一抬，对这话十分的不喜，他对林校的喜爱那是见啥就是好的，从未说过半句不好，更何况他现在处于热恋期，更是听不得别人对林校的半点“坏话”，就算是好意见也是不行的，“怎么就不懂了，我看她懂得很。”
朱方没见过林校画的图稿，想着林校也就是初中毕业，又没有系统学过画图，也就是画着玩的，“你别纵着她，就算是你跟阿远再好，也不能把阿校纵起来，她将来总要嫁个婆家的，你把她的性子纵起来，这心野了可怎么办？”
“没怎么办，”林国清拍拍他自己的胸膛，光明正大地朝着朱方说道，“我娶她呀！”
朱方顿时就愣住了，盯着林国清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林国清有半点玩笑的意思，这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顿时让他有种透心凉的感觉。他没有朱远开明，甚至没有朱远能够接受新事物，尤其是林国清这般相当于对林校表白的话，似乎如惊天炸雷一样把他的耳朵都给炸聋了，“什、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国清淡定地看着他，“我跟阿校在处对象，这事我们全家都晓得了，就你们家不知道，莲青姐也不知道，是阿校不让我说。”埋藏在心里多日的话终于说出来，他这会儿觉得心里头舒畅多了，到时候阿校问起来，他就说是给朱方给逼得没办法了才说出来的，——他这个人狡猾，也擅于用机会，朱方上门，他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林校的态度他看得出来，就是想拖着，就算是几次跟他说要把事情说开，他当时是头脑一热将她给拦住了，主要是不想为难了她，等事情过后，他头脑不发热了，就猜得出来林校那小姑娘在以进为退呢。
朱方明明刚才听得清清楚楚，可他不相信呀，他外甥女那是同人家的外甥董伟都谈婚论嫁了，现在到是断了，他也没想到外甥女竟跟林国清在处对象呀，思及外甥女早上说的话，他不免倒抽一口凉气，“我问了阿校，她说现在不想找对象……”
“是呀，因为她有对象了，”林国清从朱远那里听说林校拒绝相亲的事，心里头就美滋滋的，没想到会让外甥搅黄了他这份心情，也得亏家里人没得办法只能接受他这个事，“她的对象就是我呀，我们一块儿开店，一块儿搞服装生意，就算是我入伍了，这生意都交给她打理，我也放心，她也放心。”
“你这是拿着生意的名头哄得我们阿校上钩，”朱方免不了这么想，眉头都皱成“川”字型，“阿校让给哄得以为她自己干什么都能行，这万一要亏了钱，算她的还是算你的？”
不是他将外甥女看得没能力，而是实际上他说的也没有错，让林校自个站出来说也是一样的，若不是林校这辈子重生了，她还真没有这个本事，都是托了重生的福，才让她掌握了这个技能。
林国清听不得别人贬低林校，这个人是林校的亲舅舅也不行，当然，他心里头也琢磨着这人明明跟朱远是两兄弟，怎么就性格放录像南辕北辙的，哪里有这么说他们家外甥女的，忍不住要替林校不平。“你这话就难听了吧，明明白白的店铺，还有明明白白的单子，都是明明白白的事，阿校认了人家第二服装厂的方叔为师傅。我都是盼着阿校好的，哪里会哄着她做生意？我自己银行贷款的钱，还是我爸给我做的担保，阿校以干股入的生意，就算是挣钱，全由阿校一个人在管，还有我谈来的单子，都是用的阿校的设计，单子是我谈的，若没有阿校的设计，我也谈不下这些个单子。我们在互相帮忙，我们在互相努力，你怎么就把事情说成这样子，好像阿校半点不知事，阿校可比我有主意多了。”
朱方听着就沉默了，虽然不知道什么第二服装厂的方叔是谁，也认为林国清没必要说谎，再说了，阿校有什么可值得林国清哄的呢，“阿校真有画设计稿的才能吗？她真的有这个才能吗？”他还是不太相信的，以前可没听过大姐有提过这个，阿校以前在学校成绩也是一般般，初中还没毕业就只晓得跟人处对象嫁人什么的。
“按阿校画的图纸让冯裁缝做出来的衣裳，比我们店里进的货都要卖得快，”林国清颇有些自得，这种自得是以林校为荣，“而且我跟人谈单子的时候，我把稿子给他们粗粗的看一下，这单子就谈下来。不是小地方小厂不起眼的单子，将来是要摆上大城市百货公司柜台的单子。”
朱方这心没落到实处，自然还是打飘的，“你说话这么轻飘飘的，又将阿校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样子，我真不好对你说难听的话。你这是把我的话给堵住了。”
他看着林国清，将林国清一番打量，真是实话说，要是林国清当他的外甥女婿，自是要比董伟好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妥。他叹口气，“你们家里头人怎么想？会怎么对阿校？”要是阿校跟别人处过对象也就算了，这一个对象处的正是林国清的亲外甥，让他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跟阿校真要怎么样，会不会结婚？”
“如果阿校乐意，现在办酒就行，”林国清没有半点犹豫，“不过就算是把事说到阿校面前，她也是不同意的。”
朱方不相信，“她怎么可能不同意。”不是他心里头藏着的话难听，而是当初林校真是疯了一样的要嫁人，还要将家里的钱都带走当嫁妆。
“她就是不同意，”林国清还烦恼呢，恨不得立时叫林校答应下来，他看向朱方的目光就多了些急切，“要不，你去催催她，让她同意了？”
朱方立即摇头，“既然阿校自己有主意，我就不插手了，省得她起反心。”
“听说陈叔老婆要替黄志海说亲，说的人还是阿校？”林国清记起这个事，看向朱方的目光就少了些急切，而且多了些探询的意味，“你怎么就把这个事说到阿校面前了？”
朱方都不用怀疑就晓得这事肯定是他弟朱远说到林国清跟前的，“我哪里晓得你跟阿校好上了，要是早晓得这个事，我哪里还会接了李姐的话。”
“嘿嘿，”林国清忍不住笑道，“你说的也是，就算是你再有想法，总会站在阿校这边一的。不过，阿方哥，你喜欢陈裳玉吧？”最后这句话，他是凑过去说的。
他这一说，说得朱方脸顿时就红了，“没有、没有的事，你都说的哪里话！”
“哦，没有就算了，”林国清就像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事，“她可不太好伺候。”
朱方嘴上虽不承认，听得林国清这话就通了电一样，这嘴巴就不太受控制了，“你胡说什么呢，还什么伺候的，这年头都开放了，还什么伺候不伺候的，把人都说成什么样了？”
林国清到不反驳，也更晓得陈裳玉那性格，最是别人捧着她的性子，要是别人不捧着她，她就浑身不得劲。他就不乐意处处捧着陈裳玉，捧得没半点意思，还是喜欢林校这样的姑娘，让他浑身都有劲儿，“哦，那你当我没说过，你喜欢就喜欢你的。”
朱方瞬间站了起来，“你别的都好，就是这嘴巴不太好，男人大丈夫的，哪里能在姑娘家背后说她们。”
林国清没送他，就看着朱方消失在房门口，不由得摇摇头，好话劝不听，他也没办法，反正他是劝过了。他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明明入眼的是天花板，林校的笑脸就钻入她的眼前，让他露出傻傻的笑意来。
他想，他就喜欢林校这样的，有脾气，有劲道，就喜欢，谁也劝不了他。
晚上在家里吃饭时，朱远还怕朱方当着父母的面说林校跟林国清处对象的事，一顿饭下来，见他哥什么话都没提起，他这才放下心来。
这边在村里发生这么多事，林校到是安静地看着店，也卖出几套衣服，她的拷边活计经过一天也做得有模有样，至少能看上去是一条线上的，而不是初开始那样歪歪扭扭的。看着一天做成的活计，林校还抖了抖双臂，这头次做这种活，双臂坚持得久了，免不了有点酸疼。
她这样子看得朱莲青心疼，“是手酸吗？等会我把毛巾弄湿，给你敷敷。”
“哪里值当这么做了，小事而已，”林校活动着双臂，试图自己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姆妈，你看我做的怎么样？”她还指指放在柜台上的布片。
朱莲青下午不打算去买菜，中午还余下菜，晚上热一热就能吃了，所以她也没急着做饭，更不知道在中村的林国清一家子差一点闹得天翻地覆。
她走过来拿起林校放着的布片，看了一会儿，露出笑意来，“看着这手势就有点生疏，不过你多试试就会好的。”
林校也是这么认为的，有些活是勤能补拙，有些活是得靠天分，老话还真是没错。

第二百九十三章
林校自不会将这些个东西就拿到方师傅面前去炫一炫，这些都是小玩意儿，没的意思，她所图的并不是这些小事，所图挺大，她要征服的不是小小一间县里的第二服装厂，她要的是征服星辰大海。
征服星辰大海这种事，看着是多么虚妄的想法，或者她要是出来，别人可能给她一记看“神经病”的眼神，她到不在乎，内心有多强大，希望就有多强大。唔，当然，如果她自己蹦不起来，她还是坚定地想要靠着林国清，以至于她觉得自己对林国清的感觉嘛，有一半一半的，一半是想抱大腿，一半是确实是觉得他人不错，她还是蛮喜欢他的。
晚上没有多大生意，镇上这会儿入了夜一般店铺都是打烊。林校也早早儿地将店门关了，跟朱莲青一块儿吃了晚饭，母女俩收拾过后就去到外头散散步。
清晨林校开了门，到见着林国清，还把她给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要去厂里去看看吗？”
林国清摇摇头，往后面看了看，没见着朱莲青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问道，“莲青姐呢，她人不在吗？”
林校含笑睨了他一眼，“怎么着，怕我姆妈在家里头？”
“是呀，怕呀，”林国清半点没犹豫，没听到后面有什么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她的手，当然，她没躲开他的手，让他更欢喜了一点，“我家里头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了……”他说这个话的时候，视线一直锁在林校身上，一刻也不肯松开。
林校笑意微滞，就见着林国清也跟着沉了脸，手就抚上他的脸，还有些心疼他，“被你们家里的人给围攻了吧？是不是说我跟董伟处过对象，现在还跟你处对象了？”
她这样的态度，让林国清松了口气，还是固执地问道，“总逃不过这些话吧，她们要是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你会生气吗？”
林校眼尾微挑，就露讶异的表情来，“为什么要生气，人家说的都是事实呀。难道我生气了，这些事就没发生过吗？不可能的呀，得接受这个事实呀。”
“反正我也是不怕别人提起这个的，”林国清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你放心好了，我家里头人都同意了。”
林校真没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在她想象的情况里，她与他之间这交往的事，也就她小舅知道就行了，别人知不知道真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现在他们家里人都知道了，她莫名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而这种让她都有点奇怪，“同意就同意呗。”
她讲得很平淡，连声音都没有起伏，轻轻地拉开他的手，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下拉住他的手，走向后面的房间。
林国清疑惑地看着她，她只是漾开笑脸，那意思很明显，跟着她走吧。林国清领悟到这个意图，就真跟着她走。
朱莲青在窗外面洗衣服，还没看到他们走过来，自顾自地低头洗衣服。
林校站在窗口，还是紧拉着林国清的手，“姆妈，你进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朱莲青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向窗里面，见女儿林校牵着林国清的手，这一幕就将她刚要说出嘴的话给咽了回去，视线落在被林校握住的那只手上，这让她多少有些惊愕。不过，她并没有在外面质问女儿林校的想法，而是先将手上的肥皂泡沫洗了干净，再将手擦干，慢慢地进了屋，又小心仔细地将后门关上。
她并没有一开口就气势汹汹地质问林校，视线也没有落在林国清身上，好像林国清是那个无关紧要的人，缓了缓口气，“阿校，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她说话的声调再普通不过，甚至都没有生气的苗头。
然而，这样的态度更让人心里面不踏实，像是凝聚着不安分的因素，一旦这不安分的因素爆出来，影响的便不是几个人，而是很多人。林校着实感受到了压力，甚至也感觉到林国清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她没去看林国清的表情，而是对着她姆妈朱莲青，“姆妈，我跟他在处对象，是的，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子，我跟董伟的小舅在处对象。”
朱莲青心里面就算是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让她给狠狠地吓了一跳，眼睛看看林国清，又看看面前的女儿，她女儿、女儿跟董伟的小舅在处对象，且这董伟的小舅一直是唤她“莲青姐”来着，这让她在这瞬间受到的冲击比任何人都要大。她脸颊抽了抽，感觉脸上都有点僵硬了，“你说什么，阿校，你再跟我说一次？”
林国清见状，想替她开口，还是让林校给阻止了，她甚至还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姆妈，你没听错，我就是跟他处对象了。”
朱莲青这腿都软了，当初林桂芳一个人就够她受的了，现在还要对上林国清一家子人，她想都不用想都觉得女儿的未来灰暗无光，这一刻，她以前觉得林国清是样样好，那是站在一个看弟弟的位置上，现在当成女婿看，完全就成了反而教材。她看向林国清的目光都有几分不善的，“国清，阿校比你小，她还不懂事，你不要哄了她。”
林校刚要替他辩白，这回到是让林国清给拦住了，他对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别先说话，这种情况他有经验，阿校再怎么替他辩白，恐怕都会让莲青姐不高兴。“莲青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是想跟阿校结婚的，而且我家里人都同意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朱莲青听着这话，看看林国清，见他一脸坦然；她又看看自个女儿，女儿林校脸上是一脸的无奈，好像就是默认了这种关系，当然，也不算是默认，算是对林国清的话加以肯定，毕竟还是自个女儿先开的口。
她莫名地觉得一阵晕眩，“这不、不太好吧？”事实上，她这个人就是普通的妇女，从前林大海在时，她就听林大海的，现在林大海没了，她就跟着女儿过，女儿想怎么样，她一般都是支持的。但是现在这个，原谅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反应也正常，毕竟是这样子的关系。
第一，她女儿跟林国清的外甥处过对象，她是相信女儿的，不会干那种出格的事，问题是两个人是在谈婚论嫁的时候掰的，还是她女儿一个人做的决定，为着这事，她也劝过女儿，女儿有点固执，没听她的话。她先前一直想着虽然女儿嘴上说得坚定，后来又跟林国清一起开店，指不定还能跟董伟再好回去呢。这是她朴实的想法，也没跟女儿说起过，怕惹女儿不高兴。她想着要是女儿真进了林家门，这一面对着林桂芳一家子，恐怕要受委屈，林会计老婆早年没了，这个公公到碍不着啥事，但还有几个小姑子，数起来有三个，都说婆婆小姑子最难搞，虽没有婆婆，可小姑子也是一样的。她有点发愁，当初女儿跟董伟的事，大家都晓得的，现在女儿要跟林国清处对象，这背后肯定得给人说嘴，想起这个来，她就更发愁。
第二，林国清跟她弟朱远跟亲兄弟一样，这个到不是特别得在意，跟亲兄弟一样，又不是真的亲兄弟。所以，朱莲青对第二个考虑的并不多，目光艰难地看着林国清，“你们家里人真同意？你大姐也同意？”她问的这个意思，不止是问的林桂芳一个，是问的林桂芳一家子，这才是重中之重。林桂芳不好惹，这村里的人都晓得。
林国清笑眯眯地放开林校的手，端过一条椅子扶着朱莲青坐下，“莲青姐，你先坐着。”
朱莲青真觉得自己得坐着，否则她还真让他们搞得头晕，还没忘记问这个最大的问题，“你说吧，你们家里人真同意？就没有一个人没说阿校的不是？”
“自然是有的，”林国清真诚地回答道，“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爸同意了就行了，谁也没敢反对。阿校跟阿伟的事，这是过去的事，我自己都不介意，别人介意做什么？他们是能代替我跟阿校处对象呀，还是能代替我跟阿校过日子吗？”
林校听得这么直白的话，都有点不好意思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谁要现在就跟你过日子了呀？”她说这话的时候，难免带上一点小娇羞。
就那么一点小娇羞，也能让林国清觉得这一瞬间的风情，让他无比的欢喜，当着莲青姐的面，他又不敢太放肆地盯着她看，只得收回视线，朝着莲青姐说道，“莲青姐，我现在把话说的再好听，都只是表面的话，光听话没有用，你看我平时待阿校好何，也要看着我以后待阿校如何。我家里人同意这是他们的事，我是不想让阿校为难，才先说服了我爸，现在我爸也把我家里人都说服了。当然，如果我没有诚意，我应该不管这些，就光顾着我自己跟阿校就好了，别的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可我知道，莲青姐，结婚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之间的事，我竟是想跟阿校在一起，就不能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几乎说到朱莲青心坎上，她自个眼里，自是自家女儿是最好的，也有那个自知之明，自个最好的女儿，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上的。林国清算是最好的对象了，比起董伟要好多了，这个人有头脑，长得又好，待阿校又好，不像当初虽然阿校跟董伟也好，可事事儿都是得阿校迁就着董伟。
这么一对比，朱莲青也对比出味来了，跟着两手抹了抹脸，叹了口气，“我不是那种非得逼着阿校跟你断了的人，这事呀，你们自个都不介意，我还要记着做什么？凡事都比不过你们自个乐意。”
林校一愣，没想到她姆妈竟是这么好说话，还有些愣神。
到是林国清反应得快，狂喜涌上心头，双手搓了搓，放在身后，又觉得不好，又将双手放在身前，——才这么样，他还是这个姿势不好，连忙去握朱莲青的双手，就跟下级见领导一样的激动，双手握着朱莲青的手就不肯放开，还一脸的感激，“莲青姐、莲青姐，你可真好，可真开明……”
林校虽愣着，还是让他的举动给逗乐了，见她姆妈也是一脸的尴尬样，她连忙扯扯林国清的毛衣袖子，轻声道，“你别这样子，可把我姆妈给吓着了。”
林国清笑得一脸傻样，把他那张好看的脸拉低了一个档次，偏他还不自觉，还是傻笑着，握着朱莲青的双手不肯放，好像他放了双手，朱莲青就能翻脸不乐意他同林校处对象一样。“莲青姐，我这是太高兴了，是太高兴了。”
就他这副傻样，还把朱莲青给逗乐了，她盼着女儿跟董伟和好，无非是觉得女儿可能找不着跟董伟这么个条件的人了，现在找到个更好的，她做这个妈的自是更高兴。“怎么跟个傻小子一样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这都是招待新女婿的口吻了，总算是林国清脑袋清醒了过来，连忙放开朱莲青的双手，“莲青姐，对不住呀，对不住呀，我这、我这还是太高兴了。”这话跟前面的话没有什么两样，大概是脑袋一片空白，也寻思不出来讲别的话了。
朱莲青无奈地看看他，又看看笑得跟偷吃糖一样的女儿，“都到前头去吧，我还要洗衣服呢，洗完衣服再去买菜。”
林国清立马举手，完全是讨好“丈母娘”的态度，“要不，我来洗衣服吧？”
朱莲青连忙摇头，“不用了，你还是跟阿校去前面吧。”都是母女俩的衣服，怎么好叫别人洗？就算是她丈夫林大海在时，也没碰家里头一件衣服的，都是她洗的。
林校嗔怪地睨了他一眼，“你脑袋里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林国清很乖觉，“我就是想帮着做做事嘛，莲青姐，你别有什么不合适的，有什么事都使唤我……”
“反正你都要当兵去了，也使唤不了多长时间，”林校不怎么给他留情面，拽着他胳膊，想把他往前面拉，“到前面看店去，别影响我姆妈。”
林国清不肯走，就去拿菜篮子，“那莲青姐你洗衣服，我去买菜。”
林校想想也是，就让他去了，见着朱莲青不赞同的眼神，她笑眯眯地抱住朱莲青的胳膊，“姆妈，你觉得他好吧？”
朱莲青还真说不出违心的话来，“他就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村里头想嫁他的人多了不去，不光是看着林会计的份上，大多都是看他自己的份上。”
“有没有感觉他这棵好白菜让猪给拱了？”林校吐吐舌头。
朱莲青含笑瞪她一眼，“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都是打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人选。”不过，她转过来又想着替女儿担心起来，“虽然他们家里人同意了，保不准就面子上同意了，你真跟他好了，要是上门去，你真能行？”
这就是问的她能不能经得起林桂芳一家子了，还有那外头的风言风雨了。朱莲青自个在村里快二十了，就因为只有个女儿，还被人说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她都能生个女儿出来了，怎么是不会下蛋呢，无非是没有儿子罢了。她这样的事都给别人说嘴，那女儿阿校跟董伟处对象的事，那全岛上的人都晓得的，现在跟董伟的小舅……
“你放心好了，”林校经过一辈子后发现一个道理，这人呀，一辈子都是坏的，突然地就干了件好事，就在菩萨转世的好人一样了；要是一辈子是个老实人，偶尔干了件出格的事，那可真是了不得了，一下子就老实人就变成心机人了。“我过自己的日子，只有把日子过得好了，才能啪啪打人脸，我要日子过得不好，这才叫如了他们的意。他们要是传我的坏话，无非就是嫉妒我了，见不得我日子过得好。”
朱莲青一愣，“还有这种说法？”
“当然了，”林校继续给她姆妈“洗脑”，“你想想你当初嫁给我爸，是不是也有人说你？”
朱莲青点头，“当时好多人都劝我别嫁……”
她还想说后面的话，让林校给打断了，“先别说我爸后来怎么样，是不是当年他在村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好多姑娘都巴不得嫁给他？”
朱莲青还是点头，这是真事，林大海年轻长得还真是不赖的，“当初林桂芳也是想嫁你爸的……”
这让林校露出奇异的表情来，将她自己的思绪都打断了，“这是真事？”
“当然是真的，”朱莲青想起当年的事来，还有一点怀念，“你爸这个人会说话，大概能把死人都说活过来，也是我当初就想着嫁到渔村来要轻松一点，就跟你爸了。”
林校“噗嗤”一声笑，“姆妈，你这个想法可真不是靠谱。”
朱莲青点头道，“是不靠谱。可你要靠谱些。”、
“好啦，”林校点头，“你放心啦，我跟国清舅舅会好好儿的。”
朱莲青轻啐道，“怎么还叫人舅舅？”
“我现在叫不出来，”林校有点苦恼，将个俏脸蛋给皱起来，“姆妈，我真叫不出来，这都叫习惯了，叫这么多年，现在改换别的，真叫不出来，感觉怪怪的……”
“有人吗？有人吗？”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让外面的人给打断了，是过来看衣服的人。
林校连忙将这点苦恼扔到一边去，朝着前面快步走过去，见着是个年轻小姑娘，也立即帮着介绍起衣服来。
朱莲青看着女儿的背影，喜悦涌上心头，让她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其实，让别人说几句又没得什么，像女儿说的也是，自己日子过得好就是了，让别人嫉妒去吧。

第二百九十五章
林校这边风也无，雨也无，而且还晒了出个大太阳。这都是朱莲青的性格缘故，不是个能叫女儿吊着心的人，再说了，她又不是看不出来林国清好不好，打小在村里长大的小伙子，是知根究底的，她又有什么可反对的，也就安着心的去洗衣服，等着林国清买菜回来，打算就煮桌好菜给他吃，算是招待新女婿上门了。
对，朱莲青就是想着招待新女婿了，就算跟林国清再熟，也没的不正式招待一下新女婿，没这个道理的，她还是挺喜欢林国清，也不算是差着辈，又不是能论亲戚的，根本就论不上，也就是她弟阿远跟林国清要好，这没事的。
“哎，莲青姐，在洗衣服呢？”
朱莲青一边洗衣服，一边想着事，心里是喜滋滋的欢喜的不得了，冷不丁地听到有人叫她，她慢慢回了头，见着穿着垫肩又掐腰上衣还穿着条红色健美裤的黄爱芬，这副打扮看着又时髦又好看，还烫着个大波浪头，走在街上包管回头率是百分之两百的。
“是呀，在洗衣服呢。”朱莲青回答的很平淡。
黄爱芬还走过来，离得朱莲青有一个人的距离，之所以有这么个距离，她是不想让朱莲青洗衣服的肥皂水把她给溅着了，看着朱莲青用力地洗衣服，忍不住问了一句，“阿校不在家呀，怎么是你洗衣服呀？”
朱莲青想着就是她家想托人将她自个儿子黄志海介绍给女儿阿校，这么一想心里头就十分的不舒服，她是听说过黄爱芬的一些事，这镇上像他们这样年岁的人鲜少有不知道黄爱芬的那些个事，“阿校在看店，她没空。”
黄爱芬听着这话就不喜欢，忍不住“啧啧”起来，“这可不行呀，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一点家务都不会干。这前面看店的让莲青姐你看一下就好了嘛，这家务的嘛，你歇着让她做呀，她怎么一点儿都不为着你着想一下？”
朱莲青是个老实人，惟一不老实的就是当年想着嫁到渔村可能会舒服点，不用干那么多的农活，谁曾想，她头一回不老实就受了罪，现在想起来她都后悔当初的不老实。她想着一辈子就当个老实人也挺好，也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这会儿听着黄爱芬这么一说，就她这个老实人也来了气，左右想着是个邻居，平时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还是克制了点，“我还能洗，用不着她来洗。”
她看着好说话，到让黄爱芬来了劲，好像林校已经就成了她家的儿媳一样，摆起婆婆的威风来了，“这可不行的，小姑娘家家的在家里半点活都不干，可是不像话的，要是嫁出门了，还是半点不会干活，会让婆家嫌弃的。莲青姐，这哪里能行，还得要干些家务的，在家里头干惯了，出了门呀才会干的。”
“没事，”朱莲青还是按捺着性子，没想跟黄爱芬一般见识，“我自家的事，没事的。”
黄爱芬听着就更会来事，她那边托了李月琴出面，自是觉得这事准能成，从来没想过人家压根儿就没同意，且朱方还未回去上班，自然还没跟李月琴回个话，以至于她这边就以为这事必定是能成的，看林校的目光就多了些婆婆的意味。“莲青姐，这样真不行，在家里半点家务都不干，这到了婆家，一点都不会干，你这不是宠着她，是害了她的。像我们这样这代人，哪个不会干家务的，就算会干家务都会让嫌弃，何况是丁点都不会干家务的？这嫁人就是要相夫教子的，要贤惠……”
“不用的，我们家阿校不用学的，”朱莲青听着皱起眉头，实在是听不下去她的话，还是头一次打断别人说话，“我们阿校在家里头不用干活，我给她干，就算嫁出去，她自己的日子她自己过，这都什么年代了，夫妻俩不一起干家务，还指着老婆一个人干？”
黄爱芬哪里听得进这个话，在她眼里自个儿子黄志海那是最好的，比天上的神仙还好，容不得别人说半句不好。她此时听着朱莲青这么说，就立马地联想到自己儿子身上来，想着儿子还要替老婆干家务，她这心情就十分的不美丽了，“莲青姐，没的你这么宠女儿的，这人嫁出去了，你还能跟着一起去干活？你也是农村出来的，怎么好意思跟着女儿到亲家家里头去？这怎么去得的？”
朱莲青气得脸通红，真让黄爱芬给弄生气了，“我家的事，你少管，别给我指手划脚的！”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黄爱芬觉得朱莲青这个人难怪没了老公，“省得你把女儿宠得太过了，到婆家去没一个叫人喜欢的。”
“不喜欢就不喜欢，”朱莲青想起林国清这个“新女婿”来，这点气就少了些，忍不住装腔作势起来，“自有那喜欢的过来。怎么着，你还以为我非得把女儿嫁到那种非得磋磨媳女的家里去？”
黄爱芬觉得这话句句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想着要是林校真嫁过来，就这个脾气，她还非得把林校的脾气给压下去不可，不干家务，不伺候丈夫，这样的女人要讨来干嘛！“哪家的媳妇不这样，怎么就算磋磨了？”
朱莲青将洗好的衣服收拾起来，当着黄爱芬的面，就将后门给关上了，门外的黄爱芬还不肯罢休，她理也没理，就往阁楼上走。
黄爱芬气得半死，见着隔壁的张春菊还觑过来，这顿时就不好了，“你看什么看，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缩着个身子看算是什么个玩意？”
张春菊正瞅着高兴，冷不丁地就被黄爱芬这么逮着一骂，她也不是甚么好惹的人，就跟黄爱芬对骂了起来。
这热闹的，让朱莲青站在阁楼上都懵了，她将衣服都晒好后，才下了楼，外面两个人还在吵，她都不稀得听了，索性到前面陪着女儿看店。

第二百九十六章
林校刚做成一单生意，这会子正高兴着呢，方才也是因着这单生意没往后面看，此时见着朱莲青过来，到把下巴往着后面努努，“后头怎么了，听上去像在吵架？”隐隐地就听见有两个女的估摸着是对上了，声音很重，具体又听不清在吵的是什么。
“是黄爱芬跟张春菊呢，”朱莲青刚才跟黄爱芬一顿争执，也是觉得黄爱芬这个人不像样，要不是她想起她弟朱方提起过那事，还没把黄爱芬今天的异常放心上，回头一想准是黄爱芬觉着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才架着个不三不四的姿态过来嫌弃她女儿来了，真让朱莲青觉得心烦，“她们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外头的人都围着看呢。”
林校对那种围观别人吵架的事没多大兴致，闻言，到是意外地看了眼朱莲青，面上带了笑意出来，将脸凑近她，“姆妈，你知道她们怎么吵了？”
“还不是黄爱芬多嘴，上回你舅不是说过她替黄志海托了人介绍给你？”见林校点头发，她再接着慢吞吞地说道，“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想法，我就在洗衣服，还说怎么不是你在洗衣服，好像非得叫你过来洗衣服一样人。”
林校微张嘴，“啊？”听得她一脸懵然，“我不洗衣服，跟她家有什么关系？”
朱莲青被女儿的“傻样”给逗乐了，拿手指戳了她额头一下，“还不是人家就觉得咱们家就能同意了这亲事呗，端起婆婆的架子来了……”
林校掩嘴笑，慢慢地，这手就掩不嘴了，她嘴儿咧得越开，笑得更热烈，好半天，她才终于控制住自己，将个下巴朝后面一努，“这都是谁给她的勇气？真把她自个当人物了呀，自个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还来你面前秀存在感？”
朱莲青一时听不懂她口中“勇气”的意味，也不知道什么是“秀存在感”，到是听得出来女儿嘴里的话到不是什么好话，反正都是说黄爱芬的，她也跟着附和，“对，你说的都对，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勇气，真个太把她自己当回事了，我自个女儿我乐意宠着，她到是来说嘴，真是太闲了。”
母女俩将黄爱芬取笑一番，也懒得到后面去听听两个女人之间的吵架。
不过，外面吃亏的是张春菊，不是黄爱芬，别看黄爱芬穿得时髦样，像是个没力气的漂亮瓷器，真吵起嘴来，张春菊还真是骂不过她。黄爱芬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也就擅于抓住别人的弱点，对于张春菊只有一句话：泥腿子。
就这三个字，就把张春菊给闹得个大脸红，她嫁到城里快二十年，早把自己当城里人了，可街坊四邻是晓得她个出身的，晓得她是因着嫁了丈夫章海才成了城里人，再生了个会念书儿子的章顺后，她更是觉得人生就这么就算是顺遂了。
她平素里也看不起黄爱芬，也说些黄爱芬的闲话，当然，这巷子里不独她一个人说黄爱芬的闲话，有好多人都说过黄爱芬的闲话，这人闲话说多了，就不把闲话当回事了，就跟看笑话一样盯着人，巴不得人家家里头出点事，好叫他们做谈资。
张春菊这吵输了，自是感觉里子跟面子都没了，人家“泥腿子”三个字，就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人都丢尽了，也恨自己不会投胎，怎么也不会投个好端端的人家，她也不要别的什么，只要城市户口的就好。
她憋着气回到家里，将后门关的“砰的”一响，并没有将黄爱芬给吓到，反而黄爱芬的眼神还不太友善地扫过在场众人一眼，眼神透着一丝凶狠，叫围观的人都给鸟兽散了。
章海还在听收音机，好像刚才外面的吵架声，他一点儿都没听见，要说没听见也正常，毕竟他声音开得挺重，而且还在前面铺子里，这听不见也正常。平时张春菊都能由着他，最多也是念叨一下。这会儿，她觉得自己的脸都让黄爱芬给弄没了，正憋着气，见着章海没有半点安慰的话，还在听他的收音机，让她这气就一下子爆发出来，一把子就将收音机给往地上一砸——
可怜的收音机，虽有些年头，因着章海平时侍弄的极为精心，瞧着并没有太过老旧，就是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没料到今天竟成了张春菊手下的冤魂，碎得个四分五裂。
章海先有点懵，看着四分五裂的收音机，估摸着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目光还是慢吞吞地才看向满是怒意的张春菊，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朝着张春菊质问道，“这是怎么的，谁把你惹得拿我的收音机出气？”
张春菊瞪着他，没好气道，“你就知道天天听收音机，你老婆在外头被人给欺负，你就当作没听见？跟个死人一样，叫我在外头受委屈？”
章海还是可惜自个的收音机，见着张春菊还是那副模样，便是心里头有不满也没敢发作出来，“那你也不至于拿它出气，它就是个死物，又碍着你什么了？”
张春菊听得这火头更旺，他竟是连问也不问她怎么给欺负的，一迳儿就只记着他的收音机，让她这怒从心头起，往着破碎的收音机上又重重地踩了几脚，看着黑色的塑料块儿，又看看章海一脸心疼的表情，她就觉得解气许多。“别人都晓得要替老婆出个头，就你好，万事不出头，一副老好人的性子，谁也不得罪了？”
“哪里的事，”章海眼看着收音机是弄不回来了，心里头一阵阵的抽疼，当着张春菊的面，他也没敢太心疼，嘴上还是问了句，“谁欺负你了？”他从未想过他老婆会有给人欺负的一天，自打他结婚后，一切都是由着张春菊处理，他就只管看着店就好。
“对面那个活贱人，竟说我偷听，我偷听个鸟，”张春菊本也不是偷听，就站在自家后门处，见着黄爱芬跟朱莲青说话，她没走开而已，哪里料得到黄爱芬脑羞成怒，迁怒到她身上来，好端端的竟给她戴了顶偷听的帽子，“她黄爱芬还真是不要脸了，她自个这么多年哪里有洗过衣服，到是教训起人家隔壁的姑娘了，我就见不得这样……”
“你是帮隔壁林校说话了？”章海还有点意外。
张春菊被他这话一噎，脚下将收音机的塑料壳子一踢开，“谁说我帮她说话了？她们家的姑娘会不会洗衣服跟我们家有什么个关系？我们两家非亲非故的，我凭什么要替他们说话？”
章海思忖着也是这个道理，“那你还跟她吵起来，我这边开着收音机，可不能两个频道一块儿，听不见这比赛的声音与画面。”
张春菊越听他的话越觉得气不顺，“你到底帮谁的？”
这问题嘛，说简单很简单的，要是弄起难事来，也是挺叫人无语。
章海能摸得准章海的脉，不是真要去摸脉，而是将万千头绪厘一厘，厘出个确信来，也省得提心吊胆的摸错脉，没的甚么好果子吃。“你是我老婆，我还能外人去？”
张春菊这才好受些，往身后的藤椅上一坐，坐出一点“太师”的姿态来，“我算是看出来了，这隔壁的朱莲青真不是个东西，我这么跟黄爱芬吵架，竟然连个拉架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她了，把个后门关得严严实实，连给我说句话都没有，简直就是……”
章海默默地将收音机残片都捡起来，捡得十分仔细，生怕漏了块小小的碎片。

第二百九十七章
张春菊见他这副屁也不放的样子，更不以为然了，嘴上就更不饶人了，“你老婆叫人给欺负了，你到好，半句话都没有，还管你的什么破收音机！”
“你不跟她一般见识不就好了吗？”章海将个碎片都捡起来，看来看去都觉得这收音机外壳破成这样子，里面更是没得修了，舌尖苦得厉害，没去指责她，反而到是软了声音劝着，“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跟她吵，还不是要气着你自己？”
张春菊知道这个理，就是不肯跟黄爱芬罢休，“真是脑子坏塌了，她自个跟朱莲青说不上话，让朱莲青给明里堵了一嘴，到是冲着我发脾气来了。我什么也没干，也就站在那里看看，怎么着，这弄堂是她家的吗？我都不能站了？”
她为的就是一张脸，觉得今天这脸都丢在黄爱芬面前了，也丢在弄堂里这一街坊四邻面前了，一想起来让她脸上臊得慌，像是被给剥了皮一样。
“哪里不能站了，”章海还是那么脾气，半点不生气，就跟个泥胎一样，“要说以前呀，这弄堂里头还真是就她家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你想想她也就这样子了，背后有多少人指着她说的？我们正正经经清白人家，你犯得着跟她一般见识？”
要说张春菊这风风火火的脾气怎么就跟章海结婚了，也就章海这个脾气能把她给降住了，不轻不重的话，就落在张春菊耳里，让张春菊这火气都消了泰半。他还将收音机给放到一个袋子里，修是修不好了，得扔了，让他的心抽抽的可惜，可为着是张春菊扔的，他都习惯性地忍着张春菊，从来就没有一句埋怨的话，“别说什么泥腿子的，往上数起，哪家不是泥腿子出生，她当她黄爱芬是什么正经的皇亲国戚？就算是有，早两三百年前也就在关外放马看羊呢，况她还不是。如今呀，更没有这些个说法了，咱们哪个又比着哪个低了，都是平头老百姓，过的是平顺日子。”
张春菊这火气真个儿就消了，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想着黄爱芬那不能放到明面上来的说儿子黄志海，她手往耳边一拢头发，“真个的，我到不稀得她说这个事，她到还跟个孔雀似的，儿子都这么大了，还好意思见天儿地穿那个紧身裤，绷得跟什么似的，半点羞耻都不知。”
“你在家里头怎么说都行，”章海看了看后门，见街坊的人都散开了去，这纠结着的眉心才算是松开一点点，他就讨厌这种地方，各家住得太近，但凡有点事，各家都跟看什么西洋景似的挤过来看，他不想丢这个人，也不想丢这个脸，还是好声好气地劝了一回，“可出了这门，这话你是万万不能说，这都是住弄堂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保持个面上的交情。”
张春菊真被章海给说动了，她只沉默着，也没沉默一会儿，就追着章海问，“那儿子的亲爸是谁？你晓得不。”
章海稍一愣，很快地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当初听说过一阵子，那消息来得快去得也快，要不是黄爱芬她娘家那里头的人露了点口风出来，真个是没人晓得她去了乡下生孩子。她生孩子后，这厂也就有了，瞧着什么都没有了。”
按理说，这里的房子也算是黄爱芬她大哥的房子，偏黄爱芬她大哥没半点要跟她抢的意思，还替她把儿子养大了。当然，也是按理说，这房子现在的的确确是黄爱芬的房子，她还想着等将来儿子结婚了，就把这个房子再拾掇拾掇一下，就权作新房了。
张春菊听得就有些嫉妒，可也晓得这个是嫉妒不来的，她可没黄爱芬那般能豁得出去，也没黄爱芬那本事，明明跟了别人，还给人生了儿子，到家里还能顶着程胜利这么个男人，把第二服装厂都给抓得牢牢的。想到这里，她叹口气，看看面前的“老实”丈夫章海，到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阿海，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这叫点餐，只管往他喜欢吃的菜上点，算是一种“恩赐”，足以让章海在心里松口气，他就怕老婆一直就揪着当年的事不肯罢休，在他看来那是别人家的事，跟他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没必要把人家的事都给说穿了，——况当年，他还朝着黄爱芬递过眼神呢，可惜黄爱芬没瞧上他。
到现在了，他还是有点儿心虚的劲，提不得黄爱芬，有时候也生怕叫黄爱芬说破了嘴，叫老婆晓得当年的事，他个老婆呀，他心里头晓得的，甭管是过去的事了，她也是非得叫他服软不可的，“你看着买吧，我不挑食，我想喝点酒。”
听到“喝酒”两个字，张春菊的眉毛都要站将起来，可想想他刚才那么劝自己，她的眉毛也缓缓地放缓了，到不像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了，很是柔和了，“行，就让你喝一点，不许多喝了。”
章海这会儿可高兴了，难得可以喝点小酒，平日里都让张春菊给管得滴酒不沾，“那你坐着，我去买菜，我去买菜。”说着，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放着收音机残片的袋子给放好，拿起来挂着的菜篮子就要出去。
张春菊没拦他，就由着他去了。
这边夫妻俩到是处得挺好，就算是有脾气，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并不要紧；到黄爱芬那边虽然让张春菊在街坊四邻前没了面子，她自个回了屋，也不是全然消了脾气，反而将外套一脱，这里面还穿着高领的毛衣，毛衣是拼接的毛衣，胸脯到领子中间好一块儿透明的蕾丝，就算是袖子也是用蕾丝接着。她看着也挺年轻，这衣服的样式还是极衬她，便是这条红色的健美裤，也并不妨碍她什么，配着穿，就更时髦。
“个个的泥腿子，真把他们自个当回事了，”黄爱芬这是回了屋才说的话，要在外面她也说不出这个话来，跟一个人打擂台还行，跟一帮妇女们打擂台，她觉得就算是自己胜了也是面上无光，索性拿了电话出来，把个电话拨到陈乡长家里头去，——许是陈乡长人不在，接电话是他们家里的阿姨，还说李月琴人不在，这让黄爱芬差点在家里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此时就跑到陈家去问个清楚，“这帮人乡下头人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还没提那事？”
她说的那事，自然就是她儿子的事，按理说，现在朱莲青估摸着就得巴结她了，也是，她儿子看上她女儿，是她朱莲青女儿的福气，她朱莲青肯定还不晓得这个事，不然哪里还会是这么个态度？
黄爱芬越想越有道理，想着学校里还有女老师都想给她儿子当老婆，她儿子还嫌弃老师太没趣，就是不肯将人讨了回家。她细里一想，也是觉得那学校的老师没有一个长得比林校好的，要她说呀，这林校确实是长得好，比陈裳玉都好。
黄爱芬头一个儿媳的人选就是陈裳玉，可惜陈乡长不同意，这让黄爱芬对陈乡长着实没有什么好感，不就是那个林会计嘛，陈乡长想拉着林会计，想让林会计提携他一把。林会计自个是空心菜，架不住他家里头有人在上面挺稳，这么十几年下来越发地安稳，也更把林会计的身份也显出来，当时，陈林两家的事没成，她到是笑得开心。
她到不是很喜欢陈裳玉，觉得陈裳玉就让李月琴给宠坏了，做事半点规矩都没有，无非就喜欢陈裳玉的身份，谁让她爸是乡长呢，乡长也不是什么大管，可在他们这个小地方也算是不错的家世了。
真把电话跟李月琴通上后，她到是赶紧地问，“那事怎么样了？”
李月琴这买菜才回来，还没歇上一口气，客厅里的电话就响了，她这人都回来了，电话是她自个接的，听到黄爱芬的声音，她面儿上到起了一丝难为的神情来，觉得黄爱芬这么简单的话落在她耳果朵里，就跟来催一样。“还没好呢，我让人家姑娘大舅去做她工作了，明天他大舅就上班回来，我明开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你都不知道，”黄爱芬侧躺在沙发里，将个腿还抬得高高的，还一下一下地往上抬着，又慢慢地放下来，“那林校半点家务活都不干，我跟她姆妈朱莲青说时，朱莲青还对着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我看了就觉得有点讨厌，哪里有她这么养女儿的？”
“你也管得太多，人家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嘛，就算嫁过去了，你也得管管你自己的嘴，可别这么说人家，”李月琴在居委会工作，思想上要先进一些，自是看不惯黄爱芬这种想法的，“她家就她一个女儿，还不得给宠起来？像我们家裳玉，还不是一样的，哪里会干什么家务活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黄爱芬心说也就你们家宠着女儿，谁家的女儿都是宠着的？再说了，裳玉好歹是乡长家的女儿，乡长往全国那里一排，确实连个屁都不是，在小镇上到是特别的显出来不一样。“我们之间谁跟谁呀，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这姑娘家在家里头是要做娇客，这出了门还不都是一样，哪个不得干家务活？”
李月琴还以为她一味要说什么的，听这个话也是在理，当年她在婆婆跟前也是费了一番功夫，尽管她现居委会里工作，也时常劝人生男生女一样好，如今就是计划生育政策出来，还是头几年，正需要她这么的做工作呢。事实真往明面上摆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是她生了儿子后，婆婆才不那么生份。“你呀，现在还要操心这个事，姑娘家家的结婚后就什么事都会干的，你现在愁个什么劲，再不济的，你出点钱，给他们讨个阿姨过来也是一样的。”
黄爱芬差点把话反驳过去，得亏她这个人还有点理智，没有跟这个惟一的闺蜜在电话里就因着想法不一样就吵起来，她微深呼吸了一下，总算是克制住自己，“那你给我问问呀，最好把时间都定下来，见个一面什么的，算是正式见面。”
李月琴晓得黄爱芬的心思，就算隔着电话线也能猜得出来黄爱芬的想法，无非是觉得她儿子黄志海是个宝贝疙瘩，那讨老婆就是讨个人过去伺候黄志海的，黄爱芬要的不是甚么能干的姑娘，只要长得漂亮，还有脾气温驯。“你再等等吧，朱方家里没有电话，我总不能跑他家里一趟吧，还是等到明天，你也不用太急，这事儿保管是准声的。”
她说的是“准”声，就是肯定是应了的意思，第一黄志海有正式工作，第二还能给女方弄个工作跟户口，这种好条件根本就是打着灯笼都是难找的，她也想不出来有哪家小姑娘能拒绝的，脑袋清楚的人都不会拒绝，谁不想要份固定的工作，还有个城镇户口。
黄爱芬想着朱莲青那态度就有些膈应，想着林校根本就是什么活都不会干的，想着是不是要劝劝儿子，但她儿子这个点根本不在家里，就算是想劝，也是没处找人去劝，真让她急死了，“好吧，就等着消息吧，以后再说吧。”
李月琴将电话放下，不由得摇摇头，回头见着女儿陈裳玉半躺在沙发里，把身上的衣服都弄皱了，“你不是要说出门，怎么还在家里头？”
陈裳玉拧拧秀眉，“姆妈，这也爱芬阿姨也想得太急了吧，这事哪里一天就能行的？”
李月琴睨了她一眼，“那你呢，你有什么个打算？那三角店的人可不适合你，你还是找个老师吧，家里条件要好点的，别找个家里没有两根毛的人家，那样的人家可不适合你，可上点心吧。”
陈裳玉撇撇嘴，一起身就拿起一瓶指甲油来，往着手指甲上小心翼翼地涂着，“你呀，你就不用担心了，还怕我找不着对象？我怎么可能找不着对象，你平时不都是说什么两个人感情好就好了，到我这里还要求起对象条件了？”
“你傻不傻的？”李月琴闻着她指甲油的气味，就觉得刺激得很，“你这就毕业了，我跟你爸都说好了，一毕业就在学校里当老师，你涂什么个指甲油，这影响不好。”
陈裳玉还是自顾自地涂着指甲油，还举起手指往着亮光处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待着指甲油都干了，她才踮着手指将指甲油的盖子盖回去，并小心翼翼地放好，“姆妈你什么个老思想，涂指甲油怎么了，我看画报上的姑娘们涂的颜色更多呢。老师也是人，老师怎么就不能涂指甲油了？”
李月琴真想搬出她的脑袋看看，想着这女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总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我听说林国清搞生意去了。”
陈裳玉听着把个秀眉拧得更紧了，“他搞什么个生意，不是当兵去吗？”
“都跟第二服装厂签合同了，”李月琴这都是听黄爱芬说的，她往女儿身边一坐，想着她这个不开眼的女儿，还嫌弃人家林国清从小在农村长大，有一股农村的味儿，她到是没看出来，“跟那个林校一起，你爱芬阿姨想得还蛮好咯，想让你志海哥讨林校当老婆呢，真是打的一门子精细官司。”
陈裳玉本来没放在心上，可想起自己上次买的那套衣服来，当时她穿去学校，同学们都觉得她这套衣服漂亮，这不由得让她咬了嘴唇，“真的有这事？”
“你爱芬阿姨还说乱话不成？”李月琴往女儿手指间一瞧，尽管这涂在指甲上漂亮，她还是看不惯，还不如凤仙花自个弄得好看，那样又自然，还没有这种气味儿，“林国清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个主意，自个都要到部队去了，还搞这些个花样。”
陈裳玉真有点懵，到是听出个花样来，林国清这去部队了，这些事留下来是谁搞的？她一把抓住李月琴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道，“姆妈，你说他去部队了，这跟第二服装厂的生意，谁来弄的？”
李月琴没想到林校身上，还没把林校想得那么能耐，也没把林国清想得那么胆大敢把所有的事都交到林校身上，“那还能谁呀，我想着估摸着林会计要接手？”
陈裳玉才不信这个话呢，她腾地站起来，“没有的事，肯定是让林校接手。”
李月琴摇摇头，“这哪里跟哪里呀，怎么能是她经手呢，她最多是个跑腿的，林国清他自个的生意，到让林校去弄，他们什么样关系？”她也就当开玩笑这么一说，并没有真认为林国清跟林校有什么关系存在。
陈裳玉这个人嘛，就是喜欢受人捧着，当时林国清没把她当回事，好像有她跟没她都一个样，她自也不是那种上赶着的人，索性就一拍两散了。现在她想着的是林国清分明早就不想跟她好了，就盯着林校呢，真是不要脸的东西，林校当时还是他外甥董伟的对象呢。她漂亮的脸色因想到这个都有点扭曲，“真是个不要脸的东西！”

第二百九十九章
陈裳玉的声音再轻，还是落入了李月琴的耳里，让她不自觉地拧起了眉头，“怎么说话呢，她碍着你什么事了，姑娘家家的说这种话，叫人听见了会怎么想你？”
陈裳玉到不在意，“我在自个家说的话，还能叫别人听去吗？姆妈，你想想哪里有这么样的人，她跟林国清的外甥处过对象，现在还跟林国清一起搞生意，这得多厚的脸皮？是个正常人能跟前对象的小舅一块儿搞生意吗，还不是要避开的！”
李月琴还是拧着眉头，“这跟你又没的关系，你非得说话这难听？”
“搞不好，他就是盼着林校跟他外甥断了好插一脚呢，”陈裳玉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又想着从林校处买的那套衣服，越想越不舒坦，索性就跑去了楼上。
李月琴见她话还说着，人就跑到楼上去了，到有点奇怪，没一会儿就见着女儿陈裳玉拿着套衣服下来，瞧样子就是上次刚买的那一套，就穿过一次还崭新的。她先是看着女儿，还没放在心上，可当女儿拿着衣服往外走时，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站了起来，往门外一看，见女儿要将衣服扔入门外放着的垃圾桶里，“裳玉，你怎么把衣服扔了，这还是新衣服呢。”
陈裳玉挺喜欢这身衣服，扔了也觉得可惜，并不可惜钱，而是可惜这衣服，毕竟沾了林校的手，她要再穿在身上可是腻味得紧了，“我不想穿了，扔了。”
李月琴是从那个困难的年代走过来的，自是十分心疼这套衣服，连忙过去将衣服捡起来，幸好这垃圾桶还是空的，不然还真是让垃圾给弄坏了衣服。她还将衣服掸了掸，将衣服放在外面洗衣的石板上，“好端端的衣服，你不想穿了就扔了，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节省，就算你自己不穿，这送给你表姐还不是能穿的？”
陈裳玉瞥了眼这衣服，想着她自己那表姐要是穿这身衣服，心里头就更不痛快了，“她哪里穿得上这身衣服，说不定还太小呢，再说了，她又不回来，你还记着她做什么。”
“好歹是你表姐，”李月琴说道，“你不穿的衣服，我都是给她送过去的，不管她穿还是谁穿好，反正你都不穿了，给人送去也是件好事。”
“这衣服是林校让冯裁缝做的，”陈裳玉撇撇嘴，将事儿一说，“我听冯秀芳说是林校画的图，让冯裁缝照着图做的衣服，我还听说林校有一本她自己亲手画的衣服图样。”
李月琴听着就跟听什么新闻一样，在她想象里的林校也就漂亮一点儿，毕竟是农村里来的姑娘，也不可能真漂亮到什么地方去，大概在他们村里算得上漂亮的，——她也坦白地觉得农村里来的姑娘都免不了带点农村的气息出来，“冯秀芳说的话这能算准？她不好好地跟着冯裁缝学裁缝，怎么还跟个包打听似地还知道这些事？”
“我不是说了嘛，是找冯裁缝做的衣服，”陈裳玉眉间添了丝不耐烦，看着那套被她姆妈精心放在水龙头下面，更是不欢喜了，“难不成冯秀芳还骗我？骗什么都好，骗我这个做什么？”
李月琴将衣服泡在水里，双手麻利地将衣服全都泡湿了，再拿着西湖牌咸肥皂往衣服上擦去，“她是有念过什么书的，还会画这个？”
“我哪里晓得，”陈裳玉反正就是越想越生气，“指不定林国清晓得林校会画这个，就跟她一起搞服装生意呢，刚开始开店，现在又找第二服装厂，这一套一套的，不像是现在才开始有的主意，定是老早就有主意了。”
李月琴也有点信了，对林校的观感不太好起来，当然，她不会去怪林国清，虽然女儿跟他的事没成，可她想的是必定是林校在中间插了一脚，似林国清这般能干的人，在她眼里嘛自然没有一处是错的，“她真有那个本事？是不是冯秀芳看岔了，指不定是别人画的呢，她一个农村的小姑娘，才几岁，哪里有学过什么，也就初中毕业了不起了。还会画什么服装图，要不要这么把人给夸起来？”
陈裳玉先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她自己确实过一套衣服，后来又听了冯秀芳的 话，她自是先入为主的觉得这图定是林校画的，想归这么想，她那股子气性还在的，恨不得把林校跟林国清狠狠地骂一顿，好叫他们出个洋相。“我得去找找志海哥，看看什么是个情况。”
李月琴想拦她，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裳玉自去镇上，还有点不甘心，自是往林校的店铺前经过，看着这里面的衣服跟上次的又不一样，这会儿卖的都是秋冬装了，上回卖的还稍薄些，看得她忍不住往林校身上白了几眼。
林校坐在店里拷边，并未看见没走过来的陈裳玉，也就没注意到她。
到是陈裳玉往后退开的时候，就见着林国清提着个菜篮子过来，让她美眸微微瞪大了些，菜蓝子里是装满的了，压得特别满，好像要把菜篮子给撑破一样。她看着林国清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好像没见着自己一样，心里涌上一丝苦涩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叫住了他，“林国清！”就算是她忍不住叫他，这声音还是没上去，跟压在喉咙底一个样。
林国清停了脚步，诧异地看向她，见着这个戴着顶贝雷的陈裳玉，不由得微皱起了眉头，“你叫我有事？”声音近乎于冷淡且疏离，还保持着必要的礼貌。
陈裳玉一听这个话，就觉得心里头的火被水瞬间浇灭一样，“我、你、你怎么能……”话到嘴边，她又自顾自地自己的矛盾，讲了一半，竟不知道讲什么才好了。
林国清是个脑袋清楚的人，见得陈裳玉此状，就立时奉上一句话，“你没事，那我走了。”好像刚才他给她的回应就是轻飘飘的，比奶茶还要轻飘飘，一点都没把他放在首位的架式。

第三百章
这让陈裳玉气恼起来，她自来是被人捧着的，到在林国清身上栽了一个跟头，先时还好，原先她也不愿意，可如今看着林国清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就让她心里头极为不舒坦。她不会去纠结自己的原因，只纠结到林国清身上，林国清没把她放在眼里，就是林国清的错，更何况林国清现在还跟林校有往来，她随便有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这两个人关系不简单。“你站住！”
林国清停了脚步，眼神微含了一丝疑惑，“真有事？”
陈裳玉见周边没有人，也就放心了点，毕竟她不想叫别人瞧见她自己失态的模样，她那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往着服装店方向指了指，“你当时说不是因为她才跟我断了，现在还这么说吗？”
林国清眉头拧起，看向陈裳玉的眼神扫开了疑惑，变得严肃起来，“你就问这个？我上回已经回答过你了，怎么现在还想要我再一次回答你？”
陈裳玉心里头难受，想着这些都是因着林国清而来，更让她心里头如被火烧灼一般的难受，“你上回没说实话，你这个骗子，你没说实话！”
林国清的眼神近乎于冷淡，“我有必要同你解释这个？”说着，他转身就走。
陈裳玉想追上去，见着路边的人看着自己，她顿时面色涨红，跺了跺脚，转身就走，朝着镇中学的方向去，现在她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找黄志海。
黄志海还在学校里，在学校里有宿舍，没想到见着了陈裳玉，让他还有些意外的，他比陈裳玉大，与陈裳玉她哥陈东硅性格上到不怎么合得来，到是与陈裳玉还有点投缘，把个陈裳玉当成自个亲妹妹一般，此时见着陈裳玉过来，到立马地拉开椅子让她坐，“这怎么就过来了？”
陈裳玉顺势坐了下来，听着这话就不顺气，“怎么着，我就不能过来了？”
黄志海一听这话就晓得她是大小姐脾气发作了，凑趣地问上一句，“谁惹我们裳玉生气了？我叫人揍他一顿可好？”
“揍什么揍的，”陈裳玉立时就尖着嗓音起来，“志海哥你都当老师的人，还成天想这个，要是别人晓得了，会怎么看你？”
黄志海一乐，往床里一躺，当着她的面也不避讳，双手枕在脑后，“说吧，出了什么事，叫你这么跑过来我这里，谁给你吃亏了？”
陈裳玉就喜欢来找黄志海，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黄志海待她好，待她真跟亲妹妹一样，哪里像她哥陈东硅一样，还老要教训她，让她实在是烦透了，“还不是林国清，他最近在卖衣服，还跟你们家的厂签了什么个单子。”
提起“林国清”，到让黄志海坐起了身，“怎么的，你以前还嫌弃他，现儿怎么又把他提起来？他来找你了，还是怎么的？”
陈裳玉提起这个事来就觉得满心的羞恼，“志海哥，你不是看中了林校？”
黄志海想着林校那张脸，到真是非常的漂亮，可被陈裳玉这么一问，他到是讪笑着，“有那么一回事，我呀，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儿结婚也是好的，省得我妈一天到晚的都催我。反正我总要结婚的，不如找个漂亮的，看着眼睛也不受罪。”
“哼，你们男人都是这样。”陈裳玉冷哼道，听着“林校”两个字就跟针刺着一样，“见着长得稍微好看点的姑娘就迈不动腿，林国清是这样，没想到志海哥你也是这样。”
黄志海觉得这话有点冤枉，“哎，你这是怎么了，林国清到底是怎么给你气受了，你这么着上纲上线的，把我也骂了一通？”
陈裳玉睨他一眼，撅着嘴道，“他跟林校好上了，当初他就是为的林校跟我断了，当时我问他，他还骗我说没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黄志海给打断了，黄志海本来想倒点开水喝，这一下子就把热水瓶放了回去，连开水都没倒，“你说林国清跟谁好上了？你再说一次。”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
陈裳玉故作惊讶状，“志海哥，爱芬阿姨就在他开的服装店后面，你都不知道林国清跟林校好上了？”
黄志海还能看不穿她的小把戏？没好气地瞧她一眼，他又提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开水，又问她要不要，见她摇摇头，他才把热水瓶放回去，“也就一起开店的事，你怎么就想到这个去了？”他是打定了主意要讨林校当老婆的，不然也不能让亲妈黄爱芬出面托人介绍了，现在嘛，他提的条件也好，也不太相信有人能拒绝，更何况就林校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小姑娘，哪里拒绝得了一份安逸的工作，还有个城镇户口。
陈裳玉撇撇嘴，“我就晓得志海哥你也一样的，见着漂亮些的就迈不开腿，这你的事还没成呢，就替她说起好话来了。我跟你说呀，林校她先头可是跟林国清的外甥处过对象的，这事可不光我晓得，他们那岛上的三个村里人都昨得这个事，都快要办酒了，结果这事没成，还是林校提的分手，把林国清的外甥给甩了！”
“真有这个事？”黄志海还真不知道有这个事，这面上就沉了一点，“我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个事，要不是你提起……”
陈裳玉听着这话更是厌烦了林校，觉得林校想要脚踩两只船，一方面勾着她志海哥，一方面又勾着林国清，两个男人都让她勾着，“志海哥，你跟她怎么个回事，怎么就托上我妈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想讨她当老婆呀，”黄志海也不瞒着她，就跟她把实话说了，“我瞧着她好看，还有些小聪明，觉得讨回家当老婆不亏。”现在想想到是有点亏了，跟别人处过对象还差点办酒，还能是个处的？他就不信这个的，想想他自个提出来的条件，给个工作，还解决个户口，就娶个二手的货，这会儿，他到有些个不是滋味的。
“志海哥，你哪里不好讨老婆了，非得讨这么个人？”陈裳玉恨不得把林校踩到泥地里，想着林校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既勾着志海哥又勾着林国清，“要是让爱芬阿姨晓得这个事，爱芬阿姨肯定要气坏了！”
“你可别！”黄志海这连忙阻止她，“你可别给我乱说，这事儿，我还得想想。”
陈裳玉可不干，“想什么呀，就这么个人，你还当宝呀？”
黄志海还真没把林校当宝，见过几次面，他就是见色起义，又觉得讨回去当老婆也不亏，现儿一想到是觉得吃亏了，“你别忙，我自己有主意呢，且等着看看他们家怎么个回法，要是答应了，我撤手，叫他们家闹个没脸可好？”
陈裳玉一时没忍住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啊？”
黄志海喝了口水，斜眼瞧她，“你不就等着我这么说嘛，干嘛一副惊讶状？”
“哪里有，我才没有这么坏，”陈裳玉连忙否认，可过脑子这么一想，觉得他说的很让人心动，她挽住黄志海的胳膊，“志海哥，你真的愿意帮我这么做？让她出个大丑？”
黄志海一边是给她出气，一边是给自己出气，也不沉着脸了，就笑眯眯地瞧着她，“不错吧，我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你觉着呢？”他到不想沾个二手货，没的意思，大把的黄花闺女让他挑，为什么他要挑个二手货呢。
陈裳玉这机灵劲儿就全上来了，索性还跟黄志海说，“志海哥，她一个农村来的姑娘，就是再有脑子估摸着也想不到这个去，林国清现儿就要去部队了，至于他们家里头，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约摸着也是回不去的。这摆在面前让她选个工作还有户口的，肯定要选你的。”
黄志海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是笃定的，这眼神就有点毒了，跟毒蛇似的，“反正就这样定了，她应下来，我就让她没个好脸，在镇上都待不了。”
“行，志海哥，你可真好，”陈裳玉自然要捧着他，想着这才是亲哥吧，哪里像她哥陈东硅一样，每次都要教训她，让她实在没的意思，“我们学校里有好多人，上回呀你去学校找我，也有好多人找我打听你呢，你要是愿意，我就把同学带过来让你看看？”
黄志海跟她的脾气特别相投，听着这话也就同意了。
林国清可不晓得陈裳玉去寻了黄志海，理也没理会陈裳玉提着菜篮子回了服装店，他没往前头走，直接往弄堂里走，进的是后门。
朱莲青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朝着女儿林校一笑，“大概是国清回来了，我去后边儿看看，也不能让他收拾菜，得我来。”
林校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芙蓉面上稍稍地泛起一丝嫣红，衬得她那个脸蛋儿更娇嫩无比，似吹弹可破般，她的手还在布片上走针，才走了一会儿，这就坐不住了，忍不住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她起身看向后面——
不看还不知道，这一看才知道林国清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她的视线正巧着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的视线顿时就胶在一起，那一刹间，好像谁也不肯移开视线分毫。
林国清朝着她一笑，又看着她指间套着的顶针，莫名地就想起来给得她置办个戒指，想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戴着他精心挑选的戒指画面，不由得就让他心花怒放，可现在，他手头确实紧，恐怕不能给她这个戒指，“阿校……”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好像能唤到她的心里，至少林校是这么想的，心里头像是涨满了什么东西，鼓鼓的叫她发慌，尤其是他的眼神，那种眼神丝丝缠缠，好像要缠到她的心头上一样。
要是平常时候，她恐怕早就被吓得后退一步了，但此时，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还迎上他的视线，笑得一脸儿灿烂，还是一如既往地、清清脆脆地喊 了声，“国清舅舅！”
这一声“国清舅舅”似魔咒般，叫林国清真是拿她没办法，只得兀自沉了脸，不满意地指出来，“怎么还这么叫？”
林校“嘻嘻”而笑，半点没有收敛，“我叫不出来。”
她仰着小脑袋，那张漂亮脸蛋儿漾着笑意，似春天里肆意开放在枝头的桃花一样灿烂，还有些撒娇的姿态，惹得林国清真想把她揽入自己的怀里，狠狠地亲上她那张粉嫩的唇瓣，用密密麻麻的吻堵了她整个小嘴儿——
他也就这么一想，这呼吸就跟着急促起来，可后面就是朱莲青，他不敢放肆，只得稍退了一步，与她保持着距离，手掩着嘴唇，掩饰般地轻咳了一下，“那就不叫了，不叫了……”
林校难免露出得逞的笑意来，明明知道他在躲她，非得往他这处靠近，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地留意着后面的朱莲青，踮起脚，她轻快地就往他脸颊上一亲。所谓的一亲，不过就是嘴唇碰上他的脸颊罢了，根本算不得什么。
林国清的身子竟然紧绷了起来，脸颊上清晰地残留着她唇间的柔软，他的手也慢慢抚上那处，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她的动作，见她“得意”地转过身朝着前面走回去——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从后头搂住她的腰，这么一搂，他才发现她的腰细得厉害，平时见着是细腰，没想到竟是这么的细，细得的他都怕自己的力道重了些，就能将她的腰给折断了。

第三百零一章
“阿校，要不我们结婚吧？”林国清软玉温香在怀，有些忍不住地道，话一开口，他就有了勇气，“我想同你在一起，不想天天来找你。”
这样的话，这里面的涵义，林校自然听得懂，身后贴着他坚实的胸膛，颈间贴着他的大脑袋，灼热的气息都在她颈间，让她的身体都几乎要颤栗起来，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窃喜，“怎么个在一起？住哪里？”她压着声音问道。
林国清真想把她一起带走，他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这样亲密无间让他想起来就热血沸腾，可他也冷静地知道那不是好事，他并不想让她跟着他，她是自由的人，不是他的附属，“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吗？”他立时地就换了个说法，依旧透着一股子沉重的真诚，仿佛他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林校抬起手，挡住他的脸，心砰砰地跳得厉害，“行呀，我等你。”终于，这样的话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来，好像突然间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可以不必多想，也更可以不去想什么大腿什么的，大腿好像还比不上他们之间这种叫她欢喜的关系来，终于，她的计划让他的真诚给冲破了，冲得七零八碎，已经在向他投降了。
林国清比她更欢喜，眼里的喜色掩饰不住，抬起脸，就想要亲她，——那只碍事的手非得把他给推开，让他颇有懊恼了，“阿校……”因两个人贴得太近，他的声音都难免带上一丝令人酥软的意味来。
林校果断地将他给拒绝了，“有人来了，乖，回去帮我姆妈收拾东西。”
林国清确实也见着外面有人要进来，不太情愿地将她给放开了，心里还是头一次嫌弃这店里怎么还有人过来，一点眼色都没有，不过还是将人给放开了，郁闷地走向后面。
林校这边脸还有点红，身体失去了坚实怀抱的依靠，这会儿，她装作若无其事地一手按着墙，稍一深呼吸，也就恢复过来了。她笑着朝来人迎上去，介绍着这店里的衣服，所有按她的意思让冯裁缝做的衣服全都卖完了，店里挂着的都是她跟林国清一起进的货，得亏他们选的衣服样式多，这店里的生意也完全过得去。
林国清不情不愿地回了后面，对上朱莲青时，他又是一脸的笑意，这跟平时不一样，以前他是同村的小弟，现在是准女婿了，自然是要讨好朱莲青的，“莲青姐，你坐着，我来洗。你别看我个大男人的，这些事我都是做过的。”
这话把朱莲青说得一乐，到底面上是欢喜的，“你呀，给我坐着，要不到外面走两圈，别在这里碍我的事。”
林国清到有些委屈了，“莲青姐，这可不行，阿校在前面看店，你在这后面忙活，就我一个大男人没事可干，这哪里行呀。你好歹吩咐我做点事，我这心里头踏实点。”
朱莲青听他口口声声“莲青姐”的也不怎么在意，现在是改不了口，将来总要改口的，她那个“作孽”的阿校还不是口口声声的叫人家“国清舅舅”，也是一时改不得口，这让她想起来就满面的笑意，“那行，这鱼你来弄，我嫌弃这腥味太重了。”
林国清连忙接手，将个小黄鱼给拿到外面弄，海里的鱼，虽是死的，但鱼鳞可亮了，透着新鲜。他处理鱼还是挺顺手，一点都不带疙瘩的，一下子将鱼的内脏跟腮都清理好了，鱼鳞也刮得干干净净。不光这样子，他还把鱼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对着朱莲青说道，“莲青姐，这鱼我来烧，我烧得特别的好吃。”
朱莲青想通了，也就不驳他的话，就由着他弄，“那你烧。”
林国清决心要露一手自己的手艺，将煤饼炉给升着火了，就将锅放在上面，待锅的热度差不多了，也不往锅里放油，就把几根小黄鱼一块儿放在锅里，迅速地倒上料酒及酱油，不光如此，还在鱼身上放姜片、葱段、辣椒，再放了一点盐还有糖，最后还放了一点点醋，在朱莲青惊讶的目光下，他将锅盖给盖上了。
朱莲青从来都是要放油的，没想到他的做法竟是不放油，“这样会不会不好吃？
林国清解释道，“这鱼本来就有油，用上油，反而会更油，吃起来味道有就重叠了，不如就这样子，将鱼里面的油都弄出来，吃起来会更香一些。”
“这样呀，”朱莲青还是有点不太相信，还是习惯老做法，不过，她也是不能打击他的积极性，都是为着女儿着想的，要是林国清会做饭，那也是件好事，“等会试试味道，要是好吃，我也学着这么做。”
林国清还说道，“带鱼也这样做比较好吃，冬天的带鱼，更油。”
朱莲青想想还真是，冬天的带鱼是最肥美的时候，红烧吃还是腌着吃，都是不错的选择，要真是烧着吃，跟萝卜丝一起烧带鱼也好吃，当然，特别的油，要是不放油，那带鱼本身还有油，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林校这边没做成生意，对方还价特别夸张，她也是舍不得把衣服亏本卖了，有时候嘛，嘴上说亏本给人带一件，但其实赚的，只是一种修饰说法；要真让她把衣服卖亏了，她肯定不乐意，还是不乐意卖的，亏本的生意是不能做的。
她悄悄地看向后面，见着林国清那么高的人还穿着她姆妈的围裙，让她忍俊不禁，也许她要设计几款适合男人穿的围裙？或者……她的脑袋里浮上一些别有意味的画面来，让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索性收回视线，不看那边了，省得她脑袋里再度浮起那些个有颜色的画面来，这样有点不好，真的……
她心里想着是不了，手到是很诚实，拿出来自己的草稿本就画了一张图，瞧着样子就是件围裙，不光是简单的围裙，还画了一个线条优美的男性身躯，竟是什么都没穿，就穿着围裙为衣服。
她这越画脸越红，最后脸红得几乎烫坏她的想法，就跟火烧似地将草稿本子给收起来。
“阿校？”
猛然地就听到林国清唤她的声音，她顿时就手忙脚乱起来，手上就没把门似的没拿住草稿本，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手就跟捏空气一样捏不住草稿本，让她急得汗都出来了。
然后，一只大手出现在她的眼前，将她的草稿本给捡起来，林校顿时的心就揪起来，想要将草稿本抢过来，但是林国清将草稿本给举了起来，见她额头冒着汗，且俏脸涨红，甚至还特别的紧张。
“你怎么呢，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有我不能看……”这让他有点疑惑地看向草稿本，嘴上还喃喃自语着，还没说完，声音顿时就消失在喉咙底，他看看眼前光着身子穿围裙的男性画面，又看看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林校，见她都没敢抬头看他，让他真是无语的，“这是你画的什么？”
林校像是做坏事被抓着了现形，有些尴尬，甚至都不敢抬头面对他，“我、我就是想画个围裙，对，就是围裙……”
“给男人的围裙？”林国清觑了她一眼，见她都快把脑袋垂到胸前，“还是给谁的？”
他的声音里明显地含了一丝笑意，让林校吐了吐舌头，“我、我没想做出来卖的，没想的，就是想给、给……”话到嘴边，她实在说不出来，喉咙底像是粘住了一样，实在是没法子说出来这种“没脸”的话来。
“你亲手做吗？”林国清见她俏脸涨红的都到了颈间，高领的毛衣将她颈间的肌肤都给遮挡住，明明是这样子，他竟然还能想象得出来她颈间染上嫣红的模样来，这让他的眼神都暗沉了起来。
林校脸皮顿时就薄了起来，“我还在学呢……”
林国清将她的话听在耳里，就跟在听她撒娇一样，索性就压低了声音道，“没事，你做成什么样，我都穿给你看。”
林校嗔怪地睨他一眼，“我才不给你呢。”
“那你要给谁去？”林国清连忙问出口，就是在逗她。
“阿校，国清，怎么了，还不过来试试味道？”朱莲青见林国清去前面叫人，这一叫人人就没过来 ，她也扬高了声音叫他们。
林校听得这声音就跟天籁一样，忙将他给推开，逃也似地朝着后面跑过去。
林国清拿着那本草稿本，带着笑意地摇摇头，将草稿本放入抽屉里，这才慢慢地往后面走过去，对上林校看过来的视线，他朝她一笑。
林校朝他吐吐舌头，赶紧地试吃起小黄鱼来，这一吃，还真觉得味道不错，不油腻，还带着海鱼天生的鲜味，鱼肉还特别的剔透，吃在嘴里着实是种享受。她自是不吝啬夸赞的，朝着林国清竖起大拇指，“味道不错。”
林国清一点都不谦虚，“我手艺本来就不错。”
惹得林校与朱莲青对视一眼，母女俩都笑了起来。

第三百零二章
今天算是朱莲青招待新女婿上门，菜不是别人做的，却是这上门的新女婿林国清亲自所做，不光菜是他做，就是这碗也是他洗的，让朱莲青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可又碍不过林国清，还是任由他做了。
林国清在这里吃完了午饭，就去了他二姐林桂凤家，他二姐林桂凤在家里，家里头孩子出了门玩，她到不担心，见着这惟一的弟弟过来，自是高兴极了。“怎么，这是刚过来的，饭吃了没有？”她还不知道林国清并不是从家里出来，而是从林校那里出来。
林国清跟着进了屋，见他二姐就拿着桔子出来，他到不客气，拿了桔子就剥了皮吃，咬了两瓣后才开口，“二姐夫呢，没在家里？”
林桂凤撇撇嘴，“他这吃过饭就出去打牌了，天天就知道打牌，烦死了。”
“我今晚在这里过夜能行吗，二姐？”林国清桔子三两口吃完，就将桔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我明天还要去厂里看看，看看他们的进度。”
林桂凤睨他一眼，“哪里就不行了？随便你住，你平时都不来，真不把我当你二姐？”
林国清摇头，“没有的事，二姐，我哪里不把你当二姐了，我那是不想打扰到你跟二姐夫的生活。你们平时也要上班，我老是过来麻烦你们俩可怎么行？”
林桂凤到不觉得麻烦，反正就这么一个弟弟，虽然不像大姐一样看着小弟长大，她也是晓得她弟是家里头的独苗苗，凡事都会想着他。“说什么麻烦的，你过来住，我再高兴不过，我们自家姐弟的，你要说麻烦什么的那不是打我脸？”她说话的时候故意就绷着脸，好像不高兴了。
林国清见状，连忙笑着哄道，“二姐，你可待我真好。”
林桂凤“嫌弃”地睨他一眼，“谁让你哄人了？饭吃没吃的，要是还没吃，我给你下点面吃吃，家里头有现成的虾，下碗大虾面给你吃。”
“我吃过了，在阿校家吃的饭，”林国清总算是回答了，面上的喜色掩饰不住，忍不住心里的喜悦就跟着显摆起来，“莲青姐这是招待我这个新女婿呢。”当然，他没提他自己为了在“丈母娘”面前显摆一下，这做饭跟洗碗都是他一个人干的。
林桂凤还有点惊讶，她是晓得朱莲青的，总在一个村住过，虽然朱莲青年纪比她大，可跟她大姐林桂芳同个年纪的，她就记得朱莲青瞧着就个好好脾气的，不像她大姐林桂芳那个脾气。“莲青姐就半点没反对？”
林国清没在莲青姐跟前把事说明之前，他确实有点怕莲青姐不同意，真没想到莲青姐竟然这么好说话，基本上阿校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这都让他一点都没经过“考验”，觉得顺遂得“可怕”。“没反对，她喜欢极了，恨不得我跟阿校就结婚呢。”
林桂芳听到“结婚”两个字这眼神就有点闪，“你真想这么快就结婚了？”
林国清回答得很坦白，“能行呀，不过阿校不同意，她说等我退伍后。”
林桂芳巴不得听到这样的答案，心里头还有个结的，毕竟这林校跟董伟处过对象，她还是不太看好这个事，可她话不能这么说，要真说了出来，她恐怕她弟这性子会不给她好脸看，“还是听阿校的吧，你现在跟她结婚了，住的地方无非就是回村里住，这样子多不方便？她还要看店呢，总不能天天来回。”
“那还不是一样的，还是能叫她住在店里呀，”林国清说得很简单，“有空时就去看看爸，这样子不是挺好的，也不会有什么矛盾。”
林桂凤将这个弟弟打量一番，然后拍了他肩膀一下，“你是怕跟大姐有什么矛盾吧？也难怪大姐的，任谁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接受了吧，你自己想想，哪里有那么容易接受的？”
林国清也知道自己这点做的有点亏，但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事，“二姐，都让你说对了，我是怕大姐呢，你知道大姐，她对我可能是容忍，对阿校肯定不那么容忍的。”
林桂凤睨他一眼，“你呀还不是全傻了，我还当你不知道这事的轻重呢。你别这么早结婚，也给大姐个缓冲期，我觉得林校说的没错，还不如等你退伍呢，到时候大姐也能接受多了。大姐是我们亲大姐，难道你要跟大姐不往来了？”
林国清不是不明白他二姐的意思，无非就是想拖着，他到没觉得有什么，更知道他这事给家里人的冲击力，可有一件事他是最最明白不过的，他真是欢喜林校，恨不得立即将人娶回家。可他二姐确实说的没错，结婚并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家人的事，他也不可能跟大姐永远不往来，还是得给大姐一点缓和期。“那好吧，就等我退伍回来吧。”
林桂凤放心了，脸上的笑意更真实了一点，忍不住问起他的生意来，“以前你就说搞个服装店就好了，现在怎么就还接了加工衣服的单子，还让第二服装厂去做？你都是怎么的，这个事，你当兵去了，以后谁弄？”
林国清没有半点犹豫地就回答了，“阿校呀，都让阿校弄。”
林桂凤对这个弟弟还真是无语了，平时看着就挺聪明一个，轮到他自己了到一点儿都不明白，跟个愣头青一样，“你就不怕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呀，现在是你们两个人在干，等你入伍了，这事就成了她一个人作主……”
“二姐，你不必担心这个，”林国清连忙制止了她的话，“我本来就打算好了全由她作主的，我不干涉。我又不懂做什么衣服的，半点儿都不懂，在外面跑跑销路我还行，这真涉及到做什么样的衣服，我是不会的。”
“就算是不会，也得学着，”林桂凤晓得她这个弟弟大概一脑子都往林校栽去了，也不怕她自己的话说得难听不难听，就直接劝了道，“要是你一回来，这门生意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你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林国清心宽，并不把这个当一回事，“没可能的事，阿校可不是那种人。”这是全然的信任，在林校还没对他有全然的信任时，他已经对林校全然信任了。

第三百零三章
林桂凤觉得她弟这个脑子是不是不好，这还没结婚呢，就把事情全交给人家管了，她看她弟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不过，她也不是那种在她弟兴头就要打击他的人，这样会落不得个好话，“你的眼光，我还是信得过的，她能让你相信，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心。不过，你真的得给大姐留个面子，总归是我们大姐，阿伟是你亲外甥，你就听我的，先缓缓，别这么急着结婚？”
林国清那边晓得林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同意结婚，他到是想着快点儿结婚，可这么一想也是对的，不光他二姐说的这话，还有林校的顾虑，他确实有点迟疑的，“行吧，我就不急了，就慢点儿吧，阿校也是这么个意思。”
林桂凤松口气，就怕那边林校就想结婚，现在到好了，林校没同意，当然，她不会因着这事感激林校，而是觉得自己把她弟给说通了。说林校不想现在结婚，她肯定是不相信的，林校能找她弟这样的，肯定巴不得早结婚呢。她把功劳全归到自己身上，“你呀就想想人家林校的意思，可千万别一个人就作主了。你看我跟你姐夫，别看我厉害，哪样事不是我跟他商量着办的？这夫妻相处的事，得互相商量着来，阿校想晚点就晚点，她不是也为着你考虑嘛，我想她肯定是不想叫你为难嘛，你也就听她的……”
林国清不是三两句话就让给人糊弄过去的，听到这里，他就打趣道，“二姐，你刚才还跟我说跟姐夫商量着来，这就让我听阿校的啦？”
林桂凤嗔怪地瞪他一眼，往他身上就是一拍，“这话也就在外面说说，在家里头，你姐夫还不是样样要让着我？在外面我自是也给他抬面子，这结婚过日子不是过有感情就能过的，还得相互迁就。相互迁就你晓得伐？”
林国清立马抓住重点，特别好学地跟他姐讨教起来，“二姐，你就跟我说说，我姐夫都是怎么让着你的，你说来听听，我以后也有样学样？”
林桂凤真是有种自己挖了个坑，还把自己往坑里填的懊恼来，她盯着林国清，瞧着他含笑的脸，立时就明白了过来，“臭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国清一脸的无辜，又拿起来桔子剥了起来，还把桔子递给林桂凤，嘴上还说道，“二姐，我故意什么啦？”
这副臭样子，真让林桂凤拿他没办法，没好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桔子，可想想她自己刚才说的话，也是个矛盾体，不由得也笑了出声，“你小子，真是翅膀长成了，还学会飞了。”
林国清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姐，你就帮我劝劝大姐，这样闹也没的意思。阿校又没跟阿伟办过酒，事都没成过，也就处过对象，这年头，谁能保证处对象就能结婚啦？就算是结婚也保不准要离婚……”
林桂凤白了他一眼，“你得亏林校没跟阿伟办过酒，不然的话，你就是……”
林国清自个给自个剥了个桔子，痛快地吃起来，“其实呀这事都是大姐她想太多了，要是她当时就同意阿伟的事，也就没我这点事了。他们要真办酒了，我就算是看上了阿校，也不会真去撬阿伟的墙角呀，我成什么人了？”
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头到不是滋味了，想着要不是阿校脑袋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开光，就那么的跟阿伟断了关系，他估摸着也轮不着他什么事儿，想起来就心头里莫名地酸酸起来。
林桂凤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你嘴巴利落会说话，鬼话都让你说成人话了。”她手指往他额头一戳，也不管他疼不疼的，“你要真那么干，真是要把大姐给活活气疯了！”
不过，她吃了桔子后，又叹了个气，“当时我也劝过大姐，人家家里头就一个女儿，别把事情做得太过分，她一门心思想着家里头要买船，我也想过借她点钱，她就是不肯，就指着林校把家里头的钱带过去……”她当时劝多了，她大姐还不高兴呢，她想着反正是大姐家里头的事，她也管不着，要是林校自个乐意，她再多说话惹大姐不高兴，还是算了。她真没想到平时看着脾气挺软和的林校，还真能跟阿伟给断了关系。
要是当初没有大姐那么霸道，估摸着今天也没有她弟什么事了，大概林校就跟他们家的男人有缘分？大概是孽缘，林桂凤在心里下了个结论。
“当初我也劝过大姐的，”林国清想起当时的事，不由得微皱了眉头。
林桂凤还是白他一眼，“你不会当时就对人家起了心思吧？”
林国清连忙举起手作发誓状，“还真没有，二姐，这个是真的，我当时真没对人家起什么心思，也是她跟阿伟断了后的事。”
林桂凤还是相信她弟的，就是怕林校有意接近她弟，再怎么说人都这是这样子，自己人没事，错都是别人的，“得亏是这样子，你要是先头就有这个念想，还不把大姐给气疯了……”
“我真没有，”林国清还是老实交待了，“二姐，我当时把布料都盘下来时，不是跟你说过想找个能晓得打扮的人，晓得什么样个衣服姑娘家才会喜欢的，不瞒你说，我当时是还想过陈裳玉呢……”
林桂凤可不待见陈裳玉，长得漂亮归漂亮，这姑娘可是眼神不太好，竟然看不上她弟，“你别提她，真个的，真把她自个当天仙了，见天的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
“所以呀，我就没找她，就找着了阿校，”林国清笑眯眯地道，“二姐，你说实话，阿校是不是个漂亮姑娘？”
林桂凤真服了他了，还想往他脑门敲个敲，被他迅速地躲开，又斜睨着他，“你就看着人家一张漂亮脸蛋就不能自拔了吧？做衣服这种事，你找冯裁缝不就好了，再不济还有冯裁缝的女儿那叫什么秀芳、秀芳的吗？长得也还不错呀。”
林国清在他姐面前那是实话实说的，“二姐，你也不亏心，还提冯秀芳呢，真个的，长得是不错，她家里头又是做裁缝的，都不会收拾她自己，穿得跟个老太婆一样，没的意思。她呀，比着阿校可不能比，反正这中间的事，我也不说了。”这中间的事，自然是指着冯秀芳那边想吊着朱远，又想跟他亲近，说起来就没的让他恶心。
林桂凤真是拿他没办法，想想冯秀芳，确实跟她弟也不怎么般配，“我看你时常去冯裁缝家，还当你对她有意思呢。那林校真有那么多想法？”
“还能有假？”林国清一副自得的表情，还抬起着下巴，巴不得把林校的好处分享出去，“二姐，你都不晓得我跟捡着了个活宝贝一样，回头呀，我们这会的单子真交出去了，指定就不会差了。”
他得意的小模样，让林桂凤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事还没成呢，就这么着了？”
林国清“哈哈”大笑，“反正不会错，二姐，到时我让阿校给你设计一套就你有的衣服，保管你穿得更漂亮，更让二姐夫喜欢。”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林桂凤真受不了他，指指楼上，“还是睡你外甥房间里，现成的被子都在衣橱里，晚上你自己拿。”
林国清想着下午也没事，就睡睡午觉吧，当然，他是比较想去林校那里窝着，可惜莲青姐又不出门走走，他在那里窝着，还怕莲青姐呢。其实主要是不方便，阿校得看店，他要是跟阿校腻歪在一起，客人估摸着都不好意思进来，这让他有点“神伤”。
林桂凤见他上了楼，就出了门，看她弟这样子，不管八头牛还是十头牛也好都是拉不回来的，她反对也是估计没啥用。早上她大姐从村里打电话过来还满心的不甘呢，还找她发牢骚呢，谁曾想，她都快让她弟给说服了。
林桂凤觉得三姐妹里，至少得有个同盟者，省得到时候大姐只怼她一个人，这风险太大了，她指定怼不过大姐。实话实说，大姐那战斗力还真是厉害的。
林桂倩住的地方离林桂凤家里有点路，她自是骑自行车出门，没想到不光林桂倩在家里，就是三妹夫也在家里，让她有点进退两难。人嘛都有点私心，姐妹之间的事，就当发牢骚，嘴巴上说抱怨抱怨，心里头该姐妹的还是该姐妹的，这三妹夫在家里，让她有些犹豫了。
三妹夫是个利落人，晓得她们姐妹之间有话说，就自个儿特别有眼色出门去了。林桂倩觉得还有点对不住丈夫，拉着她二姐坐在沙发上，“二姐，你这么跑过来可是有啥事，是大姐过来了？”她素来性子软，平素里也怕她大姐。
林桂凤撇嘴，“哪里呀，是大姐打了电话过来，把我给惊的，真给她惊着了。”
林桂倩心里头虽觉得林校让她心里头有疙瘩，但她弟喜欢，她也是不反对，她弟那个性格哪里还容得了她反对呀，她只有哄着她弟的份，也得亏她弟不是那种就要靠着几个姐姐的，农村的那些个靠着几个姐姐过活的弟弟她不是没见过，她有这样能自个儿寻出路的弟弟，哪里还会再要求别的去。
她心里头虽这么想，到底觉得有些对不住她大姐，毕竟林校的事摆在那里，她又不是睁眼瞎，“大姐说什么了？”
林桂凤叹口气，“真不知道大姐她怎么想的，这事都快板上钉钉了，她还想让我劝劝国清呢。可国清那性子，他竟然敢做了，哪里还有我们劝的余地？”
林桂倩连忙点头，“可不是嘛，大姐她这是糊涂了吧，国清的事，哪里有我们姐妹插嘴的份？当初跟陈裳玉那事，一声不吭的就自个办好了，就算是爸那里，他都没有一句可交待的，任凭我们在那里可惜呢。”
林桂凤想了一会儿才道，“有些话我在国清面前不好说，怕说多了叫他恼了我。国清的性子我们都晓得的，一贯是他自个作主的，自个有主意得很，哪里容得我们多说，可我们不劝他，大姐又要生我们的气……”
林桂倩也无奈，“大姐是那个脾气，国清又是那个脾气，到叫我们一块儿受气了。”
不过，她扯了扯嘴角，还是问道，“那个、那个林校没跟阿伟有什么吧？我是说、是说那事、就是那事……”她还不好意思问这个。
林桂凤有些迟疑，就算是结了婚，提起这个事也是不太好意思的，不像有些妇女结了婚的，就把这事放嘴上了，“那没吧，肯定没有的，不然她能跟阿伟断了？”
林桂倩想想也是，还算是放心了，“想想也是的，国清指定不让他自个吃亏的。”
她的话引来林桂凤一个白眼，“你胡说什么呢，这话可别叫国清听见了，不然他那脾气就要发作了。”
林桂倩哪里敢说这话，她向来胆子小，嗫嚅道，“二姐，你也不许把话学到国清跟前，要不然，他还不得朝我发脾气呀。”
林桂凤笑笑，“所以吧，我们就看着吧，两边都不插手，谁说我们都应着，就是别干事。再说了，国清过些日子就要去部队了，起码得两三年才回来，也许林校等不住另选了别人也说不定。”
林桂倩想想也是，也把心放回去。

第三百零四章
林桂凤刚起床，正要下楼煮饭，就见着对面房里出来的林国清，还让她吓了一跳，“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早上有事去？”
“去厂里看看，”林国清打着哈欠，要不是得去厂里看样，他也不会这么早起来，“上次方师傅做了打板，我们现在去看看样本，要是行的话就能批量生产了。”
林桂凤真有些惊讶，“这事你当真做了？”
林国清自然是挺起胸膛，“当然了，二姐，我像是那种光嘴上说说的人吗？”
林桂凤睨他一眼，“这事还没做成，牛皮到先吹起来了？”
“二姐，你可真是，”林国清连忙走到镜子里照了照，嘴上还问道，“二姐，有没有新牙刷，给我根，我要刷刷牙，还有没有发油，我要弄弄头发。”
林桂凤白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根新牙刷来，嫌弃道，“你当新客人去吗，就是去厂里看看，还要用发油？你当要演电视剧去呀，真是的。“
林国清一脸吃惊地看着他二姐，“二姐，你说话可真有意思，还晓得人家演电视都要涂发油呀？你见过了？”
林桂凤翻了个白眼，“不跟你说了，我要做饭。”
林国清哼着小调儿，梳着头发，把头发梳得特别神气，就可惜的是二姐家里没有头油，二姐夫也真是，这出门都不讲究点，——他刚想到这里，又觉得二姐夫还是朴实点的好，省得二姐夫被外头人给看上了。
这边他吃过早饭，还顺便把外甥女送到学校去，看着外甥女走进了教室，林国清这才放心地前往林校家，路上还买了早点带过去，嘴上还哼着小调儿，一看他就晓得他心情特别的好。
服装店的门还没开，这会儿八点都没到，肯定没有这么早就开的门。林国清熟门熟路地往后边弄堂里走，这个时间，弄堂里的住户都醒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算是不上班还是不上学的也打算这个点去菜场买些菜了。
林国清骑着自行车进来，也让人见怪不怪了，他将自行车往边上一停，人就往着后门走了进去，朝着朱莲青就大大方方地喊了一声，“莲青姐，早饭吃了吗，我带了早饭过来，你早上还是别煮了？”
朱莲青正寻思着早上是吃粥还是喝稀饭算了，没曾想被林国清这么一叫，她立时就回了头，果见着林国清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桌上，“你怎么还带了过来？”
林国清自在地拿出盘子来，将包子倒了出来，放在盘子里，“我这就顺路的，莲青姐，阿校还睡着吗？”
朱莲青真是越看他就越欢喜，是看出了十分的欢喜，忙说道，“刚才说要起来了，现在还没下来，我现儿下去看看，你等一会儿。”
林国清就坐在下面等，虽然他想上去看看阿校，现在还不是时候，这边儿有莲青姐在，他就不能表现得太亲密了。
朱莲青上了阁楼，见女儿林校还未起来，连忙上前唤起她，“阿校，快起来了，国清都来了。你不是说要上厂里去看看，怎么还没起来？”
林校还想再睡会，没想到林国清这么早就过来，不由得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这一看，她都惊讶了，“还这么早，他就来了？”
朱莲青打开衣橱，替她挑了衣服出来，“喏，毛衣，还有裤子，要不要再穿件外套，外面再搭件厚外套，那样就不冷了。”
林校还有点困，大概是昨天拷边做得太认真了，以至于这眼睛就有点累，人从被窝里钻出来，就拉过毛衣穿起来，生怕把自己给冻着了。林校看着自己这件毛衣，是她姆妈手织的，样子委实好看，她特别喜欢这种毛衣，稍有些修身，穿在里面打底将将好。
林校今儿的外套就是件呢子大衣，还是灰色的，显得有些灰扑扑，真让她把大衣穿上时，见着里面的毛衣颜色透着鲜嫩的颜色，一下子就将那灰扑扑的感觉给扫开了，她整个人顿时就明媚了起来。“好看吗？”她问着朱莲青。
朱莲青自是没有说“不好”的时候，“好看，好看极了，赶紧儿的下去吧，省得让国清等久了，这等久了，包子都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她就整理着东西。
林校没让她一个人待在上头，拉着她下了阁楼，果见着桌上摆放着包子，又看着林国清就坐在一边，似乎听到她的脚步声了，他的头一下子就抬了起来，——他下意识就地朝她一笑，见着朱莲青看他，他连忙又跟着正经起来。
早饭不光有林国清带来的包子，还有朱莲青用刚烧开的水泡得紫菜汤，吃得整个人都热乎乎的，让林校整个人也跟着清醒了起来。这吃饱喝足了，自是他们要出门的时候，林国清还让朱莲青早点回屋里去，别在外头等他们回来了。
朱莲青嘴上答应得痛快，到是一直站在后门处，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后，她才慢慢地回了屋里，这将门一关上，屋里头就热乎乎多了。此番林校她爸大海要是还在的话，估摸着也跟她一样高兴，她寻思着是不是要回去给阿校她爸上炷香。
阿校这边挺忙，要时不时地往厂里帮着看，她恐怕也走不开，要替阿校看店呢。她数着日子，还是想找个阿校有空，她这边不用看店的日子回老家一趟，也把阿校找着个好女婿的事跟大海说一声。
她是这么打定主意的，就盼着阿校这边有空了。
这边事情瞧着都定了，李月琴那里早上上班就去晚了，就等着朱方过来，昨晚上她到不好去宿舍找朱方，这会儿，都大白的天了，她自是去找朱方问问看。
朱方这才提着热水瓶从外面走进来，见着李月琴，他立即晓得是怎么个回事，到是有脸的不好意思，“李姐，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早上才到的办公室，还没去见你，真不好意思。”
李月琴才不在乎这些，她连忙地就上前，边上的陈东硅仿佛不是她儿子一样，她连个招呼都没打，好像那不是她儿子一样，——不是她真不理会儿子，这儿子自是儿子，是她自个儿生下来的孩子，哪里有不理的道理呢，只这会，她更关心的是朱方带给她的消息，“你外甥女同意没有？”
朱方给李月琴倒茶，闻言，这手上的动作稍愣了一下，迅速地倒好开水，他双手递给了李月琴一杯。开水太烫，李月琴根本喝不下，不管谁来都是一样的，也就放在唇边吹了口气，就权作喝过了一口，“李姐，你坐着，我慢慢地同你说。”
李月琴是急，是真急，要不然她也不能自个儿跑过来，无异于自投罗网，“到底是怎么样了，有没有个准性，也好叫我可以给个回话。”
“阿校她不同意。”朱方到不隐瞒了，还是直接说了。
李月琴那话就顺着朱方说下去了，“不同意也好，不、不同意？”她先重复了一下他的话，脑袋里就想着没有可能会是拒绝的意思，等话说出了口，她才反应过来，“你外女没同意？阿方，真不同意？”
朱方这头就有点重了，硬着头皮对她道，“是的，李姐，我那外甥女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李月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又说不上来这预感是什么，“你外甥女的对象是谁呀，说来我听听？”
朱方这个就有点头疼了，毕竟那是林国清，当初林国清还差点跟李姐的女儿陈裳玉定亲，这个说出来就有点尴尬了。他看着办公室外头好像有人留意着他这边，连忙就将门给关上了，“李姐，这个事还没定呢，我现在也不好说……”
李月琴认定他是在推托，哪里有对象了还不说的，“你是不是觉得志海腿脚有点不方便，这才……”
陈东硅听到这个话就有点忍不住了，“姆妈，这介绍人的事，就讲究个两厢情愿，你怎么还不去上班，还在这里问朱方？”
朱方确实是尴尬，“没事的，我这边没事。李姐，我真没瞒你，阿校是真有对象了，她想着这相亲也就没必要了。李姐你也知道的，这是我外甥女，不是我亲闺女，她不乐意来，我还真没的办法。”
李月琴这脸色有点难看了，面上还挤出笑意来，“那没的关系，年轻人嘛，是要处处，哪里像我们这代人，见过面只要不讨厌，就算是能成一家子了。”
朱方只好赔着笑。
“你有没有把介绍工作跟解决户口的事都说了吗？”李月琴自认这两样绝对是大炸弹一样的存在，“有没有说过？”

第三百零五章
朱方点头，“都说过了，阿校亲口跟我说的，她有对象了。”
李月琴双臂环在胸前，“小朱，你那外甥女真有对象了？”她的称呼已经从“阿方”变成了“小朱”，这中间的亲密度就有了个差别。
朱方自然也听得出这中间的差别，事情到这份上，他自是要护着外甥女林校的，“李姐，我外甥女真有对象了。”
李月琴是不相信的，要是有对象，上回她提起这个事时怎么还没有对象，现在到是说有对象了，这不是糊弄她嘛，“这对象怎么说有了就有了？真到是奇怪了。”她心里头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特别是想起林校跟林国清一起开服装店，又一块儿同第二服装厂签订单子的事，恐怕那个人就是林国清。
朱方一咬牙，“李姐，我外甥女对象是林国清。林国清那个人，李姐你是认得的。”
李月琴这环在胸前的手臂不由得放了下来，几乎控制不住地质问出声，“真是林国清？真是林国清？”她问得一句比一句重。
朱方点头，“李姐，真是林国清，这种事，我还有必要胡扯吗？”
陈东硅在边上听得都微傻了眼，头一个想起来的事就是，他嘴巴动了动，终于从嘴里挤出话来，“那、那不是国清他外甥的前对象吗？”
朱方有些尴尬，还是替外甥女说了一句，“那不是早断了嘛，这年头结婚自由，离婚也自由，更何况就是处处对象的事。”
陈东硅连忙拉了李月琴出去，还朝着朱方使使眼色，朱方到没追上去，就看着陈东硅拉着李月琴走开，他还抹了抹额头，觉得额头都出了汗，真让他觉得这种事挺的。
李月琴被儿子陈东硅拉着走出了乡政府大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就将陈东硅给推开，“你拉着我作甚，我做什么啦，不过就是问问人。”
陈东硅生怕了引起别人注意，兀自拉着她回去自个家里，待进了门，他叹口气，“姆妈，你怎么去我们单位问这个事，这不是叫朱方为难嘛。”
李月琴平时很好说话，可今儿这事直接让她联系到自个女儿身上了，觉得自个女儿可能是吃了亏，这心里头就不甘愿了，连带着看朱方都不顺眼了，“你看看，看看这叫什么事儿，我寻思着当初你妹跟林国清的事没成，就是这林校搞的鬼。”
陈东硅真是让她的话给弄得挺无奈，就他妹这性格，也就他妈当成宝贝疙瘩似地宠着，就他妹呀，那是眼里没有别人的，更别提林国清了，以前还嫌弃林国清打小在农村里长大呢，“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的，明明是裳玉嫌弃人家国清，你不都是晓得的，怎么还怪起人家林校来？”
李月琴平时在居委会工作，那是特别的勤劳，特别的能办事，特别的能与人沟通，与居民们关系都搞得极好，这都是工作上的事，干什么都得有个度，——可事落到她自个头上来时，她就一下子就扛不住了，巴不得将所有的错误都推给林校身上，“我怎么就不怪她啦？你妹妹先头不是跟国清好好儿的，怎么就一下子嫌弃他来呢，还不就是因着他看上别人啦？你妹妹那个脾气，哪里会跟我们说是林国清看上别人，她向来爱脸面，哪里会说这个，自然是要委屈地说她自己看不上林国清了！”
陈东硅听得都瞪大了眼睛，大概还是头一次见着李月琴讲这么个歪理，一时间还有些懵，大概他平时见的都是李月琴好讲道理的模样，这会儿，他真是一时没能真正的接受了，“姆妈，裳玉真是有了委屈还不说的人？”
李月琴还是瞪他一眼，“你怎么不帮着你妹，反而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不是帮着外人说话，”陈东硅叹气，往沙发上一坐，“我这是说道理呢，裳玉打小就是受不得半点委屈，哪次不是我受的委屈！别人家重男轻女，我们家这是重女轻男，我到不在意，姆妈，你自己说说，裳玉真是晓得林国清看上林校才嫌弃人的？”
李月琴睨他一眼，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说法，“备不住就是这样的。”
陈东硅真拿她没办法，他想着裳玉反正与林国清断了，林国清另外寻对象也是没什么，总不至于一直就吊在她妹这漂亮树上吧，看着漂亮，到半点都不实用，“怎么就备不住这样了，姆妈，你这话说的有点过了。我看裳玉也没怎么喜欢林国清，到是林国清他外甥大概心里头烦，他个对象不跟他好了，反而跟他舅好了……”
李月琴连忙一拍掌，这大意就是他说的对，她将这个儿子上下打量一下，心里头那股子气也慢慢地缓和了些，“你在乡政府也不是白待，话到是会说多了。”
陈东硅挠挠脑袋，“姆妈，就裳玉的性格，你别自作主张，由得她自个选就好了，她想嫁哪个就让她嫁哪个。”
“这怎么能行？”李月琴第一句话就是反对，“这事我怎么能不管，万一她光顾着别人长得好，就一门心思地想嫁过去，我不拦着还能看着她自己去作死？”她这个人很识时务，年轻时也喜欢长得好看些的小青年，先时还有点嫌弃陈乡长长得太平淡了些，日子真正的过下来时，她真觉得陈乡长是蛮好的。
陈东硅觉得她想得太多了，“就裳玉的聪明劲，谁也估计弄不过她。”
李月琴听得这话可不高兴了，“怎么着，你平时就看着呀，就算她再聪明，你这个当大哥的也得帮衬着她些，别叫她吃苦头。”
陈东硅真是无语了，“行了，姆妈，你回了爱芬阿姨，就是说人家林校有对象了。”
要是别人还好，李月琴也就是赶紧的就回了，可因着是黄爱芬托她的事，让她都觉得自己在黄爱芬那里要丢人，“这点小事都不成，我怎么给你爱芬阿姨交待？”
“就直说，”陈东硅一点都不在意这个事，见面相亲，就靠得是两方都乐意，既是女方不乐意，这见面相亲也没的意思，“你就跟爱芬阿姨直说，别拘着你那点面子。”
这话让李月琴不乐意了，“什么就我的面子，是你妹的面子！“
“你放心，裳玉她没丢什么面子，就算是有，也是自尊心上的，”陈东硅坦白说，也不管他姆妈爱不爱听，“你别让裳玉几句话就给说动了，她一早就不满意你跟爸给她选的林国清，一直嫌弃林国清，又不是后面才嫌弃的。林国清又不傻，能看不出来？”
李月琴不是不知道，只是她这边没把黄爱芬托的事办好，觉得在黄爱芬面前矮了一截，而且林校的对象又是林国清，这真让她……“你就有理，就帮着外人说话，都没一句说你妹的好话。”
陈东硅将手往嘴巴一拉，作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李月琴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手一拍他的肩膀，“你呀也别做这个怪模样，我就是气不过，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让你一说，我就成坏人了。”她也不是不知道自个女儿的性格，只是这些事都弄到一块儿，让她心里头也不舒服了。
陈东硅给她倒了杯白开水，“姆妈，国清再好，裳玉也不喜欢，你就别再在裳玉面前提了，没的意思。”
李月琴接过白开水，喝了一大口，“我想想也是，是没的意思，说不定还会坏了我们两家的交情。再说了，他们家里人都不介意林校的事，我们都外人的，还说什么。”
“林会计也是的，这也能同意，”李月琴想着这事肯定林会计同意的，“跟他外孙处过对象的人，现在跟他儿子处对象，也得亏他们原来是大城市的人，才能容得了。要不真在我们村里头，谁会同意！”
陈东硅摇摇头，“这是他们家里的事，与我们有什么干系。”
李月琴想想也是，“你回头跟小朱说，我会把话给你爱芬阿姨带到的。”
陈东硅这才回去上班。
李月琴再喝了口白开水，想着还是先去居委会再说，中午再找黄爱芬一块儿吃个饭，再顺便说这个事。可她没想到，黄爱芬就在居委会门口等着她，这让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话说了，也就说了林校另有对象了，没说林校的对象是谁。
黄爱芬这脸色就不好看了，本来就受了朱莲青的气（这是她的看法，要以朱莲青的看法来说会觉得黄爱芬莫名其妙并多管闲事），现下又得了这么个结果，更认为那天朱莲青那态度就是没看上她儿子，“志海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在那里端着，以前怎么都没听说有对象，现在怎么就突然地就有了对象了？”
李月琴现在到是平静了，也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了，“大概早有的，只是没稳定下来吧，现在大概是稳定了，也就……”
黄爱芬立即打断她的话，“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李月琴笑着道，“可不就是那么巧嘛。”
黄爱芬看李月琴这笑意心里头就不是滋味，想着李月琴年轻时没她出挑，就是现在也没她保养得好，可她家里头和谐，不像她自个，就是老公也是假的，儿子嘛在外面只能叫她“姑”，“月琴，我难得托你件事……”
李月琴叹口气，“我不是不办这事，实在是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的办法。”
黄爱芬听到这里，就倏地站起来，“算了，我就知道你帮不上我的忙。”说着，她转身就走。
“爱芬，爱芬？”李月琴追上去，叫着黄爱芬，可黄爱芬脚步根本没停地走了。
这让李月琴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校不在店里，朱莲青在看着店，见着黄爱芬进来，她到没事，她想过的，大门朝开，总要有客人进来，不管是黄爱芬也好，还是谁都好，只要过来买衣服，她是招呼的。
“你女儿有对象了？”
但朱莲青没料到就面对的是黄爱芬这么直白的问题，不由抬头看着黄爱芬，瞧着气势汹汹的模样，好像要过来算账一样。
朱莲青立时点了点头，“是呀，我们阿校有对象了。”

第三百零六章
黄爱芬听在耳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知道是谁呀，能说来听听吗？”
朱莲青这是听出话外之意来了，估摸着她弟朱方已经把话给挑明了，想着林国清这个女婿人选她自是非常满意的，况且林国清又不是见不得人，“就往我们家常来的国清，林国清。”
“林国清？”黄爱芬自是认得林国清的，林国清打进这弄堂时还跟她打过招呼，她也是晓得这前面的服装店也有林国清的份子，当然，她以为全是林国清的份子，要不是从别人口中知道这店还有林校的份，她还真不知道这事，“你女儿跟林国清好上了？”
“什么叫好上了？”朱莲青意外地看向她，“是处对象，他们在处对象。”
黄爱芬撇撇嘴，将朱莲青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真个是处对象？听说你女儿还跟林国清的外甥处过对象，怎么的，这跟外甥处过对象还不够，还要跟他小舅好上？”
她的声音很重，甚至都有点尖利，惹得隔壁的张春菊都忍不住走出来听，听着这黄爱芬的话，张春菊都瞪大了眼睛，心里头还庆幸着，得亏她没想让要林校当他们家儿媳，简直了，这都什么样的人，跟外甥处过对象，还跟人家小舅处对象，这、这都是什么人？
朱莲青看见张春菊，正巧着对上张春菊的目光，见张春菊立即地回避了她的视线，她到如今这年岁数上，就算是脾气再软，也看得出来张春菊的意思。这让她皱起了眉头，对黄爱芬也不喜起来，“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
黄爱芬冷哼了一声，“是呀，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年轻人处个对象一点儿都不谨慎，真是叫人不喜欢呢。”
“她自己喜欢就好了，”朱莲青心疼女儿的，不乐意听到女儿被人说闲话，就算是半句都不行，“我们阿校是有对象了，很抱歉 ，跟你们家志海是不能相亲的，这有对象了，还跟你们家的相亲，这说出去就是我们家不厚道了。”
张春菊更好奇了，见丈夫章海出来，连忙将他给拉住，悄声道，“你听听，你听，听到没有？我可听出来了，这黄爱芬可是想给黄志海说对象，好像还说了这林校，你说巧不巧的，这林校还有对象呢。还有她前一个对象还是现在对象的小舅呢。”
章海是往外走，他不是过来听八卦，听着老婆张春菊这么一说，说得他糊里糊涂的，一时之间什么外甥小舅的，听得就更糊涂了，“你看着店，我出去一下。”
张春菊不怎么上心地点点头，还朝他摆摆手，“你去吧，店里有我呢。”
章海手上提着个黑袋子，还是他等明天摔坏的收音机，想找个地方给修回来。他到是想买个新的，可老婆张春菊不答应，他没的办法，家里的钱都由张春菊保管着，动一点儿她都能发现。
他出门时还往隔壁家服装店看了一眼，见着打扮时髦的黄爱芬，这视线立即地就收了回来，好像怕跟黄爱芬对上视线。
黄爱芬一回头正巧着看见章海缩着脑袋从边上走出去，立时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来，这些个弄堂里的邻居，她没看得上谁过，一个个的穷抠抠的样子，让她实在是没空注意到他们，反正就对着朱莲青，“你到是说得厚道，说的往自个脸上添金，还不是……”
朱莲青这是为母则强，听着黄爱芬这说话越来越不讲究，“有你这样的人？我们家阿校有得罪过你了，哪家相亲托人介绍不是都是把双方事情打听清楚，你这一没打听，二都不知道我们阿校是什么样的人，就敢上门托人介绍。现在我们阿校有对象了，你到是上门来骂人，凭什么呀？”
没等黄爱芬反应过来，朱莲青又说道，“你是不是欺负我好说话，我又没了丈夫，一个寡妇的好让你骂上门？是不是？”
黄爱芬被她给弄懵了，她也是一口气不顺，这上门来想说点酸话给朱莲青听听，没想到被朱莲青这么个抢白，问题人家还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你给我、给我……”
朱莲青手往边上一指，下了逐客令，“我这店里只欢迎来店里看看的人，像你这样的，还是从边上走开吧。”说着，她看着这时间，也快午饭了，索性就将店门给关了。
黄爱芬吃了个闭门羹，看着紧闭的店门，颇有点悻悻然。
张春菊看着黄爱芬走了，撇了撇嘴，看向隔壁家紧闭的店门，不由得“啧啧”起来，“真是想不到呀，真是想不到呀……”

第三百零七章
朱莲青受了黄爱芬那质问，还真没放在心上，不是她心大，而是她真觉得黄志海家里头太复杂，还不如林国清家呢，至少比黄爱芬家清静些。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城镇户口，以前看着极有吸引力，现在她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儿，她没别的要求，只想着女儿一生顺遂就好了，别想着那些个太高的事了。
她这店门一关，就去买菜了，想等着女儿跟国清回来做顿好吃的能他们吃。
林国清载着林校去第二服装厂，才到了门口，这门卫阿伯就开了厂子大门，还特别友好地给他们指明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林国清与林校自是笑眯眯地接受了这份好意。
他们把自行车一停好，就朝着车间那边去了。前些日子这第二服装厂还是挺清静的模样，这会儿，到是热火朝天起来了，就是厂长程胜利也在这车间里，看着由白师傅亲自做好的样本，他不光看着，还亲自拿过手来看了看。
程胜利与服装这门手艺上是半点不通的，当厂长嘛，并不是非得要对各种工序都一清二楚，要都对这些个工序一清二楚，他还过来当厂长干嘛，还不如下面当个主任的，他当厂长那是当管理的，不是干活。
程胜利装模作样地一看，还要下结论，“这样子看着好看，真能卖得出去吗？”
陈主任也是这么个态度，几乎跟程胜利一模一样，“老白，我看这衣服不得行，要是都这么样的衣服，这风气岂不是要带坏了？”
程胜利点点头，头一次觉得这下边的陈主任真是挺他的心，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样式，就是布料好些，真要量产了，能不能卖得出去这都是个问题，“老白，你要不劝劝国清，这就算是有布料，也不能将这么的乱弄吧，要是万一都给亏了，可怎么办？”
陈主任想着也是，“这也是的，我看我们这镇上，也就只有一两人才能看得上这样式，大多的人还不愿意穿这样子的，被子哪里是这种的，腰还这么的高，裤腿这么宽，哪里像是能干活的样子，真这么一穿，哪家姑娘还能干得起活来？”
白师傅看着这样式到真是欢喜的，平时也不是没做过这种宽褪腿的裤子，一般都是连着臀部这把都是宽宽的，好让人穿着宽宽松松更是方便干活，现在这裤子到是裤腿极宽。要是人瘦的话，这裤腿都能钻入另一个姑娘的腿了，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白师傅叫来个挺瘦的车间姑娘，让她把裤子给换上，两耳都当没听见程厂长的声音，当然，他也不介意陈主任乱说，毕竟陈主任是管理车间的人，就是想法迂了点，就把衣服当作工作服一样，做什么衣服都是为了干活。
白师傅的想法比较大胆，于他看来，这衣服各有各的用处，干活时有干活的衣服，就穿得普通些；要是平时在家，那也得有家居服；要是出门，那就得光鲜亮丽些。衣服嘛，各有各场合的用处，不至于一棒子就把衣服的用处打死了，除了遮身体之处，还得另有用处。
那小姑娘看着这裤子，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待裤子上了身，她才觉出一点味来，竟将她的臀部包得紧紧的，然而往下双腿间，都是宽宽松松的极为舒适。她掀开帘子往外头一走，就站在程厂长面前，让她不由得有羞怯，却是巴巴地看向白师傅，“白师傅，我好了。”
白师傅见她的毛衣露在外面，将个裤子的腰部都给挡住了，又让她转了转身，觉得这裤腿虽然宽松，却并未让这小姑娘显得胖些，反而是这裤腿太宽，更显得小姑娘的腿更细，让他微微地欣喜起来。
没等他吩咐小姑娘把毛衣拢入裤子里，就见得林校人已经来了，且是跟着林国清一块儿过来，林校早就上前一步，将小姑娘拉入帘子后面，他们就听见着林校吩咐小姑娘说，“把毛衣下摆拢入裤腰里，这样子再看看。”
林国清站在外面，朝着程胜利几个人打招呼，特别着重打招呼的是白师傅，白师傅听着里面新收的徒弟林校的清脆声音，眼里的笑意不由更浓了些。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帘子再度掀开来，林校跟着那试衣的年轻姑娘一块儿站定在几个人面前，且那姑娘将毛衣下摆拢入了裤子里面，就露出了那裤子的高腰来，一下子就将那姑娘的腿拉长了不少，简直可以说是裤腰底下全是腿。
林校朝着白师傅问道，“师傅，有没有觉得这样穿更好些？”
白师傅自有敏感度，连忙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夸赞，“还是得露出来比较好，更显得利落些，如果不露出来的话，会显得腰与毛衣处有点雍肿。这样很好，既显得腰细，又显得腿长，又能贴着臀部，这……这样子着实好。”他本来还想说能这曲线挺好的，可思及边上还站在程厂长还有陈主任，索性这话也不说了。
陈主任就算是有点保守，也不得不承认这裤子确实是样子好，刚才还没怎么显出来的裤子，经得林校一摆弄，到真的显出不一样之处来。他思及林校在她自个店里挂的衣服来，心念一动，到是问了出口，“你那店里那些寻人做的衣服，都卖光了？”
程胜利看着裤子的样式，刚才还真没看出来有什么吸引人之处，现在真这么一穿，他还真觉得这裤子还不错，看林校的目光就多了些别的意味，此时听得陈主任这么一说，他也掺合了一句，“你们还自己做衣服在店里卖的？”
林国清再一次为林校的奇思妙想觉得骄傲，明明全是出自于林校的手笔，他还是觉得与有荣焉，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甚至在林校回答之前 ，还特别地替她回答了出来，“是呀，程哥，我们自个寻人做的衣服，全让人买走了，甚至比我们进的那些货卖得还快。”
白师傅到有些意外，他还不知道这中间的事，闻言，到是笑意宴宴，“看来阿校你还真有靠这一行吃饭的本事，也是胆大挺大的，还敢自个做了衣服卖。”
林校笑眯眯的特别高兴，但没有特别的骄傲，还表现的非常谦虚，“也是国清舅舅支持的我，不然我还不敢呢。”她将功劳推到林国清身上，说话的时候朝着林国清眨眨眼睛，那副天真的俏皮样，叫林国清真想……
他的手掩着嘴，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哪里是我的，是你自己有本事，要不是你能画这些个样式，我还不能怎么样呢。”
白师傅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听着徒弟叫林国清“国清舅舅”，到是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也得亏你有想法，有想法就是好事， 但凡有想法总要试上一试，总归是好事，总要试过了才晓得好不好。”
“老白，你这个话不对，哪里有什么非得试上一试的，”陈主任拧起眉头，颇有些不赞同，“要是这试了行不通，岂不是浪费了料子，试上一两次还好，要是试上好多次，这浪费的料子就更多了，浪费太多不是好事。”
程胜利身为厂长，晓得浪费的害处，自是提了一句，“老陈说的也有道理，要是试过好些次都不行，这就造成了浪费料子，料子浪费的都是成本，本来料子能做十件，试过几次后只能做几件了，这成本不是算这几件做成的成本，而是这能做十件料子的成本。”
林国清轻咳一声，“程哥，料子是我自个提供的。”
程胜利摇摇头，特别语重心长地道，“国清呀，我晓得你年轻人想求成，也别太急了，这事呀要慢慢地做，不能一次性地就做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古早话那是有道理的。就算是你自己的料子，你的料子不是花钱买的？还是别人白送给你的？”
林国清给问得一噎，到不能否认程胜利后半句话说的不对，确实这料子是他自己的，也是买的，并非是天上掉下来他捡着的，这个还真的是要算成本的，——不过，他笑笑道，“多谢程哥提醒，我以后会好好地算好得要多少料子做成品，还要记得余出来些料子做样本，这跟成品料子一块儿算入成本里，省得我以后卖衣服定价时吃了亏。”
林校暗暗地对林国清竖了个大拇指，她只晓得画图，对于这些个事从未想过，也就流于表面了，现在她到是心中有数了，总不能光想着自己画的图能做出多少衣服来，而是要算成本与挣的利润。
不过，她留在车间里与白师傅讨论了，林国清则与程胜利还有陈主任一道去他们办公室讨论公事去了。
白师傅将她的草稿本子拿过来一看，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衣服图纸，看得真是心潮澎湃，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恨不得把里面的图样都做成衣服。“这里要是全要做，还是挑几个款式出来做，要做大批量的？”
“是早跟人订好的样式，”林校回答道，指着草稿本上面有打钩的地方，“就这都是他们自个选好的样式，我们就按他们需要的样子来做衣服。”
白师傅翻了翻，见着这么一本草稿本，几乎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样式都打了钩，心想说这乖乖的，果然是大单子，“我是按照你给的样式打板跟样本，等最后的样本出来了，那么就批量生产？”
“是的，师傅，”林校笑眯眯地道，“师傅，你觉得对方把这些个样式选得怎么样？”
白师傅想抽个烟，现在是上班时间，也不好抽烟，他们是这服装厂，万一烟蒂把料子给烧着了，或者引起火灾，这责任谁都负不起来。他拿着个塑料杯，平时不能抽烟，他就喝开水，里面泡着点茶叶，想抽烟的时候，就喝点茶水，“我瞧着他们把你这本子里呀稍微好些的样式都挑走了，你是怎么想的，是自己做牌子，还是就帮人家弄这个？”
他的话到很直白，自己做牌子的事，他也听说过一点，如果是最时髦的事，不过自己做牌子也有风险，万一这牌子做不起来；要么就是代别人加工，别人要求出什么样的衣服，订个单子，再由林校这边按他们的要求找厂子找人加工，中间她只赚这中间的差价，就算是混一辈子也是帮别人做，不过这样子到是风险小，一般来说不怎么赔。
林校毫不犹豫地就说了，“师傅，我跟国清舅舅想着创立自己的牌子，就算是找人加工，也是加工我们自己设计的衣服。虽然给人代加工那个风险小，我不是怕风险的人，国清舅舅更不是怕风险的人，反正我们自己能设计，还不如自己做呢。”
白师傅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对自己这些年在厂里的日子都是记得牢牢的，虽然是平淡，好歹是过得太太平平，“你们年轻人是有本事，有想法，我呀是老了，跟不上你们的想法了。”

第三百零八章
林校连忙道，“师傅你都在想些什么呢，什么老不老的，你退休之后还能再干个二十年呢，怎么现在就说自己老了？这人不说老，要一说老，这心态上就老了，心态上老了就不行了，师傅，可没有这样的，你可不能说自己老了。”
这话把白师傅哄得一愣，不过他很快地就反应过来，睨她一眼，“就你嘴巴会说，把我都说年轻了。”
林校这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哈哈，师傅，你真有意思。”
“有什么个意思，”白师傅将个草稿本给仔细地收好，他晓得设计图的要紧处，设计图在他这里保管，自不会从他这里泄漏出去，“你呀，上次的活干得怎么样了，拿出来我看看？”
林校身上挎着包，东西就放在挎包里，被白师傅一提起，她自是忙不迭地将东西取出来，恭恭敬敬地潜到白师傅跟前，“师傅，你看我这个，做的可还行？”
瞧小姑娘的样子还有点紧张，真让白师傅特别的慎重起来，既是收了这徒弟，他自是好好教一把的。他是在旧社会学的这门手艺，当时就差不多卖给了师傅家，就算是师傅家打死他这个小学徒也是没话说的，真的是当了学徒三年都没见师傅教什么，等三年过去了，师傅才教他点东西。
他将小姑娘的东西接过来一看，这一看就看出来门道，“线看着挺直，还有点弯，不是太弯，也还行。”说着，他将林校拷边好的料子还给林校，嘴上再问了一句，“这是线拆了几遍了？”
林校微红着脸吐吐舌头，“师傅，我最多的时候拆了三遍，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我明明看着是对齐的，偏偏真落了我的手，这看着就不平了。我想着这还是平的一直线的比较好看，就一直在重试。”
针脚与针脚之间看着都是同条直线上，随着针脚越来越多，这直线就不可避免地倾斜了起来，让林校看得脸红，“后来我就、我就画了条线，就沿着这条线弄，这样子才不至于斜了路线。”
白师傅本想做个严师，毕竟他也是深信严师出高徒，他以前带过的几个徒弟，也是这么着的教的，许是他要求太高的缘故，以至于这些个徒弟都没他往来了，“还能自己想办法，也不错，不过弄熟了，就不许画这个了。要自个摸索着，天生的直觉，一针下去就能晓得这一针要落在哪里。”
林校“嘿嘿”笑，还把手指头亮给白师傅看，“师傅你看我，就算用了顶针，这手指头还给针戳了几下，还真有点疼。”
“贴点创口贴，”白师傅没看她手指头的针眼，女孩子嘛总是娇贵些，他早年是严师，现在的心到是软和了很多，也省得把这个新收的徒弟给吓跑了，难得碰到个能画衣服样式的徒弟，他以前那些个徒弟跟面前的林校比起来，真是不能相比，简直就跟天上地下一样，哪个会弄什么样式的，都是平板直铺的那种类，一点想法都没有，“别沾水，回头就好了，没事的，我年轻时当学徒那会儿，受的可不是这种罪，我呀都快给师傅当牛作马了。”
林校立马接上话，“是，师傅，你那会儿是万恶的旧社会，真是吃够了苦头，现在我们是新社会了，这新社会大家都做自己的主人了。如今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算我这样的小姑娘，也晓得这日子越来越红火，也晓得要往更好的日子去奋斗。师傅，我跟国清舅舅能把这一摊事都弄好的，我心里头呀，一想到这事就热乎乎的，恨不得立时就办好了。可我也知道这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行的，得长年累月的忙活着，也不是我付出了努力就有回报的，我想着呀，既是我付出了，我就想得到回报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的。”
白师傅在厂里待了几十年，早就从最开始的热血澎湃到如今的波澜不惊了，猛地听到林校这番说辞，细细地盯着她年轻的面孔，他的心也跟着热乎起来，是呀是呀，不管多少年，总要有个坚持，坚持下来，从最困难的时候还要坚持，他不就是这么坚持的吗？从旧社会走到新社会，如今新社会又慢慢地向外面开放起来，他何不如跟着阿校这么个年轻人一起将自己当成更年轻的人，一起走向更光明的未来呢？
可他又稍有点疑问，他与老婆李大姐之间没有亲生的孩子，也就一个收养的女儿，女儿平时也捎点东西给他们夫妻，因着女婿的缘故，鲜少回家里头来。他那个女婿也是他当年收的徒弟，老是埋怨他没教给他全部的手艺，白师傅还真对这个女婿兼徒弟没话说，他会的，他全都教了，教给每个徒弟，只有些徒弟眼神活络些，手跟脑袋也配合些，就觉得好；有些个眼神不活络，手跟脑袋也配合不太好的，就真的觉得不太到位。这能怪他没教？
“我这年纪的还不如你看的通透，”白师傅叹口气，手头到是忙活起来，还跟着阿校说，“你虽学了点皮毛，就一点皮毛，现在我怎么样做，你就跟着怎么样，我们这个就是看得眼神活络的事，你看着学，再自己试，慢慢地就能学会了。”
林校不怕辛苦，上辈子她先在董家啥事都干，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掰开两个人使的，到后来她实在没地可去，像她这般没有什么学历，更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又是年纪大了，只能当个打扫卫生的。“好呀，师傅，我跟着学。”
白师傅照着图纸打板，还将林校设计图上的一点儿缺憾也给指了出来，林校是照脑袋想的，他是照实际，两者总有不一致之处。林校自是相信这位老师傅的，就由着白师傅稍微改进了一点尺寸。“那裤子就生产五百条，会不会太少了？”
林校正专心地跟着学，冷不丁地听着白师傅在跟她说话，似乎还没听清楚，眼神中含了一丝疑惑，“师傅，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白师傅非常的有耐心，再度重复了一遍，“那裤子你们就生产五百条吗？”
“这个呀，”林校到直接给回答了，“我看了订单，就是五百条，如果销量好的话，对方要是提出追加生产，那我们才会考虑生产第二批，现在不想，就生产五百条。师傅，我也想往大里做，现在可吃不了这些，万一多生产了，销量又赶不上，岂不是要压仓库了？我跟国清舅舅现在还真吃不起积压仓库的货来。”
白师傅在厂里多少，自然就晓得厂里的积货非常多，想着仓库里的那些个积压着的货，他就觉得还不如想个办法全都脱手完事，也能给厂里的工人们好好地发工资。但这事他做不得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把货全脱手了，“想的到不错，看什么事还得看销量，如果没有销量，再好看的衣服也是没用的。”
林校点点头，“师傅你说的在理，我跟国清舅舅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我们出样式，别人看样式下订单，我们自然得按照别人的要求做，质量跟数量都得合乎他们的条件。”
白师傅一笑，“有我在这里，质量你就放心吧。”
林校狡黠一笑，“有师傅在，我自是放心的。”她看着没人，就跟白师傅说起来，“要是师傅退休了，可要来我们的公司发挥下余热？”
白师傅瞪她一眼，“把话说得这么早，我还有几年才退休呢。”
林校既然心里头早就想自己干出来一番事业来，自是要留意着有用的人，譬如她新拜的师傅白师傅，总要想办法马拉去她的公司里才好，当然，不是现在的事，是以后的事，“师傅，我也不现在说，反正到时候你退休，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我那里正需要人。”
白师傅到没有想太多，反正就是说，“等退休了再说，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林校到不纠结于这个，不至于师傅不去她的公司，她就心里头存了心结，根本没有这样的事，她别的没有，这心胸还算是开阔的，也更清楚晓得她跟国清舅舅的公司根本 就还是个刚起步的，都不好说等师傅退休了还在不在，——当然，她有信心是在的，甚至发展得会好，也只是她的梦想而已，她甚至有一种“可怕”的感觉，也许上辈子的林国清能搞成的事，她不一定能搞成，当然她希望是能成的。
“是太早了些，”林校笑眯眯的，“我这不是先跟师傅你预约好上嘛，万一别人来挖角，我总得跟别人说，是我先提的。”
白师傅真让她的话给逗乐了，手上的动作差点儿出了失误，连忙绷起脸，严肃地吩咐道，“好好干活，别说些有的没的。”
林校吐吐舌头，继续看着白师傅打板，她在边上默默地学着。
大概是学得太投入的缘故，时间过得非常快，很快就到了下班的时间，白师傅这边放下手上的活，看向正忙活着的林校，“这留在我们食堂吃饭？”
林校一时没听清，抬起头看着白师傅，好半天，这话才过了耳朵，到了她的脑袋里，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哦，不用的，师傅，我回去吃，也是很近的，很快就能回来。”
白师傅到没有非得留她在厂里食堂吃，听她这么说，就说了句，“那就快家去。”
林校依旧笑眯眯的将手头的东西都放好，手上还有点依依不舍，大概是还没忙完的缘故，“嗯，我先回去了，师傅。”
白师傅背对着她，就往后摆摆手。
林校这停下来才发现自己都快站不直了，这忙的时候还真没发现有什么，这一停下来还真的是感觉腰酸背疼，她忍不住皱起秀眉，见着外边走过来的林国清，就跟见着救命稻草一样，“国清舅舅……”
听着她这个声音，软糊糊的，叫林国清都让她这么一叫，这腿都快叫软了，也得亏他有几分自制力，大踏步地就上前，拉住她的手，也不管别人是不是会看见，“累了吧，这站得是挺累的吧，我没好往里面走，怕白叔骂我呢。”
林校平时觉得自己能撑得住，毕竟从重生以来，再到面临她爸林大海没有了，还有她自己将自己与董伟的关系断了，又适逢村里头那些个叫她不开心的事，后又搬到镇上住，要是桩桩都算起来，真让她心累。“没想到站这么一早上，竟然这么累，我现在感觉这腿都快站直了，弯都快不能弯了。”
林国清听着就心疼，看了看周围，见车间里还没有人出来，舌尖迅速地舔了薄唇，轻轻地与她说道，“要不，我抱着你过去，这自行车还在那里停着呢。”说着，他就要作势将她抱起来。
林校连忙推拒着他，这俏美的脸蛋儿立时就红了起来，“哪里有你这样的，抱什么抱呀，要是叫别人看见了，我、我可怎么办？”
林国清到是不以为意，“有什么可怎么的？我们是什么个关系，我抱你不是应当的？”
林校听得这心砰砰跳，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嗔怪地瞪他一眼，“哪里有你这么说话的？别这么说了，说得我都难为情，你真把我抱……”
说到“抱”这个字，她的声音顿时就压在舌尖了，脸蛋儿更红了，就被火熏红了一个样，娇艳艳的，又不敢碰她的脸，好像一碰上，就能她的脸皮儿都给碰触了。她自个到没觉得，反而美眸亮晶晶的，嫣红的唇瓣儿一张一合的，“我以后哪里还敢走入这厂门的，国清舅舅，你别把我当个娇嫩的，我就是不习惯站这半天，也就是今天不习惯，等明儿就习惯了。”
她说的也是事实，这辈子她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在家里头连个家务活都少干，更别提下地干活了。不像上辈子她出嫁后把什么事都给干过了，身子也锻炼出来了，这辈子嘛她还是个不经事的小姑娘，冷不防地这么一站，确实受不住。
林国清这也拿她没办法了，心里头总觉得遗憾，这他入伍前是肯定没办法跟她办酒的，他晓得这个情况，恨不能亲自抱抱她，这也都失去了机会，让他心里嘛到底有点儿执念的，“阿校，你要是觉得太累，就不要学了，反正不会做，你会画图也是行的。”
林校闻言，到是摇摇头，“国清舅舅，你可不能这么说的，我没想学得特别精通，但我要会，要是不会的话，我岂不是都不知道别人做的对不对。我什么也不会，就算是看打板也看不来，我怎么知道别人打板是不是合格的，还有做出来的样本是合格的呢，这些呀，我都要学点，一点都不会是不行的。”
林国清主要是不想她学的太辛苦，那边店里还得她看着，当然，现在大多数时间都让莲青姐看着，可到时店里的货都快卖光了，那进货的事，必得林校自己去的，或者林校带着莲青姐一道去，把莲青姐都带着学会了。
他也不知道莲青姐愿不愿意去，想得也好，莲青姐虽没了丈夫，也不能把生活的重心全放在林校身上，当然，他以后也会待莲青姐好的，毕竟是丈母娘，可他也晓得这女婿跟儿子之间是有差别的，还不如让莲青姐自个有个主心骨，那样嘛，——他嘴角微微上扬，“都由你，都由着你。不过，你得听我一个事……”
林校不知道他打的鬼主意，想也没想地就催他说，“什么嘛，赶紧说呀。”
“你既然忙，服装店就让莲青姐看起来吧，”林国清见她秀眉又皱起，差点举双手表明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你想想呀，你这边肯定走不开的，服装店是从早开到晚，你总不能一边跑服装店又一边跑这厂里看着货，服装店现在生意还没上轨道，也就是开个头。我们上次搞的那活动，活动是搞了，也把衣服送了过去，也没见着有溅起什么火花。活动好是好，现在大家的日子才好起来，镇上的姑娘们还没那么快的就适应你这个销售方法。我觉得莲青姐平时看店，也看得挺好的。”
林校想起那次活动，也有些默然，想得好归好，到底场面还真没她想象的那么好，她当时也有点气馁的，不过想想也是这样子，日子是好了，可也没有一飞冲天的快速，“我也看我姆妈挺能看店的，以前我还以为我姆妈都不太会跟人说话的呢，也是住到镇上来的好，要是住村里，恐怕我姆妈现在还是那个样子，现在好多了，回头我跟我姆妈商量看看，看她有没有真的要看店。”
林国清到不介意，也没想把这服装看店的事想到他家里头的三个姐姐上头，除了大姐林桂芳之外，二姐跟三姐她们都有工作，他再怎么着也不会把大姐再叫过来看店，要真这样子，这不是傻，这是蠢了。“你要不好意思说，我来开口也是一样的。”
他说着，已经了自行车边，拿出钥匙开了自行车锁，就朝着林校一点下巴，示意林校先上后座。

第三百零九章
林校自是毫不犹豫地坐上自行车后座，就见着林国清上车来，载着她走。自行车还没走出一段路，就听见“轰鸣”声，听着就不一样，分明是摩托车的声音。这年头的摩托车可不便宜，还都是嘉陵牌子的。
果然，不远处过来一辆摩托车，车上的都没带安全帽，还身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瞧着跟个社会青年差不多的黄志海正在摩托车上。他的摩托车逼进来，竟是让林国清停了自行车，他扯着嘴一笑，“嘿，国清，跟小姑娘一块儿呢？”
他说话的时候特意地朝着林校瞥去一眼，那眼神就算是个死人，也能看得出来个有些别的意味在里边，让林校都有些不自在。她的手紧紧地箍着林国清的腰，悄声道，“国清舅舅，我们走吧，别在这里。”
她几乎是贴在林国清的耳边说的，声音特别的轻，林国清到是听得清清楚楚，立时就敏感地察觉到林校不一样的态度，她似乎有意地要避开黄志海。“嗯，我听你的，”他现在没问，当着黄志海的面，他着实没必要问这个，有事他是确定的，阿校肯定跟黄志海没有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不过就是住的前后邻的关系。
他皱着眉头看向黄志海，到不怎么的客气，“你这不上班吗，还开着摩托车，上回摔过一次，你还不怕疼吗？”
黄志海想起上次不太好的回忆，这脸就沉了，他本来长得不错，毕竟黄爱芬长得不错，他总不至于一点都没有遗传到，实在是因为他的身份说不出口，他生平没别的弱点，也就他的身世就是他惟一的弱点。“我怕疼呀，所以我学了好久，总算这把东西使唤得利落了，”黄志海说话间又一次瞥过还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小姑娘，“你看看我这个家伙，能不能行？”
林国清不是那种特别注重外在需求的人，这摩托车的事，根本没在他的计划内，现在看着黄志海拿着辆摩托车在他面前现，他也没有特别的想法，比如就要买辆摩托车之类的，“你觉得行就行吧，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要走，把黄志海给闹得脸上不好看，黄志海这今天过来的意思就是让林国清晓得他是个没有什么出路的人，要是有出路还能自个去参加征兵，而不是他上头的林家给他直接安排好了。“国清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子出门还带着个小姑娘，竟然还是自行车的，不是叫人家小姑娘丢人？”
林校没觉得有甚么可丢人，摩托车不是什么便宜货，在这个年代就是奢侈品，只是她有更高的想念，就没把这个摩托车放在眼里成为一个理念，这没的意思，“关你什么呀，你这人话怎么多？还要替我打抱不平了？”
林国清一愣，没想她会开口，还说的这么不客气，让他一时没忍住就笑了出声，眼瞧着黄志海这脸色难看起来，他到不怕，反而还撩着道，“我们家去吧，不要跟话太多的人说话，没的意思。你喜欢摩托车吗，要不你学着开，我给你买辆？”
他这话纯粹就是装模作样的，真要买，他也得有钱，这钱？钱早就弄到投资里面去了，就在这些个布料里，就在服装店里面，他现在身上也就有点零头了。
林校再清楚他的情况不过，瞧见他眼里的戏谑之色，立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还颇来个自我表演，“得了，就你呀，哪里还会给我买，你现在有钱吗？口气这么老大的，气也不喘一下。还不如我自个挣了钱，自个给自个买呢，哪里还弄得着你出钱。”
黄志海听得微愣，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林校，甚至都想把林国清给无视，他对林国清难免有心结，“你跟我好，有现成的稳定工作，还有个城镇户口，你跟他林国清，以后还能有什么？”
林校想到本地将来的户口政策，忍不住笑弯了眼睛，那弯眯眯的眼睛凭添几分绝艳之色，手往林国清身上轻轻地戳了戳，“哎，国清舅舅，你听听，人家就当着你的面许我一稳定的工作，还有个拿钱也买不着的户口，你说你能给我什么东西？”
黄志海定定地盯着她，被她笑意飘满的俏脸给引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这种滋味只能他自己一个品尝，任何一个人也不值得他与之分享，转而将视线落在林国清身上，见他似乎半点都不焦急，到显得他有点焦急。
摩托车有点矮，而林国清在二八大杠的自行车上坐着，自是要高出黄志海许多，一下子就占着了先天的优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摩托车上的黄志海，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有什么的，给份工作？什么样的工作，是专坐办公室每天就晓得喝喝茶的枯燥工作？千年如一日的？给个户口，她没有户口，怎么着，都是人，就凭着一个户口还多出优越性来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不光把林校都给弄懵了，就是连黄志海这边都差点懵了。
黄志海更懵的是林校还点了点头，分明就是认同了林国清的话。
林校确实先时有点懵，但很快地就反应过来了，所以她就点头了，“我并不想跟个傻瓜一样地天天坐着看报纸喝茶，这种工作不能给我半分成就感。而且他说得都对，我要什么户口呀，都一样的人，我干什么非得要把户口给换了？”
她重生过的人，自然晓得后来户口政策的变迁，先时是想弄城镇户口而不得，后来是能改过小城镇改革花点钱将自己的户口改成城镇户口，后来更利落了，在城镇有房子，就能落户；再后来，迁出去已经变更户口性质的户口迁不回原籍，就算是能往回迁了，这户口性质还是非农；再后来，全国的户口性质都统一了，都是居民了，再没有非农跟农业的区别了。
这一年年的变化，可真让人无语，可也实实在在地讲述了时代的变迁。

第三百一十章
黄志海还是头次听到有人不在乎户口的话，在他所有的记忆里，所有的人都盼着能解决个城镇户口，这城镇户口不是一般的户口，这年头谁想转个城镇户口还真不是容易的事。“你真不要这户口？”他自然是不相信的，甚至还看向林国清。
不光自己是城镇户口有好处，就是将来子女跟着也是城镇户口更是种好处，就比如让林校记得很清楚的事，有一段时间初中学校还分农村班跟城镇班呢。
她也许以前还会羡慕有城镇户口，也更巴不得弄个城镇户口，好显示她跟村里的人不一样，等她真正转了城镇户口时，这户口真是一分儿都不值了。基于这些个回忆，她自是不会对有什么城镇户口再耿耿于怀了，还当着黄志海的面再重申了一次，“我说不要就不要，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我寻思我说的也不是外国话，说的也是本地话，你还听不懂了？”
林国清闻言，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让黄志海沉了脸，看向林国清的目光也存了几分不善，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刹时就给绷断了，毫不客气地质问着林国清，“你笑什么？”
林国清连忙收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对上他的视线，“我笑了吗？”
没等黄志海回答，他低头对着林校求证道，“阿校，我笑了吗？”
林校更是比他还要一本正经，当着黄志海的面，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道，“没有呀，我没看见呀，你笑了吗？”她甚至还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来，“有什么值得可笑的事？我没听见呀，也没看见呀。”
瞧这两个人一唱一合的，真让黄志海看的十分碍眼，本也就是图林校长得漂亮，他看上她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是她的福气了，没想到她竟一口就回绝，甚至还跟林国清好上了，这岂不是打他的脸？
这事要传出去，他黄志海在镇上还有脸面？他就想得钻了牛角尖，索性就威胁道，“听说你们在外头接的单子在这服装厂里生产，我这边也可能要接了单子生产衣服，恐怕没空给你们生产了。”
林校闻言，刚想开口问过去，却让林国清给拦住了。林国清就算坐在自行车上，也是看着态度自然，没有一点儿的忧心，甚至还适时地露出惊讶的目光，“原来你也接了单子，那是好事，既是没空生产我的单子，那么就让程哥同我来说，顺便也同我说谈谈这单子不能生产后的赔偿问题……”
林校听到此处，嘴角微微扬起，先前她是对合同并不关心，一切都有国清舅舅在办，她是十二万分的放心，后来也是国清舅舅让她要关注合同，她才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更将合同的每一个条款都烂熟于心，刚才她也是想反驳的，到是国清舅舅站在她面前了，将她护在了身后。
她轻轻地扯了一下林国清的袖子，见着林国清回过头来对她微微笑了笑，那笑意清澈见底，又有种安抚的意味，让她一下子就平静下来，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黄志海本就是想拿话威胁一下林国清，没料到得林国清竟然拿合同说事，还是强制撑着牌面，“你不过是小小的个体户，第二服装厂是国营厂，你真想拿合同跟我们厂说事？林国清，你不要以为林会计还是以前的林会计，我跟你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林国清并不生气，反而跟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就算是林校，也是一样的。比起林国清觉得黄志海真是个傻子，林校就觉得自己上辈子的眼光着实不行，一个董伟，一个黄志海，不是遇人不淑，真是她自个眼光不行，要眼光行的话，还至于上辈子受那么多苦？
现在她可不敢在林国清面前说一个人一个人什么的，既是答应同他好了，这一个人的话更是不能说的，总不能给他心里添堵，也添个误会出来。她从后面握住林国清的手，微扬了唇瓣，颇有些嫌弃道，“这第二服装是你家的不成？我可没听说这厂子姓黄！我只知道这厂子姓国，是国营的厂，不是谁家的厂子。你真的能做得了这厂子的主？”
黄志海是不能做这厂子的主，虽说当年也有话说，等将来再培养黄志海接手第二服装厂，在他的眼里，第二服装厂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甚至也没有把程胜利放在眼里。在黄志海的眼里，程胜利不过就是替他管理着第二服装厂。“怎么，你觉得我作不得主？”
林国清跟个光棍似的，还拿话激着黄志海道，“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我也会说。你真能做的第二服装厂的主，那么就带上合同约定的赔偿款来找我，要是赔偿款到位了，我也不是那等不好说话的人，还是能勉强同意的。”
话都摆在黄志海面前，让他气得不轻，还未走进厂里，只见得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一个年轻小伙子，见着这黄志海，这年轻小伙子立马地就朝着黄志海走过去，还神情焦急，朝着黄志海就道，“海哥，你都不知道我瞧见了什么人……”
他刚要说出口，就被黄志海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知道了。”
张虎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上浮起一股子含着取笑意味的笑脸来，“海哥，真就这么的凑巧，前几天我还不知道呢，今天就清楚了。前儿我还以为厂里是接收了什么单子呢，是个大单子，真是个好事。可我今天一看人呀，竟然是林国清跟那个小娘。”
“小娘”指的就是小姑娘，“小娘”就是种本地方言。
黄志海听得眉头一皱，沉着脸道，“我晓得了。”
张虎好像看不出来黄志海这种生人勿近的脸色，将手上的草稿本儿递给黄志海，还兀自高兴着道，“可巧了，我去白师傅那里，拿了件东西，海哥，你看看这可是个好东西。”
黄志海先并不怎么在意，也就是无所谓地翻了一下，视线就几乎粘在手上的这本草稿本上，眼睛也跟着晶亮起来，“这、这是谁的东西？”
张虎拉着黄志海到角落边，还特意地打量了四周，见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他才神秘兮兮地凑到黄志海耳边道，“海哥，这就是林校那小娘拿过来让我们厂里生产的衣服图样。”

第三百一十一章
黄志海微眯了眼睛，立即就有了主意，吩咐着张虎道，“你先把这个东西放回去，别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张虎没想过别的，也看着白师傅将这个当宝贝似的，他就趁白师傅人不在时悄悄地拿了出来给黄志海看，现在黄志海让他放回去，他还有点不解，“海哥，这个要放回去？我这么送回去，会叫白师傅给看见的，他要是问起来还不好回答呢。”
黄志海摇头，到是跟张虎说道，“还是放回去的好。”
张虎就不明白了，实在搞不懂黄志海心里头在想些个什么，嘴上嚷嚷道，“这个放回去好？海哥你跟我开玩笑的吧，放回去哪里有好的，他们就凭着这东西做衣服，要是还回去了，他们还不是能顺利地做成衣服了？”
在他简单的想法里，林校就是个不识抬举的，长得再漂亮也没用。一个不识抬举的姑娘，那就得受点教训，总不能就仗着她自个长得漂亮，就到处想勾搭人了。
黄志海还是摇头，“你先把东西放回去，小心些，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等会我去借个照相机，把这草稿本上的图样都拍下来，一来是草稿本还在，二来我手头也有了同样的东西……”他说到此处，眉际一沉，竟是透出几分阴沉来，“我总不能让人这么就落了脸面，就算是林国清也是不行的。”
张虎闻言，连忙就竖起大拇指夸道，“海哥你就是有办法，凭我的脑袋也是想不到这些……”不过，他稍停顿一下，有些疑惑地问道，“那海哥这图样你放着也是没用的，把图样再还回去，他们做衣服也是能行的，让他们这么顺利的？”
黄志海睨他一眼，“你有没有脑子的？”
张虎并不生气，反而哂然一笑，“海哥，我要有脑子这玩意儿，还能来问你？”
真让黄志海哭笑不得，立马拍了他的肩膀，“还不快拿着东西回去，省得叫白师傅发现%……”
张虎一脸的无奈，“那个林校可真会拍马屁，这会儿都已经是白师傅的徒弟了。”
黄志海并不在意这个事，催道，“赶紧儿去，小心白师傅回来了。”
张虎将草稿本夹在衣服里，小心翼翼地回了厂子里，正把草稿本放回去后，他走出去后就碰到回来的白师傅，这会儿，他还有点心虚，嘴上到是个利落的，就朝着白师傅打招呼，“白师傅，你这去哪里了？”
白师傅晓得张虎个来历，厂子里的工人不乏关系户，有些特别能干活，有些到是喜欢躲懒的，就比如面前的张虎就是第二种。张虎这个人，穿是穿着厂服，别人看上去都是整整齐齐，就他呀，连个领子都没弄好，瞧着就跟个二溜子一样。
白师傅到不以貌取人，见着他从自己这边出去，到没想太多，稍微一点头，也就算是过去了。他手头的工作到是开始得快，做出来的样本都是稍有架势了，越看这草稿本，他就越觉得林校是有真本事，她的本事不在于能做多少衣服出来，而是她能指挥着别人替她做出来她所需要的衣服来，——白师傅想着这国营厂也许就缺少的就是这种创新的精神，而不是一贯儿的生产那些个看着都差不多样子的衣服，现在都积压在仓库里。
林国清载着林校回了家，难得见着服装店门关着，到是有点讶异，“这是莲青姐人出门了？”
林校听见他又叫“莲青姐”，忍不住丢给他一记“埋怨”的眼神，但现在她跟他还没结婚，也不好叫他改口，一想到改口，她这脸薄薄的面皮就跟着微微地染了一丝嫣红，“大概是买菜去了？”她也就这么一说，哪里晓得这话音才落，就见着服装店门就开了。
这店门一开，就见着朱莲青，她原先还没有什么表情，这见着一块儿回来的林校跟林国清，脸上一下子就溢出笑意来，“你们回来了，没在厂里吃饭吗？”
林校帮着将店门往两边拉开，“没呢，我跟国清舅舅不是厂里的工人，哪里好意思在那里吃饭，我这么过去，还怕他们厂里的人嫌弃我管太多呢。”
“什么管太多呢？”朱莲青到是不解，“怎么是管太多呢？”
林国清接话道，“虽说是应当管的事，我们接的单子，自是要保证交出去的衣服都是质量好的，不会有差错的，自然要检查的仔细，这一仔细了，就让人觉得我们在为难他们。我当然也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他们，但是他们交出来的衣服要是没达到我们的标准也是不行的。”
朱莲青想了想，大抵是明白这么个回事了，“你说的也是，总不能他们生产了你们全都要了，要是质量不好的，对方不收货，你们岂不是要亏了？”
林校有些惊喜，没想到她妈还能想到这个，当下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姆妈，你如今也算是见过世面了，这个话还真是个道理，就是这样的，我们委托他们生产，他们就得保证质量跟数量，不能胡乱地就交给我们就行了。”
朱莲青想着这要是质量出问题，就跟船上没把鱼冻好，到时候船进了港，就算是鱼再多也卖不出好价钱来，虽然都是死鱼，但冻好的鱼，那从船舱里弄出来还是条条新鲜的，要是没弄好，这弄出来都是一股子臭味，谁会要？“这不跟鱼一样嘛，坏鱼烂鱼谁会要呀，最多也就做做下脚料了。”
林国清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母女说话，也不得不承认莲青姐是比在村里的状态要好上一些，甚至不止一些，已经很多了，“莲青姐，我去买点菜，等会还是我来做菜？”
朱莲青摇头，“你坐着，菜我都买好了，就坐着吃，哪里让你煮了！”
林校跟林国清不一样，她想的更多，既然她姆妈在家里，那么刚才这店门关了就是有原因的，将店交给林国清看着，她则跟朱莲青一起回到后面，轻声地问道，“姆妈，是不是有上门的人很难搞？”
朱莲青眼神一闪，嘴上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的事，你这就是卖衣服的，谁会上门来难搞的？买还是不买，哪里用得着跟我发脾气。”
林校自是不信的，“姆妈，既然不是上门的客人，那么是谁，是谁叫你不高兴了？”到底是亲母女，也是她能一下子就瞧得出来朱莲青眼底的勉强。
朱莲青思及黄爱芬那个人，心里的话也不说了，怕女儿上门去跟人吵架，这种事就算是吵胜也没的多少意思，无非是让弄堂里的住户都说她女儿阿校太厉害。她想着这姑娘家不能端个厉害的名头，还是一味地隐瞒着，“你胡说什么呢，什么谁叫我不高兴了？我高兴得很呢，哪里不高兴了，想着你同国清的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校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她姆妈就这么一个脾气，认定的事，那是十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尽管是这么形容，她还是对她姆妈受了委屈的样子十分记在心上，问是没问她姆妈了，到是还有人，她是能问得出来的。
那就是隔壁的张春菊。
果然一问就问出来了，张春菊这个人存不住话，先还不想说，后面让林校许诺送套衣服给她，这话就跟开了的水龙头一样把水流个不停了。

第三百十二章
林校有些恼怒，觉得黄爱芬母子欺人太甚，简直就是跟蟑螂一样讨厌的存在。她皱了皱眉头，着实有些不高兴。
张春菊悄悄地往服装店门口看了看，到是凑过去说道，“阿校呀，你看这家里头没个男人，就会让人欺负到门上来了，你想想呀，今天是黄爱芬上门来，明天又会是谁呢？”
林校听出一点意味来，到看着她，“阿姨你说什么呢，有话就直说吧。”
张春菊拉着林校到一边，将自己堂兄的事一说，见着林校的眉头皱得死紧，她还劝道，“你放心好了，我那堂兄会待你好的，会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的。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爸既是没有了，你妈还年轻呢，还是让你妈找个人吧，你将来嫁出门去，也得有个人伴着你妈才好，省得这人不舒服时，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
“阿姨，我晓得的，”林校差点翻个白眼，讲真，她也不反对她姆妈改嫁，从来没有让她姆妈一个人守着她的想法，就想着让她姆妈好好儿地生活，“只这事呢，我说了不算，还得我姆妈同意了才行，我总不能替我姆妈作了主，你说是不是？”
张春菊顿时笑得脸跟菊花绽开一样，看林校这张漂亮脸蛋就格外的顺眼，平时她见着儿子多看林校一眼都觉得有危险，现在就觉得林校特别的明事理，“你不反对就好，你不反对就好，我就怕你不想你妈找第二春呢。”
林校懒得听她在扯话，回头也没把这个事跟她姆妈说。至于黄志海嘛，她更没提了。
那天怼了黄志海一顿后，就再没见过黄志海，林校就把这事给甩到一边去了，难得不去第二服装厂盯着，她跟林国清说好了，今天换他去盯着，这也是给他机会，毕竟他很快就要去部队报到了。
林校跟朱莲青上了渡船，村里的人都同她们母女俩打招呼，问得最多的就是她那个服装店的事，当然，林校没回答，朱莲青嘛，自是要谦虚一下的，就说林校这服装店就是搞着玩的，并不是什么大生意。
母女俩是带着些吃食还有水果回的家，水果也就是苹果，放在网巾袋子里的，就提在手里，红艳艳的苹果还挺大个，让村里人还挺羡慕，看着她们母女俩这住在镇上跟住在村里真是完全不一样。
母女俩也不回家里，就往着老宅回去，葛月凤见着大儿媳跟林校回来还难掩诧异，不过，她到没有摆着脸，也不摆什么婆婆的款了，嘴上还亲势地叫着她们在家里头吃饭。
朱莲青早受过林校的“洗脑”，再不怕葛月凤了，大大方方将网巾袋递给了婆婆葛月凤，“姆妈，这是阿校买给你吃的苹果，你牙齿不太好，她就买了粉的苹果，晓得你爱吃这种的。”
葛月凤嗔怪地瞪了一眼林校，“就你晓得讨好人。”
“阿婆，我就你一个阿婆，不跟你好，还能跟谁好？”林校并未买烟，本来到是想买，可想着这吸烟真不是太好，也就没买烟，到给葛月凤塞了点钱，“阿婆，你收下这个，平时给阿公买点好吃的。”
葛月凤一见是钱，这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当着这孙女的面，她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连忙作势推了推，“算了，算了，你才挣几个钱，还给这么多，不要了，不要了。”她推拒的动作并不剧烈，甚至还有点欲拒还迎的样子。
林校既然出了手，就自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还将放放在葛月凤的枕头底下，“阿婆，我就放你枕头下，你这么个年纪了，也少抽点烟。”
葛月凤有些讪讪，讲真的，这么多年，还是大儿子大海在时给她塞点钱，小儿子大洋结婚前还给她塞过钱，等跟吴金玲结婚后，就从她这里要钱，从来没给过她一分钱了。现在嘛，她两个孙子看着就是不成器的，还时不时地找她要钱，她一个老婆子的，哪里来的钱给他们。
儿子孙子都靠不住，这孙女到是给她了，这让她真是把林校看得跟花朵一样漂亮，“回头你阿公就来了，我就做点面疙瘩给你们吃，料都是现成的。”
朱莲青忙说道，“你也别忙了，让我做吧，阿校给我烧火。”
葛月凤摇头，可不舍得这个孙女半一点活了，“别了，还是让阿校歇着吧，这烧火的事还是我来干吧，她哪里有做过什么家务的，哪里会做，要真让她做家务，把这个灶头都烧了也不一定。”
她到没有说林校笨，而是一种自得，好像就是意思是他们家有能力，把个农村的小姑娘弄得什么家务活都不需要干，这是家里人宠的。农村的小姑娘，不干家务活的还真是家里人宠的。
林校真是一点活都干不着，坐在家里头也没事干，索性就下去走走。到是迎面过来宋玉蓉，宋玉蓉住在村里，碰到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就让林校觉得奇怪了，这一身衣服，是她放在第二服装厂里生产的，昨天才由她师傅做出了样本，她也试穿过，觉得很不错，当然，她也有几分小小的自得，觉得自己真行。
可昨天才出的样本，现在就穿在宋玉蓉身上，这让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妙，“玉蓉？”
宋玉蓉见着是林校，可真是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回来了？”
“我是这里的人，回来怎么了？”林校打量着宋玉蓉身上的衣服，为避免是她看错了，她特别仔细地打量着宋玉蓉身上的衣服，并没有瞧出一点儿不一样之处来，这分明就是她画的图样，“你这衣服蛮好看，是哪里做的，还是买的？”
宋玉蓉听见林校这么说，还有些自得，朝着林校这边转了一个圈，“好看吧？”
林校点头，“是好看，穿得很适合你，特别的漂亮。”
宋玉蓉吐吐舌头，“就算你再夸我，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林校一下子就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主要是她晓得小姑娘的心思，宋玉蓉是防着她也跟着买一套或者做一套她身上这种样式的衣服，“是叫人做的吧？”
宋玉蓉还不说，“就是不跟你说，你再问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是冯裁缝吧？”林校突然地福至心灵，不错眼地盯着宋玉蓉，看着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是北门村的老裁缝，冯裁缝给你做的吧？”
“才不是呢，”宋玉蓉被她给说破，连忙否认，她不想让林校知道衣服在哪里做的，无非就是因着林校之故，她怕林校看上她这身衣服的样式，到时林校也去找冯裁缝做，那么、那么她的衣服岂不是要跟林校一样了，想想那画面，她就不敢想了。“什么冯裁缝还是马裁缝的，我都不知道。”
林校这才有了确定的答案，本想着立即就回了镇上找林国清谈谈，怎么解决这个事，可现在都到了村里，早上的渡轮船班也没有了，下午的船班也得要等到十二点一刻，这样子才差不多。等在家里吃了饭，林校就拉着朱莲青回了镇上。
到了镇上，林校在家里是一刻钟也坐不下去，就跑着去第二服装厂寻了林国清，林国清也试着学这做衣服的一点儿皮毛，跟在白师傅身边，就算是白师傅嫌弃他，他也还是跟着学，还跟白师傅随便唠点磕。
但是，他听到林校的话后，脸色就立即的严肃起来，看向正在努力打板的白师傅，眼神微沉了下来，“决不是白师傅这里的缘故，我想可能是黄志海。”
林校一愣，到也是立即地想明白过来，“他这是想……”
林国清点头，“同样的款式，不只是我们有，别人也有，那么我们的衣服就不稀罕了。”
林校心里对十分的难受，“他怎么这么坏？”大概一直信心满满，突然就碰到这么一手，着实让她一下子难以接受了。
但是林国清并不恼怒，甚至还有些近乎残酷的冷静，“没事，你放心，都会没事的。我去冯裁缝那里走一趟，让他停止做这些衣服，我还要登报，就算是冯裁缝不做了，我想那人可能还会找另外的师傅，那么我就让所有的裁缝师傅都说，你画的图样，只能我们自己用，决不给别人用。”
林校使劲地点点头，这会儿，她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看着林国清去解决这个事。
但她没等到林国清的回话，晚上还是睡得不踏实。
第二服装厂的衣服并未停产，而是一直在生产，林校心里头一直没底，生怕这些个衣服白白生产了，那么，她与林国清之间的损失简直就是致命性的，所有给第二服装厂的钱都是给贷款的，要是货因着这次的事不能顺利交货，那么损失的只有她跟林国清。
朱莲青看得出女儿有些烦，但她也不知道是出了事，更不知道要怎么劝，只能是天天替女儿看着服装店，好让林校没有半点耽搁的去往第二服装厂。
终于，在林校心神不宁地日盼夜盼之后，终于看到了县日报上登的一条消息，完全是讲出了林校的心声，她所有的设计图，谁要是在没有经过她同意之下，将她画的图样做出衣服来并在市场上销售，那么她与林国清的公司将追究所有的责任。
这消息让林校喜出望外，甚至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服装店门外，果见着林国清出现了，十来天没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就那么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天空中的星子深深地烙印在她身上一样。
“国清舅舅，”她欢快地迎了上去，“国清舅舅……”
林国清站在原地，看着她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扑入自己的怀里，眼里充满了温情，“阿校，我把事情办妥了，谁也不敢再来打我们的主意，你放心好了……”
林校的心顿时就是一塌糊涂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她讲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国清舅舅，你去哪个部队，有消息了吗？我跟你一块儿过去，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林国清满脸的宠溺，笑着微摇了头，“真个小傻瓜，好好儿地做好我们的生意，等着我回来，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林校撅着嘴，“那也不是不行，可我得去看你的。”
“行，”林国清笑眯眯的，等三年后，她就是个成熟的大姑娘了，那么，就到他们结婚的时候了，“你要不过来看我，我可在部队里待不住的。”
林校吐吐舌头，“好嘛……”
朱莲青从服装里面走出来，看着他们抱在一起，朝着他们挥挥手，“赶紧的过来，吃饭了。”
林国清与林校相视一笑，朝着朱莲青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嗯！”
是的，他们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等将来，不久的将来，他们就是最幸福的一对儿，是相互扶持的灵魂伴侣，是彼此成长道路上最坚定的盟友。所以，他们会幸福的，即使他去部队，有暂时的分离，可暂时的分离会让他们更加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