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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县令被迫登基（基建）
作者：临西洲
内容简介
 陈庚年穿越了。 穿成一个欺男霸女、鱼肉乡里，脑袋空空，花钱买官上任的17岁二世祖县太爷。 好在，他绑定了小县令系统。 【叮！请宿主获取江县随机一位民众的拥戴，奖励耕犁农具图纸一套！】 陈庚年走马上任那天。 江县所有人悲痛欲绝：我们江县，迟早要完。 然而，当县太爷研发出耕犁、化肥、水泥、豆油、棉花，甚至火器、炮铳以后 众人：嘿嘿，真香。 - 数年后。 小冰河时期来临，王朝崩析，群雄割据，天灾人祸不断。 有个叫做江县的地方，突然引发无数热议。 听说江县的人，住水泥砖瓦房，穿棉布衣裳，三餐顿顿吃肉，饭后还有油炸糖糕和冰激凌甜点！ 三天没吃饭的流民们瞪直了眼。 听说江县免费上学，成绩优异者有奖学金，毕业以后还给分配耕地和独栋别墅！ 买不起房的学员们羡慕到哭泣。 听说有五千草原骑兵去江县抢物资，被炮铳轰的当场跪地投降！ 缺少热武器的将军们嫉妒到抓狂。 这破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立刻出发去江县，去投奔县太爷陈庚年，请他匡扶乱世，救济苍生！ #宁睡江县一张床，不要京都一套房# #这么牛逼当什么县令，登基，马上登基！# #男主：关于我绑定小县令系统后，老老实实苟命做任务，却因为做的太好，被全天下人要求登基这件小事# #那个谁，有话好好说，把你手里的龙袍放下来！# #救命，我真的不想登基啊！# ps1：男主向、言情基建事业苏爽文，系统金手指，感情线稀薄。 推荐我的下一本预收文：《百亿富婆的美好生活》 以下是文案： 绑定系统后，沈倾城才知道自己是一本书里的真千金女配。 系统说：由于穿书局工作疏忽，误把你的颜值、智商、手段、能力都设置成顶配水准，全方位碾压原书男女主。只要你答应不破坏男女主感情线，就给予你一百亿的钱财奖励。 沈倾城：还有这种好事？ 但凡她犹豫一秒钟，都是对这一百亿的不尊重。 只是一百亿资金过于庞大，一次性发放会影响书世界平衡，系统会以签到打卡的方式，陆续兑换给沈倾城。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在岗保洁员的一天，奖励兰博基尼跑车一辆。 某公司老板深夜下班后，开着宝马3系在停车场偶遇保洁员工，表示愿意顺路送对方回家，保洁摇头拒绝，并反手从兜里掏出兰博基尼超跑钥匙。 老板：？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摆摊卖炒饭的一天，奖励小吃街旁边公寓出租楼十栋。 某卫视《平凡人生》栏目组在小吃街拍摄炒饭女孩辛勤工作，询问女孩是否遭遇困难，女孩让记者搭把手把没卖出去的炒饭搬进自己的兰博基尼跑车，并头疼表示她有十栋楼，收租太累太麻烦。 记者：？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剧组跑龙套扮演王妃的一天，奖励京城二环王府一座。 某古装影视剧拍摄王妃戏份，因为布景过于寒碜被龙套演员嫌弃，随后龙套演员把剧组带去自己在二环的王府家里拍摄，并表示这才是王妃住的地方，拍电视剧最好还是讲究真实，不要把观众当傻子糊弄。 导演：？ 得知自己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女儿，竟然穷酸到做保洁、跑龙套，生怕被觊觎家产的豪门林家立刻宣布，跟真千金断绝关系。 真千金沈倾城大松一口气：终于等到这一天！太好了，我的几十亿现金、数十座私人岛屿、数百套房子、以及数不清的企业股份产权、古董字画、邮轮飞机跑车酒店、医院楼盘矿山牧场等等财产，都不用分给这些穷鬼了。 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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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我们江县，迟早要完。◎
“县太爷上任第一天，被驴踢到脑子，晕死过去了！”
这件事如风一般传开。
整个江县，到处都在幸灾乐祸嘲笑。
踢得好！
这欺男霸女、鱼肉乡里，买官上任的二世祖，连驴都看不下去了。
唯有陈庚年没笑。
因为他就是那个脑袋被驴踢的县太爷。
-
事情是这样的。
考公人陈庚年学习到深夜，浑浑噩噩出去买饭，被一辆失控的机车撞死。
再一睁眼。
他就穿越古代架空世界，成了江县富绅陈家的纨绔子，陈庚年。
这位和他同名的纨绔，整日游手好闲，横行乡里，风评极差。
但因为模样俏、嘴巴甜，深得陈家老太爷的喜爱。
半年前。
自知时日无多的老太爷，担心自己死后小孙子无法立足，于是花大价钱，给陈庚年买了个官——
也就是江县的县令。
江县位于大晋王朝西北偏远戍边，常年风沙苦旱不断，是出了名的穷地方。
穷到甚至没有官员愿意来赴任。
在此之前，江县已经七年没有县太爷了。
县衙大小事务均由县丞代为管理。
再加上这些年，大晋王朝天灾、战乱频出。朝廷自上而下，官僚腐败十分严重。
所以，经过陈老太爷多方打点，还真就把今年才17岁的小孙子陈庚年，强推到了江县县令的位置。
三个月前。
得知买官之事尘埃落定，陈老太爷终于没了顾虑，放心死去。
三个月后，也就是今天。
朝廷任命公文送至江县，陈庚年在一片嘲讽谩骂中走马上任。
这位二世祖为了出风头，特地骑着自家的黑驴来县衙报道。
结果刚到衙门口，那黑驴不知道抽哪门子疯，把陈庚年给甩下驴背不说，还对准他脑门狠蹬了一蹄子。
原主被直接踢死。
醒来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个现代人的灵魂。
哦，还绑定了一个叫做‘小县令’的系统。
-
县衙后院，狭小破败的房间里。
陈庚年坐在床上，用手帕捂住额头，有些浑浑噩噩的懵。
他刚接收完原主的记忆。
陌生的经历直接被灌进脑子，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哪些记忆是原主的，哪些是自己的。
而在他身前的虚空处，有一块别人看不到的系统面板。
此刻，面板上浮现出几行简短字迹：
【很遗憾，你死了。】
【但只要你同意和我绑定，按照提示做任务，就能以新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同意/拒绝。】
好死不如赖活。
陈庚年上辈子孤儿出身，没什么牵挂。
穿越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更何况，这个新的身份虽然声名狼藉，但——
他不用再苦逼考公了。
富三代、有编制，还是辖区一把手，县令！
17岁的县令。
放在现代社会，绝对是炸裂一般的存在。
这么想想，陈庚年心里舒坦了些。
他选择同意。
而在陈庚年同意的瞬间，系统字幕消失，改为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绑定成功。】
【你年轻有为，仅17岁就当上了县令。但很遗憾，民众们似乎并不认同你。】
【请宿主执行新手任务：获取江县随机一位民众的拥戴！】
【时限：一天。】
【任务完成后，奖励耕犁农具图纸一套！】
“……”
陈庚年陷入沉默。
获取随机一位江县民众的拥戴，就算完成任务。
那岂不是说，现在整个江县，没一个人认可他？
真惨啊。
-
任务限时一天，不能耽搁。
陈庚年平复好心情，推开房门走出去，立刻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
江县地处西北，常年干旱。
现在是六月初，酷夏已经来临，天气十分燥热。
县衙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头瘦黑驴，一个人都没看到。
好吧，说是县衙，但这简陋的草棚屋、遍是坑洼的泥巴地面，真的很难让人觉得这里会是一个县的最高行政办公处。
看来江县是真穷。
从后院走到前院，陈庚年终于在衙门口看到了活人。
穿着满是补丁衙役服的两个年轻男人，一高一矮，坐在台阶上一边摇蒲扇，一边闲聊。
高的那个抱怨：“这贼老天，热死爷了。其余人都溜号回家锄地，就留咱哥儿俩在这里耗着。”
矮的那个接话：“还不是看咱俩年轻，好欺负。我家还有六亩地没锄呢，我老娘挥锄头砸到脚，现在还在家里躺着。眼看就得夏种，愁死个人。”
高的提议：“要不咱俩也溜吧。”
矮的摇头：“不行，那二世祖还在后面躺着呢，出了事儿，陈家老爷绝对饶不了我们，等陈老爷来了再说。”
陈庚年被驴踢晕后，是这哥儿俩帮忙给抬到的后院。
随后去通知了陈家。
想到刚才那个滑稽的场面，两人忍不住再次吭哧吭哧笑。
“哈哈哈乐死我了，头一次见有人脑袋被驴踢。”
高的那个，笑得时候不经意往身后一瞥，顿时蹭一下站起来：“陈庚……不对，县太爷！”
矮的那个闻言也赶紧站起来：“县太爷！”
两人小心觑一眼县太爷的脸色。
除了额头还有些发红之外，县太爷俊俏白净的脸上似乎并没有怒意。
但也看不出别的表情。
说来也怪，这二世祖穿上官服以后，看起来还真有些官威在身上。
挺能唬人。
“咳，没事，不用紧张。”
陈庚年看着两人，尽力让自己笑的和善些：“家里有农活儿没忙完是吧？衙门里这会儿没什么事儿，给你俩放一天假，回去帮忙吧。”
两人闻言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随即欢喜道谢：“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道完谢以后，高矮二人急忙飞奔回家。
陈庚年注视着他们离开，始终没等到【您成功获得两位民众拥戴】的系统提示。
啧。
不信邪的陈庚年走出衙门，在墙角阴凉处，看到一个躺着睡觉的小男孩。
他翻了翻自己兜，从里面摸出来一块粗粮饼。
应该是原主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饭。
陈庚年走过去，把小孩推醒，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饼：“说，你拥戴我，饼给你吃。”
小男孩睡意惺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大声道：“我拥戴你！”
陈庚年把饼子递给他。
小孩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满脸憨笑。
白得一张饼，搁谁谁不高兴。
然而，【获得拥戴，任务完成】的系统提示仍旧没出现。
陈庚年有些失望。
看来，对于‘获得拥戴’这事儿，系统有一套自成逻辑的评判标准。
根本没办法钻空子。
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权当测敏，反正没什么损失——
等等。
想到这里，陈庚年伸出手，在小孩震惊的注视中，把饼子又拿回来，从中间掰开：“我刚才说饼给你吃，但没说全都给你。”
小孩：？
被咬过的那一半，还给小孩。
另一半，陈庚年自己咬了一口，有点干，毕竟是粗粮。
但味道竟然还行，越嚼越香。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赶来县衙。
瞧见眼前的一幕，顿时气的脸色铁青。
“陈庚年！你越来越出息了，以前好歹欺负大人，现在还抢小孩东西！”
中年男人说着，作势就要抬手打人：“得亏老子听说你被驴踢了，担心了一路！”
陈庚年慌忙躲避。
他认出了这人，是原主的爹，陈申。
前世陈庚年孤儿出身，哪经历过这阵仗。
再加上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虽说并非本意，但也难免有些心虚。
“兔崽子，站住！我跟你说，马上把县太爷的官位给老子辞了！你爷爷被你哄得五迷三道，真信了你能有做官的本事。”
陈申打不到陈庚年，不甘心的怒骂道：“你是我生的草包，我还不了解你？江县总共有几个村你知道吗，敢当县令？！”
江县有几个村？
陈庚年刚穿越过来，还真不知道。
至于辞官……不行。
他同意绑定，接受任务，才跟系统换来活命的机会。
给衙役放假，送小孩吃饼，是他在测敏，在规则内试探系统。
但如果辞官，那就相当于破坏规则毁约，大概率活不下去。
因此，陈庚年老实道：“不知道几个村，不辞官。”
陈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到直翻白眼。
父子俩正在对峙。
一个穿着衙役服的人着急忙慌跑来县衙，大声道：“不好了！李家村，李家村出命案了！”
出命案了！
陈申闻言神情一凛，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草包儿子，千万别趟这浑水，赶快辞官。
哪知道。
草包儿子竟然主动冲了过去：“李家村有命案？别慌，我是县太爷，有什么事跟我说！”
陈申：“……”
县太爷？江县什么时候有的县太爷？
衙役闻言有点懵。
他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人，那是陈家老爷，陈申。
等等，那眼前这个自称县太爷的，岂不是——
欺男霸女陈庚年！
这人早上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眼看衙役一直瞧着自己发呆，陈庚年重复道：“李家村命案具体……算了，路上说，快带我去现场！”
奥。
衙役斜了他一眼，看向衙门方向，欲言又止。
陈庚年说道：“衙门里现在除了我，没别人了。”
衙役认命：“……那走吧。”
二人结伴匆匆赶往李家村。
陈申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嘴上骂，心里到底又放不下冤种儿子，骂骂咧咧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江县。
李家村出了命案！
今天刚上任的&#183;脑子被驴踢了的&#183;强抢小孩吃的&#183;当街跟自己亲爹互殴的&#183;不知道江县有几个村的&#183;县太爷陈庚年，自告奋勇去处理这个事儿了。
“……”
这真的很难评。
每一个江县人听说后，脸上的表情都生无可恋。
我们江县，迟早要完。

第2章 002
◎曲辕犁。◎
同行的衙役叫做赵强，三十多岁的年纪。
据说是刚才有李家村人来找他，报了命案，但具体情况未知。
陈庚年不敢耽搁，跟着对方匆匆出城。
江县穷得有些惊悚。
街道狭窄坑洼，瓦房简陋，一片破败脏乱。
连商铺都没几家。
等出了县城，条件更恶劣。
土地龟裂，河床干涸，黄沙漫天。
村庄的房子，一眼望去全都是草屋棚。
为了赶夏种，田地里到处都是面黄肌瘦，奋力咬牙锄地的农民。
从21世纪穿越而来的陈庚年，清晰感受到了这种技术落差带来的震撼。
怪不得系统会以‘耕犁图纸’作为奖励。
这个架空古代世界，耕犁竟然还没有推广，人们翻地只能靠锄头。
-
李家村。
张阿花家门外，围了好大一群吃瓜群众。
她正指着邻居骂道：“你个瓜怂，我已经托人去报官了，我儿子可是衙门的人，待会儿就把你送进去吃牢饭！”
哦豁。
李家村谁不知道，上个月，张阿花的儿子李泉走了狗屎运，当上了县衙的衙役。
因为这事儿，张阿花在村里好生嘚瑟。
这不，今天跟邻居起了冲突后，当场就报了官。
邻居也是个不怕事的。
冷笑着回怼道：“你尽管报官，别说你那衙役儿子，今天就算是县太爷来了，我也不怕！”
然后。
县太爷真的就来了。
最开始，围观的村民们还不信。
等赵强带着陈庚年挤进人群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赵强指了陈庚年，说道：“这位是咱们县太爷，有冤情，和他说。”
人群陷入诡异沉默。
大家齐刷刷看向陈庚年，眼神里带着微妙的鄙夷，只是没人敢真当着‘县太爷’的面嘲弄。
整个江县谁没听过二世祖陈庚年的大名。
现在什么草包玩意儿都能来‘伸冤断案’啦？
瞧着周围村民们的表情，赵强有些尴尬。
他转身看向县太爷，却惊讶的发现，对方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然后，就听陈庚年问道：“谁报的案？”
张阿花瞧见陈庚年，也有些懵。
她以为来的会是自己儿子，怎么来的是草包二世祖县太爷呢？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草包不草包，向着她张阿花的，就是香喷喷的大肉包！
张阿花嚎着嗓子，一秒入戏：“哎哟我的青天大老爷啊，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通过她的一番哭嚷，来龙去脉很快捋顺。
简单来说就是——
张阿花被锄头砸到脚，嫌走路费劲，懒得给猪铲屎，臭气熏天影响到邻居，双方互相拌嘴。
邻居口不择言，骂了一句你家母猪瘦的跟狗似的，还敢让它产崽儿，迟早没命。
有道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昨天邻居刚说完，今天张阿花家母猪就难产，眼瞅着就要死了。
张阿花气不过，认为是邻居咒死了自家的猪。
于是便报了官。
“……”
陈庚年听完后很无语。
赵强则是恼火道：“那你就直接说猪死了，说什么命案！”
害得他担惊受怕一路。
张阿花理直气壮反驳道：“猪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听到这话，陈庚年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
这意识形态，太超前了。
张阿花穿到21世纪，披个白皮，绝对能在欧美键政圈混到风生水起。
哼哼哼——
这时候，院子里的母猪又开始撕心裂肺嚎叫。
张阿花也开始跟着嚎：“哎呦我的县太爷啊——”
陈庚年向院子里看去。
一只黑猪，正躺在猪圈里，因为难产奄奄一息。
行吧，某种程度上来说，邻居也没说错。
这猪，真瘦的跟狗似的。
而在陈庚年看到那母猪的瞬间，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新手任务提示！】
【帮助张阿花家的母猪顺利生产，有很大几率能够获得对方的拥戴哦。】
陈庚年：“……”
让他一个黄花大小伙子，给母猪接生？
不可能！
下一秒。
眼前出现一个倒计时提示框：【距离新手任务时限还有21小时。】
翻译过来就是：
不给母猪接生的话，你小子就只有21个小时的活头啦。
陈庚年当即撸起袖子。
大小伙子不值钱，啥都能干。
另一边。
张阿花不停干嚎，又有一群人围观。
赵强正头疼该怎么和稀泥，就见那位二世祖县太爷，直接进了猪圈。
陈庚年没给猪接过生，但相关基础知识多少知道一些。
这头猪，胎衣明显已经破裂，血水混合羊水在地上流淌。但因为太瘦没有力气，产道收缩，无法把猪崽排出来。
解决办法其实也简单。
把手伸进去，将猪崽拽出来就行。
这个世界本身就落后，江县更是落后到郎中都没几个，更别说兽医。
村里的牲畜难产，下场往往都是死路一条。
猪肉虽然骚味儿重，但好歹是肉啊，一头能卖一两多银子。
张阿花之所以不停干嚎，就是因为心疼。
“去打盆清水来！再拢些干净的麦秸梗，顺便给猪弄点吃的，麸皮加温水，最好能掺一点粗盐巴！”
陈庚年跪下来，将母猪抱在怀里，回头喊道：“快一点，这猪应该还有救！”
此话一出，众人凑热闹般，全都围了上来。
乖乖，这二世祖又瞎折腾什么呢。难不成他还能让猪起死回生？
张阿花闻言愣住片刻。
真能救回来？一头猪可是很值钱的啊！但凡有可能救，她都肯定要试试！
二世祖虽然不靠谱，可好歹也算是穿上了官袍，总还不会跟以前似的瞎搞吧？这么想着，张阿花一咬牙，拖着受伤的脚往院子里挪：“你，不对，县太爷你等着，我马上去准备。”
赵强一看就知道，要坏事。
邻居只是骂了一句猪，张阿花都能说自家母猪是被咒死的。
现在陈庚年上手碰了她家猪，指不定待会儿她要怎么闹呢。
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年头日子苦，百姓们都要活不下去了，陈庚年一个刚上任的二世祖小县令，对百姓们的威慑力还真不算大。
赵强是个面黑心热的善良汉子，当即冲着陈庚年使眼色，示意他赶快出来。
当官的，只负责断案就好，掺和的越多，事情越麻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最容易掰扯不清。
结果却听陈庚年说道：“赵强你挤什么眼，来帮忙，把猪圈清扫干净。”
“……”
赵强没办法，只能依言去清扫猪圈。
但他是万万不敢去碰那头猪的。
很快，猪圈被清理干净。
张阿花也把麦秸梗、清水、猪食准备好了。
陈庚年把麦秸梗铺在母猪下面。
然后半托起母猪，双手在它隆起的肚子上按压，顺着腹部向臀部推送。
刚开始，母猪不停地嚎叫，蹄子乱踢。
可随着陈庚年的按压，大家惊奇的发现，母猪不叫了，而且开始进食！
吃饱后，母猪明显有了力气。
接着。
在周围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中，就见陈庚年把双手、包括胳膊全部在清水里浸湿，然后——
整个身体半趴在猪圈里，一手扶住母猪的肚子，一手试探着从母猪尾部伸了进去。
“我的老天！”
这一幕冲击力实在太大。
包括张阿花、赵强所有人在内，都震撼的瞪大双眼。
陈庚年可不管周围人怎么想。
他只知道，今天不把里面的猪崽拽出来，明天就没得活！
母猪实在太瘦，产道挛缩严重，手伸进去以后，根本无法深入。
大夏天，猪圈里臭气熏天。
陈庚年胳膊被死死卡住，出了满头的汗，眼睛也被熏得发红。
他一边安抚般给母猪揉肚子，一边试探着继续深入。
因为过于认真，都没发现身边百姓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过了许久。
就见县太爷脸色一喜：“抓到腿了！”
说完后，他小心翼翼直起身，半跪着，在人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将一只小猪崽拽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万幸，母猪和猪崽都活了下来。
天啊，这个二世祖，他竟然真的救活了母猪！
每一个刚才暗自嘲笑陈庚年的人，此刻都满脸不可思议。
人群外。
匆匆赶来的陈申，看着在猪圈里忙活的儿子，怔怔无言。
等全部接生完毕以后，陈庚年扯断脐带，用麦秸给小猪轻轻擦拭干净。
三只小猪摇摇晃晃凑到母猪妈妈身边吃奶。
“总算是完成任务了！”
陈庚年神情一松，半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这猪圈味儿实在太大，熏得他眼泪直流，再不结束，迟早得被熏死。
张阿花永远都记得那个画面。
年轻俊俏的县太爷，不顾脏臭，趴在猪圈里，一边哭，一边给她家猪接生。
江县常年干旱，导致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被晒得黢黑。
唯有陈庚年，身材高挑，冷白皮，模样俏，浓眉大眼小脸蛋，特别招人。
此刻，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多半是因为刚才被嘲笑，心里委屈。
张阿花觉得，自己是真该死啊。
这么俊俏、心善，可爱的县太爷，拼尽全力救活她家的猪。
但是她刚才，竟然还在心里嘲弄对方！
人果然不能听信传言。
如此善良的县太爷，怎么能是欺男霸女的二世祖呢！
他只是想当县令而已，他有什么错。
而且这县令，是人家亲爷爷花钱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不服，你也去买一个啊！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县太爷，快来洗洗手和脸。这衣服也脱下来，婶子，不对……草民帮你洗干净。”
张阿花给陈庚年打了盆清水，并趁机对外面围观的人喊道：“看到了吗，县太爷是个好官，他救活了我家的猪！以后，谁再敢说县太爷坏话，我张阿花，第一个撕烂他的嘴！”
陈庚年刚才确实救活了母猪，还让母猪顺利产崽。
因此，对于张阿花这话，众人罕见的没有反驳。
甚至有心思活络的，已经在想着，县太爷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秘诀，将来自家猪生产，也来找他。
陈庚年站起来用清水洗脸，耳边响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获得张阿花的拥戴，初步成为被认可的县令，奖励曲辕犁图纸一套！】
【阶段性主线任务激活——】
【请宿主以江县县令的身份，在未来四个月内，带动江县至少一个村的粮食增产三成！】
【任务完成后，奖励：幸运转盘抽奖三次！】
不久后。
一条新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江县。
那位二世祖陈庚年，掌握独门母猪接生诀窍，死猪到他手里都能救活！
听到的人，无不嗤之以鼻。
谁？陈庚年？他给母猪接生？
吹牛的吧！
你不如直接吹母猪给陈庚年接生，听起来更靠谱！

第3章 003
◎县丞郑文峰。◎
陈庚年走了。
但李家村人都在兴奋谈论他。
“千真万确，我当时亲眼看到的，二世祖把手伸了进去——”
“反正他就那么一拽，崽儿就出来了！”
“张阿花命可真好啊，母猪活了下来，还出了三只崽，发达喽。”
“可惜，前些日子我家猪因为难产死了，早知道就去求助二世，不对，去求助县太爷。”
“县太爷连母猪生产都懂，说不定还知道更多饲养母猪的办法。”
这年头，肉金贵的很。
许多人家哪怕穷到揭不开锅，也要养些牲禽，等过年卖个好价钱。
但由于不懂饲养技术，再加上舍不得喂饲料，导致牲禽瘦弱、经常生病。
陈庚年给母猪成功接生，这件事可太震撼了！
人们意识到，原来牲畜难产，并不是只有等死一条路。
还能救活！
因此，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脸上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兴奋和憧憬。
如果母猪不会再因为难产而死掉，大家是不是都能放心多养几头呢？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
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村子，罕见的出现了一些生机。
衙役李泉——也就是在县衙门口那个矮子，幸运的被县太爷陈庚年批了一天假。
因为老娘脚受伤了，李泉干脆没回家，直接去田里锄地。
累了一天回来，李泉惊愕的发现，自家院墙外面围了好多人。
他的老娘张阿花，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洗一件官服。
边洗边说道：“哎哟，我知道大家伙儿的意思，但我哪敢去问县太爷母猪接生的法子，要问你们自己去问。”
话虽这么说，但张阿花此刻表情神气，还故意抖了抖手里的官服。
有人眼红，酸道：“你都洗一个时辰了，也不怕给县太爷的官服洗坏了！”
猪圈不干净，陈庚年的官服自然也脏了。
张阿花好说歹说，才让县太爷把官服留下，帮忙清洗。
在众人看来，这分明是张阿花攀上了高枝儿！
放在今天之前，没人会羡慕。
可今天大伙儿都亲眼瞧见了，县太爷有接生母猪的好本事！
大家看着张阿花手里的官服，恨不得抢过来，好好洗干净，然后借此跟县太爷套近乎。
先前他们在县太爷来的时候，表现的非常鄙夷嘲弄。搞得现在根本没脸去找县太爷，请教饲养母猪方面的问题。
都怪那些平时只会乱嚼舌根、不干活的懒货瞎说。
什么草包二世祖！
县太爷长得俊，大热天不顾脏乱给张阿花家母猪接生，一看就是个皮薄心热的好官呐！
“娘，咋了这是？”
李泉很懵。
见儿子回来，张阿花顾不得跟村里人拌嘴，立刻不厌其烦的把今天的事情又讲了一遍。
李泉听完嘴巴张得老大。
那个脑子被驴踢的二世祖，帮他家母猪接生？
“你这是去哪儿了，脏兮兮的。”
张阿花说完了，才注意到儿子一身的灰：“脱下来，刚好用县太爷的涮衣水给你洗洗。”
戍边干旱，一些水井都枯了。
现在大家用水都紧巴巴的。
“县太爷给我批了一天假，我去锄地了。”
李泉解释道。
张阿花一听来劲了，也不管儿子，冲外面得意喊道：“听到了吗，县太爷可真是大好人呐，还特地关照我们家泉儿，给他放了一天的假。”
李家村的人听完，更酸了。
-
另一边。
李家村的事情解决后，陈庚年和赵强各自回家。
江县，陈家。
作为当地的富绅家庭，陈家有个两进的宅院，虽说只是瓦房，但已经比别人体面太多了。
院里打扫的很干净，家具也算齐全。
还有两个忠仆，一个粗使丫鬟。
事实上，如果陈家老太爷临死前没有花费一大笔钱，给孙子买了个官的话。
现在陈家的日子应该会更好些。
陈庚年在县里风评本来就差。
买官之后，更是成为所有人的笑柄，陈家老爷陈申、夫人邵芙蕖，最近一出门就被奚落嘲弄。
导致陈申在家经常骂儿子，让他赶紧辞官。
今天倒是稀奇。
陈申回来后，竟罕见的跟夫人吹嘘道：“这小子平时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刻，竟颇有我当年几分风采。他就这么着，半跪在地上，把手伸了进去……”
邵芙蕖是个标志的美人，儿子的好相貌，完全遗传自她。
听完丈夫的话，她又心疼又骄傲：“咱们庚年长大了，做官了就是不一样。但这孩子在家都没干过重活儿，那猪圈多脏啊，我马上让阿念去准备热水。”
陈申冷哼一声：“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
邵芙蕖一个眼刀飞过去，陈申顿时不说话了。
“庚年少爷回来了！”
快到晚上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丫鬟阿念的声音。
一直在焦急向外观望的陈申，立刻正襟危坐，绷直了身体。
穿着张阿花儿子衣服的陈庚年走了进来，瞧见客厅里的二人，迟疑喊道：“爹，娘。”
陈申冷哼一声，并不搭腔。
倒是邵芙蕖慌忙道：“别进来别进来，臭死了，赶紧去后院洗澡。”
“……”
奥。
在猪圈里待了那么久，确实得好好洗个澡。
趁着洗澡的时候，陈庚年观察了一下系统的变化。
在他的脑子里，系统面板上多出来一个【背包】的储物栏。
里面存放着曲辕犁的图纸。
陈庚年心念一动，图纸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下一秒，图纸又回到【背包】。
但是其余东西不能被放进【背包】，说明这是系统专属的储物空间。
除了背包，系统面板上还有个【幸运转盘】的功能，目前是灰色的。
看来要等到阶段性主线任务完成，才能开启。
阶段性主线任务限时四个月。
也就是说，至少未来四个月，陈庚年可以好好活着了。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
不过，要完成【江县至少一个村粮食增产三成】的阶段性主线任务，还是得尽快把【曲辕犁】造出来。
洗完澡后，陈庚年赶往前院客厅，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晚饭看起来很简陋：麦饭，蒸饼、一道蒸茄子、一小叠腌萝卜。
西北常年干旱，适合种小麦，麦饭就是简单脱了壳的小麦煮的粗粥。
油价太贵，哪怕是陈家，晚上也不会炒菜。
所以茄子是蒸的，里面撒了一点豆酱佐料。
但这其实已经算是好生活了。
因为这个时代，很多家庭晚上是不吃饭的，早饭、午饭多吃，因为要干活。
晚上喝些麦汤潦草饱腹。
茄子老了，味道一般，麦饭有些卡喉咙，腌萝卜没什么味儿，因为盐巴没放够。
陈庚年吃的很痛苦。
“娇生惯养！就你这样，还当县令——”
陈申瞧见儿子一边皱眉一边吃，没忍住就开始骂。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邵芙蕖夹起来一片萝卜塞进丈夫嘴里，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儿子说道：“别听你爹胡说，他刚才还在吹嘘你给母猪接生呢。”
陈申被揭老底，闷头吃饭，含糊否认道：“我可没说。”
院子里起风了，桌上油灯微微晃动，屋子里光影震颤。
陈庚年看着他们互相拌嘴，心头突然就被戳了那么一下。
原来，这便是有爹娘的感觉。
他被迫穿越而来，占据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虽说并非本意，但也确实心怀愧疚。
那么作为补偿，他得努力做个好儿子，代替原主，赡养爹娘。
“爹，娘。”
心里这么想着，陈庚年抬起头，迟疑着说道：“我会试着去好好做这个县令，不给你们丢脸的。”
烛灯下，少年眼睛黝黑，表情真挚。
邵芙蕖眼睛顿时就红了，偏过头抹了把眼泪：“做不好也不丢脸，咱只要不嚯嚯人，平平安安就行。”
就连陈申，也罕见的没有再骂人。
陈庚年看了一眼陈申，说道：“爹，吃完饭，我想请你帮我梳理分析一下目前县衙的情况。”
早上在县衙里醒来的时候，除了两个衙役，陈庚年一个人也没看到。
这显然不正常。
陈申闻言吃惊的看向儿子。
印象中，这还是陈庚年第一次虚心向自己讨教呢。
他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好。”
-
江县有两户最富的富绅。
一是陈家，二是郑家。
郑家的老爷，郑文峰，是江县的县丞。
此前七年，江县没有县令，一应事务全部由郑文峰这个县丞打理。
郑家，说是江县的土皇帝都不为过。
“那二世祖，给猪接生？”
此时，郑文峰坐在自家客厅的太师椅上，神情错愕。
先被驴踢，后去给猪接生。
老陈家这是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对，我是听李家村的人这么说的。不过郑爷您放心，那小子翻不起来什么风浪。”
主薄邢铁牛谄媚道：“现在县衙除了新招的几个毛头衙役，其余人都按照郑爷您的意思，罢职在家。用不了几天，等江县民怨声越来越大，他就得滚蛋。”
郑文峰闻言很满意。
他在江县做了快二十年县丞，斗走了好几任县令，早就将江县视为自己的地盘。
哪能任由陈庚年顺利上任？
不过现在看来嘛，收拾这草包二世祖，简直易如反掌。
郑文峰略作思索，阴笑道：“最近大家都在抢时间锄地赶着夏种，似乎有不少人都伤着了吧，让他们去县衙找那二世祖哭诉去。”
邢铁牛闻言竖起大拇指：“还是郑爷招高，属下马上去办！”

第4章 004
◎哪个傻子会愿意用这破犁。◎
造曲辕犁，需要找木匠。
刚好，原主有个叫做邵安的发小，家里是做木匠生意的。
吃过早饭后，陈庚年循着记忆赶去邵家。
昨晚和老爹聊过后，他大概清楚目前江县官场的局势，今天干脆就没去县衙。
是以，有一群赶来闹事的人，在县衙扑了个空。
-
江县太穷，愿意打家具的人很少。
邵家的木匠铺生意很是惨淡。
好在邵家还有几亩地。
邵家夫妻忙着去锄地，留下儿子邵安看铺子。
大清早，邵安坐在门口打盹儿。
一抬头瞧见陈庚年，瞬间惊醒，尴尬道：“你咋来了，我爹说，要再跟你厮混，把我腿打断。”
原主虽然是个混混，但他的发小邵安，却是个老实孩子。
所以，邵安爹时常怕儿子被带坏。
“放心，正经事儿。”
陈庚年把曲辕犁图纸递过去，说道：“这个物件儿，你看能不能打。”
邵安松了口气。
他接过桌子上的图纸看了会儿，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看着像是犁，但又有点不太像。能打，估计得三四天时间。”
陈庚年点点头：“行。”
昨晚他跟老爹打听过，这个年代是有犁的，但因为转弯笨拙、起土费力，效率很低，所以人们并不愿意用。
尤其是西北干旱，土壤干燥。
用犁，还不如锄头来的好使。
-
曲辕犁的构造并不复杂，但巧在精细。
它由11个部件组成，除了犁铧需要用铁铸造，其余部分都用的木头。
木头不值钱，值钱的是铁。
这个时代太落后，冶铁很费劲，需要用柴火，木炭整日整夜的烧，才能把一些铁片融化，铸成需要的形状。
陈庚年估摸着，造一个曲辕犁，成本价大概在150-200文左右。
有点小贵，但相比于锄头，这玩意儿可省时省力多了。
邵安的爹，做木匠快三十年，手艺很好，人送外号‘邵巧手’。
但邵安做起活儿来，比他爹更漂亮。
走线、抛皮、锯齿、钻孔，动作娴熟且流利。
陈庚年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惊叹。
事实上，邵安也在惊叹。
直觉告诉他，陈庚年带来的这个‘犁’很不一般，他不懂设计美学，但这东西流畅度、精密度都漂亮的近乎完美。
“这图纸，哪儿来的？”
干活的时候，邵安到底是没忍住，问道。
陈庚年含糊道：“县衙库房里找到的。”
奥。
邵安点点头，也没多问，继续闷头忙活。
陈庚年瞄了一眼对方，走过去帮忙。
他这个发小，虽然话少，但看着就很靠谱，跟他名字一样，办事儿让人安心。
所以，陈庚年准备拉他一把。
邵安今年17岁，踏实肯干，模样也不差，但始终说不上媳妇儿。
因为家里太穷。
等曲辕犁在江县推广出去以后，凭借邵安的好本事，一定能赚到钱。
技术工种，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吃香。
到晚上的时候，邵家夫妻回来了。
邵安爹锄了一天地，累的腰酸背痛，瞧见陈庚年，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
听邵安说他是来‘打犁’的，这才没说什么。
因为陈庚年付了300文钱。
邵安娘也不待见陈庚年，但到底是心善，哪怕嘴上嫌弃，依旧给陈庚年端了碗麦汤。
陈庚年刚好饿了，也不客气：“多谢婶子。”
婶子没理他。
邵安爹坐在门槛上，闷声道：“吃完赶紧滚蛋。”
“好嘞叔。”陈庚年吸溜了一口麦汤，嘿笑道：“吃完就滚。”
邵安爹顿时拧着眉把脸瞥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在旁边喝汤的邵安小声吭哧吭哧闷笑。
-
另一边，闹事那群人没找到陈庚年，在县衙门口叫嚷。
陈申出门的时候，被朋友一阵阴阳怪气嘲讽，说他儿子激起民愤，迟早被赶下台。
受了一肚子的陈老爷，想去问问陈庚年怎么一回事。
但那逆子接连三天早出晚归，他愣是没堵到人。
外界发生的事情，陈庚年并不知情。
他这几天忙疯了。
曲辕犁构造精巧，哪怕是邵安，头一次做也得摸索。
邵安做技术活儿，陈庚年打下手，两人折腾了四天，才把成品给做出来。
“邵儿，你这活儿干的，绝了！”
陈庚年看着眼前的曲辕犁，赞叹道：“你信我，过段日子，你绝对会是整个江县的香饽饽。”
邵安只当发小在开玩笑。
他被吹捧的有些不好意思，憨笑道：“这犁，我帮你送回家？”
曲辕犁太沉，得用板车拉。
陈庚年想了想，说道：“送去衙门吧。”
东西造好了，下一步得推广出去，放县衙比较方便些。
于是，二人用板车拉着曲辕犁，赶往县衙。
也是巧了，今天那群闹事的人又来了。
带头的人叫做邢虎子，是邢家村的，领着一群黢黑精瘦的凶汉子。
他们在这里堵了四天，早就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等到陈庚年，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仗着背后有县丞撑腰，他们底气足得很。
“躲了这么多天，总算是露面了！”
“百姓们累死累活，也没收上来多少粮食，还要纳那么高的粮税，平时吃饭都数着麦粒子下锅，让我们怎么活得下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干旱，眼瞅着这次夏种又要旱死很多庄稼。你当了县太爷，总得给百姓们干点实事儿吧，实在不行把我们的税粮退回来！”
这边一闹起来，立刻引来很多人围观。
邵安紧张的把陈庚年护在身后。
陈庚年蹙眉看着眼前闹事儿的人。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太对，但他还是出声安抚道：“大家稍安勿躁，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怎么好好说！今年这旱情这么严重，我们还得咬紧牙关赶夏种，要是再这么继续旱下去，秋天收不到粮食，冬天都得饿死，你个二世祖懂什么？有你这样的官，江县百姓日子只会更艰难，赶紧下台！”
邢虎子背后有人撑腰，说话狂地很。
但他说的也是实话。
周围百姓们听得心中酸涩，因为最近旱情越来越严重，大家赶夏种也格外艰辛。甚至有人因为锄地，不停挥锄头，搞得浑身酸痛疲惫。
可哪怕知道收成注定会不好，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庄稼种下去，因为错过这段时间的夏种期，粮食收成只会更糟糕。
纵然疲惫，一身伤病，也要咬牙干活儿。
百姓们活的如此艰难，却眼睁睁看着一个二世祖当县太爷，心里能不窝火吗？
这便是邢虎子等人闹事的目的，挑起民愤，逼迫陈庚年下台。
关键时候，还是赵强、李泉，以及另外一个高个子衙役赶来，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陈庚年这才有机会说话。
他指着板车上的曲辕犁，迅速说道：“乡亲们，这个是曲辕犁，可以代替锄头翻地，应该三个时辰左右就能犁完一亩地。用了这个犁，大家夏种就会轻松许多。”
这话说完，周围瞬间安静。
邵安伸出手，悄悄扯了扯陈庚年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乱说。
而以邢虎子为首的一群人，则是哄笑出声。
一个成年汉子，累死累活最快一天半时间，才能锄完一亩地。
至于耕犁这玩意儿，大家多少都听过，不好用，而且还得使牛，一天能翻两亩地都算好的。
三个时辰翻一亩地，做梦呢！
陈庚年果然是个草包二世祖，啥也不懂。
有衙役护着，今天这事儿闹不下去了。
邢虎子走之前，大声嘲笑道：“县太爷爱民如子，发明出来三个时辰翻完一亩地的犁，大伙儿帮你宣传宣传，我倒是看看哪个傻子会愿意用你这破犁。”
经过他们的刻意宣传，不出半天时间，江县人都听说了，县太爷声称一亩地三个时辰就能犁完。
这种草包当县太爷，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田里锄地的汉子听说这事儿，怒骂道：“草包狗官！”
三个小时锄完一亩地，神仙都办不到！
-
江县，县衙。
邢虎子等人走了，这里的氛围却有些尴尬。
“庚儿，你这瞎吹嘘的毛病得改改。”
邵安无奈道：“哪有犁能三个时辰翻完一亩地的。”
但其实陈庚年更无奈。
他觉得自己说的已经够保守了。
时代落后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人们的认知浅薄到让他有些无力。
不过邢虎子这些人，显然来者不善，背后八成是那位县丞在搞鬼。
昨晚和老爹聊过以后，陈庚年对现在江县的情况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只是他现在风评不好，县衙也无人可用，相当于一个空壳子。还是等曲辕犁的名头打响以后，再想办法收拾这些人。
这时候。
一只手举起来，试探性问道：“县太爷，你说的这个犁，能在我家地里试试吗？”
是李泉。
前些天，经过母猪接生事件后，张阿花逢人便夸县太爷。
陈庚年的官服被她洗的干干净净，经由李泉送来了县衙。
李泉被亲妈影响，莫名对县太爷很是信任。
万一呢，万一真能三个小时犁完一亩地呢！
陈庚年看向李泉，略作思索，点头道：“行，那就现在过去吧。”
阶段性主线任务是【帮助江县至少一个村增产三成粮食】。
李家村，就挺合适的。
邵安、赵强，以及另外一个叫做牛天明的高个子衙役，三人面面相觑。
但最后，他们都决定跟去看看。
尤其是邵安，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做的曲辕犁能三个时辰犁一亩地。
但不知道为何，又莫名有点心跳加速。
-
陈庚年带着曲辕犁去了李泉家。
张阿花是个大喇叭，县太爷刚来，就宣传的全村都知道了。
“好像说是县太爷研究出了耕犁，要在张阿花家田里做实验。”
“听说三个时辰能犁完一亩地呢！”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可能！”
嘴里说着不可能，但大家都赶来凑热闹。
张阿花家没有牛，李家村的村长李福，非常慷慨的把牛借给她用。
当然，这不是张阿花面子大。
因为李福家里养了好几头猪，他想借此关系，跟县太爷套近乎呢！
“李泉，你来负责赶牛，我扶着犁！好好干听到了吗，不许给县太爷丢脸！”
田地里。
被一群人围观的张阿花非常兴奋，她的脚好多了，干活儿贼麻利。
她扶着曲辕犁，好奇的打量，等李泉准备好以后，回头冲田埂上俊俏的陈庚年喊道：“县太爷，开始了啊！”
陈庚年远远的挥了挥手。
于是，李泉赶着耕牛，张阿花扶着曲辕犁，正式开始犁地。
曲辕犁动起来的瞬间，母子二人表情都惊呆了。
周围前来观看的李家村村民，同样齐齐瞪大眼。
“这个犁，耕田的速度好快！”
“翻的很深，比锄头深多了，你们看，翻出来的土都是湿的！”
“张阿花腿脚不方便，可她操控耕犁看起来完全不费劲，走的很稳，转弯也很灵活！”
“天呐，这是什么犁！！”

第5章 005
◎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引发轰动！◎
农民们对于田里的事情总是格外敏锐。
连平时村里谁家锄头更快一些，都能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当曲辕犁动起来以后，大家就意识到了。
这个犁，绝对不一般！
李家村人激动地追在张阿花母子身后，边看边惊叹。
甚至还有忍不住上手摸犁的，被张阿花一把给拍开。
她现在握着犁柄，别提多神气了。
李家村的人羡慕到眼睛发红。
这么轻快、好用的犁，翻地跟玩儿似的毫不费力，谁不想试试呢？
可恶，当时他们怎么就没抓住机会跟县太爷搞好关系，平白让张阿花得了青睐！
时间一转眼过去，一亩地很快犁完。
曲辕犁翻的地，很深，有经验的农民一看就知道，这块地将来发芽率肯定很高！
田埂地头。
村长李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激动道：“最多两个时辰，肯定错不了！”
天啊，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
李家村的人闻言一个个瞳孔地震，嘴巴张得老大。
如果他们能拥有这个曲辕犁，以后就再也不用起早贪黑挥锄头，累到腰酸背痛，甚至浑身是伤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期待的看向县太爷。
陈庚年不负众望，揽住同样惊呆了的邵安，笑道：“大家伙儿放心，这是造出曲辕犁的邵安，我发小。接下来，曲辕犁会最先在李家村推广，他会帮大家造犁！”
田地里一片欢呼。
然而欢呼过后，有汉子、女人丢下锄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泡的双手，开始嚎啕大哭。
天知道他们遭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
“县太爷，那这个曲辕犁，卖多少钱啊？”
一片喜极而泣的哭声中，张阿花小心问道。
对啊！
这个犁，用起来那么轻便，还是用铁来打造的，岂不是价格非常贵？
想到这里，人们脸上的兴奋都变成了忐忑。
陈庚年没有说话，转身看向旁边的邵安。
先前来的路上，他们商量过这个事情。
“预计是售价300文一张犁，但因为目前刚开始做，我做的还不熟练。”
邵安强忍住内心的激动，镇定道：“所以，前十张犁售价240文，售出十张以后，恢复300文一张。”
300文！
确实有点贵，但也不是真的负担不起。
而且，前十张只售价240文！
张阿花看着手里的犁，心动的很，但是又有点迟疑。
这个时候，就听她那个才吵过架的隔壁邻居站出来，大声道：“这么好用的犁你还抠搜什么，买！咱俩合买，我替你出一半的钱，以后我们两家一起用！”
张阿花眼睛亮起来：“好，那我要买一张！”
一张好用的曲辕犁，让结仇许多年的两位邻居放下了恩怨。
而他们这个操作，也让李家村人受到启发。
犁虽然贵，但是可以合买啊，平摊一下，价格大家都能接受！
“张二哥，咱两家合买一张犁？”
“我家有牛，谁跟我合买，我家牛免费给你用，但是要给我割草料喂牛！”
“我家虽然没牛，但是男人多，可以当牛使！”
谁说农民不舍得花钱？
好钢用在刀刃上，只要东西是真方便，大家咬咬牙也是要买的！
所以没过多久，十张犁的名额当场就售完了。
邵安拿着钱，眼睛都是红的。
十七岁的大小伙子揉了揉眼睛，看着陈庚年哽咽道：“庚儿，我……谢谢。”
陈庚年用肩膀碰了碰邵安的肩膀：“咱亲兄弟俩，不说这些。”
-
李家村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因为农活吃紧，身体疲惫，往日大家碰面，也就麻木的点点头。
可今天，陈庚年带来一张曲辕犁，瞬间让这个死气沉沉的村子活了过来。
一直到了晚上，大家还在兴奋的谈论。
别小看一张曲辕犁带来的好处。
人们不用再挥锄头，挥出一身伤病、满手血泡而舍不得花钱看大夫，忍耐疼痛。
不用一整天时间，全都耗费在田地里，着急上火赶夏种。
早早翻完了地，男人们能空出时间打新收的麦子，修修自家房子，去山上砍点柴，或者寻摸点野味儿。
女人们能在家缝缝补补，打扫浆洗，照顾老人孩子。
时代落后，日子太苦，靠天吃饭的农民们麻木又疲惫的活着，日子看不到盼头。
一张曲辕犁，带来的不仅仅是便捷，还能让人们缓口气儿！
“你买曲辕犁没有？”
“太贵了，没舍得买，孩子爹说今年努把力赚钱，明年咬牙买一张！”
就算是一时间没舍得买犁的人家，也计划着，明年买一张。
而李家村一些嫁过来的女人，则是在兴奋过后，赶忙回自己娘家报信。
“县太爷陈庚年发明了曲辕犁，这个犁，两个时辰就能犁一亩地！”
随着女人们回到娘家，一个惊人的消息，开始逐渐在附近传开，逐渐引发轰动。
-
邢虎子，是邢家村的人。
他的族叔邢铁牛，是江县的主薄，相当于三把手。
所以邢家村的人，向来很有底气。
哪怕是去县衙闹事，他们也不怂。
白天，眼看陈庚年带着【曲辕犁】去了李家村。
邢虎子等人虽然嘴上嘲笑，但思索再三，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惊呆了。
那个曲辕犁，竟然两个时辰就能犁完一亩地，比陈庚年说的还要夸张！
邢虎子等人神情讪讪的回家。
在村里等着的主薄邢铁牛瞧见他们回来，立刻笑着夸张道：“你们做的不错，现在整个江县都在嘲笑陈庚年是个连犁都不懂的草包呢！”
邢虎子几人本来想解释。
但奈何邢铁牛下一句说道：“这事儿办的很好，郑爷很满意，一人赏50文钱！”
既然有钱拿，傻子才解释呢。
邢虎子等人拿了钱，随后大家心照不宣对视，撒丫子往家跑。
跑到家以后，把一脸懵逼的婆娘从床上拽起来，急切道：“给你300文钱，赶明一早去县城，到陈庚年家里买犁！手脚快点，晚了就排不上号了！”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当然是因为他们去县衙闹过事儿，去了怕被陈庚年认出来啊！
-
因为一张犁，这个晚上，江县有许多人兴奋到失眠。
当然，最兴奋的要数邵家。
邵安抱着用衣服小心团起来的一个大包回家。
然后他憨笑着把爹娘喊出来，打开衣服，哗啦啦——
一大堆的铜钱堆满了桌子，邵安爹娘都看直了眼。
可邵安娘只是愣住片刻，马上惊慌道：“儿啊，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钱，赌博了？还是偷窃了？”
邵安闻言有些哭笑不得，立刻解释了一番。
竟然是陈庚年！那个不靠谱的二世祖！
邵安娘一脸不可思议。
邵安爹则是坐在门槛上，一边揉着发疼的后腰，一边闷声道：“小安他娘，明儿把家里攒的鸡蛋都翻出来，拎去陈家做谢礼。”
邵安娘反应过来，马上起身去厨房：“应该的，应该的！”
邵安憨笑着看老娘忙活，没拦着。
他爹话不多，娘爱絮叨，屋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破败。
可是他清楚意识到，家里的不一样了。
等曲辕犁彻底打出头名，他家的木匠铺生意就一定能起来。
生意一起来，就能赚到钱了啊！
到时候，就能有钱给爹治腰伤，娘也不用那么劳累，房子也能翻新一下，置办几件家具，添几件新衣裳。
等再攒攒，还能说个媳妇儿。
你看，这就是过日子啊。
一旦有个盼头，就算是苦，那苦里也是带着甜味儿的。
邵安爹揉了一阵腰，常年耷拉着的眉毛也舒展不少。
他回头看向憨笑着的儿子，神情别扭道：“这两天有空了，把他喊来，吃顿酒。”
哦豁。
这年头，酒可是个金贵玩意儿。
更别提吃酒还得配菜。
邵安调侃道：“爹，要下血本啊你。”
邵爹瞪了儿子一眼，没吭声。
半晌后，就听他小声咕哝道：“我眼瞅着那小崽子越长越歪，没想到愣是捋直立起来了，真特娘邪门！”
-
第二天大清早。
陈申拉开院门，刚好跟对门邻居碰面，他脸色一僵，转身就要回屋。
邻居却率先怪笑着打招呼：“哟，陈老爷，听庚年说，你家有三个时辰能翻完一亩地的犁，拿出来让我开开眼呗。”
这幸灾乐祸的狗东西！
陈申气的肝儿疼，偏偏又没脸反驳。
这时候。
五六个风尘仆仆赶来县城的妇人听见邻居的话，立刻激动凑过来：“原来这里就是县太爷家，您是陈老爷吧，我们要买曲辕犁，每人都带了300文钱，买那个两个时辰翻完一亩地的曲辕犁！”
邻居脸上的幸灾乐祸僵硬住。
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
就连陈申也十分不可思议。
但还没等陈老爷缓过来呢。
第二波人上门了。
是张阿花母子，以及李家村的村长李福。
“县太爷帮了我们天大的忙，不仅给猪接生，还给我们研究出来两个时辰翻完一亩地的曲辕犁。”
张阿花把手里拿的两篮子青菜、肉、鱼等递给陈申，感激道：“陈老爷，县太爷他是个好官呐，这些，都是我们李家村人合计着凑出来，送给县太爷的！”
好官？县太爷？谁？
他那个不学无术的糟心逆子吗？
陈申脑子很懵。
然后，第三波人来了。
是邵安娘，这个陈老爷认识。
因为陈庚年总带着邵安不学好，邵安娘平时是不待见陈家的。
可今天，邵安娘一改往日冷脸，热情的不像话：“陈老爷，我带了点鸡蛋过来，给庚年的。多亏了他，我家的木匠铺子，一口气接了十张曲辕犁的生意呢。”
陈申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遇见这‘大场面’！
他赶紧把三波人都请进院子。
眼看对门邻居满脸呆滞的模样。
陈老爷一改往日憋屈，笑的意气风发：“哎哟，裴老爷，你说这大清早儿的太忙，我刚才都没顾得上你，对不住啊。实在是吧，我家庚年这小子，太优秀、太受欢迎了。”
说完后，陈申哼着曲儿嘚瑟回屋。
邻居要被他给呕死了。
可片刻后反应过来，自家还有三十多亩地没翻完呢！
于是迅速跟上去赔笑脸：“陈老爷别着急走啊，那两个时辰翻完一亩地的犁，叫什么来着？哎呦我这没见识的，您今天可得让我跟着开开眼呐。”

第6章 006
◎支线任务：收服十位下属！◎
陈庚年是被老爹从床上拎起来的。
他起早贪黑连着忙活四五天，好不容易睡个懒觉，这会儿懵懵起床，看着他爹嘴巴一张一合絮叨。
“你小子出息了啊，刚才对门姓裴的脸色呕的，舒坦！”
“赶紧起来洗把脸，一大帮人还在前厅等着见你呢。”
“哦对了，你真造出来两个时辰就能翻完一亩地的曲辕犁啊？厉害！有这好东西，怎么不先带回家里，咱还有几十亩地没翻完呢——”
洗完脸清醒了些的陈庚年把手伸出来。
陈申一脸茫然：“什么？”
陈庚年解释道：“一张曲辕犁，300文，看在你是我爹的份上，打个亲情价，给三两吧。”
陈申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打人。
陈庚年慌忙闪躲，不给就算了，咋还动手呢！
-
陈家，客厅。
先后赶来的三波人，外加上对门邻居裴仲，一大堆人几乎要把客厅给挤满了。
邵芙蕖难得有些慌。
因为这些人，每个人都在夸他儿子，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如果不是他们表情真挚、言辞恳切的话，邵芙蕖甚至会怀疑这些人在说反话。
她儿子，陈庚年，养猪造犁，皮儿薄心热，好官？
天爷啊，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美事儿！
但事实证明，这些都是真的！
陈庚年穿着官服露面，和那三波人寒暄。
先是邵安娘。
陈庚年没收那篮鸡蛋：“婶子，鸡蛋你带回去，晚上炒个菜，咱一起吃。那个犁的事儿，我还得跟你们再唠唠呢。”
邵安娘想了想，到底是把鸡蛋拎了回去。
她嘱咐陈庚年晚上一定要来，出了陈家门以后，准备去割点肉，再打二斤麦酒。
相比于邵安娘，张阿花可不好对付，死活要把那好几篮东西留下。
陈庚年就笑：“张婶儿，李泉办事儿麻利，脑子也灵光，我接下来可是准备重用他的。真收了你这些东西，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啊。”
张阿花脸色一紧，到底是没再坚持送东西，回头冲儿子说道：“听到没泉儿，你以后，得好好听县太爷的话，不然老娘扒了你的皮！”
李泉今年才15，半大小子一个，激动地脸色发红：“放心吧娘，我肯定跟着县太爷好好干！”
至于邢家村那些妇人。
她们只说要买犁，别的支支吾吾一概不提，陈庚年心里有了猜测，三言两语给打发了。
等打发了那几位妇人以后。
陈庚年看向李泉，说道：“李泉，派给你个活儿，你去县衙联系赵强，还有牛天明。你们仨最近辛苦些，带着曲辕犁，去附近村子里展示展示。”
夏种不等人。
曲辕犁得尽快推广出去才行。
说到这儿。
陈庚年话音一转，若有所指笑道：“要不然大家都跟那个邢虎子一样，说傻子才信咱这犁有用呢。”
李泉领了任务，带着老娘和村长离开。
处理完三波人的陈庚年松了口气，一转身，却瞧见自己爹娘，还有对门家裴叔都怔怔的看着自己。
他疑惑道：“怎么了？”
陈家夫妻互相对视，没吭声。
乖乖，他们家儿子处理起事情来得心应手，还真有几分县令的姿态！
倒是裴仲深吸一口气，放下三百文钱，急匆匆往外走：“庚年，那曲辕犁，记得给裴叔留一个啊，回头我来取。”
“好的叔。”
陈庚年应了一声，奇怪道：“他这么着急去做什么？”
陈申怪笑道：“还能去做什么，回家打儿子呗。”
邵芙蕖则是激动地走过来，一把揪住儿子的脸蛋：“好你个陈庚年，老实交代最近都干了些啥，刚才差点没把你老娘吓死！”
“……”
被揪住脸蛋的陈庚年倒吸一口凉气：“松手，娘，疼疼疼——”
-
裴家老爷冷着脸找到一根顺手的藤条，怒气冲冲回家。
他一路快走，冲进儿子的卧室，对着床上正酣睡的败家玩意儿抽过去：“睡睡睡，就知道睡！”
床上，裴宝来猛然惊醒，捂着屁股逃窜。
一边躲一边哀嚎道：“大早上爹你发什么疯！”
如果说，陈庚年是江县的纨绔一号。
那么裴宝来就是纨绔二号。
只不过，陈庚年更混，名头更大。
裴老爷之所以爱在陈申面前嘚瑟，就是因为他也没别人可以嘚瑟了。
“我发疯？哼！你看看人家陈庚年，当了县令，又是给猪接生，又是研发曲辕犁的！两个时辰翻完一亩地，什么概念你知道吗？”
裴仲越说越酸，手里的藤条没带停的：“看看人家刚才那待人接物的水平，那叫一个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场面话说的那叫一个漂亮！再看看你这混蛋玩意儿，啥也不是！”
啊？
谁？他兄弟，草包陈庚年？
裴宝来一脸不可思议。
-
另一边。
张阿花、李泉，以及村长李福往回赶。
因为得了县太爷青眼，所以哪怕东西没送出去，张阿花母子俩心里也高兴。
倒是李福问道：“泉儿，你跟叔说一下，县太爷说那个邢虎子，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泉老老实实把那天邢虎子带人堵在县衙，嘲笑县太爷的事儿说了。
村长人老成精，闻言一拍脑门：“我说县太爷怎么平白提了一嘴这事儿，小泉子，机会来了啊！你听叔的，今儿个你就带着曲辕犁，先去邢家村！去他们村以后，你就使劲嘚瑟这犁好用，然后一张犁也别卖给他们。”
县太爷当众被人下了脸，心里怎么可能不气？
可他到底是县太爷，跟一个刁民拌嘴，跌份儿！
现在县太爷名声不好，手底下也没什么可用的人。
如果李泉能替他出这口气，那肯定能得到重用！
张阿花眼睛亮起来：“对对，我琢磨着村长说的对，泉儿，你听村长的！”
李泉兴奋点头：“好！”
村长李福笑看着神情兴奋的母子俩，在心里感慨，果然人各有命。
谁能想到，以前被村里嘲笑寡妇带儿、穷到叮咣响的张阿花母子俩，能搭上县太爷翻身呢！
以后，他这个村长怕不是也得通过这母子俩，跟陈庚年处好关系。
想到这里，李福笑道：“叫什么村长，多生疏，以后叫福叔。”
李泉听福叔的，带着曲辕犁去了邢家村。
他随便在村口找了块地，犁了一亩，仅仅用了两个时辰！
整个邢家村都轰动了，好多人来问这犁怎么卖。
然而，李泉却扶着犁，一脸神气：“这叫曲辕犁，是县太爷研究出来给大家伙儿用的，卖300文一张。本来谁都能买，但你们邢家村的人，公然去县衙闹事儿，嘲笑县太爷造出来的犁傻子才肯用。是谁闹事儿的我不说，你们得把他揪出来去县衙道歉，不然这犁不卖给你们邢家村！”
哗！
此话一出，邢家村人群情激愤。
哪个狗东西干的好事儿！
田地不远处的人群里，邢铁牛等人脸都白了。
邢家村这事儿只是个插曲。
随着李泉带曲辕犁开始四处‘商演’，这两个时辰能犁完一亩地的犁，终于在江县传的人尽皆知。
“我亲眼所见，真的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
“真是二世祖陈庚年研究出来的犁？”
“天呐！”
“千真万确！赶紧去县城，去邵家木匠铺买，去晚了根本抢不到！”
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
这个事情，如当初在李家村一样，宛如油锅溅水，在江县引发巨大轰动。
人们看着满手的血泡、以及肩膀、腰上的伤，兴奋又期待。
买犁，一定要买曲辕犁！
-
邵安家的木匠铺火了。
随着曲辕犁打出名头，今天陆续已经有几十个人过来，确定要买犁。
只凭邵安父子俩，根本做不出来！
邵家。
饭桌上，邵安母子笑的眉眼弯弯，就连邵爹都难得一直在笑。
“以前，是叔做的不地道，对你没个好脸色。”
邵爹举起酒杯，看向陈庚年尴尬道：“庚年，你，别跟你叔往心里去啊。”
“那不能够，叔，毕竟我以前总犯浑，叔说我两句也是应该的。”
陈庚年喝了点酒，一张俊脸红扑扑的。
他笑道：“而且你看看，现在家里生意这么好，以后日子也会越来越好，咱不说这个。”
“哎，好，好。”
邵爹又喝了一杯，眼眶发红。
高兴的。
“不过叔，咱一家人也得明算账。曲辕犁的生意太大，只靠咱一家来做，肯定不行。叔这几天，联系整个江县的木匠师傅，再招收一批学徒。”
陈庚年说出自己的想法：“还有税收这块，我的想法是，一张犁叔你得给县衙缴纳一成的税。但因为图纸是我拿出来的，另外你要再出一成税。等做出五十张犁以后，以后的犁，都按正常一成税缴纳。当然，别的木匠铺要做曲辕犁，也是一样的规矩。”
陈庚年很冷静，他清楚知道，有系统的帮助，以后自己会有更多超过这个时代的‘发明’。
他不能平白全都无偿送出去。
斗米恩，升米仇。
无偿送的东西多了，会闹出事儿来的。
邵爹闻言细细思索一番。
按照陈庚年的意思，前面五十张曲辕犁，他得缴纳两成税收，以后的曲辕犁，每卖出去一张，只用缴纳一成税。
这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由他出面，联系整个江县的木匠，那这相当于就是木匠们的‘头儿’，不仅能赚钱，地位也瞬间就起来了啊！
“行，庚年，叔信你。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做了县令，很多地方都得照顾到。叔肯定支持你。”
邵爹说到这里，迟疑着继续说道：“但我看你手底下可用的人也不多，曲辕犁推广是个大事儿，不仅仅只靠我们木匠，整个衙门都得跟着运转起来才行。”
这是大实话。
江县毕竟是一个县，作为县令，手下没人可用，那纯属白搭。
而在陈庚年思索这些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支线任务！】
【一个优秀的县令，需要一批衷心可用的下属，协助你管理辖区民生安定！】
【请在三天之内，收服至少十位下属！】
【任务完成后，奖励：播种机图纸！】
【当前可用下属三位，任务进度：3/10。】

第7章 007
◎不来报到的差役全部开除！◎
系统显示，陈庚年当前可用下属是三位。
这三位，应该是李泉、赵强、牛天明。
赵强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至于李泉、牛天明，这俩年纪都只有15岁，上个月才新招的‘愣头青’。
除了这三个，陈庚年都没在县衙碰见其余活人。
显然，是县丞郑文峰在背后搞鬼。
陈庚年上任的前一天，郑文峰遣散所有差役，全部赋闲在家。
留下三个不靠谱的，糊弄他这位二世祖。
等衙门大事小事堆积，而陈庚年手下又无人可用，引发民愤之后。
县丞郑文峰出面收拾烂摊子，自然也能顺势把县令架空。
在邵家吃完酒后，陈庚年回到自家。
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找到老爹商议曲辕犁推广一事。
打造一张曲辕犁，不仅仅需要木匠。
还得需要木材商、冶铁匠，木炭商。
等犁造好以后，拉犁还需要耕牛、或者驴、骡子。
这么多牲口，自然得喂草料。
所以还得需要草料商。
要一口气联系这么多人，陈庚年目前缺下属，轻易办不到。
但他爹可以啊！
别忘了，陈家可是江县数一数二的富绅！
“凭你爹的面子，联系一些人倒是不难。”
陈申思忖片刻，叹气道：“儿啊，江县水深，背后有郑文峰这个老东西在，爹担心你吃亏。”
“吃亏？”
陈庚年闻言一声轻笑。
烛灯下，带着点酒气的少年眼睛明亮，周身有种意气风发的张扬劲儿：“爹你放心，只要你帮我联系到那些商户，我马上就能让那郑文峰喝一壶大的！连个小小县丞都收拾不了，我做什么县令？”
哎呦喂！
看不出来啊，这臭小子，喝点酒以后还挺狂。
但陈申就喜欢他这狂劲儿！
因此，陈老爷激动地一拍大腿：“好小子！明儿一早爹就去帮你联系人！”
-
但联系商户这事儿没那么顺利。
陈庚年名头太差劲，一听说是跟他做生意，很多人都摇头。
当然还有个讳莫如深的原因。
先前县丞郑文峰把控衙门，上赶着合作的商户，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狠扒过油水。
商户们敢怒不敢言。
江县这个小地方，太偏僻，距离最近的凉州城百余里。
走路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到。
常年大旱、交通封闭、土地欠收，再加上衙门明晃晃欺压贪污。
人们穷的叮当响，连粮食收成都不够果腹，哪里有余钱买东西？
江县的商户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县城的商铺，近七成都是关闭状态，入目一片破败，人们神情麻木。
邵安家的木匠铺，还算属于情况好的。
像是那些木材商、打铁匠、木炭商等，铺子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
“滚！快滚！我这木材，就算是烂在家里，也不卖给衙门。”
一个中年男子，暴怒着把登门的陈申推出去，厌恶的啐了一口：“老陈，我他妈一家老小都快活不下去了，你还来坑我！你那二世祖儿子刚当上县令，就来捞油水，你们这不是在捞油水，是在捞我们的命啊！”
中年男子的声音很大。
一时间，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热闹。
人们神情愤恨、看向陈申的目光里全都是厌恶。
为什么宁肯把货品烂在家里，都不肯跟衙门合作呢？
还不是郑文峰那个狗东西，拿了货非但不给钱，反倒以‘货品残次、奸商欺人’的名头，罚他们钱！
把陈申推出家门的中年男子，叫做吴峰，是个木材商。
他被姓郑的坑走了上千斤木材，现在家里缺米少粮，一家七口过的十分艰难。
前些日子老父亲生病，他手里银钱不够，只抓了一副药。
一副药，反复熬了七次，到最后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
这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老父亲去死啊！
是以，吴峰怎么可能给陈申好脸色？
“老吴，你冷静点！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都这样了，我能坑你？”
被推搡出来的陈申提高声音喊完，看着凄惨的老友，到底是于心不忍。
他叹了口气，递给对方一两银子：“拿去，给叔多抓几幅药。”
将银子递出去以后，不顾吴峰惊愕，陈申转身离开。
吴峰看着手里的银子，再看看陈申离开的背影，哆嗦着开口道：“站住！这一两银子，当我老吴借你的，这情分我记在心里。但一码归一码，老陈，我家真快活不下去了，铺子还有两千斤木材，你带走。如果你敢坑我，老子提刀去找你。”
在他身后的院子里。
吴峰的父母、妻子，以及三个孩子，皆是神情凄恍。
他们知道，家里的男主人，在赌。
赌输了，他们就真的彻底完蛋了。
“你放心。”
陈申回过头，用骄傲的语气轻笑道：“我家那个儿子，以前是不靠谱些，但最近脑子开窍了，办事也挺漂亮。老吴，你这笔生意，准能成。”
你家二世祖，办事漂亮？
吴峰不敢苟同。
可看着陈申脸上自信又骄傲的笑容，他不知道为何，心脏莫名开始加速跳动。
相比于隐隐开始心有期待的吴峰。
周围的邻居商户们，则是冷眼旁观，神情漠然。
又一个倒霉鬼要完蛋了。
朝廷早就放弃了江县，这里是土皇帝郑文峰的天下。
和衙门打交道，等着被吸干血吧。
-
老爹那边在忙着联系商户。
陈庚年这里也没闲着。
他去了县衙，用公印取出各衙门文档、翻看江县的相关资料。
结果越看脸色越难堪。
农业欠收，商业拉胯，工业约等于无，士就更不用提了。
士农工商四大支柱全废。
县衙库房里，更是一文钱都没有！
难怪，难怪江县从县城，到下面的村子，全部一派凄惨萧条。
这郑文峰，当真可恶！
陈庚年穿过来仅短短一周时间，就看到了如此多凄惨场景。
难以想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丑恶！
压下心头的怒意，陈庚年冷静思考。
若是一周前，他毫无根基，声名狼藉，对此还真毫无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曲辕犁作为筹码，能直接带动江县农业、商业的发展，相当于有了拥簇，不再孤立无援。
那不妨借此机会，来一波狠操作！
系统支线任务让他【收服至少十位下属】。
陈庚年本意是，了解衙门现有的差役是否能收归己用。
但现在看来，郑文峰就是个毒瘤。他一声令下，整个衙门的差役全部罢工。
这江县县衙，从里到外，全部都烂透了。
既然烂的这么彻底。
那就——
全都开除了吧，然后招新人！
有了想法，陈庚年也懒得看这些糟心的资料。
他推门走出去，找到赵强，说道：“赵强，劳烦你去帮我通传下，明早辰时，所有县衙相关人员都要来衙门报道。若是不来，直接开除！”
年轻的县太爷一身官服，明明模样尚且稚嫩，但绷着脸的时候不怒自威，说出来的话，更是杀气腾腾。
赵强心里一惊，下意识恭敬道：“好，属下这就去办。”
等赵强走后。
陈庚年找出纸笔，思索着开始草拟曲辕犁买卖相关的‘合同’。
-
郑家。
县丞郑文峰脸色难堪到了极点。
“那二世祖没撒谎，研究出来的曲辕犁，两个小时就能犁完一亩地！”
“整个江县都传开了，说二世祖其实是个好官。”
“邢虎子等人先前去衙门闹事，被二世祖揪了出来，声称不卖我们村曲辕犁。现在我们村的人，都嚷嚷着要捉他去县衙赔罪。”
主薄邢铁牛一边小心翼翼说话，一边觑着县丞的脸色。
他这边刚说完。
有人进来通报：“郑爷，刚才县衙那边传来消息，二世祖说，明日若是不去县衙报道，直接开除。”
屋子里为之一静。
“好，好的很呐，传本官的话，明日胆敢去县衙报道的，都是跟本官过不去，让他们自己掂量吧。”
郑文峰冷笑一声，又看向邢铁牛，不耐道：“废物，一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你们村今年免粮税，让他们安分点。”
这就是江县现状。
给郑文峰办事的人，永远能得到甜头。
主薄邢铁牛大喜过望：“多谢郑爷。”
郑文峰摆摆手：“退下吧，去打听下那个曲辕犁，真有用的话，给本官多买几张。”
邢铁牛嘴角一抽：“遵命。”
-
县太爷扬言，明天不去县衙报道的相关人员，直接开除。
这件事儿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观望，等着看笑话。
这二世祖，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不知道江县姓郑？
但另一边。
又有一条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曲辕犁，传闻中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的曲辕犁，即将在江县量产！
若是想买，明天上午，去江县县衙下订单。
江县地广人稀，消息不灵通。
除了‘二世祖县太爷丢脸’的相关消息，在有心人的操控下，传的最迅猛，其余消息的接收都十分滞后。
这就导致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
有人在田埂骂二世祖县太爷不懂耕犁，有人嘲笑二世祖跟郑爷作对迟早完蛋，还有人把县太爷夸上天，感激涕零他体察民生疾苦，研究出新式耕犁，和传闻中的二世祖半点不相干！
在这种情况下，一夜时间一晃而过。
木材商吴峰，怀着忐忑的心情赶往县衙，他不确定，自己这两千斤的木材，是否能售卖出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买家客户了。
“县衙什么时候开门！”
“都别挤，我先来的，我连夜来蹲点，要买也是我第一个买！”
“县太爷怎么还没来，我们要买曲辕犁！”
吴峰来到县衙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因为，好多人啊，到处都是人！
江县气候恶劣，民生疾苦，县城里平时冷清凄惨，人们脸上麻木无神。
可现在这些围在县衙外的人，声音洪亮，目光坚定，好像是要抢着买……曲辕犁？
等等——买犁，造犁就需要木材啊！
想到自家那两千斤木材，吴峰心脏狂跳。

第8章 008
◎县太爷第一次惊艳亮相。◎
这天上午，县衙外面围满了人。
有人是明确来买曲辕犁的，有人对此抱有怀疑来求证的，还有一些，单纯就是来凑热闹的。
毕竟，这可是‘草包二世祖’上任后头一次公开露面呢。
还有一些衙役，偷偷混在人群中，观察情况。
他们并不相信，那位二世祖会把所有人都开除。
因为陈庚年的名声实在太差劲。
若是他开除所有衙役，绝对会被全江县骂死！
名声差劲的县太爷，就是在这个时候露面的。
县衙大门被推开，一身官服、白净俊俏的县太爷走出来，很多人都瞪大了眼。
乖乖，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二世祖’？
别的不提，单说这卖相就够惊艳的，周身还带着几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官威。
人群霎时间安静，眼巴巴等着县太爷开口。
“……”
走马上任后，头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陈庚年多少也有些不习惯。
社恐都要犯了。
“咳，乡亲们想必都是为买曲辕犁而来的。”
陈庚年轻咳一声，回头吩咐道：“把犁抬上来吧。”
衙门前的民众们也很不习惯。
怎么就直接上曲辕犁了呢？这年头还有当官的不喜欢开场长篇大论讲屁话啊？
但，等曲辕犁抬上来以后，大家就没心思关注这些了。
李泉、赵强、高天明三人，依言把十张曲辕犁抬出来，放在衙门口。
这十张犁，是邵安父子、以及其余六位木匠老师傅分工合作，紧赶慢赶做出来的。
众人看着那线条流畅、模样精美的曲辕犁，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这就是那传说中，县太爷研究出来的曲辕犁？
还有一部分竟然是用铁做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但这个卖相，和县太爷一样好啊！
李家村的人今天也来了。
张阿花等人瞧见曲辕犁，一个个神情激动。
“县太爷，当时我是第一个付钱的！”
在众人艳羡的注视中，张阿花走上前兴奋道：“我来领曲辕犁。”
陈庚年笑道：“左手边第一个，张婶儿你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在契书上按个手印就可以带走了。”
犁肯定是没问题的，但还得按手印吗？
张阿花看着递给自己的契书，有些懵。
她不识字儿啊！
“是我疏忽了，我来解释一下契书上的内容。婶子，你这张曲辕犁，编号001，零件部分由八个木匠师傅打造，最后组装是由邵安完成的。从今天开始，未来两年内，曲辕犁若有损坏，都可以来找邵安免费维修。超过两年，维修就要收费了。”
陈庚年解释道：“这个001的编号，在犁背这里，它是用火漆烙刻的，涂抹不掉。如果被偷的话，凭借这个记号，可以寻回来。”
好家伙！
头一次见买东西两年保修，还有防丢记号的！
围观的民众们都很是吃惊。
张阿花听懂了，欣喜道：“县太爷想的可真周到啊。”
两百多文买的东西，难免心中忐忑。
万一用坏了咋整呢！
当时付钱的时候脑子一热痛快给了，最近张阿花心里也不是没有纠结。
可现在，张阿花不怕了。
因为曲辕犁两年内免费保修！
她痛快的在契书上按手印，然后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领走了一张曲辕犁。
剩余九张犁，也很快被李家村人先后领走。
其余来买犁的人急了。
他们其实一开始没那么急切的。
但这可是两个时辰能犁一亩地的曲辕犁啊，还有两年保修期，还防丢！
这搁谁不心动！
“县太爷，还有犁吗？”
“对对，我们也等着买犁呢！”
经过邵安摸索后，现在一个成熟的木匠，只用两天时间就能造出一张曲辕犁。
多个师傅协同工作，会更快。
但——还是不够。
因为整个江县那么多人，只靠几个木匠，肯定供不应求。
“很遗憾，我们现在造犁的速度，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陈庚年说到这里，安抚道：“但大家不要慌，接下来整个江县，所有的木匠都可以来县衙领取曲辕犁图纸，然后去邵安家的木匠铺，免费学习曲辕犁制造方法。只要和县衙签署契书，按照要求交税就可以。”
一张曲辕犁，能卖300文！
免费给图纸，还免费观摩制造办法，那这是板上钉钉的赚钱买卖啊。
“县太爷，我，我是木匠！”
有人通红着脸激动喊道。
显然，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单纯来凑个热闹，竟然还能碰到这样的美事儿！
众人看着那激动的木匠，羡慕到眼睛滴血。
他们怎么当初没学个手艺呢！
“单单有木匠是不够的，木匠铺还需要大量的学徒。”
陈庚年笑道：“邵家木匠铺现在招收十位学徒，每月五十文工钱。一年后，如果学徒技术过关，就可以申请出师，作为成熟木匠师傅，单独制造曲辕犁。不仅邵家木匠铺，接下来相信和县衙合作的木匠铺，都会需要学徒。”
如果说，刚才大家反应一般的话，县太爷后面这话，则是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学徒每个月五十文工钱。
虽然不算多，但这可是学习傍身技术啊，而且头一次听说学徒还给工钱呢！
等技术学到手，就可以做曲辕犁赚钱了！
这是工作机会！
天知道，江县多久没有这种‘出人头地’的赚钱机会了啊！
陈庚年话音一落，现场所有人都轰动了。
“我家小子头脑灵活，可以试一试！”
“县太爷，我报名，我年轻的时候学过一些木匠活儿。”
“快快，让咱家儿子也去试试！”
看着激动的人群，陈庚年继续道：“还有，制造曲辕犁，需要用到木材、铁、木炭等等。所以，只要缴纳一成税，这些商户也可以来跟衙门合作。”
人群里。
等待很久的吴峰眼睛骤然亮起来，赶忙说道：“县太爷，我家有两千斤木材！”
除了吴峰。
现场还有几个商户，是被陈申喊来的。
他们本来不抱什么希望，可现在，一个个都激动的脸色发红。
谁能想到，老陈这个二世祖儿子，竟然是个靠谱的！
“我这里有两百斤木炭！”
“县太爷，我家有一百斤的铁！”
陈庚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李泉。
李泉会意，赶忙说道：“刚才喊话的那几位老爷，我们稍后会去查验老爷们家里的材料，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合作！”
但做到这个程度还不够，因为消费没有彻底被刺激起来。
只有货币开始流通，一潭死水的江县才能被牵动、运转。
陈庚年看着下面兴奋的人群，继续说道：“大家安静，我和邵家木匠铺商议过后，决定推出‘预售法’。今天，凡是在县衙提前按契书，并交一半订金的人，便能以280文的优惠价，买下一张曲辕犁。接下来，曲辕犁会优先售给你们。当然，县衙会保证曲辕犁的质量。”
那相当于便宜了20文钱！
而且还能优先拿到曲辕犁！
有人当即急切道：“县太爷，我要买！”
“要买的去找这位叫做赵强的衙役登记！”
陈庚年指了指赵强。
然后笑道：“放心，你们提前交的订金，本官不会经手。这笔订金，会由木匠铺出面，结算一半给材料商人。另一半，等曲辕犁订金全部收取后结算。”
听到这话，以吴峰为首的商户人眼睛都红了。
他们竟然真的遇见了一个好官！
这下，家里积压的货物都可以放心卖出去，他们有活路了！
人群的角落里。
陈申看着处理事务井井有条，被人夸赞的儿子，倍感欣慰。
“还有。”
陈庚年再次开口的时候，底下的民众们彻底晕乎。
天啊，县太爷还准备给大家什么惊喜呢？
这次当然是惊喜，还是大惊喜！
“曲辕犁耕地需要用到牛，次一些的话，驴、骡子也能用。假如你买了犁，但是没有牛，或者说你暂时买不起犁，都没关系。”
陈庚年笑道：“欢迎家里有耕牛、以及买了曲辕犁的人家，跟县衙合作。县衙会张罗着出面，以耕牛每亩地五文、曲辕犁每亩地二文的价格，租赁出去。届时，如有耕牛生病、累死，曲辕犁损坏等问题，衙门都会出面解决。但耕牛、曲辕犁所有者，需要给衙门缴纳一成收益。”
这下，家里有耕牛的人眼睛都亮起来。
尤其是李家村的村长李福。
“村长，村长你快去报名！”
张阿花喊道：“等你家地犁完了，我要租你家的牛。”
李福笑的满脸褶子：“好。”
每亩地五文钱，虽然不多，但多耕几亩地，收入就很可观啊！
“县太爷，我力气大，可以当牛使！”
有人试探性喊道：“我可以和衙门按契书吗，每亩地收五文钱。”
年轻的县太爷笑的一脸和煦：“当然可以。”
哗！
这下，围观的人群彻底兴奋起来了。
早上来的时候，他们做梦都不敢想，今天会是这样的展开。
这是县太爷陈庚年第一次公开亮相，非但和传闻中的‘二世祖’大不相同，反而让在场所有人交口称赞。
随着他们的离开。
整个死气沉沉的江县，开始活了过来。
“李家叔叔，你儿子不是会木匠手艺吗，快去县衙学习打造曲辕犁，一张犁300文呢！”
“陈大娘，你家耕牛，能租赁出去赚钱啊！”
“那曲辕犁，不仅犁地速度快，听说还有两年保修期。”
“我跟你们说，县太爷和传闻中一点不一样，什么二世祖，哎哟都是瞎说的！我亲眼见到的，县太爷俊的很，人没有一点官架子，是真为百姓着想。”
“我的老天爷，都快去李家村看曲辕犁，那犁地速度嗖嗖的，跟玩儿似的轻松。”
“哈哈哈我家小子被木匠铺收了学徒，每个月五十文工钱！”
“我得抓紧把家里的地耕完，然后去帮别人耕地，一亩地能赚五文。”
“这个曲辕犁，太好使了，再也不用因为锄地弄一身伤病。”
“县太爷这脑子就是好，研究出来这么厉害的东西，得亏我以前还骂他二世祖呢，真不应该。”
县衙外的人群里。
几个偷偷过来打探情况的差役面面相觑。
这位县太爷，好像和传闻中不一样啊。
“怕他这毛头二世祖作甚？”
有差役冷笑道：“他昨天不是说了吗，不去县衙报道的全部开除。可你看，咱们都没去，他提这茬了吗，吓唬人而已。”
众人一听，都放下心来。
这江县，到底是郑爷说了算。

第9章 009
◎兄弟们，江县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爹！你有救了，我马上给你请郎中！”
吴峰一路小跑着回家，推开院门红着眼睛喊道：“咱这两千斤木材，卖出去了！我还提前拿到了一半的订金！县太爷陈庚年，他是个好官呐。”
吴家。
惶恐等待消息的一家人喜极而泣。
吴老爷子闻言哽咽道：“卖出去就好，卖出去就好啊。”
病来如山倒，他险些拖垮了这个家。
看着呜咽哭泣的老头子，吴老太太默默抹了一把眼泪，回屋把准备用于上吊的麻绳收了起来。
感谢老天爷，给了他家老头子活命的机会。
不对。
不是老天爷，是感谢县太爷。
听着外面儿子的说话声，吴老太太红着眼想到。
“对对，那个曲辕犁，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卖了七十多张，人们都买疯了！”
巷子外。
吴峰对赶来打探消息的商户们说道：“老陈这儿子，是真厉害，也真是个为民着想的好官。对了老许，你家不是还有大几十斤铁吗，快去县衙，这买卖准能成！”
先前，吴峰去县衙做买卖，周围的商户们虽然不看好，但也都关注着。
现在吴峰喜气洋洋回来，大家哪里还能忍得住，纷纷来打探消息。
“好，我马上就去！”
那位叫做老许的铁匠商拔脚就往外跑。
原本死气沉沉的商户们，此刻都跟着激动起来。
江县的生意……要开始好转了吗？
那岂不是代表着，大家以后都会有活路。
而这活路，竟然是那位不靠谱的县太爷给的！
有商户不放心，追问吴峰：“那二世……不对，县太爷真如你所说，是个好官？”
吴峰笃定道：“我亲眼所见，不仅是个好官，还是个有本事的好官！处理事情井井有条，说起话来逻辑清晰，虽然年轻，但绝对是个人物！”
商户们，最懂看人。
吴峰今天一直在观察陈庚年，越看越心惊，绝对错不了！
“苍天有眼啊，终于让咱们看到了希望！”
众人闻言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
事实上，今天不仅是商户们在激动。
田里的农户们，也都乐疯了。
“快快，带上咱家牛去县衙登记。”
“老婆子，别抠搜了，赶紧拿钱，那个曲辕犁，买了绝对不吃亏，还能租出去呢。”
“咱家男人多，老七老八老九，你们仨去县衙按手印，去拉犁！”
只要消息灵通一些的，今天到处都在谈论县太爷。
农民们缺乏文化，会说的好听话也就那么几句，很多东西说不太懂，只能翻来覆去可着劲儿的夸。
夸县太爷长得俏，白净。
夸他一身官威。
夸他研发出曲辕犁。
夸他想出来租赁耕牛、招收学徒、两年保修等闻所未闻，但又利民的好法子。
总之，那些好话一筐又一筐的说，连县太爷本人听了都要脸红的程度。
而听到的人无不瞪大眼：“谁，二世祖陈——”
没等那人说完。
夸县太爷的立马不乐意了：“都跟你说了，县太爷不是二世祖，都是谣传！除了造曲辕犁，我还听李家村人说，县太爷有给母猪接生的好本事呢，现在人人都羡慕李家村。”
羡慕李家村？为啥。
那当然是因为——
“都闪开都闪开，别挡着老娘犁地啊！”
李家村。
张阿花手握曲辕犁，一边犁地，一边神气的把围在自己身边的人往外赶：“真羡慕的话，你们赶紧去县衙买！”
李家村最先买了十张犁。
现在，这十张犁已经全部开始使用，田埂地头外面围满了来凑热闹、看新鲜的人。
每一个看到曲辕犁的人，都无法拒绝这厉害的犁！
每个，是的，每一个！
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一点不累，轻松便捷跟玩儿似的，谁看谁不眼馋？
稍微远点的田埂上。
邢虎子等邢家村的人默默看着，一个个羡慕的眼睛在滴血。
但还是嘴硬道：“没事，咱们不稀罕，邓爷说了，今年咱们村免粮税！”
-
陈庚年头一次亮相，不仅解决了农民们耕地难的困境。
还给木匠铺、木材铺、冶铁铺、木炭铺提供了生意。
与此同时，招收学徒、租赁耕牛、包括人力拉犁等，都是增加创收、刺激消费的好政策！
百姓并不傻。
遇见这样的好政策，肯定上赶着参与进来啊。
这就导致，县衙瘫痪了。
仅赵强、李泉、牛天明三个衙役，怎么忙的了这么多事情？
当天下午。
来买犁的民众、报名的学徒、来签契书的木匠、以及各个材料商们，把衙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你们这效率也太慢了吧。”
“就是，我都排了一上午了，还没轮到我。”
人一多，就开始乱。
越乱，越容易失控。
终于，大家开始闹哄哄的抱怨。
李泉顶不住了，急吼吼来找陈庚年：“县太爷不好了，外面闹起来了。”
于是，陈庚年出面去安抚。
早上刚刚刷了一大波好感值的县太爷一露面，大家都安静下来。
“乡亲们，大家稍安勿躁，我一定会尽快把大家的事情办好。”
年轻的县太爷站在衙门口，言辞恳切，表情带着歉意：“昨日，本官已经放出狠话，不来县衙的相关人员全部开除。这些人，一定会来给大家办差事的。”
对上县太爷澄澈真挚的眼睛，众人沉默了。
原来，昨天县太爷说，不来县衙的全部开除，是为了让这些人给大家办实事啊！
得亏他们还嘲笑县太爷不自量力，太不应该了！
谁是江县的土皇帝，大家心里门清儿。
那些衙役为什么有胆子不来，大家心里也门儿清。
以前就算了，和自身利益无关，谁都不会多管闲事。
但现在不一样！
县太爷，他是个好官呐，他是真的想为民众办实事！
看看县太爷，从早上忙活到现在，饭都没来得及吃一口，饿的脸色都开始发白。
这样的好官，怎么能被辜负呢！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总之，县衙前的民众们，默契的给出解决办法。
“县太爷，那些人不会来了，把他们都开除了吧！”
“对对，您是个好官，不能任由他们这么糊弄您！”
“谁要是敢来欺负您，来衙门闹事，我第一个收拾他！”
“开除这些坏东西，换些真正为民着想的人来办事！”
一片拥簇声中。
县太爷似乎得到了勇气，一甩袖袍：“好！乡亲们说的对！既然如此，本官决定听从民意，把这些人，全部开除！”
现场气氛为之一静。
随后，民众们红着眼睛，轰然叫好！
看看县太爷，他身板那么瘦小，模样还有些稚嫩，可他一心为民，不畏强权，为大家出头的时候，脊梁笔挺，神情坚定。
这样的好官，谁不喜欢呢？
-
县太爷把县衙所有人集体开除了！
这件事如风一般传开。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在嘲笑。
但还有另一小波人，竟然在支持县太爷。
“干得好！那些不干事的狗东西们，早就该被开了！”
“最好把郑文峰那个狗东西也给收拾掉！”
可惜，土皇帝郑文峰怎么是那么容易收拾的？
接到消息后，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愣头青蠢货，一点脑子都没有，敢干这种惹众怒的蠢事儿。吩咐下去，明天，让所有被开除的衙役，去使劲闹腾！”
江县看似风平浪静。
但脑子清醒些的，都能察觉到，郑文峰和县太爷的第一波交锋，要开始了。
-
放出豪言，把所有人都开除后。
陈庚年返回家中。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家，而是去了对门的裴家。
“哟，县太爷来啦。”
裴宝来正在罚站，瞧见登门的陈庚年，阴阳怪气打招呼。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原主陈庚年，有邵安这么老实的发小，纯属意外。
他和裴宝来，才是‘一丘之貉’，天天一起厮混那种。
但那是以前。
最近，裴仲天天夸赞陈庚年，并且三番五次收拾裴宝来。
比如，现在。
裴宝来就是因为陈庚年而被老爹罚站的。
“庚年，你来了。”
裴仲瞧见陈庚年，一改往日嫌弃，热情的不行：“我家这臭小子，一点不学好，愁死我了。你以后，多带带他。”
裴宝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哪成想，却听陈庚年说道：“裴叔说的哪里话，我这次来，是为求才。宝来这人我清楚，性格好，本事强，还能扛起来事儿。我现在，正急切需要他的帮助呢。”
裴仲：？
见老爹一脸便秘般的表情，裴宝来被逗乐了，故意说道：“对对，性格好本事好能抗事，说的就是我。陈县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说。”
“目前衙门缺差役，我觉得宝来你非常适合。”
陈庚年说道：“不仅仅你，包括咱们以前那些兄弟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喊过来，进衙门做差役。”
饶是纨绔如裴宝来，都被陈庚年这说辞惊呆了。
裴仲更是怒道：“胡闹！裴宝来那些兄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哪能干得了差役？”
这话说得！
裴宝来其实还真没想着去干差役。
但他爹既然这么说，那这差役，他裴宝来做定了！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
裴家院子里。
以裴宝来为首，稀稀拉拉、东倒西歪站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该怎么形容他们呢？
盲流子、街溜子、二刈子、小混子。
简而言之，看着没一个靠谱的。
哪怕是他们现在穿着李泉刚送来的衙役服，都显得松松垮垮，没半点正形儿。
“我靠，让咱们当差役？”
“真的假的哈哈哈哈，庚年哥还是一如既往的彪。”
“笑死了，愣子，你穿上衙役服都特么不像是好人，跟个囚犯似的。”
院子一角。
老实孩子李泉看着这群社会小青年，瑟瑟发抖。
裴仲更是气的没眼看。
但是陈庚年却很满意。
他笑道：“兄弟们，大家扮相不错啊。今晚回家以后，让爹妈给做顿好饭，告诉他们，你们出息了，以后就是衙门里的人了。明儿个一早，都跟我去县衙报道。你们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谁敢来衙门闹事，削他！谁敢找老百姓的茬，削他！谁敢违法乱纪，就怎么着？”
一群盲流子们集体哄笑出声：“削他！”
“很好！”
陈庚年做最后的总结：“兄弟们，江县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
裴老爷看着这一院子盲流子们，眼前一黑。
他觉得江县大概是没有未来了。

第10章 010
◎县太爷和他的盲流子小弟们。◎
“听说你把衙门的差役全部开除，换成了裴宝来那帮小混子？”
陈庚年刚进家门，迎接他的是一只砸来的鞋子，和老爹的怒吼。
他慌忙躲避。
陈申没砸到人，铁青着脸吼道：“还敢躲！逆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先前，陈庚年那番‘收拾小小县丞郑文峰’的豪言壮语，让陈申乐开了花。
儿子最近真的出息了啊。
可一转眼，陈申就乐不出来了。
把郑文峰的人全开了，换成一帮小混子，这跟上赶着作死有什么区别。
以郑文峰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要把矛头对准陈家。
说不定陈家都要因此被折腾完蛋！
陈庚年挤出一个笑脸：“爹，你别着急，听我解释。”
陈申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到这逆子还敢嬉皮笑脸，怒道：“解释个屁，看今天老子怎么收拾你！”
奥。
那你要这样说的话。
陈庚年闪身往院子里跑，大声喊道：“娘，救命啊，我爹说要打死我。”
穿越来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家庭生存规则’。
遇事别慌，先喊娘！
果然，听到陈庚年这话，陈申脸色微变。
下一刻——
“庚年别怕，你快回房间。”
邵芙蕖慌忙赶来，一把拽住陈申的耳朵：“姓陈的，你又发什么疯？我儿子最近研发出来曲辕犁，那么多人因此感激他，就连咱家那几十亩地，都因此轻轻松松快翻完了。这么优秀的儿子，你还要打死他？”
“……疼疼！”
陈申倒吸凉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臭小子冲自己嘚瑟挤眼，然后大摇大摆回房。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陈老爷一边在心里怒骂，一边痛苦的想着，该怎么替儿子收拾烂摊子。
-
不管裴仲、陈申两位老爹如何反对。
第二天。
以裴宝来为首的十几位二世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衙役服，神情嘚瑟的去衙门报道。
今日，衙门外依旧挤满了来办事儿的人。
瞧见这帮吊儿郎当的差役，民众们先是一愣，随后满脸不可思议。
“那个是裴家的二世祖？”
“不止裴家，这一群都是各个乡绅老爷们家的混子少爷。”
“他们怎么都穿着衙役服！”
“昨天县太爷把所有的衙役都开除了，该不会找了这些混子玩意儿们做衙役吧！”
“应该是这样，大家别忘了，县太爷曾经可是这帮二世祖们的头儿。”
太荒谬了！
昨日，陈庚年惊艳亮相，推行各种利民政策，口碑初步好转。
大家庆幸，原来二世祖县太爷和传闻中不一样！
然而，仅仅过去一天。
人们就被打脸了。
大二世祖县太爷，招来一群小二世祖当差役。
诺大一个江县，236个村，拢共两万余人，却被一群二世祖混子把持衙门。
何其可笑。
-
县衙。
赵强、李泉，牛天明三人，沉默着给十几位二世祖登记入职文书。
他们三人都劝过县太爷，奈何根本劝不动。
先是把郑文峰的人全都开除，现在又招来这帮混子，三人都觉得——
县太爷要完了，迟早被郑文峰收拾。
相比于三位正经差役的沉默。
十几位二世祖东倒西歪的坐在办公房里，你来我往嘻嘻哈哈闹腾，吵得人脑壳痛。
陈庚年半点没有‘快完蛋’的自觉。
直到十几位二世祖完全登记入职，他拿着手里的文书，这才蹙起眉头。
因为系统面板上，支线任务毫无动静。
【当前可用下属三位，任务进度：3/10。】
最终，他把目光锁定在‘可用’这两个字上面。
大概得等二世祖们开始办实事以后，才算是‘可用下属’吧。
想到这里。
陈庚年抬起头，轻咳一声：“兄弟们。”
“庚年哥，咋滴啦。”
“这衙门就是舒坦啊，躺在这里睡觉，贼凉快。”
“凉快你妈，庚年哥喊咱兄弟们过来，是让你睡大觉的吗？得办正事儿！”
“哦对对，庚年哥你说，今天准备削哪个？”
二世祖们闻言都看向陈庚年，一副‘你说削谁我绝不含糊’的模样。
看得出来，原主在他们这群人里非常有威望。
陈庚年目光在这群人身上巡视片刻，笑道：“宝来，你带着愣子、串子、跟着李泉去接待买曲辕犁的乡亲。你们四个，跟着赵哥去……”
他安排完以后，见一群二世祖们都没动，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默然。
站在县太爷身后的赵强、李泉、牛天明三人，则是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岂止是有问题，全都是问题好吗！
“那什么，庚年，不对，我庚哥。”
松松垮垮躺在椅子上的裴宝来说道：“不是说喊兄弟们来削人的吗？你这又是登记按契书，又是安排学徒，又是检查耕牛健康与否。这，兄弟们哪会儿这个啊！”
就是就是。
裴宝来的话，让一群二世祖们连连点头。
陈庚年了然：“怂了。”
裴宝来提高声音喊道：“谁特么怂了，主要是，这事儿以前没干过！”
陈庚年摊了摊手：“那还是怂了。”
……操！
裴宝来这暴脾气，当即说道：“接待买曲辕犁的人按契书是吧？干这点事儿跟玩儿似的容易，我裴宝来能怂？陈庚年，你给我看好——”
说话的同时。
裴宝来憋着一股劲，走出去拉开了县衙大门。
然后，他就跟外面等待着的一大群人面对面对上视线。
裴宝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出来了出来了！”
“唉？怎么是这二世祖！”
“管他是谁，我得赶紧把曲辕犁买到手，能办事儿就行！”
一个老大爷急吼吼冲过来，拉着裴宝来说道：“我昨晚上就在这里排队，赶紧拿契书，我要买曲辕犁。”
估计是着急，老大爷手劲儿很大。
裴宝来被捏疼了，脱口而出骂道：“操，你轻——”
“狗崽子，你骂谁呢！赶紧干活儿！我不管你怎么穿上这身皮的，既然穿了，你就得办事儿！”
老大爷脸色铁青，眼眶里血丝混合着浑浊的泪，颤声怒道：“老子等着犁地，等着夏种，家里俩儿子都因为锄地伤了身子，就等着曲辕犁救命呢！”
裴宝来平时脾气挺差的。
可是对上那双浑浊、发红的眼睛，鬼使神差的没发火。
也就是这么个愣神的功夫，他被老大爷拽着去了旁边的耳房。
对方显然打听了流程，提醒道：“对，那个柜子里的契书，拿出来，我交一半订金，你得告诉我曲辕犁编号，约定出货时间，尽快帮我催一下。”
裴宝来手忙脚乱的依言照办。
一套流程走完后，老大爷情绪稳定了些，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刚才是我语气太冲，没想到你办事儿还挺像模像样的，你叫啥？”
啊。
裴宝来活了17年，生平头一次被人夸赞，莫名有点不习惯，忸怩道：“我，我叫裴宝来。”
那大爷点点头，小心把契书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出耳房大声喊道：“乡亲们，买曲辕犁的来这边，找裴宝来差役。这小崽子看着虽然不靠谱，但办事儿还算麻利，大家伙儿别耗着了，赶紧买完犁回家翻地！”
夏种不等人，翻地要紧啊。
这个时候谁还在乎卖犁办手续的人什么德行，能办事儿就行。
于是，一大群人呼啦啦冲进来，把裴宝来围在中间。
裴宝来：？
不是，这是在干嘛，我特么什么都不懂啊！
“操……不对，那个，别挤，你们慢点，危险。”
裴宝来爆了句粗，又觉得这场合不合适，赶忙改口。
然后手忙脚乱的开始接待人。
-
裴宝来走后。
其余的二世祖们，也都先后被陈庚年忽悠着出去帮忙。
按道理来说，突然多出十几位帮手，办事效率应该更高才对。
但事实上，此刻的衙门，一片‘兵荒马乱’。
到底是一帮混惯了的二世祖。
在这种正经场合，被一群人吵吵嚷嚷围着，分分钟就开始暴/露本性，变得不耐烦。
“老子都跟你说了，你家儿子干不了木匠学徒，他断了根手指！”
“曲辕犁三百文，不能便宜，你哭穷也没用！”
“操啊，说了不能赊账，听不懂人话？”
“骂人怎么了，谁说差役不能骂人的，再说老子又不是什么正经差役！”
二世祖们脾气爆。
再加上有很多浑水摸鱼的人故意来挑事儿。
很快，衙门前变成了‘战场’，乱糟糟的。
县衙里。
看着外面愈演愈烈的场面，李泉紧张问道：“县太爷，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庚年摆摆手，淡定道：“这不挺好的吗？”
没有人知道，此刻县太爷脑子里，响起一道道系统提示音。
【可用下属+1，当前任务进度4/10。】
唔，这个可用下属应该是裴宝来，因为他刚刚经办了一份曲辕犁买卖的契书。
这样看来，播种机图纸很快就能拿到了。
听到县太爷的话，李泉不懂，并且大受震撼。
外面明明都特娘乱成一锅粥了，怎么到县太爷这里，竟然是‘挺好’。
而且，县太爷为什么还一副愉悦的表情啊！
这时候，牛天明急冲冲跑进来：“县太爷，不好了，邢家村有个被您开掉的差役故意闹事儿，伙同邢虎子等人，把一个百姓给打了！”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陈庚年蹭一下站起来。
片刻后。
就见年轻的县太爷走出县衙，大声吩咐道：“赵强、李泉、牛天明留在衙门办事。裴宝来！邢家村有人闹事儿打老百姓，让兄弟们抄上家伙，跟我走！”
听到这话，裴宝来等人当即来了精神。
娘的，终于不用在这里‘遭罪’了。
一群二世祖兴奋跑出去，在县太爷的带领下，杀气腾腾朝着邢家村赶去。
至于他们去干嘛？
当然是去削人啊！
与此同时。
二世祖县太爷招了一群二世祖小弟做差役的消息迅速传开。
昨日还对县太爷抱有期待的人们，心都凉了。
其余人则是一副早就看透的姿态嘲讽：“我就说吧，二世祖就是二世祖，根本指望不住！他马上就要被郑文峰收拾了！”
至于备受夸赞的曲辕犁。
那肯定不是二世祖研究的，或许是他老爹找人研究出来，故意假装给儿子贴金的吧。
结果草包就是草包，根本扶不起来！

第11章 011
◎二世祖们的正确打开方式。◎
邢家村闹事的带头人叫做邢大强。
他伙同本村邢虎子等人，把李家村一个叫做李东的男人打了。
陈庚年带着二世祖们赶到的时候，李东满脸是血，躺在田地里呜咽。
邢大强嚣张的上下打量陈庚年，又看向他身后那群衣着松垮、吊儿郎当的差役，满脸不屑。
这帮玩意儿顶个屁用啊！
过了今天，陈庚年怎么把他开除的，怎么求着他回去！
裴宝来等人自然注意到了邢大强的挑衅。
二世祖们天不怕地不怕，换做平时早骂人了，只不过今天跟着陈庚年过来，还穿着衙役服，到底是比平时收敛些，没人贸然吭声。
“县太爷，你可算是来了！”
邢大强没有说话，他的弟弟邢虎子恶人先告状：“这个李东，故意用坏的曲辕犁讹我们钱，快——”
“本官让你说话了吗？”
陈庚年冷着脸打断对方。
邢虎子憋屈闭嘴。
然后就见那二世祖县太爷看向李东：“怎么回事，你来说。”
李东当即开始哭诉。
原来，先前邢家村人找到他，以每亩地多出一文钱作为诱饵，哄骗他不去县衙按契书，私下租赁他家的曲辕犁。
李东顶不住诱惑，同意了。
可当他带着曲辕犁来邢家村犁地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邢家兄弟故意弄坏他的犁。
李东要求赔偿。
邢大强非但不赔，还动手打人，扬言这破犁质量不行，一碰就坏，分明是想讹钱！
“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邢大强骂了李东一句，有恃无恐看向陈庚年：“谁有证据说我破坏了曲辕犁，这个李东就是想讹——”
其实，邢大强是故意闹事。
因为被陈庚年开除，怀恨在心，再加上县丞郑文峰在背后授意，他做了个死无对证的局，准备给陈庚年难堪。
没有人证，谁敢拿他邢大强怎么样？
然而没等邢大强把话说完，再次被打断。
就见陈庚年一甩袖袍：“邢大强、邢虎子故意损坏曲辕犁在先，恶意伤人在后，证据确凿，抓起来！”
邢大强、邢虎子兄弟：？
这特么哪里证据确凿，谁给你的证据啊！
“你这狗官！”
邢虎子口不择言开始骂人。
前些天在县衙门外，这个叫做邢虎子的人，也曾经当众骂过陈庚年。
那次，陈庚年好脾气的应对。
而这次——
在听到‘狗官’这俩字以后，年轻的县太爷神情一寒，从身边裴宝来手里抢来打棍，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棍子狠狠砸到邢虎子肩膀上。
砰！
邢虎子猝不及防，直接被砸倒在地。
随后，他踉跄着爬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你竟然敢打人！”
光天化日之下，堂堂县太爷，竟然敢打人！
陈庚年闻言冷笑道：“打你怎么了，不服？那你去报官啊！”
年轻的县太爷穿着一身官服，但此刻浑身气焰嚣张到了极点，活脱脱的二世祖本祖。
不服，你去报官！
反正老子就是官！
裴宝来等二世祖看着这一幕，集体傻眼。
哥，你可真彪啊。
“……”
邢虎子被噎的懵住片刻，这才咬牙骂道：“好你个二世祖，你不讲道理！”
笑话。
你都叫我二世祖了，那我还跟你讲个屁的道理。
更何况，老子今天带一帮二世祖过来，就没想着跟你讲道理。
年轻的县太爷浑身杀气腾腾。
邢大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被砸伤的弟弟，怒道：“你他妈敢打我弟弟！”
打的就是你们兄弟！
陈庚年一转身，看向身后早已经惊呆了的二世祖们：“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帮我削人？”
是，确实要削人。
可这削法，也太特么嚣张了吧。
不愧是庚年哥，牛逼！
见情况不对，邢大强赶紧说道：“谁敢动手，我们是郑爷的人！”
郑爷，县丞郑文峰，江县的土皇帝。
本来蠢蠢欲动的二世祖们，面露犹豫。
陈庚年看向裴宝来。
他没说话，但传递出的意思很明显：怂了。
操！
裴宝来当即带头冲了出去，一脚踹到邢虎子脑门上：“管他妈你是谁的人，兄弟们，先削了再说！”
他一动手，今天这事儿就没法善了。
既然这样还怕特娘什么，削他！
“早看郑文峰不顺眼了，他算个卵！”
一个身材高壮、模样有些愣的二世祖冲了出去，一拳打向邢大强的咯吱窝，下手刁钻还隐蔽，不会留下明显伤疤。
而在这一拳打下去的瞬间，陈庚年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可用下属+1，当前任务进度5/10。】
陈庚年顿时乐了。
意外惊喜啊！
他让这帮二世祖，在衙门上班工作，结果除了裴宝来，其余人都不被系统认可为‘可用’下属。
没想到，一拳头打出去，就获得了系统的认可。
也对。
衙门的差役，不就是要听从县太爷派遣，去镇压刁民嘛！
“兄弟们别打头，控制好力度。”
一个身材偏瘦、皮肤黝黑的二世祖紧跟其后，一棒子砸向邢虎子的大腿。
随着二世祖们开始加入战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邢家兄弟，顿时被打的哭嚷求饶。
【可用下属+1，当前任务进度6/10。】
【可用下属+1，当前任务进度7/10。】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获得十位可用下属，完成支线任务！】
【奖励：播种机图纸！】
田地里。
陈庚年看着系统背包里多出来的【三足耧车播种机】图纸，心情大好。
“兄弟们，停手吧。”
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世祖们停下，然后看向被打的惨兮兮的邢家兄弟二人：“本官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不然继续打。”
二世祖们打架打习惯了，下手凶得很。
邢大强被打的早就没了脾气，哆嗦道：“我招，我招，是我故意弄坏曲辕犁的。”
“看，本官说的没错吧。邢大强、邢虎子故意损坏曲辕犁在先，恶意伤人在后，证据确凿。”
陈庚年从怀里掏出两张白纸，以及印泥，让两兄弟按下手印。
随后笑眯眯说道：“认罪书我还没来得及写，回头再补。总之，你们先把李东的曲辕犁钱赔了，再赔五百文医药费，不然我现场编个认罪书，就写你俩杀人未遂，送你们去凉州做劳改苦役。”
裴宝来等人一通哄笑。
他们自诩二世祖盲流子，平时各种嚣张，今天在陈庚年这里，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嚣张。
邢大强兄弟后悔的肠子发青，但也只能乖乖认栽。
万一真被送去凉州苦役场，那这辈子就完了！
至于李东，他拿着赔偿来的钱，表情都是懵的。
还是陈庚年说道：“赶紧回去吧，以后别贪小便宜，租赁曲辕犁之前，来衙门按契书。”
“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李东这才如梦初醒，畏惧的看了他一眼，红着眼睛道谢。
稍远一些的地方。
一群田地里劳作的农民们，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目瞪口呆。
夭寿啦。
县太爷公然带头打人，打的还是郑文峰的属下！
太离谱了！
-
陈庚年不仅开除了所有衙役，还公然把郑文峰的人给打了！
听到这个消息，陈申眼前发黑。
“仔细说说，是因为什么动的手？”
陈老爷问前来报信的丫鬟。
丫鬟阿念喘了口气，说道：“好像是邢家村那个邢大强，故意闹事打人。庚年少爷带着裴家的少爷，孙家的少爷，胡家的少爷，徐家的少爷，还有别的一些少爷，一起把那个邢大强给打了。”
陈申本来急得直跺脚。
可听完阿念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最后竟高兴的一拍大腿：“好小子！”
难怪陈庚年要让一帮二世祖们进衙门做差役。
原来早就算计好了！
阿念：？
老爷这是被少爷给气懵了吧，怎么还笑出来了？她是不是要先去通知一下夫人，让夫人拦着点老爷，别把庚年少爷给打坏了。
-
另一边，二世祖的爹们，也都陆陆续续收到了消息。
和陈申一样，他们最开始都很慌。
郑文峰的人，那是轻易能随便打的吗！
可再仔细一打听，各位老爷们面色微松，神情一个个变得古怪起来。
-
郑家。
邢虎子、邢大强兄弟二人，正趴在厅堂里哭诉。
“郑爷，你可要替我们兄弟二人做主啊。”
邢大强哭嚷道。
“行了，小点声，嚷嚷的我头疼。”
郑文峰不耐烦道。
邢大强委委屈屈闭嘴。
不久后，主薄邢铁牛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难堪的说道：“郑爷，查出来了。打虎子、大强的人，除了二世祖陈庚年，还有裴仲家的儿子裴宝来，孙兴德家的儿子孙成，胡志峰家的儿子胡铭，赵家的儿子……”
邢铁牛每念出一个名字，屋子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动手的，全都是二世祖。
二世祖们当然不足为虑，但他们的爹，都是江县有头有脸的乡绅！
饶是郑文峰，在听到这一长串名字后，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
郑文峰问道：“陈庚年把衙役们全部开除以后，换成了这帮二世祖进衙门？”
主薄邢铁牛小声回道：“是。”
郑文峰安静片刻，突然暴怒，一脚踹到邢铁牛身上：“废物！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说？”
一个二世祖，不算什么。
但，当一群二世祖凑在一起，就相当于他们的爹，一群乡绅联合在了一起。
事情瞬间就棘手了起来！

第12章 012
◎忽悠，使劲忽悠！◎
“庚年哥，你是真牛逼。”
“太嚣张了，刚才都给我看傻眼了。”
“我本来以为，庚年哥你当了县太爷，以后要傻乎乎做个父母官，不跟兄弟们玩儿了呢。”
“我爹这段时间总念叨，说让我跟庚年哥多学学，真该让他来看看刚才庚年哥打人的样子哈哈哈。”
陈庚年17岁。
他不是这群二世祖里年纪最大的，但众人都真心实意喊他哥。
尤其是，刚才大家伙儿在陈庚年的带领下，痛快削了人。
此刻一帮二世祖走在回去的路上，嘻嘻哈哈你推我搡，看向陈庚年的目光中带着服气。
二世祖们的规矩就是这样。
谁最嚣张，谁最嘚瑟，那谁就是‘哥’。
但陈庚年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帮二世祖面上若无其事，心里都在忐忑。
因为他们今天打的是郑文峰的人。
“全靠兄弟们撑腰，要不然我也嚣张不起来。”
陈庚年佯装不知，伸手揽住裴宝来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去酒馆，我请兄弟们喝酒。”
这话一出，大家互相对视，都安静下来。
连裴宝来都没接话。
走在二世祖们中间位置、一个身材偏瘦、皮肤黝黑的少年尴尬道：“庚年哥，今天就不喝酒了吧。”
先打了郑文峰的人，再大白天喝酒。
回家肯定会被爹妈抽死。
这少年诨号串子，叫胡铭。
刚才打架的时候，就是他开口说‘兄弟们悠着点别打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陈庚年留意到了。
显然，胡铭是个心里有谱儿的，不冒失冲动，还有一点点组织能力，安排大家行动。
这个人，再观察一下，或许可以用。
陈庚年在心里想着。
别人都当陈庚年傻了，找一帮二世祖来做差役。
但他很清醒。
这帮二世祖，不仅仅能帮他‘刷可用下属人数’，拿到系统奖励的播种机。
他还能用这帮二世祖，来对付郑文峰那个老东西！
不过，二世祖们被他忽悠来干苦力，估计很快就会撂挑子不干。
只靠激将法肯定不行。
得想个法子继续忽悠。
至于在什么地方更适合忽悠人？
那当然是在酒桌上啊！
于是陈庚年看向胡铭：“怎么？担心回家被爹妈揍？”
被陈庚年一语戳破，包括胡铭在内，众人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但紧接着，就听陈庚年笑道：“兄弟们尽管放心，跟我去喝酒，我保证，喝完以后回到家，爹妈不仅不会打你们，还会夸你们。”
啊？
怎么可能！
二世祖们闻言齐齐瞪大眼，没一个人信这鬼话。
裴宝来想想老爹裴仲夸自己的画面，恶寒着摇摇头。
他活了17年，从小被骂到他，从来没被夸过。
早就习惯了，也无所谓。
“喝，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喝。”
因此，裴宝来反手揽住陈庚年的肩膀，笑道：“县太爷有的是钱，咱兄弟们喝爽了再说，大不了回家挨顿揍！”
-
江县县城虽然破败，很多铺子都关门了，但还有家酒馆勉强开着。
此刻，老板正坐在柜台前打盹儿。
陈庚年带着十几个兄弟，呼啦啦进来：“老板，上酒！”
这不是那二世祖吗！
老板被吓了一跳，一边开心生意上门，另一边又在心里骂娘。
让这么个二世祖做县令，江县迟早得完蛋！
两坛清酒很快上桌，还配了几叠腌菜、蒸菜。
清酒跟水似的，菜也嚼之无味。
陈庚年喝了一口，有些痛苦。
穿越过来到现在，别的都还能忍，但这里的美食是真的匮乏。
等把江县的粮食产量搞上来以后，他一定要更新一下这里的菜谱！
但二世祖们却吃的很开心，直呼‘庚年哥’大气。
“庚年哥，刚才你说，喝完酒回家，爹妈不仅不动手，还会夸我们。”
一杯酒下肚后，有个身材壮硕的少年愣声问道。
这少年叫做愣子，大名孙成。
先前打架的时候，他跟在裴宝来身后，第二个动的手。
虽然下手直愣愣的狠，但打的都是隐蔽部位。
很显然，这个愣子，只是表面看着愣，其实面厚心黑，有点小心思。
哦对，孙成打人的时候，还喊了一句‘早看郑文峰不顺眼了’。
陈庚年琢磨着，孙成家应该是被郑文峰欺负过。
裴宝来嘲笑道：“愣子，他吹牛逼呢，你还真信啊。”
其余二世祖也都跟着哄笑。
显然，没人把先前陈庚年的话当真。
“兄弟们安静，听我说。知道我为什么要穿上这身官服吗？因为我受够了整天做个小混子，在家被爹妈骂，出门被街坊邻居骂。”
陈庚年又喝了杯酒，开始忽悠：“我觉得丢人。”
酒桌上气氛瞬间凝固。
大家以为，陈庚年要跟自己爹妈一样，讲那种‘学点好’的大道理，都有些扫兴。
可下一刻。
就听陈庚年说道：“咱都老大不小了，总被人骂，谁受得了？出来混，可不就图个脸面。做小混子，天天打架，太低级，不行。要做咱就做大混子，有头有脸那种。知道出来混，要讲究什么吗？”
一帮二世祖们被问懵了，齐齐摇头。
就连裴宝来都被这番话吸引，悄悄竖起耳朵。
“邢大强兄弟俩很能打，但能打有个屁用，出来混，要有势力，有身份，有背景！”
陈庚年说出前世某部电影里很火的台词。
见一帮二世祖被震慑住，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于是他继续忽悠道：“你看看我，穿上一身官服，该混还是混。但我今天，轻松收拾了邢大强兄弟俩。他俩要敢继续跟我叫板，我马上就能把他俩送去凉州苦役场！”
喝了点酒的陈庚年，相比于平时的内敛，此刻锋芒毕露。
明明模样俊俏白嫩，但周身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张扬。
很帅，很炫酷！
二世祖们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羡慕。
难怪庚年哥这么嚣张，日子还过的这么舒坦，人家是真牛逼啊。
“听懂了吗？”
陈庚年说完后，问愣子。
说实话，孙成没懂，但就是莫名觉得，这些话蕴含着某种哲理。
他佯装愣愣点头：“懂了。”
“听懂的，掌声。”
陈庚年说道。
于是，一帮二世祖们啪啪啪可劲儿鼓掌叫好。
坐在柜台前的老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耍酒疯。
“说白了，小混子，不行，太低级。咱兄弟们，要做就做大混子。我让你们穿上这衙役服，就是给兄弟们个身份，出来混的身份！”
一片掌声中。
陈庚年举起杯：“喝了这杯酒，把衣服穿整齐，腰杆挺板正了，大摇大摆回家。家里爹妈问起来，就说干了一天衙役的差事，累的很，喝点酒缓缓。以后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差役了，让他们别动不动就打骂！”
孙成还是不放心：“那，打郑文峰手下的事儿呢？”
陈庚年一摆手：“不用提，信我，一点事儿没有。”
二世祖们互相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从今天开始，自己要‘牛逼’起来了。
-
忽悠完的陈庚年，醉醺醺回家。
没办法，虽然是清酒，但为了搞气氛，他还是把自己给喝醉了。
“臭小子，真有你的！”
陈申一直在等儿子回家。
瞧见他这醉醺醺的样子，难得也没发火：“你是打算联合这帮混小子的老爹，跟郑文峰掰腕子？怎么不早点说清楚，害我白担心一场！”
陈庚年无语：“我要解释，你不听啊。”
陈申有些尴尬，但还是迅速进入状态，分析道：“别太乐观，郑文峰势力大，这帮混子的爹，也都个个是人精，你那点小心思，他们哪能看不懂，不会轻易让你当枪使的。”
“就是因为郑文峰势力大，他们平时没少被欺负，所以现在，我给他们一个联手反抗的机会。”
陈庚年摊摊手：“退一步说，得罪郑文峰确实不划算，但这群小子进县衙，对他们的爹来说才是好事儿。万一呢，万一儿子进了县衙，跟着我学点好的，开窍了，懂事了，成长了，立起来了呢？”
不得不说，陈庚年很会拿捏人心。
对于二世祖们的爹来说，儿子立起来，那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陈申扪心自问，搁在以前，他也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但现在，拿捏人心、算计别人的人，是他儿子！
莫名有点爽。
陈申心里美得冒泡，但脸色还是有些臭：“跟你学点好的？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陈庚年嘿嘿直笑：“低调，低调。”
陈申没忍住，也跟着笑了，笑过以后，他叹了口气：“郑文峰可不是好对付的，臭小子，你悠着点。”
“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
陈庚年心头微暖，笑着回道。
-
裴家，大门口。
裴宝来把差役服穿的板板正正，随后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推门回家。
裴仲等了儿子一天，瞧见他醉醺醺回来，张嘴就要骂。
结果，裴宝来抢先硬邦邦说道：“办了一天的差事，累的不行，跟同事们喝点酒，解解乏。要没别的事儿，我回房睡觉了，明天还得当差。”
裴仲：？
办了一天的差事，什么差事，是指跟郑文峰的人打架吗？
裴老爷很想骂人。
但不知道为何，看着儿子难得穿戴整齐、腰身板正的模样，又有些恍惚般的怔忪。
原来一眨眼，儿子竟然已经长大了啊。
虽然他觉得这小子没救了，可此时此刻，裴老爷真的觉得，他儿子如果变沉稳了，学好了，应该就是这个板正样子。
“知道了。”
所以，裴老爷到嘴边的怒骂声，最后也还是没说出口。
裴宝来心中震惊。
操，陈庚年真的神了，这都能行！
他不信邪，继续说道：“还有，我以后也算是衙门里的人了，爹你以后别动不动就骂我，有话好好说。”
裴仲藏在衣袖里的拳头都硬了。
可他还是强忍住情绪，生平头一次扮演起一个慈父：“嗯，既然进了衙门，那就好好干，回去睡吧。”
裴宝来晕晕乎乎又不可思议的回房了。
等儿子离开后，裴仲这才小声骂道：“笨蛋玩意儿，被对门陈家小子当枪使了还乐呵呵装蒜！”
就如陈申所说，裴仲跟人精似的，昨天没反应过来陈庚年的用意，到了今天，哪里还看不懂！
可——
如果裴宝来真的跟着陈庚年学好了，那就算被当成枪使，也无所谓。
毕竟，不是还有一大帮二世祖的爹们站在统一战线的吗！
这些年，他们没少被郑文峰那老东西剥削，不如就此趁着这个机会，联合起来，搞死郑文峰！
裴老爷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狠戾。
基本上，其余家的乡绅老爷们，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孙成、胡铭等二世祖们回家后，非但没有被骂，还得到了父母的鼓励。
众人在心里直呼庚年哥牛逼！
并一致决定，继续在衙门做差役，跟庚年哥学习，做个有身份的大混子！

第13章 013
◎日种十亩地的三足耧车播种机。◎
第二天一大早。
裴宝来、孙成、胡铭等二世祖，兴冲冲来县衙报道。
“兄弟们，我爹昨天真没骂我。”
“庚年哥太牛逼了。”
“我娘，昨晚破天荒还夸我了呢！”
他们一个个神情兴奋。
导致李泉进衙门以后，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你叫——李泉，对吧？”
瞧见李泉，胡铭率先跟他打招呼：“今天要干什么活儿，你跟兄弟们说说。”
李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群二世祖竟然主动要求干活儿！
虽然很懵，但李泉还是把任务发派给他们。
最近县衙推广曲辕犁，实在太忙了！
不久后。
赵强、牛天明二人先后进来，瞧见正在分发契书的二世祖，用眼神询问李泉。
李泉无声摊了摊手，示意自己也没看懂什么情况。
相比于牛天明、李泉的疑惑，年纪稍大的赵强思索片刻，突然就琢磨出味儿来了。
昨天，县太爷带着这帮二世祖们，收拾了邢大强。
邢大强是郑文峰的人！
这件事在江县传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觉得，郑文峰肯定要动怒。
然而一天一夜过去，二世祖们安然无恙。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郑文峰奈何不得他们！
想到这里，赵强眉头一跳。
看来，表面跟个二世祖似的县太爷，其实远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简单啊。
-
辰时。
县衙大门准时打开。
令人惊奇的是，今日衙门外依旧围满了人，但大家井然有序排队，连嚷嚷声都小了很多。
甚至，裴宝来等人吊儿郎当出来，都没人敢嘲笑。
排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有些拘谨的说道：“裴差役，我来买曲辕犁。”
“来这边按契书。”
裴宝来佯装神情淡定，其实心里一直在‘啊啊啊啊’。
操！
他没骂我，没嘲笑我！
他叫我‘裴差役’，他好客气。
不仅裴宝来。
所有的二世祖们都在心里暗爽。
跟着庚年哥混果然没错。
搁在以前，兄弟们走在街上，不是被翻白眼，就是被指指点点，何曾被人这么客气、尊敬对待过？
难道这就是陈庚年说的‘出来混要有身份’？
莫名有点子爽啊。
民众肯配合，二世祖差役们肯办事。
所以，今天衙门的事务进行的相当顺利。
此后一周。
曲辕犁迅速在江县顺利推广开来。
如果仔细留意的话，就会惊奇的发现，先前那些关于县太爷是二世祖、不靠谱、带着一帮二世祖手下做祸害等言论，逐渐消失。
甚至人们提起陈庚年，都说的是‘县太爷’，而并非‘那二世祖’。
原因很简单。
陈庚年带着一帮二世祖打了郑文峰的人，事后，陈庚年等人毫发无损，郑文峰一声不吭。
说明郑文峰怂了！
先前陈庚年研发出曲辕犁，有人感激他，有人质疑他，有人用着他发明的犁，还不屑的嘲讽他。
但现在，陈庚年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压了郑文峰一头，于是，所有的质疑与嘲讽，统统消失。
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可不是说着玩的。
邢家兄弟险些被县太爷发配凉州苦役场，这事儿大家可都听说了！
谁还敢轻易嚼舌陈庚年？
而当大家放下成见，正式将陈庚年当做‘县令父母官’看待以后，惊奇的发现，其实县太爷做的竟然还不错。
往年这个时候，锄地的人们个个浑身伤病，田里、村里没个笑脸。
可今年情况变了。
田埂地头，人们干活儿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这曲辕犁，就是好使啊！感谢县太爷！”
“犁地速度快，还不伤身体，我家已经犁完了。”
“我儿子在木匠铺做学徒，每个月多出来五十文收益，以后说不定能做木匠师傅，造曲辕犁呢！感觉日子总算是有了盼头。”
“是啊，往年这个时候，哪有这么舒坦。”
“但是也不能松懈，犁完地晒几天，就得开始忙活夏种。”
提到夏种，人们脸上的笑意都淡了。
这个年代，粮食收成本来就低，一亩地能收一百多斤粮食，都算好的。
收了粮食以后，要先给朝廷纳三成税粮。
余下七成粮，看似很多。
但播种的时候，还要拿出来家里粮食的一半，洒到地里去。
洒的少了不行。
天气干旱，土壤劣质，种子干瘪，多方原因导致发芽率低，洒的种子少了，地里不出秧苗啊！
就算出了秧苗，若遇到旱灾、涝灾、虫灾等自然灾害，就会直接导致颗粒无收。
可问题是，把家里的粮食分出来一半洒进地里，剩下的根本不够吃啊。
这也是为什么，这年头大家晚上不吃饭。
因为节省点，才能紧巴巴过日子。
但日子这样苦，这样累，一年到头在田里呕心沥血忙活，却看不到一点盼头。
久而久之，人就麻了。
要不然一张曲辕犁就能让民众们笑许久呢？
说到底，靠天吃饭的百姓们，苦啊。
-
郑家。
邢铁牛一脸不甘心：“郑爷，咱就这么算了？”
现在外面都传，郑爷怕了陈庚年。
连其余被开的衙役们，都不敢闹事了，担心被陈庚年发配苦役场。
“算了？”
郑文峰闻言冷笑道：“且等着瞧，看我怎么收拾这小崽子。”
-
随着时间来到六月中旬，购买曲辕犁的热潮开始褪去。
因为大多数人家，都翻完了地，等再暴晒几天，就能开始洒种子了。
衙门没了活儿，一帮二世祖们，窝在县衙里斗蛐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但陈庚年这几天没怎么来县衙，说是在邵家木匠铺待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大宝，上啊，咬死它，咬死它！哈哈哈赢了，拿钱拿钱！”
晌午刚过，一点风都没有，又闷又燥。
裴宝来今天手气好，他那个名字叫做‘大宝’的蛐蛐，神勇异常，接连战败好几只对手。
胡铭则是输麻了，本来皮肤就黑，现在脸色更黑了。
他把最后十文钱递给裴宝来，琢磨着该怎么跑路，一抬头瞧见陈庚年满头大汗进来，立刻说道：“庚年哥，渴了吧，我给你端碗凉水！”
“玩不起啊串子！”
裴宝来嘲笑道：“还有两局呢！”
周围一帮二世祖们跟着起哄，一个个都没安好心。
串子跑了，他们就得对上裴宝来，那铁定输啊！
胡铭殷勤端了碗凉水给陈庚年，眼神可怜巴巴的。
陈庚年接过碗咕嘟嘟一口气喝了，舒适的叹口气，这才说道：“我有点事儿，串子跟我出去帮忙，你们继续玩儿。”
胡铭脸色一喜。
裴宝来等人扫兴的嘘出声，但也没人真拦着。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这县衙，庚年哥说了算。
“走。”
喝完水后，陈庚年带着胡铭步履匆匆离开。
胡铭本以为，庚年哥说带自己去帮忙，只是个借口。
但，等他和陈庚年一起出了县衙，瞧见等在外面的邵安后，才知道是真的有事儿要忙。
邵安，胡铭认识。
庚年哥的发小，江县第一个做曲辕犁的，最近据说忙的每天只睡一个时辰。
这么一个大忙人，不在木匠铺造犁，来县衙做什么？
胡铭觉得有些奇怪。
邵安跟胡铭打了个招呼，随后一脸不确定问陈庚年：“庚儿，你说这耧车，真能行？”
耧车？什么玩意儿？
胡铭这才注意到，邵安身边还停着板车，板车上，放着一个先前从没见过的玩意儿。
木头制造的，足底是铁，中间是个大木斗，模样有些奇怪。
它叫三足耧车。
拿到图纸后的这几天，陈庚年请邵安帮忙做了出来。
“能不能行，试试就知道了。”
陈庚年招呼胡铭：“串子，来帮忙，推着这玩意儿去李家村。”
胡铭赶紧来帮忙。
这热天的，三人轮流推着板车，去往李家村。
路上，陈庚年也不知道为何，一直拉着胡铭聊天：“串子，这玩意儿叫耧车，播种用的。你看，这是耧车、这是耧把，然后依次是耧杆、耧铧等等。到时候，种子要放在耧斗里，你得用手这么压着耧把，重心下沉，肩膀发力，然后微微晃动，种子就这么从耧斗里滑进耧腿，然后落进地里。但是你得掌握好力度，太浅种子容易被晒死，太深种子没办法发芽。还有，晃的时候也得均匀发力……”
啊。
这是在干什么，上课教学吗？
但似乎播种不用这么麻烦吧，用手抓一把洒进地里就可以啊。
说实话，胡铭听得不是很懂。
但相比于其余二世祖，他这人沉稳许多，也清楚陈庚说这些话，应该有他的用意，于是多少听进去一些。
好吧，确实听进去一些，但是并不多。
旁边。
邵安看着陈庚年耐心教导胡铭，神情微异。
因为此时整个江县，除了陈庚年，怕是只有他知道，这个三足耧车有多么惊人的作用。
-
李家村。
听说县太爷带着‘播种机’来搞实验，立刻引来村民们热烈欢迎。
他们村子的地，目前已经全部犁完了，这都靠县太爷发明的曲辕犁呐！
而且，前阵子李家村的李东，被邢家村人欺负，是县太爷帮他们做得主。
现在提起陈庚年，李家村人都赞不绝口。
一听说他要在李家村实验新发明，众人都很有热情。
“县太爷，这玩意儿叫三足耧车播种机？”
看着板车上的大家伙，爱凑热闹的张阿花新奇问道。
陈庚年笑着点头：“对，是用来播种的。”
张阿花没太明白：“播种？”
“应该是往田地里洒种子的意思。”村长李福试探性的猜测道：“难道这个玩意儿，洒种子特别快？”
陈庚年回想着系统图纸里的介绍，说道：“挺快的，应该能日种十亩。”
啊这。
日种十亩怎么能算快！
洒种子又不费劲，大家一抓一把种子，嗖嗖往田里洒，不到一天就结束了啊，轻松省力。哪里用得上什么播种机嘛。
这纯属……咳，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第14章 014
◎每亩地节省一半粮，发芽率还翻倍！◎
李家村人对‘耧车播种机’并不感兴趣。
虽然没有明着说，但从他们的表情就能看的出来。
“县太爷。”
眼看有些冷场，村长李福怕陈庚年下不来台，迟疑道：“要不，先在我家地里试试？”
旁边，晚一步开口的张阿花撇撇嘴。
她对县太爷莫名信任，自然也想试试那三足耧车，可既然村长先开口了，张阿花就没再吭声。
张阿花当然知道村长打的什么主意。
李福家里有头母猪快生崽儿了，他想跟县太爷套套近乎，到时候让县太爷帮忙照看下他家的猪。
其实张阿花也想向县太爷请教如何养猪。
她觉得，县太爷肯定不止会给母猪接生，应该还是养猪的一把好手。
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请教。
陈庚年倒是不知道这两人的小心思。
听到李福的话，他笑道：“好，那去你家田里。我记得你家有耕牛，直接把种子倒进耧斗里，就能开始播种了。”
就撒个种子而已，还得用牛？
李家村人在心里直犯嘀咕。
李福也有些怔愣。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说道：“县太爷稍等，我让家里婆娘去准备。”
陈庚年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大家对耧车播种机没什么热情。
但他也不准备解释。
洒种子虽然速度快，但种子都浮在土壤表层，很轻易就会被太阳晒坏。
就算没有晒坏，勉强发芽了，也无法吸收到足够多的土壤养分，养分不足，自然也长不出来多少粮食。
还有。
洒种子，会让麦苗杂乱无序生长，不利于光照、除草、除虫，以及后期的收割。
而播种机，都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
可现在解释这么多，是徒劳的。
只有等先种出来一亩地，让人们看到效果，他们才能懂播种机存在的价值。
-
虽然李家村人并不看好耧车播种机，但还是围在田埂边看热闹。
李福家的婆娘，把种子、耕牛都带了过来。
“和曲辕犁的用法类似，先把耧车套在牛背上，然后把种子倒进耧斗里。”
陈庚年指挥，李福依言照做。
三足耧车的耧斗并不算大，但是很深，装满以后，刚好是三十斤的粮食。
这么多种子倒进去，李福皱巴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心疼。
但，只有把这些种子种进去，秋天才能有收获啊！
因此李福叹了口气，转身问道：“县太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庚年说道：“耧车的操作需要一些技术，如果掌控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种子发芽。”
李福闻言脸色一紧。
“不用担心，我让人来帮你。”
陈庚年这样说。
然而，还没等李福松口气，就见县太爷对身边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差役说道：“串子，你来帮李村长播种。”
李福：？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差役就是某个二世祖少爷吧！
让这草包玩意儿给他家田播种，开什么玩笑！
李福下意识就想反对。
可一来想求陈庚年帮他照看家里的母猪，二来，陈庚年最近威望大增，李村长愣是没敢开口。
“啊，让我去？”
当众被点了一把的胡铭也很懵，他磕磕巴巴的说道：“庚年哥，不对，县太爷，我不会啊。”
陈庚年伸手将胡铭推到耧车旁边，笑道：“来的路上，我不都教你了吗？没事，按照我教你的办法来就行。”
教，那确实是教了。
问题是我听得也不是很懂啊。
感受着身后村长、以及村长婆娘虎视眈眈的目光，胡铭如芒在背。
早知道，他还不如留在县衙跟裴宝来斗蛐蛐，输钱就输钱，总比在这里丢人现眼强！
胡铭很有自知之明。
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农活儿，哪里干得了这个啊。
可陈庚年非得让他帮忙播种。
众目睽睽之下，胡铭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久后。
李福赶着牛，胡铭双手压住耧车，手忙脚乱开始播种。
“吓！怎么是个二世祖在播种？他这样子一看就没干过活儿。”
“衣裳穿的松松垮垮，模样吊儿郎当，这也太胡闹了！”
“村长真可怜，他家这块田会不会废掉。”
李家村人看着胡铭小声议论，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听着周遭的质疑声，胡铭心烦意乱，而他越是心烦，越记不得来时路上陈庚年教的内容，于是开始慌了神。
万一他把这一亩地的种子都弄坏了，可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
“别走神。重心下沉，肩膀压住耧车，轻微晃动，注意看耧斗里的种子，让它们保持均匀晃着漏下去……”
陈庚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仿佛带着某种力量，让人心安。
胡铭没那么慌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陈庚年说的，压着耧车开始播种。
酷夏的日头很毒辣，胡铭被晒得浑身冒汗。
原来干农活儿是个这么辛苦的事情。
好在耧车播种速度很快，一亩地不到半个时辰就播完了。
胡铭狠狠松了口气。
但村长李福则是快要哭出来了。
“县太爷，这，这怎么就播完一亩地了呢？”
李福惊慌道：“才下了三十斤的种子啊！”
正常情况下，一亩地要洒收成一半的粮食，也就是至少五十斤种子，才能保证发芽率。
甚至很多时候，五十斤种子能有一半发芽率，就算运气好的。
三十斤种子，根本不顶用啊！
“李村长，你别着急。”
陈庚年温声解释道：“这个三足耧车，它的功效之一就是节省种子。因为经过耧车播进去的种子，埋的深，吸收到的养分足，所以发芽率更高。”
什么功效，能节省二十斤种子？
那可是将近一半啊！
李福心里后悔极了。
他刚才就不应该主动站出来，让县太爷在他家田里做实验。
这一亩地到秋天的时候，该不会颗粒无收吧！
哪怕心里后悔，他也不敢说，只得勉强笑道：“县太爷，我相信您！”
可李福也就是嘴上说着相信。
等县太爷走后，他脸色都跨了，他的婆娘则是埋怨道：“就算你想巴结县太爷，也不能任由那个二世祖差役在咱家田地里瞎胡闹！这下好了，县太爷没巴结着，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
“县太爷说了，那三十斤种子，都能发芽呢！”
李福心里慌神，但依旧嘴硬。
但大家都是跟田地打一辈子交道的庄稼把式，多少种子出多少麦苗儿，都心里门儿清。
这天过后李家村人都在传，村长李福那一亩地，被二世祖差役弄坏了。
因为江县常年干旱，日照充足。
基本上，种子只要洒进地里，三天以后就陆续开始发芽了。
然而三天过去了，李福家的那块田，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福急的直冒火，脸色一天到晚都是黑的。
李家村人不敢触村长霉头，只敢在背后议论，并且一致决定，不用县太爷的耧车播种机。
随着犁好的地被晒干，有些人家开始迫不及待的洒种子。
“这么着急？不再等等看村长家那块田什么情况吗？”
“不等啦，三天了都没出苗，肯定出了问题。”
也对。
县太爷确实是有点本事，可他又不是神仙，发明的每个东西都能有用。
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种子，还得保证全部发芽，神仙都办不到哟！
眼看村里陆续有人开始洒种子，张阿花也急了，一直跟儿子李泉打听三足耧车的情况。
可李泉也不懂，母子俩只能干瞪眼。
最后，还是张阿花咬牙说道：“再等等，再等几天，我总觉得，县太爷值得信任。”
但村长李福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这几天，他三天两头往县衙跑，因为不敢叨扰县太爷，所以只能找胡铭。
“胡差役，三天了，地里还没有发芽。”
“究竟要几天能发芽，你给句准话啊，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县太爷都说了你懂！”
“第五天了，再不发芽，相当于浪费了整整三十斤粮食啊！”
胡铭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于是只能四处躲避。
裴宝来提议道：“多简单的事儿，找几个兄弟，把那老头儿轰出去。”
换做往常，胡铭肯定同意这么干。这次他叹了口气：“别别，由着他吧，我尽力躲着点。”
可躲得过李福，却躲不过自己的良心。
甚至胡铭最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是李福满是忧虑、眼眶通红的模样。
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总会有种说不清的负罪感？
三十斤粮食而已，胡铭家有上百亩田，什么时候在乎这点东西！
连胡铭的老爹胡志峰都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
胡老爷问道：“你该不会又惹事了？”
胡铭张了张嘴。
他想问老爹要三十斤粮食，赔给李福。
可鬼使神差的，胡铭没开口。
他在这群二世祖里，算是相对来说最沉稳的，也没那么混。
播种机全程是他操作的，胡铭怀疑是自己走神，没有用心听陈庚年的教学，所以把事情办砸了。
“没惹事，爹我出去一趟。”
胡铭心里后悔，大早上的，饭都没吃，急匆匆往李家村赶。
其实他没告诉任何人，最近这几天，他偷偷来了好几次。
只不过每次都失望而回。
这是第六天早上。
胡铭鬼鬼祟祟来到李家村，刚好在田埂外碰见了李福。
李福一张老脸皱的很深，坐在田埂处发呆。
胡铭尴尬打招呼：“李村长，我来看看田。”
李福无声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去看。
胡铭吸了口气，沉默着去了李福家那块田。
片刻后。
田地里响起胡铭兴奋的叫喊声：“李村长，李村长你快来看啊，快来！”
李福听到动静，赶忙爬起身踉跄着去查看。
然后一老一少两人站在田埂上，激动地目瞪口呆。
红日初升，晨光熹微。
田地里一簇簇嫩绿色秧苗整齐排列生长，嫩芽上面挂着清晨的露珠儿，在朝阳的辉映下，一派生机勃勃。
李福神情呆滞：“我的老天爷啊，三十斤粮食，出了这么多秧苗！”
而胡铭，黝黑的脸蛋因为激动隐隐泛红：“一亩地播三十斤粮食，庚年哥说的果然没错，太牛逼了啊操！”

第15章 015
◎轰动全江县！◎
这天早上，一个惊人的消息在李家村流传开来：
村长家那块田，发芽了！
起初，人们并不怎么在意。
种子都埋进土里了，发芽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不是，出了好多芽！又嫩又翠绿，三十斤种子，比五十斤种子出的芽都多！不信你亲自去看看！”
凡是听到这话的人，都齐齐张大了嘴。
三十斤种子，比五十斤种子出的芽都多？
乖乖，怎么可能！
可心里想着不可能，大家还是动作一致，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往村长家地里冲去。
消息传到田地里的时候，张阿花正准备洒种子呢。
她等不及看县太爷那三足耧车的效果了。
李家村是江县最先用上曲辕犁的，而张阿花又是李家村头一个犁完地的。经过这些天的暴晒，她家地早就到了该下种子的时候。
再不种，就晚了！
“张阿花，快去村长家那块田！出芽了，听说满地都是芽！”
同村一个关系好的嫂子站在田埂处喊她，神情激动。
张阿花微微一愣。
随后她把一大包种子往肩膀上一扛，慌忙小跑着跟上去：“出芽了？满地都是芽？哎呀到底咋回事嘛，嫂子你话都说不清楚，要急死我！”
可这嫂子也没亲眼见过，确实说不清。
两人小跑着出了田地，才惊讶发现，路上都是他们同村的人，一个个都神情激动往村长家田里跑。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惊小怪爱凑热闹！
张阿花在心里嘀咕，脚下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明明还什么没看到呢，她就是莫名觉得，去晚了赶不上趟啊！
此刻，村长家那块田地周围，已经围满了李家村的人。
张阿花好不容易扛着种子挤进去，随后震惊的瞪圆眼。
乖乖！
这田里的嫩芽，可真翠绿啊！
往年用种子撒出来的秧苗，又黄又蔫吧，而且还稀稀拉拉、乱的跟野草似的。
再看看现在。
村长家田地的秧苗，整整齐齐、错落有序。
关键是——它一亩地节省了二十斤粮啊！
那可是二十斤！
一亩地省二十斤粮，十亩地就能省二百斤粮。
以后吃饭，再也不用抠抠搜搜数粮食过日子了，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想到这里，张阿花有些眼晕，更多的则是后悔。
她那天咋没坚持一下，让县太爷在她家田里实验三足耧车呢！
“这秧苗，长大了肯定能结好穗儿！”
“我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见田地里种的秧苗能这么好看、整齐又板正。”
“每亩地节省了二十斤粮，乖乖，县太爷这脑子，咋长的啊，这得是神仙才能研究出来的东西。”
“村长呢，村长在哪里，我得问问他，三足耧车怎么买！”
“对对，我也要买！”
可李福并不在这里。
早上看到出秧苗以后，他跟胡铭一起，赶着去跟县太爷报喜呢！
这俩当事人不在。
李家村人着急想买耧车，但又不知道去哪里买，急的团团转。
这个年代，田地、粮食，那就是农民们的天。
因此不到半天时间，三足耧车就从李家村流露出去，风一般在整个江县传开，引发巨大轰动。
县太爷研究出了一个叫做三足耧车播种机的东西，那玩意儿功效神奇，种出来的田不仅漂亮，一亩地能节省二十斤粮食，发芽率还翻倍！
听到的人，无不瞳孔地震。
就连陈申、裴仲等乡绅老爷们，都被这件事惊动了。
裴仲找上门的时候，陈申夫妇还一脸懵逼：“三足耧车？庚年研究的？我们没听说啊！”
“就是你们家小子研究的！算了，边走边说吧。”
裴仲招呼道：“快走，先去李家村看看。”
于是，陈申、邵芙蕖夫妻俩，赶紧跟着裴仲出门。
路上还遇见孙成、胡铭等二世祖的爹娘，一群彼此熟悉的乡绅们互相打招呼，结伴匆匆赶去李家村。
结果——李家村田地外到处都是人，根本挤不进去！
每个人都神情兴奋，大声的在谈论三足耧车，夸赞县太爷。
陈申看的有些眼晕。
乖乖，这是整个江县的人都来了吧，他家臭小子这次又搞了什么啊！
还是裴仲有办法。
他看着前面乌央乌央的人群，喊道：“让一让，让一让，县太爷的爹娘来了！”
欧嚯！
这一嗓子，让前面的人都纷纷回头，随后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
稍微往前的地方，还有人们自发喊道：“县太爷的爹娘来了，大家稍微让让，让他们先过。”
陈申和邵芙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如此尊敬、夸赞过。
夫妻俩晕晕乎乎的走到田埂上，在看到那块田里的秧苗以后，同样被震惊的不轻。
他们身后。
裴仲等乡绅羡慕的眼睛都在滴血。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儿子争气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李家村人认出了裴仲旁边的胡志峰，立刻大声说道：“胡志峰，这是胡志峰胡老爷，胡铭差役的爹！”
一时间，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胡志峰。
胡志峰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家那臭小子最近不对劲，肯定是惹祸了！
结果下一刻，就听那人尊敬道：“让胡老爷先过去，村长家那块田多亏了胡铭差役帮忙，才能成功播种！胡铭差役最懂怎么用三足耧车，大家以后都得跟他请教嘞。”
胡志峰：？
经过好几次确认后，在其余乡绅老爷们羡慕到扭曲的注视下，胡志峰神采奕奕的往前走，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他儿子，胡铭，出息了啊！
真长脸！
这下，裴仲等乡绅老爷彻底看傻眼。
谁？胡志峰家那黑的跟泥鳅似的傻儿子胡铭？那特么还不如他们自家儿子呢，怎么突然就出息了！
肯定是跟着陈庚年学好了！
这才进衙门几天啊，胡家小子就上进了，胡家小子都行，我家小子说不定也可以！
乡绅老爷们互相对视，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必须让自家小子继续跟着陈庚年！
趁着陈庚年混，有前途！
不过这事儿暂且不提，先想办法买三足耧车才是要紧事啊。
乡绅之所以能成为乡绅，就是因为家里田地多，普通人家里十几亩地就算多的，但是乡绅们，家里可都是百亩田起步的。
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种子，一百亩地，那就是两千斤！
也难怪三足耧车会引发全江县轰动。
整个江县，无论是普通农民、还是乡绅老爷们，此刻都激动到红了眼。
买三足耧车，必须要买到三足耧车！
-
李家村那边正热闹着。
而陈庚年，则是在邵安家的木匠铺里，清点三足耧车。
因为吃了上次曲辕犁无法及时推广的亏，这次陈庚年召集多家木匠铺，提前一周开始造耧车。
迟的话，赶不上夏种啊。
至少得让李家村先用上耧车，陈庚年的阶段性主线任务【粮食增产至少三成】，都押在李家村这里了。
“我家铺子里一共是十架耧车，其余四五个木匠铺那边，加起来估计还有三十多架。”
邵安爹沧桑的脸上带着疲惫和忧虑：“庚年，这耧车，真能卖出去吗？”
按道理来说，邵家木匠铺最近生意大火，邵安爹应该开心的。
可就在一周前，陈庚年有了新的发明——耧车。
这耧车，比曲辕犁更加复杂，打造起来很费功夫，定价高达五百文。
邵家最近赚的钱，不仅全都搭进这耧车里，还欠了木材商、铁匠商等一大笔材料钱。
听邵安说，五六天前，耧车已经在李家村播种了。
可这么久时间过去，还毫无动静传来，邵安爹心里七上八下，睡觉都睡不安生。
“放心叔，也就这两天了，肯定能卖出去。”
陈庚年笑着安慰道：“耧车虽然售价高，但是一天能播十亩地，比曲辕犁翻地的速度可快多了，没必要每家每户都买。一个村凑一起，买几架就够用。”
五百文看似多，村里人凑一凑，分摊下来也没几个钱。
可——
那也得有人乐意买才行啊！
邵安爹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吭声。
事实上，他们父子、以及在场的木匠师傅们，虽然造出来了耧车，但大家对陈庚年所说的耧车功效，仍旧持保留态度。
每亩地节省二十斤种子，发芽率翻倍。
这，听起来就是天方夜谭嘛！
正当邵安爹心里忐忑的时候。
外面，村长李福激动的声音传了进来：“县太爷！县太爷是不是在这里！我家田发芽了，翠绿翠绿的芽！每亩地下三十斤种子，地里出满了秧苗，比五十斤种子的苗都多！”
这一嗓子，把整个木匠铺的人都惊动了，大家纷纷出来询问。
等得到确切答案以后，所有人都转身看向陈庚年，神情呆滞。
县太爷这脑子咋长的啊，太灵光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邵安爹踉跄着小跑出来，脸色急切。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不，我亲自下田播的种，不会有错的！”
跟着李福后面进来的胡铭，一脸兴奋：“外面现在都热闹疯了，到处都在传庚年哥发明的三足耧车！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这里买了。邵叔，我，我能先买一架耧车不？”
李福也赶忙说道：“我也先预定一架！”
这么好的耧车，当然要买啊！
“啊，行。”
邵安爹当即答应下来。
顾不上去看李福、胡铭兴奋的神情，他转身看向陈庚年，激动道：“庚年，这——”
“我就说了，叔你不必担心。”
陈庚年摊了摊手，笑道：“接下来，你肯定还得继续忙呢。”
邵安爹开心的咧开嘴。
旁边，邵安和他娘两人也都松了口气，一家人眼睛里带着憧憬。
忙点好，忙点好啊，日子都有了盼头！
而陈庚年话音落下后不久，果然有最先一批人，来到了邵家木匠铺。
“是在这里买三足耧车吧！”
“肯定错不了，曲辕犁就是最开始在这家铺子售卖的，据说邵师傅是县太爷发小！”
“多少钱一架，这次我一定要头一个买！”
如果说，曲辕犁是省时省力，让人们轻松种田的话。
那么三足耧车，就是节省粮食，提高发芽率，甚至直接开创了这个时代农耕业、手工业的技术革新！
这样厉害的耧车，谁不想买？
就算家里穷，也得咬牙买，因为买到就能节省粮食啊！

第16章 016
◎家畜饲养手册——简易版。◎
和邵安爹商定好三足耧车的制造、售卖流程后，陈庚年疲惫归家。
陈家，厅堂。
因为今天高兴，邵芙蕖晚上特地炒了个肉菜——葵菜炒肉片。
这年头肉肯定是好东西，但没有劁过的猪肉，带着一股腥臊味儿。
至于葵菜，普通人家轻易也是舍不得吃的。
夏季高温干旱，病虫猖獗，再加上栽培技术落后，青菜种植代价高昂。
葵菜算是比较容易种活的菜，冬夏两季都能吃上。
“儿子，你说说你这脑子，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邵芙蕖给陈庚年夹了一块肥肉，越看儿子越觉得满意，喜滋滋道：“你是不知道，今天我跟你爹，走到哪里都备受尊敬，人们还自发主动让路，好多人都夸你呢。”
就连经常挑剔儿子的陈申，都难得没反驳。
陈老爷得意道：“先前你利用那帮二世祖对付郑文峰，裴仲、胡志峰他们见面还对我好一阵阴阳怪气。结果现在，哎呦，一个个客气的。”
大家能不客气嘛！
谁不想早点用上三足耧车，谁不想让儿子跟陈庚年学点好！
“娘，你别——”
而正在接受爹娘夸赞的陈庚年，则是满脸痛苦的看着邵芙蕖把那块肥肉放进自己碗里。
算了算了，就当是来自亲娘的爱吧。
这年头人们穷，肚子里没油水，肥肉可是顶好的东西！
陈庚年认命般闭上眼睛，皱眉把那块肥肉咽下去。
邵芙蕖见状抱怨道：“你这孩子，每次吃肉都这表情。”
她一直觉得自己厨艺还行，可陈庚年每次在家吃饭都这副痛苦的表情，搞得邵芙蕖有些怀疑人生。
“都当上县太爷了还这么娇惯，像什么话！”
陈申下意识开始训斥。
可训到一半，陈老爷又忍不住眉开眼笑：“但是，儿子你这耧车研究的太好了！每亩地节省二十斤粮食，咱家今年能省两千多斤粮呢！李福那块地我看了，秧苗板正翠绿，说不定还能多结粮食！”
这年头，不管农民还是乡绅，粮食就等于命。
因此，陈家夫妻俩都开心的难以自持。
“收成肯定能涨，但也涨不了太多。一来种子干瘪，质量上就存在先天不足。二来，江县常年风沙苦旱，田地盐碱化严重，又缺乏肥料养分。三来，出了秧苗以后，还得保证水量充足、接着还得除草，杀虫，甚至授粉培育种子。”
陈庚年却没有爹娘那么乐观。
他叹了口气，不自觉就说多了：“总之，先这么着吧，目前有太多的事情都无法解决，只能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客厅里一片安静。
陈庚年反应过来，一抬头，发现爹娘都怔愣的看着自己。
邵芙蕖迟疑问道：“儿子，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知识啊。”
这句话，他们夫妻憋在心里许久了。
最近儿子表现的越来越优秀，甚至优秀到让他们有些不安。
陈庚年轻咳一声，含糊道：“在县衙的书房里翻看到的，爹娘，我吃好了。”
说完后，他放下碗筷起身回房。
厅堂。
陈申和邵芙蕖互相对视。
片刻后，陈老爷说道：“算了，孩子大了，有些事没必要问太清楚。”
邵芙蕖轻哼道：“你也知道孩子大了，以后别动不动就训斥他，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陈申有些尴尬。
主要是，这臭小子以前不学好，他训斥惯了。
-
这天晚上，不仅陈申夫妻在夸儿子。
胡家，胡志峰夫妻俩，同样做了一大桌好菜，甚至还破天荒开了坛好酒。
“儿子，你是真长大了啊，出息了！爹本来以为，经过那件事以后，你会一直消沉下去。”
胡志峰给儿子倒了杯酒，微红着眼眶说道：“看到你振作起来，爹打心眼里为你感到高兴。”
胡铭嘴角勉强扯出个笑脸：“爹，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胡铭他娘在旁边扯了扯丈夫衣袖：“提这些干啥，喝了这杯赶紧去睡，明天还得干活儿呢。这次咱沾了儿子的光，最先用上耧车播种机。”
胡志峰反应过来，擦了擦眼睛：“对对，不提了。儿子，以后跟着陈庚年那小子好好干，以前爹是真没想到啊，那不靠谱的臭小子，竟然也能立起来。”
“爹，放心吧。”
胡铭喝了杯酒，有些心虚。
其实他没跟庚年哥学到什么东西，也就误打误撞去李家村，操作了一次三足耧车而已。
但，胡铭爹娘并不这么想。
不仅是他爹娘，整个江县的人，都不这么想！
因此，第二天胡铭到县衙以后，立刻被乌泱泱的民众们热情围住。
“胡差役，胡差役来了！”
“都别嚷嚷，别吵到胡差役。胡差役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煮鸡蛋。”
“胡差役，我给你买了坛酒。”
“三足耧车究竟怎么用的，您来我们村指导一下吧。”
“对对，也来我们这里指导指导。”
“胡差役长得……额，英明神武有气势，一看将来就有大出息，县太爷果真好眼光，让胡差役进衙门！”
胡铭哪见过这阵仗？
人们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好听话一箩筐一箩筐砸过来，胡铭被砸的晕晕乎乎，脸色羞红。
他解释自己只是按照县太爷的指示，去操作了一下三足耧车。
可民众们早就打听清楚了，三足耧车虽然好，操作不得当的话，是会影响种子发芽的！
因此，大家都迫切想要来胡铭这里问问清楚。
当一群人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你，还把你一通夸赞的时候。那种‘自我价值感’充分被满足的滋味，简直让胡铭飘飘欲仙。
当然，他不懂什么叫做自我价值感。
但从曾经被人嘲讽唾弃的二世祖，到现在人人交口称赞的胡差役，胡铭爱死这种感觉了！
“就这样，双手按住耧车把，得往下压，不用太用力，但是也不能不用力。我想想，双脚还得抓住地面，然后一边往前推，一边晃耧车。你余光里还得注意看，看耧斗里种子有没有漏下去……因为耧车播的种子埋的比较深嘛，可能得六七天才发芽，所以大家不要过于着急……”
胡铭努力回想自己那天操作耧车的经验，微红着脸讲解。
众人围在他身边，认真听讲，谁都不敢冒然打断。
县衙里。
裴宝来、孙成等无人问津的二世祖们，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
片刻后，裴宝来撇撇嘴：“串子黑瘦的跟泥鳅似的，他们还夸英明神武？从哪个酸腐老先生嘴里学到的词，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一开口，兄弟们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我爹昨天晚上还让我跟串子学习呢，学个屁。”
“串子跟咱一个德行。”
“可别，人家现在是胡差役，厉害着呢。”
唯有孙成愣声说了实话：“我也想被人围着夸赞，真羡慕串子啊。”
周围兄弟们集体沉默，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这时候。
就听李泉在里面喊道：“县太爷喊大家进来开会。”
“走了走了。”
裴宝来率先进屋，兄弟们也都赶紧跟上。
唯有孙成挠了挠头，茫然问道：“唉？你们都不羡慕的吗？”
可惜，没人理他。
一刻钟后。
县衙的大办公房里，陈庚年组织了上任以后第一场‘晨会’。
按照他的意思，众人把平时用于办公的小桌挪到办公房中间，拼凑成一个大桌。
“回头我找邵安帮忙，打一个大桌子，目前先凑合着拼一下。”
注意到众人疑惑的神情，坐在主位的陈庚年解释道：“以后，每天早上辰时来县衙，先开晨会。每七天，总结一次周例会。晨会上，复盘昨天的工作，计划今天的工作。”
啊这。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裴宝来一边听着，同时漫不经心的准备拉开凳子坐下。
结果陈庚年抢先说道：“宝来，你们以见习差役的身份，坐墙边的旁听位，暂时不参与工作讨论。赵强，李泉，牛天明，你们仨坐。”
恰逢这时候。
总算和民众们讲解完三足耧车操作方法的胡铭，脸色红扑扑的回来了。
陈庚年笑道：“胡铭最近表现不错，从见习差役转为正式差役，坐大桌。”
裴宝来等众多二世祖：？
其实坐哪里，兄弟们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相比其余三位正式差役，兄弟们确实比不上。
可胡铭凭啥能坐大桌啊！
他什么德行，兄弟们能不知道？
“嘿嘿，对不住了兄弟们。”
胡铭眼神一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嘿笑着在大桌前坐下，神情得意。
裴宝来、孙成等人，则是黑着脸，坐在了墙边的旁听位。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胡铭估计分分钟能被他们瞪死。
屋子里杀气太足了，气氛说不出的奇怪。
连被扫射到的赵强、李泉、牛天明三人，都有些不自在。
陈庚年笑眯眯的看着，似乎毫无察觉。
他就是故意的。
跟一帮二世祖讲大道理，让他们学好，是没用的。
得用上一股巧劲儿。
区别对待，往往最能激发胜负欲和攀比心。
按照他目前的摸索，系统是让他以县令的身份做任务，在江县辖区内，发展农业、工业、商业等方面。
但这样其实有点太被动。
因为每次的主线、支线任务，都是要完成后，才能兑换生命。
随着任务越来越多，肯定难度也会越来越大。
如果一直什么都不准备，老实等待接任务，万一某次任务无法完成怎么办？岂不是没了活路？
所以陈庚年需要人。
不是简单的，手底下有几个可用的办事差役。
是人才，是信得过的下属，是经由这些人组建起来的，衙门班底。
江县很大，县内有两万余人，仅仅靠差役，肯定不行。
他需要县丞作为副手来帮忙，需要主薄，需要三班六房，让这些人把衙门彻底运转起来。
而目前这群二世祖，就是陈庚年准备上手亲自调/教的。
自己带出来的人，用起来才最放心。
二世祖们或许什么都不懂，但陈庚年可以教，然后把他们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去。
这样，等下次系统再颁布任务的时候，就不至于手忙脚乱应对。
正当陈庚年里思索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您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县令！】
【您未雨绸缪，走一步看三步，自发、提前激活支线任务：组建县衙班底！】
【奖励：家畜饲养手册——简易版。】
【请以江县父母官的身份，继续治理这片土地，造福一方吧。】

第17章 017
◎下黑手。◎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背包栏里多出一本名字叫做《家畜饲养手册——简易版》的书。
意外获得奖励的陈庚年脸色一喜。
他迅速翻开，瞄了几眼目录。
其中包括猪、牛、羊、兔四类常见家畜的简易饲养资料。
抱着某种期待，陈庚年点开【猪】的篇幅，果然在里面找到了【劁猪技术详解】。
太好了！
终于不用再吃带有腥臊味儿的猪肉了，陈庚年高兴之余，又莫名有点心酸。
早知道会穿越，他上辈子就应该多吃几口猪肉。
好在他获得了家畜饲养技术，虽然只是简易版，但目前也足够用了！
“县太爷？”
李泉疑惑的声音，让发愣的陈庚年回过神来。
见众人都一脸莫名的看着自己，他轻咳一声，说道：“刚刚走神了，我们来开晨会。目前曲辕犁的售卖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大家辛苦些，开始推广耧车播种机。赵强，这里你资历最老，你来负责材料对接。”
得到重用的赵强脸上笑意都止不住，赶忙说道：“多谢县太爷！”
和材料商打交道，这绝对是个肥差。
“李泉负责买卖签按契书，牛天明负责推广统计，至于胡铭，你负责耧车使用技术科普。”
陈庚年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接下来曲辕犁、耧车的材料质量出现问题，我找赵强。契书签定出现问题，我找李泉。从县衙这里卖出去多少耧车，曲辕犁，有哪些商户、木匠和我们合作，哪些村子用上了犁和耧车，怎么联系这些人，以上的统计数据，我找牛天明。耧车技术操作不当，我找胡铭。”
这话说完，整个办公房里气氛一紧。
本来以为受到重用，脸上带着笑意的四位正式差役，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一个好的班底团队，最忌讳风险担责不明确。
谁负责哪个方向领域，就要把这件事做好，因为做不好，就得承担问责。
最紧张的要属胡铭。
他昨天还是个二世祖呢，今天却被强推到正式差役的位置，还得为整个江县的耧车操作技术负责，大夏天的，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胡铭忍不住回想，刚刚自己给百姓讲解的时候，有没有说清楚？有没有说错话？
“明天晨会汇报工作进度，计划当天工作。哦对，以后每天辰时，所有人都要准点坐在这里。回头大家一起商定，做个排班表，每人轮一天早班，提前一刻钟到县衙，辰时负责准点敲锣上班。没问题吧？”
陈庚年分配完工作后，反问道。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胡铭很想这样说。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呢，就见陈庚年笑眯眯看向自己：“我觉得胡铭肯定没问题，刚才在外面讲解的有模有样，非常不错。”
这话，让满屋子人都齐刷刷看向胡铭，神情各异。
胡铭沉默片刻，淡定道：“多谢县太爷肯定，我没问题。”
赵强则是站起来：“县太爷，我准备先去约见木材商吴峰，他家木材质量不错，可以继续合作。”
到底是人老成精，他没直接回答，但巧妙的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一切。
“我去接待外面来买耧车的民众。”
李泉紧跟其后，想了想又补充道：“耧车比较贵，但是播种速度很快，我的想法是，跟各个村的村长联系，会更方便快捷。但，联系各村村长的话，似乎需要天明这边配合。”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人的特质，果然要在竞争中才能发掘出来，他先前倒是没发现，看着稚嫩老实的李泉，在‘职场’上反而是个会主动出击的‘狼性’人格。
意外惊喜啊！
因此，陈庚年夸毫不吝惜夸赞道：“李泉想的非常周到，天明这边配合下。”
得到夸赞的李泉兴奋到脸颊微红。
听李福叔的果然没错，在县太爷面前，该表现就得主动表现！
我靠！
而莫名被‘点’了一把的牛天明暗搓搓磨牙：“请县太爷放心，我保证配合。”
晨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赵强、李泉、牛天明、胡铭各自带着任务离开，大家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有半点异样。
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在叫嚣‘啊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成为县太爷最得力的属下’！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刀光剑影。
四位正式差役离开后，陈庚年也准备撤。
这时候，坐在旁听位的一群二世祖们懵了，怎么他们分配不到任务呢？
“庚年哥……县太爷！”
孙成愣声问道：“那我们呢，我们做什么？”
陈庚年笑道：“暂时没什么活儿了，兄弟们继续斗蛐蛐吧。”
一群二世祖们面面相觑。
-
开晨会，这个新奇的工作方式效率很高。
因为你每天要做什么事情，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做不好，第二天早上还能复盘，避免重复出现错误。
短短几天时间，四位正式差役已经逐渐适应。
就连其余的二世祖们，也都习惯打着哈欠，在‘敲锣声’响起之前走进大办公房。
差役们工作做的好，三足耧车自然也开始迅速推广。
和曲辕犁一样，耧车的推广，再次带动木材商、铁匠商、木匠铺、木匠学徒、耕牛、甚至人力拉耧车等等方面的经济发展。
而耧车的受欢迎程度，远比曲辕犁要来的热烈。
曲辕犁是节省力气，但耧车节省的可是粮食啊！
“我家十亩地，今年能省下来二百斤粮食呢，感谢县太爷！”
“县太爷究竟是什么神仙活菩萨转世，咱们这苦日子，终于能有个盼头了啊。”
“昨晚买到耧车以后，村里家家户户晚上都吃了一顿饱饭，真舒坦。”
“省下来的粮，够吃好久啦！”
“我还是不会用那个耧车，等我再找胡差役请教请教，听说他现在手把手，挨个村的教呢，真是好人呐。”
“县衙的几个差役都很不错，态度也好，县太爷教导有方。”
随着江县田地里的耧车越来越多，大家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纵然顶着酷夏的日头，在田地里汗流浃背，但心里也是甜的。
身形佝偻的老农舍不得租牛，和几个儿子们一起轮流拉耧车，中途歇息的时候，回头看向播种过的土地。
这片光秃秃的土地，三个多月后，会长成麦田、高粱田。
和往年杂乱枯败的粮田不一样，将来这片粮田，必定整整齐齐、金黄灿灿。
秋风一吹，麦浪翻滚，满世界都是麦穗儿的清甜味儿，那画面得多好看呐。
想到这里，老农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泪光。
他们种的不仅仅是种子，还是秋天的盼头和希望啊！
感谢县太爷，让大家都有了盼头！
而三足耧车的功效，也彻底洗刷掉县太爷身上‘二世祖’的骂名，提起陈庚年，大家都恨不得把他夸上天。
就连他招揽二世祖衙役，现在也被人夸‘眼光独到’、‘治下有方’。
看看胡铭差役，本事多厉害！
-
“郑爷！你说陈庚年那个二世祖，怎么脑子突然就开窍了，不仅研究出耕犁、耧车，还能想出用一群二世祖对付咱们的法子！”
大热天，主薄邢铁牛急的浑身直冒汗：“尤其是那个耧车，每亩地节省二十斤粮食，太惊人了！现在陈庚年口碑风评彻底反转，就连他手底下的二世祖们，都被人闭着眼夸赞，情况对我们很不利啊！”
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但，郑文峰毕竟是斗走好几任县令的地头蛇，最开始因为低估了陈庚年，才猝不及防被那小崽子阴了一把，现在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这贼天气，越来越热了，今年怕是要大旱啊。”
郑文峰脱掉里衣，露出大腹便便的肚子，看着外面天空上的太阳，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他看向邢铁牛：“急什么？三足耧车买到了吗？”
邢铁牛急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那耧车，郑爷，现在咱得想想对策啊，不然陈庚年跟乡绅们联手，关系拧成一股绳，咱们就彻底奈何不得他们了！”
拧成一股绳？
郑文峰闻言嗤笑道：“蠢货，他们怎么可能拧成一股绳？裴仲这些人，既然能因为儿子进衙门学好、上进，选择和陈庚年联合。那也自然会因为儿子惹祸上身，跟陈庚年决裂。而且你真以为他们乐意自己儿子在衙门当差役干苦力？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家里不愁吃穿，凭什么让儿子去当冤大头？”
邢铁牛闻言愣住了，这句话其实他有些没琢磨明白。
不愿意儿子当冤大头差役，为什么又同意他们进衙门呢？
但郑文峰也懒得解释，继续说道：“三足耧车买到了，托人去找那个叫做胡铭的二世祖，让他帮忙去播一亩地，趁他不注意，在耧斗里放热水煮过的死种子。等将来不发芽的时候，去胡家找胡志峰闹。耕犁、耧车都得用到耕牛，这鬼天气越来越热，总能会有一些人家为了赚钱，使劲儿让耕牛劳作，最后闹出毛病，让他们带着病牛去县衙闹。还有，往年这个时候，田地里劳作的人，大多数都会患热病，今年大旱，估计更严重，晒死人、渴死人都不是没可能。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出来，乡绅们还愿意儿子在衙门里待着？就算陈庚年研究出来耧车有什么用，这些事情他处理不好，人们还是会埋怨他年轻，没经验，办事不牢靠。到时候——”
邢铁牛眼睛彻底亮起来。
他佩服道：“到时候，大家就会怀念郑爷，主动请郑爷出山，帮忙治理江县！怪不得郑爷您要在陈庚年上任之前，主动赋闲在家，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啊！”
郑文峰得意的眯起眼睛。
他在江县做了数十年土皇帝，手下有衙门的差役，差役下面还养着打手。大多数村子的村长，一大批乡绅，商户，乃至田里劳作的佣户，都得听他的话。
岂会怕一个小小的二世祖？
-
不久后。
在吴家村讲解三足耧车操作方法的胡铭，经不住央求，再次亲自示范，播了一亩地。
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为何，越来越毒辣。
胡铭其实很累，甚至隐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毕竟他是做耧车技术教学的，又不是给人做免费劳工的！
但今天这个求帮忙的人很大方，偷偷给他塞了二百文钱。
胡铭心头一跳，同意了。
“看到没，胡铭差役是个好人呐，亲自给我家田地播种做示范。这亩地，过些天肯定出满翠绿翠绿的秧苗！”
那人热情的很，在胡铭播种的时候，四处高调宣扬，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既有钱拿，还得了夸赞，哪怕天气炎热，胡铭心情也好了一些。只是汗流浃背的他没注意到，耧斗里那些种子，颜色微微有些发黑。
田埂上，刚才把胡铭夸赞上天的男人，看着胡铭播种的背影，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

第18章 018
◎愣子劁猪。◎
早晨，陈庚年带着痛苦面具走出房间。
最近这鬼天气越来越燥热，他一个习惯空调房的现代人，晚上被热的翻来覆去睡不好。
厅堂里，瞧见儿子的邵芙蕖热情招呼道：“庚年，快来吃饭。”
她最近是真开心。
儿子先后研究出曲辕犁、耧车播种机，口碑风评触底反弹，整个江县人都在夸赞。作为县太爷的亲娘，邵芙蕖如今出门一趟，嘴角都能笑僵硬。
到处都有认识的、不认识的来跟她热情打招呼。
“爹，娘，早。”
陈庚年在餐桌前坐下。
早饭很简单，麦饼、麦汤，萝卜腌菜。但说实话，比满是臊腥味儿的猪肉好吃多了。
只不过天气实在太热，刚喝两口饭，他就热的汗流浃背。
“今年这天气，热的有些不正常啊。”
看到儿子浑身是汗，邵芙蕖伸手用绢布心疼的给他擦拭额头，说道：“照这样下去，今年人们不仅要犯热病，怕是还要热死人。”
陈庚年脸色一紧。
习惯现代生活的他，被亲娘无意的一句抱怨点醒，这个落后的时代，还真有可能会热死人的！
至于热病，其实就是中暑。
“你娘说的没错，往年虽然热，但也没像今年这样热的如此厉害。”
饭桌另一侧，陈申接过话茬，提醒般的忧虑道：“最近多注意点吧，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的，不仅天气，还有郑文峰那边。
前些日子被陈庚年借着二世祖们的势打压了一番后，对方似乎真的‘畏惧’了，一直没有反击。
有道是，咬人的狗不叫，这显然是在暗中憋坏呢。
陈庚年说道：“爹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我只管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至于别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毕竟他又不是神仙，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无法提前预知郑文峰要做什么。
但该有的警惕心还是要有的。
见儿子竟然这般沉稳，陈申惊讶之余也稍微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庚年潦草吃完饭，准备离家。
但离开之前，他看了看外面毒辣的太阳，迟疑着问道：“爹，我记得咱家是有个药材铺的，对吧？”
陈申疑惑道：“对，怎么了？”
陈家之所以能在江县一众乡绅中脱颖而出，就是因为他们还经营着‘药材’生意。
陈庚年不懂医学，但一些简单的基础常识是有的。
关于解暑的中药材里，最出名的，肯定是‘藿香’。
他看向老爹，严肃道：“那爹你今天去药材铺里查一查，看库房里有没有藿香，尽力多采买一些备用着。”
藿香？
见儿子神情严肃，陈申也郑重起来：“行，我待会儿去铺子里一趟。”
-
饭后，陈申去药材铺。
而陈庚年，则是带着孙成，赶往李家村。
准确来说，是孙成羡慕最近异常风光的胡铭，私底下主动来找陈庚年，问能不能给自己也派遣个什么差事。
巧了，陈庚年这里还真有！
三足耧车推广出去后，陈庚年最近一直在李家村盯着。
提起这事儿，不知道多少人打心眼里艳羡。李家村不知道怎么得了县太爷青眼，不管他研究出来什么好东西，李家村必定第一个用上！
这段时间李家村人外出，一个个都神气的不行。
但其实，陈庚年是把【江县至少一个村粮食增产三成】的阶段性主线任务，押在了李家村。
为了完成任务活命，他得盯紧一些，确保李家村人都用上三足耧车播种机！
由于他经常往李家村跑，跟村民们彻底混熟了，村长李福鼓足勇气，请他照看下自家的母猪。
就连张阿花也找准机会，询问养小猪崽的窍门。
李福家境相对殷实，母猪喂养的不错，陈庚年检查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也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为了吃上香香的猪肉，陈庚年最近日夜苦读，总算是把系统奖励的【家畜饲养手册】研究个七七八八。
至于怎么才能让猪肉变香，也很简单，把小猪仔‘劁’了就行！
就是这个事儿吧，有点那啥。
刚好孙成又主动凑上来，于是陈庚年果断把这活儿交给了他！
-
“县太爷，东西都准备好了，一盆清水，一把干净锋利的刀，一堆草木灰。先前也按照你说的，从昨天晚上开始，这三只猪崽我都没有喂食。”
张阿花按照要求，把东西一一准备好，小心问道：“接下来该咋整啊？”
她家院墙外面，大半个李家村的人都在瞪着眼睛围观。
听说县太爷要教大家‘劁猪’呢！至于什么是‘劁猪’，不知道，但县太爷教的，肯定是管用的好东西！
眼见东西准备好了，陈庚年轻咳一声，对着旁边的孙成小声嘀咕了一番。
孙成刚开始还认真听，可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恼火道：“庚年哥，你是不是看我愣，故意忽悠我？头一次听说，养猪要把……把那儿给割掉的！”
他是羡慕风光的胡铭，才跟着陈庚年出来干活儿的。
可，可要真把猪的那儿给割了，回头岂不是要被兄弟们笑话死！
陈庚年也很想笑。
但他还是严肃道：“我忽悠你做什么，都跟你说了，割掉那儿以后，好处大大的有！人们会感激你，尊敬你，到时候你比胡铭都风光，大家都来向你学习。”
向我学习‘割那玩意儿’？孙成觉得自己更加无法理解了。
但他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从来不纠结太多，只要确定有好处，他就干！
于是孙成拿起刀，在清水盆里洗了洗。
陈庚年跟众人说道：“我已经把劁猪的诀窍都教给了孙成孙差役，现在由他向大家展示，大家看仔细了。”
因为前面有胡铭差役做榜样，众人对于孙成并没有太反感。
但孙成拿着刀，迟迟没动手。看着外面一大群围观群众，神经大条如他，这辈子头一次闹了个大红脸。
突然觉得怪难为情的。
但经不住陈庚年催促，孙成深吸一口气走进猪圈，将一个小猪仔翻身侧按在地上，回头对张阿花说道：“婶子，来帮个忙，你一只脚踩住猪崽的头，一直手攥住猪崽的两条后腿。”
此刻，尚且没察觉到不对劲的张阿花依言照做。
等她按住猪崽以后。
就见孙成一只手迅速捏住猪崽的那儿，使劲挤压，待其开始肿胀以后，迅速伸出刀，一刀子横切过去。
伴随着猪崽的惨叫，孙成切完以后，把刀子丢在一旁，双手用力一挤，挤出两颗卵状物体。
张阿花人都看傻了。
外面围观的李家村人集体目瞪口呆，距离最近的几个汉子更是看的头皮发麻。
“停下，快停下，这是在做什么！”
张阿花回过神来，又羞又恼：“你——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劁猪的意思，就是把那儿割了？”
陈庚年解释道：“对，张婶儿你别慌，猪劁过以后，肉味儿会更鲜美，生长速度会变快——”
张阿花其实很信任县太爷，可，这会儿让她怎么信任嘛！
猪崽的那儿被割了，一直在流血、惨叫，跟快死了似的，张阿花被叫的头皮发麻，哪里还能冷静下来听陈庚年解释？
张阿花彻底慌神，打断陈庚年的话：“县太爷，这，这猪是不是快死了啊！”
死是肯定不会死的，现代人劁猪后会涂抹青霉素，但古代没有这东西，一般是用草木灰来止血。
陈庚年说道：“孙成，抓一把草木灰按上去。”
孙成依言照做，血很快止住，猪崽也不惨叫了，但张阿花却是万万不同意继续劁剩下的两只猪崽。
外面围观的李家村人也个个神情古怪，悄悄往后退。
一开始，大家也想让孙成去自家‘劁猪’，但亲眼看了劁猪是个什么以后，所有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割了那儿以后，猪肉会变得鲜美无比？
扯淡呢。
甭管县太爷吹嘘的天花乱坠，这个事儿也是没道理的！
“好吧，那先劁这一只，张婶儿你记得，两个时辰以后再给它喂水，不要喂太多。再隔一个时辰喂食，不能喂得太干，要在饲料里多加水——”
陈庚年无奈，只能细细交代后续。
张阿花紧张又焦急的听着，心里后悔不跌，早知道她应该先问一嘴‘劁猪’是什么意思的！
而毫不意外，今天李家村的谈资笑料就是‘劁猪’。
每个听到这事儿人，都笑到直不起腰。
-
孙成在劁猪。
而胡铭，则是又顶着太阳在田地里忙碌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热的浑身湿透。他本来皮肤就黑，现在更是被晒得脸色发红。
“赶紧去洗洗。”
瞧见儿子回来，胡志峰乐呵呵说道。
“好嘞爹。”
胡铭应了一声，快速去后院洗澡。
看着儿子疲惫的背影，胡老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让儿子进衙门学好，是想让胡铭跟陈庚年那样，积攒声望，将来继承家里的百亩粮田，做个人人尊敬的体面乡绅老爷。
而不是现在这样，做个冤大头差役，累的惨兮兮。
胡志峰觉得，做冤大头差役，还不如做二世祖呢。
本以为儿子最近学好了，有盼头了，可现在看来，他家儿子，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了啊。
胡志峰想着，是该找个机会，让儿子从县衙回来了。
他家的儿子，凭什么让陈家儿子当冤大头使唤？
-
胡志峰还在思索。
孙家这边已经爆发了一场争吵。
起因是，愣子娘今天出门刚好碰见了李家村的人，从对方揶揄的话里得知，他家儿子孙成，竟然跟着陈庚年，当众把猪的‘那儿’给割了！
愣子娘这些年没少被人嘲讽，心思本来就敏感，回来以后，对着孙成哭骂道：“别人笑你是愣子，你还真当愣子啊！本以为你进了县衙能学点好，可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丢脸事儿？你还嫌咱家不够丢人吗？”
被一通臭骂的孙成无措道：“娘，庚年哥说了，这个事儿有好处。”
愣子娘见儿子这副呆愣样子，更加愤怒：“有什么好处，什么好处能轮到你头上？从今天开始，你就在家待着，不许去县衙了！”

第19章 019
◎耕牛落泪，江县要遭天谴？◎
愣子第二天没来县衙报道。
但包括陈庚年在内，大家此时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江县就这么大，人们平时没什么娱乐活动，但凡有个新奇事儿，都能闹得人尽皆知。
县太爷带着孙成，在李家村当众割了猪的那玩意儿，大家都听说了。
大办公房里。
裴宝来笑的肚子痛：“愣子肯定是嫌丢人，怕兄弟们笑话他，所以躲着没来。”
其余兄弟们也都乐的直哆嗦。
“好了，消停会儿，开晨会吧。”
陈庚年出声喊停，随后到底是没忍住解释道：“没什么丢人的，过段时间，孙成肯定能成为江县最受欢迎的差役之一。”
这年头，猪肉多金贵啊。
劁过的猪，不仅肉质鲜美，而且长得飞快，陈庚年琢磨着，张阿花家的猪，最多小十天，就能增重至少十几斤。
到时候大家就会知道，劁猪是件多么有利的事情。
但让陈庚年没料到的是，孙成会因为这事儿丢脸，直接不来了。
看来二世祖们的教导仍旧任重道远啊，无故旷工在职场上可是大忌。
最受欢迎的差役之一？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心里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四位隐隐有竞争的差役，都感觉到了压力。
因此今日的晨会，大家都格外认真。
尤其是胡铭。
短短几天的磨炼过后，人虽然晒黑了，但明显精神很多，状态也显得很自信。不管是给百姓们讲解耧车的用法，还是在晨会上发言，言行举止都带着一股利索劲儿。
墙边，坐在旁听位的裴宝来怔怔的看着串子，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有点羡慕。
不仅裴宝来，其余二世祖们，心里多少也是有些羡慕的。
但大家都没好意思说出来。
晨会结束后，四位正式差役照旧去忙碌。
陈庚年则是坐在办公房里，不知道在翻阅什么资料。
别人看起来都有事可做。
唯有裴宝来等二世祖，照旧无所事事。
蛐蛐斗腻了，鬼天气太热又懒得折腾，只能无聊躺着耗日子。
也是奇了怪了，兄弟们以前也这样啊，从没觉得无聊，但现在躺着躺着，反而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有人突然开口说道：“你们说，该不会过几天，愣子真像庚年哥说的那样，突然就变得出息了，受欢迎了，然后转成正式差役。”
这话，让大家都神情一紧。
裴宝来第一个反驳道：“不可能，就愣子那样，能干啥出息事儿？”
也是。
兄弟们天天混在一起，谁不知道谁，大家都是小混子，愣子又是众人里最愣的，能出息才怪。
可话虽如此，前些天串子也是跟着庚年哥出去一趟，回来就变成了全江县追捧的胡差役。
大家互相对视，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压力。
毕竟那可是庚年哥亲口说的，愣子马上就要出息了！
待在县衙这段时间，大家虽然嘴上不提，但心里每天都在被陈庚年惊叹，从待人接物、到处理事务，庚年哥就跟个活神仙似的，没有他不懂得，也没有他办不到的。
二世祖们不是傻子。
之所以肯乖乖留在县衙，首先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服气陈庚年。
当然，以前肯定单纯的服气陈庚年，想在县衙挣点所谓的面子。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串子变出息，跟着参加几次晨会后，二世祖们一个个都莫名焦虑起来。
兄弟们都老大不小了，总这么无所事事混着，是不是也不太好？
办公房里。
陈庚年隔着窗户，看着外面一反常态，蔫儿吧唧、心事重重的二世祖们，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再晾几天，估计就能试着让他们去干点活儿了。
-
但陈庚年不知道的是，时间不等人。
他在暗搓搓磨砺二世祖们的时候，主薄邢铁牛已经按照郑文峰的指示，开始下黑手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炎热，已经热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江县偏远的几个穷苦村子里，据说井水都枯竭了。
人尚且还能忍一忍。
但夏种不等人，大家为了节省粮食、用上耧车，哪怕买不起耧车的人家，也会咬牙出钱租赁。
这就导致，耕牛成为了被哄抢的稀缺品。
从六月初，到现在六月中下旬，先拉曲辕犁、借着再拉耧车播种机，江县的耕牛，在高温情况下劳作近一个月，明显开始出现过度劳累的情况。
邢铁牛为了搞事情，还故意出高价租来几只牛，连续在地里劳作了三天。
于是，问题自然就爆发了。
“你看，我家这牛，趴在地上不肯吃东西，还一直在流眼泪！”
“我家的牛也在哭。”
这年头猪很金贵，能帮忙干活儿的耕牛，远比猪更加金贵。
而且那牛就这么趴在地上，眼睛里不停流眼泪，这画面看着属实让人心惊肉跳。
几头牛的主人，当即去找邢铁牛，要求他对这事儿负责。
哪知邢铁牛却冷笑道：“我出钱，你们家牛出力气，这买卖合理又划算，凭什么我来负责？你去找衙门，找县太爷啊！”
说到这里，邢主薄意味深长暗示道：“县太爷又是发明耕犁，又是发明耧车的，导致耕牛深受农耕疾苦。万物皆有灵性，耕牛被如此虐待，于是痛哭流泪，接下来，江县怕是要因此而遭天谴呐！”
这番看似胡特么扯淡，但又玄乎奇玄的说辞，让牛的主人们脸都白了，神情异常惊骇。
封建时代，民智未开，怪力乱神之语，是能‘杀人’的。
-
当天下午。
四头病牛，被各自的主人拉着，赶去了江县县衙。
再加上邢铁牛有心搞事情，一时间，随着病牛出现在县城后，数不清的人赶过来凑热闹。
“我亲眼所见，那牛邪乎的很，一直在流眼泪。江县该不会真要遭天谴吧。”
“万物皆有灵性，我们如此虐待耕牛，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怪不得江县这个月越来越干旱，已经快要到了热死人的地步，听说有的村子水井都干了，还有人得了热病。”
“县太爷还是太年轻，只顾着发明东西，却惹来天谴！”
刚开始，人们还含糊其辞，讳莫如深。
可到了后来，不知道什么人在起哄，反正舆论走向就变成了‘因为县太爷导致江县遭天谴’。
衙门外。
四头流泪的病牛，病恹恹卧在地上，看着莫名令人心惊肉跳。
被煽动的人们围在外侧，一个个群情激奋，要求县衙给个说法。
最开始听到动静的是裴宝来。
他被吵得不耐烦，走出衙门查看情况，结果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慌忙关上了县衙大门。
遇事先躲，这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
但裴宝来不知道的是，他这门一关，瞬间激怒了外面的民众，误以为衙门想耍赖装死，于是外面立刻骂声四起。
“庚年，出事了！”
裴宝来迅速回去说明情况：“来了好多人，他们把县衙围起来了！”
衙门里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二世祖们平常天不怕地不怕，但又不是脑子不好使，这事儿明显非常严重。
要是外面的那群人冲进来，说不定会闹出人命。
“别慌，大家先稳住。情况紧急，得先把门打开，我去外面安抚民众，你们每个人现在都去库房取佩刀，记住，只能拿未开刃的刀。然后等在衙门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陈庚年说完后，见一群二世祖们仍旧懵懂紧张，于是加重语气呵斥道：“还不赶紧去！”
遇到暴动怎么办？
当然是先怀柔安抚，后暴力击破！
枪/杆/子里出政/权，伟人的铁律名言！
裴宝来等人慌里慌张去库房拿刀。
陈庚年则是深吸一口气，拉开县衙的大门，和外面的民众们对上视线。
“出来了！”
“县太爷出来了！”
这个时候，威望、名声等因素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陈庚年最近半个月风评好转，大家看到他，也都下意识噤声。
而且县太爷出面，这其实瞬间就化解了大家一半的怒火——县衙没有赖账。
陈庚年目光扫向众人，又看向那几头流泪的病牛，问道：“怎么了这是？”
四头牛的主人当中，一个年纪大的老汉上前哭诉道：“县太爷，草民家的牛，从今天中午开始，死活不肯进食，而且一直在流泪。当初我们和衙门签订过契书，您得救救草民家的牛啊。”
说罢，老汉哭着跪地不停磕头。
其余三个牛主人，也都纷纷跪下乞求。
这一幕，看的许多人于心不忍，纷纷用愤怒的目光看向陈庚年。
一头牛若是死了，对一个家庭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也没有人真傻到敢在县太爷面前提‘天谴’。
陈庚年看向那病牛，细细观察。
眼睛发红，流泪，额头处有不规则的疙瘩隆起。
按照系统给的资料书《家畜饲养手册》记载，这应该是属于相对常见的，牛结节病。
还好，有的治！
“老汉请起。”
陈庚年松了口气，赶忙上前将那老汉托起来，安慰道：“请您老放心，这牛只是生病了，有办法医治。”
有办法医治！
被扶起的老汉喜极而泣。
围观的民众们，一听可以医治，都松了口气。
可偏偏这个时候，藏在人群里一个嘴角有黑痣、模样凶狠的男人喊道：“他骗人的！耕牛流泪，闻所未闻，怎么可能有办法医治！这是天谴，江县因为这狗官拖累，老天爷降下神罚了！”
大下午的，日头很足。
但那人喊得一番话，却让周围所有人觉得浑身发冷。
陈庚年脸色一寒。
这时候，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危险！宿主请注意！】
【邪佞势力意图霍乱作害江县，已严重危害到您县令的地位，紧急支线任务被动激活——缉拿发配污吏邢铁牛！】
【任务完成后，奖励：藿香正气汤配方！】
听到系统提示音，陈庚年顿时反应过来。
果然是郑文峰的人搞得鬼！
他沉着脸迅速抬头，看向那个刚刚喊完话，准备躲进人群试图逃离的男人，沉声喊道：“裴宝来！”
下一刻。
“到！”
以裴宝来为首，十几位差役，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手持寒光凛凛的佩刀，迅速冲出县衙。
“左侧那个嘴角有黑痣，年龄约莫三十岁，身高七尺，面色带煞的男人，妖言惑众，胆大包天，恶意诋毁朝廷命官。”
陈庚年一甩袖袍，指向那个男人，斥道：“立刻缉拿，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年轻的县太爷浑身杀气腾腾，说出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胆寒惊惧！

第20章 020
◎银黄太保治牛，雷霆手段反击！◎
格杀勿论，当然是假话。
毕竟，裴宝来等人手里拿着的刀，全都是未开刃的。
但，如果不用雷霆手段镇压今日这莫须有的‘天谴’言论，陈庚年这个县令，就永远别想消停。
一个被老天爷降下神罚的县令！
这话要是真传开了，以后不管江县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都能理所当然算在他身上去！
所以今日这事儿，必须当场干净利落解决。
而且还得‘杀气凛凛’的解决！
二世祖们虽然办别的事儿不行，但打架、抓人，绝对是一把好手。
听到陈庚年说抓人，裴宝来最先反应过来，回头对其余人道：“你俩，绕去后面拦截，其余人分作两批，左右包抄，快！”
说完后。
裴宝来手提佩刀，就这么直接扬起来，在无数人惊惧的注视下，朝着人群直直的冲了过去：“县衙办案，不想死的都给老子蹲下！”
他自己知道这是未开刃的佩刀。
但民众们不知道啊！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人们纷纷蹲下。
那个本来躲在人群里，准备伺机逃离的男人，顿时显露出身形。
裴宝来冲上去，一脚将人踹倒，其余二世祖们左右包抄，干净利落将人拿下。
陈庚年赞许般看了一眼裴宝来，随后寒声质问那男子：“你当众诋毁本官，背后可有人指使？算了，有没有人指使，本官稍后自会去严查，裴宝来，将这人直接杀了！”
直接……杀了？
听到这话，县衙门外所有人脸色骤然发白。
就连裴宝来都微微一愣。
但不得不说，在这群二世祖里处于核心地位的裴宝来，脑子是很灵活的。放到现在，就是家长、老师嘴里‘聪明的很但就是不学好’那种类型。
他长了个聪明脑子，可惜从来不用。
可一旦稍微转一转，就能有所作为。
所以，简单的愣神过后，裴宝来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直接提刀朝着地上那男子砍过去，嘴里还故意狞声喊道：“杀！”
那男子被抓后，本来还一脸不在乎，硬气的很。
可未曾想，陈庚年二话不说直接要杀他，于是彻底慌神求饶：“饶命，县太爷饶命！是主薄邢铁牛，邢铁牛威胁小人散布谣言的！”
看吧，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为了活命，当然得全部老实交代。
陈庚年一摆手，示意裴宝来停下：“念在你肯老实交代的份上，饶你一命。暂且将此人押解在县衙看管，裴宝来，你即刻带人去捉拿邢铁牛，本官还是那句话，胆敢违抗，直接格杀！”
“是！”
裴宝来应声，带着七八个兄弟，杀气腾腾赶去捉拿邢铁牛。
没有人知道的是，他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也有种异样的红。
因为兴奋。
就在刚才，裴宝来扬起佩刀斩向那男子的瞬间，看着对方惊恐的表情，他有种头皮发麻般的兴奋。
裴宝来等人走后。
县衙前安静了好久，都没人敢吭声。
大家看着年轻的县太爷，眼睛里带着尚未消散的惊惧。
“县太爷，发声什么事情了！”
“何人敢在县衙喧哗！”
外出办差，收到风声后的赵强、胡铭、李泉、牛天明四人，气喘吁吁赶回来。
本以为县衙此刻肯定乱成一锅粥，可等四人赶到，才发现情况不对劲。
大家怎么都……不说话啊。
“没事，已经解决了。”
陈庚年冲他们点点头，然后走向台阶下的老汉身前，温声笑道：“老汉若是信得过本官，这牛，本官帮你治。”
那老汉刚才跪在地上不停哭，一副你不管我、我就哭死在这里的架势，死活不肯起来。然而此刻，却诚惶诚恐道：“草民相信，草民相信县太爷！”
显然，他被吓破胆了。
于是陈庚年转身看向牛天明，说道：“天明，我家的药材铺你知道位置吧。去找掌柜的，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取黄芪，金银花两味药材一起捣碎，尽快带回来。”
“是。”
牛天明领命后，匆匆离去。
现代社会，医治牛结节病，靠的是一种叫做‘银黄太保’的神药。
而这种药的主要成分，便是黄芪、金银花。
陈庚年站在县衙大门口，平静看向台下安静的人群。
先出面安抚，再雷霆暴击，那么最后，就应该靠‘服众人心’扫尾了。
只要他医治好这病牛，谣言不攻自破。
牛天明很快带着两味捣碎的药材回来。
陈庚年示意赵强去衙门取些草料，用清水、和捣碎的药物搬运，分别喂牛。
那老汉见状，忍不住壮着胆子说道：“县太爷，这，草民之前喂过草料，牛根本不吃啊。”
然而这次也是神了。
那看着病恹恹、一直流泪不肯进食的牛，在嗅了嗅草料以后，还真张开嘴开始进食了。
按照最基础的常识来看，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只要肯进食，那说明问题在好转！
老汉激动道：“进食了，牛肯进食了！”
县衙前。
围观的民众们也都瞪大眼看着这一幕，县太爷真的神了，他还会给牛治病呢？
“牛身上的疙瘩，估计要过些天才会消退。但流泪的问题，应该过会儿就能解决。这个是因为天气炎热、以及牛过度劳累疲惫，从而导致的牛结节病。”
陈庚年解释道：“这个法子不仅对牛，包括猪、羊，都管用的。平时若是发现家里的家畜，出现口舌生疮、出痘、趾间裂缝溃烂等情况，都能用这两味药材解决。”
听到这话，众人将信将疑。
就这么一个简单方子，能治这么多的病？
还没等大家疑惑发问呢。
裴宝来等人押解着衣衫不整，不停咒骂的邢铁牛，回到县衙。
瞧见县衙这里如此热闹，邢铁牛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
随后他看向陈庚年，高声挑衅道：“县太爷，不知下官犯了何罪，你要无故将下官缉拿。今日如果不给出一个理由，想来县太爷无法服众吧？”
但邢铁牛没发现的是。
当他这话说完以后，周围人都悄悄往后挪，尽力距离这人远一些，免得待会儿被殃及。
陈庚年并不想给这垃圾任何眼神。
他是县令，是一把手，是一方父母官。
在这个皇权不下县的年代，破家县令灭门府尹，可不是说着玩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整个江县，只有陈庚年一人是官，其余皆是微末小吏，是去是留，全凭他一句话的事儿。
他凭什么要给一个主薄理由？
“打！”
所以，陈庚年简单利落下命令。
裴宝来也不含糊，取出腰间的打棍，一棍子狠狠砸到邢铁牛身上。
邢铁牛被打的痛呼出声：“县太爷！为何无故打下官！”
“继续打。”
砰！
裴宝来又是一棍子！
接连被狠打了两棍，邢铁牛终于怒了，厉声道：“县太爷！下官犯了何罪！若是这事儿让郑爷知道了……”
好一个郑爷。
陈庚年冷笑道：“区区微末不入流小吏，也敢称爷，他配吗？还有你，邢铁牛，本官前些日子，已经将你逐出县衙，见了本官，为何还敢自称下官，你算哪门子官，笑话。给本官继续打！”
砰！
又是一棍子砸落。
先被棍打，又被当众羞辱，邢铁牛终于破防，仗着有郑文峰做靠山，开始口不择言：“你这狗官！买官上任，瞒上欺下，动用酷刑，治理无方，致使江县遭来天谴神罚，耕牛落泪便是上天给出的明示！”
好一套胡搅蛮缠、又诡异逻辑自洽的神经病理论。
若是今日陈庚年治不好那病牛，或许还真管不住这流言蜚语，堵不住悠悠众口。
可惜——
就在邢铁牛话音落下后。
县衙前。
老汉突然红着眼眶大喜道：“不流泪了，果然不流泪了！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
“真的好了！”
“县太爷真乃神人，竟然还懂医术。”
“我家的牛好像最近也有些不对劲，回家试试县太爷的药方。”
牛不流泪了？
听到这话，邢铁牛微微一愣，随后脸色大变。
显然，冷静过后的他，回想起自己刚才破防时候口不择言的话，开始后悔不安。
“按照你们的说法，耕牛流泪，便是我陈庚年作恶导致江县遭天谴。那你们用着我研发的耕犁，省了力气。用着我研发的耧车，省了粮食，怎么不说是我陈庚年让你们遭天谴了！今日之事，本官不予追究，但以后有人若再敢听风便是雨，故意使坏散播谣言，邢铁牛便是下场！”
陈庚年站在衙门口台阶上，黝黑的目光扫视众人，见大家纷纷低头避开，这才继续寒声道：“刁民邢铁牛，恶意诋毁朝廷命官在先，假借县衙主薄身份耀武扬威在后，本官决议，将其发配凉州苦役场！”
听到这个惩罚，众人脸色发白。
邢铁牛大声反抗道：“我不服，我要见郑爷，郑爷救我——”
砰！
没等他喊完，裴宝来又是一棍子砸下，邢铁牛未喊完的话变成了惨叫。
陈庚年神情冰冷的看着邢铁牛：“再敢喧哗扰乱官府办案，以哗乱罪，直接杖杀！”
邢铁牛被这杀气所震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终于开始怕了。
怎么会这样？
他难道真的要被流放凉州苦役场了吗，那还不如直接去死呢！
-
郑家。
属下惊慌来报信：“不好了，郑爷。陈庚年医治好了病牛，将天谴言论扼杀，并且缉拿了邢铁牛，把他发配凉州苦役场了。”
郑文峰闻言，气的将手中的茶碗摔碎，狞声道：“我的人都敢发配，看来老子不露面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忘了江县谁说了算！”

第21章 021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耕牛流泪的问题，被陈庚年当众医治好。
而曾经异常嚣张的主薄邢铁牛，也落得个发配凉州苦役场的凄惨结局。
随着衙门前的人群散去，今日之事，迅速传开。
连田埂地头里，顶着毒辣太阳干活儿农民们，都在谈论。
“这，耕牛不就是用来干活儿的嘛，怎地就扯到天谴啦？”
“县太爷可威风了，直接发配了邢铁牛！”
“乖乖，邢铁牛可是郑文峰的人，这下他肯定不会放过县太爷的。”
“你亲眼所见？真是吃了黄芪、金银花两味药材，牛就好了？我家牛身上也长疙瘩了，我回去试试。”
“今年这鬼天气，热的我头晕——呕！！”
“老黄！老黄晕过去了！”
天气实在太热了。
江县地处西北，本就常年缺水干旱，然而今年这温度，高的尤其夸张。
农民们顶着毒辣的日头，在地里劳作，疲惫过度再加上高温炙烤，陆续有人开始遭不住了。
暴汗、四肢无力、头晕、头痛、眼花、耳鸣，严重者甚至开始呕吐，痉挛、晕厥。
这个时代人们称这种病为‘热病’，现代人叫作中暑。
若不及时医治，可能会发展成热痉挛、热衰竭、或者热射病。
但江县人哪懂得这些？
因为接二连三有人患上热病，恐慌开始在各个村子里蔓延。
更令人无助的是，水井里没水了。
人们将水桶丢进井里，使劲摇摆，拽上来后却发现，水桶里是小半桶浑浊的泥沙黑水……
-
县衙，大办公房。
刚刚成功镇压一场暴动，并缉拿邢铁牛的众人，尚且处于兴奋状态。
“宝来那一刀，太他妈帅了我操，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邢铁牛都被吓傻了。”
“县太爷也贼牛逼，直接镇住场子，还有办法医治耕牛。”
“真的，我真服庚年哥，什么都懂。”
“那可是邢铁牛，这煞笔以前狂的狠，我爹都得对他客客气气，现在被咱们给收拾了。兄弟们，厉害！”
二世祖们来县衙有段时间了。
今天算是大家头一次，集体出了力，干了一件超级有面的大事儿。
因此，都兴奋的很。
尤其是裴宝来，如果有尾巴的话，他估计这会儿能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但还在装模作样矜持：“没有，我也是听从县太爷的命令行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裴宝来的眼神却一直往陈庚年身上瞥，就差直接说‘快夸我，快来夸我’！
陈庚年笑道：“宝来今天表现确实非常不错，值得嘉奖。”
就这？没了啊？
裴宝来有点失望。
下一刻，就听陈庚年继续说道：“坐大桌吧。”
别的不说，在‘缉拿差役’这方面，裴宝来绝对是合格的。
我靠！！
这他妈也行啊？
听到这话，一群二世祖们羡慕又嫉妒，他们也超级想坐大桌的！
而裴宝来，嘴角咧开的笑容都要绷不住了。
但他还是矜持的轻咳一声从旁听位站起来，三步两步在胡铭身边坐下，并挑衅的看了对方一眼。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这群人里第一个坐大桌的，可惜被串子抢了先。
胡铭自然知道裴宝来怎么想的，他心中得意，面色却并不显露，笑着说道：“恭喜啊宝来，转正了。”
裴宝来随口道：“谢了兄弟。”
兄弟俩假笑对视，然后各自挪开目光。
且看以后，谁能在这县衙混的最风光！
相比于这两位隐隐开始较劲攀比的小菜鸟，稳重许多的赵强则是忧虑问道：“县太爷，您发配了邢铁牛，就相当于直接和郑文峰撕破脸。接下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该如何应对？”
这话，让众人都神情一紧，齐齐看向陈庚年。
面对大家紧张的注视，陈庚年沉默片刻，笑容里罕见带着几分张扬的痞气：“郑文峰算个屁，兄弟们既然能收拾邢铁牛，照样能收拾郑文峰！”
啊啊啊啊啊！
就是这个味儿，庚年哥牛逼！
什么狗屁郑文峰，干他！
大办公房里，因为陈庚年一句话，大家开始兴奋嚎叫。
裴宝来甚至拍起了桌子。
纵观整个江县，这漫长的二十年，谁没被郑文峰剥削过？
尤其是，在场的二世祖都是乡绅家庭出身，他们家里，全都是被郑文峰剥削的重点对象。
大家当然痛恨郑文峰，当然想收拾他！
看着这仿佛群魔乱舞一般的县衙，赵强嘴角抽搐，摇头苦笑。
这哪有半点衙门的样子啊。
但不知道为何，他向来沉稳的性格，都被这群年轻人感染，也跟着莫名笑起来。
等闹腾够了，陈庚年看向赵强，说道：“赵哥，这里你年纪最大，我想派遣你带着我的手谕，押解邢铁牛去凉州。天明和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赵强和牛天明二人互相对视，随后赵强问道：“好的县太爷，何时出发？”
系统给予的【藿香正气汤】配方，没有兑现。
陈庚年猜测，应该是他没有彻底完成【缉拿发配污吏邢铁牛】的任务。
当邢铁牛被发配凉州苦役场后，才算是完成支线任务，获得奖励。
江县目前温度高的吓人，热病似乎已经开始陆续出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因此，陈庚年说道：“迟则生变，即刻就出发吧，路上小心。”
于是，赵强、牛天明二人领命，带着被五花大绑的邢铁牛，出发去凉州。
然而他们才出县城后不久，被一伙人强行拦截。
看到为首那两人，赵强脸色剧变：“邢大强、邢虎子，你们想要做什么？”
可对方并不答话。
他们人多势众，很快将赵强、牛天明制服，救下邢铁牛。
邢大强不屑道：“敢跟郑爷作对，这就是下场。等着吧，等郑爷弄死了陈庚年，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与此同时，江县还发生了几件事。
一是，好几个村子的水井枯竭，大家连喝的水都没有了，哭声、慌乱声一片。
二是，吴家村有户人家，声称胡铭差役给他家田播种播坏了，地里的种子全部发霉，没一个发芽的。这人带着村里七八个汉子，堵在胡老爷家门口叫骂。
三是，除了陈申家的药材铺，江县其余两家药材铺、以及一家医馆，都悄悄关门了。
四是，凡是在县衙任职的二世祖们，家里都收到了郑文峰的警告。
-
胡家。
胡铭刚刚回来，一听说那个姓吴的村民来闹事，当即就反应过来了，怒道：“爹，这孙子摆明了是坑我呢，他肯定有问题，实在不行我们去县衙升堂——”
“闭嘴！升个屁的堂，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胡志峰强行打断儿子的话，提高声音呵斥道：“从今天开始，你不许再去县衙了，在家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胡铭一脸不可置信。
-
裴家。
“爹，我跟你说，我今天贼牛逼。那个邢铁牛，去年来咱家连吃带拿，还一脸嘚瑟。今儿我终于狠狠出了口恶气！”
裴宝来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裴仲，兴奋道：“而且，我转成正式差役了！牛逼吧！庚年还说了，迟早把郑文峰给收拾了！”
裴仲面无表情的听完，随后一挥手：“把这逆子给我绑起来！”
话音落下，几个暗中躲藏的家丁一拥而上，把毫无准备的裴宝来绑了起来。
裴宝来一边挣扎，一边怒道：“爹，你又发什么疯？”
“我看你才是发疯！我现在是真后悔啊，让你跟着对门陈家小子瞎胡闹。”
裴仲气的脸色发白，声音中又带着惶恐：“你是缉拿邢铁牛的带头人，郑文峰为了立威，绝对会拿我们裴家开刀的。逆子，你真的要气死我啊！”
看着老爹惶恐的模样，裴宝来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反抗。
所以他……又闯下大祸了吗？
不仅裴家、胡家。
其余二世祖们，也都在归家后，被父母训斥，然后严禁他们再去县衙。
这天，陈庚年归家后，本想跟陈申聊聊关于‘藿香’的问题。毕竟藿香正气汤的主味药材，肯定是需要藿香。
然而家里罕见的已经闭了灯，丫鬟阿念说，老爷夫人都睡下了。
睡这么早？
陈庚年有些惊讶，但因为劳累一天，他疲惫的厉害，所以没有多想，回房睡觉。
正房里，邵芙蕖气问道：“你就这么躲着他？”
陈申叹了口气，脸色状态非常差劲，颓然道：“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他说，等明天吧，明天他自己就懂了。”
陈庚年确实是在第二天懂了。
这天本该是赵强敲啰，但因为被外派凉州，所以李泉临时接班。
辰时，李泉磨磨唧唧敲了啰。
啰声哐啷、哐啷在空荡的县衙回响，却仍旧没见一个人来。
他咂舌道：“难不成是昨天立功太过兴奋，今天集体迟到了？”
可，等了一上午，仍旧是没人来。
李泉有些不安，去找县太爷问情况。
陈庚年坐在办公房里，一直沉默着。
听到李泉的话，他平静道：“不用等了，他们不会来了。”
因为郑文峰出手了。
李泉意识到了什么，神情越发不安。
陈庚年抬眼，看着空荡荡的县衙，突然有一点莫名伤感。近一个月前，他在这里睁开眼，当时这里也是空荡荡的。
现在似乎，又回到了糟糕的原点。

第22章 022
◎兄弟们，回来一起战斗！◎
李家村。
因为太阳过于毒辣，有很多村民们都得了热病。
但值得庆幸的是，李家村人最先用上耕犁、耧车，在田里出的力气相对较少，所以哪怕得了热病，基本上症状都比较轻微。
张阿花也得了热病，最近脑子晕的厉害，走路也很虚浮。
但李泉去衙门了，她只能强撑着去打水。
打出的水有些浑浊，这让张阿花越发不安。
她听说，江县北边靠近‘沙地’的那些村子，水井都陆续干枯，现在看来，李家村的水井似乎也快撑不住了。
抬眼看了看天上毒辣的日头，张阿花忧心忡忡回家，一路上遇见的村民们神情凝重，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惊慌和悲凉。
因为——
七八年前，江县也大旱过一次，那次死了很多人。
张阿花回到家，把水桶放下，让其慢慢沉淀。
见猪圈里没饲料了，她赶忙又去添了一些，咕哝道：“早上才喂得，现在又没了，干吃不长肉的玩意儿。”
因为生病注意力不集中，所以她没发现，那只被县太爷劁过的猪，个头看着似乎比其余两只稍微大了一圈。
李家村尚且算好的。
江县地处西北，而西北到处都是荒漠。
县里北部，最靠近沙漠的几个村子，水井彻底枯竭，很多人患上严重的热病。
这边的村子，算是整个江县最穷的。
李家村人至少还能住上草棚屋，平时得了空，用木桩、藤条、稻草将房子修补一番，像是村长李福家，屋顶还贴了瓦片。
可这个名叫‘石门村’的村子，村民们连住的草棚屋，都破破烂烂，屋顶的草都早已经朽烂、发霉。
夏天不防雨水，冬天不防风雪。
村子里，到处都是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的人。
他们当然听说了，县太爷发明了耕犁，甚至还发明了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粮食的耧车。
可，他们根本买不起这些工具啊！
热病、缺水、干旱，让石门村的人彻底绝望。
然而这天，好久没在江县露面的县丞郑文峰，来到了石门村。
他让村长把村民们召集过来，高声说道：“乡亲们，本官不能看着大家就这样活活被饿死、渴死。大家应该去县衙，让县衙分发水源、分发药材、分发银子，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对啊！
县衙的老爷们，活的那么滋润，平时派头装的很大，现在这种危急关头，难道不应该为民众们负责吗？
石门村的男女老少，情绪都被挑了起来。
他们眼睛里浮现出仇恨。
“让县衙发钱！”
“我们都要死了，他们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管吗？”
“发水源，发药材，我们要活命！”
而郑文峰这番慷他人之慨的言论，经由石门村传出去后，立刻引发轰动。
理所当然的，也得到了民众们的支持。
谁不想让衙门给自己发点钱呢，真的活不下去也好，浑水摸鱼也罢，大家都这么苦了，难道不应该让坐在衙门里的狗官负责吗！
而且，郑文峰虽然是个狗官，但到底年纪大，见识广。
县太爷确实研发了好东西，让大家省力气，省粮食。可他年轻啊，太年轻了，压不住场子，到这种大旱大灾的时候，怎么稳定民心，怎么保证大家能活下去？
甚至已经有人提议，让郑爷回到县衙，主持大局。
一场经人精心策划的暴/乱，在江县民众里蔓延。
若是处理不当，就会像是七八年前那次一样，死很多人，最后县令被朝廷处决……
当年那个老谋深算的县令，都栽在了这上面，一个毛头小子陈庚年，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郑文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
在衙门坐了一上午后，陈庚年沉默回家。
陈申在厅堂等着他，父子二人互相对视，谁都没先开口。
许久后。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不通。”
没等陈申说话，他继续说道：“郑文峰会出手报复我，我心里很明白，也随时做好和他争斗的准备。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出手呢，你们这群乡绅老爷就先怕了，一个个唯恐引火烧身，直接缴械投降。”
打仗之前，队友滑跪，这还怎么继续打？
陈申苦笑道：“郑文峰这个人，纵横江县二十年，岂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
陈庚年反驳道：“所以我们才应该联合起来，将他扳倒！”
他将一群二世祖们招进县衙，给了乡绅老爷们一个联合起来的理由，大家站在同一个阵营，不仅能让二世祖儿子们立起来，还能扳倒最大的敌人。
这么好的机会送到手边，这些人难道就不懂把握？
“联合？怎么联合，儿啊，你让一群二世祖进衙门，确实把乡绅们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但你有一点想错了，他们不会仅仅因为这个原因，就联合起来跟你去斗郑文峰。”
陈申叹了口气：“对于乡绅老爷们来说，他们其实就没指望你能打败郑文峰，或者说，最好你能够和郑文峰斗的旗鼓相当。因为郑文峰倒了，谁敢保证你不会是下一个郑文峰？而且，这群二世祖小崽子们，家里至少都有百亩粮田继承。他们的爹，是想让他们进县衙风光一些，赚点名声，回家继承家业做个人人称赞的乡绅老爷，哪里乐意儿子去做苦哈哈的冤大头差役？这群小子啊，就是仗着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衙门是他们能进的吗，他们会什么本事，凭什么能为江县两万多人的命负责？”
陈庚年听懂了。
他在脑子里迅速复盘，盘出来的问题是，这并非他疏忽而导致的过错，而是因为他是个现代人，是他的现代思维逻辑在作祟。
在他看来，既然有个贪官污吏为祸一方，那大家就应该联合起来，把此人除掉。
但乡绅老爷们并不这样想。
在这个官本位的封建王权时代，皇权剥削官员，官员向下剥削乡绅，乡绅向下剥削底层民众。
除掉郑文峰，还有徐文锋，赵文峰。
不管谁掌权江县，都会剥削乡绅们。
而郑文峰这些年在裴仲等乡绅们身上，狠狠地剥削过油水。
裴仲这些人，恨他恨得要死，恨不得将其除之而后快，可真到双方正面对抗的时候，又因为恐惧，选择认怂。
道理很简单。
乡绅们是有产业的，忍一忍，家里还有这么多地，也能过的不错。可一旦选择硬碰硬，那就什么都没了。
于是一忍再忍，这么多年也就过来了。
说到底，拥有的越多，反而失去抗争的勇气。
这一点，先前陈庚年没看懂。
反倒是作为剥削者的郑文峰，看的很透彻，所以如今一出手，就是雷霆碾压般的毒辣手段。
“所以，其实乡绅老爷们让儿子进县衙，无非是让他们收收心，然后回家继承家业。至于什么学点好啊，当差役啊，甚至和郑文峰斗争，都是假的。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草包儿子能办到这些，不仅不相信，还怕儿子折腾的太狠，惹怒了郑文峰，把家业给折腾没了。”
陈庚年看向陈申，嘲讽道：“包括爹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虽然我最近看似学好了，我说斗郑文峰的时候，你也发自内心的骄傲开心，可你其实打心里就没觉得我能赢。因为你觉得我太年轻，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不懂社会险恶。再者说，就凭我们一群小年轻，能治理江县吗？万一治理出问题怎么办？就比如你看胡铭，播种播出问题，胡老爷就会想，瞎折腾什么，回家继承百亩粮田安生做个乡绅老爷难道不舒坦吗？无非就是偶尔被郑文峰剥削一下，虽然不痛快，可大部分时间，活的不也挺滋润。”
陈申被怼的哑口无言。
片刻后他略有些恼火道：“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你自己说的。”
这就是变相承认的意思。
陈庚年被气笑了。
他点点头，转身离家。
躲在里屋的邵芙蕖见状，慌忙跑出去：“庚年，你去哪儿。”
陈庚年头也不回的说道：“去衙门。”
邵芙蕖闻言怒气冲冲瞪了一眼陈申，可看到陈申脸上的颓然，怔住了。
陈申坐在厅堂里，微红着眼睛说道：“我和裴仲年轻那会儿，曾经也想着搞垮郑文峰。那个时候，我也和咱爹争吵过，就像庚年现在跟我争吵一样。后来，我继承了家业，一年又一年的被郑文峰磋磨，被搞垮了斗志。爹对这件事应该也很愧疚，所以他临死前，听到庚年说想帮家里斗垮郑文峰，于是便出钱将庚年扶到了县令的位置。但好笑的是，当年爹觉得我跟郑文峰斗太幼稚，如今，我反倒觉得爹让庚年做县令，也太幼稚。”
邵芙蕖安静听着，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因为她无法评判这件事，甚至说不清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
陈庚年回到县衙后冷静下来，开始整理思路。
他现在最大的敌人肯定是郑文峰。
但和郑文峰斗，不是最终的目的。
最终的目的，是解决江县的热病、干旱、缺水危机。
得民心者得天下。
他能解决这些危机，自然能获得百姓拥戴，干掉郑文峰。
而想要解决热病，就要获得系统给予的奖励——藿香正气汤配方。
赵强、牛天明二人，已经押解着邢铁牛去了凉州，应该等上三天就能——等等！
陈庚年垂下眼。
郑文峰此人，在江县一手遮天二十年，他既然现在已经选择动手，那真的会眼睁睁看着邢铁牛被发配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会。
但县衙如今只有一个李泉，陈庚年这个县令，相当于被断了耳目手脚，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这是郑文峰惯用的手段。
因为最开始穿越而来的时候，陈庚年面对的就是这个局面。
但，还是有些地方不一样的。
他这段时间做出的努力，郑文峰不知道，乡绅老爷们不知道，可他那帮二世祖兄弟们知道。
方才在家里，陈申毫不客气的说，陈庚年和二世祖们太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可年轻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
但凡把这群二世祖们，换成‘沉稳持重’的人，陈庚年绝对会一败涂地。因为他们会畏惧，会思虑太多，会害怕郑文峰，再也不愿意来县衙。
还好，还好兄弟们都很年轻。
二世祖们虽然年轻，本事也不大，但他们肯定都懂一个道理。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打架的时候，你想不挨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对方打倒。否则，你就只能躺下，等待敌人不知道何时砸来的拳头。
一拳，又一拳。
这个道理，曾经的陈申、裴仲等人也都懂。
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手里攥着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选择保护手里的东西，不再肯出拳，于是只能沉默着接受毒打。
陈庚年的兄弟们虽然一无所有，但都有一双拳头。
一双不怕、不服的拳头。
什么狗屁土皇帝郑文峰，你敢嘚瑟，我就敢打你！
县衙大办公房里，李泉正在忧心忡忡发呆。
这时候，却瞧见县太爷突然走进来，将墙上挂着的铜锣摘下，转身就往外走。
李泉慌忙问道：“县太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陈庚年转身，笑道：“别慌，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也是奇怪，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李泉真的没那么慌了。
他被陈庚年自信的笑容所感染，莫名觉得，县太爷肯定是有法子解决困境的！
-
胡家。
胡铭被关在家里出不去，但也隐约听说了，那吴家村的人，以播坏耕田为理由，讹了他家一大笔钱。
他爹不仅赔了钱，还好声好气赔笑脸。
因为很显然，那吴家村的人，是在替郑文峰办事。
这是姓郑的，对他家的报复。
胡志峰赔笑脸，是在给郑文峰服软。
胡铭觉得心里堵得慌，躺在床上生闷气。
他觉得自己老爹太怂。
哪像他们在县衙，庚年哥多牛逼，邢铁牛说收拾就收拾，还直接扬言郑文峰算个屁。
对了，县衙。
听老爹说，其余的兄弟们都被强行关在家里，县衙现在都没人了，也不知道庚年哥咋样了。
胡铭有些担心，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
哐啷~哐啷！
外面毫无预兆响起铜锣声。
每一个参加过县衙晨会、曾经卡点进大办公房的二世祖，都不会忘记这个啰声。
胡铭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
裴家。
“都一天了，还不肯吃饭？”
裴仲冷笑道：“行，绝食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骨气把自己饿死……这大晚上的，谁在外面敲锣呢？”
哐啷~哐啷！
啰声响起后，裴宝来的房间里似乎有动静传来，随后，就听他在里面说道：“爹，我知道错了，我快饿死了，你给我把门打开吧。”
这就服软了？
裴仲有些惊讶，但还是走上去，把门打开，训斥道：“以后再敢——”
没等他说完。
裴宝来猛然把门撞开，拔腿就往外冲。
裴仲被撞了个趔趄，怒道：“混账！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才没有发疯，我跟你说裴仲，你天天骂我是个屁，但其实你才是个屁！你什么都不是！听到这个啰声了吗？那不是啰声，那是在召唤兄弟，是战争打响前的号角！那是陈庚年在跟我说，是兄弟就回来战斗！”
裴宝来回头，指着他爹挑衅道：“你就这么做个缩头乌龟一直忍吧，在家里好好忍着！我出去以后，跟兄弟们一起把郑文峰那老东西弄死给你看！”
裴仲被这番话气的直哆嗦：“逆子！逆子啊！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可裴宝来也不傻，挑衅完了以后，立刻翻墙头跑路。
不仅胡铭、裴宝来。
这天晚上，啰声响起以后，好多乡绅老爷家里，都发生了点小事故，然后眼睁睁看着二世祖逆子们翻墙离家。
夜晚的路上黑黢黢的。
裴宝来摸黑前行，不出意外在大路上碰到了胡铭，还有孙成，以及其余许多二世祖兄弟们。
众人气喘吁吁互相对视，一起吭哧吭哧笑。
也不知道笑什么，反正就挺好笑的。
裴宝来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说道：“我就知道，兄弟们肯定都来了。走，去县衙。陈庚年这人咱兄弟们都懂，他要是没把握，就不会喊咱们过来。既然喊了，那就说明，他绝对能搞死姓郑的！”
黑黢黢的路上，一帮兄弟们嘻嘻哈哈赶往县衙。
纵观此时被热病、干旱、缺水等恐慌笼罩的江县，怕是只有他们这群人能笑的出来了。
因为他们正年轻。
【作者有话说】
下个章节就V啦，希望金主宝子们能继续支持正版，今晚0点发布大V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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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特级厨神俞宝珠穿越了。
穿成全家被流放戍边的，前户部侍郎家嫡女。
书生爹肩不能抗，贵女娘手不能提，哥哥是个缺心眼憨货。
一家四口缺钱少粮，眼瞅着就要凉凉。
没办法，俞宝珠只好承担起赚钱养家的重担。
食摊摆起来，饭馆开起来，酒楼建起来，食客、银子通通都进来！
据说，
从俞宝珠拎起菜勺，在珍馐楼开门营业那天起，戍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荷包瘦了一圈，腰身圆了一圈。
进珍馐楼之前，他们捏着荷包骂骂咧咧。
出来的时候，他们揉着肚子，一本满足。
-
老王妃当年从漠北远嫁中原，如今年迈，思乡情切。
皇帝开恩，准其回乡探亲。
探亲归途路过戍边，老王妃在珍馐楼吃了碗红花鱼翅捞饭。
然后……她改主意不想回京了，写信给自己的儿子燕王隋潜：儿啊，你跟皇帝说，让她把我也流放戍边吧，这儿的饭实在太好吃了。
隋潜：？
本王的妈呢，谁把本王的妈拐走了？
#就因为一碗捞饭你妈不要你咯#
#什么捞饭这么好吃#
#本王的妈都被你拐走了，多拐一个本王不过分吧#

第23章 023
◎藿香正气汤，县太爷研发的解暑救命神药！◎
夜晚, 县衙。
大办公房里烛光摇曳，陈庚年坐在烛灯旁翻书，白皙帅气的脸上一片平静。
而在他身侧, 李泉忐忑不安，时不时抬头向外张望。
虽然平时他是有些嫌弃那帮二世祖的，可这个时候，却盼着他们赶紧过来。
孤军奋战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啊。
“里面灯亮着呢！”
“我就说, 庚年哥肯定在等着咱兄弟们，庚年哥，我们来啦！”
外面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随后，裴宝来、胡铭、孙成一帮人先后走进来。
李泉惊喜的站起身，大家真的都回来了！
空荡荡的大办公房, 霎时间就被热闹填满。
陈庚年合上书, 抬头看向这帮兄弟们，笑道：“我点名, 你们答到, 裴宝来。”
裴宝来下意识收起嘻嘻哈哈的姿态，站直了身体：“到！”
“胡铭。”
“到！”
“孙成。”
“到！”
刚开始大家还不懂，为什么陈庚年会点名。
然而当点名结束后，裴宝来第一个反应过来, 激动嚷嚷道：“我操, 一个都没少，全来了！”
当时一起进县衙的, 总共是13个兄弟。
现在13个人, 全来了。
这好像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但裴宝来喊出来以后, 大家都很振奋，仿佛提前获得了一场胜利。
还是自家兄弟们靠谱啊。
有兄弟们在，什么事儿办不成？
陈庚年指了指中间的大桌：“兄弟们，都坐。”
都坐大桌啊？大家有些迟疑。
然后就听陈庚年继续说道：“今天既然都来了这里，那兄弟们以后就是正式差役了。不要墨迹，都赶紧坐，别耽误我搞死郑文峰。”
靠。
这话说得，大家齐齐哄笑出声，然后不再矜持，赶忙去大桌抢位置。
这就是坐大桌的感觉吗，果然好爽！
“晨会今天没开，那就开个晚会吧。我们现在——”
时间不等人，陈庚年准备直接切入正题。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
邵安从外面走进来，在门上轻轻敲了敲，见众人都看过来，他轻咳一声：“还有我的位置吗？”
陈庚年有些意外，随后摇摇头：“没有。”
先造曲辕犁，后造耧车播种机，现在邵家的木匠铺，生意很是红火。
邵安没必要来县衙淌这趟浑水的。
“我看这不是有位置吗？”
然而邵安扫视一圈，自己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看向陈庚年：“你们继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裴宝来当即冲邵安抱了抱拳：“来了就是好兄弟，随便坐。”
其实大家都懂。
这个时候的县衙，正处于江县的风口浪尖，不仅有虎视眈眈的郑文峰，还有干旱、热病、水源枯竭等要命的事情。
以上无论哪件事解决不当，都会出现大问题。
但邵安就是来了。
所以裴宝来说的对，来了，那就是好兄弟。
陈庚年有些无奈：“这下，我老叔又该埋怨我带坏你了。”
邵安笑道：“我出门的时候，你老叔跟我说，家里有其余木匠帮衬，让我不急着回去，多帮衬帮衬你。”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动容。
到底是自家老叔，邵安爹以前虽然总嫌弃他，可关键时候，真一点都不含糊。
“行，等这事儿结束了，我请老叔喝酒。”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开会。
但今天这会开的属实有些艰难。
因为外面又有人来了，准确来说是一群人——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
他们是来抓儿子们回家的。
裴宝来问道：“咋办？”
陈庚年摆摆手：“你们去里间躲起来，我来应付他们。”
到底是一帮十多岁的小年轻，对老爹们还存有畏惧，因此大家都纷纷进里屋躲避。
唯有李泉、邵安还坐在这里。
“那逆子呢，躲在哪里？裴宝来，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裴仲第一个冲进来，没瞧见儿子，气呼呼看向陈庚年：“陈家小子，你让裴宝来跟我走，这事儿我们不掺和，也不跟你计较。”
胡志峰附和道：“对，我家也是这个意思。”
不仅他俩，其余老爷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陈申在一旁看着，多少有些尴尬——其实他也想把陈庚年带回家关起来，不让儿子做这破县令了。可中午跟陈庚年聊崩了，儿子一言不发离家，让他有些不安，怕做的太过分，父子关系真闹僵了。
陈庚年没有去看陈申，盯着众乡绅老爷们说道：“各位稍安勿躁，大家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你们的儿子，目前都是县衙的差役，接下来他们要替衙门办差，并非说带走就能带走的。”
裴仲第一个笑出声。
他摇摇头，有些好笑的说道：“别跟我来这套，庚年，我承认你最近是挺让我刮目相看的。可你看看，你今年17，对吧，宝来他们那群小崽子，最大的也不超过20。你们能办什么差事？又拿什么跟郑文峰斗？就算没有郑文峰，现在江县又是热病，又是缺水的，你们怎么解决？万一惹了众怒，发生暴/乱，那可是要死人的！你们还年轻，你们不懂事情的严重性！”
又是‘年轻’。
真的很烦所谓的大人，以这副过来人的清醒语气训斥，说你们还年轻啊。
所以陈庚年决定挫一挫对方。
他看向裴仲，认真说道：“裴叔，我觉得宝来挺好的，他聪明，有担当，讲义气。而且做事果断麻利，该镇场子的时候绝对不含糊，真遇见事儿，他绝对靠得住。”
这并非虚伪客套话，这是真心的，是陈庚年这段时间对裴宝来观察后做出的评价。
但裴仲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庚年啊，我生的草包儿子我能不了解？他靠的住？别的不说，你让他治理江县，指不定要捅出什么篓子呢，还不是得我这个做爹的给他擦屁股。将来说不定，还要把家业给折腾没了。”
里屋。
将这番话清晰听到耳中的裴宝来紧握双拳。
他知道他爹看不起他，可十多年来，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憋屈。
然后，就听陈庚年又说道：“原来裴老爷是这样想的，那胡叔呢？胡铭，他做事稳重，懂沟通，很会平衡人际关系，并且让人信服，值得大家信任。胡叔难道就不觉得，他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裴宝来身侧，胡铭有些紧张，他想听听老爹对自己的评价。
胡志峰嗤笑道：“做出一番事业？我刚替他擦完屁股，他播坏一亩地种子，我赔了人家十亩地的粮食，你跟我说他能做出一番事业？庚年，我家小子我知道，他也就看着稳重，但其实各方面平平无奇，老实在家做个乡绅老爷就行，折腾不来的。”
听完这番话的胡铭气到脸色发红。
因为这两天，胡志峰在家一直夸他出息了来着，原来都是假话！
“胡老爷是这么想的，我明白了。”
陈庚年点点头，继续问下一个。
每一个乡绅老爷都在极力贬低自己的儿子，甚至他们还互相比烂，笑哈哈的攀比自己儿子才是最烂的那个。
“我年轻的时候，跟他们一样蠢，想着做出一番事业，想着搞死郑文峰。”
“我也是，那个时候真是年轻啊。”
“在家做个乡绅老爷不舒坦吗，折腾什么呢，这些小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吐槽的很快乐。
然而，里间的一群兄弟们都要气疯了。
看着儿子一个个点名询问，陈申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在想，如果陈庚年问自己的话，他该如何评价儿子呢？
可陈庚年始终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等乡绅们吐槽完了。
陈庚年笑了笑，说道：“都出来吧。”
哐！
里屋的门被人一把狠狠推开，裴宝来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胡铭等兄弟，大家看着自己的亲爹，脸色都非常难看。
裴仲、胡志峰等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乡绅老爷们难得被儿子们盯的不自在，尴尬挪开视线。
大办公房里的气氛很僵硬，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们也看到了。要么，跟你们的爹回去，要么，坐下来开会。”
陈庚年说道。
他刚说完，大家没有任何犹豫，齐齐在大办公桌前坐下。
都到这个份上，谁肯认怂回去啊。
陈庚年点点头，看向裴仲等人：“各位，请回吧。”
裴仲看向儿子，呵斥道：“裴宝来，你跟老子回——”
砰！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庚年一拍手中的惊堂木，沉声道：“裴老爷，这里是县衙，请不要妨碍衙门公务。我作为晚辈，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今天还是得说一说，好叫各位老爷们心里清楚。郑文峰是官，我也是官，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一句话，说的裴仲脸色一紧，其余老爷们也都惊疑的看向陈庚年。
陈家这小子，好大的气场！
“开会吧，我们一帮年轻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只能靠勤奋努力，试着治理一下江县。”
陈庚年不再看那群乡绅老爷，对桌上的众人笑道：“不然能怎么办呢，难不成都回家吃饭睡觉长年纪，就好像年纪长上去了，本事也能跟着一起长似的。”
这话引来兄弟们一通哄笑叫好。
不愧是庚年哥，怼的解气！
乡绅老爷们则是听得又羞又怒，只能拂袖离开。
陈申是最后一个走的。
跨出衙门办公房之前，就听里面陈庚年说道：“陈老爷，最近小心一些家里的药材铺。真要是撑不下去了，不妨豁出去老脸哭一哭，或许有用。”
陈老爷？这是连爹都不愿意叫了？
陈申气极，轻哼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隐约间，还能听见外面胡志峰的抱怨声：“老陈，你家这小子，可真够厉害的！”
陈申尴尬赔笑：“小年轻说话没个分寸，你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是裴仲的声音：“哼！到时候，还不是得咱们给这群崽子擦屁股。”
里屋。
裴宝来等人盯着陈庚年，一副解气又期待的表情。
解气，自然是因为刚刚陈庚年出面怼了他们的爹。
而且怼的相当漂亮。
至于期待，那自然是期待开会，期待干活儿，期待搞死郑文峰，期待解决江县的困境，然后狠狠打脸自家老爹啊！
你说我们年轻，办不来事儿，靠不住？
那我们偏要把事儿给你办成了！
“舒坦了？解气了？那这次真得正经开会了。”
陈庚年调侃了一句，随后表情变得严肃：“现在有个最要紧的事儿，我怀疑，赵强和天明被郑文峰的人抓了，邢铁牛也被他们弄走了。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把他俩救出来，还得把邢铁牛尽快发配去凉州。”
只有将邢铁牛发配，系统才会给予【藿香正气汤】的奖励。
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能有变故，哪怕仅仅只是怀疑，也要优先去处理！
赵强和牛天明疑似被抓？
众人闻言脸色都很难堪，郑文峰可真是狗胆包天！
“郑文峰虽然跋扈，但做这种事情，肯定也不敢明着来。”
李泉思索着说道：“所以我猜测，他们暗中将人劫走后，大概率应该是待在同一个地方，这样不会节外生枝。只要找到邢铁牛，八成也能将强哥跟天明救出来。”
这个逻辑相对来说是合理的。
可，邢铁牛他们现在会藏在哪里呢？
众人陷入沉思。
这时候，就听孙成突然开口说道：“在他自己家。”
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
邢铁牛现在是逃犯，哪有逃犯会傻到回自己家的！
然而陈庚年却看向孙成，鼓励道：“说说，为什么会觉得他在家。”
“白天的时候，我听我娘说了一句，邢铁牛被发配，他的老婆孩子都得了热病，真是活该。”
孙成得到鼓励，有了底气，继续说道：“邢铁牛确实是逃犯，可他是下午被发配然后逃离的，现在是晚上。就算他想要避风头，离开之前肯定会回家看一眼。因为换做我的话，也会回家的，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觉得靠谱！”
“愣子，可以啊你，关键时候思路这么清晰！”
大家被孙成说服了，并惊讶于他突然展现出来的敏捷思维。
陈庚年却注意到孙成恹恹的表情，猜测着问道：“孙成，你是家里出什么问题了吗？”
孙成微微一怔，随后勉强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安的说道：“我爹，得了热病，挺严重的。”
原来他不是思路清晰，是感同身受了。
大办公房里安静下来。
愣子这人，老实，重感情，虽然兄弟们嘴上都嫌弃他愣，可其实每个人都愿意跟愣子玩儿。
比如现在。
家里老爹得了热病，可听到陈庚年的啰声召唤，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来了。
真诚，永远弥足珍贵啊。
裴宝来拍了拍孙成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看向了陈庚年。
孙成、以及其余的兄弟们，也都看向陈庚年。
大家在等他拿主意。
因为在县衙，在这间办公房里，你永远可以相信庚年哥。
“现在连夜去邢家村，抓捕邢铁牛。记住，我只是猜测邢铁牛可能被救走，没有证据，但你们必须强硬些！若发现邢铁牛，同时也救下了赵强和天明。告诉赵强，让他即刻出发去凉州，不得耽误！”
迎着孙成真挚、不安，却又信任的目光，陈庚年莫名感受到了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孙成，你信我，你爹不会有事儿的，我有解决热病的办法。但前提是，你们今晚必须确定，邢铁牛被发配去往凉州。”
你爹不会有事儿的，我有解决热病的办法。
陈庚年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笃定姿态沉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孙成瞬间稳住了心态。
“现在就出发！”
“兄弟们抄家伙，去邢家村。”
裴宝来带队，和孙成以及其余六个兄弟一起，摸黑去了邢家村。
剩余的人，则是在衙门凑合一晚睡下。
但包括陈庚年在内，大家都没睡安稳，都在等消息。
好在，等来的是好消息。
邢铁牛果然在家里窝藏着。
郑文峰给他准备了一匹马，让他连夜离开江县暂时避一避风头，可邢铁牛舍不得生病的妻儿，多留了一晚上。
裴宝来带着孙成，将邢铁牛当场抓捕。
赵强、牛天明二人，则是被关在邢家的柴房里。
等解救下他们后，裴宝来转达了陈庚年的吩咐。
赵强办砸了差事，这次不敢耽误，当即押解着邢铁牛连夜出发去凉州。
好在，还有马！
骑马的话，就算夜间赶路，最迟第二天中午之前，就能抵达凉州，可比走路要快多了！
赵强摸黑出了江县，怕走夜路不安全，没敢骑太快。
等天擦亮以后，立刻快马加鞭赶路，终于带着县太爷的手谕，将邢铁牛押解至凉州苦役场。
“江县过来的？”
苦役场的官员看到手谕，愣住很久才想起来，凉州辖区内还有个江县。
可这江县，位置靠近漠北，常年干旱、穷的叮当响，连粮税都交不上，财政年年亏空，甚至还得靠凉州贴补。
这穷地方，还发配犯人呐？
潦草检查一番手谕文书，那官员不耐烦道：“行了，将人带进去吧。”
赵强神情一松。
-
郑文峰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邢铁牛被抓走的事情。
他愣住片刻，随后冷笑道：“那蠢货，抓就抓了吧。倒是陈庚年，这种紧要关头还有功夫管这小事儿，看来还是我做的不够绝啊。吩咐下去，让那些村里缺水、患上热病的人，去县城游/行。还有，告诉陈申，让他家所有的药材，一律价格翻倍往外卖，否则——”
否则什么呢？
此时的江县，除了陈家的药材铺，其余的药材铺和医馆，都被郑文峰强行关闭了。
最近患上牛结节病的耕牛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按照县太爷给的法子，在陈家药铺里买的药材。
如果一夜之间，有十几头牛吃了这些药材后死了，并把这十几头牛的尸体，全都堆放在陈家药材铺门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暴怒的民众们，会不会直接把陈家药材铺给砸了？
“可恶！”
收到威胁的陈申气的脸色发青。
现在这个时候，江县民众的情绪都在紧绷着。
热病、牛结节病肆虐，大家都在需要药材，可郑文峰却让陈家药材铺价格翻倍往外卖，这不是把人当活靶子往外推吗？
县太爷治理不好江县。
而县太爷的爹，还明晃晃捞油水！
可不按照郑文峰说的办，陈家药材铺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被死牛的尸体堵门！
姓郑的，这是要直接搞死陈家啊。
陈申急的直冒冷汗，却毫无应对办法。
这个时候，陈老爷开始后悔，如果他们乡绅联合起来，还真能跟郑文峰斗一斗。
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不对——”
着急冒火的陈老爷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昨晚儿子的话。
陈庚年说：真要是撑不下去了，不妨豁出去老脸哭一哭，或许有用。
当时，陈申被儿子的态度刺激，没多想。
可现在一琢磨，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破局的办法啊！他家儿子好敏锐！
只是昨天才大言不惭的嘲讽儿子年轻，什么都不懂，今天就要靠着儿子给的办法救命。
陈申多少有些尴尬。
可尴尬过后，还是得照做。
不然陈家这药材铺，真得毁在他手里！
-
“我们要活命！”
“发水源，发药材，发银子！”
“衙门不要装死，快站出来给老百姓办事儿！”
这天，江县彻底乱了。
最北部靠近沙漠的几个村子，因为水源枯竭，热病肆虐，大家已经没有活路了。
经由郑文峰挑唆，他们结伴来到县城。
这些人穿的破破烂烂，脸色带着病态，身形干枯消瘦，浑身都是被贫穷烙下的痕迹。
有的人嘴巴因为干渴而龟裂。
有的人身患热病，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只能靠同伴搀扶着踉跄行走。
苦难人，最懂感同身受苦难人。
这群人经过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嘶吼着、愤怒着，眼神麻木神情狰狞，莫名又带着悲壮。
若非真的活不下去了，谁愿意来闹事呢？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一起，来到了县衙讨要说法。
但两三个时辰过去，衙门的大门始终紧闭。
于是，愤怒开始激化。
衙门，大办公房里。
裴宝来急的团团转：“县太爷，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其余兄弟们也都焦急不安。
再等下去，外面的民众们怕是要冲进来了。
“再等等，快了。”
陈庚年这样说着，心里也在焦急。
但着急没用，他拿不到藿香正气汤配方，现在出去根本无法安抚人心，暴力镇压只会激化矛盾！
而且，对上外面那群可怜人，陈庚年也根本不忍心去镇压。
百姓何其无辜！
算算时间，赵强应该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凉州了，只要等到——
【叮！污吏邢铁牛已被发配，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藿香正气汤配方！】
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的同一时间。
陈庚年蹭的一下站起来往外走，嘴里说道：“早上晨会的时候，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们按照我说的来做。这次，我得让郑文峰丢钱又丢脸，拉他做免费苦力，还得让他落不到任何好名声！”
听到这话，兄弟们都振奋起来。
总算能出口恶气了！
而陈庚年，先是迅速写出一个方子，让牛天明去抓药，接着在自己眼睛上狠狠揉了一把。
但仍旧觉得效果不够，于是干脆从袖里掏出一块生姜，在眼皮上蹭一蹭，霎时间被辣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后面裴宝来等人看的莫名头皮发麻，这得多难受啊。
庚年哥，是个狠人。
-
县衙的大门被拉开。
接着，江县著名的二世祖县太爷红着眼睛，泪汪汪走了出来。
他生的本就白净，如今哭的眼睛、鼻尖通红，看着惨兮兮的。
民众们下意识安静下来，都有些怔愣。
他……怎么哭的比我们都惨啊。
“乡亲们，我对不住大家啊。我太年轻，能力不足，导致无法处理大旱灾情，没办法救活大家。”
陈庚年红着眼睛，看向众人，哽咽道：“虽然说，我连夜研究出了解决热病的解暑救命神药，但衙门库房里没有一点银钱，我根本无法保证大家都能喝上汤药。所以我决定，现在带领大家，去请县丞郑文峰来替大家主持大局。郑县丞是个好官呐，听说衙门缺钱，他决定主动献银，为大家治病！”
说完后。
陈庚年不顾怔愣的众人，径直往外走去。
人们沉默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纷纷激动跟上县太爷的脚步。
“县太爷研究出了解暑救命的神药！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县太爷很会研究发明，这点大家都知道！”
“太好了，这下大家都有救了。可是姓郑的会这么好心，出钱给大家治病？”
“听说县城里那几家药铺都关门了，那都是姓郑的产业。”
“笨死了，姓郑的肯定不会好心出钱，但是现在县太爷带着咱们去郑家，就是逼他出钱啊！到时候咱们跟着县太爷一起闹他！”
“郑文峰经常剥削我们，这次我们也要剥削他！”
谁说底层老百姓脑子笨呢？
真正到这种活命的时候，大家一个比一个聪明！
陈庚年简单露个脸，就把场子给控住了。
因为他能解决最根本的问题，热病，那人们自然肯听他的！
等衙门前人都走没了。
裴宝来等人，抱着提前准备好的大铁锅，水桶，柴火走出来，他们准备在郑文峰家门口熬制藿香正气汤！
胡铭迟疑问道：“这什么藿香汤，真能治热病？”
孙成则是笃定道：“庚年哥说能治，那肯定能治！”
好吧，就算能治病。
可陈庚年还说，能让郑文峰输钱、丢脸，免费做苦力，还落不到好名声。
这……是不是有点太敢想了啊。
兄弟们面面相觑。
虽然信任庚年哥，可心里还是觉得没底。
-
另一边。
县太爷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赶往郑家。
可有人赶在他们之前到了。
是陈家的老爷，陈申。
陈老爷站在郑家门口，大声哭嚷：“郑县丞，郑县丞啊，草民知道错了。草民这就回家，和陈庚年那个逆子断绝父子关系，您大人有大量，开开恩吧，放过我们陈家吧。是我家不自量力，胆大包天和您争夺县令这个位置，您放心，我马上就让陈庚年辞官！”
哭嚷完以后。
陈申回头，刚好瞧见走来的陈庚年，于是一把拽住儿子，怒道：“逆子！你哪点能和郑爷比，将江县治理的一团糟，立刻辞官，跟我回家！”
说完后，陈申拉着陈庚年就要走。
跟在县太爷身后过来的民众们慌了。
县太爷可不能走啊！大家还指望着他熬制解暑救命神药呢！
有人慌忙去拦陈申：“陈老爷，陈老爷且慢，县太爷不能辞官啊！”
“再不辞官，我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陈申回头，哽咽道：“就在刚才，我家的药材铺被人给砸了！”
陈老爷也是个狠人。
为了演这出戏，愣是把自家药材铺给砸了。
你郑文峰不是勒令我涨价药材，然后让我做活靶子吗？
那我干脆把自家药材铺砸了，反向把你当活靶子祭天！
可民众们不知道啊。
陈申既然来郑家求饶哭诉，那谁砸的陈家药铺，这不明摆着的嘛！
郑文峰这个狗东西！
表面站出来，说为了大家好，让衙门发钱，背地里却把陈家药铺砸了，这是准备垄断市场，将来好把自家药材涨价，搜刮民脂民膏呢！
“这狗官！”
“难怪县太爷一直在哭，看他把县太爷欺负成什么样了！”
“县太爷确实年轻了些，可他懂得多，还研发出解决热病的神药。”
“郑文峰，滚出来！”
“县太爷已经把药方研发出来了，郑文峰这狗官，就应该出钱！”
民众们本就对郑文峰不满。
如今新仇旧恨积累，立刻把矛头对准了姓郑的。
陈申试探般的用手指悄悄蹭了蹭儿子的手背，用眼神说道：怎么样，老爹演的还不错吧。
陈庚年一把将他推开，拒绝交流。
被推开的陈老爷表情悻悻。
这臭小子，脾气真大。
-
外面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郑文峰被惊动，沉着脸走了出来，显然，他已经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申立刻入戏，推了儿子一把，呵斥道：“还不赶紧跟郑老爷道歉！”
“郑老爷，是小子先前鲁莽，抢了您县令的位置，小子道歉。请您不要为了私仇，再来为难我父亲。”
陈庚年红着眼睛，看起来可怜弱小又委屈：“小子自知能力不足，昨夜虽然研发出了治疗热病的医方，但县衙实在没有银钱可用，所以甘愿献出医方，求郑老爷出面，为江县百姓分忧。”
先前，郑文峰用‘以退为进’的招数，恶心了陈庚年好几次。
这次他也以牙还牙，恶心对方一把。
一个堂堂县令，带着自己的老父亲，当众来给一个县丞服软。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庚年现在姿态放的越低，民众们就会越痛恨郑文峰。
县太爷好歹为大家研发出曲辕犁、耧车等有用的物件，姓郑的做了什么？
只会剥削大家！
果然，听到这话，郑文峰脸皮气的直抽抽。
这陈家父子俩，一个两个的都很会演戏呐！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陈庚年，敏锐的抓住问题的关键：“县太爷的意思是，你有办法能解决江县的热病？”
郑文峰不信，但又有些担忧。
如果陈庚年真的能解决热病，那局面马上就对他不利了。
“自然。”
陈庚年说完后。
裴宝来等人立刻上前，当众架锅烧水。牛天明将准备好的药材，悉数丢进锅里。
人们看的瞪大眼睛。
这是……要当众熬制汤药吗？
“此汤名为藿香正气汤，是治疗热病的神药。”
陈庚年笑着解释道：“一碗汤药下肚，保证药到病除。”
药到病除！
当真有这么神奇吗？
天气炎热，又围着这么大一个火堆，人们一个个汗流浃背。
但谁都不愿意离开。
大家盯着那锅汤药，神情带着殷切的期盼。
能来参与游/行的，就算得了热病，也是轻症，他们家里还有很多人得了重症热病，上吐下泻无法好转，就等着汤药救命呢！
许久后。
当郑文峰已经等的开始不耐烦的时候。
“好了！”
裴宝来说着，上前盛出一碗汤药，问道：“有谁愿意第一个来试试吗？”
人们面面相觑。
在不确定药效之前，谁敢轻易去试药呢。
这时候，一个模样在十六七岁、嘴巴干裂的少女，苍白着脸从人群里走出来，说道：“差爷，让我试试吧。”
裴宝来有些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
随后他点点头，将那碗汤药晾凉了一些，递给对方。
少女试探性的用嘴唇测了测温度，确定可以喝，这才咕嘟咕嘟都喝了下去。
众人都都瞪大眼，等待她的反馈。
连裴宝来等差役们，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少女喝完药不久，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震惊道：“头不晕了，也没有要想呕吐的感觉，身体也有劲了。真的有用，太好了，我爹有救了！”
原来，她竟然是为了救治自己的爹，才主动愿意试药的。
裴宝来没忍住，又看了对方一眼。
而围观的民众们，则是集体欢呼。
甚至有人红了眼睛，纷纷朝着县太爷叩拜。
因为这个年代，很多人若是得了重症热病，要么留下严重后遗症，要么只能等死！
“真的有用，我们得救了！”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我家娃子能活下来了。”
“果真是救命神药，老天呐，终于有治疗热病的方子了。”
“江县再也不会因为热病死人了啊。”
热病，在江县这种落后的地方，治疗起来相当麻烦。
郑文峰怎么都想不到，陈家小子竟然连这病都能治，脸色气的发青。
陈申也很震惊。
他惊异的看了一眼儿子，余光扫过郑文峰铁青的脸色，心中格外舒畅。
这狗东西终于吃瘪了！
“大家请起身，我只是研发出了这种汤药，但实在无力保证每个人都能喝上。”
陈庚年说着，看向郑文峰：“接下来，还得郑老爷出面，为大家主持大局。”
听到这话，民众们非常羞愧。
县太爷才是个好官呐，他连热病都能解决，先前大家还嫌弃他年轻，甚至想要郑文峰出来解决问题。
现在一看，姓郑的懂个屁！
既然什么都不懂，那就出钱吧，狠狠宰这狗官一波！
“郑老爷，捐点银子吧。”
“郑老爷，救救大家吧。”
“您不是最开始提倡衙门发钱、发药材的吗，现在该做个表率了。”
被众人盯着的郑文峰，自知今日事情无法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脸：“既然如此，本官捐出十两银，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他刚说完。
裴宝来在远处嗤笑道：“才十两？够几个人吃上药啊，郑老爷可真是嘴上说得好听。”
郑文峰被噎的下不来台。
片刻后，他沉着脸说道：“那就二十两，再多本官也拿不出来了。稍后，本官会联络江县各家乡绅老爷，说服他们捐款，交给县太爷买药材，和江县民众一起共同渡过难关。”
陈申在心里骂娘。
这老东西，不仅慷他人之慨，还要赚名声，什么东西！
“不不，小子惶恐，怎敢收这些善款。小子方才已经说了，愿意将这医方献给郑老爷，接下来，由郑老爷出面，为江县渡过这次热病危机。先前小子鲁莽，将县衙的人全部开除，如今，还望郑爷出面，联络组织这些人，为民众们分发汤药。从今天开始，我会自动请辞归家，不再负责江县事务。”
陈庚年说完后，看向民众们，指着远处那一大锅汤药，道：“至于这锅汤药，算是我自己出钱，请大家治病的。后续汤药不够，或者出现问题，还请大家都去找郑爷解决。”
操！
这他妈也行？
陈申刚才还在心里骂郑文峰慷他人之慨呢，现在被自己儿子的骚操作惊呆。
这小子也太损了吧！
果然，郑文峰闻言脸都黑了。
钱是他出，事儿是他办，最后好处都落在陈庚年身上了！
不仅如此，后续藿香正气汤若是出问题，还得他郑文峰负责！
但民众们可懒得管郑文峰怎么想。
大家看向眼泪汪汪、满脸自责的县太爷，都觉得自责极了。
看啊，县太爷这么好的官，咱们这是把他的心都给伤透了，所以他才要辞官。
他说辞官的时候，声音颤抖，眼泪还忍不住一直掉。
这明显是担心大家的安危啊。
“县太爷，您可千万别辞官！”
“您是我见过最好的官！”
“感谢县太爷研发出藿香正气汤，救了大家的命。”
“全靠县太爷，江县才能渡过这次危机。”
“县太爷，你可不能走啊，您走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不要那狗官！”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官民一家亲的和谐场面，郑文峰气的眼前发黑。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事儿闹到最后，没有整治到陈庚年，竟然所有的报应都落回到自己身上！
不行，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
否则就再也无法翻身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在水源上做文章！
江县水井陆续枯竭，不仅人们吃水成问题，地里的庄稼怕是也要枯萎而死，搞不好就要颗粒无收。
热病解决了又如何，只要老天爷不下雨，没有水源，没有粮食，照样得发生动乱！
他就不信陈庚年还能管得了天上的事儿！
这样想着，郑文峰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阴冷。
而稍微远点的地方。
裴宝来等差役们，一边给民众们分发汤药，一边互相激动的挤眉弄眼。
庚年哥就是牛逼啊！
还真狠狠的坑了一把郑文峰，爽！
至于孙成。
他早就迫不及待的端着一碗汤药，神情激动的回家了。
他爹还等着治病呢！
而随着人们陆续领到汤药回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也在江县迅速传开。
县太爷陈庚年研发出救命解暑神药，藿香正气汤，还免费请全县人喝，但是你得去找郑文峰去领！
因为县太爷请客，郑文峰出钱！
今天民众们去县衙示威，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们，都神情紧张，一边在心里骂，一边焦虑的想着，该如何给那群臭小子擦屁股。
可听到最后事情的结局，一个个目瞪口呆。
郑文峰，那可是郑文峰啊，这群小子们，还真让郑文峰吃瘪了！
等等，藿香正气汤——
他们家里也有人得了热病，急需要这个汤药啊！

第24章 024
◎开凿坎儿井，原来江县地下竟有无尽的甘泉雪水！◎
孙成提着木盒, 一路小心保护着回家。
木盒里，放着一碗藿香正气汤。
他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呢, 就听到里面传来老娘的咒骂声，和妹妹的哭声。
“你就是活该，孙元河我告诉你，我巴不得你得热病赶紧死了呢！你说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碰到你这么个脑子坏掉的男人, 还生了俩脑子坏掉的崽子，天天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嘲笑。”
孙成的娘，许彩云，站在正屋门外狰狞着脸怒骂。
因为骂声太激烈，她十二岁的女儿孙烁金吓的哇哇直哭。
许彩云又把矛头对准女儿：“哭哭哭, 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你脑子坏掉了，嘴巴也跟着坏掉了吗？”
里屋。
男人咳嗽中带着痛苦的声音传出来：“彩云, 你可以骂我, 但是别拿烁金撒气。”
许彩云冷笑道：“用得着你在这里装老好人？你当好人还没当够吗，你看看这个家，哪里有半点家的样子？”
东西被摔砸的破破烂烂，院子里到处都是垃圾, 整个家看起来一团糟。
更何况每天还有无休止的争吵、和哭泣。
孙成默默推开门走进来。
许彩云瞧见他, 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还敢离家出走, 你是不是觉得你能耐了, 翅膀硬了——”
“爹有救了, 这个是藿香正气汤, 庚年哥研发出来的，专门治疗热病的。”
孙成看着他娘，微红着眼睛说道。
许彩云愣住。
那个瞬间，她表情明显是欣喜且松了一口气的。
可很快，许彩云绷住脸，嘲讽道：“那你爹这老东西，又能活下去了，真是晦气。”
孙成没有理这话，从小到大，他已经听了太多他娘言不由衷的诅咒。
但是，能怎么办呢，老天爷好像天生就对他家充满了恶意。
孙成提着汤药进屋。
他将床上躺着的父亲扶起来，仔细给他喂药。
妹妹孙烁金小心凑过来，不太能聚焦的眼睛看着床上的哥哥和父亲，神情茫然。
她是普通人嘴里的‘傻子’，智商低下，偶尔犯病的时候，会不停地抽搐，一直哭。
孙元河喝了药，很快身体明显就有所好转，他惊讶问道：“这藿香正气汤，是陈家那小子研究出来的？”
“是，是庚年哥研究出来的，他可厉害了，咱家的耕犁、耧车，都是庚年哥研发出来的。”
看着老爹身体好了，孙成喜极而泣，红着眼睛说道：“爹，我以后想跟着庚年哥。他可厉害了，什么都能办到。你放心，我一定立起来，我不愣了。我得让你跟娘过上好日子，寻找名医给妹妹治病，让咱一家都好好的，谁也别想欺负咱，嘲笑咱，好不好？”
说话的时候，他视线看向老爹孙元河扭曲成诡异形状的右脚，眼睛里浮现出仇恨。
18岁的愣子，跪坐在父亲床边，哭着说自己以后再也不愣了。
孙元河既感动，又心疼，他抱着儿子的头，颤声道：“好，爹信你。”
“衙门里还有差事，我得回去帮忙。烁金，在家不许哭，要听爹娘的话。”
孙成抹了一把眼泪，虽然妹妹不见得能听懂，但他还是认真交代了一番。等出门后，他跟许彩云打招呼：“娘，我走了。”
许彩云恶声道：“赶紧滚！”
然而，等孙成走后，她转过身，眼睛早就已经哭的通红。
孙元河拖着一只跛脚，踉跄着从里屋走出来，看着妻子这般模样，轻声道：“咱家愣子最近变化真的很大。我猜测，应该是受陈家那小子的影响。以后就让他在县衙待着吧，说不定，这孩子还真能给咱俩带来一些惊喜。”
是啊，惊喜，那是跟希望一样美好的东西。
可满目疮痍的孙家，早就没了可以期待的希望。
许彩云擦掉眼睛里的泪水，狞声道：“陈家那位也是二世祖，能混出什么名堂？说不定明天就被郑文峰收拾了！而且你不知道吧，愣子跟着他，去割猪的那玩意儿，连我出门都被人笑话！我们能指望愣子？那还不如指望你早点死呢，你死了，我日子反倒是过的轻快些！”
-
离开家后，孙成抹掉眼睛里的泪水，又变成了那个满脸憨愣，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愣子。
他回到县衙的时候，陈庚年正跟兄弟们开会。
因为挫败了郑文峰，而藿香正气汤又是能解决热病的神药，所以大办公房里一片兴奋笑声。
值得一提的是，赵强也从凉州回来了。本来还有些羞愧自己办砸了差事，但一听说县太爷解决了热病，顿时也就没了丧气的心思。
孙成沉闷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咧开嘴笑着走了进去。
“愣子来了！”
“快坐快坐，庚年哥说了，等着你一起开会呢！”
孙成依言坐下。
陈庚年瞄了他一眼，关切道：“怎么样，你爹好了吗？”
孙成笑道：“喝了药，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
陈庚年松了口气，随后看向众人，说道：“热病的问题，有郑文峰出面，最近咱兄弟们也都累了，这事儿咱就撒手不管，让他头疼去。但是水源的问题是要解决的，咱衙门后面那口井，水源还算充足，以后让那些缺水的村子，派遣一些男人过来，用板车拉水。”
汤药可是要入口的东西，很容易被敌人做手脚。
所以陈庚年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让郑文峰出钱出力，去负责分发藿香正气汤。
但水源，同样也是个大难题啊。
最近这天气温度越来越高，也没有半分要下雨的意思。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忧虑。
这样下去，怕是要渴死人，不仅人，地里的庄家怕是也撑不住。
裴宝来道：“打井水比较好安排，只要排队来打，稍微看护一下就行。可藿香正气汤的事儿，咱就一点不管了？”
陈庚年笑道：“那肯定不是，郑文峰多半是要找先前衙门开除的那些差役去办事儿，兄弟们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就当监工嘛。”
众人闻言哄笑出声，还是庚年哥招儿高！
咱可以不出力，但可以去博个好名声嘛！
这时候，邵安带人推着好几辆板车走进县衙。
板车里，放着木匠铺定制好的大办公桌，以及一些简陋的床。
陈庚年说道：“赶紧帮忙抬进来。”
大家纷纷去帮忙。
衙门里条件实在太差劲。
房子只有外面的门头是青瓦搭建的，后院大多都是草棚屋顶，晚上闷热，还到处都是蚊子。
这也就算了，大家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
好在有邵安在，让家里的木匠师傅们帮忙，先搞出来一批木板床抬了过来。
木板床放在大办公区后面的里间。
七八张床贴在一起，大通铺就这样搞定了，睡十几个兄弟没问题。
相比于家里，县衙条件确实很简陋，但大家都没人愿意回家。
一想到家里老爹对自己的评价，谁肯回啊？
兄弟们就是憋着一股劲，要在县衙里干出来一番成绩，让家里人看看！
“这员工宿舍确实有点寒碜啊。但好在，最近曲辕犁、耧车的买卖进行的很顺利，衙门收上来一批税银。银子的事情，愣子来负责吧。回头愣子清点好以后，跟邵安你俩合计合计。”
看着这简陋的宿舍，陈庚年叹了口气：“先把房子修补修补，昨晚我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叮的浑身包，至少别让再进蚊子了。其余的，等条件好了，慢慢来吧。我跟大家保证，以后不仅有单人员工宿舍，咱们还得搞员工食堂，每天换不同的菜系。再以后的以后，等江县生活水平提高了，衙门收到足够多的税银，我给兄弟们分配房子，分配马匹。兄弟们要是混出头了，有本事了，我再以县衙的名义出面，组织一些联谊会，找一些江县尚未婚嫁的女孩们，吃吃下午茶相相亲，把人生大事也给解决了。”
我靠。
简陋的宿舍里，裴宝来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他们在衙门多厮混几年，有了工作经验就会明白，这是老板在给自己画饼。
可现在他们还稚嫩。
所以每个人都觉得，庚年哥这个饼，画的太香了！
“哥，真给分房子啊？那我要三进砖瓦房，比我家还气派那种，让我老爹眼红一把！”
“员工食堂什么时候安排上啊，真能每天换不同的菜吃吗？可不可以顿顿有猪肉！”
“要是分配马匹的话，也太酷了吧，出门骑着骏马，想想就风光。”
“咳，难道就只有我关心那个联谊会吗，真能解决人生大事儿？”
“庚年哥，你说的我现在浑身干劲儿！”
先挫了一把郑文峰的气焰，接着又被喂了如此香甜的大饼，众人都干劲十足。
大家身处破漏的草屋棚里，互相挨着挤着躺在板床上，一边挠着身上被蚊子叮的大包，一边兴奋的谈论着未来。
兄弟们，都要好好干！
将来住漂亮宽敞的砖瓦房，吃顿顿不重样的食堂饭菜，出门骑高头骏马，然后，咳，然后娶江县最漂亮优秀的女孩儿做夫人！
在众人的一片憧憬中。
唯有胡铭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哀伤。
因为他弄丢了原本属于他的那个女孩儿。
中午，孙成负责给大家做饭。
为了公平起见，兄弟们商量着又出了一个‘做饭表’。以后每天，有人负责晨起敲锣，有人负责给大家做饭。
可惜，孙成的厨艺实在是太糟糕了，熬的麦饭带着一股糊味儿不说，麦饼甚至都没烙熟。
陈庚年好不容易画的饼，险些被愣子一顿饭给搞黄了。
孙成很羞愧。
看他这副自责模样，兄弟们也不好发火，只能含泪吃完，然后纷纷出去当‘监工’。
陈庚年吃的也很痛苦。
并在心里琢磨着，虽然暂时因为太穷，不能让兄弟们吃上每天不重样的食堂，但，请个厨娘来做饭，是个必须要提上日程的事情。
陈庚年在想着如何招个厨娘。
而裴宝来等人，因为吃的心情不爽，决定出去找茬，让别人也不爽一把。
郑文峰被陈庚年逼迫着，接下了给民众们分发藿香正气汤的差事。
他这个县丞现如今不在衙门，所以只能找曾经那些被陈庚年开除的差役们来办事。
但这些差役们，以前跟着郑文峰耀武扬威，没少欺负人。
民众们哪怕在他们这里领取了藿香正气汤，仍旧不领郑文峰的情。
因为这可是县太爷研发出来的救命神药！
而郑文峰这个狗东西，差点就把县太爷搞下台了！
裴宝来到的时候，那些曾经的差役们，正在苦哈哈熬制、分发汤药。
他凑上去，笑嘻嘻的批评道：“怎么只给半碗，多盛一些，你看看这个大爷，病的多严重啊，脸色都发白了，要多给些汤药，满满一大碗！”
排队的大爷顿时对裴宝来十分有好感，先是夸了裴宝来和县太爷一番，然后怒骂郑文峰和这个盛药的前差役不是东西。
干了活儿还不落好，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
但郑文峰的人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郑文峰下了死命令，这个紧要关头，谁要是闹出问题来，会被他狠狠收拾。不仅不能闹事儿，还得防着陈庚年的人，对汤药动手脚。
万一汤药喝出问题，愤怒的民众们绝对会去郑文峰家门外闹事的！
裴宝来自然清楚那发药的差役怎么想的，见对方一副生气却又防着自己的表情，他因为中午那顿难吃的饭而不爽的心情，终于舒坦了。
果然，让敌人不爽了，自己就能爽到！
心情很好的裴宝来优哉游哉转身，在排队取药的民众队伍里一扫而过，随后觉得更爽了！
因为他瞧见了躲躲藏藏的裴仲。
他快步走过去，故意大声说道：“哎呀！哎呀，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本领大，家产丰厚，什么都懂的，超级牛逼的裴仲，裴乡绅老爷嘛！裴老爷，你也排队来领取我们小年轻研发出来的藿香正气汤啊？”
四周围一片哄笑。
裴仲羞的脸色通红，怒道：“臭小子，信不信我抽你！”
裴宝来嗤笑道：“抽，你来抽呗，你要敢抽我，我马上就以你扰乱秩序为由，把你从这领取汤药的队伍里揪出去。”
“你！你这逆子，你要气死你爹啊！”
裴仲气的脸色铁青，可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嘚瑟完以后的裴宝来神清气爽的走了。
他活了17年，头一次在自己亲爹面前如此神气。
爽啊！
不仅裴仲。
包括胡志峰等乡绅老爷，都收到了儿子们不同程度的嘲笑。
胡志峰出门的时候，还特地用一块布蒙着脑袋，鬼鬼祟祟的猫着腰排队，生怕被认出来。
然后，就听他儿子胡铭，用义正言辞的声音说道：“队伍里那个头上蒙面的人，把脸露出来。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
胡志峰咬牙摘下了蒙在脑袋上的布。
胡铭面无表情的跟自己老爹对视，随后若无其事离开，可看他离开时候不停颤抖的后背，就知道这小子笑的有多得意。
这逆子！
胡志峰气的直咬牙。
-
藿香正气汤的药材配方并不算复杂。
除了主味药材藿香之外，还有茯苓、大腹皮、紫苏叶、白芷、橘皮、桔梗、白术、厚朴、生半夏、甘草等等。*
而这些，都是最普通便宜的常见药材！
郑文峰自己出了二十两银子，然后又去各个乡绅家里筹集善款，最后筹得快两百两银子。
有了银子，自然需要买药材。
整个江县，藿香最多的药材铺，自然是陈家药材铺。
因为有陈庚年提醒，陈申提前囤了一批藿香。
如此一来，陈家药材铺非但没有被郑文峰搞垮，还柳暗花明，反向赚到了郑文峰的银子！
这两天陈申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止不住。
但邵芙蕖看着空落落的厅堂，没忍住冷笑道：“你笑什么，把儿子气的不回来，直接住在了衙门，最后还是靠儿子渡过难关，还有脸笑？看看外面老百姓的呼声，咱家儿子多受欢迎。说不定再过几天，让你头疼害怕的郑文峰，也会被咱家庚年给收拾掉，到时候看你老脸往哪里搁。”
陈申闻言脸色十分尴尬，他现在是又得意，又后悔。
主要是陈老爷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优秀啊！
-
邵芙蕖说的没错。
藿香正气汤被研发出来以后，陈庚年在江县的风评，直接被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上去。
因为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你说县太爷年轻，不顶事儿？
那郑文峰倒是顶事儿，你让他去救你的命去吧！
目前包括江县县城在内，还有十几个村子，都设立了‘发汤点’。
只要患上热病，就能去免费领取一碗藿香正气汤。
那汤真如县太爷所说，是药到病除的神药。
人们先前因为热病而呕吐、头晕、恶心，甚至四肢无力等等糟糕的情况，喝一碗药汤，没多久就生龙活虎好起来了！
“哎呦，真的好了，头也不晕了，走路也有劲了。”
李家村。
张阿花喝了儿子李泉带回来的汤药，躺着睡了一觉，醒来以后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县太爷是真厉害呐，这药管用的很，大家都快去排队领取，去晚了怕是抢不到啊。”
李家村人瞧见张阿花这得意劲儿，都羡慕的眼睛发红。
谁让人家张阿花儿子李泉出息了呢，跟着县太爷在衙门办事儿，瞧瞧，张阿花得了热病都不用排队，人家儿子先送一碗汤药回来！
但也没人真嫉恨张阿花，因为每个人都能去领取汤药！
李家村人互相结伴，赶往最近的发汤点，哪怕是先前因为生了热病，神情麻木浑身不舒服的人，此刻也都一脸憧憬。
这个年代人们太穷了，根本看不起病。
得了热病，要么熬过去，要么落下病根，要么只能等死。
万万没有想到，江县人竟然能喝上免费的藿香正气汤，解决热病这个大难题。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
生病是个很可怕的事情，但是药到病除，又是个值得庆贺的大喜事儿。
往年因为恐惧热病，到处怨声载道、骂声四起的江县，如今竟然也能听到笑声了。
在田地里干农活儿的老汉们，连腰板都挺直了些：“我喝了县太爷的藿香正气汤，身体舒坦了，干活儿也不怕得上热病，要抢着赶紧把地里最后的种子播下去。这鬼天气，再旱下去，怕是要把种子都晒死咯。”
有了这藿香正气汤，大家干活儿都有了底气。
但，天上的毒辣日头还在，高温一直不降，老天爷也没有半点下雨的意思，哪怕热病得到解决，大家还是忧虑。
水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枯竭。
江县最北部，以石门村为首的几个水源枯竭的村子，现在每天都派人来县衙拉水。
也有其余好心的村民们，免费给他们送水。
大家都是苦难人，能帮则帮，因为这场缺水危机，整个江县都空前团结了起来。
“团结？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团结才是最虚假的东西。”
郑家，郑文峰笑的一脸阴冷。
在陈庚年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足以让他警惕起来。若任由对方继续发展下去，那么无论是官威、名声、还是号召力，都会达到一个很可怕的地步。
到时候，江县就没有他郑文峰的活头了。
所以这个时候，下手必须狠！
郑文峰问邢大强：“我让你在裴仲家地里安排的人，都办好了吗？”
邢大强赶忙说道：“都按照郑爷的意思安排下去了。”
很好。
郑文峰满意点头：“你放心，办好了这件差事，等本官扳倒了陈家小子，一定把你叔叔邢铁牛救回来。”
邢大强欢喜道：“多谢郑爷！”
-
这天，一个惊悚的消息在江县传开：裴仲裴老爷家的地里，渴死人了！
据说裴老爷抠门还恶毒，不肯给佃户喝水，还让佃户们不分昼夜的劳作，最后那个佃户活生生渴死在了裴家田地里！
这个消息传开后，引发了极大地恐慌。
死的那个人，是石门村的。
事情发生后，石门村的人群情激奋，把裴家大门给堵了。
去世那人的女儿，拖着她爹的尸体，在裴家大门外嚎啕大哭。少女的哭声凄厉，听着让人揪心。
县衙这边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今天轮到裴宝来做饭，他的手艺比愣子还差劲，手忙脚乱一晚上，做出来的东西还被兄弟们一顿痛批。
他气的不行，出来衙门口透气，却碰见了匆匆赶来的裴仲。
“哟，裴老爷——”
裴宝来下意识开始阴阳怪气。
可他爹难得没有计较，拉着他的手，因为力气太大攥的裴宝来有些吃痛。
裴仲用红肿的眼睛盯着儿子，严厉说道：“最近这几天待在衙门，不要回家，不要去石门村！”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说完后，裴仲急匆匆走了。
裴宝来有些纳闷，这是几个意思啊？
但很快，裴宝来就懂了。
在外面巡逻的李泉带回来一个坏消息：“裴仲家的地里渴死人了，死的是石门村的男人，现在石门村的人一起堵在裴家大门口，要问裴老爷讨个说法。”
裴宝来听得脸色一白，拔腿就往家跑。
陈庚年听说的时候也很震惊，又听说裴宝来回去了，当即严肃道：“李泉，胡铭，孙成，还有天明，你们四个赶紧过去，务必把宝来护住！我在县衙随时准备处理这事儿。”
李泉四人不敢耽搁，当即去了裴家。
陈庚年在衙门等候。
按道理来说，有人死了，这事儿肯定是要苦主来衙门报官的，然后官府介入。
可陈庚年空等一场。
石门村的人没有选择报官，他们在裴家好一阵闹腾，该抢的抢，该砸的砸。
混乱中，裴老爷被推倒在地，磕碰到了脑袋。据说磕碰的很严重，脑袋一直在流血。
只是裴家作为‘弄死人’的一方，占不住理，所以也没报官，连夜请了郎中，总算稳住了裴仲的病情。
这就导致，如此大的一个事情，县衙根本无法介入。
这就是古代封建社会的弊端，宗亲乡绅互相牵连，哪怕是死人了，双方都不报官，官府也无法强行干涉。
裴宝来回去的时候，见有人砸自己家，于是参与了这场斗殴，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衣服都被撕烂了。
可他愣是不回衙门，非得吵着要去石门村。
没办法，兄弟们只能陪他摸黑走了一趟。
在裴家田里渴死的男人，姓石，家里目前就只剩下一个年仅16岁的女儿，叫石满。
而这个石满，裴宝来认识。
先前藿香正气汤熬制出来以后，第一个来试喝的，就是这个叫做石满的女孩儿。
深更半夜的，村里其余人都睡下了，只有石家还点着灯，石满在灵堂里哭泣。
这阴森恐怖的画面，让兄弟们都心里有些发毛。
但裴宝来却红着眼睛冲进去，攥住石满的肩膀咬牙嘶吼道：“你肯定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却故意隐瞒对不对？先前你说，你爹患上了热病，需要喝藿香正气汤治病！可你爹来我家的时候，故意说自己没病，干活儿的时候我爹让他喝水，他死活不肯喝，最后把自己给渴死了！你们绝对是故意的！是不是郑文峰指使你们报复裴家的！说啊！”
面对裴宝来愤怒的目光，石满一边哭一边摇头，不敢跟他对视。
石门村的人听到动静，以为是裴家的人来闹事，七八个男的将灵堂围起来，双方差点又要打架。
还是李泉脑子活泛，以县衙差役办案为由，拉着裴宝来逃离了。
但裴家地里渴死人这事儿，还是引发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人们对裴仲厌恶至极，说他是吝啬鬼，是剥削人的狗地主。一时间，裴家成为江县人人喊打的存在，佃户们甚至都不再去给裴家耕田。
更恶劣的是，从渴死人这件事上，还造成了另一个恐慌：缺水。
已经开始渴死人了，问题实在太过于严重。
以前还愿意免费给缺水村子赠水的人，纷纷关闭大门，生怕自家哪天没水了，也被渴死。
有时候越是恐慌，情况越糟糕。
接二连三的，从北部开始，许多村子都出现了水源枯竭的情况。
更糟糕的是，地里的秧苗经过这么久的暴晒，没有雨水滋润，也逐渐有了枯萎、发黄的趋势。
农民们站在田地里，看着快要被晒死的秧苗，嚎啕大哭。
这是大旱，旱灾！
会渴死人，会晒死庄稼，导致田地颗粒无收的恐怖大旱灾！
恐慌开始在江县蔓延。
而在裴家出事的当天晚上，陈庚年终于等来了系统发布的新任务。
【叮！高温旱灾来临，江县极度缺水，触发持久公益性任务——开凿坎儿井，荒漠变绿洲计划！】
【上天有好生之德，看似常年受干旱之苦，极度缺乏雨水的江县，实则潜藏着无穷无尽的地下水源！江县地处盆地最低点，北部均是海拔超过4000米的高山。高山之上，无穷无尽之冰山融水汇聚在地底。】
【当成千上万条坎儿井被开凿，冰川水源在江县尽情流淌之时，沙漠终将变成绿洲良田！】
【赠送：坎儿井开凿技术】
【赠送：一双能够发现地下水源的眼睛】
【本任务为持久性公益任务，完成后并无额外奖励。】
【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陈庚年怔怔的听着系统冰冷的声音，莫名觉得眼睛一湿。
原来——江县的水源，竟然全都藏在地下吗？
人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片常年饱受干旱疾苦，全年最少一百天温度超过36℃的江县，地下其实潜藏着冰凉澄澈甘甜的天山雪水。
一想到未来这片土地，会被甘甜雪水滋润，由沙漠变为绿洲，饶是心性稳定如陈庚年，都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同意接受任务。】
-
从石门村回来后，裴宝来把自己关在衙门的里间，谁叫都不肯开门。
兄弟们都担心坏了。
更让大家揪心的是，因为干旱缺水，许多村子的人，都来县衙打水。
一开始大家还遵守秩序排队，可随着水源枯竭，他们越来越暴躁，甚至为了抢水开始打架。
似乎随着恐慌的蔓延，人性中的‘恶’都被激发了出来。
可这事儿人力根本无法解决。
老天爷不下雨，人们能怎么办？
裴宝来把自己闷在屋子里，死活不肯出来，兄弟们没办法，只能请陈庚年来处理。
陈庚年去敲门，里屋传来裴宝来不耐烦的声音：“都他妈滚啊！”
无辜被扫射到的陈庚年嘴角一抽，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是我。”
屋子里有片刻安静，随后裴宝来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红着眼睛开了门。
陈庚年调侃道：“哟，缩头乌龟终于肯见人了。”
“你少来！”
裴宝来轻嗤一声，破罐子破摔的说道：“我爹被他们打破了脑袋，我家院子也被砸了，沦落成江县人人喊打的存在，我出去干嘛，等着被人打骂？”
到底还是年纪小，遇见事儿以后，会慌，会自责，会难过，会愤怒，会躲避。
但这个时候的裴宝来，反而忘记了他自己最大的优点——敢拼，敢冲，敢闯，敢去咬牙碰个头破血流。
陈庚年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安抚般说道：“有我在，谁敢骂你？就这么点破事儿，值当你把自己闷在屋里？”
操啊，就这么简单一句安慰，裴宝来听得差点哭出来。
他任由陈庚年揽着，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不是，我敢肯定，肯定是郑文峰在报复我家！那个石门村的人非常不对劲，我怀疑他们是故意的，可他们就是不承认！我爹先前说过，说我肯定会闯祸，肯定会牵连家里。当时我还不信，可你看，一转眼，我家被砸了，我爹脑袋也被打破了，整个江县都在骂我们家。庚年，我不如你聪明，不如串子沉稳，甚至没有愣子心细。大家进了衙门以后，好像都在变好，只有我还跟个废物似的。其实我爹骂的挺对的，你看，我就是什么都不行，只知道闯祸……”
陈庚年强行打断正处于自我怀疑阶段的少年，严肃道：“扯淡！谁敢说我兄弟不行，就算是你爹也不能这么说。”
哪怕是这种难过的时候，裴宝来还是被逗笑了，他笑声里带着哭腔：“别这样，怪肉麻的。”
“谁跟你肉麻，我认真的。你怀疑石门村的人授郑文峰指使，来陷害你家，对吧？那想要翻身，你就从石门村下手。这样，我这里有个办法。”
陈庚年说道：“挖井，你知道吧？他们那边正缺水，你要你给他们挖出水源，解决的他们活命的问题，这事儿肯定有得商量。到时候，让石门村的人站出来指认郑文峰，我们顺势，把郑文峰给拿下！”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是挖井，裴宝来大概了解一些，现在的凿井技术很落后，一般到七八米，就是非常深的井了，普通的井，都只在五米左右。
所以，江县的水井枯竭的非常快。
而纵观整个江县，目前也找不出几个凿井匠人，因为众所周知，江县无水，凿井匠人们早就失业转行了。
裴宝来一开始还想反驳。
可听到陈庚年的话以后，越听嘴巴张的越大。
坎儿井？江县地下藏着无穷无尽的水源？最靠近北部的石门村，看似干旱，实则地下水更多，很容易就能挖出来？
裴宝来一脸怀疑：“这——庚年，不，我亲庚年哥，你别不是在哐我吧。”
陈庚年一摊手：“我说的可是真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去把水源挖出来了。只要挖出水，你家自然能借此洗刷冤情翻身。”
裴宝来神情变化一阵。
最后一拍大腿站起来：“行，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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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衙里窝藏了两天不肯见人的裴宝来，跟着陈庚年一起风风火火去了石门村。
听说是要去挖什么地下水。
县衙里的兄弟们面面相觑。
石门村那鬼地方，早就水源枯竭了，哪里还有水可以挖？
另一边。
陈庚年来到石门村后，在村子周边观察地势。
因为系统赠送了他一双【发现水源的眼睛】，现在他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
并非他能透过土壤看到地下水。
而是他能观察到，有水源的地方，土壤相对湿润，而这块相对地势较高的斜坡，呈现冲积扇状。
地下水处于流动状态，在流动的过程中，会向上渗透，在这地质学里叫做‘蒙泉出露’。
坎儿井由暗渠、竖井、龙口、明渠、涝坝等部分组成。
简单来说，就是确定好水源地以后，从下游开始挖。先挖明渠和龙口，然后沿着上游开始挖竖井，确定好渠道的走向。
随后，人在地下不停地挖暗渠，将一个又一个竖井横向打通。
直到下游的暗渠挖到上游的地下水源，水源会随着暗渠，源源不断的自行流淌出来，最后从明渠出，在龙口谭里汇聚。
明渠用来取水。
而暗渠，则是可以在炎热高温的天气下，保证地下水源不会被蒸发，此后许多年，只要天山雪水不消失，就能保证水源不断。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工程。
就比如陈庚年现在找到的水源地，从下游，也就是石门村外开始挖的话，得挖掘三十多米才有可能出水。
但三十多米其实都算是短的，大部分的坎儿井，得挖百米暗渠，才能保证出水。
地下挖渠，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因为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还有可能出现坍塌和落石，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作业，难以预料的问题太多太多了。*
可，不挖水的话，就活不下去啊。
等跟着陈庚年定好挖掘的位置以后，裴宝来沉着脸，走进了石门村。
村里的人因为缺水，已经到了快要撑不下去的地步。
人们本就情绪快要崩溃，一看裴仲家的儿子竟然又来了，一个个都用凶狠、仇视的目光盯着他。
但裴宝来并不畏惧。
他看着众人，说出一个近乎炸雷般的消息：“你们村子地下有水源，想活命的话，就跟我来挖。”
说完后，不顾石门村人反应，他转身就走。
而石门村的村民们，则是被这一句话搞得炸开了锅。
“这小子说什么？咱们村地下有水源？”
“胡扯！我在石门村住了一辈子，也因为干旱缺水穷了一辈子，真要有水的话，我们能不知道？”
“出了村，几里地以外就是沙漠，怎么可能会有水！”
“石门村是受过诅咒的村子，一辈子都要受大旱疾苦，我们认命吧。”
“可——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作者有话说】
ps：作话免费，大家不要屏蔽，我以后会在作话里讲解一些专业资料相关。
*藿香正气汤药方来自网络。
*坎儿井开凿技术来自于现实实际案例，吐鲁番盆地的数千条坎儿井，人们用锄头挖土，用菜蓝装土往外运送，就这么硬生生开凿了坎儿井，让吐鲁番盆地从沙漠，经过雪水滋润变成了绿洲良田。而坎儿井，也和万里长城，京杭大运河并称中国古代三大工程。
曾经的沙漠干旱吐鲁番，现在因为坎儿井，还引来白鹭、天鹅、野鸭、大雁等在那里栖息，真的很震撼。
老祖宗们真的有智慧和毅力，敢于和大自然抗争，感兴趣的话可以在网络上搜一搜相关资料。

第25章 025
◎甜甜的雪水，胖胖的猪崽，棒棒的县太爷！◎
没人信石门村地下会有水源。
更何况, 这话是从二世祖裴宝来嘴里说出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正当大家将信将疑的时候。
就听裴宝来头也不回的补充道：“县太爷亲口说的，爱信不信。”
因为怀疑石门村人故意陷害裴家, 所以他态度很恶劣。
但石门村人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
县太爷说的！
或许陈庚年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江县一些贫苦的村子里，多么具有传奇色彩。
人们憧憬着谈论他研发的耕犁，比锄头好使一万倍！谈论他研发的三足耧车播种机，每亩地能节省二十斤种子, 不仅发芽率翻倍，秧苗还嫩绿嫩绿的！
可惜大家太穷了，买不起啊。
所以只能在路过别人家田地的时候，远远地，羡慕地看上几眼。
但石门村人也不是没有享受过县太爷研发出来的好东西。
比如藿香正气汤！
那可真是神药啊, 得了热病以后难受的不行, 但喝一碗那汤药，立刻就好了！
先前, 他们受郑文峰那狗东西挑唆, 去县衙游/行。
可县太爷非但没有惩罚他们，还给他们喝藿香正气汤，让他们去衙门打井水。
因此石门村人心里，对县太爷是感激且信任的。
“真是县太爷说的有水？”
“咱们去看看, 县太爷那么厉害, 连热病都能治，说不定真知道怎么挖水！”
抱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人们纷纷跟上裴宝来的脚步。
就连最近才把父亲下葬, 哭的眼睛仍旧在红肿的石满, 在愧疚的盯着裴宝来的背影片刻, 也迟疑着跟了上去。
-
让村民们惊喜的是，裴宝来没有骗人，县太爷亲自来他们石门村了！
临近村子后面的一个矮坡处，陈庚年正猫着腰，凝眉沉思，也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大家不敢打扰，只敢在旁边小心等着。
许久后，就听陈庚年长舒一口气：“第一口竖井的位置，确定了，就在这里！”
裴宝来闻言脸色一喜。
他现在大概懂了坎儿井的一些原理。
第一口竖井其实就是挖井的起始点。
“第一口竖井？”
“县太爷，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我们村地底下，真有水？”
石门村人本来没抱有太大希望，可一听县太爷这话，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苍天呐，他们村地下竟然真的有水源！
“是的，本官可以确定，只要你们按照我定好的标记点来挖，绝对能挖出水。”
陈庚年拍了拍裴宝来的肩膀，对满脸欣喜的村民们说道：“至于掘井的办法，我已经教给了裴宝来差役，接下来，裴差役会带着你们凿井挖水。”
说完后。
陈庚年以‘衙门公务繁忙’为由头，走了。
裴宝来傻眼。
不是，你可真是我亲哥啊，这就走了？
凿井啊，坎儿井，这么重要的任务，甚至关乎到整个江县是否能够平安渡过这次大旱灾。
你交给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
裴宝来不知道的是，曾经三足耧车研发出来的时候，胡铭也被陈庚年这样‘坑’过。
于是他和当时的胡铭一样，心里突然就有了‘压力’和‘责任’。
石门村人信任县太爷，却对裴宝来充满怀疑。眼看县太爷走了，大家面面相觑。
裴宝来心里本就没底，看到这群人不信任的眼神，更加来气：“挖还是不挖啊，给句话。挖的话就赶紧去拿锄头、铁锹。”
挖，那当然要挖。
明知道地下有水，不挖是傻子！
石门村的村长看了裴宝来一眼，咬牙道：“每家都出个男人来挖井，没有男人的，带着篮子来装土。”
在活命的水源面前，什么成见都得先放下。
最开始，大家以为只是简单的挖一口井。
可随着开工以后，才知道这是个多么庞大的工作量。
按照陈庚年做的标记，这条坎儿井的长度在12丈，也就是大概四十米。
从起始点的竖井，到最末端的高坡出水层，中间这四十米的距离，分别定了八口竖井。
人们要先用锄头，铁锹，挖出这八口竖井，至少挖五米深。
然后进入井下，在地底挖暗渠，暗渠要挖四十米，分别连通这八口竖井，最后才算是挖成功。
至于这些竖井，一是用来确定坎儿井的走向，二是暗渠里挖掘出来的土，方便从竖井运上去。
地下作业暗无天日，很容易出现问题，所以陈庚年多定了两口竖井，确保空气流通顺畅。
石门村的人，绝对是属于吃苦耐劳的。
可，听到这堪称恐怖的挖井方法，仍旧觉得头皮发麻。
乖乖，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嘛。
到时候万一什么都挖不出来，岂不是白费力气。
但最后他们还是挖了，而且还是劲头十足的挖。
因为裴宝来在一旁阴阳怪气：“怎么，砸我家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儿的吗，现在挖井反倒是没劲儿了？”
这狗地主家的儿子！
大家被他刺激得不轻，一个个闷头开挖。
而刺激完别人的裴宝来，同样拿着一把铁锹，用力开挖。结果——
一铁锹戳进去，不仅没挖出土，反倒是卡进土里拽不出来了。
裴宝来憋得脸色通红。
石门村人在旁边哄笑。
也是很神奇。
明明条件那么艰苦，天上日头毒辣，旱灾随时要来临。
可双方就是这样互相较劲儿，闹哄哄的开始挖井了。
-
石门村开始挖井的同时。
江县的旱情越来越严重，水源枯竭、庄稼秧苗泛黄，都引来无尽的恐慌。
但这个时候人们惊奇的发现，泛黄的秧苗，基本上都是洒种子的田地。
用耧车播种长出来的秧苗，虽然没有先前翠绿，但至少没有泛黄枯萎！
这件事传开后，很多人后悔不跌。
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咬牙出些钱，租赁耧车播种！
另一边。
作为缺水恐慌的制造者，郑文峰自然也在密切的关注着陈庚年的动向。
“那二世祖说石门村地下有水，让村民们挖井？”
打听到消息的郑文峰先是一愣，随后笑的前仰后合：“既然这样，那就帮他把消息散布出去，让大家都看看，县太爷是怎么挖水的！”
或许江县地下真的有水。
但靠近沙漠、连耕田都被沙化的石门村，绝对挖不出水！
陈庚年这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开始病急乱投医了呀。
因为这场旱灾只要解决不了，陈庚年身为县令，一定会受到牵连。
除此之外，陈庚年身上还有个更致命的问题。
受贿买官。
治理无方，外加受贿买官，这两条罪责，足以让陈家小子彻底完蛋。
但郑文峰暂时不打算去举报陈庚年买官，因为他并不确定，陈家走的是凉州那边哪位上官的关系买来的官。
正所谓官官相护，冒然去举报的话，很可能得不偿失。
所以郑文峰决定，以这场大旱灾为由头，先逼迫陈庚年主动辞官。
有郑文峰故意传播消息，很快大半个江县都知道了，县太爷正派遣人在石门村凿井挖水。
带头挖水的，是黑心地主裴仲家的儿子裴宝来！
出于对县太爷的信任，大家报着期待去查探情况。
可每一个亲自去看过的人，回来后都直摇头。
“肯定挖不出来水的。”
“乖乖，人钻进地底下挖渠，咋出水？太不靠谱了！”
“还不如试试凿很深的井。”
人们不敢明着嘲笑县太爷。
于是转而嘲笑石门村的人异想天开，跟傻子似的，真觉得能在地里挖出水。
还有谩骂裴宝来的。
说裴老爷这黑心地主家的儿子，肯定没安好心。
在家养病的裴仲，听闻裴宝来竟然去了石门村，气的直哆嗦。
他拖着病体，在家丁的搀扶下，去石门村找到裴宝来，骂道：“逆子，你还没折腾够吗？赶紧跟我回去！”
裴老爷去的时候，裴宝来正在井下挖暗渠。
在地下待了好几天，他浑身脏兮兮的，刚出来的时候身体踉跄眼前发黑，差点跌倒。
而裴仲头上缠着麻布，额头隐隐渗血，脸色苍白，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尽是失望。
裴宝来倔强的看着他爹片刻，一言不发又转身钻进了井里。
上面依稀还能听见裴仲的怒骂。
裴宝来握紧拳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继续挖。
可，在漆黑憋闷的环境里长期挖土，真的是个非常耗费精力的事情。
尤其是挖了这么久，一点水都没见到。
外面还有无数江县人，笑话他们白费功夫。
最开始抱有期待的石门村人，心越来越凉。
当他们挖通了八口竖井，按照县太爷的标记点，打通了四十米的暗渠，仍旧没有出水以后。
石门村人放弃了。
“根本不可能有水的！”
“白忙活一场。”
“累的腰酸背痛，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人们纷纷拿着锄头回家。
唯有裴宝来，蹲在漆黑的竖井里发呆。
不应该的。
按照庚年的说法，挖到这里，一定会出水的！
这些天裴宝来因为压力太大，几乎没怎么睡觉，没日没夜的挖。
他知道，裴仲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外面人都嘲笑他是个傻子，他甚至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还是那种废柴二世祖傻子。
换到以前，裴宝来无所谓。
可现在，不行！
因为他闯了祸，导致郑文峰报复他们裴家。
院子屋子被砸了，老爹因此头皮血流，而他们裴家，也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17岁的裴宝来，遭遇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最开始，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选择做个缩头乌龟。
后来被陈庚年说动，来挖掘坎儿井。
这个坎儿井，不仅仅是用来给他们裴家正名的，还关系着江县人能否在这场大旱灾中汲取到活命的水源。
裴宝来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不学好，没脑子，草包，关键时候不顶用。
他觉得是自己太废，没吃透彻陈庚年说的知识，所以挖坏了，没挖出水。
毁掉裴家，已经足够让他自责了，如果再担上毁掉江县的骂名……
估计人们能把他弄死。
而在他被人们弄死之前，他老爹估计还会赶时间来骂他一顿。
“操！”
黑暗中，少年怒骂一声，继续拿起锄头开挖。
他不想被骂了。
不想被江县人骂，更不想被裴仲骂。
他的好兄弟说了，谁都不能说他裴宝来不行！
“裴宝来，全江县最牛逼，最行！”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喘着气继续挖。
石门村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裴宝来挖的很专注，甚至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石满提着篮子，默默的帮他运走挖出来的土。
不知道挖了多久。
裴宝来像是先前重复了无数次那样，一铁锹狠狠戳进面前的土壤里，然后又往回带。
这次他没有带出来土。
铁锹离土的瞬间，有水流声哗啦啦流淌。
裴宝来瞪大眼，有些不敢置信。
他回过头，想要询问一下别人，转身后才意识到，人都走了。
可这时候，少女兴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水，挖出水了！”
是石满。
但裴宝来已经顾不上想，为什么石满会在这里。
他伸出手触摸那流淌出来的水，竟然冰凉冰凉的。
裴宝来鞠了一捧水送进嘴里。
好甜啊。
嘴唇抿到甜味儿的时候，他眼泪都跟着掉下来了。
-
石门村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下午。
此时距离他们罢工放弃还不到两个时辰，村子里一片愁云惨淡。
人们并不知道，其实水源就距离他们挖掘的地方，不足半米。
是有个倔强少年的坚持，愣是把水挖了出来。
石满跌跌撞撞的跑回来，大声兴奋喊道：“出水了，挖出水了！”
挖出水了？
听到这话，人们不敢置信的站起来。随后，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大家争先恐后跑出村查看。
因为出水层已经挖穿了。
短短一会儿时间，暗渠里已经被水源填满，甚至外面的明渠和龙口里，已经开始蓄水。
裴宝来坐在旁边喘气，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但他的脸上，头发上，都是水渍，显然是用这水洗过了脸。
“真的有水！”
“老天爷啊，原来水一直在我们脚下藏着。”
“能活下去了，咱们能活下去了！”
“地里的庄稼也有救了！”
“县太爷没有骗我们，真的挖出水了！”
“甜的，这水是甜的，是雪水的味道，冰凉的雪水！”
石门村人祖祖辈辈都是苦过来的。
江县虽然贫瘠，但县内好歹还有些相对肥沃的良田，不愁粮食收成。
可石门村位于江县最北部，靠近荒漠沙地，耕田沙化十分严重，每年种下的秧苗，至少都得死上一大半。
除了耕田沙化，还有更恐怖的——沙尘暴。
来自沙漠的狂风，席卷着无穷无尽的黄沙，铺天盖地砸来。
每年的秋天，都是石门村人的噩梦。
他们简陋、破败的草棚屋，根本无力阻挡沙暴，更阻挡不了沙暴过后，寒冬的风雪。
于是每年从秋天开始，大家都会舍弃草棚屋，躲进憋闷、漆黑的地窖里，勉强活命。
夏天虽然炎热，但是大家至少能过的相对安稳些，不至于提心吊胆。
可今年，大旱不止、水源枯竭，他们连夏天都活不过了。
感谢上苍，不对，是感谢县太爷！
县太爷可真有本事呐，他说地下有水，果然就能挖出水。
有个石门村的人兴奋且小心的趴在龙口池旁边，鞠一捧水送进嘴里，然后惊的兴奋大喊。
冰凉的，甜滋滋的水！
如此干旱的夏天，喝上这样的水，简直能从胃里甜到心窝里。
大家闻言都彻底激动了，一群人争抢着去喝龙池里的山泉水，每一个喝到水的人，都幸福的眯起眼。
真的好甜！
自从缺水以后，大家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痛快的喝过水了。
等人们兴奋够了，逐渐冷静下来，才惊觉想起，龙口池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裴宝来。
如果不是他坚持继续挖，哪里会有现在这甜滋滋的雪水呢？
石门村人看向他，多少有些尴尬。
先前人们还嘲讽裴宝来，可到最后，却靠裴宝来挖出了水。
而人群里有几个苦力汉子，则是心虚的一直低着头。
“你们也看到了，我虽然看着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二世祖，也不像什么好人，对吧？但我真的不坏，真的。包括我爹，他人也很好的。你们村去世的那个人，石满的爹，当时是得了热病的，可是他故意隐瞒了。”
裴宝来起身，看着石门村的人，说道：“我一开始觉得是你们故意要害我家，但是和你们相处这几天，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也都是可怜人。你们心里肯定清楚，这件事不怪我爹，看在我帮你们挖出水源的份上，你们能不能把真相说出来。”
刚从井里爬上来，浑身脏兮兮的少年，红着眼睛满脸乞求。
石满看的有些于心不忍，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可很快就被身后一个族叔拽住。
裴宝来注意到了。
但这些人怎么都不肯说出真相，他有些无力。
这个时候。
孙成气喘吁吁的跑来石门村，远远瞧见裴宝来，焦急道：“宝来！不好了！郑文峰集结了一帮乡绅，来县衙闹事了！他以县太爷治理无方为理由，威胁县太爷辞官退位，否则就去凉州状告县太爷买官受贿！衙门前面围了好多人，咱们得赶紧回去帮忙！你赶紧——我操！真挖出水了啊！”
孙成一边喊话，一边要去拉裴宝来。
可等走近了，看到龙口池里蓄满的水，顿时目瞪口呆。
而孙成带来的消息，也让众人十分吃惊。
郑文峰逼迫县太爷辞官！
“傻比姓郑的，他要是敢动我兄弟，我弄死他！”
裴宝来大怒。
但转念一想，他又看向石门村的人，大声道：“听到了吗，姓郑的要对县太爷出手了！我知道，是郑文峰在背后威胁你们的，是不是？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立刻坦白，然后跟我一起去县衙状告郑文峰！你们低头看看这渠里的水，这都全靠县太爷，才能挖出来的水！还有藿香正气汤，还有耕犁，还有耧车！这么好的县太爷，你们忍心他被郑文峰赶下台吗？县太爷如果下台了，以后你们就等着被姓郑的继续剥削吧！”
石门村的那几个人本来还在迟疑。
可裴宝来这一番话，让他们都绷紧了神经。
石满扯开拉住自己的族叔，哭着跑出来，看着裴宝来呜咽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我们也是没有办法，郑文峰威胁我爹，和我这群叔叔们。让他们在你家上工的时候不许喝水，故意让他们患上热病好闹事。可是我爹本来就生病了，还不停干活儿，又不敢喝水，所以才被活活渴死的。”
事后，郑文峰威胁他们，如果敢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就让他们村粮税翻倍。
翻倍的粮税，这是直接要他们死啊！
石门村参与这件事儿的五六个男人，都敢怒不敢言。
小姑娘石满心善，最近不仅伤心，还十分愧疚，饱受折磨。
其余被蒙在鼓里的村民，还当真以为是裴家害死了石满的爹，于是群情激奋，去砸了裴家院子。
如今听完石满的解释，众人又惊又怒。
“此话当真？”
“这姓郑的，活该千刀万剐！”
“裴差役说的对，我们应该去县衙，状告郑文峰，保护县太爷！”
“对，没有县太爷，我们哪里能喝上甜滋滋的水！”
“大家拿着水桶，提上水，待会儿遇见人，就告诉他们，咱按照县太爷的指示，挖出水了！”
“对对，县太爷解决了水源问题，大家肯定都会支持他的！”
看到石门村人的表现，孙成拍了拍裴宝来的肩膀，佩服道：“兄弟，牛逼。”
裴宝来摇摇头。
牛逼的，一直是陈庚年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挖出水了，人们是真心实意的尊敬、感谢、爱戴县太爷。
这么好的县太爷，谁肯忍心看到他被欺负呢？
先前村里缺水，人们生病，县太爷保护大家，现在大家也该站出来保护县太爷！
于是，石门村人纷纷用水桶，提着挖出来的山泉水，结伴赶往县衙。
路上不管遇见什么人，大家都会主动上前，让他们尝尝山泉水。
“这是我们石门村挖出来的地下水，甜的！”
“听从县太爷的指挥挖出来的！”
“我们村都能挖出水，你们村肯定也可以的！”
“郑文峰那个狗贼，要害县太爷，咱们快去县衙，给县太爷撑腰！”
“真的是甜滋滋的水，不信你尝尝嘛。”
凡是尝过这水的人，都呆滞的瞪大眼。
江县温度这么热，很多村子里打出的井水甚至都是温的，可石门村人拎着的水，竟然是冰凉的，甜滋滋的！
而且，那可是石门村！
连石门村都能挖出来水，别的村子肯定都能行！
县太爷没有骗人，真的挖出水了。
只要能挖出水，那江县这场大旱灾就能渡过了啊。
人们兴奋的忘乎所以。
等兴奋过后，每个人都坚定的加入石门村的队伍，朝着县衙赶去。
随着这群人前往县衙，一路人，更多的江县人都听说了一个振奋的消息：
石门村在县太爷的指挥下，挖出了水源，那水冰冰凉，甜滋滋，可好喝了，像是冬天的雪水一样甜！
但，带着大家挖出水源，解决旱灾的县太爷，如今却被郑文峰那个狗东西欺压。
如果今天，我们不站出来将郑文峰推下台，来日大家只能继续被剥削压迫。
所以，一定要保护县太爷！
-
石门村挖出水源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到李家村。
但李家村同样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保护县太爷。
“乡亲们，抄家伙！”
“听说姓郑的正在逼迫县太爷下台！”
“这狗东西，他敢！”
如果说，一定要在江县找出一个最喜爱县太爷的村子，那么这个村子一定非李家村莫属。
从县太爷上任第一天，给张阿花家母猪接生开始，县太爷和李家村之间，就有了亲密的联系。
他们最先用上曲辕犁，最先用上耧车播种机。
县太爷的每一次发明，都给大家带来惊喜，和实打实的便利。
因此，听说郑文峰在强行逼迫陈庚年下台以后，李家村人都群情激奋！
李福急的直上火：“别胡来，都别胡来，不许拿家伙，这是械斗，要被抓去吃牢饭的。”
不拿家伙，那拿什么啊？
李家村人很不乐意。
“一群笨蛋，当然是拿县太爷给的东西啊！”
李福扯着嗓子骂道：“带着耧车，带着耕犁，带着我们被治好的牛，没有这些的，就把自己安安安全带过去，毕竟你还喝了县太爷的藿香正气汤！我们可是李家村的人呐！我们是去给县太爷撑腰的，不是去打架给他添乱的！我们就是要全江县人都看看，看看县太爷给大家带来了多少实惠的发明，这样的好官，不好好保护，难不成还要让郑文峰那个狗东西继续在江县欺负我们！”
对啊！
还是村长脑子好使！
于是，李家村人纷纷放下锄头、铁锹、木棍等打架的东西，换成了耧车、耕犁。
当一群人用板车推着这些东西，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李家村都有这么多耕犁和耧车啦！
这些工具，节省了力气，避免了伤病，节省了粮食，地里还长出翠绿翠绿的秧苗，一切都是县太爷带来的啊！
大家集合以后，准备出发。
但村长左看看，又看看，皱眉问道：“张阿花呢？”
别人没来，李福或许一时间还发现不了。
但张阿花不行！
她家受了县太爷那么多恩惠，这个时候，当然得为县太爷撑腰！
众人面面相觑，表示都没瞧见张阿花。
这个时候，就听张阿花兴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村长！你们大家快看，快看啊，看我怀里！”
众人闻言回头。
片刻后，所有人都瞪圆了眼。
因为张阿花怀里，抱着两个猪崽。
左手边那个，瘦不拉几。
而右手边那个，胖乎乎，圆滚滚，得比左边那个足足胖上十几斤！
这左右悬殊的对比，简直惊人。
“我刚才出门的时候，瞄了一眼猪圈，哎呦我的老天爷啊，差点没把我给吓死！这猪，这猪长得也太快了，快的吓人。你们知道吧，就是县太爷让孙成差役割了那儿的那只猪崽。叫什么，劁猪，对，劁猪。”
张阿花抱着那只胖乎乎的猪崽，示意大家去看猪崽的肚皮，笑的眼睛都眯起来，惊叹道：“前些天，我得了热病，一直也没咋看猪圈。结果今天一看，胖了足足有二十斤！我说怎么最近饲料下的这么快。”
胖了二十斤！
算算时间，从劁猪那天到现在，也才过去半个月时间啊。
那岂不是说，这猪，一天涨一斤多啊！
乖乖！
“原来县太爷没撒谎，劁猪以后真长得快！”
“这是什么道理，割了那儿反而长得快。”
“县太爷说的准没错！”
“我的老天，那等过年的时候，这猪得长到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
现在这年头，人都瘦不拉几的，更何况猪。
如果真能长一百多斤，那得卖多少钱去啊！
人们看着张阿花怀里的猪，羡慕的眼睛发直。
但很快，大家反应过来，只要县太爷一直做江县的县令，那大家以后都能养一百多斤的猪！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去县衙！”
村长李福看着那猪，也眼热，可他知道办正经事儿要紧，于是催促道：“快走快走，去县衙。张阿花，你抱着猪崽走在最前面，让他们看看咱李家村的猪，让他们知道县太爷的好！”
“好嘞村长！”
张阿花神气的抱着猪崽，走在众人最前面。
一路上，只要碰见人，她就会得意举起手里的猪崽给人家看：“看到没，这两只，一起出生的。这只被县太爷劁了，然后就一直长肉，长疯了都，一天长一斤多肉！”
听到的人无不震惊瞪大眼。
一天长一斤多！
县太爷不仅会挖水，连养猪都这么厉害！
张阿花愣住：“挖水？什么挖水？”
那人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石门村听从县太爷的指示，在地里挖出了甜滋滋的雪水，那水可甜啦！石门村的人，现在带着一大帮人，赶去县衙保护县太爷呢！”
李家村人闻言沉默了。
随后，李福大声骂道：“都说了让你们快一点，快一点，你们净耽误时间！李家村受了县太爷这么多恩惠，结果第一个去保护他的，竟然是石门村的人，这像什么话！”
确实不像话！
李家村人闻言也不嘚瑟了，一个个加快速度，赶忙朝着县衙赶去。
陈庚年虽然只上任了一个月，但这一个月里，江县有太多太多家庭，因为他，而有了笑容，有了希望。
不仅仅是李家村、石门村的人，不仅仅是那些木匠铺、学徒、木炭、木材商，不仅仅是买了耕犁、耧车的农民，不仅仅是被治疗好热病的病人，还有——
还有甜甜的雪水，胖胖的猪崽，节省起来的粮食，和……能看得到的，苦日子里的盼头和希望。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愿意站出来，保护全江县最棒的县太爷！
【作者有话说】
ps：周六要上夹子啦，所以下一次更新是在周六的晚上（夹子当天）十一点，以后不出意外的话，每天更新都是零点，请大家继续支持正版，感谢！

第26章 026
◎拿下郑文峰，未来都是好日子和盼头！◎
裴宝来带着石门村人的, 足足挖了六天时间的坎儿井。
而这六天时间里，江县变得越来越乱。
自从裴家地里渴死人后，来县衙打水的人骤然增多。
他们有的是真缺水, 有的是不缺水却想来占点便宜。
天上日头毒辣，地里秧苗枯萎，旱灾就在眼前，人们的脾气自然也跟着愈发暴躁。
于是，排队打水的人开始发生口角, 打架互殴。
不仅如此。
领取藿香正气汤的队伍，同样发生了好几起打架事件。最恶劣的一次，有人推翻了‘发汤点’刚刚熬制好的一大锅汤药。
虽说没有出现伤亡，但也导致许多人没有及时喝上汤药治病。
乱七八糟的闹事者太多，县衙的差役们手忙脚乱, 管控不过来了。
正所谓, 屋漏偏逢连阴雨。
打架斗殴的事情本就处理不完，新的幺蛾子又闹起来。
有十几位乡绅老爷, 突然把田地里的佃户们集体辞退。
按照他们的说辞, 旱灾马上就要到来，田地里必定颗粒无收，何必赔钱养这些佃户。
被辞退的佃户，足足有将近百人。
这些人都出自江县最穷苦的村子, 家里本就缺田少粮, 如今没了活路生计，哭的撕心裂肺。
而乡绅老爷们所说的‘旱灾必定导致田地颗粒无收’, 让人们都绷紧了神经。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 郑文峰以‘江县药材已耗尽’为理由, 停掉了藿香正气汤的供应。
热病患者喝不上汤药, 哪里肯罢休？
“等着吧，那二世祖绝对要撑不下去了。”
郑文峰阴笑道：“过不了多久，本官就可以出面，让他辞官退位了。”
很显然，打水以及领取汤药的队伍闹事打架，乡绅们辞退佃户，停掉藿香正气汤供应等一系列操作，都是他在背后搞得鬼。
在江县做了二十年的县丞，郑文峰手底下不仅掌控着一批乡绅，还有差役、打手，以及许多村子的村长，和佃户村民。
这样从上至下的势力扭成一团，破坏力绝对惊人。
陈庚年或许确实很聪明，很会研发一些厉害东西，但这有什么用呢？
当官，需要敏锐的政治嗅觉和手段。
否则一切都白搭。
郑文峰料定陈庚年撑不了太久。
但他没料到，这位二世祖县太爷竟然如此废柴，在他停掉藿香正气汤的第二天，县衙也跟着集体罢工了。
-
县衙，大宿舍区。
糟糕的事情一件又一件传来，导致大家都很丧气。
“咱们该不会真的要完蛋了吧。”
“本来还以为能干掉郑文峰，让我老爹刮目相看呢。”
“最近那些人都跟疯了似的，总感觉是有人在故意挑事儿。”
“真特么憋屈。”
累到不行的二世祖们躺在床上聊天，目光都状似不经意的往房间左边角落里瞟。
作为县令，陈庚年享受了一把特权——他在大宿舍左边角落里有个单独的小床。
前几天，这破草棚屋一直进蚊子，陈庚年就没睡个安生觉。
好不容易今天邵安把房子都修补好了，他准备早些睡呢，可看着满屋子眼巴巴瞄自己的小兄弟们，顿时就有些无奈。
找一帮小菜鸟做属下，好处是，大家听话、热血，有事儿就上，指哪儿打哪儿。
但弊端也很明显，菜鸟们遇事儿会露怯，会慌神，会胡思乱想，容易自乱阵脚。
为了菜鸟们将来能好好成长，当领导的，就得及时给他们鼓舞士气。
小年轻嘛，稍微给点动力就能靠着热血劲头冲好久。
“都别装模作样了。”
因此陈庚年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靠在后背，朝着大铺那边轻笑着说道：“有什么想问的，过来直接问。”
大宿舍里顿时一片哄笑。
随后兄弟们也都不装了，一个个赶忙穿上鞋围了过来。
“庚年哥，你准备怎么收拾郑文峰啊，有应对的法子吗？”
“石门村真能有水源，宝来都在那边待五天了。”
“到时候乱起来了，咱该怎么办啊。”
“兄弟们觉得，你肯定有办法，跟大家透露点呗。”
为了方便谈话，胡铭还把蜡烛翻出来，放在窗台上。
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陈庚年笑道：“石门村肯定能挖出水，我相信宝来，最迟明天估计就能有结果了。至于最近各种打架闹事儿的，大家猜测的不错，确实是郑文峰在背后搞鬼。我猜，他想趁机逼我辞官。”
孙成第一个嚷嚷道：“他凭什么能逼你辞官！”
陈庚年无奈道：“旱灾无法解决，我作为县令，自然要被问责。更何况，他只要现在去凉州状告我受贿买官，我头上的乌纱帽，照样保不住。”
听完陈庚年的话，大宿舍区里一片安静。
明明是酷暑天，众人却觉得脊背发凉。
如果郑文峰真这么搞，那庚年哥肯定没有好下场。
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都得跟着完蛋！
还是李泉脑子反应最快。
他看向满脸笑意，半点没有担忧的陈庚年，迟疑问道：“县太爷，既然你已经预料到郑文峰会做什么，那是不是有了解决的办法？我们要怎么做！”
大家闻言都回过神来。
对啊！
既然都提前预料到了，那肯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啊！
陈庚年摊了摊手：“解决办法肯定有，明天，大家都各自回家吧。”
啊？这是什么胡话！
众人傻眼。
“我说的回家，可不是灰溜溜回家认输。再者说，家里还有一帮眼高于顶的老爹们，在等着看兄弟们笑话呢，我能让大家轻易认怂？我们学习郑文峰，也来一招以退为进。”
微弱的火光中，陈庚年嘴角带笑，黝黑的眼睛格外明亮：“还记不记得，当时我招兄弟们进来的时候怎么说的，江县的未来，就靠你们了。现在我依然要这么说，大家最近这段时间，做的都很不错。不对，是做的非常好！所以从明天开始，兄弟们什么都不用做了，各自回家睡大觉。明天，全江县人都得知道，这江县啊，离了咱兄弟们，就是不行！”
卧槽啊！
这话真的好猖狂，但莫名又很热血，听着就很让人心跳加速。
庚年哥明明跟大家岁数差不多大，模样消瘦白净，可每次一开口，就狂到让人振奋！
有他在，就像是有了定海神针，大家都安心。
“当然，既然要演戏，兄弟们自然要演的逼真一些嘛。”
说到这里，陈庚年笑的有些促狭：“比如回家以后，假装跟老爹们低个头……”
一帮二世祖们听完后都神情异常振奋。
不愧是庚年哥！
且看明天，他们不仅能收拾掉郑文峰，还得要在自家老爹面前，狠狠出一把风头！
而在陈庚年给一帮小菜鸟们打完气以后，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只有除去辖区内的贪官污吏，才能带领民众，专心搞发展！】
【请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拿下郑文峰，抄家流放！】
【任务完成后，奖励：土制杀虫农药配方！】
杀虫农药，那这下田地里的粮食肯定能再增产一波了！
而且还可以抄家，郑文峰这狗东西，家产肯定很丰富啊。
等抄了郑家以后，就有足够的钱，来建设县衙了。
陈庚年有些期待。
甚至已经在想着，要不要将现有的草棚屋推倒，换成砖瓦房。哦对了，别的先不说，食堂一定要提上计划日程！
-
第二天。
出乎整个江县意料，县衙突然宣布罢工，县太爷陈庚年解散了所有差役。
胡铭等一众二世祖，‘垂头丧气’归家。
至于孙成，则是按照陈庚年的嘱托，去了石门村找裴宝来。
胡家。
最近形势严峻，自从裴家出事后，胡志峰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被郑文峰报复。
让胡志峰惊喜的是，这天，胡铭竟然自己回家了！
他心中狠狠松了口气，嘴上还是教训道：“闯了这么大的祸，总算还知道回来，以后好好在家待着，别出去瞎折腾了。”
胡铭‘嗯嗯’点头：“爹你说的对，郑文峰在江县做了二十年的县丞，实力强大，得多牛逼的人才能收拾他啊。我觉得，咱们根本搞不过人家，只有被欺负的命。既然如此就认命吧，做个憋屈的乡绅老爷，也挺好。”
“……”
胡志峰被噎的牙疼：“回房间吧！”
虽然这臭小子说的是实话，可这也太戳心窝子了！
胡铭无辜点头，回房间之前又问道：“爹，你说，江县真没人能搞得过郑文峰？”
胡志峰不耐烦道：“当然没有，你看看裴家，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谁要能搞死郑文峰，我管他叫祖宗。”
啊这。
那你最好说话算话啊！
胡铭想想那个画面，觉得自己有点上头。
类似的一幕，不仅仅胡家，也在其余乡绅老爷家上演。
就连陈申，在听说儿子解散了县衙差役以后，都隐约松了口气。
最近江县局势紧张，郑文峰带给乡绅老爷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陈家对门，裴家。
被砸的破烂的院子，还没有完全收拾好。
裴仲脑袋上的伤口倒是好了许多。
听闻陈家小子宣布罢工，裴老爷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下。现在，他只希望在石门村逆子那赶紧归家，别再发疯了。
郑文峰，他们真惹不起啊！
另一边。
因为接连在陈庚年这里受挫，这次郑文峰很谨慎。
确切打探到陈庚年真的罢工关闭县衙，而且一群二世祖们先后回家后，郑文峰当即决定，集结一部分乡绅，去县衙‘逼宫’。
天时地利人和兼备，该出手了！
郑文峰不知道的是。
他带着一帮乡绅，前脚刚走进县衙。
后脚，胡铭等归家的二世祖差役们，纷纷悄然再次离家，散布出一个惊悚的消息：
郑文峰带人去县衙逼宫，以‘受贿买官’要挟县太爷退位，县太爷不得已解散衙门。但郑文峰胆大包天，仍旧不肯放过县太爷，把他困在县衙里，打算除之而后快！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瞪圆了眼。
什么？！郑文峰那个狗东西，他想要杀县太爷？
操，这还了得！
-
县衙罢工后，江县人是真的慌神了。
缺水的人家吃不上水，患热病的人没有汤药救治。
不仅如此。
耧车播种机、耕牛等买卖、租赁、维修，木匠铺和材料商之间的尾款清付，打架斗殴治安维护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全都无人解决。
衙门仅仅罢工一天，大家就惊觉，原来这短短一个月时间，人们竟如此依赖县衙。
不，准确的说，是依赖陈庚年，和他手底下那帮二世祖差役们！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曾经被骂二世祖、草包、不靠谱的衙门差役，竟然办了这么多的扎实事儿！
“郑文峰那狗东西，不给大家发药，这个早就能预料到。但是县太爷为什么罢工了？”
“肯定是被姓郑的威胁了！”
“有人看见郑文峰带着一帮乡绅老爷去了县衙，据说他们在逼迫县太爷辞官，否则就去凉州状告县太爷受贿买官！县太爷被迫解散差役，可姓郑的还不满意，准备弄死县太爷！”
“什么？？姓郑的还敢杀人！不好，那县太爷岂不是有危险！”
“我就知道，县太爷肯定是被威胁了，大家一起去县衙，救县太爷！”
“快快，救人要紧！”
听说县太爷有生命危险，大家都慌了。
甚至有人还特地跑去陈家打听，陈老爷说，儿子今天就没回家！
其余差役都回家了，怎么偏偏县太爷没回家，县衙都解散了，他还待在县衙做什么！
该不会是被姓郑的给……
“我儿子肯定遇到危险了，肯定是这样！”
陈家，邵芙蕖听说以后，立刻慌了神。她拉着陈申，急的眼圈都红了：“姓陈的，赶紧去县衙救我儿子，庚年要有个好歹，我跟你拼命！”
陈申也慌啊。
就算怕姓郑的，可儿子的命自然最金贵。于是，他当即拉着夫人邵芙蕖，一起快速赶往县衙。
有陈家夫妻牵头，数不清的民众跟上去，要保护县太爷。
路上，他们先是遇见了石门村的人。
“我们听从县太爷的指示，在石门村挖出了水源，是冰凉的、甜滋滋的雪水！”
“裴宝来差役带着我们村人挖的！”
“大家不要误会，裴家老爷也是好人，他家地里死的那个男人，是郑文峰故意——”
陈家夫妇，包括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裴仲是被冤枉的，遭到郑文峰陷害？
等等——挖出水了！
真的挖出水了啊！
那江县的旱灾，岂不是可以渡过了！
老天爷啊，石门村那地方竟然都能挖出水！
县太爷果然是江县最厉害的人！
没等大家回过神呢。
又碰到了李家村的人。
张阿花抱着的那头猪崽，同样给大家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这小猪崽，也太肥了吧！
当时他们隐约听过这个事儿，还拿‘劁猪’当做笑话讲。
现在看来，他们是真傻啊！
县太爷懂那么多东西，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道理，事后也被证明，他是对的！
“去县衙，救下县太爷，活捉郑文峰！”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江县的旱灾有救了。”
“好甜的水，还是冰凉的。”
“等救下县太爷以后，我也要把家里的猪劁了，过年肯定能卖好多钱。”
“这么好的县太爷，怎么能让他被郑文峰迫害呢！”
“买官上任又怎么样，江县需要县太爷，不需要郑文峰！”
陈家夫妻看着群情激奋的人们，怔怔无言。
邵芙蕖抹了一把发红的眼睛，颤声道：“姓陈的，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们的儿子，他可真优秀啊。他没有骗我们，他真的在努力做一个好官。”
陈申握住夫人的手，不停点头：“我看到了，看到了啊。”
他们这样优秀、被全江县人喜欢的儿子，绝对不能被郑文峰迫害！
-
县衙。
解散了所有差役后，陈庚年坐在衙门正堂写资料，顺便等郑文峰上门。
他要写的资料还挺复杂的。
首先是挖掘坎儿井，要先通过地质勘察，寻找到水源，然后定竖井，规划暗渠。江县地处西北，土壤复杂，有的地方是泥土，有的地方是沙土，不同的土质要确定不同的挖井办法。
等挖出水源的消息传开后，人们肯定都要挖井。
那么，地下作业的安全问题，光照问题，空气流通问题，都要谨慎处理。
除此之外，还有劁猪。
劁猪看似只是把猪的那儿给割了，可还会牵扯到很多细节问题，比如小猪仔出生后，多少天适合劁，劁前劁后断水断食多久，出现无法止血的情况该如何处理，猪崽被劁后出现心理创伤无法治愈，又该如何处理。
再比如伤口感染，比如饲料配比，比如猪圈的搭建和清扫……
家庭养殖的话，问题肯定比较小。
可一旦人们发现，养猪能获得利益，开始批量养殖后，一定会出现以上问题。不仅如此，还得谨防猪瘟等病菌。
陈庚年觉得这些事儿，裴宝来、孙成等人怕是不好搞定。
主要是……二世祖们之所以是二世祖，因为他们没文化，认识的字也不多。
初期有陈庚年的执导，还能稳住。
可随着时间的发展，肯定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所以，还得给他们请个先生，至少来个基本的扫盲，然后按照各自适配的方向培养。
陈庚年一边写材料，一边思索。
他写的认真。
甚至连郑文峰带着一帮乡绅走进来，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
郑文峰阴涔涔问道：“县太爷这是在忙什么呢？”
陈庚年这才惊醒，笑着解释道：“随便瞎写点东西，既然县丞大人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啊？
别说跟来的十几位乡绅，就连郑文峰闻言也懵了，怔愣片刻后问道：“县太爷要去哪里？”
“当然是退位让贤回家啊，还能去哪里。我没有治理能力，江县被我搞得一团糟，自然得退位让贤，换郑县丞上台。”
陈庚年奇怪的看了一眼郑文峰，随后解释道：“如果我不辞官退位的话，郑县丞肯定会去凉州参我买官受贿，这样我可是要下诏狱的！而且，郑县丞实力强大，轻松就搞垮了裴家，那我要再不识趣点退位认输的话，说不定我家也被你搞垮了。这样吧，县丞大人，我先回家探望父母，然后自愿去凉州辞官。以自己治下无能为理由，求请上官拨粮救济江县，顺便再举荐郑县丞出任县令。这样，郑县令一上任，就是救济江县的父母官，也不会担忧无法渡过此次大旱灾，被凉州责问。”
如果刚才，乡绅们是‘懵’的话。
现在则是‘震撼’了。
陈家这个小子，骨头这么软的吗？
不仅认输退位送官，还替郑文峰想好了退路！
连郑文峰听了这话都忍不住喜形于色。
这天下，有几个县丞，能坐上县令的位置呢？陈家小子如果说的是真的，那他还真有可能名正言顺当上江县的县令！
陈庚年说完以后。
见郑文峰喜的忘乎所以，轻笑道：“看来县太爷很满意小子这个安排，那小子就先归家了，这县衙，以后就是县太爷你的地盘了。”
你且笑吧。
毕竟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怎么才算是残忍呢？
当然是先给他画一个巨大的饼，在他兴奋上头的时候，再当着他的面，把饼给撕了。
陈庚年将写的资料塞进袖袍，起身走了。
只是，出了衙门大门以后，他没回家，而是绕了一圈，从后门又回到衙门里，准备去宿舍区补个觉。
郑文峰仍旧晕晕乎乎的。
他觉得今天这个事儿也太顺了。
来到县衙以后，他什么都没说呢，陈家小子就主动退了，甚至还把所有的事儿都给他妥帖处理好了。
顺的有些不可思议！
不仅郑文峰晕乎，其余跟来的十几位乡绅，也在晕乎。
可晕乎过后，大家都反应过来，江县要换天了！
还好，还好他们家里的儿子，不跟那群二世祖厮混，没有站在郑文峰的对立面。
看看裴仲，再看看胡志峰等人，现在多凄惨呐。
“县太爷，快坐上公案桌啊！”
“提前给县太爷贺喜。”
“以后，还望县太爷多多包涵指教啊。”
“草民等人，叩见县太爷。”
乡绅们谄媚又殷切的给郑文峰磕头。
这种情况下，郑文峰岂能不飘？
他虽然是江县的土皇帝，可到底是二把手，这么多年了，终于快要名正言顺的坐上县令的位置了！
“哎哎，你们这是做什么，现在喊县令还为时过早，为时过早嘛。”
话虽然这么说，郑文峰仍旧按捺不住，坐到了衙门大堂主坐的公案桌前。
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他最觊觎的惊堂木。
桌底下，是一把佩刀——等等，佩刀为什么要放在衙门大堂，真不像话！
陈庚年这二世祖，做官能力就是不行啊，所以手底下人才会如此鲁莽。
‘新任郑县令’将那把刀攥在手里，跟下面跪着的乡绅们说道：“这衙门的规矩啊，还是得立起来，你看看，县太爷的桌子底下，怎么能随意放刀——”
他话还没说完呢。
有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刁民，竟然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冲进了县衙！
“大胆！”
郑文峰脸色一寒，斥责道：“哪里来的刁民，胆敢擅闯公堂！”
那几个村民顿时被吓得愣在当场。
可很快，其中一个村民反应过来，看着郑文峰手里的刀，脸色苍白着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姓郑的手里拿着刀，他是不是把县太爷给杀了啊！”
胡言乱语说些什么！
谁能杀县太爷，本县太爷不就好好在这里站着吗！
郑文峰刚想斥责，可很快，他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惊恐。
因为很多、很多的民众，叫嚷着冲进了县衙。
“姓郑的竟然坐在县太爷的位置！”
“他手里为什么拿着刀？”
“县太爷还好吗？”
“操！这狗东西，先把他制服，然后逼问他县太爷的下落！”
换做平时，大家可能没那么冲动。
可，县太爷不见了，姓郑的坐在他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刀！
这让众人怎么不惊怒？
有个胆子大的村民，冲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扁担。
眼看四周围一片混乱，他一咬牙，从侧面悄悄摸过去，随后扬起手里的扁担，‘啪’的一下照着郑文峰的脑门狠狠抽了过去！
啪！
郑文峰猝不及防，在乡绅老爷们惊恐的注视中，被抽的从公案桌前滚落跌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你们这帮刁民，要造反吗——”
他是县太爷，他马上就要做县太爷了啊！
这帮刁民，竟然敢对他动手？！
“造你爹的反！”
“垃圾玩意儿，什么东西！”
“呸！”
“快快，把他按住！”
“让他说，把县太爷藏在哪里了。”
正所谓，法不责众。
这么多人同时出手，群情激奋的时候，人们已经不怕了。
反正大家都痛恨郑文峰，有的人趁机踢他一脚，有的人趁机打他一拳，大家都心照不宣。
其中也包括孙成。
他老爹孙元河，八年前曾经被郑文峰的手下，打坏了一只脚，导致现在走路都跛着。
孙家已经够糟糕了，还被郑文峰欺辱至此，如今，大仇终于得报了！
愣子虽然愣，但他比谁都重情义。
家人，兄弟，都是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人！
趁着混乱，孙成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打棍。
“八年前，当着我的面，你把我爹的脚打废了，还骂我是愣子。然后愣子这个诨号，就一直跟着我。但我跟你说，我不愣的——现在，全都还你。”
孙成红着眼，对着地上被围殴的郑文峰憨憨一笑，扬起手里的打棍。
郑文峰被打的睁不开眼，还毫无所觉。
下一刻——
砰！
打棍落下，郑文峰凄厉的惨叫声在县衙大堂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他的脚被打废了。
而动手的愣子，则是趁乱被裴宝来迅速扯走。
“姓郑的怎么了？”
“该不会被打死了吧。”
“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把他捆起来，经由县太爷发落！”
“大喜事儿，找到县太爷了，他被姓郑的关在了衙门后院，人好好地！还好咱们来的及时！”
陈申、邵芙蕖和众人一起赶来县衙，看到的就是郑文峰被打成猪头，捆绑起来的画面。
夫妻二人见状都有些眼晕。
老天爷啊，这是发生了什么！
姓郑的，在江县为非作歹，不可一世的郑文峰，就这么被拿下了！
和郑文峰一起来的乡绅们，惊魂未定的看着这一幕，眼前发黑。
姓郑的，竟然就这么倒了？
太荒谬了！
但其实一点也不荒谬。
民心所向罢了。
郑文峰最看不起‘刁民’，最后却偏偏栽在了这些普通民众手里。
人们会因为他是官，畏惧他。
但也会因为陈庚年是官，从而不再畏惧的站出来，保护好官，收拾掉贪官！
“这狗官，活该！”
“就凭他还敢欺负县太爷！”
“一定要让他受到惩罚！”
“让县太爷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人们并不傻。
他们今天动手打了郑文峰，如果不治郑文峰罪，让他彻底无法翻身，那以后肯定会被姓郑的报复。
如今打也打了，气也出了。
那就要县太爷出面，以官府的名义，将姓郑的缉拿，最好下诏狱或者流放。
这已经算是最严厉的处罚了，因为县令是无权斩杀犯人的。
这时候，陈庚年在民众们的簇拥中，从后院来到大堂。
如果说人们以前是尊敬、感激县太爷的话，那么此刻，大家看着毫发无伤的他，眼睛里都是欢喜和亲近。
因为他们刚刚保护了县太爷！
这个年轻、看着不靠谱，但其实非常靠谱的县太爷，是大家自发选择、拥簇的好官呐！
“县太爷！”
“太好了，县太爷没事儿就好！”
“我们把欺负你的狗官抓了，给你出气！”
“县太爷，按照你的指示，我们村挖出水了，还是甜滋滋的雪水，你快尝尝。”
“还有我们村的猪！县太爷你看，劁过的猪，长胖了十几斤呢！”
“十几斤！那是不是代表着，以后咱江县的猪，都能长得胖乎乎！”
“哎呦，那个石门村的水哦，真的甜滋滋的，我喝过了，可好喝啦！”
“县太爷，您也教教我们怎么挖井呗！”
“县太爷，我家地里的秧苗到现在还没有枯萎，因为用了您研发的耧车播种机，还节省了好多粮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啊。”
“老头子我，因为锄地一身伤病，今年身体好多了，因为用了您研发的耧车。”
“县太爷，还有我，你看看我，我在这里，对！我喝了你给大家发的藿香正气汤，热病立刻就好了！”
“我家的病牛，吃了银黄太保……”
人们是真的很喜欢、很感激陈庚年啊。
他从后院来的这一路上，每一个见到他的人，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那一张张陌生、朴实、满是生活沧桑的脸上，都带着亲近的笑意。
大家也不是说想要县太爷回应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在这个捉拿住郑文峰，确保县太爷安全的时候，想跟他说句话。
说句感谢的话！
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的郑文峰，怔怔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茫然。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民众喜欢官员呢？他们不都整天骂‘狗官’吗？
“庚年——”
人群中的邵芙蕖看到儿子，就要冲上去确定他的安全。
然而却被陈申一把拉住。
邵芙蕖有些不满。
但就听陈申笑着说道：“我们就站在这里吧，站在这里看着，看着有那么那么多人喜欢他，尊敬他，我这当爹的，是真的既惭愧，又骄傲啊。”
邵芙蕖被说服了。
她挽住丈夫的胳膊，看着远处被簇拥着，仿佛在发光的儿子，默默擦眼泪。
真好，真好啊。
其实陈庚年本身也深受触动。
从他穿越过来以后，一直处于俯视角度，冷静的去观察这个落后的时代，这个贫瘠的江县。
可不知不觉间，他也确实在江县做了很多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利惠了很多人，从而被很多人感激。
他本以为自己能一直保持冷静。
但而神奇的是，陈庚年被众人回馈来的感激而深受触动。
因为——
真的很难不被触动啊。
当石门村人把拎着好远、好远带来的一桶干净的雪水递过来，让他尝尝的时候。
当张阿花热情的把猪崽递过来，让他抱一抱的时候。
当好几个农民汉子把自家的耧车、耕犁举起来，给他看的时候。
当一个孩子坐在耕牛的牛背上，大声笑着喊‘感谢县太爷’的时候。
当有人拎着自己家攒了好久的一篮鸡蛋，非得递给他的时候。
当有人发自内心的祝福说，县太爷，您可一定要建康平安，长命百岁的时候。
深受触动的陈庚年，喝了石门村人的雪水，果然很甜。
他抱了张阿花家的猪崽，好沉！张婶儿也是厉害，竟然一路都抱着过来了。
他还笑着提醒，让坐在牛背上的小孩儿注意安全。
民众们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他也笑着回应。
没有人知道，县太爷曾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可此时此刻，他深受触动，并且开始认同自己‘江县人’的身份，不仅仅为了活命，也真心的希望能做好系统颁发的任务，然后——尽自己所能，让江县过得好一些。
“谢谢，谢谢大家的祝福，也谢谢大家今天来县衙，来为我撑腰。我很感动，真的很感动。所以我跟大家保证，我会尽自己所能，好好治理江县。”
陈庚年看着众人，俊俏的脸上尽是绚烂的笑容：“石门村的水，大家都喝了，是甜的，对吧！不仅仅石门村，江县的地下，还有很多很多，甜滋滋的水。我们都可以挖出来，解决这次旱灾。还有李家村的猪，我们以后都能养出来胖胖的猪崽，吃上香喷喷的猪肉。我们的田地里，能长出好多的粮食，我们江县人，都要肚里吃的饱饱的！”
当官的最喜欢讲空话。
每次听到那些狗屁不通的言论，民众们都在私底下骂人。
可陈庚年说的这番话，大家是真喜欢呐！
因为县太爷不说空话，他都办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能渡过这次旱灾了！天知道我最近有多崩溃，想到地里的粮食一粒都收不上了，夜里急的合不上眼。”
“我们也要挖坎儿井！”
“感谢县太爷！”
“家里还有点闲钱，不如我也买几只猪崽吧。”
“我在田里劳累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现在总算是有了盼头。”
“县太爷，我们信你！我们要跟着你，挖水源，养猪崽，收多多的粮食，填饱肚子，过好日子！”
真好啊。
一个好的父母官，他身上会有种‘鲜活’的魅力，而这种向上的、积极地、年轻的，蓬勃的魅力，也能影响着民众们，跟他一起，加油鼓劲向前冲！
“好，搞发展的事情，很重要。但眼下，还有个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陈庚年伸出手，指向被五花大绑的郑文峰，说道：“大家帮忙宣扬一下，本官决定，今日抄了郑家，三日后，本官将在县衙升堂。届时，所有曾经被姓郑的欺压、剥削过的苦主，都可以来县衙陈情。经核查属实者，本官会酌情给予补偿。”
众人轰然叫好。
姓郑的，终于彻底栽了！
衙门院子的角落里。
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二世祖，远远的看着被众人围起来的陈庚年，既佩服，又羡慕，又骄傲。
“庚年哥这个人，真的让人服气。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他最开始就是想拉一把兄弟们，但是咱们那个时候太混蛋，还得让他费尽心思，哄着骗着把咱们带进县衙。”
胡铭揽着孙成的肩膀，宽慰般拍了拍，和大家说道：“以后，兄弟们都跟着他，好好干。至少，别给他丢脸。”
那必须的！
孙成已经平复好了心情，闻言咧开嘴笑道：“我要当，庚年哥手底下第一员得力干将！”
哦呦呦。
裴宝来当即横了他一眼：“别忘了，我可是刚挖出了水源，帮助整个江县渡过这次旱灾危机呢。”
当着这话肯定有点虚，放在别人那里，裴宝来绝对不会这么说，但自家兄弟，肯定牛逼往大了吹啊！
果然，兄弟们闻言都脸色一紧。
裴宝来这次，可真是后来者居上，一跃成为众人里最优秀的。
“这——先不攀比这个，咱都自家兄弟，对吧。”
胡铭眼睛一转，嘿嘿坏笑道：“不如大家各自回家，跟家里的老爹们报个喜啊。”
我操啊！
胡铭说的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可是扬眉吐气的好机会！
兄弟们互相对视，嘿笑着归家。
裴家。
裴仲正在被郎中换药，他脑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这时候，一道嚣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裴仲！我回来了，赶紧出来迎接！”
裴仲觉得自己本来已经好了的脑门，又开始疼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来，拿起鸡毛掸子就往外冲：“逆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今天不把这小子打到屁股开花，他就忘了谁是爹！
【作者有话说】
ps：
万字大章节已更新，终于把姓郑的按死啦，接下来快乐搞发展！
下次更新是周日晚上零点，以后都是零点更新，我尽力写大肥章节，所以更新时间比较晚，大家别熬夜，早上起来看！

第27章 027
◎断案伸冤，萝卜丝饼，挖井劁猪，遇见麻烦的菜鸟们。◎
裴宝来进了家门, 一脸嘚瑟。
可看到他爹拿着鸡毛掸子冲出来，顿时就有点怵得慌：“你怎么回事，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裴仲怒不可遏：“不听, 先打了再说！”
“……”
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裴宝来赶紧说道：“郑文峰！那姓郑的完蛋了，被五花大绑捆在县衙，待会儿庚年带我们去抄郑家，三天后升堂审他！”
裴仲扬起来的鸡毛掸子顿在半空中，一脸呆滞。
郑文峰, 完蛋了？
这二十年来，裴仲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姓郑的赶紧完蛋。
可真到了这一天，却觉得特别不真实。
因为听儿子的意思，郑文峰是被他们那群混小子搞垮的。
这……怎么可能！
“怎么样，是不是惊呆了？郑文峰那么牛逼, 你们拿他毫无办法, 我们一帮小年轻却给他收拾了！那只能说明，我们比你们牛逼啊, 对不对！还有, 前几天我去石门村挖井，挖出水了你知道吗，冰凉的地下雪水！江县这次旱灾，全凭我才能渡过去！”
见自己亲爹这副表情, 裴宝来爽了。
他一爽, 嘚瑟起来就没边，尾巴随时都要翘到天上去, 甚至哥俩好般去揽裴仲的肩膀：“那石门村的人, 也主动坦白承认是受姓郑的指使, 故意诬陷咱家。三天后我们去县衙报案, 庚年会给咱们一个公道的。当然，这都全靠我英明神武，咱家才能翻身，要真是靠你的话，那就啥也不是。所以我和你说裴仲，以后别动不动就打我，我以前真是把你给惯得了，你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
草包儿子拿下了郑文峰！
草包儿子挖出了地下水，解决了江县的旱灾！
草包儿子为他们家洗刷了冤屈。
裴宝来每说一句话，都在裴仲心里引发了极大地震撼。
这……他家草包儿子真能优秀到这种地步吗？
直到裴仲听完最后一句话。
哦，确定了，还是那个欠揍的草包儿子！
“你惯得我？我让你惯我——”
裴宝来仍旧在滔滔不绝的嘚瑟，下一刻，鸡毛掸子朝着他屁股狠狠打了下去。
他疼的脸色扭曲，抱着屁股四处逃窜：“哎呦！裴仲，你这是殴打县衙差役，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抓进大牢里去！”
裴仲冷笑着再次将鸡毛掸子甩出去：“那你倒是来抓我啊！”
“……”
好儿不跟爹斗，裴宝来捂着屁股跑了。
裴仲拎着鸡毛掸子，在院子里站了会儿，突然毫无预兆的咧开嘴笑出声：“这混小子，真行！”
搞垮郑文峰，挖出地下水，还洗刷了裴家的冤屈。
这些都是他家草包儿子干的啊！
裴老爷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早就美的冒泡了！
-
不仅裴家。
此刻，胡家也是好一阵鸡飞狗跳。
“当时可是你说的，谁搞死郑文峰，你管他叫祖宗！庚年哥肯定是搞死郑文峰的主力，但你管他叫祖宗的话，那也不太像话，多少有点丢咱老胡家的脸！那不如你叫我一声祖宗，反正搞死郑文峰我也出了力，咱俩都姓胡，也不会丢谁的脸。”
胡铭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刺激他爹。
“你放屁！”
胡志峰被气的脸色通红：“小崽子，有种你以后别回家！”
哎呦，谁怕谁！
要是搁在以前，这话还真挺有杀伤力，可现在，兄弟们都不想回家住了，住县衙多舒坦啊！
虽然衙门条件简陋，伙食也很拉胯，可是不和父母住一起，不用被时刻念叨、管教的滋味真的超级爽啊，谁懂！
“回不回家我都比你有种，我连郑文峰都能收拾，你却只能被他收拾！”
胡铭丢下这么一句话，嘚瑟着走了。
胡志峰被怼的哑口无言。
半晌后嘀咕着骂道：“特娘的，谁能想到，姓郑的还真被这帮小崽子给收拾了。”
-
相比于裴家、胡家。
孙家倒是难得温馨。
“爹，我给你报仇了！庚年哥说，郑文峰肯定会被他流放凉州苦役场，但我觉得不解气，偷偷趁乱去把他的脚砸废了。你放心，我虽然愣，但做的很隐蔽，兄弟们都在帮我打掩护。”
孙成跪在老爹脚边，红着眼睛憨笑道：“我长大了，以后会保护好你跟娘，我努力跟着庚年哥学好本事，咱家以后过好日子，不吵架了，好不好。”
孙元河怔怔的看着儿子，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儿子长大了，心酸的是这么多年，儿子在这个家里，受了太多不该受的苦。
“好孩子，好孩子啊。”
孙元河揉了揉儿子的肩膀，又把女儿孙烁金也揽在怀里，看向站在门口的许彩云，颤声道：“彩云，你听到了吗？咱家儿子，把郑文峰搞垮了。以后，咱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吗？
许彩云不信。
可再抬眼一看，破烂的院子里，有一架崭新的耕犁，一辆崭新的耧车。
除此之外，欺压丈夫的郑文峰也被搞垮了，曾经总被人嘲笑‘愣’的儿子，似乎也真的不愣了，立起来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许彩云心里，真的开始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盼头。
而让他们家有盼头的人，是陈家那个叫做陈庚年的小子。
“以后在县衙，多跟着县太爷学学。有机会的话，带他——”
许彩云难得开口鼓励了愣子，甚至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带陈庚年来家里吃顿饭作为答谢。
可一看这破败的家，以及家里或跛、或傻、或愣的人，顿时又有些意兴阑珊：“算了。”
但这已经足够孙家父子惊喜的了。
娘愿意和他们好好说话了！
孙成脸上的憨笑怎么都止不住，他会听娘的话，跟着庚年哥好好学，好好立起来！
-
把围在县衙的人全都遣散后，陈庚年也回了一趟家。
他没久留，简单报过平安后就准备走，因为要赶着去把郑家给抄了。
邵芙蕖心疼道：“庚年，晚上回来住吧，县衙条件多差啊，你看你，额头上都是被蚊子叮的包。”
陈庚年摇摇头，笑道：“娘，我后面一段时间都想在县衙住。”
邵芙蕖没吭声，斜了一眼不远处神情尴尬的陈申。
陈老爷被夫人的眼刀震慑到，尴尬着挤出一个笑脸：“儿子，还跟你爹置气呢。爹先前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嘛，你看你，这都当上县令了，跟爹一个草民计较什么。”
裴老爷如今也是真的能屈能伸了。
但怎么说呢，儿子这么优秀，今天一整天陈申嘴角都咧僵硬了，跟儿子服个软也没啥。
毕竟，先前他确实做的不太对嘛！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走上前，在陈家夫妻惊愕的注视中，一手揽住老娘，一手揽着老爹，说道：“爹娘的心思，我都懂得，没有跟你们置气。只不过现阶段你们也看到了，除掉郑文峰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我们还得为江县两万多人的人生负责。宝来，胡铭，孙成这帮小子，都差的远着呢，一个个脾气大不说，性格也散漫。我要不在县衙好好带着，他们立不起来的。”
拥抱了爹娘以后，陈庚年转身离家。
陈家夫妻闹了个红脸。
邵芙蕖嗔怪道：“这孩子，整的怪肉麻的。”
陈申也被儿子这番突然的亲近搞得有些忸怩，轻咳一声后，也紧跟着往外走。
邵芙蕖狐疑道：“你去做什么？”
“做什么？哼哼。”陈老爷顿时嘚瑟了，那表情简直叫一个眉飞色舞：“去享受别人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邵芙蕖：？
-
趁着天黑之前，陈庚年带着裴宝来、李泉等差役，抄了郑家。
郑文峰已经被抓，郑家的家丁几乎都没有反抗，郑文峰的夫人，以及一子一女收到风声想要提前跑路，被蹲点守着的赵强、牛天明当场抓住。
在这个能株连九族的年代，祸及家人是最基本的。
郑文峰在江县为非作歹，搜刮民脂民膏近二十年，他的家人，不可能全然无辜。
所以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家被流放的下场。
这天晚上，众人忙活了足足快三个时辰。
因为……姓郑的太能贪了！
从他家搜出的银子，足足有一千三百两！
地窖里还有近七千斤的粮食，甚至有些都放发霉了！
除此之外，郑家还有三百亩粮田，一家医馆，两家药材铺，一家布庄。
这都是能数出来的。
其余还有一些珠宝首饰，字画花瓶之类的，都不知道怎么估价。
千两白银，放在京都可能不算什么。
但这里可是西北最偏远地区，穷到叮当响的江县啊！
有人饿的吃不上一口粮食，有人私藏了大量白银，家里粮食放到发霉，这对比，简直惊悚。
连从小不缺钱的裴宝来，看着都有些激动：“靠，咱们是不是发达了啊兄弟们。”
陈庚年斜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三日后升堂，肯定会有民众们来伸冤。这些钱，都要返给曾经被剥削的百姓手里的。”
奥。
那……全返给百姓，一点都不留下的吗？
抄家这种事情，大家以前都没干过，但有些默契还是都心知肚明的。
谁抄的家，资产归谁处理。
“银子和粮食不能动，其余的，那些古董啊，字画啊，大家分一分带回去，找你们自家老爹，便宜五折出售。”
陈庚年想出一个馊主意，嘿笑道：“到时候换成银子带回来，给兄弟们改善伙食，盖新的宿舍。”
那这可太棒了！
兄弟们早就觉得衙门条件太艰苦，如今总算是有了改善的机会。
至于带着古董字画回家这种坑爹的事情，简单，兄弟们都熟门熟路啊！
“这些花瓶什么的，我带回家，我爹就喜欢这玩意儿。”
“金佛我爹肯定喜欢，不用打折，翻倍卖给他。”
“剩下一堆破烂给我爹，他什么都不懂还爱瞎显摆，一听说郑家搜刮出来的东西，肯定乐意买。”
陈庚年听得嘴角直抽搐。
那你们可真是孝死了。
郑家外面。
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还不知道里面一群逆子正在商量着如何坑他们的钱。
一群老爷躲藏在小巷子里，看着曾经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郑家，就这样倒台了，心里是既复杂，又骄傲，又尴尬。
复杂是他们在郑文峰手底下，吃了太多的瘪，骄傲的是，搞死郑文峰的，是他们的儿子。
至于尴尬，想来在场所有老爷心里都清楚因为什么。
“我家小子今天可嘚瑟了。”
裴仲摸了摸脑袋上的伤疤，语气莫名有些惆怅：“你们说，咱们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把姓郑的给搞死呢。反倒是让这帮不靠谱玩意儿给办到了，想不通，想不通啊。”
是啊，真特娘邪门。
姓郑的还真说垮台就垮台了。
有人嘿笑着接话：“有什么想不通，说明你年轻时候不行呗。”
裴仲大怒。
可一抬眼，瞧见说话的人竟然是陈申后，他脸上的怒意硬生生化开，挤出个笑脸：“哎哟，老陈这话说得对！庚年可真是让大家刮目相看啊，说立就立了起来。”
“是啊，是啊，全凭庚年带着这帮小混蛋，才能把事儿干的如此漂亮。”
“老陈可真是好福气啊，儿子顶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以后，还得仰仗庚年好好带带我家那混小子。”
显然，一众乡绅老爷们都清楚自家儿子的斤两。
若是没有陈庚年在，那帮混小子哪里能收拾得了郑文峰？
陈申瞧着这群明明羡慕嫉妒恨到眼红，却又不得不吹捧自己儿子的老东西们，心里那叫一个嘚瑟。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陈老爷，江县出了名的纨绔二世祖的爹，现在也能跟着儿子扬眉吐气了啊。
一帮乡绅老爷围着陈申好一阵恭维，然后各自眉眼轻松的散去。离开的时候，大家连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显然，郑文峰的垮台，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个天大的好事情。
悬在头上那么多年的剑，终于被取下了啊！
-
因郑文峰垮台而狠狠松了口气的，不仅仅是乡绅老爷，还有江县的普通民众们。
县衙放出消息，凡是曾被郑文峰剥削、欺压的苦主，三日后都可以来衙门升堂！
“郑文峰家的儿子，三年前把我孙子腿打断了，我终于能报官了！”
“这狗东西，剥削了我一百斤的铁，我这里还有字据呢！”
“七年前我男人给郑家做佃户，上了三个月的工，一文钱没给，还把他打成了瘫痪！”
“姓郑的强占了我家三亩粮田。”
“我在郑家医馆看病，被他们坑骗着花了三百文，买了几包没用的药渣。”
在江县当了二十年土皇帝，郑文峰做的恶太多了。
听说他终于倒台，曾经被欺压到苦不堪言的百姓们，红着眼睛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感谢县太爷，为大家伸张正义，主持公道。
审判郑文峰那日，几乎大半个江县的人都来了。
县城被挤的水泄不通，人们虽然看不到县衙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口口相传，都在关注着事件的进展。
“县太爷穿着官服出场，又俊又威严，看着可威风啦！”
“那群二世祖差役，以前总觉得不靠谱，可如今瞧着也觉得顺眼了不少。”
“听说有个叫做吴峰的木材商，被郑文峰黑了好几千斤的木材。他一家六口人险些活不下去，老爹老娘都准备上吊了，后来是县太爷研发出曲辕犁，用了他家的木材，才得以活命。”
“县太爷可真是个好官呐，当场就把吴峰被剥削的木材钱还了！”
“是的是的，县太爷抄了郑家，没收了郑家的财产。只要你拿着相关证据去县衙，被剥削的钱财就会得到相应赔偿。”
“裴家老爷也伸冤了，他家地里死的人，是被郑文峰故意陷害的。石门村的人当众给裴老爷道歉，裴老爷大人有大量，没有追究责任，不然石门村的人肯定要坐牢！”
“好在石门村的人也算识相，他们虽说没钱，但前几天不是挖出了水嘛！为了表示赔偿，石门村人愿意免费给裴家做三个月的佃户，而且再帮裴家挖两条坎儿井！”
“小王村的王氏你们知道吧？她丈夫先前被郑文峰打成瘫痪，这些年一直无处伸冤，家里日子过得惨哟。县太爷不仅给她家审了冤，还给了一笔医药费，王氏哭的眼睛都肿了，一直在感谢县太爷。”
“县太爷确实是个好官呐，江县能遇见他，是咱们的福气！”
郑文峰沾的案子太多了。
陈庚年足足断了三天，才算是勉强把一些有清晰证据的案件处理完。
其余那些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清晰的，都要等着慢慢查证。
但案件可以留着以后再证，人，必须得判了！
第四天，郑文峰被押上衙门大堂，等候县太爷发落。
这是陈庚年上任后，第一次正经升堂问审，所以大家都很重视，把牌面做的很足。
年纪最大、也最沉稳的赵强，站在公案桌旁沉声喊道：“升——堂！”
当即有差役羁押着郑文峰进了大堂。
短短几天时间，这姓郑的已经被磋磨的不成人样，浑身鼻青脸肿不说，人也神情萎靡。
县衙两侧。
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人，穿着差役服，手持上黑下红的水火棍，神情肃穆。
在郑文峰进来的那一刻，他们齐齐用棍子敲击地面。
左边一排差役拉长声音低喊道：“无——恶——”
右边一排差役拉长声音低喊道：“恶——无——”
两边声音相互混合，听起来就像是在喊‘威武’。
不得不说，这个场面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百姓们看着都觉得很受震慑。
县衙外，胡志峰、裴仲等乡绅老爷，看着自己威风凛凛的儿子们，神情都有些怔忪。
这混小子们，如今看着也似模似样了呢。
然而衙门里一众二世祖差役们互相对视，彼此都心照不宣。
天知道，兄弟们为了今天这个场面，已经偷偷在宿舍区里练了足足三天！
今日超常发挥，果然帅气值拉满！
但郑文峰可不会被唬住。
上了公堂以后，他恶狠狠看向台上的陈庚年：“小崽子！你敢算计我！我要去凉州，状告你买官受贿！就算我完蛋了，也要拉着你做垫背的！”
时至今日，郑文峰早就反应过来。
这陈家小子可不是什么软蛋，反而是个狐狸一般的黑心人物，那日是故意给他下套呢！
陈庚年坐在高堂之上，看着底下歇斯底里咒骂的郑文峰，扬手一拍惊堂木！
砰！
清脆的撞击声在县衙内响起，随后就见年轻的县太爷一声冷笑：“堂下何人，胆敢状告本官啊，来人，给我打！”
郑文峰脸色瞬间就白了。
本来还在‘装帅’的裴宝来等人，一个个都绷不住笑出声，连‘威武’都给喊破音了。
庚年哥怎么回事！这也太嚣张了吧！
但既然县太爷发话了，那肯定要打啊！
只是事发突然，大家也没个默契，孙成、裴宝来和胡铭都冲了上去，打的实在有点闹腾。
衙门外的民众们也都在哄笑。
县太爷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用狗官的办法去对付狗官，爽啊！
要不说县太爷是个好官呢，懂民之所想！
本来还在感慨‘臭小子们似模似样’的乡绅老爷们，则是集体捂住额头，一个个都满脸黑线。
很难想象，江县以后真的要靠这帮玩意儿们来治理了！
被‘打服了’的郑文峰，和他的夫人、以及一子一女，在民众们的叫好声中，被发配去了凉州苦役场。
等待他们的，将是后半生的苦力忏悔生涯。
而在发配完郑文峰以后，陈庚年也收到了系统的奖励。
【叮！恭喜宿主成功发配郑文峰，完成支线任务！】
【奖励：土制杀虫农药配方！】
-
郑文峰这颗毒瘤终于被摘除，但并不代表江县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事实上，要解决的问题还是挺多的。
比如郑文峰的一些遗留案件，再比如曾经跟着郑文峰作过孽的一些手下。
还有，先前有近百个佃户被一些乡绅们开了，接下来大概率没了生计活路，县衙肯定得出面处理。
当然以上问题可以稍微缓缓，最紧要的是热病。
拿下郑文峰以后，陈庚年将郑家的药材铺、医馆充公，继续向百姓分发藿香正气汤。
除了热病之外，还有水源。
石门村挖出水的消息，短短几天时间，已经传遍了全江县。
许多江县人都按捺不住，跑去石门村看新鲜，然后眼巴巴来县衙询问：县太爷，什么时候教大家挖井呐！
作为此次挖掘水源的大功臣，裴宝来一跃成为整个江县最受欢迎的差役。
每天都会有民众来找他，问他挖掘坎儿井的事情。
如果说，非得在县衙里再找出一个和裴宝来人气相当的差役，那肯定非孙成莫属。
张阿花先前抱着的小猪仔，体重实在太惊人了，谁不想把家里的猪养的肥肥的，然后过年卖个好价钱呢！
劁猪，一定要跟着孙成差役学习劁猪！
而备受欢迎的孙成、裴宝来二人，最近走路都是飘的，脸上一直带着笑。
先前因为‘耧车播种机’而受到全江县追捧的胡铭，在两人的对比下，则是显得黯然失色了。
兄弟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暗地里其实都在较劲儿。
谁不想风风光光的，成为庚年哥手底下第一员得力猛将呢！
陈庚年自然也清楚这帮人之间的‘争斗’，但他只当不知情，对领导来说，手下人良性竞争是好事啊！
为了激励大家干活儿，他终于兑现承诺，给衙门招了一个厨娘。
毕竟衙门现在有钱了嘛。
本来陈庚年还想着，把衙门的草棚屋推了重建，但这个工程量太大，而且耗时耗力，接下来大家还得忙公务，于是作罢。
但也不是真什么都没做，比如他让邵安去郑家，把郑家宅院上的瓦片都揭了，给县衙换个新屋顶。郑家都被抄了，他家的瓦片自然也是可以充公的。
这波属实是把羊毛一步薅到位了！
衙门换了新的瓦片屋顶，变化还挺大，看着都气派许多。
一帮年轻的差役们，在里面闹腾着办公，陈庚年亲手建立的草台班子，也算是初步进入正轨了。
再说回厨娘。
这位厨娘姓丁，大名叫做丁晴，今年16岁，模样生的秀气，但办事儿麻利，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据说厨艺很不错。
陈庚年本来不太想招她。
因为这姑娘年纪小，又尚未婚嫁，县衙里都是男人，怕对小姑娘影响不好。
但其实不然。
丁晴的亲姐姐是王氏，就是那位丈夫被打瘫痪的王氏。
去年，丁晴的父亲因劳累病逝，她的母亲很多年前就没了。
姐姐王氏丈夫瘫痪，家里糟心事一大堆，无暇顾及这个妹妹。可女孩儿到了该婚嫁的时候，总是容易招来觊觎，尤其是丁家还连个男人都没有，经常被骚扰。
前两天王氏来县衙感谢县太爷，听说衙门有意招厨娘，便把妹妹介绍过来了。
王氏和丁晴姐妹二人的想法很简单：工钱看着随便给，管顿饭，就行。
进了县衙，别的不说，好歹也能有道护身符。
这年头女人难，穷人家的女人，更难。
今天，是丁晴第一天来衙门上工。
她虽然年纪小，但人很通透，多少察觉到县太爷对自己不太满意，所以表现的很殷勤。
县衙最近有钱了，后厨买了肉、蛋，还有一大筐白萝卜。
丁晴准备做个萝卜炒肉片。
她这些年住在姐姐家，一直负责做饭，就连姐姐的婆母，虽然嫌弃她白吃白喝，但也对她的厨艺挑不出毛病。
丁晴很有信心。
只要她做一顿饭，县太爷肯定愿意留下她！
可没等丁晴开始做饭呢，县太爷来了。
陈庚年瞄了一眼案牍上的肉，说道：“丁晴，那肉别炒了，把肥的都挑出来炼化成猪油，瘦的……瘦的也烹熟了吧，待会儿看看他们谁乐意吃。”
这猪肉腥臊味儿太重，做成卤肉应该会好吃，但现如今各种大料贵的吓人，江县人哪吃的起这个。
不如把瘦肉烹瘦了，给那帮小子打牙祭。
至于肥肉，味儿更重，索性全都炼化成猪油，然后煎萝卜丝饼吃！
陈庚年其实会做饭。
但他是县太爷，是衙门的一把手，给差役们做饭算怎么回事，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威信，分分钟就要垮掉。
规矩这玩意儿，该有还是得有。
不知不觉间，二世祖们在公共场合，都不叫他‘庚年哥’而改口叫‘县太爷’了。
现在新厨娘入职，为了能吃上一口美食，县太爷迫不及待就过来做‘指导工作’。
他当然不会告诉丁晴，那萝卜、肉、蛋，都是他特地让人去买的。
萝卜丝饼，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最香、最好吃、也最简易的饼！
听到县太爷这话的丁晴：？
为什么要把所有香喷喷的肉，都用来炼猪油，为什么县太爷提起肉的时候，一副嫌弃的表情？
而且县太爷这是在执导她做饭吗？
好吧，县太爷确实很厉害，研发了很多东西，他还帮助自家姐夫伸冤，丁晴很佩服也很感激。
可县太爷肯定没有她做饭好吃！
丁晴在心里无声咆哮。
但面上却恭敬道：“好的，县太爷。”
你是县太爷，你说了算！
但待会儿做出来不好吃，可别怪我啊！
就听陈庚年又问道：“你刀工怎么样？”
丁晴矜持道：“还行。”
陈庚年点点头：“那把这些萝卜都切成丝，越细越好。”
丁晴照做，菜刀使的非常干净利落，一个大萝卜在她手里，很快就变成了细细的丝。
陈庚年很满意，这刀工，一看就很厉害。
萝卜饼的丝，就是要细。丝越细，煎的越入味儿，越酥脆！
接下来按照县太爷的指示，丁晴开始做饭。
但其实每做一个步骤，她都在狠狠皱眉。
“为什么切完萝卜丝以后，要泡在放盐巴的清水里，但最后又把清水倒掉，好浪费啊！”
“炼化猪油的时候，还要往里面放生姜和蒜，好奢侈！”
“吓！萝卜丝里竟然还要放鸡蛋，这顿饭吃的可真吓人。”
“天啊，还要用石锤，把小麦全部都碾碎成细细的粉末，拌到萝卜丝里当挂糊。”
“最后还得用油煎！”
丁晴人都麻了。
陈庚年也有些麻，真的很难以置信，江县这边连石磨都没有。
人们做饼子、窝头，都是把粮食手动捣碎的，捣碎的麦子都是各种颗粒，完全达不到全都是精细面粉的状态。
怪不得麦饼吃着卡嗓子，不行，回头一定要试着让人做石磨！
好在，折腾了老半天，终于能开始煎饼了。
丁晴反复把手清洗干净，然后按照县太爷的指示，抓起一团混合着萝卜丝的面糊，小心翼翼放进铁锅中。
滋啦！
面糊进入油锅以后，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这味儿是真的香啊，比肉都香的那种浓烈的香，混合了面糊、蛋，猪油的味道，霎时间就把丁晴的馋虫给勾了出来。
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快快，要糊了，翻面儿！”
恍惚间，丁晴听到县太爷这样说，于是她赶紧用铲子给萝卜丝饼翻面。
好在萝卜饼没有煎糊。
刚出锅的两个饼，她作为厨娘，也有幸第一个尝鲜。
金灿灿、油晃晃的饼子，两面金黄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饼丝嘎嘣、嘎嘣酥脆，不仅有萝卜的清甜，还有鸡蛋、猪油的香气。
尤其是裹在萝卜丝上的面衣，焦焦的，酥酥的，嚼起来能把人给香迷糊了！
天啊，怎么会这么好吃！
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了！
丁晴吃的十分满足。
可一个萝卜丝饼吃完，她才回过神来，糟糕，县太爷厨艺这么好，怪不得会看不上她！
那她岂不是没办法留在县衙了。
县太爷究竟是什么神仙啊，怎么连厨艺都如此厉害！
没想到陈庚年吃完萝卜饼以后，竟然说道：“做的不错，以后就在县衙吧，每个月给你开二百文。”
因为他吃的也很满足，总算是能在这个时代，吃上像样的美食了！
丁晴反应过来，大喜：“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那可是每个月二百文啊，一年下来，足足有二两半呢，这绝对是江县比较高的薪资待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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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县太爷请了厨娘，大家都在猜测，今天中午要吃什么饭。
反正不管什么饭，肯定都比他们兄弟做的好吃。
临近中午的时候，后厨开始传出香味儿。
一开始，香味还算比较淡，可越到后面，香味越浓郁，馋的一帮人肚子咕噜噜直叫。
这厨娘究竟在做什么人间美味，也太香了吧。
香到在房顶补瓦片的邵安都有些遭不住：“饿的头晕眼花，根本干不动活儿。”
好不容易忍耐到饭点儿，兄弟们放下手头的活儿，拿着饭盆争先恐后往后厨冲。
可冲进去以后，瞧见后厨站着一个模样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她估计是拎着勺子正准备打饭，瞧见一帮饿死鬼，微微瞪圆了眼。
平时嘻嘻哈哈闹腾的二世祖们互相挤眼，突然都开始假装矜持正经。
新来的厨娘怪好看的！
但很快，大家都没工夫矜持了。
因为丁晴把萝卜丝饼端了出来：“大家排队来取，每人四块萝卜丝饼，两片猪油渣，两片瘦肉，一碗麦汤！”
萝卜丝饼一端出来，那个香味简直绝了。
一帮小子们迫不及待的领了饼，送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立刻被香的一脸满足。
再配上猪油渣，那滋味，人间美味啊！
“我操，太好吃了！”
“注意影响，人家厨娘还在这里呢，别总说脏话。”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形容好吃。”
“……那你还是说我操吧。”
都是一群没文化的文盲，谁也别嫌弃谁。
但是这个饼是真的好吃啊，酥脆鲜香，越嚼越香，比肉都香！
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大家都小口小口的往嘴里抿，都有点舍不得吃完。
真希望以后都能吃上这个饼啊。
新来的厨娘，厨艺也太棒了吧！
面对众人的夸赞，丁晴并不邀功，笑道：“我是按照县太爷的指示做的。”
庚年哥还懂厨艺呐？
众人闻言很惊讶，但也没有太过吃惊，因为庚年哥无所不能，已经成为大家的共识了！
美美吃上一餐饭后，大家揉着肚子，一本满足走出食堂。
陈庚年已经吃过了，正在院子里打量新屋顶，瞧见他们出来，笑问道：“午饭还算满意吗？”
那可太满意了！
兄弟们当即表示，如果以后的工作餐都能这么好吃，愿意为县衙卖命一辈子。
“卖命倒是谈不上，我计划着，这几天给大家请个先生，每天上一个时辰的课——”
陈庚年图穷匕见，说出自己的打算。
怪不对平白无故做好吃的，原来有阴谋啊！
兄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在陈庚年无语的注视中，迅速一哄而散开溜。
“县太爷，我去忙了！”
“挖掘坎儿井还等着我去指导呢。”
“我也得去教他们劁猪。”
对于二世祖们来说，头可断，血可流，但——
读书，休想！
看见书本上那些字就头疼想吐！
刚才还闹哄哄的县衙，瞬间就安静下来。
陈庚年叹了口气，难搞。
但这帮混小子们，怕是很快就要闯祸了。
为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没文化啊。
他分配下去那些差事，没点相对专业的文化知识，肯定搞不定。
陈庚年所料不差。
郑文峰被发配，各种冤案也已经理清楚，江县的发展，还是得从一个不重要的小吏身上挪开，回归到正题。
但这次的‘正题’，已经不是陈庚年说怎么做，二世祖们照着做那么简单。
挖井、劁猪、耧车使用科普等等，都是难题啊。
先说裴宝来。
石门村人出于歉疚，愿意给他家挖掘两条坎儿井，裴家接受了，双方就此和解。
裴宝来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带着众人挖掘坎儿井，教给大家经验。
这天，来学习挖井的民众，少说得有几百人。
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裴宝来，在自家田地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按照陈庚年教导的‘蒙泉出露’法则，指定在一处地点，说道：“这里，草地湿漉漉的，说明地下有水源，而且还是高坡那个什么来着，哦对，高坡出水层。我们在这里，打下第一口竖井，估计最多五米，不对，最多三米就能挖出水源！”
坎儿井的暗渠深度，一般是在两米到三米。
石门村是因为比较干旱，无限接近沙漠，所以陈庚年当时定了五米深。
众人见裴宝来如此专业，都深信不疑，立刻开挖。
可……挖了足足六米，愣是没瞧见水。
裴宝来急的上蹿下跳：“不可能啊，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片地湿漉漉的，一看就是蒙泉出露嘛！”
这时候，有个男人小心翼翼说道：“那个，裴差役，早上的时候没人，我在这里偷偷撒了泡尿。”
围观的几百人集体哄笑出声，随后是各种质疑、嘲讽、谩骂。
感情这人在这里不懂装懂呢，大家急着挖井抢救旱灾，这二世祖能不能行啊！
浪费时间嘛这不是！
“……”
裴宝来傻眼，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
另一边，孙成也出事了。
他先是去了李家村，探望张阿花家的小猪仔，那劁过的猪，长势确实喜人。
来围观学习劁猪的人，同样很多。
其中有个汉子，瞧着就很有主见那种，他问孙成：“我家也有个猪崽，公的，也想劁了。孙差役，有什么主意事项吗？”
孙成仔细回复：“半个月左右的猪崽，适合劁。然后劁之前饿俩时辰，劁之后一个时辰喂水，两个时辰喂饲料。劁完了以后，要用草木灰止血。”
那汉子听得也很认真，听完以后问道：“我家的猪，现在出生大概20天了，能行吗？”
半个月，20天，那也没差几天啊。
孙成觉得没啥，于是点头：“能行的。”
既然孙差役都说了能行，那就没问题。
汉子是个有主见的，胆子也大，回家就仔细按照指示，饿了猪崽俩时辰，然后用刀把那儿给劁了。
结果，出事了。
劁完以后血流不止，草木灰根本止不住血，猪发了狂，不停在猪圈蹦跶，最后活活蹦跶死了。
好好的一头猪死了，那汉子气极，当即带着同村的几个男人，把孙成给堵住了。
这小年轻什么都不懂，瞎指挥呢！
江县人太想挖井水，太想养小肥猪崽了。
然而他们先前有多期望，现在就有多失望，这两件事情传开后，人们愤怒的同时，心都跟着凉了半截。
难不成，县衙先前是骗大家的？！
【作者有话说】
ps：
丁晴不是女主，石门村的石满和裴宝来也不会成为cp或者兄妹，大家安心。
其实本文的故事核心，就是在基建主题下，一些优秀的年轻男孩女孩，在主角的带领下，磕磕绊绊成长，然后改变世界，创造奇迹的故事。
一个年轻的故事。
希望大家会喜欢，鞠躬感谢！

第28章 028
◎菜鸟成长，全民使劲搞发展，失去生计的佃户们。◎
陈庚年猜到这帮混小子会闯祸。
但他没想到, 祸事来的这么快。
这天晚上，孙成、裴宝来二人回来后，没有半点往日的嘚瑟, 就连胡铭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动静实在有些反常。
到将近子时，所有人都睡下后，这哥仨终于忍不住了，蹑手蹑脚出了宿舍区, 站在走廊里互相支招。
陈庚年还没睡，刚好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先是孙成道：“那男人猪崽死了，明天就要来县衙报官，庚年哥肯定会训斥我的，这可咋整。”
胡铭给他支招：“你私底下找兄弟们凑一凑, 凑两倍的钱赔给他, 把这事儿先瞒住。”
孙成很沮丧：“那人不要赔偿，非得来县衙找县太爷告状。”
裴宝来这边更惨, 他闷声道：“我是真丢脸, 当时几百人来围观、包括我爹也在，我想着好好表现一把。结果有个男的在那地里撒了泡尿，我特么还以为是蒙泉出露呢，让他们挖, 最后什么都没挖出来。更过分的是我爹, 裴仲，他比谁笑的都大声！”
哪怕此刻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孙成和胡铭还是没忍住笑的直打哆嗦。
“别笑了, 操！先说我这事儿怎么处理吧！”
裴宝来咬牙想了很久, 愣是没法解决, 于是阴涔涔说道：“要不，咱们现在合伙把陈庚年绑了，等各自把事情都处理好，再把他放出来。”
这是什么狗屁解决办法，胡铭和孙成都很无语。
到最后，哥仨也没商量出来个所以然，只能悻悻回去继续睡觉。
陈庚年险些被气笑了。
但他大概也听懂了。因为愣子疏忽说错话，间接导致一户人家的猪崽死了。至于裴宝来，把尿当露水挖井，最后什么都没挖出来。胡铭那边没说具体什么事儿，但应该跟吴家村耕坏的那一亩地有关。
看来，明天还得给这帮小子擦屁股处理麻烦。
陈庚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别看江县只有两万余人，但一把手县令，也是真的不好当。
因为他要站在高位视角，从‘士农工商’四大支柱领域，给江县的发展做规划。
最优先发展的肯定是农业，造耕犁、耧车等等，都是为了提高粮食产量，将基础经济打扎实。
哦对，说起农业，发配郑文峰以后，系统还奖励了【土制杀虫农药配方】。
陈庚年大概翻看过，这些农药种类很多，有的是治菜青虫，有的是治蚜虫，还有治小麦锈病。
除此之外，还有红蜘蛛、介壳虫，以及各种软体害虫的消杀药剂。
他最近的空闲时，都在忙着学习整理相关知识，等过段日子，地里的秧苗就得用上农药了。
农药这玩意儿制作需要技术，还含有毒性，无论是制作，还是推广，都得谨慎小心。
商业方面，目前只是被耧车和耕犁稍微带动，但远远还不够。陈庚年的计划是，先从‘美食’入手，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他对丁晴印象不错，手艺没的说，干活麻利，性格看着也落落大方。
接下来多教她一些菜谱，等县衙运转彻底步入正轨以后，可以规划着盖一座‘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以县衙经营的名义，对外开放。
美食能带动的经济太多了，蔬菜、鸡蛋、肉类，粮食都能开始流通。
当大食堂热闹起来，有了客流量，周边的店铺陆续开起来，搞个‘江县商业一体化步行街’问题不大。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丁晴有没有能力承包经营起来这个大食堂。
这个不着急，再观察观察。
当农业、商业发展起来，经济打稳了，工业就可以接力开始发展。
工业，简单来说就是手工业，工匠业。
这块陈庚年准备培养一下邵安，到时候不仅各种农业工具的制造，包括修路搭桥建房子，水利水渠之类的活计，都由邵安出面管理。
挑战难度挺大的，也不知道邵安能不能接得住。
以上三个方面，相对来说简单些，至少有了初步规划。
唯独在‘士’这个领取，是最为艰巨的，提这个还为时过早，只能先从衙门扫盲开始。
但就这，那帮混小子还不愿意读书。
现在之所以闯祸，还不是因为吃了没文化的亏。
等替他们处理了这波麻烦以后，一定要给这帮小子请夫子。
文盲是没有前途的！
以上罗列那些艰巨的发展规划，每一个步骤都要走扎实，要是手底下一群文盲，那怎么办事儿？
陈庚年脑子里迷迷糊糊做着计划，逐渐有了睡意，这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恭喜宿主，作为一名高瞻远瞩的优秀县令，你为江县做好了未来的发展规划，提前触发、完成规划发展支线任务。】
【奖励：荒地开垦详解资料。】
【扎实的农业基础，是江县发展的重要基石。但现如今江县的土壤劣质，盐碱化、沙化极其严重，耕田分配极其不均。因此，开垦荒地，刻不容缓！】
【请宿主带领江县子民，开垦荒地，获得更多的优质耕田吧！】
荒地开垦方案规划？
获得意外奖励的陈庚年心情不错。
倒不是他高瞻远瞩，实在是因为只有做好规划发展，才能在接到系统任务的时候，不至于手忙脚乱啊。
他的性格，习惯未雨绸缪，提前布局，走一步看三步。
现在看来他的每一次提前规划，都获得了系统的认可，并给予了奖励。
-
第二天。
啰声响起后，众人齐齐在大办公区坐下，等着开晨会。
相比于先前，现在办公区变化挺大的。
按照陈庚年的意思，邵安打造了一张超级大的办公会议桌。至于单人办公位，中间都放了隔板，保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密办公空间。
这些舒适的小设计，兄弟们都很喜欢。
只不过今天大家都没功夫在意这些，因为衙门外面有一大群人，正吵着要见县太爷呢。
他们嗓门很大，嚷嚷的那些话办公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自然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闯祸的裴宝来、孙成嘴唇紧紧抿起，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其余人也都感受到这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大家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人敢像往常那样嘻哈笑闹。
“外面的事儿你们想来都知道了，今天晨会临时取消，我长话短说，先说劁猪。”
辰时过了一刻钟，陈庚年沉着脸迅速走进办公区，说道：“县城里我印象中有两家猪肉铺，下面的村子里，应该肯定也有杀猪匠，这些人常年跟猪打交道，手劲干净利落，出刀子也快的很，劁猪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小意思。”
说完解决方案后，陈庚年开始点名：“天明！”
突然被点到的牛天明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到！”
陈庚年安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牛天明愣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他脑子飞速运转，把县太爷先前说的话又过了一遍，随后猛然站起来：“县太爷，我先前负责江县曲辕犁、耧车的买方信息统计，因此和各个村子的村长们都混了个脸熟。如果您需要一批杀猪匠劁猪的话，我现在联系这些村长帮忙去找！”
陈庚年点点头：“不错，还有要补充的吗？”
县太爷年纪跟大家相当，长得跟‘凶’丝毫不沾边，可每到这个时候，一帮人都莫名觉得怵得慌。
因为他不会直接告诉你，他想要什么。
他会给你暗示，让你自己来回答。像是这种先夸赞，再问还是否要补充的情况，也很明显，其实就是做的还行，但没有做到位。
牛天明很想说自己没有要补充的，可他不敢。
被县太爷这么盯着，他额头上都开始冒汗，这个紧要关头真的很能激发人的潜力，他脑子灵光一闪，还真就懂了：“有，有要补充的！县城里那个猪肉铺的老板叫钱朋，我认识他！他来县衙买过犁！性格很爽朗，我现在就去找他，把他带来县衙。”
领导让你找一批杀猪匠，你说你联系各村村长帮忙找。
这个事儿看似是办了，但其实还是没办。
因为外面有一个猪被劁死的苦主，正在找你领导讨个说法呢！
领导不是要你找个杀猪匠，是要你现在立刻把杀猪匠带过来。
至于你问领导为什么不明说？
当了领导就懂了，什么话都得说的明明白白，那他得累死在这个岗位上，而且还无法获得手下的尊重。
得到满意答案的陈庚年点点头：“很好，快去快回。”
牛天明松了口气，领命离开。
而当牛天明离开后，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县太爷显然是要开始下一轮点名了。
“然后是坎儿井，江县这些年缺水，凿井的工匠似乎都转行不干了。”
这次陈庚年没有点名，他看向年纪最大的赵强，问道：“赵强，这里你最年长，是否知道一些消息。”
赵强到底是年纪大，不怎么慌。
他思索片刻，还真觉得有些头绪：“凿井的师傅就算现在不干了，以前肯定也得开门做生意。木材商吴峰您知道吧，他们住的那个巷子，前面是临街的铺子，后面都是商户的宅院。我琢磨着，要打听生意上这些事儿，商户们肯定清楚。”
这个方向靠谱！
由此可见，一个得力的属下，真的很能在工作中给领导帮上大忙。
“你现在去找吴峰，让他帮忙打听，就说县衙急需要一批凿井工匠。如果寻到了，最好是当场就带过来。”
陈庚年说完后，揉了揉额头：“这事儿今天不解决，估计咱们都别想消停。”
坎儿井挖水，事关江县能否渡过这次旱灾。
现在经由裴宝来这么一搞，民众怀疑坎儿井的真实性，可不就开始恐慌了！
“好的县太爷，我这就去办。”
赵强立刻起身。
等这二人走后，陈庚年吁了口气，在大办公桌主位坐下，拿起纸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他当然不是故意晾外面的民众。
得等赵强和牛天明回来，才能拿着解决办法出去啊，不然出去干嘛，挨骂吗？
大办公区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冒然说话。
众人以为他会发火。
裴宝来和孙成都已经做好了挨训斥的心理准备。
但陈庚年始终都没看他俩一眼。
这种忽视，反而让他们更难受。
一片安静中，就听陈庚年头也不抬的问道：“先前那帮被乡绅们辞退的佃户，现在怎么样了？”
如果要开垦荒田的话，这群佃户倒是挺合适的。
李泉立刻回道：“按照县太爷的指示，给他们分发了粮食。但粮食只够吃三个月，乡绅家的佃户名下基本没有像样的粮田，住的也破破烂烂，后面还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呢。”
虽然这年头，农民日子清苦。
可但凡家里有些田地，谁愿意去给乡绅做佃户呢，劳苦劳累，最后只能获得一点粮食果腹。
“好，去问问他们的意见。两个解决办法，一，县衙出面联系那些乡绅，让他们继续雇佣佃户。二，县衙帮他们开垦荒地，现在开荒，等秋天的时候，就能种粮食了。”
陈庚年说到这里反应过来，无奈道：“不行，时间上还是来不及。”
佃户们只分了三个月的粮食，到秋天就吃完了。
即使现在开荒，秋天播种，也来不及啊。
李泉想了想，壮着胆子提议道：“不如这样，县衙出面，让乡绅们再雇佣佃户至少半年。夏天我们组织佃户开荒，秋天佃户们帮助乡绅干活，同时也兼顾一下自家地里的活儿。虽然说会辛苦些，但等到来年夏天收获后，他们就拥有了自己的田地，不用再做佃户了。”
这个法子倒是很合理。
陈庚年瞥了一眼李泉：“你就能确定，佃户们一定会选择开荒？要知道开荒这种事情，付出的心血精力可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开荒很简单的话，大家为了多一些粮田，都乐意去开荒。
说句不好听的，开荒是比做苦役都累的事情。
被陈庚年反问了一句，李泉迟疑片刻，继续说道：“这——反正我是觉得，有自己的田地，肯定比给他人干活儿强。”
陈庚年又看了他一眼。
随后点点头：“行，那你去负责联系这帮佃户，如果他们愿意开荒的话，后续的事情也由你来跟进。”
靠，赚到了！
李泉心里开心的不行，但还是尽力让自己看着沉稳些：“好的县太爷！”
他算是这批差役里，除了赵强之外，资历最老的。
虽然县太爷进入县衙到现在，也就一个月出头的时间，谈资历什么的，不太有说服力。
可是随着胡铭，甚至裴宝来、孙成都得到重用，李泉也很着急啊。
那帮二世祖都行，他为什么不行！
好在，李泉后面还有个李家村的村长李福在帮忙支招。
福叔跟他说，别急，沉住气。在县衙多看，多听，然后找机会，抓住机会。
至于什么是机会。
当然是正在困扰着县太爷，但是县太爷一时间又没办法解决，需要人来帮忙解决的机会！
李泉沉寂多天，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
于是他当即抓住，主动请缨接下了开垦荒田的任务！
这边，陈庚年把任务交给了李泉。
没过多久，牛天明回到县衙，还带来了杀猪铺的老板钱朋。
陈庚年当即站了起来。
总算是能去外面解决问题了。
钱朋虽说是个杀猪的，人也爽朗，但进县衙还是有些虚的。
陈庚年笑着安慰他：“陈老板不用紧张，是这样的。劁猪，想来你最近也听说过，我大概给你讲一下注意事项。对对，你杀了二十年猪，对猪的情况肯定比我了解的透彻，我一说你就懂了。待会儿我再亲自带着你上手试一试——”
听完县太爷的话，钱朋不紧张了，反而有些兴奋。
因为县太爷在教他劁猪！
这绝对是一门手艺活儿啊，能谋生的手艺活儿！
等传授完钱朋劁猪相关事项后，陈庚年带着他往外走。
大办公区，被无视很久的裴宝来、孙成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壮着胆子跟上去。
他们好奇，县太爷要怎么解决这次危机。
-
衙门外。
家里猪被劁死的那个苦主汉子，提着那死猪，在县衙外等着讨说法。
不仅如此，还有一群目睹裴宝来‘挖尿’的民众，来询问坎儿井相关事宜。
自从处置了郑文峰以后，陈庚年在江县名声特别好。
因此，大家虽然怀疑‘劁猪’‘坎儿井’的真实性，一直在嚷嚷，但情绪也都还算克制。
“县太爷出来了！”
“都让让，先让县太爷看看这猪。”
眼看陈庚年出来了，大家都默契的给苦主让出一片空地。
那汉子当即跪下：“草民叩见县太爷！昨日，草民按照孙成差役的说法，把家里的猪崽给劁了，可您也看到了，这猪被劁了以后，很快就死了。”
陈庚年看向那猪，又问了汉子一些信息，当即了然。
劁猪，15天时间算是最合适的，有的10天就能劁了，但超过15天再劁，就很难活下去。
“我家猪崽出生20天了，可是15天，和20天也没什么区别啊！”
听闻县太爷的说辞，汉子以为他想赖账，有些急。
这也是孙成不理解的地方。
他站在县衙里，想听听陈庚年怎么说。
陈庚年给那汉子解释。
刚出生的猪崽，腹股沟闭合不完全，过早阉割，可能会导致内脏从腹股沟滑出来。又因为猪崽太小，身体虚弱，稍微流血过多，都会导致死亡。
但超过15天的猪，劁起来也会有风险。
因为猪长大了，劁的时候刀口就会变大，导致无法止血，伤口没办法恢复。而且猪是活的，都长这么大了，突然间那儿被割了，就会应激发狂，不吃不喝，最后的下场只能等死。
除此之外，劁猪的时候，刀子也要清洗干净。
还有，现在是夏季，温度特别高，劁猪的时间最好选择在早上，温度适宜的时候进行。
劁的时候刀子一定要快，猪圈也得清理的干干净净，不能让猪崽伤口沾染上粪便，不然很容易就把猪弄死了。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怎么，这样一不小心会死，那样一不小心也会死！
好复杂啊。
本来盼着赶紧劁完猪崽，开始养猪的人，都开始打起退堂鼓。
“这——我家的猪是我自己劁的。刀子确实不够快，割的时候很费劲，我也没有清理猪圈，听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那猪崽被割了以后一直在发狂，然后也不吃不喝，最后死了。”
汉子回想昨天的场景，只觉得一一全都对上了，顿时明白过来，应该是自己操作不当把猪弄死了。可他还是觉得委屈：“这些，孙成差役都没有跟我说啊！”
衙门里，孙成缩了缩脖子。
其实这些陈庚年都教过他，可他哪能全都记得住？
“你放心，这个事情县衙会负责的。你家的猪崽，县衙会赔偿。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劁猪是个非常专业的事情，并不是说，你自己在家就能随便劁。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看到我身后这位钱师傅了吗，他叫做钱朋，家里是开猪肉铺的。他跟猪打了一辈子交道，劁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
陈庚年指了指身后的钱朋，和众人说道：“也就这几天吧，衙门会出面，给钱师傅，以及其余的杀猪匠们，培训劁猪相关的技术。然后经由县衙作保，钱师傅等人去各个村里，给大家劁猪。当然，大家是要出钱的。一头猪定价是两文，哪个师傅劁的猪，将来杀猪的时候，还要把猪下水免费送给这师傅。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肯定不贵。张阿花家的猪崽那么肥，大家都看到了，劁完肯定不亏的。”
那这倒是！
只要劁了以后，猪崽长得肥肥的，两文钱算什么。
而且猪下水这玩意儿，腥臭的很，大家都不爱吃的。
为了彻底打消大众的疑虑。
陈庚年带着钱朋，亲自去了一户养猪的人家，劁了一只适龄的猪崽。
钱师傅不愧是杀猪匠出身，手法很利落。
猪崽劁完后，虽然蔫蔫的，但始终活的很好，一个时辰后已经开始主动喝水了。
那苦主汉子，衙门给他赔了钱，所以最后也没有再追究。
这事儿也被民众们传开。
“县太爷没有骗人，劁猪肯定能迅速长肉，但是得专业的人来干这事儿，咱们自己劁的话，很容易把猪弄死。”
“是嘞是嘞，一般人还真下不去手，看着怪血腥的。”
“县太爷懂得可真多啊，他说的那些话，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都听不懂。”
“要不人家能当县太爷呢，就是有本事呐！”
“先前那个孙成差役，估计都没学明白，这一上手，可不就出事了嘛！”
“县太爷不仅有本事，还有耐心，亲自跟着咱们一起去劁猪，确定那猪崽活下来以后他才走的，饭都没吃呢。”
“不仅没吃饭，他还急着去裴家田地里呢。”
“去裴家田地干什么？”
“挖坎儿井啊，裴差役当众挖了个尿坑，惹来一片嘲笑。县太爷急着赶过去，给大家证明坎儿井是能挖出水的！”
“哎呦，那我也去看看热闹。”
“我田地里还有活儿，去不了，让家里婆娘煮俩鸡蛋给县太爷带过去。大热天的，饭都没吃，还热的一身汗，县太爷真辛苦啊。”
“还不是因为他手底下那帮差役，一点指望不上！大家差点以为县太爷骗人呢。”
-
劁猪的事情解决完毕以后，陈庚年已经热的满头大汗。
这种高温天气，他在外面还必须得穿着厚厚的官服，来回一路奔波，实在难受的紧。
陈庚年身后。
裴宝来，孙成、胡铭等二世祖默默跟上，看着满身汗的庚年哥，一个个都觉得自责极了。
明明是他们闯的祸，但却要陈庚年来帮他们善后。
偏偏庚年哥一句训斥话都没说他们，整的兄弟们都很揪心。
大家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
原来你办砸了事情以后，并不是就算了，是得有人来替你扛着的。
陈庚年去了裴家的田地。
没办法，从哪里跌倒，还是要从哪里爬起来。
要是在这里挖不出水，那旱灾危机估计又会让民众们提心吊胆，县衙也会因此失去公信力。
裴家作为乡绅，家里的田地都很不错，属于整个江县都比较肥沃的。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来看，裴家地里，或者附近，肯定有水。
但其实不是。
影响土壤质量的因素太多了，水源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陈庚年在裴家田地里勘测，没有发现水源，只能顺着田地往高坡点位走，足足走了四百多米，才找到了水源。
来围观县太爷开凿坎儿井的人很多，但大家看着陈庚年指的‘水源点’，一个个欲言又止。
裴宝来没忍住，在后面说道：“这地方光秃秃的，连草都不长，也没有出露，真的会有水嘛？”
这话刚说完，就被裴仲呵斥道：“闭嘴，还嫌不够丢人的！”
有人哄笑，有人不屑。
反正，裴差役因为‘挖尿’一事，彻底在江县出名了。
陈庚年笑道：“没有长草，是因为这片土地沙化比较严重。我猜测，这下面应该是沙坎，这种井一旦挖出来，出水量大，而且水流稳定。”
当然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有系统加持，所以能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一些微小的细节。
听到县太爷这话，众人齐齐瞪大眼。
真的吗，听着怎么这么玄乎呢。
陈庚年这边刚说完。
赵强到了。
他不是自己来的，还带着三四个汉子。
原来，吴峰还真认识凿井师傅，就在他们那条巷子里住。
只不过因为江县太穷太旱，这几个师傅早些年都转行了，现在靠着一身力气打铁。
但打铁也是个清贫劳累生计，所以一听说县太爷有需要，他们立刻就赶来了。
为首的汉子姓曾，叫曾文。
别看这些汉子不起眼，但这都是江县难得的技术工种啊，高级人才！
因此，陈庚年对他们态度很和煦，用请教的姿态询问道：“曾师傅，你们凿井的时候，遇到这种不太确定有水源的情况，一般是怎么再二次确定的。”
曾文被县太爷的态度搞得受宠若惊，赶忙说道：“回县太爷的话，草民师傅在世的时候，曾教导草民一个法子，用火来试。在水源地挖出一个坑，坑底放木柴点燃，观察火坑冒出的烟。若烟是直直冲天而起，代表地下干旱。若烟蜿蜒曲折，则代表其被水汽所滞，表明下面有泉水。”
妙啊！
要不还得是技术工呢，专业的就是厉害！
高手在民间啊。
陈庚年当即让人凿坑点火。
为了作对比，还特地在数十米外，一处确定无水源的地方，再次点了一堆火。
结果，水源处的火坑，烟雾蜿蜒，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形的拖拽住。
另一处的火堆，烟雾直直冲天而起。
众人当即打消了疑虑。
石门村的十几个汉子齐齐开挖，不到四米，就把水源给挖了出来！
一样都是甜滋滋的雪水！
这下，在场的民众们彻底放下心，一个个兴奋极了。
江县的旱灾，有救了啊！
县太爷果然神乎其神，听他的准没错。
但民众们是高兴了，石门村的人却一个个脸色发苦。
他们村那条坎儿井，只有四十米，二十几人合力，挖了足足六天。
裴家这条坎儿井，四百多米，就算他们全村齐上阵，日夜挖掘，估计也得月余。
按照先前的约定，他们得给裴家无偿挖两条坎儿井呢。
但最后，石门村还是决定，挖！
因为那个叫做石满的女孩儿，说服了村里人。
石满话并不多，性格也有些怯，父亲的死，让她打击挺大的，但也变得坚强。
“县太爷，我们村的情况您也知道，穷。不仅人穷，地里条件也恶劣，每年收成都吃不饱肚子。”
经过商议后，石满作为代表，鼓足勇气找到陈庚年，说道：“听说您白天的时候，有意培养一批杀猪匠，来给江县人劁猪。那您是否可以培养凿井工匠？我们石门村的人，能吃苦，也是江县第一个开凿坎儿井的，我们知道怎么挖。接下来，我们会帮裴家，把坎儿井挖出来，也让全江县看看我们石门村人挖出来的井是什么样子的。以后，如果有哪家老爷想要出钱挖井，可以找我们村的人。”
石满说完以后，石门村人都目光期待的看着县太爷，眼含期盼。
他们穷啊，太需要一些赚钱的活儿了！
而挖掘坎儿井，让大家看到了希望。
陈庚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石满。
这小姑娘，挺厉害。
他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不过井下作业不安全，而且想要做专业挖井工匠，你们得派出三四个代表，最近这段时间，来县衙接受正式培训。”
石满激动道：“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其余石门村人，也都红着眼睛道谢。
他们终于能有条活路，看到盼头了啊！
等和石门村人谈妥以后。
陈庚年转过身，看向民众们：“大家这下也都相信了吧，江县地下是有水源的。我教大家一个最基础的寻找水源的方法，露水比较重的地方，一般都是有水的。如果白天不能确定，那就晚上去看。明天，每个村的人，都在自己村子附近，按照这个办法找水源。你们找到以后，先别冒然开挖，县衙的师傅们会一个村、一个村的过去排查，定点。等定好以后，就能开挖了。但是！注意听，但是！很重要啊！井下挖掘是个很危险的事情，一定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量力而行。一旦觉得眼前发黑，呼吸不顺等情况，一定要及时出来透气。挖井是次要的，你们每个人，每个活人，都是江县的宝贝，一个都不能出事儿，听到了吗？”
民众们哄笑出声，然后齐齐表示听到了。
县太爷可真是个好官呐！
有陈庚年亲自出面，凿井、劁猪这两件事，算是彻底定了民心。
从当天下午开始，江县就进入热火朝天的全民搞发展状态。
“我家的猪崽已经给县衙报备，马上就能开始劁了。”
“我家母猪快生了，也提前报备好，师傅们会数着日子上门来劁。”
“劁完以后记得按照县太爷指示，好好喂饲料，把猪圈打扫干净啊。”
“哈哈哈我们村找到水源了，为了确定真实性，直接挖了四米多，挖出水了，冰凉的甜雪水！”
“我们村水源不太好找，得让县衙的凿井师傅们来再掌掌眼。”
“那你们可太慢了，我们村都开始挖井啦！”
“我们村找到了四个出水点，准备一次性挖四条坎儿井！”
“大家还是得注意身体呐，县太爷可是说了，咱们每个人都是江县的宝贝，不能出问题。”
“对对，听县太爷的！”
这个干旱的夏天，江县人一点都不愁了。
得了热病能有药汤医治，家里的猪崽马上就能长得胖胖的，努努力挖坎儿井，就能挖出水源，还愁什么呢！
现在人们走在路上，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民众们心里踏实啊！
而最大的喜悦，莫过于挖出水源的那一刻。
“我们村终于挖出水了，那可是甜滋滋的雪水，喝着可真好喝啊！地里的庄稼有救了啊！”
挖出水源以后，人们迫不及待的拎着水桶，一桶又一桶的打水，往地里挑。
虽然很累，但是看着被浇了水的秧苗逐渐变的嫩绿，心里就跟那雪水一样，甜滋滋的！
老天在大旱，不给活路。
但我们江县有县太爷，县太爷帮我们挖出水啦！
田地里，本来因为秧苗逐渐枯萎而嚎啕大哭的农民，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期盼的笑意。
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
不仅粮食丰收，家里还有胖胖的猪崽呢。
-
县衙出面培训劁猪师傅、挖井工匠。
人们忙着挖水养猪，先前备受嘲讽的孙成、裴宝来也不再被指指点点谩骂了。
但，这二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反而主动往上凑。
孙成的爹，孙元河，前些天偷偷来县衙，给他塞了一两银子。
当时孙元河是这么说的：“多大点事，谁刚上任工作的时候不会出错呢。你把这钱赔给县太爷，以后好好干，爹相信，我儿子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孙成红着眼睛收了钱。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陈庚年赔钱，而是拿着笔和纸，上午在县衙旁听劁猪培训，下午跟着师傅去村里，一家一户看人家劁猪。
他也不说话，就看，看着看着，偶尔写一写。
可书到用时方恨少，很多字其实都不知道咋写，连记笔记都没法记。
最后干脆不记了，就看，一遍一遍的看。
有人认出他是劁猪失败的孙差役，嘲讽他。
孙成也不恼，默默承受着。
-
至于裴宝来，他因为‘挖尿’这事儿太出名，不管去哪个村，都会被哄笑。
可他到底是脾气不好，谁笑他，他当场就敢笑回去。
他跟孙成一样，也看人家挖井。
但他不是默默的看，他嘴碎，不懂就上去问。人家一开始都不稀罕搭理他，可他一直问，自来熟似的，再搭手帮帮忙，有时候还真能被指点几句。
倒也不是说裴宝来转性了。
他是被刺激的。
一是看着那天陈庚年辛辛苦苦给他处理麻烦。
二是，他爹裴仲笑话他：“算了吧儿子，咱就不是那块料，把尿水当泉水挖，闹笑话似的。”
裴宝来不服。
从哪儿丢的人，他就要在哪儿爬起来！
但裴宝来不知道的是，他去学习挖井，舔着脸上手帮忙求指点、被嘲笑的时候。
裴仲就在远处悄悄看着他，既骄傲，又心疼。
跟着裴老爷的家丁说道：“老爷，您明明心疼少爷，为什么总嘲讽他啊，好好说话不行吗？”
裴仲叹了口气：“我的儿子我知道，就他这德行，干事三分钟热度，不刺激刺激，上不了道儿啊！”
-
不仅裴宝来、孙成两位菜鸟在磕磕绊绊努力。
从县衙开始授课，系统培训劁猪、挖井以后，所有的菜鸟们，都在逐渐成长。
但成长速度还是有些缓慢。
所以，陈庚年最近不仅得负责授课，偶尔还得亲自下现场，去处理劁猪、挖井难题。
更麻烦的是。
已经有人挖出井水，开始浇地了。
人们欢欢喜喜浇地，感谢县太爷救活了秧苗。
但唯有陈庚年清楚，土壤湿润以后，不仅秧苗活了，各种害虫也开始滋生了！
制作杀虫农药，得提上日程了啊。
还有开荒的事儿。
他现在手里竟然连个完整的江县地域图都没有，一百口人，至少得开二三百亩的荒地，这些都得确定选址啊！
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
陈庚年缓了口气，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准备眯一会儿，顺带整理下思路。
他太累了。
江县最大的危机，从来都不是郑文峰。
是开始大力发展以后，陈庚年手底下的草台班底。
从劁猪、挖井开始，以后江县人的发展需求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草台班底，顾名思义，一群草包菜鸟组成的班底。
现在又是江县正式开始火热发展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全民参与。
而凡是全民参与，不用想，肯定会乱。
不是负面乌七八糟的乱，是生机勃勃、欣欣向荣的乱。
但说白了还是乱，需要衙门来引导。
一帮菜鸟，肯定不顶用啊！
陈庚年要是不未雨绸缪，提前规划，那这县衙都转不起来。
哦对！
提起提前规划，他不仅要找人画地域图，可能还得做个初筛人口普查，只有前期基础工作做扎实，后期工作才会顺畅，要不然，工作越到后面越乱！
当领导的，就是得站在高位，提前把能想到的事情都想到，并交代下去。
要不然你永远猜测不到，你的菜鸟草包属下们，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陈庚年脑子里刚浮现这个想法，下一刻——
“县太爷，不好了！”
陈庚年痛苦的捂住额头。
他现在听见这句话都觉得脑仁痛。
但脑子还是下意识开始分析。
外面喊话的人是李泉，李泉负责的是佃户开垦耕田项目，这孩子还算稳重，不至于犯太大的错误，应该能兜得住。
然而，然而啊！
看着最稳重靠谱的，闯的祸反而能吓死人。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李泉本人闯祸。
可办差事的时候突发情况太多了，有时候闯祸的确实不是你本人，但你就是把差事办砸了。
李泉慌里慌张跑进来：“县太爷，总算找到你了！不好了，我本来计划着，让那些佃户们给乡绅老爷假装服个软，回去再做一年工。等明年夏天，脱离乡绅老爷。可那帮乡绅老爷态度猖狂，佃户们一不小心说漏嘴，说自己准备一年后开荒自立门户。乡绅老爷们一听，都不愿意雇佣他们这帮短期工，还把他们的房产都给没收了。现在那一百多佃户无家可归，在衙门外哭闹呢。”
“……”
陈庚年很窒息。
他看着李泉，这孩子眼睛里浮现出清澈的惊慌和愚蠢，一副‘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模样。
可爱，是挺可爱的。
一拳头砸过去，应该能哭的更可爱吧。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
在他沉默的这片刻，李泉已经脸色惨白，一副自己闯祸天都要塌了的表情。
“没事，你别慌，我来解决。”
于是，陈庚年只能出言安慰。
孩子还菜，需要鼓励式教育！
李泉怔怔的看着县太爷，瞬间没那么慌了。
县太爷真的好能给人依赖和安全感啊，不管什么事儿，到了他这里都能轻松解决，令人心安。
此刻在李泉眼里，县太爷浑身都散发着伟岸的金光。
但其实——
县太爷想锤死他。

第29章 029
◎开垦荒地，然后全都种上草？◎
县衙大门外。
百余位衣衫褴褛, 神情凄苦的佃户齐齐跪着。
“请县太爷为我们主持公道。”
“这帮乡绅太不是东西了，把人往绝路上逼！”
“我们给他们干了这么多年的活儿，最后却被如此对待, 实在让人心寒！”
“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啊！”
佃户里，有个年纪在四十岁出头的汉子，叫做田大山。
别看这人个头不高，模样也黑瘦，但思路清晰, 办事儿麻利，人也很有担当，是佃户们的话事人。
被乡绅没收房产赶出家门后，田大山当即带着一群同伴，来县衙报官。
县太爷陈庚年是个好官呐, 他一定会为大家做主的！
大约一刻钟后, 陈庚年出面升堂。
但最近衙门太乱了，全江县到处都需要人, 这次升堂, 也就陈庚年、李泉两个人。
但这个无所谓。
重要的，还是得把问题给解决掉。
所以，陈庚年让佃户这边的话事人田大山进了衙门。
同时也把那几位涉事的乡绅传了过来。
这里头有个比较微妙的情况，几位乡绅以前是郑文峰的人。
先前他们听从郑文峰的安排, 把家里百余位佃户集体开除, 还扬言旱灾一定会来临，在江县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县太爷, 草民虽然家里田多, 但日子过得也凄苦啊。”
来到公堂后, 那姓林的乡绅开始哭穷：“先前因为害怕田地里颗粒无收, 所以我们才辞了这群佃户。现在他们想回来，草民咬咬牙也就接纳了。可他们吃里扒外，竟然想着自立门户，只想做一年短工！那草民为了田地安稳，肯定得招长工啊。而且这群佃户，连住的房子都是草民出钱盖的，实在不知好歹！”
这是什么颠倒黑白的说辞！
公堂之上，田大山怒道：“你胡说！姓林的，你整日压榨我们，还克扣工钱粮食，我们日子活不下去，只能咬牙签了卖房契，管你们借粮活命。你还有脸说，我们的房子是你出钱盖的！而且你那是诚心要招我们回去吗，你给的工钱，是以前的一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更可恶的是，你给我们的粮食，里面都是草籽！县太爷，您一定不要被这小人欺骗啊！”
双方各执一词，很快开始新一轮的争吵。
吵到激烈的时候，田大山让一个同伴，背进来一个大麻袋。麻袋打开以后，竟然还真的全部都是草籽。
可几位乡绅并不承认。
他们狡辩，是佃户故意把粮食换成草籽污蔑人。
田大山气的脸色铁青，眼睛里蓄满了浑浊的泪。
李泉在旁边无措的看着，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事儿该如何处理啊。
乡绅和佃户，看样子是无法和解了。
可一旦双方撕破脸，佃户们无房无田，粮食储备也只够撑到秋天。
那这一百口人，该如何活命生存！
公案桌之上，陈庚年看的很窝火，但也只能暂时压住火气。
因为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官员剥削乡绅，乡绅剥削农民。这是阶层的压迫，一个小县令根本无力去改变。
但短期内无力改变，不代表以后不行。
当江县开始发展起来，普通人田地里收成越来越多，农业、工业，商业越来越繁华，那么就会造成一个可以预料到的局面——人力资源会越来越贵。
到时候，乡绅们就会发现，雇佃户的代价会越来越高昂。
尤其是眼前这几位乡绅，他们觉得佃户到处都是，随便开除了然后继续找。但等将来江县发展起来后，哭的最惨的，绝对是这几位。
而可以预料的是，陈庚年这个县令，迟早会站在乡绅利益的对立面，和乡绅们决裂。
打地主，从来都是社会发展中最不可缺的重要一环。
但江县现在刚开始发展，陈庚年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明着偏向佃户，惹怒乡绅群体。
所以他在头疼，怎么帮助佃户们渡过这次危机。
直到陈庚年看见田大山打开麻袋，露出里面的‘草籽’。
乡绅们不识货，心又黑，故意用不值钱的草籽当粮食坑佃户。
可这哪里是草籽，这是药材啊，紫云英的种子！
系统先前奖励的【荒地开垦详解资料】里，记载了一种【绿肥法】，意思就是，在荒地上种植绿肥作物，从而增加土壤有机质含量，改善土壤结构。
而绿肥植物，一般要选择豆科、禾本科植物，这样可以达到固氮的效果。
巧了，紫云英就是非常典型的豆科植物，在系统资料里被详细记载。
这种植物，种植简单，生长周期快，一般情况下，一个多月时间就可以成熟收割。
而紫云英，浑身都是宝！
明目消肿、喉痛咳嗽、祛风利尿、健脾益气，解毒止痛，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它的根茎，可以治疗白带、月经不调。
全草，用来治疗神经痛、疱疹、疥疮、痔疮。
哦对，还可以作为优质饲料，喂给牛羊！
还有紫云英的花，香味清甜，适合作为蜜源，制作蜂蜜。
还是有文化好啊！
要是没文化，就跟这帮乡绅似的，用草籽代替粮食，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其实呢，这一大麻袋的所谓草籽，可比一袋粮食值钱多了！
因此，陈庚年出面打断双方的争吵，问道：“这草籽，一共有几袋？”
田大山咬牙道：“回县太爷的话，足足有四大袋，四百斤全都是草籽！”
哦豁！
四百斤，那妥了，稍微节省一点，种二百亩地问题不大！
那林乡绅见状，估计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地道，怕被县太爷责问，于是轻咳一声：“草民愿意吃些亏，再多赔他们一袋粮食。”
瞧瞧，不愧是乡绅，有底气，说话也漂亮。
陈庚年一声哂笑：“那这些佃户，目前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到时候，岂不是全江县都要骂本官治下无方，你这是诚心给本官找麻烦呐。”
官官相护，官和乡绅自然也会相护。
当官的，最不喜欢看到辖区闹腾，只要维持表面稳妥，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林乡绅自以为听懂了县太爷话里的意思，赔笑道：“是草民该死，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这样，草民和几位乡绅商议，决定再让这些佃户免费在房屋里住半年，半年之后，必须搬走。”
虽说半年时间仍旧不长，但好歹有个缓冲期，不至于立刻露宿街头。
李泉松了口气，看向田大山。
陈庚年也看向田大山。
“多谢县太爷，草民等人接受这个解决办法。”
田大山和佃户们商议过后，同意了。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好的结果。
事情解决后，乡绅们优哉游哉离开。
看着这群人的背影，陈庚年心里觉得腻歪，这些狗东西，迟早都是他发展江县的阻碍，将来一个个全都得收拾了。
可转念一想，也不能这样一刀切。
毕竟，他和衙门这帮兄弟们的爹，也都是乡绅，将来要怎么处理，还是得细细思量。
社会是个复杂的关系网，每个人都在网里，谁能真正独善其身呢。
另一边，佃户们则是忧心忡忡。
因为他们的粮食不多了，房子也只能住半年，像是头上被悬了一把利剑，半年后，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想到这里，大家都神情哀切。
甚至有人绝望崩溃大哭。
李泉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受。
他在自责，没有把事情办好，所以导致佃户们被赶了出来。
“嘿，回神了！”
陈庚年伸出手，在小菜鸟眼前晃了晃，无奈道：“之前把这活儿交给你，你不会真一点事儿都没办成吧，找到合适的荒地了吗？”
开垦荒地，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什么？
当然是找到合适的荒地啊！
这句话看似是个废话，但其实真不是。
因为江县荒着的土地虽然多，可许多荒地周围，都是村庄，或者粮田。
开荒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挨着别人家的村子和田地。
因为人们‘领地意识’还是很严重的，你去人家旁边开荒，还是一百多口人，这很难避免摩擦。
而且这一百多口佃户，目前明显是一个团体。
他们正处于低谷期，需要抱团才能互相加油打气撑下去，出于人文关怀，也得把他们的粮田，开垦在同一片区域。
为了辖区安定，最好是让这群人组建成一个村落。
“找到了，但就是位置不太行。”
听到县太爷的问话，李泉羞愧道：“在，在石门村附近。”
石门村那鬼地方，旱的要死，土地沙化严重。
在这种地方开荒，那可真是脑子坏掉了！因此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泉底气很不足。
可他跑了好几天，目前江县能一次性开垦出二三百亩地，还是连成片的土地，就只能往江县北边去找了啊。
石门村附近？
陈庚年思索一番，觉得问题不大，沙化土地也没关系，开垦荒地之后可以先改良土壤啊！
因此他说道：“走，去实地探测一下。”
相比于其余事情，这件事显然优先等级排在刻不容缓的第一位，因此，还是得亲自走一趟才放心。
二人走出县衙。
那群佃户还没有离开，瞧见陈庚年，为首的田大山鼓足勇气问道：“县太爷，先前我听李泉李差役说，县衙会帮助我们开荒，敢问这事儿现在有眉目了吗？”
陈庚年笑道：“合适的开垦地已经找到了，本官正准备去实地考察呢，你们也跟着一起来看看吧。”
田大山激动道：“多谢县太爷，多谢县太爷！”
其余的佃户们，闻言也都非常激动。
他们终于能有自己的粮田了！
唯有李泉傻眼。
县太爷怎么把这事儿直接说出来了，不再找找别的合适的土地吗？在石门村开荒，就算开出了粮田，粮食收成也会十分惨淡啊！
他急的不行，可佃户们都在后面跟着，也没有机会跟县太爷单独聊。
果然，先前还激动的佃户们，等跟着陈庚年一路向北，最后甚至走过石门村，走到靠近沙漠的一处荒地以后，心都凉了。
这片鬼地方，连草都长得十分稀疏，更何况长粮食！
县太爷是真的想给大家开垦粮田，还是在故意糊弄打发他们啊？
尤其是，当看完这片荒地以后，陈庚年竟然还不停点头，满意道：“看着还不错。”
李泉和众多佃户们：？
这哪里不错？
“虽然这片地距离沙漠比较近，但没关系，沙化土地可以改良，而且距离远处的山也近啊，近山，就会有水。你们看石门村，稍微一挖，地里就出水了。这块地其实也差不多，我方才勘测过，二三百亩地，至少能开凿出小十条坎儿井，将来这里绝对会成为整个江县水利灌溉最完善的粮田，绝对的宝地啊！”
陈庚年越看越觉得合适，甚至回头夸赞李泉：“李泉这事儿办的真不错，等半年后，你们若是无家可归，还可以就近在这里建造村庄安家落户。”
在这鬼地方安家落户？疯了吗？
一群佃户听得浑身发冷，只觉得失望透顶，但又不敢对县太爷发火，于是只好用眼神愤怒的看向李泉。
你这个狗差役，竟然给我们选这么个鬼地方！
李泉被盯得头皮发麻。
但好在他跟了陈庚年一段时间，知道县太爷从不说假话，于是抓住问题的关键：“县太爷，您说沙化土地可以改良，意思是，能有办法把沙土地，变成肥沃的粮田？”
对啊，改良！
听到李泉的问题，众佃户齐齐看向陈庚年，眼含期待。
如果真有办法改良土地，那在这里开荒，绝对是好事儿！
可人们期待的同时，也将信将疑，因为此前从未听过，沙土地能变成肥土地的！沙就是沙，哪里能变成土呢？
“对，可以改良。我想想，这片地太贫瘠了，可能得多管齐下，好几种办法都用上，才能迅速起到效果。明天吧，明天先让县衙的人过来，丈量、分割土地，按照人均三亩地的标准，来开垦。先把田垄挖出来，再通过抓阄或者抽签的方式，确定好你们每个人土地的位置。哦，不行，还得先让那些凿井师傅们过来，再检查一遍周围山地环境和风水。确保这里不会出现泥石流等自然天灾。”
陈庚年在脑子里迅速规划各种事情的优先级，同时继续说道：“等一切都确保没有问题了，先用烧荒法，把地面的植被都烧干净，顺便把地下的老鼠之类的东西都清除掉。这点也很重要，鼠窝一定要全部剔除！然后用耕犁，把这片地全都犁一遍，暴晒三天后，再复犁一次。再然后，你们去江县各个村子里，把他们挖掘坎儿井的湿淤泥都拎回来，拌在田地里。还有，田埂都尽力垒起来吧，这样将来就能挖井，然后把地里灌满水，把地里的盐洗出去。如果水源不够，那就只能等老天降一场雨。等最后洗完了地里的盐，晒干土地以后，把紫云英种下去，一个月后成熟收割，到九月份，就能秋种了。”
县太爷语速很快，明明说的都是人话，但佃户们一句都听不懂。
只听又是耕地，又是挖井，又是拌湿淤泥，就觉得眼晕。
天呐，这得是多么庞大的工作量啊！
田大山也没听懂。
可他作为这里的话事人，必须得跟县太爷对上话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县太爷，紫云英，是什么啊？”
他挑了一个最没听懂的来问。
“一种豆科植物，不仅能当药材，还可以改善土壤结构——”
陈庚年解释到这里，看田大山神情越来越茫然，于是咳嗽一声，换个了直接的说辞：“就是乡绅们给你们的那几麻袋种子。”
这下田大山听懂了，但他宁愿自己没懂。
一群佃户们也集体傻眼。
那几麻袋种子，是草籽啊！
县太爷的意思是，让他们辛辛苦苦把这荒地开出来，然后种野草？
疯了吗！

第30章 030
◎团队里的卷王，迪化的夫子，心有宏图霸业的县太爷？◎
佃户们不想种草。
尽管县太爷解释了, 那个不是草籽，是紫云英的种子，是药材。
将来收割以后, 能治疗女人月经不调，身上的疥疮，给牛羊当饲料，还能取什么甜甜的蜂蜜。
总之，这个紫云英浑身都是宝。
但没几个人真信。
道理很简单, 如果这玩意儿真的浑身都是宝，精明的乡绅老爷怎么会把它冒充成粮食呢！
这年头佃户们苦啊，他们无田无房，比普通的农民们还要苦。
生来就注定被压榨，也习惯了被压榨。
如果这次不是乡绅老爷们做事太绝, 而县太爷陈庚年又有着极好的名声, 承诺给他们开垦荒地，他们甚至都不敢冒然报官！
所以哪怕大家不想种草, 最后还是答应了县太爷。
靠近沙地的耕田虽然贫瘠, 长出得粮食收成也不好，但只要开采出来，那以后就是属于他们的田地了啊！
每个人三亩地。
以后只要努力，肯干, 一定能填饱肚子, 比给狗乡绅当佃户强多了！
而且县太爷那么厉害，发明了耕犁、耧车, 这可都是节省力气、节省粮食的好东西。
县太爷走的时候说了, 开荒工作繁重, 县衙的耕犁免费让他们用哩！
“那个曲辕犁, 我给林老爷干活儿的时候用过，乖乖，比锄头好使一万倍！”
“还有耧车，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粮食，出的秧苗还翠绿！”
“县太爷本事大，咱听他的，好好开垦荒地，以后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县太爷说了，咱们的荒地里，能挖十条坎儿井，到时候咱们都能喝上冰凉的雪水，庄稼也不会旱死。”
佃户们日子穷。
不仅吃不饱，住的也是破破烂烂的草棚，夏天不仅闷热，草棚腐烂，还滋生霉菌和各种蚊虫。
但大家都习惯了。
晚上，脏兮兮的一群人挤在草棚里，小心翼翼的憧憬着未来。
一个面色枯瘦的小孩窝在草堆里，不停挠着发痒的胳膊，脸上带着浓浓的艳羡：“今天我路过石门村，看到他们在打坎儿井里的水，说是回去洗澡。我好几个月都没洗澡了，身上痒的厉害，还长了很多红包。我阿妈说，这个包就叫做疥疮。县太爷要我们种的那个草，如果真能治疥疮就好了，我实在痒的难受。”
这小孩，是田大山的儿子。
听到儿子的话，田大山心疼的帮他挠胳膊，安慰道：“小栓子，再忍忍。等荒地开好了，咱们也挖坎儿井，到时候洗洗澡就好了。”
江县常年干旱，人们活的穷苦，谁家能天天洗澡呢。
而且这个时候人们没有建康意识，对病理也完全不懂。什么感染，什么痒，什么皮肤溃烂，都是小事儿。不用看病，就是脏了，洗洗澡就干净啦。
其余的大人们听到小孩的话，都没有搭腔。
但大家各自的眼睛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丝丝期盼。
如果那个草籽，真的跟县太爷说的那么神奇，那将来等收割了以后，肯定能卖钱，大家或许真的不用饿肚子，也能有钱盖房子！
-
佃户们都是吃苦耐劳的性格，既然决定开垦荒地，第二天就热火朝天开始干活。
他们动静大，很快整个江县都知道了，县太爷带着一百余佃户，在石门村北边开垦荒地！
听到这话的人，无不瞪圆了眼睛。
“石门村那边都是沙地，开垦出来能种田？”
“毕竟一百多人要活命啊，总得给块地。”
“哎呦，真是苦啊，那帮乡绅老爷忒不是东西。”
人们唏嘘不已。
但也只是唏嘘，没人真对石门村附近那鬼地方的沙地感兴趣，连最喜欢凑热闹的人，都懒得去看。
因为大家也都在忙。
特别特别忙！
忙着寻找水源，忙着挖掘坎儿井，忙着挑水浇地。
甚至忙着四处打听，谁家母猪要下崽了，好去买个猪崽回来养，等劁了以后，将来卖个好价钱。
因为猪崽市场火热，供不应求。
到最后夸张到，谁家有适龄的母猪，都会被先预定上。
因为母猪迟早就是要产崽的嘛！
曲辕犁、耧车播种机、坎儿井、劁猪。
县太爷的一项项发明，算是初步把江县这个穷苦地方给‘热’了起来。
在这种初步开始发展，百废待兴的阶段，人们就是容易乱。
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乱。
别人挖井，我也要挖！
你们村挖两条，我们村就要挖三条！
你家养猪，我也要养！
你说我不会养猪，以前没养过猪？没事儿，我学着养！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大家看似都很忙，但其实完全是没有思路的忙。
跟风就对了！
不仅是江县的民众，包括乡绅老爷们，也都在跟风。
连陈申和裴仲两位老爷，最近都在合计着，多养几头猪崽，其余老爷们就更不用提了。
县衙也在乱。
劁猪培训课，凿井挖渠培训课，每天都会引来很多人旁听。
坎儿井挖掘之前要报备，评估安全系数，差役们得到现场确认位置。
谁家的猪劁过，定期还得做复查确定安全。
除此之外，耕牛医治，藿香正气汤分发，播种机、耕犁售后维修等等，都得人去忙活。
这本来就事儿多，结果县太爷突然宣布，想要一个完整清晰的江县地域图，最好能具体到每个村那种！
还得来一次人口普查，要把江县每一个人都登记在册。
这两件事还可以缓缓，但第三件事儿绝对不能缓——开荒！
石门村北边，得尽快开出三百亩的耕田。
衙役们得做好前期准备工作，去丈量土地，分割、分配耕田，登记在册，还要确定耕田周边的环境安全。
毫不夸张的说，忙啊，真的忙疯了！
每个人似乎都忙的脚不沾地，一个人身上至少背着好几件事情。
但陈庚年翻看着工作总结报告，就知道这群人是在瞎忙。
没有明确目标，没有清晰的思路规划，没有项目优先级排序，这个活儿干一些，那个活儿干一些，导致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偏偏还要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因为大家好像都很忙啊，你不忙的话，怎么在领导面前留个好印象！
但其实领导什么都懂。
只要翻看一下递上来的工作成果总结，一眼就知道谁是草包，谁在划水，谁在摸鱼，谁在装忙。
陈庚年属于最惨的领导。
因为他的手下都是一群文盲，别的先不说，连写工作报告都费劲，交上来的报告，字迹歪歪扭扭，连写带画，意思都表达不明白。
一群文盲草包，必须要给他们请个夫子！
回想上辈子的现代社会生活，陈庚年在心里感慨，九年义务教育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然后他托老爹帮忙，还真找到一个夫子。
这位夫子叫做富春，据说来头很有些神秘，早些年云游天下，后来在凉州给某大人物做西席先生，再后来，大概是六七年前吧，从凉州回到江县，归隐避世。
陈庚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江县还有这么牛X的人物呢？
但他也不指望别的，夫子来上上课，给瞎忙活的小菜鸟们扫扫盲就成。
理解、表达、沟通、合作。
这些才是办事儿的最基本素质修养啊，而没有文化的文盲，能做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他脑子里咋想的。
-
让人欣慰的是，在一群‘装忙’的菜鸟里，也不是没有聪明的、初步开始学会飞的。
这只聪明的小鸟，是李泉。
起因是这样的。
陈庚年太忙，给出开垦荒地的解决办法后，转头去忙别的事情了——农药。
是的，农药。
农药这玩意儿，它有个很令人头疼的点在于，你不能提前研发。
因为得先等着虫子长出来，观察它是什么虫，然后才能对症下药，调配杀虫剂。
他问过一些农户，往年地里长得什么虫，可十个人能有十个答案，根本问不明白！
所以陈庚年最近一直绷紧神经，他得尽力多了解这些农药的成分，先做好制作农药材料的市场调研工作，以用来应对接下来的虫害危机。
这事儿必须得亲自做，因为农药这玩意儿不仅要配比，还有毒。
交给文盲，打死他们都做不来！
他忙着调研杀虫农药，除此之外还在做着以上一些项目的规划发展方向，以及风险评估。
当领导的，永远都要有危机意识！
那开荒的事情，只能交给李泉。
三百亩地，一百多佃户，如此多的耕田和人，管理起来肯定费劲嘛！
更何况，因为李泉把荒地选择在了江县北部沙地，佃户们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对他有些意见的。
李泉也意识到了佃户们的态度不对劲。
为了缓解矛盾，他一个衙门差役，亲自上手去帮忙开荒，最近忙的甚至都患上了热病，每天累的腰酸背痛。
明明这么累，最后却落不得半点好。
甚至白天他清理鼠窝的时候，还被一个佃户嫌弃‘笨手笨脚干活慢’。
李泉当时就愣住了，什么叫做干活慢？他是来无偿帮忙的啊。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自从接了‘开垦荒地’这个任务以后，好像表面上看，他什么都没搞砸。
但其实每一件事儿都办的很闹心。
乡绅老爷们不待见他，县太爷觉得他没办成事儿，就连佃户们，现在都嫌弃他干活儿慢。
这问题究竟出现在哪儿了啊！
像是每一个初入职场的小新人一样，李泉很懵，很委屈。
甚至想哭。
但好在，他背后还有人。
于是在被佃户嫌弃以后，李泉干脆拍拍屁股，回家了。他去找村长李福，把最近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李福做了二十年的村长，对于很多事情都理解的相当透彻，一听就笑了。
他对李泉说：“你看似每一件事儿都没办错，其实每一件事儿都错了。”
李泉不服：“福叔，那你是没看到胡铭、裴宝来，孙成他们，一个个把事情搞砸的有多离谱。”
但怎么说，进入职场以后，并不是把一件事搞砸到彻底垮掉，才算是错。
“小泉子，你来听叔给你分析啊。这件事一开始，你就不能先告诉佃户，衙门准备给他们开荒。因为这相当于给了佃户暗示，衙门会给他们撑腰。有了底气，佃户们就敢跟乡绅闹。乡绅老爷都是人精，哪会乐意让佃户们做一年的短工？所以自然会把他们开除。”
李福拍了拍李泉的肩膀，笑呵呵的给他解释：“叔知道，你想两边都稳住，所以才提前把开荒的事儿告诉佃户。但其实，越是想两边都稳住，反而两边都得罪。你就直接以县衙的名义，让佃户们回到乡绅家继续干活。然后再假装偏向乡绅老爷，以佃户们小心思太多为由头，让乡绅老爷们给出一年的考察期，双方签订一年的雇佣契书。一年后，契约自动解除，到时候再决定佃户们的去留。等契书签订以后，再偷偷告诉佃户开荒的事情，这时候哪怕乡绅们知道了这事儿，也没办法反悔。”
作为官府的差役，可以心生怜悯，向着佃户。
但前提是，得把乡绅老爷们先安抚住啊，别的不说，面子肯定得给足了。
衙门是个执法机构，不是慈善机构。
如果不懂这一点，永远干不出来漂亮活儿。
李福虽然只是个村长，但若是没点‘政治经验’在，怎么能妥帖管理一个村的人？
很多时候，往往是‘基层领导’经验最丰富啊。
李泉听愣住了。
他没想到问题还可以这样解决，迟疑片刻反驳道：“那这实际上还不是让乡绅老爷接受一年短工吗，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不会同意，不在于一年短工的问题，而在于这件事是谁提出来的问题。你说，他们肯定不会同意，但是你可以请县太爷出面去说啊。你请县太爷出面的时候，乡绅们都把佃户开除了，佃户还告了乡绅，这事儿已经无法调和。可如果矛盾没有发生之前，县太爷出面说这事儿，乡绅们一定会同意的。”
李福笑道：“差事上遇见难题，很多时候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你身份不够。这个时候，上官就是你的后盾，你得学会去找上官，让他帮你解决难题。别担心上官不帮你，因为你列出来的那些无法解决的难题，他很轻松就能帮你解决。他解决了你的难题，你办成了事儿，最后上官那里的麻烦也解决了啊。”
李泉听懂了。
于是他不再反驳，而是老老实实服气道：“福叔，这样看来确实是我没把差事办好。我想跟您请教一下，现在我遇见的这个难题，该怎么跟县太爷那边请示。”
“好小子，叔果然没看错你！只要你肯学，肯上道，叔敢保证，以后县太爷身边，一定能有你小子一个位置。咱李家村，以后都得靠你罩着了！”
李福很欣慰，随后一点一点替他分析：“小泉子，你看，你得这样——”
李泉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听完以后，他没有再回去帮助佃户开荒，而是选择回家，帮村里人挖坎儿井，然后早早睡下。
睡觉之前，他躺在床上，把今天跟福叔的对话，又梳理了一遍。
李福不知道的是，他有句话让李泉十分心动——‘以后县太爷身边，一定能有你小子一个位置’！
李泉出身农户，家里穷。
机缘巧合进了县衙，在县太爷手底下做事。
虽然县太爷年轻，但他不仅聪明，懂各种研发，做起事情来还游刃有余，仿佛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
别的二世祖们进衙门，或许是出于和县太爷的哥们儿情谊，或许是想学好，或许是想找个正经差事，但李泉不一样。
他确实也想学好。
但与此同时，他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默默的观察着县太爷，被对方的实力、人格魅力征服，然后也有了自己的目标——他想成为县太爷那样的人。
或许他一辈子都赶不上对方，但他可以努力跟上对方的脚步，成为县太爷的左膀右臂。
所以这次开垦荒田的事儿，他主动揽了下来。
李泉不知道的是。
陈庚年曾经在心里给他暗自贴了一个‘狼性’的标签。
狼性职场人，永远干劲儿十足，有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坚定为之付出努力。
这样的下属，就算没有李福调/教，陈庚年也会自己上手用心教的。
要不然，开垦荒田、安置佃户这样的重要差事，根本落不在他头上。
这点，李福看懂了。
所以他说，以后李家村都得指望李泉呐。
-
第二天，晨会。
最近大家都忙，晨会开的越来越马虎，基本上，陈庚年会按时来露个脸，问一句‘今天有什么难题吗’，连办公位都不愿意坐下。
通常大家都不会说有难题，转头自己就去忙活了。
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开会啊，而且谁乐意当众说自己被难题困住，多跌份儿！
陈庚年本以为，今天也是一样的情况。
直到他说完后，李泉接话：“县太爷，我这边有一些问题需要您帮忙解决。”
众人齐齐侧目。
面对大家的打量，李泉丝毫不慌。
因为他分明看到县太爷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随后在大办公桌主位坐下：“什么问题，说说看。”
原来领导真的不怕你提出难题。
他们就怕你什么都不提，最后把事情办的乱七八糟，乱到连擦屁股都不知道怎么替你擦！
“我一共有四个问题。第一个是，我觉得现在的佃户太散了，不好管理。我想请县衙出面，让他们组建成一个村，这样不仅他们能更加团结，咱们也好进行管理。”
“第二个问题是，县衙的曲辕犁，目前是让佃户们免费使用的。但我担心他们接下来不愿意归还，或者别的民众听说以后会嚼舌根，因为别人都是花钱买的犁。所以，曲辕犁可以免费给他们用，但是损坏要有赔偿，并且以后凡是县衙的东西，他们用的话，还是得适当出一点粮食来换。用代价换来的东西，才会更加珍惜。”
“第三个问题，坎儿井挖出来的淤泥，虽然没什么用，可民众们肯定也不乐意免费给佃户们。而且大家如果一听说，淤泥是用来改良土壤的，可能会跟风学习，把淤泥都拌在自己家田地里。我想问问县太爷，这个淤泥可以随便使用吗？”
“第四个问题，丈量、分割土地，我们衙门可以不用直接参与，只进行审核。让佃户们举荐出三位话事人，分别带领三拨人自行做这些工作，内部分配耕田，互相监督。最后做的最好的那位话事人，得到民众最多票数举荐，可以做村长。村长要设置一些彩头，比如额外奖励五亩耕田。这样不仅能调动大家干活积极性，也能让佃户们自行管理，我们衙门的人手就能撤出来，去做别的事情。”
李泉昨天整理了一天的思路。
所以虽然仍旧紧张，但说出来以后反而越说越顺，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他说完以后，整个办公房静的吓人。
所有人都看着李泉，目瞪口呆。
尤其是胡铭、孙成、裴宝来三人，更是深受震撼。
操啊！
原来差事还能这么办？
“很好，短时间内，把能考虑到的问题都总结了出来，李泉干的不错，不，是非常不错！”
陈庚年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他此刻是真的舒坦欣慰啊，你看看，一个菜鸟成长起来，多能顶事儿啊，按照这个规划，开垦荒地的事儿，就不用他分心去盯着了！
是真的一点都不用盯着了。
李泉或许还稚嫩，能力不足，可他学会了用‘巧劲儿’。
他把自己从一个项目的参与者，转变成了项目的管理者。
这样一来，哪怕能力仍旧不足，但只要下面的佃户按照这个思路来干活儿，就绝对不会出现先前的问题。
当然，陈庚年也意识到，李泉背后多半是有人在指点。
要不然，前几天还是个小菜鸟呢，怎么今天就飞了起来。
但无所谓。
作为领导，手底下人把事情办漂亮就行！
“第一条没有任何问题，可以组建村子。我再补充一点，最好是让所有人参与进来，大家一起想一个村的名字，最后投票决定村子叫什么。增加参与感和集体凝聚感，也就是你说的团结。这一点，是你四个问题里做的最好的。”
“第二条没问题，如果他们不想用县衙的器具，你也可以出面去别的村子里统一替他们去租借。”
“第三条，让佃户们告诉江县民众，不同的土壤质量不同，具体怎么改良都要有详细的方案。万万不可都把淤泥倒进地里，会把秧苗弄死的。佃户们去别人家村里要淤泥的时候，让他们嘴巴甜点，或者帮人家挖会儿渠，不然就算是免费的东西，也容易落人口实。这点我先前没考虑到，你想的很周全。”
“第四条，可以让他们自行分割土地，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一定要按照衙门的规划来，不可以私自偷偷增加开荒土地的面积。等选出三位话事人以后，告诉他们，谁负责的人私下偷偷开多了地，多开一亩地，罚话事人一亩地。若是大家都多开了地，那么这片土地县衙会全部收回，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活命吧。”
陈庚年将李泉列出的四条问题一一回应，有的着重夸赞，有的做补充建议。
李泉听得很佩服，他觉得自己思考的已经很详尽了，但是县太爷这样处理，明显更加妥帖！
而其余人则是看着他俩滔滔不绝的说，一个个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插不上半句话。
这种高端局，他们完全参与不进去，哪怕是平时最能哔哔的裴宝来，此刻都哑声熄火，异常安静。
“好的县太爷，我这就去办！”
难题得到解决，李泉此刻十分振奋。
“去吧，今天就这样，散会。”
陈庚年跟李泉一起离开，走的时候还特地揽住李泉的肩膀，赞叹道：“不错啊泉儿，进步神速。这个开垦荒地的活儿，好好干，我看好你。对了，中午丁晴炖鸡汤，你到时候跟她说，留个大鸡腿给你，就说是我说的。”
得到夸赞的李泉笑的眯起眼睛，脸色也因为振奋而微微发红。
县太爷表扬他了！
听说还有鸡腿奖励，顿时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多谢县太爷，我一定好好干！”
新来的厨娘丁晴，手艺真的没话说。
不仅前些天做的萝卜丝饼好吃，最近炖了一次鸡汤，那滋味儿，能把人舌头给鲜掉了！
现在大家最期待的，就是衙门食堂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大办公房里。
众人听到这话，都羡慕的脸色扭曲。
啊啊啊啊啊可恶，鸡腿只有两个，上次大家都是每人分一小口的！
现在李泉直接分走了一个大鸡腿！
可也没人敢反对，因为李泉今天真的‘超神’，牛逼的让人叹服。
唯有裴宝来斜了一眼李泉喜滋滋离开的背影，小声嗤笑道：“瞧把他给嘚瑟的。”
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团队里进来一个卷王，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相当于一只清道夫进了鱼群，你以后想要混的好，好好混，就只能陪着他玩儿命的奋力游！
“哦对了，我给大家请了个先生，明天上午辰时来授课，届时都不许迟到。”
已经出门的陈庚年，又回来丢下这么个重磅炸/弹。
众人脸色齐齐垮掉。
孙成更是欲哭无泪：“让我读书，还不如让我去劁猪。”
但庚年哥既然已经说了，这事儿明显成了定局，只能接受。
-
李泉找到佃户们，告知了县衙的规划。
这下，他的地位瞬间就提了起来。
佃户们听到可以组建新的村庄，一个个都非常激动，热情参与进来起名字。
最后经过商议，定名为——大江村。
江县的‘江’！
而选择的三位话事人，除了最有威望的田大山，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三人为了争夺村长之位，带着各自的人开始竞争。
既然他们开始竞争，那么李泉这位‘衙门的人’，自然就成为了被巴结的对象。
其中田大山最会来事儿，跟李泉的关系也最好。
于是李泉也给了他一些甜头。
李家村凿坎儿井挖出来的淤泥，全都免费送给了田大山和他手下那群佃户。
别看就这点恩惠，但也足够人羡慕了。
因为去别的地方拉淤泥，是得帮人家干活挖井呀。
县衙提供的耕犁数量有限。
现在已经过了农耕期，大部分江县人家的耕犁，都闲置下来。
李泉以县衙的名义，用一个极低的价格，租赁下来大量的耕犁，用来给大江村人开荒。
反正闲置也是闲置，人们自然乐意租赁出去。
有县衙出面保障，犁坏了是管赔偿的！
因为坏了要赔偿，大江村人开荒的时候，用起来也更加小心。
他们租不起耕牛，但没关系，人力来拉也是可以的！
耕犁可比锄头好使多啦，翻地也不费劲。
想想以后大家就有田地了，此刻耕犁开荒，劲头十足啊！
而李泉因为帮大家低价租赁来耕犁，在大江村里受到了高度好评。
他现在也不用怎么干活儿，每天就是过去盯着，确保一切事宜都在正常推进运转就行了。
公务办的越来越顺，李泉心情也越来越好，先前感觉处处碰壁，可现在，处处都像开了挂一样顺畅。
原来‘开窍’以后，办公务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公务办的顺利了，人际关系也会顺利。
比如现在走在县衙里，资历老的赵强，都会和颜悦色笑着调侃般喊他‘泉哥’，跟他一样大的牛天明，自愿凑过来做他的跟班。
甚至连裴宝来、胡铭等二世祖，碰见了也会跟他打招呼。
李泉心里知道，他出身农门，这群二世祖表面上虽然从来不说，但其实是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的。
可如今，所有人都得重视他。
这种感觉可真的太棒啦！
-
第二天，富春老先生如约来到县衙。
按照约定，他以后每天要给差役们上一个时辰的课。
老先生今年刚好五十岁，但整个人精神面貌很好，穿着一身士族长衫，模样儒雅清隽。
应该是年轻的时候云游四海，见识广，又读书多，所以胸有沟壑，整个人看着洒脱且淡然。
但——再淡然的夫子，也会被裴宝来这群人给气死。
也是赶巧了。
本应该亲自来接待老夫子的陈庚年，凑巧有事外出。
富春来到大办公房，瞧见里面一群吊儿郎当，嘻嘻哈哈的差役，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但碍于这里是县衙，没发火。
陈申先前传达过县太爷的意思，主要是给这群二世祖扫盲。
因此，富春教的也很简单——无非是一些之乎者也的东西。
这玩意儿对于二世祖们来说，最要命。
听到声音都头大，更何况，读完了以后还得写。
裴宝来捏笔的手不停发抖，写的极为不耐烦。
他心思就不在这里。
最近，裴宝来是真心想学好。
但他想学凿井，想被人刮目相看，想像李泉那样，突然顿悟，把差事儿办的极为漂亮，然后被陈庚年夸赞。
他要出去‘历练’，而不是在这里掉书袋。
掉书袋有个屁用啊！
和江县现在浮躁瞎忙活的状态差不多。
裴宝来，包括孙成、胡铭等二世祖们，也都是这个心态。
想学好。
但其实根本都没明白，怎么才能学好。
这群人本质还是二世祖心态，皮得很，只要陈庚年不在，谁都别想压住他们。
所以他们准备了个馊主意，想把老夫子气走。
写完歪歪扭扭的一页大字以后，裴宝来回到位置，小声跟旁边的胡铭嘀咕：“净教一些没用玩意儿。”
妙的是，富春老先生虽然年纪大，但耳朵好使的很。
他坐在办公桌主位，翻了翻裴宝来写的字，嗤笑道：“确实，老夫教的都是一些没用玩意儿，字都写不明白。”
大办公房里顿时一通哄笑。
被反向怼了一把的裴宝来气的脸色铁青，这些臭读书的，嘴巴可真刁钻！
但他没发火。
包括其余人，都在偷偷瞄富春。
富春看过裴宝来写的字，嫌弃的丢在一旁，翻到下面那一张。
然后脸色更加嫌弃，只是浅浅瞄一眼就迅速丢出去，生怕被污染了眼睛：“这张写的更烂，蠢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操，牛逼。”
“笑死我了，这老头骂县太爷是蠢材。”
“这是不是可以当做辱骂朝廷命官，给他抓起来哈哈哈哈！”
原来，这是裴宝来故意使坏，把陈庚年办公桌上的一沓‘规划书’拿了过来，故意给富春看。
要说也是奇怪，庚年哥样样都好，就是毛笔字写的奇差无比，甚至比其余二世祖都要烂！
每次大家看到县太爷写的东西，表情都很微妙。
但他们哪里知道，作为现代人的陈庚年，习惯用钢笔、水彩笔，写毛笔字可太致命了！
丝毫不知情的富春骂了县太爷。
裴宝来等人有了理由，立刻哄笑着集体跑路，谁乐意跟一个糟老头子在这里耗时间啊，兄弟们都要忙死了！
大办公房里眨眼间变得空荡荡。
富春气的眼前发黑。
他哪里知道，县太爷的字会如此丑陋！
最近这一个月，富春对陈庚年印象很深。
造曲辕犁，耧车，惩治郑文峰，挖掘坎儿井，劁猪，每件事都办的堪称传奇。
本已避世的富春，之所以答应来县衙教学，其实是抱着想要认识一下陈庚年的心态来的。
可看到对方这丑陋无比的字，只觉得半点兴趣也无，准备起身归家。
这时候，丁晴来了。
小厨娘丁晴特地被县太爷交代了——二世祖们皮的很，若是他们闹的过分，惹怒了夫子，你做点好吃的端进去，安抚一下夫子。
丁晴端过来的，是昨天剩下的鸡汤，还有几张萝卜丝饼。
她笑道：“富先生，您还没吃早饭的吧，县太爷特地让我给您做的，您先吃饭，消消气。”
富春不想吃。
可那饼，那汤，味道真的太好闻了。
一生酷爱美食的老夫子到底是没忍住，吃了。
等吃完以后，他所有气都消了。
这鸡汤，也不知道如何熬制的，鲜美无比。
还有那萝卜饼，咬进嘴里唇齿留香，越嚼越香！
富春吃的很满足，赞叹道：“好！想不到江县，还有如此厉害的厨娘。”
丁晴收拾了碗筷往外走，笑道：“我可不厉害，厉害的是县太爷，这些都是他教我做的。”
那位县太爷教的？
富春一愣。
他这会儿吃爽了，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恶劣浮躁。
坐在办公桌前，随手又拿起县太爷写的文稿，皱着眉头看了几眼，然后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一份关于《江县人口普查》的企划书。
企划书中，先是写了要如何进行人口普查，然后一一列举了人口普查的意义。
比如，可以全面了解江县幼童、少年、青年、壮年、老年的人口比例。
然后从家庭收入、单人平均收入、耕田分配、消费支出，甚至教育、医疗和养老问题，以及工业、商业等领域的完善分析规划。
老先生看完这些内容，呼吸都急促了很多，迫不及待去看下一页。
下一页是《江县地域图勘测等比例复刻》，上面记载着该如何绘制地图，甚至要精确到村子，配合上一张的人口普查，甚至能清晰的算出江县哪个村子最穷，哪个村子最富裕，哪个村子人口最多，哪个村子老龄化最严重。
按照这些问题的严重性，做优先等级排序，然后定点解决。
富春看呆了。
这是什么惊艳绝伦的治理手段，就凭几张纸，瞬间就能将江县所有的情况了然于心。
想他富春，游历天下二十年，自诩可以管中窥豹，将天下局势看的十分透彻。
如今一看，跟这位县太爷相比，简直萤火之于皓月！
对方这才是真的，一纸安天下啊！
当然，将江县和天下相比，肯定不合适。
可这世间，真的能有哪位官员，能把辖区摸索的如此透彻，能将辖区发展规划的如此清晰吗？
绝对没有！
富春敢肯定，绝对没有！
他抱着激动的心情继续翻看。
下一页，曲辕犁的构造图，和由曲辕犁引发的，带动农业、手工匠业、以及人才学徒的发展。
好！
这位县太爷，一看就是心系民众，为民谋福的好官！
再下一页，关于开垦荒地以及沙土地、盐碱地的改良，和豆科植物药材利用，帮助佃户渡过无粮、无房危机。
富春看的瞪直了眼，这世间，竟然还有人能改良土壤，那……这对于天下黎民苍生来说，是何等的幸事啊！
再下一页，关于农药的配比和研制。
杀死害虫！
再下一页，关于猪牛羊等家畜的科学养殖，从饲料，到各种疾病的治疗，以及配种。
家畜养殖！
每看一页，富春都在心里翻出惊涛骇浪。
此等重要的文件资料，竟然就这样随便放在大办公区里，任人糟践？
等等——
想到这里，富春立刻把刚才自己嫌弃般丢在地上的那张纸又捡回来。
《关于美食带动江县商业经济，从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到江县商业一体化步行街》
富春看完后，脸色涨的通红！
羞愧的！
刚才他甚至还有脸说，写这东西的人是蠢材！
蠢材竟是他自己！
这位县太爷，连简单的美食，都能写出来一番经天纬地的规划，这是什么旷世奇才！
他富春，自诩天生谋士，游历天下二十年，苦于找不到一位可以追随的明主，最后只能黯然归隐。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啊，在他五十岁这年，竟然发现，那位旷世奇才，就在自己身边！
这是什么传奇般的故事展开！
不对，不对！
富春坐在大办公房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但又突然神情一紧。
县太爷确实是旷世奇才，可现在他偏居一偶，只做一个小小县令，是有什么顾虑吗？
可是因为没有征战天下的霸业之心？
以县太爷这般敏锐的眼光，和如此经天纬地的才能，难道看不出来，这天下将乱吗？
皇帝昏庸，朝廷腐败，北部蛮子骑兵三番五次来袭，南方巫人倭寇频繁作乱，大晋王朝早已经风雨飘摇了，朝廷瓦解是迟早的事情啊！
富春很心痛。
他因为发现了一位旷世奇才而开心，又因为对方似乎没有霸业之心而心痛。
不行。
他得找到县太爷，见一见对方，确定对方心里的想法！
办公房外。
裴宝来等人迷惑的看着里面的夫子一会儿脸色铁青，一会儿开怀大笑。
难不成他们做的太过分，把老头给刺激疯了？
正在大家忐忑的时候，就见夫子突然起身往外走。
众人作鸟兽状四下散开。
唯有反应最迟钝的孙成没跑掉，没办法，只能随手拿了一把门口的扫帚。
富春走出来，瞧见拿着扫把掩饰般扫地的孙成，开口想问县太爷在哪里。
“我——我在扫地！这可是正经事儿！”
孙成怕被骂，抢先说道：“县太爷说了，那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其实就是陈庚年嫌弃宿舍、和衙门里太脏。
于是忽悠他们每天打扫。
但富春却听呆了。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是多么霸气的话啊！
他现在根本不用去问县太爷，就懂了，县太爷绝对有一颗宏图霸业之心！
至于为什么在江县做县太爷，肯定是因为在小心蛰伏，且待将来！
那如此看来。
县太爷找到他富春，不是为了单纯给这帮二世祖们扫盲，是想要让他富春用毕生所学，教导这群二世祖啊。
因为，这些是县太爷信得过的人，只有好好教导，将来才能陪着县太爷逐鹿天下！
征战之时，属下的能力反而稍微在其次。
信任，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富春已经好多年没有如此充满斗志，如此热血沸腾了。
县太爷一定是听说了他富春的名头，知道他的能力，所以才悄悄将他引来衙门，让他教导这群二世祖。
虽然这群二世祖看着……额，确实是有一点点的不成器。
但没关系，玉不琢，不成器，他富春，一定会倾其所能，把这群二世祖带起来！
尤其是眼前这个孙成。
能把县太爷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记在心间，也算是比较有悟性的！
“不错。”
因此，富老先生难得夸赞了一句孙成。
本以为会被骂的孙成迷茫的看着对方。
这老头刚才是在夸自己吗？
不久后。
陈庚年回来了。
虽然知道县太爷年轻，可亲眼看到陈庚年以后，富春还是被震撼到了。
竟如此年轻！
少年雄主正当时啊！
“夫子，听说这帮混小子气到您了。”
陈庚年瞧见富春，歉意道：“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包容。我是想扶一扶这帮小兄弟，让他们以后立起来，好办点正经事儿。”
我懂，我当然懂！
还有什么比逐鹿天下更正经的事情呢！
少年雄主果然志存高远！
富春觉得，该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得展现才能，把这群二世祖们给县太爷带起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话，自己如何能入县太爷的眼呢？
说不定，教这帮二世祖成材，其实也是县太爷对自己的考验！
“县太爷哪里的话，这帮差役表现的还不错，我觉得他们是可以教导好的。”
为了将来跟着县太爷一展宏图报复，富春坚定道：“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用心教他们。”
陈庚年‘啊’了一声。
那群混小子们竟然表现很不错？
真的吗？不是太信。
办公房外。
正趴在外面偷听，已经做好了被夫子告状的裴宝来等人：？
这疯老头别不是被刺激傻了吧。

第31章 031
◎沙盐土地改良，肉末茄丁面，旱季的第一场雨。◎
富春留在了县衙。
他是夫子, 每天只用过来授课一个时辰，但这老先生不知为何，竟一天到晚都在衙门里待着。
陈庚年觉得有些奇怪。
富春便给他解释：“县太爷, 老夫想要多观察观察这些差役，然后因材施教。”
知天命的年纪，遇见这样一位旷世奇才，少年雄主。
富春甚至兴奋到彻夜难眠。
他现在充满昂扬斗志，立誓要替县太爷将这群属下教育成才！
并不知道富春老先生真实想法的陈庚年点点头。
懂了。
老师们教学之前, 都会先给学生们摸个底，然后制定发展教育方向。
陈庚年很佩服，这位老夫子，也太有责任心了吧！
他笑道：“有劳先生了，以您的才能, 教导这帮小子绰绰有余。”
获得夸赞的富春顿时十分上头。
县太爷如此肯定他的才能, 如此信任他的人格，那他富春, 当然要替县太爷好好办事, 必定不辜负县太爷的器重！
士为知己者死！
富春仿佛被打了鸡血，浑身干劲，裴宝来等二世祖便惨了。
老先生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来衙门待了两天, 就看出了这里面的门道。
二世祖们虽然很混，但只要遇见陈庚年, 瞬间秒怂。
换句话说, 这个江县县衙, 是以陈庚年为绝对核心的。这群差役, 对县太爷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佩服。
富春很欣慰。
在他看来，这是少年雄主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啊！
试问能逐鹿天下的霸主，哪个不是惊才艳艳满身光环，身边围绕着一群誓死追随的属下？
出于这点原因，富春看那帮二世祖们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这帮混小子虽然废，但好歹眼睛不瞎，知道跟对明主！
但实力太差也不行，得教！
于是富春巧妙的借力打力。
他依旧每天来授课，然后把当天差役们读的书、写的字进行评估，选出最后一名。
这最后一名呢，老先生也不开口批评。
他授完课不会离开，而是选择和差役们一起开晨会，然后在晨会上，把最后一名点出来，点给陈庚年听。
对于二世祖们来说，这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要命的事情！
谁特么乐意在开会的时候被当众揭短啊，尤其是还当着县太爷的面！
平时干活儿干不好，会议上都尽力遮掩。
这下好了，根本遮不住，富老头全给你抖出来当众鞭尸。
所以大家最近表面上看似都不在乎，私底下都在偷偷卷，对夫子的态度也端正了很多。
没人想做最后一名！
但他们还是太年轻。
划水摸鱼躺平的废柴们，是永远斗不过卷王的。
一开始，富春只在晨会点评最后一名。
没过两天，李泉就在晨会上建议：“县太爷，富先生，以后除了点评最后一名，可不可以也点评一下第一名？”
然后——
李泉次次作为第一名，在晨会上被表扬。
但凡长个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陈庚年是真器重他。
县太爷平时是不在大食堂和兄弟们一起吃饭的，最近偶尔也会来大食堂，和李泉坐在一起，两人边吃边聊一些公务。
富先生也会凑过去旁听。
每当这个时候，大家都假装若无其事吃饭，其实羡慕嫉妒到牙都快咬碎了。
啊啊啊啊啊谁不想和县太爷聊一些高端公务呢，谁不想被县太爷拍拍肩膀鼓励夸赞呢！
可恶，县太爷还把自己的白水煮蛋奖励给了李泉！
那可是丁晴特地给县太爷加的餐！
“操！”
这天早上，裴宝来心态崩了。
他最近一边去观摩学习坎儿井的相关知识，一边还得上富春的课，偶尔回家一趟还要被他爹嘲讽，真是哪哪儿都烦。
本来就烦，一抬眼看到李泉跟县太爷有说有笑，俩人似乎在聊什么‘沙盐土地改良方案’。
裴宝来耐着性子，竖起耳朵偷听了一会儿。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于是更烦了，心态也崩了。
嫉妒让他脸色扭曲。
裴宝来丢下饭碗，起身离开。
胡铭、孙成等人有样学样，先后都撤了。
与其在这里生气，还不如出门忙碌，至少兄弟们眼不见心不烦。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点。
裴宝来等人虽然烦躁又嫉妒，但真遇见李泉以后，还是会主动打招呼，也从未出言冷嘲热讽。
兄弟们心里都门儿清。
这是自己能力不够，怪不到人家李泉头上去。
在县太爷的约束下，县衙形成了很多没人说出来，但却默认要去遵守的小规则。
比如能力强的人永远能够受到优待。
这时候，听见动静的陈庚年抬起头，瞥了一眼愤愤离开的混小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但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和李泉继续聊刚才的话题：“那我今天跟你去大江村看看，土壤改良是个大事情，马虎不得。”
荒地并不是开垦出来就能种庄稼的。
这些贫瘠荒废的土地，土壤不仅有着很多致命问题，而且还严重缺乏营养，直接种庄稼，怕是会导致颗粒无收。
李泉最近活儿干的很漂亮。
在他的组织下，大江村人迅速已经完成了烧荒，清理鼠窝，划分田垄，内部分配耕田，以及两次犁地、暴晒等工作。
衙门这边基本上就没怎么过多干涉。
而陈庚年因此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借此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休息了两天。
但土壤改良这种高端技术活，撒手不管就不行了，得亲自过去盯着。
旁边。
富春闻言略有些激动的说道：“县太爷，老夫也想跟着去看看。”
土壤改良！
关于这方面的资料，富春曾经在县太爷写的规划里看到过，对于那些神乎其神的改良技巧心驰神往不已。
要知道这世间的土地，一年又一年种庄稼，早就变得十分贫瘠。
农民们收成十分惨淡，除了江县，还有太多太多地方的人们都食不果腹。
如果真有办法改良土壤质量，那对于全天下农民来说，绝对是一件幸事啊！
福泽天下民生，这又是何等的无量功德！
可……说完要求以后，富春突然反应过来，有些忐忑。
对啊，改良土壤这等事情，绝对属于机密中的机密，县太爷或许还没有完全信任、接纳自己，那自己提出前去观摩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于唐突？
正在探讨事务的陈庚年和李泉齐齐停下。
两人看着莫名激动起来的老夫子，都有些茫然。
但出于对文化人的尊重，陈庚年还是点点头：“既然先生感兴趣，那就一起去大江村看看吧。”
富春看着县太爷，只觉得一颗心都热了起来。
县太爷，真的好器重、信任自己！
既然如此，他富春，一定要为县太爷肝脑涂地，将这天下送到县太爷手里！
如此旷世奇才，区区县令怎能配他？
-
吃过早饭后，陈庚年、李泉、富春三人赶往大江村。
一路上，江县的变化简直令人侧目。
麻木、痛苦等负面情绪，从人们脸上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干劲儿十足，是满眼期盼，是兴奋，是笑脸。
因为人们对日子有了盼头啊！
坎儿井的挖掘工作如火如荼展开。
田地里的秧苗得到浇灌，虽然浇的水并不多，但一瓢一瓢下去，也让秧苗恢复了生机。
看着江县如此明显的变化，再看看自己身边的县太爷，富春的内心越发坚定。
这就是追随一位明主的意义啊！
许久许久以后的将来，有盼头的不仅仅是江县人，还会是全天下的人！
陈庚年并不知道，他身边这个老头，已经在想着如何把皇位送到自己手里。
否则他一定会吓到立刻远离此人。
二五仔是没有前途的，造反，无异于寻死啊！
更何况，管理一个县都这么累了，当皇帝，那岂不是得累死！
他只想配合系统安心做任务，老老实实苟命。
等以后把裴宝来、胡铭等人扶起来，他做个半退休的甩手掌柜县太爷，种种菜、养养花，吃吃美食，多好的神仙日子呐！
毕竟系统的名字叫做‘小县令’系统。
他以后就是要安稳做个小县令就行了嘛！
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县太爷现在还是得辛苦些。
他一路来到大江村，已经热的汗流浃背。
前些天这里尽是荒地，乱石杂草丛生，满是鼠窝蚁窝。
如今放眼望去，耕田开的整齐划一，翻过两遍的土地被犁的碎碎的，经过暴晒，看着已经像模像样。
大江村的人还在忙碌。
听说县太爷来了，一个个都兴奋放下农具小跑着凑了过来。
“县太爷！”
“县太爷大老远跑来，渴了吧，这里有水，我们特地去石门村打的。”
“都别挤都别挤，让县太爷先歇歇。”
不仅荒地变了，人也在变。
大江村的人，如今浑身干劲，脸上都带着笑容，半点没有先前做佃户时候的凄苦。
虽然仍旧穿的破破烂烂，虽然仍旧住在草棚屋里。可是他们把耕田开出来了啊，他们有自己的地了！
这就是苦日子里的盼头，县太爷带给大家的好盼头！
而且，县太爷还让大家组建了村子，大江村人如今瞧见陈庚年，别提多热情了。
陈庚年就着大江村人递来的水桶喝了水，又痛快洗了脸，只觉得浑身舒畅。
然后，他将脸上的水渍抹去，去开好的荒田里仔细打量。
李泉、富春、以及大江村的人都在后面跟着。
“这土壤，唉。”
陈庚年在田地头半跪下，用手挖出一捧土，任由那些土从自己手指间流淌而下，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真贫瘠呐！
“县太爷，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在陈庚年身后，大江村的话事人之一，田大山忐忑问道。
大江村人对这片土地，可是寄予了厚望。
但如今看县太爷这表情，很不妙啊。
“确实有问题，问题还不小呢。你们看，我掌心这些土。”
陈庚年示意众人凑近，然后向他们展示。
掌心的土壤从指间流下，剩下的一些干涩的土壤里，隐约能瞧见白色、黄色等细状颗粒。
他解释道：“白色的，是盐。黄色的，是沙。通常来说，有这种白色盐渍的土地，叫做盐碱地。这种盐碱地极为贫瘠，而地里的盐，并不是咱们吃的食用盐，是有毒性的盐。它不仅会毒害秧苗，还会锁住土壤里的养分，导致秧苗无法吸收。至于有沙子的土地，叫做沙土地。这种土壤不仅保水能力差劲，渗透能力又极强，养分流失极为惊人，秧苗种下去就会出现烧苗现象。这两种土地，随便一种都是极为贫瘠可怕的，可——”
可西北戍边的江县，竟然是盐碱地和沙土地并存的可怕土壤。
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生存的人们，该过的有多苦啊！
一些过于专业的术语，大家听不懂。
不过县太爷想要表达的意思，众人懂了，但越是懂，反而越慌。
“意思就是，咱们这块土地将来长出秧苗也会烧死？”
“我在给林家老爷种地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家有一块地总是会烧苗，现在仔细一想，那块地里好多沙子，可不就是县太爷说的沙土地嘛！”
“老天爷啊，那我们该如何是好！”
大江村人很慌。
他们辛辛苦苦开出来的土地，如果不能种，那大家岂不是都白忙活了嘛！
“别慌，大家别慌。”
还是李泉够镇定，他看向陈庚年，说道：“既然县太爷选择让大家在这里开荒，就一定不会坑大家的，大家听听县太爷怎么解决。”
对啊！
县太爷肯定有办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李泉说的对，这是有解决办法的，大家不要慌。本官既然让你们在这里开荒，一定会让你们种上肥沃的土地。”
陈庚年站起来，看向远处开阔的荒田，笑道：“还记得本官先前说过，让你们去江县各个村子里，去挑人家从坎儿井挖出来的淤泥吗？这些淤泥，常年在地下沉淀，里面含有各种丰富的物质和营养，将他们拌进土壤里，就能把沙土地的沙子给中和掉。”
原来县太爷让大家去挑淤泥，竟然是这个意思。
淤泥拌进土地里，沙土地就能解决了！
先前，其实大家是不太乐意去挑淤泥的，因为太累太繁琐，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如今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不就是挑淤泥嘛！
挑，往死里挑！
看大江村众人这表情，陈庚年赶紧说道：“过犹不及，土地里拌太多淤泥也不行。我想想，就按照这个桶为计量单位，一亩地拌二十大桶淤泥吧。”
众人哄笑出声。
因为有了解决办法，大家也不慌了。
富春在旁边没忍住，问道：“县太爷，那沙土地解决了，盐碱地怎么解决呢？”
对啊，还有盐碱地呢，这个也很吓人！
陈庚年抬眼看了看天。
众人随着她的动作，齐齐向天上看去，日头毒辣的刺眼。
“沙土地需要淤泥压下去，而盐碱地，则是需要水，大量的水，把盐洗出去。先前我让你们在地头挖沟渠，垒砌田埂，就是为了蓄水。三百亩地想要全部蓄水，你们得挖十条坎儿井才行。可坎儿井的挖掘工作十分繁重，十条井，怕是得挖半年以上。”
陈庚年叹了口气：“如果重心放在挖井上，那就只能暂缓紫云英的种植。秋天的时候，你们就得面临无粮、无房危机。这个后面再说吧，如果真是这样的情况，那大家放心，本官再想办法解决。当然，凡事都要往好处想，如果到时候来一场暴雨，那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了。”
江县旱的水井都枯竭了，哪里能指望老天下暴雨？
现在大家都说，你指望老天爷，还不如指望县太爷呐！
佃户们苦惯了，这个时候反而比县太爷本人都看的开。
不就是挖井嘛，他们挖！
听县太爷的，把沙子用淤泥压下去，把盐用水洗出去，将来大家都种最肥沃的土地！
大江村人甚至反过来安慰陈庚年：“县太爷，您已经为我们做太多了。咱大江村的人，都能吃苦，也不怕挖井，您怎么说，我们都怎么做。大家打心眼里感激您，也信任您！”
可——
被这样一双双感激、信任、朴实的眼睛盯着，县太爷反而更加看不开啊。
陈庚年避开这些目光，又看向了头顶的烈阳天。
老天啊，就当是可怜这些民众，你也该下场雨了。
荒芜的土地上，年轻的县太爷站在那里，脊梁笔挺，略微稚嫩的眉眼里尽是化不开的忧虑。
而在他周围，民众们看向他的目光里，是敬佩、是感激、是信任。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看看大家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对这位县太爷有多满意。
富春站在旁边默默的看着。
然后目光越来越飘忽，仿佛看到不久的将来，这片荒芜的土地里金灿灿的麦浪，在县太爷身后随风摇曳。
有这样一位旷世奇才，以后的江县，乃至天下，都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定会！
-
以后的天下会如何，大江村人不知道。
他们听从县太爷的指挥，继续热火朝天的开始干活儿。
大家前往江县各个村子挑淤泥。
有人会好奇，问这淤泥什么用，他们也不藏私。
“县太爷说了，这淤泥可以改良土壤里的沙子，让田地变得更肥沃。”
“但是你们可别擅自把淤泥倒进地里，会杀死秧苗的。”
“不同的土壤情况，有不同的治疗方法。”
“听县太爷的肯定没错。”
他们说的真诚，大家也都认真听。
听说县太爷不仅给大江村开荒，还给他们改良土壤，人们的好奇心猛涨，很多人都来大江村田地里看热闹。
淤泥竟然能改良土壤？简直闻所未闻呐！
可大江村人是按照县太爷的指示在干活儿，人们都说，以后大江村这里的土地，会变成最肥沃的粮田！
有人不信，也有人眼馋。
以县太爷那神仙本事，说不定这事儿还真有可能发生！
哎呦，要说这大江村人也是命好。
遇见这么好的县太爷，以后再也不用做佃户过苦日子咯。
人们羡慕啊。
可再羡慕，自己家的活儿也要干，井要挖，地要浇，猪要喂！
这么一想，也没那么羡慕大江村了。
因为大家的日子，都在因为县太爷而变得蒸蒸日上呐！
-
忙碌的时候，日子总是过的格外迅速。
眨眼间，半个月时间一扫而过。
老天依旧没有下雨。
不仅没下雨，今日这天，反而越发闷的出奇，连空气都是黏腻燥热的。
因为实在是太闷，大家都提前收工，在大办公室里读书。
是的，读书。
富先生这老头，真是很恐怖，不放过任何一点可以用来学习的时间。
但其实，大家的心思早就已经飘到了后厨。
今天丁晴在做什么好吃的啊！
这特么也太香了吧！
连富春都有些坐不住了。
毫不夸张的说，老先生来县衙，一是为了追随陈庚年，替县太爷教导部下。
这二嘛，就是为了丁晴每天做的那一口吃的。
后厨，丁晴也在咽口水。
她是真的没想到，茄子都能散发出如此浓郁的香味儿。
七月份，正是吃茄子的时候。
普通人家基本上都是把茄子蒸熟，然后稍微抹一点盐巴，说实话，吃着清汤寡水没什么味儿。
以前丁晴不懂，但现在懂了。
因为茄子要用油，大量的油，而且还得把里面的水‘杀’出去。
就像萝卜丝放进盐巴水里，其实不是浪费，是为了杀水，一个道理。
茄丁切碎了，也要放进盐水里浸泡，然后把里面的水用手全部挤压出去。
除此之外。
猪肉要先用沸水煮，这样能把猪里面的腥臊味儿去掉。
丁晴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县太爷会嫌弃猪肉。
直到她按照县太爷的意思，把猪肉用沸水煮了，然后切片，用锅煎。
那个香味儿，简直了！
原来之前人们吃的猪肉，真的带着腥臊味儿啊。
县太爷真的好懂吃！
来县衙这段时间，丁晴的厨艺突飞猛涨，很多时候都会发出感慨：原来饭还能这么做？原来这样做出的饭这么好吃！
今天在县太爷的指导下，丁晴做了新菜系：肉沫茄丁臊子面。
名字听着还行，但其实极为复杂。
别的不说。
单说面条，要把足足六斤的小麦，全部打磨成细细的面粉。
好在县太爷让邵安做了一个小碾子，再加上有衙门里一帮大小伙子帮忙，不然丁晴自己得碾到什么时候去！
可即便如此，一次性吃掉六斤面粉，还是让丁晴十分肉痛。
但这顿饭可不仅仅是小麦面粉金贵。
还有整整七斤的猪肉！
往常衙门也是舍不得这么吃的。
可今天这不是刚上了新的菜，茄子，再加上大家最近这段时间劳累，县太爷大手一挥，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那猪肉，要先在沸水里煮过，去了腥臊味儿，然后切成和茄子一样大小的丁，在放了蒜末爆香的油锅里煎熟。
再然后，放入茄丁和水，跟肉末一起炖。
步骤并不繁琐。
但神奇的是，炖出来的那个香味儿，真的能把人给香迷糊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饭点，大家立刻放下书本，往食堂里冲。
丁晴已经煮好了面。
那面条是手擀出来的，劲道的很，先过一遍冰凉的井水，然后每人浇上一勺茄子肉丁臊子，那油汪汪的一碗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今天最先冲进食堂的人是胡铭。
但他没有顾上自己，反而是喊道：“丁晴，县太爷也跟我们一起吃，先给他盛！要多多的臊子！”
县太爷在外面笑道：“不用太多，臊子太多咸的慌。”
胡铭嘿嘿一笑，麻溜端着自己的饭碗，和陈庚年那一碗，在一片‘马屁精’的酸言酸语中走出食堂。
天气实在太热了，在食堂里吃晚饭，简直要人命。
大家便干脆端着饭碗，都坐在院子里吃。
“我靠！太香了！”
“县太爷大气，好多肉啊。”
“真想以后天天吃肉沫茄丁臊子面。”
“就你干的那点儿活儿，你配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我娘前几天还担心我在衙门吃的不好，让我回家吃饭呢，我可不回，她做饭可难吃了，都不舍得放油。”
“论吃这一块，还是得看咱们县太爷啊。”
“我靠！我碗里这块肉好大，根本舍不得吃啊，给县太爷吃。”
陈庚年真是要被笑死。
眼看有个二世祖真夹着一块肉要往自己碗里放，他赶忙躲开：“去去去，我可不想吃你的口水。”
那被拒绝的二世祖也不恼，嘻嘻哈哈自己吃了。
一群人狼吞虎咽的吃着面，一边吃一边笑。
等吃完了，满足的坐在凳子上揉着肚子，顺带缓一缓。
累啊，又累又热，根本不想动。
可这帮小子，就算是累趴了，嘴上也不闲着。
那个说‘县太爷天天给咱们做好吃的，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那个说‘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的决定就是跟着县太爷混’。
一个个，嘴里没一句实诚话，油嘴滑舌的不行。
陈庚年也吃完了，坐在椅子上笑着看这群人闹。
怎么说呢，虽然平时替这群惹祸精小子处理麻烦的时候，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个都锤死。
可到了现在这时候，又真心觉得，有这帮小子在，挺好的。
不然一天到晚都是工作，多累啊。
就是有这群小子们在，下班了大家一起坐着闹腾闹腾，放松放松心情，第二天才能继续加油干活儿啊。
就连平日对二世祖们严厉的富先生，这个时候也不会训斥人，反而乐呵呵看着他们闹。
坐在这一群年轻人里，富春觉得自己都年轻了。
但也不能太闹挺。
因为闹着闹着就容易拌嘴发生口角。
比如现在——
天气本来就热，裴宝来刚吃完饭，浑身都是汗。他旁边愣子在滔滔不绝讲劁猪的事儿，裴宝来不耐烦道：“愣子，你特么动静小点，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愣子很委屈。
他反驳道：“我都没对着你，哪里会喷你脸上口水——不对，分明是你喷我脸上口水了，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陈庚年听得竟然有点微妙的欣慰。
不容易啊，我们愣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竟然都会说这么高级的成语了。
就是刚吃完饭，在这里互喷口水，属实有点恶心。
陈庚年想到这里，脸上突然一凉，然后又有几滴水溅在了脸上。
他伸手抹了把脸，看向天空，愣住了。
随后，院子里的裴宝来等人也都发现了不对劲。
大家一个两个都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天空。
裴宝来去拽愣子的胳膊：“愣子，你快看啊愣子！”
愣子激动的也有些语无伦次：“我看到了，不是口水，是雨，是雨啊！”
真的是雨！
老天爷啊，江县已经多久没有下雨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
“操，我说今儿怎么这么闷热。”
“终于下雨了，终于下雨了啊！”
“县太爷，快看，下雨了！”
县太爷看到了，他又不瞎。
陈庚年从座椅上站起来，伸手去接那雨滴，笑道：“等了这么久的雨，终于来了。”
夏日的暴雨，来的又快又猛。
人们刚反应过来，大颗大颗的雨滴就迅速砸落，转眼就变成倾盆大雨。
一帮小子乐疯了，站在院子里傻乎乎淋雨，陈庚年让他们回去，没一个人回。
不仅没人回，还有更疯的。
“县太爷，下暴雨了，这可是大暴雨啊！大江村的那块田地，这次肯定能蓄满，我上次亲自盯着他们垒砌的田埂。”
李泉乐疯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一头扎进倾盆大雨里往外冲：“不行，我得亲自去大江村看看，万一有田埂塌了怎么办！”
陈庚年气的大声喊道：“这么大的雨，你给老子回来！”
雨幕里隐约传来李泉的声音：“县太爷放心，去大江村的路，我一天得走三四遍，我熟悉的很！不亲眼去看看，我今晚睡不着啊！”
院子里，傻呵呵淋雨的兄弟们集体跪服。
这卷王是真能卷啊！
此刻，不仅仅是县衙在欢呼，无数的江县人走出房屋，看着从天而降的暴雨，喜极而泣。
老天爷啊，这迟到了四个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七月中旬这场雨下了一夜。
一夜过后，碧空如洗，田地里的秧苗这次喝足了水，开始茁壮翠绿的成长。
大丰收，指日可待啊！

第32章 032
◎洗盐碱地，种植紫云英。◎
这场夏日的暴雨, 让全江县人都异常兴奋。
因为地里缺水的庄稼终于饱饱喝足了水！
第二天，雨过天晴。
日头没有先前那么毒辣，地里的秧苗经过一夜的雨水洗礼, 明显看着比以往更加有生机。
农民们踩着泥泞的土地，迫不及待来到田地里查看情况。
人们碰见以后互相打招呼，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哎呦，昨天那雨下的可真凶啊。”
“我家的秧苗喝饱了水，看着翠绿翠绿的, 似乎还长高了一截。”
“耧车播出来的秧苗，长得很翠绿扎实，比别家田地里的秧苗都要茂盛，甚至有的已经隐约能瞧见穗尖咯。”
“今年秋天，我也得咬牙去买耧车。”
“感谢老天爷啊, 这大旱灾, 总算是撑过去了。”
“感谢老天爷做啥，咱应该感谢县太爷啊, 今年这大旱灾, 咱江县人都平安渡过啦。”
可不是嘛。
往年旱灾，人们要么得热病，要么地里庄稼枯死，可今年呢, 这些危机全都被县太爷给解决了！
大家看着田地里茁壮的秧苗, 感激县太爷的同时，也在甜滋滋地期盼着。
期盼两个多月后的秋收！
“但还是不能高兴太早。”
有年纪大的老农提醒道：“秧苗开始抽穗以后, 各种野草、害虫就要长出来了。”
野草还好点, 可以拔除。
但提起虫害, 人们脸上都浮现出浓浓的心痛。
如果说, 地里的麦子、高粱因为土壤贫瘠、天灾等原因，结的很少。
那么虫害，则是让本就结的少的粮食更加雪上加霜。
每年一到这个时候，都是大家最心痛，也是最头痛的时候。
地里的虫子实在太多了，人们只能耐着性子，一天到晚待在地里，用手去抓。
可人力终究有限。
虫子怎么抓都抓不完，甚至不乏有一些老农在抓虫子的时候直接崩溃，在地里一边谩骂一边嚎啕大哭。
呕心沥血种了那么久的粮食，从翻地，到播种，到除草，最后好不容易等到粮食结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害虫糟蹋粮食。
辛辛苦苦劳作，心血最后都喂给了虫子。
这种憋屈又无力的滋味，是真让人窝心又难受啊。
“今年我就算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些害虫消灭干净！旱灾咱们都挺过来了，还能被虫子难倒？”
站在田地里看着翠绿翠绿的秧苗，农民们咬着牙在心里暗自发誓。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现在遇见困难，大家都不再退缩、或者畏惧了。
这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县衙那位年轻的县太爷，研发了很多神仙般的东西，帮助大家渡过了好几次看似无法渡过的难关。
每渡过一次难关，大家都会变得越来越坚定，越来越自信。
县太爷陈庚年带给江县的，不仅仅是耕犁、耧车、坎儿井这些实用的东西。
还有一些潜移默化的思想传递，比如不服输的拼劲儿，和不向老天爷低头的韧劲儿。
咱们江县人，哪怕老天爷不给水，都能靠自己的双手把水挖出来。
区区虫子，算个屁！
-
正在咬牙发誓要除虫的江县人此刻还不知道，县太爷其实早就暗中给他们准备好了惊喜。
从这场大雨落下开始，他们的耕种就进入了简单模式，将来只用等着美美收粮就好。
不过县太爷依旧还是在忙。
他在大江村，忙着指挥人们垒高田垄，将地里的水都蓄留起来。
与此同时，还要准备种植紫云英的前期准备工作。
事关一百多口人的活命生计，这事儿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昨夜那场暴雨，雨水量是真的大。
再加上大江村的地里都提前混拌了淤泥，有这些淤泥在，中和了地里的沙子，劳劳将雨水都蓄在了地里。
如今放眼望去，原本的荒地里全都是雨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江南水乡呢。
“我去过江南。”
富春站在田埂，看着田地里满满的雨水，笑道：“江南那边，一年四季雨水充足，人们地里种的不是小麦，而是大米。种大米的田地，都是像这样的水田。”
水田种大米？大江村人听得瞪圆了眼。
大米在戍边可是顶顶金贵的东西，大家也都只是听过，没人真尝过是什么味道。
因为戍边太干旱了，根本种不活大米。
田大山好奇问道：“田地里都是水，不会把大米秧苗都淹死吗？”
富春闻言神情一窒，多少有些尴尬。
他不擅长农耕，只是见过大米都长在水田里，但要问为什么淹不死，还真说不明白。
“这大米啊，又叫做水稻，它的祖先最开始就生产在南方多水的沼泽地里。这玩意儿金贵的很，不耐旱，而且还怕杂草。种植在水田地，常年都能喝饱水，也没有别的杂草来抢占养分。在南方软湿的泥土里生长，结出来的大米颗粒，色泽晶莹剔透，咀嚼进嘴里软糯清甜，那叫一个香啊。”
陈庚年正在观察泡水的耕田。
听到众人的谈话，他头也不抬的随意说道：“等以后吧，等以后咱们江县挖掘出来的坎儿井越来越多，冰山雪水在县内源源不断流淌，等大江村外的黄沙稳固住，咱们也能灌肥沃的水田，试着种植大米。”
别说，好一阵没有吃大米，陈庚年把自己给说馋了。
他说完后，好久都没有人接话。
陈庚年疑惑的抬头。
就见富春、李泉，以及所有大江村人都呆愣愣的看着自己。
年轻的县太爷并不知道。
他趟在水洼地里，一边检查土壤质量，一边仿佛随意轻松又笃定般描绘出来的画面，多么引人震撼又神往。
坎儿井的雪水在江县到处流淌。
北部的风沙得以稳固。
肥沃的水田里长出金贵的大米秧苗。
那得是多漂亮又令人振奋的画面啊！
“真希望能看到那一天。”
“有县太爷在，肯定可以实现的！”
“到时候，我也要尝尝大米是不是真跟县太爷说的那般好吃。”
人们振奋着互相议论。
富春看着年轻的县太爷，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衙门里、以及江县的民众们都发自内心的尊敬他、喜欢他。
县太爷身上是有股无法忽视的人格魅力在的。
他好像永远不会服输，永远都有一股劲儿——江县干旱？没关系，我们挖井出水也能造出来水田啊，有什么难的。
就连富春本人，也很难不被这种人格魅力所征服。
要不说是旷世奇才呢，不仅懂农耕，懂医学，懂手工业，懂养殖，懂改良土壤，甚至连他这个人的内在品格，和外在魅力，都完美的无话可说。
这种遇见心仪明主的美妙滋味，让富春一度感动到热泪盈眶。
想他以前遇见那几位所谓的‘明主’，都是些什么垃圾啊。
陈庚年被盯的有些奇怪。
事实上他觉得这位富春老先生真的很奇怪，时不时就会盯着自己发呆，眼睛里还会浮现出一些看不懂的振奋，像是在观察什么稀世珍宝。
算了算了，出于对文化人的尊重，这个就假装没看到吧。
陈庚年轻咳一声，转身对大江村人交代道：“看这样子，耕田再泡三天，就可以把雨水给排出去，然后清理地里的盐巴了。”
实际上，想要更充分的洗盐田，只灌溉一次水是不够的。
一般都要反复灌溉，直到地里没有白色结晶盐，但江县这边毕竟没有这个条件，只能多泡晒几天。
等以后坎儿井挖好了，可以再次洗盐。
而趁着泡晒田地的时候，要提前处理一下紫云英的种子。
相对来说，庄稼其实永远都是最好种的。
紫云英是药材，而药材这玩意儿，一般都很脆弱，从种植、到呵护，都得精心照料。要付出比种庄稼多好几倍的精力。
这其实也很合理。
紫云英这玩意儿浑身是宝，价值又比粮食高，如果种植还简单，那大家都去种植紫云英，谁还肯去种小麦嘛。
“先把紫云英的种子倒出来，在太阳底下晒三个时辰。晒干以后呢，用细沙反复轻轻摩擦种子，把种子表面的蜡质擦掉，这样子能够让种子迅速吸水，提高发芽率。等这一步做完以后，将种子放进清水里选种，把病种子和空秕种子都挑出去不要。”
陈庚年回想着系统资料里关于紫云英的培育，继续说道：“还有，准备几个大空桶。这两天你们所有人小解的尿液，都储存在空桶里，用盖子密封好，放在太阳底下暴晒。等尿液腐熟以后，加入清水混合，然后把紫云英的种子浸泡进去。大概浸泡四个时辰吧，四个时辰后捞出来晒干，差不多就可以播种了。哦对，到时候播种的时候，最好再烧点草木灰，跟种子一起拌一拌。”
正常情况下要拌一些化肥。
但现在这不是没有条件嘛。
听完县太爷的话，大家都有些眼晕。
这……也太繁琐了吧。
似乎是看穿了众人的迟疑。
陈庚年笑道：“紫云英属于豆科植物，算了，我说简单点。现在我们用雨水泡田，是很难把里面的盐彻底杀干净的。而紫云英这玩意儿，种在地里，会把田地里的盐给吸走。”
众人恍然大悟。
那要这么说的话，哪怕紫云英真的是草，大家也要去种植啊！
等地里的盐被吸收，以后种小麦、高粱，会结出更多的粮食！
大江村人热火朝天开干。
而陈庚年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帮助大江村人培育种植紫云英。】
【奖励：养蜂采蜜技术。】
哦豁。
这这样岂不是说，马上就能吃到甜甜的蜂蜜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陈庚年好久都没吃甜食，甚至都快忘记甜味儿是什么滋味了。
但这个任务其实也不简单呐。
因为紫云英这玩意儿，是真娇贵，不能旱着，不能涝着，要及时清理杂草，还得经常浇水。
哦对了，它还极其容易被害虫嚯嚯，得打好几遍农药。
简单来说，就是地里养了一群爷，每天都得小心伺候着。
陈庚年看着开始忙碌的大江村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后这两个月，估计他们一天安稳觉都别想睡了。
-
按照陈庚年的指示，大江村人开始处理紫云英种子。
与此同时，经过泡晒、然后排水的荒地里，被晒出了很多白色的盐巴颗粒。
人们小心翼翼把这些白色颗粒全部清除。
大江村人又开始热火朝天的干活，因为县太爷亲自盯着，引来很多人看热闹。
但这次，很多看过热闹的人都神情古怪。
“老天爷啊，他们桶里装的全都是尿，暴晒好几天，那个味儿，啧啧。”
“好像说是要种什么金贵的药材。”
“什么金贵药材，全都是草籽，在那尿液里浸泡，然后再晒干，种进地里。”
“吓！好不容易开垦出的荒地，为什么要种草籽？”
“不知道啊，可能是县太爷又想出来的神奇法子，大家等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哪有那看热闹的功夫，现在大家连坎儿井都不挖了，准备开始全家老小去地里抓害虫呢！”
七月中旬，地里的秧苗先后开始出穗。
虫害期跟着来了。

第33章 033
◎土制杀虫农药，害虫全都死光光！◎
最先发现虫害期来临的, 是张阿花。
倒不是因为她这人有危机意识，而是因为她最近太得意了。
儿子李泉在衙门深受县太爷器重。
家里那头全江县第一个被劁的猪崽，已经猛蹿到了四十斤, 张阿花每天睡醒站在猪圈外面，盯着那胖乎乎的猪崽傻乐。
哎呦，这猪崽也太能涨了吧，一天一个样啊！
等到过年的时候，得胖到什么程度去。
除了吃饲料吃的有些生猛之外, 这猪简直没有半分缺点。
但看在它长的这么快的份上，咬咬牙也就忍了。
这多半个月的时间，李家村挖出了三条坎儿井，吃水的问题得到解决。
就连田地里的秧苗，大家一桶、一桶的挑水浇灌, 也都没有被旱死。
前些日子老天爷终于开眼, 下了一场暴雨。
这一整夜的暴雨，让地里的秧苗彻底喝饱了水, 然后开始抽穗了。
当时播种的时候, 有一小部人李家村人并不相信县太爷研发出的耧车有用，提早往地里撒了种子。
张阿花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庆幸，还好她信任县太爷，用上了耧车播种机。
结果, 那些先洒种子的秧苗还没抽穗呢, 她家地里的庄稼先抽穗了！
不仅仅是抽穗那么简单。
相比于往年的粮食穗，她家地里的麦穗, 颗粒饱满, 长势格外的好, 甚至连麦秆都撑不住麦穗的重量, 隐隐被压弯了！
这事儿在李家村可是相当轰动。
大家争相去张阿花、以及村长李福的田地里围观，一个个目瞪口呆，羡慕到眼睛发直。
“乖乖，这麦穗上的粮食结的也太多了吧。”
“到时候一亩地肯定能多出好多斤粮食！”
“真后悔当时没有用县太爷的耧车。”
“县太爷当真是神仙人物啊，研发出来的东西厉害的吓人。”
事到如今，大家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儿信任县太爷，准没错！
张阿花田地里饱满的麦穗，不仅在李家村引发轰动，附近村子的人也都听说了，再后来整个江县都在传，耧车播种机种出来的小麦，麦穗上结的粮食多到吓人，把麦秆都压弯了。
江县人早就知道，县太爷很厉害。
可等到麦苗开始抽穗，大家才明白，原来县太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
要知道，先前播种的时候，耧车每亩地还能节省二十斤粮食呢！
播种的时候节省粮食，播种以后却能长出来更多的粮食，说这耧车是神仙发明出来的，一点都不为过！
家里用上耧车的人，最近笑的嘴角都是僵硬的。
至于没有用上耧车的，看着自家地里杂乱如野草的庄稼，以及瘦小的麦穗，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今年秋天，砸锅卖铁也要买耧车！
耧车播种出来的庄稼，可不仅仅麦穗饱满。
因为庄稼生长排列整齐，所以除草相对来说也非常容易，轻易就能把地里的野草拔除！
张阿花是李家村最先一批除完草的。
所以她得意呀。
早上起床喂喂胖猪崽，端一碗冰凉甘甜的雪水，一边优哉游哉喝，溜达到田埂看别人忙碌。
然后在别人羡慕嫉妒的注视下，站在自家田头，欣赏那饱满的麦穗儿。
哎哟，这将来得出多少粮食啊！
会不会多到吃不完，多到家里根本都放不下。
张阿花心里美的冒泡，远距离欣赏还不够，还得凑近了，再仔细看麦穗。
多看看，再看看，看多了心里才踏实呐，要不然日子这么好，她都觉得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前几天她都是越看心里越美，可今天，她盯着那麦穗看了会儿，突然脸色就变了。
有几个同村的人，正在地里苦哈哈拔草呢。
突然听见张阿花在那边嚷嚷道：“你们快来，快来看呐，出大事了！”
能出什么大事儿？
同村的人互相对视，酸溜溜撇嘴。
他们当时没用上耧车，自己提前撒的种子，如今和张阿花的麦田一比，简直没眼看。
看一次心里难受一回，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后悔，当初怎么就不信任县太爷呢！
可下一刻。
就听张阿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好了，麦穗上开始长虫了！”
长虫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泛酸的同村人脸色齐齐大变，随后都朝着张阿花家田地里跑去。
这次的虫害来的很猛烈。
大概是粮食结的饱满，所以就连虫子都长得更加凶残。
张阿花发现的时候，麦穗上还只有一点点小虫。
短短一夜过去，虫子就变得更加密集了。
后来不仅仅张阿花家的田地，其余人家的田地，也都陆续开始出现了害虫。
恐慌开始在李家村蔓延。
眼睁睁看着结实饱满的麦穗上都是害虫，张阿花心疼的不行，因为一夜没睡安稳，嘴巴上甚至还起了泡。
但害虫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根本抓不完。
老一辈的庄稼把式都知道，这种害虫，毒的很。
它们趴在秧苗叶子、茎秆、麦穗上，用不了多久，这些地方就会泛黄、枯萎，严重的时候，庄稼甚至会直接死掉。
前些天，张阿花看到那些饱满的麦穗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心痛。
那些害虫，是在吸她的血，抢她的粮，要她的命啊！
眼看害虫怎么都抓不完。
张阿花顶着一张憔悴忧虑的脸找到儿子李泉，声音中带着哭腔：“泉儿，你今天去跟县太爷告个假，跟娘一起去地里抓虫子吧。再不使劲抓，咱家的粮食都要被糟践完了。”
说话的同时。
张阿花抬起胳膊，露出自己一双黑黢黢、黏糊糊的手。
那些虫子密密麻麻又细小的贴附在庄稼上，用手去抓的时候，黏糊糊一大片在手掌中被挤碎，黑黢黢的虫子尸体和黏液粘在手掌，把手都染黑了。
刚开始张阿花嫌恶心，还会洗手。
可虫子实在太多了，抓都抓不完，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洗手啊。
“好，娘，你先别慌，我这就去跟县太爷告假。”
见老娘这般凄苦神情，李泉也很心疼，当即答应了张阿花，然后急匆匆赶往县衙。
路上，他在田埂地头遇见了福叔。
李福也在抓虫。
可是，虫子太多了，每一株庄稼秧苗上，都贴附着密密麻麻的黑虫子。
人在地里累死累活抓了一天，一抬头，感觉一天的辛苦都是徒劳，因为满地都还是虫！
这种情况下，真的很容易崩溃。
因为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祸害。
就算平时很有‘基层政治经验’的李福，此刻都一边抓虫子一边掉眼泪。
更远的田地里，似乎还隐约能听见女人和老人在哭。
李泉吸了吸鼻子，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明明前些日子那么苦大家都熬了过来，现在马上就要看到曙光，马上就要有收成了，反而又来了无法解决的虫害。
这农民的日子，怎么就这么可怜呢。
-
陈庚年一直清楚，虫害期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所以他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闲，就在恶补系统资料里关于各种害虫、以及农药的配比。
最管用的农药，肯定是敌敌畏。
这玩意儿厉害的很，喷洒下去大部分害虫都得死翘翘，堪称通杀。
但很可惜的是，这种化学勾兑提炼的药剂，按照如今的技术水平，根本搞不定。
所以只能制作土农药。
土农药这东西，药效相对来说就比较弱，而且并不能通杀害虫。
只能单独按需来解决。
比如蚜虫，这种虫算是比较常见的小麦害虫。
想要杀死它，需要用到一种叫做‘狼毒’的药材，这种药材里含有一种生物硷，可以达到杀死蚜虫的效果。
除了蚜虫，按照陈庚年最近走访后猜测，可能还会有菜青虫、红蜘蛛、地老虎、猿叶虫，甚至小麦锈病等等。
这也是为什么，问一些农民关于虫子相关的事情，大家各说各的。
因为虫子的种类太多了啊。
陈庚年需要亲眼看到虫子的模样，才能对症下药。
好在，陈家有自己的药材铺。
不仅如此，当初郑家的药材铺、和医馆也都充公交由县衙来打理。
所以陈庚年提前让药材铺准备了一批‘狼毒’。
这东西并不贵。
不仅不贵，反而漫山遍野都是，连牛羊都不吃的，因为有毒。自然界的动物们，对于这种带有毒性的植物，都会聪明的避开。
所以陈庚年并没有准备太多狼毒。
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狼毒成熟的时候，一般野地、荒地里都会有这种药草，到时候让民众们去挖就行了。
“儿子，你搞这么多狼毒做什么。”
药材铺里，陈申蹙眉提醒道：“这玩意儿毒性很大，不要用手去碰。”
陈庚年当然知道不能用手去碰。
这也是他接下来必须要谨慎对待的一点——农药是有毒的，就算是土农药也会有毒性，它能杀死害虫，自然也能杀死家禽、家畜、甚至活人。
现代社会，人们喝农药自杀、误喝农药死亡，以及被农药投毒的事情屡见不鲜。
所以伴随着农药推广，农药毒性科普以及完善律法，都是必须要去做的。
这一点，很重要。
等虫害器农药开始推广以后，最好把整个江县村子的村长都喊来，开个科普大会。
只开会还不够。
还得抽个两三天时间，组织带领县衙所有人员，集体去‘下乡考察’。
忙碌了这么久，江县现在变化这么大，也是时候验收一下成果，然后计划下一个阶段的发展了。
“爹，并非是有毒的东西都是不好的，有的时候，我们反而可以利用这些毒，去做有利于我们的事情。”
陈庚年在心里做着规划，同时观察着那些晒干的狼毒根，笑道：“比如这种狼毒根，它是能够毒死地里的害虫的。咱家地里最近情况怎么样，开始长虫了吗？”
杀死害虫！
陈申闻言瞪直了眼：“这玩意儿能杀死害虫？”
乖乖，他家儿子这是又要搞什么神仙发明了！
陈老爷心里既激动又骄傲。
还没等他再仔细问问这杀虫的原理呢，就见孙成急匆匆跑进药材铺，说道：“县太爷，李家村发了虫害，泉儿来县衙找你告假，但你不在。于是托我来递个话，他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但是没办法，地里害虫太多了，说是抓完虫子再来找你请罪。”
李家村发生虫害！
正在观察狼毒根的陈庚年豁然抬头，脸色严峻到了极点。
他可是把主线任务押在了李家村啊！李家村的粮食收成，一定不能出现问题。
不过算算时间，虫害期也确实该到了。
李家村最先用上耕犁和耧车，虫害期先到来也算正常。
“好，我知道了。孙成你过来搭把手，把地上这些狼毒，用麻袋装起来。记得小心点，不要用手直接触碰，这些狼毒根经过暴晒，已经带有微量毒性了。”
陈庚年当即让孙成来帮忙。
除了一大批的狼毒之外，为了应付别的虫害，他还分别准备了藜芦、泽漆、辣蓼草等。
希望李家村这次的害虫属于比较常见的，不然就麻烦了。
孙成闻言吓了一跳，这玩意儿有毒为什么还要装麻袋啊？
不过他还是赶紧过来帮忙。
等把狼毒根装进麻袋以后。
陈庚年继续吩咐道：“你现在回衙门，传达我的命令，就说是我说的，衙门所有人都必须放下手头一切公务，跟随我去李家村。哦对，还记得当时我们用于熬制藿香正气汤的大铁锅吗，你们抬上一只拎到李家村去。”
所有人放下一切手头公务？
孙成愣住。
陈庚年催促道：“发什么愣，快去啊！”
“哦哦，好。”孙成反应过来，抬脚就往外冲。
从进县衙到现在，他还没瞧见县太爷有如此严峻的神情呢。
很显然，这次是大事儿！
药材铺里。
眼看儿子又急匆匆离开，陈申急的追出去：“又要忙啊？你娘说了，让你今晚回家吃饭呢！”
远处传来陈庚年的声音：“跟我娘说，改天回。”
陈申叹了口气，真愁人。
儿子以前不优秀，他愁，现在太优秀了，也愁。
太忙了，一天天都见不到人啊！
孙成回到衙门，转达了陈庚年的意思。
大家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拎着大铁锅前往李家村。
富春老先生一把年纪，也非得跟着去凑热闹。
裴宝来跟胡铭两人抬着铁锅，抽空瞄了一眼富春，都觉得有些牙疼。
这老头，什么热闹都爱凑！
但裴宝来不知道，富春心里正激动着呢。
他刚才一听众人说‘虫害’就懂了，县太爷这是准备制作规划书里写的‘农药’杀虫呢！
这种关键时刻，富春当然不肯错过。
作为谋士忠臣，陈庚年的每一次大展神威，每一次高光，他都必须亲自去见证！
-
陈庚年在县城外等到了众差役。
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赶往李家村。
路上，裴宝来问道：“县太爷，咱们全体出动，是要给李泉家捉虫吗？”
孙成自己都稀里糊涂，所以也没把消息传达明白，导致一大群差役此刻都满头雾水。
衙门所有人给李泉家除虫？不能够吧？
县太爷是得多爱李泉啊！
“说什么胡话呢。”
陈庚年斜了他一眼，道：“我研发出了杀虫的农药，准备先在李家村试试效果，接下来会在全江县推广。但是这种农药是有毒的，操作不当，很有可能导致家禽家畜甚至人中毒。所以，后天，我准备在县衙开大会，让江县所有村子的村长都得过来一趟，做个农药科普。明天你们互相商量下，分别去通知各个村的村长来县里开会。等开完会以后，还准备找时间带着你们下乡考察一番，都做好心理准备。”
给所有村长开大会！
下乡考察！
富春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起来。
不愧是县太爷啊，这治下的精彩手段层出不穷，怪不得能用区区几张纸的规划，将江县治理的清晰透彻，这可不仅仅只靠纸上谈兵，还得亲自去考察！
富春在做无脑吹。
其余衙役们则是有了不妙的危机意识。
给村长开会倒是无所谓，至于这个下乡考察——
裴宝来‘嘶’了一口气：“下乡考察是什么东西？”
虽然听不懂，但是县太爷既然说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陈庚年似笑非笑道：“你们每天交上来的工作报告总结，不会以为只用随便写写就行了吧。我下乡考察，当然是得亲自去验收你们的工作成果。”
操啊！
裴宝来当场脸都绿了。
其余衙役们也都神情发紧。
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交上去的‘垃圾工作报告’，有时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写什么东西。
这下全都露馅完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且不管一群神情蔫蔫，一副死到临头表情的差役们。
陈庚年紧赶慢赶，迅速到达李家村。
他们到的时候，李家村人都在地里哽咽着抓虫子。
李泉也是越抓越崩溃，他站起来准备缓缓心情，结果瞧见县太爷带着全县衙的人气势汹汹赶来，顿时就傻眼了。
他确实没有经过县太爷同意，擅自告假归家。
可，可县太爷也不至于带着这么多人来抓他吧！
但很快，李泉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县太爷站在田埂处，朝他们喊道：“李泉，张婶子，你们过来一下。”
“县太爷？”
正在崩溃抓虫子的张阿花听见动静，心情更加崩溃了。
这下她是真的有了倾诉的对象，一路哭嚷着跑过去颤声哭诉：“县太爷呐！您来看看，这满地的害虫都在糟蹋粮食，我们是真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李家村人对陈庚年，是尊敬的，感激的，以及还有许多亲切感。
从帮助张阿花家的母猪接生，到后面曲辕犁、耧车播种机，乃至劁猪，县太爷都是头一个在李家村做的实验。
大家是打心眼里喜欢县太爷啊！
瞧见县太爷来了，田地里正在抓虫子的人们，也都闻风赶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大家不像是先前那样开心激动，一个个都神情凄苦。
“县太爷怎么突然来了？”
“这地里的害虫多的要命，我抓了一早上，眼睛都快哭瞎了。”
“真难受啊，多好的粮食，都被糟践了。”
“县太爷，您看看我这手——”
其实李家村人不是在抱怨。
虫子是在太多了，又无法解决，大家瞧见县太爷，就下意识的想跟他诉诉委屈。
但没想到，县太爷他们带来了好大的惊喜。
眼看周围人越聚越多，大家七嘴八舌哭嚷，陈庚年赶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好了好了，大家稍安勿躁。本官此次，正是为了治理这些害虫来的。大家让出位置，先让本官看看害虫长什么模样。”
县太爷是为了治理害虫来的？
李家村人闻言瞪大眼，随后一个个都神情期待的给陈庚年让路。
陈庚年蹲下，在田埂处的秧苗里仔细观察一番，然后神情微松。
还好，是蚜虫！
这种虫子极其小，黑色，密密麻麻附在秧苗、麦穗上，单靠人力用手去抓，那可不得抓到崩溃。
眼看县太爷正在研究，众人都不敢搭腔，一个个小心又期盼的等着。
张阿花这会儿哭腔也收了，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县太爷，这，能治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她心里是没底的。
虫子除了用手抓还能怎么治？
但——那可是县太爷啊！
他们没有办法，县太爷说不定就有呢！
就像是先前每一次创造奇迹那样，这一次，县太爷再次不负众望。
他站起来，朝张阿花笑道：“张婶子放心，能治的！”
县太爷说能治虫子！
苍天啊！
李家村人闻言都十分惊喜，张阿花更是激动的语无伦次：“这，县太爷，您，您说，这得怎么治啊！”
天知道最近这两天，大家抓虫子抓到有多崩溃。
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糟践又无力应对的滋味儿，太难受了啊！
陈庚年说道：“这样，咱们还是得先做个实验，然后才能大面积去杀虫。”
张阿花一听这话，当即大声道：“在我家做，县太爷！在我家田地里做！”
周围。
村长李福、以及其余李家村人都羡慕到眼睛滴血。
可恶！
又让张阿花抢了先！
现在要问李家村人最想听到什么话，那自然是听到县太爷说‘我有个新发明想在你家做个实验’啊！
不过大家也都懂，先做实验也无非就是比大家早一步而已。
接下来，大家还是能享受到县太爷的实验成果。
“好，那还在张婶子家做实验。”
眼看张阿花用红肿着的眼睛激动嚷嚷，陈庚年被逗笑了。
他回头对裴宝来等人说道：“宝来，把铁锅支起来，然后去打水。把我带来的麻袋打开，将里面的狼毒放进去。我想想，放十根吧。”
这是当时用来分发藿香正气汤的大号铁锅，一锅能放六十斤的水。
十根狼毒，大概在两斤。
按照这个量来算，一亩地得三大锅，也就是一百八十斤的狼毒药水。
裴宝来等众多差役立刻开始干活儿。
李家村人也帮忙打水。
因为人多，干活儿很快。
烧沸的狼毒药水用水桶装出来，放在地里晾凉，然后烧新的一锅。
“我得跟大家交代清楚，这个东西能杀死害虫，但是本身也是有毒的！今天但凡是装过狼毒药水的水桶，以后不可以用来直接喝水，也不可以给牲畜喂水。等过些天，把这些水桶统一放进大锅里煮一煮！”
陈庚年事无巨细的交代，等确定狼毒药水彻底凉了，然后吩咐道：“大家拎着桶，用瓢，把农药泼洒在地里。小心一些，尽力都不要沾染上农药，尤其是不可以用触碰农药的手去揉眼睛。等干完活儿以后，都要用热水把手清洗干净。”
听说这东西有毒，大家都很谨慎。
但——县太爷说了，这玩意儿能杀死害虫！
如果真的只用煮几锅药水，泼到地里，就能把害虫给杀死，那该多节省力气啊！
张阿花拿着瓢，对准一窝害虫泼了上去，然后仔细观察一番，回头慌乱道：“县太爷，我看了，这虫子还活的好好地呢！”
陈庚年被气笑了。
你当这是敌敌畏呢，喷上去虫子秒死。
他无奈道：“哪儿能立刻就见效，至少得等一晚上，明天再来看看。”
奥。
张阿花神情讪讪。
周围人则是哄笑她心急。
也是奇怪。
虽然还没有看到效果，可有县太爷在，有他保证说能杀死害虫，大家就不慌了。
“还有，以后家里的小孩，以及牲畜、家禽，都得看好了，不能随意来田地里，我跟你们说，这个事儿相当重要，谁都不准给我打马虎眼。”
看着他们一瓢一瓢把农药泼进地里，陈庚年严肃道：“本官很少跟你们如此严肃，但这个事情，不允许有半分懈怠！李福！”
突然被点名的李村长一个激灵：“县太爷。”
陈庚年转身看向他，严肃道：“今天我交代的事情，你作为村长，每一项都要仔细记清楚，也得做好监督工作。如果你们村出现被农药毒害的情况，我拿你是问！”
李福神情一凛：“您放心，草民都记住了。”
因为帮忙的人很多，所以张阿花家那一亩地，很快就泼好了农药。
而县太爷带着新发明来李家村治虫的消息，也很快传开。
“听说那农药只要泼进地里，虫子就全死了。”
“吓！这么简单？”
“当然，那可是县太爷亲口说的。”
“但是据说那东西有毒，不能随便碰。”
“要是真泼进地里就能把害虫给杀死，那咱们今年的收成，肯定特别漂亮！”
“是啊，往年地里的麦穗，能被害虫吃一半。”
“希望那农药有用。”
人们纷纷议论着农药的事情，满脸憧憬。
而张阿花，更是激动的一夜都没睡好，等好不容易挨到外面天蒙蒙亮，她赶紧翻身起床往田地里跑。
结果有人比她更早。
李福年纪大了，觉少，老早就来了地里。
远远瞧见张阿花，激动的扯着嗓子喊道：“阿花！赶紧过来，虫子，虫子有一大半都死了！”
张阿花顿时一个激灵，颤声问道：“村长，害虫当真都死了？”
感谢老天爷，不对，感谢县太爷啊！
没了这该死的害虫，今年的粮食肯定是大丰收！

第34章 034
◎江县第一届乡绅村干部大会，扬眉吐气的二世祖们。◎
张阿花家地里的害虫, 一晚上过去足足死了一半！
第二天，所有李家村人都争相来看热闹，一个个神情激动到忘乎所以。
县太爷研发的农药, 效果可太厉害了！
若是田地里的害虫都被杀死，那能拯救多少粮食啊。
而农药杀虫这件事，也从李家村迅速传开。
无数的江县民众来李家村打听消息，随后一个个眼馋的不行。
县太爷什么时候开始推广农药啊！
人们地里最近都陆续开始出现害虫，正愁着该怎么抓呢, 结果县太爷就给大家带来好大的惊喜！
等打了农药，害虫全都死光光，那今年绝对能收特别多的粮食。
真是想想就笑的合不住嘴哦。
已经有迫不及待的民众，去县衙打探消息。
县衙方面给的回复是：大家不要着急，也就这两天, 县衙会出面推广农药, 组织全江县人民一起杀害虫！
听到这话，人们安心了, 也开始翘首以盼期待。
县太爷绝对是个既靠谱、又有责任心的好官呐, 他让大家不要着急，那大家就信任他，在家里等着。
民众们都在眼巴巴等待。
但县衙今天却忙的脚不沾地。
因为县太爷发话，要召开‘江县第一届乡绅村干部学习培训大会’。
是的, 包括乡绅。
一开始陈庚年没有深思, 下意识以上辈子的国情出发思考问题，但等真正落实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个年代除了村长, 乡绅们也是基层管理中必不可缺的一环。
于是县太爷一拍脑袋, 有了新的决策。这届大会, 村干部要来，乡绅也要来！
上面领导动动嘴，下面差役跑断腿。
开大会，不仅要布置会场，还得通知人们来开会啊。
乡绅这边还算容易通知，毕竟二世祖们的爹基本上全都是乡绅。
可，村长们怎么办！
江县拢共有236个村，外加一个新成立的大江村，一共237个村。
明天大会就要召开。
今天短短一天时间，怎么才能把二百多个村长都通知到位嘛！
大家都觉得时间紧迫，偏偏县太爷做了甩手掌柜，把事儿交代下去就不管了。
裴宝来等人合计着，他们有二十多个差役，一个人分十个村的村长，各自去联络，说不定也能搞定。
先前县衙的数据统计、以及联络村长的任务，都是牛天明负责的。
大家去找牛天明，询问他该如何联系这些村长。
牛天明慌了。
“我，我也就和三四十个村长算是认识的，其余的，都不怎么熟悉。有的村子太穷，就没有在县衙买过犁或者耕牛，这怎么能联系的到！”
牛天明急的直冒汗：“而且一天时间，联系二百多位村长，累死也办不到啊。”
这个时候，先前工作摸鱼、对付、胡乱应付交差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因为领导要用你的工作成果进一步做项目推进的时候，根本进行不下去。
裴宝来一群人急的团团转。
这么简单的一个通知人的事儿，他们都搞不定，真要命啊。
最近除了李泉成长崛起，其余人都在工作中遇见各种困境，大家本就颓废。
可到了现在，发现自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就不仅仅是颓废那么简单了。
是丧气，是焦虑，是烦躁，是自我怀疑。
或许……他们这群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真的不适合做差役？要不大家还是赶紧散伙，回家继续当个人人不待见的盲流子吧。
总好比在县衙丢人现眼，给庚年哥添麻烦强。
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泉来了。
自家地里的害虫被农药毒死了一大半，他心里高兴，来晚了些。
“泉哥，你总算来了，快想想办法吧。”
牛天明瞧见李泉，就仿佛见到了救星，慌忙把遇到的难题说了。
裴宝来、胡铭等人暗搓搓用眼睛斜睨李泉。
他们没有办法，难不成李泉就有？
但，李泉还真有办法！
瞧着急的一筹莫展的同事们，李泉笑道：“别着急，有办法的。县太爷是让咱们通知各个村子的村长，来县衙开会，对吧？但谁说通知村长，需要咱们一个个去通知啊，让人替咱们去通知不就可以了。”
让人替大家去通知？
开什么玩笑，谁乐意做这种费力的事情啊。
“嘿，你们真是——”
一点都不懂变通啊，这么简单的问题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看着众人一脸懵逼茫然，李泉本想吐槽，可转念一想，前不久的自己，也和大家一样是瓜兮兮的菜鸟，什么都不懂。于是叹了口气：“来来，都跟我出来，咱们去县衙外面去。”
一群差役们茫然的跟着李泉出去。
衙门外面，有很多心急民众，前来打探农药推广的事情，瞧见有衙役出来，立刻七嘴八舌询问。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听我说。农药推广的事情，县太爷说了，也就这两天，就能开始进行，所以不要着急。但是这里还有个很要紧的事情，农药，是有毒的！而且，地里的虫子种类不同，要用到不同的农药去杀害虫。”
李泉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继续说道：“所以县太爷决定，明天召开全江县第一届乡绅村干部大会，把所有的乡绅、村干部们都喊到县衙里来，做农药相关知识培训。到时候，各个村的村长，会带领大家除虫。你们回去后，都赶紧告诉自己村的村长，让他们明早辰时，准时来县衙报道！我丑话说在前面啊，明日辰时，哪个村的村长没来，那到时候你们学不到杀虫的办法，可别来县衙哭诉。还有，告诉你们村的村长，他得知开会的消息以后，要确保邻村的村长也得知道开会这个事儿。别都偷偷瞒着消息不说，大家都是江县子民，得互帮互助，明天有哪个村子的村长没来开会，这个村子的隔壁村村长就得担责！”
听完李泉这番话，民众们神情都绷紧了。
因为这事儿关乎到大家能不能用上农药啊！
“快快，赶快回去通知咱们村长。”
“明天上午辰时来衙门对吧，农药推广，村长大会，我这记性不好，得记住了。”
“还得让村长确保隔壁村村长也知道这个消息。”
“对对，万一到时候咱们村村长因此受罚，县太爷不肯带咱们村杀害虫可就坏事了。”
一时间，衙门前的人全都散了。
大家都着急回村，去通知村长开会的消息。
李泉见状，回头对一帮目瞪口呆的同事们摊摊手：“你们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操啊，这特么也行？
裴宝来没忍住，问道：“那要是明天有村长没得到消息，没来怎么办？”
“天明不是还认识四十多个村长吗，今天大家分别把这四十多个人通知到位了，再让这些村长至少去通知两位或者临近、或者相熟的村长。再加上有这些民众们自发帮忙通知，我觉得完全收不到一点相关消息的村长，肯定在极少数。”
李泉说到这里，压低声音贼兮兮的说道：“县太爷又不会真一个个去数究竟来了多少个村长，先把明天糊弄过去再说。到时候咱们做本花名册，每一个来的村长都让他们按个手印或者画个勾，把没来的村长统计出来。咱们把会议记录做好，等回头找时间，让这些没来的村长来一趟，给他们另行转达会议内容就行。”
欺上瞒下，是每一个职场人都要学会的工作小妙招。
学会了以后，你会发现，工作能瞬间轻松一万倍。
李泉说完以后，神情轻松的走了。
牛天明、裴宝来等人则是既佩服，又丧气。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怎么人家李泉就能把事儿办的如此漂亮呢？
是不是……我真的不适合在县衙工作啊。
众衙役们表情颓丧，再次陷入自我怀疑。
县衙，大办公区里，窗台处。
陈庚年和富春正在悄悄观察着外面。
“县太爷，这个李泉是真不错，将来绝对能独挡一面。”
富春先是夸赞了一句李泉，随后迟疑道：“但我看其余人，也不是全然没有优点，只不过这群小崽子看着垂头丧气，像是要打退堂鼓的征兆。”
多正常啊，打退堂鼓，一直不都是职场小菜鸟的通病嘛。
稍微遇点挫折，就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最近这一个月二世祖们接连受挫，能撑这么久，也属实算是不错了。
“先生说的对，一直让他们这么丧气着，怕是得坏事儿。算算时间，压着他们打磨了这么久，也该是时候给点甜头，打点鸡血了。”
陈庚年笑道：“等明天吧，明天过后，这帮小子们就能支棱起来了。”
明天为什么就能支棱起来啊？
富春有些疑惑。
但他没有问，反而开始好奇和期待，明天县太爷准备用什么手段呢？
而说完后的陈庚年，则是回到办公位，开始整理资料。
明天的干部大会，他不仅仅要推广农药，还得顺势把养猪隐患、人口普查初期统计，以及江县地域图绘制等问题，都一并处理。
这些村长，是他政策推行的纽带，用于链接县衙和普通民众。
以后隔段时间，都得开这么一次村长学习大会。
-
县太爷要在县衙召开乡绅村干部大会，教大家使用农药杀虫，这事儿很快就通过民众的嘴巴传开。
包括乡绅老爷们，也都陆续得到消息。
第二天。
李家村村长李福，以及众多村长，和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赶在辰时之前来到县衙。
大办公房虽然挺大，但这个时候根本不够用。
于是，陈庚年决定在县衙大堂里开会。
李泉、裴宝来、胡铭三人负责接待。
每一个到来的乡绅或者村长，都要在一本花名册上画勾签到，算是证明自己来了。
还好差役们最近跟着富先生学了文化课，要不然单是花名册这一项，都搞不定。
而在县衙的公案桌之后，则是挂着一副麻布横幅，上书：江县第一届乡绅村干部学习大会。
这是富春写的。
二三百位村长、乡绅齐聚一堂，那场面叫一个乱。
而且这群人里最小的都得四十岁以上，都是江县最‘有头有脸’的一群人物，凑在一起互相寒暄，全然没把一群小年轻差役们看在眼里。
“整的挺像那么回事。”
“在这里画勾对吧？”
“哎呦，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县衙呢，好生气派！”
“老李，你也来啦？咱俩有阵日子没见了，什么时候约着喝一杯？”
“快看那个差役，就是他，他在吴家村用耧车播种，耕死了一亩地的秧苗。”
“哈哈哈哈那个不是挖尿坑的那个憨货吗？”
“衙门的差役还真跟传闻中一样，全都是毛头小子。”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们这些小崽子懂个屁。”
衙门椅子不够，但大堂里打扫的都很干净。
一群村长、乡绅们席地而坐，互相寒暄，顺带哄笑着嘲讽这群小年轻差役。
裴宝来、胡铭等人一个个脸色发青。
但这些人不是乡绅，就是村长，一个个都算是有些身份地位，兄弟们就算觉得憋屈，也都忍了。
而且大家也确实年纪小，最近工作也都不顺，一个个没了信心。
在这群‘德高望重’‘本事强大’的前辈们面前，心态上就矮了一截。
“大家安静，安静！县太爷马上就来了！”
李泉在苦苦维持纪律，可惜效果甚微，没人肯听。
衙门里吵得让人眼前发黑。
好不容易等到辰时，陈庚年坐上了公案桌。
可底下一群人还热火朝天的聊着，似乎全然没有发现县太爷已经到了。
其实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哪能真看不到呢？
就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在倚老卖老，在装。
倒不是他们在针对陈庚年，他们在针对‘县太爷’。
平时大家见了官，都得诚惶诚恐跪拜，可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是一大群村长见县太爷。
这个时候，就装一装嘛。
直到县太爷喊好几遍‘安静’‘安静’，大家才如梦初醒，装作一副才看到县太爷的样子。
说不上是什么微妙的心理在作祟。
反正这就是个默认的‘潜规则’，以前县衙把人聚起来以后，开场都是县太爷撕心裂肺的吼声，吼着让大家安静。
然后一群人在心里偷笑。
咱们能耐了啊，把县太爷当猴子耍！
但今天有点诡异。
陈庚年丝毫没有要维持纪律的意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着的资料提纲，轻咳了一下，用正常语速说道：“好，会议开始。下面我说第一条，农药的相关科普。经过在李家村的实验，我们确定，虫子是可以被杀死的……其中杀死蚜虫的，是一种叫做狼毒的药材，用两斤药材混六十斤的水熬制农药，每亩地需要浇一百八十斤的狼毒药水……除此之外，还有……好了，农药的相关科普我就说完了，大家回去带着村民们杀虫就行。下一条——”
刚开始，大家还在心里笑话，县太爷是个软包子，没有一点官威。
这么乱的情况下，也不发火，组织纪律。
可听了一会儿，发现县太爷是在科普农药，一个个忍不住都安静下来。
但最开始的没有听到，中间的没听懂，再走个神，县太爷讲完了！
这下，众人傻眼。
有个年纪在五十多岁的老头急的直接站起来，喊道：“等等！等等！县太爷，农药是咋熬制的，一亩地泼多少斤，我刚才没听到啊，您再说一遍。”
对啊对啊，都没听到，怎么说的这么快！
大家心里都在抱怨，一个个都看向县太爷。
先前还好脾气的县太爷神情一肃，问下面那人：“你是哪个村的村长？”
那老头回道：“草民是小满村的。”
“本官先前说的很清楚，来县衙是为了学习农药杀虫知识。我看你在下面交头接耳聊得不亦乐乎，倒是半点不在乎杀虫的事情。”
陈庚年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估计你们小满村庄稼长得好，没有虫子，这都得靠你领导有方吧。其余村的村长，以后都跟小满村这位好好学学。”
那小满村的村长当众被奚落，脸色涨的通红。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其余村长们，也都神情一凛。
县太爷这哪里是脾气好。
这是没开始发威呢！
混过基层的都知道，基层民众难缠，基层小领导更难缠。
这些人你要不压住他们，他们什么幺蛾子都能给你闹出来。
而且，基层多混子、草包。
要是不使劲压一压，衙门根本别想指望这群人办实事。
“本官再次重申一遍，今天喊你们过来，是为了学习杀死害虫的，不是让你们来侃大山的。想侃大山，这会儿出去，去县衙外面侃个够。”
见下面人都安静了，陈庚年继续说道：“那本官再说一遍，农药的制作、泼洒流程——”
这下没人敢闹腾了，一个个都仔细听着。
台下。
裴仲悄悄跟陈申说道：“你家这小子，身上这官威越来越重了啊。”
陈申得意道：“那还用你说，毕竟我儿子。”
裴仲酸溜溜的撇撇嘴。
俩人开了个小差，等再回过神来，陈庚年已经开始讲到什么‘养猪隐患’了，似乎是能从猪的粪便来观察猪是否得了流感还是猪瘟之类的。
说实话，听得很吃力，很难理解透彻。
而且陈庚年讲话明明不快，可众人就是觉得，太快了太快了！
哪有当官的这么开会的，这不对！
在村长们印象里，县太爷应该坐在台上一通屁话各种吹嘘，你走神一刻钟回过神来，感觉他还是那几句屁话不停重复，反正没一句有用的。
“好，养猪隐患这部分暂时说到这里。接下来，是江县地图绘制，当然这块具体你们不需要过多了解。但是县衙要用坎儿井来作为原始基点定位，所以你们作为乡绅、村长，要及时给县衙报备，你们村子耕田的方位，坎儿井的长度、方向走势、起点和终点——”
“接下来是人口普查，这个相对简单一些，你们村有多少户，每户多少人，男女老少都是什么年纪，做个花名册——”
“还有，接下来害虫除掉以后，过段时间就是秋收，然后秋种。夏天没有买曲辕犁、耧车的民众，这次可以提前定制，你们作为村长，也要统计一个名单出来——”
随着陈庚年说的越多，大堂里越来越安静。
到最后，每一个村长、乡绅都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倾听，并已经了然于心的姿态。
“能当上村长的，果然都很厉害啊。”
李泉一手拿着小册子，一手疯狂记笔记，感慨道：“我只记录了农药相关部分，养猪隐患记录了简要大纲。”
孙成放下手里的笔，吁了口气：“没事，养猪隐患方面我都记录了，把一些重要隐患和需要着重留意的点都做了标注。”
胡铭说道：“统计人口普查这块我大概是记录明白了。”
裴宝来还在疯狂记录：“等等别特么吵，我还有一点点，坎儿井做地图定位点这块，我应该记录的比较完善。还有谁记录这个了吗，回头我们对一下。”
有位二世祖举起手：“我做了，我们晚上吃过饭对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裴宝来松了口气。
其余二世祖们互相对信息，基本上都能找到做相同记录的同伴，大家到时候互相对一对，应该不会出现纰漏。
等记录完毕以后。
裴宝来等人也跟李泉一样，看着参与会议的村长、乡绅们，在心里惊叹、佩服。
到底是村长和乡绅老爷。
坐着听一听，就把会议内容都记住了，真的都好厉害啊。
原来以前老爹们骂自己，是有底气、有本事在的。
大家是打心眼里里佩服，甚至对自己老爹们产生了一些滤镜，以及某种实力不足的羞愧。
直到——
台上。
陈庚年合上资料，开始点名：“好了，今天的会议内容我已经全部讲完，到这里算是结束了。这样，那位小满村的，你站起来，对，就你，别四处看别人了。你来说说，从这次会议里，你学到了什么。”
小满村村长站了起来。
胡铭、裴宝来、李泉等人，都瞪大眼睛，准备听一听，跟着学习一番。
然后就见那位小满村村长龇了龇牙，大声夸赞道：“启禀县太爷，草民今天来到县衙后，被县衙的气派所震慑，同时觉得县太爷英——那个对，英明神武，神武不凡！在县太爷的领导下，我们江县，一定会越来越好！还有，咱们县衙的地面，可真整洁啊，坐着都不硌屁股，肯定是受县太爷的影响——”
正认真倾听，准备学习的裴宝来等人：？
不是，你他妈在说啥啊？
“好了好了，停停。”
陈庚年不耐烦的打断，这次把话说的直白很多：“刚才我介绍了农药的使用配比方法，以及各种害虫需要用什么农药来治疗，还有农药的储存、预警，包括不小心沾染了农药以后该如何第一时间自救等等内容，你来重复一下。”
小满村的村长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么多内容，他一句都没听懂，这要怎么重复嘛！
陈庚年被气笑了。
他往后一仰身靠在椅背上，随手指向另一位村长：“那你来说。”
那村长站起来，憋得脸色通红，只说出来一句：“狼毒根烧水能杀死蚜虫，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始终还有不明白。
陈庚年点点头，指着下一位：“你来说，养猪的隐患。”
那村长站起来，还是一问三不知。
后面再问，每一个村长、乡绅都是这德行，要么一句答不上来，要么支支吾吾说上一句。
到最后甚至还有人抱怨呢。
有个仗着年纪大的村长老头嘀咕道：“一次□□代这么多内容，说的还那么快，谁能记得住？”
合着今天这会就白开了呗。
哪怕心里早有预料，陈庚年还是气的脸色铁青，他现在连话都懒得说，抬头看向裴宝来、李泉等人：“你们来说。”
“不是，等等，县太爷，先等等啊。这——你们都是演的吧？一句都说不上来？这个会才刚开完啊！”
裴宝来真的无法理解，甚至觉得这些人是演的。
他有些冒犯般的当众打断了陈庚年，看向自己老爹：“裴仲——咳，不对，爹，裴老爷。你来说，你说坎儿井的事情吧。就咱家那个坎儿井，你见过他们挖的对吧。”
突然被点名的裴仲脸都青了，这倒霉儿子，又开始故意折腾他！
但天地良心，裴宝来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觉得吧，这么简单的事情，老爹肯定能说明白啊，不至于跟那些村长们似的，一问三不知。
石门村的人说话算话，给裴家挖了两条坎儿井。
裴仲站起来，尴尬道：“那个，我家，我家田里有两条坎儿井，长度可能是在一百二十丈吧，然后——”
然后，没了。
他是个乡绅老爷，只用在家里享福就行，怎么可能会在意田地里的事情？
裴宝来傻眼。
见儿子这副模样，裴仲恼羞道：“那你来说，你说这要怎么说！”
裴宝来想也不想的直接说道：“咱家田地挨着大林村，有两条坎儿井，其中一条一百二十三丈，另一条九十八丈。按照大林村和咱家田地的方位来看，属于东西走向。水源的源头，在大林村西边一里地距离的土沟坡……”
裴宝来滔滔不绝的说，全完按照刚才陈庚年的说辞，从方位、长度，走势等几个问题点，把两条坎儿井的信息描述的明明白白，甚至给出了非常明确的参照物。
哪怕没有亲自去看，你都能了解这两条坎儿井的详细信息。
这下，目瞪口呆的换成裴仲。
不仅裴仲。
其余村长、乡绅们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裴宝来。
裴宝来：？
他被盯的有些莫名其妙，心想这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吗？县衙最废的废柴去看一眼都能说出来啊。
等等——
想到这里，裴宝来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爹和眼前这群村长、乡绅，其实都是‘废柴’呢？
这个发现，让裴宝来异常激动，疯狂去扯胡铭的袖子。
胡铭瞬间就懂了他兄弟的意思，不怀好意的看向人群中坐在裴仲旁边的胡志峰：“爹！胡志峰老爷！你来说！人口普查要怎么具体落实？”
胡志峰：“……”
他哪里说得上来？他现在只想打死这倒霉儿子！
胡铭吭哧乐了，乐过以后，说道：“首先，你得落实到户！先确定这个村子有多少户，然后每户人家，都要详细告知该户的人丁数目、姓名、性别、年龄、与该户主的关系，以及户主名下的房产、耕田等等信息，还要——”
胡志峰目瞪口呆的看这儿子。
不是，陈庚年就在台上说了一遍，这臭小子怎么记住的啊？
不仅胡铭和裴宝来。
李泉也大概把农药相关的内容做了总结：“按照预计，江县的害虫分别由蚜虫、菜青虫、红蜘蛛、地老虎、猿叶虫等几大常见种类，分别要用狼毒、藜芦、泽漆、辣蓼草等来杀虫。而农药的储存问题……误触农药的紧急自救处理……”
每一条，每一类，每一个内容点，他都说的非常详尽！
还有孙成。
他也将粪便检查猪瘟、等等情况讲的非常明白。
年轻的差役们讲解完毕以后，县衙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一个个神情不自在极了。他们刚来的时候，还笑话这群小年轻什么都不懂呢，结果现在，被狠狠打脸了吧！
而一群二世祖们，则是用微妙的眼光看着自己老爹，一个个神情嘚瑟到了极点。
这群人仗着年纪大，从小就骂他们草包、废物，可现在看来，谁是废物还不一定呢！
二世祖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都在县衙开会、写报告，处理各种事务，包括跟着富春学习课业。
他们或许做的都磕磕绊绊，搞砸了很多东西。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在成长。
相反，他们在飞速的成长！
他们在适应一个快节奏职场人的身份，学着去快速接纳、理解、记录信息，抓住重点，并且从这些重点信息入手去处理事情。
这是陈庚年特地调/教的结果。
走出江县县衙以后，所有人，甚至包括这批村长、乡绅们，都不可能有这个水平！
甚至他们连第一步骤，接受庞大信息量的能力都没有！
二世祖们最近丧，是因为受不了陈庚年高强度的调/教，又有李泉这个卷王做对比，导致大家有些怀疑人生。
甚至自我怀疑，打起了退堂鼓。
当然那是先前。
现在，兄弟们每个人都想笑。
原来骂他们废物、草包的老爹，才是真的草包啊哈哈哈哈哈，乐死个人。他们甚至敢肯定，这群人进了衙门，肯定没自己做的好！
裴宝来等人身心舒畅。
而裴仲等乡绅们，在儿子们微妙的注视下，则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余的村长们也都十分尴尬。
公案桌前，陈庚年一拍手中的惊堂木，沉着脸训斥道：“本官喊你们过来开会学习，是为了让你们学到各种知识，去带领百姓们攻克虫害难关，带领百姓们发展致富的！可你看看你们在做什么，来了县衙以后，一个个嬉皮笑脸闹腾聊天，半点没有村长、乡绅该有的样子！而且还倚老卖老，嘲笑本官的属下们年轻，不顶用！他们不顶用，难道你们顶用？你们自己看看，你们瞪着一双眼坐在这里顶什么用？江县要是真交给你们，那才是真的要完蛋了！你看看本官的属下们，一个个思路清晰，各种会议要点都记录的明明白白，他们现在出去带领民众养猪、除虫，哪个不比你们强？开会是要带着脑子来的，不是带着你们倚老卖老的老脸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
庚年哥好会说，好爽，好过瘾！
多说一点，我们爱听！
一群乡绅、村长们被县太爷骂的不敢抬头。
裴宝来等二世祖差役们则是一个个全都在心里尖叫，憋得脸色通红。
爽死了，谁懂啊啊啊啊！

第35章 035
◎富春先生的野望。◎
这场乡绅村干部会议, 最终以县太爷狠狠发了一通火之后收尾。
当时那个场面真的很好笑，一大群平均年纪至少在45以上的村长、乡绅，被县太爷骂的脸色涨红, 头都不敢抬。
更好笑的是。
县太爷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一个重磅炸/弹：“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目前阶段的首要任务，是带领民众们除虫害，当然, 其余任务也不能懈怠。半个月后，本官会带着县衙的人下乡，随机去一些村子考察。考察的事项，就是今天会议上交代的内容，到时候且让本官和全江县的民众们都看看, 你们当中, 哪个是有真本事的，哪个是草包混日子的。”
下乡考察？
一帮村长们闻言这下是全都慌了！
刚才那个信息量爆/炸的会议, 几乎没有人能完全理解透彻。
到时候县太爷带人来考察, 他们该如何交差？
所以，当县太爷走后，原本被村长、乡绅们瞧不上的‘小年轻差役’们，顿时成了香饽饽。
众人把他们围起来, 七嘴八舌各种请教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 今天绝对是裴宝来、胡铭等二世祖们这辈子的高光时刻。
因为就连他们的爹，哪怕再抹不开面子, 也别别扭扭的来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看得出来, 村长、乡绅们被县太爷这一招‘下乡考察’给吓到了。
到时候一个搞不好, 他们就要成为全江县最草包的村长或者乡绅, 谁乐意以这种方式出名啊。
所以会议结束后，众差役们在县衙足足滞留了一个时辰，给各个村长们不停讲解、科普相关会议纪要。
讲解到最后，众人头都大了，还好县太爷以衙门有公务为由头，把一群可怜的小年轻解救出来。
回到大办公房后。
众人先是迫不及待找水喝，等喝完水以后嗓子舒坦了，这才开始集体哄笑着吐槽。
“真的很离谱，关于农药配比熬制这件事，我来回讲了四遍，还有人记不住，不停的问。”
“我甚至一度怀疑他们在演。”
“开会那会儿，他们正襟危坐神情专注盯着县太爷，偶尔还会沉思点头附和，我真觉得他们好厉害。结果，嗐！全都是在装。”
“兄弟们太好笑了，我给我爹讲如何去确定坎儿井的方位信息，他急的抓耳挠腮死活听不明白。但他以前总骂我是草包废物来着，怎么好意思的！”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着县太爷去下乡考察了，以他们这草包德行，到时候肯定会闹出各种幺蛾子。”
“兄弟们，今天真的太爽了啊哈哈哈！”
开会之前，二世祖们垂头丧气，一个个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然而等会议结束以后，大家提起全部支棱起来了！
谁说兄弟们是草包来着？
看看那群村长、乡绅老爷，就他们那德行，还不如兄弟们呢！
这时候。
陈庚年抱着一大沓厚厚的资料走进来，放在大办公桌上，说道：“行了，都别嘚瑟了，过来把属于自己那份报告拿回去。”
报告？什么报告？众人都有些疑惑。
等一个个将写着自己名字的一沓资料拿起来，稍微翻看以后，脸色都集体僵硬了。
这是他们上一个月，每人每天递交的工作报告记录。
现在回头看看先前写的东西，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啊，他们自己都觉得垃圾，也不知道县太爷看的时候是个什么复杂心情。
“拿回去好好修改，或者重新写。等后面下乡考察，你们都得带着这些资料报告，用你们做出来的数据，和现实考察做核对。”
看着一群脸色发紧的差役们，陈庚年似笑非笑说道：“别只顾着幸灾乐祸嘲笑别人，到时候你们自己工作做不明白，少不了挨训斥。”
换到平时，大家估计就又要开始提心吊胆了。
可这会儿县太爷说完以后，裴宝来第一个‘嘿嘿嘿’笑出声，随后其余人也都看着陈庚年，一个个挤眉弄眼笑的十分鸡贼。
陈庚年做出一个战术性后仰的动作：“你们笑什么？”
“咳咳——你看看本官的属下们，一个个思路清晰，会议要点记录的明明白白，他们现在出去带领民众们养猪、除虫，哪个不比你们强！”
裴宝来清了清嗓子，学着陈庚年的语气，将刚才会议上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嘿嘿笑道：“县太爷，这话是你说的对吧，兄弟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有裴宝来打头阵，大家也都不装了。
“对对，还有还有，县太爷还说，江县要交给他们肯定就完蛋了，这也是在夸咱们！”
“县太爷，你平时总嫌弃兄弟们，但其实心里也觉得大家特别特别优秀对不对？”
“一定要说对！不然我要闹了！”
“而且最近兄弟们都贼乖，不仅不惹事了，还进步神速对不对？”
“对不对嘛！快说话啊县太爷！”
面对一群嘚瑟求表扬的混小子们，陈庚年佯装勉强‘啧’了一声：“还行吧，确实都有进步，今天中午让丁晴给你们加餐。”
可就是这么一句夸赞，让众人都乐疯了。
“哈哈哈哈操，怎么听着这么爽呢？”
“兄弟们听到了吧，咱们都是好样的！”
“这一个月，我反复怀疑自己，甚至一度觉得县太爷会嫌弃咱们。”
“真的，有这句肯定，什么都值了。”
“县太爷，抱一个！”
“我靠，我也要抱！”
行吧，这群混小子是真不经夸。
刚开始还嘚瑟呢，现在一个个都要贴上来，陈庚年警告了好几次都吓不住他们，最后被乱七八糟各种抱着，大热天这热情属实有些让人遭不住。
到最后县太爷甚至急的罕见爆了粗口：“都给老子滚开啊，谁再嘚瑟我削他！赶紧去修改工作报告！”
大办公房外，丁晴看着他们一群人在里面闹腾，捂着嘴偷笑。
自从来了县衙以后，她是真的觉得轻松啊。不仅工资高，每天跟着县太爷学做饭，包括这里闹腾的、轻松的氛围，都让她舒心。
最近回家见到姐姐的时候，姐姐说她现在看着整个人都自信、活泼了很多。
“真好啊。”
丁晴身边，富春先生也在笑，老夫子捋着自己发白的胡须，笑得一脸惬意，不再年轻的眼睛里，全然是被年轻触动后的动容。
他突然就懂为什么县太爷要找这群二世祖做属下了。
江县太穷，太偏僻，太封闭，太落后，甚至太……腐朽。
先前开会的那群村长、乡绅，就是最真实的反馈。
与之相反，县衙里这群小子看似不学无术，但他们年轻，他们张扬，他们有活力。
在县太爷陈庚年的带领下，这群人身上都在散发着一种蓬勃向上的冲劲儿。
曾经游历天下二十载的富春，清楚地知道，这个王朝在崩析、腐朽。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医治的办法，以至于最后只能黯然归隐。
可现在富春觉得，这个腐朽的王朝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因为就算是再腐朽贫瘠的土地上，也总能长出一批青葱的树苗。
且待来日，必有风雨相助。
届时，绿木郁郁成荫，蓬勃参天而上。
毫无疑问，陈庚年必定是这茂密丛林里，最茁壮的那一棵参天巨木。
富春最开始就是被这棵巨木吸引，甘愿追随。
而这些天富春待在县衙，不仅仅在观察陈庚年，也在观察这群二世祖们。
一开始他被气的想骂人，可被陈庚年的才能折服，只好捏着鼻子去教导这群混小子。
现在不一样了。
富春的心态在变，他现在是真的从这群混小子们身上，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因为他们正年轻，且值得期待。
“我就说嘛，我富春可不能只做个谋士，我这辈子，总要出手做一次大夫的。”
富春笑呵呵看着衙门里闹腾的小子们，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
所以他决定将自己的毕生所学，融进风里、雨里，助力这帮小树苗成长。
丁晴在旁边吃惊道：“富先生竟然还是大夫？”
富春就笑，纵然满脸褶皱，可神态却罕见的年轻张扬起来：“是啊，这个王朝，乃至这个世界都病咯，垂垂老矣腐朽不堪。且看老夫用里面那群小子做药引，给这天下，好好治上一治！”
这话丁晴没听懂，但看着富先生这模样，她也跟着笑了。
因为在她看来，此刻的富先生，跟里面那群差役一般，好像都在‘闹腾’着嘞。

第36章 036
◎蜜蜂养殖，下乡考察，富先生的因材施教。◎
富春准备全力教导衙门这帮小子。
另一边, 陈庚年也在继续忙碌，因为他收到了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
【叮！大江村人已经成功种植紫云英，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奖励：养蜂采蜜技术。】
听到提示的陈庚年神情一松。
大江村这一百多位佃户, 总算是能有个安家置业的本钱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糖，那绝对顶顶金贵的好东西，就比如白糖，能卖到65-70文一斤。
蜂蜜这玩意儿江县目前没有，但以紫云英清甜的香味做基础, 产出的蜜，少说也能卖到60文。
这年头猪肉也才15文一斤呐！
两相对比，就知道糖卖的有多贵。
把蜜蜂养殖搞起来，再加上可以药用的三百亩紫云英。
大江村今年秋天，至少能把房子盖起来, 不至于无家可归。
但这事儿也只是说着简单, 实际操作可太难了。
种植紫云英是个麻烦活儿，养殖蜜蜂, 同样非常麻烦。
首先要做蜂箱。
除此之外, 还得准备巢框，草帽，防蜇面具，割蜜刀, 蜂帚等等工具。
好在, 衙门里有邵安。
基本上陈庚年这边需要制作什么新奇古怪东西，找他, 准没错。
而邵安最近也算是衙门里最清闲的人之一。
县衙的房顶, 已经被他全部修缮完毕, 等空出时间后, 他又造了一些桌椅板凳家具。和一个多月之前相比，现在的衙门，也算勉强有点‘县级行政办公中心’的模样了。
好吧，虽然看着仍旧寒酸。
比如房子是棚屋，地面是泥巴地，平时还好，到了下雨天，满地都是泥泞甚至无处落脚。
“等以后江县发展起来，衙门收的税银多了，这房子全都得推倒了重新盖，地面也要重新捯饬。”
县衙后院里，陈庚年咕嘟嘟喝了一碗凉水，然后抹去额头上的汗渍，问邵安：“邵儿，你看还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这会儿衙门里的小子们都不在。
陈庚年和邵安在后院忙活着做蜂箱，这蜂箱绝对是个技术活儿，比曲辕犁和耧车精细多了，所以就算是邵安，做的时候也很小心翼翼。
“重新盖？那得多大一笔钱。”
邵安一边忙活一边咂舌，听到陈庚年说要帮忙，闻言抬起头笑道：“蜂箱你就别碰了，帮忙把那些竹子劈了吧，小心些别伤到手。”
竹子劈成竹条，用来做帽子，到时候帽檐周围再缝上麻布，就是一个简单的‘一体化防蜇面具’。
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再做几套蓑衣。
陈庚年撸起袖子去劈竹条，看向邵安笑道：“确实得不少钱，但我估摸着，今年过年或者明年春天，应该就能盖新房了。到时候邵儿你来做总工程师，以后不仅衙门的房子，包括江县的各种工程，都交给你来做。”
邵安以为发小在开玩笑，乐道：“我哪有那本事。”
陈庚年笑着摇摇头，没有再细说。
他这发小，明明一身的好本事，但似乎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厉害。
也是，像这种工科技术党，一般看着都其貌不扬，人也很谦逊。
但真本事露出来，往往都能‘吓死人’。
尤其是像邵安这种，你要直接说，江县以后的大工程都交给你，他可能觉得你在开玩笑，等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有可能会退缩。
但你要什么都不说，把这个工程交给他，那个工程也交给他。
他就能一样又一样，稳稳当当全都给接下来，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陈庚年干脆不再过多解释。
邵安没有等到回应，就默认发小是真的在说玩笑话。
于是放下心来，继续专注干活。
-
陈庚年和邵安忙着造蜂箱。
衙门的差役们，一边忙着整理修改先前的工作报告，同时全力参与除虫工作。
先前在县衙，村长、乡绅们被县太爷好一通骂，一个个都不敢懈怠。
而且虫害期已经到来，百姓们都等着农药来杀虫，抢救地里的粮食。如果哪个村长懈怠了，把这事搞砸，别说县太爷，村里的百姓们都得先撕了他！
所以，其余的工作村长们可以暂且缓缓。
但杀虫这事儿，必须搞好！
于是在这场大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江县开始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全民杀虫行动’。
更令民众惊喜的是，杀虫的草药都很便宜，最典型的除蚜虫的药材狼毒根，甚至可以自己去野地里挖。
土农药之所以叫做土农药，就是因为‘土’啊。
土，就意味着，常见，便宜，制作也方便！
在县衙被骂到唯唯诺诺，一个问题问好几遍都弄不明白的村长们，回到村子以后，却开始嘚瑟起来。
甚至他们也照葫芦画瓢，学习县太爷，给村民们开大会。
这段时间，基本上随便去一个村，都能看到这种一群人聚在一起闹哄哄的场景。
村长站在土坡上大声维持秩序，脸都喊得通红：“都给老子安静！给老子安静！那个狼毒根，可以自己去地里挖，这是专门用来杀蚜虫的，用量是一亩地要泼一百八十斤的药水，还有菜青虫、红蜘蛛、地老虎、猿叶虫等虫子，分别要用狼毒、藜芦、泽漆、辣蓼草等来杀，它们的用量分别是……农药有毒，你们用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如果碰到农药了，要……”
但这里可不是县衙，县太爷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镇场子。
更何况大家也确实都不懂，一个个七嘴八舌的问。
“狼毒根杀什么虫？再说一遍！”
“一亩地要泼多少斤！”
“我家地里的虫子很奇怪，好像不属于村长说的类型。”
“吓！这农药有毒，会不会把庄稼都毒死？”
“都说了不会，县太爷都在李家村做过试验了，李家村的庄稼活的好好地，虫子都死了，我亲眼所见。”
“藜芦是啥，要去哪里买？”
“那家里的猪和鸡是不是都得好好关起来，不能让它们往地里跑。”
“不小心碰到农药了要咋整，没听明白嘛！”
这个时候村长们才意识到，自己当初在县衙的表现有多气人，难怪县太爷会发火！
就这么一点事儿，翻来覆去的说，就是听不明白。
但村长们还不能发火。
因为……半个月后县太爷要下乡考察，这个时候不在村民们面前树立个好形象，到时候被民众告状，岂不是要完蛋？
因此，除虫行动轰轰烈烈展开的同时，江县民众们惊愕的发现，村长们好像脾气变得越来越好。
只不过脾气变好了，性格却变怪了。
“我们村村长，以前可横了，昨天见了我一直笑，还问我家猪拉的屎是稀得还是稠的，难道他想来我家偷猪屎？”
“我们村村长更吓人，问我老爹老娘几岁，问我家有几亩地，多少房产。”
“昨晚村长偷偷找到我，说让我试着夸他，多练习练习，以后要是有人来问，他让我使劲夸。”
“怪事嘞。”
“我们村村长说我是个大嘴巴，嘴上没有把门的，让我半个月以后躲在家里别出门。”
对于村长们的表现，人们都觉得很疑惑。
但疑惑归疑惑，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杀虫，也没人去深究这些。
县太爷研发的农药，可真管用呐！
那些平时让大家恨到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的虫子，只要泼洒了农药，从第二天开始，虫子就陆续开始死了。
“哎呦，我第二天睁开眼去地里都被吓了一跳，那虫子基本上都死了！”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哟！”
“没了这些害虫，咱今年肯定能多收上来好多粮食。”
“自从泼洒了农药以后，我这心里是彻底踏实了，这几天睡觉都格外安生。”
“这日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原本让大家崩溃、揪心的害虫，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现在人们最欢喜的事情，就是每天去田地里，看着那些害虫都被农药杀死，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
大家走在田埂地头，回忆着往年的苦日子，那些被害虫折磨到崩溃大哭的光景，在对比一下今年，能不开心嘛！
地里的庄稼喝饱了水，害虫也被杀死了，这一茬粮食再也没有了危机，只等着好好晒太阳，将来麦苗、高粱由青转黄，然后乐呵呵收割粮食呢！
这种看得见的希望和盼头，谁心里不美滋滋的？
咱江县人这苦日子，熬出来了呐！
-
江县的民众们在笑。
但北部大江村的佃户们，最近一直欲哭无泪。
因为累啊，真的太累了。
自从种植了紫云英以后，他们就从未睡过一天好觉。
这可不像是庄稼，下场雨喝饱水，就不用管了。
紫云英是药草，得精心呵护，说是在地里养了一群‘爷’都半点不夸张。
江县常年高温，地里缺水，而紫云英又不耐旱。
因此，人们隔两天，就得挑水浇地。
不仅如此，那些杂草，对庄稼来说影响不算太大，偶尔糊弄一下也没什么。但在紫云英田里，所有的杂草，都得拔除，甚至从杂草出生开始，就得赶紧除掉。
紫云英生长的速度很快，短短半个月，基本上就长得很旺盛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虫害，非常离谱的虫害。
庄稼地里可能会有蚜虫、菜青虫之类的普通虫害。
但在紫云英的地里，除了普通的菜青虫、蚜虫之外，还有蓟马、潜叶蝇、地老虎、豆杆蝇、象甲等等乱七八糟的虫子。
天知道，大江村人看着那满地乱七八糟的虫子有多崩溃。
这些在他们看来像是‘草’一样的东西，未免也太金贵了吧。
于是，江县其余人在杀虫的时候。
大江村人在杀虫。
别人都把虫子杀没了，他们还是得每天一遍一遍的杀虫。
其余的虫子还好说，但那个潜叶蝇，连县太爷都没有很好的方法杀死，只能用草木灰拌水，少量多次的杀。
把药水当做水一样在地里灌溉，真的要多离谱有多离谱。
先前很多江县人听说，县太爷偷偷给大江村好处，在他们开荒的地里种了好东西。
可现在一看这么麻烦，大家都直摇头，娘嘞，这比种庄稼辛苦一百倍，就算地里结出来金子，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啊。
也得亏大江村这一百多佃户吃惯了苦。
要不然他们能不能把这三百亩紫云英照顾好，还真说不定！
眼看着害虫杀得七七八八，紫云英也快到了开花的时候。
大江村人狠狠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是能歇着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县太爷又来了。
他带着十个奇怪的大箱子，挑了大江村七八个汉子，让他们穿上蓑衣，戴好防护面罩，说是要去‘抓蜜蜂’。
蜜蜂又不傻，肯定不会无缘无故钻进蜂箱里。
所以县太爷熬制了三斤白糖，把白糖熬制成糖浆，然后涂抹在蜂箱里，甚至每个蜂箱里还放着一小碗的糖浆水。
大江村人眼睛都瞪直了。
那可是白糖啊，就这么随便抹在箱子上，多浪费啊。
而且蜜蜂这东西大家知道，凶的很，被蜇到以后身上不仅疼，还会起大包。
县太爷为什么要让大家去抓蜜蜂啊！
更让大江村人眼前发黑的是，县太爷说：“这三斤糖浆，还有制作的蜂箱、面具等等工具的钱，都要记在你们村的账上，到时候都是要还的。还有，将来你们产的蜜，以及紫云英药材，都得给县衙上一成的税。不过你们放心，等蜂蜜采出来，这些钱都是小意思。”
乖乖，别的先不说，就那三斤糖浆，都得小二百文钱呢！
大江村人心里在滴血，可出于对县太爷的信任，只能咬牙去抓蜜蜂。
按照县太爷的指示，他们把蜂箱放在山林里，然后去树上采集废弃的蜂巢，在蜂箱附近点燃。
接着，就是每天趴在山林里不停等待。
这活儿是由田大山带人来干的。
他们一群人在山里待了七天，险些就坚持不下去。
中途偶尔会有蜜蜂进来，喝点糖浆就飞跑了。
田大山派人去禀报县太爷。
县太爷只说：“那是侦查蜂，它们会把这里有大量糖浆的消息带回去，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它们会换不同的侦查蜂日日来侦查。等确定没有危险以后，会带着大量的工蜂来取糖浆。你们要做的，就是跟着这群蜜蜂，确定他们蜂巢的位置，然后挪动蜂箱去蜂巢附近，最好能引诱蜂王进蜂箱。当然这个难度有些大，实在引诱不出来的话，就只能用手去抓，把蜂王抓住后折断翅膀，装进蜂箱里。注意千万要小心，不能把蜂王弄伤或者弄死了，要不然蜂群就会散，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
田大山听得眼晕。
什么侦查蜂，什么工蜂，什么蜂王，还得引诱，这事儿整的属实让人头大。
但神奇的是，县太爷说的全对！
他们按照这个法子，一路找到蜂巢，因为没有耐心等待，只能爬到树上徒手去抓蜂窝。
哪怕有蓑衣和防护罩护体，一群男人仍旧被蜇的吱哇乱叫，眼泪鼻涕直流。
还好蜂箱里有糖浆，而且这蜜蜂无毒，把蜂王放进去以后，蜜蜂们很快就被安抚下来。
用这个办法，田大山等人一共抓了八个蜂窝。
等他们浑身是包从山里回来的时候，紫云英已经快开花了。
但新一轮的艰苦才刚刚开始。
蜜蜂们娇惯的很，刚开始未产蜜阶段，每天都要用一点糖浆兑水，小心翼翼喂养着。
除此之外，很多蜂蜜的成活期很短。
为了将来能出高质量的蜜，还得人工分蜂，干预他们交/配。等产出幼虫以后，试着挑出一部分质量好的去养蜂王。
因为现在的蜂王被折断了翅膀，存活期已经有限了。
每当这个时候，就得有人穿着蓑衣，把手伸进蜂箱里去一点点分蜂。
除了分蜂，还得喂水，打扫蜂箱等等。
那密密麻麻又嗡嗡声不断的蜜蜂飞出来，爬满全身的感觉，远远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夏天天气太热，所以要给蜂箱之上搭个凉棚，周围每天都得备足清水。
还有，蜜蜂很可能会出现蜂螨病、腐臭病等等，这个得仔细治疗。如果是大肚病的话，那就更麻烦，得给更多的糖浆精心喂养。
还有！
因为先前紫云英的地里灌溉过农药，所以要抢在花期之前，再多灌几遍水，尽力把枝叶上的农药都洗刷一遍，不然会把蜜蜂给毒死。
为了照料这三百亩紫云英，和十个箱子的蜜蜂，大江村人可谓是拼了老命。
哦对，除此之外为了方便浇水，他们还得挖掘坎儿井。
这段时间，他们一个个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蜜蜂。
“再坚持坚持。”
“县太爷说了，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今天又被蜜蜂蜇了一个包，疼死了。”
晚上的时候，大家挤在草棚里，一个个累的神情疲惫。
偏偏这个时候，那位林姓乡绅托人来警告他们：“三个月时间快到了，等九月底，你们就赶紧搬出去！”
佃户们十分愤怒，又无可奈何。
希望县太爷说的是真的，这些紫云英和蜜蜂，真的能帮大家渡过难关。
而林姓乡绅等乡绅老爷们一个个都想发笑。
他们早就听说了，县太爷在给佃户们开荒，还把那几百斤的草籽种到地里。县太爷确实很厉害，这个大家都认同，可县太爷难不成真有本事种下草籽收获金子不成？
这群穷佃户，做什么美梦呢！
-
在大江村咬牙辛苦养蜂的时候，又是十天时间悄然过去，时间来到了八月初。
基本上，江县所有人家都完成了除虫工作。
甚至一些耕种比较早的，比如李家村，地里的麦穗都开始隐隐泛黄了。
这天晨会。
县太爷毫无征兆下达了一个通知：“明天晨会取消，辰时所有差役在衙门大堂集合，然后跟我去下乡考察。”
明天？
裴宝来纳闷道：“当时不是说的半个月后吗，这才过去十天时间。”
陈庚年哼笑道：“下乡考察不搞突袭，能查出来什么东西？”
县太爷说完以后起身走了。
大办公房里一群人慌里慌张开始翻看自己的工作报告。他们本以为还有五天时间呢，结果明天就要下乡。
那这些报告该怎么解决啊，要命！
“兄弟们别慌，小满村那个村长是个现眼包，上次开会县太爷记住他了，这个村子的情况咱们都得提前准备好。”
“大江村最近在养蜂，石门村挖井干的很不错，还有李家村，县太爷最喜欢这个村子！”
“我觉得这样押题不行，县太爷要是能让你押中，他能是县太爷？”
“今晚别睡了老老实实把报告都修改完，跟县太爷玩心眼子，咱们一群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
“扎心了。”
兄弟们拿着各自的报告散开，准备今天加班加点干活。
一群人刚出大办公房，迎面碰见了富春。
“哎呦富老头！您行行好，今天可别再给我们上课了！”
裴宝来第一个开始闹：“你瞧瞧我们这一堆活儿呢，明天下乡考察那关过不去，大家都得完蛋。”
其余人就跟着附和诉苦。
现在大家熟了，又在富春这里上课，已经不怎么反感教书先生了，只不过偶尔还是会嘴上皮一把。
“都滚都滚，今天给你们放假。”
富春笑呵呵摆摆手，跟扫垃圾似的让他们赶紧滚，随后又说道：“哦对，其余人可以滚，但是胡铭得留下。”
裴宝来等人同情的看了一眼胡铭，然后幸灾乐祸的全都滚了。
单独被留下的胡铭心里发急，他一堆报告也没写完呢，这富老头又闹什么呢！
富春看着胡铭，似乎半点也不知道他心里正着急着，笑呵呵说道：“有时间的话，咱俩聊聊？”
胡铭一怔。
他本来确实挺急的，可不知道为何，看着富春这意味深长的笑容，鬼使神差般点点头：“好。”
富春就笑了。
他的眼光果然没错，如果一定要从这群二世祖里，最先挑出来一个因材施教的话，那胡铭，肯定是第一个。
大办公房里没人。
富春带着胡铭在办公桌前落座，见胡铭神情有些紧绷，于是笑道：“不用紧张，我就随意跟你聊聊。最近我在衙门听说了一件关于你的事。六月份的时候，你在吴家村推广科普三足耧车播种机，但是把那村子里一户人家的地给耕坏了。那一亩地最后没有发芽，你爹赔了对方十亩地的种粮，对吧？”
这事儿是胡铭的痛点。
甚至到现在，那吴家村的人还到处拿这事儿戳他脊梁骨。有时候出去办差事，也会有人指着他窃窃私语说‘耕死一亩地那个草包差役’。
因此听到富春的话，胡铭当即提高声音道：“先生，那是吴家村的人诬陷我！他们以前是郑文峰的人，所以故意使坏！”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激动。但这事儿我知道，其余人不知道啊，对不对。”
富春赶忙安抚小菜鸟的情绪，笑道：“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我想让你明天借着县太爷下乡考察的机会，让他给你出头，替你洗刷冤屈。”
哪知道胡铭闻言更急了：“不行！我不能让县太爷替我出头！”
富春反问：“为什么不行？”
胡铭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但，就是不行啊！
其实这事儿很好理解。
陈庚年是县太爷，胡铭是他手底下的兵。哪有小兵搞砸了公务，让上官替你出头的？这不是直接跟上官承认自己能力不行嘛！
所以不仅仅是胡铭，先前闯祸的裴宝来、孙成，都没有去找县太爷求助。
甚至于，孙成他爹还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赔给县太爷。
孙成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儿怎么跟县太爷开口呢。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优点，或者擅长的方向，我说说我对你的看法吧。在你们这群差役里，所有人都很有个性，当然最有个性的肯定是裴宝来，其余人也都各有各的泼皮儿。但我发现，你在这群调皮捣蛋的人里混的很好。”
见胡铭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讲真话，富春干脆换了个话题，开始评价他：“孙成比较直，什么话都敢说。裴宝来很张扬，什么事儿都敢做。但是他俩要是吵起来，你劝一劝，他们就肯听。除了他俩，别人也是。有时候谁冲动了，谁闹脾气了，或者纪律散漫闹腾了，再或者大家一起去办什么差事，你开口说，大家也都愿意听你的，会信服你。”
啊。
胡铭被这通突如其来的表扬搞得有些懵，难得闹了个大红脸：“这，这主要是兄弟们看得起我，愿意听我讲几句。”
富春又反问：“那为什么大家不肯听别人讲几句呢？”
胡铭挠了挠头，他有点吃不准富老头今天这场谈话的意思。
富春看着他，表情有一点点的微妙：“我的意思是，你要正视自己的优点和擅长的方向，你很擅长处理、平衡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你知道吗，京城六部里，有个衙门叫做吏部。而吏部的一把手，吏部尚书，他的本职工作就是平衡人与人、官与官的关系与位置。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吏部尚书也叫天官，是六部之首。”
胡铭越发茫然。
他翻了年才满18，从小在江县出生，连最近的凉州城都没去过，什么京城，什么吏部尚书，什么天官，什么六部之首，完全听不懂。
但富春也是个妙人儿。
他看着胡铭茫然的小眼神，越看越喜欢。
要的就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啊！
胡铭不必知道吏部尚书是什么玩意儿，也不必懂什么京城啊，天官啊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只要从现在开始，跟着富春学习，将来等县太爷攻占了这天下以后，去吏部给县太爷办事儿就行了！
富老头这一生，有一半时间都在游历天下。
甚至会因为找不到明主，干脆直接归隐，他这一身本事，宁可带进棺材里，都不愿意屈居庸人之下！
这样的人，能没有点张狂在身上？
他要教育人才，那就必须要把人教成封疆大吏级别的！
更妙的是。
一个国家的行政执行单位里，六部是必不可缺的。而江县作为一个县，县衙里的三班六部，刚好可以对标一个国家。
治理一个国家，先从一个小小江县开始！
他富春，富郎中，今日就要带着这帮小子，先医小江县，后医大晋国！
“当然，六部这个你暂时了解一下就好，不必知道太多。我们回归问题本身，你既然在平衡人与人之间关系方面很有天赋，不如就从这个方面入手，去解决问题。我说的让县太爷替你洗刷冤屈，可并不是让你真的去求助县太爷。”
富春笑呵呵的，把问题一点点揉碎了，深入浅出的教给他：“县太爷是你的上官，你是差役，吴家村那边，不管是哪家人故意坑你，这人肯定都得听吴家村村长的。甚至于，你还可以裹挟吴家村所有人，去反向掣肘这个坑你的人。所以，你用关系与位置的思路来打开这个问题，去思索你、县太爷、吴家村村长、甚至于吴家村村民之间的关系。”
其实胡铭不傻。
他能听懂，富先生是在教他，但是他很努力在思考了，还是思考不明白。于是他认真很多，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学生愚钝，还请先生明示。”
但富春只愿意‘点’他，并不愿意把事情全都讲出来。
因为有时候，往往自己主动悟出来的，才是真能属于自己的本事。
“没听懂，对吧，别着急，我觉得你肯定能想明白。这个答案，我今天不会告诉你，但我要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我先来问你个问题，县太爷最近预计要做的几件大事里，其中有一件，是人口普查。”
富春又切了话题，笑呵呵问道：“你觉得这个差事，会落在谁头上？”
胡铭被带偏了，但还是想也不想的回复道：“天明。”
因为牛天明最开始就是负责信息统计相关的，人口普查也是统计。
“非也。”富春摇摇头：“人口普查这个事儿，不会落在牛天明身上。因为先前县太爷让他去联络各个村的村长开大会，这么简单的事儿他都没办成，最后反而是李泉给他出的招数。”
胡铭一愣，随后神情立刻就绷紧了。
富先生这句话他听懂了，意思就是，县太爷作为上官，会给手底下的差役们一个最基本的平等机会。每个人都能在他这里领取到一个差事，但如果这个差事你办不好，那就不会有下一个了。
包括胡铭。
最开始他领取到的任务，就是科普三足耧车播种机，这个差事他最后办砸了。于是从这里开始，他只能跟着大家去干集体项目，县太爷再也没有给过他单独的机会。
还有裴宝来，孙成，都是一样的。
“这——”
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胡铭彻底慌了：“先生，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过不了这个坎，县太爷就不会再重用我了，是吗？”
富春点点头。
见小菜鸟都快要哭出来了，富老头又笑呵呵说道：“但是别担心，我觉得你肯定能过这么坎儿。”
胡铭更想哭了。
因为他觉得他过不去啊。
“好吧，那我给你个提示。你先别想你过不去这个坎儿，你要想，你现在这个坎儿过去了。以我刚才说的，你的优点擅长来看，你适合在县太爷身边，为他做什么？我意思是，为他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富春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一点点给胡铭暗示：“你看看，衙门里这些二世祖，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差役吗？不见得吧。再者说，还有先前来衙门开会的那些村长，那里面难道没有草包？县太爷肯定清楚这个事情，可他那么忙，无法兼顾每一件事的。我的建议是，等你解决了耧车播种机的难题以后，你向县太爷主动请命，为他分担起衙门差役、以及江县村长的选拔任用、绩效考核等方向的事务。”
胡铭瞪直了眼。
那岂不是说，以后江县二百多个村子，谁当村长，他胡铭说了算？
可这么大的权利，他哪敢管县太爷张口要啊？
“为什么不敢张口？你擅长这个，能把这个做好，就敢去张口要！而且你看看江县县衙，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这就是你的机会！”
富春鼓励他：“等你掌管了江县村长、衙门差役的评估考核任命权限，下一步，你就跟县太爷提，你要做衙门二把手，你得做县丞！”
先前富春说京城啊、六部啊，胡铭没一点感觉。
但当富先生说到‘县丞’，胡铭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惊慌道：“不不不，就我这德行，哪能做得了县丞呢？县衙里还有赵强在呢，他年纪资历在那里摆着，哪儿轮得到我？”
看吧。
有些臭小子，嘴上说着自己不行，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在考虑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了。
富春说道：“当县丞靠的是本事，又不是年纪。”
胡铭还是摇头：“就算没有赵强，那还有李泉，有——”
富春见状脸色一沉：“坐下。”
胡铭‘蹭’的一下又坐下了。
说来也怪，以前他不怎么怕富老头的。
可今天聊了一场，反而开始怕了。确切的说，不是怕，是尊敬。
他确实混，是二世祖混小子，但他也知好歹，知道人家是在教他。
“你别把我和县太爷归为一类人，县太爷对你来说，是兄弟，也是上官。你需要在他眼前表现，为他承担公务，接下他派下的活儿，向他证明你自己的实力。但你对我来说，是学生，我对你来说，是老师。你所有的难题，困惑，对县太爷或许没办法直来直去的说，但对我，都可以讲。”
富春看向胡铭，郑重问道：“你现在就告诉我，这个县丞的位置，你想不想坐上去。”
胡铭沉默着看向富春。
片刻后竟‘嘿嘿嘿’笑出声：“想，那我可想死了！想着能给县太爷做二把手，心里就美得冒泡。”
说完以后。
胡铭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富春身前板板正正跪下，真心实意行了拜师大礼：“老师，求您教教学生吧。”
年轻的胡铭看向富春，眼睛里尽是张扬和拼劲儿。
富春很欣慰，他收的第一位学生，很优秀呐。于是富先生将胡铭搀扶起来，笑道：“好孩子，为师教你。你看，咱们还是得从位置与关系出发，你得——”
胡铭认真的听着，眼睛越听越亮。
许久后，他离开大办公房，回到宿舍区。
宿舍区里，众人都在奋笔疾书修改报告。
见胡铭回来，裴宝来奇怪问道：“铭儿，你不修改报告啊？明天下乡考察不怕被县太爷责罚？”
胡铭躺在床上，认真思索老师教导的东西，随口说道：“没事，不修了。”
报告这种书面东西，说白了都是小事。你要真把关键差事办漂亮了，领导怎么可能追究你这点小问题呢？
县太爷有的是本事，他下乡考察，需要用得上兄弟们这一堆垃圾报告？闹呢？
“我靠，牛逼啊。”
裴宝来等人闻言，都一脸佩服的看向胡铭。
但佩服归佩服，大家还是都在齐齐继续忙活。
唯有胡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但他没睡，甚至一夜都没怎么合眼，一直在想老师说的‘位置’‘关系’等诀窍，想着第二天该如何解决现有的难题。
富春给他画了个饼：县丞。
胡铭很心动。
但他也懂，这个耧车播种机的难关过去不，别说县丞，他连下一个单独项目都接不到。陈庚年不会再给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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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全体差役在县衙门口集合，包括富春在内，所有人都跟着县太爷陈庚年一起，下乡考察。
县太爷穿着官服，走在最前面。
身后，是一群穿着差役服的衙门人员，和两个月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相比，现在众人一个个似模似样，还真有几分公家单位人士的威仪。
这样一群人走在路上，自然也引来无数百姓侧目。
刚开始大家还挺紧张，以为县太爷要去捉人，后面一听是下乡考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然后纷纷热情向县太爷发出邀约。
“县太爷，您来我家田地里看看，那麦穗上的粮食多的哟，麦秆都压弯了，多亏您研发的农药呢！”
“我家的猪崽，四十多斤了，我都有点抱不动，县太爷您也来瞧瞧！”
“哎呦，那肯定得来我家啊，我家单独挖出了一条坎儿井！”
“我家的牛，牛结节病治疗好以后，怀了小牛犊！”
“我——我家倒是没什么，但我就是想请县太爷来我家坐坐！”
江县民众是打心眼里稀罕县太爷啊。
听闻他下乡考察，人们都轰动了，一大群、一大群的人跟在他们后面凑热闹。
还有那热情的，非得拉着县太爷去自家坐坐。
现在大家都说县太爷是神仙下凡呐，浑身都是仙气儿，要是能把县太爷请到家里坐一坐，那以后站在田耕上，至少能跟人吹嘘半年！
县太爷下乡考察的消息，从他刚出县城，就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县。
人们争相来路边等着，只为迎接他。
甚至还有更热情的老农，听闻县太爷要走这条路，紧赶慢赶让家里婆娘煮了鸡蛋送过来。
老农拿着还热乎的鸡蛋一路从田耕地头冲过来，把鸡蛋递给县太爷，憨笑道：“家里婆娘煮多了，没吃完，县太爷别嫌弃，吃一个垫垫肚子。”
但这年头鸡蛋多金贵哦，哪可能煮多了？
倒也不是巴结县太爷，是大家真心实意感谢县太爷，感谢他让民众们有了过上好日子的盼头呐！
“老丈，我早上吃过早饭了。咱俩一人一半，好不好？”
被老农朴实的感激所触动，陈庚年没有拒绝，他把鸡蛋分给对方一半，然后说道：“那这样，我们跟着老丈一起，去你们村子看看。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挖了多少条坎儿井，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如果不小心触摸到了农药，村长有没有教你们怎么紧急处理啊？”
后面。
裴宝来等差役闻言神情一紧，他们知道，县太爷这些问题看似随意，但其实都是在挖坑呢。
“县太爷，我们是小满村的，您跟我从这边走，前面就是我们村子。”
那老农回复道。
陈庚年微微一怔。
就连他身后的差役们也都忍俊不禁，这么巧的吗？小满村那个现眼包村长，这次估计又要被骂了。
老农并不知道衙门人的想法，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知道都都说出来：“我们村坎儿井挖了四条吧？衙门规定，晚上不能挖，下井挖土还得点灯。但是油灯太贵了，村长就让大家偷偷挖，还有一条井没有报备。至于您问奇怪的事儿，县太爷，我觉得我们村村长有点奇怪。他最近偷偷打听村子里养猪人家拉的猪屎是稀得还是稠的，你说他是不是想偷猪屎？吓！我们村村长可有钱啦，结果连人家的猪屎都惦记，可真不是东西！至于您说的不小心触摸到了农药，我们村长好像没说——”
他一路滔滔不绝的说。
小满村村长得到消息，说是县太爷提前下乡考察，还来了他们村，眼前一阵发黑。他慌里慌张跑出来，听到他们村那个老憨货在县太爷面前胡说八道，顿时怒道：“王老憨！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谁惦记你家猪屎！我那是关心你家猪有没有生病！还有农药紧急防护的问题，我特娘说了八百遍，你敢说老子没说？”
那老农当即反驳道：“你就是没说，你说的是等县太爷问起来，就说你全都说了！你欺骗县太爷，这事儿我当然要让县太爷知道！”
小满村村长快要气死了：“是，我是说了这话，但农药科普我就是说了！”
双方就这个问题，当场你来我往互相争吵。
周围看热闹的、叫好的、哄笑的一大片。
陈庚年无奈捂住额头。
行吧，下乡考察就是这个样子，你永远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鸡毛蒜皮的奇葩事儿。
到最后，县太爷安抚住老农，并表示让小满村村长抽空去县衙一趟。
小满村村长脸都绿了，显然他很清楚，去县衙的后果就是挨训斥。
裴宝来脸色也很不好。
因为他的报告里，小满村只有四条坎儿井，万万没想到，他们还偷偷挖了一条没有报备！而且还是夜间作业！
想想，井下黑黢黢，上来还是黑黢黢，这种情况下，万一出了事故，那可是得要人命的！
这事儿不仅小满村村长得受责罚，他裴宝来也别想逃得过！
出了小满村以后，县太爷脸色果然就沉了下来。
但他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打眼看了下方向，问道：“接下来往哪边走比较合适？”
这——谁敢接话呐？
胡铭也不敢。
偏偏富老头在旁边不停给他飞眼刀子。
胡铭被瞪的有点遭不住，于是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县太爷，再往前走，好像是吴家村，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吴家村，就是胡铭耕坏地，导致一亩地种子全死的那个村子。
他说完后，四周围一片安静。
裴宝来等兄弟都用‘你不要命了啊傻比’的眼神盯着胡铭。
陈庚年也有些惊讶的看向胡铭。
片刻后他竟然出乎意料的笑了：“行，那就听胡铭的，咱去吴家村看看。”

第37章 037
◎惊呆二世祖爹娘的衙门超豪华中秋节福利！◎
县太爷下乡考察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这一路上, 到处都有江县人在路边夹道欢迎，甚至还有大量的民众一路跟随。
难得能近距离看到县太爷，谁不想来看看。
大家站在路边远远瞧县太爷一眼, 都觉得兴奋又激动。
哦哟，原来咱们江县的青天大老爷，这般年轻俊俏，浑身还带着官老爷的威风。
怪不得能把咱江县治理的这般好啊！
吴家村的村长收到消息，急吼吼出来迎接：“县太爷您可算是来了, 咱吴家村人都惦记着您呐！”
陈庚年闻言哂笑道：“是吗？那本官待会儿可要在你们村子里多考察一番，感受下吴家村人的热情。”
吴家村村长闻言脸色一僵。
县太爷考察的越久，发现的纰漏肯定越多。事实上，有几个村长是真心盼着县太爷来考察的呢？
陈庚年也没有过多为难对方：“带路吧，本官就随意看看, 不必过于紧张。”
于是, 吴家村村长诚惶诚恐在前面带路。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带着陈庚年一行人, 刚好路过被胡铭耕坏的那块田地。
别的田地里长满了庄稼, 唯有这块地光秃秃的格外引人注意。
“奇怪，那块地怎么没种庄稼？”
“嘘，小点声，听说这块地被衙门一个草包差役给耕坏了。”
“就是县太爷身边那位, 胡志峰老爷家的儿子胡铭, 长得有些黑的那个。”
民众们窃窃私语。
吴家村村长表情看着有些尴尬。
当然，他是装出来的。
先前他们村那人是听了郑文峰的命令, 故意用煮熟的种子坑胡铭。可现在郑文峰已经倒了, 这事儿就必须让胡铭死死把锅背好, 要不然县太爷翻旧账怎么办？
所以吴家村人时不时就要拿这耕坏的一亩地来说话, 他们心虚，怕胡铭翻案啊！
陈庚年看着那光秃秃的田地，问身边的胡铭：“这一亩地，就是你当时耕坏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胡铭身上。
就连陈庚年本人都有些好奇。
因为是胡铭主动要求来吴家村的，他好奇这小子准备怎么解决问题。
在众多兄弟们匪夷所思的注视下，胡铭竟然主动承认了错误：“对，当时我刚接触三足耧车播种机，有很多知识都理解的不透彻，把这亩地耕坏了。”
听到这话的裴宝来等人：？
不是，胡铭脑子坏掉了吧，为什么要承认这种被诬陷的错误啊？
唯有富春笑的一脸欣慰。
因为他的第一个学生，已经看透了位置和关系的门道，开始学会借力打力了。
眼看胡铭承认错误，吴家村村长心里得意，表面却说道：“胡差役不用自责，谁都有犯错的时候，而且胡老爷已经做过赔偿了。”
胡志峰老爷赔了吴家村十亩地的种粮，这事儿大家可都有所耳闻。
“我爹确实给了你们赔偿，但我觉得还不够。我这段时间也思索了，我作为差役，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县衙的声誉，影响到百姓们对县衙的信任。”
胡铭看向陈庚年，说道：“所以今天我斗胆恳请县太爷，将吴家村所有的三足耧车全部召回衙门，做一次免费全面检修，确保以后不会出现类似耕坏田地的问题。”
吴家村的村长愣住了，随后大喜。所有耧车全部免费检修，还有这种好事儿呐？
可虽然心里欢喜，但他还是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胡差役已经做的很好了，实在没必要再做这些。”
陈庚年也有些惊讶。
但他惊讶的，是胡铭竟然能想出这样的解决办法。他目光微微一转，看向旁边满脸欣慰的富春，顿时什么都懂了。
看来，富先生出手了啊。
“很好，你作为衙门差役，一心为江县百姓考虑，这是好事儿。”
于是陈庚年点点头，笑道：“那吴家村的村长，就由你负责把你们村的播种机都送去衙门吧。等检修好以后，胡铭差役会负责给你们送回来。”
这个时候吴家村的村长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欢欢喜喜道谢。
就连吴家村人也一脸喜滋滋的。
“县太爷可真是个好官呐，一心为民。”
“胡铭差役教导大家用耧车，也很尽心尽责，大家没必要揪着一件事不放。”
“就是就是，县衙还是很负责的。”
民众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夸赞。
有这样体恤民情的县太爷，有这样尽心尽责的差役，是咱们江县的福气呐。
目前耧车买卖、检修的活儿，仍旧还是李泉来负责。
等出了吴家村后，他奇怪看向胡铭：“这耧车明明没问题，修什么？”
“就是没问题，才要修啊。泉儿，回去后把这批耧车都锁衙门库房里吧，等吴家村人来催的时候，就说没修好。实在等不及，衙门给他们全额退款。”
胡铭低声嘿笑道：“还有，你卖我个面子，秋收之前，一辆耧车都不要卖给吴家村人。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这耧车卖给别的村都没事，偏偏到了他们村就出事儿，以后衙门研发的东西，跟他们村做买卖都得谨慎点。至于什么时候能卖给他们，等衙门开会吧，开完会商议好了再说。”
李泉当即就愣住了。
胡铭虽然压低了声音，后面的民众们远远跟着所以听不到，但其余兄弟们都是能听到的。大家纷纷看向胡铭，然后又下意识看向县太爷。
因为这话县太爷肯定也听到了。
迎着众人的目光，陈庚年神情不变，只是拍了拍胡铭的肩膀，笑道：“别闹得太过火。”
但其实胡铭今天都不算是‘闹’。
毕竟刚才民众们可都看到了，衙门差役出面给吴家村人免费维修耧车，多负责啊！
胡铭见状放下心来，嘿笑道：“县太爷放心，我有数的。”
那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李泉悄悄对胡铭竖起大拇指。
裴宝来等人则是愣愣的看着胡铭，他们这会儿也都回过味儿来，串子这是准备拿捏吴家村人呢！
但这个事儿办的也太漂亮了吧？
被众人盯着的胡铭佯装一脸淡定，实则心里美的冒泡。
他现在也有之前李泉那种感觉了，原来有些事情想通了以后，真的会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成就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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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来吴家村只是顺路，胡铭能有所成长，也算是意外之喜。
但对于陈庚年来说，最重要的工作重心，还是实地考察。
可惜，考察的结果非常不尽如意。
比如哪怕衙门三令五申，还是会有人夜间挖掘坎儿井。有人为了省那两文钱，自己偷偷劁猪。有人根本不会养猪，因为眼馋猪肉所以养了一头，结果不好好清理猪圈，导致猪感染。
有很多农户家里粮食本就很少，冒然养猪加重了负担，到最后不仅猪吃不饱，连人都活不下去了。
还有几户村民农药没打明白，地里的粮食仍旧被害虫吃了，但却被村长硬瞒着不让上报。
除此之外。
像是先前交代下去的人口普查、坎儿井方位定点等等工作，基本上都没有什么成效。意味着这部分工作县衙需要自己完成。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差役们看着都觉得头大。
令大家佩服的是，县太爷总是能第一时间想到处理问题的办法。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他们手里的工作报告，无论再怎么修改，作用都不大。
想要治理好一个县，可真难呐，哪里是几分报告能解决的？
一天考察下来，兄弟们身心疲惫。
也莫名有些丧。
这时候反倒是县太爷来安慰他们：“也并非全都是糟糕的事情，不是吗？你看看，咱们每去一个村子，都会被民众们热情欢迎。要知道两个多月以前，咱们可都是被他们骂草包二世祖来着。还有这一路上，麦穗饱满已经开始泛黄，坎儿井的挖掘已经初见规模，村子里的猪崽明显开始增多，就连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带着盼头。想想两个多月之前的江县，再看看如今的江县，这些好的，正向的改变，都是咱们这群人带给大众的。这么想想，是不是多少会有一些成就感？”
有时候真的好神奇啊。
县太爷不愧是县太爷，他身上总是藏着一股用不尽的力量，无论你有多颓废，听他讲讲话，鸡血和自信瞬间就回来了。
比如现在。
天上的太阳已经西落，漫天都被晚霞浸染，陈庚年一番话，让本来垂头丧气的小子们瞬间精神起来。
因为没了外人，大家勾肩搭背走在路上，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尽是憨笑与得意。
裴宝来当即第一个说道：“对对，成就感，真的会有成就感！我下午在石门村看到那条坎儿井的时候，就是有这个想法。当时我挖这个井，真是拼了命的挖，那可是江县第一条坎儿井，绝对意义非凡。因为它代表着我们挖出了水源，有了对抗旱灾的底气！现在走过这么多村子，看到这么多坎儿井，心里就是觉得，觉得——”
说到这里，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嘿笑道：“觉得自己特别牛逼，特别棒！”
孙成跟着憨笑点头：“是的是的！我当时什么都不懂，第一个跟着县太爷去劁猪。现在看到村子里好多人家都养猪，心里就高兴。”
胡铭也在笑：“我是第一个给大家演示耧车播种机的，后面眼睁睁看着地里的种子发芽，然后从秧苗到现在结出麦穗，我靠，那个滋味真的很舒坦。”
不仅仅他们三个。
其余人来到县衙后，分别都在开垦荒地、耧车曲辕犁买卖、租赁，学徒招聘、材料对接等等方面有所建树。
而这些他们做出的努力，在今天这次考察里，都是能用眼睛看得到的。
这么想想，真的就很让人振奋啊！
而且这个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下乡考察，并非是县太爷要批评他们，而是让他们亲自去看看自己曾经做过的努力。
靠啊。
县太爷也太棒了吧！
虽然大家明知道，自己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好，这次考察过后，肯定还要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
但现在兄弟们就是莫名觉得干劲十足，都是一些小事儿，都能解决！
咱都不带怂的！
“是吧，大家都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所以不要丧气，继续好好做。”
陈庚年看着一群鸡血上头的小子们，笑道：“因为做的很好，所以当然要给予奖励。兄弟们刚来县衙的时候，衙门缺钱缺粮。现在衙门里一直在收税银，还有当时抄家郑文峰得了一批银钱。这样，等下个月吧，下个月末中秋节，赶在秋收之前，给你们休三天假期。到时候给大家发俸禄，我再以衙门的名义，采办一批节礼给你们带回去，让家里的爹娘都瞧瞧，在咱衙门当差，大大的有前途！”
一听有俸禄拿，兄弟们都激动坏了。
而且还有节礼！
这可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拿俸禄呢，先前衙门穷大家都清楚，也都没提这事儿，现在既然县太爷主动说了，这是大好事儿啊！
“嘿嘿，县太爷，先给大家透个底呗，俸禄能发多少？节礼发什么啊？”
裴宝来嘿笑道：“好让兄弟们接下来有干活儿的冲劲儿。”
俸禄发多少，这个得再研究下。
至于节礼嘛，衙门统一采办的东西肯定都会低于市场价格。而且这是衙门第一次发‘公务员福利’，肯定得搞一波大的。
迎着众人期待的眼神，陈庚年抬起头，刚好瞧见远处路上有板车经过，于是豪迈道：“瞧见那板车了吗，到时候，每人一板车的节礼！”
一板车的节礼？
啊啊啊啊县太爷牛逼真是要说累了！
“我靠，县太爷大气！”
“可不可以让丁晴给我做一板车的茄子肉丁面，鸡汤，以及炸萝卜丝饼。”
“做个人吧，你要累死丁晴？”
“哎哎哎——兄弟们快看，前面那板车上坐着的是谁啊！”
大家都在惊叹县太爷的手笔呢，有人这么喊了一句。
众人抬头眯起眼睛瞧了会儿，突然都哄笑出声，因为远处板车上坐着的，是陈申和裴仲。
两位老爷倒是好会享受，坐在板车上被驴拉着。
今天县太爷下乡考察，不仅去了一些村子，也去了一些乡绅家里。裴仲和陈申估计是收到风声，出门‘避风头’，没想到机关算尽，偏偏在晚上碰面了。
但陈申毕竟是县太爷的爹。
所以大家虽然哄笑，也都没有行动，第一时间去看县太爷。
陈庚年一挥袖袍，揶揄道：“看我做什么，走啊，去两位老爷家里考察考察。”
于是，那边裴仲和陈申在板车上眯着眼打盹儿呢。
突然就被衙门一群人给围住了。
“停车停车！”
“衙门办公！”
“裴老爷，家里养的猪最近咋样了啊？”
“裴老爷，地里的坎儿井方位有没有弄明白。”
“裴老爷，你家名下的佃户普查做了吗？”
陈申是县太爷的爹，大家不敢闹，于是都把火力对准裴仲。
裴宝来更好笑，直接上去揽住他爹肩膀：“走走，今天去裴老爷家考察一下，看看咱裴老爷的本事。”
裴仲被一帮小子闹腾，脸都气绿了。陈申也生无可恋的捂住脸。
说实话，自从上次衙门开会的时候在儿子们面前丢了脸，这群老爷现在看到儿子们都有些不自在。
可躲了一天，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两位老爷被一群混小子簇拥着，不情不愿的回了家。
到家以后，陈申想偷偷溜走，结果就听他儿子笑道：“陈老爷别走啊，一起跟着学习学习。”
陈申牙都要咬碎了，只能跟着去了裴家。
裴家院子先前被石门村人砸了，不过目前已经修缮好，还在后院盖了一个猪圈，足足养了六头猪！
“哦豁，咱裴老爷就是大手笔！”
裴宝来竖起大拇指夸赞，随后问道：“这猪棚平时有没有认真打扫啊，猪的粪便情况有没有观察，有没有尿血的现象？”
裴仲斜了一眼自家逆子：“到底我也是你爹，老子喂的猪能出什么问题？”
呦呵，挺猖狂。
裴宝来回头看向陈庚年：“县太爷，这刁民妨碍衙门公务，怎么办？”
陈庚年一摊手：“抓起来。”
一群衙役哄笑出声，还真有几个作势要来抓人。
裴仲顿时跟陈庚年苦笑道：“行了庚年，别再折腾你裴叔了。”
但其实双方心里都懂。
这是因为先前乡绅老爷们看不起儿子，现在大家干掉了郑文峰，还在衙门做的像模像样，所以逮着机会就嘚瑟呢。
“县太爷，这猪有问题，你来看——”
唯有孙成最实在，他趴在猪圈旁边观察了一会，眉头突然蹙了起来。
裴仲当即反驳道：“可不能，我这猪建康着呢！猪棚每天都让人打扫，拉的屎也没问题。”
没人理会裴仲这话。
一群差役先后凑了上去，大家认真观察，然后互相对视，在陈申、裴仲呆滞的注视下，竟然还开了个小会。
刚才他们有多闹腾，这会儿就有多认真。
“我观察了会儿，那猪喘气声音有点大。对，就最里面靠右那只。”
“是不是轻微有点咳嗽？”
“感觉像是县太爷说的那个，猪喘气病。”
“症状不是很明显啊。”
“会议纪要呢，愣子你把会议纪要拿出来，当时县太爷说这个病会在某个时候更明显，我记得有这个事儿！”
“哦哦对，我看看，找到了！喂点饲料，得了猪喘气病，吃完饲料以后，咳嗽，喘气，肚子呼吸都会更加明显。”
开完会以后，裴宝来让家里的家丁给猪喂了些饲料。
结果还真是猪喘气病，猪吃完饲料以后，咳嗽和喘气症状明显开始加剧。
裴宝来看着他爹，神情难得严肃：“普通人家养一只、两只猪，问题基本都比较小。但你一次养了六只，这么多只猪待在一起，不管哪只出了问题，一传染就是一群。这猪喘气病，属于典型病，当时都在会议上讲过，你根本就没认真听。今天要是我们没来，过几天你这猪都得全死了。”
裴仲人都傻了。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别的，慌忙问道：“那，那这该怎么治疗？”
六只猪啊，就算他是乡绅老爷，也经不起这个损失！
“你说说你，开会的时候不认真听！我给你找下方子，凤尾草、桃树枝、柳树枝、枇杷叶……这些加少许盐巴炒黄，然后用水煎后灌服。”
裴宝来把方子给了他爹，然后说道：“行了，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们还得回衙门。要是这猪明天还不见好转，你来衙门找我。”
裴仲赶忙让家丁去抓药。
其余兄弟们看着裴宝来佯装严肃训斥他爹，一个个挤眉弄眼。
确定没有别的问题之后，陈庚年带着一群人走了。
裴仲站在猪圈外，仍旧一脸心有余悸。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离开的裴宝来等人嘻嘻哈哈哄笑，顿时反应过来，他群混小子刚才在故意消遣他呢！
可就算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人家都是有本事瞧出他家猪的问题，还有医治的办法！
一时间，裴仲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陈申在旁边幽幽说道：“感受到了儿子太优秀是种什么体验了吧？会被埋汰。”
裴仲一下被气笑了。
真特娘绝了，就他家儿子裴宝来那个德行，现在也能被夸上一句优秀了，这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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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下乡考察，发现了很多政务上的纰漏。
从第二天起，陈庚年便带领着大家开始一项一项的去完善。
坎儿井夜间挖掘的事情被明令禁止。
猪的一些常见病症，也在尽力科普。
其中有七八户人家，头脑一热跟风养猪，现在根本养不起了。还有几家根本不会养猪的，把猪养出了病，根本不知道咋解决。
这事儿也让江县的‘养猪热潮’开始降温，人们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盲目跟风是会坏事的！
最后陈庚年思索再三，以同等市价将这些猪买回来，养在县衙小后院。
其实他本想将这些猪都卖给乡绅们，但是裴仲家的猪出问题，让陈庚年有了警惕心。
当养猪规模越来越大以后，越会容易出现各种病症。
既然这样，不如就养在衙门里吧。
而且作为一个种花家的人，陈庚年血脉里一直都有种植养殖本能。
虽然忙碌，但是早上起来去后院喂喂猪，也很惬意。
搞得这段时间，大家都纷纷学着县太爷，经常往后院跑。
谁不喜欢在上班的时候偷个懒，去后院喂喂猪呢？而且亲自上手喂猪，反而更方便大家理解各种猪的病症。
衙门现在宽裕了，喂猪都用的精饲料。
陈庚年还用上更科学的现代养殖手法，用鱼干粉，小麦掺在饲料里，或者用酿酒后剩下的醪糟，快速育肥，不分昼夜，少量多次的喂。
这样养猪，寻常人家肯定养不起。
但见效也快，县衙的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肥，短短一个半月过去，猛涨了七十多斤的肉。
每天兄弟们来喂猪，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靠，这猪又肥了，能吃了吧？
不愧是县太爷，养猪都这么牛逼。
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江县地里的麦穗、高粱陆续开始成熟。
风一吹，麦浪翻滚，鼻子里全都是麦穗的清甜。
人们天天往地里跑，就盼着赶紧秋收呐！
另一边。
大江村人‘伺候’了许久的紫云英花期到来，蜜蜂们适应了这个新的环境，蜂箱里开始出蜜了。
整个江县一片欣欣向荣。
但在这种喜庆的氛围里，也发生了一件怪事。
这事儿发生在吴家村。
吴家村的耧车送去衙门维修，但许久都没有送回来，他们急了，来县衙询问。
因为秋收马上就要来了！
等秋收完以后，就得耕地，秋种啊。
这一个多月，曲辕犁和耧车又开始遭到哄抢。
这两样工具不仅管用，而且坏了还给免费维修，你看吴家村的耧车，县衙全部帮他们免费检查了呢！
可事实只有吴家村人最清楚。
因为被检查的耧车，县衙就没给他们送回去，跑去县衙问，人家就说没修好，最后干脆把钱都退了回来。
行吧，既然钱都退了，吴家村人也不好说什么。
他们买新的！
可不管是县衙，还是木匠铺，都不卖给吴家村人耧车耕犁。
人家说了，这东西卖给别人都没出问题，唯独卖给你们村，把地给耕坏了。以后衙门所有的东西，都得谨慎卖给吴家村。
至于耧车、耕犁什么时候卖吴家村，等着吧，等胡铭差役在县衙跟大家开个会，找县太爷合计合计！
吴家村人傻眼了。
这么多人都在买耧车，不提前预定着做，将来等秋种的时候，肯定来不及啊！
可偏偏这事儿他们理亏，现在大家还都拿吴家村的事情夸赞县衙，根本没处说理。
吴家村的村长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人家胡铭当时看似在道歉，实则在拿捏他呢！
这事儿他们要是不低头，以后不仅耧车、耕犁，包括衙门所有的好东西，他们村都别想用。
而且，胡铭身后还有县太爷在撑腰。
说不定吴家村已经被县太爷给盯上了！
这下，吴家村人彻底慌了，纷纷开始找村长讨说法。
当时坑害胡铭差役，可是村长听了郑文峰的命令！
最后没办法，吴家村村长一咬牙，带着当时陷害胡铭那个人，去衙门外面认错：“县太爷，我们对不住您呐！当时我们村这个懒汉，故意把煮熟的种子播下去，坑害胡铭差役，就是为了讹诈胡家粮食。这事儿我先前不知情，今日这懒汉突然找到我来认错，说是衙门尽心尽责，为我们村免费维修耧车，他心生愧疚！我听说以后，立刻带着原来胡老爷赔偿的十亩地粮种，来县衙赔罪。”
吴家村的村长也是个聪明人，不敢牵扯郑文峰。
于是干脆编了个理由，又把衙门狠狠夸了一波。
这事儿闹得挺大。
很多人都来凑热闹，等听闻前因后果以后，纷纷怒骂吴家村人。
“县太爷对我们这般好，你竟然还敢讹诈衙门差役。”
“我就说嘛，怎么会一亩地一棵秧苗都没出，就算耧车没用好，也不会出现这种事儿。”
“可怜的胡铭差役，被冤枉这么久。”
“他热情教大家用耧车，却被这么对待，换做是我，肯定心寒。”
衙门里。
外面动静闹得那么大，大家都听到了。
兄弟们坐在大办公区里，一个个盯着胡铭，既羡慕又佩服。
串子这次算是把先前的差事漏洞给找补回来了，不仅自己洗刷冤屈，还给县衙正了名。
这事儿办的，可相当漂亮啊。
富春对胡铭也很满意，并且一直在给他打眼色。
胡铭得到鼓励，看向陈庚年，鼓足勇气说道：“县太爷，先前我被构陷，一定是吴家村村长授郑文峰指使的。他当时不得不听郑文峰的，现在也当众道了歉，我可以不过多追究。但从这件事来看，江县的很多村长或多或少都有问题，要么是立场问题，要么是能力问题。先前村长会议上，我们也都看的很清楚。您平时公务繁忙，这部分工作照顾不到，我想站出来替您分忧，帮您做这些村长的考核、任免工作。”
这是衙门里第一个当众问县太爷主动要事务的。
而且要的权限还相当之大。
江县所有村长的考核和任免！
办公房里，所有人都看向胡铭，一个个目瞪口呆。
串子胆子是真大啊，而且这种权限也是可以主动去争取的吗？
迎着胡铭忐忑的目光。
陈庚年笑着夸赞道：“做的不错。村长考核这个部分，我可以交给你，但是罢免、任命暂时不行。这样，到过年吧，过年之前，你负责村长考核任务，等年底我们做年终总结的时候，如果你把这个事情做的很好，那以后村长，包括衙门在职人员的考评，任免，都交给你来干。”
胡铭兴奋的脸都红了，站起来说道：“请县太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庚年笑着摆摆手：“赶紧出去把外面事情摆平了，哦还有，今晚我再让丁晴给你多备一份月饼和茄盒，当做额外奖励。”
明天就是中秋节。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的后面三天，大家都可以在家休息。
而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县太爷也兑现承诺，一直让丁晴忙碌着提前准备节礼。
胡铭喜滋滋的走了。
陈庚年看向其余人：“包括你们，今晚下班以后，都回家去推板车，来县衙后院领节礼。”
本来放假、领取节礼是个非常开心的事情。
可胡铭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谁开心的起来啊？
裴宝来阴阳怪气的说道：“兄弟们，咱们要不要把节礼给串子分点啊，要不然以后惹了串子不开心，他把咱们全给开了。”
没人敢接话，县太爷还在呢。
陈庚年斜了他一眼：“别整这死出。”
裴宝来撇撇嘴，不说话了。
他当然不是担心胡铭把他开了，他就是酸，纯纯的酸。
当然酸完了以后心里也难免有些着急。
眼看着李泉、胡铭一个个混的越来越上道，也获得了县太爷的认可，他现在压力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迫。
不仅裴宝来在急。
其余的差役们，心里都在急啊。
但急也没用。
有时候不开窍，很多事情就是想不明白。
看着一帮酸溜溜的小子们，富春先生嘿笑一声，转身出了大办公房。
他富郎中，这叫深藏功与名。
第一只小菜鸟已经开始起飞，下一只该找谁来调/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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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铭去了县衙外。
吴家村村长和那个曾经故意构陷他的男子，在衙门外痛哭流涕认错。
在民众们夸赞与心疼声中，胡铭大度选择原谅。
吴家村村长松了口气。
但此刻他还不知道，接下来村长考核的任务，已经落在了胡铭头上。
你看，只要参悟了‘位置’和‘关系’的诀窍，办差是件多轻松的事情呐！
县衙后院。
丁晴在负责给月饼装礼盒，因为县太爷临时给胡铭加了一盒。
而邵安刚杀了两头猪，正在分猪肉。
趁着装好月饼的空闲时间，丁晴抬眼看了看摆满整个院子的节礼，仍旧觉得有些震撼。
县太爷这手笔，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月饼、桂花酒、白糖、烧鸡、猪肉、咸鸭蛋、炸茄盒，大米。
入眼之处，琳琅满目，足以让人看花眼。
白糖、猪肉这两样暂且不说，这属于虽然很贵但是可以直接买到的。
大米虽然也很贵，但去凉州可以买到。
先说月饼。
这是用油面起酥，加入冰糖、松子、核桃、果脯等，然后放在炉子里，细细的翻烤。当时烤好以后，丁晴吃了小半个，那个满嘴香甜的滋味，好吃的让人想尖叫。
而且，县太爷还找邵安做了月饼礼盒，那礼盒还上了漆，上面刻着‘江县县衙祝XXX一家中秋快乐’的字样，不仅漂亮，还特别有意义！
还有桂花酒。
是用外面酿的高粱酒，将刚摘下后洗干净晒干的桂花、冰糖、桂圆、白参、红枣一起放进酒坛里密封，放在阴凉通风处足足一个月。
丁晴不爱喝酒，觉得涩。
可这个桂花酒，带着清甜的桂花味儿，她喝一口就爱上了！
还有糍粑。
那是把大米研磨成粉，然后团成小团子，用油煎，再加入红糖水收汁。那个糯叽叽又香甜的口感，超级绝！
至于咸鸭蛋，就更离谱了。
江县干旱，基本没人养鸭子。这是县太爷托人去凉州买的鸭蛋，然后用盐巴细细腌制。剥开以后鸭蛋微微泛咸，最绝的是蛋黄，稍微一挤就出黄油，能把人香迷糊了！
就这，县太爷还有些不满意。
说是咸蛋早点做出来的话，还能做咸蛋黄月饼。
最后，因为衙门要放假三天，他让丁晴把剩下那袋茄子，全都炸成了茄盒。
两片茄子之中是满满的肉，裹着面衣在油锅里炸，出锅以后酥酥脆脆，咬进嘴里爆出油汁，让人恨不得把舌头给吞进去。
更让丁晴惊喜的是。
这节礼，不仅差役有，她也有份！虽然份额只有差役们的三分之一，但是也足够丁晴兴奋到想要尖叫了。
这是什么神仙工作啊。
她决定，这辈子都要给县衙卖命！
傍晚。
县衙下班后，兄弟们迫不及待推着板车，一个个赶往后院。
为了抢节礼，他们把板车都准备好了。
大家知道县太爷这次手笔应该会不小。
可等真到了后院，还是被惊呆了。
“我靠！”
“这么狠的吗？县衙会不会被咱们兄弟搬空了。”
“猪肉，烧鸡，白糖，那是啥？月饼？这，太多了吧，一个板车都放不下。”
“啊啊啊啊啊我爱县太爷！”
江县确实穷。
但穷归穷，江县可是有两万多人的啊。
这几个月，耧车、耕犁、各种木材、铁的交易买卖，甚至租赁买卖，都在县衙的担保下进行，并且交了税。
除此之外，衙门里还有郑文峰抄家后留下的一部分银子。
短时间内想要把县衙推翻了重建，这钱肯定不够。
但给小二十个人发节礼的钱，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庚年不是小气的领导。
这帮兄弟们，当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来帮忙，而且也确实为江县付出了很多。所以该奖励的时候，必须要奖励！
丁晴和邵安站在后院里，给激动的差役们分节礼：“每人八斤猪肉，一盒月饼，两斤白糖，一坛五斤的桂花酒，一只烧鸡，一盒咸鸭蛋，十斤大米，以及一份炸茄盒。茄盒今晚回去最好都吃了不要隔夜。”
这也太丰盛了吧！
裴宝来推着满满当当一板车的节礼出了后院，在县衙门口遇见了陈庚年，赶忙嘿笑道：“县太爷，你这手笔可真大啊！”
但还有更大的呢。
陈庚年从袖里掏出一个用红绸做的荷包，笑眯眯递给他：“中秋快乐，帮我跟裴叔也道一声节日问候，这个是你的俸禄。”
哦哦对，还有俸禄呢！
裴宝来赶忙结果荷包，就要打开。
陈庚年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把：“回头自己再偷偷看。”
嘿嘿，整的还挺神秘，该不会没多少钱吧。也是，衙门的钱估计这波都要花光了。
“县太爷中秋快乐，走了啊。”
于是裴宝来把荷包揣兜里，推着板车走了。
等走出县衙后，他偷摸摸打开，眼睛顿时就瞪的滚圆。
靠啊，足足二两银子！
现在是九月末，他在衙门上了三个月的班。
那岂不是相当于，每个月六百多文？
牛逼！
今天县衙的流程是一样的。
大家在后院领了一板车的节礼，然后又在县衙门口获得了县太爷的俸禄荷包，以及中秋祝福。
每一个差役走的时候，背影都是飘得。
他们着急回家嘚瑟呢！
这年头人们穷。
中秋节虽然是大节，但很多人家也都是潦草过一下，毕竟手里没钱嘛。
就连很多乡绅家，晚上可能就是加俩菜，最多再加壶酒。
裴家就是这样。
家丁到了晚饭的点，就一直向外张望，跟裴仲说道：“老爷，您再等等，少爷今晚肯定回来。而且少爷都说了，让您今晚不用准备饭菜，衙门应该会发，可您怎么还是准备的这么丰盛。”
裴仲哼笑道：“衙门能发什么好菜，那臭小子馋的很，几天不沾荤腥就难受，除了家里，哪还有这么好的条件。”
裴仲刚说完。
就见裴宝来推着板车进了院子，咋咋呼呼喊道：“裴仲！快出来快出来，赶紧来帮我搬东西。”
这臭小子，现在是一句爹都不愿意喊了！
裴仲气急，可当他走出院子，顿时被那一板车的东西给惊呆了。
“愣着干嘛，这个是庚年发的县衙节礼。先把肉放进井里，然后今晚咱们吃烧鸡，哦还有茄盒，这个超级香！你先尝一口。”
裴宝来说着，往他爹嘴里赛了一个。
裴仲咀嚼了两口，人都差点都被香没了！
家丁在旁边更是看的口水直流。
“香吧！还有呢，这个咸鸭蛋，我之前偷吃过一个嘿嘿嘿，特别好吃，等会儿我给你剥一个。来来来，把那坛子桂花酒也搬进来。外面月亮真圆，咱在院子里吃吧，一边吃饭一边赏月。”
裴宝来命人把饭桌搬到院子里，然后又献宝一般，把那盒月饼打开：“看看，这个盒子上面刻的字，江县县衙祝裴宝来一家中秋快乐。你看这月饼，多漂亮啊，是不是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确实漂亮啊。
裴仲看的爱不释手，甚至都舍不得吃。他呆滞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县衙发的？”
“把必须！庚年说了，这叫什么，哦对，公务员福利！以后年年都有！”
见他老爹难得一副惊呆了的模样，裴宝来得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俸禄！二两银子呢！”
这么多啊！
眼看着儿子拿回来这么丰盛的节礼，还有俸禄，裴仲心里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这个时候，反倒是他准备的两道菜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但裴老爷仍旧很开心，他将那坛桂花酒打开，给儿子和自己分别倒了一小碗，然后竟罕见的主动举起杯：“我儿子真是出息了呐，来儿子，爹敬你一杯。”
裴宝来愣住了。
他真的，他以前做梦都想过这样的场景，他爹认同他的能力，对他尊重，而不再是随意嘲笑打骂。
可这一刻真的来了的时候，他反而不像是以为的那样嘚瑟或者得意。
裴宝来略有些慌乱的端起酒碗，跟他爹碰了碰杯，涩声喊道：“爹。”
裴仲哎了一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裴宝来也赶紧去喝那酒。
说实话这酒是好喝的。
但父子俩都没太尝出味道，借着喝酒的时候，狠狠揉了一把发红的眼睛。
-
孙家这晚上在吵架。
孙成的妹妹，孙烁金，疯病又犯了，不停的哭。
因为哭声过于尖锐，吵到邻居，引来对方一阵不耐烦的怒骂。
许彩云和对方互相骂。
骂完了以后，又开始咒骂孙烁金。孙元河去劝，她连带着男人一起骂。
孙成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在一家人怔怔的注视下，推着一大板车的节礼回来，用一块月饼，哄住了不停尖叫哭闹的妹妹。
然后，孙成把桌子抬出来，将吃的、喝的摆满了一桌子，对着爹娘憨笑道：“爹，娘，过来坐。县太爷发了好多节礼，今晚咱家过中秋节。县太爷还特地嘱托，让我给你们带句话，祝咱家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中秋节到了吗？
孙元河和许彩云同时看向夜空，漆黑的天空之上，一轮圆月悬挂。
他家被砸的一片破败的院子里，摆放着满满一大桌菜和酒，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儿。
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听着这几个字，许彩云不知道为何眼圈都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竟难得笑出声：“行，过节，娘不吵你们了。”
-
胡铭今晚是最嘚瑟的那个。
因为吴家村人主动在县衙认错，还把当初他爹赔的十亩地粮种还了回来。
胡志峰收到粮种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他曾经因为这个事情，嘲笑胡铭惹事最后他给儿子擦的屁股，没想到两个多月过去，儿子把这个事情单独解决了！
当天晚上。
在胡志峰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胡铭推着一板车的节礼，那个丰厚的节礼，让胡家夫妻都看傻了。
节礼不仅丰厚，吃起来还味道一个比一个好！
不仅如此，胡铭还当众在饭桌上宣布：“县太爷器重我，以后江县所有的村长，都归我考核。要是干得好，从明年开始，江县的村长任命，也由我来负责。”
看着神情异常自信、张扬的儿子，胡家夫妇怔怔无言。
他们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了啊？
县衙这次送出去的节礼，实在是大手笔。
连二世祖们的爹娘，一群乡绅老爷、夫人们都被惊的瞪圆了眼。
丁晴就更不用提了。
她带着东西去了姐姐家，曾经嫌弃她白吃白喝的姐姐婆母惊的目瞪口呆，对她态度那叫一个热络。
李泉家。
张阿花看着那一板车的好东西，以及二两俸禄，乐的直不起腰。
等乐完了，她郑重跟儿子说道：“泉儿，县太爷对咱家这般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他做事，不许偷奸耍滑，知道了吗？”
李泉重重点头，笑道：“放心吧娘，我都晓得。”
陈家。
作为县太爷，陈庚年当然也给自家留了一份节礼。
“哎呦，怪不得你平时在家嫌弃饭菜难吃，这个茄盒也太香了吧。还有这个鸭蛋黄，好吃！桂花酒也好喝！”
饭桌上，邵芙蕖吃的非常过瘾，甚至还隐隐抱怨：“你个臭小子，这样的好东西，怎么不早点带回来孝敬爹娘。得亏老娘还以为你在衙门吃不好，睡不好。”
陈申在旁边嘬鸭蛋的黄油，根本张不开嘴，只能疯狂点头表示赞同。
陈庚年见状就笑了。
其实他送这么丰盛的节礼，也是想让乡绅老爷们尝尝丁晴的手艺。等将来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开起来，少不得要让这群乡绅们捧场呢。
“以后爹娘想吃，我让人往家里送。”
陈庚年到了三碗桂花酒，举起杯子：“来，爹娘，我敬你们一杯。”
月光下的少年穿着一身还未换下的官服，眉眼已经褪去青涩不再稚嫩，隐隐有一方父母官的气势。
邵芙蕖和陈申看的心中欢喜极了。
一家三口碰杯，陈庚年笑道：“中秋快乐，爹娘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邵芙蕖揶揄道：“还有江县，有咱们县太爷在，一定也能万事胜意，迎来一场大丰收。”
是啊，大丰收。
陈庚年闻言抬头看向夜空，明月高悬，将夜空照的一片莹白。
月光下，有微风轻拂，金灿灿的麦浪随风摇曳。
江县人家家都过了个舒坦的中秋节，接下来，就等着大丰收呐！
【作者有话说】
ps：昨天不在状态，所以请了一天的假，今天给大家更新大肥章节做补偿！

第38章 038
◎震惊江县人一整年的大丰收，面糊汤，花卷，白馒头。◎
陈庚年在家休息了三天。
邵芙蕖与陈申先前一直抱怨, 儿子忙的没时间回家，可这次陈庚年在家休息，他们反而忙碌起来。
因为要开始秋收了。
陈家有一百多亩地, 得提前给佃户们安排好收割事务分配。等收割完了，还得把粮食碾、晒出来装袋。
接着基本不会有喘气歇息时间，因为得马不停蹄赶着秋种。
收粮期前后，绝对是整个农忙环节中最为繁重的。
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抱怨，因为大家收的, 是将来一整年活命果腹的粮食呐！
陈家田地里的庄稼，等节后应该就能收割了。
陈老爷最近一直惦记着，时不时都得去地里巡视一圈，心情时好时坏。
有时候回来以后满脸兴奋：“儿子，咱家田地那粮穗, 又大又饱满！肯定是因为用了你研发的耕犁和耧车, 往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粮穗，今年肯定大丰收！”
有时候回来唉声叹气：“现在都十月初了, 按照往年的经验, 必须抢在这六七天时间内把粮食赶紧收完，然后犁地，秋种，不然等沙暴来了就完蛋了！”
江县地处戍边最西北。
常年干旱并不是这里唯一的恶劣自然条件, 还有更恐怖的, 比如沙暴、狂风，以及严寒冬天的暴雪。
基本上从十月中下旬开始, 江县的温度就会从夏天, 直接断崖下跌到初冬, 昼夜温差大的吓人, 根本没有秋天的过渡期。
伴随着冬天一起来临的，是狂风裹挟着沙漠里的沙子，那漫天的黄沙遮云蔽日，能把整个天空都染成昏黄色。
人们走在路上，头发里、衣服里，甚至嘴里、鼻孔里全都是沙子。
陈庚年蹙眉问道：“沙暴会一直持续整个冬天？”
怪不得江县的土地沙化、盐碱化如此严重。
陈申看向儿子，摇头苦笑道：“那倒不是，等开始下雪以后，沙暴就会停。但，那可是暴雪啊，大暴雪，往年冬天，江县都会冻死、饿死很多人的。”
陈庚年回想着江县各个村子里简陋到根本不足矣抵御风雪严寒的草屋棚，一颗心沉入谷底。
看来和夏天的干旱相比，冬天的沙暴与暴雪，才是更大的难关啊。
不过，眼看着秋收在即，李家村地里的庄稼长的都很不错，系统颁布的主线任务，肯定是能完成的。
希望等完成主线任务后，系统大转盘功能开启，能抽中可以帮助江县人抵御寒冬的奖励。
-
三天中秋节假期一晃而过。
差役们带着‘节后综合征’神情恍惚的回到县衙。
“兄弟，你还好吗？”
“暂时死不了。”
“休息了三天，突然觉得早起上班好痛苦。”
“是吧是吧，我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这么休息过了。县太爷发的节礼太丰盛了，这三天在家不是躺着睡觉，就是吃好吃的，舒坦！”
大家卡着辰时的啰声走进大办公房，坐下来互相闲聊。
陈庚年已经先到了，正在主位坐着，表情瞧着精神抖擞，半点没有跟他们似的蔫儿吧。
县太爷真的好牛逼，似乎永远都是这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佩服。
这时候。
赵强从外面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县太爷，凉州刚刚快马送来的文书。”
凉州快马送来的文书？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房都安静下来，众人皆绷紧神经，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陈庚年同样神情郑重。
他接过那文书，问赵强：“来送信的驿卒呢，可安顿好了？”
一般上官来信，单看信的内容是不行的。
还得看看送信人的态度。
结果就听赵强说道：“那人放下文书就走了，走的很快，连口水都不肯喝。属下觉得，对方好像生怕我拦住他似的。”
陈庚年有些纳闷，迅速将那文书拆开，等浏览完信件的内容以后，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县太爷，发生什么事情了啊？”
“您倒是说话啊，急死个人！”
“该不会是凉州那边因为您受贿买官的事情，要查处您吧？”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呢！”
眼看众人一片焦急，陈庚年摆摆手，将手中的文书放下，轻声道：“信是凉州同知写的，上面盖着凉州知府的官印。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免了我们江县今年夏季的粮税。”
啊？免粮税，为什么啊？
众人都觉得摸不着头脑，唯有孙成愣声问道：“凉州同知是什么官，凉州知府又是什么官？”
陈庚年无奈扶额。
但从其余二世祖的表情来看，大家似乎都没搞明白这俩官是什么。
“凉州知府是凉州最大的官，相当于江县咱们的县太爷。至于同知，是知府的副官，官位仅次于知府，相当于咱们江县的县丞。”
一片安静中，就听坐在办公房窗边看书的富春轻笑道：“至于为什么给江县免粮税，我猜这个不是重点吧。娄献那人没什么本事，性格也软绵绵的，估计是怕咱们跟他哭穷要粮。”
娄献是凉州知府的名字，按照官员等级，这位可是正经的四品大员。
但在富春的评价里，竟然是‘没本事、性格软’。
陈庚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富老头。
看来他爹当时说的没错，这富春，可能还真大有来头。
随后，陈庚年点点头，笑道：“富先生说的不错，娄知府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知道今年大旱，江县不容易，所以免了我们的粮税。但他还有个意思就是，虽然干旱粮食收成肯定不好，但他也没粮，让咱们别去凉州哭穷。”
啊这？
办公房里，众差役听懂了，于是一个个脸色也跟着古怪起来。
怪不得刚才那驿卒放下信就跑。
原来是怕他们这帮‘穷鬼’纠缠啊。
前些年，郑文峰每年都要去凉州要救济粮。
今年娄知府干脆先发制人了，看得出来，凉州的收成估计也相当不理想。
但，问题是——
江县今年安全渡过了旱灾，县太爷还研发出耕犁、耧车、农药等等利民的好东西，今年是个大丰收年啊！
裴宝来问道：“那今年咱这粮税，还收不收啊？”
问这话的时候，大家互相对视，都有点贼兮兮的。上官免了粮税，那他们如果照样收粮税的话，这些粮就全都能留在衙门了啊！
陈庚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慎重考虑过后，他点点头：“收，还是得收。粮税这东西，今年一旦不收，到了第二年再去收，百姓们可能就不乐意了，因为尝过不缴纳粮税的甜头，谁还乐意再缴？这样，等到时候大家来缴粮税的时候，咱们按照缴纳的数量，每人再返还十分之一。再让丁晴辛苦些，给来县衙送粮的民众们做顿大锅饭。到时候剩余的粮食，都囤放在衙门里，找个机会去凉州卖出去。”
众人闻言一阵欢呼。
“那咱们是不是有钱把衙门重新修缮一下？”
“我想要单人宿舍！”
“再加点伙食费，加点伙食费！”
陈庚年立刻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好了好了都别想这种美事了，衙门得留一些钱，帮助民众渡过接下来的寒冬。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如果粮税足够多的话，那可以考虑重盖县衙的房子。”
但就这，已经足够兄弟们兴奋的了！
谁不想住新房子，住单人宿舍呢？
陈庚年笑看着他们闹腾，心里却在想着大概需要多少银钱，能规划着帮助民众过冬。
他也并非贪图这些粮税。
但真等过冬的时候，让每家每户出钱，肯定是要得罪人的，而且大概率也收不上来钱。不如将这批粮税都收上来，到时候当做衙门福利再发下去。
毕竟等冬天的时候，不管是发粮救济，还是修缮房屋、炭火柴火等等，都得用到大量的银子呐！
窗边。
富春坐在小办公位上，听到陈庚年的决定以后，笑呵呵点头。
有时候，绝对的‘清廉死板’反而会固步自封。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真正的治世良方啊！
这个收粮期，反而是差役们最清闲的时候。
因为江县一切其余事务全部暂停，大家都在争抢时间收割麦子、高粱。
而裴宝来等人，则是将衙门后面的两座粮仓清理干净。
再过些天，大家就在这里等民众们来缴纳粮食就好了。
-
全江县最先收割粮食的，自然还是李家村。
经过足够久的暴晒之后，地里的麦子早就一片金黄，还散发着淡淡的麦穗清香。
中午日头太晒。
所以张阿花和儿子李泉起了个大早，戴着草帽，拿着镰刀去地里收割粮食。
衙门最近相对清闲，县太爷体恤属下，几位农户出身的差役，都被批了收割粮食的假期。
他们母子到田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村民们在干活了。
“阿花，你这块田，今年肯定能收特别多粮食。”
“说不定能多收50斤嘞！”
张阿花闻言笑的合不拢嘴：“哎呦，净瞎扯，哪能多出来50斤？”
想都不敢想啊！
但张阿花家的庄稼确实长得漂亮，不仅整齐，而且麦穗饱满。
她家田地旁边的几户人家，当时没有用耧车，是用手洒的种子，所以长得乱七八糟跟杂草似的。
平时看着还行，但真等收割的时候，差距就出来了。
因为张阿花家的麦子长得整齐，收割的时候特别方便，用手轻轻一攥，就能攥一大把，镰刀割完了以后，还能板板正正把麦秆摆放在地里。
这是真省事儿呐！不像往年，收割麦子的时候，费劲的很，一不小心还会划伤手。
因为节省力气，他们母子割的很快。
邻居羡慕的不行：“我前几天预定的耧车已经送来了，等今年秋种，也要用耧车来播种！哦对了，阿花，听说村长前两天就开始收割麦子了，你说他家那地，能多出来多少粮食？”
张阿花闻言愣住：“村长家都开始收割了？我还没听说呢。”
村长李福家是第一个用耧车播种，第一个出苗的，如今第一个收割，那也正常。
张阿花最近回娘家了，所以还没听说这事儿。她把李泉带回来的节礼，分了一点送去娘家。她老娘，还有家里的嫂子高兴坏了，一直夸她儿子出息了，张阿花那叫一个得意啊。
她男人前些年没了，母子俩日子过得清贫，在村里不受待见，回了娘家也没个好脸色。
哪像现在，人人见了她张阿花，都得说两句漂亮话！
正当张阿花跟邻居一边闲聊，一边奋力割麦子的时候。
同村一个嫂子站在地头，激动喊道：“阿花！村长家的麦子晒出来了，刚刚上完秤，一亩地足足出了三百二十斤的粮！”
妈呀！
张阿花闻言吓得一屁股坐在田地里。
正在割麦子的李泉，以及周围田地里干活的民众闻言都目瞪口呆。
娘嘞，多少斤，三百二十斤？！
那这……相比于往年，足足翻了一倍还再多点呢！
张阿花回过神，麻溜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问道：“嫂子，真的假的啊，你可别哐我！”
那嫂子跺了跺脚：“我刚从村口过来，还能有假，不信你自己去看嘛！”
地里粮食收割好以后，晒一晒，大家都会用板车拉回村里，在村口的打谷场碾出来。
那块地，常年被碾压，所以特别平整，很适合碾粮食。
那这事儿当然得亲自去看啊，不去看看谁能放心。
包括张阿花在内，大家也不着急割麦子了，丢下镰刀就往村里跑。
这会儿李家村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村长李福已经把粮食装袋，激动的脸色通红，他家婆娘，以及儿子、儿媳脸上的笑容都合拢不住。
张阿花扒开人群走进去，急急问道：“村长，听说你家一亩地出了三百二十斤的粮食？”
李福笑道：“对对，刚上完秤！好家伙，刚开始我都以为是秤坏了，后来换了好几杆秤，都是这个数，足足三百二十斤，一点都不带少的！”
张阿花人都听傻了。
刚才邻居说她家一亩地至少能多出50斤粮，她还觉得对方在夸大其词呢。往年地里能出一百五十斤粮食，大家都兴奋的不行。
现在一转眼，村长家一亩地多出来一百七十斤粮食！
那可是多出来整整一百七十斤，总共三百二十斤的粮食啊，不仅翻倍，比翻倍还多！
张阿花反应过来，猛然拔腿就往回跑，边跑边激动喊道：“泉儿！李泉！”
李泉也红着脸跟上他娘的脚步：“娘，我来了！”
“她这么着急干什么呢？”
“当然是回地里割麦子啊，张阿花家和村长一样，都是用了耕犁、用了耧车，还打了农药。村长家一亩地能收三百二十斤粮食，她家肯定也能。”
“对对，赶紧回去割麦子！”
“今天这实在是个大丰收年啊，一亩地三百二十斤粮食，我种了大半辈子地，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收成。”
“这都得感谢县太爷啊，要不是有他，咱江县哪有这场大丰收！”
李福家里一亩地收了足足三百二十斤的粮食，这事儿当天早上就在江县传开了，然后引发巨大轰动。
江县人种了这么多年粮食，何曾有过这种大丰收啊？
人们激动过后，也都卯着劲开始在自家田地里收割庄稼。
大家现在都想到一起去了，既然李福地里能收这么多粮食，那自家也可以啊！
一亩地足足多出来一百多斤粮食，那十亩地，可就是一千多斤呐！
想想这个粮食数量，大家再也不用数着粮食颗粒抠抠搜搜过日子了，以后那还不是敞开肚皮随便吃！
这个丰收期，江县人出门后打招呼的方式都是：你家一亩地出了多少粮？
涉及到这种事情，以前大家都还藏着掖着，而且因为出粮少，丰收期也不见几个笑脸，可现在，都在笑着攀比呢！
“我家一亩地足足出了三百斤粮食！”
“呦呵！那你家多，我家只有二百斤，后悔当时没用耧车啊。”
“猜猜我家多少？一亩地三百三十斤呐！最近我做梦都在笑。”
“我家最开始没买耕犁，锄头翻的地不够深，但幸好用了耧车，出了二百四十斤粮。”
这么一对比，大家琢磨出味儿来。
凡是耕犁、耧车、农药全部用上的田地，出的粮食基本都在三百斤左右！
就算只用其一，那也能足足多出来好几十斤粮食。
甚至就连北边贫瘠的石门村，因为旱期有坎儿井水灌溉，又用了农药，每亩地都多出了50斤粮食！
如果说，大家以前是打心眼里尊敬、爱戴县太爷的话，那此次丰收期，人们真是把县太爷当神仙人物来对待了。
用了他发明的东西，地里粮食收成直接翻倍！
这年头，人们日子过得苦啊，连饭都吃不饱。人们的想法也很朴素，只要你能让百姓吃饱饭，那百姓就永远支持你，爱戴你！
甚至有人在家里，给县太爷立了长生牌。
因为这大丰收的粮食，不仅仅能让人们填饱肚子，还能保证大家在接下来寒冷的冬天，不至于因为缺一口吃的而冻死、饿死啊！
粮食晒好收进袋子的时候。
李家村有位穷苦家的女人跪在粮袋子面前嚎啕大哭，她开心，但也难受啊！
因为去年冬天，她家的小子没挨过去，活活给饿死了。
像是这种冬天饿死人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在江县，实在太常见了。
很多时候人们已经麻木。
可偏偏看到现在这场大丰收，反而绷不住开始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嫂子，嫂子！这大好时候，可不兴哭啊。”
张阿花跟这个嫂子关系挺好的，看着对方哭，她忍不住也开始掉眼泪。
但还是将对方搀扶起来，哽咽着安慰道：“三儿那是没福气，去得早。但你看看，你家老大，还有二姑娘都还在呢，他俩以后指定能跟着你过好日子。咱不哭了啊，这样，村长那边组织人往县衙拉税粮呢，咱一起去县衙，当面感谢县太爷！咱这好日子，都是县太爷给的呐！”
对对，感谢县太爷，一定要当面感谢县太爷！
那嫂子闻言还真不哭了，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让你看笑话了，我就是哭一哭，心里也好受些。你说的对，我得亲自去县衙一趟，去感谢县太爷。”
庄稼地的农民们，日子苦，心思也朴实。
眼看收了这么多的粮食，大家心里甜滋滋的，也是真心感激县太爷。
往年一听交税粮，大家都烦闷。
哪像今年，一个个抢着交！
到了衙门定好的收粮日子。
许多人自发上赶着帮忙运粮，甚至还有带着鸡蛋、青菜、腊肉等等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准备带去衙门，给县太爷尝尝。
等出了村子，路上基本都能遇见送粮食的板车车队。
人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看到有人拎着好东西，心里都懂怎么回事儿。
“哎呦，腊肉啊，这可是好东西！”
“家里婆娘囤在地窖里，一直舍不得吃，这次非得让我带着去送给县太爷。你别说，还真有点舍不得，可一想想县太爷能吃上我家一口腊肉，哎呦，这心里就美的慌。”
“哈哈哈哈我家也是，这鸡蛋就是给县太爷准备的！”
“我家婆娘说了，县太爷肯定不会收，到时候让我机灵点，放在县衙门口就跑。”
除了给县太爷带了好东西。
路上众人碰面，聊得最多的，就是自家最近晚上吃了什么饭。
“我家昨晚炒了个鸡蛋，每人还分了半碗麦饭汤！”
“哎呦，我家还做了麦饼，吃饱肚子的感觉，可真舒坦啊，干活儿都有力气。”
“我家那败家男人，割了二两猪肉回来。”
“你们这算啥，还得是看我家，我家把过年屯的腊肉给吃了一块！”
人们是真高兴啊。
推着板车一路聊，哪怕是不认识的，都能聊上许久。心情好，干什么都舒畅！
还有那听说别人家吃了什么好的，心里羡慕的不行，想着今晚回家以后，也让婆娘大方一把，做顿好的。
这大丰收的时候，就该吃顿像样的，奖励自己一番呐！
大家一边聊，一边推着板车，把粮食送到县衙。
衙门外，有年轻的差役已经提前在等候着，指引大家绕过围墙，去后面的仓库交接税粮。
仓库外面一片闹腾。
人太多了，声音小点都传不出去。于是裴宝来干脆爬到一堆粮食麻袋上，大声喊道：“来来来，来这边交粮食。交完以后不要走，出去右转，有大大的惊喜！领完惊喜以后，还是不要走，你们再回来，还有惊喜！县太爷说了，今天凡是拎着你们家鸡蛋啊、肉啊来县衙的，都赶紧收好了带回去啊！这些惊喜衙门都不收的，衙门给你们准备惊喜就够了！”
人们顿时一片哄笑。
平时当官的想办法压榨老百姓，可现在也是邪门，百姓想送东西，都送不出去呐！
而且，县太爷还给大家准备了惊喜？
什么惊喜？
抱着疑惑的心情，张阿花交完粮食以后，跟同村的嫂子一起，听从差役的指示，右转绕过县衙的围墙，来到另一侧。
结果刚转过围墙，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香气，还有人们兴奋的议论声。
“这个面糊糊汤，里面还放有鸡蛋，可真好喝啊。”
“还有这大白馒头，太香了！以前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吃上这种大白馒头，没想到竟然在县衙实现了。”
“县太爷可真是大好人呐！”
“我觉得最好吃的是这个花卷，咸香味儿的，舌头都要给香迷糊了！”
张阿花有些茫然。
随后找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今天但凡是来县衙送粮食的民众，县衙都会管饭！
那饭，是面糊鸡蛋汤，和白面馒头、以及花卷。
张阿花和身边的嫂子眼睛都瞪直了，乖乖，县太爷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没想到送粮食还有这样的意外好处呐？
两人赶紧去领饭的队伍排队。
广场上支着好几口大锅，一只锅在熬面糊汤，一只锅在蒸馒头，还有一只锅在煮热水。大家吃饭后用过的碗，都要在沸水里煮一遍，然后再给下一波人使用。
丁晴本以为自己今天会很忙，但其实真不是。
因为民众们真的太热情了，有人自发来帮忙打水，还有人主动来负责刷碗，还有几个干活麻利的嫂子，打听了怎么揉面做馒头以后，手脚麻利的来帮她做馒头、花卷。
有人吃了馒头、花卷、面糊糊以后，会来问丁晴：“丁厨娘，你这饭咋做的啊，也太好吃了！”
丁晴就笑着说道：“先用石磨，你们回头看，对，就是那个驴在转圈拉着的石磨，那是县太爷发明的！用那个石磨，可以把小麦磨成细细的粉，然后掺水和面，上锅去蒸。至于面糊汤，也是用面粉做的，还放了鸡蛋。哎呀——这锅馒头熟了，来来，大家这边排队！不要拥挤，县太爷说啦，每个人都有份！”
全是小麦面粉做出来的好东西！
人们单是听着都觉得馋得慌，张阿花和一起来的嫂子商量好了，一个人领了花卷，一个人领了馒头，然后各自又领了一碗面糊汤。
两人在墙边的阴凉处蹲下，把花卷和馒头小心翼翼掰开，然后彼此交换。
这样干的人不在少数，因为大家都想尝尝啊！
这年头，小麦多金贵，人们甚至得掺着高粱一起吃，做成麦饼都算奢侈的，谁敢全部磨成面粉呐？
那刚蒸出来的馒头，软乎乎还冒着热气，掰开的时候还有些烫手。
但张阿花已经迫不及待咬上一口，然后一边呼气一边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好吃，嫂子你快尝尝，真好吃啊！”
那嫂子也咬了一小口，同样幸福的眯起眼睛。
她上次吃纯白面馒头，还是十多年前出嫁那次嘞！
不仅馒头好吃，咸花卷也好吃，在嘴里咀嚼的时候，越嚼越香，一点都不拉嗓子。
咬一口馒头，再喝上一口面糊汤，那真是美的冒泡！
不停有人开心的喊道：“这面糊汤里还有鸡蛋呐，香的很。”
确实香的很，这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能不香嘛！
人们也不拘束，就这么三三两两坐在墙边，满眼享受的吃饭。
等吃到最后一口馒头，最后一口面糊汤的时候，甚至有些舍不得吃完。还有女人、男人特地剩下一小块馒头，准备带回去，让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尝尝。
这么奢侈的吃法，谁敢呐？又是鸡蛋，又是小麦面的。
甚至很多人过了许多、许多年，哪怕日子变好了，都忘不掉那年在县衙吃的馒头和面糊汤，那滋味，香啊！跟江县红红火火的日子一样香！
等吃完饭以后，大家都自觉地把饭碗放进热水锅里煮一煮，然后再用干净的清水把碗刷好，方便下一个人使用。
而这个时候，也有人想起来，方才那差役说了，再回县衙粮仓一趟，还有惊喜！
结果还真有大惊喜！
张阿花和同村嫂子回到粮仓，就听有差役喊道：“李家村，李家村人吃完饭过来了吗？县太爷说了，这次缴纳的粮税，按照缴纳份额，每家都返还十分之一的税粮。李家村人呢，来这边领粮食！”
这下，张阿花是彻底惊呆了，不仅仅是她，周围所有的民众们都兴奋的不行。
头一次听说，缴纳上去的粮税还能返还一部分回来的！
兴奋过后，张阿花赶紧高声激动喊道：“来了来了，李家村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ps：
我家是农村的，小时候家里特别穷，然后每次我妈蒸馒头花卷，都特别爱吃。刚出锅的馒头真的香，甚至不用配菜就很好吃，还有鸡蛋面糊汤，也很好喝。但是现在喝反而觉得一般了，可能就是小时候的味道，记得很深。

第39章 039
◎土化肥、砖瓦烧制、蔬菜种植，新的主线任务，渡过寒冬！◎
交粮税这天, 民众们去县衙的时候都喜滋滋的。
结果回去后，脸上的笑容比来的时候更加灿烂。
“县太爷请所有搬运税粮的人吃饭。”
“那个白面馒头，纯小麦磨出来的精细面粉蒸出来的, 香到人直犯迷糊！”
“我觉得花卷更好吃！”
“还有面糊鸡蛋汤，里面好多鸡蛋絮，比麦汤好喝一百倍！”
“到现在我嘴里还是那个香味儿呢。”
“我家男人带了小半块馒头回来，家里每人分了一口，确实香！”
人们怎么都想不到, 县太爷会如此大手笔，所有去运送粮食的人，县衙竟然都管饭。
还不是普通的饭，是白面馒头，花卷, 和面糊鸡蛋汤！
等这些人回去以后在村里一说, 大家羡慕的眼睛都瞪直了，一个个后悔不跌。
早知道他们也去跟着送粮了！
但哪怕心里后悔, 也没有人恼怒。
因为回来的人, 还带着一个更大的惊喜——粮税的十分之一，被县太爷返还回来了！
老天爷啊，这年头交上去的粮税竟然还能返回来？
那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嘛！
所以这天晚上，整个江县都处于惊喜兴奋状态。
家里常年抠搜持家的女人们, 非常大气的把一部分粮食拿出来：“你们在县衙吃的白面馒头、花卷, 还有面糊糊汤，咱今天也在家里做！”
日子嘛, 再艰难也得偶尔奢侈一把, 这才是活着的乐趣和盼头啊！
这样哪怕以后的日子再苦, 靠着这一点点的甜, 也能咬牙撑许久。
常年晚上不开火的村子里，基本上家家都冒起炊烟。
女人们负责做饭，至于男人和孩子们，则是开始用小碾子，小心翼翼把麦子碾碎。
这个时候，人们又开始吹嘘县衙外面看到的石磨：“哎呦，县太爷这脑子，是真的好使啊！你是没瞧到，那石磨的磨盘特别光滑，都不用人使力气，只让毛驴拉着一圈一圈的转，麦子就被磨成精细的面粉了！”
驴拉石磨，当时还在县衙外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家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站在旁边惊奇看热闹，瞧着麦子迅速被磨成细细的粉，都眼馋的很。
谁家要有这么个玩意儿，那该多节省力气啊！
后来围观的人实在太多。
县太爷被惊动，从衙门里出来，跟众人保证：“等过几天，本官会差人专门教大家如何做石磨。”
白天主动去县衙运粮的，本来就是对县太爷心存感激的人，去了以后还被县太爷免费管饭。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在瞧见县太爷的那一刻，彻底达到了最顶点。
咱江县有这样的好官，是咱江县所有人的福气啊！
当时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大家轰然围过去，把从家里带来的鸡蛋啊、腊肉啊、萝卜啊，可着劲儿的往县衙门口堆放。
自从上任、以及风评开始扭转后，县太爷在民众们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沉稳、温和，浑身官威但又并不尖锐，绝对是位值得人尊敬的好官。
可瞧着人们不停往县衙堆放东西，慌忙提高声音开始劝阻。最后见劝阻无效，他竟故意沉下脸说道：“乡亲们，都别再放了，快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谁再偷偷放东西，本官让差役们把他抓起来。”
人们闻言哄笑出声。
现在衙门哪里还有差役能抓人啊，所有的差役都在忙着交接粮食，维持秩序，酷暑天一个个累的满头大汗，哪怕衙门在发馒头，他们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这样的好官，这样的一群好差役，这样值得依赖的衙门，哪能不被民众们喜欢呢？
大家省一口吃的，也想给县太爷送上一点心意啊！
来送东西的人实在太多了。
到最后，县太爷吓得都不敢再露面。
村子里。
男人们把磨好的面粉给了家里婆娘，然后一家人开始忙碌着蒸馒头、做面糊汤。
等饭做好了，大家坐上桌开始吃的时候，还在笑这事儿。
看得出来江县人收成是真上来了啊，各种好东西往县衙里送，竟把县太爷都给吓着了！
只不过下一刻，大家就没人顾着笑了。
因为这白面馒头是真香啊！刚出锅的馒头，热的还有些烫嘴，但家里的男人、小孩已经顾不得这么多，急吼吼咬上一口，然后不停‘呼呼’吸气，热的满头都是汗。
女人们便笑骂道：“饿死鬼投胎的！”
但今晚这开心日子，骂人的也不是真生气，被骂的也嘿嘿傻笑。
这日子啊，就是舒坦呐！
等明天出了家门，站在村口跟人聊天的时候，也能跟着吹嘘一把，自己家吃上了香喷喷的白面馒头！
民众们收了粮食，又交了税粮，趁着秋收期稍微缓那么一口气，乐呵呵吃顿好的。
但县衙这边，仍旧还在忙碌。
这可是一个县的税粮呐！
每个村子交的粮食都得清晰登记在册，确保粮食里没有掺杂沙子、或者高粱等次等粮滥竽充数。
还得检查是否真的晒干了，然后上秤确保份额够数，最后才能送进粮仓。
毫不夸张的说，裴宝来等人从早忙到晚上，连个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累是真的累。
可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反而越发来劲了，大家一边往仓库运送粮食，一边频频朝着里面张望。
直到里面传来县太爷的声音：“满了！”
我靠，这院子里还有大几十袋粮食呢，里面竟然满了！
不仅仅是其中一个粮仓，是两个仓都满了，而且还有余量放不进去。这说明什么，说明江县这次的收成，绝对破纪录了啊，以往两个粮仓绝对装不满的！
“牛逼大发了！”
“我这会儿突然觉得浑身干劲。”
“心里特别爽。”
既然粮仓已经满了，那这活儿只能暂停。
众多差役们累的直接就地躺下，有人躺在地上，有人靠在墙边，还有人坐在粮袋子上。
夏末的天气仍旧非常燥热，尤其是这里还运送了一天的粮食，空气又燥又呛，带着一股子很浓的麦茬子味儿。
差役们累的浑身早就湿透又自然晾干，脸上、手上都是灰。
说实话，挺难受的。
但心里美呀！
眼睁睁看着两座粮仓被填满的那种滋味儿，真的会有种抑制不住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尤其是，因为衙门里兄弟们的努力，江县才有了今天这份大丰收。
这填满两个仓的粮税，就是他们前面三四个月时间努力的证明，以及甜滋滋的回报！
陈庚年从粮仓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东倒西歪的一群小子。
他笑道：“外面这些粮食暂时放院子里，现在立刻去后院，打水洗澡。谁要是敢偷懒不洗澡，今晚都别进宿舍睡觉。”
大宿舍本来住的人就多，如果干了一天活儿还不洗澡，，那味道，一般人还真遭不住。
一群混小子们顿时唉声叹气，赖在地上各种哭嚎着不肯起。
累得要死，完全不想动嘛！
下一刻，就听县太笑道：“今晚有咸鸭蛋，还有丁晴做的腊肉饭，谁去晚了没吃上到时候可别闹腾啊。”
靠！
这话音刚落，一群刚才还在地上赖着的小子们齐刷刷起身往后院跑。
咸鸭蛋，腊肉饭！
尤其是腊肉饭，那可全都是香喷喷的大米饭啊。当时县衙的节礼，一个人才发了五斤大米，带回家以后，他们爹娘一顿都舍不得多吃！
抠抠搜搜的，还是咱县太爷大气。
大家去后院打了井水，美美把自己洗干净，然后火速往大厨房区跑。
结果刚进餐堂，一个个都‘哦豁’出声。
不仅仅是因为腊肉饭味道太香。
就见餐堂里，满满当当摆放着各种食材，腊肉、鸡蛋、萝卜、茄子、白菜等等，除此之外，还有油、酒，甚至还有一小袋盐巴！
裴宝来看的目瞪口呆：“这也太夸张了吧？”
他今天搬运粮食的时候，听说了江县人在衙门口放东西，可——竟然放了这么多，还都是好东西！
“整整一个白天，不停有人送东西，我整理到晚上才整理出来。本来县太爷明令禁止不许收的，可民众们放下东西就走，实在拦不住，我就壮着胆子给收回来了。”
丁晴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见陈庚年走进来，于是笑道：“大丰收的光景，人们都开心，也想让县太爷知道大家的心意。县太爷，您可不兴怪罪我呀。”
她现在跟衙门人混熟了，胆子也大了许多，说话办事儿都很大方，带着一股麻利劲儿。
说实话，陈庚年挺欣赏这姑娘，到时候培养培养，没准儿还真能把未来的‘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给撑起来。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百姓们日子过得都不容易。”
陈庚年让丁晴给自己盛了一碗腊肉饭，看着快要摆满餐堂、林林总总的各种东西，也有些惊讶：“看来，大家虽然日子过得苦，但各家都还有些小农生产力。既然民众们这么热情，我琢磨着，也该趁着秋种之前这两天，办一场农产品推介会，给咱江县快要垮掉的商业经济热热场子。”
跟着县太爷学了一段时间后，丁晴的手艺越来越好，今晚的腊肉焖饭真的很好吃。
里面的腊肉，是先切了丁，然后用油仔细反复的煸炒，把油脂都煸出去，并且掺上野山菇丁、萝卜丁等等蔬菜，和米饭一起焖。
等焖熟以后，用筷子搅拌均匀，每一粒米饭上，都挂着腊肉的油脂和蔬菜的清甜。
挖一口饭放进嘴里反复咀嚼，香的人想要尖叫。
而且还有咸鸭蛋呐，把流油的鸭蛋黄放进米饭里搅散了，鸭蛋黄沙沙的咸香口感和腊肉饭简直是绝配！
众人照旧把凳子都搬去院子里，坐在圆月辉映的夜空下闷头满足干饭。
因为今天是大丰收嘛，还累了一天，干饭都比平时更香。
结果听到县太爷说‘农产品推介会’，一个个都瞬间敏锐的抬起头来，现在大家基本都懂了一些规则，凡是跟‘xxx会’有关的名词，八成都是大项目！
李泉把嘴里的饭吞咽下去，问道：“县太爷，农产品推介会是什么意思啊？”
其余众人也都非常好奇。
“意思就是——”
陈庚年刚准备解释，结果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于是摆摆手：“吃饭时间不聊工作，明天开会细聊。”
嗐！那这不是你主动提起来的嘛！
兄弟们在心里小小吐槽一把，随后嘻嘻哈哈继续快乐干饭。
“这腊肉饭，是真香啊。”
“真想以后顿顿都吃上白米饭嘿嘿。”
“要点脸吧，县衙早晚被你吃垮——”
十月初的晚上，温度逐渐开始降下来，偶尔还会有一阵凉风。
陈庚年坐在椅子上，耳边二世祖们的笑闹声逐渐模糊，最后唯独剩下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超额完成江县至少一个村粮食增产三成的阶段性主线任务！】
【幸运大转盘开启中——】
【您一共有三次抽奖机会，请宿主抽取奖励！】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
陈庚年眼前，别人无法看到的虚空处，浮现出一个虚拟的大转盘。
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家禽养殖、蔬菜种植、果蔬培育技术、化肥、水泥、砖瓦烧制技术、大豆种子、家具入门设计、油漆涂料调配等等。
而在转盘中间，有一个‘抽’的字样。
陈庚年看的很是眼热。
真想把转盘上的所有东西都拿到手啊。
但以系统先前的运行模式来看，都是需要做各种阶段性支线任务，才会奖励相应的东西。
希望运气能好点。
心里这么想着，陈庚年在心里默念：抽奖。
大转盘开始转动，最后指针停在了‘蔬菜种植’。好吧，蔬菜确实算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第二次抽奖。
化肥。
这个就很有用了，江县目前经过耕犁深耕土地、耧车播种、农药杀虫之后，亩产量翻倍，但每亩地也只产出三百斤出头的粮食。
这个其实也很正常，因为亩产量还与土地质量、肥料、种子培育、水源灌溉等等多方面的因素有关。直到现代社会，各项技术发展非常完善的情况下，亩产量才能达到一千斤。
而化肥，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看来这次手气还不错。
陈庚年安心了些，选择抽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指针开始转动，最后停留在了‘砖瓦烧制’。
这个也很有用啊，尤其是接下来，江县要渡过寒冬，砖瓦房，肯定比草屋棚暖和太多太多了！
而且搭配上面的‘蔬菜种植’，可以种植萝卜、白菜等等，当做过冬的储备粮，再加上秋收上来的粮食，至少应该能抵抗一波饥饿。
三次大转盘抽奖结束后，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请宿主接受新的阶段性主线任务：帮助江县民众安全过冬！】
【任务要求：不允许冻死一位民众！】
【任务完成后，奖励大转盘抽奖三次。】
【备注：如果宿主任务完成度优异，会更新升级大转盘奖池哦。请宿主以江县父母官的身份，继续守护建设江县，为每一位江县民众遮风挡雨吧！】
贰

第40章 040
◎甜蜂蜜，紫云英，初步开始复苏的商贸经济。◎
吃过晚饭后, 忙碌了一整天的差役们相继睡去。
大宿舍区里偶尔还响起几道鼾声。
陈庚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
新的阶段性主线任务是【渡过寒冬】，并且不允许冻死一位江县民众, 说实话这个任务还挺艰巨的。
尤其是，现阶段人们住的大多都是草屋棚，像是李家村村长李福这种比较富裕一些的人家，屋顶贴了瓦片。其余人家基本都是用干草、麦秸秆扎起来的草屋顶。
这种屋顶夏日不防雨水，冬天不防风雪严寒, 甚至有人家冬天的时候，屋顶被凛冽的寒风直接吹散。
再加上粮食收成太差劲，饿死、冻死人的情况，在这个年代非常普遍。
好在陈庚年通过系统大转盘抽中了【砖瓦烧制技术】，可以用来盖房。
但据他所知, 江县这些年气候越来越恶劣, 地里收成越来越少，人们越来越贫困, 县区内仅有的一家瓦窑也早已经荒废了。
而且单有砖瓦烧制技术是不够的, 因为这些并非免费，需要花钱买。
江县大部分的人家，都拿不出来买砖瓦、盖新房的钱。
这就要再次把问题回到农业和粮食上。
说白了，只有地里的收成越来越好, 人们家里的粮食越来越多, 才能保证基础温饱。然后在农闲期，发展养殖业、手工业、商业等等方面, 再把赚到的钱, 用于盖新房、提高物质生活条件。
所以不管怎么规划, 农业永远都是基础核心啊。
这次在大转盘里抽中的【化肥】, 一定要在本次秋种的时候用上。有夏、秋两茬庄稼的大丰收作为基础，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江县才能迎来一次整体农业经济上的初步跨越。
到那个时候，才能把农业重心，一点点转移到手工业、商业上面。用多元化生产，在扎实农业的基础上，进一步继续发展。
届时，江县的农业、商业、工业领域互相成就，才能迎来全面经济腾飞和社会水平大提升。
真是想想都觉得任重道远啊。
陈庚年在心里吁了口气。
不过在发展重心转移之前，作为县令，陈庚年就得提前铺垫布局，先给江县的商业贸易经济热热场子。
比如他先前吃饭时候说的——农产品推介会。
赶在秋种之前，由衙门出面组织一场农产品推介会，让小农经济贸易开始流通。
最好能趁此机会，把‘商业化一体步行街’的雏形搞出来，当然这个暂时还太高端，只能先做个简陋版贸易集市。
江县好歹是个县，县城是二百多个村子的经济、行政核心区。
要发展商贸经济，肯定得先从县城开始啊，而集市，无疑是商贸经济发展的第一步。
所以陈庚年决定把农产品推介会的位置，放在江县的商铺街道，推介会上不仅县衙可以推卖产品，民众们也可以拿着自家的腊肉啊、鸡蛋啊等等来售卖。
这样哪怕推介会结束，以后出于惯性思维，人们想要售卖东西，都会来这条商铺街，集市就会慢慢成形。
这是陈庚年在看到民众送来衙门那些五花八门东西后，产生的灵感思路。
但要做农产品推介会的话，还是得有几款主打的‘特色选品’。
这个一时间似乎没想到合适的，陈庚年脑子里思索着一些商品的可行性，睡意一点点来袭。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想到，大江村的紫云英是不是已经在收割了，还有紫云英地里的十个蜂箱应该也都产了蜂蜜，这些作为推介会主打产品应该挺合适。
哦对，提起大江村，还有个更麻烦的，这群人马上就要无家可归了！
赶在冬天来临之前，还得给他们安家置业落户，要不然这个寒冬他们肯定无法渡过。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还是任务主线要求【不允许冻死一个人】，陈庚年都得全力以赴的去应对。
不行，事情越想越多，似乎永远都处理不完。别想了，早点睡……毕竟明天，又得是忙碌的一天呐！
到最后陈庚年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彻底进入梦乡。
-
让陈庚年惊喜的是，第二天大清早，他收到了来自大江村的好消息——那十个蜂箱，产出了六百斤的土蜂蜜！
还有那三百亩的紫云英种子，也全部收割、晾晒完毕，亩产量在80-100斤之间浮动，三百亩地共产出了两万七千多斤的种子！
好吧，虽然这个产量低得实在让人觉得心酸。
但至少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财富了啊！而且除了紫云英种子，紫云英的秸秆同样可以售卖！
来县衙送喜讯的，是大江村的新任村长田大山。
这个男人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上个月成功打败其余两位竞争对手，当上了大江村的村长。
他带着一大罐土蜂蜜来孝敬县太爷，脸上的笑容根本都止不住。
因为心里美呀！
先前县太爷让他们种植紫云英的时候，大江村人都有些不情愿，后来因为听说紫云英可以吸收地里的盐，才端正了态度。
但从种植紫云英开始，大江村人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每天重复给紫云英浇水、打药，累到近乎麻木呆滞的时候，大家心里不是没有抱怨过。
但一想到县太爷那么厉害，多半不会让大家做无用功，于是都咬牙坚持。
直到半个月前，蜂箱开始出蜜了，还是大量的蜜！
田大山让人按照县太爷的说的办法，用割蜜刀割出来一小块蜜，放进水里化开，那个甜滋滋的滋味，让一个村子都轰动了。
竟然是糖！
和大家熟知的白糖不一样，这种蜂蜜，甚至比白糖还要甜！
那天晚上，大江村的孩子们乐疯了，一人分了一碗蜂蜜甜水，坐在一起小口、小口的抿着。
他们是佃户出身，属于江县最贫困、最贫困的一批人，很多孩子从生下来甚至都没有吃过糖。如今喝上一碗甜滋滋的蜂蜜水，满足到睡觉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
蜂蜜水可真好喝呀！
小孩子喝蜂蜜水的时候，都会虔诚且心怀感激的说：这一切都是县太爷给的！
大人们比小孩想的更长远。
因为目前市面上，一斤白糖的价格在65文，贵的时候能卖到70文！
而他们大江村，产出了比白糖还要甜的蜂蜜！
单是这么一想，就让人兴奋的想要尖叫。
县太爷没有骗他们，紫云英不是草，反而是真值钱的宝贝！
所以当江县其余人家开始抢收粮食、因为大丰收而兴奋的时候，大江村人同样异常振奋。
他们将紫云英收割、晾晒出来，获得了足足快三万斤的种子。
但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这三万斤紫云英种子的价值，因为大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蜂蜜给分走了。
紫云英田地里的十个蜂箱，足足产出了六百斤的蜂蜜！
老天啊，这得是多少钱呐！
最近这几天，每收割上来一批蜂蜜，大江村人的心情都要跟着振奋一番。
到最后，他们足足收获了六百斤的蜂蜜！
田大山今天来县衙，带着一大罐的蜂蜜，一是为了孝敬县太爷，二来也是想问问县太爷，这蜂蜜该怎么售卖出去。
这么贵的东西，他们村人肯定是舍不得吃的。
肯定要卖出去，换成银钱，这样大家才有钱买粮食、盖房子啊！要不然接下来的冬天该咋过！
“你来的时间刚刚好，本官正准备办一场农产品推介会呢。时间定在后天，届时让你们村来十几个人，要手脚麻利，嘴巴也利索的，来自行推销产品。”
陈庚年将那罐蜂蜜收下，笑道：“这罐蜂蜜，本官不白收你们。今晚会让差役们分一分，给江县的乡绅老爷家一人送一小份过去，到时候这群人肯定是主要客户群体。至于定价的话，本官建议是60文一斤蜂蜜。哦还有，紫云英的种子，你们后天带个一千斤过来售卖吧，定价五文一斤。如果卖光了，到时候让人们自行去你们村子里买。还有紫云英的秸秆，你们把嫩尖掐下来，这个能炒菜吃，但应该卖不到好价格，一文一斤吧。等掐完了嫩尖，剩下的秸秆都在地里好好堆放着，不要动。这个可是最优质的豆科植物绿肥，固氮作用特别好，我的建议是，要么你们自己把这些秸秆切碎了，将来犁地的时候埋进田地土壤里当做氮肥。要么把秸秆卖出去，一亩地紫云英秸秆卖100文吧。当然也可以拿出来十亩地的紫云英秸秆单独售卖，这个价格便宜点，一文钱给十斤吧，但肯定还有得赚，我琢磨着一亩地能有三千斤的紫云英秸秆。这个秸秆，除了做氮肥，也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田大山闻言惊呆了。
他其实来的时候，只想着蜂蜜是能卖钱的，怎么到了县太爷这里，紫云英的种子，嫩尖，甚至连紫云英的秸秆都能卖钱啊！
“县太爷，这——”
田大山颇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那紫云英的种子，定价五文钱一斤？会有人愿意买吗？而且，那个秸秆，真能卖钱？”
这听起来真的非常、非常不靠谱啊！
“当时本官不是说了吗，这个可不是廉价的草籽，而是药材！这样，你回去后，抓一把紫云英的籽，让你们村上火、嗓子干痛、身上浮肿疼痛、眼睛干涩的病人喝下去，第二天感受下身体的变化。还有一些女人经期腹痛、月经不调等情况，都可以喝这个汤药。”
陈庚年耐心给他解释：“还有，你们村子里有没有人身上长疥疮、脓包、甚至痔疮等情况。都可以用紫云英秸秆来治疗，用木桶煮一桶秸秆药水，然后人坐在木桶里进行药浴治疗。坚持用，过段时间都能痊愈。”
田大山晕晕乎乎的回去了。
等他回到大江村，把县太爷的话转述了以后，村民们不出意料，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娘嘞，原来县太爷最开始没骗人，这紫云英，还真浑身都是宝啊！
得亏那个有眼无珠的林姓乡绅，把紫云英当成草籽给了他们！如果那群乡绅老爷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后悔到吐血？
田大山的儿子，近几个月一直被疥疮困扰，因为长疮的地方十分瘙痒，小孩一直挠，最后不仅挠出血，甚至还在不停流脓。
当天晚上，按照县太爷的说法，田大山让婆娘熬制了紫云英秸秆，给儿子泡药浴。
现在每村每户都有几条坎儿井，大家都实现了用水自由，洗澡的次数都增多了。
包括同村一些身上长疥疮的，也都泡了紫云英秸秆药浴。
还有一些上火、嗓子干痛的村民，喝了紫云英种子熬制的汤药。
饱受经期之痛的女人们，同样抱着某种期待，喝了汤药。
到了第二天。
田大山儿子身上的疥疮不再流脓，而且也不瘙痒了，小孩开心的不行。
而喝了紫云英药汤的女人，经期疼痛变得轻缓。出现上火、喉咙疼、身上浮肿疼痛的村民，症状都有不同程度的减轻。
这下，大江村人彻底惊呆。
他们看着那三百亩紫云英田地，一个个眼神放光。
因为这些，可都是钱呐！
当时他们种植紫云英有多艰难辛苦，现在得到的回报就有多么甘甜丰硕！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
他们大江村，终于有了活下去的本钱和希望。
“大家不要高兴太早，接下来的农产品推介会，是要咱们自己去售卖的！村里那些平时一棍子都扪不出来屁的男人们，都出点体力活，把地里紫云英秸秆都归置利索了！售卖的活儿，让婆娘们上！”
田大山开始组织人手：“徐家嫂子、还有王家婶子，还有——别怕搞不来，我跟你们说，你们家里那男人，也就会在窝里横，真到了县衙，还不如你们办事儿麻利呢！事关咱大江村的未来，都不准给我打马虎眼啊。”
大江村的女人们一通哄笑。
但笑过以后，大家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坚定。她们得好好干呐，把这浑身都是宝贝的紫云英给卖出去。
这些东西卖出去，他们才能熬过接下来的寒冬呐！
-
县衙。
等田大山走后，陈庚年让丁晴把那罐蜂蜜拿到厨房，一人调配了一碗蜂蜜水。
于是这天晨会，非常罕见的不严肃。
所有人都在咂摸那个甜蜂蜜的味道。
“真甜呐。”
“我觉得比白糖都要甜！”
“怪不得县太爷让大江村人种植紫云英，这玩意儿竟然还能产蜂蜜！”
“60文钱一斤？那我要买两斤！”
“我也要买！”
陈庚年是个非常大方的领导。
他给差役们的俸禄，每月开到了将近七百文。这绝对是江县最顶级的薪水，再加上差役们大部分都是乡绅家庭出身，所以花起钱来眉头都不带皱的。
再者说，衙门还管吃管住，平时大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啊！
因此尝过这个蜂蜜的味道以后，大家都嚷嚷着要买。
“好了，真想买的话，等后天农产品推介会，你们自己去买。当然到时候不能只顾着玩，还得维持一下秩序纪律。还有，我托富先生写了农产品推介会的选品单，今天你们都辛苦些，把这些选品单，送去各个乡绅家里。”
陈庚年说着，把手中的一沓选品单分发给各位差役，又说道：“待会儿出发之前去后院厨房，丁晴在负责把蜂蜜分成小份，每位乡绅家里，都送去一小份蜂蜜。”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得先给一部分免费样品，让乡绅老爷们尝尝甜味儿，接下来他们才肯花钱消费啊。蜂蜜这么贵的东西，寻常人家肯定舍不得买的。
差役们各自接过‘选品单’，好奇的查看上面的内容。
富春先生的字写的非常好，而这张单子的整体设计，也非常精妙。
单子的主题，是诚邀XX乡绅老爷，作为特约VIP贵宾，参与本次江县农产品推介会。
本次推荐会的主打产品，是清甜的紫云英蜂蜜，有清热去火止痛、治疗女性月经紊乱的紫云英种子，以及能作为氮肥稳固粮田、可作为药浴祛除疥疮、疱疹的紫云英秸秆。
除此之外。
还有县衙联合木匠铺，推出的一批曲辕犁、三足耧车播种机产品。
以及县衙御用厨娘丁晴，将会在推介会当天，售卖茄盒、萝卜丝饼、咸鸭蛋、月饼、糍粑等等美食。
还有！
推介会当天，普通民众们也可以参与单人售卖，将自家的农副产品带到推介会现场售卖。
凡是在推介会当天，购买额度超过三两的乡绅老爷，可以享受推介会VIP权限，以后县衙推出的任何新发明，都可以享受提前预定购买的贵宾待遇。
最后。
推介会的地点，定在江县城区已经荒废的商铺街，诚邀各位老爷参加。
看完这个选品单的内容，大家都笑出声。
“我爹这冤大头，肯定乐意花这三两银子。”
“别的不说，这面子是真给足了。”
“而且咱县衙以后发明出好东西，他们能第一个买，哪家乡绅老爷会拒绝。”
“主要是这浑身是宝的紫云英，大家都会有需求吧。”
“看来后天的江县县城，绝对会非常热闹。”
热闹点才好啊，越是热闹，经济才会越来越繁荣。
陈庚年笑道：“好了，都行动起来吧。等把选品单送出去以后，在衙门外面把推介会的公告贴出去。除此之外，跟民众们说清楚，如果要在商铺街摆摊售卖农副产品，要给衙门缴纳一文钱的税金，这样买卖双方出现纠纷，衙门都会帮助解决。如果想要出售牛犊、猪崽、鸡等活物，需要提前一天报备。当然，如果当天摆摊没有售卖出任何东西，衙门会把税金退回。等张贴完公告之后，你们去商铺街，通知各家铺子赶紧整顿开业，趁着这个好时候，多赚点钱。顺便在街区两边搭建摊位棚，像是紫云英相关的售卖，以及曲辕犁耧车等等，都需要摊位。哦对，还得给丁晴单独做一个小灶开食摊。”
好家伙。
这阵容和辐射范围可真够广的，单是想一想，就能猜测到后天的江县该有多热闹。
先不说别人。
连一群二世祖差役们听了，都开始在心里期待起来。
谁不想在这种热闹的集市里从头逛到尾然后不停买买买呢，江县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热闹过咯。
当然。
要组织一场这么热闹的推介会，对于兄弟们来说，肯定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但这次大家都没带慌的。
“兄弟们，开始干活了！”
“走走，我先把选品单和蜂蜜一起带回我家，我爹肯定乐意来参加。”
“先把推介会的公榜张出去——”
眼看他们准备开始忙碌。
说的口干舌燥的陈庚年把身前的蜂蜜水一饮而尽，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赶忙补充道：“还有！让商铺街的店家，在街头、街尾、街中设置临时给水医疗点。这大热天的，人还多，一不小心中暑就麻烦了。藿香正气汤和白水都要备充足。你们自己排个班，届时在街区内巡逻，如果遇见有人蓄意破坏秩序，直接抓起来起个震慑作用！”
像是这种大型活动，安保医疗问题同样不可忽视啊。
“好的县太爷！”
“放心吧，我们一定照办。”
眼看一群小子们相继离开，陈庚年坐在位置上缓了口气。
他这个草台班子，总算是初步组建起来，大家也开始逐渐能办上差事了。
办公区窗台边。
富春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浮现出浓浓的期待。他看过先前县太爷的企划书，大概明白，这是县太爷在为将来的‘江县商业一体化步行街’做初步铺垫。
这种亲眼看着企划书的内容，一点点从纸上跳跃而出，稳扎稳打变成现实的感觉，可真好啊。
县太爷，不愧是他富春看中的少年雄主，将来的将来，江县一定能变成县太爷企划书里欣欣向荣的模样！
甚至整个天下，都会被少年雄主经营的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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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衙门张贴了‘关于后日辰时在江县商铺街举办农产品推介会公告’。
虽然大部分民众不识字，但还是有勉强能看懂文字的人，热情给众人讲解，等大家读懂上面的内容以后，全都轰动了。
“那岂不是说，大家到时候都能来商业街买东西？”
“对对，听说县衙还拿出来一批曲辕犁、三足耧车，甚至包括石磨出来售卖！前些天没有预定到以上东西，又赶着秋种的，完全可以来碰碰运气啊。”
“我家有一块腊肉舍不得吃，想拿去换钱，这个需要缴一文钱摊位费吗？”
“只卖一两种东西的话，是不需要摊位费的，但原则上衙门也不会帮你处理纠纷。如果你要卖的东西比较多，那还是建议缴纳一文钱摊位费，这样衙门会帮你作保。”
“我家没什么东西可以卖的，但我想去凑凑热闹。”
“哎呦，我也是一样的心思。江县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咯，而且咱刚收完粮食，马上过两天就得耕地了，趁着这个空闲时间，出去逛逛，热闹热闹。”
这年头，人们没啥娱乐活动。
所以一听说县衙要举办农产品推介会，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要争抢着来凑热闹。
日子不能总紧绷着。
正值大丰收的时候，谁不想出来玩一玩，放松放松呢？
因此，当县衙张榜以后这两天。
明显能感觉到，村子里的民众们都开始躁动起来，甚至提前准备要卖的东西，把平时舍不得穿的体面衣裳找出来，就等着推介会那天穿着进县城。
尤其是家里的小孩儿们，提前一天就嚷嚷着要去县城玩，因为在小孩子们的认知里，热闹的地方，肯定有好玩的、有好吃的啊！
村子里在热闹，江县各个乡绅家对这个推介会也非常感兴趣。
差役们送来的那个蜂蜜，甜滋滋的带着花蜜的甘甜，比白糖都甜，很多乡绅家的夫人、小孩都非常喜欢。
而且，这个推介会，还专门给他们发了选品单，甚至乡绅老爷们还没去现场，就提前知道里面卖什么东西。
多有面子呐！
要是消费达到三两，以后县衙的所有新发明，他们都能提前预定。
像耧车、耕犁、农药这些东西，都是遭人哄抢的，三两银子虽然不是少数，但花出去都是买对等价值的东西，还能获得那个VIP名额，多划算呐！
就算是为了面子，也得花这个钱啊。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乡绅，总不能乐意承认自己连个VIP名额都买不起吧？
再者说，这个推介会上好东西还不少呐！
乡绅夫人们在乎的，是蜂蜜，以及能治疗痛经的紫云英种子。
而乡绅老爷们，则是盯着那能当做固氮化肥、促进庄稼营养吸收、提高庄稼生长速度和结穗能力的紫云英秸秆。
这次江县整体粮食丰收，最受益的，肯定是家有百亩以上粮田的乡绅们。
他们各家现在粮仓满满当当，对县太爷的能力早就不作任何怀疑，如今看到有固氮功效的紫云英，哪里肯错过？
一亩地一百文听着确实有些贵，但这化肥可是能提高亩产量的，在三百斤的基础上继续提高！
这么厉害的豆科天然绿肥，哪家乡绅老爷不想买？
那位林姓乡绅老爷，前段时间把大江村佃户们都开除了，最近又雇佣了新的一批佃户。
他看着手里的选品单，眼睛直放光：“这紫云英秸秆化肥，一定要买！还有那紫云英种子，能给夫人治疗痛经。紫云英的蜂蜜很甜，家里小儿喜欢，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再买些别的东西，凑够三两拿到一个贵宾名额应该没问题。县太爷可真是厉害呐，这紫云英，此前从未听说过。”
此时他还不知道，先前他以为是草籽，在凉州从一家农户手里用十文钱贱价买来，充作粮食给佃户们的东西，其实浑身都是宝，现在反而还得花大价钱反买回来。
除了乡绅、普通民众们，更开心的，则是江县商铺街的商户们。
几个月前，县太爷研发出耕犁、耧车等等工具。
商铺街的木材商吴峰、以及一些打铁匠等商铺，因此获利，渡过了难关。
再往后，失业的凿井匠人，以及杀猪匠，都先后因为挖掘坎儿井、劁猪而过上好日子。
当时众多商户们都在期待，江县的商业，或许能被县太爷带动起来。
然而几个月过去，在县太爷的带领下，农用工具卖的十分畅销，与此同时江县的亩产量也开始翻倍增长，迎来了让大家目瞪口呆的大丰收。
但这些，和商户们似乎都没太大关系，因为他们很多家庭是没有粮田的。
所以大家仍旧半死不活、凄凄惨惨的过着没有盼头的麻木日子，商铺街的大部分铺子因为没有生意，早就撑不下去关了门。
直到今天。
一个惊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条商铺街。
“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县太爷准备在咱们商铺街举办农产品推介会。”
“再等一会儿，差役们就要来咱这条街搭建摊位棚了！”
“听说这次的推介会，不仅会出售耕犁、耧车，还有什么蜂蜜、化肥等等。反正到了后天，江县的民众们，以及乡绅老爷们都会来！听说县太爷本人也会来！”
“千真万确！现在江县到处都在谈论这个推介会，等后天肯定会有特别特别多人来商铺街。”
“这是县太爷在照顾咱们的生意呐！”
“徐老板，你家是做吃食生意的，赶紧准备把店面重新开起来啊，到时候人那么多，肯定都要吃饭的！”
“林老板的酒肆，赵老板的裁缝铺，孙老板的杂货铺、钱老板的香烛店……都能开门营业了啊！”
商铺街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商店的老板们兴奋的互相通知这个好消息，有人在听说了以后，红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老天爷啊，总算是等待到了这一天！要不然这日子真没法再活下去了啊！
县太爷可真是个好官呐！
此时此刻，这些商铺老板们，只盼着后日的推介会能热闹一些，再热闹一些，更热闹一些，好让生意能更加兴隆一些。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县太爷陈庚年已经悄悄的，在给他们准备一场好大、好大的大惊喜。

第41章 041
◎红红火火的农产品推介会，太平盛世的雏形与缩影。◎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县这场备受期待的农产品推介会, 终于到了。
这两天时间，裴宝来等差役们，先是在商铺街搭建了摊位棚, 给水点、给药点。
然后又和确定租赁摊位的散户卖家签订契书，同时提前检查猪崽、羊崽等将要售卖的活物健康情况，一个个忙的脚不沾地。
当然，县衙方面还特地强调：诚信经营。
若是在推介会上故意浑水摸鱼、坑蒙顾客的卖家，一经发现, 给予十倍罚款处置，并禁止该卖家在商铺街摆摊开店。
这些真正利民的好政策，被百姓们口口相传。
一可以去逛集市，二还不用担心会被坑骗，谁不想趁着大丰收的间歇期, 去放松凑个热闹呢？
等过两天田地晒出来, 马上就该犁地、秋种了，那时候可真是连个喘口气的时间都没咯！
所以推介会当天早上, 县城里到处都是人。
甚至还没离家, 都能听得到外面各种笑闹声、叫喊声。
陈家，饭厅。
“儿子，那紫云英的秸秆，当真如推介书上说的那般神奇, 可以提高庄稼生长速度？”
陈申早早放下碗筷, 看着明显非常意动：“如果效果当真，那一亩地紫云英秸秆一百文钱, 也不算贵。”
毕竟一亩紫云英秸秆得有三千到四千斤呐！
邵芙蕖则是对紫云英蜂蜜相当喜欢：“别的不说, 就那个蜂蜜, 我昨天喝了一次, 味道清甜，比白糖味道更好！儿子，待会儿去了推介会，咱们买上一些。”
当然还有那个紫云英种子，能清热止痛消肿，陈家自己需要备上一些，药材铺也准备进一批货。
没错，这次推介会陈庚年小任性一把，偷懒回来准备陪爹娘一起逛街。
因为他最近太忙了，爹娘一直在抱怨见他一面都难。
而且农产品推介会嘛，目的就是刺激消费，让大家放松下来凑个热闹，没必要搞得太严肃。作为一方父母官，除了正经办差，偶尔融入集体与民同乐一把，也是亲民的表现呐。
“大江村的蜂蜜一共产出六百斤，这个肯定都能买到，而且卖不完，后面得想办法带一部分去凉州售卖。但紫云英秸秆，他们种植了三百亩，一亩地的秸秆粉碎以后，估计能当做五亩地的固氮绿肥来用。”
为了今日能偷懒回来逛街，陈庚年昨日加了个班，这会儿还有些困倦。
他揉了揉眉眼，略显疲惫的说道：“这次江县三十四位乡绅，都确定会参加这场推介会，紫云英秸秆化肥肯定是畅销产品，得靠抢的。”
陈庚年话音刚落。
就见他爹蹭的一下站起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说！好歹是个县太爷呢，也不知道给自家行个方便，像是这种好东西，你直接搬到咱家来就行了，你爹我又不是不给钱！”
陈庚年有些无言。
天然固氮绿肥本就稀少，是他用来给推介会热场子的主推产品，都搬家里算怎么回事儿。而且接下来，他肯定会带着江县民众做化肥的。
但陈老爷已经明显等不及了，饭都没吃完，催促着一家三口火急火燎出门。
江县县城并不算大，属于‘一字型’格局。
而商铺街位于最好的中心带，一条街区从南到北贯穿县城，连县衙的地理位置都没有这般优越。
这也是为什么陈庚年决心去打造‘商业一体化步行街’的原因，不把商业街搞起来，简直浪费这得天独厚的街区条件啊！
因为心里惦记紫云英秸秆化肥，陈申走的很快。
他从巷子拐角迅速走出来，霎时间和商铺街主路上恐怖的客流量、以及叫嚷吵闹声撞了个满怀。
陈老爷看的目瞪口呆。
乖乖，这人也太多了吧！
曾经的商铺街，近乎九成商铺全部关闭，虽然是主路，但凄凄惨惨清冷的可怕，路上都遇不到几个活人。
现在呢？
街道两边卖香烛灯油的、卖麻布成衣的、卖酒水吃食的、卖日用杂货的，各种笑闹声、叫卖声，吵的人眼前直犯晕乎。
而商铺街上，到处都挤满了来赶集的民众。
衙门似乎早就提前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做了简单的分流处理，路中间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木板做格挡。街道左边是往前走的，等走到尽头以后，再从路右边折回来，所以虽然看着乱，但仍旧很有秩序。
这样就会避免出现踩踏拥挤事故。
怪不得在家里都能听见这热闹的动静，陈申在心里惊叹。
老天爷呐，这才刚刚早上辰时啊！
“夫人，儿子，你们跟紧了啊。”
陈申招呼邵芙蕖和陈庚年跟上步伐，一家三口挤进拥挤的人群里。
这个时候谁都没注意到，县太爷‘微服私访’，悄悄混进了民众，因为大家都在新鲜热闹着呢！
好多人，好多卖东西的，好多新鲜玩意儿。
民众们都看花眼了呐！
商铺街一角。
张阿花鬼鬼祟祟摆了个小摊位，正在叫卖自己做的腊肉，除此之外还有咸鸭蛋、白糖、桂花酒。
而在她的摊位前。
李泉脸色涨的通红，不停小声央求他老娘：“娘，你赶紧回去吧，实在不行改天再来卖！”
倒不是李泉嫌弃她娘卖东西。
可这猪肉，是当时县衙发的节礼，因为家里吃不完，所以被他老娘做成了腊肉。
当然只卖腊肉还好，但其余像是咸鸭蛋、白糖、桂花酒这些，一看就是带有明显的‘衙门标志’。
现如今这街上，差役们来来往往巡逻，只要看到张阿花的摊位，肯定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
李泉臊得慌啊！
甭管在衙门里怎么成长，到了这种时候，全都剩下难为情了。
“哎呀，你说你这孩子，咱家又吃不下去这么多东西，娘悄悄卖出去怎么了！而且这些好东西，娘吃一口都觉得折寿，哪舍得吃啊！娘这还不是为了你，咱家多攒些钱，以后也搬到县城里来住，然后再给你说个漂亮媳妇儿！”
张阿花摆摆手，示意儿子赶紧走人：“这街上人这么多，哪能那么容易碰上县衙的人？你穿着差役服站在这里才招眼呢，快走快走，别耽误你老娘做生意。而且就算碰到了能咋地，这东西是县太爷发给咱家的，又不是偷得抢得，咱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卖——哎呦！哎呦！泉儿！赶紧蹲下！”
李泉听到他娘这一通唠叨就觉得头大。
没等他想好怎么反驳呢，就见他娘跟猫躲耗子似的慌忙蹲下，还顺势把他给拉扯着往人群里躲，于是紧张问道：“有衙门差役过来了？”
结果就听他娘哆嗦着说道：“娘好像瞧见县太爷了！”
李泉闻言眼前一黑。
救，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县太爷休沐，应该是陪着爹娘来逛街来了！要是让县太爷看到，自己奖励给差役们的节礼，被偷偷拿来街上售卖，这得多要命啊！
母子俩哆哆嗦嗦躲在人群里，跟做贼似的。
等了许久，张阿花才说道：“走过去了，县太爷身边跟着陈老爷和陈夫人，人这么多，他应该是没瞧见咱。你快走，我把东西带上，换个位置卖。”
说完后，张阿花用麻布卷着一堆货，着急忙慌溜了。
李泉正准备拦，肩膀被人从后面勾住，下一刻就听胡铭气喘吁吁说道：“泉儿，街中位置你去顶一下。丁晴那边的生意实在太火爆了，人多到有些控不住。”
李泉倒抽一口凉气，心里庆幸胡铭没有瞧见自家老娘，嘴里应道：“行，我马上去。”
随后，他一路艰难挤进人群，往街中区赶。
但这个时候，街中区已经彻底堵死了。
县衙的丁晴厨娘，前些日子因为做馒头、花卷、鸡蛋面糊汤，在民众中打响了名头。
今天，她在街中区支了一个摊位。
摊位上，有四口大铁锅。一个油锅里炸茄盒，一个铁锅里煎萝卜丝饼，还有一个铁锅里做茄丁臊子，最后一个铁锅里煮面。
因为活儿太多，人手不够，丁晴还把姐姐王氏、以及姐姐的婆母喊来帮忙。
就这都忙不过来！
茄盒的香味、萝卜丝饼的香味、茄丁臊子的香味互相混合。
那近乎霸道的味道，凡是在街上路过的，无不瞪直了眼，路都走不动，瞧着那摊位直流口水。
还有更王炸的！
在丁晴的食摊外面，摆放着几个用草扎的靶子，上面插满了山楂做的糖葫芦！
这当然也是县太爷的手笔。
把野山楂洗净了，两头用刀子剜除，用削尖的木签剔除山楂籽儿，顺便串起来。然后，把白糖放进锅里炒成黏糊的糖浆，最后再把糖浆裹在山楂串上。
山楂的酸，被糖浆的甜尽数中和，吃着酸酸甜甜的，那个滋味，真的一绝。
而且摆在摊位前的糖葫芦，颜色鲜红诱人，任何路过的小朋友，都无法抵抗这种诱惑！
别说小朋友，连大人看了都馋得慌。
“娘，我要吃糖葫芦！”
“吓！两文钱一支？这么贵！”
“还有那个萝卜丝饼，小小的一个饼，竟然要一文钱！但吃起来可真香啊。”
“茄盒两文钱四块，里面裹着的全都是肉！”
“要我说，最好吃的是肉末茄丁臊子面，满满一大碗面，不仅有肉，那面都是小麦精面粉做的，香啊！”
大部分人们都在吐槽价格贵。
可偏偏也是邪门，这么贵的东西，丁晴那摊位上，人一直都是爆满。
其实也正常。
江县的集市，在好些年前都已经停了，人们甚至忘记上一次赶集买东西是什么时候。
前些天，大家刚收获了一场大丰收，家里目前都不愁余粮。
如今瞧见好吃的，可不就会报复性消费，跟着奢侈一把嘛！而且，丁厨娘做的东西是真好吃啊！冲动消费在什么时候？可不就在这种人多的时候嘛！瞧见别人吃，你不眼馋？
邵芙蕖也眼馋！
因此她干脆抛下丈夫、儿子，去丁晴的摊位上点了一碗茄子肉丁面，还加了一份茄盒。
陈老爷也馋的不行，可还惦记着大江村的紫云英秸秆呢，于是最后只好买了两串糖葫芦，跟儿子两人，一人分了一串。
丁晴太忙，甚至都没发现县太爷悄悄来过。
昨天糖葫芦刚做出来的时候，陈庚年在县衙已经吃过了。
可这会儿还是想吃。
他上辈子小时候生在农村，生活贫苦，所以特别羡慕别家小孩吃这种零嘴儿。再后来爹娘相继去世，他被送去福利院，就更没机会吃上这些了。
等再后来长大了，自己考学成功，也做了兼职赚钱，每次在路边瞧见糖葫芦，都忍不住想要买一串。
人呐，总是会对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耿耿于怀。
现在，他和陈申父子俩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走在热闹的街道里。
山楂酸的让人倒牙，但偏偏又有糖浆的甜，一边酸的不行，一边又甜的舒坦，两种味道中和，再加上走在这熙攘的大街上，被周围许多艳羡的目光盯着，顿时就觉得，这冰糖葫芦好吃了一万倍！
一根冰糖葫芦下肚，陈老爷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再往前就是大江村人的紫云英摊位，于是陈老爷将手中的木签棍丢进路边专门放置的垃圾桶里，随后用手绢细细擦干净嘴角，这才朝着前面严肃走去。
半点没有刚才吃糖葫芦被酸到龇牙咧嘴的搞笑模样。
陈庚年没跟过去，他作为县太爷，去了那边难免要引起骚乱。
惬意的咬了一口糖葫芦，陈庚年一个转身，刚好跟同样在咬糖葫芦的富春老先生对上视线。
富老先生被酸的正在龇牙，瞧见县太爷，沉默片刻后，正色道：“县太爷出来微服私访，考察民情？不如草民陪您？”
不愧是少年雄主啊！
无时无刻都在关心民情，心系百姓。
再想想自己，只顾着口腹之欲，富先生觉得很羞愧！
啊，这么严肃的吗？
陈庚年有些懵，但还是迅速咽下来不及咀嚼的一大口山楂，纵使被酸的快要掉眼泪，还得强撑着说道：“那就有劳先生和本官一起了。”
好不容易偷偷逛个街，放松一把，还能遇见老夫子。
县太爷真的太难了！
另一边，陈申老爷终于挤进了大江村的紫云英摊位。
这里的热闹程度，比丁晴那边更夸张！
因为，他们的摊位上，写着一个‘县太爷强力推荐’的横幅！
这个横幅可谓是整条街独一份，相当扎眼！
而且大江村售卖的东西，同样非常令人侧目。
“这是蜂蜜，比白糖都要甜，售价60文一斤！”
“快来看看这紫云英种子，有止咳止痛消肿的功效！平时觉得上火，眼睛干涩，身体疼痛，都可以用这个种子熬制汤药，喝上一段时间就好了！五文钱一斤！”
“嫂子，你过来咱悄悄地说。平时觉得来事儿以后小腹疼痛，或者白带异常，喝这个也管用！”
“要是身上长了脓包、疥疮，疱疹或者痔疮等等，用紫云英的秸秆熬制汤药进行药浴，坚持一段时间就能管用，我家小子最近一直在泡这个汤药，疥疮减轻了很多！”
“还有这紫云英的嫩尖，鲜的很哟，炒菜蒸菜都好吃！”
“紫云英秸秆还能做化肥，切碎了以后埋进地里，能加快庄稼的生长速度，让麦穗更加饱满！”
哎呦！
围观的民众们听得目瞪口呆，合着这紫云英浑身都是宝贝啊？
要是平时，没人肯信。
但偏偏大江村的摊位前面，摆放着‘县太爷强力推荐’的横幅啊！有县太爷作保，谁不信？
而且很多人也都听说了，县太爷前几个月带着大江村人开荒，还在那荒地里种了草。
原来这不是草，是宝贝啊！
当天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林姓乡绅，带着妻儿老小，兴冲冲来买紫云英，结果一瞧见那种子和大江村的佃户，差点没气晕过去。
这不是他先前不要的草籽吗，怎么会这么值钱？
林姓乡绅的夫人也知道丈夫把草籽当做粮食给了佃户们这件事，如今听说这草籽这般值钱，当场就闹了起来。
夫妻俩在街上大打出手，围观群众得知前因后果，对着这夫妻俩一顿臭骂！
陈申在摊位前碰见了胡志峰、裴仲二人。
三位老爷兴奋吃完瓜，又各自美美买了十亩地的紫云英秸秆，以及紫云英种子、蜂蜜若干。
他们得凑够三两银子，去拿下县衙的贵宾名额。
唯一可惜的是，紫云英秸秆，每位乡绅家庭限购十亩，因为买多的话，大家不够分啊。
大江村的摊位生意异常红火。
田大山等人笑的嘴角都僵硬了，等这批紫云英卖出去，他们就能有活下去的本钱了，也不用为过冬发愁了！
不仅紫云英摊位在热闹。
另一边，邵安家的木匠铺，和其余几家木匠铺摆的摊位，在售卖曲辕犁、耧车播种机。
如今民众们已经彻底知道这两样农用工具有多好使。
再加上这次秋收粮食收成好，因此，许多先前没有在县衙预定上曲辕犁、耧车的人，都选择来摊位上买。
还有几个工匠，在卖石磨！
这玩意儿，大家当时在县衙见过，绝对是方便的好东西呐。
除此之外。
商铺街的裁缝店、陶瓷店、香烛店、小饭馆、百货店等等相继开门营业。
街边还有衙门设立的垃圾桶、给水点、休息处、给药点。
有时候真累的不行，街道上人又多，挤不出去。
商铺街的老板们就会热情招待：“客人来店里歇歇脚吧，没事没事，不买东西也没关系，咱人不能累着不是。”
老板们心里都清楚。
客流量这么大，完全没有必要欺负客人啊，而且江县的集市停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被县太爷给热了起来，老板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宰客？
客流量这么旺，还能愁没生意嘛！
等客人真进来坐了，再顺势推销一些产品：“哎呦，有县衙做保证，咱也绝对不坑人。我看大妹子你也是实在人，这年头谁家里都不容易。我这里有一批灯油，放了有好些年头了，实不相瞒用起来肯定多少会有些熏得慌。但咱价格实惠啊，而且下地里挖掘坎儿井，也不用着特别贵的灯油，有个亮儿就行，你要真想买，我便宜出给你。”
县衙现在明文规定，下井挖掘，必须带灯油。
这玩意儿还挺贵的，所以大家都小心紧俏着使用，一听灯油便宜，也都乐意买。
事实上不仅灯油。
平时没有集市的时候，日子过得对付抠搜，可如今一到了集市啊，真是什么都想买！
今天李福也来逛街了。
他家五岁的小孙女，非得闹着吃糖葫芦，李福给买了。可过了会儿，小孙女又闹着要买蜂蜜。
一听那蜂蜜60文一斤，李福老脸都皱了起来。
可看着小孙女可怜巴巴的眼神，李村长最后一咬牙，不顾婆娘反对，买了二两。
糖嘴儿这玩意儿，谁家过年不得备着点，一年辛苦到头，就该吃点甜的啊！
像是李福这样的人家不在少数。
大部分都是婆娘管家管钱，来之前仔细敲打男人小孩，到了以后不许乱买东西。
可来了以后，根本忍不住嘛，连婆娘自己都忍不住！
“那大江村的紫云英，有县太爷作保，肯定错不了！咱家小子丫头身上长了那么多脓包，夜里疼的一直哭，得买点紫云英秸秆洗洗药浴。”
“夏天的时候没舍得买曲辕犁，今个买一个吧，锄头挥多了，身体实在遭不住。”
“你那衣裳都破的不行了，刚好我瞧见前面百货铺里有针线，咱买点。”
“前面那家卖陶碗的，去看看，家里好几只碗都用不成了。”
“家里老娘一直喊着最近咳嗽的厉害，不如去买点紫云英种子熬汤药试试？”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要不去裁缝铺里扯点布料。”
逛街之前，大家就只想着逛。
可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越逛越上头。
到最后，很多人都是大包小包往回拎。
这年头大家是穷，可再怎么穷，手里也是有点能支使的小钱的。
平常没有集市，都对付着过，可到了集市上才发现，家里这也缺，那也缺，索性把好几年都没舍得花出去的钱，都精打细算花个利索！
回去以后，还能得意跟没有来县城的人吹嘘。
哎呦，你是不知道那天的县城有多热闹！江县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啦，放眼看过去全都是人！街上丁厨娘卖的肉茄盒，和肉丁臊子面，香的人直迷糊！还有大江村的紫云英，那浑身都是宝贝！街上那家香烛店还在打折——
总之，那热闹的场面，听得人心驰神往，直后悔自己当天怎么没去凑个热闹！
商铺街的人群里。
陈庚年正跟着富先生一起闲逛，看着民众们喜气洋洋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笑道：“您看，这就是发展商贸经济的意义所在啊。地里粮食收成起来了，只是能让人们吃饱饭，但人活着，可不仅仅只图个温饱。要住更好的房子，穿更好的衣裳，要吃肉，要有钱治病，要活的有滋有味儿，要享受生活，要过的惬意舒坦。将来的将来，等这条商铺街发展起来了，到时候的江县，人们的生活水平一定会大大提升。活着，和幸福的活着，是两个不同维度的概念呐！”
活着，和幸福的活着。
听到这句话的富春微微侧过脸，年轻的县太爷走在熙攘的人群里，笑的一脸和煦，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富春这个游历天下数十年的谋士深受震撼。
他这一生颠沛流离，见过太多民生疾苦，这到处都是哀嚎的天下，每天都有民众被饿死、冻死。
人们活着所求无非就是一口饭。
但在陈庚年这里，吃饱饭，是最低级的基本准则，他要自己辖区的民众享受生活，惬意幸福的活着。
这真的很难不让人触动啊。
富春轻微磕动嘴唇，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县太爷，看向这熙熙攘攘的集市，最后越来越放空，仿佛看到了绵延数千里、遍地苦难的大晋王朝。
富春在心里想。
县太爷所说的‘幸福’，应该类似于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会在江县扎根发芽，最后总有一天，会温柔的蔓延至整个世界。
而如今的江县，已经有了太平盛世的雏形与缩影。
谁说征战沙场只需要铁血兵马？
单凭能够让民众们幸福的活着这一点，将来县太爷振臂一呼，就会有无数人不远千里、争相赶来江县投奔。
那场面，想想就让人觉得热血沸腾啊。
“您一定会成为——”
富春想说，您一定会成为一位全天下最英明的君主。
但恰逢这时候，前面摊位上，买家和卖家吵了起来，打断了富春的话。
卖家摊位上是两包白糖。
买家对此质疑道：“你这是散卖的，我怎么知道你这白糖有没有偷偷打开过，万一你偷偷捏走了一撮，我也看不出来啊！”
散户买卖就是这样，很多情况是无法精细保障的。
“哎呦，妹子，我这白糖，是当时过年买的，到现在一直没舍得吃。因为家里想买曲辕犁，钱不够，这才拿出来便宜卖的！真不诓骗你，我买来以后，就没舍得打开过！”
卖家是诚心卖的，可一时间也确实没有佐证，最后被逼急了，干脆说道：“这样！我对着县太爷发誓！行了吧！我跟你保证，这糖绝对没动过。”
让人拍案叫绝的是，那买家听了以后，还真就掏钱买了。
周围一群人都在哄笑。
连陈庚年都无奈捂住额头。
富春未说完的话被打断，他啼笑皆非看着这一桩迅速交易好的买卖，在心里想，能得民心到如此程度，这样的人，将来怎么可能没有一番大作为？
且等县太爷在江县好好搞发展，将来随意一股东风，都能将他轻松送上青云！

第42章 042
◎凉州知府竟是我师兄？富先生究竟什么来头啊！◎
陈庚年那番‘幸福活着’的言论, 让富春深受触动。
当天晚上，老爷子回去后反复咀嚼这些话，想着将来‘太平盛世、万民幸福’的场景, 激动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觉得自己最近还是太懈怠了。
县太爷有这般鸿鹄飞天志向，作为谋士，他富春，当然得为对方鞍前马后、鞠躬尽瘁啊！
得抓紧时间, 继续培养县太爷手下这群小子。
目前，胡铭已经被他从菜鸟阶段初步带上了路。
那么紧接着，富春把目光投向了裴宝来。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富春对裴宝来是很满意的。
他甚至觉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裴宝来这小子, 是县太爷手下最得力的人才。
但富春并不准备直接教这小子，而是想先通过一个合适的机会, 来给他练练胆。
巧了, 这个机会来的很快。
县衙的两个税粮仓库已经全满，县太爷需要把这批粮食运送去凉州售卖，因为现阶段的衙门，缺钱啊！
包括大江村, 有一大部分未售出的紫云英种子、蜂蜜, 这些在江县根本无法全部卖出去，都要尽快带去凉州脱手, 换成银钱。
眼看冬天快要到了, 没有钱, 大江村人怎么盖房子活命？
这件事情刻不容缓, 县太爷肯定要派遣衙门里的差役去凉州倒卖粮食。
现阶段最重要的‘农产品推介会’昨天已经结束，富春琢磨着，估计今天晨会，陈庚年就会把这事儿提上日程。
因此，这天富春起了个大早。
他赶在晨会之前，找到裴宝来，说道：“裴小子，机会来了。”
裴宝来：？
他大早上刚睡醒，人还迷糊着呢就被富老头拉出来，又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什么意思。
结果就听富春又说道：“你知道胡铭为什么能解决耧车播种机的困境吗？老夫给他出的主意。”
就这么一句话，让裴宝来瞬间清醒了。
我靠，串子可真不要脸啊，竟然偷偷找了富老头请教。
难怪他突然脑子就开窍了，不仅漂亮解决了吴家村耧车困境，还顺势跟县太爷要到了考核、任免村长的权利！
这么关键的事情，胡铭一点口风都没透漏。
行，合着大家都是表面兄弟，对吧。
裴宝来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对着富春挤出一个笑脸：“富老头，不对，富老师。那既然您都肯教胡铭了，也教教我呗。”
他先前因为对着尿坑说蒙泉出露的事情，到现在还会被人拿来耻笑呢。
“教你，也不是不行。”
富春笑眯眯的说道：“但你得先去办件事，让老夫看看你的胆量。待会儿晨会，县太爷肯定要派遣人去凉州卖税粮。这事儿，你主动请缨。”
裴宝来闻言愣住。
随后他‘嘶’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县太爷晨会要吩咐什么差事？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他能交给我来办？我猜多半他会让赵强带队去卖粮。”
卖粮这种大事儿，肯定得找个老持稳重的人去啊。
裴宝来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事儿轮不到他。
富春闻言嘿笑道：“你先别管老夫怎么知道的，总之，你想让老夫教你，那你待会儿就得主动请缨去凉州卖粮。县太爷要是没有第一时间同意，你就说，想去凉州开开眼，见见世面，他会同意的。”
说完后，富春拍拍裴宝来肩膀，优哉游哉走了。
于是接下来到晨会之前，裴宝来一直在迟疑。
直到晨会开始以后，胡铭走了进来，乐呵呵坐在他身边。
最近串子是真得意啊。
每天瞧着都满面春风，嘚瑟到不行。
裴宝来冲着胡铭假假一笑。
嘚瑟什么呀，有些人表面上瞧着似模似样，背地里还不是偷偷找富老头开小灶。
就你串子会找人开小灶？你能开，我为什么不能开。
于是裴宝来当即决定，这次凉州卖粮，他得去！等回来后，去找富老头求助。
要说富老头也是料事如神。
晨会开始后，陈庚年还真第一个就提起卖粮的事情：“农产品推介会已经结束，接下来马上就要全县赶秋种。我想着，赶在秋种之前，在各个村子里征一批人，让他们帮忙把仓库里的粮食运往凉州售卖。还有，大江村的蜂蜜跟紫云英种子，也得送去凉州尽快卖出去，他们眼巴巴等着钱盖房呢。”
说完这话后。
陈庚年略作停顿，视线微微一转，跟赵强对上视线。
显然，他准备把这活儿交给赵强。
可还没等陈庚年开口呢。
就听裴宝来突然说道：“县太爷，去凉州卖粮的事情，我来带队吧。”
大办公房里骤然安静。
众人都看向裴宝来，神情惊讶。
赵强更是愣住了，他先前跟县太爷对上视线，已经默认自己会接这个差事。
包括陈庚年都有些惊愕。
他是真没料到裴宝来会主动请命，迟疑着反问道：“你来带队？”
这其实就是隐隐拒绝的意思。
县衙里两个仓的粮食，那是一个县的税粮，估计得百架运粮车才能装完。这么多的粮食，交给裴宝来去运送，他是真不放心。
“对，我想去凉州开开眼，见见世面。”
裴宝来说道。
陈庚年仍旧迟疑。
这时候，坐在大办公桌稍微远一点位置的富春笑道：“县太爷，既然这小子想去，就让他去吧。江县出了名的贫瘠，去凉州的路上连劫匪都不会来光顾。您写份文书，按了官印，让这小子带去凉州，万一到时候被拦在城门外，把文书拿出来，不会有问题的。”
这年头，世道确实乱。
但当官的办公差，肯定不至于被人抢东西。
只是——
凉州前脚刚免了江县的粮税，江县后脚就去凉州卖粮食，传到上官那边，总归不太好啊。
“您放宽心，凉州现在正缺粮呢，江县的粮食送过去，那边欢喜还来不及。”
富春显然看懂了县太爷的顾虑，继续说道：“而且娄献那人老夫了解，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再者说，这么一大批税粮，就算您不准备以衙门的名义出售，届时凉州那边要查，也能查出来。”
这话倒是不假。
陈庚年被说服了，而且他看懂了，富先生似乎是想让裴宝来去历练历练。
以及，富春和那位凉州知府娄献，疑似是故交的可能性挺大。
富先生来头肯定不小。
如果他跟娄献是旧识，那谁带队去卖粮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到了凉州，自会有人接应。
于是心中经过多方考量后，陈庚年点点头：“行，那就宝来带队去吧。事关重大，可别出了纰漏。”
裴宝来当即站起来：“请县太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晨会结束后，县太爷走了。
裴宝来被一群兄弟们围住。
“宝来哥，你这次牛逼大发了啊！”
“那可是大几千石的粮食！”
“凉州啊！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凉州呢！”
被兄弟们吹嘘的裴宝来一脸得意。
但他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因为他活了快十八年，也从没去过凉州！
而且兄弟们说的不错，那两个粮仓，大几千石的粮食，得上百架运粮车才能装完。他真的有能力把这些粮食运送到凉州，然后转卖出去吗？
所以，等摆脱兄弟们以后。
裴宝来急吼吼找到富春：“富老头，我刚才脑子一热，现在想想真是被你给坑惨了！万一这事儿要是再被我搞砸，县太爷能把我脑袋给拧下来！”
“急什么，这不是还有老夫在的吗？”
富春从兜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说道：“等到了凉州城，把这块玉牌交给守城的城门官，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会有人替你解决。”
啊这。
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裴宝来狐疑的接过那玉牌，一边来回研究，一边问道：“就把这玩意儿给对方？那我到时候还说什么啊，你跟对方是认识的是吧？那我要跟人家攀关系，问起你来，我该怎么说？”
这小子头脑倒是灵活。
富春嘿笑道：“对方要是问的话，你就说，你是老夫的学生。若是问起老夫，你就说，老夫在江县给县太爷办差事儿。”
裴宝来还想再多问几句，结果富老头脚底抹油，又溜了。
他拿着这块玉牌欲哭无泪。
这老头该不会是胡咧咧坑他的吧？
但不管裴宝来心里怎么忐忑，运送粮食的差事，算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当天上午，陈庚年从各个村子里点了百余位男人来县衙，将仓库里的七十余架运粮车拉出来，又在县城征用了数十辆板车，这才勉强装了一个半粮仓的粮食，包括大江村的紫云英种子，一百多架车浩浩荡荡从县城出发，赶去凉州。
因为出发的太急，裴宝来都没来得及回家，只差人回去通传了一声。
凉州路远，他们来回最少得耗时一周。
裴仲听到消息的时候，一屁股从椅子上滑落，眼前发黑。
他家那个连江县都没出过的臭小子，押送着一百多架车的粮食去凉州了？
疯了吗这是！
-
凉州。
由于今年夏季大旱，州城下面各个县收成都很差，缴纳上来的税粮十分有限。
凉州知府娄献连粮税都没凑齐，只能咬牙让各家大户、士绅献粮。
偏偏这时候。
有一批从永州来的流民，整日在凉州城门外哭闹，要求官府开仓赈粮。
可娄献哪里有粮？
这批粮税交不上去，他不仅仅乌纱帽保不住，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所以最近，娄献愁的人都瘦了一圈。
但城外的数百流民，又不能真的不管。
于是娄献只能咬牙开了粮仓，每天赈济一顿粥。
流民们见官府给饭，更加不肯走。
城外流民汇聚，搞得城内百姓也开始惶恐不安，整个凉州城最近各种流言蜚语的阴谋论。
世道越乱，粮价越疯涨。
本来粮食就紧缺，再闹腾这么一出，粮价又涨了一大截，百姓叫苦不迭。
城内的百姓在叫苦。
那么城外的流民，则是真的苦到无法形容。
大几百人挤在城门外的露天草地里，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情呆滞。
他们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这种连猪狗都不如的日子，从他们被赶出永州以后，陆陆续续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人们早就麻木了。
他们一大堆人就这么横七竖八躺在枯草地上，鲜少有人活动，闭眼如尸体般睡觉。
因为运动会消耗体力，会加剧饥饿。
这时候，一个被饿醒的小孩从娘亲怀里爬起来，迷迷瞪瞪看向远处的官路。
平时官老爷们都会从这里过来，给他们赈灾施粥。
小孩饿的狠了，眼神有些虚，等目光一点点聚焦以后，眼睛立刻瞪得滚圆：“粮车！好多粮车啊！”
“别瞎说！”
小孩娘被吵醒，下意识准备把这饿昏头的小子按下去继续睡。
没到放粥时间呢。
可很快，小孩娘意识到了不对劲。
因为她听到了许多车轮翻滚的声音。
不仅小孩母子。
其余的流民们也都被吵醒，半死不活站起来查看情况，随后所有人都兴奋的瞪大眼。
“粮车！”
“好多粮车啊，这得有几十架车吧！”
“可能超过一百架！”
“娘嘞，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这肯定是运往凉州城的粮食，一定是！”
“走走，跟上去，快跟上去啊！”
没有流民敢去抢粮食。
因为凉州的士兵可不是吃素的，谁敢抢粮食，绝对会被杀头。
但眼前真的好多、好多粮食啊！
他们围上去，跟上去，说不定到了城门外，哭一哭闹一闹，凉州的官老爷们心一软，就会给他们分一点点粮！
因此，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流民们跟疯了似的窜出去，一大群人红着眼，嚎叫着，在路边跟着粮车往前跑。
“老爷行行好，给点粮吧！”
“家里孩子已经三天没吃上饭了，爷，赏口吃的吧。”
“求您了！”
“爷看着这般年轻，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爷，爷您看看我家姑娘，水灵着呢。爷您带回家做婆娘，只要十斤，不，八斤粮食！”
这运送粮食的车队，自然是裴宝来，和江县的百余位汉子。
他们小心翼翼护送着粮食，一路走了三天，眼看着就要到凉州城门外了，却遇上这种突发状况。
大家一开始都非常慌乱。
等注意到这群流民们并没有真的来抢粮食，于是都稍稍安心了些。
但瞧着这群人如此凄惨的模样，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们江县，在县太爷的带领下，获得了大丰收，家家户户如今都有余粮。以至于人们都快要忘了，外面的世界有多凄惨。
包括他们江县，数月之前，同样饱受饥饿贫穷疾苦啊！
江县人的目光在这群流民身上打量，心里既同情，又庆幸。还好他们江县有县太爷，要不然，哪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啊！
“都别分心，先把粮车运送进凉州。”
裴宝来神情紧绷，生怕出现变故，示意大家继续前行。
凉州，城门之上。
一个守城的士兵趁着换岗的空闲时间，正躺在城墙台阶上休息，隐约听见城外的吵闹声，不耐烦道：“这帮饿死鬼又在鬼叫什么，真该让他们——”
没等这士兵把话说完。
城门前响起众多士兵们震撼的惊呼声。
“好长的粮队！”
“这绝对超过一百架粮车了！那足足得大几千石粮食吧？”
“难道是税粮？”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哪个县的粮税能有这么多？是知府大人调派来的粮食吧？”
“没听上面说今天有粮食运进城啊。”
站在城门上，看着那一百多架粮车缓缓朝着凉州驶来。
那种场面真的很震撼。
连守城官都被惊动，第一时间来城门外接应。
凉州甚至暂时封锁了城门。
裴宝来押送着粮队来到凉州城外，被眼前的阵仗唬了一跳。
且不说雄伟的凉州城楼，比他们江县高大多少倍。就说城门外数百身披铠甲的士兵，那杀意凛凛的气势，实在令人腿脚发软。
江县的汉子们看的都眼晕，甚至不敢抬头。
可不知道为何，裴宝来却半点没有畏惧，他看着那些身披铠甲，十分威风的士兵，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艳羡。
他小时候听戏文里唱那些大将军的故事，都格外心驰神往，还曾经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身披铠甲。
江县没有士兵，这是裴宝来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士兵，真正的铠甲。
他在心里臭屁的想，如果自己穿上这铠甲，肯定比他们都帅！
“敢问小哥从哪里来？可有路引文书？”
守城官看出裴宝来是带头人，但这带头人模样明显稚嫩青涩，还并非官身，一时间搞不清对方的来路，只能上前客气询问。
由不得他不客气。
看看人家身后那百架粮车，能是一般人？
这年头，谁有粮谁就是大爷！
“我们从江县来。文书——哦对，先把这个给你看看。”
裴宝来迟疑着，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县太爷给的文书，而是把富春交给他的玉牌递过去，说道：“这玉牌的主人，姓富。”
守城官瞧见那玉佩，微微一愣。
姓富！
随后他神情一凝，想起这些年知府大人时不时都要交代的话，立刻把玉牌举起来，在太阳光下照射。
原本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特别的玉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中心处有一个‘春’字隐隐显现。
果然是这个玉牌！天知道这六七年来，知府大人时不时会来城门官这里询问，有没有人手持一块玉牌来凉州。
“请贵客稍等。”
因此，确定是这块玉牌以后，城门官客客气气将裴宝来请去城门上休息。
随后快马加鞭，一路赶去了知府衙门。
其余士兵看的十分震撼。
城门官来头可不小啊，怎么对这个小年轻如此客气？
再然后，更震撼的一幕来了。
约莫两刻中后，知府大人娄献骑着马一路赶到城门，急匆匆问道：“玉牌的主人呢，在哪里！”
一群士兵们惊的目瞪口呆。
还是从后面跟回来的守城官说道：“大人，那贵客在末将的值班房。”
娄献急冲冲进了值班房。
裴宝来正坐在里面休息呢，见有人来，赶忙站起来。
这人穿着一身官服，周身气度非凡，一看来头就不小。
娄献瞧着裴宝来，微微一愣。
守城官在后面给裴宝来介绍道：“这位是凉州知府，娄献娄大人，还不赶紧过来拜见。”
凉州知府！
这个官裴宝来知道，富老头说过，这是凉州一把手，相当于他们的县太爷。
于是裴宝来慌忙就要跪拜，这种大官咋突然来了啊？
还没等他跪呢，就听娄献问：“富春先生是你什么人？”
裴宝来回道：“是我老师。”
娄献闻言眼神瞬间就热切起来，在守城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就见娄大人竟然主动去握住裴宝来的手：“原来是师弟！老师有没有和你提起我，我是你那不成器的师兄啊！”
啊？
裴宝来闻言有些傻眼。
凉州知府，是富老头的学生？
娄献实在太想念老师了，甚至都没注意到裴宝来的异常，急切问道：“老师他还好吗？我见外面有一百多架粮车，是老师知道学生为难，所以差师弟你来送粮的吗？老师为何不来？是因为对我彻底失望了吗？实不相瞒，师兄确实不成器，愧对老师教诲。那老师现在身在何处，身体可还好？”
六七年没有接到富春的消息，看得出来，娄献急坏了。
裴宝来被这一大堆问题砸的有些晕乎，只挑了自己知道的说：“富老头——咳，我是说，富老师他现在人在江县，目前在给我们县太爷办差事儿。”
老师竟然一直在江县，距离自己如此近！这么多年没有消息，娄献又不敢主动去探望，他甚至以为老师又去游历天下了呢。
老师在给江县的县太爷办差事儿——
等等！
娄献在心里想，他老师可是富春啊！
号称天下第一谋士富春！
宁可归隐田园，都不随便择主的富春，现在，他的老师竟然跟着那位江县的县太爷办差事儿！
那岂不是意味着，老师寻到了明主！
天啊！
娄献惊的声音都开始哆嗦，他颤声问裴宝来：“敢问你们江县县太爷，是哪位啊？”

第43章 043
◎震撼凉州士兵的江县人伙食，恨不得马上投奔的凉州知府。◎
你问我们江县的县太爷？
本来在知府大人面前还尚有些拘谨的裴宝来, 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我们江县县太爷叫陈庚年。”
但凡刚才娄献没说自己是富春的学生，裴宝来都得含糊过去，不敢回这个问题。
因为陈庚年的官是买的啊, 被上官发现，一定会被问责。
但——娄献是富老头的学生，富老头在给县太爷办事儿。
那就没事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陈庚年？
娄献细细思索一番，对这个名字还真没有半点印象。
若是凉州辖区内其余县令, 娄知府肯定知道。
但江县——那穷到鸟不拉屎，年年问他要救济粮，甚至都没有官员愿意去上任的偏僻穷苦小县，鬼知道那儿的县令叫什么。
哦，他甚至不知道江县什么时候有的县太爷。
但老师偏偏就待在江县, 还在给那位陈庚年县令办差事儿！
就凭这一点, 娄献都不敢对这位陈庚年有半分轻视。
不仅不敢轻视，娄献还好奇啊。
他可太好奇了, 这世间能让他老师富春甘愿追随的所谓‘明主’, 究竟是个什么神仙人物呐！
没等娄献再仔细问。
城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哀嚎叫嚷，他皱眉问道：“何人在外面喧哗？”
城门官先是惊异的看了一眼裴宝来，然后才回道：“禀告知府大人，是外面的流民。他们见到这位小哥带来的粮车队伍, 都跟疯了似的, 在央求咱们赈济些粮粥。”
对啊，粮车队伍！那可是一百多架粮车, 足足好几千石的粮食啊。
娄献顿时眉眼中带上喜色。
凉州如今正陷入缺粮困境, 这几千石粮食, 足以解决目前凉州的危机。
就是不知道老师从哪里调配来的粮食。
难不成, 是老师让大师兄帮忙调的粮？不对，大师兄抠搜的很，也许是二师兄或者三师兄伸出的援手吧。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老师和师兄们帮忙啊！
“传本官的命令，给外面的灾民们加一顿粥粮。”
娄献并非冷血之人，如今有了粮食，自然要安顿灾民。等吩咐完毕以后，他想到跟着裴宝来运送粮车的那群汉子，于是又交代道：“还有，运送粮食的那群义士们，记得好好招待，别怠慢了人家。”
城门官领命而去。
裴宝来见状急了：“哎，那粮食——”
他是来卖粮食的啊！
怎么这娄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用他带的粮食去赈灾呢？
“哦对，你看师兄这糊涂性子。师弟你且放心，待会儿师兄会差人让他们把粮食清点出来，以凉州粮食官价收购。”
娄献见裴宝来这副模样，哪还有不懂的，立刻笑着安抚道：“但这笔钱财数额不小，所以师弟今日不如在师兄府上休整留宿一晚，明日等银子调齐以后，再交给师弟清点。”
亲兄弟，明算账，这个道理娄知府懂得。
这年头粮食有价无市，老师和师兄们能来送粮，他已经非常感激了，哪敢不给钱呢？
裴宝来闻言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尴尬道：“师兄，但那一百多架粮车里，还有二十架车运送的是紫云英种子，另外还有一车蜂蜜，这些不算在粮食里的。”
其实裴宝来的意思是，紫云英种子和蜂蜜，比粮食贵。
但娄献显然是误会了师弟的意思。他不知道紫云英、蜂蜜是何物，以为这两样东西便宜，不能跟粮食一个价格，虽然遗憾一百多架车并非全都是粮食，但还是笑道：“师弟放宽心，师兄手下的人在职多年，他们自会把你带来的东西合理估价。”
裴宝来放心了。
也对，凉州毕竟是大州城，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娄献悄悄打量裴宝来，他这位师弟虽然模样年轻，但眉眼自信神情张扬，一看就气度不凡。
其实娄献更想问关于陈庚年的信息，可老师在陈庚年手下办差，这让娄献心里有所顾忌，想打听，又不敢冒然开口。
这就导致两位素昧谋面、如今第一次见的师兄弟之间有些冷场。
好在冷场没有太久。
刚刚领命走出去的城门官又返回来，说道：“大人，末将已经差人去粥棚放粮了。但这位小哥带来的粮车里，有一部分叫做紫云英的种子，和蜂蜜的东西，我等都没听说过，不知该如何估价。”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娄献看向裴宝来，正准备开口。
就听裴宝来轻咳道：“那这样，师兄，我过去一趟。”
娄献扯出个笑脸：“师兄同你一起。”
说话的时候，娄知府还隐晦瞪了一眼城门官。
城门官缩了缩脖子。
-
另一边。
知府大人同意加一顿粥粮，灾民们欢喜的不停叩谢，然后结伴返回城外施粥处等待。
江县的一百余位汉子们，则是在和凉州的士兵做简单交接。
负责清点粮食的官员客气道：“义士们辛苦了，请去旁边的棚户里休息。现在还未到饭时，等大家休息好了，吃过饭，我会差人带义士们去驿站留宿。至于你们带来的粮食，知府大人已经和你们的话事人商量好，由我们来接管。”
江县汉子们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但去棚户里之前，他们还是善意提醒道：“官爷，粮车最后方，有二十架车里装的是紫云英种子，还有一车蜂蜜。这些东西，尤其是蜂蜜，需得轻拿轻放。”
紫云英种子？蜂蜜？这些是什么东西？
那官员闻言一愣，随后点头：“好，本官会让他们注意的。”
和娄知府一样，这官员也以为，紫云英种子、蜂蜜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没事，哪怕是一百架粮车，也足以解如今的凉州危机了！因此，那官员和江县汉子们告别后，喜滋滋看着一百多架车先后推进凉州，神情异常兴奋。
可没过一会儿。
去检查粮食的一个士兵急匆匆赶来，神情有些呆滞：“大人，那粮车中，有二十辆车的种子不知道为何物。但还有一车是——”
“应该是紫云英种子，和蜂蜜吧，先前我听那群义士说过。”官员好奇道：“不过这紫云英种子，蜂蜜，究竟是何物？”
士兵咽了口吐沫：“原来那种子叫紫云英？我等愚昧，并不认识。但那一整车的蜂蜜，我等尝了一口，那应该是糖，是甜的！不，是比白糖都要甜的糖浆！”
天知道，他们打开那辆蜂蜜车以后，几个士兵有多震惊。
官员闻言也惊呆了。
天呐，这年头白糖的价格，贵的十分离谱。这群人不仅来送粮，还运送了一车的糖浆？
那官员闻言颤声道：“速带本官过去查看！”
等急匆匆赶过去，确定那一车真的全都是糖浆以后，官员眼睛都直了。
绝对是糖，错不了，甚至不用尝，闻到那个清甜味儿他就知道了！
随后官员又把目光看向那二十车紫云英种子。
老天爷啊，这该不会也是什么金贵东西吧？知府大人究竟走的哪里的门路啊！那群义士穿着平平无奇，结果带的全都是好东西！
被官员赞叹的江县义士们，疲惫的来到棚户里休息。
接连三天赶路，还绷紧神经担心粮食出差错，他们是又累又饿又渴。
但这会儿还没有到饭点，凉州的士兵们，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碗凉水。
倒不是怠慢，实在是这年头粮食紧缺，上面控的很严，不到饭点，是不可能放饭的。
江县的汉子们喝了一口那水，眉头当即蹙起来。
大家互相对视，谁都没吭声，可等士兵们走后，立刻小声嘀咕着开始吐槽。
“这水真难喝，咸的。”
“别整这死出，我看你是喝坎儿井里的地下水喝惯了。以前咱们井里也是这种水，不是照样喝。”
“我说这水怎么有股味儿，原来是咱们坎儿井的水太甜。”
“刚才路过城门口，看到那群灾民门，可怜兮兮的，看的我心里难受极了。”
“是啊，得亏咱们江县有县太爷，要不然哪里能过上这般舒坦日子。”
大家坐着互相闲聊唏嘘。
现在已经到了凉州，粮食都已经交接出去，他们神情都松懈下来，再加上喝了水，肚子都开始打咕噜。
出来一路这么辛苦，大家都不想委屈自己。
众人默契般互相对视，又看向棚区外面，确定没有别人，于是一个个悄悄把衣襟打开，从里面的布袋子里，掏出两个白面馒头。
这白面馒头，平时在家他们都舍不得吃。
但这次县衙征派他们出来运粮，一路十分辛苦，县太爷非常慷慨，每人奖励了一些干粮，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江县的汉子们，一路上都只舍得吃干粮，如今到了凉州，彻底松弛下来，顿时想到了这白馒头。
他们以为没人看到，于是躲在棚区里，狠狠满足咬了一口白馒头。
但其实呢？
这个棚区就在城门脚下，上面站岗的士兵，把下面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起初，士兵们认真站岗，没有特地关注这群人。
可，当他们余光里扫到下面那群人，竟然每人都在吃白面馒头以后，一个个都惊呆了。
老天爷啊！
这年头粮食贵的吓人，大家都只吃粗粮，或者小麦高粱混合，蒸出来的馒头不仅黑黢黢，而且还卡嗓子。
白面馒头，那是城里富绅老爷们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吧。
但现在，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上百人都在吃白面馒头！
这个画面真的很震撼。
一时间，城墙上的士兵们都傻了，再也没有心思站岗，眼巴巴往下面看。
那个白面馒头，看着就很好看！全都是小麦做的精细馒头，谁不想咬一口呢？
看他们大口、大口吃馒头的样子，真是羡慕死个人啊！
可江县人还是有点不满足。
白面馒头啊，他们藏了一路，如果不是因为县太爷说，馒头放久了会坏，他们是真的舍不得吃，恨不得带回去。
可现在馒头都吃了，那不得再配点好菜？
于是，当即有几个人没忍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咸鸭蛋。
“你们舍得吃？”
“县太爷说了，咸鸭蛋放久了也会坏。”
“而且县太爷还说，出门在外身体要紧，该吃就得吃。咱们吃完了，回去他还给咱发。”
“对对，大家都吃顿好的吧，累了好几天了。”
有一个人忍不住把咸鸭蛋拿出来，其余人就都忍不住了，纷纷效仿。
古代‘走镖’是最辛苦最累的活儿，而且凉州官粮比江县价贵，这些粮食转卖出去，能有相当一大笔银子。对于这些辛苦的汉子，陈庚年很是大方。
那咸鸭蛋，蛋白咸咸的，蛋黄不停出黄油，香的要人命。
再配上白馒头，那滋味儿，简直了！
江县人在底下吃的一脸满足。
城门之上，凉州的士兵们已经集体呆滞。
这群人，不仅吃白馒头，还在吃鸭蛋！
天啊，那可是鸭蛋啊！
而且那个鸭蛋，香味儿特别浓郁，那令人口水直流的咸香味儿，他们站在城门上都能闻得见。
凉州士兵们本以为这就是极限了。
可，下面那群江县人，在吃完馒头、咸鸭蛋以后。有人拿出小半罐的浆水，给每人分了一点点，兑到水碗里。
这是什么东西？
士兵们有些疑惑。
下一刻，就听下面那群人喜滋滋说道——
“真甜呐。”
“这蜂蜜水比白糖水都甜！”
“难怪我家丫头小子去了一次商铺街以后，天天嚷着要喝蜂蜜水。”
大热天，吃了白馒头配咸鸭蛋，最后来一碗甜甜的蜂蜜水。
这日子，舒坦呦！一路的疲惫都尽数消解。
而城门上，凉州的士兵们这次都麻了。
意思是下面那些人在喝糖浆水？
那！可！是！糖！浆！水！啊！
在凉州，白糖最近都涨到75甚至80文一斤了！
士兵们并不觉得下面那群人在撒谎。
因为那蜂蜜的清甜味儿，他们都闻到了！
大热天，他们站在城墙上，顶着烈日站岗。
下面那群人在美美吃白面馒头，吃鸭蛋，喝糖浆水！
老天爷啊，这群人究竟是哪里来的？
终于，等到换岗交接以后，有士兵忍不住去打听，回来以后一脸懵逼。
其余士兵焦急询问。
那士兵一脸见鬼的表情：“听上官说，这群人来自江县。外面的一百多架粮车就是他们带来的，其中里面还有一整车的糖浆，就他们在喝的那种糖浆。”
一百架粮车！
一整车糖浆！
士兵们互相对视，一个个都有些怀疑人生。
江县，难道不是凉州最穷的地方吗？
随后，短短几天时间，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凉州士兵群里流传。
说是有一群江县人给凉州带来了一百架车的粮食，他们还吃白面馒头配咸鸭蛋，吃完以后还喝糖浆水！
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都瞪直了眼。
江县？开什么玩笑呢？
-
城门官在前面带路，娄献、裴宝来紧跟其后，三人一起准备去瞧瞧那紫云英和蜂蜜。
结果刚出值班房，就瞧见外面一群士兵趴在城墙上争相往下看。
娄献脸色一沉。
但碍于裴宝来在场，他没有呵斥。
城门官已经赶紧上去阻止，与此同时自己往下面看了一眼，然后也惊呆了。
他回过头，磕磕巴巴的说道：“大人，是跟随裴小哥一起来的义士们，他们在，在吃饭。”
在吃饭？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娄献沉着脸，在士兵们、城门官战战兢兢的注视中走上前，亲自去查看。
然后娄知府也瞪大了眼。
裴宝来跟着师兄一起朝下面看，然后嘿笑道：“忍了一路，在这里吃上了。”
娄献到底是知府，虽然被下方的大场面惊住片刻，但很快回过神，问道：“忍？”
裴宝来撇撇嘴：“对啊，来的时候，我们县太爷给他们每人发了白面馒头，咸鸭蛋，还有蜂蜜。他们舍不得吃，说是要等到了凉州，把差事办妥以后再吃，不然愧对县太爷的奖励。但县太爷都说了，让他们随便吃，回去以后还会给他们发的，反正今年粮食收成好。”
白面馒头、咸鸭蛋，蜂蜜，随便吃？
回去以后还给发？
粮食收成好？
这些近乎‘胡言乱语’的话，让周围的士兵们、以及城门官大受震撼。
唯有娄献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他主动拉起裴宝来的手，越过士兵们，等四下无人的时候，颤声问裴宝来：“你们江县今年粮食收成很好？等等，师弟，你可别说，这些粮食是你们江县地里产的！”
迎着娄献不可置信的目光。
裴宝来嘿嘿一笑：“师兄，这可不怪我们啊。当时我们正准备给你交粮税呢，结果你发了一封文书过来，说把我们的粮税免了。没办法，衙门的粮仓都填满了，我们只能把粮食拉来凉州售卖。”
娄献闻言脸都绿了。
合着这些粮食本来就是税粮，不用自己掏钱买的啊？
娄知府心里后悔不跌。
可后悔的同时，又急切问道：“你们江县，怎么能产出这么多粮食？”
他印象中的江县，穷的叮当响，年年都来要救济粮。今年大旱，凉州也缺粮，所以娄知府才早早免了江县的粮税，生怕他们再来要粮食。
“对啊，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县太爷牛逼。师兄，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着你。”
说起陈庚年，裴宝来那叫一个得意，张嘴就开始吹嘘：“事情还是要从几个月前开始说起。那个时候，我们江县穷的叮咣响，县太爷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走马上任，然后先后发明出曲辕犁、耧车播种机、农药，后来到了秋收的时候，我们都惊呆了，因为一亩地可以产出三百多斤粮食。哦还有，劁猪——还有坎儿井，这个解决了我们江县的旱灾——还有种植紫云英，产出蜂蜜——”
裴宝来这人其实本来就有点天不怕地不怕。
再加上这会儿是在吹嘘陈庚年，一时间吹得越来越嗨，都没注意到娄献越来越震撼呆滞的目光。
最后等他意犹未尽说完，见娄献没吭声，忍不住奇怪道：“师兄，师兄你在听吗？怎么样？我们县太爷是不是特别牛逼？”
事实上娄师兄已经被惊到呆滞，并且很想附和一句，这岂止是牛逼，是相当牛逼啊！
能够代替锄头，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的曲辕犁！
能节省二十斤粮种，还发芽率翻倍的耧车播种机！
能杀死害虫的农药！
还有那个坎儿井！竟然解决了旱灾，这可是跟老天爷对抗抢水啊！
最后江县的亩产量，竟然能达到惊人的三百多斤粮食！
劁过的猪，一天能涨一斤多！
这其中每一项内容，都让娄献觉得眩晕。
难怪老师愿意跟着那位县太爷，老师这是找了个什么神仙人物啊！
心里的震撼太多了，以至于娄献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只能半附和、半询问的说道：“你们县太爷确实很厉害！对了，师弟，为兄总听你说紫云英种子，还有蜂蜜，这两样是何物？”
这会儿娄献其实已经多少反应过来。
老师既然让师弟把紫云英种子、蜂蜜，跟粮食一起送来，那说明这两样，肯定都是好东西啊！
“蜂蜜就是糖，类似于白糖，但它是比白糖更甜的糖浆。这是我们大江村自己产的。我这次带的那一车，在五百斤出头。”
裴宝来一句话，直接让娄知府惊呆。
江县竟然可以自己产糖？
天啊，这不就意味着，只要生产力跟得上来，以后全天下的财富，都能流去江县？
糖，那可是糖啊！
但下一刻，就听裴宝来又说道：“至于那紫云英种子，是药材。它有止咳消肿明目的功效，还能止血散瘀解毒止痛。”
如果说，刚才听到糖浆，娄献是惊呆的话。
那么现在听到紫云英种子的功效，娄知府整个人都开始激动到脸色通红。
止咳消肿明目，止血散瘀，解毒止痛！
老天啊，这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神药？凉州的将士们，哪个不是浑身带伤？有了这紫云英种子，对于军队来说，绝对是救命良药啊！
难怪老师会把紫云英种子送来凉州给他！
等等。
那岂不是说，江县现在不仅粮食产量恐怖，而且还有能力制糖，可以对抗旱灾，还掌握着能解决将士疾病的紫云英药材生产！
这——是何等厉害的手段？
难怪连老师都甘愿在那位县太爷手下做差事！
心里这样想着，娄献拉着裴宝来，急切问道：“师弟，你们县太爷，今年贵庚？是江县本地人吗？他，他和老师有没有说过，以后有什么打算？”
大晋王朝已经快要完蛋了。
但凡现在有脑子的人，基本都能看的出来。
皇帝昏庸，群臣无能，京都现在还一片歌舞升平。
凉州作为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北接镇山关，和草原蛮子正面相抗。如此重要的雄城重地，却让娄献这个不懂带兵的人来掌管。
更没有人知道，如今凉州城内只有驻城军，没有军队！
朝廷的五万兵马，去年被镇北将军何沛悄悄调遣至两百里之外的永州，而永州，是祁王的封地！
凉州现如今，直接暴/露在北部蛮子的眼皮底下。
而在凉州身后，还有个随时意图谋反，甚至都已经悄然控制好几座州城的祁王。
祁王也是个狠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瞒得死死的，京城那边毫不知情。或许有人知情，但皇帝天天炼丹求长生，磕完丹药还搞酒/肉/池/林，听说人已经半疯癫了，这种情况下，谁敢告密？
更何况，祁王跟皇帝一母同胞，现如今太后还健在。
这里面一些细思极恐的东西，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天知道娄献这几年过的是什么鬼日子！甚至最近连那波从永州被赶过来的灾民，他都不敢不接收。
他是真的盼着老师来救命啊。
如今听完裴宝来的话，当即也不管什么忌讳了，直接开始问陈庚年的情况。
这是老师跟随的明主，是自己人！是能救自己命的人！娄献当然要打听清楚。
“啊这，县太爷能有什么打算？当然是带着江县人们一起发家致富啊。”
裴宝来被问蒙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复道：“至于县太爷本人，他年纪比我小一点，明年就满十八了，是土生土长的江县人。”
明年才满十八？
啊？
这年轻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等等！
才十八岁，就能创造出这么多奇迹般的成就，那岂不是说，将来这人铁定要扶摇而上？
而且这人身边，还有个天下第一谋士富春出谋划策！
天呐，老师究竟是怎么找到这般妖孽人物的啊！
娄献人都麻了。
但很快，它又异常兴奋激动，因为这么年轻牛逼的县太爷，是自己人啊！
娄知府甚至在想，要不要自己现在立刻马上辞官，然后带着家人去江县投奔？这夹在北部草原蛮子，和永州祁王、甚至包括朝廷在内三方势力里战战兢兢、随时都会嘎掉的日子，他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44章 044
◎制作堆肥。◎
远在江县的陈庚年不知道的是, 他尚且在担心裴宝来年纪小，带队去凉州卖粮可能会出现纰漏。
但实际上呢？
裴宝来到了凉州后，一切顺利到不可思议, 不仅跟凉州知府认了师兄弟，甚至还替陈庚年一顿疯狂吹嘘，险些让‘不成器’的知府师兄当场辞官赶来江县投奔。
当然，这些事情此时陈庚年都还并不知情。
安排好裴宝来等人去凉州后，他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秋收已经基本结束, 经过数天的暴晒后，犁地、秋种都要赶上日程。
原本因为大丰收而喜悦的江县人，都收起飘飘然的小心思，再次埋头苦干。
而进入干活状态的人们，在忙碌的同时, 也会频繁抬头望天, 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和忐忑。
因为按照往年的经验，沙暴很快就要来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 最近这几年, 天气越来越不对劲。”
“是嘞，夏天越来越旱，冬天越来越冷。就连沙暴，这两年都开始提前来了。”
“赶紧犁地播种吧, 赶在沙暴来临之前把活儿干完, 然后修缮一下房屋，猫在家里别出门咯。”
“去年我们村有户人家棚屋被吹倒了, 家里小儿子没挨过冬天, 可怜哟。”
底层的民众们不懂气候知识, 更不会明白这是‘小冰河期’即将到来的前兆。
但大家都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鬼天气越来越不正常，热的时候过分的热，冷的时候又过分的冷。
眼看冬天马上就要来临。
人们只能绷紧神经努力早点把活儿干完，其余的，大家都无力去解决。
民众们忙碌起来，县衙也得紧跟着运转。
像是六月份那般，曲辕犁、耧车、耕牛的买卖租赁等工作再次扎堆出现，好在这次差役们已经逐渐熟稔起来，所以衙门虽然忙，却并不乱。
作为县令，陈庚年很清楚辖区内民众们看似忙碌，实则都在忧心。
但他暂时同样无计可施。
因为衙门没有钱。
哪怕他现在有系统奖励的砖瓦烧制技术，也没有办法立刻开窑，更没有办法保证每家每户都能用上砖瓦。
他得等裴宝来把卖粮的钱带回县衙。
然后还得等这波农忙时间过去，再筹钱开窑，招收赋闲在家的民众做工人，烧制砖瓦。
同样陷入尴尬境地的，还有大江村人。
按照当时和乡绅们的约定，三个月契约期已经到限，他们只能搬离房屋，如今在田地旁边的草地里风餐露宿。
紫云英的种子、秸秆、蜂蜜，确实让大江村人赚了一笔钱。
但这些钱，也只够他们买接下来半年果腹的粮食。买来的粮食，还得有一部分用于粮种，种进地里。至于想要盖房子，那得等裴宝来把带去凉州的紫云英种子换成银钱带回来。
当然，哪怕这笔钱带回来，大概率也不够他们盖很好的房子。
如果忙碌两三个月，就能赚到盖房的钱，那这就过于一本万利了。
以及紫云英的种植实在太麻烦了，哪怕吃苦耐劳如大江村的佃户们，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的忙碌都心有余悸。
还有，对于现在的农民们来说，地里种粮食，才是最让人安稳的。
是，种植紫云英确实能赚到钱，但付出的代价同样惊人。
而且这是他们当时被逼无奈不得不种植，如今有了选择，大部分佃户还是更倾向于种庄稼。
所以经过商议，大江村的三百亩地，有两百亩都改种粮食。
只留下一百亩地，继续种植紫云英。
陈庚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片刻，随后点点头：“行，按照你们自己的意愿来吧。”
贯彻在这个贫瘠年代里的小农思想，并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变的。而通过大江村这个事情，也更加让陈庚年意识到，发展商业、工业的重要性。
农业是社会的基础与基石。
但若人们只局限在农业，只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那社会经济就永远发展不起来，发家致富就只能存在于口号和畅想中。
而且相比于大江村人种植什么，对于陈庚年来说，他们能不能住进房屋里安全过冬，才是最头疼的事情啊。
可很显然，大江村人是买不起砖瓦的。
除了砖瓦烧制技术，陈庚年在系统奖励里还获得了蔬菜种植技术。
这个也很重要，等农忙期结束后，组织江县民众开垦小菜园，种一些最便宜的萝卜、白菜、荠菜、菠菜等，用不上一个多月，这些就能陆续上餐桌了。
等冬天的时候，这些都是饱腹的口粮啊！
炖萝卜白菜、煮菠菜汤、甚至包荠菜饺子包子，到时候都能安排上。
县衙后院还有块空地，完全可以开垦个小菜园。
想到过段时间能自己亲手种菜，陈庚年的种花家血脉开始燃烧，竟然还有些小期待。
但此时还尚且不是时候。
因为，得先把化肥安排上！
接下来的沙暴天，不仅气候恶劣影响人们居住，同样也会导致田地土壤质量被破坏。
最好的解决办法肯定是要先改良沙地、盐碱地，然后再进行播种。但这实在太难了，又不是大江村的三百亩地，陈庚年还能亲自盯着，那可是足足一个县区的粮田啊！
沙地、盐碱地混合并发症，根本无从下手。
更何况还有每年冬天来好几个月的沙暴天，只要沙暴不停，江县这沙盐地永远都无法解决。
所以陈庚年决定暂时跳过土壤改良。
上化肥！
常见的化肥有氮肥、钾肥、磷肥，这三种肥料，都能更利于庄稼的生长。
可惜，化肥是现代人通过化学合成的，按照目前江县这个工业条件，哪怕是相对最简单的氮肥，都无法做出来。
所以，陈庚年只能无奈翻看着系统给予的【制造化肥】资料书，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堆肥】上面。
这是最容易做的肥料，除了会有些恶臭熏天之外，没有缺点，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钱，家家户户都能做！
选定肥料制作方法以后，陈庚年决定把此次的重心，放在江县北部的石门村、大江村，以及周围附近的村子。
这里是江县最穷、沙暴最恐怖、最寒冷、风雪最大的地方。
将来陈庚年能不能完成【不冻死一个人渡过寒冬】的主线任务，这片区域是最关键的。
于是在县衙一片忙碌，民众们忙着犁地的时候，陈庚年和富春一起，去了石门村。
是的，现在陈庚年已经习惯了富春的存在。
也习惯了不管去哪里，这老头都会跟在自己身后。
-
从夏天挖掘出第一条坎儿井，石门村的生活逐渐开始得到改善。
他们很能吃苦，在裴家地里挖掘出两条坎儿井打响名头以后，靠着帮乡绅老爷们挖掘坎儿井，赚了一些银钱。
而正是这些赚来的钱，让石门村人秋天的时候，能买得起耧车、耕犁。
还有当时他们用了县太爷研发的农药，每亩地增产了五十斤粮食，虽然相比于别的村子来说少的可怜，但这也足够大家兴奋了。
耧车、耕犁被陆续带回村子。
石门村人头一次用上这工具，大家都非常珍惜，也很激动。但再一想到马上要来的沙暴，村民们都神情黯淡下来。
“沙暴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地里全都是沙子，耧车和耕犁也不管用吧？”
“听说县太爷帮助旁边大江村的人，用坎儿井里的淤泥，给他们的荒地里治了沙。”
“有什么用，沙子马上还会吹过来，治不完的。”
“咱们挨着沙漠，土地贫瘠，沙暴天吹来的沙子会让田地状况更加糟糕。每年冬天种的庄稼，第二年收成都低得吓人。”
“希望耕犁和耧车能起一些作用，再加上农药杀虫，明年的收成能好看一些。”
石门村人互相安慰，但很明显，说这话的人自己都不相信。
不是他们不信县太爷，是这黄沙太可怕了，把地里的营养全都给破坏掉，甚至麦子、高粱还会出现烧苗的情况。
而黄沙过后，还会有狂风、暴雪，以及低到吓人的寒冷温度。
再看看村子破破烂烂的草屋棚，大家脸上都开始浮现出惊惧，对于他们来说，每年的冬天，都是一场噩梦。
这是一个能否存活的严峻问题。
正当人们在田埂上交谈的时候。
有人兴奋喊道：“县太爷来了！刚才村长接待的他，现在他们正往咱田地里赶来呢。说是，说是要教咱们做化肥！”
化肥。
这个新奇的词汇，并非江县人第一次听说。
大江村的紫云英秸秆，据说就可以用来做化肥，这玩意儿遭到了乡绅老爷们的哄抢。
而化肥，也是从县衙最开始流传出来的说法。
据说这个化肥，可以给庄稼提供养分，帮助庄稼快速生长，还能让庄稼结的穗更加饱满。
因此听到那人说的话，石门村人都激动起来。
“县太爷当真说要教咱们做化肥？”
“那紫云英秸秆，一亩地要一百文钱，贵的吓人！”
“既然县太爷说了，那肯定会教咱们做化肥的！”
也不怪石门村人如此相信县太爷。
因为县太爷上一次来石门村，帮助他们挖掘出了地下水啊！
就在人们兴奋谈论的功夫。
老远便瞧见，一身官服的陈庚年，在石门村村长的陪同下走来，而在他们身后，跟着县衙的富先生，以及众多兴奋的民众。
石门村人兴奋又亲热的围了上去，七嘴八舌跟县太爷打招呼。
“县太爷，您一路过来，吃饭没有？我家做的有饭！”
“县太爷，听说您会教大家做化肥？”
“那化肥是紫云英秸秆吗？我们买不起呀。”
也不怪石门村人如此失态。
他们是真愁接下来的沙暴啊！
“好了好了，都闭嘴，一个个像什么样子！不许在县太爷面前放肆。”石门村的村长赶紧将周围一群人呵斥住，随后看向陈庚年，哀声道：“县太爷莫怪，实在是，村子里人被这沙暴给搞怕了啊。”
年年烧苗，年年减产。
谁不怕？
迎着众多小心翼翼且带着期待的目光，陈庚年在心里叹了口气，温声说道：“乡亲们放心，本官今日就是为此事而来的。沙土地的危害，想来大家心里都清楚，不仅会烧苗，还会破坏土壤质量，导致土壤里的水分、养分流失，地里的庄稼因此长势特别差劲。沙土地的情况，本官目前无力根治，但这些暂时可以用化肥来应对。化肥中含有丰富的营养，可以给庄稼的生长提供养分，让庄稼在地里出现黄沙的情况下，也能有营养生长。”
但是，听到县太爷这话，石门村人并没有兴奋，反而神情都苦涩起来。
他们相信县太爷可以做出化肥这种好东西，可——
化肥这般好，一定需要很多银钱吧！
他们村子合资买了一批曲辕犁、耧车，钱都已经花光了。
石门村的村长自然了解自己村子的情况，涩声问道：“县太爷，敢问这化肥，每亩地需要多少钱？”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庚年。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可怕的数字。
然而就见县太爷笑道：“应该不需要钱吧，都是最常见的东西。哦对，可能得需要一些土制酵母，这些你们家里应该都有，没有的话可以自己做点。”
石门村人闻言惊呆了，随后兴奋的一个个脸色发红。
不要钱就能做出化肥这般厉害的东西？至于酵母，是用来蒸窝头用的东西，这个做起来很简单，也确实花不了几个钱啊！
“真的不需要钱？”
“太好了！”
“县太爷，那您说该怎么做，我们马上做！”
“对对，我们不怕出力气的！”
不要钱就可以做出化肥，给庄稼提供营养！这种好事儿，足以让石门村人兴奋到尖叫。
大家看向县太爷，感激到甚至想跪下磕头。
他们江县何德何能，能拥有这么厉害、这么一心为民的县太爷啊！
就连跟过来的富春，都一脸惊异。
他先前并未在县太爷的企划书里，看到有关‘化肥’的资料，这应该是县太爷新的发明。
但，一文钱不用花，就能做出来化肥，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天方夜谭了啊！
真要一文钱不花费，还能给庄稼提高营养，这是何等利国利民的办法！
富春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重视县太爷了，但每次还是会被县太爷展示出的能力震撼到。
“对，不要钱的。我是准备在你们村子先做个堆肥坑，这样后续也方便教给其余江县民众。你们先在靠近田地，但又不会踩踏到的荒地位置挖出一个深坑，坑底垒瓷实一些。然后回家，把各家猪棚、牛棚和茅房里的粪便，全都挑过来倒进坑里。也可以放一些其余的东西，比如地里的杂草啊，落叶啊，一些杂草的根茎，包括小麦的秸秆，当然这些需要切碎了放进去。除此之外，像是坎儿井挖出来的淤泥，甚至包括地里死去的野鸟、老鼠等等小动物的尸体，都可以放进坑里的。”
陈庚年想了想，又交代道：“以上我说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尽力保证均匀混合。尤其是尿液这种液体，只能占比在三分之一左右，不能过多。本官说清楚了吧？你们现在，各自都去家里、地里、山林起，去找本官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再分一部分人出来挖坑，趁着本官在这里，咱们先做一个大的堆肥坑出来。等挖好以后，本官再说后续该如何操作。”
啊？
听完县太爷的话，所有人集体傻眼。
别的材料都还好，这制作化肥，还得用上人、甚至各种牲畜的粪便嘞？

第45章 045
◎废弃砖瓦窑重启，工业制造业的开端。◎
虽然县太爷说的制作堆肥方法听起来非常离谱, 但石门村人还是选择依言照办。
这几个月以来的经验足以证明，听县太爷的，准没错。
只不过, 当众人各自从家里挑着猪粪、人粪来到田地以后，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因为味儿实在太熏了。
如果只有自己村子里人，那还好，可县太爷还在这里呢！
石门村村长看向身边的陈庚年，尴尬道：“县太爷, 要不，草民带您先去别处转转？”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你且放宽心，一点臭味而已，本官还不至于承受不住。这些粪便确实不好闻，但这已经是目前本官能想到的, 用最低廉的成本造出化肥的办法。那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虽说会有些臭味，但和来年的粮食丰收相比, 就不足一提了。”
村长闻言怔愣住, 随后弯下腰，颤声道：“县太爷，您——”
有县太爷这位好官，是他们江县人的福气呐！
“好了, 不要做这些虚礼, 我看那坑挖的差不多了，你让他们把坑底尽力垒瓷实。”
陈庚年抬手阻止了村长行礼, 等确定坑底足够瓷实以后。
他回过头, 看向旁边那一桶一桶的粪便, 提高声音说道：“乡亲们, 大家不要着急，排好队，每个人把提的桶都让本官看一眼，然后倒进坑里。”
各种粪便、动物尸体、桔梗、杂草、淤泥等等，被一桶又一桶的倒进坑底。
那熏天的味道，实在让人反胃，甚至连很多石门村的人都有些受不了。
陈庚年显然也被熏得够呛。
但他用手绢捂着鼻子，一直没有离去，神情专注的对村民们事无巨细各种交代：“你那个桶里是有水，是吧？堆肥前期暂时不能加水——等等，你那个桶里的杂草根茎要切碎了倒进去，不然可能无法腐烂——坎儿井里挖出来的土，不仅仅有淤泥，还会有黏土。你们注意分辨，淤泥是黑灰色的，这里面含有丰富营养，可以往堆肥坑里倒，但是黏土不可以。黏土很好区分的，颜色一般是黄色、相比于其余土壤有很大的粘性。”
江县地处西北，土壤沙盐混合，成分比较杂。
最直接的佐证就是，坎儿井里不仅能挖出淤泥，很多时候也能挖出黏土。
黏土的保肥能力不错，但未经过改良的情况下，直接大量倒进地里，是不可行的。
它会滋生各种虫害，还会出现滞涝情况，以现有阶段的技术，很难有办法去解决。
但黏土也并不是没有用途。
比如接下来，陈庚年打算烧砖烧瓦，黏土就是非常合适的原材料。
这么想想，大自然果真温柔又冷漠。
江县常年风沙苦旱饱受疾苦，但水源又悄悄藏在地里，人们开掘坎儿井，不仅能挖出水源，还能挖出用于烧砖的黏土。
但前提是，要有文化知识啊。
这样才能对抗自然，运用自然。
石门村人并不知道县太爷在思考什么。
大家看着站在臭气熏天的堆肥坑前，仔细检查、事无巨细交代的县太爷，一个个都深受触动。
这得是多么为民着想的官，才能为大家做到这一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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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挖出的大坑被填的快满了的时候。
陈庚年吁了口气，继续交代道：“好了，接下来把你们带来的酵母捣碎撒进去，这个酵母有促进肥料腐熟发酵的效果。然后用麦秸梗扎成席子盖在堆肥坑上，周围再盖上杂草，然后用一些土把席子压实，确保堆肥坑不会被日晒风吹雨淋，这样会导致堆肥养分流失。此后每隔七天，在天晴的时候打开席子，将堆肥坑翻搅一遍。基本上，等上一个多月，堆肥坑就能使用了。但你们一个村子，只挖一个堆肥坑肯定不够用，估计得需要十几个坑。这事儿暂且不着急，你们最近注意了，把家里、猪牛棚里的粪便都攒起来，等这几天秋种结束后，再全力来挖堆肥坑。哦对，记得挖一个干净的肥坑，里面不要放粪便和动物的尸体，到时候有别的用处。”
众人赶忙按照县太爷的说法来做。
村长将这些事情都仔细记下，又问道：“县太爷，若是等秋种结束再挖堆肥坑，来得及吗？”
最近大家都在忙着犁地、秋种，也确实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干别的。
可秋种过后再挖肥坑，用肥的时候能来得及吗？
“放心，来得及。这个堆肥，要一个多月时间发酵后才能管用，它的作用是给庄稼提供养分，帮助庄稼生长。所以要等秧苗出来以后，把发酵好的堆肥泼到地里去。”
陈庚年解释道：“一个多月后，基本上就是接近腊月，赶在下雪之前把堆肥泼进地里。后面等下了雪，厚厚的雪把秧苗、堆肥一起盖在地里，等来年春天，经过雪水、肥料的滋润，保证庄稼长得结结实实，什么寒风沙暴都吹不坏！”
听到县太爷的话，石门村人神情异常振奋。
那岂不是说，等来年夏天，他们也能等到一场漂亮的大丰收！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心里美滋滋的，连干活儿都有劲头了！
“县太爷说的肯定没错，咱按照他说来的做就行。”
“最近这几天大家都努把力，赶紧把秋种忙完，都去挖堆肥坑。”
本来都准备走的陈庚年听到这话，又不放心的交代道：“挖堆肥坑的时候，一定要选择相对偏僻的位置，宁肯多走一段路挑堆肥，都别图省事儿把肥坑挖在田地里。每一个堆肥坑，都要做好提示牌。到时候谁不小心走路掉进去，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众人闻言都赶忙点头，还是县太爷想的周到。
这时候，石门村的石满，带着村里几个婶子，提着好几桶的清水，以及皂角急匆匆赶来。
“县太爷，别忙活了，前面田埂地头外有个草棚，以前我们在地里看粮食用的，您过去洗一洗。”
“这味道太熏人了。”
“您这官服也脱下来吧，我们带了干净的外衣，您凑合着穿一下，明日我们把官服给您送到县衙去。”
付出从来都是双向的，县太爷对大家好，村民们心里都清楚。
这大热天，又臭气熏天的，可不能让县太爷就这么走了啊。
陈庚年也觉得不舒服。
他没有拒绝石门村人的好意，去草棚里清洗一番，主要是待会儿还有事情去办呢，总不能一身臭气去见人！
等清洗完以后，石门村人热情的将县太爷送出村子。
方才村子里的氛围有多低沉，现如今就有多兴奋。人们表情都舒展开，浑身又充满干劲。
有沙暴又怎么样，咱有县太爷发明的堆肥，等施了堆肥以后，明年肯定是个大丰收！像是江县其余村那样的大丰收！
他们石门村，祖祖辈辈饱受干旱、风沙疾苦，就从来没体检过大丰收的滋味。
如今有了县太爷的堆肥，怎么能不兴奋？
这日子啊，就得有看得见的希望和盼头，才能过的舒坦。
一旦能看得见盼头，这群最底层的劳苦民众，就能闷头咬牙使劲干！
而县太爷去石门村研发化肥的消息，也在当天迅速传开。
现在大家都知道县太爷本事大，一听说他又研发出什么好东西，人们都眼巴巴盼着呢。
“打听到了吗，真是化肥？不是说化肥是紫云英秸秆吗，只有乡绅家老爷才能买的起。”
“是化肥，但不是用紫云英秸秆做的，根本就不用钱！我去石门村问了，说是挖个大坑，把猪粪牛粪等动物的粪便，还有人的粪便，秸秆、杂草，动物尸体等等堆放进去就行。”
“吓！粪便？”
“是嘞，你可别小瞧这粪便，那可是有大用途的！县太爷亲口说的，这能制作化肥，让庄稼长得更结实。哪怕等过段时间沙暴来了，也不用怕！”
“县太爷可真是活神仙啊！这么厉害的堆肥，不用钱就能做出来。”
“快去县衙打听打听，县太爷什么时候教大家制作堆肥。”
“那照这么说，以后粪便也成有用的好东西了？我看那路边，沟里到处都是，今天忙完地里活回去路上，我去捡一些！”
“我也去捡！”
不用花钱，只需要一些粪便秸秆淤泥，就能制造出对抗黄沙、给庄稼增加营养的化肥！
这事儿可太令人兴奋了。
因此，很多人打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提前捡粪。
而整个江县都因此陷入期待，先前有耧车、耕犁、农药三管齐下，人们地里粮食收成直接翻倍，如今再加上化肥，会不会让收成更多？
老天爷啊，亩产三百多斤就够吓人了。如果再增多，那得多美啊，家里怕是全都得塞满粮食吧！
这日子，真是想想都觉得美到冒泡哟。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县太爷究竟什么时候教大家制作堆肥嘛，大家都眼巴巴盼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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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庚年暂时还没有时间去大面积推广堆肥。
从石门村离开后，他几乎没有怎么停歇，带着富春准备赶往县城商铺街的陶碗店。
路上，富春没忍住说道：“县太爷，要不歇息一下，明天再谈砖瓦窑的事情？”
他虽然说年纪大了，但因为注重养生，而且基本上是个旁观者，没有参与任何事务，所以看着并不怎么劳累。
反倒是陈庚年一直在操心劳累，哪怕刚洗过澡，这会儿额头又开始冒汗。
听到富春的话，陈庚年叹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湛蓝晴朗的天空，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担忧，以及罕见的焦急：“歇息不得啊，眼看着黄沙、暴雪就要陆续到来，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
富春同样清楚冬天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片刻，涩声道：“可是，这些是天灾，人力怎可阻挡呢？您作为县太爷，尽力保证大部分人能平安活过这个冬天，就足够了。”
保证大部分人安全过冬吗？
陈庚年摇摇头，笑道：“不，本官得保证，每一个江县人，都得活着、平安舒坦的活着渡过这个寒冬。你看看刚才在石门村，他们看我的眼神里，饱含着多少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希望？我现在就是他们的动力和盼头啊，被这样一双双眼神盯着，我实在无法不去替他们做打算，也实在不忍心他们将来会被冻死、饿死。所以接下来，管他什么风沙、寒冷、暴雪，我都得替他们扛下来。”
富春听得很感动。
可感动归感动，他还是苦笑道：“但，您怎么扛呢？那可是天灾啊。”
“天灾又如何？谁说人力不可胜天？富先生，你可别忘了，夏天的时候，我可是带着江县扛过了旱灾，挖出了水源。”
陈庚年挑了挑眉，提起这个话题，竟罕见的有些张扬：“什么风暴黄沙，什么寒冷大雪，遇上我陈庚年，我就得跟它们较把劲儿！”
黄沙狂风当然可怕，但可以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寒冷暴雪当然也可怕，但可以烧制砖瓦盖房子，可以挖窑洞，可以盘火炕，可以种植家庭小菜园，可以在寒冷的冬天窝在家里懒洋洋囤粮猫冬。
这些都是全完可以实现的！
陈庚年现在之所以赶时间，就是因为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办！是和挖掘坎儿井一样，事关江县百年大计的大事情！
而他这番惊人之语，听得富春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敢跟风沙暴雪较劲儿，豪迈扬言人力可胜天！这胆量，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有这般成就和能力，少年雄主的壮志，实在让人无法不追随啊。
因此，富春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好！有县太爷这番话，我富春，必将为您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
啊？
您老好好在县衙教书就行了，为我肝脑涂地做什么？
陈庚年闻言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但莫名被打了一波鸡血，此刻正是上头状态的富老爷子已经率先说道：“走吧，县太爷，我陪您去那陶碗店。”
奥，行吧。
陈庚年见状只能压下心中的狐疑，算了，富老头的奇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能是文化人的通病吧，总会有些异于常人的怪癖。
-
商铺街的陶碗店老板姓赵，叫做赵奇岭，年纪在将近四十岁。
他提前收到通知，所以等县太爷赶到之前，已经把铺子关了。双方见面后，赵奇岭带着县太爷去了县城后面一处杂草丛生的坡地。
这坡地处，有几个窑洞口。
周围有一些破碎的砖块，和杂乱风化的土坯碎渣。
这就是曾经江县的砖瓦窑所在位置。
裴宝来卖粮的银钱还没带回来，陈庚年确实没有银钱重启砖瓦窑，但他可以提前来查看规划一番，等银子到位，就能开工了。
“一晃眼都封窑八年了，时间可真快啊。那时候我爹还活着，他老人家做陶碗手艺好，被郑文峰强行征去凉州学习烧砖，然后回来在江县建造了这个砖窑。可我爹毕竟不是烧砖窑出身，学来的手艺并不精，再加上江县本就落后，大家以前都烧土泥块砌墙，谁会烧砖呢？”
赵奇岭的声音里有些唏嘘：“他们烧出来的砖，要么碎裂不能用，要么是发红的次等砖。郑文峰很生气，再加上那年出了大事儿，干旱饿死很多人，当时的县太爷被朝廷问责撤官，于是这个窑就被封了。哦对，当时和我爹一起去凉州学习烧砖的，还有孙成差役的爹，孙元河老爷。孙老爷是乡绅家庭出身，但自小却喜好烧瓷，因此被郑文峰选中。关窑的时候，因为损失惨重，郑文峰气不过，打断了孙老爷一条腿。”
这个事儿，陈庚年知道。
他甚至还知道，郑文峰当时是当着愣子的面，打断了孙元河的腿。
愣子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变得没那么愣了。
后来他进了县衙，在郑文峰倒台的时候，砸了对方一棍子，替他爹报仇。
这事儿县衙的小子们以为瞒的很好，都默契的没跟陈庚年提。
但如果没有陈庚年的默许，这事儿怎么可能办成呢？
“走，去里面看看。”
陈庚年点点头，和赵奇岭、富春一起，提着油灯下了砖窑。
里面黑黢黢的，基本上所有的设备都已经荒废，能用的、不能用的东西，估计都被搜刮过，什么都没剩下，空气还异常憋闷。
稍微查探一番后，三人就赶紧又出来。
陈庚年思忖着说道：“应该还能用，但是得重新修缮一番。”
赵奇岭闻言一怔。
他这才明白今日县太爷喊自己来的用意，于是慌忙着急劝阻：“县太爷，万万不可啊！且不说咱江县没有人会烧制砖瓦，就算烧出来，那也是次等货，根本卖不出去的！乡绅老爷们家里的砖瓦，可都是从凉州买的！您重启砖窑，实在没有一分利处啊。当年郑文峰想要做砖窑，就是为了赚乡绅老爷们的钱，可烧出来的砖瓦，根本没人买！最后一些次等的瓦片，以便宜价格出给了一些家庭条件还算富裕的村长。”
重启砖窑，没有一分利处吗？
陈庚年在心里微微摇头。
非但不是没有一分利处，而是有天大的利处！
因为砖瓦烧制，能够让江县从目前落后的手工业，转为初步的工业制造业。
说白了，只能做耧车耕犁只能算是最简单的手工业，从烧砖烧瓦开始，才能算是真正开启制造业时代。
而砖瓦窑，其实就相当于‘工厂’，人们农忙过后，就可以来工厂上班。工厂制造出来的砖窑，可以销售给乡绅，也可以带去凉州售卖。工厂赚到钱，给工人们开工资。
这才是真正的，脱离农业之后的工商一体化发展。仅凭地里的粮食收成，发展太慢了！
砖瓦窑相当于陈庚年的一次工厂模式试水，等人们适应这种‘工厂上班’的模式以后，江县各个行业的厂子，就都可以陆续建立，人们收入会越来越多，手里越来越有钱，日子才会越来越好啊。
而在陈庚年心里思索这些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叮！作为辖区县令，您眼光长远，缜密规划，提前触发、并完成支线任务：开启江县工业制造业生产，为辖区民众提供更多赚钱发家致富的途径。】
【奖励：窑洞挖掘建造技术。】
【因为您的努力，江县人的这个冬天，会比往年更加温暖哦。】

第46章 046
◎裴宝来的成长，与凉州达成商贸互通。◎
听到系统给予的【窑洞挖掘建造技术】奖励, 陈庚年脸色一喜。
他现在已经摸清楚了系统奖励规则。
除了阶段主线、支线任务之外，陈庚年也可以自行摸索，主动去提前规划完成任务。
而每次提前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 都会是他现阶段需要的东西。
比如，有了窑洞挖掘技术，大江村的一百多佃户们，就能够安全活过这个寒冬了。
甚至包括石门村，以及周围一些村子, 都得挖窑洞。
他们位于江县最北部，相当于直面沙暴风雪，村里简陋的棚屋，根本不顶用。
而北部坡地相对较多，挖掘窑洞也非常合适。
至于江县中部、南部地区, 沙暴风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严峻。
到时候可以试着盘火炕, 或者挖坑窑。
当然这和开启砖瓦窑一样，也都得等过了秋种期才能去做。
“赵老板, 重启砖瓦窑是本官已经确定的想法。不知道, 你这边可有认识的烧砖工匠？”
陈庚年看向那位陶碗店的赵奇岭，试探性的邀请道：“或者您要是有意愿的话，到时候也可以来砖窑做个主事。”
赵奇岭闻言苦笑道：“回禀县太爷，草民的爹当初学习过烧砖, 但草民一直负责照看陶碗店, 所以对烧砖一事并不了解。至于烧窑工匠，当年砖窑封了以后, 那些人都各自谋生去了。对了, 您不妨可以去孙元河老爷家里打听一番, 他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陈庚年并未勉强对方, 笑道：“既然如此，耽误赵老板生意了，劳烦你跟着跑一趟。”
赵奇岭感激道：“县太爷这么说就是折煞草民了。因为您先前的推介会，商铺街的生意逐渐开始有了起色，我们这些商户们，是打心眼里感激您呐。”
这话倒是不假。
如今商铺街逐渐有了生意，各家商户都开了门，县城里也开始热闹起来。
等江县的工业制造业、商业发展起来，陈庚年一心想要打造的【商业一体化步行街】就能建立起来了。
“生意好了就好啊，尤其是赵老板你家的陶碗店，生意越红火越好。”
陈庚年跟赵奇岭一起往回走，边走边笑道：“江县人都富裕了，能吃饱饭，才会想着换更好的陶碗。”
县太爷和别的官真的不一样，温和又亲民，跟他走在一起，很容易就会打开话匣子。
赵奇岭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就彻底放开了：“您说的可太对了，最近家家户户粮食大丰收，大家最先换的就是家里的陶碗，别的都可以对付，吃饭的碗不行啊！前些年日子苦，粮食都吃不上，谁家会想着买陶碗哟——”
富春在后面安静地跟着。
他真觉得县太爷这人身上很有力量感，哪怕忙的脚不沾地，心里忧虑寒冬沙暴，但面对民众们的时候，永远都能展现出一方父母官的气度。
所以每一个江县人在看到县太爷的时候，都是喜悦的、感激的、期待的。
果不其然。
等在商铺街和赵奇岭告别以后，陈庚年又回到忙碌的状态：“富先生，我们走快些，县衙应该还有一堆事务要等着本官处理。”
最近是农忙期。
百姓们忙，衙役们在忙，那么作为县令，陈庚年自然也要坐镇县衙，调配解决各种事务。
与此同时，他还得抽时间学习系统奖励的【窑洞挖掘技术】，以及【蔬菜种植】、【砖瓦烧制】。只有自己学习了，才能教给别人啊。
提起砖瓦烧制，还得找时间去孙成家里一趟，问问他爹是否还能联系先前的烧砖工匠。
哦对，等农忙结束后，得第一时间把堆肥推广出去。
到时候少不得还得再开一场村干部教学会议。
还有裴宝来。
这小子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尽快把银钱带回来啊。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一晃眼，七天时间过去。
江县这次家家户户相比去年都有增产，所以人们在买曲辕犁、耧车方面都很舍得花钱。
就算一时买不起，也会花点钱去租赁。
地里新一轮农忙开展的热火朝天，基本上大部分田地都已经翻完，就等着晒一晒地，然后赶紧秋种。
县衙也在忙碌的运转。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天裴家老爷裴仲，总会时不时来上一趟衙门，询问儿子的消息。
很显然，听说自己儿子带了大几千石粮食赶往凉州后，裴老爷是日日睡不安生。
他儿子连江县都没出过，第一次出远门就带了这么多粮食，当爹的能不忧虑嘛！
裴宝来是在第八天下午回来的。
他风尘仆仆进了衙门，先是把两车东西推进了库房，然后和县太爷简单说几句话，就急吼吼赶去后院洗漱。
看得出来，这一路上是真辛苦。
两板车上面的箱子里，放的都是银子。
那庞大的数额，让裴宝来都心惊，回来路上神情都绷的很紧。
陈庚年则是吩咐差役们，给送粮的百余位汉子们发了银钱，又管了顿饭，才让他们离去。
汉子们吃饱了，拿着钱喜滋滋回家。
田地里农活肯定都没干完呢，他们得回家帮忙。
但这一趟是真不亏，县太爷给每人足足发了一百文钱呢！
家里的婆娘这下肯定要开心坏了。
等送粮的汉子们离开后，陈庚年通知整个衙门：“半个时辰后来开会。”
这几天衙门忙，晨会暂时取消了，现如今有了银钱，县太爷说话也硬气起来。
整个衙门都等着银子办事儿呢！
后院。
裴宝来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刚换好衣服出来，就瞧见富春在外面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富老头，你是真牛逼啊。凉州知府竟然是你学生，这事儿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一瞧见富春，裴宝来当即来劲了，赶忙跑出去惊叹道：“我去了凉州以后，娄师兄那叫一个热情，好吃好喝招待着！”
富春嘿笑道：“一点小事儿而已，没必要特地去提。对了，你没跟县太爷说娄献是老夫的学生吧？”
裴宝来挠挠头：“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说，只把银子交给县太爷了。怎么，这事儿你想瞒着他？为什么啊？”
这也是裴宝来不理解的地方。
如果他有个凉州知府做学生，那肯定嚷嚷到满世界都知道。
“老夫是一心追随县太爷的，自然要给县太爷展示自身本事，何必借助外力去给自己长脸？”
富春说道：“所以这事儿只要县太爷没有主动问，你就暂且先不要说。哦，我那不成器的徒弟有没有让你带信回来。”
神了！
裴宝来赶忙把一封信从袖子里掏出来：“还真有信！我看娄师兄那意思，还想来江县看望您，但最后又忍住没来。他还说，自己要留在凉州，将来江县有什么需要的地方，都会帮忙。比如互通商贸之类的。”
难得啊难得，那不成器的徒弟总算是开窍了一次。
富春把信收了，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而是笑道：“看着他这五六年在凉州待得也算是有所长进。”
说完后，富春笑眯眯看着裴宝来，突然不再说话。
裴宝来微微一愣。
随后撇撇嘴，但也是真心实意在富老头面前跪下，结结实实给对方磕了三个响头：“老师！上次你说，等我从凉州回来，会教我解决先前坎儿井闹出来的问题。”
和当初认真磕头拜师的胡铭一样，此刻的裴宝来，也是真心的。
他见识到了富春的能力，对方又是真心在教他，所以这次拜师，裴宝来半点没有忸怩，说跪就跪了。
跪完了以后他又想到第一次见富春时候的场景，主动尴尬着道歉：“第一次见的时候，在大办公房里捉弄了你，您老别跟我一般见识。”
哟，看来这一次外出，这小子长进不少。
其实有时候出远门，不见得是真学到了什么本事，单单就是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开拓一下眼光，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隐性的，自己都没发现的成长。
“哼，老夫要是真跟你们这帮小子计较，那真得被你们给气死。”
富春一声轻笑。
他满意的将裴宝来托起身，笑着一点点教导对方：“说回正事儿，当时你没有把挖掘坎儿井的事情学习明白，导致闹出挖尿的笑话。这事儿呢，说大，但说不大，也不算大。毕竟你是衙门的差役，又不是专门负责挖掘坎儿井的凿井匠，搞砸也就搞砸了吧。”
啊？
裴宝来闻言急了：“那不行！我最近学习了很多坎儿井的相关知识呢，就是势必要一雪前耻。不然天天被人指着脊梁骨笑话，我以后怎么办差事。”
看的出，裴宝来是很聪明的，他瞄准到了问题的核心。
但却搞错了方向。
“说白了，挖尿这事儿你就是做错了，再怎么改正也没用。和胡铭那种被陷害的情况不一样，你得往前看，让人们不再拿这事儿调侃笑话你。确切的说就是，把这事儿翻篇，还得漂漂亮亮的翻篇。”
富春耐心的教他：“只要没人再敢拿这事儿笑话你，那这事儿就相当于没有发生，对不对？而且你是差役，你不是挖井的，出点差错在所难免。你得想明白，最开始县太爷交代给你的任务，不是让你去挖坎儿井，而是让你确保江县人们能够安全、高效的挖掘坎儿井，保证村村户户都有水源。”
裴宝来听懂了。
可，他迟疑问道：“那怎么才能让人们不再拿尿坑说事儿，把这事儿翻篇呢？”
富春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一下：“裴小子，你说你平时脑子挺活泛的，怎么到办差事儿的时候，反而死板起来了呢。想想你平时怎么偷奸耍滑的，怎么钻营取巧的。你现在确实没有能力让所有人都闭嘴，但你身边有个人，恰好有这个能力啊！他走在你前面，把一些权限都揽了下来，你只用把你的难题，在不影响麻烦对方的前提下，合并进他的差事里去。你衙门里所有的同事，他们都是你的帮手，你得学会借势。”
要不说裴宝来脑子活泛呢。
听完富春的话，他迅速锁定对方指的人是谁：“老师，你说那人，是串子？”
胡铭，确实揽下了相当大一部分的权限——考核评审村长业绩。
等等，考核村长！
裴宝来豁然抬头看向富春。
富春明白他听懂了，优哉游哉转身：“孺子可教也。”
裴宝来嘿嘿怪笑出声，原来有些事情，能这么简单就解决掉啊！
-
半个时辰后，大办公区，众差役们齐聚。
会议开始陈庚年最先表扬了裴宝来：“这次去凉州卖粮的差事，宝来办的很好。一路颠簸辛苦了，等待会儿开完会，给你放一天假休息休息。裴叔最近来了县衙好几趟，一直担心你呢。”
老爹来了好几趟衙门？
裴宝来闻言赶忙说道：“多谢县太爷，我晚点就立刻回家。”
大办公室房里气氛很不错。
因为大家都清楚，裴宝来这次，是带着银子回来的！
陈庚年心情也很好，看向众人笑道：“会议是临时决定开的，暂时也没有什么主题，你们谁那边有事情，自己来说一说吧。”
“县太爷，咱们何时推广堆肥呢？最近已经有好些村长来跟我打听堆肥推广的事情。”
胡铭闻言看向陈庚年，说道：“刚好这几天各个村子陆续都翻完地等着晾晒，有个短暂的时间空缺。不如我们趁着这段时间，开个村长会议，教大家制作堆肥？”
这成长起来以后，和之前的菜鸟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胡铭，已经非常自主的开始办差了。
“行，那这次村长会议，就由你来出面组织吧。”
陈庚年思索片刻，又说道：“届时会议上，我会宣布，未来半年给江县所有村长做考核，这件差事会由你来负责。但你得尽快做出个考核章程，到时候我再帮你审查一下，没问题的话，给每个村长再开个考评会。”
这真的是相当大的权利和器重了，众人闻言都羡慕的看向胡铭。
胡铭闻言脸色一喜：“好，多谢县太爷器重，我会好好办差的！”
就在这个时候。
裴宝来突然嘿笑道：“县太爷，胡铭，关于村长考核章程，我倒是有个小建议。”
胡铭当即就愣住了，惊异的看向裴宝来。
事实上不仅胡铭，所有人都很是疑惑，为什么裴宝来会突然开口给建议，这不是胡铭的差事吗？
陈庚年也看向裴宝来，片刻后说道：“什么建议，说说看。”
裴宝来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坎儿井挖掘事件，一定要作为村长考核的考察重点。现在很多村子，为了躲避县衙审查节省灯油，或者等不及县衙去定泉眼位置，自己私下偷偷开凿坎儿井，这绝对是非常大的安全隐患。虽然衙门明令禁止，但还是有人私下偷偷挖井。这件事本来是我负责，但因为我目前权利不够，无法彻底杜绝此类事情发生。所以我想向县太爷申请，出面督促各村坎儿井的挖掘，同时把相关信息交给胡铭，再由胡铭来把这件事作为村长考核评选标准中的一项。这样，村长们为了不被撤职，就会勒令村民们不许私下凿井。”
这番话说完后，整个大办公房都惊呆了。
因为实际上这番话换个说辞就是：我挖尿坑被嘲笑搞砸了坎儿井挖掘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借着胡铭的权限去解决这个事情。
经过一番包装润色以后，事情就完全变了，变成裴宝来主动出谋划策，为村长考核评选给建议！
原来事儿还能这么办？话还可以这么说？
牛逼！
迎着众兄弟们震惊佩服的目光，裴宝来很是得意。
他悄悄和窗边坐着的富春对上视线，见县太爷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于是看向胡铭：“怎么样胡铭，你觉得呢？”
胡铭张了张嘴，最后说道：“我觉得没问题。”
确实没问题，但莫名就是有点气闷啊。
“既然胡铭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办吧。”
陈庚年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他又看了一眼裴宝来，随后说道：“其余人呢，还有别的事情吗？”
其余人都在消化裴宝来刚才那番话。
但裴宝来已经再次出招了，他直接站起来，说道：“县太爷，这次我去凉州卖粮食。凉州的粮价，包括蜂蜜、紫云英的价格，都比咱们江县高。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建立起一个类似于镖局的押运商队，把咱们江县的东西，拉去凉州售卖。刚好，我在凉州的时候，和凉州知府聊得很不错。娄知府对咱们的曲辕犁、耧车播种机，以及农药，藿香正气汤等等都非常感兴趣。所以我想提议，由您出面建立一个商贸运送队伍，然后我来带队负责押送。届时，我们也能将凉州一些新奇东西买回来，在江县售卖。”
如果说，刚才裴宝来解决坎儿井事件让众人吃惊的话，那么现如今【商贸运送队伍】的说辞，则是让大家目瞪口呆。
等等，宝来还说，他和凉州知府聊得很不错？
这——真的假的啊？
就连本来还神情随意的陈庚年闻言眼睛都亮起来：“次话当真？娄知府当真愿意购买咱们江县的东西？”
那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这是商贸互通！一旦通了商贸，江县的制造业、商业立刻就能迎来一次大腾飞。
好个裴宝来，这次去凉州，竟然干了这么大的事情！

第47章 047
◎农牧产业一体化，未来的户部尚书，孙成。◎
县衙大办公房里。
迎着陈庚年惊喜的目光, 裴宝来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他嘚瑟道：“当然！娄知府亲口说的，他对咱江县那些新奇玩意儿非常感兴趣。”
富春暂时并不愿意向县太爷透露他和娄献的关系。
所以裴宝来也没多嘴, 只提了自己想要办的差事。
建立贸易运送队伍这事儿，裴宝来回来的路上其实就在思索。
凉州毕竟是大地方，无论是粮价，还是其余东西的价格，都高出江县很多, 这其中的差价，实在诱人！
裴宝来只看到了差价。
但陈庚年看到的，是关乎江县制造业、商业方面的经济运转啊！
想想看，以前人们过了农忙期，就只能赋闲在家, 没有半点收入。
可一旦江县跟凉州的贸易打通, 那么等到农闲的时候，大家就可以做工, 比如打造耧车耕犁, 再比如烧砖造瓦，甚至家里养的猪，这些全都能送去凉州售卖！
当额外创收大于地里粮食收入的时候，才是经济真正腾飞的开始啊。
“互通商贸的事儿要是真能办成, 那整个江县的百姓都得感谢你。”
陈庚年看向裴宝来, 先是毫不吝惜一番夸赞，随后又意味深长问道：“但你能保证, 娄知府是真心跟咱江县贸易往来的吗？”
说这话的时候, 其实陈庚年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多半是富春在里面使了劲儿。
要不然单凭裴宝来一个穷苦小县的差役, 怎么能跟凉州知府搭上话。看来, 富先生这来头属实惊人啊。
但陈庚年也是个知情趣的。
既然富春没有主动说这事儿，他也不打算追问。反正，互通商贸的事情对他来说，是好事儿啊！
听到县太爷这话，裴宝来悄悄看向富春。
富春不动声色点头。
于是，裴宝来当即保证道：“放心吧县太爷，咱江县的好东西送去凉州，娄知府绝对照单全收！”
这个保证，不可谓不信心满满。
办公区里其余差役们都目瞪口呆。乖乖，宝来哥这实力是不是有点太牛逼了，就出去一趟，跟凉州知府都搭上关系了啊？
陈庚年笑道：“好，很好！那组建贸易运输队伍的差事，就交给你来办。我的意见是，从这次跟你一起去运粮的队伍里挑人。尽快筹备组建队伍吧，过年之前，咱们肯定要有货物运送去凉州倒卖。”
裴宝来嘿笑道：“好嘞，我这两天就开始挑人，等最终确定的时候来给您过目。”
今日这次会议，裴宝来可谓出尽了风头。
大家吃惊的同时，心里也难免泛酸。
而在这种泛酸的时候，也是最容易引起竞争的时候。
比如，当看到裴宝来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李泉主动开始接活儿：“县太爷，先前您让我负责大江村佃户们开荒种田的事宜，目前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最近正好空闲下来，您先前说想要绘制江县境内详细地域图，这个差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这话说完后，一时间办公区所有差役，包括裴宝来都看向李泉。
要命，怎么把这个卷王给忘记了！
就连坐在窗边的富春都惊讶的看向李泉，随后眼睛亮起来。
好小子，李泉要是真能把这差事儿办成，那将来也绝对是县太爷手下一员猛将啊！
绘制地域图，这个事情还是相当重要的。
这年代又没有电子导航，想要将辖区路况、地理地貌、村落分布、甚至沟渠、坎儿井布局、沙地、山林等等尽数掌控，地图绝对不可或缺！
既然李泉主动请缨，而且他在上一个差事里办的很不错，因此陈庚年笑道：“行，那这件差事儿就交给你来负责。有不懂或者拿不准的地方，随时来找我。”
李泉当即说道：“放心吧县太爷，我会努力把这事儿办好的。”
绘制地图需要地理、数学、图形、比例尺、图例等相当一大部分的知识才能搞定。
想要把一个大县区，用一张小小的地图呈现出来，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啊。
李泉也知道这事儿难办，但经过深思熟虑后，他还是决定主动去接下来。
因为县太爷手里目前除了地域图绘制，只剩下人口普查，这两个差事算是最重要的。相比于人口普查，李泉觉得自己对地域图绘制更感兴趣。
有时候选择差事，兴趣也是相当大一部分的优势啊，感兴趣，才能把差事办好。
当然李泉也有私心。
现在衙门里胡铭已经掌控了村长的任命与考核权限，在‘人力资源’这块，他已经做到了最极致，别人无法再超越。
包括人口普查，其实都算是人力资源板块。
既然争不过，那么李泉决定换个赛道，在‘地域规划’这块下功夫。
这就是在职场上‘开窍’与‘不开窍’的最明显区别。
开窍的人已经在思考自己要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成为衙门差役里无可替代的那一个，而不开窍的，还在抓耳挠腮哀叹：怎么别人都这么厉害嘛！
这个不开窍的小菜鸟就是愣子，孙成。
眼看着李泉、胡铭、裴宝来一个个都开始飞速成长，他着急啊。
可再着急，这些事情想不明白，还是白搭！
正在孙成着急的时候。
就听陈庚年突然点了他的名字：“孙成，明天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你家拜访一下孙叔。”
啊？
孙成闻言有些奇怪，但还是赶紧说道：“方便的，我晚上回家跟我爹说。”
陈庚年点点头，他是准备去找孙元河聊重开砖窑的事情。
作为县令，他有太多事情要忙，不能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因此得给砖窑选一个靠谱的管事，或者说‘厂长’。
今日会议本身就是临时开的，虽然有很多大事还没有开始布置，但也不是一场会议就能简单解决的。
因此，看众人没有要再议的事情，陈庚年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宝来回去好好休息。后天，召开一场村干部会议，届时除了堆肥推广之外，我还要跟他们聊聊砖瓦窑招工，以及窑洞挖掘御寒的事情。当然，村长考核的事情也要聊。所以后天的会议由胡铭来主持，宝来负责坎儿井相关部分，也要出席，顺便你那个建立商贸运送队伍的事情，也可以在会上聊聊。”
胡铭闻言压下内心的激动，赶紧说道：“好的县太爷！”
这也代表着，从后天开始，他就正式接下村长任命考核的职责，并且被县太爷正式在公众场合承认。
他算是第一个在县衙正式站稳了！
其余差役们看向胡铭，羡慕的眼睛发红。
尤其是李泉、裴宝来二人，更是在心里疯狂叫嚣：啊啊啊啊啊啊我也要好好办差事然后跟串子一样单独立起来！
至于孙成，羡慕的同时，心里格外酸涩。
他知道自己愣，很多时候脑子转的慢，思路也僵，甚至办事儿都没有胡铭周到，胆子也没有裴宝来大。
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立起来，唯独自己还在原地打转，他心里能不难受嘛。
会议结束后。
陈庚年还有事情要忙，第一个走了。
其余差役们也都陆续离开，唯独孙成坐在位置上发呆。与其说是发呆，不如说是迷茫委屈，因为觉得办公房里没人了，他小声啜泣着抹了把眼泪。
愣子其实已经很久没哭了。
他爹是乡绅，娘的家庭条件也还行，按道理来说日子过的应该还不错。
但其实不是。
爹娘结婚后，生下了他。他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愣，脑子不灵光，看着呆呆的，反应也比同龄小孩慢半拍。
别人就总嘲笑他，还嘲笑他爹娘，生了个愣子。
他爹脾气好，从来没有生气的时候。但他娘不行，他娘脾气爆，听不得别人说他们一家人坏话，于是天天和别人争吵。
再后来，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没有问题，她娘执着于再生一个。
也就是孙成的妹妹，孙烁金。
孙烁金刚生下来的时候，可聪明啦，哭声笑声都很嘹亮。
她娘开心坏了，因为她生出了‘正常’的孩子，洗刷了自己的冤屈，人们也不再戳着她脊梁骨指指点点。
那个时候，许彩云特别宝贝孙烁金，甚至舍不得给孩子起名字，只叫‘二丫’，说是贱名好养活。还从小就给孙烁金吃山里打来的各种珍惜野味，因为许彩云的娘家，是猎户出身。那些好东西，别人都吃不上，只给二丫吃。
以前孙成小时候能吃上，后来有了二丫，他娘就不给他吃了。因为嫌弃他愣，吃了也没用。
可不知道怎么，过了些年，二丫也开始愣了。
甚至比愣子更愣，开始每天变得神神叨叨，偶尔还会发癫尖叫痛哭，一直喊着脑子疼，像是中邪了似的。
这下，人们再次对孙元河、许彩云夫妻俩指指点点。人们说他俩有问题，可能是作了什么孽，惹怒了老天爷，所以生下来的儿子、女儿都是傻子。
许彩云彻底崩溃，从前生性利落大方的女人，硬生生被磋磨成了一个刁蛮泼妇，在外面跟别人吵架，在家里砸东西，骂丈夫、骂儿子、骂女儿。
再后来，二丫大了，得需要有个名字。
许彩云哪怕心里再不情愿，还是花了钱，去找先生帮忙起名字，想求个好运。
帮忙起名字的先生孙成很熟悉，就是富春富先生。
富先生给二丫起了个‘烁金’，有些拗口，但许彩云还是很欢喜。烁金，金子，多吉利呀。
只不过，孙烁金换了新名字，病情仍旧也没有好转。
再后来，孙元河被郑文峰打断腿，孙家的日子就更难了。
愣子也就是那个时候变得不愣了，他想要立起来，想要保护爹娘，想治疗妹妹的病，可他愣啊，不知道怎么使劲儿，不知道怎么立起来。
直到跟着陈庚年进了县衙。
他开始一点点成长，能够给家里帮上忙，愣子是真开心啊，他甚至跟爹娘说，以后学好，立起来，让家里过好日子。
然而一转眼，他因为工作疏忽，误导人劁死了一头猪。
最后还是他爹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赔给县衙，这一两银子，到现在还在他兜里放着。因为他知道，庚年哥肯定不会收。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眼看着兄弟们一个个立起来，愣子心里急啊。
不仅急，还在自我厌弃，他觉得别人骂得对，自己就是个愣子，什么都不会的愣子。
正在愣子安静抹眼泪的时候。
就听有人叹了口气，然后，富春轻轻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问道：“你妹妹最近身体还好吧？”
愣子慌忙抬起头。
他这才察觉到原来富先生还没走，于是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嗫嚅道：“二丫最近还行，富先生，我——”
孙成本来想说自己没事。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被这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盯着，富春只觉得怜惜极了。
少年的眼睛真挚且迷茫，眼圈微微发红，连流淌出来的眼泪，都是干净澄澈的。对于年迈的长者来说，真的很难不动容啊。
尤其是，你看着他委屈、笨拙、青涩、慌乱的模样，一时间仿佛穿透了几十年杂乱冗长一去不复返的冷漠光阴——
看到了曾经的那个年轻的自己。
“好了好了，哭什么，不就是一点小问题嘛。”
富春笑呵呵伸出手，在孙成脑袋上揉了一把，制止了愣子言不由衷的话：“来，老师帮你解决。”
孙成闻言止住哭声，愣愣看着富春。
愣子是有点一根筋的笨，但他这人肯学，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抓住机会请教。
于是他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急切道：“富先生，您真肯帮我？那，那您看看，这个是我最近做出来的一些总结。县太爷当时让我去学习劁猪，我没有学明白，导致出了事儿。后来我把劁猪的事情摸透了，可人们不愿意让我去给他们劁猪，因为他们觉得我不靠谱，会把他们的猪劁死。”
富春接过孙成递来的本子，没有第一时间翻开，而是问道：“他们不想让你帮忙劁猪，你怎么想的呢？”
孙成迟疑片刻，鼓足勇气说道：“我其实，也不想帮他们劁猪！我又不是劁猪匠，我是县衙的差役。我觉得，我觉得县太爷让我去劁猪，不是让我去做劁猪匠，是让我去督促家家户户都养猪，都能吃上猪肉！”
富春闻言欣慰的笑了。
你看，有时候教育学生就是这么有趣。
裴宝来那么聪明，可他有些事情就是参不透，总在‘尿坑’一事上纠结。
孙成看着‘愣’，可他没事的就是就在思考，在记笔记，在不停的钻研，所以竟然把这件事给看透彻了。
甚至半点不夸张，孙成比先前的胡铭、裴宝来都要想的透彻。
这孩子，是个内敛的啊！
富春觉得自己意外发现了一块璞玉，他很惊喜，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帮孙成解决问题，而是鼓励道：“还有呢，除此之外，你还想到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我脑子笨，所有的东西，都记在这个本子里了。先生你把它翻开，我平时想的可多了。一开始我在想，大家都在养猪，那需要的饲料就会增多，人们连自己都吃不饱，怎么能让猪吃饱呢？后来我又想，那么多头猪，生病了该怎么医治？后来我又想，大家都在劁猪，那以后没有公猪配种该怎么办？”
孙成示意富春把小本翻开，里面每一页，都有他歪歪扭扭的字迹笔记。
提起正事儿，他脸上的愣气消失了，反而变得认真且执着：“哪怕配种了，母猪生出来的猪崽都是建康的吗？母猪生产的时候，也许会出现性命难保的情况。就算前面那些问题都解决了，那将来猪长大了，要怎么屠宰，怎么卖出去呢？”
孙成说的很认真，甚至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有些多，所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有时候总是会瞎想。可是这么多问题，我一个都没有想明白。”
这次换富春愣住了。
如果在数天前，面对孙成这么多问题，富春甚至回答不上来。
因为养猪就是需要很多问题啊，如果很简单的话，大家都去养猪，那猪肉凭什么还卖这么贵！
没看这段时间江县的‘养猪热潮’已经明显开始下降了嘛。
可是现在，富春听懂了孙成的话。
因为前段时间，富春跟着县太爷去了县城外荒废的砖窑，当时县太爷说重启砖窑的意义是什么来着？
对，工商一体化发展！
简单来说，就是等冬日农闲期间，人们可以去砖瓦窑里上工，拿工钱，然后烧制出的砖，可以卖给乡绅老爷，或者输送去凉州。
这样，江县的制造业，商业会迅速得以发展，同时人们口袋里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拿砖窑来类比养猪这件事，也是一样的！
可不可以由县衙出面，开一个类似于‘砖窑’的‘猪窑’，这里面统一养了很多猪，然后统一去解决孙成说的那些难题，比如饲料、配种、生病医治、屠宰等等难题。
农闲的时候，招收民众们来养猪，给他们开工钱。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可以把‘猪窑’里的猪统一宰杀，送去凉州，或者干脆在江县的商铺街售卖。
那这同样属于‘工商一体化’啊！
想想看，今年冬天的时候，江县人不用在家无所事事，可以来猪窑、砖窑上班，拿工钱。
那这赚的可都是钱啊，等过年的时候，家里可不能过个肥年！
富春和孙成不知道的是，他们聊得这个内容，在现代叫做‘农牧产业一体化’。
甚至刚才如果孙成没有怯懦，而是在会议上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获得陈庚年大大的夸赞。
出于时代和知识的局限，富春对这个事情的认知目前还有些混沌。
但他知道问题的关键点，于是毫不吝惜的赞叹道：“孙成，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千万不要觉得你在瞎想。来，老师帮你把这些想法整理出来，然后明天晨会，你跟县太爷完完整整的把思路汇报出来。就按照砖窑的思路，哦对，砖窑你可能还不太了解运作模式，这样，老师来把思路说一下——”
孙成听得眼晕。
意思是，要他去出面办一个‘猪窑’？
他慌忙摆手：“不不不，富先生，我哪能做得了这个！我连劁猪都做不明白，我愣的很。”
“谁说你愣？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你提起养猪啊，让江县所有人都吃上猪肉的时候，神情特别认真。”
富春正色道：“孙成，我问你，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的吗？”
孙成立刻说道：“当然！我不仅想要江县人都吃上猪肉，还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家里有多多的粮食！”
愣子在县衙是个很特别的存在。
每个人都觉得他愣，可每个人都愿意跟愣子玩。连裴宝来那种张扬极容易不耐烦的性格，看似天天挑剔愣子毛病，可愣子怼他，他也不会真生气。
整个县衙，除了陈庚年，谁敢去随便怼裴宝来？又或者说，谁能让裴宝来真心包容？
只有愣子。
因为愣子真诚啊。
真诚往往最能打动人。
就比如现在，当嘴里说‘想让江县人吃上猪肉、家里好多粮食’的时候，孙成似乎都想到了那个美好的画面，眼睛亮亮的，嘴角都带上了憨笑。
富春看着孙成，真是越看越觉得稀罕：“那就对了！你听老师的，你只要明天把这些想法在会议上说，县太爷绝对重用你！”
孙成瞪大眼，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此话当真？”
那他可太想得到县太爷重用了！
“当然！你不仅会得到县太爷的重用，你还得主动去像胡铭、裴宝来一样去揽活儿。比如，县太爷最近手里还有个非常至关重要的任务，人口普查，你要去接下来！”
富春笑眯眯说道：“等人口普查做好了，你就进一步跟县太爷提，你要管衙门的库房。粮食，银子，税收，凡是跟钱有关的，你都要管。你只用记住一点，你管着这些银子，让江县，甚至以后的以后，县太爷权柄所到的地方，所有的人都能好好吃上饭。那么老师敢跟你保证，不管胡铭、裴宝来、李泉他们再优秀，能力再强，权柄再大，再怎么得到县太爷的器重，你永远都是县太爷心里最亲近的那一个。”
今日孙成能管理好江县的银子粮食。
那么等来日，县太爷打下江山的时候，孙成就能管理好这全天下的银子粮食！
富春，这是在把孙成当未来的户部尚书在培养啊！
而作为县太爷的钱袋子、粮袋子，他就注定会和县太爷牢牢站在一起，成为县太爷最熨帖贴心的手下！
没有之一！
而听完富先生这番话的孙成，则是彻底惊呆了。
富春伸手拍拍他发红的脸蛋，笑道：“别发呆了，小子，跪下拜师，老师教你。”
孙成闻言如梦初醒，赶紧当场跪下给富春磕了三个头：“老师，求您教我！”

第48章 048
◎令大江村人期待到难以自持的温暖窑洞！◎
县衙临时会议结束后, 富春在给孙成开小灶。
裴宝来则是喜滋滋回了家，县太爷给他放了一天假，而且他爹还在家里眼巴巴等着他呢！
进了家门以后, 裴宝来立刻喊道：“爹！我回来了！”
听到动静的裴仲闻言赶忙从屋里出来，这小子总算是回来了，这几天给他担心坏了！那可是大几千石的粮食啊！
宝来从小就没出过江县，第一次出远门，就去了凉州那样的地方, 指不定心里得多慌呢。
裴仲回忆起当年自己第一次去凉州，哪怕跟着老爹和几个叔叔，一路上仍旧忐忑到不行。
然而当裴仲出了屋，瞧见儿子的模样以后，愣住了。
此时的裴宝来, 虽然看着有股风尘仆仆的疲倦, 但表情张扬、神采奕奕。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比先前看着精神很多, 也莫名沉稳许多。
“爹, 你不是爱喝茶吗，我从凉州回来特地给你带的！”
瞧见老爹，裴宝来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包茶叶，小心翼翼交给对方：“这玩意儿金贵的很呐, 我琢磨得好几两银子一包。”
好几两银子一包茶？
裴仲闻言既感动又心疼钱, 埋怨道：“你爹我就是没事爱喝点糙茶，你买这么贵的茶做什么！衙门给你发的银钱, 你自己留着花就行。”
裴宝来闻言嘿笑道：“没花钱, 这么贵的茶叶, 我就算舍得买, 也没这么多钱啊。爹，我这次去凉州，跟凉州知府攀上了关系，对方很欣赏我。这是听说你爱喝茶，娄知府特地让我带回来送给你的！”
啊？
听到这话，裴仲惊的目瞪口呆。
不是，谁？凉州知府？很欣赏他儿子？
天啊，那可是凉州知府，这种级别的大官，他裴仲这辈子都没资格见上一面的！
“嘿，爹你怎么这副表情，我说真的！这次我去凉州运粮，算是去对了！不仅跟娄知府那边攀上了关系，还把先前挖出尿坑那事儿彻底给解决了！你等着吧，后天县衙会再次召开村长乡绅大会，到时候你儿子我就能一雪前耻。”
裴宝来见他爹这副表情，当即解释道：“而且我还跟县太爷主动申请，组建一个商贸运送队伍，以后凡是江县的货物想要输送去凉州，都由我来负责带队！哦对，我累的要死，在县衙只洗了个澡就去开会了，爹，家里有吃的没？”
裴仲赶忙让家丁给儿子热了两块麦饼。
裴宝来也不嫌弃，直接用麦饼卷了点萝卜咸菜干，张嘴咬了一口咀嚼着吞咽下去，这才继续说道：“所以，我过段时间肯定会非常非常忙。”
裴仲下意识说道：“咱家又不缺那点钱，你干嘛这么拼。”
裴宝来看了他爹一眼，神情竟罕见的带上几分认真：“当前得拼！爹你是不知道，这次我出门去了凉州，人家那军队，那气派的城墙，宽阔的街道，还有比咱县衙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知府衙门。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可转念再一想，先不说凉州，就连我们县衙里，胡铭、李泉都比我厉害。我要是连在县衙都混不出头，将来还怎么想着去更大的地方？而且你是不知道，我们县衙现在人人都在拼，他们鸡贼的很，就是表面上不说，背地里一个两个都在使劲儿呢。你知道串子吧，他现在可威风了，我琢磨他很快就能升官了。我要把押送队伍这个事儿办好，等办成了，我也得去找县太爷，要他给我升官。”
这是裴宝来第一次跟他爹聊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也是裴仲第一次知道，原来曾经他眼中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现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这般地步，甚至还有了如此大的野心。
裴仲呆愣愣的看着儿子。
这小子在县衙待了几个月，已经逐渐开始褪去青涩，眉眼之间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坚毅。
这一刻裴仲心里是骄傲的。
但骄傲之余，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和无措。
因为裴宝来还在滔滔不绝的说：“这次我运送粮食，是娄知府帮我清点、然后卖出去的，相当于我取了个巧。可下次就不一样了，我得自己去卖。所以，我得打听各种货物的价格，确定每一批货能赚多少钱。还得去组建押镖队伍，上次那是县太爷选的人，算是来帮忙的。可真组建押镖队伍，就得把这事儿按照正经工作来干，谁负责写货单，谁负责采办，谁负责押送，谁负责售卖，谁负责跟凉州那边各家店铺对接，谁负责管银子，谁负责调查物价，等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事情，真是一想想我头都大了。而且我肯定还有没想到的地方，这种事情可不能跟上次尿坑似的，出了错也就闹个笑话。如果出错了，那不仅损失惨重，县太爷也会直接质疑我的能力，我想要升官就没戏了——算了，爹，我先回房了啊，我抓紧时间写个章程企划，后面去找富老师帮我把把关。”
说完后，裴宝来蹙着眉头，唉声叹气的走了。
一趟凉州之行，让他开了眼界，也明白了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所以这次叹气，他不是在叹自己不开窍，而是在叹，自己选择的方向，似乎不是一般的难啊。
裴仲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到：“儿子，注意身体，累的话就休息休息，别把自己逼太紧。”
“知道了爹。”
裴宝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然后‘咔’一声，他反手将门关上。
裴仲就这么站在客厅里，呆愣愣看着儿子的房门，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以前在梦里都盼望着儿子能学好，不要再跟个小混子似的，三天两头惹祸然后他出面给这臭小子擦屁股，每次都气的直哆嗦。
儿子在变好，甚至变得越来越好，他应该觉得开心，觉得骄傲的。
但，似乎开心骄傲的同时，也有些心酸和没来由的慌。
因为儿子说的那些东西，裴仲甚至都听不懂。
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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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宝来在忙着做企划书。
陈庚年也没闲着。他拿着自己整理出来的一份关于‘如何建造窑洞’的资料，找到了邵安：“邵儿，你看看这个。接下来，我想把这个活儿，交给你来做。”
邵安翻开资料看了两眼，随后惊讶抬起头：“窑洞？是建在土里的房子？”
类似于地窖，但看那图纸规划，和地窖又完全不同。
“对。这个差事说实话难度还挺大的，因为不是只建一个、或者两个窑洞。我计划着，江县北部七八个村子，都得建窑洞。甚至其余一些家里棚屋破败无法御寒的，也都得建土坑窑过冬。”
陈庚年说道：“这样，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大江村，咱们去实地勘测一下地形。明天我得去孙成家商量砖瓦窑的事情，后天开村长会，也就只能赶着这个空闲时间把窑洞的事情敲定下来。距离沙暴来临的时间不多了，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将来江县人能不能安全活过这个冬天，就靠这窑洞了。”
邵安闻言脸色一紧。
说实话，这几个月以来，他算是整个县衙最清闲的人。平时负责修缮一下房屋，或者打些家具，基本没什么压力。
技术工种嘛，也不用跟其余差役似的到处干活儿忙碌。
可这次，邵安明显察觉到不一样。
要建造能让江县人活着安全过冬的窑洞，这事儿听着就莫名让人很有压力啊。
然而，迎着发小殷切的期盼，邵安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拒绝的话，点头道：“好。”
陈庚年吁了口气。
如果邵安拒绝的话，他真的一时间想不到该由谁来负责挖掘建造窑洞这个庞大的工程。
说实话，眼看着风沙、寒冬马上就要到来。
哪怕善于提前规划、走一步看三步的陈庚年，最近这段时间都有些手忙脚乱。他脑子里有根玄，一直在紧绷着。
值得欣慰的是，衙门里的小子们最近表现都很不错，逐渐开始进入状态。
希望他们能迅速成长吧，这个冬天，决计不会太平。到时候，这群小子们都必须全部顶到一线上去。
等邵安答应接下建造窑洞的任务后。
陈庚年又喊上李泉，三人先是去库房一趟，清点出四十余两银子，然后由邵安和李泉分别将银子带上，赶往大江村。
这也是陈庚年着急赶去大江村的另外一个原因。
大江村人，还在眼巴巴等着去凉州卖紫云英的银钱呢！虽然说，银子带过去，并不能第一时间变成温暖的房子，可有了银钱，至少心里能有个依靠和慰藉啊。
要不然这风餐露宿的，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
大江村人已经露宿在野地里小十天了。
他们找到一处坡地的背面，用麦秸秆、树枝、木桩搭建了简易的棚子，然后用干草铺在地上，再铺上席子，就成了简单的家。
只不过，这种近乎风餐露宿的日子，确实难挨。
晚上会有蚊虫甚至老鼠，而且到了十月份，昼夜温差已经明显开始变大，夜里温度甚至还有些凉。
人们只能穿着衣服睡觉。
“田里的地已经翻完了，再晒几天就能秋种了。”
“等秋种过后，粮食肯定撑不过这个冬天。”
“住在野地里的滋味可真难捱，我浑身被叮咬的都是包，夜里痒的睡不着。”
“我昨晚被冻醒了，现在脑袋还在发懵。”
“你们说，等冬天来了以后，咱们会不会被冻死？”
“家里的娃子肯定撑不过去，我最近愁的都睡不着觉，本来以为苦日子到头了，可怎么现在反倒是更苦了呢，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那姓林的狗乡绅！咱们给他种了那么多年的地，最后竟然对待咱们。”
“别骂啦，骂他要是有用的话，咱们何至于落到这地步。还是盼着咱们的紫云英种子和蜂蜜，能在凉州卖个好价钱吧。县太爷才是咱们的盼头，其余都是假的。”
“对对，我听说县太爷最近又发明了堆肥，说是能抗住冬天的风沙，咱们到时候也得抓紧时间学学做堆肥。”
这个时候是下午。
粮田已经犁完在晾晒，大江村人暂时有个小喘息的机会。众人三三两两坐在坡地下面，女人扎桔梗席子，男人在做木桩。哀切、悲伤的情绪在这里蔓延，但大家好歹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
能做一点努力是一点努力吧。
虽然桔梗和木桩造出来的小房子不顶用，但，总比真的风餐露宿要好啊。
只是说不难受，肯定是假的。
家都没了，这可不仅是无处可住那么简单，是一种近乎心理层次上的毁灭性摧残。
最近每天夜里都有女人、甚至汉子在偷偷抹眼泪。
只不过新任村长田大山严厉要求，不许人当着大家的面哭，所以人们都只能忍着。
田大山做的很好。
因为大江村人此刻的情绪，基本都已经濒临崩溃，如果有人当着大家的面哭嚷，那这一百多号人，估计瞬间就能被摧残掉活下去的信念。
现在唯一支撑着大家的，可能就是县太爷了吧。
人们都在盼着，县太爷给他们送银子，有了银子，他们就能盖房子啦！
人群里，田大山也在削木桩。
他是个很有能力，且吃苦耐劳的坚毅汉子。哪怕这种绝望的时候，仍旧能稳住大江村人的情绪。但实际上，田村长心里也在念着县太爷。
因为他没人可以依赖了，只能盼着县太爷赶紧过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或许是心里太念叨县太爷了，田大山削好了一根木桩，抬起头来歇息的时候，远远瞧见远处走来三个人。看那身形，应该是县太爷，还有李泉差役，其余另一位倒是不认识。
田大山怔愣片刻。
随后豁然站起来往外走，激动道：“都起来，都起来，打起精神，县太爷来了！”
真的很神奇。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刚才还低落无助的大江村人，一个个霎时间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和期盼。
人们迫不及待站起来，朝着远处看去。
然后激动的发现，真的是县太爷来了！
田大山家的小儿子，和几个小伙伴甚至高兴地开始拍手：“好哦！县太爷来咯，咱们有救咯！”
你看，就连孩子都知道，谁是真正能救命的人。
另一边，田大山慌忙小跑着出去迎接：“县太爷您来了？”
陈庚年远远瞧见他，说道：“刚才先去了田地里，但没找到你们人，还是李泉说你们最近在山坡后面搭了棚子。怎么样，乡亲们都还好吧？让大家风餐露宿，是本官失职啊。”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田大山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泪都险些淌了出来。
可想而知，他最近压力有多大。
“县太爷这是哪里的话，您对我们已经够好了，真的！村里人对您一直感激着呐。”
田大山背过身迅速抹了一把眼睛，随后哽咽道：“只不过最近家没了，大家心里都难受，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整日风吹日晒的，又心里憋闷彷徨，田大山瞧着人都很憔悴。
不仅是田大山，他身后围上来的大江村人，也都可怜巴巴的。大家看着县太爷，即委屈，又期盼。
“县太爷，我们那批紫云英和蜂蜜送去凉州卖出去了吗？”
“该不会是没有人愿意买吧？”
“呸呸呸，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就是，那紫云英药浴，可有用啦。我家小子身上的疥疮都好了！我还听说，最近江县很多人身上的疥疮、脓肿都在好转，就是用了咱们的紫云英秸秆。”
“就是就是，紫云英这么有用，一定能卖出去的！”
迎着大江村人期待的目光，陈庚年笑道：“放心，卖出去了。本官今日就是来给你们送银子的，李泉，邵安，把银子拿过来。”
李泉、邵安二人，顿时将带来的两大袋银子放在地上，并将袋子打开。
里面白花花的银子，让大江村人都惊呆了。
陈庚年笑着说出一个让全场人都不可思议的数字：“凉州的物价相比于江县，会更贵一些。所以这次本官大概估算着，这次你们每户能分二两四钱银子。”
每户二两四钱！
老天爷啊！怎么能这么多！
“真的每户能分二两四钱？”
“当然是真的，县太爷都把银子带来了！我就说了，咱们一直可以选择相信县太爷！”
“天啊，那咱们是不是能盖的起房子啦！”
“要留下钱买过冬的粮食，还得买棉衣，买各种生活必需品。扣除掉这些，盖房子估计还是不太够。”
“大房子肯定盖不起，咱们盖小房子，先盖一个屋，能活下去就行！”
“对的对的，还可以学别的村子，在屋子地下挖个地窖，等下雪了就躲进地窖里。”
“可是听说地窖很闷，不能多待，因为会闷死人的。”
看到这么多银钱，大江村人激动的脸都红了。
人们一扫刚才的颓废，甚至开始盘算着，要花多少钱，能盖个小点的房子，足够一家三口住，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虽然只能盖草屋棚，虽然只能盖小小的草屋棚。
但这是家啊！
县太爷送给他们的家！大江村人看向陈庚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甚至有好多女人忍不住喜极而泣。
天知道她们最近有多害怕，好在县太爷来了，县太爷这样的好官，总是能在他们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帮大家渡过难关！
“田村长，你待会儿把这些银子分了。李泉会负责监督你，按照人头，各家田地亩数均匀分配，可不许乱来啊。”
看着喜极而泣的大江村人，陈庚年心里熨帖不少。他将这些银子交给田大山，郑重道：“如果让本官知道，你克扣贪墨的话，本官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田大山哪里敢啊！他现在开心都来不及呢！
因此立刻保证道：“县太爷您放心，我姓田的哪能做出这种缺德事情！大江村现在就等着这批银子盖房子过冬呢！”
哪知听到这话，陈庚年却笑了：“盖房子？不，按照本官的意思，你们接下来应该挖房子。”
啊？挖房子？听到这话，包括田大山在内，其余大江村人都很茫然。
陈庚年拍拍田大山的肩膀，示意他转过身，看向背后的山坡。
其余人也都跟着下意识转身。
陈庚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而是看向邵安，问道：“邵儿，你看这里，像不像我给你的资料你说的，适合挖掘窑洞的地方？”
邵安来的路上，一直在边走边翻看那本资料。
现在闻言，他又翻开资料看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说道：“这个山坡背后靠着大坡，再往后是山林，但山林和山坡之间十分开阔，没有树木遮挡，一不会出现泥石流等灾害，二也适合日常生活。与此同时，这个坡地朝南，向阳，视野光线都很好，我觉得确实很适合用来挖窑洞。不过要确定一下，这山坡里是不是适用于窑洞挖掘的黄土。”
陈庚年赞赏般点点头。
不愧是技术工种，邵安一到这种时候，真是半点不拖后腿，随时能顶上去。
技术人才，在这个年代真的太稀有了啊！
在他们身边。
田大山听得尚有些云里雾里，但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赶忙说道：“邵差役，您说的黄土，是这种吗？我们最近在地里打木桩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地里的土是黄色的。”
说完后。
田大山慌忙回去，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把黄土。
陈庚年和邵安眼睛齐齐亮起来。
黄土的直立性很强，同时极难渗水，所以算是得天独厚的造窑洞土质。
“对对，就是这种！”
邵安略有些激动，他指着身后的山坡，说道：“你们看，将来大家可以在这个山坡里挖掘房子。有山坡做掩护，挖掘出来的房子，可以抵御风沙、寒冷、大雪。这可比在地上建造草屋棚管用太多了！”
在山坡上挖房子？人们看着邵安指的山坡，都有些发晕。
良久后，田大山愣声问道：“那，那这属于地窖吗？也不算，地窖是在地里。”
“当然不是地窖，地窖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都异常的闷，里面缺乏氧气，空气流通量不足。如果在里面待久了，会胸闷气短，严重者甚至会晕厥或者窒息身亡。而且地窖说白了就是一个地坑，里面什么都没有，生活十分不方便。”
陈庚年接过田大山的话茬，笑着解释道：“至于窑洞，则是和地窖完全不一样，它是房子！你可以挖出客厅、厨房、卧室甚至储藏间。为了保证光线和空气流通，可以开天窗、斜窗、坑窗、门窗。可以在厨房里修灶台，灶台旁边挖炕床。这种靠挖掘的窑洞，甚至都不用去花钱盘炕，因为灶台的烟囱会连着炕底，到时候一整个冬天，炕上都是暖和的。而且窑洞还冬暖夏凉，只要建造的好，这个冬天，你们绝对能过的特别舒坦，什么寒冷风雪都不怕。”
听完陈庚年的解释，包括田大山在内，所有大江村人眼睛都瞪直了。
随后大家一个个兴奋的脸色发红，因为县太爷描述的画面，实在太美好太舒坦了！谁不想在冬天下雪的时候，窝在温暖的家里，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美滋滋猫冬呢？
这日子，单是想一想都觉得享受啊！
因此，大江村人现在心里齐齐就一个想法在疯狂叫嚣：挖窑洞，一定要挖窑洞，一定要在冬天的时候美美住上窑洞！

第49章 049
◎县太爷的大手笔，招工，建厂！◎
县太爷说的‘窑洞’令大江村人心驰神往。
田大山更是激动的脸色发红, 急切问道：“县太爷，那这挖建窑洞，大概需要多少银钱？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挖？”
对啊。
窑洞这么好, 想来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会低。
听到田大山的话，众人都齐齐看向县太爷，神情忐忑。
“原则上来说，挖建窑洞是不需要花费什么钱的，当然后期门窗安装之类的另说。但你们现在没有住处, 而且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得尽快把窑洞先挖出来才行。”
陈庚年耐心给他们解释：“所以本官的意思是，你们不能自己挖，得雇人。每户雇四五个男人，再加上你们自家的人, 七八个人抢时间, 挖上一个多月，挖出来两三间房子肯定是没问题的。而且雇佣了人以后, 你们可以先挖个两米左右的坑窑洞出来, 这样大家可以先住进去避避风，最近也不至于露宿在荒野里。”
每户雇佣四五个男人，接连雇佣一个多月？
大江村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发紧。
因为这可都是钱呐！
“本官先前托人去打听了一下，像是这种帮忙盖房子的, 雇佣一天基本上是给四文钱。但你们这个情况有些特殊, 窑洞挖掘是个非常累的力气活，钱给少了, 怕是招不到人。”
陈庚年知道他们不容易, 但这个确实没办法, 该花的钱就是得花。
他给大江村人算账：“本官的建议是, 一个汉子一天给六文钱，如果你们一户雇佣五个汉子，那么一天下来就是三十文。十天三百文，一个月九百文。抓紧一些时间，争取在一个半月把房子挖好的话，花销大概在一两三钱。先前你们每户都有一些余钱，再加上去凉州卖紫云英每户又分了二两四钱，剔除掉雇佣工人的钱，还能剩下一两多。这些钱，你们买些余粮过冬，肯定是没问题的。你们不是还种了一部分紫云英吗，等来年二月份，紫云英就能成熟，到时候还能再添一些收益，这样算下来，甚至到来年上半年，都是不用愁的。等来年夏天新一茬庄稼收了，这个难关就算是彻底挺过去了。”
听起来确实不容易，相当于从今年夏天到来年夏天，这一整年都在战战兢兢、咬牙拼命忙活。
但至少，人们看到了真正安家立业、活下去的希望啊！
大江村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韧。
县太爷这个规划，对来们来说确实是有利的，因为只有先确保有房子住，能活下去，才能想别的啊。
“县太爷，我们听您的，雇人挖房子！”
“可是该去哪里雇人呢？”
“万一雇来的人偷奸耍滑，不肯干活怎么办啊？”
要花费一两多的银钱挖建房子，这个可怕的花销，让大江村人都非常担忧。
陈庚年看向李泉。
李泉会意，赶忙安抚道：“大家放心，就像当时县衙的曲辕犁、耧车、耕牛等等的租赁一样，你们雇佣人，衙门也会出面做监督工作。这样，现在大家商量一下，哪家哪户决定好盖几间的房子，谁要和谁挨着做邻居，谁家想住上面视野开阔的地方，谁家想要靠近平地方便出行，这些具体要求都想好，然后到我这里来做个简单的报备。等我整理出来以后，交给邵安差役，因为你们盖房子，从选址啊、户型啊等等，都得他先设计好了，然后才能挖。而且挖掘之前，还得找凿井的师傅们过来，凿一些地下土看看土质。还有，这个山坡应该不足矣让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里挖掘窑洞，所以还得在附近的山坡再勘测一番。这两天我们把准备工作做好，等后天，衙门给村长们开完会，邵安把设计草图大概规划出来，人也雇佣到位了，就能开始挖了。”
挖建窑洞，可不仅仅是挖那么简单。
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人们闻言都找到家人，开始紧张的商议，或者找到关系相熟的同村人，打算做邻居。
等商议好以后，再去找李泉报备。
甚至还有人问，窑洞里能不能挖个猪圈，因为眼馋别人家劁了以后肥胖的猪。
还有人想住高处，但又担心高处会不会掉下去。
李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邵安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他不仅要负责大江村，包括江县北部十几个村，接下来都得由他负责来挖凿窑洞。
到时候勘测地貌、土质，房子的户型设计，以及选址，都得他来做。
这是多么庞大的工程量啊！
好在，陈庚年安慰他：“放心，等后天村长会议上，我会帮你招收一批人，让他们替你跑腿，像是勘测选址这种事情，前期都由下面人的去做，你只用去做后期的确定，以及大概的房屋规划设计就行。”
邵安松了口气，苦笑道：“那就好，不然这么重的差事，我一个人根本搞不定。”
陈庚年见状就笑了。
邵安这其实就相当于是‘项目总工’了，哪个总工不是累到殚精竭虑？
不过，等窑洞项目开始启动以后。
挖房子的工人、勘测地形地貌的人、房屋建造规划的建筑相关专业人员、甚至做铁锹的商户，都能开始赚钱。
这就是金钱流通的意义所在啊！
而想要金钱流通，衙门就得给民众们创造岗位。
这个寒冷的冬天，陈庚年一定要让整个江县都热起来，房子盖起来，砖瓦烧起来，钱袋子都鼓起来！
-
第二天。
陈庚年把晨会调整到了下午。
因为上午他要去孙家拜访。
此次拜访是为了谈公务，所以他没有带孙成。
事实上孙成也没有时间，他正在整理‘猪窑’的相关事宜呢！
孙元河、许彩云二人昨天就接到儿子的消息，说是县太爷要来家里拜访。
因此，他们从昨晚就没睡好，一直在家里收拾。
家里被许彩云打砸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短时间也没办法收拾利索，只能将就着拾掇一下。
早上的时候，许彩云还特地出门买了肉、菜，以及一壶酒。
孙家这几年过的拧巴又糟糕，很多亲戚都断了来往。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招待客人了。
但陈庚年不一样。
他家愣子跟着县太爷，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好，许彩云和孙元河心里都是感激的。
甚至怕被县太爷嫌弃，许彩云还把女儿孙烁金关进了房间里。
但许彩云到底是心疼女儿，她下了厨房，将昨日猎回来的一条大蛇剥了皮烹熟，然后让女儿在房间里吃。
孙烁金小手抓住那蛇，吃的满嘴流油眼睛冒光，也没心思哭闹了。
许彩云看了会儿，这才放下心来。
陈庚年是上午巳时到的，特地没有穿官服。
几乎是在他叩门之后没多久，孙家的大门就已经打开，孙元河拖着一只不方便的脚急匆匆来开门：“县太爷，屋里请。”
院子里，许彩云也罕见有些紧张。
她先是看了一眼县太爷，又窘迫的看了看自家杂乱的院子，不太习惯的挤出一个笑脸出来：“县太爷。”
“孙叔，孙婶儿，你们不用拘谨。今天是有点私事儿想跟孙叔聊聊，不是公务。”
陈庚年温声笑道：“还跟小时候一样，叫我庚年就行。”
孙家也是乡绅家庭，以前原主也是经常来孙成家玩的。
后来孙家各种糟心事儿频出，包括原主在内，其余二世祖们就不怎么来了。
许彩云闻言这次是真的高兴了，眉眼都跟着舒展许多：“唉唉！那，庚年，你去屋里坐，让你孙叔招待你，我去给你们做饭。”
但这才上午十点，哪用得着这么早做饭呢。
陈庚年赶忙制止：“婶儿，你先别着急忙活，跟着一起进来，咱一起聊聊。我觉得，你们也挺关心孙成在衙门的情况。”
那可太关心了啊！
哪个家长会不关心自己家孩子呢？
于是，孙元河、许彩云带着陈庚年一起去了正厅。
说是正厅，但里面也挺破旧的，还隐隐有股湿霉味儿，显然平时主人疏于打扫。好好地乡绅家庭，如今落到这地步，实在令人唏嘘。
察觉到陈庚年在四处打量，许彩云尴尬道：“家里寒碜，让庚年你看笑话了。”
陈庚年赶紧摇头，笑道：“没有，没有，婶子你别多想。我其实就是想来看看，能把孙成教的这么好的人家，家里得是什么样啊，如今来了一看，原来和我们普通人家都差不多。”
这话，让许彩云跟孙元河都笑了。
虽然明知道是恭维，但见陈庚年这般平易近人，夫妻俩心里没那么紧绷了。
孙元河顺势接过话茬：“孙成这孩子，前些天因为劁猪那事儿惹了祸，心里一直愧疚着。他有时候反应慢一些，但绝对是个好孩子，最近跟着县太爷你也成长了很多，我这当爹的心里是真替他高兴。当然，也感谢县太爷愿意教他。”
大部分家长在外头，总喜欢贬低自家孩子，但孙元河很坦然的在夸赞孙成。
看得出来，愣子娘虽然心态上出了问题，但他爹是一直对他鼓励教育的。
就凭孙元河能说出这番话，陈庚年都要高看对方一眼。
这个瘸了腿的中年男人，性格温和，眉眼坚毅，讲起话来有种娓娓道来的沉稳。更何况，他还懂烧砖！
毫不夸张的说，这样的人，也绝对是人才啊。
领导型人才！
陈庚年觉得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天知道，他现在手底下有多缺人才。
“叔这话说得，孙成确实反应慢了些，但谁说反应慢是坏事。他的努力，其实我都看的见。劁猪那事儿，本质上来说，也确实不能全怪他，一个人在接触到新知识以后，肯定难免有纰漏的地方。我最近悄悄观察了，他总拿着一个小本，记录自己的各种想法。看得出来，他也在踏实的成长。有时候一个人越能静得下来思考，越能成大事儿。”
陈庚年毫不掩饰对孙成的赞赏，说道：“你跟我婶儿就放心吧，孙成在衙门里交给我，以后保证顺顺利利立起来。”
浮躁的人，永远干不成事儿。
像是孙成这样的，陈庚年虽说没有给特别优待，但其实心里都有数，这小子在使着劲儿呢。
听到县太爷对自家儿子评价如此之高，孙家夫妻都很开心。
尤其是许彩云，高兴的眼圈都红了，她备受嘲笑的傻愣儿子，如今出息了，也能立起来了啊！
“县太爷这么看好他，我是真心替他感到高兴啊。”
孙元河也很开心，但他还没有忘记陈庚年今天来是有事情的，于是问道：“对了，县太爷，孙成只说你有些私事想要找我打听，但具体是什么事情，这孩子也没提。”
陈庚年思忖着铺垫的也差不多了，于是点头道：“不瞒孙叔，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一下砖瓦窑的事情。”
孙元河一怔。
旁边的许彩云闻言甚至脸色都变了。
砖瓦窑一事，属实算是孙家的噩梦。
孙元河因此断了一条腿，成为别人嘴里的‘跛子’，孙家的状况更是从那次开始一落千丈。
甚至没等孙元河开口，许彩云就急声道：“县太爷，那砖瓦窑难不成还有什么幺蛾子？我家早就和那砖瓦窑没有半分干系了！”
陈庚年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他是想请孙元河出面，做砖瓦窑厂的‘厂长’的。
他以后会越来越忙，各项事务会越来越多，但‘工厂化’绝对是将来必定要走的路。
路在走出来之前，最好是先培养出来一两个厂长，给其余人打个样。
就比如砖窑。
如何招人，如何分配工资，如何协调各个砖窑工人的职能，如何给砖瓦定价，如何销售砖瓦。这些都是极为繁琐的事情，陈庚年是县令，他不能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他需要这种领导型人才。
但今天这么一看，砖瓦窑一事，实在让孙家有些一朝被蛇咬的感觉。
于是他知趣的没有提这事儿，而是笑道：“婶儿你放心，不是找你家的麻烦。我的意思是，想问问孙叔，还能不能联系上当年那批烧制砖瓦的工匠们。衙门准备重启砖瓦窑生产，需要这些工匠们帮忙。”
衙门要重启砖瓦窑？
这下，孙元河是彻底愣住。他张了张嘴，想说当年就是因为技术不达标，所以才导致生产出来的砖瓦十分劣质，最后郑文峰气急败坏关停砖瓦窑。
可没等孙元河开口，就瞧见了在一旁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妻子。
于是他沉默片刻，只说到：“能联系上，我最近去问问他们，是否有意愿回去。”
陈庚年将夫妻俩的神情看在眼里，点头道谢：“好，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让他们随时来县衙找我。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了。”
许彩云赶忙说道：“庚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家里，吃过饭再走呗，婶子买了好多酒菜呢！”
陈庚年摇摇头：“衙门公务繁忙，婶子，改天我找时间再来吃饭。”
孙家夫妻没留住人，只能无奈把县太爷送出门。
出门的时候，陈庚年看了一眼孙元河，孙元河跟他对上视线，两人互相对视，随后若无其事分开，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等送走陈庚年，许彩云立刻看向孙元河，怒道：“刚才你是不是还想掺和砖瓦窑的事情？你是不是疯了！你当年怎么跟我保证的，一辈子都不再碰那些砖瓦！想想咱家赔出去的几十亩地，想想你瘸掉的腿！”
孙元河沉默片刻，随后涩声道：“你放心，我只是帮庚年去问问那些砖瓦匠人，不做别的。”
-
从孙家离开后，陈庚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孙元河暂时是没可能出任厂长了，那么这个砖瓦窑厂就只能全部由县衙出面投资、运转。
按照他本来的思路，其实是想由孙家、县衙各出一部分钱，然后建立这个砖瓦窑厂。这样其实也相当于一个‘招商引资’，等这个模式成熟以后，就能迅速在江县建立各种厂房。
如今看来，并不是每件事都能顺利办妥，那接下来他只能劳累些，兼任砖瓦窑厂长。
不过有了这个场子，接下来就能招收一批工人。
江县民众们冬天就能‘持薪上岗’了。
这么一想，陈庚年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工厂化’终于开始了。
但让陈庚年没想到的是，今天虽然在孙元河那里碰了壁，回到县衙后，孙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下午开会，陈庚年本意是想聊一下明天村长会议的具体安排。
但他还是下意识随口说了一句：“谁有事儿要提。”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站起来的竟然是孙成，他拿着一个小本本，认真道：“县太爷，我有些想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愣子。
连陈庚年都有些好奇，因为他早就注意到，愣子有个小本，一直在记录各种信息。这小子虽然反应略慢，但性格内敛，经常都在思考，所以他思考出什么东西了吗？
被县太爷盯着，孙成有些底气不足。
他悄悄转过身，跟窗边的富春对上视线，看到富老师鼓励的神情，于是孙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最近想着，县衙可以办一个猪窑。”
办公房里有片刻的安静，随后大家齐齐笑出声。
倒不是笑愣子，实在是‘猪窑’这个说法，听着莫名就有些喜感。
唯有陈庚年没笑。
他眼睛猛然亮起来，看向愣子：“仔细说说。”
“就是，最近我听说您准备重启砖瓦窑，心里也有了一些想法。因为我发现，现在很多人都不会养猪，他们只是在盲目跟风。像是猪的饲料喂养，猪生病了，猪的宰杀、售卖、配种等问题，很多人都没有能力去解决。”
孙成本来还有些紧张，可真开始打开话匣子以后，越说思路越顺畅：“所以我想着，咱们可以建一个很大、很大的猪圈，额，或者说猪窑，里面养好多好多的猪。就跟生产砖瓦那样，我们也找一群人来养猪。有人负责饲料，有人负责给猪看病，有人负责宰杀，有人负责配种。等猪长成了，就能卖出去，比如，让宝来带着卖去凉州。”
差役们本来还在因为‘猪窑’在笑。
可听到最后，一个个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愣子。
包括被点了一把的裴宝来。
他本来今天应该休假，可是下午还是来开会了，为了明天的村长会议。
没有人比裴宝来更懂‘货物倒卖’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所以当孙成一解释后，他就在心里‘我操’一声。
愣子怎么突然这么牛逼啊？
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那江县的猪肉，就能源源不断的输送去凉州，那得赚多少钱啊！
陈庚年也很惊喜，因为愣子说的，完全就是‘农牧一体化生产啊’，如果再加入互联网，那就是‘现代互联网一体化饲养管理’。
孙成甚至不懂什么叫‘养猪场’，他称呼为‘猪窑’，可就是这么个十八岁的小子，能想出来这种办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超级人才啊！
因为很多事情，陈庚年是没有办法教的，只有等他们自己先悟。
比如愣子，他悟出这套养猪一体化的模式，虽然暂时还很浅薄很浅薄，但陈庚年就可以帮他落实！
陈庚年打量愣子，语气中带着惊叹：“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孙成点点头，随后不好意思道：“也有一部分是富老师指点我的。”
要不说孙成这人真诚呢。
他是头一个在众人面前坦然说自己是在跟着富春学习的。
一时间，办公区里所有人都看向富春。
富春嘿笑道：“别看我，我只是帮他梳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主要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想的。”
胡铭和裴宝来二人闻言神情都有些微妙。
因为他们俩，都是靠着富春点了一把才上道的，但是孙成，人家全都是自己想的！
原来最牛逼的竟然是愣子？
孙成这次真的是平地起惊雷，突然就崛起了。
搞得一群兄弟们都很震惊。
陈庚年也看向富春。
他就说嘛，怎么最近县衙的小子们一个个都开了窍，原来是富老头在背后努力。
衙门里有这样一个‘老师型人才’，真的太重要了啊！
因为他能带出来一群可用人才！
富春，果然有点东西。
陈庚年思索着，或许自己该找个时间，跟富春‘重新认识’一下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他看向孙成，笑道：“好，很好！上午我去你家，还在跟你爹夸你呢，没想到下午你就给我来这么大一个惊喜。来，就现在，趁着现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看得出来，县太爷是真高兴啊。
连‘尽管提要求’这话都说出来了，这是得多器重愣子！
胡铭、裴宝来、李泉三人都绷紧了脸色。
他们感受到了压力，也万万没想到，最后异军突起赶超上来的，竟然会是孙成。
“我，我想把这个猪窑办起来。”
孙成被县太爷夸赞的憨笑起来，只觉得心里美得冒泡，只觉得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思索了好久，也没想到要提什么要求，最后竟然从兜里掏出一两银子：“这个钱，我想今天拿出来，赔给县衙。当时是因为我的疏忽，弄死了一头猪崽，我知道这个钱是县衙赔付的，现在我想还回来，请县太爷你不要拒绝。”
他把那一两银子，小心翼翼的递给陈庚年。
陈庚年承认，这一刻他是深受触动的。
于是陈庚年收下那银子，笑道：“好，那这个钱本官收下了。猪窑这事儿，我准了。除此之外，以后衙门库房里的银子、粮食，都交给你来管吧。还有那个人口普查的差事，你也得接下来。怎么样，会不会觉得任务量太大？”
孙成惊喜的脸都红了：“不不不，不大！县太爷，我一定努力！”
富春笑呵呵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道，要不说傻人有傻福呢。孙成这次，是真的戳到县太爷心窝子，被委以重任了啊。
其余差役们则是看着愣子，羡慕到眼睛发红。
以后县衙的钱财粮食，全都归他管了，这绝对是无可替代的肥差啊！那愣子这次算是彻底站稳了！
“好，我相信你，你肯定能努力完成任务的。有困难也不打紧，我在后面帮你。”
陈庚年先是勉励了一番孙成。
随后看向众人，笑的十分畅快：“你们真的很不错，时不时都会给我带来惊喜。不仅给我，想来等到明天，你们也会给全江县带来巨大的惊喜。胡铭，我说，你来记。”
胡铭赶忙拿起纸笔：“好的县太爷。”
陈庚年笑道：“我要你拟定一份招聘公告，分别招聘的岗位有挖窑洞的工人、懂勘测地理地貌会一些风水的特殊人才，会建造房屋的工匠，会烧制砖瓦的工匠，能挖黏土做土胚砖的工人，建造砖瓦窑的工人，以及搬运砖瓦的工人。还有劁猪匠、懂配种的工人，有些医理知识能辨别药材给猪治病的土郎中，负责喂猪、铲屎、打扫猪棚的工人，以及会杀猪的屠户。除此之外，还要招收押送货物的工人，懂价格调研的工人，懂采办的工人等等。哦还有，还得去商铺街告诉木材铺，铁匠铺，最近铁锹等挖掘工具，肯定会有大量需求。衙门还要定制一批砖瓦模具，看看哪家铺子能接单。还有饲料，秋收才过，各家肯定都有大量的饲料，衙门也会统一收购。”
听完县太爷的话，包括胡铭在内，所有人都惊呆了。
随即大家反应过来，如果把这些内容公布出去以后，整个江县怕是都要引发轰动吧。
因为这些招聘岗位，都代表着薪水和银钱呐！
县太爷真是好大的手笔！

第50章 050
◎陷入崩溃的村长乡绅，江县第一波特大招工狂潮！◎
第二天。
这是县衙第二次召开‘村长乡绅干部大会’。
相比于第一次的匆忙、仓促, 这次不管是县衙、还是干部们，都显得从容许多。
如今江县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十月中旬, 天上的太阳不再毒辣。
县衙出面，去商铺街各个店铺里借了一批桌椅板凳，在衙门院子里整齐摆放，每个桌子上面，都放有村长、乡绅们的铭牌。
大家只用按照铭牌落座就行, 不会出现上次座位混乱、不知道坐哪里的情况。
当然，这是县太爷的主意。
县太爷还说，等砖瓦窑重启、县衙重盖以后，还要建一个能容纳三百人的会场，到时候再开村长乡绅大会, 就方便多了。
县衙的差役们对此都非常期待。
因为重建县衙, 不仅代表着可以盖会场，还能盖单人宿舍区啊！一群人挤在公共宿舍的日子, 实在是太难熬了。
单人宿舍都有了, 那分到‘独栋别墅’的日子还会远吗？
所以，县衙的差役们都干劲十足。
有趣的是，相比于干劲十足的差役们，这次来开会的村长、乡绅, 则是显得十分谨慎, 甚至很多人都是带着纸笔来的。
不这样不行啊！
上次村长乡绅会议，他们什么都听不懂, 会议纪要也记不全, 可谓是丢了好大的脸。
甚至很多乡绅老爷们今天来的时候, 都捂住脸, 恨不得低调再低调。
生怕被儿子当众点名嘲弄！
但让乡绅老爷们意外的是，他们的‘不孝子’这次甚至都没有给他们眼神。
开玩笑，县太爷这次搞得动作实在是太大了，众人忙都忙不过来，生怕在自己这里掉链子，哪里有时间去调侃自家老爹啊！
这导致乡绅老爷们既骄傲，又失落。
骄傲的是，儿子开始成长起来。
至于失落嘛……儿子们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眨眼，似乎他们都开始看不懂儿子们在忙碌什么。
上午辰时。
第二次乡绅村长干部会议准时召开。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这次会议，县太爷出席了。
但真正主持会议的却并非县太爷，而是赵强、胡铭、邵安、裴宝来、孙成、李泉等几位差役。
“好了，安静。”
会议开始前，陈庚年先组织了一下纪律，随后说道：“本官先说明一下今天的会议内容，这次会议包括堆肥制作、坎儿井规范挖掘、养猪场招工、窑洞开凿、砖瓦窑招工、村长考核等六个重点。接下来，负责相应项目的差役，会给你们介绍相关内容，你们所有人都得认真听，因为如果以上事务办不到好的话，下一次，你们在坐的各位，就没有资格参加村长会议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在场所有村长都绷紧神经。
意思是，县衙准备拿村长们开刀了？
但在陈庚年领导下的县衙，已经习惯了高效率、快运转的模式。
因此大家都不会给村长或者乡绅们反应时间，直接开始开会。
制造堆肥的项目，陈庚年把它交给了赵强。
按照会议定制好的先后内容分配，赵强第一个站出来，开始讲解：“最近江县所有的耕田都已经犁完，已经有村子开始播种，各位村长想必都已经听说县太爷发明的堆肥坑，可以给地里的庄稼提供养分，也可以抵御接下来风沙的侵袭。因此，所有村子在农耕结束后，都需要挖掘堆肥坑。堆肥坑的主要材料，由人、牲畜的粪便、桔梗、草木枯枝、坎儿井挖掘出来的泥沙、以及老鼠、鸟类等小动物的尸体，佐相应的酵母粉发酵月余后方可以作为堆肥，浇灌进地里。其中需要的注意的点有——”
堆肥！
关于这个神奇的堆肥，江县人已经眼巴巴期盼了很久，所以一听赵强讲解，村长、乡绅们都开始抓耳挠腮的记笔记。
这绝对是利民的好事情！
如果他们记不住，回头肯定会被村里人骂死的。
包括乡绅，他们家里都有着百亩粮田，这些知识点如果记不住，那岂不是全完蛋？
县衙的差役们看着手忙脚乱的村长、乡绅，莫名有种爽感。
上次他们还以为这群人有多厉害呢，随便听一听就能懂，结果还不是跟兄弟们一样，啥玩意儿都得现学！
赵强把堆肥制作的要点一一讲解。
随后，裴宝来站出来，把坎儿井挖掘的事情再次做安全强调：“我们发现，虽然县衙多次明令禁止，但仍旧有人私下偷偷挖掘坎儿井。所以这次，县衙决定，把坎儿井挖掘列入村长乡绅考核——哦对，除此之外，我还要建立一个押送队伍，需要招收一些对价格敏感、能跑长途体力好、以及懂采办的人——”
村长乡绅考核？押送队伍？跑长途？
什么意思？
大家闻言都很是焦急，但是县衙这种干净利落的办事风格，根本不会跟你解释，他们只传递信息，你照办就行。
而接收信息，对于这批已经上了年纪、思想僵化的村长、乡绅来说，真的很难。
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庞大了！你甚至这个还没理解呢，下一个信息点就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
稍微一个走神，裴宝来讲完了。
然后是孙成，他讲解的是衙门准备办一个养猪场：“因为发现民众们很多人都不会养猪，所以衙门准备开办一个养猪场，最近谁家有下小猪仔，都可以来衙门售卖。随后，衙门会统一招收劁猪、喂养饲料、铲屎打扫猪圈的工人，以及懂药理给猪看病的工人，会盖猪圈的工人，会屠宰猪的工人——喂猪的工人，每天五文钱，给猪看病的工人，每天八文钱——”
村长们惊呆了。
那意思就是，等农忙结束后，大家都有了创收的工作机会？
那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啊！
没等他们震惊。
李泉跟上：“县太爷发明了可以抵御寒冬的窑洞，能够让这个冬天，大家都在家里安全过冬。尤其是江县北部，大江村，石门村——等以上等十二个村子，必须修建窑洞过冬，否则会出现无法抵御寒冬冻死的情况！若是家里实在困难，拿不出修建窑洞的钱，可以用家里的曲辕犁、耧车来县衙抵押贷款。没有可以贷款的物资，那就要出人力，来县衙砖瓦窑、养猪场上班，抵消这部分的债务，确保每个人都可以安全过冬。若是谁的村子有一人冻死，村长必须撤职！若是佃户冻死，每个乡绅罚二十两银子！”
等等？
窑洞可以抵御寒冬？抵押贷款又是什么意思？说详细点啊！
哪个村子冬天不会冻死人，这就要撤职或者罚款的吗？
村长和乡绅们闻言都要急死了！
净整这些听不懂的话来说，真的要人命啊。
但李泉已经说完了。
随后是邵安：“关于窑洞的挖掘建造，基本上每家两室一厅是足够的，历时一个半月，一两五钱银子是最高预算。选址一般是在高处山坡有黄土的地方，你们要协调好村民，哪家需要什么户型，哪家和哪家想做邻居，开凿的抵制要距离耕田比较近——等确定以后，有钱的可以开始来县衙签契书招工，没钱的来县衙做资产抵押贷款。”
啊？
每户一两五钱银子？这不是要人命吗！
等等，说慢点啊，什么黄土，什么山坡？怎么协调？
再接着是胡铭，他给众人来一个最狠的重磅炸/弹。
胡铭：“前面赵强、裴宝来、孙成等差役们说的内容，都会作为村长考核的指标内容。哦，我忘记说了，县太爷对我委以重任，以后江县村长考核、任命的工作，全部交由我来负责。等到年底，你们谁做的不合格，就会被撤职。从坎儿井挖掘。养猪场招工、砖瓦窑招工、安全过冬、堆肥坑制作、粮食收成、窑洞挖掘，甚至人均年收入等等指标，都是会用来评判你们的标准。人均年收入，就是当年各个村子的收入总和除以村子人数后的平均收入啦，包括各位乡绅老爷，如果你们的佃户出现以上不达标的情况，也会被罚款——”
这下，村长和乡绅们彻底崩溃！
他们甚至都听不懂规则，怎么处理事情？
但没人理会他们的崩溃。
会议最后，由县太爷收尾：“砖瓦窑的事务，目前由本官负责。县衙要招收砖瓦窑工匠，以及制作土坯的工人，挖掘黏土的工人等等。本官的意思是，技术工种由大家各自报名，但是一些下力气的活儿，最好由你们村长选择，把村里的贫困户报上来，让大家有各自创收的机会。等到年底人均收入考核的时候，不至于让你们的村子数据太难看，导致村长位置不保，或者乡绅们被罚款。”
人均收入这鬼东西怎么算的？意思是村子人越少越好吗？
砖瓦窑怎么突然要重启，县太爷不担心烧制出次等砖瓦吗？
养猪场又是什么玩意儿！
堆肥怎么制作的，能再说一遍吗？
窑洞要选择在哪里的坡地？
资产抵押贷款又是什么！
明明你们说的都是人话！
怎么我们完全就是听不懂呢！
一点都不夸张。
县衙里二百多村长加乡绅一个个急的抓耳挠腮，甚至有些人都快要哭出来了。
事关被撤职或者被罚款，谁不急？
一时间，整个县衙会场全部都是哀嚎声。
县衙的差役们看着这乱哄哄的场面，一个个在心里都要笑疯了。
他们怎么这么废啊，比不靠谱的兄弟们还要废！
而在村长、乡绅们焦急的时候。
县太爷直接给了他们最崩溃的最后一击：“在我们开会之前，县衙外已经贴了公榜，关于堆肥制作、窑洞挖掘、养猪场、砖瓦窑、窑洞挖掘、镖局队伍招工、以及村长考核等内容，已经张贴了出去。”
众多曾经‘德高望重’长者们闻言眼前一黑。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呢吗！
因为他们现在已经被庞大的信息量砸到崩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展开接下来的工作啊。
陈庚年看着下面如丧考妣的一群人，在心里哂笑。
不给这群人一些压力，县衙的工作如何展开？
-
与此同时。
县衙外面，张榜处，贴了足足十几张告示。
如今县衙的威望已经起来了，因此，从张榜后的第一时间，就有大批江县民众前来围观。
其中有识字的人，充当讲解员，开始给大家讲解。
但今天，哪怕是识字的人，在看完这长长的公告内容以后，都彻底惊呆。
“这——这——”
“县太爷这次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哎呀，究竟什么内容，你快说啊！”
“县太爷要教大家制作堆肥！可以抵御风沙的侵袭！”
“江县北部，会全部挖掘窑洞，据说窑洞冬暖夏凉，冬天不会冻死人！而且还要招挖掘窑洞的工人，一天给六文钱！”
“县衙要重启砖瓦窑，懂烧制砖瓦的师傅，一天给十五文！制作砖瓦坯的工人，一天给六文！去挑黄黏土的工人，一天给七文！”
“县衙还要盖一个养猪场，劁猪的师傅一天给十文！给猪看病的郎中一天给十五文！”
“懂风水地理勘测的工人一天给十二文！”
“给猪配种的工人一天给八文！”
“等砖瓦窑烧出砖瓦以后，给县衙盖房子的工人，一天给六文！”
“没有钱挖掘窑洞的人家，可以来县衙贷款！”
“县衙接下来还会教大家开垦家庭小菜园，保证家家户户冬天有菜吃！”
“想跑江县到凉州押镖的，一天最少二十文！”
等了解完公告上的内容以后，人们都惊呆了。
那岂不是说，大家除了在地里种田，都有了额外赚钱的机会！而且还是这么多的机会！
老天爷啊。
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情啊！
一时间，整个江县都沸腾了。
大家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去县衙报名应聘，一定要努力拿下这些工作。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谁把握不住谁是傻子啊！

第51章 051
◎向阳砖瓦厂，红阳养猪厂，朝阳/物流厂，骄阳建筑厂。◎
县衙门外那十几张告示的内容, 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于是几乎在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上午，这件事就如风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县。
凡是听到这事儿的人, 都兴奋到眼睛发红。
因为大家都在心里想着，自己能去做哪个岗位，适合赚哪份钱呐。
更惊喜的是，除了砖瓦窑挑黏土、挖掘窑洞等需要下重苦力的活儿，其余的工作岗位, 是男女不限的！
只要你有才能，可以胜任这份工作，那你就可以应聘上岗！
从县城，到各个村子，全都一副热闹红火的景象。
人们在外头碰面, 脸上喜气洋洋, 聊得都是招工的事情。
“王家二叔，你先前不是给人家盖过房子嘛！县衙正好有你适合的差事！”
“我家以前是做商户的, 采办的差事我熟悉, 准能做。”
“我家男人力气大，让他去挖窑洞。”
“镖局押送的差事给的钱最多，虽然说十分辛苦，但我想去试试。”
“我家婆娘会杀猪, 但以前铺子里不要女人做杀猪匠, 现在终于能有机会了，我得赶紧带着她去县衙报名！”
“家里下了两头猪崽, 猪多了根本养不起, 我这几天带过去卖给县衙。”
“听说县衙也在收饲料, 这个我家有！”
众人聊得热火朝天。
因为农忙期基本上已经快要过去, 各家秋种都在扫尾。本以为这次夏天大丰收就够让人们惊喜的了，结果啊，县太爷又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多差事！
哎呦，往常农闲期，大家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只能在家养膘，还得吃喝拉撒，那花出去的可都是钱跟粮食啊。
哪像现在，农闲期也能赚钱咯。
有头脑精明的算了一笔账。
按照县衙说的薪水，哪怕你下力气挖窑洞，一天六文钱，一个月下来，那就是一百八十文！
整整一百八十文呐！
以前人们穷，家里没有粮，更没有钱，所以购买欲很低，什么都对付着过。
可前不久大家才刚在商铺街被刺激起了‘消费欲’，现在再想想这个诱人的工作薪水，谁能忍住不心动？
家里的碗该换了，锅也破了个洞，孩子该添两件过冬的厚衣裳，能去痤疮的紫云英汤药上次嫌太贵没舍得买，还有，灯油也得添一点……
你看，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到稍微一点好日子的甜头以后，人们心里的野心和欲望，就会忍不住一点点放大。
吃饱饭，仅仅是最基本的。
人们都想活的舒坦一点，再舒坦一点。
那就撸起袖子，努力加油干呐！
等赚了钱，年底的时候去商铺街多买点好东西，买点蜂蜜、去丁厨娘的食摊上吃碗臊子面，给孩子买个冰糖葫芦，咱也敞开了过个结结实实的大肥年！
可等人们摩拳擦掌，准备开始报名的时候，这才意识到问题：好像，县衙没说怎么报名？
有细心的人就来解释：说啦说啦，告示的最后写的有，凡是想要应聘相应岗位的，都要去找本村村长，经过一次什么——面试初筛？筛选通过后，就可以去县衙参加正式面试咯！
面试是啥？初筛又是啥？
人们闻言一头雾水，但其实也逐渐开始习惯，因为这几个月以来，县衙时不时就会整出来一些新词儿。
听不懂，没关系！
反正县太爷又不会坑大家，而且人家县衙不都说了嘛，先找村长！
这个时候，大众们还不知道，他们眼中‘德高望重’‘无所不能’的村长，在县衙里经过了怎样一番崩溃哀嚎。
甚至会议结束的时候，没有一个村长乡绅离开，大家随机拽住一个县衙差役，好声好气开始问问题。
现如今，谁敢小瞧县衙的差役？
这群小子们也就是年纪小，但能力可不是一般的强，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只要是会议上的内容，保准给你解释的明明白白！
虽然差役们解释的明白，但村长、乡绅们离开的时候，仍旧脸色发懵，内心焦虑。
他们愁啊！
因为这次会议上的内容信息量实在太庞大了，可谓记住这一个，忘记另一个，甚至有村长在会议上崩溃到哭爹喊娘直挠头。
娘嘞，这都啥子玩意儿，完全弄不明白嘛！
别说其余村长，就连李家村村长李福，回到村子里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凭心而论，李福的能力是可以的，心思也活泛。
可他到底是上了年纪，不如年轻人接受信息的能力强劲，今日这场村长会议，大量信息劈头盖脸砸来，他乱七八糟记了很多内容，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展开。
偏偏他们村人热情很高，尤其是在对待县衙‘新政策新发明’这块。
开玩笑，他们可是李家村嘛，是被县太爷照顾起来的村子，他们能不第一个响应衙门的号召嘛！
因此，李福这边人刚到家，就被一群村民们给围住了。
最激动的当属张阿花：“村长！李福村长！我要报名去养猪，我可会养猪了！你看看我家的猪圈，打扫的多干净，平时给猪喂饲料、铲屎什么的我也不在话下。快给我报名报上去，去晚了被别人抢先了可咋整！”
除了张阿花，其余人的关注点、和诉求都各不相同。
“村长，县太爷教了你制作堆肥的办法对吧，快教给大家啊！现在咱们村的秋种基本都结束了，得赶紧制作堆肥，我可是听说，这堆肥得发酵一个多月，赶在下雪之前就得浇进地里呢。”
“村长，村长，听说石门村、大江村那边在挖掘窑洞，咱们要挖吗？咱们村冬天也很冷的，到时候万一冻死人怎么办呐！”
“村长，我想跑镖局押送！你快给我介绍过去！”
“我会劁猪，我一定要报名去劁猪，不然我婆娘今晚不让我回家住。”
“村长，村长——”
村长李福一个头两个大。
他此刻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开干部会议的时候，县太爷坐在最前面，一张脸狠狠拧着，眉头就没舒展开来过。
面对这么乌糟糟的场面，谁能不头疼啊？
“安静，都安静！事情一件一件来办！明天，我们全村人一起挖堆肥坑，先把肥坑的事情解决掉。然后你们再来找我谈县衙工作的事情！我丑话说在前面啊，不许浑水摸鱼，不许抱有侥幸心理！你会杀猪，你再来应聘杀猪匠。如果你以前都没杀过猪，那你就是干不了这个活儿，哪怕去挖窑洞、挑黏土，都比你瞎报名强！”
李福说到这里，严厉道：“要是你们瞎报名，去县衙面试的时候丢了脸，会被县衙登记在册的！一个村里瞎报的人数多了，这个村都会被你们连累遭殃，以后县衙发明的好东西，这个村就不能用了！”
人们闻言都惊了一下，这么严重的啊？
但实际上呢？县衙那边说的是，一个村子里瞎报的人多了，会找村长的麻烦，影响年底村长的考评。
这其实也很正常。
一个县那么多人，一窝蜂都跑去衙门应聘，谁忙得过来？因此陈庚年把任务分发给下面的村长，让他们从能力、建康两方面，给应聘的人先做个简单的初筛。
见镇住这群人。
李福这又才继续说道：“还有啊，来报名的，必须要保证你自己身体健康，没有恶疾，要找你的三位邻居来作保，才可以通过，获得名额。但是你只是在村里获得了名额，后日，还得去县衙参加一场由县太爷、差役们组织的面试。面试合格后，就可以去上岗了！苦力活不参加面试，但是你们也得去县衙，江县北部村子的雇主们，会亲自过来跟你们商谈，双方在县衙按下契书，然后就可以去上岗了！”
李家村众人闻言都瞪大眼。
乖乖，还得去县衙被差役和县太爷面试呐？这——万一到时候紧张的说不出来话，或者闹了洋相可咋整嘛！
李福这边其实还算好的。
江县北部，下姜村的村长这会儿已经彻底崩溃，他怒声道：“我再说一遍，我们村子，每家每户都必须得挖窑洞，这是硬性要求！县太爷说了，只有挖窑洞才能活过这个冬天！”
下姜村，和石门村、大江村距离不远。
他们这些最北部的村子，直面漠北的狂沙风雪，草屋棚极其简陋，如果不挖掘窑洞的话，冬天是一定会死人的。
但，挖窑洞要出一两五钱的银子，那可是一两五钱呐！
这不是要人命吗？
有村民大声喊道：“我们没钱，我们冬天可以住地窖！”
“住地窖，咱们村哪年没有人在地窖里闷死的？你们这些憨货，都不许给老子犟嘴！”
下姜村的村长气的脸色直抽抽，怒道：“家里有曲辕犁、耧车的，可以拿去县衙抵押，或者你们的牛、猪甚至你们自己，都可以去县衙抵押！先贷款一两五钱银子回来，等窑洞挖出来了，你们再想办法还！去县衙做工也好，跑长途押运也罢，要是还还不起，那就等明年夏天，用粮食来还账！咱江县的县太爷，是好官呐！他不想让你们这些憨货冻死，所以才贷款给你们挖房子，谁再敢犯浑，我第一个抽他！”
下姜村人闻言惊呆了，随后狂喜。
县太爷竟然愿意给他们赊银子盖房？这是什么神仙好官呐！
甚至有村民们惊喜的眼圈都红了。
他们又不傻，哪里不会知道自家的草屋棚、地窖无法抵御寒冬，可他们没钱啊。
如今钱的事情得到了解决，谁不想在冬天住上温暖的房屋呢？
村长说的对，咱先把房子盖起来，赊欠的钱，后面努力慢慢还。
只要活下去，有县太爷这样为民着想的好官在，大家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的！
眼看安抚住这群村民，下姜村村长吁了口气，又说道：“时间不等人呐，咱们先把堆肥坑挖出来。后日，我去县衙贷款申请银子，大家都酌情考虑一下，自家要贷多少钱够用，因为贷款是要收取利息的，虽然只有百分之一，但能尽力少贷就少贷吧——”
这还算是有能力的村长。
那些没有能力的，很多事情甚至一问三不知，除了勉强能制作个堆肥，像是招工啊、初筛面试啊、工种要求啊、薪资待遇啊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信息混合起来，完全都给搞混了。
村民们从村长家里出来，一个个肚子里都窝着火气。
有个废物村长，他们哪怕想使劲，都没地方使！
不仅村长，乡绅老爷们也在头疼。
陈申找到自己雇佣的一群佃户，说道：“你们当中，有没有人在私下偷偷挖掘坎儿井，这个事情以后必须严令禁止！哦对，还有，你们谁家目前的棚屋是漏雨漏风的，得尽快去查查你们住的地方有没有山坡，没有山坡的话就得挖地坑窑洞。这个很麻烦，所以你们必须仔细找，然后我还得去县衙替你们上报——”
说到最后，佃户们眼睛都在发晕。
没办法，陈老爷只能再次给他们解释。
另一边，裴仲也在崩溃：“不是，贷款抵押给县衙，不是代表县衙收走了你们的东西。是先保存你们的东西，然后给你们盖房的钱！可以凑合住进地窖？不行不行！还有你们谁想去县衙做工，来我这里报名，必须要找三位担保人确定你们身体没问题，亲人不能互相担保！长了痔疮算不算身体有问题？这——”
百废待兴初步开始发展的时候，其实就是这样子，闹腾，所有人都在闹腾。
因为以前没有接触过，现在头一次参与这种工作模式，很多事情都要一遍又一遍的去解释。
但人们也没有忘记，第二天全村出动挖堆肥坑，制作堆肥。
不仅如此，还得保留一个干净的、没有粪便的堆肥坑，据说接下来县太爷会教大家种植家庭小菜园，这样等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青菜咯！
单单是想一想那个滋味，人们心里就美到冒泡。
因为这年头，蔬菜种植代价很高昂，收成往往很差劲，青菜要么枯萎发黄、要么遭遇虫害，所以平时想要吃上青菜，也是个难题。
现在大家不怕咯，县太爷会帮大家解决！
一时间，江县各个村子地头外面都在制作堆肥坑。
虽然臭烘烘的味道很不好闻，但想想这些将来都是庄稼的养分，大家也都忍住了。
而且，赶紧把堆肥坑制作好，然后去县衙面试工作才是要紧事啊！
这个农闲期，必须去做工，给家里增加点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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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县人在忙着制作堆肥的时候，县衙也没有闲着。
事实上，大家比他们还要忙。
县太爷陈庚年开了个晨会，这次晨会的信息量同样非常庞大，庞大到让一群差役们都有些手忙脚乱。
“我先说最重要的，建厂。咱们这次提供岗位，其实就是为了让民众们搞创收。但县衙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同样也不会用之不竭。所以咱们也得赚钱，要不然等厂子效益不好，那将来厂子关门，民众们也都得跟着下岗。”
陈庚年环视四周，神情难得非常严肃：“目前我计划着，要开四个厂子，名字我已经起好了，分别是向阳砖瓦厂，红阳养猪厂，朝阳/物流厂，骄阳建筑厂。其中，砖瓦厂由我来负责，养猪场交给孙成，物流厂交给裴宝来，建筑厂交给邵安。这四个厂子，基本上涵盖了现如今我们需要招工的所有岗位。你们三位，只能当做临时代理厂长来处理事务，今天、明天，你们得写个企划书，写明厂子预计建在什么地方、占地多大、需要招工多少人，都各自是什么岗位，预计开的薪水，每个月的支出，随后写申请，找我来审批银子。企划书明天中午之前必须交上来，可以写的略微粗糙一些，明天下午我帮你们修改，晚上你们再复盘细化。与此同时，其余差役要在衙门外面搭建临时草棚，写明这是江县第一届人才招聘招揽大会。以上四个厂子，你们各自分配人手，去招聘相应岗位的人才，要出一些考核问题，这个先拿去给他们三位临时厂长审核，然后再交给我过一遍。哦对还有，北部那边一些村子，还得来衙门抵押贷款，以及招收挖建房子的工人，这个也得有人来来办。现在，谁觉得自己能办以上什么差事，自己站出来。”
这绝对是一段信息量相当庞大的内容。
但主要的压力，还是在三位临时厂长身上，其余人相对来说就轻松很多。
但也有不轻松的。
比如，县太爷说完以后，又看向胡铭：“最近事情多，我琢磨着，很多村长估计都拿不下来这么重的差事，你得辛苦些，多去督促监督。并不是说一有村长犯错，你就要撤他们的职，偶尔无伤大雅的错误，可以容忍，但是得警告他们改正。如果有人犯原则性错误，那不用犹豫立刻撤职，同时推荐两位这个村子里能力还算可以的候选人，最少两位。”
胡铭听得神情一紧，赶忙说道：“好的县太爷。”
很显然，接下来他这边的忙碌程度，不会比其余临时厂长们低。
“李泉，这次招聘会你来负责吧，衙门人手实在紧缺，绘制地图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
陈庚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李泉，说道：“主要是把面试合格的工人，按照工种登记在册。最好是请一些郎中过来，给他们简单号个脉，确定身体没大毛病就行。还有，招聘会当天你找人维持秩序，可不要出现安全踩踏事故。跟上次农产品推介会一样，安全问题也得重视。若是有浑水摸鱼的人，记下他们是哪个村子的，回头找他们村长算账。”
李泉一手拿着本子，飞速在本子上面记录要点，最后说道：“好的县太爷。”
主要的事情都分发交代下去。
至于其余那些零碎的，一群差役们各自分了，大概目前也就差不多这样子了。
确定没有别的事情，陈庚年一挥手：“都去忙吧。”
差役们顿时急吼吼散去。
这次不是在装，是因为手头真的有大量的工作需要忙啊！
陈庚年则是思索着，等后日的招聘会结束后，他还得去各个厂子里巡视一下。这些毛头小子，一跃成为管理型厂长，肯定很多事情都得时刻盯着。
哦对，他还得作为砖瓦窑厂长，去厂子里盯着第一批砖瓦的制造。
家庭小菜园种植也得提上日程了。
吁。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房里，陈庚年吁了一口气，躺在座椅上神情逐渐放空。
就在他因为过于疲惫，想要眯一会儿的时候，猛然想到，江县中部、东部地区虽然不用挖窑洞，但同样得过冬啊！
他得想个办法，试着从系统那边获得【盘炕】的技术。
脑子里思索问题的时候，陈庚年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裴宝来的嘀咕声：“红阳、向阳、朝阳、骄阳，县太爷起的名字怎么怪怪的。”
怪吗？
其实本来是想叫【江县砖瓦窑厂】的，可一般来说，带有特定地域名字的厂子，都很难去外部发展。比如要是去了凉州，人家一听你这砖瓦是一个穷苦小县生产出来的，估计人们都不见得会买。
所以陈庚年干脆摒弃地名，选择了现在的名字。
多有寓意呐！
陈庚年咀嚼着这几个名字，嘴角莫名带着点笑意，虽然上辈子没有亲人，没什么牵挂，但偶尔的时候，还还是会想念那颗水蓝色星球，和水蓝色星球上的种花家。
那不如就起个有种花家特色的名字吧，好歹他也是代表种花家，在这片平行时空上，刻下了痕迹。
-
短短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第三天，江县人们翘首以盼的‘县衙人才招聘会’终于到了。
这天，整个县城都明显热闹起来。
张阿花和同村的十几个招工报名的人，在村长李福的带领下，来到了县衙。
不出意外，这里乌泱泱全都是人。
这种增加创收的好机会，谁肯错过呐！
县衙外面，盖着六个临时大草棚。
一个差役站在高处，大声喊道：“养猪场招工左手边第一个棚排队，砖窑厂第二个棚排队，物流厂第三个棚排队，建筑厂第四个棚排队！贷款抵押，第五个棚！所有招工后确定可以入职的，去第六个棚按手印签契书！此处禁止喧哗，排队期间不许推搡催促。到了棚区外，先签自己名字，写下年纪、性别、应聘岗位等基本信息排号，然后等待。喊到号的去棚里面试，面试不过左边出口返回，面试通过右边出口去签契书！”
乖乖，别的不说，就这么一套流程，听得人都眼晕。
张阿花觉得自己胆子挺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种‘大场面’突然心跳加速，小腿肚子都在发抖。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周围一群人都比自己厉害。
这哪能行啊，肯定通过不了面试，要不回家吧——
没等张阿花打退堂鼓呢。
李福高声说道：“阿花，赶紧去第一个棚排队，我带着其余人去另外几个棚区！”
说完后，村长带着人走了。
张阿花傻眼，只能硬着头皮去一号棚排队。
事实上不仅张阿花，如今在场的江县人，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紧张的。
哪个求职者在面试的时候没压力呢？
等待的时候，有人垂头丧气出来，也有人兴高采烈喊着‘我面试通过啦’，引来一片艳羡。
有脑子活泛的会问：“面试都问什么问题？”
结果面试通过的都齐齐摇头：“这个要保密的，如果泄露出去，我们会被开除。”
吓！
这么严格的吗？
这是江县人第一次参加如此正规的‘职场求职面试’。
基本上每个人都记忆犹新，也是怪哉，平时不管是县太爷，还是县衙的差役们，看着都很和善，也没什么架势脾气。
可一旦进了那草棚，好几位叫做‘面试官’的差役齐齐盯着你的时候，真是紧张到脑袋一片空白。
甚至有排队的人受不了这种心理压力，直接转身走了。
张阿花排了半个小时才被喊号。
她神情忐忑的走进临时棚区，发现里面坐着三位差役，其余两位不认识，但是最中间坐着的是孙成。
张阿花肯定是认识孙成的。
因为她家的猪，当时就是孙成劁的嘞！
因此，瞧见孙成，张阿花就笑了。
孙成也笑了笑，随后照例开始公事公办询问：“简单介绍一下你的情况，你面试的是养猪工人对吧，不用太紧张，说说自己平时养猪吗，怎么维护猪圈的，有没有什么给猪喂食的小诀窍。”
“我，我叫张阿花，今年34岁，李家村人。我家里养了三头猪，平时每天都会给猪打扫猪圈，还会用草木灰给猪圈消毒，做除臭处理。”
张阿花本来有些紧张，可打开话匣子，想着自己每天养猪要做的事情，越说越顺畅：“喂猪的时候我发现，上午给猪吃好的，猪一整天都精神，所以上午可以喂点精饲料。中午和下午可以喂麦麸、猪草之类的，但是不能喂太干……”
看得出来，为了让家里的猪崽长肉，张阿花是下过一番苦功夫的。
她说的很详细。
孙成和其余两位差役听得眼睛都亮起来，这就是他们要招收的人才啊！民众当中果然是卧虎藏龙，各行各业都有真正的人才。
“好，花婶儿，你被录用了。拿着这个牌子，去那边找郎中简单号个脉，然后就可以签契书了。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不许透露这次面试的问题给其余求职者，不然你会被开除。”
面试已经完成，孙成憨笑道：“三天后，你得来县城外砖瓦窑东边五百米的平坡，那地方你知道吧？我们准备在那里建造红阳养猪场。”
张阿花怔怔的接过牌子，随后喜不自胜。
她被录用了!
那岂不是代表着，以后她也能像男人们一样，出去干活儿、挣钱了！
“谢谢，谢谢！我知道那地儿，三天后我一定准时到！”
张阿花激动的走出棚屋，不出意外被一群人羡慕的注视着。她心里得意极了，以后她张阿花，说不定也要出息了，变成厉害人物了呐！
不仅仅张阿花。
今天还有太多太多曾经只懂在田地里忙活的农民，通过了县衙的面试，或者参与养猪，或者参与制砖瓦，或者参与运输，或者参与建造房屋。
人们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整个县衙外都是憧憬的笑脸。
因为日子从今天开始，会变得越来约好啊！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
他们此时还只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份工作，能在农闲时候赚很多钱，所在感谢县太爷。
但其实呢？
这不仅是县太爷对他们金钱上的馈赠，还是在能力、思想上的馈赠。因为从今天开始，他们将会成为江县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工人。
他们的能力，绝对是目前整个县区都靠前的。
只要肯努力，将来升为组长、部门主管、经理甚至厂长，那是可以改变阶级命运的啊！
这是一个百废待兴，各个行业初步开始腾飞的‘黄金年代’。
是县太爷为江县制造梦幻经济的开端。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的江县虽然看似仍旧贫瘠，但贫瘠的表象下，其实遍地都被陈庚年塞满了金灿灿的黄金。
只要有能力抓住一捧金子，就能搭上县太爷的快车，自此乘风而起，创造奇迹！

第52章 052
◎全民努力搞创收，厂子开业，大奇迹年代下的小人物们。◎
张阿花在孙成那里通过了面试, 即将成为养猪厂的一名工人。
另一边。
陈庚年的砖窑厂招聘现场，也招收到了一个令他惊喜的人才。
养猪虽然也需要技术，但部分百姓家里好歹养过猪, 知道大概流程。
但烧制砖瓦不一样，这种技术活儿，寻常老百姓甚至从未接触过，根本就无从下手。
因此，来陈庚年这里应聘的, 大多都是苦力劳作者。
比如挖、挑黏土，再比如制作砖坯、瓦坯，和最后开窑取、送砖瓦。这些工作基本上全都是力气活儿，甚至不需要什么技术，只要身体健康结实, 就能上手操作。
刚开始陈庚年还有耐心面试。
可越到后面, 心里越急迫。因为他需要的是技术人才啊，砖瓦烧制工匠, 才是砖瓦厂的技术工种, 没有这群人，总不能他这个县太爷亲手去烧吧！
再者说，他只是有系统给予的【砖瓦烧制技术】教材，他能看懂, 但并不代表他真的一上手就能当砖瓦窑工匠去工作。
门外汉一秒速成砖瓦窑师傅, 天底下哪有这等匪夷所思之事。
理论实践知识，要交给有技术的工匠, 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啊！
这个时候, 陈庚年其实已经意识到, 江县还是太偏僻落后, 极度缺乏人才。
导致很多工作无人可用。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问题，一时半会儿是根本无法解决的，或许等这几个厂子效益好了，江县的工商业初步发展起来，县衙赚到了足够多的钱以后，可以考虑开办学校。
比如扫盲啊，比如教习各种行业技术啊，这样就能补齐人才匮乏的不足。
但这个是真急不得，目前阶段，江县实在没能力开办学校，先把民众们的生活水平提上来才是重中之重啊。
就在县太爷心里想着，要不要暂停砖瓦窑厂面试，再去孙成家走一趟，问问孙元河那批砖瓦匠师傅的家庭地址，然后亲自登门招收人才的时候。
外面传来差役兴奋的声音：“32号，周亮，应聘砖瓦窑烧制工匠，快进去吧！”
棚子里，陈庚年精神一振，总算是来了个技术人才！
可让县太爷没想到的是，那位叫做周亮的在喊号以后没有第一时间进来，反而有个女子在外面压低声音哀求着什么。
随后，是那位周亮微怒道：“好了，你别闹了，赶快回家！哪有女子来做砖瓦烧制这种苦累活儿的！妹子，算哥求你了，这里可是县衙，你再闹腾下去，咱兄妹俩都得完蛋！”
可那女子竟半点不肯服软：“县衙告示上写了，招工男女不限！当年你们烧制砖瓦的时候，我在旁边给你们端茶倒水收拾瓦窑，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你们烧砖瓦。你们会的，我都会！”
听到这话，陈庚年挑了挑眉梢。
看来，外面这来面试的兄妹俩，应该就是当年在郑文峰砖瓦窑里干活的技术工匠。
秉承着人才越多越好的原则，他提高声音道：“发生了何事？都进来说话。”
外面有片刻的沉默。
随后，一个年龄在二十岁出头、身材壮硕的男子，和一个模样在十多岁的女孩先后走了进来。
大概是没想到县太爷会听到他们的谈话，兄妹二人面色都有些忐忑，进来以后立刻跪拜：“草民见过县太爷——”
陈庚年摆摆手：“今天这是面试招聘，不用做这些虚礼。本官且问你们，你们可是孙元河老爷介绍过来的？”
之所以询问，是他没想到这对兄妹会如此年轻。
时间倒退八年，周亮估计顶多也就十五岁，至于他旁边的妹子，可能十岁？
穷苦家的孩子不容易啊，这么小就出来做工赚钱。
“回县太爷，正是。”
那周亮回答完毕后，小心觑了一眼县太爷的脸色。发现他并未生气，在心里松了口气，然后歉意道：“方才是家里小妹不懂规矩，冲撞了县太爷，您放心，我这就让她回去。”
旁边，周亮的妹妹看着很不服气。
但碍于县太爷在场，所以没有敢反驳。
“来都来了，那就一起面试吧，她说的对，除了绝对的力气活儿，县衙招工男女不限。”
陈庚年看向那年轻女孩，笑道：“简单介绍下自己。”
女孩估计没想到自己还真混上了面试，惊喜道：“回县太爷，我叫周茉，今年十九岁。十年前，我哥在砖瓦窑上工，我就住在窑洞里负责给他们端茶倒水打扫收拾。因为我家穷，爹娘走的早，我只能跟着我哥出来干活儿。但是县太爷你放心，江县的瓦窑开了两年，我在里面住了两年，平时无聊发呆的时候，就看他们造砖瓦，怎么干的我都懂，还上手做过砖瓦呢！”
周家兄妹很穷。
后来砖瓦窑厂倒闭了，他们只能靠着家里微薄的几亩地生活。
听到妹妹说自己十九了，周亮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自责和心痛，妹妹模样长得不差，但这么大岁数还没嫁出去，还不是因为他们家穷！
可没等周亮继续自责。
听到周茉说她上手做过砖瓦，顿时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做过砖瓦？”
周茉摊摊手：“趁你们睡着的时候啊，你当我傻，你们醒着的话我哪敢上手。”
周亮闻言脸都绷紧了。
她当时才几岁？就敢上手去烧砖瓦，那是多危险的活儿啊！
看着这对兄妹互动，陈庚年有些想笑。
目前来看，他其实挺欣赏这个周茉的，这女孩儿跟丁晴一样，说话很利落，姿态也不怯场，一般来说，站在领导的角度，都会欣赏这种人才，尤其是女性。
因为可塑性更强。
“砖瓦窑当时关闭，据说是因为窑内生产出来的砖，大多都是劣质的红砖，甚至不成型的碎砖。你们烧制的时候，有很多技术难关没有克服。”
陈庚年看向那周茉，状似随意的问道：“你既然上手烧制过砖瓦，有没有思考过，这是哪方面出了问题。”
面试的关键就在于聊。
很多时候，一个人有没有能力，肚子里有没有货，聊几句就出来了。
周茉闻言一怔，表情有些迟疑。
旁边周亮怕妹子说错话，赶忙说道：“县太爷，那是因为我们去凉州砖瓦窑学习的时候，那些人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故意隐瞒了一些关键诀窍。我敢保证，我们就是按照他们说的流程在烧制，可烧出来——”
陈庚年摆摆手：“本官没有问你。”
周亮脸色一僵，神情惶恐着噤声。
而周茉则是迅速抬起头。
跟县太爷鼓励般的视线对上，她仿佛得到了勇气，迟疑着说道：“不瞒县太爷，这个问题其实我想过，怎么流程是一样的，但烧出来的砖瓦就是次等或者劣质的呢？由于年代久远，一些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我始终觉得，应该跟窑内的温度，以及水汽有关。就是——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相当于做饭？火候太大饭会糊，火候太小饭不会熟。烧砖瓦的时候，得把窑内的水都烧没，但是又不能全部烧没——啊，我在说什么！”
话说到最后，周茉自己都窘迫的红了脸。
周亮更是尴尬的低下头。
但兄妹俩没有发现的是，县太爷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
你看，你得承认，有的人生来就带着某种天赋或者直觉，她和某个行业极度适配，能轻而易举看穿一些别人一辈子都看不懂的难题。
周茉的问题不在于技术不达标。
她是因为缺乏文化知识打底，所以不能把一些原理用科学的语言描绘出来。
但这没关系，因为她其实已经摸清楚了门道！
像是这种天赋型技术工，对目前的陈庚年来说是最好用的，因为只需要简单‘点’一把，对方就能轻易成长起来，成为技术骨干。
陈庚年点点头，并没有对以上周茉的话做评价，而是又说道：“好，本官大概懂了。这样，你再来说说整个烧砖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点。”
这个问题周茉很熟，或许是当年一个小女孩住在砖瓦窑里的日子太凄苦太孤独，令人记忆深刻，所以这么多年了，她仍旧没忘记。
周茉清了清嗓子，说道：“烧砖之前，要去取黏土，必须要是地下一米多深、颜色非常纯正的黄黏土，这种土质最好。等黄土取回来以后，集中堆进土坑里，加水，用人或者黄牛来回踩踏，这个过程需要一整天，等黏土和水完全搅拌到一起，就可以做砖坯、瓦坯了。做好砖瓦坯以后晾晒半个月——”
她完完整整的将砖瓦烧制的流程复述一遍。
旁边的周亮听得都一愣一愣的，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妹子还真就记得清清楚楚。
陈庚年认真听完。
他其实在核对系统给予的资料，和现在砖瓦烧制技术的区别，然后等砖瓦窑开厂以后，让工匠们学习新的技术。
等周茉说完后，陈庚年笑道：“好，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恭喜你，周茉，你通过了砖瓦窑厂的面试考核。你获得的是砖瓦窑厂第一技术首席的职位，试用期到今年年底，月薪水暂时是六百文每个月。等到明年初，砖瓦开始大规模售卖，你的能力也获得本官的肯定时，就可以转正，届时看厂子的效应，月薪水在八百文到一两之间。你看这个薪水，你可满意？”
陈庚年说完以后，棚区里包括他身边的两位衙门差役，以及周家兄妹都目瞪口呆。
每个月六百文，转正后甚至可以拿到一两银子！
天呐，疯了吗？
一个月一两，这绝对是目前江县最高的薪水。
肯定非常非常疯狂。
但一个好的技术首席，对于一个砖瓦窑厂来说，能带来的价值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面对人才，陈庚年向来出手很大方。
或许周茉还有很多不足。
但陈庚年有系统给予的专业资料，足以将这姑娘培养起来，不过前提是，她得通过试用期考验。
要不然这么多钱岂不是白瞎了！
周茉愣愣的看着县太爷，随后狂喜：“满意，绝对满意，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
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别的了，只有一个想法：接下来，她得拼命保住这个工作岗位，拿下一个月一两的薪水！
“好，去找郎中号脉做个身体检查，然后去签契书吧。四天后，去原来的砖瓦窑厂报道。”
陈庚年看着兴奋到脸红的女孩儿：“你很不错，本官看好你。但现在你得出去了，本官要面试你哥。”
听到这话，周茉顿时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她哥。
如果她哥通不过面试……
显然，周亮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一时间脸都僵硬住了。
他是真没想到，刚才自己还嫌弃妹子惹麻烦，可一转眼，妹子拿到了一个月一两的工作！
那可是一个月一两啊！
周亮单单是想一想，心脏都在哆嗦。
好在，最后周亮有惊无险通过了面试。
不仅是他，其余还有四位孙元河介绍来的砖瓦窑工匠，也都通过了。
这样，砖瓦窑目前有六位技术工匠，绝对是够用了。
不过陈庚年琢磨着，应该趁机再开两到三个窑，现在江县和凉州的贸易互通已经板上钉钉，宝来的物流厂也在组建，那就何妨大胆一些，大刀阔斧开始干！
今天这场招聘会，不仅陈庚年招收到了满意的人才。
物流厂那边，裴宝来也招收到一个懂采办运输的人才，令人惊讶的是，这人同样也是位女性，年纪二十八，家里有个十岁的女儿，丈夫前几年死了，此后一直守寡。
这女人叫做顾真，据说祖上是做镖局生意的，曾经是镖局家里的小姐。后来举家被流放戍边，她才在此地嫁人生子。
裴宝来作为代理厂长，应该对顾真十分满意，开出了试用期四百文，转正七百文的高薪。
另一边建筑厂，邵安招的人陈庚年认识，是在挖掘坎儿井中出了大力气的凿井工匠曾文。
像是这种凿井工匠，常年在地里各种挖来挖去，对风水啊、地质勘测啊、甚至连建造房屋打地基等等方面都有涉猎，曾文被邵安看中，很合理。
邵安同样给曾文开出了七百文的月薪。
七百文，是目前代理厂长能给出的最高月薪线。
此次招聘会，除了孙成，大家都招收到了得力的人才，因此招聘会结束后，县衙的众人都松了口气。
要是没有可用人才，厂子怎么开得起来嘛！
孙成虽然有些慌，但不至于太着急。
因为他看中了好几个人才，所以决定再观察观察，到时候看谁更合适竞争上岗。在此之前，他决定辛苦些，自己亲自来监督养猪厂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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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这边因为招收到人才而松口气。
江县的民众们则是被震撼的目瞪口呆。这年头又没有工资保密条例一说，而且大家都是村里村外，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可不就把消息打探的明明白白。
“一个月一两银子，我的老天爷啊！就是周家那个小闺女，叫周茉的。哎呦，这兄妹俩可怜的很，从小没了爹娘。”
“现在人家哪里可怜？不仅妹子拿了一个月一两，他哥一个月也有四百文呐！”
“这也太疯狂了。”
“还有小满村那个寡妇，叫顾真的，你听说过吧？人家现在，一个月七百文！”
“县城打井的曾文，铺子都关了，说是要去骄阳建筑厂当技术首席，一个月也是七百文，他婆娘都乐疯了！”
“我家对门那个汉子，平时窝囊的很，媳妇都娶不到，但是人家学会了劁猪啊，听说现在是红阳养猪场的御用劁猪师傅，每个月三百文！他老娘已经张罗着给他娶媳妇了！”
“李家村张阿花知道吧，男人死的早，家里也是穷的叮咣响。现在呢？人家儿子出息了，在县衙做差役，自己也进了养猪场。”
“我家男人没啥本事，但一身力气，去石门村给人家挖窑洞，一个月一百八十文。”
“我家小子上次跟裴宝来差役去过一起凉州，这次被物流厂聘用跑押运，虽然苦是苦了些，可每天给二十文呐！当然，只有跑押送的时候是每天二十文，其余时间在江县负责采办运输，每天五文。”
“哎呦，羡慕死个人，这等过年的时候，得拿多少钱呐！”
在面试之前，人们只知道拿下县衙的工作，肯定会赚钱。
但大家没想到，能这么赚钱！
甚至有人能拿到夸张的每个月四百文、七百文、一两银子！
这真的太令人震撼了。
因为这个时候大家才真正意识到，县衙的工作，对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着财富的迅速积累，和阶级的飞速跨越啊！
一个月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十二两！
也就是说，周茉只要干一年，就能在江县盖一座三进的砖瓦房。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一年以后，周茉都能跟乡绅老爷们住一样的房屋了！
而周茉，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儿。
这就是大家身边最普通、最普通的平凡人，结果一眨眼，就飞上枝头了！
越是‘草根崛起’的案例，越带有传奇色彩。
人们兴奋的谈论着周茉，每个人都在赞叹称奇，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家都想成为周茉。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懂了。
好像时代在变，这已经不是几个月之前贫穷、疾苦的江县了，是站在风口、是有无数机遇、是可以随时随地、普通人都可以飞起来的江县。
周茉可以，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指不定哪一天，他们也能抓住县衙给出的机遇，就此一飞冲天！
人们想的不错。
很多年后回望当年，大家才能清晰的复盘，这一年，是江县经济彻底腾飞的开始。也同样是这一年，遍地都是机会，遍地都是黄金。
或许今天还跟你在嬉笑打闹的某个身边的普通人，明天就抓住机遇乘风而起，成为了人们嘴里的传奇。
这是一个个处处都充满奇迹的年代之始！
有趣的是，县衙招聘会结束的第二天，天空下了一场雨。
江县虽然雨水少，但每年也会下那么几场。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了之后，天气明显开始冷了。
但耐不住江县人的心是火热的啊，更何况秋种刚刚结束，地里的秧苗正好需要雨水滋润啊。
而这场雨，后来也被江县人称为县太爷送给江县的‘奇迹之雨’。
雨水是老天爷给的，但每一滴雨水里，都藏着县太爷陈庚年给大家创造的奇迹机遇。
纵使你天生愚笨，没有什么出挑的才能，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普通人，也不用怕。
因为你出生在江县。
县太爷陈庚年，平等的爱着辖区里的每一位民众。
你在江县这片土地上，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乖乖站在原地——
雨水和奇迹就都会一起奔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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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县北部，大江村最先走完流程，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挖建窑洞。
周围其余村子也都陆续开始动工。
这是十几个村子一起同时挖房子，需要的挖窑工人，少说也得千人起步。
因此，那个热闹的场面，可谓令人咂舌。
纵观整个江县，几乎涵盖了所有村子，但凡家里有男人的，都出动了。
这段时间，哪个老爷们儿在家做闲汉不出去赚钱，那可是会被笑话的！
每天都有大量的工人往返于县区北部。
甚至有些脑子灵活的，会让家里婆娘摆个摊摊，卖点便宜吃食，也能赚点小钱。
你看，这不就遍地都是‘机会’嘛！
以前人们穷的揭不开锅，可现在，只要你肯努把力，就不愁赚钱呐！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咋回事。
因此哪怕在干活的时候，你都会听见有忙碌的汉子在憨笑：“感谢县太爷，等这个月干完活，结了工钱，家里总算能过个肥年了。”
是啊，地里收成好，农闲期还有钱赚，那这日子可不就有盼头了嘛！
但再有盼头，也抵不住有人过的更好，比如衙门那四个厂子之一的红阳养猪场，今天就要开厂了。
“养猪场没有招到首席……额，那个首席技术官，就是养猪一把手。我听说，衙门有意让养猪场的工人们搞竞争，看看他们的实力。到时候，谁有实力，谁就能做一把手！”
听到的人都羡慕又吃惊。
那岂不是说，将来只要在养猪厂好好干，就能做一把手，每个月拿七百文钱？
哎呦，这下又是谁能创造新的奇迹呦，羡慕死个人！
可恨他们当时不好好养猪，要不然现在也能去厂子里当工人啦。
是的，工人。
现在纵观整个江县，所有人最羡慕的，就是去县衙的厂子里当工人。
有面子，活儿轻松，还拿高薪水，谁不羡慕？
甚至一些家里有适龄闺女的人家放出话来：只嫁县衙的工人！
因为只要在县衙厂子里踏实干，前途必定一片光明啊。
陈庚年听到这个事儿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
他这算不算是把种花家的‘铁饭碗’‘编制’情结，给带到了这个平行世界？
但此刻他也没工夫走神。
因为孙成正在烦他。
“县太爷，求求你了，你出面讲几句话，要不然我担心自己压不住场。”
孙成可怜兮兮的卖惨：“真的，只是出面讲话，别的都不用你替我操办。”
办厂是个非常、非常、非常繁琐的事情。
要有人员构架，要有工资预算，要有季度业绩预算，要采买幼猪，要采买饲料，得有兽医照顾猪崽的身体建康，还得给各个员工分发任务，制定考勤和工作规章制度，包括奖罚处置，安全防盗问题，甚至将来的售卖猪肉问题等等。
这些复杂的东西，一度让孙成、裴宝来、邵安三人崩溃。
尤其是邵安，他先前可没有经过做差役的磨炼，是个纯纯的技术工，现在要做这些事情，真是头都大了。
这几天，他们写的‘垃圾企划’被陈庚年打回来好几遍，最后才勉强算是能看。
但时间太紧张了，很多细节只能等开厂以后慢慢完善，这个其实也还好，因为所有的厂子在初始阶段，都会有一个手忙脚乱的起步期。
陈庚年随时把控监督就行。
明天，养猪厂就要开业了。
按照陈庚年的意思，他是不准备去的，打算完全放手。可孙成有些怯场，愣是巴巴求到他这里，要他去帮忙镇镇场子。
要不说，老实孩子一旦学会卖惨撒娇，就让人顶不住呢。
这要换成裴宝来，陈庚年是一定会拒绝的。可看着孙成可怜兮兮的样子，陈庚年叹了口气：“行，那我明天跟你去一趟。”
孙成立刻嘿嘿傻笑：“多谢县太爷嘿嘿嘿。”
陈庚年叹了口气，他在孙成这里开了口子，那不用说，接下来朝阳/物流厂、骄阳建筑厂开业后，他也得出面。
不过这样也好，好歹是衙门第一次开厂，这四个厂，相当于‘官企’。
县太爷出面，也能给员工们打打士气。
不打不行啊，比如养猪场，短短三天时间就开业，现在别说厂房，甚至连猪圈都没盖起来呢！
万丈高楼平地起，如今江县人心里一片火热，加入养猪厂以后，从盖厂房开始，应该也不会觉得有问题的……吧。
咳。
回过味儿来的县太爷在心里轻咳一声，罕见有点难为情。
这么看来，确实得出面去给员工们打一波鸡血啊。
-
但其实县太爷想多了。
红阳养猪厂的工人们，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包括张阿花在内，全厂64位工人，准时在这一天，来到了距离砖瓦窑场五百米之外的临时棚区。
这里一片荒凉，杂草丛生，甚至连棚区都是临时搭建的，外面挂着一条‘红阳养猪厂’的单薄横幅。
由于刚下过雨，地上的土还有点松软泥泞。
但每个人都神采奕奕。
因为他们是工人，是县衙红阳养猪场的工人，他们最低都拿着每月二百文的银钱！
大家以后也都是有‘身份’的人啦。
条件艰苦又算什么，一切都能克服！县太爷连旱灾都能战胜，咱们难道还养不了几头猪崽？
“县太爷来了！”
“我瞧见了瞧见了！”
“大家都站好了，别闹腾。”
“对对，咱们以后可都是工人了。”
虽然周围很荒凉。
可这群人，精神面貌状态超级好，一个个板正的很，瞧着就很有‘力量感’和‘信念感’。
因为有盼头和希望啊！
张阿花同样站在人群里，腰杆挺得笔直。
陈庚年在孙成的陪伴下来到养猪厂，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叹了口气，歉意道：“厂子目前是属于初始阶段，咱们甚至连个正经的办公厂房都没有。本官的意思是，最近先将临时棚区和猪圈搭建起来，然后经由物流厂那边去凉州采买猪崽，接着等砖瓦窑制造的砖瓦生产出来，就能把养猪厂的厂房办公区，以及猪圈先后盖起来。目前这个阶段，只能辛苦大家，在临时棚区里办公了。”
人们闻言就笑了。
这有啥辛苦的啊？县太爷也真是，谁不知道咱们目前条件艰难，跟大家客气啥，而且大家每个人都拿着如此高的工资呢！
“县太爷您放心，我们不觉得苦。”
“等一会儿咱们就可以盖临时棚区。”
“这点事儿多简单，我们女人也能干。以后等厂子赚钱了，咱都在大砖瓦房里办公。”
“对对，只要您说，我们都跟着您干！”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
因为他听到了‘厂子赚钱’这几个字眼，所以今天的谈话，自然要从这个主题展开。
“乡亲们——不对，以后你们进了衙门官办的厂子，那大家都是一个厂子的同事了！同事们，你们说的对，虽然现在咱们肯定会辛苦些，但未来，咱们肯定能赚大钱！你们目前的临时厂长孙成，决定购买两百头猪崽。等过年的时候，这批猪肉，不仅会在江县售卖，还会销售往凉州，甚至更远的地方！到时候，凉州人都得争相哄抢你们养出来的猪肉，因为咱们的猪肉，绝对是最香的！”
陈庚年提高了声音：“届时，猪肉卖了出去，厂子里赚到钱了，会给大家发年终奖，最少是一个月的工钱！等过年的时候，咱们还有员工福利新年节礼，猪肉、白面、白糖、盐巴、罗卜白菜等蔬菜，都会发！只要大家努力干，厂子效益越好，你们拿到的奖励就会越多！”
一群工人闻言眼睛都直了，激动的脸色发红。
天呐，竟然还有年终奖，还有新年节礼，很多人都隐约听说过，中秋节的时候，县衙可是给差役们发放了相当豪华的节礼。
没想到他们养猪厂员工也有！
张阿花同样无比兴奋。
她可是亲眼见过儿子的节礼，等过年，她们家就有两份节礼了！
想想就美到冒泡啊。
正当张阿花在喜滋滋想节礼的时候——
就听县太爷继续说道：“还有，目前孙成差役是你们的临时厂长，咱们养猪厂，没有选出管事。接下来，本官会出一本内部养猪手册资料，每个人都可以领取，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后期会有一个员工考核。经过多方面考核，和平时工作表现审查后，表现优异者，可以晋升为小组长、部门主管、总经理、甚至厂长！小组长薪水加二十文，部门主管加五十文，总经理加一百文，厂长薪水直接给到七百文每月，还可以斟酌考虑给分红！你们别看眼前咱们的棚区破破烂烂，这里也是荒地，但本官现在告诉你们，不要只看眼下。一年，不，半年！半年以后，这里将会建立最漂亮的砖瓦房厂房办公区，这里有最肥的猪崽，当然，这里也有金钱，和平等给予每个人的机遇！只要你肯努力，有能力，有野心，谁说下一个养猪厂的厂长不会是你？七百文一个月，你难道不想要？想要，就好好学，好好干！本官把话放这里，过年厂子开年终总结兼员工表彰大会的时候，本官会亲自任命我们未来的厂长，并且由县衙出资，另行给予厂长一两银子的奖励！当然，其余优秀员工也有！”
这一番话，可真是把鸡血直接拉满。
连旁边的孙成都听得心驰神往，更何况这群养猪厂的员工？
天呐，原来筛选进厂，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机遇。
接下来在厂子里好好表现，才能去创造无数种可能啊！
升职、加薪、当上厂长，走上人生巅峰。
一时间，这群养猪厂的工人们都在心里无声尖叫。
天爷啊，这怕不是在做梦吧！
这些好机会，简直是劈头盖脸砸过来，但凡抓住一个，都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感谢县太爷，感谢县太爷啊！
人群里。
张阿花怔怔的看着县太爷，早已经忘记了什么节礼不节礼。
她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动。
有一个振聋发聩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尖叫：张阿花，你要努力做厂长，你一定要努力做厂长！！

第53章 053
◎开始运转的物流厂，烧制砖瓦。◎
在养猪厂开业当天打了波鸡血以后, 陈庚年功成身退。
当然，这不代表他没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孙成计划着买两百头猪崽。
江县还是太小，养猪的人家相对来说也属于少数, 想要在县区内采买两百头猪崽，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还得买刚出生不到半个月的猪崽，因为得符合劁猪的年龄。
目前养猪厂在县区内收上来了二十头猪崽，这些猪崽，最近两天就会陆续送来。
而想要再采买两百头, 那就得去凉州。
所以养猪厂这边一开，物流厂就得马上运转起来。
甚至物流厂的人员构架还没有完全组建，就接到了第一个大单子，今天下午，最迟明天上午, 裴宝来就得带队赶往凉州。
说实话, 这属实有点为难人，因为赶得太着急了。
所以陈庚年得去物流厂那边安抚一下。
陈庚年走后。
临时代理厂长孙成轻咳一声, 示意众人看向自己。人与人性格是不同的, 像是陈庚年这种运筹帷幄在身的人，会作为一个能量输出方，给大家加油鼓劲。
所以他天生就有领袖气场，一露面就光芒万丈, 你总能从县太爷身上获取到力量。
但孙成明显是实干派。
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以后, 他给大家算了一笔账：“刚才县太爷该说的基本都说了，我就不再重复。我给你们算一笔账, 我们养猪厂在县内采买了二十头猪崽, 每头八十文钱。接下来去凉州买猪崽, 那边价格贵, 应该在一百文一头。也就是说，咱们刚开厂子，一文钱还没赚的情况下，就得先花出去二十多两银子。物流厂是咱们兄弟厂，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咱们每一次押镖走物流，包括他们代我们买、卖货物，都得给钱。不仅如此，咱们还得盖临时厂房区，等一个月后砖瓦窑出砖了，咱们还得自己出钱买砖瓦盖厂房、猪圈，当然每个月还得给你们发工钱，还得给猪买饲料。第一批肉猪出栏之前，县衙会给我们出钱，但等到年底肉猪出栏后，县衙就不会再给我们钱了，相反，我们还得给县衙赚钱。现在是十一月初，到明年二月份过年，算是一个季度，而我给县太爷承诺的季度利润，是100两银子起步。换句话说，过年的时候，加上我在内，咱们65个人，如果创造不出来一百两的利润，那么县太爷刚才说的所有奖励都会作废。不仅奖励作废，养猪厂也会关停，因为县衙的每一分钱，都是有用的，不会浪费在产出利润不合格的厂子上。”
如果说，刚才县太爷给大家打了一波鸡血的话。
那么现在孙成的话，则是让众人沸腾的血液霎时间冷却下来。
四个月时间，创造一百两的利润！
老天爷啊，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看不到希望啊。
这几个月在县衙里，每个差役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磨砺，能力也都在飞速提升。
陈庚年是个很好的领导，他要求严格但又并不尖锐，偶尔还不吝啬鼓励。这就导致了，差役们不仅在提升能力，还保留了个性。
个性这玩意儿一听很虚无缥缈，但其实并不是，它反而很重要。
因为这代表着一个人的自主发挥性。
比如现在，孙成说完以后，见众人露怯，于是笑道：“好了，我说完了，今天第一天开厂，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你们都各自散了回家吧。回去以后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在养猪厂上班，能不能完成这一百两的季度利润任务，有没有想要升职、甚至当厂长的野心。明天辰时，准时来这里报道，这是以后你们每天的上班点，届时我会在这里立一个铜锣，准备一个签到本。辰时敲锣之前，必须本人在签到本上按手印签到，迟到一次，扣除一文钱。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无发胜任这个工作，觉得任务太艰巨，明天就不用来了，直接去县衙把先前签的契书销毁就行，不用另行承担责任。”
人们傻眼。
怎么刚开厂第一天，厂长就把人往回赶呢？
但既然孙成都这么说了，大家虽然迟疑，但也都三三两两的散了。
张阿花最后一个走的。
眼看四周没人了，她迟疑着问孙成：“孙差役，他们可都是你们辛辛苦苦招收出来的人，你不怕大家走了就不来了吗？”
真要人都走没了，那养猪厂还怎么办下去嘛！
孙成闻言憨笑道：“不来的话，说明他们就不适合干这份工作啊。县太爷给他们打了鸡血，但养猪是个很累很累的活儿，只靠鸡血是不够的，得拼命努力，咬牙使劲努力才行。与其后面他们撂挑子，不如现在我先规避风险。”
规避风险。
这是陈庚年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县衙的每个小子也都铭记在心。
而且孙成这次开厂做的很保守。
他招收了64个人，按道理来说，一个人至少可以管理十头猪的。但是厂子一开始摊子铺太大，产生的风险损耗绝对是无可估量的，所以他给县太爷报出了220头猪的采办。
陈庚年没有异议。
县太爷有个很独特的用人准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只要决定用你，就会给你很大的自主权。
张阿花听得心头一紧。
但其实也可以理解，县衙又不是傻子，怎么会随随便便给你升职，给你每个月七百文的薪水呢？作为员工，当然得特别特别努力！
看着张阿花绷紧的神情，孙成咧开嘴无声憨笑。
他其实觉得，张婶儿挺适合当厂长的，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从性格上。但这个事情实在有点大胆，所以他谁都没说。
而且张阿花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今天这群人回去后，明天一定会全部来养猪厂重新报道。
真当县太爷刚才那番‘鸡血’是白打的啊？
压力大，任务重又怎样？
前途是光明的，那就值得咬牙去干！
作为县太爷，陈庚年打鸡血，是让员工们有激情，有盼头。
那么作为厂长，孙成泼冷水 ，是为了让员工们认清形势，把激情和浮躁都压下去，努力脚踏实地工作啊！
等养猪厂所有人都离开了。
后面挂着‘养猪厂’横幅的临时棚区里，优哉游哉走出一个人，仔细一看，不是富春还能有谁？
孙成嘿嘿憨笑：“老师。”
富春笑眯眯看向孙成：“不错，孺子可教也。”
得到夸赞的孙成挠了挠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振奋与得意。
他最近是真开窍了，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办事儿的时候，以前想不到的地方，现在轻易就能想通了。
这种游刃有余的滋味，可真舒坦呐。
-
另一边。
陈庚年从养猪厂离开，去了裴宝来的朝阳/物流厂。
朝阳/物流厂的地址，目前暂时定在郑文峰家的宅子里，反正这里空着也是空着。
虽然房顶的瓦片被县衙揭走了，但是作为临时办公区也算够用。
砖瓦窑厂子肯定得设立在砖窑附近，这样方便办公。
至于养猪厂，后期肯定会有臭味，所以设立在距离砖窑大几百米之外的荒地里，不影响民众。
而邵安的骄阳建筑厂，就更简单了。
人家工人们刚开工，就开始自己盖临时棚区了，那棚子搭建的，比一般家庭的房子都板正，毕竟是专业的嘛！
也是巧了，陈庚年到物流厂的时候，裴宝来正在训斥人。
物流厂这次招的人很多，足足有一百二十人，单是跑货物押送的，就有八十人。
人少了不行啊，你看，养猪厂那边一下单就是二百头猪。这还属于好的，等一个月后，砖瓦窑开始出货，一个普通的砖瓦窑，一次就能出三万块砖外加五万块瓦，甚至这还算是少的。
这么多的货要押送，招的人少了，还真不行！
今天又是厂子第一天开工，一百多号人，把郑家院子挤的满满的。
相比于孙成那种务实派，裴宝来就是典型的‘强硬派’。
他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差役服，单手握住腰侧的刀柄，笑的一脸张扬：“怎么，对我列出来的押送名单人员不服气？刚才好声好气给你们解释，这批跑押送的人员，上次曾跟着我跑过一次凉州，对路况比较熟悉。再加上这次养猪厂要猪崽要的比较着急，我先带他们去采买幼猪，下次自然会轮到你们。就这么点破事儿，解释好几遍，还搁这里闹。那现在我就直说了，谁不服，马上走。别看我只是个代理厂长，但现在我说话就是管用。”
一群工人暗中互相对视，这下谁都不敢再闹了。
物流厂和别的厂子不一样，跑押送的时候每人每天可是按照二十文的工钱给的！因此，刚才第一批名单下来以后，没选中的就有些心理不平衡。
见没人闹了。
裴宝来身边，一个穿着粗布麻衣，但却眉眼温婉、模样在二十多岁的妇人柔声说道：“既然这样，我来说一下这次采办的流程。因为养猪厂那边要的猪崽只能保证在十五天之内，所以到了凉州以后，要采办的猪崽一定确保是刚出生三到七天。猪崽太小，路上为避免颠簸，板车上都得铺好麦秸秆，车两边还得放好隔板，谨防猪崽掉下去。饲料，饮水也要准备好，活物运输最是麻烦，因为会有死掉的风险。我的建议是，由物流厂出资，多购买五头猪，如果路上有猪崽不慎死了，那这猪崽就由咱们赔给养猪厂。如果没有死，那这五头猪，咱在物流厂后院自己养，过年宰了给大家分猪肉。当然，这次押送，谁负责的猪出了问题，是要给予部分赔偿的。这次没被选上名单的，大家也不必气馁，接下来养猪厂那边的饲料采买，都得你们去办呢，照样有钱拿。”
这妇人就是顾真。
也是有趣，她明明模样温婉，说话也柔柔的，但办事儿就是大气。一番话语安抚下来，院子里本来还有微词的部分员工，眉头都跟着舒展了。
因为要是这批猪不出事的话，过年大家都会发猪肉啊！
甚至没在名单上的员工，还再三去交代出押运的员工，仔细点，千万别出事，为了咱们的猪肉！
事实上谁敢懈怠呢？
万一出了事儿，得赔钱呐！
这样一番恩威并施下来，员工们浮躁的心思被管理的服服帖帖。
顾真，还真是个有能力的。
陈庚年看了会儿，琢磨出味儿了。
这是裴宝来跟顾真在打配合呢，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刚刚好。
得。
本来陈庚年还在担心物流厂员工多，而且这群人基本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可能不好管教，
哪知道人家这边处理的明明白白。
他放下心，准备悄悄离开。
哪知道，训完话的裴宝来眼尖，隔着一大群人，都看到了站在门口角落里的陈庚年。
于是当即高声酸道：“哟，县太爷来了？站在院子中间的，都劳烦让个道，让咱县太爷进来讲几句。我可是听说，县太爷刚才去了养猪厂呢，这咋还厚此薄彼呢。”
郑家院子。
一群物流厂的员工听见县太爷来了，立刻从中间分出一条路出来。
“县太爷！”
“县太爷您给我们讲几句吧。”
“对对，讲几句。”
面对众人殷切的目光，陈庚年轻笑着摆摆手：“你们今天任务繁重，马上就得出发，本官就不讲了。刚才你们裴厂长，还有顾真经理讲的都很好嘛，比我讲得好，大家好好跟着他俩干。”
被点名表扬的顾真表情难掩欣喜。
而裴宝来则是隐晦的撇了撇嘴角，他觉得县太爷就是偏心愣子，要不大家都是厂子开业，怎么县太爷就去了养猪厂呢。
似乎是知道裴宝来心里在腹诽什么。
下一刻，就听陈庚年又笑着调侃道：“但刚才本官在外面听了会儿，你们裴厂长气场属实有点惊人啊，险些把本官都给吓到了。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要是你们也被裴厂长吓到了，来本官这里，本官亲自安慰你们。”
白脸红脸打配合管理厂子，虽然管用，但裴宝来这白脸若是做久了，难免会惹人怨愤。
陈庚年作为领导，自然得出面做个缓和，帮这小子一把。
果然，听到县太爷这调侃般的话，众人都哄笑出声。
裴宝来感激的看了一眼陈庚年，心里一暖。
陈庚年朝他鼓励的点点头，随后在一片笑声中离开。
院子里。
裴宝来聪明的接过县太爷递来的台阶，笑道：“好了，都开始干活儿吧。不是，我真这么吓人？先说好啊，被吓到了可以私下找我沟通，可不许去县太爷那里告我黑状。”
这下，院子里的员工们笑的更欢乐了。
但凡牵扯到钱，牵扯到个人利益，哪有不产生纠纷矛盾的？
可只要前途一致是光明的，福利待遇是真正好的，大家心里都是能拎得清的。
你只要把活儿干好咯，还能没前途？看看顾真经理，一介女流之辈，可人家有本事，什么都懂，照样坐上经理的位置！
除了经理，厂子里的小组长、部门主管可都没定呢。努努力，一切都皆有可能呐！
走出院子的陈庚年，听到里面裴宝来的话，和员工们的笑声，也跟着笑了。
县太爷抬起头，微眯起眼睛。此时正值十一月初，上午的太阳照应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坦。
他心里也是舒坦的。
县衙这帮小子，一个个都立起来，开始顶在各个岗位上干事实。
再想想他们刚进来时候那个愣头青模样，陈庚年突然就有种微妙的、养成快感？
毕竟这群小子，可是他一步一步带起来的呐。
物流厂。
因为心里有野心，人们干活儿也麻利。
当天下午，厂子租赁来的八十个板车已经整装完毕，排出长长的队伍从郑家宅院门口浩浩荡荡出发。
这个场面还是挺震撼的。
一排长长的板车从商铺街穿过，向着县城外走去，他们的目标，自然是凉州。
路上，江县民众们瞧见这一幕，都在惊叹。
“乖乖，这么多板车啊。”
“听说这都是物流厂的员工，他们要去凉州采办猪崽，整整两百头猪崽呢！”
“对嘞对嘞，我也听说啦，养猪厂这次要养二百头猪。”
“那等过年的时候，咱们都能吃上猪肉啦。”
其实这采办队伍，和大多数人都是没有关系的。
可人瞧见了，就是会心里舒坦。
这些天，随着县衙的厂子陆续开业，北部的窑洞挖造也纷纷开工，江县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忙碌搞发展。
这种忙碌，单单是看着就觉得心里踏实。
大家都在忙，说明都在赚钱呐！
哎呦，那这日子可不就会越来越红火嘛。哪跟以前似的，到处都冷冷清清，人们脸上也没个笑容。
再看看现在，多热闹！
咱江县人，是真要过上好日子咯。
-
物流厂已经开始运转，建筑厂那边，甚至先一步在挖建窑洞，大江村都开始施工了。
那么砖瓦厂自然也得跟上步伐。
烧制砖瓦，可是陈庚年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可是制造工业化的开端啊！
因此，陈庚年不仅亲自担任厂长，还要亲自盯着第一批砖瓦出窑。
唯一遗憾的是，燃料没有煤炭，因此烧砖只能用桔梗、木材等等。
这样温度也是可以达到效果的，缺点是很消耗木柴。
也不知道江县地下会不会有煤炭。
陈庚年在心里稍微畅想了一下，但很快就摇摇头，这种事情过于缥缈，暂时还是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吧。
砖瓦窑厂开工当天，工人们合力，把废弃的砖瓦窑内部重新修缮整理一番。
从各大木匠铺连夜迅速定制的一批砖瓦模具，也都陆续送过来。
不仅如此。
县太爷还非常大手笔的，在现有的砖瓦窑旁边，又建造了两个砖瓦窑。
因此，相比于别处的热火朝天，砖瓦窑这边今日同样十分热闹。
有人在挑黏土，有人在整理窑洞，有人在摆放模具，有人在建临时厂棚，还有人在收拢民众们送来的木柴。
当然，木柴肯定也是要给钱的。
所以有相当大一部分没获得工作的人，尤其是孩子们，最近都喜滋滋往山里捡木柴，搞创收。
一个厂子，能养活太多太多人了！
除此之外，建筑厂那边也来人了。
邵安太忙抽不出时间，因此这次过来的是经理曾文。他带着厂子里的二十多位员工，在挖建砖瓦窑。
建砖瓦窑，地下部分无所谓，地上窑门部分，肯定得用到砖。
但砖还没生产出来。
没辙，曾文带着员工去了郑家，拆了郑家一间房屋。
郑家的羊毛，可真是被薅的淋漓尽致。
“县太爷，县太爷！”
往日荒废无人烟的砖瓦窑，如今入目之处都是热火朝天干活的人。砖瓦窑第一技术首席周茉急吼吼拨开人群跑过来，喘了口气后才急声说道：“我刚才去看了曾文叔那边挖建的砖瓦窑，怎么，怎么是圆形的啊，而且那窑门跟——跟——”
说到这里，周茉涨红了脸，没好意思说下去。
因为江县现在的砖瓦窑，地面窑门部分是方形的，跟个房子似的。而县太爷要建造的新砖瓦窑，窑门部分却是圆形的，远远看过去，跟个坟头似的。
跟了好几声，周茉都没把‘坟头’二字说出口。
可她一个转身，瞧见原本砖瓦窑的窑门，竟然被工人们拆除了，看样子，竟然也准备重建成‘圆形坟头’。
这下不仅周茉傻眼。
后面跟来的周亮，以及其余工匠们也都傻了。
他们刚才忙着去指导工人们淘洗黏土，怎么一个转眼的功夫，砖瓦窑都被拆了呢？
周亮更是急切道：“县太爷！我们当时可是亲自去凉州看过，他们的砖瓦窑就是方形的，咱擅自改了窑门，这损失不可估量啊！”
县太爷这次可是一口气开了三个砖瓦窑。
那三个窑同时工作，一次能起出来九万块砖、十五万块瓦片。同时还要耗费木材、工匠人力成本，这绝对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哪能就这么随便把窑门给改了呢？
这也太草率了点！
“跟什么似的？”
陈庚年当然知道周茉什么意思，他先是调侃了对方一把，没有真把‘坟头’二字说出来。随后没等周茉接话，他安抚般朝着周亮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看向窑门：“那个窑门，是本官特地改良过的，你们且放心，不会出问题的。”
特地改良过的？
周亮等人闻言都有些狐疑，他们知道县太爷本事通天，可——县太爷难道连烧砖都懂？
“这种方形的窑门，只能烧干内窑的水汽，却又无法在烧制的时候均匀的给水。所以导致很多时候，砖窑里烧出来的砖瓦，青红不均，甚至大部分都是廉价的红砖。”
陈庚年笑道：“别看这个圆形的窑门不好看，但其实窑门顶部，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凹陷的水池子。池子底部用的是两层木板，底层是扎满小细孔的木板，上层是完整的木板。将来等封窑以后，揭开上层木板，把水倒进窑顶的池子里，水会穿过细孔，均匀的流进窑洞里。周茉，还记得你昨天说的话吗？”
周茉原本还在纠结那窑洞的形状。
听到这番话，愣住片刻，随后激动道：“烧砖瓦的时候，得把窑内的水都烧没，但是又不能全部烧没——我懂了！要先把里面的水都烧没，然后再外部给水！不能打开窑门进去给，得在窑门外面给水！”
看，多聪明。
她不懂‘打开窑门空气里的水蒸气会流进去’，但她懂怎么给水是正确的。
周亮就像是那种班级里中等的学生，虽然看似也是好学生，可就是死板，很多事情都不开窍，死读书那种。
他闻言喃喃道：“可是，凉州那边就是这么做的啊。”
周茉回头看向她哥，坚定道：“那就说明凉州那边错了。因为他们开窑以后，窑内出的砖瓦，通常也都是青红混合，甚至有时候全都是红砖红瓦。”
青砖瓦，结实耐用，还好看大气，所以很贵。
反之，红砖是次等砖，不仅不结实，还不好看。
凉州的有钱老爷盖房子，从来都不会选择红砖的。
可偏偏青砖很难生产，所以这就导致，青红砖瓦差价惊人。
凉州那边错了？他们生产出的砖瓦青红混合？
听到这话，连周亮身后一个年纪大的工匠都忍不住蹙眉说道：“小茉，别胡说，砖瓦窑青红混合在所难免，没有人能完全烧制出全是青色的砖瓦。”
要是都能烧出来一整窑的青砖瓦，那利益得多吓人呐！
正当他们彼此争执的时候。
就听县太爷轻笑道：“周茉说的不错，凉州那边的砖瓦窑做错了。按照本官的办法来，我敢保证，咱们厂子产出的，肯定全都是青砖瓦。”
听完这话，工匠们目瞪口呆。
市面上的优质青砖瓦，从来都不愁售卖！
天呐，县太爷说的是真的吗？如果生产出来的全都是青砖瓦，那只要拉去凉州，绝对会被那些乡绅老爷、官老爷们哄抢的啊！

第54章 054
◎江县打工人鸡飞狗跳又忙碌充实的一天。◎
明明是同样的制作工艺, 同样的黏土，但为什么一个砖窑里就是会有青红两种颜色呢？
这个问题陈庚年很难跟烧砖工匠们解释清楚。
实际上，这取决于烧制过程中有没有接触到空气里的‘氧气’和‘水’。
砖窑里的氧气和水充足, 烧制出来的砖瓦就会呈现红色。反之，水和氧气不足，就会呈现出青灰色。
氧气越少，砖瓦的颜色就会青的越纯正，颜色更显大气。
传统方门窑并非完全密闭, 封窑以后无法彻底阻挡空气流通，只有部分砖瓦运气好，会呈现青灰色。
而圆形门窑，则是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
至于为什么八年前这个砖瓦窑产出的砖，很多都是碎裂砖呢？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走, 我们去淘洗黏土那边看看。”
陈庚年示意几位工匠跟上：“本官虽然担任了砖瓦窑的厂长, 但平时还是要以县衙公务为重。你们这边，暂时由周茉全权负责。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 今日本官会带着你们走一遍流程, 将一些要点诀窍告知你们，你们仔细听好了，尤其是周茉。接下来三个窑的砖瓦，是要搭建县衙, 以及四个厂子的厂房, 不能出差错。等下个月开始，生产出来的砖瓦, 就要拉去凉州售卖了。”
听到县太爷这话, 众人都心头一紧。
尤其是周茉。
这么重的担子压下来, 她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陈庚年见状笑了笑。
有压力, 才会有动力嘛。
按照他的计划，这三个砖瓦窑，都将会生产价格更昂贵的青砖瓦。
因为青砖瓦需要淋水，还得绝对密封，无论是工艺上，还是操作流程上，都很难全民参与生产。
但红砖就不一样了。
等到了明年，各个村子都有钱了，就可以考虑在每个村子都挖一个单独的方形坑窑。这样村子就可以自产红砖，然后大家集体盖砖瓦房子。
至于今年为什么不推广红砖瓦窑？
一是因为民众们没有钱，二嘛，像是这种全民建设，步子绝对不能迈太大，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如今县衙本身事务就够繁忙了，又开了四个厂子，北部还在挖掘窑洞。要是所有村子再开始挖窑制砖盖房子，那是真顾不过来。
到时候一旦安全问题失控，就彻底乱了。
另一边，工人们将反复淘洗、祛除石子、砂砾的黏土倒进大圆坑里，然后倒进清水，准备用牛在圆坑里来回踩踏。
这个踩踏过程要持续整整一天，才能让黄黏土和水彻底融合，增加其黏性。
“县太爷！”
“县太爷您小心点，仔细这牛冲撞到您呐。”
干活儿的汉子们瞧见陈庚年，纷纷神情恭敬的打招呼。
陈庚年摆摆手，示意他们做自己的。
随后看向周茉等人，笑道：“先前你们做出来的砖瓦会碎掉，其实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你们工艺有问题，而是跟晾晒有关。做出砖瓦坯以后，立刻拿到太阳底下晾晒，江县这边阳光太烈，会直接蒸发砖瓦坯里的水分。这就导致送进砖瓦窑以后，高温烘烤会让砖瓦破碎。所以，趁着今日砖瓦坯还没有开始生产，你们得搭建临时棚区。稍微能遮挡一下风雨阳光那种简陋棚区就可以，建造好以后棚区可以保留，以后生产的砖瓦，都要先在棚区里慢慢风干到五成湿度，再转移到阳光下直接晾晒。基本上，砖瓦坯在棚区风干半个月，就可以了，转出来以后晾晒两天，就能送进窑里了。哦还有，这个大圆坑里碾压好的黄黏土上面，得盖一层麦秸秆，防止水分蒸发，因为水分蒸发严重会直接影响砖瓦坯，这种情况烧出来都不是破裂，而是直接碎掉了。至于其余的问题，你们都比我专业，本官就不在这里指手画脚了。等半个多月后，砖瓦坯进窑的时候，本官再来盯着，告诉你们具体该如何操作。”
交代完毕以后，陈庚年转身离开。
留下一群工匠们手足无措。
不是，县太爷这就走了？
那可是整整三个窑，以万为单位的砖瓦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周茉。
大家的意思很明确，是你技术首席，我们都听你的呗。
事实上周茉在心里都快要哭出声。
她没有在县衙待过，不知道县太爷有做‘甩手掌柜’的习惯，如今骤然成了一个厂子、一百多号人的管事，心里实在是虚啊。
万一到时候砖瓦还是破碎该怎么办？
她真的能跟县太爷说的那样，烧制出全部都是青色的砖瓦吗？
正当周茉心里忐忑的时候。
旁边的大圆坑里，不知道哪个粗心工人，竟然倒了一筐红黏土进去。江县的黏土大部分都是黄色，但偶尔也能挖出一些深红色的。
这个其实不影响砖瓦质量。
但在圆坑里的牛，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在坑底来回发癫似的奔跑，溅起各种黄泥，最后竟然在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跳着爬出了大坑。
“快快，快把那牛拉住。”
“老天爷啊。”
一时间，人们纷纷躲避，还有人上去牵牛绳。
刚才县太爷在，大家都不好意思，都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现在县太爷走了，一个个都浑身干劲十足。为啥，因为这是大家第一天上班嘞，咱们以后可都是工人咯，不管什么事儿，都得冲上第一线！
努力为砖瓦厂搞创收，努力升职加薪！
折腾了好一番，大家才把牛给制止住。结果好家伙，在场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全都是黏土。
周茉也被溅了一身黏土。
但她甚至都来不及去处理，见牛被制止住，赶忙说道：“去挖黏土的工人那边交代一下，不要再挑红黏土了。”
在砖窑厂，甚至在江县，周茉现在就是个传奇人物。而且，大家要想升职，肯定得在周茉这里好好表现啊。
一听到她发话，当即有好几个工人热情响应。
“好的周经理！”
“不是周经理，是周管事！”
“是周技术首席，你们不懂别瞎说，闹笑话咧。”
周茉‘吁’了一口气。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还得分出十个人来，建个简易场棚。用来风干砖瓦的，不用建造太仔细，结实好用就行。”
“建场棚？这个我会！”
“我也会我也会！”
周茉话音落下，当即就有一群人呼啦啦站出来去建棚区。可这边人一走，没人淘洗黏土了啊！
她急道：“其余人呢？”
仔细一问才知道，大家要么去挖黏土，要么去挑黏土，或者在整理旧砖窑，还有的在清点砖瓦模具，以及收木柴。
没辙，周亮等砖瓦工匠只能顶上去淘洗、踩踏黏土。
这边人刚顶上来。
那边又有工人大声喊道：“周管事，周经理，周——算了，咱们得建多大的棚区啊。”
“要建——”
周茉张口就准备回，可话到嘴边又卡了壳，对啊，建多大？等她再去仔细问问县太爷！
但现在又不能不建，于是说道：“算了，我跟你们过去看看。”
一路上，到处都有人在忙碌。
甚至还有人在吆喝：“半道上有人摔跤了，谁去替一下。”
立刻有人应声：“我过去！”
“你去个蛋，这坑窑还没收拾出来呢。”
“有人摔跤了没听到吗，那事儿更重要。”
“那行行你快去快回。”
乱，真的乱。
不是那种乌烟瘴气的乱，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乱。
大家都是第一天上班，都干劲十足，都急于表现，都忙着‘搞创收’。
甚至周茉去看棚区建造场地的时候，又被建筑厂的人喊住：“周经理，我们曾经理喊您过去，三砖窑地下似乎挖出水了，得重新挖。”
周茉眼前一黑。
“挖出水了？”
“那这可咋整，娘嘞，完蛋了。”
“赶紧换个地方继续挖啊。”
“场棚究竟建多大——”
“明天能不能开始做砖瓦坯哦。”
开工第一天，周茉甚至都没来得及吃饭。
还好有他哥周亮帮衬，才算是勉强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处理好，明天总算是能烧砖了。
这么一天下来，周茉觉得自己人都快没了。
-
另一边，养猪厂也没好到哪里去。
孙成昨天虽然给大家泼了冷水，可仍旧压不住众人想要‘上进’的劲头。
养猪厂的所有员工，还真一个不少全来了。
这天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就是暂时搭建一个临时办公场棚，和一些临时猪圈，还有，先前县衙定好的猪崽，民众们会一一送过来。
确保猪崽没问题，第一批猪就可以先劁了，然后开始饲养。
张阿花自告奋勇去建临时猪圈。
结果大家这边才刚开始忙碌。
有个大肚子的女人推着板车，送来了两只猪崽，这是先前县衙预定好的。
板车推到养猪厂以后，大肚子女人哎呦一声，捂住了肚子：“我怕是要生了。”
娘嘞！
当时包括临时厂长孙成在内，所有人都傻了。
咋大着肚子还来送猪崽呢？
女人解释道：“家里男人去北边挖窑洞了，家里儿子闺女还小，只能俺自己来了——哎呦不行，嫂子，你给我准备点水，扶我坐下，我自己生——”
张阿花虽然生了李泉，可这辈子还真没帮别人接生过。
她去帮忙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
另一边，又陆续有猪崽送过来。
临时猪圈盖好了，劁猪工人开始给猪崽劁猪。
猪崽哭的震天响。
坐在场棚里生孩子的女人也跟着嚎，哎呦了许久也生不出来。
孙成去外面忙了，好像说是物流厂帮忙采办的第一批饲料到了。
没多会儿，饲料被一袋袋送进来。
“妹子，妹子你坚持住啊，我这，我这也不知道咋帮你。你这样，你躺这饲料袋子上，这上面软和些——”
张阿花攥住那产妇的手不停安慰，与此同时还担心外面劁猪工人是不是把猪劁出问题了，咋猪叫的这么惨。
由于着急，她一不小心扯开了一袋子饲料，随后她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厂长！厂长，让物流厂的人别走，有一袋子饲料，精饲料和麦麸子掺混了！咱们得再查一遍，哎呦我的娘！”
张阿花话喊到一半，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
一回头，果然是生了！
“花婶儿？你说什么，饲料有问题？我刚才都打开检查过，没问题啊，而且件数、价格都是没问题的。”
听到饲料有问题，孙成也很急，着急忙慌小跑着去找张阿花，结果一进场棚：“哎呦我的娘，这就生了！”
“对对，饲料就是有问题，厂长你看，这明显是精饲料和麦麸子混合的，这俩能一个价位嘛！”
张阿花手忙脚乱去抱那小孩子，还不忘给孙成说饲料的问题。
结果一个回头看到孙成目瞪口呆的表情，当即反应过来：“不行不行，男的不能来这里，你赶紧出去！哦，你是厂长，不行不行，厂长也不行，你先出去，反正饲料有问题，让物流厂给个解释。还有还有，让这妹子的男人过来一趟，她男人在大江村，叫啥？妹子，你男人叫啥来着？黄三？叫黄三！”
孙成狼狈的转身就往外跑。
他也算是在县衙经过历练的，可现在这场面，让他怎么不慌嘛！
惊慌的孙厂长，跟物流厂那边的人核查，可怎么核查都查不出来，为什么有一袋饲料里是精饲料和麦麸子混合的。
这可是牵扯到信誉度的问题啊！
物流厂的人不敢托大，急吼吼回去找经理顾真。
顾真没辙，只能一袋一袋饲料再次核对，又把今天负责采办饲料的人都喊来问话。最后才查出来，原来饲料没问题，是有个卖家热心民众见采办的人太辛苦，主动帮忙抬饲料，结果不小心把一部分精饲料，给倒进麦麸子里去了。
那这也怪不得一直查不出来。
等这事儿解决完，两边厂子的人都累到快要昏厥。
包括建筑厂那边也在崩溃。
起因是，北部紧挨着的两个村子有仇，结果勘测地貌的人没把这事儿打听清楚，导致两个村子挖窑洞的时候，竟然挨得紧紧地，在一个山坡相遇了。
本来以前有矛盾，至少还隔着一段距离。
好家伙，现在贴脸挖房子，那火气分分钟冲上来，从翻白眼，到口出狂言，再到干架，那叫个一气呵成。
邵安一个总工厂长，最后沦为劝架的。
脸上还不知道被谁挠了一下。
有趣的是，所有的厂子都在闹腾。
但今天第一天上工，最后大家还是把活儿给干下来了。
本质上是因为心态。
虽然闹腾，虽然乱，但每个人都在使劲儿，这些劲儿虽说使的乱七八糟，可也勉强是朝着一起使的。
晚上，忙碌一天的厂子工人们疲惫下班。
他们这么一群人走在一起，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快看快看，县衙的工人下班啦。”
“他们瞧着可真精神板正呐。”
“那肯定，这些都是咱江县的人才，厉害着嘞。”
“你说他们上班的时候都在忙碌些什么？是不是每个人都很有干劲儿，大家都在闷头干活儿，把活儿干的又快又漂亮。”
“绝对的，用县衙的话说，他们看着就很专业！”
听着周围民众们赞叹、艳羡的议论，再回想自己今天这‘忙碌’的一整天，工人们眼神飘忽，神情尴尬。
娘嘞，他们这班上的感觉跟闹着玩儿似的。
这么想想，县衙里那帮年轻差役们可真厉害啊，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二世祖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他们以前还笑话过人家差役们嘞。
现在自己当上了工人，才懂这里面的门道有多艰难。
但没关系。
差役们能办到的事情，咱工人们铁定也能行！
张阿花也是这样想的。
甚至回去的时候，还非常斗志昂扬。
可不知道怎地，上班第一天似乎也没干啥重活儿，人就是觉得特别累，差点睡过头。
次日天刚蒙蒙亮，李泉在外面敲门：“娘，娘！赶紧起床，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你们养猪厂辰时敲锣，迟到一次扣一文钱！”
张阿花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才上班第二天，她不能迟到，她可是得当厂长的！
一咕噜从床上爬起来，张阿花迅速去洗漱，可从身体到精神都有种困恹恹的疲惫。
李泉给他妈塞了一个麦饼：“来不及了，走走，边吃边走吧。”
张阿花愣愣道：“不是，一样都是得上班，你咋这么精神？”
李泉看着倒是半点不蔫儿吧，甚至还一脸神采奕奕：“娘，一会儿等你去了养猪厂，什么都懂了。”
懂什么？
张阿花没懂。
神奇的是，等她一路紧赶慢赶来到养猪厂，抢着啰声响起之前签到以后。一抬头，瞧见已经有好几个同事，在跟着厂长后面一起巡视猪崽的时候，还真就懂了。
因为，总有同事比你更会卷。
张阿花沉默片刻。
随后一抹脸，把脸上的疲惫全都抹走了，撸起袖子就走了进去。
想当厂长？
卷啊，卷起来啊！新时代江县打工人，从学会内卷开始！

第55章 055
◎县衙团建，县太爷教学种植家庭小菜园。◎
四个厂子同时开业, 红火是真红火，闹腾也是真闹腾。
厂子的员工们，有像张阿花那样目标明确, 已经开始卷起来的。
自然也有‘忙到晕头转向’，但始终忙不明白的。
昨天厂子里跟闹着玩似的情况，县衙的差役们也都听说了。
裴宝来带队去了凉州，目前还没回来。
孙成、邵安两位代理厂长，夜里甚至因此焦虑到睡不着觉。
没错, 厂子现在确实是开业了。
可，部门框架、人员构成、职责分配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没有仔细解决呢。就这么乱哄哄的运转下去，迟早得出事儿啊！
邵安还好点。
可孙成不仅在做代理厂长，他还管着人口普查的事情呢！
两万多人, 得一一全部做统计, 一时间连怎么开始做都没思路。
胡铭虽然这次没当厂长，可他手里的活儿同样不轻松。
江县一共二百多个村长, 别的不说, 就是单纯的做业绩考核，都是个非常重的差事。更何况村长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背后还有各种关系利益牵扯。
听说，最近都有村长去胡家给他爹送礼拉拢关系了。
还有李泉。
绘制平面地形图, 这绝对是个特别精细的技术活儿, 单单是确定江县坎儿井最初定点这一项，他跑了好几天都没理明白。
自从‘开窍’以后, 县衙的差役们已经有段时间没体会到这种手忙脚乱的感觉了。
不, 都不仅仅是手忙脚乱, 是忙到焦虑崩溃。
因此, 这天陈庚年来开晨会的时候发现，整个办公区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紧迫感、焦虑感。
外面‘红火搞创收’的热闹场面，反而导致差役们压力倍增。
大家虽然在办公区坐着，但很显然心思都不在这里。
不是他们在划水走神，是他们急于离开这个办公房，想要去‘解决问题’。
可问题是永远都解决不完的。
这群小子们，又开始陷入一个‘思维怪圈’了。
“今天晨会取消。”
因此陈庚年思索片刻后，给出这么句话。
人一直在焦虑紧绷着，是不可能把活儿干好的，甚至反而会越干越差。
那不如放松一把，缓口气。
大办公房里，众人闻言松了口气，一个个起身就准备往外冲。
可下一刻，大家就听县太爷又说道：“别走，我还没说完呢，今天咱们不开晨会，来场团建活动吧。”
团建活动？那是什么？
大家闻言都很疑惑，难不成又要做什么大项目了？
胡铭挠挠头，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话：“县太爷，什么是团建活动啊？”
“就是大家今天不用工作了，各自回去换上常服，然后咱们去后院晒晒太阳，玩玩游戏，喝喝酒，吃吃肉，放松放松。我教你们制作扑克，待会儿还能斗地主。让丁晴去准备两个火炉子，再弄点肉啊、青菜啊，你们帮忙做点竹签，烤串吃。我记得库房是有铁板的吧，找出来一块洗干净，铁板炒饭也能安排上。等吃饱喝足了，咱们一起在后院开垦个小菜园，种点菜。”
陈庚年笑眯眯的说道：“孙成，你现在去把县衙大门关了，贴上告示，就说今日衙门有重要公务要处理，所有差事一律明天再办。”
啊？
听到县太爷这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外面现在可都要忙疯了！这种紧要关头，县太爷要大家集体放假？
太胡闹了吧！
孙成当即急切道：“县太爷，养猪厂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呢。第一批猪崽劁了，我今天还没去看，昨天买的新一批饲料，最后还有一部分没有来得及入库，猪崽已经在猪圈里了，今天我还得安排人员晚上值班看守，还计划着准备养几头看家犬。”
胡铭赶紧跟上：“我约了好几个村的村长谈话呢，县太爷，要不团建我就不参加了？”
邵安则是指了指自己被挠伤的脸：“县太爷，我得再过去看看，万一那俩村子的人又打起来，怕是要出事儿。”
李泉虽然没直接说，但他显然也在着急，想趁着今天再去过一遍现有坎儿井的定点问题。
其余人也都各有各的差事要去办。
结果听到众人的话，陈庚年不容置疑道：“现在，马上按照我说的去办。”
啊这。
众人互相对视，最终只能咬牙去宿舍区换衣服，只是看他们离开时候一个个眉头紧锁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好笑。
看不出来，这群小子还有些工作狂潜质。
工作日团建，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哪家企业，都是值得员工们欢呼的事情啊。
陈庚年笑着摇摇头，刚好和窗边坐着的富春对上视线，于是道：“富先生待会儿也跟大家一起参加团建吧。”
富春嘿笑一声，倒是没有接团建这个话茬，而是说道：“看来县太爷是准备提拔这群小子了。”
这老先生，心思可真够缜密的。
但富春说的不错，陈庚年确实准备给县衙的小子们升官了。当然，不是现在立刻升，升官之前还是得再培养一番。
现在这群小子们，都是‘小兵’心态。
外面那么忙，好多事情要处理，当然得赶紧过去盯着啊，要不然怎么办事儿！
可谁说办事儿就一定要亲自去盯着呢？
陈庚年可是县令，要是辖区里所有的项目都要他亲自去盯着，那岂不得活生生累死。
事实上从最开始，陈庚年穿越过来当上这个县令以后，他亲自盯着的项目，只有曲辕犁一个。
当时是因为手下无人可用。
到后面，二世祖们进入县衙，从耧车、劁猪、挖掘坎儿井等等，陈庚年都是交给他们去做的。
当然，菜鸟差役们一开始做的并不好，陈庚年还得给他们擦屁股。甚至有段时间，一听他们喊‘县太爷，不好了’就觉得头大。
可你看现在，这群小子们不也成长起来了吗？
但也仅仅是‘执行能力’在成长，‘管理能力’仍旧一塌糊涂。
前些天陈庚年为什么开招聘会，还不是在选拔人才，有这么多人在，差役们竟然还得事事亲力亲为，可不就会焦虑、疲惫。
一个好的领导，要学会替属下解决难题。
而不是亲自去处理难题。
所以陈庚年今天临时决定休假团建，一是想让大家放松放松。
二嘛，也是想要隐晦的提醒他们：是时候把自己从‘属下’挪到‘领导’的位置了，换个角度看待问题，你会发现，纵使项目上再怎么乱，你一天没去，那边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等这个问题那群小子们琢磨明白了。
就是陈庚年给他们升官的时候。
“提拔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急不得。你看看他们这毛毛躁躁的，哪有半点能做县丞、做主簿、做各房胥吏的样子。现在县衙公务繁忙，但我是怕他们绷的太紧，反而坏事。越是忙的时候，越得摆正心态，不然迟早得出大问题。”
陈庚年和富春一起往外走，边走边笑道：“以后还望先生辛苦些，多教教他们。”
这是县太爷第一次对自己委以重任，明确要求自己替他教授部下。
换句话说，县太爷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啊！
富春内心十分振奋，当即道：“县太爷放心，老夫一定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倾囊相授！”
将来等您振臂一呼、逐鹿天下之时，一定会有一批最优秀的追随者！
陈庚年闻言也很动容。
富先生可真是师者仁心啊。
能遇见这么好的老师，是县衙这群小子们的幸运。
但很可惜，差役们现在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们换了常服，神情焦虑的把桌子、板凳都搬到院子里。然后帮助丁晴摘菜、制作竹签，搬火炉子。
十一月份的上午，秋高气爽，阳光舒适。
丁晴正在淘菜，略显奇怪的看着这群绷着脸的差役们，纳闷道：“县太爷给你们放了假，还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们怎么一个个看着都苦大仇深的。”
县衙很少会有这种情况。
这帮小子们，平时闹腾的很，看到好吃的，更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抢着吃。今天这状态，实在反常。
“唉，手上一大堆活儿要忙呢，哪有心思放假。”孙成在洗猪肉，脸上的表情是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惆怅：“我一看到这猪肉，就想到养猪厂，没有我在，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呢，他们估计连猪都喂不明白，劁的猪会不会出事儿，会不会死了啊。”
胡铭在劈竹签，闻言立刻点头：“我也总觉得要出事儿，今天我要谈话的那几个村长，可浑了，啥玩意儿都不懂。他们村有些贫困户，因为村长操作不当，没有找到工作。那要是没工作，他们将来可咋过年啊。”
李泉刚才去打水了，这会儿回来刚好听见这话，于是也跟着焦虑道：“按照往年的经验，一到冬天大雪暴风封路，人就会迷失方向，别说人，连村子都找不到了。我不把地图赶紧做出来，等冬天要是哪个村子需要营救，咱根本找不到地方啊！而且有了地图，大家以后去哪个村子办事儿，也不用苦哈哈问路，多方便呐。”
相比于其余三人。
邵安的担心则是更为严重：“总觉得他们要打起来，那可是两个村子的械斗，说不定要出人命的。”
啊这。
丁晴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可是没想到会被强行倒灌了这么多复杂的内容。
她一时间只觉得手里的菜都要淘不明白了，怔愣片刻后安慰道：“你们别想太多，万一要是养猪厂真出事了、或者村长犯浑了啊、大雪封路了啊、俩村子打起来了啊，肯定会有人来衙门求救的。”
这话非但没有安慰到几位差役，反而让他们神情更紧绷了。
甚至时不时回头看向前院衙门方向，心里想着可能待会儿就有人撕心裂肺来县衙砸门求救了。
见差役们这副模样，丁晴张了张嘴，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她觉得有点怪。
因为这群差役们不管去不去办事儿，劁过的猪该死还是会死，犯浑的村长总不会因为一场谈话就变好了，大雪封路还早着呢现在愁什么，至于两个村械斗，他们俩村子斗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死人或者受伤的情况啊。
怎么到了差役们这里，都成了天大的事情嘞？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专心做饭。
炉子点燃以后，把串好的肉串一一摆放上去，然后再架起铁板，做个铁板炒饭。
等肉稍微烘烤一会儿，就可以刷上县太爷秘制的小调料，那香味儿，蹭的一下就窜了起来，满院子都是浓郁的肉香。
另一边，有俩差役搬出来了中秋节封的两坛子桂花酒。
还有前些天新腌制的一批咸鸭蛋，以及腊肉。
陈庚年执导着做了几幅扑克牌出来，教大家玩斗地主。
规则倒是挺简单的。
但胡铭、孙成、邵安一直在担心外面会有人来砸门求救，再加上院子里肉味飘香，总忍不住走神。
于是他们走神的时候，县太爷一直在大展神威。
“四个九，炸！”
“对二！要不起吧？”
“飞机！赢了——来来来，脑袋凑过来——”
胡铭这把输了，只能任命般把贴着满脸纸条的脑门凑过去，然后就被县太爷狠狠的谈了个脑瓜崩。
他抱着脑袋站起来控诉：“不是说好的只贴纸条的嘛，怎么还弹脑瓜崩！”
陈庚年摊了摊手：“别耍赖啊，你头上没地方贴纸条了。”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们这桌，然后齐齐哄笑出声。
因为不仅胡铭，孙成、邵安两人额头上几乎也都贴满了纸条，唯独县太爷脸上什么都没有。
这输得也太惨了吧。
“这——”
胡铭欲哭无泪。
恰逢这时候，丁晴说道：“串儿熟啦，铁板炒饭马上也能出锅，县太爷，大家也都别玩了，洗手吃饭。”
总算是熟了！这香味，谁遭得住啊。
胡铭立刻把满脸的纸条撤掉，跑着去洗手：“来了来了！”
陈庚年在他后面喊道：“下午继续啊串子。”
鬼才要跟你继续，上赶着被贴纸条嘛。
胡铭不应声，孙成和邵安也赶紧撤。
陈庚年叹了口气。
他赢上头了，牌瘾正盛呢，结果就这么散了。
吃饭吃饭。
真到吃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那烤串不仅仅闻着香，吃起来更香啊。
而且县太爷还非常大气的买了羊肉，那肉炙烤的同时，还撒了盐巴、胡椒粉等调料，送进嘴里以后油汪汪、辣乎乎，吃起来简直满嘴留香。
太过瘾了吧！
不仅烤串是一绝，那个铁板炒饭，更是好吃到人落泪。
吃到爽的时候，再喝一口桂花酒，这滋味，当真是神仙都不换呐！
“好辣，好香，好过瘾。”
“再来一碗铁板炒饭，我发现烤串放进炒饭里更香。”
“这个烤串，可真好吃啊，连烤茄子都好吃。”
“最近忙的脚不沾地，我都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下了。”
“对对，今天不仅吃的爽，也休息爽了。”
“但莫名觉得浪费了一个上午有点罪恶，下午总要开始干活了吧？”
“要的，县太爷说要教大家种植小菜园，这个咱们后面肯定要教给民众们的。”
“那我去拿纸笔做笔记——”
陈庚年也吃饱了，正跟富春在聊天呢。
闻言回过头笑道：“别别，说了今天团建，咱不做工作。种植小菜园的要点，我已经跟富先生说明白了，后面他会帮忙出个小册子。你们今天不用记笔记，不用想着教老百姓，就咱自己开垦个小菜园子，种点白菜、萝卜、菠菜、荠菜之类的，冬天留着自己吃。”
啊。
听到县太爷这话，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每次县太爷教授什么知识点，都得赶紧记笔记、努力学习，绷紧神经仔细听，生怕漏掉哪里，导致惹出纰漏。
因为不仔细听，差事肯定办不好嘛！
可现在，县太爷说，什么都不用学。
给咱自己开垦个小菜园。
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态。
好像就是这么个微妙的区别，让在场所有人绷了一上午的神经，都跟着松懈下来。
他们除了是差役，还是一群十八岁左右的少年啊。
最近被工作搞得疲倦、焦虑、崩溃，甚至快要忘记几个月前那个闹腾、欢乐，不可一世的自己。
这么想想，干嘛一直总惦记工作嘛。
休息一天又如何？
众人互相对视，突然一个个表情都开始变得鬼鬼祟祟起来。
胡铭提着桶第一个跑路：“我去打水。”
“靠，你真不要脸，水井都在后院，几步路用得着你去打？”
“那我去库房拿锄头。”
“我当监工吧，我看着你们干活儿。”
“监个鬼，你去挑土。”
“不行不行，太重了我挑不动，除非你手里那串羊肉给我。”
“要点脸吧，刚你就抢了我一串！”
工作的差役们，争抢着干活儿，一个个卷生卷死。
但休假时候的二世祖们呢？
那当然是能不干活儿就不干活儿，能让别人干活儿就让别人干活儿啊。
总之，就一个小菜园，扎个篱笆护栏，锄锄地，去外面抬几筐土、再挑一桶淤泥土的事儿，他们墨迹了大半天都没搞完。
干活儿的时候，你给他一脑瓜崩，他踹你一脚丫子，整个县衙里都散落着各种泥土。
陈庚年也不恼，任由他们闹腾。
反正待会儿他们自己打扫。
“把这几筐土都均匀的铺在院子里，尽力打散，让太阳晒一晒。这种家庭小菜园里的土，晒过以后能有个杀菌灭虫的效果。蔬菜一般都比较娇贵，很容易发生虫害。”
让差役们把土壤都铺开晾晒以后，陈庚年又去指点他们把淤泥倒进开垦好的菜园里：“不要倒太多，大概一桶就够了，这种淤泥里面土质营养丰富，能起到一个基肥的效果。但为了防止土壤太黏，稍微得掺一些沙子。蔬菜的土壤需要高透气性，因为以后每天都得浇水。再过些天，等咱们做的堆肥坑好了，还得追肥。不过这个后面再说，淤泥倒进去了，均匀铺开，然后起垄，就用铁锹，这么一垄一垄的挖出来，后面只在垄上种菜。”
但今天肯定是不能撒种子的。
要把菜园子晒一晒，同时再把晒好的土壤均匀的铺进园子里。
等明天就能洒种子了。
种子撒在垄上，隔一小段距离洒四五粒种子，等发芽以后，剔除掉长得不好的，只留最茁壮的两颗秧苗。
哦对，撒完种子以后，最好是在上面再筛一层细土。
然后再浇水，为了保护种子，还得在上面盖一层麦秸秆。
等这一切都做好了，秧苗彻底长结实，就该每天早上或者晚上浇水，隔三天追一次肥料。
青菜很容易长虫子，但因为是入口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农药，可以用草木灰水洒进菜地里，或者手动除虫。
这样等寒冬腊月的时候，这个菜园子里，就会长满翠绿的蔬菜。
冬天就不用愁没得吃了。
看似很繁琐，但县衙毕竟人多，一个人搭把手，其实也就搞定了。
但他们就是故意闹腾。
一直等到快晚上，小菜园才算是修缮好。
而且绷紧神经记笔记学习知识点，和优哉游哉上手种菜，其中的差别真的是天差地远。
种菜是有乐趣的啊！
结束的时候，胡铭站在菜园子外面感慨道：“这种菜还怪有学问。”
也难怪百姓们种出来的青菜收成都不好。
孙成则是憨笑道：“也怪有趣嘞。”
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刚开始他们推搡着不想干活儿，后面又开始争抢着干，谁会拒绝亲手种菜呢？
唯一遗憾的是，埋进去的淤泥还太湿了，只能等明天才能下种子。
大家闹腾了一天，也累了。把院子收拾好以后，一个个都不觉得饿，索性喝碗麦汤，闹腾着去睡觉。
宿舍区里一片吵闹。
有人在聊烤肉，有人在聊铁板拌饭，还有人说自己今天种菜没过瘾，偷偷去喂了猪。
有几个牌瘾大的在打斗地主。
还有人打算明天亲自去洒种子，势必要吃上自己亲手种的菜。
等闹腾够了，一个个倒头就睡。
孙成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不仅是他，其余的差役们也都一样，醒来一个个神采奕奕，精气神都回来了。
大家起床后，洗漱、吃饭、然后各自去忙碌。
走去养猪厂的路上，孙成在心里评估风险：“昨天我没去，他们如果弄错了饲料，那我得再点一遍。养猪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昨天送来新的猪崽没有，有没有认真检查？要是劁的猪死了，死两头之内，我都能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
昨天想到这些事情，他真的很焦虑很焦虑。
可一夜睡醒，不再绷着了，人也精神很多，脑子的思路反而也开始更加活泛了。
也是巧了，他刚到养猪厂，就碰见了张阿花。
于是孙成赶紧问道：“张婶儿，昨天厂里没出什么事情吧。”
“厂长！哎呦，你是有什么喜事儿嘛，瞧着气色可真好。”
张阿花热情的跟孙成打招呼，听到厂长问话，还以为厂长是在考教自己呢，于是赶紧说道：“没出什么事情啊，昨天新送来五只猪崽，劁完了还活蹦乱跳的。临时办公棚区搭建好了，猪圈也搭了不少，咱们还特地搞了一遍卫生。我们还商量着，以后养猪厂有猪崽了，大家得轮流在这里值夜——”
张阿花滔滔不绝、事无巨细的交代。
孙成‘啊’了一声，又挠了挠头。
怪嘞。
咋他这个厂长不在，厂子还运行的好好的呢？

第56章 056
◎梭梭树，启动防风固沙计划。◎
不仅孙成在奇怪。
邵安、胡铭等差役们, 也都格外纳闷。
因为他们在江县如此忙碌的时候，休息偷懒了一天。
可养猪厂在好好的运转，北部那两个村子也没有发生械斗, 犯浑的几个村长也没惹事，甚至砖瓦厂啊、贷款租赁啊、窑洞建造啊、饲料采办啊等等事务，几乎都没受到影响。
差役们各自着急忙慌出门，结果根本没有想象中‘要命的事情’发生。
大家在各自负责的项目上反复确认，最后还是没发现有什么要紧事情需要处理, 于是一个个在下午的时候都返回了县衙。
“神了，县太爷怎么会提前料到不会出问题。”
“难怪他昨天让咱们休息。”
“不是，县太爷这也太牛逼了吧，还能未卜先知？”
“肯定是有什么关键因素，是咱们没想明白的！”
大家坐在办公房里, 惊叹县太爷本事通天的同时, 也愣是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们可是厂长或者管事啊，他们一天不去, 怎么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呢？
明明那群员工什么都不懂, 上班时候闹出各种小事故。
不亲自去盯着，谁知道他们要惹出什么大祸！
差役们这么想的时候，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这群曾经的‘二世祖’刚上任的时候, 也是干啥啥不会。
那个时候陈庚年是怎么做的呢？
陈庚年愣是把各种任务强行塞给他们手里。
一个好的领导, 是不用亲自干活儿的。一来要把控宏观大方向，带着部下前进, 同时把各种任务分配下去。
这二来嘛, 要在属下们搞砸事情, 心态崩溃的时候, 给他们擦屁股，加油鼓劲。
这个问题其实很好理解。
但衙门的差役们就是想不明白，不是因为他们脑子笨，是因为他们还没有适应‘身份’‘位置’上的转变，所以总是会以‘下属’的视角去看待问题。
换句话说，他们只会自己亲力亲为去解决问题。
但不会调配资源、分拨人力，站在领导者的角度，指挥手下人去解决问题。
所以从接到大项目，任职厂长后，他们就开始焦虑，开始发愁。
但这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反正不管你怎么焦虑，你的草包下属们都会把事情搞砸的。
哪有不草包的下属呢？对吧。
先做个‘风险评估’，尽力把最坏最严重的问题扼杀，至于其余的，随他们去折腾吧。
反正最后你都得去帮忙擦屁股。
唯一的区别是，聪明有手腕的领导，会在给下属们擦屁股的同时，带着下属成长，这样自己就能轻松许多，做个悠闲的甩手掌柜。
愚笨没脑子的领导，会变成专业擦屁股的，不仅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还跟下属互相攻讦，双方相看两厌，最后搞砸项目，严重者甚至会导致团队散伙。
这也是为什么，陈庚年敢在县衙如此忙碌、甚至明显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一口气连开四个大厂迅速推进工作的原因。
他是县令，是一把手，他要推进经济搞创收。
发展的车轮必须由他快速往前推。
后面的人就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拼命跟上县太爷的脚步。
想赚钱？想升职？想发展经济搞创收？想过上好日子？
跟着跑起来啊！
至于为什么不给这群小子们升职，然后招收新的差役，解决衙门人手不足的难题？
当然是这群小子目前还没有一丁点做领导的本事啊。
这种情况下冒然招人，只会让衙门陷入混乱。
人手不够无非就是大家忙碌点，可人手太多管理不善，这种事情出现在一个县级最高行政单位里，绝对是致命的。
上层管理部门出了问题。
下面的各个厂子、村庄分分钟都得垮掉。
-
昨天开垦出来的小菜园，已经晾晒好了。
陈庚年无事可做，索性拉着富春，二人在菜园子里悠闲种菜，把白菜、萝卜、菠菜、荠菜等种子纷纷下进土里。
然后浇水，撒上一层筛过的薄细土，最后又小心盖上麦秸秆。
最近白天温度还好，夜里明显开始凉了。
菜秧苗金贵的很，得做好保暖御寒工作，种子才能顺利出芽。
“好了。”
陈庚年拍拍手上的泥土，走到水盆边清洗，惬意道：“等腊月的时候，这些蔬菜就都能上餐桌了。白菜萝卜都是便宜品种，各家寻常百姓都能种的起。这个冬天，江县人的餐桌上就不至于太寒碜单调了。”
寒冬腊月天，窝在家里喝着菠菜汤，或者做个萝卜白菜配着下饭。
富春想想那个画面，也跟着笑了，赞叹道：“县太爷一心为民，这下民众们冬天日子肯定会舒坦许多。”
二人说着话的同时，将各种工具都拾掇好，然后回了大办公房。
结果不出意外，瞧见里面一群坐的整整齐齐的差役。
陈庚年跟富春互相对视，都笑了。
随后就听县太爷调侃道：“怎么，不是要去处理十万火急的事情么，怎么都回来了？”
众人神情讪讪。
随后孙成第一个站起来，问道：“县太爷，你是不是早料到不会出问题的？但，你咋就会知道，一定不会出问题呢？”
想不明白。
不仅孙成想不明白，其余差役们也死活想不明白。
陈庚年在办公桌主位上坐下。
这个问题很简单啊，厂子才刚开业，能闹出什么问题？
员工们都在一心求上进，搞发展，正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这种时候一般都不会有问题的。
等厂子开始运转，需要各部门协调运作，谁适配哪个岗位，工作怎么推进度，没有做好对接处理和目标规划等等乱七八糟的问题就全都来了。
换句话说，差役们焦虑早了。
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呢。
昨天团建，是陈庚年作为领导，给他们唯一的喘息放松机会。此后数月一直到过年，这群小子怕是都要在忙碌和崩溃中渡过咯。
当然这话陈庚年肯定不会说出来。
他只是笑眯眯道：“这个问题，以后你们就懂了。”
嗐。
众人闻言都十分不满。
胡铭央求道：“县太爷，你咋这样！快教教我们，或者给我们出点主意也行啊，你看看我们最近，多惨，多忙。”
差役们纷纷附和，办公房瞬间充斥着各种‘卖惨撒娇’。
这也就是裴宝来不在，要是他在，估计更闹挺。
“停停停，吵得我脑袋痛。”
陈庚年无奈揉了揉额头，随后在一群差役们嘿笑声中说道：“不过，我确实得帮你们把把关，出点小主意。”
至于把什么关？
当然是做‘风险评估’，把最严重的问题扼杀，其余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吧。
对陈庚年来说，什么是最严重的问题呢？
养猪厂的猪全死了，建筑厂工地上出现伤亡，物流厂外派员工太多导致失联，跑押送的员工吃不好饭身体出现损伤，砖瓦厂窑洞高温操作不当出现伤亡。
只要不是这些事儿。
像是其余的，什么员工偷懒啊，项目工作没做好啊，部门协调出问题啊，甚至业绩不达标啊之类的，那都是厂长要解决的，跟陈庚年这个县令有什么关系呢？
办公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期待的看向县太爷。
陈庚年笑道：“养猪厂那边，要每天上下班给猪检查一遍体温、粪便等情况，确保猪是健康的。物流厂那边，随后你们替我转达顾真，出去跑押送的人员每天吃好喝好，在县内跑采办的人员，当天都得去一次厂子签到确保人没事。砖瓦厂除了工匠其余人不得下砖瓦窑，采黏土制作砖坯的工人，每隔七天都要做一次健康报备，确保没有发烧感冒腹泻等情况，这个我到时候去通知一下周茉。最后是建筑厂，这个安全问题最大，所以我的意思是，每一个建筑厂的工人，都要找一个工人做搭子，这个搭子每天都得向上级部门汇报，自己的搭子身体健康状况。换句话说，你们每个厂子里，都要设置一个医疗安全部门，确保员工身体无恙。这个问题你们今天就得解决，确保每个厂子都有一个随叫随到的郎中。”
哦哦。
那安全确实是很重要的。
众人点点头，随后继续期待的看着县太爷，还有呢？
陈庚年一摊手：“没了。”
啊？不是，这就没了？
闹呢。
众人傻眼。
眼看他们还要继续闹。
陈庚年抢先挥手赶人：“都赶紧走，有什么忙什么去，再闹腾我真削人了啊。”
行吧。
大家无奈互相对视，随后一个个神情恹恹的走了。
本来还以为县太爷会教给大家什么‘金点子’呢，结果最后还是只能自己去处理问题。
等众人都走了。
富春咋舌道：“县太爷，您真就什么都不管了啊？”
这不用想，肯定会出事的啊。
“让他们折腾吧，之前不就是这么折腾过来的。先前有段时间，我一听到他们喊‘县太爷不好了’就脑袋疼。现在也该是时候，让他们也体会体会这种滋味了。”
陈庚年说道这里，又笑着叹了口气：“但本官大概率还是闲不下来，接下来还是得给他们擦屁股。”
但还是有区别的。
以前是，差役们喊‘县太爷不好了’，陈庚年给他们擦屁股。
现在变成，厂子里的员工们喊‘厂长不好了’，厂长们兜不住，于是再来急吼吼喊‘县太爷不好了’，然后县太爷再给他们擦屁股。
陈庚年把这事儿说的非常诙谐。
富春忍俊不禁，笑道：“那到最后，还得您出面解决问题啊。”
“不一样的，本官是县令，是领导。所以要在把控方向的同时，把各种任务分担下去，让他们去解决，这样才能有喘口气的机会。虽然同样得出面解决问题，但压力值是不一样的，哦，我举个例子——”
陈庚年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恰当的比喻：“相当于本官站在浪头的最前端对立面，前浪太急太猛，仅凭我自己，是无法带着他们乘风破浪向前走的。那不如侧开身，让浪头砸过去，砸到后面。后面人多，他们手牵手，替我顶住浪头，浪头砸过去后再反震回来，推着我向前走，我就会容易很多，然后我再带着他们向前走。”
不得不说，这个比喻真的很贴合，也很有趣。
甚至富春脑子里都有画面了，裴宝来、胡铭、孙成、李泉等人，就是站在县太爷身后被浪头砸的最狠的那批人。
当这群人手牵手一起乘风破浪，在县太爷的带领下逐鹿天下，那是何等壮烈畅快之事啊！
富春越想越激动，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可有时候，从火热激动，到当头棒喝心凉只用一秒钟。
因为正在富春激动的同时，他听县太爷继续说道：“等这群小子们都有了抵御风浪的能力，一个个坐上县衙领导的位置，到那个时候，我这个带头人就能安稳休息下来，不用再整天操劳，做个闲散县太爷，让他们带着江县往前走就行了。”
富春：？
他的笑容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甚至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问道：“以后做个闲散县太爷？”
“当然啊，要不然这每天操劳的日子，谁受得住。”
陈庚年叹了口气，笑道：“要不是因为一些原因——算了，这个暂且先不说，后院的猪棚、菜园，就是本官给自己准备的，等以后还可以再弄个花园出来，到时候日子肯定清闲又舒坦。”
反正，他绑定的是‘小县令’系统。
等江县发展好了，县衙的小子们也立起来了，他就能彻底做个清闲县令。
现在不行，现在还得遵循系统要求做任务。
但可以畅想一下以后啊，半退休的清闲一把手，尽力在二十岁之前达成这个小目标吧，那得多舒坦啊。
听完这番话的富春表面镇定，但其实内心已经开始扭曲了。
他活到五十岁，才找到这么个少年雄主，旷世奇才。甚至这位少年雄主身边，还有一群同样未来可期的厉害追随者，妥妥的霸主顶级配置。
结果少年雄主只想做个闲散县太爷？
富春承认，自己这一刻有点崩心态。他甚至现在就想冲去后院，把猪棚拆了、菜园子铲了。
都是这些没用的玩意儿，腐蚀了我们少年雄主的野心和激情！
随后富春又开始庆幸。
还好，还好他一开始出于那种‘想被县太爷发现自己很厉害’的微妙心态，没有直接上来跟县太爷挑明谋划将来逐鹿天下的大计。
要不然这妥妥会吓到县太爷，甚至说不定会对逐鹿天下产生反感心思。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你这样的旷世奇才，你只想当县太爷？良心不会痛吗？
有时候内心越是崩溃，脸色上反而越是淡定。
俗称，人麻了。
富春木然的站起来，礼貌告别：“好，那县太爷，老夫先回去了。”
陈庚年倒是没察觉到富春的异样，摆摆手：“先生慢走。”
富春一路麻木的回家，饭都没吃，把自己闷在床上，裹着被子，睁着眼睛失眠。
他心痛啊，他焦虑到完全睡不着啊！
县太爷怎么能不想逐鹿天下登基做皇帝呢？
一想到全天下会失去这么优秀的皇帝，富春就替这个天下觉得焦虑。
夜晚，会加剧人的负面情绪。
第一谋士富春，因为自己选中的少年雄主毫无野心而感到绝望。
但凡换个人，富春都不会这么绝望。
可是县太爷那么优秀，就是天生的皇帝啊，窝在江县这种小地方做一辈子县令算哪门子事儿？
就这么眼睁睁失眠到天亮，富春内心越来越崩溃。
可就在那么个瞬间，也不知道怎么灵光一闪，他还真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因为富春想到了县太爷那番‘浪头砸过来再反震回去’的言论。
等等！
县太爷这个人非常聪明且警惕，他会一直盯着前面砸来的巨浪，因为这是危险的，他要及时解决或者避开。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当这个浪头砸过来以后，身后的人不仅抗住浪头，再造一个更大的浪头，然后把县太爷‘轰’的一下子给推到皇位上去！
很有可能啊！
因为县太爷对身后的人，肯定是没什么警惕心的。
只要裴宝来等差役们一个个立起来，只要江县越来越富足，到时候绝对会有无数人来江县投奔。
到时候县太爷振臂一呼，不对，县太爷肯定是不会振臂的，但没关系！有这么多人在，生拉硬拽也要把县太爷推到皇位上去！
心里有了思路以后，富春立刻就不焦虑了，反而十分振奋！
他接下来，要更加用心的教导裴宝来等小子们，让这群小子们赶紧立起来，这样到时候才能把县太爷推上皇位啊！
哦对，背地里可以努力，但是表面上还得学会伪装。
千万不能被县太爷察觉到这一切！
于是，哪怕熬了一夜没睡，富春还是精神抖擞的去了县衙。
不出意外，县太爷晨起以后，正在摆弄小菜园。
富春走过去，说道：“县太爷，我跟你一起弄吧。”
陈庚年看了看富春，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看着又精神又疲惫，但还是高兴道：“富先生也喜欢种菜？也是，像您老这年纪，就该颐养天年，享享清福，种菜就是非常不错的消遣。你看，昨夜盖着的麦秸梗，白天得及时揭开，不然会让地里的种子闷死——”
富春听得很仔细。
听完后笑道：“是嘞，像是老夫这年纪，就喜欢摆弄些花草。”
当然，他不仅仅是喜欢摆弄花草，更喜欢在御花园里摆弄花草。
在县太爷的御花园里！
陈庚年并不知道富老头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种菜血脉正在觉醒，还有富春在旁边兴趣相投一起操作，因此种菜种的十分开心，最后不过瘾，还去喂了猪。
富春笑呵呵跟着县太爷种完菜、喂完猪。
随后转身盯着县衙的一群小子们，在心里焦急的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得尽快鞭笞这群差役小子们赶紧努力，要不然县太爷真的要开始颐养天年享清福了。
-
差役们此刻还不知道富春先生内心的想法。
他们按照县太爷的意思，在厂子里组建了安全部门，与此同时张罗着把‘菜园种植技术’做了推广。
技术推广这事儿，他们做过很多次了。
因此这次不需要陈庚年出面，大家就自行把问题解决掉。
民众们自从上次做堆肥，听县衙说要预留出一个没有粪便的干净堆肥坑后，就眼巴巴盼着呢。
所以县衙的技术推广一下来，大家就开始热火朝天开垦小菜园。
以前蔬菜难养活，不仅出来的秧苗泛黄蔫吧，而且种到最后基本都被虫子啃光了，根本收成不了多少菜。
所以很多人家的菜园都荒废了。
甚至一些人家干脆把菜园给撤掉，土地填平合并进院子里，也显得宽敞。
因为种菜得不偿失啊。
可这几天，江县家家户户都在开垦小菜园。
至于那些白菜、萝卜、荠菜、菠菜之类的种子，不说家家户户都有，大部分人家都多少有点。毕竟是最便宜常见的品种嘛，虽说往年蔬菜收成不好，但种子倒是一点不缺。
最近江县逐渐进入农闲期，天上的日头也不毒辣了。
很多村子的男人基本都有工作，去江县北部挖窑洞，或者去砖瓦窑厂做砖坯，每天都在赚钱嘞！
甚至有些人家更厉害，男人去干苦力，女人去厂里当工人，这将来妥妥要飞黄腾达哟。
留在村子里的女人，老人，小孩闲着没别的事儿，可不就开始种菜园子了嘛。
而且县衙可是说了，按照县太爷说的办法种菜，保管冬天的时候，有吃不完的萝卜、白菜。
“这土壤，要经过一天暴晒杀虫，才能倒进菜园子里。”
“淤泥不能倒太多。”
“垄不用垫太高，差役们说啦，太高也不好。”
“哎呦，想想等冬天的时候，咱们都能吃上菜，我这心里就舒坦。”
“嫂子你这可不仅仅是因为菜园子吧，你家男人在养猪厂上班，以后要是升官了，一家子都跟着享清福。”
“哈哈哈就我男人那德行，哪敢想啊。”
“有县太爷这么好的官在，咱只要努力干，啥不敢想？”
“是了是了，咱江县人现在能过的这么舒坦，可不都是因为县太爷嘛。”
日子好了，心情也好。
哪怕是开垦小菜园，人们都能喜滋滋一边忙活一边聊天。不管是哪家，聊天聊到最后，都能聊到县太爷身上，然后众人一致感谢。
那就是心里感激，所以真的想说谢谢嘛！
瞧瞧这红火日子，谁心里不舒坦？
正当村里两个女人一边说话，一边低头挑土的时候。
旁边一个小孩突然哭嚷道：“娘，眼睛里进沙子了。”
“哎呦，你是不是又不安分了，好端端眼睛怎么会进沙子。”
他娘有点生气，但最近日子好，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所以没有发火，准备擦擦手把活儿停下来，给孩子吹一吹。
结果就听孩子说道：“不是，好多沙子，漫天都是沙子。”
正在忙活的女人愣住了，随后脸色发白的抬头看向北边天空。
沙子，果然漫天都是沙子。
原本湛蓝色的天空，此刻一眼看过去，已经全都是土黄色。
沙暴来了！比往年更加恐怖的沙暴。
真正的沙暴，是什么最先过来呢？
不是风，而是沙。
风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肆虐，沙漠里的黄沙被裹挟着，漫天开始飞舞。
沙子来了，说明狂风也很快要到了。
“嫂子，沙暴来了，赶紧躲进屋里去！”
女人焦急的抱起孩子，招呼邻居的同时，自己急呼呼去关门。
可这次的狂风来的又急又迅猛。
明明刚才黄沙还在北边呢，再一眨眼的功夫，整个天空都被一片枯黄弥漫，随之而来的是剧烈到怒吼的狂风。
院子里晾晒的衣裳，暴晒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菜园土壤，菜园旁边放种子的袋子，麦秸梗柴火，甚至猪圈上喂水的瓢，乱七八糟全部被狂风吹走。
女人走进屋子，死死的顶住自家破败的门，一边安慰被吓到哇哇大哭的孩子，一边自己也在哭：“我刚洗的衣服！还想着明天回娘家穿的体面点呢！那一把种子也被吹走了，这下菜园子可咋种啊！孩子他爸还在养猪厂呢，他那边没事吧——哎呦！”
原来，是因为风实在太大了。
她家的窗户没有闭紧，愣是被直接吹开，一时间狂风裹挟着黄沙呼呼在房间里肆虐，满屋子家具物什被吹得七零八落。
不仅这家女人受到狂风沙暴之灾。
纵观整个江县，从北部挖掘窑洞的工人，到养猪厂、物流厂、建筑厂、砖瓦窑厂，到处都一片狼藉。
“快，快躲起来！石门村口有几个房子被吹烂了，各种木桩和棚屋被吹飞，马上就要砸过来了！”
“都躲进窑洞里！”
“临时猪棚被吹跨了，养猪厂有两只猪崽受惊跑出去了。”
“天爷啊，这么大的沙暴，吹得眼睛都睁不开，这可怎么找。”
“外出采办的同事都回来了吗？确保他们是回家了还是临时在躲避沙暴？”
“咱厂长还没回来呢！算算时间，他带着二百头猪崽刚好在回来的路上，这可咋整！”
“周茉，周茉！你不要命啦！这波沙暴正是最猛烈的时候，先躲起来！”
“那是刚才生产出来的那些砖瓦坯，全都毁了啊！”
“这个时候人最关键！”
“快快，所有商铺一律关门，大家都躲进屋子里。”
“天呐，这次的沙暴为什么这么恐怖，咱地里的庄稼怎么办？”
“我家媳妇还没回来呢，我得去找他！”
“猪！我家的猪跑了，那可是我们过年的盼头啊！”
“我家的几只鸡也被风吹走了，老天爷！”
“邻居家徐婶子和房子一起被吹走了——”
这次沙暴来的太突然了。
天气条件越来越恶劣，小冰河时期来临之前，一切气候都飘忽不定，甚至加倍肆虐猖獗。
一场毫无预兆的沙暴，毁掉的不仅是江县人的心血财富，还有士气啊！
他们明明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怎么这该死的老天爷，就是不给人活路呢。
漫天都是恐怖的黄沙，狂风更是肆虐猖獗，极端恶劣自然天灾下的人类，是如此脆弱渺小又绝望。
县衙。
狂风席卷而来的时候，大部分差役都在外面忙碌。
陈庚年正在窗边和富春一起写‘商品展示册’。
他们准备把江县的曲辕犁、耧车等等发明，用图文并茂的方式绘制书写下来，包括目前还在生产的青砖。
等下个月，物流厂的人就可以带着册子，去跟凉州那边做推广买卖。
富春作画能力也很厉害，他把画好的曲辕犁给县太爷看，结果刚把画册放在桌子上，下一刻——
呼呼呼！
漫天沙暴骤然来袭，整个办公房里被吹得一片狼藉，外面黄沙漫天压顶，整个世界像是陷入末世一般恐怖。
陈庚年豁然抬头，满脸震惊忧心。
他最近打听过，很多人都说沙暴天虽然恐怖，但一开始的时候一般都有预警，比如阴天，比如开始起风，然后风沙会吹来，有几天最为肆虐，除此之外虽然也很恐怖，但不至于致命。
陈庚年甚至已经做好预警，一旦出现阴天起风的状况，就要提醒县区内的人注意安全。
可现在外面这黄色沙暴，也太恐怖了，甚至不亚于小型台风！
还是毫无预兆就突然来袭！
这样一来，江县人的房子、各种牲畜家禽、甚至地里的庄家，包括人身安全都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啊！
如此狂躁的沙暴，该如何抗衡？县衙要怎么做好灾后救援工作？有人员伤亡怎么办？天灾过后，大概率会出现损伤、甚至传染病的情况，这又该如何处理？财产损失怎么评估？怎么相应补偿？怎么鼓舞人们的士气？怎么在解决这场沙暴过后，又紧接着去面临即将到来的暴雪寒冬？
这一刻饶是运筹帷幄如陈庚年，都觉得眼前发黑。
关键是，沙暴若是治不住，难不成以后每年江县都要遭遇这么一出毁灭性的打击？
而就在陈庚年思索到治沙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小冰河时期将至，气候紊乱天灾频繁，超级沙暴在江县肆虐，触发持久性公益任务——防风固沙计划！】
【北部沙漠区黄沙肆虐，是此次沙暴的源头，也是江县恶劣天灾的根本。缺水、干旱、狂风、沙暴、土地贫瘠全部都因沙漠而起。】
【为了江县人的生命安全，为了江县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请作为县令的你，接受完成防风固沙计划任务，以人力抗天，将绿植覆盖这片沙漠，彻底改变江县恶劣的自然条件！】
【赠送：梭梭树种子。】
【奖励：一张万能奖励兑换券。】
【作者有话说】
以下作话免费，给大家安利一本基友的爽文，快冲：
《在过气综艺里靠玄学翻红》BY默言沐
夏栀是灵云宗最有天赋的玄师，借尸还魂到同名同姓的恶毒女配身上。
书中女主乔馨雅身负万人迷体质，夏栀则是衬托她的绿叶，在一档热综中处处拉踩女主最后身败名裂后抑郁而亡。
夏栀穿书过来随手签了另一档很凉的慢综。
没想到这档随手签的慢综不止凉，全组嘉宾都是倒霉相，一个个要么恶鬼缠身，要么家中有小人作崇。
面对万年不火的糊伽爱豆，经纪人告诉他：“你天生贱命，没有大红的命。”
夏栀告诉他：“他在克你。”后来糊伽爱豆换了经纪人，成为了新晋顶流，代言通告拿到手软。
面对恋爱脑多年的房客哭喊着：“我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夏栀说：“他会影响你财运。”当天女生就甩了渣男，开启清醒赚钱模式。
网友们总结：你不成功，别人会说你身体不行你心态不对。夏栀会告诉你：天不好、窗不好、小人在犯你，反正你很好。
黑粉骂：“仗着点信息差，就天天招摇撞骗胡说八道，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吹自己是白云观老祖呢？”
当天晚上，全国香火最盛的白云观观主、第一通灵师的传人、获奖无数的国际大导、资产上千亿的商业巨鳄等各行各业大能齐聚在媒体镜头前，泪流满面道：“老祖宗，我们总算找到你了。”
黑粉：“小丑竟是我自己。”
千年前夏栀以身为阵布下了万鬼灭杀阵，在那场屠杀中保住了宗门师兄师姐的命。
千年后当年拼死保下来的师兄师姐传人，都成各行各业的翘楚了。
刚开始《幸福小院》这档综艺开播时。
网友及媒体给的统一评价是：一群糊伽组成的垃圾节目，糊穿地心。
后来这档节目成为现象级热播综艺，评论区全是‘转发这个夏栀，保佑我……得偿所愿’。

第57章 057
◎天灾之下，江县之上，人群之中，有无畏勇气与温情希望。◎
这场沙暴来的迅猛, 但好在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狂风开始逐渐缓和，虽然整个天空仍旧是昏黄色, 但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恐怖。
这一个多时辰里，陈庚年也没有闲着。
他抓紧时间整理思路，准备在风暴停息之后，第一时间组织开展救援。
至少要先确定民众们的人身安全！
好在，系统在关键时刻提供了【梭梭树种子】, 还有一张万能奖励兑换券。
万能奖励券暂且先搁置一旁。
梭梭树种子，绝对是防风治沙的利器啊！
这种植物，不仅耐寒耐旱、抗风沙、抗盐碱，还能遏制土地沙化，改良土壤, 恢复植被, 维护生态平衡。*
换句话说，梭梭树, 绝对是天选固沙植物！
而此刻在陈庚年的系统面板空间里, 有两千斤的梭梭树种子！
有了梭梭树这个抗沙利器，陈庚年就有信心，将江县北部区域的沙漠，全部覆盖上绿植, 那么从今往后, 江县就再也不会受沙暴磋磨。
今日的沙暴实在过于恐怖。
在江县人刚刚喘上一口气，稍微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准备埋头大干搞发展的关键时候, 来了这样一场灾乱。
外面想来不仅一片狼藉, 民众们经此大难, 绝对各有各的崩溃。
因为这伤的是人心，是士气啊！
人类在天灾面前，是如此渺小又绝望，一旦江县人军心溃散，那陈庚年先前做出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
上辈子，陈庚年有时候无法理解，为什么种花家每次遇见雪灾、地震等自然灾害的时候，各大媒体都在口径一致宣传‘众志成城’。
现如今坐在县区县令这个位置以后，他才明白其中缘由。
不可阻挡的天灾，会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感到绝望。而一旦绝望开始蔓延，那么社会秩序就会随之崩塌，人们就会陷入无休止的灾祸。
这个惶恐不安的时候，人们需要的是信念、是方向，是动力，是敢和天灾抗衡的无畏勇气。
再说简单一点。
人们需要看到一场奇迹，能带来希望的超级奇迹。
陈庚年将目光看向系统面板上的两千斤梭梭树种子，‘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靠这些种子了啊。
随着陈庚年心念一动。
两千斤梭梭树种子从系统面板上消失，全部悄然出现在县衙库房里，装了足足十个大麻袋。
“县太爷，外面风暴好像小了。”
“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衙门里今日只有五六个差役留守。
显然，大家都被这场疯狂肆虐的沙暴吓到了，因此在看到外面风暴逐渐开始平息后，都急慌慌来找陈庚年。
就连富春都看向县太爷，眉眼间尽是忧虑。
这可是天灾啊！
经过此次沙暴灾难，江县本来红火的发展，怕是要停滞好长一段时间了。
“再等一刻钟，确定沙暴真的缓和后，你们分别去物流厂、砖瓦厂、建筑厂、养猪厂，让他们留下几个工人看守，其余人全部都要来县衙报道。”
陈庚年说到这里，见差役们神情忧虑，于是又说道：“尽力腿脚快些，路过家门口的话，也能报个平安。”
差役们闻言眼睛发红。
他们虽然在衙门当值，但也在担心家里的父母亲人啊。
一刻钟后。
确定沙暴是真的缓和下来，几位差役急匆匆离开县衙。
此时的江县县城，各家大门紧闭，街上乱七八糟的杂物被风吹得遍地都是，地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薄沙。
天空之上，仍旧是令人惊骇的昏黄色，明明是白日的上午，但整个世界仿佛提前进入了傍晚黄昏。
风中隐约还能听得到有人在哀嚎痛哭。
走在这样惨淡的县城里，几位差役们心头震颤，鼻子也莫名觉得发酸。
想想前些天，商铺街多热闹啊，到处都是笑容灿烂的江县人，可一转眼，怎么就这样了呢？
裴宝来带着二百只猪崽，今天应该回到江县的，刚好赶上这波沙暴，他们还好吗？
包括养猪厂、物流厂、砖瓦厂、建筑厂，以及各个村子里的民众，房子，地里的庄稼——老天爷啊，真是想想就让人绝望。
“县太爷肯定会带大家渡过这场危机的。”
差役们互相鼓劲儿：“咱哥几个得振作起来，先去通知各个厂子员工来县衙，然后迅速回家里报个平安。但是先说好啊，县衙这个时候肯定缺人手，报过平安后，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县衙帮忙，不然县太爷一个人肯定顾不过来。”
“放心吧，我去养猪厂。”
“那我去建筑厂。”
“反正，兄弟们都懂，当时迫于郑文峰的压力，爹娘强行把咱们锁在家里。现在回头再想想，县太爷那个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啊。”
“你说得对，不管这次灾难能不能渡过，至少兄弟们都要陪在县太爷身边。”
大家各自分配好工作，然后在商铺街散开。
换做几个月之前，面对这样恐怖的天灾，他们这群小年轻，肯定只敢惶恐的躲在家里。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仍旧年轻，但他们是衙门的差役，是县太爷手底下的兵，更是江县民众们的主心骨。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得顶上去。
-
“富先生，外面风暴还未完全停息，你先在县衙等候。若是那群小子们回来，你且帮我安抚一下他们，我得——”
县衙。
陈庚年看向富春，迅速交代事宜。
哪知道富春却摆摆手：“有老夫在，县太爷放心，您快去快回，务必注意安全。”
陈庚年微微一怔，随后点点头，迅速将官服褪下，换上常服外袍，急匆匆离开县衙。
他确实是江县的县令，是这方土地的父母官。
可，他同样是父母的儿子啊。
外面的风沙仍旧呼呼在吹，陈庚年刚走出县衙，眼睛就下意识眯起来。
因为心里急切，他辨别了方向过后，迅速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时间紧迫，他不能离开县衙太久，必须尽快回来主持大局。
所以只能趁着这个空档，回去看一眼。
可走到半路的时候，陈庚年将手遮挡在眼前，总觉得前方风沙杂物混乱的街道上，隐约有个人影在踉跄前行。
他尚且还有些不确定，结果那人影已经坚定朝着他冲过来，最后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庚年！你没事吧？你说你这孩子，这么大的风沙，你出来做什么！”
是陈申。
而陈老爷说这番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么大的风沙，他也毫不犹豫的出来了。
陈庚年反手抱住他爹，紧张道：“爹，你跟我娘还好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难不成家里出事儿了？”
他是真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结果陈申摇摇头：“家里没事，一切都好。是你娘，他说你肯定担心家里，让我来给你报个平安。你娘说你现在是县令啦，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有好多公务要去处理。我们作为县太爷父母，肯定不能给你拖后腿啊。我俩合计着，你肯定要抽空回家一趟，想着我们又没别的事儿，先赶过来，就不让你多跑这一趟了。刚才沙暴一缓和我就出门了，结果还是在半路上遇见了你。臭小子，你是不是沙暴没停就出来了，都当了县令了怎么还这么毛躁，真出了事儿你要担心死你爹娘啊！”
陈庚年赶忙道：“没有没有，爹你放心，我也是沙暴停了以后才出来的。既然这样，你赶快回去，和我娘好好在家里待着，没事别再出来了。”
“好小子，倒是管起你爹来了。”
陈申在儿子头上揉了一把，嘿笑道：“去吧，爹知道你忙。你是县令嘛，得照顾民众，得心系大家的安危，这么想想我儿子可真是厉害啊。但你娘说啦，老照顾别人、心系别人的安危，操各种心，也怪累的。所以她让我告诉你，办完公务以后赶紧回家，因为家里也有人在担心你的安全呐。”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句话，让陈庚年听得鼻头发酸。
人们都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县太爷，如今天灾来临，无数民众都在眼巴巴盼着他去解决难题。可谁又会想到，他其实也是个小年轻，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大灾难，也会有露怯的时候啊。
一直作为能量输出方，去带给其余人信念感，其实也挺累的。
因为能量总有用光的时候。
但好在，家里念叨着他的邵芙蕖，还有眼前冒着沙暴赶来的陈申，都在想着他、念着他。
陈庚年心里的那一点怯，被这股熨帖温暖的亲情力量抚平了。
“知道了爹，告诉我娘，让她别担心，我处理完公务就回去。”
陈庚年抱了抱老爹，然后说道：“您也快回去吧。”
父子二人在长街分别。
只是陈申没走，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风沙里，这才踉跄着回家。
刚才来的路上，他摔了一跤，侧腰处疼的厉害。
但因为怕儿子分心，陈申一直忍着没说。
-
陈老爷刚刚夸赞自己儿子很厉害。
这话真的没有半分虚言，他的儿子，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在陈庚年坐镇县衙的这短短半年时间里，差役们从混小子一点点成长起来。
富春作为老师，在关键时候教导了他们很多东西。
可事实上，陈庚年才是那个潜移默化影响着差役们全方位成长的领袖标杆。
沙暴骤然来袭的那一刻，孙成在养猪厂的临时棚区里写关于厂子构建和发展的规划。
下一刻，狂风的呼啸声，猪崽的受惊声，和工人们的惊哭声齐齐砸了进来。
孙成豁然站起来，神情惊恐的看向外面宛如末世般的恐怖场景。
漫天黄沙压顶，疾风肆虐怒吼，几乎是顷刻间，就有临时猪棚被吹散，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刺目的黄。
那个瞬间孙成的第一想法是：县太爷，不好了，沙暴提前来了！
可很快他反应过来，县太爷不在这里。
情况太紧急了，紧急到人甚至没有时间去害怕，去恐惧。
所以理所当然的，孙成的第二想法是：如果县太爷在这里，他会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没错，县太爷不在这里，外面黄沙漫天，厂子里的猪崽和工人安全岌岌可危。
那么他孙成，当然要顶上去！必须要顶上去！
而孙成也很快就想明白在这种危机时刻，县太爷会怎么做。
人命至上。
这是县太爷办事默认的最基本原则，同样也是县衙差役们从来没有明说，但绝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原则。
“所有人，进棚区躲避，现在，立刻！安全部门的所有员工，确定距离你们最近员工的安危，进来以后报数！务必一个人都不能少！”
孙成冲出棚区，看着神情惊慌的工人们，用近乎嘶吼的语气说道：“赶快进棚区。”
可是，有一个猪圈被吹垮了，两头猪崽跌跌撞撞嘶吼着被狂风裹挟走，眨眼间就不见踪迹。
张阿花急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厂长，猪崽，有两头猪崽——”
孙成怒吼道：“人最重要！都给我进来躲避！”
张阿花等员工们互相对视，最后只能忍痛放弃猪圈，全部进入办公棚区房。
好在这棚房是建筑厂的师傅们搭建的，桩子打的十分结实密集，替大家挡住了这次风暴。
可即使这样，棚区房里的众人一个个都眼睛发红，神情惶恐。
又一个猪圈被风吹垮了。
“今年的风沙好恐怖。”
“咱们还等着上班赚钱呢，这该死的老天爷，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完了，全完了。”
“呜——我家婆娘和孩子都在家里呢，他们可咋整啊。”
棚区里一片哀嚎。
这时候，就见孙成抿了抿嘴，神情严肃的看向他们：“不许哭。”
见众人都泪眼婆娑的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说漂亮话，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鼓舞大家，但是，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就不许哭。我们等着，等风暴停了，去县衙，找县太爷。”
“对对，咱们还有县太爷。”
“县太爷一定可以帮助大家渡过难关的。”
听到孙成提起县太爷，人们红肿的眼睛里泛起希望。
但实际上呢？
孙成看着外面恐怖的沙暴，在心里想的是，今天兄弟们大多数都在外面当值，县衙留的人很少，县太爷现在肯定无人可用。
数月之前，同样是一场紧急危机，他们被锁在家里，留县太爷一人在县衙。
但这次不会了，孙成在心里想，他们每一个兄弟现在肯定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地维护身边人的安危，然后带着身边的人赶去县衙。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抗衡这场恐怖的沙暴，但县太爷肯定可以。所以，尽力给县太爷带些人手吧，每一个人，都是一分力量啊。
至少这次，县太爷不会孤独着去解决难题。
砖瓦厂。
陈庚年公务繁忙，因此牛天明最近每天都会替他来巡视一圈。
沙暴来临的时候，牛天明几乎也是在第一时间就大声吼道：“所有人全部进棚区，立刻丢掉手头的工作。周茉你在做什么，回来！快躲起来！”
周茉最后还是躲进了棚区。
可看着外面顷刻间被风沙毁掉的砖坯，她和一群工人们眼睛都红了。
这是他们忙碌四五天的心血成果啊！
物流厂。
裴宝来不在，暂时替他来巡视的差役是赵强，沙暴来临后，赵强第一时间开始点人。
建筑厂。
邵安同样招呼所有员工紧急避险。
还有其余一些村子。
有县衙差役们出来巡逻或者办事儿，沙暴突然来袭，大家都立刻自发进入组织救援状态。
因为先前县衙明文规定，北部挖窑洞的工人们每个人都要有个搭子，每个人都要确定搭子的安危。
因此在经过最开始的恐慌，大家互相喊着搭子的名字，确定对方安全后，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原来——县衙先前让他们确定搭子身体健康，是这个意思啊。
他们最开始还觉得麻烦，现在都懂了。
县太爷带领的县衙，真是处处都会给予大众最温暖的人情味儿。
此时此刻外面狂风呼啸沙暴肆虐，大家躲在窑洞里，恐慌的心，一点点被这些人情味儿给熨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今日来北部巡视的李泉冲进窑洞，颤声道：“沙暴肆虐猖獗，外面好几个村子都有房屋被吹倒，甚至有人被吹走了，我们需要去救人！这里是最北部，衙门的救援需要时间，但来不及了，我们必须率先行动起来。谁愿意出来救人的，来我这里，大家用绳索互相绑在腰间，组成小队去那几个村子里。我跟你们保证，这一切都自发自愿，并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风沙缓和的那一刻，县太爷一定会亲自带队赶来这里，因为这里最危险，而他绝对不会放弃我们。”
是的，这是李泉几度咬牙之后做出的艰难决定。
他必须要出去救人！
因为这里是最北部，县太爷不在，事出从权，他必须替县太爷站出来。
说完这番话以后，李泉忐忑又期待的看向窑洞里的众人。
人类真的是个很奇怪的物种。
面对天灾的时候那么渺小绝望，可偏偏在某种时候，又会滋生出无畏的勇气和胆量。
几乎是在李泉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去救人！”
“还有我，我也去。”
“今天这场沙暴太恐怖了，江县肯定很多地方都需要救援，只靠县太爷一个人，怎么能忙得过来？”
“对对，我也要帮助县太爷一起救人！”
“操！这贼老天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咱们留，咱们江县人，就是要跟着县太爷一起过好日子！反正老子把话撂在这里，今天谁都不准出事儿！”
外面狂风呼啸。
人们却一个个勇敢的站出来，虽然表情里仍旧有畏怯，但却说着最狠的话给自己壮胆。
李泉怔怔的看着他们。
随后侧过身狠揉了一把眼睛：“好样的，咱江县人都是好样的！我也是好样的，我没有给县太爷丢脸！兄弟们，绑上绳索出发！”
一群汉子们腰间互相绑着绳子，顶着狂风沙暴毅然走出窑洞。
其余窑洞的人们本来还在绝望哭泣，瞧见这里竟然有人外出，震惊过后很快都明白过来。
“你们注意安全啊！”
“还要不要人，我也去帮忙！”
“咱江县人，都是好样的！”
“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李泉背对着众人摆摆手。
随后，一群汉子们彼此系着绳子，消失在风沙里。
-
距离江县二十里外的道路上。
一场恐怖的沙暴骤然来袭，让裴宝来等人运送的猪崽受惊，各种哀嚎尖叫。
好在，这里距离沙漠地区已经算是较远，风暴虽大，但相比于江县那边，已经小上许多。
但板车上可是运输着整整两百头猪崽啊。
这绝对不能出问题！
震惊过后，裴宝来当即道：“兄弟们都辛苦些，把猪崽都抱在怀里，然后人全部都躲进板车底下避风，等沙暴停了以后再赶路。”
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犹豫，小心抱起板车里的猪崽，一个个躲进板车下面。
他们这边暂时还可以稳住局面。
可，江县——
“肯定出事了！”
“完蛋了，这么恐怖的沙暴，家里的房子，地里的庄稼，这可都咋整啊！”
“我婆娘和孩子肯定吓坏了。”
裴宝来躲在板车底下，听着周围众人的哀切担忧声，嘴角紧紧绷着。
江县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啊！咱有这么多猪崽，还跟凉州通了贸易，还建了厂子，咱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事实上，几乎每个江县人，现在都是裴宝来这样的心态。
咱马上就要过好日子了，绝对不能出事儿！
直面天灾的那个瞬间，人们甚至来不及绝望害怕。
求生才是本能。
肆虐的黄沙，吹垮了房屋，吹走了衣裳、家具，吹乱了地里的庄稼，整个世界一片哀嚎。
但哀嚎过后人们得先活命呐！
“进地窖，先进地窖里躲一躲。”
“呜——妹子，猪跑了就跑了，咱人要紧，咱人得先活着啊！以后咱跟着县太爷，有的是好日子过！”
“徐婶子跟着房子一起被吹走了，快快，你们前面的人拦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放心，徐婶子手脚可麻利了，挂在旁边二叔家院子里的树根上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二丫你放心，婶子我命大着呐！我可得好好活着，房子没了我也去县衙贷款挖窑洞，多大点事儿！”
“贼老天，把咱江县折腾的这么惨！大家都确定下左邻右舍的安危！”
“是嘞！县太爷和县衙的差役们，就是这样做的，说是要找个搭子，确定搭子的安全，咱也学着来。”
村子的另一边。
那户窗子被吹开，狂风在家里肆虐的人家，女人抱着自己因为害怕而哭嚷的孩子，陷入绝望。
因为她没办法去关窗户，她得用力顶着门啊！
灌进屋子里的风沙，或许不足矣要了她们母子的命。
但这种惊慌、无助，实在让人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
在女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隔壁家邻居嫂子抱着孩子，直接从她家窗户就这么硬生生翻进屋子里，然后反手把窗户‘砰’的一声关死了。
屋子里风沙骤停。
隔壁嫂子见女人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着急，只能翻窗户进来了，家里没人，我跟孩子也害怕，咱俩待一起，心里更踏实些。”
女人破涕为笑，抬手抹了把眼泪。
别说，她现在这心里还真踏实多了。
像是这样的一幕幕，在江县每一个角落里悄然发生着。
天灾确实很可怕。
但天灾之下，江县之上，人群之中，同样在滋生着无畏勇气与温情希望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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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县太爷带给江县的又一次奇迹，我们终将战胜沙暴！◎
和陈申分别后, 陈庚年急匆匆返回县衙。
虽说风沙已经缓和了不少，但他回去后，衣服里、头发里, 甚至连嘴里都是沙子。
富春见状有些忧虑：“县太爷，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家里可都还好？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庚年摆摆手，将常服褪下，甚至都来不及清理沙子，迅速将官服穿上身：“家里无事, 但外面情况不容乐观。县城都这般模样，下面的村子，以及北部那边肯定更加糟糕，本官得尽快带人过去确保所有民众安全，稳定民心。”
可现在县衙哪里还有人可用啊！
再者说江县那么大, 足足二百多个村子, 两万余口人，怎么在短时间内确定所有民众的安全？更何况还得稳定民心？
自古以来, 只要遭遇天灾, 那这个地方必定会遭遇重创。
富春叹了口气，没有将心中的忧虑说出来，苦笑道：“希望那帮小子们这次能争点气，赶紧回来帮忙。”
陈庚年坐在办公房里, 笃定道：“先生放心, 他们绝对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
因为数月之前那场危机，他同样是坐在这里, 等到了不顾一切来县衙支援他的小子们。
富春闻言微微一怔。
江县骤然遭遇沙暴灾难, 但作为一方父母官, 陈庚年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畏怯, 眉眼间尽是坚毅。
尤其是提起县衙那帮差役们的时候，县太爷的肢体动作都没有那么紧绷了。
于是富春突然就懂了陈庚年的信念、信心源自哪里。
有县衙那群小子们在，县太爷手底下有人可用，他相信自己的部下，也做好了带领部下们去安抚民心的规划。
一个能够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领袖，当然少不了有一群优秀的追随者。
但，他们双方绝对不是单方面的，追随者盲目依靠领袖的关系。
而是互相成就，彼此汲取信念勇气的关系！
这一点，富春此前从未细想。
他甚至一直觉得，陈庚年生来就是霸主之资，天生有帝王之相。
直到现在——
富春陪着县太爷，在办公房里安静等待着。
外面的风沙从最开始的呼呼怒吼，一点点明显平息。
陈庚年的嘴角始终在抿着。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外面院子里传进来：“县太爷，不好了，沙暴来了！”
是孙成。
这句‘县太爷，不好了’曾经一度让陈庚年十分头痛，甚至县太爷还把这事儿当做调侃，讲给富春听。
可富春现在分明看到，在孙成哭嚷的声音传进来那一刻，县太爷一直紧紧抿起的嘴角，骤然缓和。
那个瞬间，富春莫名有些感动。
县衙有这样优秀的县太爷，有这样一群优秀的差役们，就算沙暴再恐怖，也一定能带领江县民众渡过此次难关！
“县太爷。”
孙成红着眼睛冲进办公房，他此刻简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后怕和惊惧：“沙暴，大沙暴——”
陈庚年立刻站起来，温声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在。养猪厂那边，工人们可都还好？”
县太爷的声音沉稳姿态从容，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孙成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他抹了把眼泪，颤声道：“工人们都没事，我让他们集齐后一起来县衙，但我担心衙门缺人，所以提前赶回来了，其余人——”
没等孙成把话说完。
“县太爷！沙暴来了！”
“咱们是不是得赶紧组织人去救援。”
“这贼老天，把咱们的心血都给毁了！砖瓦厂刚产出的一批砖瓦坯，全被沙暴给吹坏了！”
“县太爷！”
“愣子，你没事就好。刚才我遇见你爹了，他让我转达你，家里都没事。”
赵强、牛天明、胡铭等差役们，先后呼啦啦冲进办公房。
大家看着一个比一个狼狈，各自眼睛里都有惊惧，但瞧见县太爷的那一刻，每个人都狠狠松了口气，神情都松弛了不少。
刚才面临沙暴的时候，他们是其余人的主心骨，所以必须顶上去。
可他们心里也都各有各的害怕啊。
还好。
还好他们回来了，而他们的主心骨，在县衙里等待着他们。
“都坐。事出从急，现在的局面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废话。”
陈庚年示意一群惊魂未定的小子们坐下，温声道：“汇报一下四个厂子的人员情况。”
办公房里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大家互相核对信息，随后振奋的发现，虽然有一些财产损失，但员工们全部安然无恙，并且都在赶来县衙的路上。
“很好，不，非常好！你们每个人都做的很好！”
陈庚年赞叹道：“等这件事解决后，让丁晴给你们每个人都加鸡腿。”
众人无言，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会惦记鸡腿啊。
但办公房里的氛围，也确实因此松懈了些，没有先前那么紧绷。
孙成咧了咧嘴：“县太爷，鸡腿以后再奖励，现在这个局面，要怎么处理啊，我们大家都听你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
沙暴确实很恐怖。
但在大家的眼里，县太爷绝对知道要怎么解决问题！
而陈庚年也再一次不负众望。
他声音沉稳的开始交代：“从现在开始，以县衙为基准点，孙成带着养猪厂的人往东走，牛天明带着砖瓦厂的人往西走，邵安带着建筑厂的人往南走，胡铭带着物流厂的人留守县城……至于我，得去最北边。”
这场紧急会议，其实也就开了短短一刻钟。
因为养猪厂、砖瓦厂等四个大厂子的员工们，已经在县衙外汇聚，惊慌声、哭嚷声陆续传了进来。
差役们听得十分难受。
胡铭迟疑道：“县太爷，他们现在心里都在难受着，能跟我们一起参与救援工作吗？”
衙门的差役还是太少了。
平时工作还勉强可以，可到这种危机时候，人手短缺的弊端就开始暴/露出来。
“你太小看江县的民众了，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可以传递能量。”
陈庚年笑了笑：“而且还不是有咱们在的吗？”
说话的同时，县太爷站起来往外走：“什么沙暴不沙暴的，敢乱惹事儿，咱就得削它！别想太多，抄家伙上就完事了！”
绝了。
为什么每次到这种危急时刻，县太爷总是能轻而易举就挑起大家的信念和勇气。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本来还不安忐忑的兄弟们瞬间支棱起来。
“要不说还得是咱们县太爷！”
“没错，谁都不能给咱惹麻烦，沙暴也不行，谁闹事儿削谁！”
“兄弟们，上！”
差役们互相加油鼓劲，跟上县太爷的脚步。
风沙已经逐渐平息，这场恐怖的风暴，终于暂时过去了。
但人们心里的悲痛，是过不去的。
县衙门外，张阿花、周茉、顾真等工人们，一个个神情惊慌，眼圈通红。
而在瞧见县太爷出来以后，大家更是难受的呜咽出声。
“县太爷出来了！”
“厂子里今天生产的砖瓦全都被毁了。”
“养猪厂跑了好几只猪崽。”
“县太爷，您说咱这厂子还能开的下去吗？”
“来的时候我瞧见地里的庄家被糟蹋的东倒西歪，还有人房屋都被吹跨了……”
“这以后的日子可该咋过啊。”
天灾的可怕在于，不仅仅能伤到人的身体，还会伤到人心。
他们江县才刚刚准备大刀阔斧搞发展，人们都盼着好日子呢，结果骤然来了这样一场浩劫。
大家心里怎么能不崩溃？
刚才面对沙暴的时候，是求生本能在作祟，所以滋生了勇气。
可现在沙暴逐渐停息，理智一点点回笼。
想想厂子里的的一片狼藉，再想想来的时候被摧毁到惨不忍睹的田地、庄稼、房屋，谁心里不难受呢？
大家明知道，县太爷也无法解决这样的天灾难题。
可也只能在县太爷这里哭一哭，发泄一下心里的委屈和憋闷了啊。
但这烂摊子要怎么收拾？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沙暴还会再来吗？咱江县人，是不是就注定没有享福的命啊？
贼老天，为什么要在咱们刚开始有盼头、有希望的时候，给大家如此沉重的打击！
对上这一双双惊恐、绝望，痛惜的眼睛，陈庚年心头发堵。
他深吸一口气，涩声道：“我知道的，大家心里都很难受，本官和你们一样难受。但本官可以跟大家保证，厂子一定会开下去，咱们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刚才的沙暴那么恐怖，你们每个人都安全、健康的活了下来。人活着，才能有盼头、有希望啊。”
这话，让大家都连连点头。
张阿花颤声道：“多亏了我们厂长，他第一时间让大家躲进棚屋里。”
说话的同时，张阿花神情焦急的在县太爷身后的一群差役里巡视，没有看到儿子李泉。
她心里非常焦急。
其余人不知道张阿花的想法。
但大家都很赞同她，因为各个厂子里的人，在方才沙暴来临的时候，都被县衙差役们护的很好。
“我也知道，大家现在不仅难受，也在迷茫，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考虑。而且那是本官，是衙门要操心的事情。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你们作为衙门厂子里的工人，可不能就此消沉。刚才出事的时候，你们被差役们护着，可是现在还有太多太多的江县人，在处于惊慌无助的状态。”
陈庚年看着下面的每一个民众，说道：“所以本官现在恳请大家站出来，像是差役们保护你们那样，去保护其余的民众们。只有保证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咱们才能想以后，才能继续过好日子！等到了各个村子，若是遇见房屋被毁无家可归、牲畜丢失的民众，大家记得替我转达他们，就说，县太爷说了，人活着就好。你们负责好好活着，这黄沙风暴，本官来替你们解决！”
县衙门前，年轻的县太爷眼睛发红，但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每个人都为之动容。
对啊，活着就好，只要活着才能有希望。
其余的，等活下来再想别的！
反正县太爷一定会替大家排除万难的！
“县太爷，我相信您！”
“我要跟着厂长去救人。”
“我也要去。”
“沙暴来的时候，是县衙的差役们在保护咱，现在咱安全了，也得学着差役们，去保护别人。”
“其实我那会儿就在想，要是差役们当时不在，我心里该多慌啊。”
“心里太难受了，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像是县太爷说的那样去救人。”
“对对，只要确保人活着，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县衙之前，四个厂子的工人们都自发站出来。
他们本来一个个神情惊慌、无助，哭嚷崩溃。可在站出来以后，都十分默契的擦干了眼泪。
因为角色不一样了。
先前他们是被保护的那一方，但现在，他们要去保护别人的安危了，当然需要坚强点，至少不能把脆弱带过去。
这一刻甚至说不清这是在救人，还是在自救。
但这就是人类啊，再渺小的人类，身体里也会有无穷的力量。
衙门之前。
差役们怔怔看着这群被自己保护的人，以保护者的姿态决定去保护别人，深受触动。
“去库房里，把灰色麻袋的种子扛上一麻袋出来。”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咱们去北边。”
至于去北边做什么？
不仅仅是为了救援，不仅仅是为了安抚民心，陈庚年还要借此，给整个江县送上一场带着希望的超级奇迹！
-
另一边。
孙成带着养猪厂的一众员工，离开县城，朝着东边出发。
不仅仅是孙成。
胡铭、赵强等差役，也都各自出发，赶去支援。
路上孙成悄悄告诉张阿花：“张婶儿，李泉在北边呢，但是你放心，县太爷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张阿花捂住嘴巴小声呜咽，可瞧见远处有村子，她愣是咬牙忍住了。
因为她现在要去保护人嘞！
这个村子距离县城比较近，还好没有出现房屋被吹垮的情况。
但整个村子里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锅碗瓢盆、麦秸秆、柴火、杂草、甚至还有扑楞着的鸡，和受惊的猪。
风暴已经平息。
但天空仍旧发黄，整个村子地面都撒上了一层黄沙，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哭。
这种仿佛世界末日，整个家都被摧毁的情况，搁谁都会心里崩溃啊。
养猪厂的人互相对视，随后大家三三两两在散开，在村子里喊话。
“我们是县衙养猪厂的工人，你们顾家村的人有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大家都看看自己隔壁邻居，有伤亡的，一定要告诉我们，县衙会派遣人来给你们医治！”
“时间紧迫，大家都赶快行动起来！”
“有伤亡的不要隐瞒。”
“妹子，别哭了，人没事就好。”
“对对人没事就好，我们是从县衙过来的，县太爷让我们给大家带话，大家都得好好活着，日子都要好好过。咱们好好过日子，黄沙的事情，县太爷给咱们解决！”
竟然是县衙养猪厂的人来了！
谁受伤的话，县衙还管医治！
他们还带来了县太爷的话，说让大家好好活着，会帮大家解决沙暴！
人在这种崩溃无助的时候，真的太需要、太需要一些安慰了。
听到养猪厂工人的话，村民们纷纷哭着跑出家门。
一个女人抱着张阿花，哭的撕心裂肺：“我家的锅碗瓢盆，还有鸡圈菜园，全毁了，全都毁了啊，这日子可咋过下去啊。”
张阿花抱着那女人不停安慰。
这个时候她在想，刚才自己这群人在县太爷面前哭诉的时候，县太爷是怎么说的呢？
张阿花回想着县太爷讲话的表情，颤声安慰道：“妹子，妹子你别哭啊，人活着就好，人活着才是根本。我来的时候，看到村子外面好多锅碗瓢盆，衣服，还有鸡！你赶紧去看看是不是你家的！县太爷说啦，别害怕沙暴，咱们好好活着，他来给咱们解决这难关。”
县太爷说的？
女人闻言抹了把眼泪，心里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这个时候，县太爷还惦记着我们嘞。”
虽然县太爷不在这里。
但就这种‘带句话’的方式，就莫名让人心里熨帖，也有了点慰藉。
张阿花骄傲道：“当然，县太爷惦记着江县的每一个人！咱们县衙四个厂子的员工，要一个村一个村的过去排查民众安危，确保大家都好好活着！”
女人闻言惊呆了。
每个村都要去确认？
很神奇。
明明张阿花这群人也没有做什么，就是来村子里问问有没有人受伤，带两句县太爷的话，整个顾家村都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崩溃绝望。
甚至有民众自发站出来，加入养猪厂的队伍。
“就你们这些人，一个村一个村的排查，得查到什么时候去。”
“我和你们一起，隔壁村子我熟，还有再往前那俩村，我们村人距离近，替你们过去。”
“放心嘞！我们知道怎么做，问问有没有人受伤，受伤的话，给衙门上报。”
“还得转达县太爷的话，让大家都好好活着！”
“咱们听县太爷的，都别哭了，抽几个人去隔壁村子查看情况，其余人都赶紧打扫自己家。”
“谁家的猪跑了，去村子附近看看，说不定能找回来。”
而和先前张阿花等人一样。
决定去别的村子排查的民众，都会下意识做个抹眼泪的动作。
他们得给人家送点信心过去呐。
陈庚年说的不错，每一个人都可以传递能量。
他让大家带的那句话，通过四个厂子的员工，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各个村子里传开。
如果此刻从高空俯瞰江县。
就会发现，人群是流动的。
大灾过后，地下渺小的人类，在各个村子之间穿梭。
每个他们走过的村子，都开始逐渐恢复生机，哭声也一点点平息。
甚至到后面，张阿花等人还没进村子呢。
就有那村子里的人跑出来，热情道：“我们村没事儿，你们去前面吧！隔壁村子通知我们啦，我们村没人受伤！县太爷的话我们也都收到了，衙门这个时候人手肯定紧缺，还有哪个村子没通知呐，我们替你们跑一趟。”
灾难之后，会滋生绝望崩溃，自然也会滋生重头再来的勇气和互相扶持的温情。
而这些勇气和温情滋生的源头，是县衙厂子员工们的笑脸，是各个村子里主动愿意去排查其余村子安危的民众，还有县太爷那句带给全江县人的话——
“人活着就好。你们负责好好活着，这黄沙风暴，本官来替你们解决！”
当你站在自家被沙暴吹到凌乱破败的院子里，面对满地狼藉崩溃无助的时候，听到这样一句话，心里是真熨帖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以前咱江县人那么苦，都跟着县太爷过上了好日子，这次沙暴，咱一样可以挺过去的！
因此，听完县太爷这话，人们抹着眼泪，开始收拾打扫。
但大家心里仍旧在怯。
县太爷真的能给大家解决沙暴难题吗？
虽然大家都知道县太爷厉害，但那可是沙暴啊！要是以后时不时就来这么一下子，那谁能承受得住？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人们哭着打扫的时候，一个个下意识抬头看天。
仍旧是昏黄色。
真吓人啊。
就像陈庚年预料的那样，现如今整个江县，其实都需要一场奇迹。
因为大灾难之后，只有奇迹才能滋生出最无畏的信念和勇气，到时候就凭这股劲儿，人们就能咬紧牙关齐心合力渡过这次危机，甚至凭着这股劲儿，让整个江县的发展都猛然窜一个大台阶！
是的，谁说天灾只有坏处？
战胜天灾，就会有奇迹。
那么奇迹它在哪里呢？
它被握在县太爷陈庚年的手心里。
北部。
因为有李泉及时组织人员出发救援，所以虽然好几个村子都有房屋垮掉的情况，好在没有人因此失踪，或者死去。
有几个人受了伤。
县衙驻守的郎中给予了及时医治。
风沙渐停后，人们神情凄苦的走出窑洞，绝望在每一个人脸上浮现。
因为大片、大片的房屋都出现了坍塌。
虽说他们现在可以挖掘窑洞，以后住进窑洞里。
但这些坍塌的，都是他们的家啊！
入目之处，都是各种杂乱的木棍、秸秆、沙子，乱的让人触目惊人。
大家呆愣愣看着这一切，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崩溃嚎啕大哭，有人红着眼睛骂脏话。
明明今天之前，他们还在盼着有个好日子呢！
怎么一场沙暴，全都毁了呢？
县太爷陈庚年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瞧见他的那一刻，窑洞附近的民众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围了过来。
“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您看看这情况，咱以后该咋整啊？”
“这可是黄沙风暴，县太爷能有什么办法？别吵他了。”
“我知道县太爷没办法，可我就是心里难受——呜。”
“县太爷，您给大家讲几句话吧。”
北部的风还没有完全停息，陈庚年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民众们中间，和远处的李泉对上视线，随后赞赏般点了点头。
李泉眼圈发红。
天知道他刚才压力有多大！他这会儿也想喊县太爷，去凑过去诉诉苦，可民众们都在这里，他只能默默忍住。
“刚才的沙暴，让大家受惊了。但我今天一直在安慰人，一直在讲话，到现在已经实在是讲不出来东西了。因为讲一千遍，一万遍，只要再来一遍黄沙，大家还是会绝望。”
因为一路着急迅速赶来，陈庚年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所以我什么都不说了，不鼓励，不安慰。我直接先告诉你们结论，大家别害怕，我来给你们治理沙暴了。”
民众们闻言齐齐怔住。
治理沙暴？怎么治理？那可是沙暴啊！
迎着众人怀疑的目光，陈庚年单手指向北部：“大家向北看，那边有一片沙漠，沙漠里没有任何树木或者杂草，导致雪山上的狂风，可以直接裹着沙子吹过来，也就是我们刚刚经历的沙暴。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只要在那片沙漠里，种上植被就好。”
问题是，沙子上怎么能长植物呢！
根本无法存活呀。
“先不用着急反驳，什么都先别说。”
眼看众人都要张嘴，陈庚年摆摆手。随后他命令差役们解开身后板车上的麻袋，从里面抓出一把种子。
此时民众们才注意到，原来县衙的人这次过来，还推着一个板车，上面是一麻袋的种子。
众目睽睽之下，陈庚年攥着那把种子，说道：“来个人，给这片松软的地块松松土，然后泼两瓢水。”
这里都是挖掘窑洞的工人，自然不缺干活儿的工具，水也不缺。
因此，虽然不知道县太爷要干什么，大家还是依言照做。
这块地就是很普通的土地，不像是田地那般肥沃，哪怕松了土，象征性泼几瓢水，看着也很磕碜。
而且土壤里还搀着吹来的黄沙。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下。
陈庚年将手中的种子，就这么随意洒进那小片土地里，随后又简单粗暴的抓起一捧沙子，撒盖在种子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竟然在原地坐下，还招呼周围人：“大家都坐吧，在这里等一个时辰。”
啊？
这究竟是在干什么啊？
别说在场的民众们，连县衙的差役们都一头雾水。
但众人还是坐下来。
只是坐下来以后，看着周围凄凄惨惨的情况，再抬头看看昏黄色的天空，难免心中酸涩。
尤其是县太爷也不说话。
大家还以为他也无计可施了，所以悲伤、绝望的情绪，在沉默中被一点点悄然放大。
直到坐在那片土壤旁边的一个汉子，突然磕磕巴巴的说道：“发——发芽了——我的老天爷！”
发芽了？什么发芽了？
大家闻言都很疑惑，旁边的人顺着那汉子的目光看过去，随后一个个也都惊的目瞪口呆。
“这，天呐！”
“真的发芽了！”
“刚才这里肯定什么都没有，我亲自锄的地！”
“县太爷撒了一把种子。”
“可是哪有种子这么快就出芽的，而且县太爷还往上面撒了一把沙——等等，沙子！”
“这种子，它在沙子里也能出芽？”
“该不会是神仙显灵了吧！”
“神仙显灵都没这么厉害的，这才刚丢进沙土里没多久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前面的民众在震惊，后面的民众自然也跟着打听，随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县太爷拿了一把种子，洒进沙土地里，一眨眼就出芽了。
娘嘞！
这又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太吓人了！
不不不——
怎么会是吓人！
要知道刚才县太爷可是说了，他是来治理沙暴的，然后就掏出了这神仙种子！
一时间，这片地方除了风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神情期盼的看向县太爷。
相比于先前的绝望苦闷，如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在跳跃闪烁着激动。
看着土地里那些嫩绿的芽苗，陈庚年笑了。
梭梭树，世界上发芽最快的种子，只要丢进土壤里，稍微给点水，这种天然的防风固沙植物，就会在两个小时内迅速发芽。
不仅仅发芽快。
等出芽以后数天，就可以将秧苗挖出，然后直接种进沙漠里，短短一段时间，梭梭树就会在沙漠里扎根、生长，然后抵御住狂风，最后巩固沙土、甚至改良土壤！
强悍到足以让人感慨这是奇迹！
“看到了吧，这就是本官用来治沙的东西。它叫做梭梭树，可以迅速发芽，然后移植到沙漠里，帮我们抵御住可怕的狂沙。现如今县衙的库房里，有两千斤的梭梭树种子，明天，本官会让县衙的差役们，给各个村子分发下去。你们拿着梭梭树的种子，在坎儿井明渠两边育苗，育苗结束后，大家就可以组织各个村子的人，来县区北部种植。不用施肥，甚至不用工具，扒开一片沙地，浇上一瓢水，把这秧苗种下去，梭梭树就会存活。而咱们江县，不仅拥有梭梭树，咱们还有坎儿井。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当梭梭树种满沙漠，狂风和沙暴就会停止。而我们县区内的坎儿井，会越挖越多，最后在县区内源源不断流淌。从今天开始，我们不仅要种梭梭树，还要种各种树，到时候，江县不再会有沙暴，也不再会有干旱，县区的土壤会被冰山雪水滋润，土地上到处都是绿植和鲜花。我们生活的江县，会成为这苦寒之地里的沃土。我们甚至可以养鱼塘，种水稻，连空气都会变得湿润清新，各种珍惜的水鸟会从好几千里之外，飞来我们江县栖息。”
陈庚年指着地上那小片秧苗，笑容十分绚烂：“当然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但本官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我们现在把梭梭树种下，至少这个冬天来临的时候，狂风就会被梭梭树抵挡住大半。这个冬天，我们不用再受暴风疾苦，大家住在窑洞里过冬，有足够的粮食吃，有新鲜的蔬菜吃。本官接下来还准备教大家盘炕，保证每个人家里冬天都是暖和的。外面的风不再会吹垮你们的房屋，甚至天空上的雪花，也不像是在下刀子，而是一片一片如羽毛般轻盈飘落。养猪厂、砖瓦厂等厂子都还会继续开，等过年的时候，大家都能过上一个结实年，赚很多的钱，来年扒掉草棚屋，盖新的砖瓦房！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们江县人，终将战胜这场沙暴！不仅仅是沙暴，所有抵挡我们向前、所有阻止我们过上好日子的一切，都终将会被我们战胜！”
陈庚年这番话实在太有力量感了。
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笑容绚烂的县太爷，想象着他描绘出的那一幕幕美好画面，那些被天灾打倒的勇气、信念都在一点点恢复。
甚至很多汉子此后许多年都无法忘记。
在江县北部，这片紧挨着黄沙的贫瘠土地上，县太爷给他们说了怎样一番鼓舞人心的话。
明明这里刚经过一场沙暴摧残，明明遍地狼藉，明明刚刚大家觉得这些都是苦难。
可现在，浑身的热血都被点燃了啊。
因为就见陈庚年反手又抓了一把种子，朝着他们递过来，轻笑道：“战胜沙暴，战胜苦难的奇迹，现在握在我手里。但只要你愿意接过去，那奇迹同样也会出现在你们手里。”
那汉子脸色涨的通红，微微颤抖又小心翼翼的从县太爷手里接过一把梭梭树种子。
一把种子而已，可他是如此小心，像是真的接过了一把奇迹。
而这第一捧‘奇迹交接’也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闸门。
“县太爷，我也要梭梭树的种子！”
“给我两捧！”
“不就是去沙漠里种植物吗，我要去！天知道我有多痛恨这片黄沙，我的祖祖辈辈都因此受穷受苦。”
“县太爷，给我一把‘奇迹’！”
“旱灾咱们可以对抗，沙暴咱们也可以对抗，咱们江县人，牛！”
“对对，没有咱们江县人过不去的难关。”
“小小沙暴算什么，撑过这一次，以后都是好日子！”
不远处。
亲眼看着这里从一片哀嚎绝望，到奋进重新充满斗志，富春被震撼到失语。
这是何等的个人魅力，才能给予这么多人信念感啊！
但江县人不懂信念感，他们学着县太爷的说法，叫奇迹。
梭梭树，听着怪奇怪嘞，应该叫做奇迹树才好听嘛！
而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江县命运的齿轮正式扭转。
此时外面的世界已经逐步崩塌，皇族贪图享乐，蛮夷图谋不轨，百姓水深火热，没有人知道，有个叫做江县的地方，正在酝酿一场足以震惊世界的奇迹。
但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因为北部沙漠的每一粒沙子，干旱土地下的每一捧土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见证、参与这场奇迹蜕变。
【作者有话说】
ps：
抱歉，因为是个大肥章节所以更新晚了两个多小时，现在是凌晨两点半，我写完以后脑子都嗡嗡的，大家晚安。

第59章 059
◎重燃斗志，开始创造奇迹的江县人。◎
随着沙暴平息, 滞留在北部挖掘窑洞的汉子们，也都各自陆续归家。
目前还不确定沙暴会不会再来，所以早点回去才是正确的。
家里肯定被风暴破坏的一片狼藉。
婆娘、孩子得多担惊受怕啊, 汉子们想着这些，一个个都非常揪心。
但大家的表情里反而都带着振奋。
因为他们每个人的怀里，都带着县太爷发的一把梭梭树种子。
县太爷说了，沙暴是可以战胜的！
带着这把种子回去，绝对能安慰到家里的婆娘孩子。
大家觉得, 家里人现在肯定不知道多么慌乱绝望，等着他们回去安慰。
可真回到村子后，汉子们惊愕的发现——
村子里确实一片经过风暴后的凌乱，但人们都在各自家里打扫，甚至有人在热心帮忙抓猪找鸡, 拾掇外面散乱的杂物。
“婶子, 这只鸡是你家的吧，之前头顶鸡冠有一片被我家鸡啄坏掉了, 我一直记着呢。”
“叔, 村口树杈上挂着的，好像是你的衣裳。”
“有人瞧见我家的瓢了嘛！”
“我刚才去地里看了，青秧苗确实都被吹得东倒西歪，但按照往年的经验, 被吹歪了也没事, 庄稼会自己长回来，就是地里落了好多沙子。”
“别慌啊, 咱那堆肥, 再过些天就能泼进地里了。相信县太爷, 这堆肥肯定有用的！”
“对对, 现在什么都别多想，咱就听县太爷的。”
“隔壁村，还有再往东边的几个村子，都没出人命。但听说有几个老人小孩受了伤，衙门的郎中去看过了，应该不打紧。”
“咱们也都得打起精神来，把家里赶紧拾掇好，日子还得过下去呢！”
“唉，这该死的沙暴可别再来了。”
看着这一幕，汉子们呆滞住。
但从村民们交谈的内容中，大家也都听懂了，原来县衙的人已经来安慰过大家了！
这场灾难虽然可怕，但县太爷带领的县衙为民众们做的一切，绝对无可指摘。
因为处处都透着人情味儿，让人心里觉得熨帖。
村子里的女人、孩子，瞧见自家男人安全回来了，也都松了口气。
一家人都安安全全，才是最根本的啊！
但让村子里众人惊喜的是，男人们不仅安全到家了，还带着一个超级惊喜的‘奇迹’。
像是先前县太爷演示的那样，男人们招呼同村左邻右舍的民众，在村子坎儿井明渠两侧松土、浇水，把种子撒下去：“这个叫做梭梭树的种子，是县太爷给我们的，等他们出芽以后，咱们就能把秧苗种进沙漠去，抵御沙漠里刮来的狂风。县太爷说了，以后咱们江县人，会创造奇迹，会战胜风沙和干旱——”
听完汉子们的转达，民众们震惊的张大嘴。
但震惊的同时，心里也莫名跟着热血沸腾，异常神往。因为县太爷描述的那个幸福画面，实在太具有诱惑力了！
咱们江县人，真的可以战胜黄沙，把这片贫瘠之地变成沃土吗？
答案是，当然可以！
因为短短一个时辰不到，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撒在坎儿井明渠两边土壤里的梭梭树种子，发芽了！
天空上的昏黄色还没有消退，周围地上都是黄沙。
甚至呼呼的风还在刮着。
但就是这么恶劣的条件下，梭梭树种子愣是在短时间内迅速发芽，然后迎着风摇摆。
这一幕真的很震撼。
是那种，你能莫名从这些嫩芽里汲取到勇气和力量的震撼。
“天呐，撒下去就可以发芽？”
“这个种子这么厉害，种进沙漠里，肯定可以像县太爷说的那样，能够抵御狂风！”
“那冬天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就不用担心狂风了？”
“肯定的！”
“咱县太爷当真好样的，这么厉害的种子都能被他找到！”
“不就是去沙漠去种秧苗吗？我第一个去！县太爷说的对，咱江县人能战胜干旱，肯定也能战胜沙暴！”
“对对，我也要去。”
“听说明天县衙会组织差役们，给大家分发梭梭树种子。”
“咱们村没有人员伤亡，距离沙漠也不算远，到时候咱们多领取一些种子，多出点力气。”
“那现在大家都赶紧各自回家，把家里收拾好了，晚上好好睡觉，明天才有力气干活儿！”
‘奇迹树’的种子不仅在土壤里迅速发芽。
也在江县每一个民众心里发芽，然后带给大家敢于天灾抗衡的信念和勇气。
这一天，江县人本该被沙暴打倒，陷入崩溃。
但他们没有。
因为他们的县太爷陈庚年，给他们发了‘奇迹树’的种子。
几乎每一个江县人，都亲眼见证过奇迹树发芽，也坚信奇迹树可以战胜沙暴。既然县太爷都说啦，他能带咱们渡过这次难关，那咱还有什么怕的？
把家里收拾好，房屋重新修缮、尽力打牢固了。
至于丢的那些锅碗瓢盆甚至家禽家畜，肯定心疼啊，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心疼到抹眼泪。可哭归哭，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是心疼难受的哭，而不是绝望无助的哭。
因为人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哪怕房子被吹跨了，也不用难过。
你去县衙申请贷款，挖坑窑，先把这个冬天渡过去！县太爷说啦，凡是房子被吹垮的人家，来申请贷款，免利息！
至于受伤了，那就更不用慌。
县衙的郎中免费给你医治嘞！
你看，你面临最难的困境，县衙都替你解决了。
你被县太爷好好的照拂着。
那么当县太爷跟你说，沙暴可以战胜，我们得将植被覆盖那片沙漠，我们得过上好日子，我们得一起去建设沃土家园，去创造奇迹的时候——
你会怎么办？
当时选择坚定的相信他、支持他、追随他，和他一起去创造奇迹啊！
因此。
大灾难过后的第二天，江县奇迹般恢复了生机。
或许麦田里、街道上，村子里仍旧糟乱狼狈。
但人们的精气神都十分充沛，大家身上都有股‘劲儿’。
各个村子的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排队去县衙领取梭梭树种子。
县衙外面相当热闹，人们互相笑着打招呼，甚至还有人抢着多要种子。
“真是福大命大啊，咱都没出什么事儿。我听差役们说，这次沙暴江县没有人死，太好了。”
“养猪厂那二百头猪崽也安全运送了回来。”
“盘炕是什么你们具体知道吗？县太爷说，好像这东西会在冬天的时候让家里暖烘烘的，也不知道县衙什么时候教大家做——哎哎，前面那人你怎么领那么多种子！”
“沙漠里可危险啦，风还没有完全停，你们少拿点，我们村多拿点，我们村人不怕危险。”
“我们村距离沙漠近，多给我们分点种子。”
“这就是奇迹树种子？看着挺普通的，但好像就是有种把奇迹握在手心里的感觉。”
“不是好像，这就是奇迹！”
人们领取到梭梭树种子以后，小心翼翼包起来，带着往家走。
等回去了，在坎儿井两边撒上。村子的人都不肯走，直到亲眼看到奇迹树发芽，一个个兴高采烈震撼惊呼。
这种亲眼看着梭梭树发芽的画面，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等又过了三五天，梭梭树秧苗长大了些。
人们用铲子一株、一株的挖出来，用背篓背在身上，村子里的男女老少结伴赶往江县最北部。
这几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沙子、以及大风都没有停息。
但人们心里反而踏实不少。
因为风沙虽然大，但不是跟那天那种毫无预兆的狂风沙暴，像如今这样的风沙，虽然吹着不舒服，可至少表明暂时脱离危险了啊！
等大家到了北部沙漠边缘以后，惊奇的发现，有县衙的差役们在这里驻守。
差役们会告诉大家，进沙漠必须七个人小队伍组成一起，互相监督彼此的安全，而且每天衙门都会指定某一处沙地，大家集体在那块沙地里种植。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安全隐患。
北部的风更大，尤其是沙漠里，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黄。
空气中都是干燥难闻的沙子味儿，呛的人嗓子难受，眼睛也被吹得下意识眯起来。
大家用带来的麻布系在头上捂住口鼻，然后背起背篓，挑着一桶水，就这么蹒跚着，逆着风沙，走进沙漠。
“以前我来过这边，看着这一片沙漠，心里就莫名觉得害怕，从不敢走进去。”
“对对，像是要把人给吃了似的。”
“咱们江县人的所有苦难，都来自于这片沙漠，祖祖辈辈都被它折磨。”
“但是现在咱不怕了，咱把奇迹树种下，就能战胜它！”
“一想到将来这片黄沙上全都是梭梭树，我这心里就莫名觉得舒坦。”
“这么想想咱大家是不是挺猖狂的？这又是对抗干旱，又是对抗天灾的，可着劲儿跟老天爷叫板。”
“哈哈哈是嘞，谁让咱江县有个最优秀的县太爷呢！有县太爷在，咱跟老天爷叫板也能赢！”
从这天开始，一个又一个江县人走进沙漠，开始种植梭梭树。
哪怕整个江县两万余人，相比于这片沙漠来说，都显得格外渺小。但他们走进去种植梭梭树的时候，神情都一样的坚定决绝。
因为每种下一株梭梭树，都是一个渺小又伟大的奇迹啊。
而密密麻麻的奇迹，必将会战胜这片黄沙！

第60章 060
◎盘火炕。◎
江县这次沙暴危机, 算是幸运的平安渡过。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沙暴没有死人，事后也没有出现大面积的人员损伤, 所以陈庚年先前担心的灾后传染病问题，并没有发生。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还有个最主要的原因，沙暴其实算是属于比较轻微的天灾。
如果换成水灾、地震、山洪泥石流、蝗灾等更加恶劣的情况，那么仅仅用‘奇迹树’是绝对无法让人们迅速在灾后重建信念的。
重建信念，这点绝对是灾难过后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因为过日子需要正向引导, 需要能看得见的盼头和希望。
现如今的江县，人们虽然还在收拾沙暴过后的狼藉场面，但不会再有人陷入崩溃绝望的负面情绪里走不出来。
只要身上有干劲儿，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与其在家里哭，不如一起去北边‘种奇迹’！
是的, 种奇迹。
这三个字像是有种说不清的魔力在, 每一个江县人都无法抵抗，甚至在这段时间频繁的出现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
包括陈老爷, 陈申。他最近和一群乡绅老爷们天天结伴往北边跑, 种树都快种上瘾了。
沙暴事务处理好以后，陈庚年选择回家住了几天。不仅是他，衙门里的差役们，这几天都默契的选择回家住, 先前那场沙暴, 家里人都担心坏了。
“我爹又出门了？”
早上，陈庚年打着哈欠起床吃饭。
不出意外, 客厅餐堂里依旧没瞧见他爹的身影。
邵芙蕖撇撇嘴：“跟你裴叔、胡叔他们去沙漠种奇迹树了, 说是吃早饭的话赶不上趟, 拿了几块麦饼就急匆匆走了。一天天起早贪黑去种树, 自家干活儿都没这么勤快过，关键是种完树回来还精神抖擞，一直嚷嚷着要战胜沙漠。哎哎，你昨晚又熬夜了？”
话说到一半，瞧见儿子脸上的黑眼圈，邵芙蕖又嗔怪道：“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还没你爹精神呢。这县令，可真不好当呐。”
别的不说，就说这次沙暴灾难，陈庚年做了多少事情。
她这个当娘的都看在眼里，骄傲是真骄傲，那心疼也是真的心疼啊。
听到自家老娘吐槽老爹，陈庚年忍俊不禁。
不过对于‘熬夜’这个话题，他只是摇摇头，说道：“娘你放心，我就是刚好有点事务要处理。这场沙暴过后，天气明显开始转凉，我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就要过冬了。等过两天，我招人来给咱家盘个火炕，这样你跟我爹冬天就不用遭罪了。”
没错，盘火炕。
这就是陈庚年这两天夜里在研究的东西。
当时接下防风抗沙的公益性持久任务后，系统还额外奖励了一张万能兑换券。
其实说实话，陈庚年有太多太多东西想要兑换，可最终还是选择了火炕。
万能兑换券，兑换别的东西或许价值更高。
但就眼下的江县来说，盘火炕，才是这个冬天最最需要的啊。
先前在发放防风固沙任务的时候，系统曾经提过一句‘小冰河时期将至’。
这句话，足以让陈庚年高度警惕，因为这代表着天灾会频繁出现，夏日极度干旱、冬日极度寒冷。
想来江县这次夏天的干旱、以及这场毫无预兆的恐怖沙暴，都是小冰河时期即将到来的前兆。
为了江县人能安稳渡过这个寒冬，盘火炕，一定要趁早提上日程。
最近这几天，陈庚年都在研究火炕的事情。
所以才一不小心熬了夜。
“盘火炕？这事儿我出去的时候听人说过，说是冬天的时候，能让屋子里特别暖和。”
邵芙蕖闻言眼睛亮起来：“儿子，那你可别把这事儿给忘了啊。你娘我别的不怕，就怕冷，一到冬天就遭不住。”
陈庚年笑道：“放心吧娘，这么重要的事情，哪能忘了自家呢。”
吃过早饭后，陈庚年出发去衙门。
今日外面的天空仍旧灰蒙蒙的泛着昏黄，秋风呼呼的吹，刮到脸上隐隐有些刺痛。
自从那场大沙暴结束后，最近江县都是这种鬼天气。
“县太爷，早！”
陈庚年刚推开门，刚好碰到对门同样走出来的裴宝来。
大沙暴来临的时候，裴宝来的物流押送队伍带着猪崽在回来的途中。
好在他们当时距离江县还有二十里的距离，受沙暴影响并不大，二百只猪崽都被护的很好，没有出现伤亡。
但裴宝来回来后这几天，忙的可谓是脚不沾地。
二百只猪崽给到养猪厂以后，物流厂这边就要负责大量采办饲料，同时物流厂内部还得组织人员，去凉州询问各种物价，提前和各大猪肉铺做对接。
像是江县生产的青砖瓦，以及耧车、耕犁等等，也要尽早跟凉州那边接上买家。
因为耧车、耕犁这种属于‘小农技术’，很容易就会被复刻。
江县这边只能赚一波快钱。
这个冬天，包括明年春天，大量制造一批耧车、耕犁，然后在明年夏种期，迅速铺货、出货。
只有提前把准备工作都做好，到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啊。
“早啊宝来，一起去衙门？”
陈庚年笑着跟裴宝来打招呼。
结果裴宝来有些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瓮声道：“县太爷，今天厂子里事情多，我就不去衙门了，回头再找您交接工作内容啊。”
说完后，这小子脚底抹油，迅速开溜了。
单看他这对自己避之不及的肢体动作，陈庚年就敢笃定，他绝对是搞砸了一些什么工作。
但陈庚年佯装不知道。
因为这是明摆着的，裴宝来从一个小差役，直接当上代理厂长，不搞砸点什么才算奇怪。
前些天是厂子刚开业，一切都还没有进入状态。
现在厂子逐渐走上正轨，开始运转，可不就要乱套。
更何况，江县还经历了大沙暴。
沙暴过后，员工们肯定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闷头干活，这种一群人‘乱七八糟’使劲儿的状态，如果没有一个合格的领导压着，实在是太容易出问题了。
因此。
当陈庚年来到县衙以后，并不意外的发现，不仅裴宝来今天没有来县衙，胡铭、孙成、李泉等差役们，将近大半的人都不在。
不过事出从急，这个也不算旷工。
因为陈庚年说了，最近这段时间，以四个厂子的发展为主。
“既然人员不齐，那今日晨会我就长话短说。很多民众都在北边种植梭梭树，你们一定要维护好安全问题。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从靠近江县的沙漠往外部种植，这批梭梭树的种子预计可以种植五六千亩。这些被覆盖的沙地，要呈扇形，护住咱们江县。等明年梭梭树发芽出种子以后，再继续进行第二批种植。这是个很庞大的工程，不能着急，慢慢来吧。”
陈庚年想了想，又补充道：“其余的工作你们也得上点心，最近房子被沙暴毁掉的民众，像是贷款啊，挖坑窑啊，你们都得耐心点帮忙。没家的人心理肯定会脆弱些，如果有情绪了，你们以安抚为主，别跟民众吵架。建筑厂那边盖了一批临时棚区，暂时无家可归的民众，都可以去那边居住。还有别的，伤员医治啊，房屋修缮啊，也不能懈怠。听说还有民众在挖掘坎儿井，这都秋天了，温度逐渐开始降低，还有这么大的风沙，你们去劝一劝吧，能停工就停工。地下水凉的很，冷天在里面挖久了，可能会得病。实在劝不住，也让大家记得间歇休息。目前就这些，你们互相分一分工作，都去忙吧。哦对，赵强留下。”
现在大家都适应了县太爷这种分配工作的模式。
因此简短的会议过后，差役们互相分配了工作，各自去忙碌。
被点名留下的赵强问道：“县太爷，是有什么任务要我去做吗？”
陈庚年点点头：“对，盘火炕的事儿，你来盯着吧。还有，本官最近得挑一些村子下去慰问慰问，你现在整理个名单出来，跟我一起去。重点挑那些有房屋被沙暴吹毁，伤亡人员较多，或者财产损失比较严重的村子。哦，北部的村子就不去了，他们的窑洞或多或少都挖起来了，可以暂时挤一挤住进去。”
而且北部最近热闹的很，很多江县人都在那边。
大家基本上都来不及悲伤，忙着开个食摊之类的，做点小生意呢。
倒是县区里，一些房屋被吹垮的村子，民众们心里都揪着。
同村的房子被吹垮了，万一沙暴再来，自己家房子会不会也要保不住？这种兔死狐悲的心态，很难彻底抹去的。
‘奇迹树’带来的是勇气。
但柴米油盐的日子里，仅仅有勇气是不够的，还得有人情味儿啊。
出于人文关怀，陈庚年这个县令，也要在灾后去慰问一番。
并把‘火炕’带去作为礼物。
等民众们种完梭梭树，再继续忙着盘炕，一直有事情可干，就没空悲春伤秋难受了。
要不然——
陈庚年抬头看看外面黄沙肆虐的鬼天气，这种乌糟糟的情况，多影响士气啊。
就连他自己，早上推门出来瞧见这天，心里都莫名不舒服。
忙吧，都忙起来，就都没空多想了。
“好，县太爷您等我一刻钟，我这就去拟定村子名单。”
赵强赶忙应声，随后又问道：“还有，盘火炕的话，需要准备什么工具吗，我跟建筑厂那边交接。”
倒是不需要什么麻烦工具，毕竟像是这种农村土火炕，人们自己在家都能干。
陈庚年想了想，说道：“那你去库房里，去找几个方砖坯模子。要那种稍微大一点的，把现有的坯模子拆掉，两个小坯模子，组装成一个大的。”
这年头没有钉子，坯模子都是用榫卯结构卡起来的，砖坯模子也不需要承重，所以拆了重新组装，反而比钉子更方便。
赵强说道：“好，县太爷您稍等。”
大约一刻钟后，赵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先前那场灾难，县衙的救治工作做的很到位，哪个村子房屋跨了，哪个村子人员损伤严重等等情况，都有资料备案，翻一翻就能轻易做好慰问村子名单。
赵强一边做记录，一边在心里感慨。
跟着县太爷办事儿是真舒坦啊，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能清晰迅速高效的上手。哪像——
想到这里，赵强在心里一叹。
现在整个县衙内部其实都知道，孙成、裴宝来等厂长们，各自的厂子运转的乱七八糟，从资料企划，到发展运转，各有各的乱。但大家都瞒着县太爷，没人敢说呢。
当然，赵强不知道的是。
他们的县太爷，其实全都心里有数。
以衙门这群小子的道行，什么事儿能瞒得住陈庚年？
-
赵强选择的第一个村子，是顾家村。
这个村子，也是当时张阿花等养猪厂员工们来过的村子。他们村子有户人家，因为房屋老旧没有及时修缮，所以被吹垮了。
据说当时家里的女人都被跟着房屋吹走了，好在她手脚麻利，抱着隔壁邻居家的树根，这才得以脱险。
现在这户人家已经在县衙贷款，在村子东边的坡地上挖坑窑呢。
坑窑这玩意儿，不好弄，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挖出水。
所以建筑厂的工匠们找了许久，才算是找到一片合适的地方。
不过既然挖了坑窑，那就不需要单独盘炕，到时候挖窑洞的时候，顺带就能挖。
因此陈庚年带着赵强一起，去了顾家村里面。
他所料不差。
顾家村里担心自己房屋被吹垮的人还不少，因此这个村子的人，最近都在忙着修缮加固房屋。哪怕固定了房屋，心里还是不踏实。
多少有点一朝被蛇咬的意思。
“县太爷来了！”
“真的？好端端的，县太爷咋来了呢？”
“不知道啊，村长已经赶着过去接待了。”
“我打听到了，因为咱们村子里徐婶儿家房子被吹垮了，县太爷担心咱们村人心里不踏实，所以来看看。”
“哎呦，就这么点事儿，县太爷还要亲自来一趟啊？这可真是好官呐！”
“但你还别说，大家心里最近都挺揪心这事儿的，一个个都在加固房子。”
“快快，咱赶紧去阿秀家，县太爷教咱们盘火炕呢，在阿秀家做示范！”
“啥？盘火炕？那赶紧去看看！”
顾家村的阿秀，大名叫做吴秀，先前她家窗户被吹开，导致家里一片狼藉。
如果不是邻居嫂子来帮忙关上窗户，家里估计会更乱。
陈庚年路过的时候，瞧见了里面乱糟糟的情况，当即决定在这家示范盘火炕。
吴秀正在整理家具呢，听说县太爷要在自家示范盘火炕，兴奋的脸色发红：“县太爷，要准备啥工具不？或者还要干啥力气活儿，虽然我家男人不在，但我干活儿不比男人差。”
“要出力的话，我也来帮忙。”
“对对，县太爷您说，我们都听您的。”
“您大老远专门来一趟，吃饭没有，我家那鸡刚好受了惊吓，现在就让婆娘宰了给您炖上——”
民众们是真喜欢陈庚年。
这次大沙暴，县太爷给大家做了太多太多事情，如今又特地赶来慰问，顾家村人心里熨帖啊！
陈庚年赶紧摆手：“可别，本官来的时候都吃过了。不许宰鸡啊，猪羊牛肉鸡蛋之类的也不许弄，本官对这些过敏。”
吴秀正准备去给县太爷煮鸡蛋呢，闻言愣声问道：“啥是过敏？”
陈庚年一本正经说道：“意思就是，吃了这些东西，本官会难受。”
民众们闻言齐齐哄笑出声。
县太爷这是不愿意让大家破费呢，也是难为他，能想出这种拒绝的理由。
吴秀也没忍住乐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县太爷抢先说道：“好了好了，来几个手脚麻利的，咱开始干活儿。这盘炕还是要点技术的，都仔细看着。本官跟你们提前说好，好好把炕盘明白了，这个冬天，你家屋子里绝对暖洋洋的，整个屋子都跟小火炉似的暖和。甚至你在屋里都不用穿太厚的衣裳，穿多了反而会热得难受。”
屋子里跟小火炉似的，衣服穿太厚会热得难受！
听到这话，人们眼睛都直了。
往年冬天，谁不是冻得咬牙哆嗦，甚至在家里盖上被子，都冷的遭不住。
除了低温还有暴雪狂风，所以经常出现冻死人的情况。
现在县太爷却说，有了这火炕，屋子里会跟火炉一样暖和！
人们想了想那个画面，心里就美得冒泡，期待到不行。
要是能暖洋洋的过冬，那该多舒坦啊！
因此，大家都安静下来，期待又兴奋的看向县太爷，等着他教大家盘火炕。
“这盘火炕呢，需要用到砖。但你们放心，咱们现阶段不用砖瓦窑的砖，用自家制作的土泥砖就行。你们看，这个是本官带来的砖模子。你们现在找几个人，去挑黄泥，挑回来以后，把麦秸秆剪碎了，掺到黄泥里搅拌均匀，这些就是要做土泥砖的材料。”
陈庚年示意众人开始行动起来，随后又说道：“再来个力气大的，吴秀，你家厨房在哪里。这个火炕，要在你家厨房靠近灶台的地方开洞，然后连通到屋子里。”
吴秀闻言赶紧说道：“这边，厨房在这边，县太爷我带您过来！”
她现在满心都是‘火炉子一样的屋子’，巴不得立刻就把火炕给盘上呢！
其余顾家村人也都开始忙碌起来，各自去帮忙。
大家心里都对火炕抱有期待，一个个眉眼兴奋，早就没有先前苦兮兮担忧的模样。
谁不想在大冬天的时候住暖呼呼的房子里猫冬呢？
不一会儿，一个消息迅速从顾家村传出去。
县太爷在教顾家村人盘火炕呢，听说只要盘了火炕，冬天房子里暖呼呼的甚至在屋子里只用穿单衣！
听到这事儿的江县人都期待的眼睛放光。
盘火炕，必须赶在冬天来临之前盘火炕！

第61章 061
◎被手下逼到崩溃的厂长和差役们。◎
制造土泥砖只是盘火炕的第一步。
因为土泥砖是用来砌炕床的。
而想要保证炕床一整天都十分温暖, 那就要有一套相当完整的导热流程——将挨着厨房灶台处的墙挖开一个洞，和里屋相通。
然后在里屋打炕道，保证烟气可以顺利从灶台通进炕道里, 然后再从另一边的外墙排出。
原理听着简单，但做的时候，还是要考虑很多细节。
比如在里墙挨着灶台的地方，要挖出一个落灰凹槽处，这样会防止炕道堵塞。基本上以后每年都要把土炕扒开一次, 清理里面的烟灰。
而里屋的炕床，需要和厨房的灶台台面保持齐平。
这样火才能给的最旺。
还有，炕床最下面要先用黏土沙子砌一个墩子基体，然后再用土泥砖去砌床的坯体。
炕床坯体砌好以后，内部炕道里一定要均匀的涂抹上黄黏土, 确保每一处缝隙都要用黄泥封死。
这还不算完。
等到炕床彻底做好以后, 床面则是需要用黄沙、掺少量的黄黏土来找平。
黄黏土这种东西密封性能特别好，它可以堵住各种缝隙不会让烟冒出来, 而且导热快, 保温性能也超强。
可谓是绝佳的盘火炕材料。
现如今民众们盖的房子，墙体基本都是用的泥砖，想要凿洞还是挺容易的。
再加上顾家村好多人来帮忙，吴秀家的火炕雏形基本上很轻易就弄出来了。
“今天暂时就到这里。土泥砖得放在外面晾晒三天, 差不多就能用了。到时候你们把炕床砌好, 记得先前本官交代的要点，一定要用黄黏土来涂抹里面的炕道。这是个精细活儿, 黏土抹少了会露烟, 抹多了通火以后会开裂。”
见忙活的差不多了, 陈庚年最后郑重交代道：“等抹好黄黏土后, 还得再晾干一两天，然后也不能着急使用。得先烧一次火，试试炕的情况。如果炕面裂开，那就说明黄黏土抹多了，要重新抹。如果炕床露烟，那就更严重了，因为露烟不仅会呛，严重的话还会导致死人。这种情况下就得把炕扒开重新盘，千万不要为了图省事，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想要冬天的时候住上温暖的炕房，这事儿都不能马虎对待。”
顾家村人听得眼睛瞪得老大。
乖乖，原来盘炕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注意，盘不好甚至会出人命！
等县太爷走后，大家找到村长合计一番。
“咱们都先别着急，先等阿秀家的炕盘好以后，试烧一次看看。”
“对对，试烧过后没问题了，咱们村都跟着开始盘。”
“听县太爷的，都小心点，注意安全。”
离开顾家村后，接着的五六天时间里，陈庚年陆续又亲自去了一些村子慰问。
其实也就是跟民众们聊聊天，把盘火炕的技术教给大家，也没有做别的事情，但这已经让民众们心里十分受用。
县衙一直都在惦记着大家呢！
虽然生活暂时因为沙暴受到了影响，但现在县区里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做工赚钱，地里收成也起来了，只要肯好好干，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而且北边现在大家都在种奇迹树，县太爷又教大家盘火炕。
这个冬天，咱什么都不用担心咯！
往年一到寒冬腊月天，都是江县人神情最紧绷的时候，因为担心会被冻死、饿死。
可今年呢？完全一点都不带发愁的嘛。
九月份的大丰收过后，现在民众们家里都有余粮，再加上做工的额外收入，相比于以前那可幸福太多了。
现在赶紧把火炕盘出来，咱过个暖呼呼的冬天，接着还能再过个肥实新年！
这么一想，江县人甚至有点期待过冬、期待过年了。
因为各家开垦的小菜园，基本上也都到了出苗的时候，按照县太爷教的法子，那菜苗板正翠绿，一看就能有好收成！
菜园子基本上都在自家院子。
哪怕最近是风沙天，可你推开门走出去，瞧见自家翠绿的菜园，心里也舒坦啊。
“等冬天的时候，就有吃不完的萝卜、白菜了。”
“想想心里就美呀。”
“不仅有粮食吃，有蔬菜吃，咱还能住在暖呼呼的家里。”
“顾家村第一个盘炕的，已经开始试烧了，我去看过一次。哎呦，那个暖和的哟，躺在暖炕上都不想起来。”
“咱们也得抓紧时间，把火炕赶紧盘起来。”
“对对，地里的堆肥基本上都快腐熟了。等盘好炕以后，把堆肥下进地里去，小菜园也得开始施肥，咱都得忙起来咯。”
“也是奇怪，往年这个时候大家都闲着，心里反而慌。可今年，刚经历了大沙暴，到现在天空还是阴沉着，可咱们都有事儿可做，心里也一点不觉得慌。”
“因为有盼头嘛！这可不就应了沙暴时候县太爷说的话，人活着就好，活着才能有希望啊。”
还真是嘞！
咱们江县人多幸运啊，能有这样一心为大家着想的县太爷！
沙暴过后不久，江县彻底恢复了运转。
人们忙着种梭梭树，忙着盘炕，忙着继续上工，忙着给地里、小菜园里下堆肥。
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忙活，若非地里偶尔还能瞧见一些黄沙，你甚至都会恍惚觉得，这里其实并没有经过沙暴的摧残。
但也正是因为这场沙暴，让人们更加珍惜眼前的好日子。
沙暴咱们都能战胜，那咱江县人，就是注定要过上好日子的！
正所谓，那些打不倒你的，终将使你更加强大。
现如今的江县人，眉眼里都带着坚韧，或许大家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面对苦难、面对天灾时候的态度，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怯懦，不再认命，因为命运和奇迹，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
江县的民众们在忙碌。
养猪厂、建筑厂、物流厂、砖瓦厂只会比他们更忙。
因为这种新型的‘工厂上班’模式，在开始正式运转以后，出现的问题实在太多、太多了。
尤其是几位代理厂长，最近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先说裴宝来的物流厂。
他算是脑子比较活泛的，坐上代理厂长的位置以后，为了方便工作推进，把县衙里的‘开晨会’照搬到了厂子里。
物流厂的员工，现如今已经习惯早上开晨会了。
但实际上呢？
裴宝来觉得自己在开会，员工们可没有半点‘开会’的觉悟。反正早上到了厂子以后，别的啥也不干，大几十号人乌泱泱挤在院子里，先说一些屁话。
比如现在。
裴宝来站在院子里，说道：“饲料采办的事情，昨天拨了十几个人都没完成任务。养猪厂最近需要精饲料比较多，可你们这两天最先收完的都是麦麸子，这个不行啊，精饲料很难收吗？麦麸子收的太多了，养猪厂那边完全用不上的。砖瓦厂的砖瓦很快就要烧制出第一批了，咱们跟凉州那边还没有做好物价调查和市场对接，这个到时候要怎么卖？大家都来商量下吧。”
于是人们开始闹哄哄的商量。
这个说：“精饲料本来相对就稀缺，不太好收。”
那个说：“我跟谁谁谁交代了，让他去收精饲料，可收回来的照样是麦麸子。”
最后甚至得出结论：“精饲料和麦麸子也没啥区别，精饲料还贵，养猪厂的人会不会养猪啊，弄那么贵的饲料给猪吃！”
裴宝来闻言眼前一黑。
没等他开口呢，大家又说到了砖瓦的售价：“前不久我去了凉州，青砖瓦红砖瓦价格差的很多，城南城北价格也不一样。咱们确定都能出青砖瓦吗？要按照多少的数量往外出货？一万块起步的价格，和两万块起步的价格也不一样，这根本没办法明确定价嘛——”
这边话还没说完呢。
有人急匆匆跑进来：“你们物流厂咋回事，不是说好了今天来交接新一批的饲料吗，等了许久都没见你们来，我们厂长派我来催一催。”
哦哦对，忙着开会，饲料没有运给养猪厂。
于是会议暂时中断，裴宝来赶忙安排人去送饲料，其余的人也都各自散了去忙活。
“所以今天咱们还收不收麦麸子？”
“不收了不收了，厂长说只要精饲料。”
“这——我还是觉得麦麸子更合适，我家养猪都只用麦麸子的。”
“又是听他们放闲屁，开完会什么都听不明白，最后还得自己来。”
等好不容易把饲料运走了，裴宝来喘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开的会好像没开明白？
但他应该说的很清楚了吧，这都能出错的话，只能说这批员工太笨了。
这时候，顾真急匆匆从外面走回来，她最近忙着跟木匠铺做曲辕犁、耧车的订购对接，同样忙到脚不沾地。
瞧见裴宝来，顾真赶紧问道：“厂长，咱们这耧车、曲辕犁的订单，具体要出多少货？要是等明年夏天，这些东西才能卖出去，现在咱们根本没有钱结算给木匠铺啊。木匠铺那边一听说咱们的货要压这么久，都不愿意接单。而且，咱怎么才能确保曲辕犁和耧车能在凉州卖出去？价格定多少，销售渠道怎么打开——”
裴宝来张嘴正准备回话呢。
厂子后院里冲出一个员工：“”厂长不好了，邢五在郎中那里号脉，说是身体不太对劲，暂时不能跑凉州了，可咱还得等着他去做猪肉市场调查呢！”
啊，那这个事情确实会比较重要点。
“顾真，你先等等，我去看一下邢五什么情况。”裴宝来跟顾真打了招呼，不顾对方急吼吼的表情，转身去了后院。
等好不容易把邢五的差事交接给另一个员工。
裴宝来吁了口气，他忙的口干舌燥，想去屋里喝杯水，结果人都没进屋呢，又有人来找他——
“厂长，不好了！”
裴宝来人都麻了。
不是，就这么些简单的事情，怎么一个个都办不明白呢？
这个时候他恍惚想起，他们这群二世祖当时刚进县衙的时候，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什么来着？
县太爷，不好了！
这么想想，县太爷当时是不是掐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就在裴宝来走神的片刻。
刚才被搪塞过去问题还没得到解决的顾真又找了过来：“厂长，我的事儿——”
去养猪厂送饲料的员工也回来了：“厂长不好了，养猪厂说了，这批饲料不能收，他们实在不需要麦麸子了，只要精饲料！”
邪门的是。
有的人忙碌到脚不沾地，但有的人却又手里没活儿可干。
几个负责凉州采办的人找到裴宝来：“厂长，咱们现在真不需要去凉州采办物资吗？我们都闲好几天了。”
裴宝来心想，毁灭吧真的。
但他还是绷着一张看似云淡风轻的脸，说道：“没事，别慌，问题不大。刚才接到县衙通知，我得临时过去一趟，不知道县太爷那边有什么指示。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等，回来以后，我都轻松给你们解决。”
众人闻言看向厂长，心里暗自佩服。
明明他们乱的晕头转向，一个个着急到不行，但是他们厂长看起来却丝毫不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愧是厂长啊！
被这么一群人用佩服的眼神盯着，裴宝来恍惚间又想起，当时他们这群菜鸟，是不是也是这样盯着县太爷的？
原来给人家当领导是个这么苦的差事啊。
手下人只会喊‘不好了’，然后你就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裴宝来在一群属下们佩服的目光中，不疾不徐走出物流厂。
等走远了，确定身后没有员工以后，裴宝来脸色一苦，急吼吼朝着县衙玩儿命冲去。
县太爷，不好了！救救我救救我！
-
“厂长，不好了！”
养猪厂里，张阿花观察了一头猪的粪便情况，当即急吼吼找到孙成：“有一头猪粪便很稀，我不确定它是只今天拉稀，还是拉了好几天了。”
孙成正在办公房里，和几个村长做数据交接。
他除了是养猪厂的代理厂长，同时手上还有人口普查的任务，为了方便办公，最近他去衙门的次数明显开始减少。
因为真的太忙了。
“孙差役，俺们村人真的驴脑袋，说不明白！我跟他们说了，这是县衙在办差事，要把一家多少口人，性别、年纪等等整理登记。可是他们不信啊，愣是觉得我这个村长在打听他们私事，甚至还有人觉得我想要谋财害命！”
说话的村长一看就是属于一根筋直来直去那种性格，急的脸色涨红：“孙差役，您可得来我们村一趟，亲自跟他们解释清楚，要不然我真说不清了，我冤枉啊我！”
另一个村长则是在抓耳挠腮：“孙差役，我真没骗你！我昨天把所有的人口普查数据都做好了，可是那个册子，被我们家狗给撕烂了！真的，我发誓，绝对没有骗你！”
“什么谋财害命，跟你们村人好好解释，算了，那我抽空跟你去一趟！至于你的数据被狗撕烂了，那就回去再重新做，我再给你宽限几天——”
孙成正在跟村长们谈事务呢，听到张阿花的话，赶忙抬头：“有猪拉稀？找一下昨天的健康记录表格，看看昨天拉没拉。”
张阿花急道：“哎呀，我不识字，那个记录我也看不懂，而且他们记得乱七八糟，识字的都看不懂。”
这批厂子员工，大部分都不识字，平时最多就是按一下契书，很多人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来，到这种时候是真愁人。
哪怕勉强会写字的，也都写的歪歪扭扭。
“好吧，那我去看一下。”
孙成说着，就要站起来。
那位一根筋村长急了：“孙差役，不是说好了先去我们村一趟的吗？”
另一位村长则是追问道：“孙差役，你能给我宽限几天啊？”
孙成深吸一口气。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谁。
这时候管饲料的员工冲进来，怒道：“厂长，不好了！物流厂又用麦麸子糊弄咱们！县太爷可是说了，想要过年的时候把这批猪出栏，必须得喂精饲料！”
孙成沉默的看着他们。
他觉得再多来几下子，自己真的好崩溃了。
下一刻。
“厂长，不好了！”
-
不仅物流厂、养猪厂在各种‘不好了’。
邵安的建筑厂，在各种‘不好了’当中，还闹出来一个‘真的不好了’的严重事故。
“厂长，不好了厂长！下姜村有十几户窑洞，当时勘测山坡的土地情况出现预估错误，里面黄黏土含量不够，挖到一半下面全都是黑土。现在马上腊月就要来了，他们村很多人都要没地方住了！”
除此之外，胡铭、李泉也各有各的崩溃。
胡铭目前算是整个衙门权利最大的差役，负责村长考核。
二百多位村长的考核，还得在好几个领域方向做业绩评估，这个任务量本来就非常繁琐。
自从有一位村长去了胡家送礼以后，陆陆续续的村长都摸到‘诀窍’，去他们家送礼。
胡老爷当然也不是缺礼物的人，一般都是拒绝的。
可架不住送礼的人多啊，甚至还有熟人，真要拒绝了，对方反而觉得像是在撕破脸。
胡志峰被闹得没脸，只能硬着头皮收了。
可这一收礼，就开始坏事儿。
胡铭出去办差，本来是找一个不干事儿的村长警告谈话呢，结果人家说：“胡差役，是因为我没给你家送礼吗？现在村长圈子都传遍了，只要去你家送礼，就不会被卸掉村长职位。”
“放屁，谁稀罕你送礼！”
胡铭气的破口大骂。
他找到自己老爹，父子俩因为这事儿还吵了一架。
胡铭到底是年纪小，本来公务就忙，如今因为收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气的直掉眼泪。
因为出事以后，他现在去各个村子，都不被村长们待见。
一转眼就快要到年底了，他这考评没做多少不说，还把人都给得罪了，这差事要怎么做下去？
李泉比胡铭更惨。
他负责绘制地图，这种需要大量的专业知识，还需要大量的人力来帮忙跑腿确定方位地点。
这种专业知识，他没办法求助别人，只能跟着富先生学习。
学习知识本来就压力大，他还得借助江县各个村长帮忙，差人去定点、确定道路、坎儿井、树林、村子等等的方位、走向，长度、面积。
可村长们自己都忙的不行，哪里有空给他帮忙？
就算是愿意帮忙，那也是随便找几个村子里的闲汉来糊弄。
这个糊弄一下，那个糊弄一下，这地图数据还能用吗？
没办法，别人交上来的数据，李泉还得亲自去跑一趟确认。可江县有二百多个村子，只靠他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本来，兄弟们在工作中一个个都先后开窍了，大家都很振奋，想着这次拿下手里的大项目，在县太爷面前长长脸。
结果先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受打击。
不，甚至都不能说是受打击了，简直都快要崩溃了！
最近他们这一群人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厂长/差役，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裴宝来急吼吼来到县衙，不出意外，在这里碰见了同样焦虑崩溃的孙成、胡铭、邵安、李泉等人。
大家互相对视，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儿，但一个个看向办公房的大门，又迟疑着没进去。
因为感同身受了啊。
他们面对员工们时候，听见‘厂长不好了’就觉得头疼。那县太爷呢，当时县太爷给他们处理麻烦擦屁股的时候，估计也是又累又气吧。
那现在算怎么一回事儿。
前不久才从县太爷手里接过重担，一转眼，全都给搞砸了。
正当一群小子们迟疑着不敢进去的时候。
办公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陈庚年笑道：“多大点事儿，一个个慌成这样，进来吧。”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大家本来还焦虑紧绷的神经都跟着舒缓下来了。
有县太爷在，可真好啊。

第62章 062
◎富春教学时间，手把手教你做领导。◎
差役们垂头丧气进了办公房, 一个个神情憔悴。
显然，这段时间他们压力很大。
好在现在有县太爷兜底。
大家都在心里默默组织好语言，准备把自己面临的一大堆问题讲出来, 问问县太爷该怎么解决。
但直接开口求救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别没本事啊？
要不先等别人开口，然后自己再随大流？或者先卖卖惨，寒暄铺垫一下再进入正题？
办公房里。
虽然心里都快要急死了，可一群差役们各个都有小心思，愣是没人第一个开口喊‘县太爷, 不好了’。
这群小子们不开口，陈庚年也不问，佯装对众人焦灼的状态一无所知。
他坐回办公位，继续低头写东西，同时轻声说道：“你们稍等一下, 我这份规划马上就写好了。”
县太爷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裴宝来眼睛一亮, 立刻接上了话茬，没话找话般问道：“县太爷, 你在写什么规划呐？”
他在心里都打好腹稿了。
反正县太爷写什么规划都无所谓, 等这个话题接过来以后，他顺势就可以叫叫苦卖卖惨，把自己遇到的难题跟县太爷陈述一番。
厂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
裴宝来被逼到近乎崩溃，也管不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先把烂摊子解决了再说别的。
结果下一刻, 陈庚年给出了让办公房所有差役们都绷紧神经的答案。
就见县太爷抬起头来，笑眯眯的说道：“最近你们大家表现的都很不错, 县衙也正式进入正轨, 但是随着要处理的事务越来越多, 衙门现有班底已经不够用了。我琢磨着, 也该给你们挪挪位置。这份规划，是给你们几个人的全方位业绩评估和能力适配岗位安置，像是县丞、主薄、以及各个班房的胥吏等。把你们安置到适配的位置以后，衙门准备再招收一批新的差役，到时候你们大小也都是算是吏官了。”
这是县太爷第一次把‘升官’的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说。
一时间，所有差役们盯向陈庚年手里那份规划书，神情各异。
大家表面看似淡定，其实内心都在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要升官了！我靠！终于！但是我会被安排去哪个职位？不对，我真的能升官吗？万一县太爷觉得我干的不好，不给我升官怎么办？
别的兄弟们都升官了，自己还做差役，那也太没面子了吧！
不行不行，一定得升官！
但现在手里的活儿干的乱七八糟，连头绪都理不明白。
这样真的能升官吗？
裴宝来把先前打好的腹稿完全抛在脑后，心里既有憧憬升官的欣喜，又有因为办砸差事的忐忑。
恰逢这时候，就听陈庚年点了他的名字：“哦对，我的规划一时间还没写好，先处理你们的问题吧。宝来，我刚看你表情焦急，可是因为物流厂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那岂止是出问题。
全都是问题好吗！
裴宝来话到嘴边，对上县太爷信任、殷切的目光，他迟疑了。
要是自己把一大堆问题都说出来，岂不是说明自己没本事，辜负了县太爷的器重。县太爷手里还正好在写岗位规划呢，一生气，不给自己升官了怎么办！
因此，裴宝来张了张嘴，最后一咬牙，说道：“县太爷，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一切进展顺利。”
其余差役们闻言：？
大家震惊的看向裴宝来，不是，你要不要听一听自己在说什么啊操？
刚才在外面崩溃焦头烂额到快哭出来的难道不是你？疯了吧！这都什么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这样搞良心不会痛吗？
“很好，宝来现在是真立起来了啊，最近差事办的都很漂亮。”
陈庚年似乎对众人的小表情一无所知，他当即毫不吝啬对裴宝来一通夸赞，然后看向胡铭、孙成、李泉几人：“那你们呢，你们是出了什么问题。”
孙成沉默片刻，随后强行挤出一个笑脸：“县太爷，我这里，没啥问题。”
操！
胡铭在心里疯狂骂脏话，最后也硬着头皮说道：“我这里也没问题。”
别人都没问题，李泉自然也不会有问题。
于是急吼吼赶来县衙的一群人，仿佛集体失忆，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
唯有邵安硬着头皮站出来。
因为他的问题太大了根本兜不住：“县太爷，下姜村有十几户人家，地貌勘测没有做好，窑洞挖到一半挖出了黑土，需要重新挖掘。可马上都要冬天了，现在时间根本来不及再重新挖，下姜村的房子还被沙暴吹垮了，他们眼看着就没地方住了，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恐慌。”
陈庚年的眉头当即狠狠蹙了起来。
因为这个事情确实挺严重，这群人冬天没有住处，就会有冻死的风险。而他的主线任务，是要江县每个人都安全过冬。
而且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出现问题，这属于重大作业事故了。
不严惩的话，以后类似的问题绝对会层出不穷。
不过也能理解。
邵安毕竟是技术岗位，没有经过磨炼就坐上了领导岗，所以他这边问题最严重。但只要把惩处制度放大，就能把犯错的可能无限控制到最小。
“负责这十几户地貌勘测的工匠，包括曾文在内，所有人扣除一半的月薪。告诉他们，立刻紧急行动起来，寻找新的窑洞地址重新挖掘，每户多雇佣十个工人，工程进度一定要快。重新挖掘窑洞的钱，和雇佣工人的钱，都走你们建筑厂的账目。”
陈庚年沉着脸说道：“要是这次还勘测错误，那么这些工匠都全都开除掉，我去凉州引进一批新的工匠人才。你做好紧急预备方案，多搭建一些临时棚房，确保到时候窑洞还没有挖掘好的话，民众们可以有地方住。”
这绝对是厂子开办以来，县太爷给予的最严重惩罚了。
邵安赶忙说道：“好的县太爷。”
其余人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县太爷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好在陈庚年也没有继续发火，只是摆了摆手：“行了，既然没事的话，那就各自去忙吧。”
奥。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得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办公房里。
等那群小子们走了，陈庚年紧绷的表情舒缓下来，惬意般伸了个懒腰。
而他面前哪里是什么岗位升迁规划书，分明就是以前写的一沓资料文案。
你有难题，你的领导心里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鸡毛蒜皮一点小事都要找领导，那你在这个职位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一个领导事事都要给属下擦屁股，他不仅会累死自己，甚至反而得不到属下的尊重。
所以陈庚年没有给他们开口求救的机会，直接把职位晋升规划给出来。
意思很明确，想要升官？可以，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吧。
当然陈庚年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
他瞥了一眼垂头丧气走出去的一群小子们，心想，接下来还是得辛苦富先生了啊。
-
出了县衙后，胡铭就开始埋怨道：“宝来你怎么回事儿，刚才你为什么要说一切进展顺利！”
裴宝来心里其实也很后悔，但听到这声埋怨顿时撇撇嘴：“那你有问题，你怎么不说啊？”
“我——”
胡铭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儿。
他们本就是为了求县太爷帮忙而来，结果现在除了邵安，谁的问题都没得到解决。
但甚至连邵安都仍旧在发愁：“包括曾文在内，七八个工匠，每个人扣半个月薪水。这个惩罚也太狠了，我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转达，万一他们闹起来咋办啊？”
其余人想了想，要是自己厂子里一堆骨干员工集体被扣半个月薪水，他们自己也头疼。
说不定还真要闹起来。
大家生无可恋的互相对视，一个个都很绝望。
愁死人啊救命。
恰逢这时候，富春优哉游哉走出县衙，仿佛无意中路过。瞧见他们，嘿笑道：“怎么都站在这里，闯祸了？”
众人瞧见富春，顿时如同瞧见救命恩人般扑了上去。
“老师，救我救我！”
“我先说我先说，你们靠后点。”
富春今年都五十了，被他们挤的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听这群小子们七嘴八舌把话说完，反问道：“既然你们是来县衙求县太爷帮忙的，可县太爷问起来，你们怎么都不说。”
啊这。
裴宝来当即道：“我们哪敢啊，邵安那边办砸了差事，县太爷刚才皱着眉头，可吓人了。而且，县太爷说准备给我们升官来着，我们要是把自己的情况老老实实说出来，那岂不是会让县太爷觉得我们没本事，万一他不肯给我们升官了咋办。”
其余差役们心有戚戚焉赞同点头。
富春闻言就笑了。
你说这群小子，明明有县太爷这么好的上官作为标杆，怎么就是一点不开窍，学不到半点东西呢。
他再次反问：“你们是县太爷的属下，遇见难题了，来县衙以后甚至连求帮忙的话都不敢提。可为什么在厂子里，你们的下属无论遇见什么事儿，都敢来麻烦你们？”
这个问题让差役们都怔住。
随后胡铭吭哧笑道：“老师，那我们能跟县太爷比吗？”
“为什么不能？你们在厂子里，其实就相当于县太爷在衙门的地位。他是衙门的一把手，你们是厂子的一把手。县太爷皱皱眉，没有说任何狠话，甚至都没发火，你们什么都不敢说了，遇见再难的问题，都绞尽脑汁只敢自己解决。”
富春摊了摊手，一点点给他们做引导：“那为什么到了厂子里，员工们一闹，你就得替他们解决问题？你们不能也皱皱眉吗？这样他们也只能自己咬牙解决自己的难题。”
对啊！
这样一说，兄弟们顿时回过味儿来。
怎么在衙门里，他们得老老实实自己干活儿，去了厂子里，还得替下面人干活儿。合着一天到晚忙活的都是他们呗？那这不崩溃才怪了。
孙成挠挠头，惆怅道：“可是下面的员工以前没有上过工，什么都干不好，不替他们解决，事情肯定都会搞砸啊。”
这是个很好很典型的问题！可以说是新手领导的通病，下面的人干不好，那还不如自己上手替他们干，这样效率还高一些。
富春问道：“那你以前也没有做过厂长，怎么县太爷就直接任命你做厂长了呢？”
孙成有些不服气：“那，那我肯定比那些工人们强啊，县太爷让我做厂长，是因为肯定我的能力，器重我！”
嘿，看不出来这小子还挺自信。
富春一摊手：“既然你有能力，也得到了县太爷的器重，那你把这个厂长干好了吗？”
孙成脸色‘唰’一下涨的通红。
裴宝来在旁边非常不厚道的幸灾乐祸笑出声。
富春瞥了他一眼：“你还有脸笑，你问题也大着呢。县太爷每天在衙门开晨会，你也有样学样在厂子里开晨会，怎么县太爷开个会把问题安排的明明白白，到了你这里，越开越乱。”
裴宝来脸色一僵，难得没有反驳。
因为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完全想不明白啊！
见一群小子们总算不再嘚瑟了，富春想要开口再‘点’他们一把。
恰逢这时候，有五六个衙门的差役办完事儿，嘻嘻哈哈笑闹着回来。
“富老师！”
“宝来哥，胡铭哥，李泉哥——你们怎么都站在外面啊？”
“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裴宝来摆摆手：“没什么事儿，就说两句话，你们进去吧。哦对了，别跟县太爷说在门口碰见我们了。”
奥。
差役们点点头，看他表情不是很好，于是都赶紧嘻嘻哈哈溜了。
胡铭在旁边看的莫名有点羡慕：“这群小子，都是跟着我们一起进来的。怎么咱们几个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每天看着都这么自在舒坦。”
李泉附和道：“是吧，这事儿我也发现了，感觉咱们现在越来越累。”
富春闻言嘿笑一声。
见几个迷茫愤愤不平的小子都看向自己，富老头才继续说道：“那你们也可以不要身上的压力啊，现在走进去，跟县太爷说，自己不想当厂长了，不想升官了，只想做个小差役。我保证，你们马上就能跟他们一样自在舒坦。”
裴宝来等人当即齐齐摇头。
开什么玩笑呢，兄弟们就是想跟着县太爷混啊，想升官，想立起来，想要更大的权利，拿更高的俸禄。
富春见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大家本来被富老师这笑容搞得摸不着头脑，可怔愣片刻，一个个突然回过味儿来。
等等等等！
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问题的关键点？
“对对，我本来今天是想来找县太爷求救的，但是县太爷一说要给我升官，我就不敢求他帮忙了，因为我怕他觉得我能力不够，不给我升官。”
裴宝来睁大眼：“主要是，因为我想升官！”
很好，总算是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富春点点头，开始就这个问题给他讲解：“那么你在厂子里，也要学会这样用人。找到像你一样，想要升官想要上进的这批人，然后重用他们。不用管他们能力行不行，谁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就先提拔上来，给一个月考察期。行就继续干，不行就换人上。你没发现吗，刚才走过去那群小子，县太爷从来不会给他们压力，只要他们办好自己该办的差事就行，而他们也没有觉得焦虑。因为就是会存在这样的人，只想在自己的岗位上舒服待着，办好上官给的差事就行。所以这样的员工，你们是不用盯着的，只要盯着想要上进的那批人。因为他们有野心，想要上进，就得付出比别人多很多倍的努力。而这群人，才是能给你们办好事儿的人。换个角度，县太爷总是给你们压力，是因为器重你们，同时也知道你们上进，这是一个双向选择。县太爷对你们器重，你们也可以器重厂子里的骨干员工，别太小瞧他们了，你得放权给他们办事儿，才能锻炼他们。他们锻炼出来，你们才能轻松啊。”
裴宝来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
因为他好像真的开始学会站在县太爷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了！
一个此前他从未看待问题的新奇角度！
见差役们都听了进去。
富春又笑道：“不仅仅是用人，包括办事儿也是一样的。你们这群小子啊，真是榆木脑袋。天天在县衙厮混，跟着县太爷办事儿，就没有学到他一点本事。咱们的县太爷啊，不仅是治理能力，还是政治手段，都一等一的高明。老夫敢跟你们保证，你们现在遇到的所有难题，都能在县太爷身上找到解决破局的学习办法。所以今天除了邵安和李泉，我不会教其余人怎么解决难题，这俩小子，是因为还没有正式拜老夫为师，老师也没有系统的教过他们。待会儿你们俩留下，其余人自己回去解决自己的烂摊子。要是真解决不了，老师只有两句建议。一是，你要清楚资源与资源、人与人、人与资源之间的关系，简单来说就是，站在高处调配资源，点拨属下如何处理问题。二嘛，如果你还是不懂，那就假装你自己是县太爷，然后厂子里的员工是你自己。”
县衙的差役们有一点是很好的，就是他们懂进退，说白了就是玩得起。
富春说不会给他们具体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虽然心里还在迟疑，但谁都没再继续纠缠胡闹，还真就老实回去了。
裴宝来回厂子的一路上都在想，假如自己是县太爷，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还没有思路，回去就被顾真堵住了：“厂长，曲辕犁和耧车订单的事情真的很着急，咱究竟要怎么解决啊！”
作为物流厂的二把手，顾真每个月拿着七百文的薪水。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年厂子正式开始运转，裴宝来升官，顾真也会顺理成章成为厂子的厂长。
但大概就是没有意外，导致顾真干活儿的时候很保守。
她怕担责，怕出意外。
很神奇。
这些事儿裴宝来以前完全没想过，可去了一趟县衙，被富春点了一把，站在县太爷的角度去看待问题，瞬间就开窍了。
县衙是个良性竞争的地方。
他裴宝来、胡铭、孙成、李泉等人，所有人都在竞争，所以大家都在暗搓搓攀比，各有各的压力。
顾真没有压力。
因为她已经把厂长视为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这不行，因为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更不会付出全力。
县太爷还得看看他裴宝来的能力够不够，才决定要不要给他升官呢，怎么顾真就轻而易举可以坐上厂长的位置？
当然裴宝来也不是故意为难人，但至少能力和薪水得匹配吧，不然为什么要选择她做厂长呢？她拿的可是七百文的高薪啊！当然不能以普通员工的标准来要求！
因此，裴宝来换了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顾经理，这个曲辕犁、耧车采办的事情，你真的没办法解决吗？”
顾真一愣。
随后就听裴宝来继续说道：“建筑厂那边今天出事儿了，说是有十几户人家的坑窑挖毁了，需要重新挖。县太爷很生气，直接扣了曾文半个月薪水。说是要再挖不好，就要把曾文他们全部撤职，去凉州引进工匠人才。所以你——”
听到这里，顾真果然就慌了！
她得靠着裴宝来呢，到时候能不能任职厂长，自然要靠裴宝来在县衙那边说好话。可现在，建筑厂那边曾文经理惹了事儿，似乎让裴宝来对她的能力也起了怀疑。
她升职的事情不能因此出变故！
“厂长，这，我其实这里有个法子，但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就这么一说，你听听看。”
顾真深吸一口气，总算不再保守了，再保守下去，升职就无望了啊！
她说道：“厂长，你和凉州官府那边是不是有交情？我想的是，咱们要不要和凉州官府合作，比如和他们谈订单，今年冬天出货一千耧车、一千曲辕犁，明年春天再出货一千耧车，一千曲辕犁。凉州那边家大业大，资金也雄厚，咱们商量着，让他们先给一半订金，这样也能给木匠铺结款子。等来年夏天，由凉州官方出面售卖耧车、曲辕犁，到时候获得的利润，咱们再计划出一个分配比例。”
我靠！
这法子也太妙了吧，瞬间就把所有的难题都给解决了！
裴宝来在心里惊叹。
原来他的属下里，是真的有高级人才在的！但他以前不会用人啊，所以全都给浪费了！
顾真说完以后，见裴宝来脸色挺好，于是松了口气，又说道：“但凉州官府那边——”
哦，怪不得顾真以前不肯主动说这个法子，因为她并不清楚裴宝来和凉州官府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万一裴宝来和凉州官府只是泛泛之交，那你这主动说出来，不是让上官难堪嘛！因为上官根本无法促成和凉州官府的合作。
“很好，就按照你的法子来。”
裴宝来回想着县太爷平时的做派，笑眯眯赞叹道：“至于跟凉州官方的合作，交给我，放心吧，以后类似的合作，都没问题。”
“多谢厂长！”
获得认可的顾真脸色一喜，随后看着厂长笑眯眯离开的背影，觉得他真的好牛。
连凉州官方都能轻易搞定，厂长这交际圈得多厉害呐！
被属下用敬佩目光盯着的裴宝来脚步有点发飘。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像懂怎么做上官了！脑子里思路捋顺以后，看待问题的角度，就瞬间会从平视角度，站在俯瞰角度去解决问题。
调配资源，一定要懂调配资源！
那究竟什么是资源呢？权利，职位，员工，甚至各种公务，其实一切都可以是资源。
想一下，县太爷最开始的开始，在县衙里是怎么做的呢？
他做了个大桌，但只有寥寥几人可以坐在会议桌上，其余人只能旁听！
富老师说的果然没错。
原来所有的难题，在县太爷身上都能学习到答案！
当天，物流厂又开了一次会。
但这次会议，只有十几个人参与了，这十几个人，是平时业绩比较出色的员工。
他们参与了裴宝来厂长的小会议，开完会出来以后，人人脸色欣喜。
然后就有消息传出来，厂长要给这十几个人升职了！一个月考核期，做得好就能升职，做不好就被撤下来换人上。
一时间，整个物流厂内部业务运转空前顺利。
好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努力了。
而裴宝来做了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做，就是开了个会而已。
-
另一边。
孙成也回到了养猪厂。
他回来的第一时间，那个负责饲料的员工又来找他：“厂长不好了，饲料——”
孙成笑呵呵摆摆手：“最近总听你说饲料出问题，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干的不太熟练？”
这样的员工其实挺多的。
遇见一点事儿就嚷嚷，从来不肯动脑子思索，只想让领导帮忙解决问题。
一次两次还好。
次数多了，对于领导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换个人上。
那员工见孙成笑呵呵的，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惨兮兮点头：“对对，确实干的不熟练，而且厂长你知道的，物流厂那边怎么都交代不明白，愁死我了！”
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孙成在心里笑。
因为这个员工现在这副模样，真的很像在县太爷面前卖惨的他自己啊。
换个角度看问题，真的好有趣。
那么县太爷平时是怎么做的呢？陈庚年很有原则，除了偶尔心情好的时候，别的时间你再怎么卖可怜，都是没用的。
他不跟你发火，讲话也笑眯眯的，但你就是知道不能惹他生气。
于是孙成认真听完，然后学着县太爷的样子笑道：“那行，既然这样的话，你以后别负责饲料了，去做点打扫清理猪圈的简单活儿吧。哎，张阿花——”
恰逢这时候张阿花进来。
孙成说道：“我之前面试你的时候，记得你对饲料也很有研究的。怎么样，想不想做养猪厂的饲料主管？一个月试用期。”
那简直太想了！
张阿花闻言立刻说道：“想！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于是，简单的交接过后，张阿花成为了新的饲料主管。
被撤职的员工人都傻了，他本来就是想跟领导抱怨抱怨，卖卖惨，怎么就被撤职了呢？他准备开口哭嚷。
可孙成却提前看向他，仍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怎么了，该不会连打扫清理猪圈的活儿你都做不来吧。”
这活儿要是做不来，那就只能被开除了！
员工神情一紧，终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说道：“能做能做，我能做的！”
当天。
整个养猪厂的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三番五次去找厂长说自己干不好活儿的话，是会被撤职的！因此，那些天天一有事就去找厂长的员工，瞬间都消停了。
因为很明显，一些细小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他们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以前总找厂长，会不会被秋后算账啊？
但没等大家揪心太久。
厂长又颁布了一条新的公告：以后每天厂子里会花费一小时进行员工扫盲，要学识字儿。想要晋升，最基本就是要识字儿！
这下，员工们的积极性彻底被调动起来。
因为晋升准则说的明明白白，只要你做到了，就有机会升职！
明明厂子还是那个厂子。
可忙碌的时候，肉眼可见的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不会再有乱哄哄的人冲进来喊‘厂长不好了’，工作推进也明显更加顺利高效。
趁着没人的时候，孙成坐在办公棚区里，偷偷憨笑。
原来做员工，和做上官领导，完全是两码事啊！先前那些困扰着他，让他崩溃到无法解决的难题，现在轻轻一拨，整个厂子都按照他的心意开始运转。
这种滋味，可真让人有成就感呐！

第63章 063
◎工厂运转进入正轨，第一批青砖瓦出窑！◎
裴宝来、孙成等人走了。
但李泉和邵安, 却被富春留了下来。
这两个小子，富春观察也挺久了，其实对他们的职位规划, 心里也都有数。
先说邵安。
他是县太爷的发小，工匠技术活儿干的十分精细，从最开始的曲辕犁、耧车，到后来给衙门修缮房屋，各种家具的打造, 以及现在挖建窑洞，都做的很好。
这是妥妥的技术性人才。
按道理来说，衙门各部其实都不需要特别精专的技术人才，需要的是全面管理型领导人才。
但凡事皆有例外，比如, 工部。
千万别小看这个部门。
以后等县太爷打天下的时候, 这个部门，绝对是重中之重。
从土木兴建, 水利工程, 到器物制造，矿冶纺织，甚至军器军火打造，包括一统天下后的货币制造、统一度量衡等等事务, 都需要工部来负责。
这个部门的一把手, 只懂管理是不行的，必须还得是专业人才。因为只有这样, 才能把控制造出产的品质。
富春准备把邵安朝着工部尚书的职位去培养。
有趣的是, 富春和陈庚年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
唔, 只是看似不谋而合, 但其实反而天差地远。
因为县衙里有六部，陈庚年准备把这群小子们往上提，自然是想给他们做吏房、工房、户房、兵房等胥吏。
而富春呢，他完全按照县太爷的意思来给差役们教学，但他却教学的时候，是奔着让这群小子们做吏部尚书、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去的。
所以哪怕敏锐如陈庚年，一时间都没察觉到有什么问题。
他当然也不会想到，看似已经到颐养天年享清福年纪的富春，背地里其实野心勃勃比谁都卷。
“邵安，你一直待在衙门里，想来肯定也听说了。裴宝来、胡铭、孙成三人都拜了老夫为师，老夫现在时不时也会教他们一些东西。包括李泉，前段时间也在老夫这里学习地图绘制，目前也算是老夫的学生。”
富春笑眯眯的看着邵安，说道：“所以老夫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拜老夫为师。”
其实这个甚至都无需多问。
就算不特地拜师，邵安等人最开始就是跟着富春上课学习，称他一声‘老师’。
只不过这个年代嘛，该拜师还是得拜师。
不然老师又凭什么教你呢。
邵安早就听裴宝来他们说过这事儿，因此听到富春肯收自己为徒，还是相当高兴的。
县衙的小子们现在谁不知道，富先生本事通天，跟着他学一星半点知识，都够用很久。
“老师，我自然是愿意的。”
像是邵安这种技术型人才，话虽然不多，但人很沉稳，态度也端正。因此听说富先生愿意收徒，当即跪下老老实实给老师磕头。
李泉在旁边安静看着。
他早就在前段时间跟着富春学习地图绘制的时候就拜师了。
“好孩子，赶紧起来吧。你们这群小子里，就你和李泉最沉稳，好好干，以后才能给县太爷做左膀右臂。”
富春向来惜才。他将邵安扶起来，温声说道：“你先前在衙门里没有经过差事磨砺，骤然接下代理厂长的职责，手忙脚乱一些也是在所难免的。莫慌，老师帮你。”
邵安闻言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这段时间压力是真大啊。
听到富春这话，他感激道：“多谢老师。刚才县太爷给我们建筑厂的经理曾文，以及工作出现失误的七八个工匠罚半个月俸禄的处置。这个事情，我现在都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说。这群人可是厂子里的骨干员工，我担心他们会闹起来。”
这个问题，是一些技术型新手领导特别容易会犯的。
因为本身气场不足，面对下属的时候，总担心镇不住场面，会惹众怒。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很小。首先你要清楚，于公，你是县衙的差役，是建筑厂的厂长。于私，你是县太爷的发小。那批工匠只要不是昏了头，绝不敢跟你公然叫板。这次确实是他们做错了事情，被县太爷责罚也是应该的。而且，他们是被县太爷直接责罚，还责罚的这么重，现在哪里敢闹，怕是都在担心自己被开除才是。”
富春笑着一点点给他分析：“但你是他们的领导，你的下属犯错了，被更高一级的上官越级责罚。你在其中间要起到一个安抚作用，让你的属下知道，你是站在他这边的，是可以作为他的靠山的。只要把这一点做好了，这个建筑厂，你就能牢牢握在手里，没人敢对你阳奉阴违。你听老师的，回去以后，你就这样做——”
邵安最开始还在迷茫，结果后面越听嘴巴张得越大。
这，事情原来还可以这么办？
“多谢老师指点！”
最后，彻底回过味儿来的邵安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和富春告别。
等邵安走了，富春看向李泉。
李泉讨好般露出个笑脸，迫不及待说道：“老师，他们你都指点了，总不能落下我吧。”
那自然是不能落下的。
李泉这小子，不像其余差役出自乡绅家庭，他和邵安一样，都是农门出身。但有趣的是，他在衙门当差的这段时间，劲头很猛，非常有主见，懂得为自己争取，当时还是一群差役里第一个‘开窍’的。
陈庚年给李泉的评价是‘狼性职场人格’。
像是这种懂主动出击，关键时刻敢有作为，还相对沉稳的人，在富春看来，绝对是兵部尚书的不二之选。
兵部尚书，掌管着武官的任免，以及练兵、建立驿站、武器等等职责。而在战时，兵部要和将军元帅对接，战术分析、军队调遣、武器输送等等，都要兵部尚书或负责、或参与。
这样重要的职位，必须要有一位有迅猛劲头、且主动性、攻击性、协调性都极为出色的人来担当。
现在的李泉，当然无法胜任。但等到县太爷需要用人的时候，没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兵部尚书辅佐，怎么打天下！
所以富春得提前培养他。
包括县衙现在所有的小子，都得提前一点点培养，日后才能担当重任啊。
“你的问题其实很小，但老师给你的建议是，你得把问题放大。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整合资源，不仅仅是你手里的资源，还有衙门其余人手里的资源。”
富春看向李泉，笑道：“现在你手里的活儿是绘制地图，这个事情对于县衙管理是非常重要的，但对村长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得想办法，把你的事情变成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事情，那办起来就通畅了。”
李泉陷入沉思。
不一会儿后，他眼睛亮起来：“我得找胡铭，对不对老师？当时宝来坎儿井那事儿办砸了，最后就是整合了胡铭的资源！”
富春笑呵呵点头，片刻后又摇摇头：“宝来那次，是因为有县太爷在场，胡铭不得不接下宝来的事儿。你这属于私下找胡铭帮忙，太被动，因为还得上赶着求对方。所以，你不仅要把你的差事，通过胡铭变成对别人来说重要的事情，还得顺带着解决胡铭的问题。双向互利才是整合资源的高明手段，因为这事儿如果对胡铭没有利处，胡铭就算愿意帮你，也不会真的替你上心认真办事儿。”
这下，李泉卡了壳，头脑又一片空白。
“整合资源，整合资源，这句话再琢磨琢磨。”
富春轻轻敲了敲李泉的脑门。随后优哉游哉返回县衙，刚好瞧见从办公房里走出来的县太爷，两人互相对视，都笑了。
陈庚年笑道：“辛苦先生了。”
富春摆摆手：“一些小事，何足挂齿。走，老夫陪县太爷去后院翻一翻菜园子，说起来，最近这青菜长势喜人啊。”
陈庚年当然不会拒绝。
他跟着富春一起去了后院，看着老先生乐呵呵的表情，在心里感慨，先生真是喜欢怡花弄草，享受乡野田园乐趣啊。
-
另一边，建筑厂的曾文、以及七八个工匠都在提心吊胆等待结果。
他们勘测地貌出错，导致下姜村十几户人家的窑洞挖掘出了问题，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收场。
很快，厂长邵安回来了。
他私下将这批人喊过来，说道：“事故太严重了，县太爷很生气，包括曾文在内，你们都要罚款半个月的俸禄。但县太爷说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重新选址挖掘窑洞，这次要是还干不好，就把你们全开了，去凉州引进工匠。”
曾文等人闻言脸都白了。
这里可是江县，他们要是惹怒了县太爷，以后还怎么在江县待着？
但就听邵安又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最近厂子里事情多，大家有疏忽也是在所难免的，我都理解。你们办错了事情，县太爷生气也正常，而且咱们县太爷到底是性格好，还愿意给你们机会。接下来重新勘测选址的事情，你们务必要好好干，当然也不要有太大压力，不用干的很好，干个七八分好就行，这样我也能去县太爷那里给你们担着，保证你们不会被开除。”
这话是真熨帖。
瞬间就把曾文等人惊恐的内心给抚平了。
对啊！邵安厂长可是县太爷的发小，他在县太爷那里是能说上话的！
厂长是个好领导啊，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非但没有责怪，还愿意护着他们。
甚至都直接说，把这个差事做到七八分好，就能绝对替他们担保。
有这样好的领导在前面顶着，大家心安的同时，也暗自决定一定要拼尽全力，尽力弥补，把这个差事做的漂漂亮亮。
因为差事办的漂亮，不辜负领导的照拂，这样领导才愿意继续护着你啊！
曾文感激道：“厂长，您放心，这个事情我亲自督促着他们去干！绝对不只是干七八分，我们干到十分好，不让您在县太爷那里为难。”
其余工匠们也都纷纷表忠心。
老师也太厉害了吧，简直料事如神！
邵安觉得自己也有点开窍了，没有了一开始那种毫无头绪的凌乱感。他尽力稳住心态，笑道：“曾经理，还有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能力的人，只是犯了一次小错误。你们放心，只要接下来好好干，一次两次的失误，我并不会质疑你们的能力。当然，你们接下来一定要好好干，这样等年底厂子确定管理层职位，以及分红发放的时候，我才能优先考虑你们。而且你们放心，这次县太爷对你们的处罚，我不会对外公开。”
这下，曾文等人连最后的顾虑都没有了。
有厂长这样的好领导，是大家的幸运啊，绝对要跟着他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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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富春分别后，李泉苦苦思索了整整一天，然后找到了胡铭。
胡铭一瞧见李泉就知道咋回事，无奈道：“得，又来一个给我添麻烦的，我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嗐，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兄弟之间还论麻烦不麻烦。”
李泉嘿嘿笑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是给你添麻烦的，而不是来给你解决麻烦的？”
哟，真的假的啊？
胡铭狐疑般上下打量李泉，这次是真来了兴趣：“那你说说看。”
李泉说道：“目前衙门咱兄弟里你权利最大，先前宝来盯着你，现在我也盯上你，无非就是因为你能钳制江县的所有村长。但我可是听说，最近你那边工作推进的很不顺。可这说白了，不是你能力的问题，是你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想要完全压住这群村长，有点吃力。反正村长任免考核这事儿归你管，不仅我和宝来，以后孙成、邵安一有事儿，肯定都要找到你头上来。我们来找你帮忙，你自然也可以联合我们一群人，去杀一杀那些村长的锐气，敲打他们一番，以后你办事儿绝对就顺利多了！像是那种死皮赖脸给你家送礼的事儿，绝对不会再发生。”
操啊，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胡铭当即就反应过来了。
“可以啊泉哥，你是这个！”
胡铭冲李泉竖起大拇指，嘿笑道：“哥你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你的忙兄弟我帮定了！等我把宝来、孙成、邵安也喊过来，咱们兄弟几个，开个小会，合计合计。”
当天，胡铭、李泉、裴宝来、邵安、孙成五人开了个碰头会。
这群目前县衙里最受县太爷器重的五个差役，终于意识到，原来县太爷早就给了他们丰厚的资源，和超高的权限，只是以前他们蠢兮兮的，不会运用。所以在办差的时候各种崩溃，把自己搞得狼狈又疲惫。
“要不还得是咱县太爷呢，不服不行啊。”
裴宝来叹了口气，随后一挑眉毛，表情上带着点那么蔫儿坏的张扬：“那咱兄弟们这次不得雄起一把，给那帮倚老卖老的老登们一点颜色看看。平时仗着年纪大，找他们办点事儿推三阻四各种敷衍，除了县太爷，谁都使唤不动他们。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他们还敢敷衍咱。”
一帮兄弟们闻言都嘿笑出声。
他们只要办差事儿，就免不了要和村长们打交道，可说实话，因为年纪小不受重视，他们哪个没被下面村长们敷衍过？
想要安心办事儿，办好事儿，顺顺利利升官，那这次就必须得把下面的村长们给治理服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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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由胡铭出面组织，开了一场村长考评会。
这次县太爷没有直接参与，所以村长们要么磨磨唧唧迟到，要么来了一个个骂骂咧咧，会场里闹哄哄的。
其实这很正常。
胡铭是考评村长的，村长们能稀罕他才怪了。平时单独面对胡铭的时候，还得装装样子，现在人多了，样子都懒得装。
大家都是老油条，谁怕谁，有能耐把村长全开了嘛。
“安静，大家都安静。”
胡铭不是县太爷，他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仍旧一片乱哄哄的。
村长们一个个在底下聊天，同时小心去瞥胡铭，瞧见他怒气冲冲的表情，一个个都在心里偷笑。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呼啦啦进来一群差役，裴宝来、李泉、孙成、邵安先后在最前排找位置坐下。
村长们都有些疑惑。
这不是村长考评会吗，怎么其余差役们也来了？
“行不行啊胡铭，这点小场面都镇不住，一个村长会议你都开的乱七八糟。”
裴宝来坐下以后，笑嘻嘻说道：“而且我还听说，前段时间有村长给你家送礼咯，你都拿了人什么好东西。”
底下村长们：！！
整个县衙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裴宝来，再看看胡铭，神情各异。
胡铭嗤笑道：“你驴耳朵啊，到处打听别人的事儿，我能拿什么好东西。”
李泉在旁边接过话茬：“好了好了，宝来你说这话干嘛。胡铭他爹可是乡绅，能稀罕谁送的仨瓜俩枣啊。再者说，县太爷马上就要给胡铭升官了，他能因为收那点破东西，耽误自己的前途？赶紧给胡铭道歉。”
“哎呦，我这嘴，没个把门的。”裴宝来嘿笑着在自己嘴巴上轻轻一捏，随后又说道：“那这样，哪个二傻子村长不办事儿想要走歪门邪道给你送礼，你告诉兄弟，兄弟帮你去跟县太爷说，分分钟撤了他。不仅我，其余兄弟也帮你去说道。”
“对对，你说出来。”
“没关系大胆说，咱哥几个以后在衙门都得仰仗你呢。”
李泉、孙成等人纷纷跟着附和。
底下一群村长集体失声。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坐立难安。
胡铭摆摆手：“村长们都在这里呢，说这些干什么，不合适。”
裴宝来扫了一眼下面，不怀好意的嘿笑道：“他们都敢做，我为什么不敢说。得，反正现在兄弟们都听你的，只要你说句话，谁屁本事没有还不老实，咱就弄谁。”
“行了行了，少说点吧。”
胡铭示意裴宝来闭嘴，然后看向下面：“咱开会啊，刚才都是玩笑话，你们别当真。我最近出了个考核评分制度，十分制。其中村子人均收入占比两分，坎儿井挖掘占比一分，人口普查占比一分，地图绘制占据一分，各个村子在建筑厂、砖瓦厂、养猪厂、物流厂的员工占比，各自占一分，最后一分，是我作为主审核人，和在场其余四位差役作为副考核人，给你们能力的综合打分。年底的时候，你们二百多位村长，倒数五名会被撤职。正数五名，会有奖励。至于什么奖励，我也先说明白。明年年初，四个厂子会扩张招人，以上村长考核排名前五的村子，会拿到更多的员工指标。当然，没有在前五名和后五名的村长也不能懈怠，因为年底的时候，衙门会开村长奖励大会，只要干的好，都会有奖励。咱们县太爷有多大方，你们心里都清楚。排名越靠前，越有几率拿到大额奖励。换句话说，今天这场会议结束从这里走出去后，你们的村子是越来越穷，还是越来越富，全都靠你们村长的能力，和努力程度。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会公报私仇，事实上只要你干好你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人会找你麻烦。干好了，反而会有各种丰厚的奖励。”
这个考核标准实在设定的太妙了。
几乎完全整合了衙门里所有的资源，还将他们五位差役放在了考核人的位置上去。那些先前还不在乎胡铭的村长，此刻一个个都脸色焦灼起来。
看其余差役们的态度，胡铭应该马上就要升官了。
现在不仅是胡铭，其余差役们，也都参与到了这个考核当中。以前只是得罪一个胡铭，现在要是谁敢犯浑，相当于一次性得罪五个差役。
那妥妥要被收拾掉啊！
村长可以不当。
但要是因为他们能力问题，导致村子发展垫底，那回去一定会被同村人给骂死。
更何况村长能当肯定要当啊，这绝对是有好处的！
要是干好了，还有更高额的奖励！
见底下没有村长说话。
胡铭悠闲敲了敲桌子：“行了，会开完了，没事都散了吧。”
这个会的简短程度简直令人咂舌。
但偏偏没有村长敢有任何意见，连走路都轻了很多。
当村长们都走后。
衙门里的五个差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吭哧吭哧开始乐。
明明还是原来的公务，还是面对同样的一批人。
当你学会用巧劲儿，开始整合资源，换个方式打开问题以后，一切都顺畅的不可思议。
裴宝来握住孙成的手：“牛逼，真的牛逼，兄弟。”
孙成回夸道：“确实，你也牛逼，这事儿办的，县太爷来了都得给你鼓掌。”
两人互相对视，又是一通傻乐。
等嘚瑟够了，五个人揉了揉笑僵了的嘴角，然后脸色严肃的走了出去。
他们以后就要成为县太爷手底下的官吏了，不能再嘻嘻哈哈，要有领导范儿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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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会议结束后。
有很多村长主动找到李泉，热情找人帮他跑腿去实地勘测地图标记。
因为这个时候村长们才恍然察觉，这十分制的评审当中，地图绘制反而是最轻易完成的一项。
这种送分题，绝对不能丢，因为一旦丢了，你就得从其余方面去辛苦找补啊！
而且给李泉差役帮忙，后面李泉差役考核打分的时候，也会给你个高分。
两全其美！
胡铭那边的差事儿也开始办的十分顺畅。
甚至先前去他家强行送礼的村长，又舔着脸上门道歉，把礼带了回去。
包括建筑厂、砖瓦厂、物流厂、养猪厂的员工们，最近也都明显开始更有积极性。
因为村长回去找了各自村子的员工谈话。
谈话的核心无非就是：你得好好干，千万不能被开除了，一旦被开除，是会影响整个村子的考核评选的！而你要是干的好，接下来咱们村会有更多的人被招进厂子里，想一想，厂子里多几个同村人，是不是也能相互照应？
妙的是。
连各个村子都因此空前团结了许多。
因为只要村子里大家都努力，把人均收入搞上去，到时候就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岗位名额，一个村都会越来越富有！
在这种情况下，县衙的五个差役，算是彻底稳住局面。
而这几个厂子也在他们的带领下，开始进入高效发展期。
陈庚年是当天下午才听说衙门那群小子开了个临时村长会。
当听完会议上的内容以后，他转身跟富春确认：“富先生，这是你的手笔？”
富春笑眯眯的看着县太爷，没说话。
陈庚年愣了很久，然后才唏嘘般畅快笑出声：“可以可以，当时招他们进来的时候，我都没想到他们能成长到今天这样子。你是不知道啊，之前给他们擦屁股把我累的，掐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富春忍俊不禁。
随后揶揄道：“我看您就是嘴硬心软，平时他们再怎么犯浑，回来闹一闹卖卖惨，您也舍不得真惩罚他们，更何况掐死。”
陈庚年愕然，随后失笑出声。
富先生这话也没说错，一开始把这帮混小子忽悠进县衙，是因为他有所图，想要对付郑文峰。但后来这帮小子们主动回来，从那个时候开始，陈庚年就真把他们当兄弟对待。
自家兄弟，偶而犯犯浑，嘴上是嫌弃，但该兜底的时候，陈庚年也从来不含糊。
现在看他们成长起来，陈庚年心里也是真高兴。
等过年吧，过完年了，都给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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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半个月过去。
风沙似乎逐渐有所停息，但江县的温度也越来越低，显然已经到了秋末。
北部的五六千亩梭梭树已经种植完毕，县区内所有人家都陆陆续续盘好了炕。
堆肥坑完全腐熟了，人们开始热火朝天忙着施肥。
其余厂子还在发展阶段。
砖瓦厂的第一批砖，已经马上要出窑了。
相比于其余厂子的混乱，砖瓦厂虽然也乱，但因为有县太爷亲自坐镇，所以没人敢真闹什么幺蛾子。
这就是一个好领导的重要性。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都能起到一个定海神针的作用。
当时砖瓦窑有一个窑挖出水了，于是后面换地方重新挖，这个窑被当做坎儿井，满足人们日常需求用水，还挺方便。
临时棚区也在陆续搭建，砖瓦坯都有了风干的地方。
先前被沙暴毁掉的那批砖瓦，都废掉了，虽然很心疼，但这种不可抗力的损失，只能咬牙认栽。
周茉作为临时厂长，没有丝毫经验，也没有经过任何磨砺，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最手忙脚乱的。
但其实不是。
上面有陈庚年把关，偶尔还指点一下她，周茉反而比其余厂长更轻松些。
以前还有各种工人遇事就来找她嚷嚷，可后来周茉学聪明了：“你这事儿真无法解决？要实在解决不了，我帮你去问县太爷，特地注明这是你的问题。”
这下，但凡是真能自己解决的，人们就不来麻烦周茉了。谁敢因为自己一点小事去找县太爷啊。
没有下面人惹麻烦，上面领导愿意提拔教自己，周茉也在迅速的成长。
由此可见，跟对一个好的领导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砖瓦厂的晋升准则规划的也很清楚，你想干什么活儿，想朝着哪个部门领导位置升迁，需要付出什么努力，得创造出什么价值的指标，都很明白。
一切利益都明朗的前提下，基本不会有恶意竞争或者混乱的情况，大家都忙着奔前程呢，谁会胡来？
当然最近四个厂子都给出了最基本的要求，扫盲识字，是晋升领导的硬性规则。
所以但凡对升职有点想法的，都在努力去认真学字。
半个月前。
县太爷亲自来砖瓦厂指点，在三个圆砖窑的上方，蓄满了一大池子的水。等把砖瓦坯子全部放进窑内后，将窑门封死，烧上足足七天，把里面的水汽彻底烧干。
然后将窑顶池子上的顶层木板掀开，底层满是小孔的木板，会在不透气的情况下，均匀的将水流淌进窑内。
这个放水的过程，要持续整整三天，才能将窑内的温度彻底冷却。
从制作坯体，到最后开窑出砖瓦，足足要耗时一整个月的时间。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当开窑以后，人们瞧见里面满是红砖、裂砖的时候，会崩溃。耗时耗力一个月，出来的全都是废品，谁能受得了。
这天，整个砖瓦厂的人都在窑外紧张的观望。
因为这批砖瓦，不仅仅是要用来盖县衙和四个厂子的厂房。等从下个月开始，还得拉去凉州售卖。
如果全是青砖瓦，那他们砖瓦厂这次绝对能赚很多、很多的钱，年底每个员工都能有丰厚的分红。因为凉州的有钱老爷，会争相哄抢青砖瓦。
可如果是次等红砖瓦，厂子估计都要开不下去。
因此，大家都很紧张。
在众人忐忑的注视中，周亮打开了窑门，确定里面温度全都降了下来后，他试探着钻了进去查看。
而等进去以后，周亮猛然睁大眼睛，颤声道：“我的娘嘞！果真如县太爷所说，全部都是青砖瓦！颜色纯正没有一点杂色，而且还没有一块开裂！我的娘，这种纯正的青砖瓦，凉州的官窑都烧不出来吧！我敢肯定，咱们这批砖要是拉去凉州，那些有钱人家的老爷绝对会抢着砸钱买！”

第64章 064
◎惊呆凉州民众，一批来历神秘的大财主！◎
砖瓦厂的工人前后忙碌了一个月, 开窑当天，三个窑，开出了整整九万块青砖, 十五万块青瓦！
整个砖瓦厂的员工们都惊呆了。
哪怕是凉州那边的官窑，每次能开出来一半青砖瓦都算是极大地成功。
而他们这种偏僻小县，烧制出来的砖瓦，竟然比凉州官窑的质量都高，还全部都是青色的。
有工匠震撼般喃喃道：“老天爷啊, 这得是多少钱啊。”
最近刻苦学习扫盲知识，还跟着学习算数的周茉，带着员工们拨了好几遍算盘珠子，终于得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根据物流厂那边采办定的价位，咱们这种顶级稀有青砖瓦拉去凉州, 青砖两文钱一块, 青瓦一文钱一块，也就是说, 这批砖瓦如果拉去凉州售卖, 能卖出……三百三十两银子的毛利润！”
一开始员工们甚至以为算错了。
可经过反复核对以后确定，没错，就是这个数！
我的个老天爷！
这要是种地的话，种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但是开个厂子, 一个月就能赚这么多！
这是江县人第一次对‘工业化’的赚钱能力有了概念认知。
而这种堪称恐怖的赚钱水平, 也让在地里劳作大半辈子、脑子里充斥着小农思想的江县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开厂子、搞工业、搞技术, 比在地里苦哈哈劳作, 能赚更多更多的钱！
难怪县太爷要开这么多厂子。
这哪里是厂子, 这根本就是金山银山啊！
而砖瓦厂这么能赚钱，那等年底的时候，员工们的分红、节礼难道还会少吗？
再者说厂子这么有前途，大家升到管理岗位，绝对能赚更多的钱啊！
一时间，整个砖瓦厂的工人们，都内心火热。
哪怕现如今冬日已经悄然来临，外面寒冷凛冽，温度也在迅速降低，但大家莫名就是很有劲头。
因为这个月的青砖瓦，是被县太爷预定好，要给县衙，以及四个厂子盖房子用的。
县衙用的砖瓦不收钱，可其余的兄弟厂，肯定要给钱的！
而等到下个月再出窑的砖瓦，就可以拉去凉州售卖了。
赶在过年之前，他们砖瓦厂，绝对能赚一波大的！
“我去县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县太爷！”
周茉一张脸振奋的微微发红，等清点完毕，确定砖瓦都没问题以后，急匆匆赶去县衙报喜。
但砖瓦厂的员工那么多。
基本上他们刚开窑没多久，许多江县人都陆续收到了消息。
至于为什么大家会关注砖瓦厂的砖瓦出窑？当然是因为，县衙早就放出风声，这批砖瓦，是要用来盖衙门以及四个厂子的。
盖房子，就意味这要招工，招工，就代表着大家可以赚钱啊！
往年农闲期，大家只能在家耗着，一分钱不赚还得吃喝拉撒。
可尝到了农闲期打工赚钱的甜头，谁还乐意在家里闲着？你不抓点紧，多干点活儿，凭什么能过上好日子呐！
因此一听说砖瓦厂的砖瓦出窑了，很多人都暗搓搓盯着这边。
一定要去应聘给县衙、厂子盖房子，这波钱赚到手，绝对妥妥能过个肥实年！
现如今，江县家家都在忙碌着下堆肥。
虽然味道确实有点臭烘烘的，可架不住人们心里美呀！因为县衙四个厂子，基本上在这两天里，都陆续结算了第一个月的工钱。
当初沙暴灾难带来的阴影，基本上已经全部消退，日子里全都是看得见的盼头和好事儿！
哪怕大冷天在地里浇堆肥，大家都忍不住喜滋滋聊天。
“我总觉得，今年冬天的风小了很多，最近连天空上的沙子都消停了。”
“对对，我也这么觉得，肯定是因为北边的奇迹树长起来了原因。我前几天去看过，哎呦那整片沙漠都绿油油的，奇迹树长得可快啦。”
“县太爷没有骗咱们，说不定这个冬天，还真不会有大风暴！”
“瞧你这话说的，县太爷什么时候骗过咱们。北边的窑洞，现在陆续都开始挖好了，我男人干了一个月活儿，昨天回来，足足领了一百八十文钱呢！”
“说起这个我心里就舒坦，哎呦，我家那个憨货，在物流厂跑了一次押送，累是真的累，但前天给家里带回来了三百文钱！”
“真是羡慕死个人啊，现在出去随便一打听，左邻右舍少说每个月也都能赚快两百文。这要是搁在以前，哪敢想啊。”
“对对，咱江县这日子是真好起来了啊，我最近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笑。”
“大消息，大消息！砖瓦厂的第一批砖瓦出窑了！听说三个窑里全都是青砖瓦，砖瓦厂的人都高兴坏了！”
“啥？乖乖，真都全是青砖瓦？咱县太爷也太厉害了吧，真能全烧出来青砖瓦！”
“县太爷不厉害谁厉害？先甭管这个，最近都盯着点，县衙肯定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到时候等那边一开始招人，咱就立刻去报名赚钱！”
一时间，顶着寒冷天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们，神情尽是振奋。
他们吃到了县衙给的第一波红利，深知在农闲期上岗工作，是个多么挣钱的差事。谁不想赶着过年之前，再赚上一笔呢？
不知不觉间，填饱肚子，已经不再是江县人的第一需求了。
因为大家不仅想填饱肚子，还想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住宽敞明亮的砖瓦房屋子啊！
就像人们说的，搁在以前，谁敢这么想？
可现在，有了县太爷，咱江县人，就是有敢想、敢拼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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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窑了？全部都是青砖瓦？很好！”
县衙。
收到周茉消息的陈庚年也很振奋，他笑道：“回去告诉底下的工人们，这一个月，大家辛苦了。也请大家放心，他们的努力，本官都看在眼里。过年厂子开年终总结大会，每个人都有分红奖励！把烧制好的砖瓦尽快清点出来，然后开始烧制第二批。等下个月，咱们的青砖瓦，就能送去凉州售卖了！”
“好的，县太爷！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得到上官勉励，周茉心里更加激动，同时也干劲十足。但亲兄弟，明算账，该要的钱还是得给自己争取：“县太爷，按照先前的约定，咱砖瓦厂会给县衙预留两万块砖，三万片瓦。其余三个厂子，要按照一文钱一块砖、一文钱两片瓦的价格收费。”
这个价格，是凉州官价的一半。
对于自家兄弟厂，砖瓦厂这个定价还是很厚道的。
陈庚年笑道：“好，但那三个厂子现在账目上都没有太多钱，等过年的时候，我让他们给你结钱。”
这个倒是无所谓，反正有县太爷做担保，又不会坏账。
周茉喜滋滋回去了，虽然给兄弟厂的价格很低，但砖瓦厂还是有的赚。至少这个月的员工工钱、和各项开支都是够得。这样一来，她这个做厂长的，身上压力瞬间就小了很多。
因为年底厂子都得平账算利润呐！
周茉走后，陈庚年坐在办公房里，神情畅快。
终于啊！
经过这数月的努力，他终于完成了先前的规划，带着江县从绝对的贫瘠农业经济，一点点开始朝着手工业、商业方面转移。
虽然只是初步迈出一小步，但这已经足够令人振奋了！
因为凡事开头难，只要基础打好了，距离江县以后遍地工厂、商贸经济红红火火的日子还会远吗？
而砖瓦厂的砖瓦输送凉州，就是陈庚年计划中，江县商贸经纪腾飞的第一步！
想要把这条贸易输送线彻底打开，接下来处于发展重心的是什么？当然是裴宝来的物流厂啊！
运输链，绝对是商贸经济中最重要的一环！
它可以轻松连通原材料商、制造商、分销商、以及消费者等等各个群体，拉出一条从生产、到售卖的高效化流程渠道。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有这样一条运输链，那绝对代表着真金白银啊！
所以，买牛，买驴，买骡子，造大板车！前期越舍得往里面砸钱，后期商品源源不断输送出去的时候，就能更加赚钱。
整个江县只有两万余人。
而凉州作为边关雄城重地，足足有数十万人口！也就是说，只要运输链做的好，凉州数十万人就全都是江县的‘消费客户群体’！
这才是真正的，江县农工商行业互相成就，然后社会经济全面彻底大腾飞啊！
数月之前，陈庚年觉得这事儿任重道远。
可现在，他已经能看到雏形了！
江县的民众们绝对想不到，大家只是在开心于工厂发了丰厚的月俸，但他们的县太爷，已经想到要把整个凉州作为目标客户群去圈钱了。
这就是一个好的领导者的重要性，永远要保持清醒，永远走一步看三步，永远要把目光看向以后的将来。
因为只有提前打基础，确定好方向。
整个县区才能跟着陈庚年这个领袖，大步向前跨越啊！
正当陈庚年计划着，让裴宝来带队即刻再去一次凉州的时候。
办公房门被推开，裴宝来、邵安、胡铭、孙成等差役，一行十几个人呼啦啦先后窜了进来，神情兴奋到不行。
“县太爷，听说砖瓦厂的第一批砖瓦出窑了，还全都是青砖瓦？”
“太牛逼了。”
“那是不是要重盖县衙了？告诉我一定是要重新盖县衙了对不对！不重盖的话，我真的要闹了！”
“我也要闹！”
他们这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在岗位上工作的时候收到消息，然后迫不及待第一时间赶来县衙。
一帮小子们呼啦啦在办公房里坐下，闹腾着让县太爷赶紧给个准确话。
半年前刚进衙门的时候，这里的棚房破破烂烂，夏天不仅闷热，还好多蚊子。
那个时候，这帮小子还是混蛋二世祖，哪受得了这种苦，可最后竟然也一个个都咬牙忍下来了。
因为县太爷当时和他们保证了！
要重新翻盖县衙，给每个人都盖单人宿舍，要盖宽敞大气的员工食堂，甚至等以后有钱了，还给分别墅！
当时兄弟们听得是真开心啊，那个时候大家跟家里对着干，靠着一股热血上头的冲劲儿撑着。
只是翻新县衙啊，单人宿舍啊，虽然憧憬，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哪怕就当县太爷在吹牛逼，大家也爱听。
可短短半年时间过去，还真就实现了！
如今坐在这个办公房里，回想起最开始来到县衙时候的光景，心里是又唏嘘，又振奋。
明明也就过去半年时间而已。
大家的变化都很大啊，包括整个江县，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迎着一帮小子们期待又兴奋的目光，陈庚年笑的十分大气：“盖！一定要重新盖！这次咱们盖一个豪华版的三层楼衙门！食堂单独一栋，设好多档口！宿舍单独一栋！每个人都有单间宿舍，还要盖大办公区，能同时容纳三百人的礼堂会场！要盖图书馆，要预留健身运动场，还要做花坛搞绿化！以后咱衙门，就是整个江县的门面担当！”
我靠！县太爷大气！
一群人乐疯了，张嘴就要嚎。
“停停停！先消停点的吧啊，盖房子的事情也就这两天了，但我还有事儿要交代。”
及时制止住一群要发疯的小子，陈庚年低头迅速写出一份清单，递给裴宝来，随后说道：“宝来，你按照这个清单，带人即刻再去一趟凉州采买。”
裴宝来瞄了一眼清单上面的内容，当即脱口而出一声‘我操’。
孙成好奇的瞄了一眼，随后也瞪直了眼：“县太爷，这上面写着，再采买两百头猪？”
“对，我看目前的二百头猪，你们养猪场照顾的不错。这批猪，过年就可以出栏售卖。但这次买的猪，咱们得当做种猪来培养，到时候就不用一直去凉州采买猪崽了，不然代价太大。而且自己培养出来的优质种猪，猪崽到时候肯定能长得更肥。”
因为马上第一批砖瓦要出货，商贸互通已经打开，陈庚年花钱也开始有底气起来，他看向裴宝来，交代道：“种猪挑选的方法，我也写清楚了，公母都要，但一定得按照标准来买。”
哦对。
提起去凉州，陈庚年又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来，把一个商品册子也递给裴宝来：“这个册子，你交给娄知府。咱们的耧车、曲辕犁生意，要跟他们合作才能推进。”
“好的县太爷，我这就去办。”
裴宝来当即应声，随后又磨磨唧唧看向县太爷，死活不肯走。
陈庚年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当即说道：“放心，等你回来之前，不会分配宿舍的。”
裴宝来这才嘿嘿笑出声，在一众兄弟们的嘘声中离开。
既然盖了宿舍楼，还有单人宿舍，谁不想挑个位置好的呢？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县太爷准备怎么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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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陈庚年准备扒掉旧县衙，大刀阔斧盖新楼的时候，裴宝来这边回到物流厂，集结了一些采办、押送人员，火速赶往凉州。
这一次，他们带上了足足八十辆板车。
每一个物流厂的采办，在看到采办清单上的内容以后，都呆滞般反复跟裴宝来确认：“厂长，这，这真是咱这次要采办的东西？”
“当然！县太爷亲自写的单子。”
裴宝来笑道：“以后咱们物流厂跑押送的人员，没人都配黄牛、驴、或者骡子。好好干啊，业绩最好的那批，给你们配牛。”
这下，整个物流厂的工人都兴奋极了。
他们早就听说了，下个月要负责运输砖瓦厂的砖瓦去凉州。寒冬腊月天，还得推着一板车砖瓦，走三五天路去凉州，这简直要人命啊！
现在，工人们不再担心了。
因为县衙十分大气，给他们每个人都配备拉车的牲口，那这绝对省时省力啊，以后跑押送，三天就能跑个来回，哪像以前，至少来回得七天！
裴宝来带着物流厂的员工，推着板车走了三天，才到凉州。
如今凉州的城门官，早就将裴宝来列为‘重点关照对象’，因此他一到凉州城外，城门官就亲自热情的来迎接他。
“裴兄弟，又见面了。”
城门官见他们带着一队空板车，咂舌问道：“这次又要采买什么，可跟知府大人提前打过招呼？或者我替你去通传一下？”
也不怪城门官热情。
实在是这位裴宝来，是知府大人亲口认证的‘师弟’啊！
而且当时裴宝来这群人，带来的数千石粮食和紫云英种子，以及他们吃的白面馒头、咸鸭蛋、蜂蜜水，给城门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仅如此。
后来裴宝来又来了一次，请知府大人帮忙，一口气采买了足足两百头小猪崽！
因为这事儿当时是娄献出面办的，所以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但这可瞒不住城门官，他目送裴宝来一队人带着二百头猪崽离开的背影，脑瓜子嗡嗡的。
现在瞧见裴宝来又带着板车来凉州，心里又是一阵惊叹。
娘嘞，这群猛人又来‘扫荡’了。
“不用不用，先前是因为我们物流厂刚起步，乱糟糟的，我们县太爷还特地交代只能采买幼猪，所以麻烦了师兄帮忙。但这种事情，哪好意思次次都麻烦师兄。”
裴宝来笑道：“你直接让我们进去吧，该买什么，我们都打听好了，也知道去哪里买。我办完事儿以后，再去师兄府上找他。”
城门官当即放行。
于是这天中午，一群推着板车的神秘人，浩浩荡荡进了凉州城。
为什么说他们神秘呢？
本来也不算神秘，大几十辆板车队伍虽然阵仗大，但凉州人也不是没见过，更何况这些板车还都是空的。
事情是从米市那边开始不对劲的。
据好几家的米行老板说，那些神秘人带头的是个二八年纪的少年，人瞧着模样挺俊，但看穿衣打扮也不是什么体面人，可一开口就吓死个人：“老板，你们店里有多少斤米？算了，直接装吧，装满外面三辆板车。”
店铺老板、几个伙计、以及当时在店里买米的顾客全都傻了。
生平头一次，见人直接来用板车装米的，还足足要三板车？
老板甚至以为这是来故意捣乱的。
结果下一刻，那少年在柜台上放下一把碎银子：“你来称一下，看这是多少，先往外搬米吧，不够我再给你拿。对了，我买这么多，你可得给我个最低价，要不然我去别家买。”
绝了。
老板愣了好久，才在店小二的拍打下回过神来，热情到：“好好好，绝对给您最低价，贵客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往外搬米。但我家没这么多，小二，快去前街，西街那几家米铺，通知那几位老板，大生意上门了！”
好几家米铺子，给裴宝来凑了三板车米。
凉州处于大西北，米价本来就精贵，这么豪横来买米的，真是头一个。
买到米以后。
裴宝来又去了凉州官市，买了一车的鸡蛋，一车的鸭蛋。
几个蛋铺的老板甚至一时间凑不出来这么多，最后在官市里，找了许多家散户，才给凑齐的。
这年头人们没啥娱乐项目，碰见的新奇事儿少。
因此很快就有人听说了，不知道从那里来了一批神秘低调的大财主，鸡蛋、鸭蛋、大米这种金贵东西，都是整车买的！
甚至这还不算完！
买了大米、鸡蛋、鸭蛋以后，裴宝来等人又去了牲禽贸易集市，直接找到了负责在集市巡逻的凉州差役：“官差大哥，劳烦您帮个忙。我们这次采买的东西有点多，您帮忙组织一下里面的散户。您放心，我们肯定给辛苦费的。”
县太爷说了，出门在外，别抠抠搜搜。
能使点小钱解决大麻烦，何乐不为呢。
至于为什么一次性买这么多东西？因为马上要过年了，过年再来买的话，更贵啊！
而且这是给四个厂子员工，包括县衙在内差役们准备的节礼，看似很多，可再看看厂子创造的效益价值，那能算得了什么？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好吃饱啊！
在奖励员工这一块，陈庚年向来很大方。
“采买的东西有点多？”
那差役瞧了瞧裴宝来，这少年相貌年轻，穿的也很一般，狐疑问道：“具体都是什么东西啊，要把整个市场的散户都组织起来？”
裴宝来想了想县太爷给的清单，说道：“要两百头猪，一百只鸡，一百只鸭，二十头牛，三十头骡子，三十头驴。其余的只要保证健康就好，但是猪我们要挑选一下，只要符合标准的。”
差役：？
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愣看向裴宝来。
裴宝来也知道自己这架势有点吓人，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板车：“官差大哥，你放心，我给得起钱。后面那三车的大米，一车鸡蛋，一车鸭蛋，都是我刚买的。”
“……”
差役这次是真沉默了。
估计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人，一边在心里疯狂咆哮，一边木然道：“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去组织——算了，不组织了，直接闭市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离谱！
老子头次遇见鸡鸭牛驴上百只买的，凉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有钱的大财主啊！长得还这么年轻！
当天，凉州牲禽贸易集市提前关闭。
一个震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集市摊位。
“有一群神秘大财主老爷，把咱集市直接包圆了！”
“啥？啥包圆？啥意思？”
“听差爷说，他们要两百头猪、一百只鸡、一百只鸭、二十头牛、三十头骡子和三十头驴。”
“不是？多少？开什么玩笑呢？这些他们一次性全买？”
“对对对全买，你们谁家有，赶紧带着去集市口。实在不行，去附近散户家里收！哎哎算了别收了，人家一口气要的多，价格压得很低。但耐不住人家给钱痛快啊，一笔生意做完咱心里都踏实。”
“这群人哪里来的，不会是傻帽土老财吧，要不咱坑他们一笔。”
“别别别，刚才我瞧见娄知府的人来给那大财主帮忙呢，你可别犯浑，出事儿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吓！来头这么大？没听说以前凉州有这号人物啊？”
“谁家有鸡鸭，或者猪牛驴想还钱，快去牲禽集市，那群整车买大米、鸡鸭蛋的神秘大财主，开始整车买鸡鸭猪了！只要检查合格就给钱，当场交易不赊账，痛快的很！”
“什么？整车买鸡鸭猪？”
凡是听到这事儿的凉州民众，震撼到脸皮子都跟着在颤抖。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神秘大财主啊，太豪横了吧！

第65章 065
◎和凉州达成超级大单合作，女主出场。◎
裴宝来这波采买实在太大手笔了, 哪怕整个凉州牲禽贸易集市被包圆，都不够他买的。
到了后面，小半个凉州城都收到风声, 凡是想要换银钱的，家家户户带着活猪、鸡鸭牛过来卖。
别的还好，像是牛啊、猪啊这种很贵的牲口，一般时候还挺难卖的。
就算是卖出去，买家结钱也很磨叽犹豫。
哪像人家这群财主老爷, 只要检查好了，符合要求，钱当场就痛快给你结清楚！
要不了俩月就到过年的时候了，人们都等着兑换银钱过年呢，有这种好事儿, 肯来要来掺一脚啊。
因此这天你会惊奇的发现, 牲禽贸易集市外面，排了老长的队伍, 人们手里或者拎着鸡鸭, 或者牵着牛、骡子、猪。
那场面，乍一看，真的还挺震撼。
因为哪怕是凉州城，都鲜少有这种‘大场面’事情啊。
唯一让养猪人家纳闷的是, 这群土财主老爷, 买别的牲禽标准和正常市场一样，唯独买猪的时候, 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娘嘞, 这是在挑猪, 还是在挑媳妇儿挑男人？那猪, 要脑袋长得清秀无腮帮子肉，要腰背平直后半身丰满，母猪要脖子长的公猪要脖子短的，还得皮肤红润无杂毛——”
吓！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要求？
难道这就是有钱土财主老爷的怪癖？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很奇怪！
但奇怪归奇怪，大家还是争相带着自家猪去排队接受检测审核。
因为只要符合要求，这种猪，财主老爷们会以高出市价二十文的价钱买！
这个也是陈庚年的意思。
种猪需要各方面都很优质的猪，这样后面的猪崽才会一代比一代优质。出钱少的话，就很难有挑选的机会，但多出一点钱，大半个凉州城最优质的一批种猪，就能被他们收走。
由于这次阵仗闹得实在太大。
就连凉州知府娄献都被惊动，听说这事儿以后便反应过来，他师弟又来凉州大采办了！
因此，娄知府赶紧暂停手中的事务，差人过去帮忙，然后在家等裴宝来登门。
也不怪娄献殷勤。
因为上一次他们约好，师弟下次来的时候，双方会协议达成贸易合作，裴宝来也会带着耧车、耕犁等江县的产品，先验验货。
娄献可太好奇这些东西了！
不，不只是好奇，他是眼馋啊！
凉州现在也就是表面看似还行，但其实呢，缺军饷，缺物资，缺粮食，缺武器，总之就是什么都缺！
作为紧挨着镇山关，和北部蛮夷直接贴脸的边关重地，凉州一定要配备足够富裕的物资和人手，才能有镇守这座城市的能力。
而凉州之后，是整个大晋！
可事实上呢，祁王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截胡去了永州。
届时若是真发生兵变战事，凉州就是祁王用来阻挡北部蛮子的牺牲品，起到一个给永州挡灾的作用！
正是因为把这事儿看的十分透彻。
所以娄献愁啊，日愁夜愁，好在，他的老师，和老师效忠的那位县太爷，让他看到了希望和曙光。
娄献自然清楚，老师想让他坐在凉州知府的位置上，给现如今还处于发展阶段的江县提供助力。
少年雄主还在蛰伏期，现如今他娄献给予对方帮助，将来必定能获得丰硕的回报。
但——娄献很怕自己活不到将来了！
现在能跟江县促成合作，他当然振奋！像是那些耧车啊、耕犁啊，能将地里的粮食亩产量短时间内翻倍提升，这对于如今的凉州来说，绝对是好事情啊！
只要凉州这边经济发展起来，不缺粮食物资，到时候就算是天下大乱，他至少也能有自保的能力。
退一万步来说。
把凉州治理的红红火火，将来少年雄主振臂一呼的时候，他拖家带口去投诚，也能被对方高看一看！
是的，拖家带口。
娄献今年刚满三十岁，底下有个即将年满十七岁的妹妹，娄姝。
只是他这个妹妹吧，实在有点一言难尽。
娄家，正厅。
娄献面色严肃的看着眼前一双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少女，认真道：“所以刚才为兄给你说的话，你都听懂了对吧？为兄的老师，已经找到了可以托付的新主，现如今我的压力也没有先前那么大。从今天开始，你就别想着各种折腾赚钱给为兄留后路了，乖乖在家待着。等一会儿我那师弟宝来会登门，你跟他认识一下，权当混个脸熟。以后如果凉州起了战事，为兄需要守城，顾不上你，你就立刻赶去江县避难，听懂了吗？”
少女模样是真好，皮肤白皙脸蛋娇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尽是娇憨明媚，妥妥的美人坯子。
只是这美人，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若非现在局势不明，随时都要将妹妹送去江县避难，娄献真的不太想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的时候，和她说这么多。
娄姝今天有个裁缝铺的单子要谈，正准备出门呢，被她哥强行按在家里。
本来她还挺不高兴，可现在听完哥哥的话，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意思就是说，江县的那位县太爷，一会儿要派人来跟咱们谈合作赚钱？”
得，合着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呗。
娄献吁了一口气：“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娄姝闻言目光炯炯的盯着她哥：“很好！哥，那这个合作就由我出面来谈吧！我保证给你赚钱。”
娄献闻言嘴角一抽。
或许是因为他这个凉州知府做的太过于战战兢兢，一直害怕起战事以后，无法自保。
娄献的妹妹娄姝，很小的时候，就自发‘觉醒’了要赚钱的想法。
因为只有赚到钱，才能让凉州有实力雄起，抵抗各方恶意。以及，赚到钱了，等以后战事起来的时候，他们兄妹才能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啊！
因此，别家闺阁小姐忙着刺绣赏花开茶话会的时候，知府家的小姐，天天琢磨着怎么赚钱。
她开过商铺，走过货运，甚至烧过瓷器砖瓦，什么赚钱她做什么。
但娄姝大概真的没有赚钱的命。
她做一次生意，赔一次钱，属实带点‘赚钱debuff’在身上的。可娄小姐这人非比寻常，坚信自己只要坚持，早晚是可以赚到钱的，因此反而越挫越勇。
但今天这单子实在太重要了，娄献生怕被妹妹的邪门体质给搅黄了，于是赶紧警告道：“算了算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旁边听着吧，非必要，不开口。就起到一个象征性参与的作用，等这个合作谈好了，就当是你谈成的。”
“……”
娄姝觉得自己受到了亲哥的羞辱，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反驳，外面家丁来报，说是裴宝来到了。
于是娄献赶紧出去迎接。
片刻后，裴宝来跟着师兄进了厅堂，瞧见里面模样跟天仙下凡似的少女，慌忙避开视线：“师兄，这位是——”
娄献赶紧介绍：“哦，师兄来给你介绍，这是我家妹子，娄姝。小姝，这个是为兄的师弟宝来，你叫一声裴兄长。”
除了做生意，娄姝在其余方面还是很靠谱的，当即过来行礼：“裴兄长。”
到底是知府家的小姐，一身名贵绸缎罗衫，走动间珠光宝翠明媚娇俏，漂亮是真漂亮，但莫名又让人觉得贵气逼人，不敢直视。
裴宝来慌忙跟对方打招呼，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娄献要特地把妹妹带来。
“师弟莫要不自在，也怪为兄自作主张。实在是，好多年没有见老师，我在凉州任职不能随意走动，所以想着，等翻过年以后，让妹妹代我走一趟江县，探望一下老师。”
娄献笑道：“咱先谈正事儿，她在旁边也就听一听，不碍事的。”
奥。
裴宝来懂了，点点头：“行，那等明年娄小姐要来江县，可以提前打招呼。到时候我们来凉州采办，刚好可以跟随我们的车队过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娄献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热情将裴宝来引进客厅，命人上了茶水糕点：“师弟，这次来准备住几天？为兄已经帮你把客房收拾好了。”
哪知道裴宝来摆摆手：“师兄，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休整的差不多了，等下午的时候就回。家里事儿多，耽搁不起。”
物流厂那边一大堆事儿，这次又采买了这么多牛、骡子和驴，他这个厂长得赶紧把牲口都分配下去，为下一次押送做准备。
而且县衙最近正忙着盖新房呢，裴宝来得赶紧回去盯着，免得被那帮兄弟抢走了最好位置的宿舍。
师兄的宅院很大，招待也用心。
但对于裴宝来来说，还是江县待得更舒坦嘞。
“这么着急？”娄献闻言有些吃惊，但也没有再劝阻，而是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既然这样，师兄就不多久留你了。师弟，按照咱们上次的约定，这次是来谈合作——”
对对，那肯定要谈合作，这事儿才是重中之重啊，关乎到江县接下来能否谈成大订单，而且能否在凉州建立运输链中的储物仓库的事情。
“师兄你看，这是县太爷让我带来的商品清单，里面有他整理出来的，关于我们江县接下来冬天到过年期间，能运送过来的货品。”
裴宝来说到这里，又看向外面：“我还带来了一车样品，在外面放着呢。”
娄献赶紧说道：“我让他们送进来。”
不一会儿，家丁们抬着耧车、耕犁，以及一箱咸鸡蛋、一箱咸鸭蛋，一箱青砖瓦走了进来。
娄献看向那耧车耕犁，眼神变得火热。
而娄姝也悄悄在打量这些新奇的东西，目光中带着狐疑，这些东西能赚钱？
“师兄，这个耧车和耕犁，我先前跟你说过的。耕犁能够两个时辰犁完一亩地，不仅省时省力，还能比锄头翻的地更深。耧车每亩地可以节省二三十斤的种粮，但是却可以达到同样发芽率的效果，甚至用耧车种出来的庄稼，长势更好，还方便除草、收割。我们江县这次大丰收，全靠县太爷研发的这两样农具。来的时候我跟县太爷商量过，我们冬天的时候，能出货一千耧车、一千曲辕犁，明年春天能再出一千耧车、一千曲辕犁。然后这个咸鸡蛋、咸鸭蛋，到过年的时候我们也能大量出一批货。曲辕犁定价三百二十文，耧车定价六百文，咸鸡蛋、咸鸭蛋的价格分别是三文钱两个、五文钱两个。哦对，咸蛋你们可以先尝尝，很好吃的。”
裴宝来想了想，又说道：“至于这个青砖瓦，我们烧制出来的砖瓦，质量和官窑的应该没有差别。而且我们的砖瓦窑，出产的砖瓦全都是这种青色的，下个月就能带着第一批砖瓦来售卖了。等将近年关的时候，我们养猪厂的猪也能出栏，而且我们江县现在家家户户都种小菜园，冬天肯定都吃不完的。到时候也能送来一批白菜、萝卜、菠菜、荠菜等等，这个你放心，我们的青菜质量肯定是最好的。青菜的话我想想，第一批出货在六十到八十板车应该没问题，肉猪可以出两百头，每头猪预计在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斤。我们县太爷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合资在凉州建立一个储物仓库，我们管运输，你们管分销，联系各个散户买家来拿货。这样双方都有利润可以赚取。但像是青菜这种，不能久放，所以你们得尽快把分销链铺起来，最好是我们到凉州当天，不用入库，蔬菜就能分发到各个市场里。过年期间蔬菜，鸡蛋都紧俏，肯定好卖。至于耧车耕犁的，到时候可以办农产品推介会，再搞点噱头比如锄地比赛，最快的奖励一两银子之类的，绝对能吸引大批量民众来凑热闹然后卖货。”
他滔滔不绝的说。
娄家兄妹都听呆了。
娄姝一边听，一边没忍住拨开一个咸鸭蛋，那个流油的蛋黄，香的她整个人都五迷三道的。这要是拿去市场上卖，不得卖到疯！
可听完裴宝来的话，她眼睛瞪得滚圆，一时间忘了言语。
妈耶，钱，好多钱。
这些生意要是做成了，得赚多少钱啊！
而且她要是没听错的话，这个裴宝来说——他们的砖瓦窑产出的全部都是青色砖瓦？他们江县人人种菜园子？他们的猪一头能在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斤？他们超级节省时间的耕犁，和每亩地节省二三十斤种粮的耧车，亩产量甚至可以翻倍？
天呐。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别的不说，娄姝可是做过砖瓦窑生意的，出产的青砖瓦连一半都没有，品质也绝对比不上官窑。
因此，娄姝一时间都没注意礼节问题，豁然站起来，去检查裴宝来带来的砖瓦，随后震惊道：“这质量，比官窑的青砖瓦都强啊。你们的砖瓦窑，全都能生产这种青砖瓦？”
包括娄献也在呆滞，可呆滞过后，他一边在心里直呼离谱，一边痛苦的抹了一把脸：“等等，师弟，你先等等，你让我捋一捋思路。别的先不说，我记得你上个月在凉州购买了两百头刚出生的幼猪，这些猪，到过年出栏的时候，就可以长到一百八十斤？这才短短四个月时间啊！”
迎着兄妹俩呆滞般的目光注视，裴宝来嘿笑道：“对啊，而且我们的猪肉，没有腥臊味儿，香得很，绝对能大受欢迎。”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觉得不可思议就对了，毕竟咱县太爷牛逼啊。
娄献和娄姝感到深深的震撼。
娄姝是生平头一次见识到，有人赚钱能这么生猛，相比于自己这小打小闹，别人从生产到运输到分销都强悍到让她望尘莫及。
至于娄献呢？
他在脑子里迅速思索，过年期间，一大批生猪、咸蛋、新鲜蔬菜流入凉州，这对市场经济是多么强悍的刺激啊！而且还有砖瓦，接下来还有耧车耕犁，等到来年秋天，凉州这边的粮田也能迅速实现增产！
老天爷，这简直——跟做梦似的美妙。
但裴宝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见这兄妹俩不说话，他挠挠头：“师兄可是觉得分销利润小？也是，凉州这边我们必须得仰仗你来推渠道，就连建仓储物流，也得你们这边负责。如果师兄觉得有异议，我们可以暂时让出自己的两成利润作为你们建仓储的补贴。但我们县太爷还说了，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合作，肯定不会让盟友吃亏。要是师兄暂时不要这些利润的话，最多等到明年，我们江县的养猪厂、砖瓦厂、物流厂都会来凉州开分厂。到时候，咱们可以把肉啊、蛋啊之类的东西，从凉州往外运输，铺到永州去。咱们合资办厂，肯定不会让师兄吃亏的。”
老天爷。
要是这些厂子能开在凉州，然后去赚永州的钱，那——那整个凉州的经济都能被带动起来啊。
娄献觉得自己分分钟要幸福到昏厥过去了，老师这是找了个什么绝世明主啊！
但没等娄献开口呢。
旁边娄姝就迫不及待的激动道：“没有异议，绝对没有异议！仓库我们免费给你建！分销链也免费给你们用，不要利润，还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我们都可以给！”
“……”
裴宝来沉默了一瞬。
刚开始他觉得娄姝是个家世深厚不可直视的贵女，现在看来，这官家小姐好像有点憨。
娄献也很无语。
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师弟放心，就按照你说的来就好，我们后期合资办厂。”
裴宝来点点头：“不过咱亲兄弟明算账，得先把契书签好，尤其是耕犁和耧车，这些单子太大，师兄你这边要先付一半的订金。哦还有，青砖瓦的交易，我们得等明年才能开始了。因为凉州有位财主老爷，将我们第一批砖瓦全部买了。”
这个肯定也没问题，毕竟是利民的好事情！
娄献当即跟裴宝来一起签订契书，然后去结算银子。
等娄献忙完回来以后，就见娄姝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自己，他问道：“怎么了这是？”
娄姝忧郁叹了口气：“哥，我总算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那位江县的县太爷，可真够厉害的，太会赚钱了！相比于人家，我完全不行嘛！”
娄献吁了口气，在桌子旁边坐下，喝口水润润嗓子，心想这小祖宗终于懂知难而退了。
结果下一刻，就听娄姝振奋道：“所以我决定了，我以后不自己做生意了！因为我先前完全走错了方向！我不应该投钱去做生意，我应该投钱给那位县太爷啊！咱们这次和他合作，什么利润都不要，他要什么咱就给什么，争取留个好印象。等明年我去江县以后，把钱都投到他身上！我要投资这个天底下最会赚钱的男人！不会赚钱没关系，跟着会赚钱的人喝汤！以后只要他做什么生意，我就跟着去投钱合作！”
“噗。”
娄献闻言差点没被茶水呛死。
但娄姝已经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靠谱。
她甚至开始迫不及待问道：“哥，这个县太爷多大岁数了？应该娶妻了吧，那我先去讨他夫人欢心？他有没有孩子，我可会哄小孩了！他喜欢喝茶还是喝酒，咱家应该有珍藏的好东西，到时候我全都带过去。哎呀，哥，急死人，你快说呀！”
娄献神情古怪的说道：“那位县太爷，到明年满18，尚未婚配。”
娄姝：？！
有那么一个瞬间，娄姝脑子都空白了。
随后她急的整个人都不好了：“那完了，才十八，没有夫人孩子，估计也不爱喝茶喝酒，完全没办法走人情嘛！”
但只是焦灼了一会儿，娄姝就重整思路：“那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娄献好奇道：“什么办法？”
娄姝看向她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娇憨和异想天开：“我这个冬天努力学习经商知识，等去了江县以后，和他你来我往交锋平等谈合作，至少——”
说到这里，她振奋握拳：“至少不要被他坑。”
娄献绝望的看着他妹。
心想你这个样子，别人很难忍住不坑你啊，要不然为什么你做一次生意赔一次钱呢。
-
另一边。
裴宝来签了契书，带着一半的订金从师兄家里出来以后，神情激动到不行。
这么多的大单子，如此顺利就签了，这次他们江县，真是要发达了啊！
县太爷牛逼！
虽然心里在激动到尖叫，但裴宝来还是尽力保持平静。
因为物流厂一个采办员工在跟着他呢：“厂长，要不我再去青云巷确认一下？”
青云巷里，有位姓马的有钱老爷，一口气定了江县下个月三个砖瓦窑的青砖瓦。
那可是足足有二十多万块砖瓦呢。
这消息是另一个采办人员传回来的，但那人现在忙着整理鸡蛋，还没歇息的时间。
像是鸡蛋、鸭蛋这种易碎品，得用麦秸梗、以及柔软的干草和木箱装运，不然很容易碎。
包括其余的猪啊，鸡鸭啊之类的，活物运输都要费工夫。好在他们这次有牛、骡子以及驴，可以顺利拉回去。
“凉州的老爷有的是钱，三个砖瓦窑的青砖也就三四百两，人家肯定能出得起，别大惊小怪。”
裴宝来忙着去收整物资，想了想还是说道：“那你去再确认一下吧，等下月砖瓦出窑，直接给他拉过去。”
采办人员赶紧去了青云巷。
这里可是凉州有名的富人区。
采办人员来的时候，刚好遇见马老爷回来，这老爷气派的很，身后的家丁牵着三头猪，两头牛。
凉州老爷可真有钱啊。
采办人员心里羡慕，客客气气上去打招呼：“马老爷好，先前有向阳砖瓦厂的人来跟您联络过，说是有三个砖瓦窑的青砖瓦下个月可以给您送来。您看——”
马老爷一听这事儿，当即说道：“对对，有多少送多少，老爷我只要青砖啊。”
说完后，马老爷急吼吼进了家门。
那采办人员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二十多万青砖瓦呢！但一看马老爷这有钱阵仗，再看看他家阔绰的门脸房，心想厂长说的对，凉州老爷有钱的很，几百两肯定出得起。
于是采办人员放心回去了。
可实际上呢？
马老爷回去以后就跟夫人抱怨：“去的晚了，那批收牲口的土财主走了，下个月修缮房屋还差点银钱，要不变卖点别的东西吧。”
马老爷家大业大，看着阔绰，但其实是祖业祖宅，如今内部早就落寞了。
但为了修缮房屋，还得咬牙去买最好的青砖瓦充门面，要不然会被笑话的。
他夫人无奈点头。
马老爷又担忧道：“有个什么向阳砖瓦厂的，说是下个月能送来砖瓦，三个窑，应该能出一批质量好的砖瓦吧？也就是他们要价便宜，咱实在没钱去官窑买了，下个月等他们送来看看质量行不行吧。”
-
买完所有的物资以后，裴宝来带队回江县。
来的时候，他们除了一板车的样品，其余都是空车，而且还都是人力推着。
可回去的时候呢？
三十头牛、三十头骡子、三十头驴组成的板车队伍，板车里还装满了猪、鸡、鸭、大米以及鸡蛋、鸭蛋。
从他们在城中心开始汇聚以后，一路上凡是瞧见这阵仗的凉州民众都惊呆了。
此后许久，人们都在议论，这批神秘土财主实在太有钱太豪横了！
而等裴宝来到了城门口，让城门官帮忙开城门放行的时候。
城门官、以及守城的士兵看着他们满满大几十辆板车的物资，集体震撼到失声。
娘嘞，这群江县人越来越离谱了！这是准备要把全凉州的牲口都买回家啊！
世道真是变了啊，以前贫瘠穷苦的江县人现在都有钱到这种地步了吗？
【作者有话说】
ps：女主露个脸，不太会写感情戏，所以戏份不多，还是以走事业为主。

第66章 066
◎三层豪华县衙，家禽养殖技术，青砖瓦商贸输送。◎
裴宝来带队启程去凉州, 陈庚年这边也没有闲着。
砖瓦厂的第一批青砖瓦出窑，他计划了好久的重盖县衙，终于能落实了。
只不过在重盖县衙之前, 陈庚年又去了一次江县北部。
因为上个月最先动工的大江村，家家户户的窑洞基本上都挖好了。
大江村人心里舒坦啊。
他们特地让村长田大山把县太爷请了过去，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事儿，就是想请县太爷来家里坐坐。
是的，家里。
他们这群原本的穷苦佃户, 终于也有自己的家了。
今年夏天被乡绅老爷们赶出来后，他们从开垦荒地、到种植紫云英，养殖蜂蜜，最后挖掘窑洞。
中间还经历了干旱、缺水、缺粮，风餐露宿, 甚至沙暴等苦难。
这半年来的日子过得有多提心吊胆, 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好在有县太爷一路扶持帮忙，大江村人硬生生咬牙就这么撑了过来。
先前每次请县太爷来, 他们不是央求这个事儿, 就是盼着他解决那个麻烦。大江村人甚至都没办法让县太爷进家里歇歇脚，表示一下谢意。
他们心里愧疚呀。
所以这次大家都商量好了。
新家修缮好以后，必须要第一时间请县太爷来家里坐一坐，瞧一瞧。他们不知道怎么报答县太爷, 那就尽力把日子赶紧过好, 至少不再成为县衙的累赘，让县太爷天天替他们操心劳累。
但事实上, 这天不仅陈庚年来了大江村。好多江县人都赶着来凑热闹, 看新奇。
每一个进去感受过窑洞的江县人, 都羡慕又不可思议。
“哎呦, 我刚才进去看了，里面亮堂的很，墙面地面都是抹平烘干的黄黏土，可结实啦，墙上还开有门窗。”
“太不可思议了，这真是在山坡里面挖建房子，连盖房子的材料都节省了。”
“关键是里面暖和啊，外面冷飕飕的，人一走进去，全身都感觉暖呼呼的，瞧着真羡慕人。”
“这下大江村人不怕过冬咯。”
“咱们也不用怕啊，现在家家户户都盘了火炕，等天气再冷一些，就能开始烧咯。”
今日来大江村参观看热闹的人太多了。
大江村人也不吝啬，家家户户敞开着门，笑着任由大家进来瞧个稀奇。
陈庚年是开完晨会后赶过来的。
田大山得到消息，提前老远带着村子里一群人赶过去迎接，却发现县太爷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板车的礼物——陶瓷碗。
“恭喜恭喜啊，总算是有家可以住了。”
陈庚年指着自己身后差役帮忙推来的陶瓷碗，笑眯眯对众人说道：“既然你们搬新家请我来，我也不好空着手，那就每家送一对陶瓷碗吧。祝大家以后吃饱穿暖，日子越过越红火。”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祝福，听得大江村人眼睛都红了。
搬新家，吃饱穿暖，日子红火，这些对于普通民众们来说简简单单的生活，对他们来说，可真是不容易啊。
“县太爷，我们不能再收您的礼物了。”
田大山慌忙拒绝。
他转过身，示意县太爷看向自己身后那片窑洞房子，颤声道：“我们村子的人请您过来，其实就是想让您来家里坐坐。您看看，现在我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这庄稼地，这房屋，要搁在以前，我们哪儿敢想啊。”
倒也不是非得在这大好的日子哭出来。
可想想以前受过的苦，遭过的罪，再看看现在这生活，真是忍都忍不住，说着说着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啊。
奇怪吧。
明明日子过得好了，窑洞里那么温暖明亮，可是这两天大江村人反而时不时就会想哭。
因为真的太不容易了啊。
“好了好了，乔迁之喜，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
被这样一群泪眼汪汪的人盯着，陈庚年觉得自己要是不赶紧岔开话题，怕是也要跟着哽咽了。情绪是会传染的啊，尤其是这种蕴藏着莫名委屈、和小心翼翼幸福的情绪，太戳人了。
陈庚年跟众人说道：“不是说要请我去家里坐坐吗？走，今日本官没什么事儿，每家每户我都得进去瞧瞧新奇。”
人们破涕为笑。
有大江村的女人不好意思道：“家里寒碜，连家具都没几件，县太爷别嫌弃。”
陈庚年顺势从身后的板车里拿出一对陶碗递给她，笑道：“我这不是带着家具来了嘛，虽然是小件，但寓意好啊。寓意以后你们每家每户，都有吃不完的粮食，过不完的好日子。这么好的彩头寓意，可不兴拒绝啊。”
县太爷这人，是真熨帖啊。
一对陶碗递过来，大江村人心里都暖呼了。
“行，既然是县太爷送的寓意，都收了吧。”
田大山示意那同村的妇人收下，心里想的是，等过年的时候，把村子里先前珍藏起来的几大瓶蜂蜜送去县衙。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而是对陈庚年说道：“县太爷，我带您过去瞧瞧。”
曾经这里是一片荒地和草山坡，现如今放眼望去都是肥沃的粮田，地里庄稼秧苗长得十分翠绿，而山坡上是大江村各家各户的崭新窑洞，窑洞里外是热闹的人群进进出出，有人在惊叹，有人在艳羡，还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哪怕时间已经来到了初冬，天气开始寒冷，甚至北部还有寒风，但人们的脸上都是笑意。
有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跟着田大山的脚步，重新打量如今焕然一新的大江村，陈庚年竟然也难得有几分神情恍惚。
真好啊。
下一刻，一只小手怯生生拽了拽他的衣袍。
陈庚年低下头，就见一个小孩将小半碗蜂蜜用力举到头顶递给他：“县太爷，给你吃蜂蜜，甜的！”
是田大山的儿子。
不仅是这一个小孩，刚才还在远处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如今都眼巴巴凑过来，瞧着县太爷的目光中，带着藏不住的孺慕。
爹娘说啦，他们现在之所以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都是因为县太爷。
县太爷是整个江县，最厉害，最好的人！
田大山没想到儿子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有些尴尬，想把孩子带走。
然而县太爷却抢先一步，将他家小子抱起来，笑问道：“这么多都给我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明显有点舍不得，但犹豫片刻，还是坚定点头：“我叫栓子！这些，都给县太爷！”
陈庚年没忍住，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多乖的孩子啊，像是这样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去学堂里念书，而不是在家帮大人干活儿。
再等等，再等等吧，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把江县的经济搞上去，我一定要办学堂，让你们都去学校里读书识字。
陈庚年在心里这样想着，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栓子，你吃吧，叔叔不爱吃甜的。但你可以带着你的小伙伴们，来帮叔叔的忙。把这些陶碗，分发给每家每户。”
栓子重重点头：“县太爷放心，我们一定帮你。”
于是接下来，五六个孩子围着县太爷，小手抱着陶碗，跟县太爷去村子里各家各户送礼。
每到一户，栓子都会按照县太爷教他的话，脆生生说道：“恭喜搬新家，日子红红火火。”
县太爷亲自上门送礼，人们开心的不行。
都热情的请县太爷进去坐，顺便再展示一下自己的小家，这是厨房，那是卧室——
这天大江村是真热闹啊。
人们看着县太爷带着几个小孩，去挨家挨户送祝福，心想难怪现在人人都喜欢县太爷，有这样一位好官在，哪个江县人会不喜欢他呢？
而在热闹的人群里，有一部分人看看县太爷，又看看大江村人现如今红火的模样，神情从艳羡变成坚定。
这部分人也是佃户。
只是相比于曾经大江村那种无田无房的苦佃户，这些佃户们，至少是有自己的房子，家里也有些微薄耕田。
同时他们还给乡绅老爷务农，换点工钱。
可谁想一辈子给人做佃户呢？同样都是佃户，大江村人不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做佃户，永远无法出头啊。
这群佃户们互相对视，心里都有了想法。
县太爷给大家提供了这么多赚钱的机会，只要肯努力，未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何必再苦哈哈做佃户呢。
等明年，他们也要跟乡绅老爷们解除契书，然后去开垦荒地，种自己的粮食，盖自己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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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大江村后，陈庚年又去了北边的沙漠查看梭梭树。
这次是富春陪他去的。
两人站在临近黄沙的地界，看着入目之处绿油油迎风摇摆的梭梭树，震撼无言。
短短一段时间过去，梭梭树已经长这么高了啊，五六千亩地的梭梭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近县区的风明显小了很多，沙暴也有所缓和。”
富春看着眼前的梭梭林，声音中仍旧带着浓浓的惊叹：“县太爷，您——真的战胜了沙暴天灾啊。”
是吧。
当时种树的时候没什么，可现在面对这样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梭梭林，心里还是莫名有些感慨的。
陈庚年笑的眉眼弯弯，连先前一直绷紧的脊梁都舒缓了不少：“这个冬天，应该是不会有大风暴了。但该做的灾后援助计划还是要做，以免到时候出现意外。”
富春已经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
连天灾都能战胜的男人，你除了肝脑涂地追随，难道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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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部回来，陈庚年自己画了个潦草的新县衙格局草图，准备拿给邵安当参考。
他不懂建筑设计，但好在砖瓦房嘛，地基打好了就能盖。
可让陈庚年惊喜的是，就在他抓耳挠腮，想着如何设计县衙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触发新的支线任务，重建县衙！】
【一个气派的县衙，相当于县区的门面担当！请宿主按照系统给予的图纸重新修缮县衙吧。】
【附带：新县衙图纸。】
【任务完成后，奖励：家禽养殖技术！】
竟然还给发图纸啊。
陈庚年脸色一喜，赶忙从系统背包里，将图纸取出来。上面新县衙的构造，完全按照他先前的意思，最外面是气派的升堂县衙门头，走进去以后，主楼是三层办公楼，侧边两栋矮层房屋，分别是资料仓储楼，和图书馆。再往后的后院里，是宿舍区、运动场，以及食堂，菜园、猪圈、茅房。
其中行走路线被规划的很顺畅，还设有绿化花坛，看起来相当气派。
但这个工程量也够大的。
等北部的窑洞工程陆续竣工后，就能将那批工人招过来继续工作。
哦对，还有四个厂房。
厂房不用建造的太好，至于厂房里的办公楼，仿照县衙的办公楼来建造就行。
这样一直到年底过年，江县大部分的人家都能继续赚工钱。
至于系统奖励的家禽养殖技术，这个也是很有用的东西啊！
等来年春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可以养鸡鸭了，尤其是鸭子对于江县来说可是新鲜玩意儿，如今有了坎儿井，养鸭子也不再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到时候，甚至还可以开养殖场，按照养猪厂的路子，将活鸡鸭、新鲜的蛋都输送去凉州！
当然，这些都是年后要考虑的事情。
现在嘛，重点还是重盖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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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县太爷发话，重建县衙的事情，立刻就提上了日程。
但县衙还是要有个合适的临时办公房，于是物流厂的员工们非常痛快的从郑文峰家里搬出来，把这间宅院暂时让给县衙来用，他们则是去住了临时棚区房。
物流厂、建筑厂的厂子地址已经选好了，就在距离县城不远的一处空地。
按照陈庚年的计划，未来几年后，这里就会是江县的‘经济开发区’，所有的厂子地址，都会划在这里。
当然，这又是一个更加漫长且需要一步步努力的新目标了。
既然要盖新房，那自然要扒掉旧房。
工人们扒县衙那天，江县很多百姓们都赶来看热闹。
人们瞧着那低矮破旧的县衙，神情各异，尽是唏嘘。
大概是想到曾经被郑文峰剥削的苦难日子吧，那个时候，这里简直是江县所有人的噩梦。
包括裴仲、陈申、胡志峰等乡绅老爷，都在远远地看着，目光恍惚。
陈申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真就这么扒了啊？”
“扒了就扒了吧，反正以前在姓郑的身上受过那么多窝囊气，扒了就当没了。”
胡志峰嗤笑一声，随后又把目光看向县衙外站着的陈庚年、胡铭、孙成等人，唏嘘道：“这帮小子们，现在是真立起来了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谁说不是呢。”
裴仲难得有些惆怅：“我家小子，又去凉州了。他现在不仅在县衙当差，还担任着厂长，每天忙的见不到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都看不懂他在忙什么。”
以前愁儿子们太混。
现在又愁儿子们太优秀，天天忙的见不到人就算了，连可以交流沟通的话题都不一样了。
这群乡绅老爷们，此时还在唏嘘惆怅。
但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极大地、堪称地震海啸般的危机，已经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而相比于乡绅老爷们的唏嘘，衙门的差役们简直不要太兴奋。
总算能把这破房子拆掉建新房了，他们看过县太爷给邵安的图纸，那新县衙气派的简直惊为天人，所以拆吧拆吧，赶紧拆！
陈庚年最后看了一眼县衙。
半年前他刚穿越从这里走出来，混混沌沌摸不清楚状况的画面，至今还历历在目。结果一转眼，就准备扒掉这里盖新房了。
当然，这些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于是陈庚年笑着挥了挥手，冲建筑厂的人喊道：“可以了，拆吧。”
随着县太爷一声令下，下一刻——
“轰！”
县衙的外墙，被工人们轰然砸倒。
尘土飞扬间，每个赶来凑热闹的江县人远远看着，眼睛都亮亮的。
因为县衙盖房子，就可以找工人，大家就又可以继续赚钱啦。而且他们总觉得，扒了这旧县衙，以后的新县衙会更加气派，江县人的日子也会更加红火！
或许是为了印证大家的想法。
县衙的外墙刚推倒不久，物流厂的人回来了。
三十头牛、三十头骡子、三十头驴，和车上的二百头猪，以及鸡鸭等等组成的车队，对于江县人来说，绝对是一场无与伦比的震撼。
“我的娘嘞！”
“这……这些都是县衙买的？”
“二百头猪是养猪厂买的，其余的牛骡子驴，是物流厂配送拉车用的。至于那些鸡鸭，还有蛋、米，听说是县太爷要等年底的时候，奖励厂子的优秀员工，差役和村长们的年节礼。”
“乖乖，当真好大的手笔！”
“这下各个厂子的员工们不得闷头使劲儿干啊。”
“我可是还听说了，明年厂子还会招人！”
“真的？那我到时候一定要抓住机会，在县衙当工人，不仅工资高，而且福利还好，太羡慕人了！”
“还有个小道消息，胡差役孙差役这批差役，马上就要升官了。到时候，县衙还要招差役。”
“吓！那可得让我家小子去试试。”
兴许那场沙暴，还真就是江县最后的苦难，沙暴过后，彻底把日子给过顺畅了。
生活里到处都是喜滋滋的好消息。
哪怕已经到了寒冬，干活儿的时候冷飕飕的，人们也干劲十足。
年关快要来咯，现在家家户户有钱有粮，心里有底气，所以完全不慌嘛。
物流厂。
当九十头牛、骡子、驴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厂子都沸腾了。
乖乖，这以后跑押送得省多少力气啊！
养猪厂，张阿花则是带着手底下的员工，跟着厂长安置二百头新送来的种猪。
她现在也逐渐锻炼出来，身上明显有了干练劲儿，再也不像先前那般畏首畏尾，整个人状态就很自信。
但这次的猪有点多。
所以他们难免有些手忙脚乱，大热天的，张阿花忙的额头上都在出汗。中途还有只猪受惊，差点跑掉，愣是被张阿花亲自上手给按住了。
旁边一个男员工看的直咂舌：“张主管，你这越来越拼了。不对，不仅是你在拼，我发现厂子里的女员工都特别拼，好几个都做了主管。看不出来，咱们江县的女人这么优秀。”
张阿花气喘吁吁把猪送去猪圈里。
这才回头笑道：“咱们江县的女人一直都很优秀嘞，只是以前没有我们女人表现的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大家肯定都在拼啊。”
男员工愣住。
张阿花见状只是摇摇头，笑着没再说话，继续去忙碌。
他们这些男人啊，是不懂这些的。
但懂不懂都无所谓了，反正县太爷给了江县每个人平等的机会，只要努力，只要有实力，谁都可以立起来！
这才是江县现如今人人都在努力的根本原因啊。
好日子，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呐。
安排好种猪以后，张阿花擦掉额头上的汗，又去喂猪。
她现在负责管厂子里的饲料，尤其是精饲料。这种饲料很贵，但效果却惊人。
她家的猪养了半年，现在也就百斤出头，因为平时自家喂养，最开始猪长得快，后面就逐渐慢了下来。
但是厂子里的猪，昼夜交替不停用精饲料喂养，那长肉的速度简直吓人，按照这个速度，等过年的时候，厂子里的猪怕是得有一百五十斤！
眼看着这批猪越长越肥，养猪厂的人现在也越来越振奋。
因为等年底，这批猪就可以拉去凉州售卖了！
建筑厂四处盖房子，物流厂跑押送跑的十分顺利，砖瓦厂的砖瓦，这个月盖县衙和厂房，下个月就要往凉州送砖瓦了。
他们养猪厂，也不能落下太多，这样等年底开总结大会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分红奖励啊。
裴宝来带回来的鸡鸭，被暂时养在棚区房里。
获得了家禽养殖技术的陈庚年，正在思索着，找个合适的机会促使这些禽类交/配，试试先孵化出一波小鸡小鸭出来。
本来这些鸡鸭，是留着年底奖励员工的，现在倒是能先派上用场了。
至于买的那些鸡蛋鸭蛋，过段时间由丁晴腌制，同样等过年的时候当做年节礼发放。
而裴宝来这次从凉州回来，还带着耕犁、耧车的大订单。
陈庚年亲自带着这个好消息，去了邵安家。
现如今曲辕犁、耧车的购买热潮已经逐渐停息，县区内耧车、耕犁的售价开始跌落。
邵安爹本以为生意会逐渐淡下去，没想到竟然又接到凉州的大订单，因此当即联合其余多家木匠铺，又开始红红火火新一轮忙碌。
当然，这波还是赚快钱。
等到明年，耧车、耕犁的价格肯定还是得继续跌落，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包括砖瓦厂的青砖瓦，甚至猪肉的价格，随着厂子陆续开始输送产品货物，以后价格都会慢慢跌落。
换句话说，这个新年，绝对是江县厂子最赚钱的时候。好在，现如今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县区内大家都在红红火火忙碌搞创收。
一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
县衙的房子在迅速的盖，看着那一层、二层、三层的楼房一点点显露出来，江县的人们都瞪直了眼。
乖乖，县衙这次盖的是什么房子，竟然足足有三层，老高了！半成品看着都格外气派，将来等盖好以后，得多气派啊！
另一边，砖瓦厂的青砖瓦，又一次出窑了。
最近天气冷，郑文峰家里没法住人，所以差役们目前都在家住。
这天，天还刚蒙蒙亮，裴仲在屋里睡觉呢。
外面有人敲门，随后喊道：“厂长！厂长！砖瓦窑的砖瓦清点出来了，咱得即刻出发去凉州，争取明天中午之前赶过去。”
被吵醒的裴仲睡眼惺忪披着厚衣服起床。
不出意外，就瞧见他家儿子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往外走呢，于是赶紧交代道：“注意安全，路上冷，你记得穿厚点。最近我总觉得快要下雪了，走押送万一滑倒可该——”
裴宝来闻言笑道：“放心吧爹，我们做了紧急避险预估，牲口的蹄子上都用厚纱布包起来，就算下雪也不会有问题的。现在还早，你再睡会儿，我走了。”
奥。
裴仲讷讷点头，然后忧愁的目送儿子消失在门外。
当天，物流厂的押送队伍，用牛车、驴车、骡车载着青砖瓦，结队去了凉州。
而也就是这天夜里，陈庚年被热醒了。
他娘怕冷，因此早就把家里的火炕烧上了，但今日不知道为何，这火炕灼热的厉害。不仅仅是炕上，整个屋子似乎都有种被封闭着的燥热感。
按道理来说，这已经是半夜，火炕里不会有人去添火，不应该这么热的。
除非外面突然‘变暖’了。
按照江县最近的天气，突然变暖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陈庚年知道，在下雪的时候，天气温度会短暂的回暖。
他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开窗子的那个瞬间，作为县令的他，竟有些迟疑和忐忑。
如果是暴风雪的话——
最后陈庚年深吸一口气，猛然将窗子拉开。
漆黑的夜里一片银白。
雪花如羽毛般簌簌飘落，有风，但并不凛冽。整个世界都被雪色覆盖，美的如梦似幻。
陈庚年怔怔看着这一幕，随后伸出手来，捏住一片轻盈落下的雪花。
他将肩膀抵在窗边，感受着指尖的凉意，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灿烂笑意，黝黑明亮的眼睛里是整个雪色世界的倒影。
瑞雪兆丰年啊。

第67章 067
◎下雪啦，温暖又惬意的寒冬。◎
陈庚年这一觉睡的很安稳。
目前的江县, 家家户户有余粮，要么建造窑洞，要么加固房屋盘火炕, 包括院子里的小菜园，最近应该都能上餐桌了。
北部沙漠里的梭梭林，挡住了狂风。
经历了上次的沙暴灾难后，陈庚年还让衙门的差役们，提前做好了万全的雪灾救援措施。
毫不夸张的说, 为了江县能安全过冬，陈庚年做了太多太多的准备。
所以，在半夜看到雪花簌簌飘落的那一刻，陈庚年一直在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没有了暴风, 这个冬天, 绝对可以平安渡过了。
这些事情如今说来看似简单，但这都是他半年来辛勤工作创造的好结果啊。
“庚年, 庚年快起床！下雪了！没有狂风的雪！肯定是北部的梭梭林起作用了, 咱们的奇迹树真的战胜了狂风哈哈，这里面也有我出的一份力呢！你爹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在江县过上这么舒坦的冬天！想我小的时候，每到冬天都害怕的直哭, 因为不仅天冷, 那狂风裹着雪花吹到人脸上，跟刀子割肉似的痛。”
看的出来, 陈老爷是真兴奋啊。
大早上就在门外一直絮叨, 听不见里面应声, 又继续喊道：“庚年你还没起呢？再晚点要赶不上去衙门了, 而且下雪了你不得赶紧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爹早，我起了。”
里面传来陈庚年睡意惺忪的声音。
陈申这才推门走进去。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寒气骤然窜进来。屋子里暖炕还在烧着，和外面的寒气一对冲，陈申的眉毛上当即浮现出湿漉漉的水雾。
“哦豁！你这屋子里可真够暖和的，肯定是你娘偏心，早上起来给你的火炕加了炭。”
陈老爷赶紧把门关上，随后带着一件羊毛制作成的里衣递给儿子：“外面冷的很，你把这衣裳暖热了穿上，出去办公务也好受点。”
“谢谢爹。”
陈庚年看了看他爹脚上带着的雪迹，咂舌道：“您这一大早就出去了啊。”
陈申嘿笑道：“外面雪白花花的，又没有风，舒坦的很。我就没忍住，出去遛了一圈。你赶紧起床，吃完饭去县衙。雪还在下，但已经不算大了。”
这个年代没有棉花，人们冬日御寒，南方那边在衣服里塞芦花，至于北边嘛，塞得都是柳絮或者杨絮。
当然这玩意儿肯定不怎么防寒保暖，但没办法，只能咬牙碍着。
也只有陈家这种有钱的乡绅家庭，能穿上羊皮制成的里衣，像是家里更有钱的，还会用虎皮、鹿皮、貂皮等等。
陈庚年将老爹带来的羊毛里衫放在炕上暖一暖，然后穿在身上。
确实很舒服。
但羊毛衣服代价太高昂，无法推广普及。
若是系统能奖励棉花就好了，这样等以后的冬天，人们不仅在屋子里暖和，到了室外，也会同样暖和。
等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后，陈庚年去了前厅。
外面果然银装素裹，天空上雪花还在飘落，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庚年，快过来吃饭！”
邵芙蕖赶紧招待儿子，她脖颈处还围着一个貂皮领子，整个人看着喜气洋洋的：“我估摸着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待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打伞，路上走路也慢一些，注意安全。”
陈庚年在餐桌前坐下，调侃他娘：“这么高兴啊，看着像是有什么喜庆事儿？”
邵芙蕖微微一怔愣。
她跟陈申互相对视，随后看向儿子，笑道：“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现在有了火炕，夜里睡觉暖呼呼的，也不觉得难受。起床以后推开门，瞧见外面的雪花飘落，没有骇人的狂风，这心里啊，就不自觉的舒坦起来，高兴的很呐。”
陈申附和道：“你娘说的没错，不仅是我俩，对门的裴仲，还有外面大街上，好多人出来溜达串门呢。这要搁往年，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哪跟现在似的舒坦热闹。”
陈庚年就笑了。
以后的冬天，江县人会越来越舒坦，一年比一年舒坦！
吃过早饭后，陈庚年撑着伞去县衙。
雪还在下，路上雪还挺厚的，一脚下去能没入脚踝，街道上、房屋上全都是厚厚的积雪。整个江县都换了个晶莹剔透的新装扮。
更妙的是。
这场雪，终于把天空上折磨江县人许久的昏黄色沙暴彻底洗干净，哪怕还在下着雪，已经能瞧见隐约干净明亮的天空。
街上确实有人在溜达串门，还有勤快些的，在自家门口扫雪。
隐约见听见他们在笑着聊天：“我早上打开家门，看见那白乎乎的雪，下意识就一哆嗦。马上就准备喊孩子他娘，看看孩子昨晚有没有冻着，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粮食，看看外面房屋有没有被吹倒，要不要赶紧去地窖里躲一躲。可我这一回头，孩儿娘俩在火炕上睡的正香，屋子里暖洋洋的，我愣了会儿突然就自个儿笑出来了。”
这人说的惟妙惟肖，周围人也都跟着附和。
原来不只是他们这样啊，没办法，江县人对寒冬实在有很深的阴影，往年伴随着暴雪一起来的，还有狂风、缺粮、寒冷、以及房屋被吹垮，导致冻死、饿死的苦难。
哪儿像现在啊！
所以早上起来以后，尽管身上的衣服不算保暖，人们都喜滋滋出门溜达了一圈。
不为别的，就为能可以心平气和，舒舒服服看一看这寒冬腊月的雪。
哎呦你还别说，以前是真没发现啊，原来这雪天怪漂亮的！
被这些笑声感染，走在雪地里的陈庚年心情也莫名跟着好了许多。
现如今衙门还没重建好，他们临时办公的地方，改在了郑文峰家里，郑家的客厅被收拾出来做大办公房。
这大办公房里没办法盘炕，于是干脆放了好几个炭火盆。
陈庚年收了伞，然后在外面迅速跺了跺脚，抖落鞋面上的雪，然后推门走进去，立刻被房间里暖呼呼的热气扑了个满怀，只觉得从头到脚都跟着舒坦了。
办公房里。
胡铭、孙成、邵安等住在县城里的差役们已经到了，像是李泉、牛天明等住在下面村子里的，都没有来。
瞧见陈庚年进来，本来热闹的办公房瞬间安静下来。
胡铭给孙成打眼色。
随后两人带头拉着其余差役开始拍桌子起哄：“迟到了！扣钱！迟到了！扣钱！”
这还是上任以来，县太爷第一次迟到呢。
可不得闹一闹他。
原来辰时敲锣的时间点已经过了。
陈庚年优哉游哉在主位坐下，斜了这群小子一眼：“手里的活儿都做好了吗，在这里闹腾？”
嘿，差役们就等他这句话呢！
孙成当即第一个憨笑道：“因为担心最近可能会下雪，养猪厂盖好的砖瓦房宿舍已经用上了，晚上员工们轮流住厂子里守夜。猪棚也都加了棚顶，做了保暖措施。我跟他们说了，若是早上起来发现下雪了，就不用来厂子里，因为有人在那边守着。什么时候等雪停了，再来厂里。哦对，还有，我的人口普查工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李泉在村子里住，这会儿雪大来不及赶过来，我帮他汇报一下工作，县太爷您看后面——”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
在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江县地图。上面用笔记密密麻麻绘制着江县的村落、粮田、山林、道路、坎儿井等路况。
还特地将一些有可能会被风雪影响的村子标红，并备注好几条营救路线。
“泉儿的地图已经绘制好了，跟我的人口普查搭配起来工作。他在每个村子，还都预留了十个负责安检工作的村民。只要哪个村子出现被雪灾影响的情况，这些人会第一时间通传出来消息，负责对接的差役会把消息收拢上来，我们第一时间展开救援。”
孙成挠挠头，做最后的补充：“基本上，这些村子有多少户，哪户多少人，是男女还是老少，咱们都有个粗略的存档备案。到时候出去营救，也能做到心里有数。”
等孙成说完后，邵安也笑道：“建筑厂这边，我一样跟他们打过招呼，只要遇见下雨下雪天，第二天就默认在家休息。目前四个厂子其实都已经基本竣工，只有县衙的修建，估计得等到过年。北部的窑洞，已经在十天前全部竣工，所有的村民们都住了进去。现如今江县最危险寒冷的北部，反而成了最温暖的地方。”
“我的村长考评现在也做的差不多了，每个村子的经济状况、坎儿井挖掘情况都摸索的很透彻。上个月咱们做雪灾救援预估的时候，我临时在个人考评里，把这项给他们加了进去。先保证村民们的人身安全，至于到时候财产损失、房屋坍塌等等情况，村长们会统一汇报上来，由县衙出面补贴。”
胡铭回报完自己的工作，又替裴宝来这边也汇报了：“宝来的车队应该是刚好在路上的时候下了雪，但按照往年的经验，离开江县越靠近凉州，风雪就会越小。今年没什么寒风，单单只有雪，他们做好了万全的防寒防滑措施，问题不大。物流厂那边的员工我也提前替他交代了，下雪天在家待命。同时四个厂子的员工在家的时候，都得自发的去村子里查看一番，确保没什么大碍。”
最后，负责盘火炕以及替县太爷照看砖瓦厂的赵强说道：“县太爷，目前江县所有人家都盘了火炕，一周前我跟村长们做了最后的确认交接，也都让他们做了试烧火炕，不会出现问题。砖瓦厂那边，临近冬天不能再继续出砖瓦，这批砖瓦运输去凉州以后，我已经让他们封窑歇息了。”
难怪陈庚年来的时候，这群小子敢闹腾他。
因为工作都做的井井有条，大家心里都稳得很，知道这波险情是可控的，所以都很轻松。
这就是成长啊。
从一开始进县衙两眼一抹黑，到学着办事儿，接着刚当领导的时候手忙脚乱，到现在游刃有余安排手底下人做各种事务，整个县衙都在丝滑的运转，完全不用陈庚年一人事事操心。
陈庚年细细听完他们的工作安排，笑着战术性往后一仰：“哦豁，这次事儿办的这么利落？厉害厉害，那看来今天我能偷个懒咯。”
“那也不能真偷懒，您还得坐在这里给我们镇场子呢。”
孙成嘿笑着说完，又没忍住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雪：“我琢磨着，雪应该快停了。咱要不分一批人出来，去外面巡逻，另一部分人在这里守着，到时候哪个村需要救援，及时赶过去帮忙。”
其余人都没有异议，并且看向陈庚年，等着他做最后定夺，或者补充点什么。
但事实上真没什么好补充的。
陈庚年想了想，说道：“那——注意别冻着？一个时辰做一次巡逻交接。”
办公房里，一群差役们愣住，随后畅快般互相笑着碰拳头。
胡铭甚至还嘚瑟的对孙成说道：“兄弟牛逼，差事儿做的真棒，县太爷都没有要补充的。”
孙成嘿笑道：“你也是你也是，一样牛逼。还有以后别特么叫我愣子，我可是马上要升官——”
话说到这里，他及时收住，心虚的去觑县太爷。
陈庚年真是没眼看这俩显眼包，笑骂道：“赶紧出去巡逻，别在这里嘚瑟了。”
“好嘞。”
“马上就去马上就去，绝对不嘚瑟了。”
俩人勾肩搭背笑嘻嘻出了门，结果被外面的风雪冻得直哆嗦。但还是尽快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的去巡逻了。
-
李家村。
张阿花最近已经习惯了去‘打卡’上班的日子，因此到了时间点以后就醒了。
最近天气寒冷，她家的暖炕已经烧起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昨夜特别暖和，而且屋子里还有点热。
那暖呼呼的热劲儿，让人躺在被窝里舒坦的很，完全都不想起床。
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克服懒惰，张阿花从床上爬起来，睡意惺忪的推开房门喊道：“泉儿，起床上班了。”
她家现在也算是有点小钱了，不仅地里收成好，她和李泉两人都在做工，拿两份工钱。
李泉年纪大了，跟老娘住一起肯定不方便。
于是盘炕的时候，张阿花大手一挥，非常阔绰的盘了两个炕。
这人啊，一旦开始挣钱以后，状态真的就不一样了，不仅人变得痛快自信，连花钱的时候，也不带皱眉头的。
隔壁房间李泉没有应声，估计还没睡醒。
张阿花迷迷糊糊推开正厅的大门，结果被外面满目雪白刺的眼睛痛，冷气呼的一下扑面而来，她整个人都冻得一激灵：“我的娘嘞！下雪了！”
喊完这话以后，她转身回去拍打李泉的房门：“泉儿，泉儿！赶紧起床，下雪了，好大的雪！”
“什么？下雪了？”
里屋传来李泉懵懂又惊慌的声音，显然是刚被惊醒。
接着就见他迅速穿好衣服冲出来，焦急道：“娘你有没有被冻着？家里房子哪里破了吗？粮食还剩下多少？赶紧先搬去地窖里！外面暴风大不大啊，要不要——”
李泉越说越急，甚至催促着他娘赶紧去地窖。
结果一个转身，就瞧见张阿花靠在墙边，捧着肚子直乐呵，笑的直不起腰。
李泉愣住。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瞧瞧自家温暖坚固的房子，又去瞄了一眼外面没有暴风簌簌飘落的雪，也跟着笑了：“娘，你故意逗我呢。”
母子俩一起乐。
张阿花看了看外面的雪，笑道：“刚才娘跟你一样紧张嘞，睁开眼看到满地都是雪，吓得一哆嗦。没办法，往年是真被冻怕了，也饿怕了。我记得有一年，咱家房子半夜被吹破一个大洞，你吓得哇哇直哭，我着急忙慌去找东西挡那个破洞。等洞堵住以后，你浑身都发凉，当时真给娘吓坏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大半夜的，你要是跟你爹一样也没了，那娘就找个地方撞死自己，我也不活了。”
李泉听得心里莫名一酸：“娘，说这些干啥，咱都熬过来了。”
对啊，熬过来了。
家里有热乎乎的火炕，有好多余粮，外面虽然下着大雪，但最恐怖的风暴已经停息了。
多好啊！
张阿花笑道：“对对，不说了，不说这些了。外面雪还下着，我们厂子里有人值班，上午我应该不用过去了。不过我得赶紧出去看看，看谁家房子要是垮了，过去帮忙。”
这是他们每一个厂子员工都要去做的事情。
从上次大沙暴以后，大家心里都知道，遇见这种事情该怎么去处理。
李泉闻言也赶紧说道：“娘，我和你一起去。”
母子俩不敢耽搁，穿上厚点的衣服后，急匆匆冒着雪出门。
村子里雪比县城更大，一脚下去脚踝都盖住了，但好在走了这么多年的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岔。
也是巧了。
他们母子俩出去的时候，村长李福已经带人在村子里挨家挨户敲门呢，瞧见他们，笑道：“正准备喊你们俩呢，赶紧来帮忙，你们去东边那一排去敲门问问情况。”
这是县衙提前安排好的雪后安保防控工作。
李泉、张阿花心里明白，县太爷虽然不在，但是他提前做的措施，都一项项在民众里执行着呢。
这种看得见的人情味儿和安稳，真让人心里熨帖啊。
“徐婶子，开开门！下雪啦，你家咋样啊？”
“没事儿没事儿，哎呦我说昨晚怎么睡的那么沉，原来是下雪了！好家伙，这雪可真够大的。”
“是嘞，主要是风很小，也就雪花一直在落。我刚才开门吓了一跳，后来回过味儿来，北边的奇迹树在保护咱们呢！”
“当时县太爷在县区北部的时候说，这个冬天的雪花，会如羽毛般轻轻飘落。我心里还在嘀咕，雪花怎么会跟羽毛一样呢，明明跟刀子似的！可现在一看，哎呦，真是羽毛啊。”
“我家小子已经出去闹着要打雪仗了。”
“往年大雪天谁敢出去晃悠，那风吹得，老吓人了。可今儿早上一推开门，我自己都没忍住，出去晃悠了一圈。”
“大家都没事吧？谁家房屋要是破了，尽早来跟我说，县衙那边会派人来修缮。”
“哈哈哈咱李家村这次不用麻烦县太爷啦，房子都好好的，火炕烧的暖暖的，也就徐叔家里的牛棚被雪压垮了，我们搭把手给他修好了。”
“我刚去地里瞧了瞧，这么大的雪，把庄稼都埋住了。地里咱还都施了堆肥，再加上有雪水滋润，明年肯定又是个丰收年啊！”
因为有张阿花这些人敲门去询问安全，整个村子的人陆陆续续都起来了。
大家互相报平安，又把自家院子里、门前的雪都清扫出来。这大雪天的，也实在没处可以去，好多忙碌上工许久的人，也都得了清闲，最后甚至走家串户开始唠嗑了。
李泉现在有出息了，张阿花也在养猪厂混出头，这母子俩在李家村，如今绝对是头号体面人。
因此扫完雪以后，平时熟悉的村里人，都自发凑到她家里来。
屋子里有暖炕，就算不坐在炕上，整个房间也是暖和的。
一群村里人，也不讲究个什么礼数，来了以后就在屋子里找地方，要么坐着，要么蹲着。当然大家来了也不真空着手，有人拿一把麦子，有人拿一把粟粒子。
张阿花也不吝啬，烧了个火炉子，上面烧热水，下面把那些麦子、粟粒子放进火里烤上一烤。然后给大家一人分一小把。
别看这玩意儿黑乎乎的，卖相不好，但嚼起来嘎嘣嘎嘣，越嚼越香。
一屋子人笑闹着边吃边聊天，谁家发达了，谁家养的猪肥实，谁家菜园子收拾的最漂亮，甚至最后聊到县衙快盖好的三层气派大楼。到后面再按照惯例，感谢一番县太爷。
心情好啊，什么都要聊，聊什么都顺畅。
“哎呦，多亏了县太爷啊，这要是搁在以前，我真想不出来，咱冬天能过的这么舒坦。你说咱江县怎么这么幸运，能摊上县太爷这么好的官。”
同村的嫂子坐在炕上，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你瞅瞅那外面，雪花呼呼的飘，冷的直哆嗦。往年冬天，我在屋子里被那暴风吓得直抹眼泪，可今年呐，刚才要不是你来我家敲门，我还呼呼睡着呢。”
整个屋子闻言都一通哄笑。
有人调侃道：“嫂子，你现在可不愁了啊，田哥在建筑厂上班给你赚钱，一个月几百文往家里拿，你可不就放心在家呼呼睡。”
提起这个，女人笑的更欢快了。
但她还是把张阿花给拎了出来：“我这算啥，你看看阿花，不仅自己在养猪厂升了官，李泉估摸着马上也要升官了。人家这才是真过上好日子，让人眼馋呢。”
往常遇见这种场面，张阿花铁定得意到不行。
如今只是笑道：“哎呦，我就是个小主管，算什么升官。至于我家泉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可别瞎说啊。谁再瞎说，全都给你们撵出去挨冻。”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人真生气。
日子这么舒坦，家家户户都有粮食，还挣到钱，开心都来不及，谁还会去真置气啊。
张阿花家外面。
李福冒着雪赶来，刚到院子里都听见里面的笑声。他走到门前使劲跺跺脚，把雪抖落然后掀开门帘子走进去，里面不仅笑声热闹，还暖烘烘的。
被热气贴脸这么一烘，李福下意识整个人都跟着松弛了，舒坦的眯起眼睛：“豁！真够暖和的啊，有炕还不够，炉子也烧起来了。”
“村长来了？”
“赶紧赶紧，给村长挪个地儿。”
“泉儿，给你福叔倒杯热茶暖暖手。”
李泉给李福倒了杯热水。
李福捧在手里，笑着说道：“我就知道你家最热闹，所以忙完就直接过来了。说个事儿啊，但只能在咱自己村里说，别到外面瞎起哄。”
吓！看村长这红光满面的模样，铁定是好事儿。
张阿花笑问道：“村长，啥事儿啊？”
李福不疾不徐喝了口热茶，这才在一屋人的催促声中嘿笑道：“这次村子评选，咱们村应该能排进前五。等明年县衙招工，咱们村会有一些进厂子的名额。”
哦豁！那这确实是大好事儿啊。
屋子里一群人闻言眼睛都亮起来，本来热闹兴奋的一群人，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村长村长，那你看看我呗，我想去建筑厂。”
“我家小子也能去干活儿。”
一屋子人都很振奋。
李福笑道：“行行行，别吵吵，到时候都还是各凭本事，自己去面试，但谁要是真合适，我保证给你们推荐上去。”
那也很好了啊！有了这些名额，他们李家村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等临近中午的时候，张阿花笑着开始撵人：“行了行了，都赶紧回去啊，我家得做好吃的呢，可不兴你们来沾光。”
哎呦，谁稀罕呐！
人们笑着各自散了，等回去以后，扒开被雪覆盖的菜园子，拽几颗鲜嫩的菠菜。今儿个下大雪，大家都清闲，心里也是真高兴，一咬牙拿出来一两颗鸡蛋，做个菠菜鸡蛋汤。
搁在以前，冬天大家别说粮食鸡蛋，青菜也是吃不上的。
可现在，家家户户的小菜园里的菜，被堆肥滋养的十分旺盛。菠菜、白菜、荠菜，萝卜，每天换着花样吃！
大冷天的，外面雪呼呼下。
坐在自家炕上喝着菠菜汤，那叫一个鲜灵，一口下去，从嘴里暖到胃里。
这日子，舒坦呐！
不仅李家村。
纵观整个江县，今日下雪，大多户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没有狂风暴雪，没有寒冷饥饿，担惊受怕。
都在家里喜滋滋猫冬呢。
北部的窑洞房里，大江村人甚至更舒坦，他们整间窑洞都暖呼呼的。
睡醒以后，吃顿好的，然后躺在炕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雪花簌簌飘落，浑身心都是被幸福安逸充斥的熨帖满足感。
田大山的儿子转身看向他爹，小脸上尽是笑容：“爹，原来寒冷的冬天其实是温暖的！”
听到这话的田大山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回想起这孩子这些年跟自己吃过的苦，唏嘘笑道：“对，温暖的，以后每年都是温暖的！”
或许田大山的话应了验，这个冬天，不仅安逸惬意，还有各种小惊喜。
下午雪停了以后，有同村的人来兴奋喊他：“村长！县衙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明天会去各个村子收蔬菜拉去凉州售卖。但只要品相好的，咱们村子也赶紧组织起来啊。”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田大山闻言赶紧站起来，兴奋道：“行，咱去各家各户通知一下。”
一时间，不仅大江村，其余村子也都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挖青菜。
虽然应该不会值太多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过年之前再进点小钱入账，咱都乐呵呵开始迎新年咯！

第68章 068
◎全城哄抢！猪肉、咸蛋、青菜铺货凉州！◎
江县这场雪, 只有寥寥几户人家的房屋出现问题，衙门很快就组织建筑厂的员工过去修缮。
其余大部分民众，都在家舒舒服服猫冬。
一是因为没有了风暴, 二是因为上次沙暴过后，心有余悸的江县民众们都特地加固了房屋。
再加上人们要么住窑洞，要么盘火炕，又不缺粮食蔬菜，农闲期还赚到了工钱, 这日子不舒坦才怪嘛！
听闻差役们汇报回来的好消息，陈庚年长舒一口气。
看来这个‘安全过冬’的阶段性主线任务，他基本上算是完成了。
如今就等着冬天结束，过完年，就能结算这次的主线任务, 拿到新的系统奖励。
当然这不代表他可以彻底休息了。
眼看着年关将至, 民众们可以闲下来猫冬，然后准备采买年货。但对于县衙来说, 还有最后一件大事儿要处理。
贸易输送！
此次雪下的突然, 裴宝来带着砖瓦厂的青砖瓦，在赶去凉州的路上。等他回来后，稍作休整，就得带着养猪厂的猪、以及从下面各个村子里收的新鲜青菜, 再次出发。
养猪厂那边, 已经随时准备好送这批肉猪出栏。
至于青菜，运输出去肯定会有损耗, 好在现在是冬天, 蔬菜可以放的时间长。而且都是自家种的, 成本代价也小, 只要送去凉州售卖，肯定是赚钱的。
这年头物资匮乏，提高产量的同时还打通贸易输送链，就等同于捏住了金钱的‘命脉’。
还有，先前买回来的鸡蛋、鸭蛋，丁晴这边也都腌制好了。
留下一部分当做员工节礼，剩余的部分，也都全部装车送去凉州。
陈庚年在脑子里，将这些零碎琐事都捋通顺，吁了口气。现在就等宝来的车队赶快回来了。
年关将至，整个江县都开始有所松懈，连陈庚年也隐隐开始期待放年假。
忙活了这么久，总算是能舒坦休息一段时间了，人还是得劳逸结合，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这样来年才能继续好好展开工作啊。
-
被陈庚年惦念着的裴宝来押送队伍，在快要接近凉州的路上，遇见了风雪。
因为已经距离江县有段距离，这边夜里倒是没下雪，是第二天早晨开始下的，雪下的小，风也平和，除了有些冷之外，问题不大。
“下雪了，家里估计也下了。”
“我看这风并不大，咱家里应该没什么大碍。”
“肯定是奇迹树在保护咱们。”
“还是加快一下速度吧，赶紧把这批砖瓦送过去，咱回去看看才放心。”
这话倒是不假。
虽然心里都觉得，江县这次冬天不会受暴风雪侵袭，但没有亲眼回去看看，到底心里不踏实。
裴宝来也是这么想的。
因此，他催促着押送队伍稍微加快速度，赶在中午之前进了凉州城。
来的次数多了，现如今众人早就熟门熟路。
跟城门官打过招呼，在对方呆滞木然的注视下，裴宝来带着青砖瓦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凉州城。
等他们走了。
有军官巴巴凑过来问道：“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
城门官木然道：“青砖瓦，二十多万块青砖瓦，没有一点瑕疵，比官窑产的质量都高。”
问话的军官捂住脸，神情痛苦：“娘嘞，这群江县人完全不讲道理啊，咋什么好东西都有！”
另一边。
青云巷，姓马那位老爷家里。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下雪天，家丁一路从前院跑到正厅，因为跑的着急，差点一个趔趄滑倒。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以后，他冲里屋的马老爷喊道：“那个向阳砖瓦厂的人，来送青砖瓦了。他们说，他们说先前老爷您说的，有多少青砖瓦要多少青砖瓦。”
马老爷对家丁这般冒冒失失的模样非常不满，恼火道：“咋咋呼呼没个规矩！怎么不好了？是，老爷我是说过，有多少要多少，他们就三个窑，还是没听过名字的小砖瓦窑，该不会连上万块青砖瓦都凑不出来吧？还是说质量不行？”
说话的同时，马老爷站起来往外走。
修缮房屋可是大事儿，必须得盯紧一点。这鬼天气冷的很，马老爷被冻得直哆嗦，咕哝着骂了两声。
家丁在后面急道：“不是，老爷你听我说，你先别着急出——”
可惜，晚了。
马老爷迈开步子跨出大门，等瞧见巷子外面的情形以后，整个人瞬间呆滞住。
就见往日宽阔的青云巷，如今入目之处尽被牛车、骡车、驴车塞满。
而这些车上，满满当当堆放的全都是青砖瓦。
全！都！是！
而且马老爷是懂行的，一眼就能瞧得出来，这批青砖瓦质量绝对上乘。
正是因为如此，马老爷懵了。
那个此前从未听过名字的向阳砖瓦厂，不是说只有三个窑吗？怎么产出了这么多块砖瓦？这都能盖个超级大宅院了，他马家现如今落魄至此，哪里买的起啊。
这下丢人了！
想到这里，马老爷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家丁。
家丁也很委屈，老爷刚才走的太快，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实在冷的厉害，裴宝来还惦记着家里呢，因此一看到有人出来，立刻上前摆了个笑脸，问道：“敢问，可是马老爷？”
这人穿的是鹿皮裘衣，看着浑身贵气，又是从这家宅院里出来的，身后还跟着小厮，多半就是有钱买家客户老爷了。
见对方点头。
裴宝来笑道：“按照先前的约定，我给您送来了向阳砖瓦厂产的青砖瓦，这里是九万块青砖，十五万块青瓦，一共二十四万块砖瓦，装了满满九十六车！我看老爷气度不凡，出手又如此阔绰豪气，想必今年一定生意兴隆赚的盆满钵满。我们小地方来的，能跟您这样的富贵人打交道，也算是沾到了您的福气。马老爷，您派人来检查清点一下砖瓦，若是没有问题，咱当场钱货两讫，一共三百三十两银子。”
平心而论，裴宝来这半年来成长的很快。
做了领导以后，说话啊待人接物啊，几乎完全没了当初二世祖的影子。这番恭维的话，说的也很漂亮。
但耐不住马老爷多想啊！
他这种‘落魄户’，心思本来就敏锐，听裴宝来这番话，就觉得这小年轻是故意阴阳怪气嘲笑他穷酸装清贵呢！
因此，他看裴宝来那张笑脸，越看越觉得刺眼。当即脸色一变，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要买你们的砖瓦了？这么多牲口臭的要死，还堵着街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青云巷，随便一个贵人你都冲撞不起！还有你们这砖瓦，差的不行，谁乐意买？走走走赶紧走，堵着门口晦气的很。”
说完以后，马老爷转身进了家门，并且让家丁把门关上。
家丁同情的看了一眼外面那群人，然后听话的关门。
哐！
马家大门轰然关闭。
裴宝来人都傻了。
包括其余物流厂的人，也都齐齐傻眼。
他们这算是第一次单独出私人买家的货，先前和凉州官方合作的时候，娄献跟他们签了契书，也付了订金。
但跟马老爷这边，当时马老爷觉得向阳砖瓦厂听都没听过，不太信任他们的质量，所以不肯签契书，扬言让他们先把砖瓦送过来，反正肯定给的起钱。而且要是砖瓦质量真的好，会帮他们介绍给其余有钱老爷来买。
物流厂这边一合计，确实，总得有个打出名头的路子。路子通了，以后单子才能更多，更何况马老爷住在青云巷，家大业大，肯定不会赖账。
当时对这件事点头同意的是裴宝来。
可现在，他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二十多万块砖瓦，冒着风雪从江县拉过来，买主不认账了。
这要换做没当领导之前的裴宝来，估计能当场崩溃，或者干脆冲进去跟那姓马的干一架。
可现在，不行。
因为在他身后，还有大几十个物流厂的员工，用‘完蛋了’的眼神巴巴盯着他呢！
所以裴宝来只是脑子空白了一瞬，就强行调整好心态。
他深吸一口气，跟手下人交代道：“使点银钱，去附近问问，这姓马的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出手大方点，迅速把消息带回来，钱回头给你们走公账报销。”
见厂长没慌，大家都有了主心骨，当即分出去好几个人去打听消息。
打听回来的消息果然不出预料，姓马的竟然是个‘破落户’！这下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人啊，果然是吃一堑长一智。有些亏你要不吃上一吃，永远不知道能在什么地方挨坑！
做生意别看对方有钱没钱，白纸黑字的契书一定要签啊。
“操！”
裴宝来骂了句脏话。冒着雪一路风尘仆仆赶来，他现在人疲惫的很，又遇见这种糟心事儿，真的很难不窝火。
但脑子还是得迅速运转。
富老师说了，遇见事儿解决不了，你就假装自己是县太爷。
要是县太爷在这里，他会怎么解决呢？
裴宝来敢肯定，要是陈庚年在这里，保准笑呵呵都能轻松把姓马的给收拾服帖。
可他不是陈庚年，没有那么高的道行，所以只能去想，该如何调配自己手里的资源，然后达成自己想要的结果。
已知，他想要的结果是，成功卖出砖瓦，并且给向阳砖瓦厂打出名头。
但是却被马老爷狠狠坑了一把，一切都白瞎了。
那么解决的思路也很明确，调配自己能用到的资源，把结果达成，最好还能狠狠踩一把马老爷出气。
这大半年的学习成长还是有用的。
迎着厂子员工们崩溃绝望的目光，裴宝来很快就想出了解决办法，他冲众人笑道：“莫慌，我来解决。”
那个瞬间，或许裴宝来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个样子有多像陈庚年。
本来在恐慌绝望的物流厂员工们没那么怕了。
出于‘和气生财’‘先礼后兵’的想法，裴宝来又去好声好气敲了一次马老爷的家门。
这次对方非但没开门，还骂他‘赶紧滚’。
很好。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裴宝来让员工们在这里等着，自己返回了城门。
他找到城门官，说自己带着的车队去了青云巷送砖瓦，但雪地路滑，牲口们不好走，想让一批空闲的士兵过去帮个忙，作为答谢，给了足足二两银子的辛苦费。
对于知府大人这个师弟，城门官还是很乐意结交的，再加上有钱拿，当即就派出一队士兵过去帮忙。
于是这天，青云巷热闹了。
一帮身穿铠甲的士兵，在巷子里赶着牲口车，车上是满满的青砖瓦。
马家，家丁从门缝里瞧见外面的状况，脸色一白，赶紧跟老爷汇报。马老爷也没有想到，这群小地方来的乡下人，竟然还有这般通天关系，那可是驻守的城门军！
更让马老爷崩溃的是。
裴宝来带着牲口车队伍，在青云巷里一家一家去敲门，敲开门以后，他客客气气道：“老爷好，敢问你家可需要青砖瓦？我们这边拉过来二十多万块青砖瓦，本来是要卖给巷子里那位马老爷的，但拉过来以后，马老爷付不起这个钱，不肯认账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挨家挨户厚着脸皮来敲门叫卖。老爷您来瞧瞧，这绝对是上好的青砖瓦，冬天家里难免要修缮房屋，用我们的砖瓦绝对合适。眼看着年关就要来了，知道大家都清闲，所以才敢厚着脸皮上门叨扰。您要买的话，就来看看砖瓦，不买也行，权当给您听个乐呵事儿。以后要是需要砖瓦，可以试试我们向阳砖瓦厂。”
这番话真的太绝了。
富人区的八卦，那真的永远都说不完。如今听见马家丢了这么大的脸，谁听谁乐呵。
不出半天，整个青云巷都知道了这事儿。
富人们凑到一起聊八卦，一个个笑到直不起腰。
那二十多万块青砖瓦，不出半天，被各家老爷分着给买回去了。
至于为什么这群老爷这么给面子，当然还因为，裴宝来的车队里，有一群穿着铠甲的城门军啊！这人一看就是有来头的，正好家里缺砖瓦，又免费听了个乐呵，买点砖瓦又何妨。
而向阳砖瓦厂的名头，也算是彻底打响了。
唯有马老爷被掉了面子，后悔不跌又别无他法。因为他去打听了，那个带队的少年，不仅请了城门军来压场子，后面还去了娄知府家里过夜！
凉州城什么时候来了这号人物啊？你早说你跟娄知府认识，我至于刁难你？
可惜再怎么后悔，面子也丢了，此后许久马老爷在整条街都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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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马老爷的事儿耽误了一天，所以物流厂的押送队伍，迟了一天才回来。
他们回来的时候，江县的雪都已经停了。
陈庚年正在养猪厂做最后的视察呢。
这批肉猪，马上就要出栏，可得盯紧一些。
“县太爷您放心，最近这段日子，我们就怕再下大雪赶不到厂子里来，所以大家现在都住在厂房宿舍里呢。”
张阿花手脚麻利的把一袋饲料倒进猪棚，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抢食的胖猪笑到合不拢嘴：“哎呦，这可真是能吃啊，白天吃，晚上吃，嘴巴一天到晚就没消停。也难怪长得这么快，这么肥！如今厂子里员工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呢，就等物流厂的人回来，把这批猪顺顺利利交出去，大家就能回去安心过年了。”
从进厂子当员工，然后升职以后，张阿花成长速度也很惊人。
陈庚年恍惚记得，半年前花婶子还是那个嚷嚷着‘猪的命难道不是命’的不讲理妇人，如今瞧着也颇有些职场女强人的风范了。
“最近是关键时候，大家都辛苦了。等忙完以后，年底给大家分红奖励。”
陈庚年说完后，笑道：“那你忙你的，我去找你们厂长。”
张阿花赶紧道：“哎哎好，县太爷您快去吧，我们厂长在办公楼里。”
如今四个厂子的厂房都已经盖好了，养猪厂的办公房，仿照县衙的办公楼，但规模上只有一层。
青砖青瓦房，瞧着还是很气派的。
里面分作仓库，办公区，以及员工宿舍区。
但因为建造好没多久，目前里面的家具还没来得及全部配备，因此还有点乱，来来往往不断有员工忙碌进出。
但正是因为这种‘乱’，反而有种红红火火的劲头儿在，瞧着就莫名很有力量。
孙成正在厂长办公室里做利润核算呢。
瞧见县太爷进来，赶忙站起来：“县太爷你咋突然来了？外面冷，快来烤烤火。对了，咱这次二百头猪，只留下十头，其余全部拉去凉州啊？”
这也是陈庚年的意思。
目前整个江县看似一片红火，但红火之下，其实新的危机已经产生。比如前些日子，陈庚年让裴宝来去凉州采办，像是活鸡活鸭、鸡蛋鸭蛋，大米，之类的，全部都在凉州买。
哪怕活鸡、鸡蛋能在江县采买，而且价格还更便宜，陈庚年也没有这样做。
因为这会直接影响江县的物价。
包括养猪厂的猪，也不能在江县多留，基本全都得输送去凉州。
随着江县的生产力开始拔高，厂子也先后建立起来，经济迅速开始起步。
其中隐形的负面弊端也会随之而来，比如物价上涨，比如人力资源越来越贵，到时候钱财会贬值，人们赚到的钱多了，能买到的东西反而会越来越少。
要是无法及时处理，就会导致经济倒退，社会崩塌。
这是迅猛发展的生产力，和落后社会之间必然会出现的矛盾。
更何况，江县的发展本身就不正常，它是靠着陈庚年系统给予的奖励，被硬生生猛拽起来的。
但发展永远没有错，因为只有先发展起来，人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不能因为发展后会有弊端，就因噎废食放弃发展。至于发展中会遇见什么难题，出手去解决便是。
换句话说，预估等到明年，县衙的工作压力绝对会更大。
物价上涨、人力资源昂贵、钱财贬值是发展的必然走向。
作为领导者，陈庚年想要带着江县的经济重心从农业成功转移到工商业，就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替江县保驾护航。
当然这种事情，暂时还不用跟孙成说。
因此他只是笑道：“对，只留下十头，看到时候有没有村子合资购买整猪，或者出给商铺街的猪肉铺。先前江县也有一些人家养猪，到时候肯定也会屠宰来售卖。咱这个年，肯定是不缺猪肉的。”
孙成一想也是，就没再追问这事儿。
这时候，外面有员工急吼吼来喊道：“县太爷，厂长！物流厂的人回来了，咱今天得赶紧把猪都装车。今天他们休整一晚，明天就得出发去凉州了。”
想要做年关的生意，就是得抢时间。
因为这些肉啊，青菜啊，蛋啊，一旦翻了年，不仅价格起不来，想要卖就更不好容易出手。除了过年人们会奢侈一把，平时谁肯这么花钱呐！
因此，陈庚年说道：“好，孙成你负责把猪出栏，我去看看宝来。”
来回不停歇的赶路，裴宝来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不仅是他，物流厂跑押送的人，都看着疲惫的很。好在他们赶回来以后，家里安安全全没有暴风雪，也算是有了慰藉。
“辛苦了！”陈庚年拍了拍裴宝来的肩膀，问道：“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
裴宝来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嘿笑道：“我办事儿，你放心，能出什么意外。”
确实出了意外。
但意外既然已经解决了，那就是没出意外嘛。
要搁以前，裴宝来回来以后肯定找陈庚年嚷嚷这事儿然后再吹嘘自己有多牛逼把问题解决了，可现在年关将至，大家都盼着休息呢，他只想县太爷能省些力气，不用给自己操心。
“好。”
果然，陈庚年听到这话很开心：“快去休息吧，安抚好手下的员工，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的很。身体有问题一定要主动说，等这次你们回来，就该开年终总结大会了，到时候给大家的奖励，绝对配得上如今的辛苦。”
县太爷这话，很快便传了出去。
四个厂子的员工们闻言都眼巴巴盼着呢，拿到这笔年终奖励，今年过年铁定要阔绰一把，去商铺街多买些年货！
-
而这次过年，不仅四个厂子的员工们开心，江县普通的民众们也在开心。
因为人们各自家小菜园里的蔬菜，被物流厂的人收走了，说是要拉去凉州卖钱嘞！
“哎呦，我这辈子活了三四十年，都没去过一次凉州。结果现在可倒好，菜园子里的菜替我去了。”
“哈哈哈哈我可是听说，凉州遍地都是有钱人，人家真能看得上咱们的蔬菜？”
“咋，再有钱，难道不还是得吃粮吃肉吃菜。咱不仅青菜要送去凉州卖，连猪肉都要送去呢！”
“那意思就是，凉州有钱老爷以后都得吃咱江县人的口粮咯？想想心里还怪美的。”
“可不是咋地！养猪厂的猪出栏了，我上午去凑热闹。好家伙，那猪肥的吓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喂的，听说足足有一百五十斤！我就不信凉州的猪，能有这么肥！”
“行啦行啦，别瞎扯了。等会儿雪停了，咱得出门去置办年货咯。”
“对对，这么说我也得去一趟商铺街，赶早不赶晚啊。”
大冬天的，没啥事儿干，外面又时不时下雪。
人们惬意的在家猫冬，说说各种闲话。因为有点卖菜的意外小钱进账，大家都开心，已经有人准备计划着开始备年货。
而物流厂的人，则是冒着风雪再次启程。
干完这最后一单，他们也能休息过年咯。
这次的单子没有出现意外。
娄献办事儿还是很靠谱的，他不仅火速建立了一个物流大仓库，还联系了一大批的分销商——也就是菜铺、蛋铺、肉铺商家，以及一些走街串卖的散户。
年关将至，最近雪一直在陆陆续续的下。
但要说也奇怪，不知道为何，今年凉州城比往年暖和上许多。这一点，最近整个凉州城的人都在议论。具体也不能算是暖和，因为今年没有大风，所以相对来说还算好受。
作为边关重城，凉州往年风雪很大，人们冬天出门谁没挨过雪刀子。
但今年是真没什么风。
可就算没什么风，天刚蒙蒙亮，就要冒雪在城门这里等候着，一群商户小老板们都难免心有怨言。
知府大人说，马上会有大量猪肉、青菜、鸡蛋鸭蛋送过来，让他们来这里进货，说是价格低，品相好。
猪肉和鸡蛋先不说。
天寒地冻的，真的能有大量的新鲜蔬菜送来吗？
而且马上都要过年，这个时候物价都涨的很惊人，他们最近进货都不敢多买，生怕过年卖不完砸手里。
左等又等等不来人，商户们被冻得遭不住。
有人壮着胆子去问守城的士兵，对方硬邦邦回了一句：“等着吧，肯定会来。”
商户们敢怒不敢言。
但这群士兵们却在心里想的是，这次有钱的江县人，又会带着什么离谱的东西来给大家震撼呢？
很快，震撼来了。
城门外面远远都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明显是一队长长的车队。
等走的近了，才能瞧得清，这是牛车、驴车、骡车组成的，每一辆车上都白花花的——等等？
商户们定睛望去，然后所有人都齐齐瞪大眼。
包括先前早就被江县人震撼过许多次的士兵，以及城门官，也都神情呆滞。
“天呐，车上全都是大肥猪！”
“这猪得多肥啊，能胖到这种地步？”
“我杀了半辈子猪，从来没见过这么肥的，绝对得有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的猪，全都是一百多斤的猪，老天爷，知府大人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些猪是从哪里运送过来的啊？”
但娄献清楚，江县目前还处于发展阶段，因此特地做了消息隐藏。除了守城的士兵，普通民众都对江县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等百余辆车队在城门外停下后，商户们这才发现，这车队里不仅有肥到吓人的猪，还有各种蔬菜，以及鸡蛋、鸭蛋。
“这萝卜，好大个儿！”
“菠菜也太新鲜了，还一点没有被虫子叮咬！”
“白菜和菠菜品相也相当的好！”
“那些就是咸蛋？知府大人担保，说是一定好吃，肯定也好卖，让咱们放心大胆去采购。”
一群商户们在震惊。
疲惫的裴宝来顾不上别的，简单和凉州这边的人做了交接，然后让他们拿着大秤砣，开始往外分销货物。
等把这批东西销出去，他今年的活儿就算彻底干完，终于能休息了。
最近真的要把人累死。
旁边凉州的商户们很快收到了让他们所有人都震惊的报价。
“猪肉十八文一斤，菠菜荠菜白菜萝卜一到两文钱一斤不等，咸鸡蛋三文钱两个，咸鸭蛋五文钱两个——”
“这么便宜？”
“甚至比年关之前还要再便宜些！”
“快快，多进一些货，这么好品相的蔬菜和肉，到时候肯定会被哄抢！”
这就是地域物价差距带来的好处。
江县这边开出的价格，在县区内部已经算是很高的了，来了凉州，反而便宜。
肉铺的老板们开始分猪，蔬菜铺的老板在买蔬菜。
城门前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大家再也没有先前的抱怨，纵然是大冷天，都忙的一身汗，却半点没有怨言，反而十分兴奋。
因为能赚钱啊！
娄献到底是知府，组织来的商户很多，大半天过后，这批货被迅速瓜分完毕。
再接着，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又迅速流入市场。
因此从这天中午开始，凉州民众振奋的发现，各个集市里，上新了许多新鲜蔬菜！
不仅如此，今年到年关的时候，猪肉价格非但没有疯涨，反而和平时持平甚至隐约还降下来那么一点。
这简直不可思议！
大过年的，谁家不需要买年货？
这个好消息开始在城里传开，人们纷纷出门去集市。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萝卜？两文钱？”
“给我来两颗大白菜，哎呦，这大白菜看着太稀罕人了，白白净净没有一点被虫子咬过。”
“还有那菠菜，也给我来点，真鲜灵啊。”
“怎么回事儿，往年冬天这些蔬菜都紧俏的很，品相也绝对没有这么好，今年太反常了，不仅菜的品相好，连价格也没涨。”
“嗐！管这些干嘛，咱老百姓沾到实惠就行咯。”
“这么说还真是。”
“肉铺子里的肉今年也没涨价，而且我瞧着这肉，红里透白鲜嫩的很呐，闻着似乎都没什么腥臊味儿。”
“听说蛋铺子里在卖一种叫做咸蛋的东西，说是咸香味儿，好吃的很，人们都在排队买呢。”
“走，咱也去瞧瞧。”
大过年的，心情本来就好。
要是在集市上买到了新鲜品相好的菜，那这心情就舒坦了。忙碌了一整年，总算是能奢侈一把，不管有钱没钱，都得过个好年啊！
这些突然送进凉州城的肉、蛋、蔬菜，让民众们格外欣喜。当然，为了达到刺激消费同时还能稳固市场的效果，早有准备的娄献出面给养猪户和菜农相应补贴。
整个凉州都因此热闹了两天。
而也就是一两天过后，又一个消息在城内流传。
“我在猪肉铺子买的那些肉，真的一点腥骚味儿都没有，吃着是香的，特别特别香！”
“老天，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嚼在嘴里满嘴巴都是香味儿，一点怪味没有！”
“这些猪肉是哪里来的？我后来又去肉铺买了一次肉，骚味儿很重，难吃的很。”
“不知道啊，没听说具体哪里送来的，商户们也不清楚，神神秘秘的。”
“那个咸鸡蛋，咸鸭蛋，好吃的让人忍不住把舌头咽进肚子里去！”
“真的，太香了。”
“可蛋铺的老板也说不清从哪里进的货！”
这个年，凉州城的人可谓是幸福又焦灼。
幸福的是嘴巴被养刁了，焦灼的是，这些东西好像也就年前那几天在售卖，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而物流厂的员工们，拿到银钱以后，则是深藏功与名，迅速离开返回江县。
虽然很疲惫，但大家心里都很火热。
因为县太爷要开年终总结大会，奖励表彰员工了！

第69章 069
◎红红火火过新年！◎
时间来到腊月二十, 眼瞅着就是小年。
最近的雪下一阵，停一阵，不再像前些天似的大, 路上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
哪怕天寒地冻，也挡不住江县人心头的火热。许多人一大早，就呼朋唤友拖家带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挎着篮子, 去商铺街置办年货。
别看天儿冷，但这街上是真热闹啊。
而且人们惊奇的发现，仅仅几个月过去，商铺街上陆续新开了好些家门店。
像是卖布的、卖猪肉的、卖吃食的，甚至还有一家卖桃符的！
先前从县衙里流传出来的一些稀罕吃食, 比如糖葫芦, 比如萝卜丝饼，都能在商铺街找到。
还有许多散户, 带着自家的鸡啊、蛋啊、青菜啊之类的来卖。
小雪还在纷纷飘落, 商铺街上的积雪，被勤快的老板们合力打扫干净。
人们东逛西逛瞧新奇，一个个冻得鼻尖发红，但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哪怕已经逛了一遍都舍不得走, 总想着再逛逛。
因为逛街买买买，真的是个特别特别开心的事情啊！
而且忙碌了一整年, 辛辛苦苦为了啥？不就为了过年能舒坦点？
平时再抠搜的人, 到这个时候也得解开荷包, 多花几个子儿！
“那家布铺子新开的吧？去瞧瞧, 算算时间，我都五六年没买布做新衣裳咯。”
“我家孩子闹着要吃糖葫芦，之前舍不得给他买，现在过年了，买一串吧。”
“我得去肉铺割点肉，最近大家都在说，按照县太爷教的办法劁过的猪，一点腥臊味儿都没有，味道香得很，我还没尝过嘞！”
“那桃符看着真稀罕人，寓意也好，今年家里进账多，我跟孩儿他娘商量了，去买一对，除除煞气。”
“哎呦你说这咋回事，以前也没觉得家里缺那么多东西，可来了商铺街，简直看花眼。这个想买，那个也想买！”
“瞧你这话说得，以前咱江县连铺子都没几家开门的，想买也买不来啊。”
“对对，现在家里有钱了，还能买到想要的东西，那就别抠抠搜搜，该买就买，过年了可不兴亏着自己。”
这过日子啊，永远都不是仅仅填饱肚子那么简单。
现在各家各户都有钱了，自然会想要追求更高质量的生活。家里有钱，缺什么，就去外面买。一件又一件的东西买回去，填补家里的寒酸，还带来各种便利，这就是幸福感啊。
赚钱不就是为了可以痛快花！
因此，天气虽然寒冷，但整个商铺街都显得‘热腾腾’的。
人们买着自己需要的东西，心里想的却是，年夜饭要做什么好吃的。添个肉菜，吃顿白馒头，还得做个菠菜鸡蛋汤，一家人坐在暖呼呼的热炕上过除夕守岁，然后好好睡一觉，等初二开始换上体面干净衣裳走亲戚——
哎呦，真是想想心里就美呀！
商铺街距离郑家宅院不算远。
那边一整条街最近都热闹的很，各种笑闹声、叫卖声隐约传过来，莫名就让人心情跟着迫切焦躁起来。
辛苦工作这么久，谁不想放假过年好好休息呢？
郑家客厅。
眼看差役们都一副浮躁模样，陈庚年笑道：“好了，我知道你们都盼着赶紧放假过年，所以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今天轮完最后一天岗，就都各自回家吧。还是老规矩，等下午的时候，各自回家推板车来，每人一板车节礼，以及一两银子的分红奖励。但明天不能立刻休息，明天上午开厂子员工年终大会，下午开乡绅大会，你们都得过来参加。除了你们，还得把你们的爹都请来，富先生已经帮忙做好了邀请函，届时，乡绅老爷们要作为颁奖贵宾出席，给员工们授奖。年终总结会地点定在建筑厂的办公楼，他们那边地方大，目前收拾的也最干净利落。”
啊？明明是县衙开的厂子，为什么要让乡绅老爷们来授奖啊？
这其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现在有一部分差役们都做了领导，大家心里都清楚，县太爷从来不会做无用的工作。每一项措施的背后，肯定都有一些暗藏的意思在。
只不过县太爷没细说，大家就没问。
主要是现在差役们完全不关心这个，他们关注的重点，在别的方面！
快过年了，陈庚年最近状态也很松弛。
他交代完事情以后，见一群差役们都没有立刻离开，反而用热切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己，疑惑道：“还有事吗？”
当然有啊！
你怎么能把最关键的事情给忘记呢！
大家互相对视，都突然忸怩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孙成觑了一眼县太爷，小声嘀咕道：“咳，我怎么隐约记得，过年的时候是要升什么官来着，不确定，我就这么一说。”
昨天才从凉州赶回来，睡了一觉已经精神抖擞的裴宝来煞有介事附和道：“是吧，我也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说话的同时，大家一起偷瞄县太爷。
陈庚年一脸茫然：“有这么回事儿吗？”
众人：！！！
眼看这帮小子要急，陈庚年这才不逗他们了，笑道：“行了行了，我都记着呢。现在新县衙因为下雪的原因，怕是要等年后才能搬进去。总不能在这临时办公房里给你们升官吧，郑家这地方多晦气。回去好好过年，等年后搬进新县衙第一天，该升官的保证给你们升，开年都拿好彩头。”
“我就说嘛，县太爷肯定都记着呢。”
“呸！也不知道是谁提心吊胆一早上，不停的在念叨着。”
“干活干活，都赶紧去干活啊。”
“我靠，你们快去看院子里，又是一院子的节礼，这次不仅有肉、米、蛋、酒，还有活鸡、活鸭，桃符，还有丁晴炸的肉丸子。”
“咱县太爷就是大气！”
差役们走出房门，当即被摆满院子的豪华节礼给冲击的不轻。
因为东西太多，丁晴正手忙脚乱忙活呢，大冬天忙的额头冒汗，鼻尖也红红的。
邵安当即说道：“我过去帮忙。”
丁晴正在数鸡蛋，瞧见邵安过来，赶紧说道：“谢谢。”
办公房门口。
裴宝来锐利的目光在邵安、丁晴二人之间来回扫视，然后小声对旁边的孙成说道：“不对劲儿，这俩人有事儿。”
孙成愣声问道：“啊？能有什么事儿？”
裴宝来无语道：“能让你看出来的事儿，还能算是事儿吗？啥也不是，干活去吧。”
我靠？不带这么阴阳怪气的！
大过年的孙成被这么一损，心里憋屈的很。他随手捏了一团雪球，迅速丢进裴宝来脖颈里，然后嘿笑着撒腿就跑。
“冻死我了！愣子你活腻歪了吧！”
裴宝来大怒，当即追着孙成跑了出去。
院子里。
眼看着差役们闹腾着出了门，没人注意这边，丁晴悄悄松了口气，这才跟邵安小声又说道：“好了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差事儿。还有，我姐夫家那房屋，多亏有你帮忙修缮，现在结实的很。”
丁晴的姐夫一直卧床，姐姐和婆母都不是那种干活儿麻利的人。因此这次江县暴雪，家里房屋出了问题。
后来是丁晴来找邵安帮忙，才迅速把房屋修缮妥当。
因为这么个事儿，俩人也算是熟络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丁晴的错觉，最近邵安有事没事就往她眼前晃，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郑家这宅院不大，碰面也在所难免。
主要是邵安这人，沉稳的很，性格也踏实。这种人肯定是好的，但也有缺点，比如话少，干什么都不漏声色，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点小事儿，不算什么。你这些，别的都好收拾，鸡鸭绑不结实可能会跑，我帮你弄。”
邵安说着，一手攥住扑棱的活鸡，一手用麻绳将鸡的双脚捆绑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干活儿却莫名很利落，不一会儿就把二三十只鸡鸭全部捆绑妥当。等做完这些以后，他才说道：“我去忙了。”
“奥，谢谢。”
丁晴赶紧道谢，看着邵安走远了，又低头看看那些被捆绑结实的鸡鸭，不知道为何，心里觉得越来越怪异。
片刻后她摇摇头：“瞎想什么呢，干活儿要紧。”
-
腊月二十，衙门正式放假。
不出意外，差役们又推回家了一板车的节礼，各家乡绅老爷夫人们瞧着那满满一车年货，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么一大车，今年连年货都不用买咯。
更让乡绅老爷们兴奋的是，家里儿子不仅带着节礼回来，还带着一张‘请柬’。
裴家。
仔细阅读完请柬上的内容以后，裴仲兴奋道：“去，当然要去！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啊！肯定是因为庚年认可我裴仲在江县的地位、声望，所以才让我去做颁奖贵宾。我得把好衣裳找出来，到时候体体面面去参加。”
县太爷认可自己老爹的地位、声望？
裴宝来闻言不置可否。
做了一段时间领导，他其实对一些风险隐隐都有了感知，但现在大过年的喜庆时候，家家户户都热闹着。四个厂子的员工，很快也都能拿到大额分红奖励，实在不像是会有什么风险的样子。
更何况，只要在江县，任何危险都有县太爷顶着，担心也是白搭。
因此裴宝来最后只是调侃道：“那爹你可得穿好点，不仅你收到了请柬，对门我陈叔、还有胡家叔叔，孙家叔叔，都收到了请柬，你到时候可别被人家比下去。”
合着他裴仲不是独一份，所有乡绅都要去颁奖啊。
裴仲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振奋道：“儿你说的对，你爹我可不能被比下去，把压箱底的玉扳指也戴上！”
裴宝来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爹这么幼稚不靠谱的吗？怎么以前没发现啊。
不是以前没发现，是因为他以前太混了，哪有功夫理会这些。
对于乡绅老爷们来说，每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都得体面、富裕、彰显财气。这是他们做了几十年乡绅，刻在骨子里的想法。
换句话说，就是因为太闲了，每天优哉游哉无事可干，那可不得在这种时候找点存在感？
因此这个年尾，当差役们放假回家躺着休息，根本不想动弹的时候，他们的老爹，竟然一个比一个闹腾，在琢磨着穿什么体面衣服，戴什么体面配饰。
而像是建筑厂、物流厂、养猪厂和砖瓦厂的员工们，同样在焦急又热切的期盼着。
他们在等着县太爷给分红和奖励呢！有小道消息说，这次的奖励十分丰厚，而且其中有一批人还会升职！
这种事情，大家肯定都期待嘛。
包括评选审核排名的村长们，也都在眼巴巴盼着。
因此到了腊月二十一这天，哪怕天空下着小雪，仍旧有一批人心里十分火热。
一大早张阿花就把李泉喊起来，紧张的手都在哆嗦：“儿啊，娘可是写了厂长的申请书，目前厂子里跟娘竞争的，有三个主管。哎呦，你说这次我能当上厂长吗？”
张阿花这段时间不仅成长速度快，干活儿也很拼，甚至在养猪厂里都要被称一声‘拼命三娘’。
她能力、业绩都公认的好，大家都觉得她当厂长几率还挺大的。
但凡事没有绝对，不到尘埃落定那刻，谁能保证一定行？
见老娘实在紧张，李泉安慰道：“娘你放心，哪怕当不了主管，你也能当经理。”
张阿花闻言大怒：“呸呸呸！大过年的你这孩子净说晦气话，你娘我要当就要当厂长！”
啊这。
看不出来，自己老娘还有‘领导瘾’，可话说回来，李泉自己也早眼巴巴盼着升职呢。因此他赶紧赔笑道：“娘，你肯定能做厂长！”
张阿花这才心里舒坦了。
母子俩结伴出门，去县城的路上，不出意外遇见了很多厂子的员工。众人一起冒雪结伴而行，相比于刚进厂子时候的慌乱，现在大家精神面貌都显得自信沉稳许多。
但今天马上就有大好事儿，因此哪怕再沉稳，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振奋的很。
有路人瞧见他们这喜滋滋的模样，当即艳羡道：“是县衙厂子里的工人，听说今天他们开年终总结大会，会发各种奖励呢！”
现在整个江县谁不知道，县衙的工人不仅工资高，福利待遇还好。
甚至有好些做了工人以后的汉子，都陆续娶了媳妇。
实在是羡慕人哦！
-
陈家。
陈庚年赶着去建筑厂开总结会，可临近出门，陈老爷觉得自己穿的衣服不够沉稳大气，愣是嚷嚷着要再换一件。
偏偏平时急性子的邵芙蕖，此时还真就依着陈申，帮忙参谋着换衣服。
陈庚年很无言。
他看向慌慌忙忙换了一件新衣服的老爹，试探性问道：“爹，你除了穿体面点，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陈老爷低头拾掇衣服，同时说道：“能有什么想法？这种时候，穿体面点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事关咱陈家的脸面。”
邵芙蕖难得点头同意：“对对，庚年你别催，让你爹穿好了再出门。”
陈庚年沉默片刻，迟疑着暗示道：“比如你看啊，县衙的四个厂子，多赚钱啊。你就没想着，自己以后也试着开个厂子？”
陈申闻言直摇头：“没有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你爹我哪里做的来。咱家是乡绅，一百多亩地，不愁吃不愁穿，折腾那个干嘛。走走，爹换好衣服了，可别迟到。”
行吧。
陈庚年无奈点头，父子俩结伴出门，刚好跟对门裴仲和裴宝来父子俩碰面。
不出意外，两位老爷开始互相夸赞对方这一身打扮相当气派，那嘚瑟模样，让裴宝来跟陈庚年都没眼看。
今日最热闹的地方，肯定是建筑厂。
宽敞的新砖瓦办公楼里，四个厂子，小二百位员工挤的满满当当。像是先前在北部挖窑洞的工人，都属于临时工，肯定是不参与这次员工大会的。
为了方便颁奖，县衙这边还按照陈庚年的意思，在人群最前面，做了个临时的‘颁奖台’。
颁奖台后面，用宽大的麻布帘子遮挡住，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外面还下着小雪，挺冷的。
但楼里人多，热闹的很，熟人见面相互攀谈。大家的神情都很激动，互相交换着自己听来的‘情报’。
“看到那帘子了吗，好东西都在后面！”
“我好像听见鸡鸭的叫声了，这次该不会还奖励活鸡活鸭吧，天呐！”
“还会奖励银钱呢！”
“县太爷可是出了名的大方，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期待又紧张啊，急死了，怎么还不开始！”
人群里，张阿花、曾文、顾真、周茉这批人同样焦急又紧张。
别的人在乎的是奖励，他们在乎的是能否坐上厂长的位置啊！
闹腾的办公楼里，大家各有各的紧张期待。
但氛围却并不焦灼，因为这完全属于幸福的烦恼呀！
上午辰时。
县太爷在大家眼巴巴的期盼中，终于露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多位衣着光鲜的乡绅老爷。
但没人在乎他们穿什么。
县太爷来的那一刻，整个办公楼都跟着闹腾起来。因为县太爷今日特地没有穿官服，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脖子上还围着一圈鹿皮领子，瞧着俊俏的很，像是戏文里的贵公子！
平时县太爷穿着官服，没人敢闹他。
但今天不一样嘛，大过年的，多喜庆的好日子，见县太爷又是穿着常服，人们好听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
当然，现在多说点喜庆话，一会儿县太爷才会出手大方给大家发奖励嘛！
“县太爷新春如意，岁岁平安！”
“县太爷新年红红火火！”
“县太爷发大财，行好运！”
只要有陈庚年在，不管到哪里，他都是焦点。
穿着一身体面衣裳入场，却被无视的乡绅老爷们神情悻悻。
“谢谢谢谢，我收到大家的祝福了，也祝大家新年新气象，一年更比一年好。”
陈庚年走上颁奖台，看着台下的众人笑道：“当然我也知道，你们虽然嘴上在祝福我，但其实都在好奇这帘子后面藏着什么好东西对不对？”
台下员工们一通哄笑。
还有人壮着胆子喊‘对’。
陈庚年笑眯眯说道：“那好，既然大家都在好奇，那么让我们——让我们有请咱江县的十几位乡绅老爷入场。”
嗐！
这么一个大转弯，让员工们一阵‘嘘’声，被请进场的乡绅老爷们尴尬到不行。
结果就听陈庚年话音一转：“这十几位乡绅老爷，待会儿会作为颁奖贵宾，代表衙门，给大家颁发大礼！”
台下沉默片刻，随后员工们非常给面子的开始欢呼——
“陈老爷新年好！您今天瞧着真俊呐！”
“裴老爷发大财！”
“胡老爷……”
乡绅老爷们又不是县太爷，大家闹得时候也敢带着调侃。
陈申等人在一众欢呼声中到最前排落座，终于过了一把被关注的瘾。
台上。
陈庚年伸出手：“来，都看过来啊，不要眨眼。帘子要撤了，因为我突然忘记今天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好像是要给谁发奖励来着，具体是给谁呢，记不清了。”
说话的同时，陈庚年朝着帘子挥了挥手。
早就在后面准备着的胡铭、裴宝来二人，立刻把帘子扯下去。
下一刻——
整个会场所有员工，包括前排的乡绅老爷们，看向帘子后面的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惊到目瞪口呆。
帘子后面，先是一个红案台，案台上摆满了不知道多少铜钱，其中还掺着碎银子。
而在红案台后面，两个大笼子里，分别是几十只鸡鸭，还有摆了三十多筐咸鸡蛋、咸鸭蛋，几十袋子的大米，两大筐炸好的肉丸子，以及十几坛酒，十几袋白面面粉，七八匹麻布、甚至还有一个笼子里，放着一批刚孵化出来的小鸡、小鸭。
“哎呦我的亲娘！”
“这——这些都是要给咱发的吗？”
“眼馋啊，看着真眼馋！”
“早就知道县太爷大方，可这也太大方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县太爷太豪爽了。”
整个办公楼的气氛在这一瞬间被点燃。
人们眼睛都瞪直了。
但今天的奖励，没有最大，只有更大！
“好像还有呢，砖瓦厂那批青砖瓦，盖房子没有用完，似乎还剩下五六千块，但这里实在摆不下，在砖瓦厂放着呢。反正今天有一个人，会获得这五六千块青砖瓦，回头拉家里就能自己盖个新房子。”
看着底下一群人已经逐渐兴奋到难以自持，陈庚年笑道：“所以今天我是来干嘛的呢？谁能告诉我，是要给谁发奖励？”
“我我我！”
“县太爷给我发，给我发！”
“连盖房子的砖瓦都给？我的天，这也太大方了！”
“给咱江县的优秀员工发奖励！”
底下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
陈庚年不再调侃大家，他看着台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说得好！给咱江县的优秀员工发奖励！这几个月，大家都很辛苦，但你们的辛苦，也为江县创造了财富！咱江县的日子，因为你们而越来越红火！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你们的辛苦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了心里。谢谢你们为江县的付出，现在过年了，我也会兑现当时的承诺，给大家奖励，分红，以及升职！刚才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跟我说新年好，现在我也要再次说，江县最优秀最努力最敬业的工人们，你们也新年好！接下来，我就不多说废话，开始给大家发奖励。今天我丑话说在前面啊，谁都不准空着手离开，拿着努力换来的奖励，回去好好休息，过个舒坦大肥年！”
一个好的领导者，永远都精力充沛，永远都在鼓舞士气。
这些奖励是一方面，县太爷说的这番话，可谓慷锵有力，打在了每个人的心窝子里。
那是他们用勤劳换来的回报，他们获得了奖励，当然要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就是热闹的分奖励时间。
四个厂子的员工情况，都被厂长们提前报了上来，谁升职、谁加薪、谁奖励分红、谁发鸡蛋、谁给小鸡小鸭、或者猪肉，都是有数的。
这批被请来的乡绅老爷，则是负责给升职的主管、经理颁发奖励。
升职越高，肯定奖励越丰厚。
养猪厂的厂长，最后还是确定了张阿花，其余三个厂子，不出意外都是经理升职。
从明年开始，差役们就要卸下代理厂长的头衔，不再负责工厂事务。当然，肯定会有个交接任务的过程。
人们各自拿到属于自己的节礼、分红，兴奋到红光满面。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的砖瓦彩头，是以抽奖的方式，在四个厂长之间抽取。县太爷当场写的纸条，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张阿花抽中了！
要不说人越努力越幸运，她今天运气简直好到爆，先是任职厂长，后面又抽中砖瓦，整个人兴奋到当场哭出声，又哭又笑感谢县太爷。
真的要感谢县太爷啊，没有县太爷，江县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员工年终总结后，陈庚年下午又忙着召开村长总结，同样给予了很丰厚的奖励。
而厂子员工们大包小包往家里拎好东西，也在江县闹了不小的轰动。
人们年前这些天，走家串户都在念叨县衙发的员工奖励，乖乖，那可是活鸡、活鸭、还有布、酒、面粉，全都是好东西呐！
当然艳羡归艳羡，该到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也都纷纷舍得把好东西拿出来。
除夕这天又下了阵小雪。
家家户户晚上都把油灯点亮，这个时候也没人抠搜一些灯油，坐在自家的暖炕上，舒舒服服吃年夜饭。
李家村。
“儿子，咱娘俩今年运道好，来，喝一个！”张阿花笑的眼睛都眯起来，难得温了一壶酒，跟李泉碰杯：“新年红红火火。”
李泉举起杯：“娘，新年行大运。”
张阿花举杯一饮而尽，结果却被呛的直咳嗽，她不会喝酒！
李泉一脸紧张。
但张阿花却笑道：“辣死我——呸呸呸，大过年不能说晦气话，辣的我直冒火，跟咱们的日子一样火。”
李泉笑的直哆嗦。
他娘真是绝了。
大江村。
田大山的儿子抱着一个咸鸭蛋，啃得满嘴流油，眼睛都眯起来，含糊着说道：“爹、娘，新年安康！”
田大山夫妇互相对视，心里那叫一个熨帖，他家孩子可真懂事啊。
裴家。
裴宝来跟他爹在划拳，父子俩谁都不肯让谁。
商铺街。
木材商吴峰又卖出一笔木材，家里逐渐富裕，媳妇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一家三代围在暖炕上吃年夜饭。
最近每个江县人见面说祝福语，都在说日子越过越红火。
因为日子确实红火啊！
这个新年，家家户户都过的极为肥实，人们脸上的笑意，根本就止不住啊！
雪落下的时候，陈庚年跟陈申父子俩，把门口的灯笼挂了上去。
整个院子顿时被辉映的极为亮堂。
“他爹，庚年，赶紧进来，下雪了！吃年夜饭呐！”
邵芙蕖在屋子里笑着催促，等陈庚年走了进来，赶忙帮他拍打身上的雪。
然后一家三口在暖炕上坐下吃饭，这一桌饭菜，自然也格外丰盛。
邵芙蕖往儿子碗里夹肉，喜滋滋絮叨：“多吃点，你瞧你最近瘦的。以前你嫌弃肉腥臊味儿重，现在这肉，香的很。”
“谢谢娘。”陈庚年笑着端起碗筷，随后又说道：“爹，娘，新年安康。今年我陪你们一起守岁吧。”
陈申当即就笑道：“以前我跟你你娘老让你守岁，你每次都说熬不过去，早早就睡了，给我气的。今年日子好，咱一起守岁，一家人平平安安的。”
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就这么坐着乐呵呵闲聊，暖炕上舒适的很，不知不觉时间就慢慢过去。
夜色逐渐降临，整个江县被雪色笼罩，但寒冷莹白的夜空之下，是星星斑斑的烟火亮光。
冬天确实是寒冷的。
但屋子里是温暖的，这个年是温暖的，人们心里也是温暖的啊！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本很好看的书《世子她有上亿负债》作者：十尾兔  作品id：8026976
——欠一块钱，债主是大爷，欠一千万，你是债主大爷。
——世子欠款上亿，她走哪儿都是大爷。
容昭穿成安庆王世子，安庆王病中得独子，立刻请封世子成功，病当即好了大半，然后发现——
坏了，“独子”是个小丫头！
是老夫人和王妃为让他走得安心，故意谎报。
安庆王还哪里敢走！！
这要是被皇帝知道，欺君大罪，满门抄斩啊。
于是，安庆王撑着这口气，把消息瞒得死死的，生怕泄漏。
外人只知安庆王世子病弱，从不见人。
一晃17年，近来安庆王再次病危，王府上下人心惶惶。
女首富容昭就是这时穿来的。
回看记忆，容昭一脸淡定——
这好办，古代首富保不住命，那就当“首负”。
君不见，与银行行长称兄道弟的，除了存款一个亿，就是负债五千万。
于是，安庆王世子出来活动了，这丫是挣钱一把好手，也是欠钱一把好手！
越有钱有势，家里的“安庆王世子欠条”越多，年底，各府送给家主的不是收益，而是——安庆王世子欠条。
这欠钱路子一开，那就再也打不住啊。
一年后。
安庆王世子着女装大剌剌上朝，满朝文武都当没看见。
包括坐在头顶的皇帝老儿。
——没办法，皇帝老儿私库大半都换成了世子欠条。
杀了她？
谁来背负这上亿两负债？！
至于“病危”安庆王，他又蹦起来了，近日太医还说，安庆王活到九十没一点问题。
安庆王：“看着上亿负债，我敢死吗？！”

第70章 070
◎大豆种子，棉花种子，水果培育技术，新的主线任务！◎
这个年, 不仅江县人过的舒坦，陈庚年也很舒坦。
穿越过来后忙碌了整整大半年，这算是他休的第一个长假。年前十天, 再加上年后七天，每天睡醒都很悠闲，不用为工作操心忙碌，感觉身体里所有的疲惫都被排解了出去。
只是过年嘛，少不了人情往来。
从初二开始就要走亲戚。
除此之外, 因为陈家现如今绝对算是整个江县‘门槛’最高的人家，一些乡绅啊、村长啊，都会在这个时候上门走动。
这是无法彻底杜绝的事情。
因此，若是带来的礼物不算贵重，陈庚年都会收下, 然后让家里备一份年礼还回去。
当然还有个很俗套, 连穿越后做了县太爷都没办法避免的过年烦恼。
来自家长的催婚。
邵芙蕖前两天侧面问了一嘴，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想法, 若是有的话, 准备开始替儿子张罗。
凉州江县地处偏远戍边，和草原蛮族接壤，民风相对比较开放，没有大晋中原地区那么保守。因此这边人婚配比较自由, 年轻男女成婚的年纪也会晚一些, 基本上二十岁之前成婚算是比较普遍的。
但陈庚年目前毫无结婚的心思。
开玩笑，他才十八, 着急什么？因此含糊着两句跟老娘那边糊弄过去了。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一眨眼, 就该到了初七上班的日子。
其实陈庚年本来计划着多休息几天的, 毕竟不用想, 只要年后一开始忙碌起来，就又是各种工作需要处理。
奈何县衙的小子们沉不住气，想要搬新县衙，住新宿舍，还盼着升官。
说起新县衙，这绝对是整个过年期间，江县人的谈资。
因为实在是太气派了，每个去瞧过的江县人，回来后都手舞足蹈跟左邻右舍惊叹：乖乖，那青砖瓦门头，那足足有三层高的办公楼，气派的很！我都得仰着脖子看，看的脖子都酸咯。
不出意外，这事儿又引来民众们一阵惊叹。
尤其是相比于县城里周围破旧低矮的房屋，新县衙青砖瓦门头瞧着十分庄严，而县衙后面，那高高的三层办公楼，和里面宽敞平整的道路、以及漂亮的花坛。从外面远远瞧上一眼，都觉得格外威武肃穆。
古代的皇帝为什么痴迷于修皇城呢？
就是这个道理，权利中心一定要修建的气派庄严，才能凝聚气势，更好的管理民众啊！
陈庚年已经提前准备了红包，以及升迁礼。
就等明日后搬进新县衙，给底下的小子们发个好彩头。
可就在初六这天，发生了一件事儿。
常年在陈家地里干活的一批佃户们，拎着节礼来拜年，同时提出从夏收后，不再跟陈家续签劳作契书的想法。
大过年的，突然来上这么一遭，陈老爷好说歹说才把佃户们安抚住。
他家一百多亩地呢，没了佃户，怎么干农活？
但佃户们态度都挺坚决的，陈老爷只是暂时安抚住，人家是死活不同意续签了，加钱也不干。
陈申这叫一个愁啊。
送走佃户们以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琢磨着儿子是县令，这半年来成长速度惊人，多半有应对的办法。
于是陈申想找陈庚年商量一下。
可偏偏这天，陈庚年出门了。
不仅出去了一整天，还悄悄的回来，说是在外面吃过饭，明日还要开工，早点歇息了。
陈申此时还没察觉到不对，想着那就算了，明天找机会再说。
卧室里。
陈庚年‘吁’了一口气，因为他在故意躲着老爹。
随着江县开始快速发展，他早料到这一天会来，结果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正当他躺在床上，皱眉思索这件棘手事情该如何处理的时候。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陈庚年脸色一喜。
主线任务结算了！
【叮！冰冷的寒冬已经过去，恭喜宿主完成帮助江县民众安全过冬，且不允许冻死一位民众的阶段性主线任务！】
【幸运大转盘开启中——】
【您一共有三次抽奖机会，请宿主抽取奖励！】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陈庚年眼前的虚空处，一个虚拟大转盘悄然浮现。
可能因为这次是新任务的奖励，大转盘上的内容全面升级。
陈庚年打眼一扫，只见上面的内容有：水果培育技术、大豆种子、一座煤矿、棉花种子、纺纱技术、水泥制造技术、油料加工技术、夜间作战技巧、布料扎染技术、烟花爆竹制造技术、酒曲酿造技术等等不一而足。
看着上面的奖励，陈庚年心中了然。
这次的奖励内容以技术为主，因此可以猜测，新的任务主线，大概率是要发展江县的商业、制造业以及轻工业。
相比于发展农业，这难度可谓是大大提升了啊。
只是让他稍微有些疑惑的是，为什么系统的大转盘上会有【夜间作战技巧】啊？江县一个小县城，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大概是用来充数的吧，陈庚年在心里这样想着，同时心里默念道：“抽奖。”
大转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随后停留在了【大豆种子】。
大豆，不仅可以制作豆油，还可以做豆皮、豆制品加工，甚至能制作酱油，这绝对是刺激商业消费的好东西啊。
第二次抽奖：【棉花种子】。
唉？这次手气这么好的吗！陈庚年神情十分振奋，开启第三次抽奖。
【水果培育技术】。
行吧，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要是能培育出各种水果，也绝对是利民的好事情。
总体来看，这三次抽奖绝对很值啊。
陈庚年在心里一点点盘算，同时安静等待着系统颁发新的任务。
不出意外的话，透过系统大转盘上的奖励，他其实已经对新的主线任务有了猜测。
事实果然不出陈庚年预料——
【叮！请宿主接受新的阶段性主线任务：帮助江县民众脱贫致富，确保江县经济重心从基础农业平稳转移到轻工业、商业，而后反哺基础农业进一步发展，并开始着重培养储备人才。】
【时限，三年！】
【任务完成后，奖励大转盘抽奖三次。】
【备注：为了避免主线任务过于笼统导致无法确定审核标准和具体工作内容，系统建议宿主以主线任务为基础，做好以下工作内容——】
【1.维持县区安稳，解决现有或者即将发生的经济、阶级矛盾。作为县区的父母官，社会稳定永远是发展的大前提哟。】
【2.建立至少六个小型民营厂子企业。】
【3.实施宿主计划好的人民公社大食堂到商业一体化步行街规划，拉动江县内部商业经济发展。】
【4.江县全民脱贫，家家户户住上砖瓦房。】
【5.粮食亩产量达到五百斤。】
【6.开办至少一个免费学堂，培养下一代储备人才。】
【上一个阶段任务，宿主凭借优异的实力完美完成，您绝对是一位合格的父母官！为了江县民众的幸福安□□活，请您以父母官的身份，继续引领江县民众奋力前行吧！】
大概是因为江县的发展逐步进入正轨，这次的任务难度升级，相比于前两次只有一句话的任务，这次单单是备注赘述，就足足有六条。
然而听着系统一条条的细致规划，陈庚年在心里笑出声。
因为这些任务要求，全都是他提前规划好的啊！他甚至有一种被系统‘抄袭规划’的微妙感。
不得不说，就还挺爽。
因为就连系统颁发任务，都得按照执行任务者的思路来，这怎么能不算是爽呢？
当然，稍微爽了那么一下后，陈庚年还是很快沉淀下来，开始思索这次的任务该怎么执行。
那些看似冗长复杂的内容，其实都并不算吓人，因为只需要按部就班发展就好。
目前最当务之急要解决的，是第一条【维持县区安稳，解决现有或者即将发生的经济、阶级矛盾】。
这点相当重要。
其实说白了，就是因为陈庚年上一阶段步子迈的太大导致的不稳定。
落后的江县才刚刚有了初步的秋天丰收，他就迫不及待开始发展工商业，建立了四个厂子。
厂子的员工们可以拿到高薪，并且相当一部分江县人，都因此获益赚到了钱。
这会导致一个什么后果呢？
毫无疑问，其一，这会导致江县的佃户们不愿意再为乡绅干活。
普通民众还好，他们有足够的田地，地里粮食丰收，还能在农闲期增加创收，自然欣喜。
可是对佃户们来说，他们不再只有一个给乡绅老爷务农的选择。
他们可以学习大江村，跟乡绅解除契约，开垦自己的田地，种粮食然后获得大丰收，这完全比给乡绅老爷干活更有前途呀！
以前佃户们别无选择。
可现在有县太爷提高了亩产量，又有大江村作为榜样，谁不想自己单干呢？
其二。
江县民众的收益开始增加，工厂的货物输送凉州，大量岗位开始招聘，县区内人们逐步富裕。
这就会直接导致通货膨胀，大家赚的钱多了，却发现能买到的东西反而少了。
因为人力成本在增加！
赚钱的岗位这么多，谁愿意干不赚钱的岗位啊？偏偏不赚钱的岗位才是生产基石，为了搞生产，基础岗位工资就要提升，那么货物的价格就会紧跟着提升，随后造成恶性循环。
乡绅和佃户们之间的阶级矛盾，通货膨胀带来的经济矛盾。
这就是目前江县的不稳定因素。
换句话说，现如今看似火红的江县，其实只是花团锦簇。
只需要一个矛盾点轻轻被戳破，整个县区就会陷入崩塌。而今日来陈家，要和陈申解除契约的佃户们，就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危险信号。
所以陈庚年今天在躲着老爹。
可这躲得了一时，哪能真彻底躲得过去呢？一旦佃户们集体辞职，陈申、裴仲、胡志峰这群乡绅老爷，就会面临一场‘破产危机’。
当一个地主老爷种不起田的时候，就是他完蛋的时候。
但这事儿不能怪陈庚年。
确实，是因为他急于把四个工厂建造起来，间接导致了乡绅们的这次危机，包括整个江县的经济危机。
可换个思路。
江县的发展实在太过于落后，从陈庚年在系统的帮助下，拿出曲辕犁开始，就相当于一个bug，硬生生拔高了这个县区的发展进程。
这个发展本来就是不合理的。
若是陈庚年在这个不合理的发展前提下，按部就班搞农业，搞粮食增产，或许暂时不会出现现在的危机。
但等待他的还有更大的危机！
县区所有人家的粮食都突然增产，那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啊，用不了几年，就会出现粮食过剩导致物价扭曲增长。
粮食无限增加，人们却在县区买不到陶碗，买不到砖瓦，买不到猪肉，买不到布匹。除了填饱肚子，什么都干不了！
当到那个时候，再来发展工业商业制造业，代价就会无限增大。而且也来不及立刻解决民众们的物质需求，解决这场粮食膨胀危机。
甚至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移民’。
乡绅老爷们各家都有百亩良田，他们用陈庚年的技术，吃尽了红利。却发现，粮食增多了，物质生活反而变差了。
那你觉得乡绅老爷们会怎么选？答案很简单，带着这批粮食，去别的地方高价卖出，然后买新的地，继续美美做地主。
千万不要觉得，在古代，人们会选择落叶归根，不轻易挪窝。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在乎这些？
乡绅老爷们带着收割到的财富移民跑路，陈庚年甚至都没有办法阻拦。
到最后，徒留一群江县民众跑不过通货膨胀，因为粮食过剩危机，在这里被活生生耗死。至于你说粮食输送凉州售卖，没有内耗经济，只有外出贸易，哪个地方能长久维持社会稳定呢？
在一个有bug不合理发展的前提下，仍旧老实按部就班发展，那绝对是领导者废物！
因为发展永远都不是一条直线，它是螺旋上升的。
陈庚年要做的，是在江县目前还在农业落后的阶段，狠狠拽一把工商业发展。然后再用发展起来的工商业，去反向拽动基础农业发展。
无论如何，农业永远都是发展的基石，绝对不可以放弃。
而这么做有什么直接的好处呢？好处就是，他把乡绅老爷们，死死绑定在了江县。
这一点，陈庚年不是现在才开始做的。
早在半年前，大江村佃户被李姓乡绅赶出去，初步开始种植紫云英的时候，陈庚年就知道，想要江县未来能平稳发展，他这位县令，和乡绅群体之间一定会爆发阶级矛盾。
打地主。
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进程！
陈庚年不想看到地主集体带着财富跑路、以及粮食过剩的情况。
于是他放弃按部就班搞发展，在江县尚且还在贫困的阶段，狠狠往前迈了一大步，开了四家工厂。
这个时候，就是展现了一个领导者是否有长远目光规划和魄力的时候。
四家工厂直接导致江县岗位激增，人们赚钱到了钱，佃户看到了独立出去的希望，于是纷纷找乡绅辞职。
换句话说，按部就班搞发展，乡绅们吃完红利就会有卷财富跑路的风险。
而现在呢？
佃户们集体辞职，乡绅们红利还没有来得及吃饱，根本没有能力跑路。
而陈庚年要做的，就是强行逼迫这群乡绅，从躺赢混吃等死的乡绅老爷，转变成工厂厂长，搞技术创收，不再简单种植粮食，而是种植棉花、大豆这种商业经济作物。
这样一来，种植商业经济的佃户们就能拿到更多的钱，乡绅老爷们也不会赔钱，因为他们可以用棉花、大豆来纺纱、磨油，创造更高的经济利润，以及给江县民众提供创收岗位，最后再把产品输送凉州。
而县区内，虽然江县民众们的工资越来越高。
但是他们要盖房子买砖瓦，要吃豆油，要穿棉布衣裳，要在生活中各个方面花钱。只要钱花出去，这场物价膨胀危机就会得到解决。
从普通民众角度来看，他们的生活变好了，吃饱饭，穿暖衣裳，住更好的房子，看似发展是一条上升的直线。
但在陈庚年这位县令眼里，这一切都是螺旋式发展的啊。
只要这条路走顺了，接下来什么建造工厂啊，商业一体化步行街啊，江县脱贫啊，制造业技术提升啊，一切的主线任务都能迎刃而解。
再说白了，江县下一个阶段的发展中心，其实就在陈申、胡志峰、裴仲、孙元河这群乡绅老爷身上。
可问题是，这群老爷以前只用混吃等死躺赢，现在却要被迫成为工厂厂长，每日疲于忙碌各种工作，从招收管理工人，到技术生产，再到利润清算，以及外出输送。
哪个乡绅老爷脑子坏掉了，会同意这件事？
而且——
不是陈庚年看不起人，就裴仲这群脑袋空空的乡绅，甚至不如他们的儿子有能力，这群老爷真能做厂长吗？
当然还有更关键的！
他爹陈申，脑子绝对还算是比较灵活的。等佃户们集体辞职，陈申回过味儿来，在即将破产的危机下怒急攻心，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陈庚年整理完下一阶段的发展思路，无声‘吁’了口气。
他该怎么像是当初忽悠二世祖进衙门那样，去忽悠一帮乡绅老爷去转行做厂长呢？
难度有点大啊。
而且就算要忽悠，也得找个合适的机会，至少不能留在家里。现在家里已经成为最危险的地方，他随时会被愤怒的陈申‘打死’。
于是初七这天，县太爷陈庚年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敢吃，略有些鬼鬼祟祟的逃离家门赶往县衙。
叁

第71章 071
◎差役升官，新县衙，新气象，新麻烦。◎
江县人议论了许久的新县衙, 终于要启用了！
初七这天，虽然天气仍旧挺冷，可还是有许多民众赶来凑热闹。如今站在新县衙外面, 再想想当初破落的旧县衙，莫名就让人觉得干劲十足。
“咱们都得努力啊，争取也住上砖瓦房。”
“舒坦的新年已经过完，大家伙儿也都该再次忙碌起来了，多攒攒钱, 肯定可以的。”
“是嘞是嘞，这个年过的太舒坦，都快要忘记咱还得继续努力干活儿，攒钱过好日子啊！”
“这青砖瓦房瞧着都气派，住进去该多舒坦呐。”
一个年过完, 江县人的心态变了。
大家以前只想着, 吃饱肚子就行。
现在呢？仅仅吃饱肚子，已经不能满足百姓们的需求了。别的先不说, 住上砖瓦房, 成了许多民众们新的目标。
人们看着县衙漂亮气派的新砖瓦房，艳羡的同时，浑身也都是干劲儿。
在县太爷的带领下，大家地里收成好了, 还有了额外收入, 腰包也逐渐鼓囊起来。只要接下来好好干，青砖瓦房盖不起, 红砖瓦房肯定没问题的啊！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能住进砖瓦房里, 哪怕大冷天, 心头也是火热的。
这过日子啊, 不就是在享受这种达成旧目标、制定新目标，然后完成目标、越过越好的过程嘛！
新县衙外面。
陈庚年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已经够早了，但他到的时候，外面仍旧围了许多看热闹的民众。
而县衙门口，裴宝来、胡铭等差役们已经在焦急等待着，就连富先生和丁晴竟也早就在这里了。
“县太爷！”
“哎呀总算是来咯，县太爷，咱赶紧进去吧。”
陈庚年失笑出声。
他其实是觉得缺点东西的，比如鞭炮，再比如剪彩仪式。但以江县如今落后的制造业，别说鞭炮，连用来剪彩的红绸都做不出来。
发展之路漫漫啊。
因此，陈庚年不再纠结这些，说道：“开门吧。”
几个差役闻言，赶紧将县衙大门推开，随后众人迫不及待鱼贯而入。
用于升堂的衙门，自然还是保持原来的格局，除了将门头升高重建之外，其余没有怎么变动。
真正变动的，是衙门后面。
穿过衙门大堂，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栋目前整个江县最豪华的三层办公楼。以主楼为中心点，左侧是单层的仓库资料楼，右侧是图书馆和会议楼。
别的先不说，以后县衙再开大会，有了会议楼就方便多了，再也不用出现挤在衙门大堂里的尴尬情况。
而在三层办公楼的后面，则是原来的县衙后院。
以前这里低矮逼仄，现如今将原本的院墙、仓库都打通，还外扩了一片地方，所以瞧着相当宽敞。
差役们心心念念的单人宿舍楼，以及食堂、菜园、猪圈、茅房等等，都规划在这里，甚至还有个小型的运动健身场。
至于监狱，则是按照原本的县衙规划，依旧安排在外衙门大堂的左侧。
毫不夸张的说，相比于之前磕碜的旧县衙，现如今的新县衙简直焕然一新。
这才是一个县区最高行政中心该有的样子啊！
“食堂比以前大太多了吧，还单独做了一个小楼！”
“我去宿舍楼看了，上下两层，足足好几十个单人房间，每个房间都很宽敞！”
“太气派了！刚才路过会议楼，我进去瞧了一眼，足足三百人的会议场，还有配有桌椅，好牛逼。”
“跟着县太爷混，果然有前途。”
看的出来，一帮小子们乐疯了。
大家绕着新县衙参观了一圈，对这个要新奇上一番，对那个也要大惊小怪一番。
就连见多识广的富春，都忍不住连连惊叹。
显然，他此前也没有见过这般样式新奇的建筑。
见他们这副兴奋模样，陈庚年也没忍住，一直在笑。
新房子，新气象。
连县衙的差役们都因为这栋砖瓦建筑而振奋，那想来路过的每一位江县民众，都会被‘刺激’的不轻。
日子就是需要这种对比，然后在对比当中找到新的努力目标啊。
仅仅只满足于填饱肚子，那可不行！
眼看参观的差不多了，陈庚年笑着说道：“走吧，既然参观完了，去主楼开晨会。”
差役们互相对视，忽然神奇的都不闹腾了，一个个努力开始摆出沉稳模样。
因为今日的晨会，主题肯定是升官嘛！
主办公楼一共分为三层。
一层是差役的值班房，休息室，接待处，以及单独的部门‘典吏衙’。
二层，则是兵、刑、工、吏、户、礼六部班房，以及‘县丞衙’、‘主簿衙’。
至于上面的第三层嘛，是大办公房会议室，以及县太爷的办公房。除此之外，陈庚年还在三层，单独给富春留了一个相对小一点的办公房。
富春闻言颇有些受宠若惊：“这，我也有办公房？”
还是挨着县太爷的办公房！
陈庚年笑道：“先生大才，最近这段时间，陆续将这群小子教导出来，以后县衙少不得还得靠先生费心操持运转，多以先生千万别推辞。”
对于真正的人才，当然要给予厚待啊。
富春看着言笑晏晏的县太爷，沉默片刻后说道：“县太爷放心，富春以后，定不辜负您的器重。”
如今江县已经步入正轨，眼看着就要进入下一段大刀阔斧的发展期，而他富春又得到县太爷如此器重，这让他怎么能心里不激动呢？
“先生言重了。”
陈庚年摆摆手：“走，一起去大办公房吧，再耽误下去，那帮小子们要急疯了。”
另一边。
裴宝来、胡铭等差役，已经提前进入三楼宽敞明亮的大办公房，然后将炭火盆点燃。
办公房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陈庚年在主位落座，环视这焕然一新的大办公区，再看看一群目光炯炯有神的差役们，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封：“开工红包，大家都沾沾喜气。”
哇！
没想到开工第一天还有红包拿，大家一人分得一个红包，脸上表情都喜滋滋的。
然后就听县太爷又说：“过去的半年，大家都辛苦了，也做的很好。新年新气象，咱们要有新的工作目标，未来一年任务也很繁重。但在布置新的任务之前，我得给你们做个工作职位调动。”
这话说完，差役们脸上的欢喜，顿时都变成了紧张。
陈庚年停顿片刻，这才继续说道：“胡铭，去年的村长考评工作你完成的相当出色，经过半年来的深思熟虑观察，我决定任命你来做县丞，兼任吏房胥吏。以后不仅是村长们的任免考核，还有县衙内部人员的任命，都由你来负责。这任务量不小，你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胡铭当即兴奋站起来：“多谢县太爷器重，我一定好好干！”
陈庚年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又看向孙成和裴宝来：“孙成在人口普查工作，以及养猪规划工作中做的很好，我决定任命你来做主簿，兼任户房胥吏。宝来在监督坎儿井挖掘，以及打通江县凉州贸易方面做的也特别好，以后物流贸易这块，你还是得继续盯着。我决定任命你做典吏，兼职刑房胥吏。接下来衙门内外所有的差役，都得你这边来负责，包括后面县衙招的差役，你得好好带着他们，维持县区安稳。”
裴宝来和孙成互相对视，压抑住内心的振奋说道：“多谢县太爷器重！”
一个县区里，除却县太爷，其实就这三个职位，能称的上是吏官。
县丞和主簿，相当于两位副/县/长，至于典吏，则是相当于现代的公/安/局/长。
这三位，是可以戴镂花金顶，穿五蟒四爪官服的。
“官服和官帽，我年前的时候已经让绣娘按照你们的身材做了修改，在库房里放着呢。”
眼看三人暗搓搓期待的目光，陈庚年笑道：“会议结束后自己去领取。”
这要搁在以前，他们仨肯定得兴奋的好一通闹腾。
可现在毕竟升了官，得沉稳一些，因此只能涨红着脸强忍着，忍得好生辛苦。
“还有。李泉在绘制江县地图的差事中做的很好，任命为兵房胥吏。邵安在建筑厂的工作完成的十分出色，江县北部十几个村子的窑洞建造也都因为有你在才能顺利完工，任命为工房胥吏。赵强盘火炕的工作也完成的相当出色，任命为礼房胥吏。牛天明的差役工作也做的很好，任命你做皂班班主，以后衙门内部差役的工作任务分配，都由你来负责。”
一口气说完其余几位差役的任命，陈庚年笑道：“以后就不再是单纯的差役了，大小都是官身，遇见事情，多思考。言行举止都要多加注意，不可以像是以前那样莽撞。”
“放心吧县太爷！”
“我们一定好好干。”
“咱年后要开展什么工作，您快跟我们说说。”
升了官，大家都很振奋，工作热情也空前高涨。
显然是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陈庚年看着这群亢奋的小子，也被他们的热情感染，心情很不错。
因为年后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啊！
他现在获得了棉花、大豆的种子，要赶快把这两样经济作物种进地里。
等收获以后，就可以开工厂，磨豆油、做豆皮、酱油，做棉布衣裳等等，这不仅能提升江县的基础农业多元化生产，还能拉动轻工业、商业的发展。
只要今年这茬棉花、大豆的收益效果好。
等明年，看到商机的江县人，就会选择在地里种植这些新的农作物。
但磨油、纺纱等等，需要一些专业技术型人才，这在江县不太好找。
估计得去凉州引进，然后再教给江县人。
如果这一切推进顺利的话，江县今年至少能再多开办两个工厂，磨油厂、和棉纺厂！
当然，这两个工厂，县衙就不再参与了，都要由私人创建。等年底的时候，江县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豆油，顿顿能吃炒菜，还有豆皮这样的新食材，做菜能放酱油佐料，冬天可以穿棉布衣裳御寒！
更重要的是。
这会提供更多的工作岗位，包括种植棉花和大豆，也会让田地里的经济创收增加，如此一来，距离家家户户脱贫盖新房的日子，还会远吗？
如果说去年冬天，江县人尝到了农闲期上班赚钱的甜头，意识到商贸购物给生活带来的便利。
那么从今年开始，陈庚年要把县区民众们的生活水平，再拔高一个新台阶。
吃饱饭，已经成为旧目标。
新的一年，他要让大家吃得好，穿得暖，住的宽敞，生活质量更上一层楼！
“好，我来说一说下个阶段的工作计划。”
在脑子里把思路捋顺畅以后，陈庚年正准备开口，可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
鸣冤鼓沉闷的鼓声，骤然从外面传进来
整个办公房霎时间安静下来。
众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自从他们进县衙以后，正经的升堂只有一次，就是处置郑文峰那次。
像是其余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经由差役们负责去调停就好，完全到不了升堂的地步。事实上，偏僻小县里的县衙，一年到头也不见得会有几次大案，升堂的县衙很多时候都是个摆设。
但既然有人敲了鸣冤鼓，那县衙就得出面升堂。
因为这个鼓，就是为了给百姓打官司设立的。
“牛天明负责组织皂房差役出堂，胡铭、孙成、宝来你们三个去换官服，然后在县衙小侧门外面等我。”
陈庚年将未说出口的工作计划咽下，严肃道：“一刻钟后升堂。”
“是！”
众人回过神来，不敢耽搁时间，各自进入状态去忙碌。
等所有人都走后，富春看向陈庚年，忧虑道：“大过年的，有人来敲鸣冤鼓，该不会出现什么命案了吧。”
这种是最麻烦的。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暂时还不清楚，待会儿就知道了。”
希望别跟富先生猜测的那么糟糕。
一刻钟后，换好官服的陈庚年，急匆匆去县衙小侧门，和同样换上官服的胡铭、孙成、裴宝来三人汇合。
按道理来说，从差役服换上官服，肯定是开心的。可现在三人的兴奋，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鸣冤鼓声给冲淡了。
走进县衙之前，陈庚年低声询问道：“去打听了吗，因为何事鸣冤？”
然而诡异的是，这三人神情古怪，没有一个人回话。
最后还是胡铭讷讷道：“县太爷，你，你进去就知道了。”
陈庚年闻言蹙起眉头，隐隐有了猜测。
而等他走进大堂，坐在公案桌上以后发现，事情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打官司的双方，是百多位佃户，和十几位乡绅老爷。
这些乡绅当中，包括陈申、裴仲、胡志峰、孙元河等人，潦草一扫视过去，妥妥的‘全衙门所有人的爹’。
大过年的，县太爷和衙门差役的爹，去县衙报官跟百余位佃户打官司，这还是县太爷搬进新县衙的第一天！
这事儿简直自带话题度。
不出一会儿，县衙外面就围了老大一群人，全都瞪大眼睛看热闹。
据说是佃户们集体辞工不想再给乡绅老爷们干活儿，乡绅们不同意。
双方刚开始还在商量。
可后面越来越多的佃户听说后，纷纷开始闹辞工，这下乡绅们彻底慌了。一旦这些佃户罢工，那他们各家的田地怎么办，全都得荒废啊！地主乡绅家里粮田荒废，这跟破产有什么区别！
最后实在没办法，干脆一咬牙，报官！
可这样一来，就会有个微妙的问题。
众目睽睽之下，县太爷是会选择帮理还是帮亲呢？
县衙很快宣布了升堂。
这两拨人，林林总总超过百位，一进来后，整个县衙都被塞满了。
皂班差役们都准备喊‘恶无’‘无恶’的口号了，眼神一撇，瞧见自家老爹们怒气冲冲走进来，齐齐傻眼。
但佃户们可不管这些。
其中一个脑子灵活的被推作话事代表，进门就跪：“县太爷，您要给草民等人做主啊！草民等人以大江村佃户为榜样，也想开垦自己的田地，收自己的粮食，盖新房过上好日子！所以和乡绅老爷们协商，夏收过后解除劳作契书，但这群老爷们愣是不肯放人！”
“放屁！契书都签了，哪里是说解除就能解除的！而且当年你们来投奔，说是吃不上饭要饿死了。那个时候江县闹饥荒，我们几个家里虽然都不容易，但也咬牙把你们收下了。这么多年，哪点亏待过你们！”
裴仲不愧跟裴宝来是父子俩，连暴脾气都如出一辙，听到那佃户的话，当即怒道：“而且你们要是走一个两个，我也就准许了。可你们一下子全都要走，你们都走了，我的地怎么办，难不成全都得荒废？”
佃户们闻言有些心虚。
可还是反驳道：“老爷们的恩情，我们都记得，所以这次解除契约，也愿意做赔偿。人都是奔着好日子去的，不能因为曾经受过你们的恩情，就要一辈子给你们做佃户。”
胡志峰在旁边提高声音怒道：“可是我们已经答应给你们涨工钱了！”
这次，那位佃户话事人则是坚定摇摇头：“胡老爷，你答应涨工钱，我们很感激。可是你们涨的这些工钱，我们咬咬牙去开垦荒地种田，忙活一年半载就什么都有了。而且我们当中还有人在县衙厂子里做工，一个月一百多文呢，您也能涨到这个数吗？”
胡志峰张了张嘴，脸色通红。
别说胡老爷，其余老爷也都神情气闷。田地里的粮食是有数的，他们虽然田地多，但也要吃穿用度！怎么可能跟县衙比，真一个人每个月给一百多文的工钱，那乡绅老爷不得赔死？
事情到这里明显就陷入了僵局。
就连外面看热闹准备评理的民众们，都陷入了两难。
“佃户们做的确实有些不地道，可他们既然有更好的选择，肯定不想再苦哈哈做佃户啊。”
“可是这样一来，没有人愿意干活，乡绅老爷们咋办？”
怪哉。
短短半年时间过去，江县内部的情况变得太快了，现在竟然没有人再愿意做佃户了！
一时间，无论是县衙外的民众，还是佃户以及乡绅老爷，都看向县衙公案桌，等待县太爷定夺。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裴仲、胡志峰、孙元河三位老爷才发展，他们的儿子竟然都升官了，全都穿着官服！
于是，几位乡绅老爹当即用暗含杀气的目光盯着儿子。
意思很简单：平时别的小事情也就罢了，现在是关乎家里生死存亡的大事儿，你们这群小子官都升了，要是还敢掉链子，回去绝对饶不了你们！
就连陈申陈老爷，都在暗搓搓用眼睛瞟陈庚年，准备看他怎么办。
来的时候，几位老爷私下都商量好了。
要是这群小子真混蛋到不肯帮忙，那他们就赖在衙门哭嚷！倒也不是说真不肯放这批佃户们走人，可总得有人给他们干活儿吧，不然等今年夏天，家里的田地怎么办？
衙门大堂里，孙成、裴宝来等人被自家老爹盯的浑身不自在。
因为这事儿他们说了不算啊！
于是大家只能看向陈庚年，等县太爷断这场‘家务事’。
但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
被这一大群人盯着，陈庚年也很头疼啊。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那就是‘阶级矛盾’大爆发，会出大乱子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脑海中响起系统新的任务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重建县衙。】
【奖励：家禽养殖技术！】
【叮！危险警告！县区内阶级矛盾初步爆发，若不得到及时处理解决，社会一定会出现动荡！】
【触发支线任务1：安置好动乱中的佃户，帮助他们成功解除劳作契约，谋求新的赚钱生存路线。】
【任务完成后，奖励：创新便利生产劳作新农具图纸大全！】
【触发支线任务2：说服至少一位乡绅老爷同意从乡绅地主转行成为工厂厂长。】
【任务完成后，奖励：大豆磨油技术！】
好家伙。
看得出来这次情况危急了，系统的任务结算，和新的支线任务迫不及待全都一股脑砸了过来。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随后看向下面的两拨人，说道：“安静！你们的来意，本官已经悉知。但在本官看来，你们双方都没有错，这不应该是一场无解的官司，而是可以坐下来再谈谈的。本官跟你们保证，县衙绝对有办法，能让你们双方实现共赢。若是你们信得过本官，现在撤去升堂诉讼。关上门，我做作为中间人，给你们私下处理这件事。”
双方其实都不想撕破脸。
因此听到县太爷这话，都同意了。
可让所有人都狐疑的是，这事儿明显就只能偏帮一方，县太爷真有法子让佃户和乡绅都受益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段时间熬夜太狠了，身体出了些问题，以后我试着改一改更新时间吧，从晚上零点改成中午十二点，我在制定评论区把这个时间改一下，鞠躬感谢。

第72章 072
◎流民来投奔，梦幻般温暖的江县。◎
有县太爷作保, 佃户和乡绅之间这桩本该升堂的官司，转为私下处理。
民众们没有热闹可看，只能散去。
但县太爷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有的说县太爷肯定会大公无私帮助佃户, 也有的说就算是县太爷这样的好官，也难免会偏帮自己人，大家因为这事儿争论的不可开交。
反正才刚过完年，天气还冷着，农忙期尚未到来。
大家都闲的很, 因为一点小事儿拌嘴可太正常不过了。
这样子的人群里，通常都是小道消息流传的天然温床。
眼看这两拨人争论不出来个对错，有人突然横插一杠子进来，抛出新的话题：“唉，你们听说了吗, 有一波流民, 进了咱江县！”
这话，顿时让争论的双方都停下来, 齐齐看向说话那人, 惊讶问道：“流民？”
他们江县这种偏僻的地方，一年到头都不会有几个外地人过来，怎么会有流民来这边？
“哎呀，我也是听我家隔壁婶子说的, 她娘家在县前村, 那个村在咱江县最东边，挨着出县的路。说是流民要去凉州投奔, 但是冬天风雪大, 误打误撞走错路来了咱这里。”
那个咂摸了一下嘴, 唏嘘道：“听说那波流民可惨啦, 秋天地里颗粒无收，冬天又遇见暴雪。朝廷不管他们的死活，还加了三成赋税，他们实在活不下去，只能逃跑了。但是路上又没有吃的，大冬天冻死很多人，只能啃树皮、吃草叶子填饱肚皮，甚至听说有的地方都开始吃人了。”
吃人？
哎呦我的老天爷，简直吓死人！
外面的世界都已经可怕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是他们江县好啊！
有人一边哀叹的同时，又问道：“那这群流民咋办，就一直待在县前村？”
那人回复道：“怎么可能，我估摸着县前村的人今儿个就要来报官了。他们是昨个傍晚发现的那波流民，但昨天初六嘛，大过年的，也不想耽误县太爷休息。”
奥。
大家闻言又是一阵唏嘘，那看来县太爷今天有的忙活了，不仅要处理官司，还得去想办法安置这群流民。
县衙。
此时的陈庚年，还不知道有一波流民突然来到江县的事情。
他要想办法给佃户和乡绅调解矛盾。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
他现在获得了大豆、棉花的种子，只要这些经济作物能尽快栽种进地里，获得更高的价值收益，那么佃户、农民们的收益就会增加。
说句不好听的，不管社会发展的再迅猛，还是会有人干不了高薪职业，只能选择种田。
陈庚年只要保证这些种田的人，能获得的收入还算可观就行。
乡绅们也只能捏着鼻子，不得不从地主转为工厂主。
因为没了这群佃户，江县民众肯定不会给老爷们干活，再加上江县这地方偏僻的很，也不会有廉价劳动力进来接替佃户。
在心里将思路捋顺畅以后，陈庚年让差役们将佃户、乡绅们分开。
佃户留在县衙大堂，乡绅们则是被各自的儿子拉着去了后面的办公房。
调解矛盾嘛，肯定得分开调，要不然两拨人吵吵起来，越调越乱。
等乡绅们都走了，陈庚年看向那群佃户，笑问道：“刚才你们有人问胡志峰老爷，能不能把月工钱涨到一百多文。我来认真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真让乡绅老爷们给你们月工钱涨到这个数，比如一百二十文，你们会同意继续给他们干活吗？”
啊？
种田的佃户，按月给工资，每个月一百二十文？这简直闻所未闻！
乡绅老爷们脑子坏掉了会同意给这么高昂的工钱？
佃户们闻言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最后还是那位领头的话事人，和其余几位佃户商议一番，回道：“县太爷，我们种惯了地，要是真能给到一百二十文每月，那我们同意留下。但——”
但他们佃户愿意，乡绅老爷们哪能愿意啊。
“好，你们的意思我懂了。这样，大家在这里稍作等待，我去和乡绅们谈。”
陈庚年打断对方的话，温声安抚道：“也请各位放心，虽说本次事情涉及到了我的家里人，但你们的难处我都懂，也一定会帮你们妥善解决。”
听到这话，佃户们心中大定。
等县太爷离开后，有人没忍住小声说道：“县太爷真能让乡绅老爷给咱每月开一百二十文的工钱？”
那可是足足一百二十文呐！
佃户话事人闻言摇摇头：“县太爷一心为民，这个咱们心里都知道，要不然也不敢来打这个官司。但那群乡绅老爷咱也都知道，他们绝对不会给这么高的工钱。大家都做好开垦荒地的准备吧，大江村人能吃得苦，咱们也能吃。”
佃户们闻言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和热切。
对，他们这次一定要独立出去，开垦自己的田，种自己的庄稼，将来努努力，说不定也能住上砖瓦房。
给别人干活，哪里有给自己干活儿踏实自在啊！
从县衙大堂离开后，陈庚年揉了揉眉心，快步赶往办公区。
得赶紧想办法忽悠乡绅们开厂子，不然这群老爷哪里能舍得给佃户们每个月一百二十文的工钱？
但该怎么忽悠呢？
把开厂子赚钱这事儿画成大饼吹得天花乱坠，再把佃户们集体跑路这事儿严重性无限放大，最好再联合衙门的一群小子，给他们老爹来一波激将法，然后再找机会逐个击破。只要有一个乡绅老爷顶不住套路，同意开厂子，那么平衡被打破，其余老爷都得被迫跟着卷！
陈庚年在脑海中捋清楚了思路。
他走到三层办公房门外，不出意外听到里面闹哄哄的一片怒骂声。
“这群佃户忒不是东西！”
“还有你们这群小子，升官了有什么用，都不知道护着家里。”
“这新县衙盖的倒是好生气派，足足有三层高。”
“现在这时候还管什么气不气派，老陈，你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家庚年！他要是真放那些佃户们走了，咱们这群乡绅老爷，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完蛋。”
然后是他爹陈申杀气腾腾的声音：“放心，他这次要真敢胳膊肘往外拐，我打死他！”
陈庚年嘴角一抽，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房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人在旁边惨兮兮站着，他们的老爹，四仰八叉坐在办公位上。
瞧见陈庚年进来，一群乡绅老爷脸色不变，但都悄悄的、默默地调整好坐姿。然后去拿眼神斜睨陈申，你儿子来了，打死他啊！
刚才还在放狠话的陈申轻咳一声，故作威严的看向陈庚年：“怎么样，他们还是执意要离开？”
“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能拦着？”
陈庚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一群乡绅们，叹气道：“你说说你们，哪个我见面不得喊一声叔？你们当叔的，就是这么坑自己侄子的？就这么点事儿，公然闹上县衙，你让我，还有这群小子怎么办？”
裴仲当即没忍住反驳道：“什么叫这么点事儿？庚年呐，他们这群人都走了，以后咱们都得完蛋啊。”
陈庚年摇摇头：“裴叔，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完蛋？但凡你们打官司之前，来找我聊聊，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给你们准备好退路？不，都不仅仅是退路，是大惊喜，非常大的惊喜！”
啊？
这下别说裴仲等乡绅老爷，就连裴宝来、胡铭等人都瞪大眼。
他们老爹在这里闹腾，说实话大家都很头疼，可这事儿一想还真是无解的难题。县太爷连这事儿都提前想好了对策，还能把坏事变成惊喜？
真的假的啊？
坐在裴仲旁边的胡志峰赶紧问道：“什么惊喜？”
唯有陈申眯起眼睛，目光在自己儿子身上打量，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而且这两天这臭小子肯定是因为佃户辞工的事情躲着他，要不然他能在闹上县衙之前不跟儿子通个气？
这个惊喜当然就是办厂子啊！
陈庚年清了清嗓子，他真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怎么忽悠的台词都想好了！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县太爷！有个村子来县衙报官，说是有一群流民来投奔！”
这时候，外面穿来牛天明的声音，他现在作为皂班首领，要负责县衙差役们的站岗，所以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他这边。
听到这话的陈庚年：？
不是，江县这种偏僻到几乎都被无视的地方，还能有流民来投奔？
不不不，就现在这个情况，这赶来投奔的哪里是‘流民’，分明是‘廉价劳动力’和‘香饽饽’啊。
陈庚年僵硬的转过身——
不出他意料，办公房里沉默片刻后，裴仲、陈申、胡志峰等乡绅老爷，一个个兴奋的站起来。
胡志峰甚至不问自答，畅快笑道：“庚年，原来这就是你给叔叔们准备的大惊喜？果然是惊喜啊！老裴老陈，走，赶紧让家里煮粥蒸馒头，这群流民现在刚到这里，肯定又冷又饿，咱们一定要让他们感受到江县人的好客之道！”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裴仲慌忙站起来往外走：“来了多少干活的，够不够分……呸，我意思是，来了多少可怜的流民？”
牛天明挠了挠头：“二三十个吧。”
二三十个！虽然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了！
无论在哪个年代，地主对于‘廉价劳动力’都有种天生敏锐的直觉。
就比如乡绅老爷们现如今聘用的佃户，就是当年闹饥荒，这些人没有粮食填饱肚子，老爷们用几口粮食换来的。
现在江县日子好了，佃户们想跑路。
本来乡绅老爷们愁啊，可现在一听说有流民过来，立刻不愁了。
大家互相对视，平时一帮在外讲究风度的乡绅，齐刷刷赛跑一般往外冲。
必须得赶紧冲啊，去晚了人都被抢走了！
陈老爷在出门之前，还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赞叹道：“好样的！儿子，是爹错怪你了。等回家以后，爹再跟你赔罪，现在来不及了。”
说完后，陈老爷也急吼吼往外跑。
办公房里，一群小子们目送自己亲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远去。
随后，裴宝来看向陈庚年，惊叹道：“县太爷，你真的太牛逼了吧，连流民什么时候来投奔都能提前知道，还刚好解决了这次危机。”
陈庚年：“……”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这种事情我能提前知道？
不对不对！
现在的江县，制造业和工商贸业都刚开始起步，眼看着还会因为经济飞速发展导致阶级矛盾和通货膨胀。按照陈庚年原本的计划，是要内耗经济，反向拖拽落后农业，让江县的发展进入一个相对平缓期。
但现在有流民进来了！
这肯定是好事，因为有人接替干苦力的工作，江县现有的阶级矛盾、经济矛盾就会瞬间消失，甚至不用平缓期，马上就可以推进速度继续快速发展。
但江县只是一个县啊，陈庚年绑定的是‘小县令’基建系统！
江县人尝过雇佣廉价流民的甜头以后，不仅乡绅老爷要雇佣流民，普通民众家里盖房子、种田都会有样学样雇佣流民，然后自己去工厂上班、或者开作坊赚更多的钱。
流民在这里扎根赚到钱以后，就会跟现在的佃户们一样，闹着独立，再去雇佣新的流民。
换句话说，到时候这个县区就要失控了，哪怕作为县太爷，陈庚年也无力阻止这一切，反而会被社会民众日益膨胀增长的需求裹挟着，被迫去外扩，吸纳更多的流民。
这真的没问题吗？
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会出事儿啊，这哪里是吸纳流民，这是抢地盘，这特么是造反啊！
他绑定的是基建民生系统，搞经济发展的，不是要去搞基建争霸的啊！
等流民进来的多了，江县的财富就会藏不住，到时候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会被卷进这乱世。那他还怎么安稳半退休做个清闲县太爷？
陈庚年一向喜欢做计划，善于控场，任何事情都会按部就班的走。
可现在乱套了，全乱套了啊！
他甚至此刻开始讨厌自己有个运筹帷幄、喜欢提前未雨绸缪的脑子，听到有流民进来的消息，就把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恐怖事情想了个遍。
来报信的牛天明见县太爷发呆，纳闷问道：“县太爷，那些流民怎么处理？”
哦对！
陈庚年回过神来，严肃道：“咱们县区目前还很贫困，不见得能有收留流民的能力，走，我们去查看清楚，若真是普通流民的话，可以将他们送去凉州。”
啊？
办公房里，众人闻言齐齐傻眼，合着这些流民，不是县太爷送的惊喜啊？
-
这群流民，确实是误打误撞来到江县的。
冬天风雪大，路上到处白茫茫一片，不仅冷的刺骨，他们还没有食物，只能靠着吃野草根、树叶子活命。
可吃这些玩意儿怎么能行呢？
肚子都被吃坏了，身上冻得各种痤疮冻疮，甚至十天半月都拉不出来一次大便。
说不上来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来到这里。
或许仅凭最后一口气，那一丝求生的本能。因为路上不停有人突然就死了，没死的也神情麻木眼神灰败，宛如行尸走肉。
听说凉州有粮食，那儿的知府大人心善，会给流民发粥赈灾。
于是，他们这群人幻想着凉州香喷喷的粥饭，硬生生咬牙走了不知道多远，来到了这里。
这群瘦的已经脱相、穿着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饱受寒冷饥饿折磨的流民来到江县的时候，是傍晚。
远远瞧见房子以及炊烟，他们麻木的眼睛里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前面有房子，还冒着炊烟！”
“是不是到凉州了？”
“老天爷啊，终于到凉州了，快快，快去求见官老爷！”
他们跌跌撞撞哀嚎着冲了过去。
可等看清楚那破败的房屋以后，流民们愣住了。
因为真的太破了。
他们是从定州过来的，那边的村子虽然也很破旧，但肯定没这么破旧！难道他们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凉州，而是比他们之前村子更穷的地方？
流民们从惊喜陷入绝望。
“我去过定州城，那里城墙高大，凉州据说比定州更大，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流民中有个女人绝望嚎啕大哭，但因为哭的次数太多了，眼泪早就流干，只整下哀嚎：“这个村子比咱们那边还穷，哪里会有粮食接济咱们？估计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了——”
“我走不动了，没有粮食，喝口热水也行啊。”
“在外面风餐露宿跑了好几个月，一路上看到那么多人死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村子，去求求他们吧。实在不行，让他们把咱们埋了，反正咱们也没几天活头了。”
“我听说路上的流民已经开始吃人了，我不想死了被人吃。”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这一路上又不是没有遇见村子。没有一个村子愿意开门，别说给口热水，瞧见咱们以后立刻翻脸咒骂打人，我身上的伤就是被他们打的。”
因为碰见的是个穷苦村子。
有流民干脆绝望躺在雪地里，也有几个流民不死心，踉跄着身体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只要一碗稀粥，不——
给一碗热水就行！求求了，千万别拒绝！我们已经连热水是什么滋味都快要忘了！
几个流民来到村口一户人家外面，准备叫门。
这时候，嘎吱——
如今大冷天的，温度仍旧很低，那户人家的门从里面推开后，竟然往外冒出热气！那热乎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数个月风餐露宿饱受寒冬疾苦的几个流民恍惚到不真切。
怎么会有人家的房屋里往外呼呼冒热气呢！
但很快，流民们已经没有功夫去关注热气了。
因为他们目瞪口呆的发现，一只肥的怕是得有一百多斤的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天呐！
怎么会有这么肥的猪！而且那猪白白嫩嫩的，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有猪能长这么肥实！不对，人都吃不饱饭了，怎么还有粮食去喂猪啊！
“你个憨货，一会儿不看着你就要往屋子里跑，你也知道屋子里暖和啊。”
屋子里，门打开以后，猪先出来，然后是女人的笑骂声。
接着，一个穿着单薄衣裳的女人，一手端着饭碗，同时用脚轻轻揣着猪，准备将它赶去猪圈。结果一抬头，瞧见自家门口站着几个衣衫褴褛浑身乌漆嘛黑的人，吓了一跳：“哎呦我的娘，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有人！”
流民们闻言脸色一变。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去过一些村子乞讨，可那些人非但不会给吃食，反而去打他们，让他们赶紧滚，生怕沾染上他们这群麻烦。
按照往常时候，他们就该跑了。
可大家谁都没舍得跑。
不仅因为这温暖的房屋，不仅因为那头大肥猪，还因为女人端着的饭碗里，有青菜，有肉！
那可是肉啊！
隔着那么老远，就能闻到香喷喷的肉味儿。
这个村子看着破破烂烂的，怎么吃的这么好啊，简直不可思议！
屋里。
听到自家婆娘喊声的男人快步走出来，瞧见外面几个脏兮兮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哎呦！”
“您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们从定州逃难而来，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吃上正经饭了。”
“给口热水也行，千万别赶我们走。”
“求求您了，祝您一辈子大富大贵！”
流民们强忍住内心的恐慌，哭嚷着跪下哀求磕头。
大冷天的，他们穿的一看就很破烂单薄，甚至有个汉子连鞋子都没有，跪下来磕头的时候，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
他们是真难过啊。
尤其是这种上门求人的时候，人家打开家门，家里暖烘烘的，吃着热乎的饭菜，家里养着大肥猪，还能吃上肉。
可他们这群流民，连个家都没有，只能风餐露宿靠着树根果腹。
可怜人最懂可怜人。
这对江县的夫妻，呆愣愣看着下跪磕头的流民，心里难受极了。
因为去年的时候，他们这是这个状态啊，眼神麻木浑浑噩噩，若非有县太爷，或许他们也要生活不下去，被迫去逃难。
所以夫妻俩互相对视，女人一咬牙：“给他们端碗饭吧，我，我去找村长！”
流民们惊呆了。
这是他们逃亡路上，第一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有人愿意给他们吃饭！
“谢谢，谢谢您啊！”
“您绝对是大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这边流民们感激涕零磕头，另一边本来都躺下的流民们听见动静，都纷纷爬起来，发疯一般惊喜的朝着这边赶来。
天呐！真的有好心人愿意收留他们了！
这个村子，位置在江县最东边，叫做县前村。
因为这一波流民的到来，整个村子都被惊动，村长更是急吼吼第一时间跑来查看。等确定这群流民都面黄肌瘦看着毫无危险，甚至很多人浑身带伤感觉随时都要倒下，这才松了口气。
至少没什么危险。
这年头，缺衣少粮的流民一看就知道身体虚的不行，他们村男人身强力壮，肯定能应付的来。
但评估完没有危险以后，看看这群可怜人，又让人觉得难受心酸。
至少不能让他们在外面这么住着吧，大冷天的，冻死咋整。
因此，村长沉思片刻，说道：“大过年的，别给县太爷找麻烦，等明天衙门开工再去报官。你们各家分别带个人回去吧，家里男人壮的带男人，其余人家带女人。给口吃的和热水，让他们在院子里打个暖铺。”
等交代完自己村子人以后，村长又看向这群流民，警告道：“你们都老实点，不许手脚不安分，要是被我们发现你们有歹心，马上抓你们去报官！”
村长以为自己很严肃了。
可听在流民们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因为这个村子，不仅不会打他们赶走他们，还愿意收留他们，给他们热水和吃的，还愿意让他们住在这里！
天呐，这简直不可思议！
更让流民们惊愕的是，村长说完话以后，这个村子里的人，还真就立刻行动起来，把他们领回家了，完全没有推诿或者不情愿！
流民们不知道的是，大家能这么积极，一是因为确实有了同情心。
二是，村长说的对，县太爷好不容易过了个年休息休息，咱有事儿就暂时搭把手处理妥帖，大过年的别折腾他啦。
最开始发现流民的女人叫做吴四娘。
她也自发站出来，带了一个女性流民回家，这个女性流民，就是站在她家门口求救人员当中的一个，吴四娘问了，对方叫做阿燕。
阿燕小心翼翼跟着吴四娘回家，等她走进屋子，被里面暖烘烘热气包围的时候，只觉得晕乎乎的，暖呼舒适到想要掉眼泪。
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房子啊！
“你稍等啊，我给你端碗热水。你这情况，得先喝了热水再吃饭，不然容易出现问题哩。我们以前也是穷过来的，饿久了反而不能直接开始吃东西，会更难受。”
吴四娘是个心肠很好的人，性格也活泼，话也密。她在屋子里倒了一碗热水递给阿燕，语气很是心疼：“哎呦，年纪轻轻的，一路跑到这里，吃了不少苦吧。水烫的很，你抱着暖暖手啊，先别喝。”
一句简单的话，让阿燕眼泪都流出来了。
她抱着热水碗，感受着碗上热乎乎的温度，抽噎道：“我是从定州过来的，记不清跑了多远的路，几个月了一直都在路上奔波。听人说，凉州知府会开仓放粮，所以我们都往凉州跑。可大雪天迷路了，就这么闷头走路，走到这里来了。”
乖乖，跑了几个月！
吴四娘和丈夫瞪圆了眼，表情尽是唏嘘哀叹，连他们家的孩子，都坐在暖炕上，小心又怜悯的看着这个陌生姐姐。
“这，凉州距离我们这里也得一二百里地呢。”
见阿燕在哭，吴四娘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岔开话题：“你们那边出了啥事儿啊，怎么都要往外跑。”
想他们江县，这几年虽说粮食收成奇差，但人们也没有被逼到往外跑的地步啊。
从去年县太爷上任以后，大家日子好起来，就更不用往外跑了。
阿燕抹了一把眼泪：“旱灾，大旱灾。地里颗粒无收，朝廷不管我们死活要再多加三成赋税，不交的话，男的拉去充军做壮丁苦役，女的，女的会被……所以我爹娘带着我逃了出来，可他俩年纪大了，逃的路上没了。”
像是这种流民，基本上能活下来的，都是青壮年，老人和小孩都熬不住。
“颗粒无收还得交三成赋税，交不上去得去充军？这些狗官，真不把人当人看待啊！”
吴四娘听完后破口大骂：“要是在我们江县，县太爷保证第一时间把这狗官给收拾了！不对，在我们江县，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人们都主动交粮税，县衙还会借钱给你盖房子，怎么会加粮税！”
啊？
这话阿燕没听懂，她惦记手里那碗水很久了。暖了一会儿，觉得应该不烫了，阿燕抿了抿干涩开裂的嘴巴，小心翼翼啜了口热水。
热水喝进嘴里的那个瞬间，她整个人都舒服的不真实，竟然是甜的！那甜滋滋的热水，从喉咙流进胃里，浑身上下都舒坦了。
“甜……甜的，好喝！”
阿燕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开始吞咽。
吴四娘见状笑的十分骄傲：“好喝吧，这是我们县太爷教我们挖掘的坎儿井里出的雪水，现在冬天，只能烧开了喝。等到夏天的时候，大热天来一碗冰甜的雪水，那滋味更舒坦。哦对，我忘记了，你等着啊，我给你盛碗饭，刚好是饭点。”
坎儿井？雪水？
还有那个一直出现在这里人话语里的‘县太爷’？
对于阿燕来说，官员都是可怕的，黑心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提起自己当地官员的时候，表情会那么爱戴骄傲。
或许，这个地方的官，是个好官吧。
要不然这里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呢，阿燕清楚，人们本质都是不坏的。那些打骂他们的村民，是因为自己日子过得也苦，怕被惦记。可是这个江县村子里的人，看起来都富足的很，他们有资格对流民产生怜悯心。
比如现在。
吴四娘递过来满满一碗麦饭，上面还有几片油汪汪的青菜，虽然对方没有舍得给她肉，但是阿燕已经觉得这一切太梦幻了。
那是一碗的麦饭粥，不是清汤寡水的水汤！
而且还有青菜，那不是野草野菜，是带着油汁的青菜啊！
“谢谢姐，谢谢您，您绝对是个大好人！”
阿燕感激的不停叩谢，再三确定这真的是给自己吃的，这才接过饭碗，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这饭真的太香太香了。
阿燕不知道是自己好久没有吃上正经饭的原因，还是因为这饭是真的香，那煮到暖糯香甜的麦粥，汁水丰盈的青菜，还有上面漂浮着的油光，香的她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
直到吃饭那满满一碗麦饭，在吴四娘家客厅里睡下的时候，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虽然给她准备的是地铺，可这里挨着隔壁炕床，所以也十分暖和！没有风雪严寒，没有寒冷饥饿，不再受天寒地冻疾苦，阿燕这天晚上睡的特别满足。
不仅仅是阿燕。
所有的流民们，都在县前村住了梦幻般的一夜。
他们觉得这一切已经够梦幻了。
可到了第二天，县前村竟然牵出来两头牛，用板车拉着他们去县衙。
老天，那可是牛！
流民们盯着那两头黄牛，眼睛都直了。
而这一路上，他们受到的惊叹并不仅仅止于此。
因为翻了年，地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牛车从路边走过的时候，能瞧见地里绿油油、长势旺盛到骇人的麦苗。
流民们目瞪口呆：“老天，这，这是麦子？一点枯黄都没有，全都是绿油油的，还整整齐齐的！”
县前村的人闻言骄傲笑道：“对啊，这都是因为我们县太爷，我们地里的麦子才能长得这么旺！”
去年冬天，他们家家户户地里施了堆肥。
今年夏天肯定又是个丰收年呐。
路上有不少江县人来地里看麦苗，瞧见牛车上这群流民，都纷纷来打听情况。
流民们很担心会被仇视，可是完全没有。听说这事儿的江县人，都唏嘘道：“真可怜呐，赶紧去县衙，看看县太爷有没有办法安顿他们。”
流民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平和的温暖了。
他们先前无论到哪里，都被粗暴催赶，哪像是这个江县，处处都透露着人情味儿！
牛车一路走过村落，然后路过了县区的养猪厂、砖瓦厂。
虽然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可这恢弘气派的青砖瓦房，看的人眼睛都挪不开。
有流民没忍住问道：“那是什么官老爷住的地方吗？”
县前村人闻言哄笑出声，他们村的村长乐道：“没有官老爷，里面住着二百多头猪，那是我们江县的养猪厂。”
二百多头猪！
娘嘞，这个江县为什么这么奇怪啊，明明房子看着很落魄，但是地里庄稼旺盛，还养着二百多头猪，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
不仅这一件事奇怪，还有更奇怪的！
当流民们来到县衙，被那三层楼新县衙给震慑到讷讷无言的时候，一群穿着富贵的体面老爷，突然将他们围了起来。
“你们就是新来的流民？”
“从哪里来的？身体都还好吗？”
“肯定没吃饭吧，来来，先别说了，吃饭要紧。”
“太可怜了，这里有粥，还有窝头，管饱吃！”
“想来老爷家里干活吗？以后都能让你吃饱饭！”
“别别，别抢啊，这两个是老爷我看上的，你们这群混蛋，不许抢人！”
“跟我走，我家最有钱！”
裴仲、胡志峰这群老爷，让家里的家丁们，抬着刚熬好的粥，以及窝头，咸菜来到这里，给懵逼的流民们发放。
然后趁机开始抢人。
流民们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他们吃不饱，穿不好，一路奔波走到哪里都被嫌弃驱赶，可现在到了这个江县的地方，甚至人们抢着给他们喂饭，一桶一桶的喂，还争着要他们！
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江县是什么梦幻神仙地方啊。
陈庚年急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没等他开口，就听他老爹亲自上阵，问一个流民：“你从哪里来的，路上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姐妹或者碰见的熟人，没来得及赶过来？让他们都来，老爷我有多少要多少！”
陈庚年：“……”
毁灭吧真的，不愧是他爹啊，一上来就开始大刀阔斧吸收劳动力了！
你是生怕你儿子不去争霸天啊啊啊啊！

第73章 073
◎让流民们心驰神往的传奇江县故事。◎
陈庚年这人, 情绪稳定，做事未雨绸缪，擅长提前制定计划, 几乎很少有慌乱的时候。
但这次他是真慌了。
因为这波流民进来的毫无征兆，完全没有给他半点反应时间。
当然，哪怕提前知道这事儿，陈庚年也无力阻挡。
上辈子，一些国家为什么要发动战争抢夺奴隶, 或者去‘第三世界国家’雇佣廉价劳动力呢？
因为这是最快速、最高效解决社会矛盾、并发展经济的手段啊！
江县的人肯定想不到这么多，也不懂这些。
但他们会惊喜的发现，引进雇佣流民，是对县区内每个人都有利的事情。
比如现在。
乡绅老爷们在哄抢流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县衙里的一群佃户。
佃户们纷纷出来, 等了解完情况以后, 他们兴奋找到乡绅老爷：“各位老爷，既然你们雇到了新的人, 那赶紧把我们的劳作契书解除吧。”
乡绅老爷现在一个个喜笑颜开, 答应的十分痛快：“好好好，解除契书的事情，这两天咱们就来县衙做公示。”
你看，原本还箭弩拔张的两拨人, 瞬间达成和解, 阶级矛盾顷刻间消失。
因为有新的廉价劳动力补上来了！
还有更让陈庚年头疼的。
他的老爹刚刚在问流民们，来逃亡的路上, 还有没有其余的流民。
结果还真有！
流民当中, 一个叫做阿燕的年轻女子, 思路很清晰, 说话也很有逻辑。
虽然被眼前这群江县人的热情搞懵了，但还是迅速说道：“回各位老爷的话，我们这些人，都是听说凉州会施粥放粮，所以才一起赶去凉州的。但路上风雪大，天寒地冻迷失了方向，我们是跟着前面人的脚印一路走来的，但许多人都已经死了，靠近这里的一段路上，肯定还有别的流民，具体数目我不知道，因为大部分可能都已经——”
说到这里，阿燕眼睛发红，哽咽着磕头：“感谢老爷愿意收留我们，如果您有能力的话，也去救救这些人吧。”
其余流民也都抹着眼泪磕头。
人就是这样子啊。
苦难绝望的时候，最普通的普通人都容易滋生罪恶邪念。可说到底都是穷苦的底层人，一旦脱离危险，人性里自带的善念和同理心，瞬间就回来了。
“儿子！不对，县太爷！”
陈申闻言激动的冲到陈庚年身边，急吼吼说道：“你听到了吗，流民！东边还有流民，你赶紧组织人手去救援啊。”
哦对对，肯定得救援。
因为现在的流民只有二三十人，乡绅老爷们根本不够分啊！
一时间，包括乡绅老爷、佃户们，以及县衙的人都看向县太爷。
陈庚年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这事儿根本压不住。社会的发展从来都是两面性，去年冬天，陈庚年拽着江县的发展狠狠往前提了一截。
他现在想慢下来。
可流民的到来，马上就会让全江县人吃到甜头。那么接下来，就不是陈庚年拽着江县走了，是江县拽着陈庚年往前走！但这样一直往前走，迟早会出大事儿的啊！
陈庚年先前还计划着把这群流民送去凉州呢。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了。
不仅不可能送走，他还得安排人去搜救那群路上的流民，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三天两头有流民进来，江县人还怎么生活？
“这件事衙门还得开个会商议一下，我的建议是，你们各自先回家。目前这群流民，先由县衙接手，他们长途奔波，可能身体还有什么没发现的旧疾，衙门先安排郎中诊治，确定没有问题的话，再考虑劳作分配的事情。”
陈庚年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你们放心，将来怎么分配这群流民，肯定都是公开透明的。”
这下，众人闻言都放心了。
佃户以及乡绅老爷们都神情轻松的回家。
至于县衙这边，则是带着这三三十位流民，给他们安置到了建筑厂先前搭建的临时棚区房。
虽说是临时棚区，但这里可是先前建筑厂员工办公的地方，建造的十分舒适温暖。
不仅如此，当天还有郎中来给流民问诊、看病。
到了晚上，还有人给他们送热水洗澡！
流民们经历了数月磋磨，这一天对他们来说，梦幻到不可思议。
热水澡洗完以后，大家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浑身的疲惫和委屈，似乎都被洗刷干净了。
“这个地方的人也太好了。”
“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
“那些乡绅老爷，好像是要雇佣咱们去干活。”
“世道这么乱，这个江县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好地方！咱们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能留在这里！”
夜晚，流民们躺在没有风雪侵袭的房子里，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感激，以及丢失了好久，又重新找回的，对生活的期盼和干劲儿。
江县这么好，他们一定要努力留下来！
-
另一边，命人去安排这波流民以后，陈庚年组织县衙开了一次会。
今天是初七，上班第一天，也是搬新县衙的第一天，大家想到会忙碌，但没想到会这么忙碌。
因为前面敲了鸣冤鼓，富春没有官身，不能参与，所以他去了后院帮助丁晴收拾厨房档口。
衙门现在宽阔的很，食堂甚至都是独栋的，以后小厨房仅仅丁晴一人肯定收拾不过来，需要招人。不仅如此，这么大的衙门，还得招打扫卫生的人员。
帮丁晴忙活了一阵，富春回到办公楼，惊讶的发现这群小子都一副忙碌状态，于是赶紧问道：“怎么样，出什么事儿了？”
裴宝来当即把前面发现流民的事情说了。
这事儿别人不懂，但富春懂啊！
他可太懂现如今的江县，有流民进来是什么意思了。
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助江县。
江县地方偏僻出了名的穷苦，甚至连流民逃亡都不会选择这里。来江县的官道孤零零的，一年到头都见不到活人。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江县发展正需要人的时候，有一群走错路的流民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
果然啊，乱世出雄主，雄主天庇佑！
富春险些畅快笑出声。
这下县太爷可没办法躲在江县做个清闲县太爷了！
“开个会。”
恰逢这时候，陈庚年走了进来，富春赶紧努力收起嘴角，换成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目睹这一切的裴宝来：？
老师你这样子属实有些奇怪啊。
但很快，裴宝来就把这茬给抛到脑后。
因为会议开始了，解决流民的事情要紧。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说说吧，该怎么处理。”
其实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处理，可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
但有趣的是，整个江县的基础，都被陈庚年打的很稳固。
县衙的小子们，也被他调/教出来了。
换句话说，他先前做的太好了。
现在哪怕消极怠工没心情，衙门的差役们，也都能干净利落替他把事情办好。
“我先说吧，首先，流民肯定要救。东边不是官道，那边路也不好走，这群流民看似是误打误撞闯进来，但估计也绝非偶然。有很大可能，是有一拨人率先迷失方向，后面有人跟着他们走，但唯一的变数是，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去凉州，其实误打误撞来到了我们江县。这一点，再结合流民们说的话，他们多半没有骗人。”
作为目前县衙的二把手，陈庚年不发话，胡铭就得站出来控场组织会议。因此，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见陈庚年没有反对，于是这才继续说道：“流民们的到来，解决了乡绅和佃户们之间的矛盾，这一点是对我们维持县区安稳非常有利的。所以现在我们得组织人手去救援，宝来、李泉，你们俩说说该怎么救。”
李泉是兵房主事，裴宝来是典吏，这个救援的事情，确实得他俩负责。
二人互相对视，裴宝来示意李泉先说。
“救援的事情，交给我吧。我方才观察了那波流民，面黄肌瘦身体虚弱，战斗力应该都不强。饥饿外加寒冷，他们能活着走到这里都是奇迹，危险方面肯定就大大降低。”
李泉想了想，又说道：“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待会儿会议结束后，我带上几个身体没问题的流民让他们做向导，然后赶几辆牛车，带着衙门十位差役佩刀前去搜救流民。”
裴宝来思索着说道：“十个差役会不会太少？这样，我让物流厂那边再出十个跑押送的员工陪你们过去吧，咱们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再去救人。目前不确定还有多少流民在路上，这些人是好是坏，都得提防。县区内接下来的安稳问题，我来抓，县衙刑房和监狱都得启用，顺便再把这事儿做个宣传。哦对，哪个村要是有犯事的，都得加进他们村的考核里面去。”
多十个人帮忙肯定更安全，李泉点头：“好。”
陈庚年默默听着，在心里想，很好，吸纳流民第一步，先内部维/稳。
内部稳住，外来的人也就乱不起来了。
胡铭思索片刻，说道：“行，那就按照这个计划走。犯罪情况加进村长考核这个提议也很好，但那些流民怎么安置？总不能一直当黑户。”
这个是孙成的差事，他想了想说道：“流民进来以后先做苦力活，保证基本吃穿住的问题。至于落户，两年观察期吧，表现好的可以减免一年。也就是最少得干一年的活，才可以申请落户。到时候也给他们做个全方位评估，干活儿是否卖力，是否闹过事儿等等，当然如果是技术型人才的话，可以适当给予奖励，比如耕地。具体怎么评估，时间太短，我得回头再捋一捋思路，做个评估规划出来。”
胡铭点点头：“好，那咱俩到时候再做个交接。”
陈庚年越听越无言。
好家伙，古代版‘绿卡’安排上了呗。
会议聊到这里，基本就差不多了。
但这时候，就见赵强突然开了口：“咳，我觉得，我们礼房这边也能出一份力。”
随着这波差役们成长起来，县衙各司其职。
但赵强虽说升职了，可是他升的是礼房胥吏！看似升职，其实是被边缘化了。
一个偏僻小县城的礼房，能有什么用处，平时祭司啊之类的完全没有啊。
赵强表面不说，心里还是很着急的。
今天总算是让他逮到了发挥自己部门职责的机会！见所有人都看过来，赵强迅速说道：“裴典吏那边担心流民会影响县区安稳，孙主薄担心流民的人品所以设定了户口奖励，与其这样，不如等流民们进来以后，先由我们礼房出面，给他们讲解一下江县的发展，让他们认识了解江县，然后发自内心的认同江县。比如，我们可以带他们去看坎儿井，告诉他们，我们当初是如何在县太爷的带领下，解决了旱灾得以存活。带他们去看北部沙漠的梭梭树，告诉他们，我们当初在县太爷的带领下种奇迹树战胜了沙暴天灾。还有我们的耕犁、耧车，以及我们的工厂！从风餐露宿逃亡，来到我们江县这样一个能战胜克服一切困难的奇迹之地，看到希望和盼头，他们肯定会选择安稳扎根在我们这里啊。因为在我们这里，只要你肯好好干，未来一切皆有可能！”
众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赵强，这个思路简直妙不可言啊！
“牛逼。”
“强哥厉害，那就这么办，有强哥在前面顶着，咱们的工作肯定都会轻松很多。”
获得众人夸赞的赵强嘿嘿直笑。
这样一来，他这个礼房，就不再是边缘部门，而会成为县衙内不可或缺的精神核心部门！
就连在办公房里旁听会议的富春，都没忍住瞄了好几眼赵强，满脸惊异。
他竟然看走眼了，漏掉这么个超级人才，这事儿要是办好了，将来可是能顶千军万马的啊！
有趣的是，赵强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何等惊人的事情。
他现在还只是单纯为自己不再被边缘化而欣喜。
陈庚年：“……”
很好，连使命荣誉归属感都安排上了。
没想到这波最厉害的竟然在赵强啊。
合着他这个县太爷就没用了呗，从勤恳搞民生经济大力推进县区各行业发展的正经县太爷，变成一个‘官方合法流民贩子老大’，以后江县哪里有矛盾，县太爷：出去忽悠一波流民带回来！
当然这肯定是个玩笑话，陈庚年肯定是有用的，还有大作用！
他现在有了棉花、大豆种子，先前给江县做的商贸一体化步行街、建立工厂、脱贫致富等等规划，都很有用！
在这波流民的加持下，马上江县就能进入一个大刀阔斧的飞速发展期。
是真正意义上的，全民性质的发展！
唯一的弊端是——
这种发展速度陈庚年已经压制不住了，任由继续发展下去，究竟会发展到什么恐怖的地步啊！
“县太爷？”
脑子里各种思路纷飞的陈庚年罕见发起了呆，直到被胡铭试探性的喊声唤醒。
他们会议开完了，就等着县太爷一声令下，大家开始行动呢！
开年第一天，大家都升了职，目前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可不知道为什么，县太爷看起来好像不在状态，人也有点蔫吧？
唯有富春在心里乐不可支，他当时计划的‘巨浪论’这么快就变成现实了！县太爷对身后自己人拍来的巨浪根本不设防，也无法躲闪，因为这是江县每个自己人迫切的需求，齐心合力推起来的浪头。
先前是县太爷拽着江县走。
现在嘛，是无数江县人推着县太爷跑起来！
果然，就见县太爷回过神来，勉强一笑：“你们做的很好，都去干活儿吧。”
就等这句话呢！
一时间，办公房里众人急吼吼散了，各自去忙碌。
等人都走完以后，富春合上手里的书，优哉游哉站起来惬意发出邀请：“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县太爷，我们一起去后院拾掇菜园子？”
陈庚年‘吁’了一声：“富先生，你去吧，我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
怎么会没有心情呢？
是因为准备好要开始做皇帝了吗哈哈哈哈！
富春假假的安慰了县太爷一番，然后优哉游哉去后院拾掇菜园子。
别说，这菜园子被县太爷收拾的还挺好呐，就连上个月县衙盖房子，都用棚子小心护着，偶尔还亲自来照料一番。
-
县衙这边，李泉很快组织差役，以及物流厂的十个壮汉，让几个流民带路，去东边救人。
这次县衙动静闹得很大，而且有陌生流民来江县，因此这事儿很快就流传开来。
“啥？东边还有流民？”
“天呐，这些人也太惨了，还好咱江县有县太爷。”
“可是这么多流民进来，咋安排？”
“你是不是傻子，佃户们现在都集体辞工了，准备像是大江村那样开垦荒地种自己的田。这帮流民们，给口吃的就愿意干活，肯定要去给乡绅老爷家里做佃户啊。”
“对对，我也听说了，先前乡绅和佃户还在打官司，现在官司都撤了。”
“乡绅老爷们忙着抢流民回家做工呢，给口饭就能得一个免费干活儿的，搁谁谁不乐意！”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种‘给口饭就能干活儿’的言论，还真传进了一些人的耳朵里。
比如李家村的村长李福。
他们村本来收入情况相对还可以，夏天的时候跟着县太爷最先种田，最先养猪，而且村里去厂子上班的人也多。
所以年前考核评选的时候，人均收入排名江县第四。
县衙去年冬天砖瓦厂第一批青砖瓦出窑的时候，就有个消息在流传，说是县衙会安排各个村子开小型砖瓦窑，烧制最容易做出来的红砖，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盖砖瓦房。
后来在北部种梭梭树那天，县太爷也亲口保证了这件事。
那现在对于李家村的人来说，绝对是个机会啊！
李福找到村子里包括张阿花在内的一批工厂员工，和一些有组织能力的村民，开了个小会。
“我算了一笔账，你们来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要是咱们自己挖砖瓦窑，提黄黏土，做坯子，烧砖瓦。咱们村至少得有十几个人，以后一年时间都啥活不能干。可是马上就要到农忙期，冬天一过去，就得除草、打农药，然后咱们村还拿到了一批进厂子的名额，都得上班，实在忙不开。盖房子的事情，怎么也得等到下半年，大家手里宽裕了，然后合伙出钱雇佣一批人，烧砖盖房子。”
李福开始给大家算账：“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有些流民进来了，听说泉儿已经去了东边，估计很快又要拉回来好多流民。咱们村去县衙，雇佣十个流民，让他们帮忙烧砖盖房。砖瓦窑自己挖，砖块自己烧，房子自己盖，这几乎没啥要花钱的地方，到时候要是需要别的东西，花点小钱就能去买。关键是，咱们现在家里粮食多，一个村子多养十个人，也没有压力。等夏天一到，新一批粮食收上来，就更不会有压力了。我琢磨着，这十个人，要是烧砖盖房子，有他们帮忙，咱们李家村未来一年，都能全把砖瓦房盖起来！这不仅省事儿还省钱呐。”
一个好的村长，对于村子的发展，绝对起到关键性作用！
李福这计划，绝对相当的厉害。
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李家村人瞪直了眼：“意思是，咱们也能做地主老财，雇佣佃户？”
吓！
怎么觉得现在江县这日子一天一个样啊，什么新奇事儿都来了，普通穷苦村民也能雇佣佃户嘞。
“那咋不行？我觉得村长说的对，这事儿省钱又省力。”
张阿花现如今做了厂长，眼光也锻炼出来了，她思索片刻后说道：“但这事儿不能跟泉儿说，他是去救流民的，咱们这样一搞，不就像是自己人占便宜嘛。村长，咱这几天都盯紧一点，等县太爷那边确定好怎么安置流民以后，咱们村去抢人。”
当然要抢人，因为乡绅老爷们肯定也都在盯着啊。
李福点点头：“行，那咱们现在分头去各户家里，问问他们的意思。”
有这样的好事儿，李家村人肯定会同意啊！
十个人的口粮问题，他们又不是没办法解决，而且这样反而省钱。
因此从这天开始，若有若无的兴奋情绪，在李家村里蔓延。
但大家都不敢声张。
因为怕声张出去，抢不到人，先都沉住气，到时候去县衙抢到人再说！用不了多久，他们村都能住上砖瓦房了。
全江县头一个全村都是砖瓦房的村子，那说出去该多风光啊！
-
县前村往东，是崎岖的荒地、瘴气林、以及各种高矮不平的山林坡地。
富春觉得，这群流民能到江县，是老天在帮助陈庚年。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说法还真不见得是错的。
这么崎岖的道路，流民们硬生生咬牙走了过来，真的很不可思议。
李泉赶着牛车，又找来县前村几个比较熟悉路的老农，这才顺利赶路。
一路上看到的恐怖景象，简直让江县人头皮发麻。
因为路上真的能看到死人！
除却死人，还有一些眼神麻木，没有力气躺在路边的活人。
显然，这是一大波的流民，因为风雪的原因，都走偏了方向，很多人都死在了路上。
“都是被旱灾雪灾和朝廷逼得啊。”
牛车上，自告奋勇来带路的阿燕哭的眼睛通红：“这吃人的世道，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李泉等差役们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江县实在太安稳富足了。
他们的县太爷，给他们创造了一个丰收富足的县区，大家生活在这里，都快要忘记，这世道其实很乱很残酷。
“你们那边的当官的，可真不是东西！”
李泉忍不住怒骂道。
可也只是骂一骂，他们只是偏僻江县的差役胥吏，根本无力改变这世道。
唯一能做得，就是救助眼前还有口气的活人。
但这对流民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逃亡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不再驱赶他们，而是救助他们！
“官老爷，您真的是来救助我们的？”
“天呐，好人有好报，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大恩大额。”
“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啊！”
就像是第一波流民们当初感受到的一样，这片区域的难民，也觉得这一切十分梦幻。
自称是从江县来的官差老爷，在这里搜救了足足三天时间，救出百余位流民，等确定这片区域再也没有活人后，流民们被牛车拉着去了江县。
这里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神仙地方！
民众们十分善良，看到他们不会有任何敌视，反而都在唏嘘怜悯。
他们被安排住进宽敞的大厂房里，县衙还会给他们治病、让他们洗澡，给他们喝粥！
这世间，没有比江县更温暖，更有人情味儿的地方了！
而等洗了澡，治了病，休整好的第二天，流民们正式认识了这个地方——
江县！奇迹江县！
那是第二天上午，一个自称叫做赵强的官老爷，带着他们坐着牛车，去了江县各个地方参观。
首先，他们去了郑家老宅。
“曾经，我们江县和其余的地方一样，一样的苦难，一样的贫瘠。而这一切的贫瘠苦难，都来源于这里！这个宅子的主人叫做郑文峰，他是个十恶不赦、压榨百姓的贪官污吏，因为有他在，我们江县人被剥削压迫，直到那一天——”
赵强站在郑家宅院门外，朝着外面的流民们微微一笑：“有个叫做陈庚年的年轻二世祖，也就是我们的县太爷，带着一帮比他更不靠谱的二世祖，走进了县衙。那个时候，我们江县所有人都觉得，江县完了，可实际上呢？全然不是！江县的命运，因为这群年轻人的努力而开始改写。”
看不出来，赵强这个瞧着憨厚的老实人，竟然很会讲故事。
别说是流民，就连早就知道了事情走向的江县人，都忍不住被吸引过来，津津有味的听着。
当然，流民们在听故事。
而江县人，他们就是故事里的人啊！由赵强嘴里讲出来的，他们才恍然觉得，哎呦，原来郑文峰倒台也没多久，怎么感觉像是好久好久的事情了！而且咱们江县的县太爷，咱县衙的差役们，以及咱们每个江县人，都这么棒啊！
“年轻的县太爷进了县衙以后，先是发明了曲辕犁，耧车等神奇的农具，还派遣孙成差役教大家劁猪，人们的日子开始变好。但大家还来不及高兴，大旱来临，全县面临恐怖的旱灾，热病肆虐，还有郑文峰这个狗官在搞事情！这个时候，县太爷临危不惧，派遣裴宝来差役去县区北部挖掘坎儿井！裴宝来差役不负众望，替民众们挖出水源解决了这场大旱灾，而这时候，郑文峰那狗贼，竟然想谋害县太爷，于是全江县出动，保护县太爷！”
这个故事实在太离奇、太振奋，甚至带着某种传奇色彩。
再加上赵强本身就是故事的参与者，因此讲解的十分流畅清晰，流民们听入迷了，甚至有人共情，在咒骂郑文峰这个狗官。
连阿燕都听得一脸神往。
怪不得江县人这么喜欢他们的县太爷呢！
而听故事的江县人，则是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
他们当然不会说，胡铭差役耕坏过地，孙成差役出错意外害死了别家的小猪，裴宝来差役还挖尿坑嘞——不对不对，这几位差役现在都升官啦，现在都是官老爷咯。
赵强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带着这群流民，离开郑宅，让他们去看江县田地里绿油油的庄稼，让他们看长到一百多斤的猪。
这绝对很震撼，但这一切，都不如坎儿井、以及梭梭林来的震撼。
“我们江县，每个村子都有坎儿井。这是我们跟着县太爷一起，用双手挖出来的！旱灾难不倒我们，老天爷不下雨，我们就去地里挖水喝！就这样，我们硬生生挖出水源，解决了旱灾，地里的庄稼活了下来！后来庄稼长虫，我们县太爷又发明了农药，把地里的虫都杀死。”
“我们获得了大丰收，每亩地可以产出三百多斤粮食，今年估计会更多！这时候，为了我们能活的更舒坦，都过上好日子，我们县太爷挖掘窑洞，还又开办了四家工厂。对，就是你们看到的那四栋漂亮青砖瓦厂房，可它们一开始不这样，我们盖不起青砖瓦房，以前的厂房，就是你们现在住的棚区房。”
流民们瞪大眼睛。
这一刻，联动了！他们从听故事的人，变成了故事里的一部分！
这种微妙的联动感，真的很难不让人心潮澎湃啊。
“县太爷给我们发了很高的月俸，正当我们江县人以为可以安稳过上好日子的时候，沙暴来了！它来的毫无征兆，且比以前每一年都恐怖。我们的房屋被吹倒，家里乱七八糟，人们嚎啕大哭，以为再也没有了盼头。这时候，又是我们县太爷站出来，力挽狂澜，种下了梭梭树，也叫做奇迹树！”
县区北部。
沙漠边缘地带，赵强伸手一指，指着那片望不到尽头的梭梭林，笑道：“看到了吗，那都是我们江县人种下的奇迹！这片奇迹，让我们江县人再次战胜天灾沙暴，我们江县人，和县太爷一样，坚强，执拗，绝不认输！我们就是要过上好日子，谁也别想给我们使绊子！所以这个冬天，江县的风暴停了，我们渡过了一个温暖的寒冬！”
流民们看着眼前的梭梭林，一个个被震撼到头皮发麻。
他们曾经流离失所，崩溃着逃命，只为远离天灾。可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不知道是疯子还是英雄的人，硬是咬牙战胜了天灾！
那可是天灾啊！
在这里，一切都皆有可能，奇迹遍地都是！
奇迹江县，创造奇迹的江县人！
流民们听完了这个故事，一个个心头震颤恍惚，甚至连跟着牛车队伍重新回到县衙，大家才回过神来。
但这个时候，就听赵强笑道：“你们想加入江县吗？想和江县人一起创造奇迹吗？想成为奇迹故事里的一部分吗？不用再流离失所四处逃亡，你们可以扎根在这里，在这里用你们的双手劳作，努力过上好日子。”
流民们倏然瞪大眼，一个个表情激动到难以自持。
他们——真的有机会住在江县吗？而不是会被赶走？
“进去吧，从这个门进去，我们的县太爷在里面等着你们。”
赵强指了指侧面进县衙礼堂的大门：“只要你们真心想要留在这里，他会替你们安排妥当的。”
县太爷！
刚才故事里，那个无所不能，力挽狂澜，拯救民众于水火，带领大家战胜天灾沙暴的江县县太爷！
一时间，所有的流民眼睛都迸发出炙热的神采。
他们逃亡这么久，信念感早就已经崩塌，如今在这个故事里重塑信心勇气。而这个故事不单单是故事，它是现实发生的！
而现在，他们就要见到故事的主角了！
这怎么不能令流民们激动！
大家互相对视，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踏进衙门那道门，去‘朝拜’那位满身光环的奇迹创造者——
县太爷陈庚年。
-
衙门的另一边。
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正在翘首以盼。
“流程走到哪里了啊？急死人！”
“宣传故事应该讲完了，接下来是庚年勉励，然后宝来立规矩、孙成安排户籍。”
“这群小子可真能折腾。”
“我倒是觉得这样好，至少咱们雇佣的流民肯定不会惹事生非，大家都放心。”
“两拨人加起来一百多呢，咱们估计要不了那么多人啊。”
“没事，你家不要我家要，我再申请开垦荒地。”
“真不要脸！那我也要开垦荒地。”
乡绅老爷们本来以为这场抢人大战已经算是落下帷幕。
因为他们肯定是够分这些人的！
哪成想啊！
正当大家笑着互相调侃的时候，又有一波人冲了进来。
是李家村的村长李福，带着同村一些人，似乎还有其余一些村子的村长。
胡志峰愣住，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李福笑呵呵说道：“胡老爷好啊，你们来做什么，我们就来做什么嘛。”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乡绅老爷们都不可思议瞪大眼。
意思是这些村子也盯上了流民，准备雇佣他们干活？等等，那接下来岂不是还得抢人！
片刻后，在场所有人都各自散开，警惕的看着周围人。
他们在心里一边暗骂，同时摩拳擦掌，势必要等县衙决定安排流民以后，第一时间上去抢人！

第74章 074
◎全民发家致富，搞村作坊！◎
县衙, 礼堂。
这是新县衙盖好以后，第一次投入使用。但进来开会的，却不是江县人, 而是一群流民。
可想而知，流民们在走进来以后，感受着这崭新宽敞恢弘的礼堂，内心有多受震撼。
当然，更吸引流民们目光的, 是站在礼堂最前面高台上，穿着官袍一身威严的江县县太爷。
饶是大家知道，江县的县太爷是位年轻的少年，可在亲眼见到他以后仍旧觉得非常吃惊，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太年轻了！
但大概正因为他年轻, 所以他可以带领江县创造奇迹。
听完县太爷和江县的故事, 流民们早就心驰神往，恨不得在这里扎根, 因此进来以后, 齐齐下跪。
“大家都赶快起来吧。”
陈庚年的目光在这群流民身上扫过，发现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女，在心里叹了口气：“本官听说了，你们是一路逃亡过来的。今天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本官, 以及江县的一些事情, 所以不用拘束，现在我们也算是正式认识了。一路流离失所逃亡不容易, 到了江县, 本官不能保证你们会过得多好, 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有个住处，不用再胆战心惊过日子了。”
年轻的县太爷目光温和气场沉稳，说出来的话极为熨帖，抚平了流民心中的忐忑和惊恐。
甚至有人开始忍不住掉眼泪。
这一路，真的太难太难了啊，好在他们撑了过来，来到江县这样的好地方！
“感谢县太爷。”
“您可真是个好官呐！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比您更好的官。”
“朝廷不把我们当人看，只想着搜刮我们的钱粮，从不管我们的死活，那些狗官，都该死啊！”
“县太爷，我们想留在江县。”
“请您放心，我们都能老实干活，也不惹麻烦，求您留下我们吧。”
“对对，求县太爷开恩！”
看着底下流民们提起朝廷时候，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仇恨和厌恶，陈庚年一阵头皮发麻。
外面的世道，究竟乱成什么地步了啊？
由于穿越过来后没有离开江县，而他绑定的又是‘小县令’基建系统，所以陈庚年一直在闷头搞民生经济发展，几乎很少将目光投放去外部，更不会想着去主动了解一下天下局势。
开玩笑，他拥有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又只是偏远戍边地区的一个无名小县令，他打听天下局势做什么？
可现在，连江县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误打误撞过来一百多号难民。
那其余地方的情况该有多糟糕？
大旱雪灾，小冰河时期即将到来，百姓流离失所，官员腐败加收赋税，朝廷置之不理——这特么怎么看都像是乱世亡国剧本啊。
要是国真的亡了，江县到时候该怎么自保？
陈庚年万万没想到，他拿的不仅仅是基建发展剧本，现在还疑似会被卷进乱世，改成乱世求生剧本。
想想就很窒息啊。
看来等手里的事情处理好以后，还得找到富春先生，了解一下天下局势。
总得做到心中有数吧！
“你们放心，如今江县的发展，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只要你们摆正心态，好好干活，都是可以留在江县的。要是干的好了，以后也能正式在江县安家落户，拥有自己的耕田，以及房子。”
勉励了一番流民之后，陈庚年笑道：“本官还有些公务要去办，接下来，会由孙主簿、裴典吏给你们讲解留下来以后的安排。”
他是县令。
县衙的小子们逐渐立起来，都有了做胥吏的能力，各部门完全可以自行运转。很多事情，陈庚年只需要露个脸就行，再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等陈庚年走后。
先是裴宝来出场，领着一帮带刀差役，给流民们讲解治安规矩，不许打架械斗，不许偷摸抢劫，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赵强那边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但故事过后，还得拿出刀子来立立威风。
要不然谁知道这群流民里，会不会藏着一些坏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果然，瞧着台上一排带刀差役，流民们眼睛里都浮现出畏惧。
他们清醒过来，江县确实很好，但想要留在这里，就一定要本分遵守这里的规矩！
等裴宝来震慑住这帮人以后。
孙成笑呵呵出场：“大家不用害怕，只要你们不乱了规矩，一切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是江县的主簿，管着你们的户籍。待会儿会有人雇佣你们回家干活，从今天开始，未来两年，都是你们的考察期，如果表现的好，考察期间没有不良违规记录，用不到两年，一年后，你们就可以在江县落户，可以盖自己的房屋，申请开垦属于自己的田地。当然，若是你们私下跟乡绅老爷签约佃户契约，这个只要双方同意，就并不属于衙门管。好了，现在随我出来吧，接下来给你们安排各自的去处。”
流民们闻言心中忐忑。
他们不确定自己会被安排到什么地方，以及，真的会有人要他们吗？这年头粮食这么紧缺，人们自己都吃不饱饭——
这点忐忑，在流民们走出礼堂，到侧边县衙办公房的时候，完全消除了。
因为早早等待在这里，已经等到急不可耐的乡绅老爷，以及几个村长，都呼啦啦围了上来。
“孙主薄，流程都走完了吗？我家要十五个流民！”
“我家要十个。”
“我们商议好了，跟流民签约五年的佃户劳作契书，这期间负责他们的吃住问题。”
看着他们哄抢自己的情形，流民们惊呆了。
这几个月，流民们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驱赶的，怎么来到江县后，反而成了香饽饽呢？
一片吵闹哄抢声当中。
李福大声喊道：“我们村子需要十个流民！因为需要你们盖房子下苦力活，所以要两个女人，八个男人。管吃管住，签一年劳作契书，等契书到期解除后，只要表现的好，我可以做主帮你们申请户籍，落在我们李家村，和我们村人一起生活。我们李家村，去年在江县所有村子里排名第四，现在家家户户都准备盖砖瓦房，来了我们这里绝对划算！”
这一嗓子真可谓是石破天惊，让周围的流民、乡绅，甚至连孙成都愣住了。
因为李家村开出来的条件，显然比乡绅老爷更好，而且还符合衙门对流民的安置政策。
流民当中，那个叫做阿燕的少女反应最快，第一个冲向李福：“我报名！”
这可谓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很快，就有一批反应最快的流民找李福报名。
只用工作一年，不是长期佃户契书，契书解除后，直接可以落户这个村子。
他们还准备全村盖砖瓦房！
有这样的好事儿，谁愿意跟乡绅签五年的佃户契书呢。
李福很快就招满了人，笑的一脸褶子。
其余几个村子的村长，也都有样学样开始抢人。
这下乡绅们彻底慌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跟流民们签订了一年的佃户契书。
可一年以后咋整啊？
本以为终于可以缓口气的乡绅老爷，心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流民和乡绅，流民和村长，都是自发双向选择，这个事情衙门不会做干预。
等他们选择好以后，孙成给这些人仔细登记，诸如流民的年纪、性别、大概样貌，被分配到了哪个村子或者乡绅老爷家里等等情况，确定没有问题，就可以让他们带走了。
期间，还有曾经的一批佃户喜滋滋来办理解除劳作契书，孙成也都帮忙办了：“好，契约解除以后，你们明天来衙门，衙门会帮你们找合适的荒地，报备测量以后就可以开荒了。还是老规矩，按照人头算，一人三亩地。”
佃户们激动到连连感谢。
孙成摆摆手，心里却在忧虑。
好像，以江县目前这个情况，对乡绅越来越不利了啊。
那他家怎么办，他爹孙元河又要怎么办？孙成琢磨着，这样下去不行，至少他得给老爹找一条新的出路。
孙成性格内敛，话少，但善于观察思考。
想着这事儿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县太爷过年的时候，似乎让各位乡绅去厂子里参加了总结大会！
先前大家都不太理解这个事情，因为乡绅和厂子根本没有关联。
可现在看来——
孙成神情一震，会不会是因为，县太爷早就给乡绅老爷们留好了后路！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想着最近应该找个时间，先跟衙门哥几个通通气，让大家回去跟各自的老爹聊聊。
-
县衙，三层办公室。
陈庚年在心里左思右想后，决定跟系统沟通一下：“系统，我可以选择升官吗？”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破局思路。
外面的世界在乱套，江县人又尝到了雇佣廉价劳动力的甜头，接下来势必会进入一个高速发展期。
可这样发展下去，江县就需要更多的劳动力，还需要把产品外输赚取钱财。
怀璧其罪的道理，陈庚年不是不懂。
一旦江县因为过多接触流民，而打响名头暴/露出财富，一定会招来饿狼。
陈庚年毫无征战天下的想法，甚至现在江县连一点武/装力量都没有，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绝对是祸不是福。
想想看，如今还好来的是一波没有战斗力的流民。
若来的是流寇马匪呢？以江县目前的情况，一队马匪进来，他们都毫无招架之力。
民生经济都没发展起来呢。
拿什么去组建武装力量？这都需要用钱砸的啊。
如果陈庚年可以升官的话，他管辖的地盘就能放大，这样一来，虽然还是不能根本性去解决问题，但至少管辖地盘变大，内部发展就会需要耗费更多时间。
说白了就是跟现如今的流民涌进来产生一个对冲，适当让江县的发展慢下来。
然而，系统直接给予拒绝：【宿主绑定的是小县令系统，目前只能在江县做县令，发展基建民生。】
陈庚年：“……”
不能升官，只能做县令，现在我压不住江县的发展了，外面世界那么乱，以后江县发展进入凝滞期大家都嗷嗷喊着要廉价劳动力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合着我要么只能做县令，要么就得去扩张地盘造反呗？
你这什么智障系统！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一波流民进来，这些廉价劳动力，直接刺激了江县的发展。”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为自己争取：“若是不尽快想出解决策略，未来江县的走向我已经无法预估了。”
然而这次，系统是这样回复的，它仿佛被宿主提醒了原来江县最近还进来了一波流民——
【叮！恭喜宿主提前完成支线任务：安顿好误入江县的流民，平息一场突如其来的外部侵入。】
【作为江县的父母官，你又一次成功保护好你的民众！】
【奖励：纺纱织布技术！】
陈庚年：？
人类和AI果然无法实现有效沟通。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安置好动乱中的佃户，为他们解除和乡绅的劳作契书。】
【奖励：创新便利生产劳作新农具图纸大全！】
陈庚年无语凝噎。
直至现在，他已经获得了大豆、棉花种子，家禽养殖技术，纺织纺纱技术，创新便利生产劳作新农具图纸大全等奖励。
也就是说，系统对于县区外部情况置若罔闻。
强行让他在内部搞发展。
不，不仅仅是系统让他搞发展。
现在整个江县的发展，都因为这波流民的到来而压制不住了。
正当陈庚年脑子里浮现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孙成、李泉二人叩门走了进来。
孙成说道：“县太爷，李家村雇佣了十个流民，准备全村盖砖瓦房。这事儿已经迅速在江县传开了，造成了很大的震动。但因为先前您答应过，每个村子都可以挖自己的小型砖瓦窑，所以这个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拦着，这两天邵安就会安排人，教李家村那边瓦窑烧砖。”
尚且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李泉跟在孙成后面，略有些尴尬解释道：“这事儿村子里根本没跟我说，但县太爷您放心，绝对不是我出的主意。”
李泉是负责搜救流民的，现在李家村雇佣了十个流民。
但说实话这跟李泉关系不大，而且陈庚年早就聊到，一旦有廉价流民进来，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他摆摆手，示意李泉不用解释，又看了一眼对方苍白的表情，问道：“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吧？”
搜救流民这一路上，李泉他们碰到了十几具尸体。
长这么大，这还是李泉第一次亲自面对这么多死人，现在难受也是在情理之中。
李泉吁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还好，按照您的意思，已经把这些尸体烧了然后就地安葬，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路上搜寻，应该不会有遗落的。县太爷，这样还会发生瘟疫吗？”
这话问完以后，李泉和孙成都紧张的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摇摇头：“现在天气还冷，咱们这边偏僻，过来的流民也就这一波，处理好了，应该是无碍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李泉等人第一时间去处理那些尸体。
要是江县这种刚刚起步的发展阶段，再来一场瘟疫，那可真的太要命了。
李泉和孙成齐齐松了口气。
陈庚年又说道：“李家村的事情不必理会，让民众们议论吧。最近事情越来越多，县衙需要招新，这个你们几个安排着去招人吧。哦还有，开荒的事情，也得有人去盯着。我回头还得亲自去一趟，因为我这次过年，偶然认识几个胡商，从他们那里买来了一些新奇的种子，叫做棉花和大豆，可以种植在田地里。”
棉花和大豆？都没有听说过啊。
不过县太爷总是能拿出一些奇怪但是很有用的东西，这一点县衙的人早就习惯。
因此孙成和李泉，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县衙招人这方面。
谢天谢地，总算是要开始招人了，他们真的快要忙不过来了啊！
等他俩走后，陈庚年揉了揉眉心。
李家村雇佣流民，一定会在县区内引起轩然大波。这事儿就相当于一个引子，让人们意识到，原来廉价劳动力竟然有这么大的妙用！
而按照陈庚年的预估，等下半年甚至明年初，才会有村子陆续全部盖砖瓦房。
这事儿会导致民众们提前盖房子！
李家村的小型私窑，其实就相当于‘村作坊’。因为等李家村自己盖好房子以后，其余村并不是所有村子都有能力，或者愿意去挖砖瓦窑，这样一来，李家村生产的红砖瓦，就会在县区内流通售卖。
当然还有更超前的！
李家村这事儿，一定会引起北部村子的注意。因为他们都住着窑洞，他们不需要盖新房。只要这个时候抢先来县衙，学习砖瓦烧制，那就能抢先一步烧制砖瓦，在县区内售卖！
这就是廉价劳动力带给江县的发展刺激。
先前陈庚年发展的是头部经济，而这一次，整个县区的场子都被流民们刺激着热起来。
村作坊模式起来以后，底层民众会自行开始发展！
再加上陈庚年有创新便利生产劳作新农具图纸大全，以后农民们种地、收割都会更加便利，节省更多的时间，去做工搞创收。
纺纱织布技术，民众们就能以村子为单位，生产麻线、有技术条件的还可以纺制麻布。
将来棉花种出来，还能生产棉线，制作麻布！
大豆种植下去以后，小村子一时间没有榨油的技术，但也可以制作豆皮、磨豆腐，或者勾兑酱油。
这些就不需要外部输送，完全可以在县区内部赚钱啊！
仿佛烈火入油锅。
这对江县来说绝对是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大发展，谁来都压不住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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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陈庚年预料，当李福带着十个流民回到村子以后，这件事立刻在江县迅速传开。
听到这事儿的民众，无不瞠目结舌。
“李家村雇佣流民干啥？那不是乡绅老爷们要雇佣的佃户吗？”
“哎呦我跟你说，这事儿我一开始也没想明白，但现在我想通了！李家村人聪明着嘞！他们让十个流民回去，挖砖瓦窑，烧砖瓦给他们盖房子！这样一来，花最少的钱，只用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未来一年，他们村都能住上砖瓦房！”
“还可以这样干？”
“那可不，现在这世道真的变了，江县一天一个花样，脑子越灵活的人，越能赚到大钱！”
“这么说还真是啊，感觉现在江县遍地都是钱一样。”
“早知道咱也去雇佣流民了！”
一开始，大家震惊于李家村人的做法。
原来雇佣佃户，不再是乡绅老爷们的专属，他们普通民众也可以！
再接着没过几天，又一个消息让江县人瞪直了眼。
说是大江村的村长田大山，去县衙申请挖私窑，他们村子准备生产红砖瓦，价格便宜实惠的很，一文钱能买五块砖！大概等上一个多月，就可以售卖了！
前面李福的操作，只是让大家瞠目。
可大江村这个做法，真的直接刺激到了江县人的神经。
大家恍然发现，原来除了进衙门的厂子之外，大家还能以村子为团体赚钱！
哎呦，那这以后农闲期，他们村子是不是也要想个什么赚钱的法子啊。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现在江县遍地都是钱啊，随随便便都能找到赚钱的门路。
这个年过完，舒坦的江县人短暂的忘记了发展目标，甚至只想着继续忙活田地里的事情。
可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还有赚钱的新法子啊！
因此这段时间你会发现，整个江县再次闹腾起来，各个村子里人凑在一起，兴奋的开大会，人们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村子能做点什么赚钱的营生。
甚至有些脑子更活泛的村长，壮着胆子去了县衙，在外面苦苦站了一天，就为等到县太爷下班，见他一面，问问他，县衙目前还有没有别的营生岗位，他们一个村子都愿意做。
让整个江县都轰动的是，县太爷还真有。
据说是一种最新的十分便利的【纺纱织布技术】，要是真学不会，还可以教你养鸡鸭，反正现在坎儿井里的水开始解冻，刚好可以用来养鸭子！
寒冬过去，暖春将至。
江县所有民众们的心，又火热起来！他们看到了更美妙的盼头和希望！好日子，真正发家致富舒坦的好日子要来了啊！

第75章 075
◎苎麻纺纱，村砖瓦窑，商品经济内部流通。◎
来县衙求问营生岗位的村长, 就是那个最先发现流民的县前村村长，这人叫做张庆。
张庆并不是突发奇想来县衙的。
前些天，他将第一波流民送来县衙, 亲眼目睹了流民们被乡绅老爷哄抢的局面。
当时张庆就在心里想，既然流民们都能在县衙找到合适的活儿，那他们村是不是也可以？再加上有李家村、大江村在前面做榜样，张庆一咬牙，壮着胆子就去了。
结果县太爷还真给了他确切的答复。
有适合他们的活儿干！
县前村在江县的最东边, 再往东就是各种山林坡地，流民们就是从这个方向误打误撞进来的。
而这些坡地上，生长着大量的苎麻，在棉花还没有出现的年代，普通百姓家穿的麻衣, 都是用苎麻织出来的。
要说这事儿也是巧了。
因为挨着一片苎麻地, 县前村的人冬天时候没事，都会去收割一部分苎麻, 带回来经过简单处理后, 捻一些麻线绳子自家用。
也有手巧的，会用苎麻自己纺纱织布，但这种相对精细的手艺活儿，会的人并不多。
张庆来县衙等县太爷,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下班, 索性从家里带来一大包杂乱的苎麻丝，坐在衙门背风的墙角, 一边等县太爷下班, 一边捻麻线。
苎麻丝干涩的很, 捻久了手指生疼, 张庆甩甩手，正准备歇口气呢，一抬头，瞧见县太爷站在他旁边认真看着，也不知道来了多久，吓得他赶紧站了起来。
县前村。
张庆正在跟村民们绘声绘色讲解昨天发生的事情。
这种热闹，吴四娘肯定是要第一个凑过来的，当即着急问道：“怪了，捻麻线有啥好看的啊？后来呢？县太爷说啥了没？”
张庆嘿笑一声：“你听我说完嘛！县太爷问了问咱们平时怎么捻麻线的，用的什么工具，能不能织布，像是这种苎麻丝，咱们村子里还有没有更多之类的问题。我都一一回复了。然后县太爷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说是让咱们等一等，就这两天，他会亲自来咱们村子一趟，教咱们纺纱织布！县太爷还说，要是咱们村人真能做下这个活儿，那就能跟大江村一样咯！”
和大江村一样？
其余村民们还没反应过来，吴四娘最先惊喜喊道：“真的？我听说大江村的人，现在已经动工开始挖砖瓦窑，马上就要准备烧制砖瓦了！他们住的是窑洞，不用盖房子，这些砖瓦肯定会售卖出去。那到时候，咱们村是不是也能跟大江村一样，用苎麻纺纱织布，卖给其余村子！”
这番话说完，周围所有村民们眼睛都亮起来。
大家看向村长，一个个目光火热又期待。
张庆笑的满脸都是褶子：“四娘说的没错，咱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要是真能干下这个活儿，肯定能赚钱！说不定咱们村子今年也能像是李家村那样，一个村子全部都盖砖瓦房！”
全都盖砖瓦房，娘嘞，那该有多气派啊！
县前村的人想了想他们全村都是砖瓦房的样子，觉得浑身都是干劲儿。
这时候，就听张庆又说道：“四娘，你以前学过织布，我见你偶尔还会自己织点布做衣裳，等过几天县太爷来了，他教的东西，你跟着好好学，然后带领大家一起干活儿。”
啊？
吴四娘闻言红了脸，摆手道：“我，村长，这我哪行啊！我也就是做姑娘的时候，在婆家一个老大娘那边学过几天，我真不行！我纺出来的纱布，布料粗细不均匀还走线，自家凑合着穿还行，拿出去肯定没有人愿意买的！”
但张庆却很执拗。
他认真道：“四娘，咱们村会纺纱的，也就你了，其余人家都跟我似的，只会用麻线挫点麻绳。县太爷的能力，咱们心里都清楚。李家村、大江村这些村子，都是把握住他给的机会，才能迅速立起来。这次，机会来到咱们村了，想要过更好的日子，咱们必须抓住！”
其余村民们闻言，也都纷纷点头同意。
县太爷肯教他们，那这就是天大的好机会，他们县前村，必须要抓住啊。
被寄予厚望的吴四娘见状一咬牙：“行，既然大家伙儿信任我，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学！”
她也想盖砖瓦房，想过上好日子啊！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县前村的人各家各户都把家里存着的苎麻拿出来，并且时不时站在村口眼巴巴张望。
县太爷什么时候来啊！
-
被县前村眼巴巴盼着的县太爷，又进入了一段新的忙碌期。
他人在大江村呢。
村作坊，这种不仅能便利县区民众，还能赚钱的经营模式，无疑是很好的。
但安全问题绝对不能疏忽大意，尤其是，大江村开的是砖瓦窑。
寒冬逐渐过去，江县的温度一点点回暖，冰雪消融，荒地里已经能瞧得见草地嫩芽。
其实早上还是稍微有一点点冷。
但北部大江村的村民，已经热火朝天开始干活了。
挖砖瓦窑是个很辛苦的事情。
但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浑身干劲十足，因为这是他们村自己的砖瓦窑。只要等第一批砖瓦烧制出来，那可都是钱呐！
得亏他们村长脑子好使，带着他们村子第一个开始赚钱。
以后不用去县衙厂子上班，他们靠着自家村子的砖瓦窑，自己给自己干活，也能有收入咯，那这可不就浑身干劲嘛！
县衙向阳砖瓦厂派来一个工匠，来指点他们村子挖掘砖窑。
田大山因为最近张罗砖瓦窑的事情，好几天都没睡好觉，黑眼圈很重，但人却精神的很。
他站在窑洞外面，指挥着大家动工挖土：“工匠师傅都规划好了，你们挖的时候都小心点，可不许出现什么问题。我得去县城，去木匠铺看看咱们定制的那批砖瓦模子好了没。还有，村里的柴火炭火还是不够，这几天没事都去山上捡柴，小孩也得去，别总在家闲着。”
按道理来说，现在大家都知道村作坊能赚钱，怎么只有李家村、大江村这两个村子行动起来了呢？
因为这俩村的村长有组织能力啊！
别看就是这么个小生意，怎么安排人，怎么集资出钱，需要谁去干什么活儿，前期投入的钱后面能不能赚回来，都是门道啊！
一般的村长，还真组织不起来这事儿。
正当田大山跟村民们交代事情的时候——
有个大江村人急吼吼跑过来，兴奋道：“村长，县太爷来了！”
一句话，让周围所有村民们都看过来。
田大山脸色一喜，赶紧说道：“快去，烧壶热水，再搬个椅子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呢，远处穿着官服的县太爷已经到了，闻言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你们忙你们的。”
等再走近一些，看着热火朝天干活的大江村村民，陈庚年哂笑道：“好你个田大山，真能折腾啊你是，从去年折腾到今年。”
大江村本还在干活儿的人闻言哄笑出声。
这么一看还真是嘞，从去年开垦荒地开始，他们村就从来没有‘消停’过。
“这还不是因为县太爷您把江县治理好了，我们才能有折腾的机会！”
田大山嘿笑道：“现在地里收成起来了，我们的窑洞房子住着也舒坦，但我想着，过日子就不能满足，该折腾还是得继续折腾！刚好，前两天听见李家村要自己开砖瓦窑烧砖盖房子，我想着，我们村目前不需要砖瓦，但可以烧制砖瓦卖出去啊！县太爷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佃户出身，哪怕日子好了，但心里都觉得不踏实，生怕闲下来。于是我们一合计，干脆开个砖瓦窑，好歹能赚点钱。”
看得出来，大家现在状态是真好啊。
以前遇见点苦难，或者见点好处，都一个个忍不住抹眼泪。可你瞧瞧现在，大江村人一个个浑身都是劲头。
尤其是砖瓦窑已经开始动工，大家都盼着赚钱呢，可不就劲头十足。
“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亲眼看着你们从一群无家可归的佃户，到现在过上红火日子，本官心里是真欣慰。”
陈庚年拍了拍田大山的肩膀，然后看向大江村干活儿的村民们，笑问道：“本官今天为什么过来，都知道的吧？”
“知道知道，注意安全，干活儿不能莽撞。”
“砖瓦窑底下有风险，所以干活儿都得仔细，不能马虎，关键时候人最重要。”
“县太爷您放心，我们心里都知道嘞。”
村民们互相对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也都懂县太爷今天为什么特地来大江村一趟。
县太爷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全呐！
“知道就好啊，你们看看自己这日子，越过越舒坦，以后只会更舒坦。可别只顾着拼命赚钱，安全问题也都得记在心里。”
陈庚年正色道：“我丑话说在前面啊，真要出了什么事儿，我得拿你们村长去衙门问话。”
这下，大家都认真了很多。
田大山更是保证道：“请县太爷放心，我特地仿照县衙的厂子，在我们砖瓦窑也安排了安全员，以后每天都做检查，绝对重视安全问题。”
陈庚年这才满意了。
他最近事情多，在这里待了会儿，瞧了瞧挖掘砖瓦的进度，最后没忍住自己上手铲了几铲子的土，确定没什么大碍了，这才离开。
他身后，大江村人继续干劲十足忙碌。
而陈庚年走出大江村，路过田地的时候，又看了看地里的秧苗。经过堆肥和雪水的滋润，这茬麦苗长势很好，接下来就是要新一轮的除草、打农药，等六月份，想来肯定又是个丰收年。
怪不得最近民众们心情都喜滋滋的。
但想要达到系统任务要求的【亩产量五百斤以上】，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这个得开化肥厂子，制造化肥。
县区内各个村子最多也就只能开个村作坊，要是开私家工厂，还是得找乡绅老爷。
好在现在村作坊起来了，陈庚年索性也不着急，因为接下来乡绅们会发现，民众们再也不会缺岗位和赚钱的法子，他们这群乡绅，必须要谋求新的出路！
“县太爷，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啊？”
陈庚年身后，一个差役问道。
最近衙门事务繁忙，不仅要安置流民的后续，佃户们开荒的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展开。除此之外，陈庚年还把【家禽养殖技术】拿了出来。
孙成、胡铭等人，近期都在忙着管理开荒、推广家禽养殖，除此之外，衙门还在准备着招新一波差役。
还有，现在县区内村子砖瓦窑开始烧制，就会浪费更多的木材。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从系统那里获得【煤矿】奖励。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事儿，陈庚年决定要组织民兵队伍了。
提前未雨绸缪自保，肯定不是坏事儿，但现在一时间还抽不出空闲来，只能稍稍往后推。
事情真的太多了啊。
但只能一件一件的办。
翻过年，民众们都开始忙碌起来。
县衙只会更加忙碌，因此最近陈庚年出来，只带着一个差役，其余人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
听到差役的话，陈庚年略作思索，说道：“你去邵安家的木匠铺走一趟，我估摸着，前两天定制的拨锤子，以及手摇纺纱车应该做好了。把这两样东西带着，待会儿咱们去县前村走一趟。”
差役闻言赶紧说道：“好的县太爷。”
系统奖励的【纺纱织布技术】中，附带着一批便利的工具，陈庚年思索过后，决定把拨锤子，以及手摇纺纱车拿出来，给县前村人用。
当然他肯定有更好的工具，只不过对于小农村作坊来说，工具太超前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当然，现在县前村的人可以用苎麻纺纱。
等以后江县的棉花开始普及以后，棉布也就能在县区内流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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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来了！”
眼巴巴盼了好几天，终于把县太爷给盼来了。这天，县前村的村民都赶来村口兴奋迎接。
村长张庆笑道：“县太爷，您可算是来了，最近村子里人天天都在盼着您呢。”
陈庚年指着自己身后板车上的东西，笑道：“不仅我自己来了，我还给你们带来了好东西。来，搭把手帮忙抬下来，找个空地演示一下。”
县前村人赶忙过去帮忙抬东西。
但大家看着这陌生的物什，都在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好东西，怎么看着如此奇怪！
唯有吴四娘盯着县太爷带来的大物件，迟疑着问道：“这是——纺纱机？”
陈庚年惊讶的看了一眼这年轻妇人，笑道：“对，你认识手摇纺纱机？以前纺过纱布吗？如果会的话，你来试试上手操作一下。”
先前陈庚年找富春打听过，手摇纺纱机在这个时代是有的。
但江县这地方很落后，最基本的机器都没有，人们纺纱用的全都是纺锤，搓麻线就更落后了，只能用手捻，至于织布，用的工具是梭子。
听到县太爷的话，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吴四娘。
吴四娘闹了个大红脸，磕巴道：“我，我没有用过，只是听婆家那个会纺纱的老大娘提过，说是凉州那边纺纱，都用这种纺纱机，纺纱速度很快，而且纺出来的布粗细均匀不会跑线，很方便。”
原来是这样。
但也没关系，既然知道怎么回事儿，就代表是有基础的，有基础就很容易上手。
因此陈庚年笑道：“行，那就你来吧。谁去拿点苎麻皮来，再拿一碗清水，我教你们先搓麻线，再纺纱。”
张庆立刻安排村子里人去拿苎麻和清水，还带来了板凳，吴四娘忐忑在纺纱机前坐下。
她担心自己做不好。
可等县太爷教她上手以后，她才惊喜的发现，这玩意儿操作其实很简单，而且比她家那个纺锤好用多了！
除了纺车，那个拔锤子也十分好用。
“来，你们靠近一点，我演示给大家看啊。以后麻丝就不用手捻了，用这个拔锤子之前，先喷点水，然后把麻皮通过拔锤子中间的孔，勾在挂钩上。”
陈庚年说着，等勾紧麻皮以后，转动拨锤子，在县前村一阵惊叹声中，麻皮瞬间散开变成细细的丝，然后又捻成一股麻线。
他将麻线在拨锤子上一缠绕，这样就可以去处理下一张麻皮。
这可比他们老老实实用手剥麻、分麻丝，再捻麻线轻松多了啊！
以前家里要用麻绳，一根麻绳要搓好久，才能搓出来，还搓的手疼。哪像现在，轻松就能搓出来！
但还有更让他们惊喜的。
等搓完麻线后，县太爷示意吴四娘把麻线穿到手摇纺纱机上。这玩意儿由木架、锭子、绳轮以及手柄四部分组成。
纺纱机上的木架轮，其实就起到一个推进力的作用，左手轻轻拨动手柄，绳轮发力带动木轮旋转，麻线被扯动，随着纺纱机嘎吱嘎吱的声音开始工作。
吴四娘有用纺锤的经验，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可等掌握好平衡后，动作逐渐开始娴熟起来。
村民们瞪大眼睛在旁边围观，过了会儿，有人指着纺纱机上细密扎实的走线，惊叹道：“乖乖！不仅纺纱速度快，而且走线十分均匀，没有一点粗细不均的情况！”
当然，这是吴四娘有经验，所以上手快。
要是换了毫无纺纱经验的人来操作，怎么也得学习一阵子。
但这已经足够县前村人惊喜了！
因为这纺出来的纱质量很好，只要织成布，绝对是能卖钱的啊。
张庆强忍住内心的激动，问道：“县太爷，这拔锤子和纺纱机，价格贵吗？”
陈庚年笑道：“拔锤子便宜，五文钱就能买到。贵的是纺纱机，这个东西不好做，木匠铺那边，定价在二百文。所以本官的建议是，你们村先多买几个拔锤子，全村基本都能来捻麻线。至于纺纱机，先买个两台，一台这位吴四娘用，另外一台，看谁手脚麻利，教他们上手操作。我不知道你们村现在有多少苎麻能用，但在等两个月，五六月份的时候，新一茬野生苎麻就能收割了。趁着这段时间，你们村集资投入这部分钱，做一些布出来先去售卖。见到回头钱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多买纺纱机。但我觉得，这个生意你们能做。一是你们村挨着这么一大片野苎麻林地不缺原材料，二来，江县现在大家日子都好了，各家都缺布料。你们自己村子产的布，成本低，定价也稍微低点，到时候肯定有市场，作为全江县第一个开办麻布作坊的村子，在没有同类竞争的时候，你们的布，绝对不愁销量。”
县太爷这个建议，算是最稳妥的了。
他们村子现在各家苎麻确实不算多，之前都想着搓麻绳，备那么多干嘛。现在想想，以前村子守着‘金山银山’，却完全都给浪费了啊！
而且县太爷描绘的前景也太美妙了吧。
到时候他们村的布，在江县各个村子卖出去，那得赚多少钱呐！
张庆和村民们合计后，一咬牙，这个生意，他们干了！
哪有不投资的生意呢，只有前面先投钱出去，后面才能见到回头钱呐。好在一个村子集资出钱，各家分一分，也不算多。
因此这天过后，整个县前村都行动起来。
他们去木匠铺定了一批拨锤子，以及两台织布机。等织布机送来以后，一台让吴四娘用，另一台让其余村子里的女人跟着她学习。
春天温度回暖，风轻盈盈的，冬日的寒冷彻底消退。
县前村在村口搭了个棚子，吴四娘和一群村子里的女人，在棚子底下一边笑着聊天，一边纺纱。等纱纺好了，几个女人再用纱来织布。梭子织布虽然效率不高，但相比于之前，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男人们则是或蹲着，或坐着，默默用拔锤子捻麻线。
这时候，已经到了农忙的季节，该去地里拔草了。
大家互相体谅，谁家地里有活儿就先去忙，忙完了赶紧回来换班。有时候实在忙不开，那就等傍晚下了田，饭都来不及吃，先去棚区里再忙活一阵。
纺车吱吱呀呀开始工作。
日头西落，傍晚的时候，整个世界都被浸染上灿烂的辉芒。人们忙着手里的活儿，在心里喜滋滋憧憬着，等织出来布以后，卖出去，家里赚到钱了，也能盖砖瓦房嘞！
心里想着这些美事儿，干活的时候都利落，嘴里更是不停歇的说闹。
连一些平时话少的汉子，都难得参与进来，聊聊李家村在盖新房，聊聊那波新进来的流民安顿好了没，聊聊到时候大江村的砖瓦畅销，还是他们县前村的布卖得好。
一片热闹声中。
就见吴四娘站起来，激动道：“好了！第一批布织出来了！”
哎呦我的娘！
这一嗓子，让周围所有的热闹声都停下，然后不管是大人小孩，都围过来看新鲜。
那纺纱机织出来的纱，粗细均匀走线扎实，没有一点瑕疵。因此织出来的布，质量也是极好的。
虽然这种麻布本身质地粗劣，但对于县前村的人来说，已经是足够大的大惊喜了！
“这布摸着可真软和。”
“四娘真厉害啊。”
“比我在商铺街店里买的布都好。”
“咱们村这次肯定能赚大钱！”
吴四娘被夸得脸色通红，可看着眼前的一匹布，她同样兴奋到难以自持。
趁着这段时间，再多织一些，就能拿去卖了。
他们村也能赚大钱咯！
-
县前村的人在织布，李家村和大江村的人在忙着烧砖，另一边，百余位和乡绅们辞工的佃户，则是把荒地开垦了出来。
这群佃户和大江村不同，他们是有自己的房子，而且有少量耕地的。
所以辞工的时候，也很有底气。
这些人，属于各个村子里比较穷苦的村民，所以才会选择做佃户。
现在开荒，当然不能像是先前大江村那样，一整块地好几百亩连在一起，所以只能分开，在各个村子开荒。
这就导致县衙工作量加重，孙成负责这个事儿，最近忙的脚不沾地。
而胡铭，则是接过了【家禽养殖】推广的工作。
去年从凉州购买的那批活鸡鸭，后面陈庚年用它们培育出了一些小鸡和小鸭出来。鸭子目前对于江县来说还是个新奇玩意儿，但养鸡算是比较容易的。
只要做好公鸡母鸡的交/配事宜，一般都能收获到能孵化出鸡仔的鸡蛋。
江县现在人人家里都有小菜园，菜园是最容易生虫子的地方。
用来养鸡最合适不过。
想来再过段时间，家家户户鸡鸭成群的情况就会出现了。
不仅如此，这一个月里，县衙又新招了二十位差役，以及三位打扫清洁工，和两个后厨帮工。
这下，县衙的人手终于充裕了，以后再办差事，就不至于手忙脚乱。
佃户们在开荒，江县一些人家在养鸡鸭，陈庚年也没有闲着。
他谎称自己过年的时候认识了一些胡商，并从胡商手里买来了一批棉花、大豆的种子。这两样种子，一样各一千斤，他让系统把种子放在距离江县不远处的官道上，然后再让物流厂的员工过去，将种子带回来。
虽然奇怪为什么去拉种子的时候，那群胡商提前走了，但物流厂的人还是将种子给带了回来。
时间一晃来到四月初。
佃户们参考先前大江村开荒的办法，先用曲辕犁耕地，然后再蓄起田埂积累雨水，将田地里的盐洗了出去，拌好淤泥，又施加了一次堆肥，足足晾晒了大半个月，确保这些田地能真正肥沃起来。
他们本来是预计，等六月份的时候种植小麦的。
但县太爷却给佃户们带来一个更大的惊喜——听说县太爷在胡商那里买到了新的农作物种子，大豆和棉花。这两样农作物，一年只能种植一次，四月种，八月收，虽然一年只能种一茬，但赚到的钱，能比两茬粮食都要再多一点。
佃户们闻言惊呆了。
于是大家现在都眼巴巴盼着县太爷过来，听他讲一讲这棉花和大豆具体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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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大豆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在县区里流传开。
因为大江村的砖瓦，和县前村的布，先一步开始售卖了！
最开始售卖的，是大江村。
田大山这人稳重，还有主见，砖瓦窑开窑的当天，他就让村子里出了两架板车，用牲口拉着红砖瓦，去各个村子叫卖。
“一文钱五块！质量绝对好的红砖瓦，有要盖砖瓦房的吗？可以选择我们村的砖瓦。”
这么多年了，除了县衙的商铺街，村子里大家都自给自足，太久没有这种走家串户做买卖的事情了。
田大山拉着牛车，牛车上放着砖瓦，和同村几个人，一个个村子走过，引来人们各种议论凑热闹。
让大江村人激动的是，这个办法真的有用，那天一共有三户人家买了砖瓦，打算盖新房！
消息传回来以后，人们都高兴坏了。
刚开窑第一天就买了三户人家，他们这绝对是属于开门红啊！
相比于大江村，县前村的人就腼腆许多。
做生意就是这样子，第一步还挺难跨出去的，尤其是主动喊着叫卖，完全张不开口嘛，怪难为情的。
张庆学着大江村，也拉了一辆车，车上放着布匹，还坐着一个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爷子，以及吴四娘。
可这俩平时把村子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的男人，这种时候完全张不开嘴。
到最后吴四娘急了，路过一个村子村口，大声喊道：“卖布嘞！便宜又实惠的布料，走过路过都来瞧瞧！”
这一嗓子，果真把村口一些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布这种生活必需品，肯定比砖更受欢迎啊。
人们围上来看热闹，还有人问吴四娘，他们村是不是也跟大江村一样，在做生意。
吴四娘一开始还拘谨呢。
后来也豁出去了，问什么答什么：“对对，我们县前村，江县最东边那个村子！现在就是做点小生意，但是你们放心，我们村的布，质量好，价格也实惠，你看这质量，你上手摸一摸。妹子，买点回去给孩子做件新衣裳吧，咱自己家做的布，绝对放心使！”
哎呦，你还别说，这布确实便宜，质量也好。
吴四娘等人带了两匹布出来，当天回去的时候就卖完了！
他们带着钱回去，县前村的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做生意，可真赚钱呐！
而随着砖瓦、布在县区内流通，江县人的心思也都跟着活络起来。
“县前村那布，确实便宜又实惠，趁着现在还有清闲时间，给家里人做件衣服。”
“大江村的砖瓦也很实惠，我跟男人合计着，要不一咬牙，把砖瓦房盖起来。”
“咱们村是不是也琢磨着该做个什么生意呢？人家能赚钱，咱也一样可以！”
日子在变好，人们要么在赚钱，要么享受到更好的便利。
这要搁在以前，哪敢想哟！趁着这么好的时候，抓紧点努努力，把家里条件搞上去，别的不说，就那砖瓦房，谁不眼馋？
新的一年，定个新的目标，盖个新房子吧！
而也是从这个年初开始，江县的经济彻底开始起步发展，甚至出现一个村子集体富裕起来的传奇事件。
只要抓住机遇，都能脱贫致富！

第76章 076
◎种植棉花大豆，焦虑的乡绅老爷，发现煤矿！◎
早晨。
陈庚年起床洗漱后, 去食堂吃饭。
“县太爷早！”
“县太爷！”
路上，有瞧见他的差役赶忙紧张问好。
衙门先前招了一拨差役，大概有二十人, 最近裴宝来在带着他们‘实习’。
陈庚年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谨：“怎么样，在衙门待得还算习惯吧？”
那能不习惯？简直太习惯了！
这么宽敞干净的衙门，不仅有单人宿舍，每个月还拿着高薪, 而且每天还有好吃的食堂饭菜。纵观整个江县，没有比在县衙做差役更好的差事了！
大概是延续了之前衙门的‘传统’，这波新招来的差役，也都十分年轻，平均年纪也就二十出头, 很能闹腾。
而陈庚年身上好像真的莫名有点‘大哥’的气质在, 这群新差役，和先前那群二世祖小子一样, 也都喜欢围着他。
“习惯的很, 县太爷您放心！”
“对对，我们都在努力，争取早点给您分担压力。”
“县太爷，今天早上丁晴姐摊煎饼, 可香了！我去给你抢——”
一群小子呼啦啦围过来, 陈庚年走在他们中间，笑看着他们闹腾, 最近因为疲于忙碌的沉闷心情都好上不少。
然而不知道怎么, 在某个瞬间, 周围的小子齐齐卡壳没了声音。
陈庚年疑惑抬头。
就见裴宝来、孙成和胡铭三人沉着脸迎面走来。
“胡县丞、孙主薄、裴典吏好。”
“我们吃过早饭, 马上就上岗，今天保证不出差错。”
刚才还在陈庚年面前闹腾的差役们，顿时如老鼠见了猫，立刻收起笑脸，老老实实打招呼。
裴宝来嫌弃的目光在他们一群人身上扫过，随后摆摆手沉声道：“行了都赶紧走，以后没事别来烦县太爷，他事儿多着呢。”
奥。
差役们顿时如鸟兽般赶紧散了。
这三位上官，气势威严十分吓人，尤其是裴典吏，瞧见他差役们大气都不敢喘。
等差役们散了，裴宝来三人学着刚才差役们的样子，凑到陈庚年身边。
裴宝来说道：“这群小子，笨得要死，一天不是这里出麻烦，就是那里干不好。”
胡铭深以为然：“天天得给他们擦屁股。”
孙成附和道：“干啥啥不会，就知道围在县太爷身边嘚瑟，看着就烦。”
陈庚年用眼神斜睨这仨人：“我看你们也挺烦的，离我远点。”
啊这。
三人闻言互相对视，壮着胆子使劲往县太爷身边贴，最后一人被踹了一脚，这才哼哼唧唧老实了。
等到了食堂，三个不靠谱的，又装出一副沉稳威严的模样。
路过的差役都紧张跟他们问好。
陈庚年看的很无言。
裴宝来替陈庚年打了饭，四人在食堂的小单间里坐下，然后嘿笑着解释道：“不这样根本不行，震慑不住他们。”
现在新食堂地方宽敞，外面是差役们吃饭的地方，里面特地弄了个单间，给他们几个单独使用。
听到裴宝来这话，陈庚年笑着摇摇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如今衙门扩张，人手多了起来，该立的规矩肯定要立，这仨人也就在陈庚年这里‘不靠谱’，其实在外面办理事情都能撑起场面了。
“今儿个晨会还是你们组织去开吧，我得出去一趟。”
潦草吃过早饭后，陈庚年说道：“给我指派俩人，去库房楼把大豆、棉花种子带出来，这玩意儿种植起来很麻烦，我得亲自去盯着。”
棉花和大豆，这两样作物，衙门的人最近都有所耳闻。
据说是县太爷从胡商那里购买来的新品种农作物，种好了以后，比粮食更加值钱。
“好的县太爷。”
胡铭点点头，随后又迟疑问道：“县太爷，现在大江村的砖瓦，以及县前村的布匹我听说都开始售卖了，县区内最近很热闹，很多村子都琢磨着想要做生意。我想问问，以后都是这个发展模式了吗？”
这话，让孙成和裴宝来都神情一紧。
他们作为乡绅的儿子，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村子自己搞作坊生意，就意味着他们能自己赚钱，那等现在这批流民在江县待满一年后，肯定也不会再愿意做佃户了。
“对，现在只是个开始，以后村作坊肯定会越来越多。”
既然胡铭主动提起这个话题，陈庚年顺势多聊了几句：“咱们老爹家里那些地，以后就会面临没有人干活儿的难题。我的建议是，开私家工厂，田地里不再只种庄稼，而是种大豆棉花这种新的经济作物。这样赚钱更多，就能出高价来聘请工人。过年的时候，我让他们来参加工厂的年终总结大会，就是想给他们提个醒，但是他们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年后佃户们集体辞职，我本来就要跟他们说这事儿的，但你们也看到了，一批流民进来，让他们觉得问题解决了，所以开开心心继续回家躺着。可按照江县现在这个发展状况，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不会愿意做佃户。所以你们回去以后都劝一劝自家老爹，要真想着开工厂的话，我这里给他们提供技术，但厂子的具体运转，以及招工、产出、售卖等等事宜，都得靠他们自己，就像是当初你们做厂长一样。而且说句不开玩笑的话，你们那群老爹开私家工厂，才能彻底把江县的经济带动起来，下一步衙门发展的重心关键，就在他们身上。”
说完后，陈庚年拍了拍胡铭的肩膀，去忙自己的事情。
等县太爷走了，胡铭、裴宝来三人面面相觑。
江县未来的经济发展，关键重心在他们不靠谱的老爹身上？
多荒谬啊！
裴宝来头疼道：“就我爹那德行，肯定是不愿意去苦哈哈做厂长的，而且我觉得他干不来。当厂长有多累，咱心里都清楚。咱们一开始谁不是焦头烂额，每天都崩溃的想哭。”
胡铭叹了口气：“那也得回去跟他们谈谈啊，就像县太爷说的，他们要是不做厂长，以后没有人干活儿，家里的田就废掉了。”
且不说忧愁的胡铭三人。
县太爷自己都在愁呢，因为他的老爹陈申，同样死活不愿意开厂子。
-
乡绅们的事情暂时可以往后推。
但棉花、大豆的种子，得尽快种下去。这样等八九月份收割以后，磨油厂、织布厂就能开办了。
胡铭安排了两个差役，推着棉花、大豆的种子，跟着陈庚年去了顾家村。
这批和乡绅们解除契书的佃户，足足有一百多人，按照每人三亩地的标准来算，林林总总开垦出来四百亩出头的田地。
系统给的棉花和大豆种子，肯定是够用的。
但因为这些曾经的佃户们，散落在各个村子，陈庚年没有时间一个一个村子跑。
刚好顾家村距离衙门近，这个村子也有几家其中的佃户，所以衙门干脆把人都聚集在顾家村，然后统/一教他们种植。
陈庚年来的时候，佃户们已经到了，在顾家村一户人家新开出的田地外面乌泱泱站着。
除此之外，顾家村，甚至周围一些村子听到风声，都赶过来凑热闹。
听说县太爷要教大家种新的‘庄稼’！
这种没见过的庄稼，一年只能种一茬，不能用来吃，但是可以卖钱，卖的钱比一年收两茬的粮食都多嘞！
农民们对地里的事情最关心。
一听说以后，大家都心痒难耐，忍不住好奇来看新鲜。
先前盘火炕的时候，顾家村是整个江县第一个盘的村子，县太爷亲自来的，他们跟陈庚年也算是混个脸熟。
因此，见县太爷带着新种子来了，凑在最里面的顾家村村民当即眼巴巴问道：“县太爷，这棉花，还有大豆，要是真这么赚钱，我们明年能不能也在地里种植？”
只要磨油厂，织布厂开办了，肯定会需要大量的大豆和棉花。
而且就算不卖给厂子，自家也可以用啊！
“当然可以，等第一批大豆和棉花收割以后，你们要是想种，可以去这些人家里买种子。”
陈庚年笑道：“当然，现在我拿来的这些种子，也是要花钱买的。只不过念在这批佃户刚刚解除契约，手头不宽裕，所以等收成以后，要把种子钱再补交上来。”
大家闻言都放心了。
县衙办事从来都不会厚此薄彼，要是这棉花和大豆真的能赚钱，明年他们也跟着种！
可围观的人抱着好奇的心态，那头一批种植棉花大豆的人，则是心中无比忐忑。
比如今天要在地里演示种植的那位顾家村村民，他看向县太爷，壮着胆子问道：“县太爷，您能具体跟我们说说，这大豆和棉花，为啥能赚钱吗？这，这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我们也不懂，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话，可真说到了人心坎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县太爷，想听听他怎么说。
“这个东西呢，叫做大豆，也叫做黄豆。它属于粮食的一种，但并非像是麦子那样可以做麦饭或者蒸馒头。它用石磨研磨后可以磨出来豆浆，这种豆浆很香，可以当做早饭来吃。除此之外，豆子还可以做出豆腐、豆皮、豆干等等食物。就比如豆腐，滑滑嫩嫩，拌一点小葱和盐巴，吃起来非常美味。更厉害的是，大豆还可以榨豆油。”
陈庚年从自己身后的板车上抓出一把大豆，笑眯眯跟众人解释：“咱们平时除了买猪肉的时候，会吃到油，其余时间都吃不到，因为猪油太贵了，家里十天半月都舍不得炒一次菜。但等我们种出来大豆，就可以用它来磨豆油，以后家家户户顿顿都可以吃炒菜了。”
娘嘞！
本来大家听到这个豆子可以做出豆浆、豆腐等食物，都觉得很新奇。可听到最后，发现大豆竟然可以榨出油来，一个个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
有人没忍住，激动问道：“县太爷，这，这大豆这能榨出油？跟猪油一样香的油？”
不是大家不信，主要是，油是从猪身上弄下来的，怎么到了县太爷这里，豆子也能出油！
陈庚年笑道：“对，能榨出油，现在你们知道这大豆有多厉害了吧！”
那当然厉害！
油可是个好东西啊，这年头大家穷，身体里却营养，吃一顿炒菜，身体都觉得更有劲儿了。
哪怕最近他们江县富足起来了，可谁家能顿顿吃肉吃炒菜啊！按照县太爷的说法，以后他们种了大豆，就能榨出豆油，这样顿顿都能吃上香喷喷的炒菜了！
老天爷啊！
顿顿都能吃上炒菜，那这日子该有多美啊。
一时间，大家盯着县太爷手里的黄色小豆子，眼睛瞪得老大。就是这玩意儿，竟然能榨出豆油，哎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完全没有道理啊！
可再转念一想，去年县太爷拿给大江村的紫云英种子，不一样也浑身都是宝。
听说最近大江村不仅在忙着搞砖瓦窑，新一茬紫云英也快要收割了。一些脑子灵活的村民，都陆续去大江村买种子，也准备种植紫云英呢！
而县太爷这次给众人带来的惊喜，远远不止这些。
他把手里的黄豆放回去，又拿出棉花种子出来：“这个叫做棉花，等长出来以后，会结出白色的，像是花朵一样的柔软团絮。这种棉花，可以代替棉麻用来纺纱织布，织出来的布十分柔软。而且棉花还有御寒的功能，填充到衣服里，冬天出门也不会觉得冷，填充进被子里，睡觉的时候也会更加舒服暖和。”
乖乖！
这下，人们更加兴奋了。
要知道这年头，布属于很贵的东西，要不然县前村织出来的麻布那么受欢迎呢。
这个棉花，竟然可以用来织布，比麻布更软和，还能用来御寒。这下，就连脑子最不好使的村民都知道，只要棉花种植出来，织成布之后，绝对能赚大钱！
县太爷可真厉害啊，手里什么好东西都有。
本来最近李家村、县前村、大江村等村子先后开作坊赚钱，县区里民众们都眼馋的很，想着自己该做点什么赚钱营生。
可现在，这赚钱的营生不就来了吗！
种植大豆、棉花，绝对能赚钱啊。
周围的村民们，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这群刚解除契约的佃户。以前这群人家里穷，日子过得不好，但等他们种了这两样新农作物，估计马上就能富裕起来！
现在的江县，可真处处都是机会啊，冷不丁的，你身边的人就突然发达了。
“县太爷，那您赶快教我们种植大豆和棉花吧！”
原本还心情忐忑的民众，这下满心都是期待和火热。他们这种下去的不是农作物，是炒菜的油，和穿在身上的布啊！
陈庚年见状就笑了。
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他得先让江县人意识到，棉花和大豆是多么诱人的东西，这样人们才会下尽全力去耕种啊。
要知道，地里最好成活的，只有庄稼，其余经济作物，比如紫云英，想要收获，都得费更大的精力。
“大豆稍微简单一些，咱们先来种植大豆吧。你现在回家，烧一锅热水提过来，然后还记得去年我教你们的，制作农药的办法吗？用之前我教你们的办法，再去制作一桶农药药水。”
陈庚年开始让大家忙活起来。
热水和农药都提过来以后，先等热水晾凉变成温水，然后把大豆种子浸泡进去，大概浸泡两个时辰，这一步需要种子受热均匀便于后面发芽。然后再把种子捞出，放进农药水里拌一拌，防止种子埋进土壤里以后会生虫子。
拌完农药以后，捞出来，将种子晾晒干。
但这个种子是不能直接播种的。
要挖一个‘育苗田’，育苗田里的土需要十分肥沃的土，但种子不能直接上堆肥，因为会影响发芽。所以需要在育苗田里放几筐菜园土作为基土。
种植下去以后，要像是种菜那样，给育苗田上铺一层麦梗，保证育苗田地的温度，这样种子才会发芽。
但是大豆的种子太脆弱了。
麦梗不能一直盖着，早晚都得通风，因为太暖和了会把豆种子给烧死。等几天后，仅仅翻开麦梗都不行，还得拿着扇子，手动通风。
这样等大豆后面出苗以后，再用小铲子把豆苗挖出来，一株一株移植进地里。
现代社会种植大豆其实不用这么繁琐，可以直接在地里栽种不用移植。但这个落后的古代，土地肥力不够，为了后期大豆的生长，只能这样前期小心呵护着。
听到这么繁琐且离谱的种植办法，周围的民众们直咂舌。
乖乖，这大豆这么金贵，还要给它扇扇子嘞！
“想要有个好的收成，肯定得费更多的功夫。当时大江村人种植紫云英的时候，也是十分辛苦，三天两头都要杀虫浇水。”
陈庚年笑道：“当然，大豆没有紫云英那么娇贵，但该忙活的还得忙活。等豆苗移植进地里以后，至少要再上两到三次堆肥，不然到时候会影响不良，结不出来豆子，全都白忙活一场。等以后天热了，要注意给豆苗洒水，注意别让豆苗晒枯萎了。除此之外，除草和除虫也都比庄稼更麻烦，地里的草一定要除干净，否则豆苗的营养会被抢走。至于农药，先前我们研发的那几种除虫的药剂，基本上都得轮流在地里浇灌，到时候如果有别的害虫杀不死，我们再来想新的办法。”
这仅仅是种植大豆。
种植棉花，就更繁琐了！
棉花一样也要育苗，但在育苗之前，准备工作更多。
棉花种子要先在阳光下晒一两个时辰，然后在上午辰时的时候，用三开一冷的温水，浸泡种子半个小时。所谓三开一冷，就是要用三分之二的热水和三分之一的凉水混合后的温水。
半个小时后，温水温度变低了，在里面加入草木灰，浸泡四个时辰。现代社会用的是多菌灵，这个古代没有，所以只能用草木灰来代替，作用是杀菌。
等四个时辰以后，把棉花种子捞出来洗干净，再用温水稍微加热一下，用扎了孔的麻袋将种子装进去，再把麻袋放进铺满麦桔梗的筐里，上面再用一层麦桔梗牢牢盖严实。此后七八个时辰内，每隔一个半时辰，给种子翻一次面，防止种子被烧死。
反复翻面四五次，七八个时辰过后，这些棉花种子就会出芽了。
接下来的步骤，就个大豆类似，将出芽的种子种进育苗田里，等棉花苗培育好以后，就可以移植进地里了。
棉花大豆和庄稼不一样，相对来说很娇贵，需要更肥沃的土壤。
因此，先前开垦完荒地，灌水洗完盐以后，陈庚年就让他们在土壤里施加了堆肥，这算是土壤基肥。
等到后面移植秧苗以后，还要追肥。
除此之外，棉花不像是大豆，要保证大量光照，因此哪怕是浇水，都得很小心。
当然除虫除草更是少不了。
也就是说，种植大豆棉花的这群人，从开始种植到收割，都要勤勤恳恳在地里忙活。
一开始，别人还羡慕这群结契就能种上好东西的佃户。
可看他们跟着县太爷忙活了整整一天，最后棉花还得熬夜守着出苗，一个个都觉得头皮发麻。
娘嘞，相比于种植庄稼，这也太繁琐了！
但从这一点看，老天爷也是很公平的。
想要赚更多的钱，肯定得付出更多的努力啊。
就顾家村这几亩地，陈庚年跟着忙活了两天，才算是把种子都放进育苗田里。
又足足等了一周，秧苗长结实了，才能往地里移植。移植的时候，还得提着水桶，一株苗浇一瓢水。
他们这边忙的热火朝天。
许多江县人也都陆续听到了风声，大家茶余饭后，或者在田地里除草打药的时候，都在谈论棉花和大豆这两样新奇农作物。
“听县太爷说，那大豆能榨油，棉花能织布！”
“对对，我也听说了，我还亲自跑过去看了呢。乖乖，那种植起来麻烦的很，跟紫云英似的，相当于在地里种了一地的爷，天天都得小心伺候着。”
“哈哈哈哈，但是伺候好了，能赚大钱嘞！我家婆娘说了，要是那棉花大豆真有那么神奇，明年我们也种。”
“我家地里都忙不过来，男人在厂子里上班，就不种这么麻烦的东西了。但等到秋天的时候，是不是咱们都能吃上豆油，穿上棉布衣裳了？”
“肯定的！咱们自己村子种植的东西，都便宜。你看看大江村的砖，还有县前村的布，都便宜又实惠。”
“哎呦，那我就眼巴巴等着这豆油了，到时候尝尝这东西是不是真的跟猪油一样香。想想县太爷说的，以后顿顿都能吃上炒菜，我这心里就觉得美呀。”
“我冬天怕冷，要买件棉花衣裳！”
正是四月初，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地里的秧苗十分翠绿，有的已经开始结穗，人们在田地里劳作，聊着这些好事情，心情那叫一个好啊。
粮食增产了，大家不愁吃。
现在有人家已经开始盖砖瓦房，以后或许还能顿顿吃炒菜，穿棉布衣裳，这种神仙日子，谁心里不舒坦？
-
当然，肯定还是有心里不舒坦的人。
比如裴仲。
今天中午，儿子裴宝来好不容易回来，他让家丁做了好几个菜。
父子俩在吃饭呢，结果刚端起饭碗，裴宝来就开始聊最近江县的局势，聊等一年后这批流民解除和他家的劳作契书，家里一百多亩田地就要彻底荒废。
裴仲最近因为这个事情，本来心里就烦得很。
听儿子这么一通絮叨，气的放下饭碗，回屋躲清静。
可他都回屋了，裴宝来竟然还跟了过来。
于是，裴仲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浑身都写满了拒绝交流。
被子外面，裴宝来怒其不争的话语仍旧在继续。
“不是，爹，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思躺着！我跟你说，江县现在的发展快的很，尤其是这几年，你要是跟不上趟，早晚得完蛋，难不成你想破产以后去睡大街？”
“我是你儿子，我说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好，你看看别人，谁会这么说你？李家村在盖房子，大江村在开砖瓦窑，县前村在开织布坊。包括最近，县太爷又拿出了棉花和大豆，听说又是能榨油又是能织布的，值钱的很，人们家里种植这些，都有钱了，谁肯给你苦哈哈干活？你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就知道跟着陈叔他们到处瞎溜达，或者在家躺着睡大觉，你这个年纪，你睡得着吗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睡觉！”
“而且你不要跟我陈叔比，你拿什么跟人家比啊？人家儿子是陈庚年，是县太爷！就算他家一百多亩地荒废了，也能靠着儿子吃穿不愁。那你看我这样，你能靠着我？你再看看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你觉得我一小破典吏，能养得起你？”
“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说多了你也不愿意听。但你躺着的时候也自己好好想一想，你以后该咋办？真到没人给你干活那一步就晚了，你这辈子都毁了你知不知道！长点心，好好想想吧啊，趁着现在还来得及，你去努把力开个厂子，辛苦是辛苦了点，可是好歹能养活你自己不是？”
“你怎么还蒙着被子？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啊！”
“行，那你就这么蒙着吧，睡吧睡吧，做你的老爷梦。我可得出去上班了，我衙门一堆事，还得抽时间回来惦记你。说真的，你要是衙门那群小子，我早上手——我——唉，算了。”
一阵魔音入耳、恨铁不成钢的输出以后，裴宝来走了。
许久后，裴仲烦躁的掀开被子，一脸木然。
他想睡觉，可根本睡不着。
他焦虑啊！
以后该咋整，不会真要完蛋了吧？这世道怎么说变就变呢，乡绅老爷怎么也有完蛋的一天！
可是真的要去开厂子吗？
不行不行，开厂子那么辛苦，关键是他今年都37岁了，他早就习惯了做乡绅老爷每天混吃等死的散漫日子，他哪能做得了厂长？他什么都不懂啊！
裴仲焦虑的捂住脑袋。
在屋子里越待越烦闷，睡觉睡不着，吃饭吃不下，最后索性烦躁的出门。
看外面大家都喜气洋洋的，都在热火朝天干活，要么做生意，要么在地里忙碌，整个县区一片欣欣向荣，早就没有了先前那种暮气沉沉的死寂。
可看着这一切，裴仲莫名有点陌生。
怎么会成这样呢，明明大家都在变好，只有他们乡绅老爷，越来越差。
胡家。
胡志峰烦躁的捂住耳朵：“别絮叨了，都一中午了你烦不烦啊！”
胡铭气结：“我跟你聊正事呢，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就准备这么混吃等死下去？”
乡绅老爷不都是在混吃等死吗？
胡志峰也很生气，可其实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气呼呼看着儿子，最后竟然也一甩袖子，出了家门。
胡铭被气的肝疼：“娘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真是彻底废了。”
胡铭他娘看着这一幕，脸色十分古怪：“几年前你做混小子的时候，也是跟你爹这样争吵，每次都把你爹气个半死。你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就是不肯低头，吵到最后甩袖子出门，诺，就跟你爹刚才离家的时候一个德行，脖子都得拧直了走出门那种。当时你娘我打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你俩会互相调换一下位置，换成你给你爹操心了。”
胡铭闻言一愣，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吭哧一声乐出来。
可乐过以后，又惆怅道：“愁死我了，他这样，我真不知道该咋整了。”
孙成的爹孙元河，虽然没有裴仲、胡志峰那么不靠谱，但对于开私家工厂一事，也并没有什么热情。
主要是他娘许彩云同样表示反对。
因此下午到了县衙，哥仨碰面以后，都看到了彼此的无奈。
裴宝来叹了一口气：“我家那爹，真是越来越混了，我说他几句，一句都不乐意听，直接蒙进被子里。”
胡铭听到这话更来气：“别说了，我爹，离家出走了呢，脾气大得很！”
看他俩这样子，孙成直乐呵。
等裴宝来胡铭二人都看过来，孙成才憨笑道：“你们这样子，不像是儿子，倒像是在替儿子操心的爹。”
裴宝来和胡铭闻言也乐了。
谁说不是呢！
要说这也够神奇的，前些年，他们做混小子的时候，天天被家里劝着学好，天天被自家老爹约束管教，或者替他们擦屁股。
那个时候，他们老爹不就这德行，恨铁不成钢，整天长吁短叹。
怎么一眨眼，双方竟然调换了位置呢？
另一边。
去外面溜达的裴仲，不出意外碰到了胡志峰，然后又遇见了陈申。
三位老哥们儿目光忧愁的坐在田埂地头，神情一个比一个焦虑。
胡志峰最先开口问道：“以后该咋办啊？”
裴仲捂住脑门崩溃道：“别说以后这俩字，我听到都觉得心烦。在家里被儿子唠叨的够够的，现在就想清静一下。”
可哪里能真清静下来呢。
就一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明年谁肯给他们干活呢，总不能还去找流民吧，哪里有那么多流民让他们碰到！
陈申吁了口气，他倒是没有被儿子唠叨，可他心里更慌。
因为从他带着流民们回去以后，陈庚年一次家也没回，也不再问他要不要做厂长的事情，或者像是别人儿子那样，问他以后该怎么办。
越是什么都不聊，陈老爷越是心里没底啊！
陈申觑了一眼裴仲和胡志峰，迟疑道：“要不，咱们试着去开个厂子？”
胡志峰当即说道：“不可能！”
裴仲跟着附和：“对，不能做厂长！当乡绅老爷那么悠闲，干嘛要去苦哈哈做厂长？那群小子不是对咱们恨铁不成钢吗，那就让他们恨着吧！”
恍惚间，时光穿透了数年光阴倒退。
那个时候，陈庚年、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一帮被老爹骂出门的年轻二世祖小子们，也是聚集在某处，义愤填膺指责自己亲爹。
最后一起放狠话：
“他们不是觉得咱们烂泥扶不上墙，觉得咱们是只会惹麻烦的混混二世祖，一辈子已经废了吗？那咱就不学好，就要做烂泥，气死他们！”
“兄弟们谁要是敢背地里偷偷学好，谁就是狗！”
于是一帮脑子抽了的二世祖，四处‘惹是生非’，只要一听说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主动往自己身上揽黑锅。
到最后名声越来越差，让他们的老爹操碎了心。
-
棉花和大豆种植下去以后，陈庚年顿时松懈不少。
目前江县的一切发展都步入正轨，他终于能空出时间来，先去解决乡绅们开工厂的事情，训练民兵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
这天，陈庚年正在办公房里思索，哪个乡绅适合开办什么厂子的时候。
牛天明急吼吼跑进来，脸色严肃：“县太爷，大江村的村民因为需要木柴木炭来烧窑，所以去深山里砍柴，但却意外发现一片山地里全都是黑黢黢的石头。他们担心可能是什么，是什么不祥之兆，所以特地来禀告。”
黑黢黢的石头跟不祥之兆有什么关系，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陈庚年觉得有些好笑，可看到牛天明手里抱着的一块黑石头以后，豁然站了起来：“这是？”
牛天明小心将那块黑石头放下：“就是大江村人发现的黑石头，他们带了一块回来。”
陈庚年：！！！
这个是煤矿啊！如果是能看的见的黑色煤矿，说明是最稀有的露天煤矿啊！
老天，他还指望着系统奖励给予呢，没想到却被县区里的人发现了。
同一时间，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民众发现了煤矿！煤矿可以缓解县区内植被砍伐危机！触发支线任务：请宿主带领民众安全开采煤矿，并将煤矿应用到人们的生活当中。】
【附带资料：煤矿开采技术。】
【任务完成后，奖励：水泥制造方法！】
煤矿，水泥，竟然同时来了！
好家伙，那再加上棉花大豆等等，江县这块‘宝藏之地’拥有的筹码越来越多，这——
必须要抓紧时间组建训练民兵了啊。

第77章 077
◎采煤队，煤球厂，富春讲解天下局势。◎
也不怪陈庚年激动, 因为煤炭这玩意儿作用实在太多了啊！
火力发电这个就不说了，相比于当下的科技树，实在有些超纲。但煤炭可以应用在生活当中, 代替木材。
江县的风沙刚刚得以解决，现在人们烧制砖瓦、盘炕都在燃烧大量木材，随着植被越来越少，后期就会有沙暴卷土重来的风险。
好在，有了煤炭, 一切都能很好解决了！
除此之外，煤炭还可以冶炼金属，生产水泥，玻璃等合成材料，甚至提炼化工材料, 比如, 化肥、农药甚至炸/药。
可以说，它绝对是推进社会动力的基石！
陈庚年站起来, 对牛天明急声说道：“发现煤矿——就是这种黑石头的地方在哪里, 速速带我过去！”
见县太爷这般模样，牛天明不敢耽搁，赶紧说道：“大江村那俩人还在县衙外面呢，我没让他们走, 有他们带路, 我陪县太爷您一起过去吧。”
既然发现了煤矿，那接下来肯定要组织人员开采。为了方便将煤炭运输出来, 肯定得修路, 规划出最合适的运输路线。
挖出来的煤炭不适合直接用, 还得制作蜂窝煤, 制作出来以后，还要在县区内组织人员将蜂窝煤推广出去。
煤炭是重要资源，这个前期不适合给乡绅们开私家厂。
所以县衙得自己组建一个开矿队，再成立一个煤球厂。
制作煤球还好，但开矿是个非常非常辛苦劳累的工作，以江县目前的社会现状，给的钱少了绝对没有人愿意干。
除此之外还得组建训练民兵队伍，除了自保，还得负责巡逻。因为煤矿这东西，它的利用价值和危险系数简直不相上下！
可问题是江县只有区区两万余人，这样下去根本不够用。
有那么一个瞬间，陈庚年甚至自己都没忍住在心里想，干脆去外面再‘贩’一波流民回来。
但理智很快回笼，他深吸一口气，吩咐道：“不仅你要跟着去，你现在去下面两层，六房胥吏以以上所有人，都得跟着过去。”
啊？这个黑石头的事情这么严峻的吗？
牛天明闻言有些傻眼，但他也意识到这次肯定是大事儿，于是不敢耽搁，立刻去喊人。
富春的办公房就在隔壁，他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刚好和迎面急匆匆走出来的陈庚年撞上，惊讶问道：“县太爷，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庚年及时稳住身形，将手中的黑石头递给对方看：“先生可认得此物？”
富春看着那黑石头，瞳孔骤然紧缩：“这——”
看来是认识的。
但这并不奇怪，事实上古代对于‘矿产’的研究，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深。别的不说，一些皇帝吃的丹药，都是各种剧毒矿物质合成的。
至于煤矿，这种东西不会在民生中普及。
因为当权者都是背地里偷偷开发，用于军事战/争，比如冶铁锻炼刀具、铠甲。富春游历天下多年，见多识广，想来肯定清楚煤矿的意义和作用。
“大江村人去山里砍柴的时候发现的，不出意外的话，我怀疑那整座山，以及山底下，都是这种煤矿。”
陈庚年说道：“先生，一起去看看吧。”
富春长‘吁’一口气，点点头，跟上县太爷的脚步。
只是此刻饶是这位第一谋士，眉头都紧锁着，想来是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煤矿肯定是好东西。
可这玩意儿要是一旦泄露出去，绝对会招来饿狼觊觎的啊！
下楼的时候，陈庚年主动说道：“等这事儿确定以后，我想找机会和先生聊聊。”
是该聊聊，是该到聊聊的时候了啊。
富春点点头：“老夫随时恭候。”
二人经过短暂交谈后下楼。
楼下，胡铭、孙成、裴宝来、李泉、邵安等一群人都已经在等着了。对于县太爷突然将大家都召集起来，显然众人都很疑惑。
“天明去赶辆马车，你们都跟上来。哦对了，去库房里找口锅带上车，再提一桶清水。”
陈庚年摆摆手：“为了节省时间，等到了那边再说。”
县衙目前是有两匹马的。
当时主薄邢铁牛逃命的时候，郑文峰把自家养的两匹马暂时给了他用，后面被陈庚年截胡。只是这两匹马，平时养在衙门里，大家都很少骑。
衙门外面，发现‘黑石头’的两个大江村的村民，本来心里就忐忑。
见县太爷带着一帮官吏坐马车出来，更是被吓了一跳。
“不用担心，先上车。”
陈庚年示意他们上车，随后说道：“仔细说说，是在哪里发现这种黑石头的，带我们过去。你放心，这是好事儿，这东西是你们俩发现的，本官做主，奖励你们一人五百文钱。”
娘嘞，一人奖励五百文！
两位村民兴奋到难以自持，其中一个涨红着脸说道：“多谢县太爷！我们村北边是沙漠，但往西边走，就是各种山林坡地。因为最近我们村开了砖瓦窑，需要用的木柴比较多，而且新一轮紫云英可以收割了，但是先前村子里养的一蜜蜂出了问题，蜂王死了，却没有新的蜂王生出来，好几个蜂箱都没有产蜜。我们想着，去更深的山林里去瞧瞧，能不能再抓点蜜蜂，顺便找更多的木柴回去，结果就在那里看到了好多黑石头。在一个大山坡的背面，我们猜测应该是去年冬天的沙暴，将那片山给吹塌了，所以才会把黑石头露出来。因为那片山林我们以前进去过，没有看到这种黑石头。”
有两位村民指路，县衙的人赶着马车，一路出了县区进入山林。
也得亏是有村民熟悉路况，愣是能在这种崎岖的山林里找到适合马车通行的小路，才能进去。只不过走到最后，来到矿山附近的时候，连马车都无法通行，只能靠走路。
陈庚年一路都在观察，等下了马车后询问邵安：“刚才那条小路，要是从最外面开始修，一直修建到这里，需要多久时间可以完工？”
邵安愣住，随后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说道：“三个月？主要是这边是坡地，相比于平地来说，修建工程会很麻烦，而且会有太多不确定的意外。”
这个陈庚年心里也清楚。
他拍了拍邵安的肩膀：“接下来你们建筑厂所有人都要忙碌起来，先全力把这条路修出来，人手不够的话就像是先前那样招纳民众来帮忙。明天就行动起来吧，先来检查一下路况出个基本路线草图。”
要想富，先修路。
便利的运输道路，才是根本啊！
如今有了煤矿，马上还能拿到水泥制造技术。
陈庚年已经在心里计划着，未来几年，从县城开始，通往各个村子的大路，都要修缮成水泥路。
衙门负责各种大型基建发展，民众们才能跟着喝汤，找到工作岗位，然后富裕起来。
好在现如今衙门有四个厂子，再加上接下来的煤球厂，能够赚到足够多的钱，来开启这些大项目。
邵安点点头：“好。”
众人闻言都惊异的看向县太爷，看来县衙这次又要有大动作了啊。
大家不是傻子，清楚知道陈庚年不会无缘无故在这深山老林里修路，而让县太爷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只能是——
站在青葱的山林当中，大家顺着县太爷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那片满是黑黢黢石头的山坡。
裴宝来终究是没忍住，疑惑问道：“县太爷，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
而陈庚年和富春，已经在这片山坡底下来回走动，开始目测这片煤矿露出来的部分，来揣测这座煤矿山究竟有多大。
当然，大概率只靠目测是看不出来的。
听到裴宝来的问话，陈庚年摆摆手：“去板车上，把锅和水桶带过来，再找些石头把锅架起来，再找些干草。”
吩咐完他们去干活，陈庚年又抬眼瞧了一下那黑黢黢的山坡，小心翼翼往上爬了一截。
富春在下面提醒道：“县太爷，小心一些。”
陈庚年笑道：“先生放心，不碍事的。”
富春看着县太爷爬上去，小心去捡了几块碎煤炭块，心里却在无限感慨。
江县这种偏僻穷苦的地方，竟然还藏着煤矿，这简直不可思议！
但纵观前面许多朝代，一些‘雄主’出世打天下的时候，都会出现很多不可思议的传奇事情。
他们就像是天选皇帝，生来就有气运加身，比如不仅自己厉害，还会有一帮厉害的同乡帮手共同打天下，四处征战的时候连老天爷都会帮忙，哪怕偶尔战败也能绝处逢生遇见各种大机缘逆风翻盘。
要知道，这可是煤矿啊，目前整个大晋王朝，就富春所知，也就只发现了两处煤矿，还死死的藏着生怕暴/露出去。
可在江县这种小地方，却拥有了一座煤矿！
这座煤矿，将来就是冶铁的火种，兵器、铠甲的铸造，全都得靠它！
或许冥冥之中，陈庚年也在受上天庇佑，要不然江县这种看似疾苦的风沙苦寒之地，怎么会地下藏着甘甜雪水，山林里还有煤矿。
更妙的是，现如今世道将乱，但江县地理位置偏僻，和外界暂时不相接，这足以给陈庚年时间积攒力量低调搞发展。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上天带来最好的安排与祝福。
像是富春这种顶级谋士，都是很信‘玄学’‘气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的。
现如今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县太爷就应该是那个气运加身的‘天选帝王’！
陈庚年并不知道富春在想些什么。
他爬上高坡，捡了一些相对比较小块的碎煤炭，然后带了下去。等铁锅架起来以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就见县太爷让人用火折子生火，把那些黑漆漆和石头丢到铁锅下面，再点燃干草。
然后惊人的一幕来了。
那些石头，竟然逐渐被/干/草点燃，然后开始燃烧了！黑石头的火力十分旺盛，比木柴厉害多了，几乎没过一会儿，铁锅里的水就开始沸腾。
大家看的目瞪口呆。
孙成磕巴着说道：“县太爷，这石头，能当柴火用？不对，这玩意儿可比柴火好使多了啊！”
“这叫煤炭，从山里挖出来就能直接当柴火烧，但直接烧的话，燃烧速度会很快而且透气性也不足。所以我们要将他们开采出来，制造成蜂窝煤。这样一来，以后民众们家里生火做饭，就不用去山林里砍柴，直接用煤球就行。”
看着那锅沸腾的开水，陈庚年笑道：“包括咱们县区内的砖瓦窑，改用煤炭以后，窑内的温度很容易就会升起来，不需要再用一捆又一捆的木炭木柴去往里面消耗。除此之外，有了煤炭，我们还可以制造出水泥，这是一种建筑材料，可以让路边十分平整，马上走上去不会有一点颠簸，水泥还以用来粉饰平整墙面，加固、保暖房屋。不仅仅是水泥，我们还可以用煤炭生产农药和化肥，现在我们江县的粮食亩产粮在三百多斤，虽然看似很多，但随着江县发展起来，这些粮食产量就不足矣满足大家的日常需求了。我们需要制作比堆肥更有营养的化肥，需要制作杀虫能力更强的农药，将来地里粮食的亩产量，应该可以达到五六百斤。到时候，家家户户每顿饭都吃/精细白面，平整干净的水泥路，从县衙蔓延到每个村子，大家都住砖瓦水泥房，有菜园，养鸡鸭。等我们更富裕的时候，就可以将商铺街重改，改成商业街，街区上衣食住行各种店铺都有，人们缺什么就可以买什么。还可以创办学堂，咱们江县的孩子都要读书识字，将来有能力和我们一起建设这片土地。而这，就是未来三年我们衙门的工作，煤炭在其中绝对扮演着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众县衙的小子们听呆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县太爷对江县未来新一阶段的规划，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发展计划，竟然如此‘恢弘’！
单单是想一想那个美好的画面，就让人觉得热血上头啊。
基建发展不就是这样子，亲身参与进来，把自己生长的这片家园打造成一片桃源富足之地，那种满足感，简直不可言说。
裴宝来激动到两眼放光：“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开采这种石头啊！”
陈庚年摇摇头，看向裴宝来和李泉：“宝来，李泉，开采煤矿的事情，你们俩不参与。因为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接下来，县衙会给你们拨一笔钱，你们俩出面，在县区内招募民兵，要年轻、身强力壮的。李泉负责练兵，宝来你负责带兵。建筑厂那边忙完修路的事情以后，还得修建一座民兵营，用于民兵们的日常训练。初步计划招募五十人，月俸禄——初步定三百文吧，训练成绩好再给加激励奖金，并且管吃住，伙食一定要好，这个回头我跟丁晴商量，让她带几个徒弟出来去做饭。这事儿，你们俩都得认真去办，从外面进来的流民过的有多惨，你们心里都清楚。现在他们是来投奔的，可等以后世道越来越乱，外面越来越惨的时候，咱们江县日子过得这么好，保不齐就会被盯上，到那个时候，我们就都危险了啊。”
众人闻言一阵头皮发麻。
陈庚年是个很擅长搞民生经济的领导，所以他带出来的这帮小子，都随他，是妥妥的‘文治胥吏’，只想着闷头搞创收发展。
直到现在，经过县太爷这么一提，大家才猛然意识到。
江县发展的太快太好，在这乱世当中，本就是‘格格不入’的啊，将来若是被当做肥羊盯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方才这群小子们，还在因为江县即将快速发展而振奋欣喜，可现在，一个个都神情不安。
他们并不傻，其实都知道，江县这样发展下去，八成肯定会被惦记上的。
到那个时候——
“好，我跟李泉明天就开始办这事儿！”
裴宝来的脸上蒙上一层阴霾，和李泉互相对视，只觉得肩膀上忽然被压下沉沉重担。
富春在旁边安静听着。
他知道，若非是真被逼上这条路，县太爷是不会轻易组建民兵的。但现在危机重重，已经容不得县太爷退缩了，只能咬牙向前。
而在陈庚年吩咐完‘招募民兵’的事情以后，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叮！恭喜宿主提前完成支线任务：招募组建民兵！】
【作为江县的父母官，宿主你拥有足够的警惕心和忧患意识，开始组建武装势力保护自己的家园。】
【奖励：步兵训练技术！】
陈庚年喉头一哽。
他在心里想，我为什么现在迫不得已要赶紧组建民兵，还不是因为你这智障系统一直在逼迫我快速搞发展。
至于组建民兵以后，接下来要怎么办，连计划通陈庚年都暂时毫无头绪。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查看煤矿过后，众人返回县衙。
陈庚年和富春有事要聊，接下来组建挖矿队、开办煤球厂的工作，就由胡铭他们商量着出面去解决。
衙门的小子们都升了官，陈庚年真的轻松了很多，不必再事事亲历亲为。
只不过他还是定了胡铭代理煤球厂的厂长，赵强代理采煤队的管事，这俩人去年没有担任代理厂长，刚好借此机会也再历练一下。
胡铭他们去了大办公房紧急召开工作安排会议。
衙门核心高层气氛紧张，下面的差役们也都跟着绷紧神经，隐隐察觉到了接下来要有大动作。
而陈庚年和富春，则是在小办公室里相对而坐，进行了一场谈话。
陈庚年叹了口气，苦笑道：“先生大才，现在江县的尴尬危险局面，想来你都心里清楚，我就不再过多赘述。我就是想问问先生，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富春是一直都希望县太爷赶紧成长起来，去争霸天下的。
但现在他也清楚地知道，局面很凶险，哪怕有气运加身，总得有个安稳的成长期啊！以江县现在的情况，过早暴露出去，绝对会迎来史无前例的灭顶之灾。
“外面的情况，老夫该怎么说呢——”
富春沉思片刻，一上来就给了陈庚年一个暴击：“从去年跟娄献开始通书信以后，我大概对外面的世界也有个新的了解认识。按照老夫预估，不出五年，大晋就要完蛋了。”
陈庚年：“……”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他宁肯能接受穿越、系统这种玄幻设定，都不愿意去接受真实版乱世求生。
“大晋当今的皇帝，不仅荒/淫残暴，而且这两年还沉迷于炼丹求长生，性格变得喜怒无常，基本不理朝政。太后党隐隐在暗处把控朝廷，太后还有个小儿子，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祁王，目前在永州。哦对，凉州本应该有五万大军镇守，但已经被祁王暗中偷偷调遣去了永州。也就是说，号称兵家必争之地、北接镇山关的凉州，目前基本没有战斗力。当然，老夫指的这个战斗力，是相对于北边草原鞑靼骑兵来说的。听说这一代的鞑靼王族里，有一位王子异常勇猛，集结了无数骑兵部下，他没有发兵进攻大晋，一是因为正在试图篡位杀了自己的老爹，二是因为他娶了大晋送去和亲的一位公主。”
富春将这天下局势，尽力用简介的话语给县太爷介绍：“除了北边的鞑靼蛮子骑兵，南方的水寇同样十分猖獗，大晋水师形同虚设，每年都有大量百姓被水寇烧杀抢掠，但大晋水师十年来没有赢过一次胜仗。除此之外，这几年不仅咱们江县受旱灾、雪灾疾苦，整个大晋都有各种天灾，朝廷那帮人为了给皇帝建造长生宫，在各地搜刮民脂民膏，加重赋税，搞得很多地方百姓活不下去开始逃亡。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不仅祁王有谋反之心，据我所知，京城有某个有着千年历史积累的世家权贵，最近也开始搞小动作了，他家那位将军，掌管着南方水师。大晋水师虽然贫弱，但十年来未有一次胜仗，也是耐人寻味。”
听完这些，陈庚年更加头疼了。
这特么，还真是整个大晋都乱成一锅粥了啊！北方鞑靼骑兵虎视眈眈，南方水寇频繁作乱，外戚干政，兄弟反目，世家弄权，天灾人祸齐聚——精准踩到所有亡国要素，陈庚年甚至很怀疑，这大晋是否能够支撑五年。
他脑子里思索着这庞大的信息量，最后理出一条关键线索：“娄知府是先生的徒弟？”
富春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先前不想靠着不成器徒弟的官位博县太爷青睐，所以老夫一直没提。但现在这紧要关头，县太爷您不说，老夫也得主动站出来了。接下来，我会让娄献帮忙，扫清一切私自来江县投奔的流民，顺带出兵巡逻周遭是否有流寇出没，将江县护在凉州的羽翼之下。我们以后要有货物输送凉州，都尽力选择夜间进城，做好货物交接后就连夜离开，免得被有心人惦记上。至于到时候如果还需要流民的话，让娄献那边悄悄送过来。”
陈庚年闻言很是动容，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情啊！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说拒绝的话，就显得我过于矫情了。劳烦先生转告娄知府，接下来不仅耧车、耕犁、劁猪等技术，包括农药、化肥等等，江县都会赠与他。望他能大力发展民生经济，让百姓免受疾苦的同时，也能大展身手完成宏图伟业。”
啊？
富春闻言愣住了。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县太爷大概是误会了。陈庚年估计觉得，娄献是他富春的徒弟，拥有雄才伟略，急需要一些发展民生经济的手段壮大己身，然后去征战天下。所以凉州才会愿意花费大力气护住江县，只为从江县这里获得技术。
不得不说，你跟有脑子的聪明人聊天，有时候甚至都不用开口骗人。因为聪明人会自己给出一套看似完整的逻辑体系。
简而言之：自己用逻辑把自己给忽悠了。
富春怔怔的看着县太爷，随后点头：“啊对对，娄献能得到您的帮助，肯定很振奋。”
陈庚年原本绷紧的神经都跟着缓和不少。
他就说嘛，他不会这么倒霉，虽然乱世要来了，可乱世也能出英雄啊！富先生眼光这么高，他看中的救世雄主，实力肯定不会差劲。
而且雄主是自己人。
系统让他只能在江县做县令，那他给雄主打打辅助，后面还是可以躺平继续当个清闲县令的！
-
而在第二天，整个江县又开始陷入新一轮的轰动。
因为县衙又有大动作，这次要组建一个采煤队，一个煤球厂，而且还要招兵！除此之外，建筑厂竟然要在深山老林里修路！
“听说那个采煤的工作，累的很，但是一个月给三百五十文工钱！”
“吓！这么多，煤是啥玩意儿？”
“不知道啊，但一个月给这么多钱，我力气大，我要去试试。”
“煤球厂招工，煤球又是啥玩意儿嘛！”
“招兵，一个月给三百文，训练的好还有将近，管吃住，每天都可以吃到鸡蛋！娘嘞，伙食这么好？”
“你家小子年纪正合适，赶紧去试试。”
“建筑厂的修路工人，一个月一百八十文呢，这个我得赶紧去报名。”
四月份了，眼瞅着再等俩月就要秋种，大家都以为衙门不会再有大动作了。
可没想到啊，突然又来一波特大招工狂潮。
这天，田埂地头、村里村外到处都是民众们撒丫子奔跑着互通消息的兴奋画面。
哎呦亲娘嘞，赚钱的大好机会又来了，这次他们怎么都得抓住，到时候盖砖瓦房的钱就有了啊！

第78章 078
◎蜂窝煤，提高民众生活幸福感！◎
这是县衙第二次大量招人, 不仅招人，还在招兵！
江县又一次热闹起来。
由于这次招人，大多数要的都是干体力活儿的汉子, 所以家里的婆娘们主动把地里的活儿揽下来，让男人们赶紧抓住机会去应聘。
连修路工人，一个月都给一百八十文嘞！
像是采煤矿，煤球厂工人，以及民兵, 给的只会更多。
家里少了个干活儿的男人，女人和老人们在地里忙活，难免就会觉得吃力。
这么多亩地呢，又是除草，又是打农药, 可不就忙不过来嘛。
但哪怕忙, 大家心里也是美的。
女人们在田埂里一边除草，一边好奇议论, 煤球是啥玩意儿, 县衙为什么突然要在北边山里修路，那地方都没人去，修路干嘛。以及，怎么县太爷突然要开始招民兵啦。
但聊到最后, 话题还是得回到田地里。
有个妇人除草除的头晕眼花, 实在累的不行，明明天气还不到热的时候, 她热的浑身都是汗。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 她一屁股坐在田地里, 跟旁边干活的女人说道：“哎呦, 累死了，这家里少了个干活儿的人，我还真拿不下来这么多亩地，以后少种几亩粮食吧。”
旁边的女人闻言惊愕道：“少种粮食？那你这地就荒废着啊？”
怎么可能！
妇人嗔怪道：“好好的地，怎么舍得荒废，你这话说的！县太爷前不久，教那批才解契的佃户们种植了棉花和大豆，听说这可是好东西，能织布做衣裳还能磨豆油，还能卖钱！我男人这次去了煤球厂当工人，我自己在家，忙活不来地里这么多活儿，干脆就错开种植。等这茬地里的庄稼夏天收了以后，我决定空出来两亩地，试着种植紫云英，种子我都买好了。等到秋天的时候，紫云英和粮食分开收割，也不会忙不过来。秋天收割以后，这两亩地我就空着，不种庄稼啦，等来年春天，开始种大豆和棉花，这两样作物八月份收，跟庄稼秋收刚好也能错开，而且县太爷说了，棉花大豆虽然一年只种一茬，卖的钱说不定比两茬庄稼都多。咱现在地里的粮食肯定够吃了，种太多粮食一直放在家里也吃不完呐。”
听到这话，女人愣住了。
随后她细细思索一番，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啊！要不等来年，她家也试着去种植大豆棉花？
其实有这样想法的，不仅仅妇人一个，这次县衙招工，大量劳动力被抽调走以后，许多人家都在合计着，要错开种植。
因为缺少干活儿的劳动力啊！
人们聊天的时候，也在唏嘘感慨。
他们江县这发展速度，真是一天一个样，以前发愁粮食不够吃，现在竟然发愁种不了太多粮食了！
民众们在地里劳作忙活。
另一边，县衙这次大招工过后，同样组织工人们开始热火朝天干活。
这次招工陈庚年没有参与。
胡铭负责煤球厂工人招聘，赵强负责采煤队工人招聘，邵安这边就比较简单，联络一批先前挖掘窑洞的工人去修路就好。
最关键的是组建民兵。
李泉和裴宝来二人合计后，决定把县太爷原本定的五十个招兵名额，扩到一百名。然后拉这一百民兵训练仨月，仨月后留下五十个合格的。
陈庚年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招兵嘛，肯定得招各项素质都好的，不然花大代价养兵做什么？所以有个选拔初筛的流程，挺好的。不得不说，这几个小子现在办事越来越妥帖了。
但江县毕竟是个小县城，人口也不多。
想要在这里挑出一百个，年轻，健硕，身高在标准以上，且有精神劲头的民兵，也属实挺难的。
所以最近李泉和裴宝来简直忙疯了，一个村一个村扫荡过去挑人。
只不过民兵队伍一旦组建起来，那可就真是花钱如流水。
不仅要给他们发工资，还得管吃管住，后面还得配装备，搞各种训练。
这些可都是钱啊！
好在年后衙门名下的四个厂子都在运转。
养猪厂的种猪，上个月生出了第一批猪崽，再过几个月，就能再次拉去凉州售卖。砖瓦厂的青砖瓦在凉州似乎打出了名头，这两天新的一批砖瓦出窑，已经又送去凉州了。
这次裴宝来没有带队，他前几次带队的时候，培养了几个合适的人才，以后物流厂就自己跑押送了。
建筑厂目前在修路，等水泥生产出来以后，他们只会更加忙活，预计未来三年都不会清闲。
还有马上就要忙碌起来的煤球厂。
忙起来好，忙起来好啊，这样才能赚钱。
县衙，库房。
陈庚年从里面提出来一些银子，交给丁晴：“先给你三个月的伙食费，让那群大头兵吃好点，后面用完了再来县衙领。但是每一笔支出都得记账目，后面孙成会让人审核的。”
丁晴接过银子，咂舌道：“这么多？”
陈庚年就笑：“当兵的，只有吃好了，训练的时候才能有力气，所以这方面可不能省钱。对了，你招收的三个厨娘徒弟，还有那几个帮工，都还听话吧？”
县衙的人在增多，如今民兵马上就要组建好。
厨娘不够用了，所以陈庚年给丁晴也招了几个徒弟和帮工。
丁晴闻言笑道：“还行，都挺听话的，不听话的我不要。”
看得出来，这姑娘虽然是厨娘，但在县衙待了这段时间，大概是见识多了，性格也越来越自信，为人处事也愈发干练。
“不错。你这段时间得辛苦些，县衙和军营两边都得兼顾，忙不过来就让徒弟顶上去，别太累着自己。我琢磨着仨月以后，就差不多了，到时候送俩厨娘去军营，你再回县衙。”
陈庚年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也别只想着做饭带徒弟，等到时候有清闲时间了，跟县衙这帮小子们多交流交流。他们都有做厂长的经验，你管着他们的伙食，这方面你去问，他们肯定乐意教你。等你学习学习，明年吧，我计划着在县衙斜后方，正对着商铺街的那片空地，盖一座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到时候你不仅要做掌勺，还得做饭店老板。”
丁晴闻言呆滞住。
陈庚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乐意干？”
丁晴回过神，激动到脸色发红：“不不，那我肯定乐意啊！我就是开心，没想到县太爷您这么器重我！”
陈庚年笑道：“行，去忙吧，这事儿先别声张，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我话先说在前头，你得好好学，不然到时候这个摊子你接不下来，那就只能退一步去后厨掌勺，饭店老板我找有能力的人上。”
丁晴闻言脸色一紧：“县太爷您放心，我肯定努力学！”
陈庚年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有差役过来，说是马车准备好了，得带着县太爷赶去北部煤矿区。
于是，陈庚年急匆匆走了。
自从发现煤矿以后，县衙又进入新一轮的忙碌，每个人都不得清闲，包括他这个县太爷。
看着县太爷离去的背影，丁晴在心里无声尖叫。
啊啊啊啊她一定要人民公社大食堂的老板！
-
陈庚年坐上马车，去了煤矿区。
乡下土路坑坑洼洼，马车颠簸的很，他以前是真不乐意坐。感觉坐一次被颠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可最近忙，煤矿上的事情不容半点松懈，所以为了赶紧赶过去，也顾不得太多了。
再忍一忍。
等把水泥搞出来，一定要把这些土路都修缮好！
北边煤矿区，往日里基本渺无人烟的山林坡地上，现如今有好多人正在热火朝天修路。
邵安的建筑厂，正在组织人员规划方便修缮的合理通行路线。
陈庚年过去看了会儿，然后往里面走，来到了煤矿山。
第一批招收的采煤工人，已经在挖煤了。
江县的煤矿，是罕见的露天煤矿，这也是最值得庆幸的。如果是那种埋藏在地下百米深的煤矿，那么以江县现如今的技术，估计只能眼巴巴看着，连开凿挖煤的能力都不见得有。
至于这种露天煤矿，开采起来就方便多了，用铁锹、锤子等等工具，把煤块敲下来，然后再用背篓、筐子运送。
听着跟儿戏似的。
但古代技术不发达的时候，确实就是这样挖煤的。
赵强头一次担任和‘厂长’类似的职责，因此最近非常小心谨慎，从前两天的招聘，到现在挖煤，都亲自来盯着。
瞧见县太爷过来，他赶紧过去打招呼：“县太爷，您来啦？”
陈庚年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采煤工人，对赵强说道：“你最近可得盯紧了，尤其是刚开始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好安全问题。附近周围的煤矿山都要好好勘测，确保不会出现坍塌的情况。这里是山林，天黑以后出去的路不好走，工人们下班了得清点好人数，别弄丢了人。这样，我这两天让建筑厂清理出一片山林里，在这里盖一些棚房，干活儿累了也能有个休息的地方。现在天气温度舒适，等夏天的时候，就得需要大量的饮用水，保证工人们不会中暑。这个你也得提前做准备，看看附近有没有水源，或者挖坎儿井也行。”
赵强赶紧点头，把这些要点都记下：“好的县太爷。”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去年冬天做代理厂长的那几个人会每天都那么累，因为要操心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辛苦了，要真顶不住你就说，特殊时期特殊应对，这事儿开展的急，我不会因此追究你的责任。”
见赵强眼底发青，神情萎靡，显然最近压力很大。陈庚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是安慰了一番，然后问道：“最近挖出来的煤块，都送到煤球厂那边了吧？”
赵强叹了口气：“县太爷您放心，我暂时还能顶得住，顶不住我肯定说出来。这两天开采的煤矿，都送过去了，胡县丞亲自在盯着，就等您过去制作蜂窝煤呢。”
至于蜂窝煤是啥，别说赵强不知道，就连已经成立的煤球厂员工们，暂时也都一头雾水。
大家目前只是知道，那个煤可以代替木材燃烧，能用于煮饭。
“行，那你继续在这里盯着，我去胡铭那边看看。”
陈庚年点点头，转身离开矿山。
煤球厂的位置，暂时安排在距离煤矿不远的一处平整山地里。
等外面修好路以后，煤球厂的人就不用来山林了的，到时候寻找一片合适的地方建厂，煤矿运输过去以后，他们负责做煤球。
但现在不行。
路况太差，煤块无法大量快速运输出去，只能就地先建个临时厂子。
这就导致了，这片原本空无一人的山林，如今十分热闹。
修路的，采煤的，制作煤球的，搭建临时棚房的，各种工人都在热火朝天干活儿。
走在这山林当中，甚至多少会有点恍惚感。
“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
煤球厂的工人，一部分在整点那边送来的煤块，一部分在建棚房，还有一部分人，在棚房外面，清理出来一片平整的场地，用石头碾子来回碾压，将这片场地的土尽力碾压瓷实。
而在场地的旁边，堆放着一堆黄泥黏土，这个是早上建筑厂送来的，他们那边在挖路，刚好有黏土。
这些工作，都是先前陈庚年交代下来的。
看到县太爷来了，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
因为县太爷说今天会教他们做‘蜂窝煤’！现如今谁不知道，县衙的厂子工资高，福利待遇好。其余几个厂子那么赚钱，他们新成立的煤球厂，自然也不甘落后啊！
胡铭也第一时间赶过来：“县太爷。”
陈庚年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基本上大部分工作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笑着夸赞道：“可以啊，这一路走来，就你们煤球厂干活儿最漂亮，一点都不乱。”
胡铭咧了咧嘴。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当厂长，说实话也手忙脚乱了一阵才稳住。
而得到县太爷褒奖，这批新进厂的工人也都很振奋。
有人壮着胆子笑问道：“县太爷，那我们厂子要是好好干，是不是不比其余厂子差？”
一时间，所有工人都神情忐忑看向县太爷。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煤球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想留在厂子里继续上班啊！有班上，才有钱拿！
可县衙的规矩现在也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只有赚钱有效益的厂子才会保留，其余四个厂子，都是经过真金白银检验的。
“这是肯定的。”
陈庚年给予肯定回复，略作思索，又笑道：“不仅不比其余厂子差，你们厂子干好了，很大概率会成为最赚钱的厂子。”
煤球厂的工人们闻言都激动不已。
厂子赚钱，他们也能跟着拿分红，拿福利待遇，拿更多的工资啊！
“县太爷，快教我们制作煤球吧。”
“对对，我们肯定好好干！”
在煤球厂工人热切的要求中，陈庚年开始教他们制作蜂窝煤。
胡铭在旁边拿着纸笔，认真做记录。
但其实这个煤球还挺好做的。
把刚挖出来的煤块，以黏土和煤块大概2:8的比例搅拌在一起，再加入适量的清水。
煤块虽然是矿，但它的质地却并不坚硬，尤其是刚挖出来的时候，反而是疏松湿润的。经过黏土和水混合后，很容易就能被捣碎。
而加入黏土、水，一是为了让煤燃烧的更持久，二来，煤没有粘合凝聚的功效，黏土可以更好地凝聚成带孔煤球的形状。
至于怎么制作成蜂窝煤，则是需要一个‘蜂窝煤机’的东西，听着很高大上，其实就是一个类似于铁锹的玩意儿。只不过把铁锹的锹头，换成一个‘蜂窝煤模具’。
这些模具，前两天陈庚年已经让木匠铺那边做出来了一批。
不过陈庚年最近还得找时间亲自去一趟木匠铺，夏收马上就要来了，现在江县劳动力吃紧，他得把从系统那里获得的农具大全都拿出来，比如像是麦钐这种‘割麦神器’，一定要尽早安排上，这样夏天收麦子的时候，就会省时省力许多。
眼看着煤球厂的工人，按照要求把煤块跟黏土、水混合搅拌均匀之后，就变成了煤灰堆。
陈庚年拿起一把蜂窝煤机，在旁边的水桶里沾一沾水，然后将模具快速扎进煤灰堆里，然后再把蜂窝煤机取出，来到旁边碾平的空地上，轻轻一压送，一块煤球就这样制造好了。
然后就是晾晒。
阳光好的时候，一天就完全晾干了。哪怕没有太阳，通风两三天就能拿出去用。
大家看着那块黑乎乎，带有很多孔的煤球，面面相觑。
看着似乎没啥难度啊？
“确实难度不大，但你们要负责的可不仅仅是制作煤球，接下来整个江县的煤球需求量都会提上来。你们不仅得制作煤球，还得跟物流厂的工人合作，比如哪个村子需要煤球，需求量是多少，你们都得登记在册，然后把做好的煤球送到他们家门口。等后面你们资金多了，也可以自己买牛车，雇佣工人去送煤球。正常使用的话，一家人一年下来估计要用上一千到一千五百斤煤。现在的定价是，一百斤煤球十文钱，相比于木材肯定价格偏贵，但是煤球燃烧性能好，煮饭速度快，还节省了大家进山砍柴的时间。”
陈庚年笑道：“当然也可以选择便宜点卖，不买煤球买煤块回去自己做，定价百斤七文吧，但这个就不负责送到家了，得他们自己来煤场拉煤。随着咱们江县民众条件越来越好，大家都会想着省时省力，直接买蜂窝煤的。当然除了砖瓦窑，他们这边需要大量的煤块，买煤球不划算。所以我的建议是，你们先去找向阳砖瓦厂合作，包括大江村、李家村的砖窑，都需要煤，只要这些大单子先接了，后面单子肯定就会越来越多，你们厂子就能正式开始运转了。”
百斤十文，这个定价已经很厚道了。
而且煤球显然是个走量的生意，代替木材以后，每家每户都要用到煤球，这对于一个厂子来说，效益绝对是惊人的！
起初大家还嘀咕，这个煤球真的有那么好使？毕竟这玩意儿可比木材贵多了啊。
但当第一批煤球晒干，县太爷当众演示用煤球生火煮粥以后，附近干活儿工人齐刷刷围过来，神情惊叹。
乖乖，这黑黢黢的石头，竟然还真能燃烧，关键是火力旺盛的很，不一会儿饭就煮好了！
那以后，大家是不是就再也不用去山里捡柴火啦？现在大家要么在忙着工作，要么在地里劳累，谁想累了一天还苦哈哈去砍柴，回家以后用两块蜂窝煤，一切都轻松搞定！
这过日子的幸福感，不就这么来的吗？
方便，省事儿，不用劳累麻烦，多美呀！
煤球厂的工人们扪心自问，他们肯定乐意买煤球。
说不定煤球厂将来还真能成为效益最好的厂子！
这时候，胡铭在旁边笑道：“我现在也只是代理厂长，咱煤球厂和其余厂子一样，将来也是谁有能力，谁升职做厂长。”
一句话，让大家干劲更大了！
现在江县普通人做厂长的例子可不少，甚至县衙现在的四个厂子，有三个厂子的厂长都是女人。
周茉、张阿花，顾真，哪个不是从普通人升上去的！
人家可以，他们为什么不行！
于是，煤球厂工人们开始干劲十足忙碌起来。
他们这边开始忙碌，没过几天，第一批煤球就已经产出来。陈庚年想了想，决定帮忙宣传一下，毕竟这种新兴事物，得先打响名头，才能被民众们接纳啊。
于是这天，陈庚年带队，赶着一车煤块，一车蜂窝煤，去了李家村。
李家村的第一批红砖瓦已经出窑了，现在好几户人家，都在热火朝天盖新房呢。
有了十个流民帮忙，很多事情都不至于手忙脚乱了。
作为江县第一个全村决定盖砖瓦房的村子，他们村子现在可风光啦，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看热闹，瞧着他们生产出来的红砖瓦，羡慕到眼馋。
当然最值得羡慕的，还是张阿花家。
她家是青砖瓦，当时员工表彰大会上抽到的好彩头奖励。
但张阿花现在也学聪明了，知道自己独一家青砖瓦，不适合太张扬，因此一直都没有盖新房。
等着村里第一批砖瓦出窑了，她这才跟好几户人家一起张罗着打地基、盖房子。
别的村子忙，是忙着去地里打农药、除草。
而他们李家村，则是忙的脚不沾地，不仅要张罗地里，还得张罗着盖新房的事儿。因为是一起盖的，大家也不收钱，谁家盖房子，得空了就来帮忙，回头自家盖的时候，也会有别人来帮忙。
所以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很忙。
可哪怕忙点累点，瞧见那砖瓦房一点点盖起来，人们打心眼里就高兴啊！
那可是砖瓦房啊，相比于泥块草棚房，这砖瓦房结实宽敞又漂亮。
人这一辈子图什么，不就图个吃得好，穿得好，住的好嘛！
今天是好几家砖瓦房竣工的喜庆日子。
李家村好多人都没去干活儿，在村子里凑热闹，整个村子都喜气洋洋的。
张阿花心里也美啊。
她家那砖瓦房，实在漂亮的很，里面还宽敞。想想之前住的破屋子，在看看现在这砖瓦房，这日子一对比，简直幸福到冒泡！
可唯一有点手忙脚乱的是，她家没柴火了。
她跟李泉都上班，最近俩人都忙，甚至就连家里盖新房，都是张阿花在养猪厂请半天假回来的。这会儿家里围了好多来贺喜的同村人，她想烧点水给大家喝，结果家里连柴火都没了！
也是奇怪。
不仅她家，周围几家邻居，家里柴火也都不多了。
一是因为最近忙，不得闲，没空去山里砍。
二嘛，为了制作堆肥，很多人家的麦秸梗都切碎了填进堆肥坑里去了，家里剩余的麦秸秆柴火也不多了。
至于第三嘛，他们村的木柴，最近都送去砖瓦窑烧砖了啊！就算再多的人去砍，还是不够用，专门负责砍柴的那批人，已经有些苦不堪言了。
张阿花借了一捆柴火，走在回去的路上，刚好碰见李福。
李福哎呦一声：“分我半捆分我半捆，我家这做饭做到一半呢，也没柴火了。”
张阿花没辙，只能分给他一半。
俩人讨论着‘柴火紧缺’这件怪事，还没走回去呢，听人在远处喊，说是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咋地这个时候过来了？
疑惑归疑惑，但两人还是赶紧放下柴火过去迎接。
事实上一听到县太爷来了，李家村人基本都凑去村口了。
就见县太爷赶来了两辆车，上面装的都是黑黢黢的石头，另一车也黑黢黢的，但是那玩意儿带着孔，模样奇怪的很。
张阿花挤过去看新鲜：“县太爷，这是——哦对了，我好像听说过这东西，是煤吧？”
她在养猪厂上班，有自己的消息来源门路。
“对，是煤，效果是能当柴火用。跟石头一样的是煤块，这一车是煤球。煤球厂最新做出来的，现在是免费送给大家试一试效果，一个村给一筐。”
陈庚年笑着解释一番，然后抬头又看向村子里那好几栋崭新的红砖瓦房，赞道：“真漂亮啊，你们村现在出名了，到处都在谈论你们，我在县衙都听说了，江县第一个全部盖砖瓦房的村子！想想去年本官第一次来你们村子的场景，一眨眼，马上都一年了。”
可不是嘛！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一年过去了，而且大家的生活条件，可比去年好太多太多咯！
李福笑道：“都是因为县太爷啊，要不然我们哪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对了，县太爷，您说着黑石头，不对，这煤，能代替木柴？”
石头怎么代替木柴啊，李福在心里嘀咕。
不仅李福不解，其余李家村人也都好奇着呢。
于是，陈庚年干脆让他们搬来炉子和铁锅煮水。
等引燃煤块，锅里的水很快开始沸腾以后，村民们都齐齐张大嘴。乖乖，这黑石头竟然还真能当柴火使！
“现在大家都忙，忙着种田，忙着上班，忙着盖房子，砍柴费时费力还累。不妨可以试试这煤球，在家生火做饭方便的很，而且不用你自己去买，以后只要确定买，煤球厂的人会拉着煤球送来你家，做饭的时候，点俩煤球就够用了，方便又省事。”
陈庚年又指了指身后另一车煤块：“至于这个煤块，直接丢进砖瓦窑里就能燃烧，就这么一车就够你们烧制一次砖瓦了，完全不用再累死累活去山里砍木柴。”
这么一说，大家眼睛都亮起来！
因为真的很方便还节省力气啊，砍柴、并把柴运送出来有多麻烦劳累，他们心里可都清楚的很。
张阿花当即问道：“县太爷，这煤怎么卖的？”
她家可太需要煤了！忙到根本没空去砍柴嘛。
陈庚年说道：“十文钱一百斤，一年下来估计得烧个一百文出头。煤块会更便宜点，百斤七文，你们可以用来烧砖瓦窑，也可以买回来自己做煤球，制作办法后面县衙会教给大家。”
一年一百文出头，这个价格肯定不算便宜了，但张阿花想着自己跟李泉都能赚钱，因此在人们艳羡中阔绰道：“行，那我先买一百斤！”
但这一百斤煤球的钱，还真是没有白花。
煤球厂第二天就上门送到家，别看那煤球黑黢黢的，但好使的很。回到家不用柴火，只要点燃了，饭一会儿就做好了！
李家村人争相来张阿花家看热闹，看完以后，实在心里眼馋的很，也都忍不住开始掏钱买。
多方便省事儿啊！
除此之外，李家村还买了一车的煤块。
这就更省事了，大家再也不用苦哈哈去山里砍柴背柴，一车煤块倒进去，砖瓦窑就能烧起来了，不仅人不再劳累，效率也提高了！
给李家村干活儿的流民们，看着那砖瓦窑里燃烧的黑石块，眼睛都瞪圆了。
这又是什么‘江县奇迹’！
他们接触江县的东西越多，越被这里的事务震撼，看看全村都马上要住砖瓦房的李家村，流民们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干活，等干完这一年，他们就也能在李家村落户，有自己的房子和耕地了！
不仅李家村。
煤球厂的第一批煤球，陆陆续续都送去了各个村子，让大家先‘尝尝鲜’。
凡是用过煤球的民众，都很难拒绝它带来的便利。
“方便的很，一点就着，做饭特别快。”
“现在咱们家里麦秸秆不多，砍柴还劳累麻烦，我前几天甚至连农活都没干，浪费时间去砍柴。”
“有了这个煤球，做饭的时候都不慌了！”
“咱县太爷啊，可真是想着法子让咱越过越舒坦。”
劳累了一天回家，不用在灶台前忙活，点个炉子，粥就自己煮好了。
坐在院子里缓缓身子，发发呆，或者跟邻居唠唠嗑，回屋把粥盛出来，就能喝了！
一开始还有人嫌煤贵。
可瞧见隔壁邻居那悠闲的样子，谁不眼馋啊？
日子好了，对自己也好点吧，干嘛总亏待自己，让自己那么劳累？
一小段时间过去，江县许多人家都开始买煤球，大家聊着煤球在生活中带来的便利，笑的甜滋滋的。
哎呦，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嘛，多幸福呐！

第79章 079
◎割麦神器，训练步兵，缺少尖端人才。◎
煤球厂制造出来的第一批蜂窝煤, 没有着急售卖。
为了做推广和打响名头，江县每个村子，以及乡绅老爷家里, 都收到了免费送来的煤球。
这次推广做的十分成功。
近期整个江县民众，都在喜滋滋议论蜂窝煤，这玩意儿实在方便好使的很嘞！
不仅民众们喜欢，裴仲这群乡绅老爷也喜欢。
因为蜂窝煤不仅方便，而且干净烟气小。老爷们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 旁边烧个小炉子，一壶茶水很快就能烧开。
但哪怕如此方便的煤球，也没办法让乡绅老爷们开心起来。
不仅不开心，反而越发焦虑。
裴家。
今日是裴仲攒的局，陈申、胡志峰以及一帮乡绅老爷都在。四月份的太阳很暖和, 院子里微风拂面, 炉火上温着茶水，以及黄酒, 这日子别提多惬意。
但今天这里没有惬意, 全都是一帮‘即将陷入中年失业危机’男人们的唉声叹气。
“庚年是真能折腾啊，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是煤球厂，又是挖煤队, 北边山林里还有好多人在热火朝天修路。那些佃户们的棉花大豆也都种植下去了, 据说这两样新奇农作物比种粮食更赚钱。”
裴仲叹了口气，忧愁道：“现在江县人都不缺赚钱的活儿, 地里还能种更赚钱的庄稼, 再这样下去, 咱们怕不是真要完蛋。”
这话, 让本就焦虑的乡绅们越发难受。
陈申到底是属于这一拨人里脑子比较清醒的，迟疑着说道：“要不，咱试试去开个厂子？县衙的厂子都多赚钱，单是从他们发的工资和节礼都能看的出来。”
裴仲提高声音：“你疯啦？好好的清闲老爷你不做，去苦哈哈开什么厂子！而且你扪心自问，你能干得了这活儿吗你！”
陈申闻言恼怒道：“那不然怎么办，现在你还看不清吗，开厂子就是我家那臭小子给咱们留的后路。不开厂子，迟早得完蛋！咱们这一群人里，总得有个先开厂子的人站出去探探路数，总这么耗着，最后一起完蛋！”
这话，倒是说的不错。
可谁第一个去开厂子呢，众多老爷们闻言都心虚的偏过头，显然大家对自己的斤两都心中有数。
就连提议的陈申，以及向来急性子的裴仲，此刻都愣是不敢第一个站出来。
他们没那个底气啊！
“放心吧，咱们这里没有敢站出去探路的，但不代表别人家没有啊。”
一片安静中，就见胡志峰撇撇嘴，语气泛酸：“昨儿个我家小子回来了，说是孙家小子跟他说的，孙元河应该是有意向想试着办个厂子。我家小子还说呢，让我跟孙元河学学，提高一下觉悟。”
一群同龄人当中，肯定会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陈庚年算是这茬小子们当中最优秀的，那么孙元河，无疑是这群乡绅老爷中最优秀的那个。性格稳，读书好，待人接物有风度，甚至连模样也不错。年轻的时候，孙元河是被他们所有家长羡慕夸赞的对象，因此裴仲胡志峰这群人，跟孙元河向来是玩儿不到一块的。
只不过后来造化弄人。
孙元河娶妻后，接连生了两个‘愣子’，又因为烧砖瓦窑失败惹怒郑文峰被砸跛了脚，还丢了家里一半的良田。最优秀的人，最后反而混的最差劲。
现在的年轻小子们不会知道，孙老爷曾经年轻的时候，是个多么优秀，优秀到让其余老爷都泛酸嫉妒又隐隐佩服的少年才俊。
所以一听孙元河主动站出来第一个开厂子，大家互相对视，都不觉得意外。
因为这就是孙元河的性格啊。
但——
胡志峰说出了众多老爷们心里的想法：“特娘的，我年轻的时候，孙元河是别人家的好孩子，我爹天天拿他念叨我。现在我都快四十了，孙元河又成了别人家的好爹，我儿子拿他念叨我。憋屈，真特娘憋屈啊。”
裴仲、陈申等人互相对视，只觉得更加焦虑了。
但这段时间，他们得紧盯着孙元河那边的动向，开厂子又累又麻烦，他们干不来，孙元河也不见得就能干啊。
-
陈庚年并不知道，因为他一步接一步的大动作，让原本发誓‘摆烂到底’的乡绅们，不得不开始谋求后路。
他最近真的太忙了。
煤球厂第一批蜂窝煤打响出名头以后，陈庚年就把精力放在了其余地方——
农具！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四月份，再过两个月，江县就要开始新一轮夏收、夏种。
但是县区内的青壮劳动力，已经隐隐有不够用的苗头。所以为了解放劳动力，陈庚年必须要把系统奖励的【农具图纸大全】赶快推广开来。
耕犁，耧车已经给民众们带来了极大地便利。
除此之外，系统给予的农具图纸当中，有两样是对目前的江县农业帮助最大的，下粪耧车，以及‘割麦神器’麦钐。
下粪耧车，顾名思义，其实就像是耧车播种一样，把堆肥下到田地里，不用再一瓢、一瓢的去劳累泼粪。
而麦钐就更厉害了，这玩意儿简直就是古代简易版‘收割机’，虽然不是动能操控的，但相比于镰刀收割来说，麦钐的割麦速度已经非常惊人了。要是会操作顺畅的话，两个青壮农民互相打配合，一天下来能收割二十亩地的庄稼。
邵家木匠铺。
邵安爹看着陈庚年带来的麦钐、下粪耧车图纸，震惊问道：“一天割二十亩地的庄稼？”
老天啊，那这得多省时省力啊！
不仅邵安爹，木匠铺的其余师傅们，也都一脸同款震惊。
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整个江县陆续开了好多家木匠铺，全都在给凉州那边做耧车、耕犁。
直到前几天，随着砖瓦厂的青砖出窑，物流厂不仅把砖瓦带去了凉州，同时还把木匠铺制作的耧车、耕犁也输送了过去。
做完这个大订单，木匠铺的师傅们还没来得及歇息两天。
县太爷又带着新的发明上门了！
这种干活儿都赶不上发明创新的神奇速度，实在让木匠师傅们侧目。
但也没人真抱怨。
因为他们靠着耧车、耕犁，赚到钱了啊！
现在这群木匠师傅，包括邵安爹在内，最近都去大江村预定了砖瓦，准备盖新房呢！不仅新房子要盖，邵家木匠铺也要翻新。
感谢县太爷啊，让他们这群本来濒临失业、甚至穷到揭不开锅的木匠们，都过上了好日子。
“对，两个青壮力打配合，一天收割二十亩肯定是不在话下的，它的效率能比镰刀高七八倍。但这个麦钐，准确来说，有好几部分构成。叔你看我带来的这个图纸，这部分是麦绰，和簸箕有点像，需要用藤条或者竹条编制，作用是揽收割下来的麦子杆。这部分是麦笼，也叫麦包儿，这个做起来就更简单了，两根拳头粗细的木棍弯成半圆的弧形，用麻绳对绑起来成为一个圆圈。圈内要用更多的麻绳纵横编织成网状。麻绳这部分，你们木匠铺无法生产，但是可以去县前村，跟他们合作下订单。”
陈庚年拿着图纸，一点点给木匠们解释其中的原理：“除了麦绰、麦笼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里，麦钐。它之所以能收割的如此迅速，就靠这一柄长二尺的刀具。这个你们要去跟铁匠铺合作，最近咱们江县产了煤，铁匠铺打铁也会相对轻松很多。然后麦钐的工作原理，就是收割、聚拢、运输三合一高效操作。前面人举着麦钐将麦子收割聚拢在麦绰里，然后转身倒在身后另一个人举起的麦笼里，最后用板车运输出去。”
听完陈庚年的讲解，木匠们恍然大悟的同时，也齐齐惊叹。
县太爷这脑子，可太好使了！有了这麦钐，今年夏天大家得节省多少力气啊！而且还有下粪耧车，这个同样十分便利！
还有俩月就要收麦子了，时间不等人，因此陈庚年再三督促木匠们，动作一定要快。
至少到时候要保证各个村子里都有四五个麦钐可以用，因为‘麦钐刀片’是铁做的，这玩意儿造价比耧车耕犁都要高，初步定价在三百五十文。
好在麦钐收割效率高，不用每家每户都买，村子里大家合资购买就可以。
交代完木匠师傅们以后，陈庚年急匆匆离开。
邵安娘小跑着跟出来：“庚年——县太爷，留下来吃口饭再走呗，忙活了一上午，婶子都没敢过来打搅你。”
“婶儿，下次吧，下次专程来看你跟我叔。”
陈庚年叹了口气：“我这还有得忙呢。”
不是他故意推脱。
李泉和裴宝来那边，最后招收到了七十多个新兵，正准备开始训练呢。作为县太爷，陈庚年肯定得去瞧一瞧。
现在江县人对县太爷的行程都非常关注，每当县太爷有什么新发明拿出来，大家都第一时间眼巴巴盼着。
这次也不例外，县太爷离开后不久，邵安爹就去了铁匠铺、以及县前村谈合作。
“这次又是大订单，你们铁匠铺赶紧的，去煤球厂买煤，柴火打铁速度太慢咯！县太爷说了，要赶在夏收之前，做出来一批麦钐给人们使用。”
铁匠铺的工匠们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
又是大单子来了啊！
那他们肯定得买煤，这东西火力旺盛，炼铁方便还快捷，不用再苦哈哈去民众家里收木柴了！
县前村也很快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啥？跟木匠铺合作？要好几百斤的麻绳？娘嘞，那咱先不织布了，全村都开始做麻绳吧！估计这批苎麻都不够用，去附近村子问问，他们家里有没有剩余的苎麻，咱们去买一些！”
木匠铺一次要买好几百斤麻绳，后面可能还会继续买。
这么大的订单，整个县前村都轰动了，人们兴奋的脸色发红，随后赶紧按照村长的安排，去附近村子买苎麻。
他们这么大的动作，根本瞒不住。
大家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回家把炉子烧起来煮饭，各自在门口边休息边闲聊，缓解疲惫。闲聊的时候，不知道哪边把消息递了进来，于是整个村子的人们都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听说县太爷又搞新发明了！有个叫下粪耧车的玩意儿，比耧车便宜很多，但是有大作用。咱可以把堆肥放进耧斗里，然后用手推着把堆肥下进地里。”
“那这好啊，一瓢一瓢往地里泼堆肥，实在太臭太累了！”
“不仅有下粪耧车，我打听到的，还有个叫做麦钐还是啥的东西，那玩意儿是用来割麦子的。听说俩人合力，一天能割二十亩地！”
“二十亩？！娘嘞，这么快！”
“可不是咋地，我们村长特地去打听了，木匠铺的人说，县太爷亲口说的，绝对错不了。”
“往年一到割麦子的时候，我这挥镰刀挥的肩膀、胳膊都发疼发肿，难受的很。要是这麦钐真这么管用，咱今年夏收肯定舒坦啊。”
“我本来还担心我家夏天没人干活，来不及收割麦子，没想到县太爷已经早就替咱打算好了！”
说话的时候，家里的饭都陆续做好了。
大家各自端着碗筷，在门口或蹲着、或坐着，一边大口吃饭，同时在心里美滋滋畅想着，那麦钐该有多好用。
哎哟，真好啊，以后他们连割麦子都不会累着啦，只要丰收，不要劳累，咋这些好事儿都被他们江县人给碰到了呢。
多美啊！
-
另一边。
陈庚年离开木匠铺，准备赶去军营的路上，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带领民众安全开采煤矿，并将煤矿应用到人们的生活当中。】
【奖励：水泥制造技术！】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
制造水泥，这个衙门就不再参与了，看看哪位乡绅老爷适合开水泥厂。
因为按照新的阶段性主线要求，陈庚年得在县区里开至少六个私家厂子。
但作为接下来江县经济发展的关键重心，现在没有一个乡绅老爷愿意开厂子。
这方面的任务，进度条一直无法推进，陈庚年甚至还有个滞留任务【说服至少一位乡绅老爷开工厂】没有完成，而这个任务，奖励是大豆磨油技术。
大豆磨油技术肯定得赶紧拿到，然后把磨油厂开起来。
因为大豆已经种下了啊，磨油厂不开，到时候谁来收购这批大豆？
包括棉纺厂也是一样的道理！
也就是说，等陈庚年把练兵这事儿确定下来以后，就得全力督促乡绅老爷们赶紧开厂子。
只有厂子开起来，阶级矛盾和物价膨胀才能消失，民生经济才能彻底被激活，人们才能集体脱贫致富，完成主线任务啊！
好在让陈庚年欣慰的是，前些天孙成的爹孙元河，托儿子递话，想来咨询一下开厂子的事情。
陈庚年跟对方约的是今天下午。
但这事儿还不见得能成，因为孙家那个家庭情况说实话挺复杂的，哪怕是陈庚年这种高情商的人，去了孙家，说话都得细细思量之后再开口。
不幸的原生家庭，有时候真的会让一家人一辈子都互相彼此折磨。
孙家这事儿还得打个问号。
但等陈庚年来到军营，看到那七十多个‘新兵’以后，就是满脑袋问号了。
先前决定组建民兵以后，系统奖励了【步兵训练技术】，这些陈庚年做好总结要点，然后抄送给了李泉和裴宝来。
陈庚年其实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现在看来，问题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新军营来不及盖砖瓦房，所以目前是在原本建筑厂的棚区房里凑合着住下。按照陈庚年的意思，将来军营应该盖到比较偏僻的地方，比如某处山林里，和普通民众们隔绝开，也便于军事化管理，以及实战演习。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那七十多个新兵，瞧着确实年轻，体格也算相对健硕。但说实话，这些人都各有各的脾气，而且又不是天生当兵的，懒散惯了，一时间真的很难训练出效果。
甚至按照陈庚年写的练兵计划，其中最简单的体能训练【五公里负重跑】和服从配合训练【列阵踢正步】都做的没眼看。
陈庚年到的时候。
一群新兵蛋子正在踢正步走，队伍走的歪歪扭扭横竖不齐，明明是一帮壮老爷们，但踢出来的步子却没有一点气势。
更让陈庚年绝望的是，他们一个个表情还挺认真，看着也不像故意摸鱼偷懒。
甚至负责训练的李泉在看到陈庚年来了以后，还喜滋滋自豪道：“县太爷您看，咱们江县这些兵，瞧着是不是特别精神！”
如今在江县，说是人人都爱县太爷都不过分。
听到李泉的夸赞，新兵们一个个更加来劲了，努力昂首挺胸，并且用余光瞟陈庚年，表情三分羞涩七分期待：县太爷，夸我们，快夸我们啊！
县太爷：“……”
怎么说呢，他上辈子参加的大学生军训，都比这群人强三分，这如何能夸的出口？
指望这样一群人保护江县，多荒谬啊。
“还，还可以，继续努力吧。”
最后，陈庚年勉强挤出个笑脸来，拍了拍李泉的肩膀，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裴宝来那边忙完以后，急吼吼赶来军营，听说县太爷已经走了，愣住：“走了？开什么玩笑？今天第一天开始训练，县太爷都说了，会来训话然后看看有没有好苗子重点培养起来。还说以后咱江县要是有危险，这帮人都得顶上去，事关重大不能马虎，他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李泉也很疑惑，无奈道：“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在忙，咱们先按照那个计划练吧。”
裴宝来摊摊手：“行吧。”
于是，二人开始带着民兵们继续训练。
七八十个民兵撒丫子开始绕着县城跑步，那乱七八糟呼啦啦的阵仗，引来一片乌烟瘴气的灰尘，以及江县无数民众侧目惊叹。
好家伙，咱江县的兵，看着可真厉害——
个屁啊！
老百姓们看个热闹，陈庚年真的想原地解散民兵的心思都有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李泉裴宝来的错，也不是民兵们的错。因为练兵，至少要让‘兵’来负责练他们，整个江县，没人上过战场，也不知道兵是怎么打仗的，这要是能训练出效果才邪门了！
说白了，缺人才，缺各个行业的精尖人才啊！
江县这个地方，实在太小了，一开始解决温饱需求的时候，还能实现基础人才自给自足。可随着江县进入快速发展期，人才紧缺的弊端就开始逐步暴露。
陈庚年忧愁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他无力解决啊。
练兵的事儿本来就够头疼，但让陈庚年没想到的是，开厂子同样遇见了技术人才难题。
下午，孙元河在孙成的陪同下来到了县衙。
“孙叔，不用客气，你赶紧坐。”
因为孙元河腿脚不好，陈庚年赶紧让他坐下，然后笑道：“前两天我也跟孙成聊了聊，托他转告你，目前县衙这边能支持你们开的厂子，有棉纺厂、磨油厂、水泥厂、化肥厂以及养殖厂，不知道孙叔你这边对哪个方向更感兴趣一些。”
地主乡绅们需要开厂自救，这事儿乡绅老爷心里都清楚了，因此就没必要再过多赘述。
孙元河虽然脚跛了，但仍旧气度沉稳，讲话不急不躁，也丝毫并不避讳家里的问题：“县太爷，实不相瞒，我这次是瞒着彩云过来的，她对于我开厂子一事很是抗拒。我家的情况你也了解，先前因为郑文峰砖瓦窑一事，丢了五十多亩田地，我还因此跛了脚，彩云一直耿耿于怀在心。所以我跟孙成商量了，想询问一下化肥厂是怎么一回事儿。别的厂子听起来和我们的生活需求不太贴合，反倒是化肥，是大家田地里都会需要的东西，听着也比较容易接受。等我们弄清楚这个化肥，是怎么做的，大概定价在多少，回去后我们父子再跟彩云去商量这事儿。”
陈庚年愣住。
他本来以为，孙元河会选择相对简单的磨油厂、纺织厂之类的。
但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选择了难度最大的化肥厂。
化肥，这是必须要做出来的，因为想要进一步增产，必须要使用化肥，堆肥效果不够。
可——
陈庚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跟对方说制作化肥的技术。
他能说，现在江县挖出了煤，所以需要做一个最原始的煤炭炼焦土技术，在炼焦的过程中制造出氨气。
与此同时用干馏法，将绿矾或者胆矾矿石烧制出浓硫酸。
再将浓硫酸里兑水，变成稀硫酸。
最后再将煤炭炼焦中产生出来的氨气引入稀硫酸溶液当中，液体会变成硫酸铵溶液。
这种溶液其实就可以当做氮肥来使用。
当然液体不好运输，得把溶液晒干，得到硫酸铵颗粒，这就制作成了氮肥。
道理很简单。
好吧，对于现如今的江县人来说，这个道理肯定不简单。
不仅道理不简单，先不说别的，就说煤炭炼焦，哪怕是最简单的土法煤炭炼焦，难不成找江县打铁铺子里的师傅、以及砖瓦窑的工匠来做？
嘶。
有那么个瞬间，陈庚年被自己的想法荒谬到，随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他好像遇见了做县太爷搞民生发展以来最大的困境——
人才危机。
【作者有话说】
ps：忙碌到炸的一天，对不起对不起，晚了这么久才写完！这个土法炼焦制作氮肥的办法，我是从知乎大佬的回答里查到的资料，太强了。

第80章 080
◎一板车高级人才来投奔，江县技术革新！◎
按照江县目前的情况, 化肥大概率是做不出来的。
陈庚年跟孙元河没聊出个结果，只能另想解决办法，或者把这事儿暂时推后。
但让他发愁的是, 化肥这事儿，连推后都做不到。
第二天，顾家村的村民来县衙，表情一脸惊慌：“县太爷，我家地里的大豆, 还有棉花，叶子都开始泛黄了！”
陈庚年脸色一沉，赶紧跟过去查看情况。
这个顾家村的村民叫做顾小牛，当时陈庚年就是在他家的田地里，给其余解除劳作契约的佃户们演示种植大豆和棉花。
这两样农作物, 是接下来江县经济发展的重要关键, 绝对不能出差错。
而且民众们对于新型经济作物本就处于一个观望状态，要是这两样农作物出问题, 接下来谁敢种植？
事实上, 顾小牛来县衙的时候，都已经在家里和婆娘抱头哭了一场。
他跟乡绅解除了契书，家里只有两亩劣田，勉强可以用来种庄稼。新开垦的六亩田, 全都种植的大豆棉花。
这代表着接下来一年, 他们家只能靠着这六亩地的收成过活。
要是这棉花大豆出了问题——顾小牛单是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顾家村。
顾小牛家的田地外面, 好多村民前来看热闹, 顾小牛的婆娘在默默掉眼泪, 其余人看的很是唏嘘。
因为田地里, 棉花和大豆的秧苗都隐隐开始泛黄，县太爷正在检查情况。
也不怪大家能瞧出这棉花大豆有泛黄的趋势，旁边田地施了堆肥的麦苗翠绿翠绿的，还结了饱满的穗，两厢一对比，想不注意到都难嘛！
“县太爷，我都是按照您交代的办法，浇水、浇肥样样不落。我婆娘天天守在地里，瞧见有杂草就赶忙拔除。”
顾小牛的声音隐隐带着哭腔：“这是我们俩接触佃户契约第一年，总算是能给自己家田地干活儿了，我们半点不敢偷懒。可，可这秧苗咋还是泛黄了呢！”
半蹲在田地里观察棉花秧苗的陈庚年嘴角露出苦笑。
他相信，顾小牛夫妻肯定没有偷懒，这棉花、大豆田被他们照顾的很好。但这两样经济作物，并不是像庄稼那样照看，就能获得好收成的啊，它们对土地营养有着更高的需求。
叶子失绿泛黄，显然是因为缺少氮肥。
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棉花和大豆的老叶会因为泛黄而脱落，导致植株生长缓慢，甚至影响坐果，结出来的果不仅质量次，而且产量还低。
看着顾小牛着急惊慌的模样，陈庚年叹了口气：“本官知道，你们夫妻肯定没有偷懒。这叶片之所以泛黄，是因为地里缺少营养了。”
缺少营养？
顾小牛着急道：“可是我前阵子才上过堆肥！怎么会缺营养呢？县太爷，要不，我再上一遍堆肥？”
陈庚年摇摇头：“大豆和棉花的情况，跟庄稼不一样。庄稼最好养活，上点堆肥就能长势很好。但大豆棉花需要更多的营养，你家这块地，是才开垦出来的，哪怕用了堆肥，营养还是有所欠缺。你先不要上堆肥了，堆肥上多了不仅没用反而会烧苗。这样，最近你试着给地里再浇些水吧，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得制造出化肥才能解决问题。”
安抚完顾小牛夫妻以后，陈庚年急匆匆离开。
然而，这次县太爷显然是没有把问题解决，于是恐慌开始从顾小牛家，蔓延到其余一百多位种植棉花大豆的人家。
一年只能种植一茬的庄稼出了问题，肯定心里慌啊。
就连一些先前打算种植大豆棉花的民众，在听说这事儿以后，都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棉花和大豆，看起来没那么容易种植啊。
离开顾家村后，陈庚年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找到孙元河：“孙叔，情况有变，咱们不能等下去了，先试试自己做化肥吧。”
不试试的话，总不能看着这些棉花大豆完蛋。
孙元河也是个豁达性格，当即点头：“行，那咱先试试。”
陈庚年决定先用土法炼焦来试试。
这个其实很好做，上辈子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很多农村都会自己土法炼焦。挖个深坑用砖砌成砖坑窑，然后把煤块丢进去点燃，再用砖、土盖上就可以了。
但尴尬的是，人家土法炼焦，是要焦炭去冶铁炒钢的，陈庚年需要的是里面的氨气！
没有导管装置，怎么将氨气引出来？更别说这种土法炼焦，甚至都无法将氨气存留住。
硫酸的炼制也出了问题。
因为这玩意儿是有腐蚀性的，把绿矾放进铁锅里炼制，完全行不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江县地处西北干旱区，像是这种旱区山林里，最容易产生绿矾，沿着煤矿区一阵搜索，就能找到绿矾矿。
制造技术有了，原材料有了，可就是缺专业人才，死活搞不定！
陈庚年喊上铁匠铺的师傅、砖瓦窑的工匠，跟孙元河几人折腾了好几天，最后也没搞明白。
他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得找富先生去凉州引进人才，要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孙元河看了一眼神情气馁的陈庚年，问道：“县太爷，这，咱还要继续吗？”
他腿脚本来就不便，这几天跟着忙上忙下，也累的够呛。
陈庚年‘吁’了口气，苦笑道：“暂时先停了吧，我去找——”
话还没说完呢，裴宝来急匆匆赶过来：“县太爷，娄知府的妹妹来了，现在跟着富先生马上就要来这边了。”
为了方便做化肥实验，陈庚年把实验地点放在了砖瓦厂附近的一片荒地。
这事儿比较急，所以最近他一直在这里待着，没怎么回县衙。
去年冬天，娄献跟裴宝来约好，等春天的时候，让妹妹跟着江县的车队来江县，代替自己探望老师。
这事儿陈庚年听说了。
但因为最近忙，裴宝来没有亲自押队去凉州。
于是娄姝就跟着物流厂的队伍过来了。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好，那我去迎接一下。”
虽然手里一堆事情要忙，但上官的妹妹来了，肯定要去迎接一下。而且娄献对江县十分照拂，陈庚年心里是清楚的。
-
娄姝是半个时辰之前到的江县。
她的马车在江县人看来可谓是相当豪华，不仅轿子宽敞，还有两匹高头骏马拉着，那阵仗，看得人直接瞪圆了眼。
乖乖，这马车也太气派了点！
但事实上一路走来，娄姝心里也在惊叹。
这个江县，比她想象中还要富裕。地里的庄稼穗饱满的惊人，好些人家似乎都在盖砖瓦房，家家户户有小菜园，院子里经常能瞧见鸡鸭或者猪牛，人们脸上都带着幸福惬意的笑容。
她还路过了江县的几个青砖瓦厂房。
娄姝知道，那些运送到凉州的青砖瓦，以及猪肉，都是那些厂子生产的。
等到了江县县衙，看着那气派的三层办公楼，饶是见多识广的娄姝，都没忍住有些侧目。
那位县太爷，真的如她哥所说，是个奇才啊。
要知道江县以前可是出了名的凉州最贫瘠，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其余县区民众紧巴巴过日子，凉州还经常有流民来投奔。
反观江县，完全就是个世外桃源之地啊！
娄姝坐在马车里，不停暗示自己，要表现的沉稳，一定不能被那位县太爷讨厌或者嫌弃。
等做好心理准备以后，她下了马车，一双眼睛亮亮地打量这宽阔气派的县衙，在心想的却是，该怎么跟那位县太爷打好关系，然后和对方合作，跟着他赚钱呢？
她可太需要钱了！
不仅她需要，她们凉州，都需要这些赚钱的法子来发展民生经济。只有凉州富足起来，她哥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啊。
一个金贵官家小姐的到来，也让县衙闹腾起来。
大家不敢明着凑热闹，只敢远远看上一眼，然后跟同伴惊叹：“乖乖，长得跟仙女似的，浑身都是贵气，我都不敢多看。”
富春得到消息，赶紧下楼，瞧见眼前亭亭玉立的漂亮少女，他不确定的问道：“阿姝？”
娄姝赶忙来行礼：“富先生，是我呀，娄姝。我哥这些年一直惦记着您老人家，他得镇守凉州不能随意走动，于是托我来探望您。”
六年前分别的时候，娄姝只有十一岁，这一晃眼，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富春摆摆手：“乡下小地方，没那么多礼数，不用太拘谨着。你哥的情况，我最近跟他通书信，也大概有所了解。唉，也是难为他了。”
虽然嘴上总嫌弃娄献不成器，但对于徒弟现在的处境，富春心里同样不好受。
娄姝闻言眼神一黯，随后笑着转移话题：“富先生，这次除了来探望您，我哥还想让我代替他去跟县太爷问个安。”
确实该来认识一下了，以后要是起了战事，他们双方都得互相照拂着。
富春点点头：“县太爷今天不在衙门，我估摸着应该在做制造化肥的实验，在砖瓦厂那边的吧。你看，是你在这里等着，还是我带你过去。”
化肥！
又是一个没有听过的新奇东西，但是按照先前的经验来看，江县所有的新奇东西，都非常厉害，非常赚钱！
因此娄姝赶紧说道：“您带我过去吧，我哥说了，来到这边以后，一切都听您和县太爷吩咐。”
富春闻言嘴角一抽。
娄献这是已经把县太爷当‘主公’对待了啊，但县太爷那边——想到这里，富春轻咳一声，跟娄姝交代道：“待会儿见到县太爷，不要说这种话，正常跟他相处就好。”
这话娄姝没听太懂。
但她有个优点，听不懂没关系，少说多看，尽力做到不出错就好。
她还指望跟着县太爷赚钱呢，哪敢出错！甚至跟着富春出门前往砖瓦厂的路上，娄姝心里都在想，该给对方送点什么东西，才能在后面提要求想跟着赚钱的时候，不会显得过于唐突呢？
但娄姝跟县太爷这次见面，属实有些‘慌张匆忙’。
她跟着富春，一路来到砖瓦厂后面的荒地，终于见到了那位年轻的县太爷陈庚年——身材欣长模样俊俏周身气度沉稳非凡，而且果真只有十八岁，年轻的过分。若非那身县令官服，你甚至会以为这是凉州哪家府邸里的少年贵公子。
当然，那些空有皮囊脑袋空空的贵公子，肯定无法和眼前这个少年相比。
只是有能力的少年向来骄傲，娄姝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该怎么跟对方攀关系。
陈庚年远远就瞧见了娄姝。
他从穿越过来以后，一直窝在江县这种小地方，如今骤然瞧见一个模样明媚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官家贵小姐，还真觉得有些别扭。
“县太爷，这位是娄献娄知府的妹妹，娄姝。她代替兄长来——”
富春上前一步，替二人引荐。
由于娄姝来的突然，孙元河以及几个打铁匠、砖瓦匠人只能被迫停止化肥实验，在不远处等候着。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一道尖锐的哭声从远处传来：“孙元河，孙元河！烁金又犯病了，郎中根本治不住，她现在躺在地上不停抽搐！”
一句话，让孙元河脸色都变了，拖着跛脚就往回跑。
那边依稀还能听见许彩云带着哭腔的咒骂：“你为什么不在家，我问你为什么不在家！你明知道烁金离不开人，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啊！”
陈庚年脸色一紧。孙元河不在家，是因为来跟着自己做化肥实验了。
他简直不能想象，要是今天孙烁金因此出事儿，那孙家该怎么办。开化肥厂的事情，也一定会因此搁置。
“娄小姐，抱歉，我这边暂时有些突发事情要处理。”
陈庚年歉意的看向对方：“您看——”
娄姝闻言赶忙说道：“没事没事，您先去忙吧。”
陈庚年微微一怔愣，只觉得这官家小姐不仅模样好，似乎脾气也好的出奇。他感激的朝着对方点点头，随后快步朝着孙家赶去。
等陈庚年走了，娄姝看向富春：“先生，我们也跟去看看吧，万一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哪知道富春却叹了口气：“去看看也好，只是这忙，实在很难帮得上啊。”
-
陈庚年到孙家的时候，孙成也回来了，一家人在院子里抹眼泪，院子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孙烁金躺在院子里不停抽搐，嘴角冒着白沫，脸色狰狞看着十分吓人。
而在她的手边，还有一条煮熟没来得及吃完的大蛇。
“烁金，烁金你别吓娘啊！”
许彩云哭的眼睛都红了，她想去抱女儿，但又不敢，怕伤到女儿，最后只能脸色狰狞的看着孙元河：“你说，你是不是又去瞒着我准备偷偷开厂子！你个该死的，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为什么要留烁金一个人在家里！我告诉你孙元河，烁金要是出事儿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孙元河紧紧抿住嘴角，眼睛里罕见的是惊慌和自责。
孙成看着妹妹抽搐发狂，抹了把眼泪，颤声问旁边手足无措的郎中：“大夫，您救救我妹妹啊。”
郎中叹了口气。
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陈庚年挤进人群，看向院子里发癫抽搐不停尖叫的孙烁金，眉头越蹙越深。
他怎么觉得，这像是——癫痫？
而在陈庚年看向孙烁金的瞬间，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任务提示：帮癫痫患者孙烁金紧急救治，有几率说服孙家夫妻开办化肥厂！】
【时代落后民智未开，人们缺乏医疗意识，孙烁金常年吃各种煮熟却带有细菌的野味，导致患上癫痫。】
【附赠：癫痫急救措施，药方。】
孙烁金的癫痫，竟然是吃野味吃出来的？陈庚年目光看向院子里那一条煮熟的蛇，只觉得头皮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看完癫痫急救措施，随后在民众们的惊呼声中冲了进去：“孙叔，彩云婶儿，你们先挪开位置，烁金还有救！”
这么一句话，让孙元河跟许彩云夫妻都愣住，还是孙成反应最快，赶紧把爹娘拉扯开。
陈庚年把孙烁金翻了个身，就地平卧给她顺气，随后对郎中急切道：“竹沥，麦冬、梗米。麦冬煎水取汁。粳米加水煮粥，临熟前加竹沥和麦冬汁煮沸。快去煮！还有，还得需要用到人参，把气吊回来，得百年人参。”*
啊？
郎中闻言愣住片刻，才着急忙慌去熬粥。
可百年人参——江县哪有这个啊！
陈庚年半跪在地上，不停给孙烁金顺气，累的额头上都是汗。
好在，孙烁金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抽搐的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
现在江县有煤火炉，熬制粥药很方便，也很迅速。
一碗粥药熬制好，陈庚年给孙烁金喂下去，她基本已经不再抽搐，但脸色依旧苍白没醒过来。
陈庚年焦急道：“人参，快去找人参。”
许彩云本来还欣喜女儿好转，见状又哭道：“百年人参，咱江县哪有这种贵重东西啊！”
这时候。
富春抱着一个盒子急吼吼走进来：“有人参了，快给烁金救命，娄姝给的。”
娄姝这次来江县探望富春，带了很多礼物过来，其中就有人参。
陈庚年闻言抬起头。
孙家大门外，娄姝正在远远地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陈庚年点头致谢，随后赶紧给孙烁金服用人参。
而娄姝则是看着忙碌到额头上尽是汗水的年轻县太爷，有些发怔。这个少年，似乎和她想的不一样，对方身上完全没有半点骄矜啊，反而异常沉稳，令人心安。
正当娄姝走神的时候——
“醒了，孙家那丫头醒了。”
“老天，真的救活了！”
“县太爷可真了不起啊！”
外面的民众们一阵惊叹。
院子里，孙烁金醒来以后，哭着去抱她娘。
许彩云把女儿抱在怀里，颤声道：“烁金别怕，娘在呢。你饿了吧，娘再给你煮条蛇，香得很，你最爱吃了——”
“婶儿，别让烁金再吃蛇了，不仅不能吃蛇，别的从山里打回来的猎物，以后都不要再吃了。那里面含有各种病菌——嗯，就是一些不好的毒素。”
陈庚年叹了口气：“烁金这个病，应该就是吃这些东西吃出来的。”
听到这话，许彩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她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又看向孙元河，颤声道：“不对，不对，这些都是好东西，怎么会吃出问题来呢？孙成小时候也吃，他就好好——”
话说到一半，许彩云卡了壳。
因为孙成小时候也愣！
后来生了孙烁金，她就把这些‘好东西’都留给女儿，不再给孙成吃了。
这些年，许彩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儿子女儿生下来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越长大越愣呢？别人都说她跟孙元河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儿子女儿遭了天谴。
许彩云恨啊！
她简直恨毒了这种说辞，尤其是被人戳着脊梁骨议论的时候。这个年代，对女人实在太苛刻，她接连生了两个愣子，还有人说她‘肚子’有问题。
孙烁金第一次发病的时候，许彩云崩溃极了。她先前一直舍不得给孩子取名，怕被名字压住。后来又急于给孩子取个好名字，带来点好兆头。
她找到富春，想让富春帮忙取个名字。
富春当然知道，人的体态结构复杂，生出什么样的孩子，有太多太多变数。可所有的舆论阴谋论，都会集中在这个年轻的母亲身上。
于是，富春看看许彩云，又看看她怀里的二丫，目光里尽是怜悯：“就叫烁金吧。”
众口铄金。
在这个年代，言论，是能杀人，能把一家人都死死钉在耻辱柱上，互相折磨一辈子的。
当时的许彩云不懂。
她哭笑着欢喜道：“烁金，烁金，好名字，金子滚滚来，我们家二丫是富贵命嘞！”
可现在，听完陈庚年的话，许彩云神经质般嚎啕大哭。
包括孙元河、孙成父子也在掉眼泪。
“听到了吗，听到了你们！我上辈子没遭天谴，没干缺德事儿，肚子也没有问题！我们家烁金，是吃蛇吃出来的毛病，县太爷亲口说的！”
许彩云站起来，哭嚷着朝外面的民众嘶吼。
人们不敢跟她对视，纷纷挪开目光。
可这话喊完以后，许彩云又觉得自己卑劣。
明明是她一直在给女儿吃各种野味，导致女儿、儿子都生了病，可在得知真相的那个瞬间，她竟然觉得松了口气，有种洗刷清白的轻松。
怎么会这样子呢？
许彩云痛恨这样的自己，又看向孙成、孙烁金兄妹二人，哭的眼睛都红了。所以一直以来，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那她可真该死啊！
“婶儿，你得振作起来啊。烁金这病，还得你替她张罗呢。以前你不知道吃这些东西会让她得病，还情有可原。可现在知道了，就得想办法弥补。”
眼看许彩云眸子里似乎有了死志，陈庚年赶紧说道：“烁金以后想要不发病，或者减少发病频率，就得一直用人参吊着。”
那可是人参啊！
许彩云闻言哭道：“我们哪有这个钱？”
这时候，孙元河跛着脚，小心翼翼走过来，将许彩云母子揽在怀里。
他扯了个僵硬的笑脸：“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觉得别人说你遭天谴，有罪是胡扯的，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不管你怎么折腾，我都从来没有一句怨言，因为我知道你本来不是这样的。现在真相大白，原来有罪的还真是咱俩。那就一起赎罪吧，给烁金赎罪。人参太贵，咱们没钱，就想别的办法。我最近和县太爷在商量着办化肥厂子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马上就能开厂子了。到时候赚了钱，咱给烁金买好多人参，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十多年了，许彩云第一次被孙元河抱在怀里，没有反抗，没有咒骂。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了出来，随后眼泪汪汪看向陈庚年：“县太爷，那化肥厂子，真能赚钱？”
许彩云身后，孙元河目光乞求，显然，他是在给妻子找一个活下去的动力。
陈庚年心中酸涩，点头：“对，能赚钱，目前一切进展顺利，很快就能开起来了。”
许彩云破涕为笑：“好，好！那我们要开这个化肥厂！县太爷，谢谢你，谢谢你，真的。我家孙成，跟着你立了起来，烁金也因为你被救活，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随着许彩云话音落下——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说服至少一个乡绅开办工厂。】
【奖励：大豆磨油技术。】
可问题是，大豆目前缺少化肥，眼看着就要收成大减！
陈庚年越发惆怅。
“婶子，你言重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庚年站起来，拍了拍旁边暗自掉眼泪的孙成：“今天别去衙门了，在家陪陪你娘。这人参，富先生做主赠予你家了，要是你觉得过意不去，后面再给富先生一些钱财。”
孙成红着眼点点头。
孙家这事儿算是结束了，围观群众们散去，表情各自都非常唏嘘。
陈庚年心情也很沉闷，技术落后，缺乏专业人才，这些问题实在太致命了。包括孙烁金吃蛇这件事，江县但凡有个医术好的郎中，都能早早查出来问题，而不是被耽搁了这么多年。
人才，对于江县来说，目前阶段想要发展，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啊！
离开孙家后，陈庚年找到外面等待着的富春和娄姝，歉意道：“抱歉娄小姐，久等了。以及，谢谢你的人参。”
娄姝豁达摆摆手：“这东西本来就是救命用的，既然救了人，就不算浪费。”
旁边富春问道：“县太爷，刚才我听孙元河说，化肥厂实验很顺利，那岂不是马上就能开厂子制作化肥了？”
陈庚年苦笑：“那是孙叔为了安慰彩云婶故意这么说的，现在咱江县缺少人才，虽然有技术，但根本做不出来化肥。不仅化肥，后续包括纺纱织布、榨油、训练民兵、冶炼等等，都需要人才，工作才能往后推进。所以我还想问问富先生，有没有相关的门路。”
富春仔细思索一番，随后无奈叹气：“这，老夫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么多人。要不，我请娄献帮忙去找找？”
二人正在愁眉不展闲聊。
把这话听到耳中的娄姝却眼睛亮起来，她似乎找到了跟这位县太爷‘套近乎’的办法！
因此，娄姝赶紧问道：“县太爷，你们江县很需要人才？”
陈庚年惊讶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点头：“对，很需要，而且是越多越好。娄小姐可有门路？你放心，若是这些人才愿意来江县，我做主，给他们付原来两倍的工钱。”
江县是小地方，想要吸引人才，不给好的福利待遇，是完全吸收不到人才的。
毕竟这种高级人才，肯定能混的非常不错，人家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江县这种小地方？
两倍的工钱，人才越多越好！
娄姝闻言一时间都忘记了装沉稳，慌里慌张说道：“我有门路，肯定有门路的！而且这事儿你算是找对人了，你要是找我哥，他都不见得能给你带人才过来！县太爷你等着啊，我这就回凉州给你带人才过来。”
说完以后，娄姝竟然就这么上了马车，然后让仆从驾车风风火火回了凉州。
陈庚年和富春面面相觑。
这官家小姐，方才看着还挺沉稳，现在一看，似乎是个跳脱性格，她真的能给江县招来人才？似乎，不是很靠谱啊。
但娄姝真的靠谱了一次！
凉州，出了名的‘苦寒边境’之地，而这地方还有个作用，就是‘流放’。当时处置郑文峰的时候，陈庚年就是把他流放去了凉州苦役场。
毫不夸张的说，凉州苦役场，其实就是一个‘大型人才资源库’。
因为只有本事大的人，犯事儿了以后，才有资格被不远千里流放在这里。像是一些官员、当兵的、有钱商贾等等，而他们流放到这里，一般也会有家眷跟随。
久而久之，在苦役场附近，就集成了一个‘流放村’。
这个村子的人，基本都有家眷在做苦役。苦役又是个很劳累伤身体的活儿，所以他们常年需要赚取医药费，给家人治病。
可他们是流放家眷，按照规定，是不能做一些体面活儿的。
只能靠着一些微薄营生赚钱。
娄姝这些年做生意，虽说总是赔钱，但她能各种行业生意都做，就是因为认识了流放村的民众。
因为娄姝并非官身，又有钱权，所以和这些人打交道也不必忌讳。反倒是娄献作为知府，需要避嫌。
一路坐着马车离开江县后，娄姝回到凉州，只休整了半天，就迫不及待去了流放村。
这里比曾经的江县还要惨烈，到处都飘着难闻的中药味。人们穿的蓬头垢面，早就忘记了当年的体面生活，大多数都因为常年被流放做苦役，被抹去了生活的信念，所以只能惨淡的活着。
“娄小姐来了！”
“她这次还要招人吗？要招什么行业的？”
“娄小姐心好，招收咱们去干活儿，给的工钱也高。但是她不会经营，咱们又不能进城里帮她干活儿，所以她一直在赔钱。”
“唉，这次我就不去了。”
大家互相议论着，脸上都是苦涩。
可很快，又有消息传来：“娄小姐这次，要招好多人，什么人才都要！冶矿打铁的，织布纺纱的，训练民兵的，郎中看病的，统统都要！而且给的工钱直接翻倍！”
工钱翻倍！
这下，整个流放村的人都轰动了，大家纷纷朝着村口赶去，神情激动。
他们太需要钱了啊，需要钱给家人买药！
“大家不要挤，我先说清楚，这次不是我招人，是代替一个朋友来招人的。工作地点不在凉州，在距离凉州一二百里之外的一个小县。”
见来的人很多，娄姝不得不提高声音解释道：“工钱确实是翻倍，他们那边需要大量的人才，但需要你们暂时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生活。”
工钱翻倍，这点确实很诱人，但搬离这里的话，如何照顾家人？
有人犹豫，但也有更多的人愿意去。他们这些年和娄姝打过不少交道，对于心地善良的娄小姐很是信任，既然能赚钱，为什么不去！
他们赚到钱了，在苦役场劳作的家人才能治病啊。
“娄小姐，我和我妹妹，以前在京城的绣纺里学习过织布，我们纺纱织布的技术绝对没问题！”
“我虽然断掉了一条胳膊，但我上过战场，也带过一队兵，我可以训练民兵！”
“我在京城的时候，曾经给道士们冶矿炼丹！”
“娄小姐，我以前在太医署，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很多疑难杂症我都会。”
“我以前在工部修缮皇宫殿宇，我父亲负责修路。”
“娄小姐，我在军队冶炼铁盔甲，炼铁的差事我肯定能干。”
“我以前是烧陶工匠。”
“我懂识文断字，还通读四书五经，能当教书先生！”
“我在王府里做过厨娘。”
流放村里很多人的来头都很惊人，大家自报技能，饶是娄姝知道这里人才多，都忍不住直咂舌。
但具体也不知道县太爷究竟要什么人才，最后这挑两个，那挑几个，足足拉了满满一板车的人！
流放村一位绣娘担忧的问娄姝：“娄小姐，您那个朋友，真能要我们这么多人吗？”
一时间，大家都齐齐看向娄姝，各有忧虑。
娄小姐要带他们去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偏僻的小县。他们这一大车人，工资翻倍给，那得多少钱啊！会不会送过去以后，人家不要？或者要不了这么多？
娄姝本来还没觉得，可经过流放村人这么一问，也忍不住有些忐忑起来。
这，人好像确实有点多？江县能接收下这么多人吗？
虽然心里没底，但娄姝还是安慰他们：“放心吧，那里的县太爷很厉害，特别会赚钱。你们过去了，都能过上好日子。”
啊这。
流放村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看着神情娇憨的娄小姐，在心里想，我们相信您的人品，但对您这番话，实在很是怀疑啊。
陈庚年得知消息的时候是好几天后的下午。
牛天明神情古怪来报告：“县太爷，那位娄知府的妹妹，带着一车的人才回来了。”
一车人才？
愁到焦头烂额的陈庚年豁然站起来：“快快有请！”
【作者有话说】
ps：癫痫急救办法来自网络。

第81章 081
◎人才与江县互相成就，制造出氮肥！◎
陈庚年本以为, 牛天明说的‘一车人才’是夸张的说辞。
但等他走出办公室，瞧见那楼下的一车人以后，心脏都跟着狠狠哆嗦了一下。
老天。
这些真的全都是高级人才吗？
要全都是的话, 那江县的这次人才危机就会迅速解除。而且陈庚年有技术，这批人才懂操作，双方完美互补，江县民生经济发展的最后一块短板被完美补齐，立刻就能迎来一场‘划时代’的技术革新啊！
娄姝这次的动作实在太大。
不仅陈庚年被惊动, 其余办公室里，富春、裴宝来、胡铭，以及一群差役们，都纷纷出来查探情况。
富春眯起眼睛，看向那边的一群人, 疑惑道：“县太爷, 又有流民来了吗？”
不怪富先生这么说，主要是流放村的人常年被磋磨, 身形看着瘦骨嶙峋, 穿的也十分寒碜。
陈庚年‘吁’了一口气：“据说是娄姝从凉州带来的高级人才。”
这下，连富春都没忍住瞪直了眼。
他游历天下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人才以‘车’为单位输送过来, 这大场面属实没见过。
县衙的其余人, 在县太爷带领下急匆匆下楼。
下楼的途中，饶是陈庚年这种沉稳性格, 都没忍住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甚至在心里默默祈求：一定要是真人才啊, 也不奢望一车全都是, 至少一半，不，三分之一我都满足了！
然而今天，娄姝注定会给江县带来一个好大的惊喜。
可有趣的是，不仅陈庚年在忐忑。
板车上面，流放村的一群人，心里其实也在忐忑。
他们本来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为江县这种穷苦小地方，大概率是不需要这么多人的。可进入江县以后这短短一路上，麦田里饱满到吓人的麦穗，村子里正在盖的砖瓦房，家家户户的小菜园，以及肥壮的猪，成群的鸡鸭，青砖瓦工厂，包括现在气派的三层楼江县衙门，都让他们震惊。
老天，这真的是一个贫苦小县吗？
或许他们曾经来头都很惊人，见过很多世面。
但那些见识和经历，早就在被流放那一刻崩溃瓦解，数年、乃至十多年的流放贫苦生活，磨平了他们身上的骄傲和棱角，甚至比乡野出身的民众都活的更加卑微小心。
骄傲不值钱！
而他们需要赚到钱，才能保证苦役场里常年被磋磨的家人活下去。
因此，当看到穿着官服的陈庚年过来以后。
流放村的人立刻互相扶持着，慌里慌张下车，然后齐齐下跪磕头。
“官老爷好！”
“老爷如此年轻，模样气度不凡，将来必定平步青云。”
“求老爷开恩，给个赚钱的活路吧。”
旁边。
娄姝难过的看着这一幕，但是却并没有阻挡。她是官家小姐，衣食无忧，她自然有资格把尊严看的比天大。但她也知道，这群人受过怎样的磋磨，尊严和骄傲早就不值一提了。
若是这群人跪一跪，能获得陈庚年的怜悯，那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情。
陈庚年估计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有些怔愣。
毕竟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各个行业的尖端人才，都是骄傲的、自信的。甚至连当官的大人物，都得表现出‘求才若渴’的姿态，才能将其收归麾下。
可现在——
陈庚年用眼神看向娄姝，发出无声的疑惑。
娄姝叹了口气：“县太爷，您先请他们起来吧。”
陈庚年点点头，看向流放村的一群人，说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见这里的县太爷发话，流放村的人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依旧忐忑不安。
娄姝这几日一直在路上奔波，脸上明显带着倦意，但仍旧强撑着给陈庚年做介绍：“县太爷，先前您说需要许多人才，具体的也不知道您要多少，我暂时把这些村民带了过来。他们以前或家世显赫，或出身名门，或背景深厚。但因为一些原因，被贬流放到凉州苦役场。他们的家人，在苦役场里劳作，常年身体带伤，所以一直需要钱财来治病。若是您这里实在需要人，他们又刚好合适，就让他们留下来吧。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妇人，是两姐妹，叫做裴蕊、裴莲，她俩曾经在京城最大的绣纺里做绣娘，纺织刺绣都是一等一的水准。”
裴蕊、裴莲两姐妹赶紧来跟陈庚年见礼。
但常年的磋磨，显然已经磨掉了她们身上的自信，听到娄小姐这样夸赞自己，姐姐裴蕊慌忙摇头：“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离京七年，现在那边流行什么花色，刺什么图案，还是否用原来的针脚，我们姐妹二人早就无从了解。再加上多年不用功，手早生了，如今只盼着能给县太爷做些简单的刺绣活儿，还望县太爷莫要嫌弃。”
姐姐裴蕊说话的时候，妹妹裴莲赶紧从怀里小心拿出一块手帕给陈庚年展示：“这是我们姐妹做的，针脚粗糙，但绝对用了心，县太爷觉得可还过得去？”
那线显然是用麻线捻的，粗糙的很，但针线活儿绝对没得说。哪怕陈庚年不懂刺绣，但那细腻的针脚和栩栩如生的图案，都能看出这本事有多厉害。
可是这么厉害的一群人，怎么如此小心翼翼呢？
陈庚年抬起头，看着眼前流放村人讨好、小心、畏怯的表情，没来由的心里很是难过，也很愤怒。
这个大晋王朝，是真的该到完蛋的时候了吧。
如此一群尖端高级人才，却被硬生生磋磨至此，满怀才气站在行业顶端后又跌落尘埃被砸平棱角不得不为生活低头的滋味，该有多绝望痛苦啊。
裴蕊、裴莲姐妹俩不知道陈庚年的想法，但看他始终一言不发，于是只能黯然退回人群。
她们早就习惯了，被流放的罪人，哪有资格体面的活着呢？
见陈庚年一言不发，娄姝却莫名从他的眼睛里看懂了他的难过，于是继续给陈庚年做介绍：“这位是徐叔，徐焕。他是冶矿的一把好手，当今那位喜好炼丹，但许多道士其实都空有其名，反倒是徐叔对冶矿一事十分精通，许多道士都找他帮忙炼丹。”
徐焕走出来，诚惶诚恐道：“娄小姐谬赞了，草民就是个不务正业的，若是真能帮上县太爷的忙，一定倾尽全力相助！”
娄姝继续介绍：“这位是林大爷，本名林杏山，曾经在太医署任职……这位杜大哥，本名杜勤，虽然断掉了一条胳膊，但曾经也是上场杀敌的一把好手，做过百夫长……这位是王夫子，本名王川，是曾经参加过科考的举人，教书育人绝对不在话下……”
娄姝每介绍一人，他们就会主动上前来，忐忑给陈庚年问好。
他们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但每个人开口的时候，都在‘自损’，忐忑又谦卑。
流放村的人担心会被嫌弃。
但其实呢？县衙这边，包括富春在内，裴宝来、李泉、胡铭、孙成这群人早就惊呆了。
娘嘞，人才，全都是顶级人才啊！
等娄姝介绍完毕以后，流放村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本来还火热的心都凉了下来。
陈庚年定定的看着这群人，无声叹了口气。
刚才他看到这群人才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赶紧留下他们，赶紧让他们开始工作，赶紧让他们为江县的发展做贡献！
可现在他觉得，不能太过着急。
有才之人落魄蹉跎至此，让人于心何忍呢？
江县与人才，绝对不应该是索求与被索求的关系，而是应该互相成就啊。他作为一方父母官，搞基建民生的本质目的，不就是这个？以人为本，才是发展的基础核心啊。
“诸位好，我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江县的县令，我叫陈庚年。方才下楼匆忙，没来得及弄清楚情况，冒然受了各位的大礼，实在惭愧。”
陈庚年笑了笑，随后在流放村人呆滞惊恐的注视下，弯腰作揖礼：“实不相瞒，江县现如今的发展陷入凝滞期，太需要像是各位这样的人才来出一份力。我代表江县，感谢大家的到来，也请各位放心，江县会用心把你们留在这里，因为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江县迫切需要的人才。”
流放村的人惊呆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县太爷，慌忙去躲避他的行礼，一个个手足无措。
被磋磨多年的他们早就忘了，当年风光的时候，有太多太多像是陈庚年这样的达官显贵，客客气气求着他们去做事。
因为他们现在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幸福到难以置信。
这位县太爷的意思，是把他们所有人都留下来吗？
行过作揖礼以后，陈庚年看向裴莲，笑问道：“你叫裴莲对吧，你做的手帕刺绣技术很精湛，敢问每个月工钱多少？”
工钱翻倍，这是来之前，娄姝答应流放村人的。
裴莲强忍住内心的激动，说道：“回县太爷的话，民妇每月工钱一百文。”
一百文？
陈庚年愣住，包括他身后的其余差役们也都满脸难以置信。他们江县最普通的修路、建房工人每个月都给一百八十文啊！
裴莲察言观色，慌忙说道：“县太爷，您可是觉得太多了，其实不用翻倍给的——”
陈庚年摆摆手：“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觉得，你这刺绣水准，仅仅只是翻倍的话，实在给的太少。这样，我们江县接下来会开一家棉纺厂，由于是私家厂子，我不能做主给你开太高的薪水。你以后的月俸，按照两部分给，私家厂那边，我做主他们必须要给你开到至少每个月六百文钱，县衙再给你每月二百文的补贴，这样你可以拿到每个月八百文的薪水。”
每个月八百文，裴莲惊到讷讷无言。
包括其余流放村人，也都满脸不可思议，那可是每个月八百文，老天！
“不仅裴莲，包括你们其余人，如果进私家厂，基本都是这个工资模式，私家厂的工资+县衙的补贴。若是进县衙的厂子，月薪资初步定在六百文，但是你们放心，县衙厂子福利待遇好，还会有年终分红，算下来肯定不比私家厂子赚的少。”
陈庚年说到这里，见他们穿的都很破旧，身体也都看着非常瘦弱，于是回头跟裴宝来等人交代道：“县前村那边不是纺了一些布吗？去买过来，给咱们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做些新衣裳。至于住的地方，暂时安排他们去建筑厂之前的棚房，注意做好卫生工作，再找郎中——这个倒是不用，这里有太医署的人才，那就谁有需求，通知药材铺来送药材。再通知丁晴，让她和徒弟们做些饭菜，不要吝啬，杀头猪吧。哦对，还得先烧些热水给他们洗洗澡。但总住棚房也不是回事儿，这样，你们谁去一趟砖瓦厂，去拨一批青砖瓦，盖一栋人才公寓楼，仿照咱们县衙的宿舍楼搭建，地点就定在县城里吧，位置你们自己去找，最好不要距离衙门太远。”
如果说，刚才流放村的人还在目瞪口呆，可听到最后，他们都已经麻木了。
每个月八百文的工资，还给他们买布料做衣裳，给他们找住的地方，甚至免费给他们提供药材，为了款待他们直接杀猪，还要给他们盖新房！
老天！这也太大手笔了！
别说流放村的人，就连娄姝都很吃惊，她看了一眼陈庚年，随后走到富春旁边，小声问道：“先生，这，真能把钱赚回来吗？”
富春笑看着一脸豪气的县太爷，肯定道：“当然，阿姝，我看你哥的意思，是想让你在江县待一小段时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了解了解这里，了解了解县太爷，等以后回去了，也好让你哥学一学。”
娄姝郑重点头，目光中带着兴奋：“好的先生，我一定努力学！”
跟着天下第一会赚钱的人学习，这种白捡来的好机会，谁肯拒绝？
陈庚年吩咐过后。
衙门全体人员立刻开始运转起来，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人觉得有异议。
对待有本事的人，县衙的人从来不会吝啬！而且这些人才，接下来都会跟他们一起建设江县，那对于江县的发展绝对是有利的大好事啊！
反倒是流放村里，那个叫做徐焕的冶矿炼丹匠人呆滞的问陈庚年：“县太爷，您，您就这么直接给我们开如此高的薪水，还给我们这么好的待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不怕我们先前说的都是假话，或者没有能力做好您要办的差事吗？”
一时间，所有流放村的人，都看向陈庚年。
就见那位年轻县太爷笑的一脸真挚，真心实意为收拢到他们而感到开心：“正所谓，千金买马骨，本官能用如此小的代价，收获你们这批得力人才，实在是本官之幸，江县之幸啊！”
徐焕怔怔无言，不知道为何，突然间就鼻子有些发酸。
多少年了啊，从被流放以后，过着猪狗不如的苦日子，到处被嫌弃憎恶，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被这般真挚的对待过了。
包括其余流放村子的人，也都神情动容。
见众人气氛有些沉闷，陈庚年笑道：“好了，你们也跟着忙活起来吧。刚才我记得你们当中有太医，你来帮大家诊治一下，看看大家需要什么药材治疗。裴蕊你们姐妹二人，帮大家量体裁衣，厨娘可以去后厨帮忙——”
有人才就是好啊，先前来的流民，所有人都需要被照顾，而现在这波人，完全可以自己处理内部难题。
一时间，整个衙门都开始忙碌起来。
县衙给他们烧了热水，大家舒服洗过热水澡，身体有疾的得到医治，然后吃了一顿白菜炖猪肉，喝的是菠菜汤，以及软和的窝头！
猪肉香的人直犯迷糊，菠菜汤鲜的不可思议。
等吃完饭以后，县前村那边买的麻布也回来了，裴莲、裴蕊姐妹俩开始忙活着给大家量体裁衣做衣裳。
他们住在宽敞干净的厂房里，只觉得今天这一天实在梦幻极了，大家讨论着那位出手阔绰的县太爷，心里高兴到不行。赚到钱了，他们在苦役场的家人，就能得到医治了啊！
娄姝来回奔波许久，一切事了以后，回去补了个觉。她毕竟是个官家未婚小姐，没有睡在县衙，而是选择在富先生家借宿。
等傍晚睡醒以后，丫鬟来通报，说是县太爷有请。
娄姝赶紧起床收拾一番，然后走出富先生家，就见外面红霞满天，陈庚年换掉官服，穿了一身白色长衫，在霞光辉映下，瞧着格外俊俏惹眼。
娄姝微微一愣，随后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上前行礼：“县太爷。”
陈庚年笑道：“娄小姐不必客气，我此次前来，一是为感谢娄小姐为江县带来如此多可造之材。二来，是想请娄小姐一起吃顿酒。”
啊？
娄姝闻言差点没绷住自己的‘沉稳’人设，倏然瞪大眼。
但陈庚年已经指了指自己身后的板车：“这里装的都是酒，我想劳烦娄小姐和我一起，去跟先前那批人才引荐一下，大家坐下来喝喝酒，再认识一下。”
奥。
娄姝松了口气，疑惑道：“可是，白天县太爷不是已经和他们认识了吗？”
陈庚年笑道：“不一样的，白天认识他们的，是县太爷，晚上认识的，是陈庚年。”
这话有点绕，娄姝有些疑惑，但也并未多问。
二人分别坐上马车，拉着桂花酒来到流放村人住的厂房棚区。
他们到的时候，丁晴正负责给众人分发麦饭粥呢。
大家坐在建筑厂的楼里，一个个神情惬意。见娄小姐和县太爷来访，纷纷紧张站起来打招呼。
陈庚年摆摆手，跟丁晴说道：“我带了酒过来，是咱们酿的桂花酒，酒劲儿不大，喝完了都能睡个安稳觉。但注意啊，今天在吃药的人就别给倒酒了。”
丁晴笑道：“好的县太爷，我这就给大家分发下去。”
竟然有酒！
流放村的人闻言眼睛都亮起来，他们不知道多久没喝过酒了。
天色逐渐昏暗，为了照明，陈庚年还让人在院子里点了两堆篝火。
他也半点不摆官架子，就这么跟众人一起席地而坐，盛了碗麦饭粥，就一些咸菜，旁边还摆着一碗酒。
可到底是官老爷，大家还是有些怯，不知道他来干什么。
气氛有些紧绷。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个中间人做调和。
“哇，这个麦粥好香！咸菜也很好吃，大家快吃啊。”
妙的是，娄姝这姑娘虽然是官家小姐，看着似乎也有些不谙世事的天真，但身上并未有骄矜之气。她竟然也学着陈庚年，在旁边的麦秸梗堆坐下，先是示意大家都吃饭，然后又笑道：“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些怕县太爷，他就是担心你们不自在，特地换了常服过来的。”
看得出来，流放村人还是很信任娄姝的，她这话说完，有很多人都笑了，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凝滞。
那位冶矿的匠人徐焕性格很是豪迈，在这群人里应该算是能说上话的，他率先笑道：“县太爷莫怪，我们这群人，苦惯了，所以总会下意识谨慎小心一些。”
话递过来了，就能有进一步认识的机会。
重视人才，永远都不是你给钱，他干活就行了。陈庚年想要将这批人才留下，想让他们发自内心成为江县的一部分，愿意为这个地方努力奋斗。所以他作为上位者，就应该把礼贤下士的姿态摆出来，除了给予物质需求，还得给予人文关怀和器重。
“怪什么，我做这么多，是为了怪你们吗？不怕各位笑话，前些天我连个安生觉都睡不好。娄小姐把你们带过来，我这心里真是踏实多了。”
陈庚年顺势接过话茬，笑道：“今晚过来呢，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跟大家交个朋友，进一步认识认识你们，了解一下大家的过去。”
此话一出，整片区域的氛围都凝固了。
了解过去，这绝对是被流放之人最不愿意提及的过往疮疤，但他们也清楚，这是必须要提的。因为雇主有权利了解，他们是犯了什么罪，因为什么被流放的。
眼看同村人都神情发紧没人开口，徐焕怕惹怒县太爷，勉强笑道：“回县太爷的话，我先说吧。我当时是因为惹怒了一个道士，他想要炼制某种有毒的丹药，我觉得可能会出问题，没有答应帮他炼制。于是他找了个罪责，让我全家都被流放戍边——”
揭露伤心往事，徐焕神情悲切，其余人也都感同身受。
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氛围，又绷住了。
行吧。
陈庚年在心里无奈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官身，要想干点融进集体的事儿，还真没辙。
好在，陈庚年还有两手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
一直躲在建筑厂棚房外的裴宝来、孙成、胡铭等二世祖差役们，嘻嘻哈哈闹着走过来。
瞧见有酒，裴宝来嘿笑道：“县太爷，过分了吧，有酒都不喊兄弟们过来。”
陈庚年佯装笑骂着挥挥手：“赶紧都滚蛋啊，别在这里当显眼包，干正事儿呢。”
“嗨呀！就您这一身官威，把人家都吓住了，能干什么正事儿。”
裴宝来嘿笑着提起一坛子酒，在流放村人惊愕的注视下，来到徐焕身边，打断了徐焕的话，笑的吊儿当啷：“哥，别说了哥，你说错话了，县太爷不想听这个。你罚一杯，罚一杯我告诉你该说啥。”
他这副笑嘻嘻的模样，跟个滚刀肉似的，哪怕是劝酒，都不惹人烦。
因为他没有半点恶意或者尖锐感。
徐焕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无奈喝了杯酒，这才小声问道：“小兄弟，敢问我说错什么了？县太爷想听什么？”
胡铭在徐焕另一边坐下，直接揽住他的脖子，笑道：“哥，你认识我不？哦对，肯定不认识，我叫胡铭，是这里的县丞。”
他没有穿官服，所以徐焕不知道他是谁，一听是县丞大人，吓得脸色一白，马上就要起来行礼。
但胡铭却把他强行按住：“别别别，别！县太爷都在那里坐着呢，哥你要站起来行礼，那可真是害了我。而且你没听县太爷说嘛，今晚咱就是交朋友，认识彼此，别的不论。当然明天就不行了，就今晚啊。”
这种话真的很好笑。
原来什么规矩啊，体统啊，还论今晚可以明天不行的，属实有些过于儿戏。
听到这话的差役们好一通哄笑。
裴宝来则是趁机在徐焕旁边大声说道：“哥你别搭理他，他这人就这样。我跟你说吧，县太爷刚才想听你吹牛逼，但他没好意思说。”
徐焕人都傻了。
陈庚年在对面笑骂道：“瞎说什么呢。”
“半点没带瞎说，哥，你就开始吹，保准他喜欢听。”裴宝来嘿笑道：“我们也想听，你可是京城来的，你肯定懂好多事情。我来的时候可是听说了，你是负责给皇帝炼丹的。”
一帮差役们很给面子的惊叹，然后纷纷围在徐焕身边让他讲话。
“哇，好牛逼！”
“皇帝吃丹药会不会觉得苦啊，要加糖吗？”
“别瞎说，我猜肯定会加蜂蜜，蜂蜜更甜！”
“行了你们都闭嘴，我要听我哥说。”
要不还得是‘术业有专攻’呢，这帮小子简直天生的气氛组，他们来了以后，场子瞬间就被暖热了。
哪怕你明知道他们是在恭维你，可这种气氛里，真的就发自内心让人觉得开心啊。
再加上徐焕又喝了点酒。
他微红着脸，在一帮小子们崇拜惊叹中，说着自己的过往：“我爷爷曾经是户部侍郎，到了我这一代，家室有些没落了。我从小不爱读书，但却对各种矿石很感兴趣，后来皇室都痴迷于炼丹，我就有了活下去的门路。而且也算是真风光过一阵，比我爷爷都风光，经常出入各大皇亲贵胄的府邸，甚至连皇宫都进过——”
看的出来，徐焕是打开心扉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他回忆起昔日的风光，整个人甚至都显得意气风发。但很快，他又黯然苦笑道：“但这都是以前了，现在根本没什么用，还不如一顿饭，一杯酒。”
“不会啊，我倒是恰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对面，陈庚年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绿矾，这种矿石，冶炼的时候会有腐蚀性，用铁锅完全没有办法冶炼成液体，会把铁锅腐蚀烂掉。”
徐焕闻言微微一怔，这个问题他还真知道：“绿矾冶炼不能用铁锅，会被腐蚀，但是可以试试用泥陶锅。”
陈庚年摇摇头：“我们也试过，不行，锅子会裂开。”
这时候，一个模样在四十岁的男人紧张站起来：“县太爷，我猜是你们打造的泥陶锅工艺有问题，煅烧的不够火候。火候到了，肯定不会裂开的。”
要不还得是专业人士呢！
陈庚年使了个眼色。
于是一帮小子呼啦啦朝着那个男人围过去：“哥，哥你以前是干啥的？该不会是给皇帝烧陶锅的吧，好牛逼！”
那人叫做葛华，年四十，曾经是京城工部官窑的烧陶工匠。
他被县衙的小子们敬了酒，红着脸晕晕乎乎开始将自己以前的经历，问完了才知道，原来竟然还是金牌大工匠，他烧制的陶制品，达官显贵们抢着要！
如果陶制锅可以解决烧制硫酸，那么炼焦炉该怎么解决呢？
陈庚年继续问，还把手里关于炼焦炉的图纸拿出来，给大家传着互相看。
很快又有人站出来，是以前在军队煅烧铠甲的，军队冶铁，是有过类似的炼焦作业！
等听完陈庚年需要的流程以后，大家面面相觑，主要是冶矿里的一种神奇气体，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引导进硫酸液体里嘛！
最后还是那位冶矿奇才徐焕说道：“葛华大哥，你刚才说，你煅烧的陶制品，不管是高温还是硫酸腐蚀，都能承受得住。那么可以烧制圆通形状的陶制品吗？”
葛华闻弦歌而知雅意：“完全可以，只要你们把炼焦炉搭建起来，我就能烧制陶制品管道，将炼焦炉里的那个什么气体，排进硫酸液体当中去。”
看到了吗？什么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
当一群专业人才聚集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大家脑洞大开坐在一起聊一聊，就能把问题给解决了！
困扰陈庚年这么久的化肥工艺制造，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这就是今晚陈庚年的目的，敞开心扉来聊天！
等聊完以后，大家都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二话不说举起杯：“来来来，先喝，喝一个再说。”
气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彻底松懈下来。
大家脸上也都有了笑容，不再拘谨，纷纷举起酒杯跟县太爷对饮。
“厉害，真的很厉害！这个难题，困扰了我好多天无法解决，甚至我们江县地里的大豆棉花，还在等着化肥来救命，结果你们轻松就办到了。”
明亮的篝火旁，陈庚年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欢喜。他看着流放村的人，像是在看待一群珍宝：“我就说嘛，我请你们来，就是千金买马骨！赚到了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好真诚。
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欢喜，那种被重视、被尊重，被寄予厚望的滋味，让流放村的人眼睛发红。
他们都有大本事，他们自己心里当然清楚。
可为什么会表现的这么卑微呢？当然是因为被生活，被苦难不停鞭打，早就没了当初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如今在江县，在这个篝火堆旁，却被这位县太爷，以及他的一群属下所感动。
并且隐约找回了当年的自信。
“县太爷，我觉得这帮人，都很不老实！真的，我要罚他们！”
裴宝来喝了点酒，闹得更加厉害了。他站起来，嘿笑着在每个人身上打量：“你看看，他们每个人都这么牛逼，来的时候一个个却那么谦虚。我当时还在想，县太爷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留住他们，结果啊，都在装是吧？”
胡铭跟着他闹：“对对，合着你们是真牛逼，却在装没本事。那让我们这群真没本事的人在这里丢人现眼呢。罚他们！让我想想怎么罚，每个人都要说一说，自己以前有多牛逼，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藏着多少真本事。”
绝了。
哪有这样的啊！
说实话，换个场合，换一群氛围组，可能这个场面还蛮尬的。
自己夸自己，多难为情啊。
可县衙这帮年轻小子，就是有这种闹腾的本事，笑笑闹闹的，还真就开了一场‘夸夸会’。
再加上，今晚的氛围也很到位。
一群闹腾的小子，一点上头的酒精，一个虽然明亮灼人但是你坐在篝火旁，在火光中别人的脸都有些模糊，让你可以安静讲述过往的黑暗场地。
一切都很妙，就连四月份温柔的晚风，都是惬意舒适的。
裴莲坐在篝火旁边，一张脸都被火光辉映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看能看的出来，她笑的羞涩又温柔：“我以前，是绣纺里技术最好的绣娘，本该应该可以升任女官的——”
哇，这可真是厉害了。
所以她这一开口，就引来无数侧目惊叹。
还有个三十岁的青壮年，据说曾经在工部任职：“京城好几处宫殿，都是我负责去管理修缮的。那个时候，我手底下管着上百工人，宫殿如何修缮，连工部的老大人都要来跟我商量——”
“当年科举的时候，我是我们那个地方的第一名，考到举人功名的时候，我们整个县城都因此热闹了好几天。”
“我以前是京城大酒楼的厨娘，后来因为做饭技术好，被王府的老王妃特聘过去——”
迷离的火光当中，在场所有人都在讲自己的风光过往。
以前他们是不敢想，不敢提的。可不知道为何，在今晚这个地方，却好似释怀一般，将那些事情讲出来。
而随着故事讲完，他们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在变好，没有了先前那种颓丧。
他们本就是最有才气，在各自行业里的佼佼者。
如今只是明珠蒙尘，暂时跌入泥沼。
他们不用需要人拽一把，不需要人救赎，只需要有个人轻轻一抚，抚去那些尘埃，明珠就会自己闪闪发光啊。
篝火旁边。
陈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这么舒适的窝在麦梗堆里，笑着听所有人讲故事。闪烁的火光当中，他的侧脸和黑夜融为一体，眼神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温柔。
娄姝看着这一幕，突然间觉得有种被治愈了的舒缓。
她见过好多好多优秀的青年才俊，或骄矜、或热烈，但没有一个人像陈庚年这般，沉稳又有力量感，那种扑面而来的人格魅力，你见识过以后，真的很难不被打动。
难怪，难怪县衙的这帮差役们，会这么喜欢陈庚年。
包括现如今这群流放村的村民，娄姝敢保证，他们今晚一定会真心实意和陈庚年‘交个朋友’。
有才情之人遇到赏识，可以一展抱负，这是何等的幸事啊！
许多流放村的村民，甚至就这样靠在篝火旁睡了一晚。
好在四月份的天气，也不会着凉。
大家第二天睡醒以后，一个个神情气爽，那些被苦难生活封印的自信，一点点开始回归。
他们及迫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向昨晚交到的‘朋友’展示才情。
可一问才知道，县太爷带着徐焕等人，去研究化肥了。
大家无事可干，最后一合计：昨晚咱们聊了那么多故事，可是咱大家对于江县，对于县太爷似乎还不了解嘞！
也是巧了，赵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带着流放村的村民，按照之前的流程，又讲解了一遍江县的传奇故事。娄姝没什么事儿，也去听了。
听完以后，几乎所有人神情都是震撼的。
包括娄姝。
昨晚的陈庚年，是温柔且有力量的，那么敢于对抗天灾沙暴的陈庚年，则是坚韧且执拗的！人力胜天，创造奇迹，这是何等的肝胆勇气啊。
难怪，难怪这个江县，从县太爷本人，到治下的民众，都如此生机勃勃。
“真是一片奇迹之地啊。”
裴莲惊叹过后，跟姐姐说道：“姐，我喜欢这个地方。等爹以后放出来了，咱们搬到这里生活吧。”
裴蕊重重点头：“爹肯定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不仅裴莲、裴蕊姐妹俩，其余流放村的人，也都有了搬过来的心思。
他们本就是流放之人，如浮萍般漂泊，如今有这样一个奇迹之地，自然愿意搬迁扎根。
当一群人才，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个地方，并且重振信念，想要为这个地方做建设的时候，半点不夸张，他们能创造新的奇迹！
属于江县的‘技术革新’奇迹！
因此没过几天，就有消息传来，徐焕等人的实验做的非常成功。
他们生产出了氮肥！

第82章 082
◎彩云化肥厂，给老爹下套的儿子们！◎
陈庚年带着徐焕等人研制化肥的时候, 棉花、大豆植株矮小泛黄的情况，在更多民众家地里出现。
那些农作物就长在地里，谁路过都能瞧见, 所以根本瞒不住。
一时间，很多江县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棉花、大豆的长势，瞧着不对劲呐。
因为顾小牛家是第一个种植棉花大豆，而且后续县太爷也来他家地里查看过，因此同样种植这些作物的民众, 都来他家打探情况。
可顾小牛心里也慌啊，县太爷当时根本没有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家再等等，县太爷说了，先适量浇水，他正在想办法研制化肥。”
顾小牛叹了口气：“化肥和堆肥不一样, 所以大家千万别再施堆肥了, 容易烧苗。”
换句话说，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等县太爷那边的消息。
可是这等待的时间, 也太难熬了一些。
一年就一茬的庄稼要是真出了差错, 烂在了地里，那接下来他们怎么活命啊？
顾小牛虽然嘴上安慰其余人，可自己跟婆娘夜里就忍不住偷偷掉眼泪，焦虑的睡不着觉。
因为同村已经有人在盖砖瓦房了。
他们这批人, 先前做佃户, 就是因为没田，穷。
现在好不容易有田了, 地里还出了这样的事儿, 眼睁睁看着别家欢欢喜喜盖新房, 能不愁吗？
顾小牛等人在忐忑焦虑的时候。
另一边, 陈庚年带着冶矿工匠徐焕、烧陶工匠葛华，以及炼铁工匠鲁平三人，在砖瓦厂后面的荒地里，搭建了一个小型炼焦炉引气装置。
按照先前大家聊得思路，先挖掘一个深坑，用砖瓦搭建出焦炉。
别看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炼焦装置，江县的铁匠和砖瓦匠，还真就做不出来！
鲁平以前是在军队里炼制铠甲的，对这种炼制流程算是比较熟悉，这个炼焦炉虽小，内部却包括有碳化区、蓄热区、斜道区、烟道等部分。
内部用砖瓦构造，外部用黄泥封死，顶部烟道区域经由葛华烧出来的泥陶管道，通向旁边一个陶缸内。
陶缸下面，是煤炭在燃烧。
而陶缸内部放置的绿矾块，已经被融化成浓硫酸，但陶缸却好好的，没有被腐蚀或者裂开。
等加了水稀释硫酸以后，炼焦炉里的氨气被引入稀硫酸里，就制作成了硫酸铵溶液。
这个其实就是液体氮肥，只不过液体终究不好运输，而且溅出来的话，也会有危险性。用煤炭继续加热，把液体蒸干，就能得到固体硫酸铵粉末，这样施肥也会比较方便，抓一把洒进地里就行。
前后忙活好几天，见这个‘化肥’终于做了出来，三位工匠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包括一直在这里紧张盯着的孙元河、许彩云夫妇也凑了过来。他们的女儿孙烁金目前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在旁边安静坐着自己玩儿。
因为听说今天能制作出化肥。
就连富春以及娄姝都赶过来凑热闹，包括邵安，他是被富先生强行给拽过来的。
“成了！”
陈庚年伸出手从冷却的陶缸里捏了一小撮氮肥粉末，笑的十分开怀：“这下秧苗枯黄的情况就能解决了。”
徐焕好奇问道：“县太爷，这个化肥，真能用于给粮食增产？”
那当然可以！
陈庚年点点头，说道：“别看这种不起眼的粉末，它其中含有优质的营养，可以促进庄稼枝叶茂盛，不再泛黄，要是施肥得当的话，拿小麦举例，施加氮肥至少可以每亩地增产五十斤以上，甚至能增产近百斤。当然，目前我们只能做出来氮肥，如果能找到磷矿的话，还能制造出磷肥，再加上草木灰里富含有钾肥元素，三种肥料连续追加下去，江县地里的粮食收成，轻松就能超过五百斤。”
而这，就是技术的力量啊！
发展工业制造业，然后反哺农业，才能实现整个社会层面的经济大提升。
亩产量轻松超过五百斤！
众人闻言目瞪口呆的看着县太爷手里的化肥，都觉得不可置信。
老天，要是真能达到这个产量，那也太吓人了。
徐焕也被惊的不轻。
可震惊过后，他近乎磕巴的说道：“县太爷，我知道哪里有磷矿！距离我们流放村大概二十多里地的一处山里，有磷矿！有一年风雪大，我迷路走到了那边无意中发现的，矿石呈现灰褐色，表面纹路呈砂状，错不了，那绝对是磷矿！”
要不还得是专业人才呢！
普通人进山，就算遇见矿产，也不会发现这是何等宝贵的财富。
“当真？”
陈庚年闻言大喜，急声问道：“那你可还能找到那磷矿的具体位置？”
单一施加氮肥，肯定还是不够的。
如果开采出磷矿，那就能制造磷肥，磷肥氮肥先后追加下去，那这波大豆和棉花肯定就不愁产量了！
等到今年夏种过后，小麦地里就可以追磷肥氮肥。
那就又是一波生猛的增产！
徐焕点点头：“肯定可以，我先前一直跟矿石打交道，对这种东西很是敏感，只要去过一次，就算忘记具体方位，也更根据地形地质去找到的。”
做出了氮肥，陈庚年已经足够惊喜，没想到今天还有更大的惊喜，他当即道：“那这样，本官差人陪你再去一趟，我们得尽快确定那磷矿的具体位置，然后想办法开采。”
说话的同时，陈庚年在思索着这事儿该派遣谁去。
不远处，富春推了邵安一把。邵安微微一愣，随后站出来主动道：“县太爷，这事儿由我们工房出面去办吧。徐焕不仅帮助您制造了氮肥，还发现了磷矿，不如将他收编在工房门下，做我们工房的胥吏。”
竟然直接被收编了！
徐焕大喜。
葛华和鲁平两位工匠，都羡慕的看向徐焕。
陈庚年略作思索，点头笑道：“行，徐焕，你若是有这个意思，以后就跟着邵安吧。”
那当然愿意啊！
徐焕感激道：“多谢县太爷赏识！”
磷矿事关重大，徐焕不敢耽搁，当即和邵安商量着，即刻出发去搜寻。
富春乐呵呵看着这一幕，笑的十分舒畅。
从徐焕来到江县的那一刻，其实富春就盯上了他。
这绝对是个超级大人才啊！
冶矿，看似没什么作用，但其实作用大了！皇帝沉迷于炼丹，于是徐焕这种匠人，只能沦为给达官显贵炼制丹药。
但实际上呢？
冶矿相关的，刀、矛、箭、盾、盔甲等军事冷兵器，甚至火/枪、火/炮等热武器，都是需要冶炼各种金属矿产才能制造出来的啊！
富春本来还想着，再观察观察徐焕。
但现在看来，昨晚县太爷那波好感值刷的太生猛，徐焕竟然毫不犹豫把磷矿的消息都拿了出来。对于这样有实力，还愿意表忠心的人才，当然要赶紧收归麾下啊！
不仅徐焕，那个能炼铁制造盔甲的鲁平，同样是个不可忽略的人才。
江县虽然这群刚组建起来的民兵不太靠谱，可实力不够装备来凑，先给他们人人造一副盔甲，配上长/枪，以后若是有机会，去抢一波流寇马贼之类的，人人配上马匹。
只要装备配得好，打周围一些不入流贼寇就跟玩儿似的，随便欺负！
多干几场‘胜仗’，民兵们信心起来了，那实力不就也跟着来了？
听说流放村这波人才里面还有人做过百夫长，懂练兵。
富春已经在心里思索着，赶紧让县太爷张罗着，把练兵的事情提上日程。
当然县太爷这会儿肯定是没有时间的。
化肥做出来了，得赶紧先去地里做实验，然后组建化肥厂开始加班加点搞生产啊！
许彩云看着那陶缸里的化肥，表情晕晕乎乎的：“县太爷，这，这化肥，作用真这么大，能增产上百斤？”
自从心结被解开以后，她身上那种尖锐感全都消失了，又出于对女儿的愧疚，让她找到了新的奋斗目标：开办化肥厂，赚更多的钱，给女儿买人参！
“对，如果单单只是氮肥的话，我或许还不敢保证。但是彩云婶儿，你也看到了，我们马上还能制造磷肥。氮肥磷肥加起来，一定可以的！”
陈庚年笑道：“这几天你跟我孙叔一直都在这里忙前前后，大概的制作流程你们也都看到了。仅仅只有这一个小的炼焦炉肯定是不够的，接下来得建造好几个大的炼焦炉，你们得把厂子也建起来，招十几个工人开始干活儿。厂子的地址，就挨着物流厂、建筑厂那个区域去盖吧，以后那边我准备规划出一个开发区，所有的厂房都会集中在那里。至于厂房没有建起来的前期，你们先把人招了，把自家宅院做临时办公房。开采绿矾的，制作化肥的，盯着炼焦炉的，管理资金的，以及对接市场出售的，这些基础岗位都要招到相应的人，才能保证厂子运转。要是有些事情不懂，你们就及时问孙成，他肯定懂。化肥是大家种地必不可缺的东西，制造出来以后，肯定不愁卖，不仅江县人会买，以后甚至还能运输去凉州售卖，等稳定住赚钱渠道以后，还可以去凉州开分厂。”
许彩云听得直眼晕。
别说许彩云，甚至连孙元河听到这些繁琐的流程，都有些心里没底。
可这巨大的利润前景，又让夫妻俩心头火热。
娄姝同样在眼馋，这化肥的功效也太吓人了！
可她到底是跟陈庚年刚认识，也不太好直接上来搭话，见这会儿陈庚年主动提到凉州，她立刻插话进来，急切道：“县太爷说的对，我们凉州肯定需要的！不管是销售到我们那边，还是来我们凉州办厂，凉州都十分欢迎！”
能不欢迎吗？
亩产量五百斤啊！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不已。
许彩云和孙元河听到娄姝这话，心里有谱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个厂子，他们一定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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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孙家准备开厂子。
陈庚年研制出氮肥以后，用麻袋装着，一大缸的氮肥，装了整整两麻袋，赶去了顾家村。
他怕自己再耽搁下去，民众们心里一直提心吊胆难受。
事实上见到县太爷终于来了，顾小牛的婆娘直接哭出声。
这段时间真的太难熬了啊！
“制造化肥用了点时间，久等了。但你们放心，接下来肯定一切都会顺利的。”
陈庚年安慰着顾小牛夫妻，然后教他们施肥：“大豆本身有固氮的作用，它需要的氮肥相对来说比较少，所以一亩地里施加十斤就行。棉花地里需要的氮肥相对较多，每亩地追三十斤。你们把这些肥洒进地里，基本上过几天，秧苗泛黄的情况就能得到解决。不过后续还得再追一次磷肥，这个磷肥目前还没有生产出来，不过你放心，现在棉花大豆还是秧苗期，再长大一些施加磷肥也不算晚。”
氮肥？磷肥？
顾小牛夫妻听得很是茫然，包括其余来看热闹的村民们也不懂。
陈庚年笑了笑，觉得还是应该把话说的更直白一些。
他指着旁边的麦田，说道：“大豆和棉花因为是第一次种植，能产出多少斤暂时我还不清楚。但如果磷肥氮肥施加在麦田里，少说每亩地能增产五十斤。”
他已经尽力说的很保守了。
可周围民众们还是惊的瞪直了眼，要是在现有的基础上，增产五十斤，那江县的粮食亩产量，岂不是能达到四百斤以上！
娘嘞，那以后家家户户都能吃白面馒头了啊！
所有人都看向县太爷带来的化肥，目光炙热。
这个化肥，他们一定要买！
顾小牛也惊呆了。
他这会儿劲头很足，一边在地里撒肥料，一边回头问县太爷：“县太爷，那这个化肥，去哪里买？贵不贵！”
价格，永远都是老百姓关心的问题啊。
迎着众人的目光，陈庚年笑道：“孙元河老爷你们知道吧，他家这几天准备开化肥厂，到时候化肥的售价，都会公布。不过大家放心，价格肯定都会很合理的。”
众人闻言愣住。
这次县衙不开厂子了啊，改成乡绅老爷开厂？不过这个区别不大，但很多人想到了另一点，开厂，肯定就会招工，那就代表又有赚钱的岗位了啊！
因此，有头脑灵活的，当即转身就跑：“我去孙老爷家里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他这一跑，其余人也都反应过来，还真有人跟着一起去的。
周围人看的直发笑，连陈庚年都忍俊不禁。
江县民众们现在的赚钱意识，可真够敏锐的啊！
而那氮肥，也确实如县太爷所说，真的有治疗植株发黄的功效。
氮肥施下去短短两天，地里的大豆、棉花秧苗就有转绿的征兆！
顾小牛夫妻开心坏了。
其余人也都来凑热闹看稀奇，大家聊着县太爷新发明的氮肥、磷肥，一个个神情向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在民众们当中流传。
“县太爷那天在顾小牛田地里，把话说小了！那个氮肥和磷肥一起施加下去，粮食亩产量很有可能突破五百斤！”
“娘嘞，五百斤？真能有五百斤？你听谁说的？”
“当时他们在砖瓦厂后面做化肥实验，有砖瓦厂的员工亲耳听到的，那还能有假！”
“每亩地五百斤粮食，这，这，我的老天爷啊。”
“以后家家户户吃白面馒头的好日子要来了。”
“不管怎么样，今年夏种的时候，咱们都得买磷肥氮肥，地里保准能增产！”
一时间，整个江县都因为化肥一事而轰动。
大家热切的期盼着，期盼着赶紧夏收，然后种上新一轮粮食，追加化肥，获得更高的亩产量。
当然，那些种植大豆、棉花的民众们，则是眼巴巴盼着。
孙元河老爷家的化肥厂什么时候开业，大家都等着用化肥呐！
-
而被人们惦念着的孙元河、许彩云夫妻，却失眠了。
夜里，许彩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把油灯点亮，然后把柜子里的钱匣子小心拿出来，开始数钱。
孙元河听到动静，坐了起来。
许彩云有些不自在：“吵醒你了。”
“没事。”孙元河问道：“是因为担心钱不够吗？”
开厂子，要建房，要招工开工资，要出本钱，各种乱七八糟的开销，就算他们是乡绅家庭，也有些捉襟见肘。
许彩云闷声说道：“凑一凑，勉强应该是够的。但我这心里，实在是没底。”
其实她是想从丈夫这里得到一些安慰，哪知道向来沉稳的孙元河竟然也苦笑道：“我最近也一样，心里怕的厉害。”
许彩云怔住了。
然后就见孙元河凑过来，将她揽在怀里。
许彩云已经忘记，上次她们夫妻俩这样靠近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年似乎她总在各种抱怨、咒骂。
但眼前这个男人，都会默默的包容她。
“我当了十几年的乡绅老爷，早就把年轻时候学的东西都忘了。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有时候坐下来想一想，好像以前每天都无所事事，所以到了这种关键时候，才会下意识觉得害怕。这次开厂子，咱俩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要是全都赔了进去——”
孙元河说道这里，叹了口气，笑道：“所以这事儿我可不敢自己干，到时候赔钱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代。我想着，咱家这个化肥厂，你来做厂长吧，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彩云化肥厂，我给你打下手。”
啊？
许彩云闻言下意识有些慌：“不行不行，我哪能干得了厂长呢！”
可孙元河却难得执拗一次，他说道：“我这跛子，连走路都成问题，更何况出去谈生意——”
许彩云闻言脸色骤变：“谁敢说你跛子！我撕烂他的嘴！”
可话说道这里，她却瞧见孙元河在笑，于是猛然意识到，这些年一直把‘跛子’挂在嘴边骂人的，其实反倒是她自己。
许彩云张了张嘴。
没等她开口解释，孙元河温声说道：“我懂，我懂，不要说了。这样，这个厂长你来做，咱俩一起出面张罗经营，好不好？我不再想自己是个跛子，你也别再想自己对不起烁金对不起孙成，都别想这些了，行吗？彩云，咱俩都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咱换个活法吧。不论什么对错，不想那些不好的，咱俩互相扶持着，过点安生好日子，好不好？”
许彩云怔怔看着孙元河，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止不住的流淌。
日子变好了，心结也解开了，她有一双儿女，还有眼前这个始终不离不弃的男人，她确实该换个活法了。
折腾了十多年，谁都会累的。
怎么别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就她许彩云不行呢？
她当年做姑娘的时候，愿意嫁给孙元河，就是想跟这个男人一起过好日子的啊。
兜兜转转走了这么多弯路，就算是出于补偿或者愧疚，她也该把日子掰正了！
于是，许彩云靠在孙元河肩头，一边点头，一边无声流泪。
等到了第二天，孙元河当着全家人的面，公布了化肥厂的名字：彩云化肥厂。
许彩云多少有些赧然。
孙成和孙烁金却非常给面子的鼓掌。
许彩云歉意的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又看向孙成，迟疑道：“孙成，娘想跟你说一声对——”
“娘，别说了。”
孙成憨笑道：“一家人，什么对不起谁，什么对和错，一句两句说不明白，十年八年都掰扯不清。要我说，咱谁都没错，错的是以前总是互相不理解，搞得家不是家，每个人都深受折磨。往前看吧，妹妹还等着你赚大钱吃人参呢，你以后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孙烁金露出和哥哥同款憨笑：“吃人参，顶梁柱！”
许彩云没忍住也跟着笑了。
而后，孙成又拿出一份企划书，耐心给自己爹娘讲解：“按照现在江县氮肥的需求量，我们得先建造四个大型炼焦炉，十天时间出一次氮肥，一个炼焦炉带四个大缸——煤炭要去挖矿那边直接拉，这样便宜——招人的话，我建议是先招十五个，不够后面再招——”
许彩云和孙元河认真听着，时不时小心翼翼询问。
孙成都能认真给他们解答。
这个时候夫妻俩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儿子，已经成长的如此迅猛，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事后，脑子里塞了各种知识，尚有些浑浑噩噩的许彩云跟孙元河打气：“咱儿子这么优秀，做父母的也不能落下，这个厂子，一定要开起来！”
孙元河笑着调侃道：“好的，许彩云厂长。”
人到中年，砸上全副身家再创业，这绝对是一件特别特别需要勇气的事情。
孙家夫妻就这么咬牙迈出了第一步。
彩云化肥厂招人一事，在江县也被当做谈资聊了好几天。
这可是第一位乡绅老爷开私家厂呢，而且开的工资可不低，普通员工二百二十文每月，比县衙的厂子薪资给的都高嘞！
没几天过后，孙家就热闹起来。
新厂子刚刚选好地址，还没来得及动工，炼焦炉倒是在厂子附近已经开始搭建了。至于员工们办差事，就只能在孙家宅院里。
曾经这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被砸碎的家具，整个家里都是清冷没有生机的。
如今却被十几个员工充斥，还有一些临时桌椅、契书资料，煤块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很乱，但是却莫名觉得有种生机勃勃的活力。
“厂长，咱第一批煤炭要多少斤？”
“厂长，徐家村想一次要两百斤的氮肥，他们要的多，问咱能不能给便宜点？”
“厂长，新到的一批绿矾到了，我清点以后让他们送去厂子那边。”
“厂长，青砖瓦咱要多少啊？”
当厂长真的太忙太忙太忙了。
尤其是刚开业项目开始运作以后，所有的事情一股脑砸过来，事无巨细都要你来给主意。哪怕有儿子、丈夫帮忙，许彩云都忙的脚不沾地。甚至连睡觉的时候，脑子里都是工作。
但忙起来也好，忙起来，她就没心思想那些有的没的。
而且人一旦忙起来，不自觉就会忘记一切负面情绪，整个人都显得有股干练劲儿。如今的许彩云，身上早就没了先前的戾气，头发利落扎起来，走路风风火火，在自家院子里，给员工们下达命令。
这时候，院子里的一只鸡突然被惊动，从鸡笼里飞着扑棱出来，引来员工们一阵惊呼。
有员工壮着胆子说道：“厂长，这鸡想中午招待我们呢。”
院子里一阵哄笑。
被大家盯着的许彩云也笑出声，随后豪迈一挥手：“最近忙，大家都辛苦了，中午杀鸡，吃顿好的！”
哇，真杀鸡啊。
这下整个院子的员工们都欢呼出声。
院子角落里，正在自己玩儿的孙烁金也在欢呼：“杀鸡，吃好的！”
今日休沐，好不容易睡个懒觉却被吵醒的孙成推开窗户。外面阳光大好，春日微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儿的绕，她娘在一群员工的欢呼声中，笑的十分灿烂。
真好啊。
孙成憨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早啊。”
“懒鬼！”孙烁金瞪了一眼哥哥，但很快就没忍住贴了过来，兄妹俩一起看向许彩云，都在笑。孙烁金憨笑道：“喜欢现在的娘，好开心，好漂亮！”
是吧。
孙成点点头，笑道：“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开心，越来越好。”
孙元河清点完那批送来的绿矾，踉跄着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于是他也没忍住眯起眼睛笑起来。
另一边，孙家院子外侧，靠近鸡圈位置。
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互相埋怨。
“胡志峰，都说了让你小心点，你差点就露馅了！”
“我哪里知道这边是鸡圈，我都多少年没来孙家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刚才看到了吗，里面什么情况？”
被问话的胡志峰咽了咽口水，涩声说道：“里面看着，看着可厉害了！有人在算账，有人在清点货物，没瞧见孙元河，但她夫人在忙碌着张罗，办事儿麻利的很，还说什么市场调研，渠道铺送之类的，完全听不懂。”
娘嘞，这么高级！
裴仲、陈申等几个乡绅老爷面面相觑，眼睛里都是颓然，以及焦虑。
他们今天，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因为听说这个化肥厉害的很，施肥以后能增产百斤，特别赚钱！他们按捺不住啊，可如今一打探完消息，心里更没底了。
孙家看样子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人家孙元河不愧是孙元河，说支棱就支棱起来，唯独他们这群人，还在无所事事。
听完胡志峰的话，裴仲蹲下来，靠着墙焦虑的挠头发。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说‘摆烂躺平气死那帮小子’的话，崩溃道：“不行了，自从听说孙元河开始办厂以后，我已经三天没睡个好觉了，整晚整晚的失眠，我难受啊。我一想到以后田地荒废，没人给我干活儿，我得自己去种一百多亩地，我就焦虑。咱老哥几个，别再闹腾了，咱都老大不小了，再这么厮混下去，哪还有什么以后啊？咱学点好行不行，咱开厂子，咱也赚大钱，咱也支棱起来吧。”
这下，老哥几个谁都没再反驳这话。
最后众人都看向陈申。
陈申一咬牙：“行，那咱一起去县衙，我找我家那小子谈，他那里肯定有开厂子的门路。”
于是，一帮乡绅老爷们当即匆匆赶往县衙。
他们这一行人扎眼的很，基本上一走上街道，就被巡逻的差役们瞧见，然后汇报给了裴宝来。
裴宝来当即笑道：“快快，快通知县太爷，就说鱼上钩了，准备下套！”

第83章 083
◎不靠谱工厂老爷和他们的冤种儿子。◎
赶在裴仲等人去县衙之前, 裴宝来仗着腿脚灵活，从小路抄近道，气喘吁吁回到县衙办公房。
此时的办公房里, ‘乡绅二代’们都在安静等待着。
瞧见裴宝来，胡铭赶紧问道：“怎么样，到哪里了？”
裴宝来狠狠喘了口气：“县衙门口呢，天明正在接待他们。待会儿县太爷会出面安抚，然后就是咱们的表演时间了。”
至于怎么个表演法呢？
很简单, 阴阳怪气看不起人疯狂把自家老爹使劲‘踩’一顿就对了。就他们各家乡绅老爹那德行，不给点刺激，还真办不来事儿。
大概过了不到一刻钟，裴仲、陈申、胡志峰几人，在牛天明的带领下, 去了县太爷办公室。
陈庚年佯装惊讶道：“爹？裴叔, 胡叔，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几位乡绅老爷互相对视。
最后还是陈申轻咳一声, 略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庚年, 我们这不是听说，你孙叔那边办了化肥厂，好像还挺有前景的。所以来问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开厂子门路。”
“你们也想开厂子？可以啊, 爹, 还有几位叔，我早就劝过你们了, 是时候该做出一些改变。”
陈庚年笑道：“刚好, 我现在准备去办公房开个会, 宝来、胡铭他们也都在呢。要不你们在这里等等, 我找他们商量下。”
那肯定得开会商量下，这么大的事情，不能马虎。
裴仲闻言赶紧说道：“行行，那庚年你赶紧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等。”
陈庚年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笑道：“咱都是自家人，叔你们放心，我这早就给你们准备着呢。其实开会也不为别的，就是问问宝来、胡铭他们的意思，看他们觉得你们适合开什么厂子。”
啊？
听到这话，几位老爷神情都有点不自在。
等陈庚年带着文件走了出去，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胡志峰咂摸出味儿来：“意思是，庚年早就给咱们准备好了退路，但具体谁适合干什么，他还没下定主意，让那帮小子来决定？”
裴仲也有些恼羞：“咱们开什么厂子，凭什么要让他们来替咱做决定！还商量着开会，这会一开，保准十句话里八句半都是看不上咱的！”
等裴仲这话说完，几位老爷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不行，他们得去听一听！小子们在家里‘教训’他们这帮老爹就算了，总不能在外面也这样吧？
胡志峰迟疑道：“我们家胡铭，在外面肯定会给我留点面子。”
陈申更加笃定：“庚年这孩子，在家都很尊敬我，在外面肯定不会下我脸面。”
他俩真的好有自信。
搞得裴老爷也开始迟疑起来，努力回想自己跟裴宝来的父子情，不确定的说道：“宝来那小子，最近确实挺嫌弃我的，但好歹我也是他爹，不至于真在开会的时候也嘲笑我吧？”
于是，几位老爷猫着腰，就这么鬼鬼祟祟的蹭到了办公房外面。
最近是春天，风很清爽，办公房的窗户都在开着，他们贴墙躲在一旁，完全能挺清楚里面在说什么！
办公房里。
陈庚年走进去，跟众人无声对视。
裴宝来做出个询问的眼神，陈庚年随意指了指外面。
大家顿时了然。
都是亲爹跟亲儿子，谁不了解谁的臭德行。
他们要是能忍住不来偷听才怪了。
“开会之前临时说个事儿，刚才我爹，还有宝来你爹，胡铭你爹，以及其余几位叔，过来找我了，他们这会儿在我办公室里坐着呢。”
陈庚年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说道：“我听他们的意思，是见孙成爹开了化肥厂，前景挺好，他们也想试着开个厂子，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办公房外。
乡绅老爷们屏住呼吸，甚至在心里想着，或许自家小子会在会上夸一夸自己，然后替自家争取一个好的厂子项目。
结果陈庚年话音刚落下，整个办公房里突然毫无征兆一通哄笑。
乡绅老爷们：？
裴宝来笑的最大声，笑完以后嘲弄道：“我爹竟然来找你，说想开厂子？真的假的啊！老裴真想上进了？县太爷我跟你说，这些天他真的给我愁死了，我巴不得他赶紧开个厂子支棱起来。可现在一听说他想开厂子了，我又觉得不靠谱。他能跟我孙叔比？我孙叔人家有学识有眼光人还稳重能扛事儿，人家赚钱也是应该的。就我爹那臭德行，他能开个屁的厂子啊。得，我家先退出啊，这些好项目你们先挑吧，挑完了以后剩下些无关紧要的，我随便拿一个回去糊弄他交差。干好了赚点小钱，当然大概率是干不好的，总之他别把家里老本全赔光了就行。”
裴仲：“……”
听完这番话，他气的脸都扭曲了。
胡志峰和陈申在旁边捂住嘴一脸幸灾乐祸。
可很快，这俩老爷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裴宝来说完以后，就听胡铭接上话茬：“我爹也不行，算了吧。他那倔脾气，我怕他开了厂子跟员工吵架干仗然后闹离家出走。况且开厂子这事儿，又不是闹着玩，他们现在无非就是被孙叔的化肥厂给刺激了，脑子一热过来决定开厂子，跟闹着玩儿没什么两样。回头我跟我爹说，让他安生在家待着，别再折腾了。”
再接着，一帮小子们都在欢乐的吐槽自己亲爹，整个办公房里气氛相当之‘融洽’。
殊不知外面的老爹们都要气疯了。
最后。
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县太爷，你爹不是也来了吗？你给你爹选个好点的项目试试啊。”
陈申紧张的竖起耳朵。
结果就听他儿子笑着摇摇头：“算了，先前我在家提过好几次，他看着也没有要开厂子的意思。大概是年纪到了，没什么奋斗心，而且能力也确实不到位，我家也不参与了吧。要是田地到时候没人种，就变卖出去，留几亩地够他和我娘吃喝养老就行。我这俸禄，养他俩还是没问题的。”
陈申大怒。
他今年才36岁，他养什么老？
看不出来啊，陈庚年平时在家从来没刻意贬低过他这个老子，结果心里其实是这么想他的？
憋屈。
忒特娘憋屈了！
父子之间的关系大多数都是很微妙的。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父亲，不靠谱草包脾气差等等缺点，但一听说对方看不起自己，分分钟就会破大防。
这其实就是个最简单粗暴的直钩钓鱼法，半点技术含量没有，全都是‘感情’。
但起到的效果绝对惊人。
一开始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破防的陈申陈老爷脸色一黑，当即也顾不得别的，怒气冲冲一把推开办公房的门走进去。
有他带头，胡志峰、裴仲等一帮老爷也都相继跟上去。
办公房里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住。
两拨人互相对视，老爹们怒气冲冲，儿子们神情尴尬。
恍惚间，时间似乎倏然倒退，退回去年夏天的那个晚上。
当时这帮乡绅老爷们，互相嘲笑着自己的草包儿子不适合做差役，然后被藏在里间的一群儿子们抓了个正着。
多有意思，也就短短一年的时间而已。
双方突然间就调换了位置。
陈庚年似乎也没有料到老爹会突然进来，愕然过后，尴尬道：“爹？”
陈申重重一哼：“县衙这地方，没有父子，只有官民。回县太爷的话，草民这次过来，是想申请开办工厂。”
老陈牛逼！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解气！
裴仲在心里给陈申好一通吹嘘，然后恶狠狠瞪了一眼裴宝来，这才对陈庚年说道：“陈老爷说得对，县太爷，我们都想办工厂。”
奥。
陈庚年闻言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这里面是一些厂子的资料，你们先看看。”
陈申赶紧接过来，几位老爷凑到一起，眯起眼睛看上面的内容。
水泥厂？铺路的？没听说过。
纺纱厂，这个懂，但棉花还没种出来，种出来以后谁知道什么德行。
磨油厂，说是能磨油，但大豆也还在地里。
几位老爷看来看去，也琢磨不出来个名堂。
而且最要命的是，基本上开个厂子的话，就得把全副身家砸出来，这——属实有点像是在下赌注啊。
看完这个资料上的内容，几位老爷身上的气势都莫名矮了三分。
“爹，要不算了吧。”
裴宝来适时插话道：“你要真开个厂子，咱家所有积蓄都得掏空，还会特别累。不如你先回家再想想，要是后面真没人干活了，那大不了把地卖了，有几亩地够你吃穿就行。”
行个屁！
这话根本不是在劝说，简直就像是在煽风点火。而且隐隐还把危机点了出来：不开厂子，你迟早会完蛋哦，家里的地也保不住哦。
既然开与不开都有完蛋的风险，那不如去拼一把。
至少现在能争口气！你小子不是说我肯定开不起来这个厂子吗？我偏要开！
“我不是你爹，别叫我爹！回去再跟你算账！”
裴仲咬牙说完，直接跟陈庚年说道：“县太爷，我办厂子，我要办——”
裴宝来又说道：“纺纱厂肯定不行，你天天爱穿新衣裳，纺出来的布全给你自己穿身上了，得赔死。”
裴仲：“就开纺纱厂！”
“裴叔，现在棉花还没种出来，开纺纱厂的话，我的建议是先织麻布。刚好，现在山林里的野苎麻都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我这里还有几位从凉州过来的绣娘，技术都很厉害，可以引荐给你。其余人你可以在县区内自己招，招到以后，这绣娘带这些学徒。先织几个月的麻布，走走流程，熟悉下业务运转，麻布在县区内售卖也比较容易。后续八月份棉花收出来，就可以仿制棉布，到时候不论是在县区售卖，还是出售去凉州，都看你自己的选择。”
陈庚年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契书拿出来放在桌上：“至于利润分配，和我跟孙叔他们谈的条件一样，你要给衙门缴纳一成的税收，除此之外，衙门还要占一成的技术干股。所以你们的账目一定要做明白，衙门会随时查账。等你签约这个契书以后，人才、技术，厂子选址批地，衙门都会尽快帮你搞定。当然还有几个要提前说好的事情，一是你们的厂子必须要在盈利的情况下，给衙门足够的税收和分红，并且帮助衙门维持县区民生经济安稳，给民众们提升岗位，并且反哺农业发展。就比如你的纺纱厂，今年年底之前至少要提供二十个岗位，未来三年要打开县区以及凉州市场，你收更多的棉花来织布，民众们才会愿意种更多的棉花，这样大家才都能富裕起来。鉴于你是第一个开棉花厂的，衙门会给你一个政策保护期，到今年秋收之前，县区只会有你一家棉纺厂。但这不是垄断技术，其余乡绅们也都要各自想出路，他们也会有开棉纺厂的打算，而且纺纱厂开多了今年棉花也不够分，反而大家一起赚不到钱。你要是能力够强，最先稳住市场，那以后不管别家有多少棉纺厂，你都能有自己的生意。如果不能实现盈利，那就只能申请破产。还有，后续如果要走物流厂的运输链，那么你们还得跟物流厂那边分利润，这个暂时定的收费标准是五个利润点。还有，棉花纺纱织布是新技术，到时候你还得买一批新型纺纱机、织布机，这些机器都还挺贵的。你趁着这几个月多做点业务赚钱，后面买新机器的时候才不会捉襟见肘。”
裴仲被这么一段话给砸蒙了。
包括胡志峰、陈申等人也都在懵。
其实他们也就憋着一口气，对开厂子这种事情毫无概念。
刚才还气势汹汹对峙呢，结果一转眼，陈庚年给他们聊上了开厂子业务相关，那些乱七八糟的条条框框，听得让人心慌。
知识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所以，刚才怒气冲冲，想要争一口气的裴老爷，看着递来的契书，迟疑了。
裴宝来：“看吧，我都说了，他不行！”
裴仲：啪！
一个手印当场就按了下去，因为按得力气太大，那‘啪’的一声动静在办公房里回荡。
但这完全就是下意识的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可这时候，陈庚年已经眼疾手快，把契书收了回去，赞叹道：“裴叔，厉害啊！这魄力，你不赚钱谁赚钱。”
裴仲闻言立刻站直了腰板。
而在裴老爷身后，陈申、胡志峰人都傻了。
不是，你不再多问几句的吗？就这么签了？
可刚才气势汹汹进来要办工厂的是他们，现在迟疑的也是他们，如今早就骑虎难下。尤其是裴仲已经签了契书，陈庚年等人都看向他们，目光微妙。
破罐子破摔稀里糊涂签了契书的裴仲还在旁边拱火：“签！老陈，老胡，有什么不敢的，签就完事了！让这帮小子看不起咱，咱支棱起来给他们看。”
裴老爷本事不咋地，拱火起哄的能力属实不小。
陈申和胡志峰互相对视，一咬牙，也跟着签了。
胡志峰选择开磨油厂。
陈申选择开水泥厂。
水泥厂其实很快就能营业，陈庚年想的是，先把江县县城都铺上水泥路。
至于磨油厂，大豆还没下来，流放村里有几个人曾经做过米粮营生，陈庚年的意思是，先让胡志峰把石磨之类的都准备好，人员也都配备上，做磨制面粉的活儿，送一批面粉去凉州售卖。后面等大豆收上来，就能用这些石磨磨豆油。
但其实签了契书以后，几位老爷心里都开始哆嗦了。
可他们仍旧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昂首挺胸带着契书，在儿子们的注视中离开了县衙。
等出了县衙以后。
胡志峰哎呦一声靠在墙角：“不行不行，我这心里实在慌得很。大豆磨油技术我没听懂，磨面粉要多少石磨，买多少头驴？完了，这投入量也太大了！老裴，都怪你，问都不问直接签了！”
裴仲这会儿也一副欲哭无泪的德行：“我这不是想着，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投入量比你更多，我还得买那见鬼的纺纱机、织布机。不对，我得去打听打听怎么收割苎麻。也不对，得先招人啊！”
陈申更头疼。
他现在还不知道水泥做出来以后卖给谁，而且相比于磨油纺纱，制造水泥也算是个新奇技术活儿，需要等县衙的技术支援。
几位老爷惨兮兮对视，如今冷静下来，只觉得前路渺茫一片黑暗。
他们——真的行吗？
-
县衙，办公房。
等老爹们走后，一帮人坐在那里吭哧吭哧直乐。
“行了，别乐了。”
陈庚年翻看着手里的契书，笑道：“现在他们总算是同意开厂子了，技术我这里都有，人才嘛，都在建筑厂里住着，随时磨拳霍霍准备上岗呢。后面你们都辛苦些，随时盯着。”
虽然说流放村这群人才，补齐了江县最后的一处缺点。
但也得乡绅老爷们支棱起来，带着这群人才把活儿干好啊！
可听到县太爷这话，裴宝来疑惑道：“什么叫做我们辛苦些？”
陈庚年觑了他们一眼：“不然呢？谁的爹谁负责带呗，你们都当自己是孙成呢，有个省心的爹。”
被点名的孙成嘿嘿得意一笑，他老爹确实很优秀。
至于其余人则是痛苦哀嚎出声。
合着他们给自家老爹下套，最后自己反倒是成了要去给老爹善后的冤种儿子？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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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县其余人可不知道，县衙差役们的痛苦。
他们兴奋极了！
因为就在第二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县区内疯传。
“胡志峰老爷，陈申老爷，裴仲老爷都开了厂子！都在招人呢！好像每个厂子都要接近二十个人。”
“每个人的薪资都最低在两百文！”
“胡老爷说是要开磨油厂，还提前去预定了田地里的大豆！就是县太爷带回来的新种子，价格给的特别高，是粮食的两倍还多一点。”
“乖乖，大豆这么值钱？那我明年也要种大豆！”
“不仅仅是大豆，你可听我说吧！裴老爷提前去预定了棉花，一斤的价格，是大豆的两倍，是粮食的接近五倍！我的老天爷，这可太疯狂了。”
“吓！都在地里还没长出来呢，就已经被预定上了？”
“快快，我们赶紧去。徐家妹子，你不是会做点针线活儿吗，去裴老爷家的工厂试试，万一被选上了呢！”
“水泥厂是干啥的？”
“说是铺路的，我也没搞太明白，但是有消息说，县太爷准备把整个县城的路都重修一下。”
“天呐，全县城都重新修路？县太爷好大的手笔！那咱是不是又有活儿干了，修路也会招工给钱的！”
“不仅全城修路，县太爷还要盖个什么人才公寓楼，好几层楼那么高呢！地址都选好了，就距离县衙不远，马上也要招工！”
一次性开了那么多厂子，有好多赚钱的岗位营生，似乎县衙还准备修路盖楼，大家更不愁没赚钱门路。
连地里种的庄稼，现在都是金疙瘩咯！
顾小牛夫妻俩最近也不掉眼泪了，嘴角都快要笑僵了。
村里人瞧见他们，个个都羡慕又眼馋。
那大豆和棉花，真的太值钱了！
等明年，他们也要种植！
江县的民众不知道，县太爷招来的这批人才，直接带动了一次‘技术革新’。
而这次革新，家家户户都能受益，连老老实实种田，都能赚到钱。
最近人们走家串户，都在聊这些新的工厂，聊棉花大豆，还有更重要的，化肥！
大家脸上都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因为眼瞅着又有了赚大钱的机会，这样一来，盖砖瓦房的钱绝对是有着落了！
舍不得买煤的人家，也都咬牙囤了一些煤。
快六月份啦，这次夏种肯定还会很忙，到时候没工夫做饭，买点煤缓和一下。
等六月收割完粮食，地里都要洒下化肥，再来一波粮食大增产。
粮食收成多的吓人，棉花大豆更赚钱，盖砖瓦房不再只是空想，空闲时期还有这么多岗位可以搞创收，做饭都要节省力气烧煤球。
哎呦，这好日子，真是蹭一下就来咯！
不仅江县的民众们在激动。
住在建筑厂临时厂房里的流放村人，也都在激动着。
他们在这里住着歇了好几天，歇的都有点难受了，一直只吃饭不干活，大家心里没底啊。
而且干活才会有钱拿！
随着磨油厂、纺织厂、水泥厂、化肥厂开始招工，他们这批技术骨干人才，也要开始忙碌起来。
这天一大早，裴莲、裴蕊姐妹二人收拾利索，去了裴仲家。
裴仲开的‘裴家纺织厂’，聘请了她俩做技术骨干。
说起来也是巧，他们姐妹竟然跟裴仲老爷同姓，虽然肯定是毫无关系，但有这么个由头在，也能跟老板拉近一下关系。
姐妹二人多少有些紧张，不知道这里的乡绅老爷好不好打交道，一路上都在想待会儿该怎么说话。
看到了裴家，大门紧闭，一群员工都在外面等着。
裴莲疑惑上去询问。
旁边有人无奈说道：“裴老爷还在睡着，没起来呢。说是让咱自己找地方先打发时间，工资照样发。他说反正以后要上好多天的工，早晚都有得忙活，不急这一天。”
啊？
裴莲惊呆了。
难道今天不是厂子第一天开业吗？第一天开业就罢工？
但裴仲昨晚确实是没睡好，他算账来着，死活算不明白，再加上苎麻的收割、炮制都要分给不同的人去干，他排了个工作计划表，越排越乱，越乱越糟心。
可睡觉的时候，看着自己花出去的钱，裴仲仍旧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慌！别慌裴仲！你肯定行的！你就是要干大事儿的！你得支棱起来！明天就开工了，好好干！”
可这波加油打气，一觉醒来就忘了。
到底是乡绅老爷，养尊处优惯了，熬夜工作一会儿就身体遭不住，浑身疲惫。早起简直要命，等家丁来催的时候，他实在睁不开眼，索性说道：“下午再开业吧。”
这事儿真的相当令人窒息。
裴老爷这事儿闹得，一大群兴冲冲来上工的员工们，从第一天就开始为自己的钱途感到担忧。
-
县衙，晨会刚刚开始。
外面穿来小差役的声音：“不好了！”
众人神情一紧。
陈庚年见状笑道：“算算时间，应该是那几个厂子开业了吧，出事儿也很正常。问题不大，谁的爹谁去解决。”
“不好了县太爷，您爹——您爹他不按照咱们给的规划走！他觉得烧制水泥用煤块太浪费钱，他花钱买了好几车的柴火。”
差役小心翼翼进来汇报：“这会儿几个做水泥的师傅都不知道咋办了，要不您去看看？”
陈庚年脸色一僵。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那小差役走后，裴宝来、胡铭等人再也忍不住，一个个笑的肚子痛。
真的已经很久没见到县太爷这副尴尬狼狈的模样了。
可他们很快也都笑不出来了。
接二连三有差役来报——
“裴哥，您爹裴老爷早上没起来，上午给员工们放假了，说是下午再开业。”
“胡哥，您爹胡老爷听说裴老爷没开业，总觉得自己亏了，于是干脆也给员工放了假——”
众人：“……”
真不愧是他们的爹啊。
但想想也算合理，当时二世祖们虽然也混，可有陈庚年带着，大家都在飞速成长。
这群乡绅老爷，没人约束没人带，养尊处优惯了，半哄半骗着被推上厂长的位置，他们要是上来就能做好厂长那才是见鬼了呢。
“赶紧开会，开完会——”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各自去给你们老爹收拾烂摊子。”

第84章 084
◎震惊流放村人才的江县技术，40岁重头再来的乡绅老爷们。◎
开完晨会后, 陈庚年、裴宝来、胡铭三人急匆匆离开。
娄姝跟随富春先生来县衙的时候，刚好只瞧见县太爷远远离开的背影。
她疑惑道：“这是出事了吗？”
富春嘿笑着摇头：“忙着给他们亲爹收拾烂摊子去了，最近江县开了好几个私家厂, 都是他们爹的产业。”
说起私家厂，这事儿娄姝肯定是知道的。
能增产的化肥，能磨油的大豆，能纺纱织布的棉花，能铺路搭桥的水泥, 每一项技术听起来都让人震撼，并且眼馋！
“你这段时间，不用每天都跟着我，在江县四处去转一转吧。这些新奇的技术，我猜娄献肯定都在眼巴巴盼着指望你带回凉州呢。”
富春笑道：“你先去看看, 了解一下, 看哪些技术适合引进去凉州，也好心里有个底。”
那娄姝可太想去看看, 甚至恨不得立刻把这些技术全部引进, 可——
她迟疑道：“没有县太爷的允许，我四处走动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富春笑着摇摇头：“你这次帮他带来了一大批人才，他对你肯定是感激的, 但凡以后有事求到他头上, 他都不会拒绝。至于这些技术，县太爷不是目光短浅的人, 只有凉州也跟着发展起来, 才能跟江县互相成就。你就当考察了, 考察过后, 和你哥商量下，需要什么技术支援，跟县太爷提，到时候双方可以合作，比如在凉州合资办厂。”
这就是娄姝来的目的啊！
和江县合作，学习技术，跟着江县的县太爷投资赚大钱。
“多谢先生指点。”
娄姝闻言开心坏了，她压抑住激动的心情跟富春告别，回到富先生的宅院，将身上惹眼的罗衫、首饰都换掉，入乡随俗穿了一身寻常麻衣，就这么低调出了门。
她对江县不熟，但她嘴甜，找路过的婶子、大娘问问话，人家见她模样水灵好看，也都乐意给她指路。
娄姝最先去的是陈庚年家，据说现在新厂子还在建，所以乡绅老爷们都把办公地点定在了自己家里。
她去的时候，陈家外面还挺热闹。
一打听，说是陈老爷闹脾气，人突然找不到了，这会儿正一团糟的。
娄姝闻言瞪大眼。
没等她再仔细问，就见陈庚年从院子里出来，脸色不太好，急匆匆出了门。
-
相比于磨油厂、纺织厂，陈申选择的水泥厂，目前算是技术难度比较大一点的。
因为水泥需要用到石灰，而石灰需要煅烧。
系统给予水泥配方奖励的时候，也标注了石灰岩的地点。这个倒是不奇怪，石灰岩属于寻常矿，许多地方都有，江县有石灰岩的地方就有好几处，最容易开采的位置，在县前村东边那片石林苎麻地里。
或者说，那片石林之所以能长出大量的野苎麻，就是因为有石灰岩的存在。
烧陶工匠葛华因为煅烧技艺高超，所以暂时在‘裴老爷水泥厂’里盯着石灰岩煅烧的工作。
而制造水泥，就需要更专业的人才，由流放村里曾经在工部任职的青年丁业担任。
一开始，丁业其实对‘水泥’是没有概念的。
但等他来裴家这边，准备张罗着开始干活儿的时候，县衙那边把‘水泥配方与功效’的资料书递了过来。
经过那天晚上篝火晚会前的谈话，丁业现在很喜欢江县，更对县太爷等县衙的官员们十分敬佩。
听说县衙送了资料书过来，他不敢懈怠，赶紧打开查看。结果看完以后整个人目瞪口呆，随后一张脸因为激动、震惊、狂喜而涨的通红。
因为那资料上对于水泥的功效是这样写的：“水泥具有强大的黏合功效，可以代替黏土黏合砖块，且粘合效果比黏土好上很多倍！它还有承重、防腐蚀、抗冻、耐高温、抗震，防火、防水等功能，无论是铺路搭桥，还是建房盖楼，包括内外墙找平等等，都可以用水泥来完成。”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完美的材料？
不，换句话说，江县的技术水平何等可怕啊，他以前在工部的时候，都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超前的材料，但在江县，竟然有水泥的制造方法！
作为工部曾经的一员，丁业太懂这个水泥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这水泥真的有如此奇效，那这绝对是一次技术革新，是整个建造行业的大跨越！
最近丁业已经不敢小瞧江县，并且被江县震撼到了好几次。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更震撼的！
这个水泥，一定要尽快做出来！
丁业在心里激动想着，赶紧查看水泥的制造方法，上面写着，水泥的制造，需要一种叫做熟石灰的材料。这需要去山里挖石灰岩，经过高温煅烧获得生石灰，然后再加水变成熟石灰。做成熟石灰以后，再和沙子、水搅拌制成砂浆，最后再烘干就制作成了水泥。虽然很繁琐，但是技术工艺都写的很清楚，并且也标记了石灰岩的地点。
唯一让丁业蹙眉的是，资料上写，石灰岩想要烧制成石灰，柴火的温度是不够的。
这可该如何是好。
丁业叹了口气，跟旁边几个新员工商量呢，结果那员工一副很奇怪的样子：“柴火不够，就用煤块啊。”
煤块？这么奢侈的吗？要知道就连京都那边，也就工部煅烧制造的时候能用得起煤块。而且别说江县，凉州也没有煤吧。
丁业迟疑道：“去哪里弄煤块？”
那江县的员工大大咧咧笑道：“去煤球厂买啊，北边山里，山里到处都是这种煤块，也就比柴火贵点而已。”
丁业：！！
他简直被震惊到麻木。
意思就是，这个偏僻之地的江县，有一座自己的煤矿？
我的老天爷啊，这真的合理吗？
可麻木过后，丁业又兴奋起来，有了煤，那煅烧水泥就会变得更加简单了！
可让丁业万万没想到的是。
今儿个陈家水泥厂第一天开业，院子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员工。当然在陈老爷眼里，这些不是员工，是‘花钱如流水的吞金兽’。
他们每个人都要来找陈申：老爷，买砖瓦要钱！老爷，盖厂房要钱！老爷，挖岩石要钱！老爷，雇佣采沙工人要钱！
这个也要钱，那个也要钱！
一文钱没赚到呢，钱就哗啦啦的流出去，就算是陈申也经不住这么花啊。
而且他和县衙签约的契书，还有一成税一成技术股，就这么花下去，不用等到没人愿意给他种地，他自己先破产了。
于是烦躁焦虑的陈老爷开始整骚操作。
他不允许买煤球，换成了柴火，听丁业和葛华说‘柴火温度不够’的时候，他振振有词道：“不够的话，就再去买一车，老爷我烧了一辈子柴火，柴火温度够不够我还能不知道？煤炭那么贵，谁用得起。”
丁业两眼一黑。
遇到这种外行老板拼命节约成本影响工作进度的事情，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丁业气啊。
你有全天下最厉害的技术，你们县区发展的如此迅猛，你们甚至还有煤矿，你至于节省几车煤块？做出来的水泥，你承包整个江县的修路盖房业务都行啊，你甚至可以把水泥送去凉州售卖！
事实证明，千万别惹‘技术宅’。
丁业恨不得赶紧把水泥做出来，在陈老爷这里吃了瘪，一气之下让人去县衙跟县太爷告状。
陈申：？
想着待会儿怒气冲冲的儿子会回来，陈老爷心里就怂了，可面色上仍旧不显。他一甩袖子离开，心里本来就忐忑烦躁，结果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处理。
“厂长，县衙那边最近来了个什么举人老师，说是也擅长做账。让咱们抽一个员工过去，每天学习做账目，以后方便和县衙对接。”
“厂长，石灰岩具体要先挖多少？”
“厂长，挖来的第一批沙送来了，但是根本不能用。我都跟他们说了，要淘洗过筛，可是送来的沙子还是不合格，这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啊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从早上睁开眼到现在，甚至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又被这么一群人围着问怎么办，陈申整个人都崩溃了。
压力太大了，根本遭不住。
到最后陈老爷甚至都躲着员工走，他一路东躲西藏来到前院，刚好瞧见门外鬼鬼祟祟的裴仲以及胡志峰。
陈申纳闷道：“今天开业，你俩不忙活，在这里干啥呢？”
裴仲苦着一张脸：“早上起晚了，把开业时间推到了下午，结果有人去县衙告我状，我估摸着，我家小子很快就要回来了。”
胡志峰也叹了口气：“我听说老裴没开业，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亏了，干脆也放了假，我家小子估计也快回来了。”
陈申一脸呆滞的看着这俩人。
心想，还特娘能这么搞？
要说陈老爷其实也还算相对靠谱，虽说忙的陷入崩溃，好歹有点‘责任感’。
可架不住他有俩狐朋狗友啊。
裴仲说：“小子们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家也有人去找庚年告了状，咱先出去躲躲吧。”
胡志峰说：“对对，躲一躲。我看你忙活大半天，也没忙活明白，还累的不行，就当歇一歇。”
于是陈老爷顶不住，仨人一起趁机溜了。
厂子开业第一天，厂长溜了，这下可不就更乱套。
而且员工们是真生气啊！
和丁业有同样心态的，还有裴老爷纺织厂的裴莲、裴蕊姐妹俩。
她俩本来觉得遇见个离谱的老板，一开始还算能接受。
可后面进了裴家，看到院子里的脚踏纺纱机，以及飞梭织布机以后，直接被震撼傻了。
脚踏纺织机，这个她们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用过类似的机器纺纱，很能节省时间。
可飞梭织布机，这就是绝对的技术革新啊！京城的绣娘还在用飞梭一点点织布呢，这个江县小地方，竟然有飞梭织布机！
裴莲甚至一开始没意识到这是织布机。
等她拿到‘说明书’，看明白飞梭织布机的原理，包括江县种植的一种叫做‘棉花’的农作物，可以用来纺纱织布保暖御寒，而且比棉麻柔软无数倍以后，震惊到直接失声。
裴蕊同样有过之无不及。
其余招来的学徒绣娘，因为不懂这东西有多昂贵，好奇的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还在谈论着这纺纱机似乎比县前村的手摇纺纱机好使。
但裴家姐妹俩已经满脑子都是：赶紧用这飞梭织布机织布，要看看究竟有多快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等种植出来棉花以后，绝对能在纺纱织布行业里掀起地动般的狂潮！
江县这地方，到处都是奇迹，可这奇迹是不是有点太猛烈了？
裴家姐妹被震撼到晕乎的同时，心头也一片火热，恨不得立刻开工。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板跑了。
这是任何一个‘事业脑’都无法容忍的事情。
于是裴莲、裴蕊姐妹当即差人去县衙告状，她们必须把老板逼迫回来，让他们赶紧开工干活儿！
胡老爷家那边情况也差不错。
当时种植大豆的时候，想着需要留点豆子，给磨油厂先熟悉下流程工艺。于是陈庚年留下来了几十斤的豆子在库房，昨天送去了胡家。
流放村过去的的几个做米面磨坊生意的技术骨干，在听说那豆子可以磨出油，跟‘猪油’一个效果以后，当场眼睛都直了。
可胡老爷也溜号了，不出意外，胡志峰也被告状到了县衙自己儿子那里。
开业第一天，几位不靠谱老板跑路。
但对于技术骨干们来说，这绝对是震撼的一天。他们已经足够重视江县了，却万万没想到，江县技术，能如此超前！
-
陈庚年回家的时候，没瞧见他爹。
他爹跑了。
院子里一堆员工忙的跟无头苍蝇似的，丁业更是急的恨不得当场把人抓回来按着陈老爷开始干活儿。
“县太爷，这水泥，这么厉害的水泥，一定要做出来啊！这是江县之福——不对，这是凉州，乃至整个大晋，整个世界之福音啊！”
丁业颤声说道：“草民惶恐，先前还觉得以自己的才情，能帮助县太爷建设江县。可现如今看来，县太爷您才是真正的大才，我，我丁业何德何能，能有幸帮您制造出水泥这等神物啊！”
因为清楚意识到水泥的重要性。
所以丁业此刻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看着陈庚年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其余江县人则是懵逼的看着一这幕。
他们早就喜欢了县太爷时不时研发出来一些好东西，甚至到现在对于水泥的概念也很模糊，完全无法理解丁业怎么会这么激动。
这个水泥，很厉害？
“你可是工部出来的，不要妄自菲薄，要是没你在，这水泥也制造不出来。”
陈庚年能理解这种行业尖端人才见证技术革新时候激动的心情，他拍了拍丁业的肩膀，示意对方稳定一下情绪。
说话的同时，陈庚年回头在家里不停巡视，然后就瞧见他老娘从厅堂里走出来：“别找了，肯定是跟着你裴叔、胡叔一起跑了，去外面找，裴家田地里，挨着一个小树林那块有个矮坡。这么多年了，一出事儿就往那边跑，草皮子都被他们坐秃噜了。”
陈庚年嘴角一抽。
他想去找人，可看了看这满院子焦急到跟无头苍蝇似的工人，又有些迟疑。
邵芙蕖挥挥手：“赶紧去赶紧去，把你爹找回来再说，这里有我。”
啊这。
陈庚年纳闷道：“娘，您也没上过工吧，能处理这些问题？”
倒不是他看不起自家老娘，别说这群乡绅老爷，当时孙成宝来他们做厂长，都手忙脚乱到近乎崩溃。
结果就看邵芙蕖一瞪眼：“我怎么处理不了？陈庚年，你当了个县太爷，就忘了这家里谁当家了是吧？我跟你说，你们这厂子老娘确实不懂，只要是这事儿发生在陈家，在这陈家的院子里，不管什么事儿，你老娘我都能解决！还能比你爹强！”
至于哪里来的底气呢？当然是十多年当家当出来的底气啊！
跟儿子说完话以后，邵芙蕖清清嗓子，提高声音看着满院子的员工：“厂长跑了，问题不大，这家我说了算。柴火拉出去退了，退不掉暂时先放院子里，今天回家一人提两捆回去，就当开业奖励了。煤炭先买三车，用不完放着，用完了再买，这玩意儿反正后面都得使。至于那个石头，也去先挖三车，家里堆不下，送去厂子规划好的地址，堆那边，也没人去偷。盖厂房的砖瓦，去孙家问问他们买了多少，对比着买，盖个差不多大的厂房就行。你们去买，东西拉过来我负责结账。至于沙子没淘干净，让他们自己来拉回去重新淘，钱都收了不好好干活儿？找个人跟他们说，今儿个县太爷家的沙子都敢糊弄着淘不干净，明儿是不是敢把县太爷给淘了？”
这真不愧是当家的，说话底气就是足。
一院子人都被震慑住，沉默片刻后，本来乱糟糟的一群人，还真就顺利运转起来了。
陈庚年看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以‘当家的’方式打开职场？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厂长又不是技术员工，又不需要去死磕专业知识，像是他娘这样，化繁从简，不问专业技术，只抓流程运转，还真能把问题给解决了！
反倒是陈申、裴仲这群人，甚至之前的裴宝来他们，执拗于研究什么技术，什么业绩，什么渠道之类的东西，把自己给绕进去，愣是搞崩溃了。
这么看来，这次家里的厂子，完全可以让老娘也参与进来啊。
他爹娘俩人，一个抓业绩生产，一个抓流程运转，这绝对可行！
“了不起！”
陈庚年朝他娘竖起大拇指，然后在老娘得意的神情中，急匆匆离家。
他得去把他爹抓回来啊。
“庚年。”
这时候，身后传来邵芙蕖的声音。
陈庚年回头。
就见他老娘叹了口气，神情有些复杂：“你，跟你爹好好说，别发火。或者你跟他聊聊，听听他怎么说。”
陈庚年微微一怔。
-
离开家门后，陈庚年不出意外遇见了同样外出‘抓爹’的胡铭、裴宝来。
三人互相对视，都有些无言。
陈庚年摆摆手：“宝来家地里，小林子旁边的坡地，走吧。”
邵芙蕖还真说的半点没错。
陈庚年三人赶过去的时候，老远就瞧见他们仨的爹蔫儿吧唧坐在那儿，缩着脖子只露个脑袋。
也是神了。
就这德行，真是莫名看一眼就让人来气。
裴宝来没忍住，隔老远就怒道：“裴仲！家里一堆人等着开工呢，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一天天不闹点幺蛾子你心里难受是吧！”
陈庚年暗道一声不好，打草惊蛇了，抓人就得先抓住了才能放狠话啊。
果然。
裴宝来的声音，惊动了远处的三位老爹。
父子六人隔着一片麦田互相对视，随后，三位乡绅老爷猛然站起来，连滚带爬就要跑路。隐约中还能听见他们在嘟囔：“我就说换个地方吧，你非得说这里坐着更有感觉，他们来抓咱了！快跑。”
裴宝来大怒，拔腿就追。
胡铭跟陈庚年也只能跟上。
这一幕真的好笑又离谱。
三个不靠谱的爹在山坡上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喘气，跟他们的儿子互相你追我赶。
可乡绅们到底年纪大了，都奔四十去了，体力大不如从前。
很快，三个小子就追了过来。
裴仲跑的最快，山坡下来到林子里有个小沟，他想也没想直接往前跳，还张罗着其余哥俩：“跳跳跳，赶紧跳！跳过去进林子里跑——哎呦！”
结果他没跳过去，就这么跌进了坑底。
气喘吁吁的陈申和胡志峰愣住了，不知道为何，他们看着跌进去的裴仲，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去搀扶。
后面的三个小子却吓了一跳。
裴宝来赶紧冲上去，将他爹从小土沟里搀扶出来，一边替他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担忧急切埋怨道：“怎么样？摔着没？身上疼吗？你说你跑什么啊，你一把年纪了，还经得起这样子折腾吗？裴仲，你太不像话——你，哭了啊？”
一开始裴宝来还没注意到，可等他替裴仲拍打完身上的尘土以后，却瞧见他爹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看着那个小土沟，红着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那一刻裴宝来人都傻了，磕磕巴巴都忘记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就，突然间哭了啊？
后面赶过来的胡铭、陈庚年也很懵，他俩互相对视，给彼此使眼色。
因为不仅裴仲在哭，陈申、胡志峰二人，也都表情看着不太对劲。
小山坡下面，站着父子六人。
刚才还闹腾着呢，现在除了裴仲小声的抽噎，谁都没敢再第一时间开口。
看得出来裴宝来很震惊，震惊中又带着无措和茫然，他试探性喊道：“爹？”
裴仲抹了一把眼泪：“你别站在这里，你往后，你——”
裴老爷指了指陈庚年和胡铭，继续说道：“你跟你的哥几个站在一起，我跟我的哥几个站在一起。”
哎呦我的个亲娘嘞，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裴宝来懵着退开，然后就见陈申跟胡志峰走过去，搀扶起他爹。
陈申问道：“咋样？”
裴仲嗤笑一声：“忘了，原来都变成老家伙了，连个土坑都跳不过去了。”
听到这话，陈申和胡志峰表情都有些黯淡。
裴仲抬起头来，看向神情茫然的三个小子，说道：“我知道，你们仨现在长本事了，厉害了，觉得你们的爹不顶用——”
陈庚年赶紧说道：“叔，我们没有这意思，你别——”
裴仲摇摇头：“庚年，你让叔把话说完。是，我跟你爹，还有你胡叔，我们仨都不是啥好玩意儿，我们年轻的时候，比你们还混。不对，不仅是年轻的时候混，老了也混。混就算了，还没用，被郑文峰那个狗东西欺负了这么多年。去年我们去衙门，非逼迫着你们回家，还嘲笑你们肯定斗不过郑文峰。因为我们不行，我们觉得你们肯定也不行。但后来呢，你们做的特别好，不仅把郑文峰除掉了，还一个个都成长起来，整个江县都因为你们而变得越来越好。说实话，你们打了我们的脸，证明了自己，我们并不生气，反而觉得骄傲，替你们骄傲。因为你们办到了你们老子做不到的事情，但骄傲的同时，心里也觉得害怕。”
害怕？
见三个小子还是没懂，胡志峰把话接过来，神情复杂的说道：“是不是在你们看来，你们的老子就是这么不中用，还不愿意学好？我今年39，他俩一个36，一个37，都是奔40的人了。我们以前也年轻过，年轻的时候总是天不怕地不怕，觉得自己什么事儿都能办成。可最后呢，我们好像除了做乡绅，别的什么都不会。后来再过了这么多年，人老了，不知道为什么想法也跟着老了。我们就是觉得你们办不成事儿，应该老老实实继承家业，像是当年我们的爹对我们那样。我们痛恨这样，最后却活成了这样。但你们不一样，你们不仅年轻，还在最年轻的时候，办成了所有你们想办成的事情。我们以前觉得你们混，想让你们学好，可你们真学好了，我们又觉得害怕，觉得慌。因为跟你们相比，我们什么都不是。我们试着改变，去跟你们说话，盼着你们回家。可你们住在县衙，一直说忙忙忙，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聊的工作我们都听不懂，也帮不上一点忙，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意识到了，好像差距越来越大。我们很慌，又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听到这里，裴宝来没忍住反驳道：“怎么不知道怎么改变，你们去学啊！”
对啊，去学，这对年轻人来说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啊，可对于年近40岁的人来说，真的还算简单吗？
陈申先是看了一眼陈庚年，随后接过裴宝来的话茬，涩声道：“是啊，去学，学就可以了。可是怎么学呢？水泥怎么烧制的，原理是什么，烧出来要干啥，卖给谁，卖多少能回本，卖多少能赚钱？棉花纺织，大豆磨油，听起来简单，可我们以前连这东西是什么都没听过。人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已经固定成形了。我们固执的认为混小子就该老实继承家业，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命比天高，甚至自己都忘了，曾经我们也这样讨厌固执的想法，最后却活成了这个样子。可我们快40啦，身上的棱角甚至连勇气都被磨平了，没有那股冲劲儿了。你知道你爹为什么哭吗？就刚才那个小沟，他年轻的时候，来回蹦跶都没事儿。可一转眼，他连个小沟都蹦不过去了。不仅蹦小沟，他连熬个夜，今天早上都起不来。你来扶他的时候，还埋怨他一把年纪还折腾。可你自己想想，宝来，你一边说他年纪大了不能蹦跶，一边却要他年纪大了像是年轻人那样，有冲劲儿去学习去拼搏，散尽家财赌上所有去开厂子。我们怎么拼呢，拿什么拼？我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这才是我们活着的踏实感。可你们看看，你们使劲折腾，现在的江县，我们都已经看不懂了。又是工厂，又是大豆，又是水泥，这个世界在优待着你们，而我们在这里格格不入举步维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一件事都很陌生，所以只能可耻的逃避。”
说到这里，陈申也哽咽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庚年，红着眼睛说道：“庚年，你是不是觉得爹特别没用？可是爹好像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爹老了啊。”
陈庚年怔怔的看着他爹。
这一刻，明明四月份的天气很暖和，但是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皮肤颤栗般的冷。
那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人，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衰老，想要改变却无力改变，最后发现自己即将被这个年轻世界所抛弃后，铺面散发过来被时间腐蚀的寒气。
原来人到了40岁，会是这样的想法。
原来人在18岁的时候会迷茫，到了40岁以后却又会恐惧。
他一直想要乡绅老爹们立起来，不要再只想着躺赢做地主，去变成工厂主。
他觉得这只是个身份、工作上的转变。
可却忽略了，这对一个将近40岁的中年人来说，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40岁重头再来，有几个人能办到呢？
看着红着眼睛的陈申，陈庚年沉默片刻后，朝他爹伸出一根食指。
陈申一脸茫然。
陈庚年拽出他爹的手，同样扯出他的一根食指。
父子俩的食指碰在一起。
陈庚年笑道：“36岁的陈老爷好像没有勇气了，但没关系，他十八岁的儿子陈庚年身上，刚好有很多。爹，我传一些勇气给你啊~滋滋滋——”
说话的同时，他晃动手指。
感受着指尖的震颤感，陈申没绷住笑出声：“幼稚。”
说完后他没忍住，又说道：“再给我传一点。”
陈庚年收回手：“不行，再多我也没有了。”
小气鬼！
陈申刚想说话，就见陈庚年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家里暂时没什么事儿，这地方也挺好的，爹你先前不是说很多东西都不懂吗？哪里不懂，我一点点给你解释。”
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旁边裴仲和胡志峰也都不好意思哭了，然而开始觉得难为情。
四十岁了，在儿子面前掉眼泪，真够丢人的。但也不知道咋了，哭一哭，反而压力没那么大了。
“爹，我也教你！你刚才说的话，我也想了，我最近确实心态没有摆正，忘记你很多事情其实也在害怕。”
裴宝来看向裴仲，轻声说道：“纺织厂你尽快开，我在后面给你做后盾。”
可听到这话，裴仲眼泪掉的更凶了。
裴宝来傻眼。
结果就听他爹说道：“我记得你十岁的时候，跟胡铭斗蛐蛐，怎么都斗不赢，你就回来跟我哭，说觉得天都要塌了。那个时候我就带你摸黑去抓蛐蛐，教你斗蛐蛐，直到后面你打遍同龄人无敌手。以前你什么都不会，我也什么都不会，可我是你爹，我就得让着你，教育你。可你看看，现在我老了，我什么都不会了，你却总嫌弃我，嘲笑我，你都没有说耐心一点来教我。”
他真的好委屈。
越说越委屈，眼泪一直掉，看着莫名好笑又心酸。
胡志峰没忍住骂道：“行了，差不多得了。你个老家伙，原来是你在背后给宝来支招，害得那段时间胡铭老回家哭。”
啊这，怎么突然还揭人老底了呢。
胡铭闹了个大红脸，揽着他爹肩膀：“走走走，爹，不说了，咱俩找地方喝一顿。喝完了，你有啥不懂，我也教你。40岁咋了，40岁我也相信你能一样牛逼。”
胡志峰没忍住反驳儿子：“39！是39，还没到40呢！”
另一边，裴宝来手忙脚乱给他爹擦眼泪：“不是，你咋这样啊，我都说了教你，你还哭。”
裴仲嗫嚅道：“我高兴啊，儿子，你教我，我肯定好好学。”
这人啊，谁都有个脆弱的时候，40岁该需要安慰，还是得需要安慰。
好在，他们都有个好儿子。
胡志峰跟胡铭父子没在外面喝酒，买了些酒带回去，跟他娘，一家三口吃了个饭。
吃完以后，开始商量磨油厂的未来规划，当然主要都是胡铭在说，胡家父母认真听着。
裴仲跟着儿子回了家，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父子俩一边吃饭，一边学习资料，一边争吵。
“都跟你说了，这个钱必须得花，这点不能省！而且你别想着走我物流厂的渠道就会给你折扣，亲父子也不行。”
“你可别瞎说，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考验你会不会为了你老爹徇私！”
陈家。
陈申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家里已经没人了，邵芙蕖在客厅坐着。
瞧见他们父子俩勾肩搭背回来，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笑道：“我让他们上菜，你俩赶紧洗手吃饭啊。”
等陈庚年去洗手的时候。
邵芙蕖瞥了丈夫一眼：“哭了啊？”
“瞎说什么！”陈申一口反驳，随后又歉意道：“夫人，你放心，我从明天开始肯定好好干，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别的先不提，邵芙蕖嫁进陈家以后，陈老爷虽然不靠谱，但还真没让夫人吃过一点苦头。
可听到这话，邵芙蕖却伸了个懒腰，状似无意的说道：“你干不干都行，反正你今天走了，事儿我都出面解决了。当厂长的滋味还不错，你要真不当了，我来当。”
陈申瞪直了眼。
陈庚年洗手回来，刚好听到这话，笑道：“我娘说的没错，她今天可厉害了，以后咱家厂子，设俩厂长吧，我娘也来忙活。”
陈老爷闻言默默扒了口饭，突然间觉得压力就来了。
合着一家三口，就他最废呗？
不行，他也得努力！
这人啊，就怕拧巴，有些事情真想开了，管他几十岁，都能鼓起精神劲头往前冲。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员工们惊讶发现，厂长突然就开始上进了！

第85章 085
◎进入高速发展期，全县城铺水泥，布衣店，面粉店，化肥店。◎
陈申、裴仲等人从儿子们那里获得了勇气, 不再逃避畏怯，而是选择去接下‘厂长’这个新的身份。
在将近40岁的年纪重头再来，不得不说, 挑战难度很大。
因为心态勉强摆正了，实力还得一步步磨砺成长啊。
毫不夸张的说，这段时间一睁开眼，脑子里想的就是各种工作要怎么处理，哪个工作优先等级更高。
忙到头晕眼花、连口水都来不及喝的时候, 陈申等人才意识到，当初儿子们进县衙，这一路成长起来有多厉害。
当然更多的时间，他们也来不及想别的。
这么忙，哪有功夫瞎想啊？
正所谓万事开头难, 第一步是最难踏出去的, 一旦踏出去以后，就不会瞎想, 只会闷头咬牙往前冲。
白天, 他们是厂长，在院子里指挥处理工作进度。
晚上，他们是学生，把遇到的不懂的、无法处理的难题都记录下来, 跟儿子商量。
当然商量的时候, 气氛肯定不是前几天在小坡地里‘勇气传输’时候那般温情。
大多数时候，就是商量着商量着, 父子双方就开始急头白脸吵架。不过吵完架以后通常是工作效率最高的时候, 双方气呼呼谁都不想搭理谁, 闷头处理问题就行了。
江县现如今有最厉害的技术, 各家老爷的厂子里，还都配备了最尖端的人才。
厂长老爷肯做出努力，员工全力配合，他们这些厂子但凡稍微运转一下，做出来的成果都是相当惊人的。
陈家水泥厂烧制出第一批水泥后，特地自己先做了个实验。
那铺在地上的水泥晾干以后，坚硬、平整、干净，关键是刀砍不烂、火烧不坏。
丁业看着这一幕，激动的脸色通红。
其余水泥厂的员工们，同样目瞪口呆。
陈申和邵芙蕖看到水泥功效以后，才意识到这是个多么厉害的东西。
更让夫妻俩兴奋的是，研发出水泥的当天，县衙的合作就来了——整个县城的道路，将在一年内，全部铺设水泥路！
这样的大单子，让整个陈家水泥厂都跟着兴奋起来。
上到厂长，下到员工，大家都卯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因为这都是钱啊！
虽然最近忙的脚不沾地，工作起来还各种磕磕绊绊出小错误，让陈申陈老爷十分疲惫。
可一听说有大单子，陈老爷当即道：“接！肯定要接！”
他得开始赚钱啊！
除了陈家水泥厂。
徐焕在凉州那边找到了磷矿，并且因为有娄献的帮忙，还运送了两车矿石回来。至于后面该如何采矿，那就得出面谈合作。
磷肥的制作方法也不难，在磷矿石里加入一种叫做虎杖的植物一起高温煅烧，就能制造出磷肥。
有复杂的氮肥工艺在先，磷肥的煅烧对于彩云化肥厂的员工来说，就相对简单了许多。
胡家的磨油厂听说已经磨出了第一批豆油，那油香的很，和猪油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因为大豆还没有从地里收出来，所以他们暂时停止磨豆油的工作，改做磨面粉。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密。最近胡家还在收粮食，要是家里暂时周转不开，都能去他家卖粮！
而裴家的纺织厂，第一批布已经织了出来。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快，当然是因为脚踏纺纱机、飞梭织布机效率惊人，不用打配合，绣娘自己就能用一台机器完成。
而且那飞梭织布机织出来的布，走线细腻平整，比大家身上穿的麻布衣裳质量好太多了！
最后连县前村人都听说了飞梭织布机，可去木匠铺一打听价格，顿时被吓得直摇头。乖乖，一架飞梭织布机，能买他们三台纺织机，太贵了！
好在江县人够多，裴家纺织厂虽然开了，但他们县前村的纺纱作坊，照样也不愁生意。
毕竟目标客户群体不一样嘛！
裴蕊、裴莲姐妹俩技术超群，有她俩带队，其余学徒绣娘的能力都在飞速成长。
更好笑的是，因为纺纱机、织布机工作效率太高，裴仲准备的第一批苎麻都快用光了，第二批甚至都来不及炮制，只能加班加点赶工。
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去，陈申又热又累，整个人脑袋都有些发懵。
快五月份了，天气要热起来了。
员工们都散了，陈老爷累的不行，靠在自家门前发呆，他甚至都不想坐下去，浑身酸痛，坐下只会更难受。
一个愣神的功夫，瞧见裴仲、胡志峰二人不知道何时过来了。
看着累到浑身疲惫的陈申，裴仲笑呵呵问道：“怎么样老陈，累着了？”
陈申立刻站好，一脸嘚瑟：“谁累着了？就这么点小活儿，我至于累着？我跟你们说，干厂长也就那么回事，简单的很，轻松拿下。最近我们水泥厂的水泥刚做出来，大单子跟着就来了，你们听说了吧，现在整个县城都要铺设水泥，都得来我们厂子走货。趁着江县还没有其余乡绅开水泥厂，我得赶紧多干点业绩，把市场渠道打开，跟衙门合作只是开始，后面还得稳住私家客户源。你知道的，其余那帮乡绅都在盯着我呢，他们一开始不敢开厂子，就等看到我赚钱了，来跟着有样学样，我可太知道他们什么德行了。”
“是吧是吧，最近也有好几个乡绅来我这里打探消息呢。”
裴仲嘿笑道：“要不说我裴老爷厉害呢，我家那纺织厂，最近已经运转的有模有样，都是我在里面操心劳累。现在我家那好质量的布匹，都堆成山了你知道吧！我回头准备在商业街开一家布店，再招个裁缝做衣裳。等棉花产出来以后，大部分的棉衣送去凉州卖，小部分留在江县卖，我家宝来都夸我有商业经济头脑呢。”
这俩人对着自己好一通吹嘘，恨不得把自己夸出花来，还故意拽一些很专业的新词。
好不容易他俩消停了，胡志峰赶紧插话进来：“我家那豆油，哎呦，那叫一个香！跟猪油没什么区别，等大豆收割以后，厂子就能大批量开始生产豆油了。但现在我们不仅产豆油，面粉也做的很出色，全凭我这个好厂长带着大家进步！我还琢磨着，给民众们一些优惠方便，用小麦来换面粉，将来也可以用大豆来换豆油，现在外面都夸我胡老爷呢。哦对，我也准备在商贸街开店，但我准备开两家，一家面粉店，一家豆油店，这投入量可不小，但我现在当了厂长，很会赚钱，所以也都是小问题。”
傍晚，巷子里夕阳漫天，入目之处都是金灿灿的余辉。
三位老爷站在门外，嘚瑟着吹嘘自己。
陈申真的太累了，他以前从未体验到，原来工作一天之后，会是这么个累的状态。
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踏实。
因此，陈老爷看着自己两个老哥们，突然叹了口气：“别装了，谁不知道谁，你俩累不？”
裴仲沉默片刻，脸色苦下来：“累，累惨了。”
胡志峰揉了揉老腰：“早都不行了，我一路架着腰磨蹭过来的。”
累，确实是累。
可牛逼还是得吹啊。
三位老爷互相搀扶着，在门槛前坐下，也不知道那根筋不对了，突然间彼此对视，然后吭哧吭哧一起嘎嘎乐。
似乎也没什么乐的点，但就是莫名觉得开心啊。
像是整个人都变年轻了。
-
乡绅老爷们这些大动作，自然是瞒不住江县民众的。
这段时间，大家都在眼巴巴盼着看新奇。
“陈老爷家的那个水泥，听说厉害的很，刀砍不烂火烧不坏。县太爷马上就要用这个水泥来铺路了，全县城都铺水泥路，最先从商业街和衙门周围开始动工！”
“啥？我咋还是没明白水泥是啥呢，急死我了！”
“裴仲老爷家里的布匹生产了很多，马上就准备在商业街开布店了，听说第一天打八折！到时候赶紧去买！”
“胡老爷家的面粉店，第一天也打八折！”
“还有还有，我听说孙老爷家的磷肥也做好了，那些种棉花大豆的人家，都已经提前用上了！”
“效果咋样？”
“好的很呐，磷肥施下去没几天，那秧苗就开始猛蹿了！我看的直眼馋！听说孙老爷也要在商铺街开一家化肥店，以后咱们要是想买水泥，就去店里预定，后面他们会把化肥直接送到你家！”
“陈申老爷也在商铺街开了一家水泥店，说是和化肥店一样，用来谈业务的。想买化肥，去店里预约，也会给你送货上门。”
“水泥这玩意儿真能有人乐意买？”
“哎呀，你等着吧，保准你见了以后眼馋。也就这几天，县衙就开始大动工在县城修路了，到时候你去看看就知道咯。”
“先不说别的，就氮肥和磷肥，我得趁着孙家化肥厂刚开业有优惠，赶紧去订一些！夏收以后就能用上了！”
“还有呢，县太爷先前研究发明出来的麦钐，木匠铺已经陆续开始出货了，今年咱们割麦子再也不用愁了！”
商铺街一口气开了这么多家新店，而且几位老爷都商量好了，半个月以后同步开业。
这下，整个县区都跟着热闹起来，时间临近六月，地里的麦苗基本上都已经金灿灿一片，这时候大家反而迎来一个短暂的休息期。
等翻过五月份，就该割麦子啦！
瞧着地里比去年更加饱满的麦穗，人们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与此同时都结伴约好了，半个月后一定要去商铺街逛逛。
再最后逛个街，舒坦一把，不然等到了农忙期，那就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咯！
大人们盼着买化肥，买面粉。
至于小孩子，则是盼着新衣裳，以及商铺街各种好吃的。
日子好了，可不就这样，花钱买舒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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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区的氛围，明显处于一种‘幸福的躁动’状态。
当然这段时间，县衙也没有闲着。
北边煤矿区的路还在修，现在有了水泥，那当然也要把水泥路铺到那边。路修好了，煤块才能更顺利运输出来。
包括整个县城的路，都要重新修缮成水泥路。
基础农业发展起来，县区内商贸经济开始流通，而县衙不仅有税收，还有四个厂子，以及这么多私家厂的税收和技术干股。
有了这些钱，当然要大刀阔斧搞‘硬基建’啊！
修路、搭桥、盖房，总算都能搞起来了！
等这些搞完以后，还有‘软基建’，像是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商贸一体化步行街、江县人民医院、江县第一学堂，或许还可以再搞个古代版‘公交巴士’。每天都有师傅拉着驴车，往返于县城和周边村子，走定时定点路线，‘投币’就能上车。
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给江县来一次全面化大升级！
现在江县日子好了，陈庚年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因为他的规划里，不再是给人们解决饥饿、寒冷等疾苦，而是为了人们的生活能够幸福一点，再幸福一点，更幸福一点。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规划变成现实，眼睁睁看着这个县区越来越好，对于陈庚年这个县令来说，同样是一种治愈啊。
但在这个王朝即将崩析瓦解的乱世，发展的越好，同时也代表着危机越大。
因此，训练民兵绝对是重中之重。
训练不是为了别的，首先得能够自保啊。
裴宝来跟李泉没有上过战场，自己也没有当过兵，让他俩练兵，属实有点儿戏。
好在，这次从流放村里过来的人才当中，有个叫做杜勤的百夫长，虽然断掉了一只左臂，但这人神情坚毅，腰板笔挺，一看就是铁血军人出身，而且韧性很足。
这样的人，肯定适合练兵啊！
因此手头上的事情一忙完以后，陈庚年和富春便把杜勤请到了办公室里，协商练兵一事。
“坐，没事，不用在乎那些虚礼。介绍一下，这位是富春富先生，老先生一身才情，是我们县衙的智囊核心，以后你在练兵的时候有什么顾虑，找不到我的时候，都可以来办公房找富先生，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办。”
陈庚年示意杜勤坐下，先是给他介绍了富春，随后把两份资料递过去：“这里，一份是现如今江县民兵们的资料情况，另一份，是我写的步兵训练规划，你先看看，然后说说你的想法。”
富春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也不发话，只是在听县太爷说他是‘县衙智囊核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大了些。
“多谢县太爷赏识，富先生。”
军人出身的杜勤看着性格有些沉闷，话少，坐下来的时候，腰杆都挺得很直。他先是感谢了县太爷，然后又跟富春打招呼，这才将资料接过来查看。
在查看民兵资料的时候，杜勤眉头蹙起来，显然，这些都不能称作民兵，而是彻底的‘民’。
零基础开始训练新兵，这难度还是很大的。
可当杜勤看到县太爷写的那份‘步兵训练计划’以后，眼睛倏然瞪大。
这个刚才还内敛的硬汉，如今用一只手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到最后整个人都微微颤抖。他抬起头，震惊的看向眼前年轻的县太爷：“县太爷，这——这是您写的？这么宝贵的资料，您就这样随便拿出来给我看？”
练兵，从来都是这个年代的不传绝密。
杜勤本来以为，县太爷给出的练兵计划，属于最基础被大众熟知的内容，可看了以后他才知道，他大错特错了！
这简直就是天下一等一的练兵手段啊！
除了最基础的踢正步打配合，五公里负重跑等体能训练，还包括射箭、刀法、长矛等各种常见冷兵器的使用、以及姿势、兵器的快速转换。
除此之外，还有战术、以及地形学！
战术包括单兵作战，以及分队战术。单兵作战的卧倒、匍匐，蛇形前进看似简单，但其实都是战场保命法宝！至于分队战术，那就更骇人了。从进攻、防御、勤务三个大体系，演化出战斗原则、组织指挥、战斗队形、战斗方法、运动方法、加强兵器的使用和火力的运用、分队之间的协同动作等等。*
而地形学，则是在各个地形地貌条件下作战的技巧！
杜勤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和冲击。
这是一套逻辑自洽、十分完整，且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训练计划，单单是看上面的文字，都让人能感觉到其中所蕴含着的杀气和震慑力！
最近杜勤已经隐隐听其余流放村人说过，说江县的‘技术手段’十分超前，超前到一个令人惊骇的地步。
所以杜勤不敢小瞧这里，可他已经尽力高估江县，如今还是被这份训练步兵计划给惊的头皮发麻。
“杜勤，我这段时间派遣人去凉州，跟娄知府打探了你的消息，还请莫要怪罪。练兵一事，对江县事关重大，若是交给一个人品不好的人手中，我心难安。”
陈庚年说道：“娄知府回信说，你曾经是祁王手下的百夫长，在和鞑靼族的战斗当中溃败，掩护上官逃命。逃命途中，上官为了活命，让你烧了大晋一个村子作为幌子，掩护他逃走。你拒不从命，上官把你留下断后路，你带着手下一百个兵迎战鞑靼蛮子，最后你本人被砍断左臂，数十位手下被杀。活下的其余十几位兄弟，都以战败罪被流放。你因为断臂险些丢掉性命，反而逃过流放罪责。活下来以后，你主动去了流放村，守护你的兄弟们。”
一段话，道尽了一群人的愤怒、不公，以及委屈。
杜勤绷紧脸颊，沉声说道：“是。我那群兄弟们，目前还在苦役场劳作，被磋磨的不成人样，而我甚至连买药的钱都给他们赚不到。”
陈庚年叹了口气。
铁骨铮铮的兵被残害磋磨至此，看着属实让人愤怒又于心不忍。
他轻声道：“宽慰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多说也无益。最近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让娄献把你的兄弟们救出来，然后带来江县。”
杜勤豁然抬头：“县太爷，此话当真？”
见陈庚年点头，杜勤毫不犹豫，倒头直接跪拜：“大恩不言谢，这一拜，请县太爷莫要推辞。”
军人性格直来直去，陈庚年甚至都没来得及闪躲，他便跪下磕头，而后站起来道：“也请县太爷放心，我一定为您好好训练这些民兵。有这份练兵计划在手，我敢保证，能为您训练出一队神兵！但前提是，您不要心疼手下。”
陈庚年扬了扬眉：“怎么说？”
杜勤拿出文件资料，指着上面的裴宝来、李泉二人：“这两人，一人训兵，一人带兵，绝对是县太爷您最信任的属下和兄弟。但您这两位兄弟，没有上过战场，想要将来他们能独当一面，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也要加入训练队伍。我那天在篝火旁边见过裴典吏，是个性格很好的人，他一定能交到很多兄弟。但这种散漫性格，不能用在练兵，虽然我没有去看，但我敢肯定，裴典吏带出来的兵和他本人一样，都性格散漫无视纪律。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由我出面去练他们，最先练的就该是您这两位兄弟。再说直白点，他俩需要挨打。”
“……”
陈庚年被这直白的话语搞得嘴角一抽。
富春在旁边点头道：“玉不琢不成器，训练的时候挨点打吃点苦头，将来要是真发生战事，他们才能自保。县太爷，您看杜勤那丢掉的胳膊，就该懂这个道理。”
道理谁都懂，可这直接让兄弟去挨打，陈庚年这搞民生经济的领导，一时间还真挺难狠下心来。
他看向杜勤，问道：“打到什么程度？”
杜勤想了想，说道：“鼻青脸肿浑身淤青都只是最常规的，我以前做新兵的时候，基本每天都带伤。”
陈庚年还想在说什么。
杜勤向他展示了自己空落落的袖子。
行吧。
最后陈庚年还是挥挥手，同意了杜勤去练兵。
等杜勤走后，陈庚年坐立难安，富春在旁边笑道：“县太爷，要不待会儿你去看看？杜勤这性格，一看就是个狠茬子，你得过去调和一下矛盾。宝来那小子，真混起来可不管别的，也就你能压住他。”
-
富春说的不错。
离开县衙后，杜勤去了练兵场。军营目前已经盖的七七八八，宿舍楼很气派，伙食也很好。这帮新兵每天啥也不干，训练强度又不高，简直不要太自在。
噩梦是从杜勤的到来开始的。
一开始听说杜勤是县太爷请来的教头，大家还挺开心。裴宝来认识杜勤，知道这人以前做过百夫长，很有本事。
可还没等他笑呵呵上去跟杜勤打招呼，杜勤直接说，要打一架，看看他们这群兵的水准。
更离谱的是，杜勤要一挑七。
除了裴宝来、李泉之外，他还挑了五个兵。
这简直有些侮辱人，更何况杜勤还断了一条胳膊。
以裴宝来为首的民兵们最开始都没当回事。
可当战斗开始以后，杜勤身上那种上过战场的煞气一展现，嘶吼着冲过来的时候，一帮小子们都有些傻眼。
大哥，打个架切磋而已，你玩儿命呢！
最后不出意外。
他们七个人，被杜勤打的哭爹喊娘鼻青脸肿。裴宝来和李泉自从升官以后，已经很久没这么憋屈过了，俩人性格也犟，最后打出了火气，愣是给杜勤撂倒了。
当然也就仅限于撂倒，最后他俩被打的最惨。
最高的两位长官被人揍成这样，其余新兵们都要气炸了，可杜勤是县太爷请来的教头，哪怕生气，也没人敢真上去犯浑。
这一架刚打完，有人过来通报，说是县太爷来了。
这下，躺在地上的裴宝来跟李泉立刻爬起来，捂着脸龇牙咧嘴准备跑路。
他俩嫌丢人。
但杜勤却抢先跟来通报的人说：“你去回县太爷的话，就说这里训练一切顺利，让他不用担心。”
有这句话，县太爷最后没进来。
就冲杜勤这句话，裴宝来跟李泉忍了。
可这杜勤是真能拉仇恨，打了七个以后，歇息一会儿，让下个七人队继续上。
被打的浑身酸痛的裴宝来跟李泉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杜勤削他们的兵，气的直咬牙。
裴宝来嗤道：“几个意思啊，这是来练兵的，还是来挑事儿的？”
李泉揉了揉手腕，冷着脸说道：“我指定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一扫先前的颓废，气氛绷得很紧。
教官和新兵之间，在这种特定的环境里，永远需要对立。而正是这种对立，会催生出不服、仇恨、咬牙切齿等各种激发信念的情绪，随后化作训练动力。
等又过了两天，杜勤把新兵营直接封了。
说是要在里面突袭训练三个月，包括裴宝来和李泉，都得在里面接受训练。
路过的民众甚至每天都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惨叫，以及怒骂。
-
新兵们在接受近乎摧残般的训练。
外面江县的发展同样如火如荼。
时间来到五月中旬，眼看着就要秋收。
商铺街上，裴家的布店、胡家的面粉店、陈家的水泥店、孙家的化肥店都在这一天同时开业。
与此同时，县衙前面那条路，被修缮平整然后铺上了水泥。
水泥这玩意儿，已经在江县闹哄哄疯传了许久，但究竟是啥，大家都没见过嘞。县衙估计也知道大家想看个新鲜，因此前几天就把水泥路给修缮下去。
水泥铺下去以后，半干不干的时候，要用麦秸梗铺在上面，起到一个保护水泥的作用。
等水泥完全干透了，路质稳固后，再把麦秸梗挪走，用扫帚把各种碎屑清理干净，一条干净、平整、光滑的水泥路，就这样显露出来。
来凑热闹的民众们在看到那条水泥路的时候，都轰动了。大家争先恐后又小心的走上去，一个个新奇又羡慕。
“平整的很，特别干净，一点没有坑洼，走在上面舒服的很嘞！”
“原来这就是水泥路？太漂亮了！”
“以后不管是下雪还是下雨，路上都不会有泥巴弄脏衣服和鞋子了。”
“尤其是冬天过年的时候，想穿新鞋子，又怕弄脏，愁死人。这下再也不同担心咯，但县太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咱们也铺水泥路？”
要不说，日子越过越好的佐证就是：吃饱饭，太闲了。
以前谁关心路咋样啊，只想着填饱肚子，现在瞧见这水泥路，一个个都稀罕的不行，巴不得自己村子里也是这样的路。
好像也不为别的？
就是这路吧，干净，整洁，瞧着就莫名让人心里觉得美啊！
现在也就县衙门口这一条路是水泥路，听说接下来整个县城都会铺上水泥路，那到时候该有多漂亮啊！
然后又有人说，等县城都铺上水泥路以后，通往各个村子的路，也都会铺成水泥路呢！
大家聊着聊着，一个个眼神都有些憧憬，将来等他们江县条条道路都铺上水泥，哦对，各家各户还都是砖瓦房，乖乖，真是不敢想，一想到这些心里都想笑。
等在县衙看完了水泥路，过足了凑热闹的瘾，在绕回商铺街。
这个时候，乡绅老爷们的店都陆续开业了，隔老远都能听见买家在喊话——
“孙老爷，我家要一袋磷肥、一袋氮肥。”
“我们李家村一个村都要买肥，磷肥氮肥都要！”
“裴老爷，你家的布真打八折？就今天一天，那我买三米！”
“这白面磨的可真细啊，颜色也白，我家以前磨的面粉，从来没有这么细过，买一点回去蒸馒头尝尝。”
“陈老爷，县衙门口用的你家的水泥铺的路吧。我家想在院子里铺上水泥，这得用多少袋水泥啊？”
日子好了，人们就会想方设法提高生活水平质量。
衙门那条水泥路，打出来的广告效果是惊人的，当即就有人家来买水泥，准备把自家院子里都铺上去。
甚至还有村子合伙买肥料，一次好几车往家里拉。
像是布料啊、面粉啊之类精细金贵的东西，同样不愁卖。
整个商铺街热闹的哟，到处都是大包小包拎着的东西的江县人，一边嘴里说着‘不买了真的不买了’，等会儿又忍不住问‘老板，你这陶碗咋卖的啊？‘引来一阵哄笑打趣。
钱花的有些多，确实肉疼，可买的都是该买的东西啊。
而且这不马上就是六月秋收了嘛，咱江县这新一年的夏季大丰收，又要来喽。想想即将收成的粮食，多花点也就多花点吧，咱马上还能进账更多！
就这样，在商铺街上热闹着买过东西以后，时间继续推进来到六月。
夏天来了，江县人盼着的大丰收也来了。

第86章 086
◎大刀阔斧修缮县城，粮食大丰收！◎
大概是吃饱饭了太清闲, 也大概水泥在这个年代是真的新奇。
县衙门口那条水泥路造成以后，在江县百姓当中引发了极大地轰动，每天都有人专程来看热闹。
当然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县衙又开始新一轮招工了！
虽说临近农忙期, 可今年江县收割麦子的装备升级了，他们有了麦钐！
这玩意儿收割速度快，还能节省人力，两个青壮力打配合一天能收割二十亩的庄稼。每个村里买几个麦钐，再挑十几个青壮力, 十几个人轮班倒，就能把全村的麦子都给收割了。
村子各家出点钱凑一凑，给这些割麦子的青壮力发工钱。
麦钐虽然好，但价格贵，而且因为不好操作还略显沉重, 除了青壮力, 别人操作还真有些费劲。
这样一来，各家村民们省了力气和时间, 割麦子的青壮力也能赚到钱, 两全其美！
割麦子这最累的一茬不用发愁，后面脱麦、晾晒就轻松很多。
家里的女人、老人、甚至孩子们都能干，男人们就能挪出时间，来县城修路、盖人才公寓。
但即使这样, 县衙这次招到的工人还是有些不太够。
北部在修路, 挖矿，军营还抽走了一部分青壮年劳动力, 江县现如今又开了那么多厂子, 这些都在用人。
现如今还算勉强能撑一撑。
可等后面, 陈庚年想要全县修路, 想要建学校医院步行街的时候，肯定就要面临人手不足的尴尬局面。
不仅如此，今年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赚到了钱，尝到了甜头。明年肯定会自发要求开垦荒地，种更多的大豆、棉花。
到那个时候大家会发现，生产力提高了，但是劳动力却不足，只要有更多的劳动力，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财富。
那么引进流民就会成为所有江县民众的集体需求，因为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尝过了低价雇佣流民的甜头！
事实上不说江县的民众。
就连现在的陈庚年，甚至都想去引进一波流民！
县衙，办公房。
邵安带着一份人员名单来找陈庚年，为难道：“县太爷，北部那段路本来就是山路，不好修，现在又要铺水泥，我估摸着还得俩月才能完工。那边的人抽调不过来，现在全县城铺水泥路，还得兼顾盖人才公寓楼，又刚好碰到农忙期，还有人需要请假回家干活儿，实在是只能找到这点人了，凑合凑合，差不多够用。等农忙期过后，应该会好点。”
行吧。
大刀阔斧搞硬基建的第一步，被缺少劳动力给难倒了。
陈庚年叹了口气，翻看着手里的人员名单，说道：“好，那暂时就先雇这些人吧。北边那条路今天不是要铺水泥打样板路吗，你赶紧过去盯着，别出了差错。”
“好，我这就过去。这两天我就不回县衙了，直接在那边住下。县城这边您要是规划好水泥该怎么铺以后，找人去北边通知我一下，我再回来咱一起商量。”
邵安应了一声，急匆匆离开，他最近显然是没睡好，整个人瞧着都有些憔悴。
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算是全江县最操心的人了。
各种基建大项目，都需要他这个‘总工’来负责，压力不可谓不大。不仅是邵安，包括建筑厂的员工，从北部修路开始，就一直在忙碌着。
这么下去，肯定也不是个事儿啊。
引进流民已经成了必须要提上日程的事情，陈庚年发愁的揉了揉眉心，这个口子一旦撕开，县衙带头引进流民，江县民众们肯定有样学样，到最后真的会控制不住的。
外面世道那么乱，大批量引进流民，绝对是不理智的行为。
无意中逃难过来的流民，危险性肯定相对来说是很小的，可主动去外面搜罗，万一引来一些坏人怎么办？流民多了，不用想，县区内肯定会陷入混乱。
再等一等，至少等杜勤把那帮民兵练起来，有这群兵镇压着，才能维持县区安稳。
说起来，最近杜勤把新兵营给封了，听下面差役们嘀咕，军营里的训练每天都很‘残暴’。
也不知道宝来跟李泉能不能撑住。
陈庚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同时拿出江县县城的地图，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动工。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可不仅仅是给县城铺水泥，县城现如今很多房屋都破败不堪，既然县衙出面整改，可以考虑着给相应补贴，然后把旧房子都扒了统一盖新的砖瓦房。
未来一两年内，全县城盖新房，整改街道路线，铺水泥路，做绿化和垃圾收容，哦对，还得构建排水排污系统。
或许还可以试着扩建县城的同时建城墙，然后划分一下县城的区域，比如挨着县衙的叫‘市政区’，商铺街的辐射范围内叫‘商贸区’，那些新开设的工厂也要被收纳进县城里，叫做‘经开区’，最后医院、学校一定要建在城东，因为这里居住的民众最多，可以叫做‘居民区’。
那这样一来，整个县城就是划分为四个大区，以后再管理起来就会方便许多。
居民区或许还可以往东扩建一下，留下一片空地，做个能步行溜达的小公园？要是那边能挖出坎儿井的话就更好了，甚至还能在公园里做个小型‘人工湖’。
基建的本质，不就是增加民众生活幸福感嘛，如今大家都能吃饱饭，也都赚到了钱，当然要从各个方面升级生活舒适度啊。
但问题是——
这个规划，又是需要耗时耗力耗钱且需要劳动力的庞大工程啊。
没等陈庚年叹气。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提前并完成支线任务：新江县县城修缮规划！】
【奖励：县城城建规划图纸。其中包括，道路整改，房屋重建，植被绿化、排污排水系统布局、垃圾收容、公园规划等各项内容。】
【在您的努力下，江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好，请您继续以父母官的身份，给民众带来更多的幸福感吧！】
陈庚年脸色一喜。
有了城建规划图纸，那他接下来的工作，就会相当顺利了啊！
他赶紧把规划图纸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点点开始研究。
这些资料属实有些多，陈庚年不自觉就看了许久，连午饭都是让丁晴送来的。
可到下午的时候，富先生带着娄姝过来，说是娄小姐要赶在夏收之前回凉州，今天刚好有物流厂的车队去凉州送砖瓦，所以娄姝准备跟着一起回去。
陈庚年放下手中的图纸，惊讶道：“今天就回？”
娄姝无奈道：“马上就要夏收了，我们屯的那些耕犁、耧车都得尽快推广出去，包括堆肥。再加上我前不久跟我哥通信，我哥听说江县又新研发出了化肥、水泥等东西，眼巴巴催我赶快让我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呢。哦对，还有麦钐，这个割麦神器，刚好可以用来作为噱头打响农产品推广的名头。”
陈庚年闻言笑了，赶忙说道：“行，既然娄知府催促，那我就不多留你了。你先等等，化肥、水泥以及麦钐，我去差人帮你准备一份。”
哪知道娄姝却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最近一直在江县逛，这些东西在县区内都能买到，我就自己买了，不用劳烦县太爷。”
行吧。
陈庚年跟富春一起送娄姝下楼，果不其然，瞧见娄小姐的马车上，装着两袋化肥、两袋水泥、两张麦钐，还有一些江县生产的布。
娄小姐的人缘看起来很好。
流放村过来的那批人，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来送行，还把自己赚取到的工资交给娄姝，让她帮忙带回去。
陈庚年看的若有所思。
江县距离凉州可不算近，娄姝能有能力，让这帮曾经的尖端行业人才信任她，带着他们来江县工作，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强大实力了。再加上娄姝的背后还有娄献，这种能力和背景结合起来，有点无敌啊。
所以陈庚年对这位官家小姐印象还算不错。
本以为双方不会再有交集。
结果娄姝临走的时候，又从马车上跳下来，有些赧然的问陈庚年：“县太爷，我还有个事情想要请教，总觉得不问一问将来会后悔。我知道，你跟我哥有合作，后续会来凉州一起出资办厂。但那是你和凉州，和我哥的合作，我自己对做生意也挺感兴趣，就是——”
见她说到这里突然停顿，陈庚年疑惑道：“就是什么？”
娄姝一咬牙，终究是不再装了，神情苦涩道：“就是我好想有点没这方面天赋，做什么生意赔什么。像是烧制砖瓦啊，开陶碗店啊，织布卖布啊，各种生意我都做过。我还有流放村那些厉害的工匠帮忙，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赔钱。要么东西卖不出去，要么买家不肯长期合作，要么成本把控不住，要么被市场同行挤压倒闭。我，我有点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您能指点一下我吗，我适合做什么生意呢？”
看得出来，这番话娄姝憋在心里许久了。
她来江县可能就是为了来请教的，但又担心给陈庚年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一直没敢问。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
这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许多‘富二代’创业的时候都会遇到。因为从小出生在富贵人家，创业的时候眼高手低，不懂成本控制，更不懂市场调研，总觉得自己有钱有人，随便开个店就能赚钱。
所以很多人会戏言，富二代只要别去折腾创业，躺着花钱反而可以荣华富贵一辈子，一旦开始创业，分分钟败光家产。
但其实也并不绝对，富二代官二代们，本身就自带资源，只要学会利用资源，赚钱创业还是相当简单的。
鉴于先前娄姝帮江县送来了很多人才，而且陈庚年也确实可能需要她的帮忙。
所以陈庚年准备‘点’一把这位官家小姐。
“做生意之前，你得先找到自己的优点。事实上我刚才还在心里想，你是个很有能力很优秀的人。”
陈庚年笑道：“就比如流放村这些人才，他们都很信任你，这一点，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这就是你的天赋，人力人才资源。”
啊！
说实话，娄姝干了这么好几年赔本生意，还真没有被夸过一句‘有天赋’，现在骤然被这么一夸，整个人都瞪大了眼，莫名有种亢奋感。
然后就听陈庚年说道：“你认识流放村的村民，他们那边有很多人才，但不是每个人才都适合做生意，没有一个好的老板，人才空有技术也不行。但每一个人才，肯定都是一个好的老师。接下来，我会跟你哥合作，在凉州开办一些工厂，比如养猪场，比如砖瓦厂等等。你可以换个方向，不做卖东西的生意，做人才培育介绍的生意。比如养猪，赶在你哥开养猪场之前，你去培养一批养猪的员工，给他送过去，瞬间就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还有，你还可以发展猎头挖人中介行当。比如你做过那么多的生意，自然对很多行业有所了解，也认识很多店铺的老板或者员工。今天这个掌柜的想跳槽，明天那家老爷想招人，你都可以作为中间人去给他们牵线，因为他们彼此并不了解，不信任对方，由你这个中间人在，就能促使双方互相了解最后达成合作。等你生意真做大了，整个凉州人才市场都是你说了算，有娄知府在后面帮你撑腰，你这个关系网只会越铺越大，因为你背靠凉州最大的官。你甚至还可以请诉讼状师，每一个从你这里介绍到工作的人，都可以来找你处理后续，比如他们东家不给工资啊，在工作上被打压欺负啊，你都可以在收取一部分钱以后，帮他们出面打官司。人才网一旦构建起来，你是最权威的，不管是人才找工作，还是老爷老板招人，都会来找你，因为最方便也最稳妥。甚至你还以扩展更多的业务，比如哪家店铺需要买什么节礼年礼员工福利、或者想要以便宜的价格去进货，你都能帮忙去办，因为你肯定认识相关行业的人。如果你能做到这一步的话，到时候就连我，也要上赶着去找娄小姐你合作。”
听完这番话的娄姝惊呆了。
像是醍醐灌顶，又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她满脑子都在震撼的想着：原来还可以这么做生意？怪不得是天下第一会赚钱的男人，人家这思路，这想法，随便指点几句，都够自己受益终身的！
那个瞬间，娄姝在心里想，一定要跟县太爷打好关系，一定要跟他做朋友！
所以在听见陈庚年说后续会跟自己合作的时候，娄姝赶紧问道：“什么合作？县太爷您说，我保证努力去办！”
谁能会拒绝一个教你赚钱的县太爷呢！
会赚钱的县太爷很厉害，那带她一起赚钱的县太爷，就是天下第一厉害加可爱啊！
陈庚年说道：“目前江县的发展越来越迅猛，但是我们也陷入了一个尴尬期，缺少劳动力和人才。外面世界太乱了，我不确定引进来的流民会是什么情况，而且大肆引进流民，也会让江县暴露在危险的境地。所以娄小姐若是真能把人才资源的生意做起来，以后到凉州的流民，娄小姐可以给他们做个简单的初筛，除了风险评估之外，还要有能力评估，哪些流民适合做什么工作，会什么才艺，或者干脆就是身强力壮能干体力活。体力活的流民可以直接送过来，有些技术傍身的，培养一下再送过来。当然，肯定不会让娄小姐白费力气，这个其实相当于外包性质，我举个例子，江县需要开采一千亩地，或者要盖房屋修路搭桥，需要二百流民来干活，每人每个月给开一百文的薪资。这个活儿我外包给你，你接手以后，吃一些回扣，给流民八十文。但你得保证送来的流民没有问题，并且他们能顺利给我们干完活儿。后面看他们的意思，要么留在江县，要么我再把这批人给你送回去，你在给他们找新的活儿，或者安置在凉州。”
人才培育、人才挖掘介绍、诉讼官司、节礼福利、员工外包。
这些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力资源公司所有的业务承包范围。
娄姝听得眼睛都在放光。
这些事情听起来对别人来说肯定很难办，但她不一样啊，她做过那么多生意，认识很多人，还有哥哥娄献在背后站着，所有的业务都在她的能力范围内！这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生意！
单是听完陈庚年这话，娄姝就产生了这辈子都没有过的某种直觉：这个生意她肯定能干，而且能干好！
“多谢县太爷指点！您放心，只要这个生意我能做起来，我免费给您一年，不对，两年！以后两年内，我输送来的流民，不抽成，您只用给他们工资就行！”
娄姝振奋极了，她看向陈庚年，期待道：“那这算不算是你和我之间的合作？我意思是，你跟我哥之间有合作，但那是你们的合作，我们单论。以后有遇见什么问题，我可以写信请教您吗？”
陈庚年笑道：“当然可以。”
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有背景的人，去帮忙给江县输送流民。如今只希望，这位娄小姐能把这人才资源生意做起来。
不用陈庚年担心，得到指点一心振奋的娄姝，火速回到江县。
她把化肥、水泥、麦钐拿出来以后，眼巴巴等着的娄献笑的十分开怀。
可很快，当听完娄姝的‘人才资源生意计划’以后，被惊的目瞪口呆。
这，县太爷是真厉害啊，这生意，听起来她妹妹还真能做？
“等着瞧吧，以后我给你赚大钱，就算世道乱了，我也能护着你！”
娄姝头一次见她哥这种表情，心里得意的很，并暗中发誓，一定要把这生意给做起来！
-
且不提准备大刀阔斧做生意的娄小姐。
江县这边，县衙同样开始大刀阔斧搞建设了。
拿到城市规划图纸后的第二天，陈庚年通过县衙，张贴了一份告示。
告示上的内容，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上面写着，农忙期到来，县衙决定暂停水泥修路和盖房子工程，全力让大家做地里的活儿。
但这活儿并不是不干了，而是等到农忙期结束后，再大刀阔斧的干！
“县太爷不仅要给全县城铺设水泥，还要把全县城的房屋都重新翻盖！”
“因为是县衙主动倡导的盖房，从今年六月份到明年六月份，凡是接受县衙倡议主动翻盖新房的人家，都可以得到一百文的盖房补贴。”
“县衙的道路会重新规划，以商铺街为基准中心道路不变，向外部扩张，将来还会修缮城墙！”
“县城北边那些工厂，也会被收纳进县城里，县衙鼓励村子搬迁去那边，也鼓励工厂的员工在那边盖房子，这些同样可以拿到一百文盖房补贴。”
“不仅会铺设水泥路，还要做绿化和垃圾收容，还有排水系统！”
“这是啥子意思？”
“下面有解释！意思就是，以后咱们走在县城里，路上会有花坛里面种植漂亮的花草，垃圾不可以乱扔，只能扔进垃圾桶里，各种脏水污水不能随便乱倒，会通过地下渠道排出去。”
“乖乖，那以后江县县城岂不是干净又漂亮？”
“豁！县太爷还要在城东建医馆和学校，以后咱们家里的娃子都能读书认字儿了，看病也不愁没地方找郎中！”
“听说城东那边，县太爷还准备建个小公园！”
“对对我也打听了，小公园意思就是里面有水有花有假山，可以去溜达，跟皇帝老子的那个御花园似的！”
江县的民众们已经习惯了县衙时不时会搞大动作。
可这次的大动作，也实在是太大了吧！
这事儿在江县足足热闹了小半个月，大家出门都在谈论，以后要是新县城建好了，那该多美多漂亮啊！
而县城的人们更加激动，他们赚到了钱，早就想盖新房了，现在又有一百文盖房补贴，肯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盖房子啊！
一时间，北边大江村的砖瓦订单飞速开始增加。
大江村人笑的合不拢嘴，大生意又来了啊！
或许六月注定是江县丰收喜悦的季节。
人们惊叹议论着县衙的大动作，与此同时，经过五月份阳光的暴晒，地里的粮食终于到了能收割的时候。
而这次的粮食产量，比去年的三百多斤更夸张，很多人家地里的粮食，都稳稳冲破了四百斤！
大夏天的，天气热的不行，人们一个个累到汗流浃背，但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容。
新一茬粮食下来了，兜里马上又要有钱了。
县衙还在搞大动作，各种招工，再去干半年活儿，到时候肯定能赚到盖房的钱！
县太爷可是说了，水泥路只会修缮到村口。
要是想村子里都铺上水泥路，那就得各个村子筹钱，到时候县衙会报销一部分，但大头还是得村里自己出。
但这也架不住村民们心里想要水泥路啊！干净，平整，还漂亮，谁不稀罕？
听说已经有村子开始商量着，到时候全村铺水泥路了，不仅村里铺，家里院子里也得铺上呐！哎呦，真是想一想都觉得心情好。
最近，李家村也在忙着收割粮食。
可问题是，李泉被关在了军营里，张阿花的养猪厂最近忙着出第二批猪肉，她忙啊！忙到根本顾不过来！
还好今年有麦钐，村子里的麦地，都是统一收割的。
因此这天，张阿花在厂子里忙完以后，请了一天假着急忙慌往家赶。走到田埂上的时候，遇见同村的嫂子站在地头一直笑，张阿花用草帽遮住太阳，扯着嗓子喊道：“嫂子，隔老远都看着你在那儿美呢，收了多少粮啊？”
那嫂子得意道：“刚脱了一亩地出来，整整四百一十斤！”
哦豁，这么老些！家里怕是要堆满粮食了吧！
张阿花正准备惊叹呢。
另一边地里，李福从麦田里钻出来，急切道：“阿花，我就说听见你声音了。赶紧的，麦子割到你家地里了，你人赶紧过去，把钱给了当场就给你割，要不然得把你家跳过去排在最后了！”
村子里统一收割粮食就是这样，轮到哪块地先给钱，给了钱帮你收割，要是人和钱都不在，那就只能等到最后了。
张阿花闻言拔腿就跑：“福叔，你让他们等等，哎呦，我这紧赶慢赶的，累死了。”
田地里有同村人打趣她：“张厂长大忙人，忙着在厂子里捡钱，地里的粮食都不稀罕了。”
听见这话的人都在笑。
张阿花边跑边回嘴：“你再瞎说，今晚去你家吃好的，昨儿个我路过你家，瞧见你家杀鸡呢，还故意搁屋里，生怕别人瞧见。”
那人被怼的脸色一红：“你什么鼻子啊，这么灵光。”
粮食收成好，所以大家都开心。
田地里到处都是笑声。
张阿花也顾不上拌嘴，紧赶慢赶来到自家田地。
她旁边上一家田地都快割完了，那麦钐是真厉害啊，往麦田里对准一大片麦子就这么一切割，大片大片的麦子被网兜网起来，整整齐齐被运送出去。
“哎呦我的娘，这是真方便啊。”
张阿花站在田地头，交了割麦子的钱，看着自家田地里的麦子唰唰唰被收割完，心里那叫一个美啊：“这要是搁以前，哪敢想？瞧瞧现在，我张阿花也享受一把地主婆的滋味，连收麦子都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啦。”
还真是地主婆待遇！
不仅李家村，这些天江县各个村子都是这么收割麦子的，不仅比往年轻松，收成还多的吓人，基本都在四百斤出头！
粮食收上来以后，晾晒、装袋，然后又是大家喜乐闻见的‘交粮税’环节。
好笑的是，今年村子里的人都抢着去县衙交粮税。
“去年我在县衙吃了一次白面窝头，那滋味，到现在还记得！”
“瞧你那点出息，家里这么多粮食，你自己做啊。”
“那不一样，县衙的更好吃！”
“咱还是老传统，带点好东西给县衙送过去。去年家里穷，看你们都送，我都没好意思张口。”
“哈哈哈哈哈已经有村子去送了，县衙门口摆的都是好东西，县太爷怎么喊都没用，这帮人放下东西就跑。”
“我也想去交粮税！想去看看县太爷，想让他知道，咱们都是因为他，才能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对对，大家伙儿其实心里都是这个意思，要不能这么多人往县衙送好东西呢！以前家里穷，吃不饱饭，见天儿让县太爷操心给咱处理麻烦。现在日子好啦，收成这么多，咱不给县衙带麻烦了，咱带点粮食，带点好的、带点收成的好兆头跟开心，去找县太爷说道说道。”
一时间，各个村子推着粮车，大家喜滋滋赶去县衙。
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让县太爷亲自看看，咱江县这日子都好起来啦！

第87章 087
◎幸福到落泪的凉州农民，大豆棉花成熟，陈家军。◎
又到新一年收粮税的时候。
相比于去年, 今年衙门人手充裕，新县衙的粮仓也经过重新修缮，不会再出现粮仓被塞满导致粮食放不下的尴尬情况。
丁晴收了三四个徒弟, 又有流放村来的两位厨娘帮忙，众人齐上阵，在衙门外的平整水泥路上支起六七口大铁锅。
现在不用烧柴火了，一个煤炉子都能轻松搞定，方便又干净, 而且煤块火势旺盛，一锅饭很快就做好了！
做的饭依旧和去年一样，是大白馒头和花卷，只不过因为这次用的面粉，是胡老爷厂子里细细研磨出来的, 所以吃起来更香。
因为条件好了, 面糊汤里的鸡蛋放的也多了，旁边棚子里还配有腌制的萝卜丝小咸菜, 脆口的, 微微有点甜辣，咬在嘴里咔吱咔吱响，夏天吃清爽的很。
乡下土路不好走，推粮车也是个辛苦活儿。大家按照去年的流程, 把粮食堆放去县衙, 然后绕回前门，来丁厨娘这里吃饭。
水泥路上, 还有县衙搭建的临时棚, 大夏天有地方遮阳, 所以也不算热。关键是还有风啊, 县衙这路口刚好是个风口，夏风呼呼的吹。
人们就这样或蹲、或坐、或靠在墙边，一手拿着馒头，一手端着面糊糊汤，神情惬意的吃饭。
还有人夹了一些萝卜丝塞进馒头里，哎呦，那滋味，是真香啊！
粮食收成好，人们心情也好。
所以这一片的民众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还有人吃完了主动来帮丁厨娘干活儿，那氛围叫一个轻松舒适。
有女人吃完了饭，咂摸着那萝卜丝的味道，赞叹道：“丁厨娘这厨艺是真没得说，这萝卜丝做的可真好吃，回头我也试着做一些。”
丁晴正在忙活着照看新一锅馒头呢，闻言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嫂子，这萝卜丝多着呢，你要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带点装回去。来你过来，悄悄地装一碗，可别让人瞧见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半点没压低声音。
周围一群人都笑了，他们听得一清二楚呢好吧！当即就有好几个人过来，都想带点回去。
丁晴大手一挥，都给！
旁边两位流放村过来的厨娘人都麻了。
事实上，从江县开始夏收以后，不管是先前误打误撞进来的那波流民，还是流放村来的这批人才，都受到了极大地冲击。
粮食亩产超过四百斤，这种骇人听闻的产量，他们这辈子都没听过啊！
交粮税的时候，县衙还会管饭，白面馒头、鸡蛋面糊汤等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往外拿。
更离谱的是，大家来交粮税，还会带来各种鸡蛋啊、肉啊、腊肠啊之类的好东西，县衙外一片小空地都要摆满了！
到最后丁晴做饭都开始就地取材，锅里的鸡蛋，就是从那边拿过来的。
这种不可思议的一幕幕，也就只会发生在江县了，外面人过的那么苦，为一口吃的就能拼命，这里却像是个幸福的世外桃源！
因此，喜欢上这里，喜欢上江县，真的是个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身处这个富裕且幸福的地方，有时候流民们甚至会觉得恍惚，恍惚觉得曾经那场逃亡反而不真实，唯有这里，才是他们今后最真实的生活。
“哈哈哈哈衙门门头外面东西又堆满了，县太爷正准备把门口封起来呢。”
正当这一批人吃饱喝足的时候，下一批交完粮税的人过来了。大家当即给他们腾出位置，去旁边开水缸里洗碗。
一听到县衙那边又堆满了东西，人们都忍不住开始笑。
笑的时候，也有人咂摸着嘴，憨笑着回味去年：“丁厨娘的手艺没得说，但要我说啊，还是去年的馒头最好吃。我交完粮税出来，闻到那个白面馒头的香味儿，馋的呦！当时刚好瞧见丁厨娘掀开锅笼，哎呦我的娘，那一大锅的白馒头，给我人都看傻了。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烫得很，但我拿到手就忍不住往嘴里塞，那味道是真香，把人香迷糊那种香。到现在了，我有时候脑子里还会想起来，嘴里都是那个白面馒头的香味儿。”
当即就有好几个人附和，去年县太爷请大家吃饭那次，不知道被多少人记在心里。
也有人眼巴巴听着，突然间觉得嘴里的馒头都不香了，表情上带着后悔，因为他们去年没来啊！
这大概就是忆苦思甜？
而且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真的就止不住，总想忍不住跟着一起回忆细节。
“去年我记得可清楚啦！那个时候县衙门口也是摆放了好多好东西，到最后县太爷都被惊动了，说是谁在往门口放东西，就把谁给抓起来。”
“哈哈哈这事儿我也记得，但那个时候差役们忙着收粮，哪里还能腾出空抓人？大家都不怕，卯着劲儿往那边放好东西。”
“后来我还记得，吃完饭以后，县太爷还说给大家惊喜。结果还真是大惊喜，回到粮仓以后，每个人还能把粮税的十分之一带回去，那天带着粮食回去的路上，我龇着大牙一直傻乐。回去就让婆娘把那粮食磨碎了，也做了一锅大白馒头——”
他们这边笑着闹着回忆去年的趣事儿。
这时候有人突然在远处激动喊道：“今年也有惊喜！大惊喜！县衙那边说，今年的粮税按照三百斤的一成来收缴，多出来的粮食都赶紧带回家！”
今年也有惊喜啊！
众人闻言都激动的站起来，现在谁家没有五六亩地，要是按照三百斤来收税，那每家都能节省几十斤粮食呢！
一时间，整个县衙外的民众们都轰动了。
“真按照三百斤来征税？”
“哎呦我的娘，那这次又能带回去好多粮食了！”
“今晚回家就吃顿好的！”
大家吃饱喝足，本来都准备走了，一听这消息，顿时都来劲了。
纷纷激动的呼朋引伴，又往粮仓那边赶。
饭棚子底下。
那位流放村来的厨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阵仗，回头呆滞的问丁晴：“交上去的粮税，还能退回来？”
老天爷啊，这简直不可思议到了极点。放眼这个吃人的世道，从来只听说过官府增加赋税徭役，搞得民不聊生活不下去，怎么到了江县，全都反着来了呢？
丁晴闻言笑道：“对，去年也这样。咱县太爷啊，是一等一的好官，要不然为什么衙门外面能堆那么多好东西呢。婶儿，你尽管在这里安生待着，等到了明年，你也能开垦自己的田地了。到时候等你家人从苦役场里出来，也接过来一起过安稳日子。”
厨娘闻言眼睛有点酸。
她重重点头，再过两年，她男人就能从苦役场里出来了，到时候一定要把男人接过来，一起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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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三百斤缴纳粮税，是陈庚年和富春商议过后，给娄献写信，双方共同定下来的。
因为税粮送去凉州，还得往上边继续缴纳。
一旦江县这边缴纳的粮税过多，就很容易被有心人给盯上。
所以就按照三百斤去缴纳。
事实上就算这样，这批税粮也是很多的，到了凉州以后，娄献完全可以留下一部分，再送去京城。
当然这也不是陈庚年故意折腾民众，让他们把粮食带来，再带回去。
凉州和江县距离远，陈庚年也是今天刚收到娄献的回信，对方非常痛快的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收到回信后，陈庚年当即吩咐衙门的差役，给民众们返还粮食。
没多久后，外面就听到了民众们的欢呼声。
办公房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陈庚年靠在椅子上，神情惬意放松。
最近县区又迎来一茬新的大丰收，民众们都很振奋，他这个县令，自然心情也跟着十分舒坦。
办公桌对面，富春笑呵呵说道：“带着几十斤税粮回去，像是白捡一样，也难怪大家会开心。县太爷，按照我们和娄献的协商，从六月份起，包括这批税粮，以后都夜间进凉州，他们那边会安排人接应。”
树大招风，怀璧其罪的道理，大家都懂。
以后去凉州就得低调，板车运货队伍都尽力选择晚上运输。
“行，我让物流厂的人去安排。走夜路更劳累，工资这方面，得再给他们涨一涨。”
陈庚年说到这里，突然叹了口气：“去年送税粮去凉州，是宝来带的队，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还带那么多的粮食，当时我还不放心。结果今年，他现在一直在新兵营里加训，一个月没出来了吧，也不知道这群小子们能不能撑得住。”
富春闻言笑呵呵的说道：“这帮小子虽然以前是混，但现在都能靠得住，县太爷您就放心吧。”
陈庚年无奈点点头。
世道如此，他们江县需要自保，实在别无他法啊。
县衙按照三百斤粮食来征税的事情，让县区的民众们兴奋又欣喜。
大家高高兴兴去交粮税，回来跟去年一样，不仅吃饱喝足，还带回去了更多的税粮。
虽说现在地里粮食收成好了，可谁会嫌弃粮食多呢？
这大丰收的好时候，真是到处都是惊喜和幸福感啊！
先是有了麦钐，人们夏收的时候都没有太劳累，家里有煤球，也不愁做饭手忙脚乱。
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夏天农忙期，绝对是江县人最舒坦的一次！
现在日子是真好了啊，以前只想着吃饱饭，现在反而想着能别那么劳累，提高生活质量。
当然，想要提高生活质量，肯定还得继续赚钱嘛。
因此夏收以后不久，地里晾晒出来，大家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夏种。
这次不一样了，因为技术再次升级，人们大多数都买了化肥！
孙家的化肥厂，已经昼夜不停歇的忙活了两个多月，就这，还是不够卖。
最后还是有几个乡绅看到商机，也陆续开了化肥厂，算是勉强达到市场供应需求。
人们夏种之前，先把化肥洒进地里。
然后用曲辕犁犁地，把化肥都翻埋进土壤里，再晾几天，就可以下种子用耧车播种了。
有了这些化肥，秋天的时候，估计收成还能再涨！
大夏天，热是真热，可架不住大家心里美啊！
来地里干活儿之前，先喝一碗藿香正气汤，然后撸起袖子开干。
他们可都听说了，这肥料撒下去，将来亩产量估计能达到五百斤！
那可是足足五百斤啊！
不管再热再累，心里想一想这个可怕的产量，大家都干劲十足。
至于为什么江县人笃定，化肥有大作用呢？
当然是因为亲眼瞧见的啊！
四月份种植的大豆、棉花，在肥料的滋养下，如今长势十分旺盛。大豆已经结了饱满的豆荚，棉花更稀奇，结的都是花骨朵，听说再过些天，这些花骨朵就能开花了！
农忙收割期，地里的麦子都收割了，唯独留下那些大豆、棉花，那可真是惹眼的很，走过路过的时候，想不注意都难。
再等俩月，八月多的时候，棉花和大豆就能收了。
有时候江县人路过大豆地、棉花地的时候，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庄稼，是香喷喷的豆油，和暖呼呼的棉被棉衣啊！
大家走到田地里，总是会忍不住驻足观察一会儿，眼睛里是浓浓的期盼和艳羡。
等明年，他们也要种植大豆和棉花！
虽然现在只有眼馋的份儿，但人们也并不沮丧。
因为要赶时间，把麦子都种下去！夏种结束以后，县衙新一波大招工又要来了，县城里又是盖新房、又是盖人才公寓，又是铺路挖下水道的，这么多活儿，总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岗位去赚钱呐！
等赚到了钱，自家的砖瓦房也能盖起来，哦对，还得铺水泥院子！
瞧瞧，现在这日子里到处都是盼头，每天都在奔着新目标努力，累是累了点，可晚上睡觉都是香甜踏实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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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幸福到夜晚睡觉都在笑的江县民众，凉州的民众们，仍旧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
因为今年的夏收，收成仍旧不理想。
亩产量一百斤的粮食，交完粮税以后，还得往地里洒四五十斤的种子。
余下的粮食，一家人肯定是不够吃的，哪怕一天只吃两顿饭，还抠抠搜搜数着麦子粒过日子，都很艰难。
所以每年粮食收成，缴纳粮税的时候，反而是农民们最难受的时候。
辛辛苦苦大半年，就见这么点粮食，能高兴到哪里去？
更别提，他们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那些伤，有的是去年冬天的冻疮，因为舍不得花钱治病，只能就这么拖着。
从冬天拖到夏天，伤口不仅没好，反而开始溃烂发脓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当然是因为挥锄头、镰刀的原因啊。镰刀收割麦子虽然也累，但相对来说也算好点，锄头是真要人命。那么多亩地，一锄头一锄头的刨，刨到最后整个人累到不成人样，不仅受伤，还会中暑。
因此一到夏种夏收期间，各个村子里的人都一脸麻木。
年纪大的老汉、老妇坐在田地里抹眼泪，他们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儿了。可不干不行啊，农忙期就是要抢时间去干活儿，但凡迟一点，就会影响收成，让本就少到可怜的收成雪上加霜。
这一切，是从夏种之前开始改变的。
那天，知府大人带着一群人来到这个村子，给他们带来了许多闻所未闻，又有着大作用的农具！
起初人们还在麻木着，并不相信。
娄献虽然并不像是别的狗官那样惹人憎恶，但民众们过的这么凄苦，也很难会发自内心的喜欢他。
直到知府大人亲自下田，用那个叫做‘耕犁’的农具开始犁地，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激动极了，包括附近村子的人都来看热闹。除了犁地速度快到吓人的耕犁，还有能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种子的耧车，还有能快速收割麦子的麦钐，以及能提高产量的堆肥，和杀死害虫的农药配方！
村民们被这一件又一件的好东西给砸晕了。
每个人脸上都晕晕乎乎到不可思议，又振奋到脸色通红。
“那个耧车，我去看了，我的老天！犁地速度快的吓人，不仅比锄头省时省力，而且还比锄头翻得深！两个时辰就能翻完一亩地！”
“太好了，那以后咱们再也不会因为锄地搞得一身伤痛了。”
“耧车！那个耧车更厉害，可以一亩地节省二十斤粮种，听说到时候发的芽比撒地里五十斤种子都多！”
“真的？那咱们得节省多少斤粮食啊！”
“凉州太大了，咱们这边没有收到消息。知府大人好多天之前，已经举办了什么农产品推介会。外面还有人用了那个麦钐，割麦子快的很，一天能割二十亩！”
“对对，那个农产品推介会结束以后，人们都高兴疯了，现在各大木匠铺都在忙着制造耧车耕犁和麦钐，衙门也有一大批的农具在卖。”
“还有堆肥，据说用了以后，可以让粮食增产！”
“那种农药也很管用，地里的虫子都能杀死，以后再也不用去地里抓虫抓到崩溃了！”
这就是‘技术’带来的便利啊。
当初江县是在陈庚年的帮助下，艰难地，一点点摸索着成长发展起来的。
如今凉州的农民们，骤然被这么多新型农具砸过来，幸福的直晕乎。
先前坐在地里累的抹眼泪的老汉，颤巍巍走过去，感受了一把曲辕犁犁地的滋味，兴奋的直掉眼泪，颤声哭道：“这可真是好东西啊，好东西啊！要是我年轻的时候有这东西，我又怎么会弄一身伤，老了以后连活儿都干不动了。”
老汉哭的格外伤心，人们看红了眼，也跟着默默掉眼泪。
娄献也看的十分心酸，他不停安慰老人家：“老汉放心，以后啊，都会好起来的。”
有了江县的技术支持，他们凉州的粮食收成，也能好起来了！
不说粮食收成，最近凉州城里各大木匠铺都在制造耧车耕犁麦钐，人们都在哄抢。娄献来凉州任职六年，这还是第一见凉州民众们这么开心呢。
民之所向啊。
等安抚住那老汉以后，娄知府微红着眼睛，独自去外面缓解情绪。
旁边的马车上，娄姝掀开车帘子，涩声问道：“哥，你还好吧？”
娄献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娄姝不知道如何安慰哥哥，她看向远处那些因为这些新农具而幸福到又哭又笑的村民，只觉得难受又欣慰。
她去过江县，自然知道那边的民众们有多幸福。在陈庚年的治理下，粮食丰收，农闲期可以搞创收，民众们甚至还能盖的起砖瓦房。
如今再瞧瞧凉州苦难的百姓，完全可以想象的到，陈庚年在这其中做出了何等大的努力。甚至连江县随便流出来一些技术，都能影响到凉州，把他们的‘幸福’传递了过来。
这种亲眼见证‘幸福传递’的画面，真的很让人震撼。
不远处。
娄献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向那些村民，很轻易便理解了妹妹的想法。
因为他同样深受触动。
如果说，先前他期盼着江县的技术，为陈庚年那些堪称经天纬地般的治理手段感到惊艳、钦佩、叹服的话——
那么现在，娄献在心里想，虽然还没有见过陈庚年，但他确实已经被那位县太爷的人格魅力折服，并且期待着跟他见面，期待着自己将来某天，可以去投奔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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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献在心里想着‘投奔’。
而远在江县，他的老师富春，则是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当时任命杜勤为练兵教头的时候，陈庚年曾经说过，一切练兵事宜，都可以跟富春商量。
富春便以这个为由头，私下去找了一次杜勤。
因为知道杜勤的性格，富春说话很直接：“杜教头，老夫现在跟你说的这番话，希望你可以保密，就你我二人知晓便好。我不懂练兵，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把这群小子训练成战无不胜的亲兵。”
杜勤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县太爷的练兵规划十分高超，假以时日，肯定可以训练出——”
哪知道富春却摇摇头，直接打断杜勤的话：“不，我要的不仅仅是训练出精兵，是亲兵。这是江县的第一支兵，也是最开始组建的兵。以后江县有再多的兵，也不可能会有这群兵的忠诚度高。有县太爷的练兵计划，你带着他们训练，把他们训练成尖兵，只是最基础的要求。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办法，把他们训练成县太爷的私家亲兵。战马，铠甲，兵器，只要江县有的，一切资源都会朝着他们身上倾斜，他们要做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亲兵团，他们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他们上战场永远都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将县太爷本人牢牢护在身后。他们要被打上陈家军的烙印，一切都以‘陈庚年’为使命荣誉。他们要有极高的忠诚度，要无时无刻以县太爷的生命安危为先，他日若是有战争来临，他们必须永远守候在县太爷身侧，陪他出生入死，护他在战场上周全。纵然前面有刀山火海，只要县太爷一声令下，他们就得替县太爷杀出一条生路！”
富春，今年五十岁。
一个自诩‘天生谋士’，二十岁起就在寻找明主，找到五十岁，宁可找不到归隐田园，也不愿委身无能之人身侧的大才之人。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表面看似随和，步入知天命年纪的‘年迈梦想家’。
他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癫狂的卫道士，一个敢谋求天下的殉道者，一个活脱脱的疯子。
就算不是个疯子，在这三十年的漫长等待中，他也早就‘疯’了。
江县发展了这么久，如今，也该为将来县太爷打天下做准备了。
打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活着！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刀剑不长眼，若是没有一群亲兵守护，谁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这番毫不掩饰大逆不道意图的话，听得杜勤神情大变。
富春只用一句话就安抚住了他：“那个用你手下百余位兄弟给鞑靼蛮子填命自保的上官，是祁王手下的吧，似乎官职还不小，大小也算是个少将军？你断了胳膊，你的兄弟们被磋磨这么久，其余的兄弟们因他而死，你日日愧疚难安，可有什么用？把江县这群民兵练出来，将来他们替你杀了那人。”
这句话，戳到了杜勤的心窝子里。
他嘴巴紧紧地抿起来，深深看了一眼富春，随后说道：“明天早上，你想办法让县太爷过来，给那帮小子们送顿饭，其余的我来安排。”
富春闻言就笑了。
他看着杜勤离开的背影，又变回先前那个乐呵呵的老头。
回到县衙后，富春找到陈庚年：“县太爷，那帮小子们被杜勤练的太狠，一个个闹情绪呢。要不，明儿早上您过去瞧瞧，给他们送顿饭犒劳犒劳？”
陈庚年闻言当即答应下来：“好。”
刚好，他其实也有点担心裴宝来他们吃不了那个苦。
-
新兵营。
晚上临近睡觉的时候，杜勤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发疯，让所有人都来训练场集合。
“操！”
裴宝来当即不耐烦的走出去，还骂了一句脏话，他身上现在还有好几处淤青呢！可等他走出去，看到外面冷着脸的杜勤，终究是没敢再骂人。
最近这段时间，杜勤先是一挑七，杀了他们的锐气。
可杜勤终究断了一条胳膊，还只有一个人，最开始凭借着上过战场的煞气，还能占据上风。打过几次以后，这群民兵们反应过来，杜勤就再也没办法一挑七了。
可杜勤又有了新的折磨人法子。
让他们一对一互相对打，打赢了可以吃饭，打输了饿肚子。如果双方‘互演’打假架，那就俩人都不能吃饭。
军营封闭了，他们出不去，最开始这群小子还反抗，后来被饿狠了，就只能咬牙互相打架。
这么一个月下来，他们意志力和身体被不停摧残，早就有些受不了了。连最有韧性的裴宝来，最近看到杜勤都莫名有些发憷。
其余的小子们，就更怕了。
夜晚的训练场黑黢黢的，还有点风。
裴宝来等人走出来的时候，隐约看见训练场中央立着一个稻草人。
杜勤站在最前面，冷着脸问道：“我问，你们答。为什么加入民兵？”
裴宝来和李泉没说话。
倒是后面有个小子提高声音说道：“我们要保护江县，保护县太爷！”
“好！江县太大，暂且不论，现在我给你们这帮废物一个机会。”
杜勤说话的同时，指向训练场中央的那个稻草人：“现在，这个稻草人就是县太爷，你们负责保护他，我负责刺杀他。给你们半刻钟的时间整理队形，半刻钟后，战争开始。”
说完这话后，杜勤迅速跑起来，很快就融入黑暗中。
周围是房屋，训练器材，沙坑，木桩等等东西。
一群新兵们面面相觑。
裴宝来和李泉带头，一群人神情狐疑的走到训练场中间，等看清楚那个稻草人以后，裴宝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因为那个稻草人做的真的很丑，长得奇形怪状，偏偏上面还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陈庚年’。
县太爷那么俊俏，能长这样？
大概是在军营里被关久了，最近又被杜勤狠狠收拾过，大晚上不睡觉还得起来加练，人的怨气和胆量都蹭蹭上涨。
裴宝来站在那稻草人身侧，先是端详了一把，心里想着回头应该找县太爷来瞧瞧，同时跟一群人说道：“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来了，今晚，咱得把姓杜的打到爹妈不认！”
李泉也跟着起哄：“咱们一群人，他只有一个，绝对得弄他！”
一帮年轻的小子们跟着他俩嗷嗷叫唤，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杜勤带着一柄长矛，突然从侧面杀了进来，引起一阵惊呼。
“他来了！”
“在这里在这里，快快，拦住——我靠，疼死我了啊啊啊！”
“姓杜的，老子跟你拼了！”
一片混乱中，裴宝来和李泉屏气凝神，势要给杜勤来一次猛的教训。
可这时候，身后有破风声传来，长矛不带半点留手，一矛头砸到裴宝来小腿上，砸的他当场半跪下，疼的脸色发白。
李泉怒气冲冲准备去救援：“你他妈敢打我兄弟——”
他们义愤填膺，早就忘记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黑暗中，杜勤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长矛。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他那柄长矛上，还绑着一些布料。
轰！
火折子将布料点燃，黑黢黢的夜色中突然冲起火光。
火势起来的太猛烈，在夜里明亮绚烂又灼人，裴宝来等人猝不及防之下，只觉得连眼睛都被刺的发痛。
可很快，他们就没有功夫管那些了。
杜勤趁着这个空隙冲进他们当中，来到稻草人的身边，毫不犹豫扬起长矛，朝着那稻草人狠狠的砸了过去。
轰！
稻草人瞬间被火光点燃，写着‘陈庚年’的纸条同样顷刻间化作飞灰，整个稻草人由于受到长矛的冲击力，‘哐’的一下四分五裂，在训练场上迸射出无数的火花。
这一幕真的很绚烂。
但又莫名让人觉得手脚冰凉，因为夜色中‘陈庚年’那三个字太清晰了。
稻草人炸开以后，站在火光中的杜勤回过头，看向裴宝来、李泉等呆愣愣的一群人。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数年前那个夜晚，上官让他和他的兄弟们断后，用命去断路。黑夜，冲天的火光当中，他的那些兄弟们，也是这样在他眼前，一个又一个绚烂又绝望的死去。
谁说当兵的一定要坚毅，果敢？
上过战场的兵，心里都是戾气，是仇恨，是尖锐阴暗，是无数个夜晚自我折磨发疯，回想那些亲眼见证的生死离别之痛。
杜勤的眼睛里，情绪太多了。
他本意是想要引导这帮小子们知道自己该去保护谁，可现在这个环境里，他自己倒是先入了戏，一时间有些分辨不出真假。于是他站在那里，一脸恶意，用似哭非哭的语气说道：“你们刚刚，杀死了县太爷。”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而且那就是个稻草人而已，它那么丑，它怎么可能代表着县太爷！县太爷在衙门里好好的呢！
裴宝来、李泉等人有无数句话可以反驳。
可他们一句都说不出口。
长达一个月的军训生涯，让他们的身体和意志力都在饱受煎熬。
在这个封闭的军营里，他们好久没有出去，每天除了打架就是训练，精神本就十分脆弱。
如今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写着陈庚年的那个稻草人被火焰炸的四分五裂，真的很难不崩溃。
而且，一开始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口口声声说着当兵是为了保护江县，保护县太爷，可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保护吗？
杜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裴宝来等人浑浑噩噩的回去睡觉，甚至都没有顾得上骂人。
这一晚上，裴宝来都没有睡安稳。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杜勤那张恐怖狰狞的脸，用充满恶意的表情说道：“你杀死了县太爷。”
画面再一转，冲天的火光当中，陈庚年在他眼前，像是那个稻草人一样被炸碎。
太恐怖了。
不仅裴宝来，相信这帮小子们也都一样彻夜难眠。
杜勤没有说战争的残酷。
可他断掉的胳膊，阴冷又饱含恶意的眼神，冲天的火光，以及炸掉的稻草人，都在给这帮年轻的民兵们无声诉说：战争很可怕，如果你不强大起来，你想要保护的人，就会因此而死去。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第二天，裴宝来等人起床，一个个还是无精打采。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远处有人笑道：“小子们，来吃饭了。我听说你们最近训练特别辛苦，所以让丁晴给你们熬了白米粥，还加了白糖，赶紧来喝。”
竟然是县太爷！
往日要是瞧见陈庚年，裴宝来肯定早就跑过去了，可今天他竟然莫名有些害怕。听到陈庚年声音的瞬间，他下意识抬起头，训练场上，昨夜的狼藉还没有人收拾，那些炸裂燃烧的稻草人碎片，还在训练场上散乱着。
陈庚年来的时候看到了，但饶是他再怎么聪明，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可裴宝来知道，在场的所有民兵都知道。
县太爷给他们每人都盛了香甜软糯的白粥，每个人一大碗。
在他们的伙食方面，县太爷从来都很大方，每顿饭都吃的很好。可今天，看着手里这碗白粥，大家都觉得难以下咽。
陈庚年给他们盛碗饭，见一群人都死气沉沉的，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说话的同时，他在裴宝来身边半坐下来，笑道：“训练太辛苦？还是杜教头欺负你们了？要是真觉得太累，那我让杜——”
“不，不累！”
听到这话的裴宝来猛然抬头，他看向陈庚年，认真说道：“县太爷，我们就是有点事情没想明白。你，你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想一想。”
啊这，这么严肃的吗？
陈庚年有些茫然，他估摸着这群小子是被练狠了心里有怨气，可看宝来这样子，又不太像。
但裴宝来不愿意说，李泉也闷不吭声，甚至都不敢跟他对视。
陈庚年无奈，最后只能先走了。
等陈庚年走了，大家反而都长舒一口气。
训练场上的稻草人‘尸体’还在，县太爷在旁边坐着，他们实在心里难受。
“县太爷一大早带过来的粥，都别发呆了赶紧喝，还加了白糖呢，不许浪费。”
裴宝来示意众人赶紧喝，可他自己其实也喝不下去。
心里堵得慌。
到最后，他实在是没忍住，低声说道：“我昨晚梦见县太爷——”
“我也梦见了，一晚上都特别害怕！”
“杜勤那个垃圾，整的那么吓人。”
“操，他真的有病，晦气晦气！”
有裴宝来起了头，大家都开始纷纷开口。
这么一交流才知道，原来很多人昨天晚上都做了噩梦。
裴宝来见大家都在说，唯独李泉一声不吭，于是戳了戳李泉的肩膀：“泉儿，你咋不说话。”
李泉抬起头，眼睛发红。
裴宝来怔住了。
就听李泉难过道：“我们家能有现在的好日子，我进县衙，我娘做厂长，包括我现在成长起来，都是因为县太爷。他是我最尊敬的人，也是我努力学习的榜样和目标。昨天晚上我也不停在做噩梦，好几次惊醒，都觉得县太爷没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宝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天下乱了，到处都在打仗，都在死人。那个时候县太爷需要我们的保护，可是咱们却没有能力护住他。”
裴宝来简直不敢想那一幕有多残忍，他下意识说道：“不会有那一天！”
李泉不知道为什么却格外执拗：“万一呢，万一真有那一天呢！”
他俩属于这里的‘头儿’。
俩人突然吵起来，其余小子们都很担忧，但又莫名觉得揪心自责难过。
看，这就是十八岁的少年啊。
他们真挚，热烈，年轻，但又脆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稻草人，就能让他们难过愧疚到整夜睡不着觉。
哐！
正当李泉和裴宝来互相争执的时候，训练场突然间响起来一道刺耳的铜锣声。
众人齐齐回头，就见杜勤站在训练场中间，在他的身后，一个新的稻草人立在那里。没有写名字，但在稻草人身后，扎着一面旗子，旗子上面写着一个‘陈’字。
陈庚年的‘陈’。
杜勤无声的和他们对视。
他没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杜勤什么意思。
刚刚还在吵架的裴宝来跟李泉豁然站了起来。
其余小子们也都放下碗筷站起来。
裴宝来看向李泉：“行了，咱俩在这里吵架有什么用，我们去保护县太爷。”
李泉抿了抿唇，伸手拿起身边的长矛，朝着稻草人走去。
其余小子们也都目光坚定地跟上。
这一次，他们将稻草人牢牢地围在最中心，然后跟杜勤对峙。
这是日后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话军团陈家军，第一次有意识的去战斗。
而最初战斗的目的也很简单——
他们要保护好县太爷陈庚年。

第88章 088
◎热火朝天搞城建，城市排污系统，重建商铺街。◎
裴宝来等人情况明显不对, 但这群小子不肯说。
没办法，陈庚年只能去问杜勤。
结果就听杜勤说：“县太爷不用担心，这帮小子打训练赛输了, 起了羞耻心，觉得愧对您，愧对这么好的伙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说辞也确实没毛病。
陈庚年有些无言。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要紧事呢，原来就因为这点破事儿, 害的他白担心一场。
既然军营这边没什么大事儿，陈庚年就不再过多关注。
因为杜勤要封军营三个月加强训练，这点陈庚年是支持的，练兵练兵，不练狠一点, 怎么能得到一批管用的好兵呢？
江县如今就是个香饽饽。
外面世道那么乱, 必须得有武装力量自保啊！
陈庚年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杜勤开始化身‘魔鬼’, 对新兵们展开新一轮疯狂训练。但这次, 虽然很苦很累每天都很崩溃，裴宝来等人都在咬牙默默撑着。
军营里时间流速飞快。
外面，县区民众完成了夏种，因为这次农忙期不怎么劳累, 大家歇上两天, 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双眼放光的去县衙签劳作契书。
新的赚钱活儿计来啦！
县太爷这次真可谓是超级大手笔, 这次县衙招工, 绝对是有史以来阵仗最大的。
由于劳动力紧缺, 这次不仅招男人, 女人也招！
男人干挖地基、沟渠、盖房子等重体力活儿，女人干和水泥、和黏土、运送砖瓦、沙子等轻体力活儿。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各个村子的民众们都高兴坏了。
“娘嘞，那这岂不是一家人都能去干活儿赚钱了？”
“那可不！一家最少两口人能去干活儿，只要不超过四十岁，身体没有疾病的，都能去干！”
“我家四口劳动力，一人一个月一百八十文，我的亲娘！那一个月就是七百二十文，我没算错吧！干上几个月，这砖瓦房都能盖起来了！”
“对对，我家三口人呐，我男人已经琢磨着，今年十月份开始翻盖新房了！”
“快去县衙招工处报名，马上就要开工了，也就这两天。”
“听说最开始从商铺街整改，整个商铺街都要重新扒了重建，都盖砖瓦房！最近大江村的砖瓦窑订单，都接到年底了，还是不够分！其余好几个村子，也都陆续开了砖瓦窑。”
“乖乖，这是真赶上好时候了啊！咱江县人现在是真有钱，以前哪敢想，那么贵的砖瓦，现在竟然抢着买都买不到！”
人们是真高兴啊。
这段时间走出家门，到处都是人们笑着在议论县衙大招工的事情，基本上可谓是全民搞城建，全民搞创收。
等到了约定好的开工那天，村子里的人成群结队往县城赶。
至于县衙外面，就更热闹了。
以前江县也有过许多热闹场面，也有过招工热潮，可都没跟这次似的夸张。
人们都笑着戏称：县太爷变着法儿给大家撒钱呢！
可不就是撒钱！
这就是政府单位基于民生经济的意义啊，要想办法开项目，开各种大项目，让民众们参与进来，不仅能搞城建创造更好的条件，还能给民众们提供工作岗位，给大家赚钱的机会，最后带着整个辖区一起飞速发展。
县衙。
外面一片闹腾，里面也不逞多让。
事实上县衙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手忙脚乱过了，这次开的项目太大太多，这么多工人来干活儿，各项事宜都得县衙出面去调节把控运转。
几十位差役齐上阵，就这，都忙的脚不沾地！
裴宝来跟李泉不在，县太爷如今基本不插手县衙统筹事务，只抓重点项目。
所以安排统筹的工作，就全部堆在了胡铭和孙成头上，他俩从早上一睁眼到现在，基本都没消停，一直在安排工作。
“工房的人呢，来这边集合！你们今天任务最繁忙，不能懈怠。要把外面的民众按照之前签约契书编号分类，一百民众去商铺街扒房子运输废料残渣划地基，一百民众去工厂区开垦荒地铺设路基，这个要跟他们说清楚，工厂区要有一条大路通向商铺街，将来商贸一体化步行街都得靠厂区供应货源，所以这条路一定要宽阔！”
“还有，挖建城市排污系统，这部分也从商铺街开始，待会儿县太爷会亲自过去盯着，你们都给我搞仔细了，不能出一点差错！挖地下渠道的只要青壮男人，这个活儿最累，县太爷的意思，每人每天再额外给两文钱的补贴！污水井点位图纸记得给他们，都要严格按照定点图来挖，再联系十个女工，让她们去做水泥井盖，井盖模子去找——算了找谁你们自己安排，看谁还能腾出手，立刻去办！”
“人才公寓楼也要开始动工，这个项目分三十个工人。但是那片区域有几户民房要拆，他们都已经同意了，户房把拆迁赔款送过去，再问问他们准备搬迁到哪里，如果想搬到经开区，那还会再给一些补贴，要是去居民区或者商贸区，不给补贴，市政区范围内不许再盖民房，这些都要跟老百姓说清楚，好好说啊，不要闹矛盾！”
“居民区有找到合适的医馆、学校选址吗？找到了一处，但是要拆十几户房屋？再去找！尽力不拆百姓房屋，但最后要是真避免不了，那就去谈赔款，算了这事儿我后面亲自过去看看再说，待定吧。”
“县城外面的城墙也要赶紧去挖壕沟墙基，这个先安排两百工人去吧，居民区要建公园暂时还不确定外部城墙圈到哪里，先从经开区开始，那些工厂全都得圈进来。但是工厂排污系统和排水系统不能混合，这点再去工厂确认一下，跟他们讲清楚！”
“吏房的人把所有签契书的工人资料都整理完毕，按照工种和工资排序，最后统计出干活儿进度，找到一批合适的人给他们升职负责带小队。户房拿到资料后赶紧算工钱，务必做到不拖欠，刑房的人去做监工吧，礼房也参与进来，安全问题由你们负责。班房皂房一半留守县衙，一半人并进刑房、礼房里去帮忙，第二天轮班倒——”
“再派个人工厂区找葛华，问问他陶管都烧制好了没有。不管烧没烧好，都让他来商铺街一趟，县太爷待会儿要过去，肯定得跟他商量走地下管道的事情。”
太忙了，真的太忙了！从0开始的城建，各方面都要照顾到，因为那可是一座小型县城的建设啊！
一大堆的事务砸过来，饶是孙成和胡铭都有些接不住，他们把事情吩咐下去，几十个差役着急忙慌散开。
很快，外面的民众们被调遣去各自的项目上。虽然忙，好在上面领导思路清晰，工作都给捋的很顺，所以并不乱。
“总觉得还有什么遗漏，工房这边——操！”
忙昏头的胡铭一个激灵，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他看向孙成：“邵安呢！我说他们工房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什么事儿都得仔细交代，合着邵安没来啊？”
孙成揉了揉脑袋：“北边在加班加点修路，同样忙疯了！县太爷让他们提前一个月完工。因为随着县衙开始修缮水泥路面，需要烧制大量水泥，那就要用更多的煤炭。除此之外，化肥厂，砖瓦厂，哪个不需要煤？路再不修出来，会耽误进度。”
那见鬼的崎岖山路，那么大的工程量，提前一个月完工？
胡铭露出同情的表情。
这时候，有马车快速赶到县衙。
邵安急匆匆从外面小跑着进来，隔老远就嚷嚷：“水！水！赶紧给我递碗水！”
胡铭赶紧给他倒了一碗水。
邵安咕嘟咕嘟一口喝了，正准备说话，孙成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赶紧上去，县太爷等着呢。”
于是邵安话也没力气说了，他反手拍了拍孙成肩膀，快速上楼。
楼上县太爷办公房，陈庚年正在跟富春、以及一个五十岁的老者商量排水排污系统铺设的问题。
这个老者叫做丁建。
他跟儿子都曾经在工部任职，如今丁业在水泥厂做技术骨干，而丁建，则是因为擅长修路搭桥，被收纳进了工房。
“商铺街这里，将来肯定不管是污水还是雨水，都排泄量比较大，草民先前去看过，这里地势偏低。将来修路的时候，路中间需要拔高，两侧做人行道的同时也拉低路边，走排水泄洪会比较合理。下水井得再多打几个，这里人多，不能做明渠，要挖地下排水涵洞——因为人多，产生的生活垃圾也多，所以还得在涵洞下面造铁闸门，砖石做通道，闸门要用铁的。做棱形孔状，可拆卸，能阻挡住较大的垃圾仿制通道堵塞，后期方便清理——”
邵安进来的时候，听到丁建在说这番话。
不愧是工部出身，曾经负责过京城的路面铺设和地下排水搭建，所以说出来的话都很专业。
陈庚年跟富春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注意到邵安进来，陈庚年将手中的图纸交给他，说道：“暂时商议出来了排水排污的整体规划，但具体还是得按照实地调整。走吧，一起去商业街，先打个样板出来。后面的规划，就是翻盖哪条街的房子，先挖排水沟渠，然后扒房子盖新房，同时铺设水泥路做绿化，工程只要一开始就抓紧进行，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把房子建出来。房屋修建期间，只能安排百姓住临时棚区房，这个你就暂时不用管了，我找其余人去办。”
邵安闻言长舒一口气：“好。”
关键忙碌期，大家也不耽搁时间。
既然邵安来了，陈庚年就带着他们赶往商铺街。
此刻的商铺街，可谓是乱哄哄的。
老板们在着急忙慌搬家，嘴里还笑着跟附近民众打招呼：“不是不干了，等盖好房子再搬进来！我们都在隔壁那条街摆摊啊，每家店都去，衙门划分好了固定的摊位，有需要都来！”
但一部分上工的民众在催促他们赶紧搬家，因为要等着扒房子呢！
另一部分工人已经热火朝天开干了，他们要挖排污排水的明暗渠，还得挖下水井，井下到时候还得做砖石涵洞，除此之外，渠道里还得铺走水的陶管——
哦对，说起来陶管！
来这边监督工作的县衙工房差役一拍脑门，大声喊道：“有人去通知葛华了吗？他人呢！”
这会儿已经开始动工了，工人们在挖渠，有人往外面运土料残渣，有人往里面推沙子准备垫路基。
一片闹腾当中，一辆牛车拉着一板车的陶管，逆着人群驾驶进了商铺街，引来一片张望。
娘嘞，这啥玩意儿呐？
板车上，葛华大声回应：“来了来了，县太爷到了没？”
“还没有——”
工房的差役正准备回话，一回头老远就瞧见有民众们自发让路，当即改口：“已经到了，时间刚好！葛师傅，您赶紧过来吧！”
葛华不敢耽搁，赶紧从车上跳下来，抱着两小节陶管就去找县太爷。
陈庚年一下车就在找葛华呢，瞧见他抱着陶管过来，当即笑问道：“成了？”
现代城建的地下水管道，一般都用的pvc材质。
但古代没有这玩意儿，不过没关系，陶制管道其实并不输给pvc分毫！又有葛华这样的烧陶工匠在，做一个暗扣，将两截陶管卡在一起的工艺，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做成了！县太爷您看，这两节陶管，就这样对准卡槽位置，刚好可以契合。到时候如果还觉得不牢固，可以外面再用水泥封死。只留下固定的一些管道活口，将来方便替换或者修缮。”
葛华将陶管卡在一起，给陈庚年看。
果然是巧夺天工的手艺，卡的十分严实，完全不用封水泥就能行！
陈庚年赞叹道：“好精致的手艺。”
旁边，丁建同样一脸兴奋：“有了这些陶管，排水系统肯定能顺利施工。”
陈庚年当即笑道：“走，去做个样板路出来试试。”
“县太爷来了！”
“快快，都给县太爷让出路来。”
“县太爷要做什么？”
“应该是要做排污水，以后县城各户人家用完的污水，都会通过地下排出去。你看到那人抱着的陶管了吗，应该就是从这陶管里把污水流出去。到时候不仅商铺街，整个县城都要挖沟渠，埋陶管。”
“乖乖，这么大的工程量啊！”
民众们其实也不懂什么是‘排污系统’。
但一听说全县城都要铺陶管，都被这大手笔给惊呆了。
那可都是钱呐！
确实都是钱。
所以陈庚年已经计划着，再开一家烧陶厂，节省一下成本开支。
来到街道上以后，已经有污水渠被挖掘出来。
陈庚年带着丁建、邵安等人，核对图纸上的渠道定点，下水井位置，同时让人去修建涵洞，最后做了个排污实验。
这个还算是比较简单的，将陶管接起来放进沟渠里，然后在下水井位置往下倒水，水流顺着涵洞接进陶管，然后流淌出去。
看似很简单，但这实际上包括了排蓄、分流、过滤等功能，确保将来家家户户的污水都能排出去，也确保雨水太大的时候能够泄洪。
这边排污实验刚做完，那边工房的人来汇报，说是商铺街搬空了，工人们准备扒房子。
陈庚年跟富春对视一眼，笑道：“行，那咱们也赶紧退出去，去外面瞧个热闹。”
是真瞧热闹！
商铺街在江县存在了这么多年，如今也要扒了，谁不想来凑个热闹呢？
民众们都被劝到远一些的安全区域。
大家看着那边施工工人商量怎么扒房子，一个个纷纷议论。
“哎呦，真要扒了啊？这条街从我出生开始都有了，以前不在意，现在一听说要扒了，心里咋有点空落落的。”
“空落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对对，这扒了又新盖的砖瓦商铺街，干净整洁的水泥路，地里四百多斤的亩产量，大豆和棉花，还有方便好使的煤块，都是咱江县人日子越过越好的证明啊！”
另一边，扒房子的工人们可没有那么多感慨。
大家站在外面的围墙处，齐齐开始喊口号——
“3、2、1——推！”
轰！
伴随着工人们的口号，一家铺子轰然向前倒塌，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江县人看着那坍塌的街道，一个个眼睛都在发亮。
扒掉旧城区，盖起新城区，咱这也算是亲自来见证‘江县蜕变’，一起跨进‘新时代’咯。
接下来，撸起袖子干活吧！

第89章 089
◎大豆棉花成熟，豆油豆皮豆腐、棉布棉袄统统安排！◎
随着商铺街被拆除, 江县这场全民参与的城市建设，算是正式拉开帷幕。
七月份的天气还是很热的，但架不住人们内心有干劲儿啊！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大家都觉得，今年夏天其实没有去年那么热了。
六月底、七月初那几天，也就是秋种过后没多久，甚至还下了几场雨！
虽然下了雨以后，路上一片泥泞, 还耽误了县城的项目。
但那可是夏天的雨啊！
对于地处西北、常年干旱的江县来说，实在太不容易了。
人们猜测，是因为北部沙漠区那片奇迹树林，不仅帮江县挡住沙暴、狂风，让冬天变得温暖, 同时也让气候变得湿润, 不再像往年那么干燥。
等再过些年，说不定江县还真能像是当初种奇迹树时候, 县太爷说的那样：冬暖夏凉, 绿树成荫，河水流淌，土地肥沃，甚至还会有水鸟来江县栖息。
哎呦, 要是真到了那一天, 江县该多漂亮啊！
下雨在家歇息的时候，大家都在商量着, 等今年秋天, 北边梭梭树成熟开始结种子的时候, 一定还得继续去种树。
种树的甜头, 大家都尝到了，想要彻底将这片贫瘠之地变成良田沃土，种树绝对不能懈怠。
不仅要种树，坎儿井也要继续挖！
那些从井渠里流淌出来的雪水，不仅仅只是用来喝的水，用来浇灌田地的水，还是流淌在田野间的风景线，是各家各户喂养的鸭子们的游乐场，是用来肥沃土地、装饰江县的甘泉呐！
想想前些年的江县，再看看如今，变化是真的大。
因为有雪水滋润，坎儿井两侧的青草长势旺盛，甚至还有各种野花争相绽放，引来蜜蜂和蝴蝶流连。
这就是对江县最好的装饰啊！
现如今的江县人，哪个不是亲眼目睹、亲自参与了江县的发展和蜕变。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是多么不容易。
大家对于江县这片土地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人们越来越富裕，条件越来越好，也也不能忘本，江县也得跟着大家一起越变越好才是啊！
下过雨以后，整个县区的燥热都被短暂清洗掉，整个世界一片干净。
人们难得有个休息日，看着仿佛焕然一新的江县，突然意识到，好像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
“我还一直念叨着，去北边种梭梭树，可冬天的时候，家里人想一起把房子翻新了。”
“哎呦，我们村也是这样！坎儿井的挖掘现在已经停工了，大家忙着种地，种完地忙着去县衙上工赚钱，都顾不上咯。”
“照这样下去可不行。”
“可能怎么办呢，咱们日子确实好了，但感觉也越来越忙了。倒也不是抱怨忙碌，就是觉得，怎么忙都跟不上趟呐！”
“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在县衙上工，但等过了九月农忙期，就得去辞工了。”
“这么高的工资，你辞工干啥？”
“我得申请开垦荒地啊！你最近忙，没去地里看吧？我们村人种的大豆，豆荚特别饱满，听说胡老爷已经提前开始出钱预定了，那价格是小麦的两倍！还有那棉花，哎呦，真跟花儿似的，最近已经陆续开始开花了，雪白雪白的，漂亮得很。不仅漂亮，价格还高，是大豆的两倍！”
“那我家也得赶紧去申请开荒了，你家准备申请几亩？”
“我家三口人，能申请九亩地，棉花大豆跟小麦错开种植收获，应该是能忙活过来的。”
“吓！那就更没时间去挖坎儿井，种梭梭树了，而且以后连上工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说我愁啊，究竟是去上工好，还是去开垦荒地种植棉花大豆好？棉花将来能做衣裳，大豆能磨油，这些也都缺不了啊，要是去上工，反而还得花钱去买，不如自己种呢！”
“唉，要是再有一些流民来咱们江县就好了。像是年初那时候，那些流民都缺衣少食，只要给口吃的就愿意干活儿。有他们帮忙，不管是种梭梭树，还是挖坎儿井，或者开垦荒地收种庄稼，都能轻松解决。咱们自己还能腾出时间，出门去上工赚钱。”
“有道理啊！李家村不就这么搞得吗？要不是有那些流民，他们村哪能这么快就盖砖瓦房。”
快速发展可不只有好处，同样也有弊端啊。
落后的生产力，跟迅速发展的社会经济之间，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
先前江县发展没这么迅猛，矛盾也就没那么明显。
可随着陈庚年开始大刀阔斧搞城建，那些隐藏起来的弊端，全都暴露出来了。
供不应求，导致很多人开始忙到过度疲惫、甚至生病。
首当其冲就是大江村的砖瓦窑、北部矿区的采煤工人，甚至包括陈申陈老爷的水泥厂。
大江村。
今天新一批砖瓦出货，瞬间被哄抢干净，甚至后面四五个月的订单都排满了。
田大山把货送出去，回头去砖窑查看情况，一看有两个烧砖工匠都不在，忧愁道：“又累病倒了？”
其余两个工匠累兮兮的点头，浑身疲态。
他们这群烧砖工匠，这俩月来已经忙到没办法合眼了，村子里订单爆满，不得已又开了两个窑，根本兼顾不过来。
之前听说哪个村也开了砖瓦窑抢生意，大家都很紧张。
现在巴不得他们赶紧抢点生意呢！
别说他们这些工匠，整个大江村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甚至有村民找到田大山，说道：“村长，钱是赚不完的，咱要不把砖瓦窑停了吧。”
可根本停不下来啊！
县衙的商铺街最近刚拆，一条街都等着盖房子呢，接下来还要一条街一条街的去拆！
田大山快要愁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这样，我去李家村，去找李福商量商量。让他们村先别着急盖房子了，给咱分担一些订单，先把货出了。后面咱少接点单子，或者干脆停窑休息一个月。”
大江村的砖瓦窑还能停。
可北部的挖矿工人根本停不下来啊！整个县区都在要煤！大家都在忙，也赚到了钱，自然是要花钱买煤球来节省做饭时间的。
忙了一天下来，谁还乐意顶着大热天汗流浃背去厨房烧柴火啊！
除此之外，化肥厂、水泥厂、砖瓦窑等等，都需要大量的煤。
没日没夜的挖，还是不够分！
很多煤矿工人都因为劳累疲惫，身体开始遭不住。县衙没办法，只能继续招人的同时，给工人们加补贴。
陈申的水泥厂，最近同样忙到疯。
是真疯。
因为不仅县城铺路要水泥，县衙内部地面也要全铺水泥，北部那么长一条路，也在等着要水泥！接下来全县城的路，都需要水泥！
甚至连城墙的修建，这都是需要水泥的！
前两天因为有几个煤矿工人请假了，水泥厂没有买到煤，被迫停工了一天。
邵安急的从北边杀回来追着陈老爷屁股后面要水泥，陈申被逼无奈，厚着脸皮去孙家借了一批煤炭才继续顺利开工。
自从夏种后，县衙开始启动城建大项目，整个江县都在热火朝天的忙。
但看似花团锦簇的忙碌之下，各种无解的、影响社会安稳的因素，开始一点点浮现。
不过高速发展嘛，相当于每个人现在都参与进来，被绑上江县这条极速奔驰的列车。
虽然有些小问题，但大方向上来看，各种项目还是在推进，并且根本停不下来。
时间一晃而过，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商铺街的房子扒了又快速盖新的，一排排的红砖瓦房，漂亮又惹眼。干净的水泥路宽敞又平整，整条路不仅扩宽了，还规划有车行道人行道，绿化花坛也安排上，据说马上就要开始种树种花。
现在的江县，可真是一天一个样。
你要是三五天不来县城，再来一趟就会豁然发现，好家伙！人才公寓楼都盖起来了啊？商铺街不是前几天才扒了吗？这马上又要建好啦？
哎呦，那漂亮宽敞的水泥路，你走上去都觉得飘忽，这哪是江县啊，皇城都不见得这么气派吧！
北边经开区更离谱，壕沟城墙都开始修缮，同样准备全铺水泥，还有民众准备拿补贴搬到那边去盖房子。
而且因为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人都来县城上工，这些人都是要吃要喝的。
商铺街虽然暂时拆了，隔壁街道摆摊的老板同样不少，各种吃食摊位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走街叫卖声不断，那叫一个热闹。
东边居民区来了个神医，说是县太爷从凉州特地找来的，以前在京城太医署工作，叫做林杏山。
林神医在临时棚区房里接诊，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听说等到了明年，林神医接诊那里，要建一个大医馆，到时候全江县人都能去那边看病！
虽然偶尔会抱怨忙到赶不上趟。
可看着县城这堪称‘日新月异’的快速变化，江县人还是眼睛瞪得老大，并且有种奇异的自豪幸福感。
挖掘坎儿井、种植梭梭树，是在装饰江县。
铺水泥路、修建城墙、重建街道房屋、盖医馆，同样也是在装饰江县呐！以后他们的衣食住行，全都不用愁咯。
这种亲自参与、亲眼见证江县飞速蜕变的感觉，可太让人满足了！
当然，等时间到了八月份以后，人们暂时都把注意力从飞速翻新的县城挪开，再次回归到田地里——
因为棉花和大豆要到采摘的时候了！
-
县衙，晨会。
“挖矿工人的工钱再提三十文，最近就开始再继续招人！大江村准备停窑一个月？不行不行，一个月太久了，你去跟田大山说，最多半个月。看看还有没有村子想要做砖瓦生意的，县衙出面去帮忙——算了，县衙现在也腾不出人手了，找周茉，让他们砖瓦厂的人去帮忙。还不够的话，停掉青砖瓦外输的生意，改做红砖，先保证县内需求。”
陈庚年最近也忙的焦头烂额，他先处理了几件要紧事，随后又说道：“北边的路应该修的差不多了，邵安从今天开始留在县城吧。商铺街的房子已经盖的七七八八，让他们那些摆摊的商贩赶紧搬回去，最近老有居民反应，摆摊的影响到他们正常生活了。还有，住进去以后，不能随便倒生活污水，地下排水系统还在搭建，等彻底搭建好了才能用。”
邵安闻言张了张嘴，正准备应声。
这时候外面有差役来催促：“县太爷，胡老爷、裴老爷在外面等着您呢，说是今天忙的很，特地空出来半天时间，问您能不能先过去一趟？”
吁。
陈庚年闻言叹了口气，这事儿他确实得过去一趟。于是只能说道：“胡铭，你来主持接下来的晨会，我出去一趟。”
言罢，他急匆匆出门。
后面还听见胡铭喊道：“县太爷，等您回来以后，再确定下医馆的选址。还有，东区的壕沟具体挖到哪里，咱也得重新商量下，原定的学堂地址和公园打冲突了！”
“行。”
外面穿来县太爷疲惫的声音。
办公房里，众人互相对视，各自苦笑。
真是要把人给忙疯了啊。
胡铭叹了口气：“泉儿跟宝来都关在军营里仨月了，还不出来帮忙。我琢磨着，等他俩出来，看到现在的江县，估计都不敢认。”
因为变化真的太大了。
简直一天一个样！
-
县衙外面。
着急忙慌的胡志峰瞧见陈庚年出来，狠狠松了口气：“庚年，你总算是来了，我跟你说，你再不来这真得出事儿！走走走，先去地里瞧瞧。”
旁边，裴仲也很着急：“那我——”
胡志峰急声道：“一个时辰，我就占一个时辰时间，事儿解决了我就去自己忙。老裴你先等等，算了，要不你也一起来吧，反正地里也有棉花。”
裴仲一想也是：“行。”
既然他俩商量好了，陈庚年点点头：“那就走吧，去顾家村。”
三人坐上县衙的马车。
饶是两位老爷现在正忙，可坐在马车上穿梭县城的时候，看着四周围的变化和热闹场景，都忍不住惊叹。
前面街道上，一群工人正在扒房子，还是同样的口号——
“1、2、3——推！”
轰！
又是一条街区被全部扒掉。
房子的主人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神情激动又唏嘘。
这种画面，如今在县城里已经不新鲜了。
扒掉旧房子，才能住上新房子呐！
“这条街我记得，以前是出了名的穷地方，还有人卖过儿女。”胡志峰唏嘘道：“一转眼，全都盖新房了啊。”
裴仲深以为然点头：“看江县现在这个发展速度，有时候我都觉得害怕。还好咱老哥几个都开了厂子，要不然铁定得被远远甩开。”
谁说不是呢！
可刚没唏嘘着呢，一提到开厂子，胡志峰又急了，他看向陈庚年：“庚年——”
陈庚年摆摆手，一脸疲态：“叔，我都知道。到了再说，你让我先眯会儿。”
胡志峰闻言一怔，和裴仲都没再开口。
这还是他俩头一次见陈庚年如此疲惫呢，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是真忙狠了。也是，江县现如今发展如此迅猛，作为县太爷，不操心才怪。
陈庚年一路都在眯着补觉。
但其实也没睡安稳，他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因此最近已经差人去凉州送信，联系了娄姝。希望娄小姐这次要不掉链子，赶紧给他送一批人过来，先把挖煤烧砖修路的燃眉之急给解决了。
但除了这些，别的地方也需要人啊！
到了顾家村以后，陈庚年带着裴仲、陈申去了顾小牛家的田地。
四月份种下的大豆秧苗，如今已经开始收割，一亩地的豆子产量，约莫在三百斤上下。
当时一百多位佃户，开出了大概四百亩的田，两百亩种棉花，两百亩种大豆。
按照正常估算，大豆应该能收上来六万斤。
胡志峰和县衙签约的契书里，是有盈利指标的，也就是说，他必须得赶紧把豆子都磨成豆油。一部分在县区内售卖，一部分输送去凉州。
至于为什么县衙要私家厂保证‘盈利指标’？
当然是因为要钱啊！
现在城市建设这么多项目，哪个项目不要钱？想要持续大肆敛财往城建里砸，江县就必须去赚凉州那边的钱！外输贸易绝对不能断！
可并不是地里收成六万斤大豆，磨油厂就能收到六万斤豆子的！
因为人们见到了大豆的利润，都想要开荒种大豆。既然要种大豆，肯定要买种子。
这些大豆刚收割出来，就被民众们买走了，这家买几十斤，那家买几十斤，最后胡志峰粗粗估计一下，他们胡家磨油厂能收上来八千斤豆子都算是好的！
因为县区内还有其余三个乡绅老爷跟着开了磨油坊，那边也在收豆子！
反倒是棉花还好，因为棉花要的是花絮，种子反而都能便宜卖出去，纺织厂也不需要棉花种子。
但轧籽、弹棉花等等，都是新的工艺，需要陈庚年来盯一下。
所以裴老爷跟胡老爷才会这么着急啊！
可开工厂的乡绅老爷们着急，种棉花、大豆的村民们最近都乐开了花。
尤其是顾小牛夫妻俩。
他们家三亩地大豆，现在才刚开始收割，就已经全部卖了出去。
那黄澄澄的豆子剥出来晾晒的时候，好多村民们都来看稀奇。娘嘞，这豆子瞧着是真稀罕人啊，来年他们也要种大豆！
豆子只是稀罕人，那棉花就是真能让人眼馋了。
不仅眼馋，还有点震撼般的冲击力。
八月份的天，碧空如洗阳光毒辣，光线强的很。但那日头有多毒辣，地里的棉花就有多漂亮。
一眼瞧过去，棉花的枝叶都已经枯萎发黑，唯独留下枝头上雪白雪白的棉花在太阳底下绽放，那颜色是真白净啊，在阳光下白的近乎刺眼。
有人忍不住用手摸一摸，那软和的哟，让人眼睛都瞪直了。
这东西要是塞进被子里、衣服里，到了冬天该多舒坦呐！怪不得县太爷说棉花能制作衣服、棉被呢，如今上手一摸，稀罕的大夏天都不舍得撒手。
而且棉花的价格，还是大豆的两倍呢！
就这段时间，时不时都有江县人来田地里看棉花。
那雪白的颜色，柔软的触感，在县区内造成了好大的轰动。谁不想盼着等冬天的时候，穿棉布袄子，盖棉花被子呢！
因此，江县人种大豆、种棉花的热情空前高涨。
大家都在争先恐后买种子，准备申请开垦荒地，争取明年都能种上大豆棉花！
“县太爷，县太爷您来啦！”
顾小牛瞧见县太爷过来，喜笑颜开打招呼，可一看到后面跟着的胡志峰，尴尬道：“胡老爷，您怎么又来了！我家真只能卖你五十斤豆子，其余的都被乡亲们买走了，我自家还得留一些。”
胡志峰张嘴就要再劝。
陈庚年抬手打断他的话：“胡叔，先这样吧。你看看，能收八千斤就暂时收，把豆油先磨出来，实在不行今年先不考虑把油卖去凉州，明年再说。契书利润指标的事情，我后面给你宽限一些，先保证县区内人能用上豆油。”
主要是，民众们要种大豆，陈庚年也拦不住啊。他现在唯一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盼着娄姝给他送一波人过来。
只要人送来，陈庚年立刻就能松缓好多。
胡志峰闻言狠狠松了口气：“行，那庚年，你看你要不要跟我去厂子里一趟，我已经收了一批豆子，如今正在抓紧时间磨呢。”
这个确实要去看一眼。
“行，我待会儿跟你去。”
陈庚年点点头，一抬眼，裴仲也在巴巴看着自己。他叹了口气：“裴叔你这个先不着急，我先跟他们说说怎么收棉花。”
顾小牛家的婆娘闻言赶紧说道：“县太爷，我们现在都不敢收，就等着您发话呢。”
收棉花虽然不是啥技术活，可是个精细活儿，还是个很累的活儿。
陈庚年走向棉花田，跟他们说道：“最近天气好，你们都在地里直接摘吧，我看这花壳都开的很好。你们看，就像是这样，用手把棉花轻轻拽出来，注意用点巧劲儿，别把花絮都留在壳里，那就浪费了。还有，干活儿一定要精细，棉花的叶子枯萎了，那些叶子碎片枯枝败叶，很容易黏在棉花上，而且棉花本身就容易黏连这些东西。黏上去以后，很难扯下来。这些棉花，是要用于织布或者做棉被、棉衣的，你们前期干活儿越不精细，后面就会影响工厂的干活儿进度。等摘下来以后，放在干净的地方晾晒，晒干了，就可以送去棉纺厂了。那边会有个脱籽工序，谁家想种棉花，可以去棉纺厂买。当然也可以自己在家脱籽，但这个用手脱的话会很繁琐。”
顾小牛家的婆娘认真听着。
等听完以后，按照县太爷说的步骤开始操作，她手巧，干活儿也细致，所以做的很好。
陈庚年点点头，赞叹道：“不错，你家这片摘出来以后，可以打个样，以后让他们都来瞧瞧。”
顾小牛婆娘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棉花能收了，她家又能赚上一笔了！
有县太爷发话，县区内眼巴巴盼着的民众，都开始收棉花。
这段时间，时不时有人坐着驴车，把大豆、棉花往北边厂子里送，出来的时候，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人们便一脸羡慕。
“哎呦！这肯定是赚钱咯！这棉花跟大豆，都是好东西呐！等到明年，我家也得种点！”
当然，种棉花、种大豆，是明年的事情了。
今年还为时过早，现在整个江县都眼巴巴盯着棉纺厂跟磨油厂呢！
“听说再过些天，豆油、豆腐、豆皮、棉花布、棉袄、棉被等东西，就能在商贸街开始卖了！到时候咱都得去尝尝鲜呐！”
“我早就馋那豆油很久了，听说价格比猪肉便宜多了，只要五文钱一斤豆油！”
“豆腐和豆皮我也想尝尝！”
“我怕冷，我想买件袄子。”
“啥时候开始卖啊，急死了！”
“9月1号！那天商铺新街正式开始全部营业。县衙知道大家都想买东西，特地停工休沐一天，都提早去排队啊！”
这日子好了，花钱也利索，看见新奇的，都想买来尝尝鲜。
所以人们都在眼巴巴盼着。
另一边。
裴宝来等小子们，在军营里被苦训了三个月，好不容易获得了一周的假期。
一帮小子们走出军营，表情恍如隔世，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皱皱巴巴，一个个灰头土脸的，但神情却莫名坚毅。
大家结伴进城，等瞧见县城现如今的模样以后，嘴巴都张得老大，神情呆滞。
老天呐，三个多月没出来而已，县城都发展成这样啦？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的文——《流放后我靠种田位极人臣》  已肥，可宰杀。作者：孺人，ID：7928545
安南作为京城犯事官员常被流放贬谪之地，百姓愚昧贫苦，巫医肆虐，流民盗寇横生。
不巧，农科技术人员韩彻穿越了，还穿到了一个刚被流放到安南任职，即将病死的县令身上。
面对愚昧又贫苦的百姓，极度缺乏耕牛开垦的荒矿土地。
韩彻叹了口气，只能撸起袖子开干。
教化！扶贫！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结果搞着搞着，历来还有“一去一万里，千去千不还”骇人传闻的安南，突然间声名鹊起。
那里盛产的各种特产，皆引得人们争相抢购。
无数商者因此不惧路途遥远与艰辛，千里迢迢奔赴安南行商。
其中白糖更是与茶，盐，铁一道，被并为朝廷管控的重要战略物资。
自此，韩彻这个名字，重现朝堂。
再后来，韩彻更是凭借着帮扶百姓种田扶贫，一路杀回京城，位列人臣。
后人云：韩公善经济，货通天下。民不知贵，而国富矣。

第90章 090
◎日新月异的发展，美食布匹行业革新，震撼到呆滞的流民们。◎
也不怪裴宝来等人呆滞, 因为现在的县城，真的完全大变样！
三个月前，县城虽然也算热闹, 可哪里会热闹到这种地步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推泥沙车的、盖房子的、扒房子的、挖污水沟渠的、埋陶管管道的，还有走街串户叫卖的商贩！
这个曾经清冷贫瘠衰败的县城，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机，彻底活了过来。
一砖一瓦都带着蓬勃向上的韧劲儿！
“这条路, 我记得以前又窄又破，现在全都铺上水泥路啦？还有漂亮的花坛，那路两边留下的坑是干什么的？”
“我刚才去问了，说是等彻底修缮好以后，这坑里都会种上树！乖乖, 以后县城里到处都是花草树木, 那该有多漂亮啊！”
“兄弟们快看，人才公寓！三层的人才公寓都已经建起来了！”
“等等, 前面那排房子是我家在的街区啊, 现在全都是崭新的红砖瓦房，这——仨月不回家，我家就大变样了？”
“商铺街！亲娘嘞，商铺街更离谱, 你们去看了吗？那路宽的吓人, 工人们在做绿化带呢，还有固定的垃圾桶！整条街气派又漂亮, 搞得我都不敢认。”
他们一群小子, 在军营里被杜勤磋磨的特别狠。
现在瞧着脏兮兮的, 一个个灰头土脸, 跟泥猴子似的，走到哪里都要大惊小怪一番。
干活儿的江县人听见他们的话，没忍住咧开嘴笑。
三天不来县城，都得感慨一番变化，要是三个月不来，那可真是能到‘震撼’的程度了！
裴宝来站在街道中间，呆愣愣的瞧着现如今变化堪称日新月异的新县城，喃喃感慨道：“兄弟们，县太爷，他真的好牛逼啊。”
是真的牛逼！
以前一直跟着县太爷搞发展，每天都见着江县一点点变好，虽然惊叹，但也没有觉得太过离谱。一旦离开三个月，如今再回来，对比前后的发展，那可真是——
有种见证时代变迁的震撼感！
“确实牛逼。”
李泉点头附和，随后咧开嘴笑道：“但这更让我坚信，咱们做的是对的！咱们在军营里拼命保护的人，值得咱们付出一切去保护他！”
一群小子们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振奋。
因为——他们在没有人知道、甚至连县太爷都不知道的地方，保护了他好多、好多次！
杜勤真的是个很会搞事情的教头。
他那天用‘陈庚年’的稻草人，把新兵们的仇恨值直接拉满，但诡异的是，包括裴宝来在内，大家现在都不讨厌杜勤了。
因为第二场‘保护陈庚年’的战斗，这群小子们赢了。
杜勤毕竟只有一个人，虽然攻势很猛，但面对一群初生牛犊的愤怒反击，还是有些吃力。
当时杜勤手中的长矛，都快要砸到稻草人身上。
裴宝来和李泉齐齐从后面扑过来，一个拽住杜勤的左腿，一个拽住杜勤的右腿，拼命把他往回拉。另一个叫做吴恒的新兵，竟然直接扑过去，牢牢把稻草人抱在怀里。
长矛砸到吴恒的身上，疼的他眼泪都掉了出来。
可稻草人是完好的！
被钳制跌倒在地的杜勤爬起来，盯着吴恒看了一会儿，说道：“你成功保护了县太爷。”
你成功保护了县太爷！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像是有种莫名的魔力，一群新兵们都兴奋的吼叫出声。明明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但他们是真开心啊，就好像他们真的在危机四伏、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成功守护了县太爷的安危。
吴恒更是一战成名，成为新兵当中除了裴宝来、李泉之外，最让大家服气的‘恒哥’。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许多。
杜勤给他们分作两方阵营，一方是敌军，一方是陈家军，双方互相攻击，不许留手。
每当陈家军一方胜利的时候，都会听见杜勤说：你成功保护了县太爷。
那种混乱之中将县太爷成功护在身后的感觉，真的上头又令人自豪。
像是找到了当兵的‘信仰’！而人一旦找到了信仰，哪怕训练的时候再苦再累，大家都能咬牙坚持住。
这段时间的训练中，七十多个新民兵小子，每一个兵都成功保护过县太爷！
是的，每一个！
如今走出军营，看着现如今发展到日新月异的县城，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们拼命保护的那个人一手造就的，大家怎么能不激动呢？
裴宝来大手一挥：“走走，兄弟们，先去县衙看看县太爷，然后再回家！”
于是，一帮小子们咋咋呼呼朝着县衙跑去。
-
不过，被惦记着的陈庚年此时并不在县衙。
他在经开区呢。
三个月时间，水泥厂、棉纺厂、磨油厂等厂房，都先后盖好了。
现在这片区域足足有十几个小型厂房，四周围曾经是荒地，如今都被铺平，开拓出道路。再距离工厂远一些的地方，准备建几条街区民巷，以后这边就是各种商贸厂子仓库，以及新住宅区混住。
除了一部分愿意搬迁过来的居民之外，大部分的民房，都会住着来这里上工的工人。
棉纺厂。
机器的运作声不断，裴家姐妹俩纺织、刺绣技术超群。虽然说棉花是新型织布材料，但经过陈庚年的指点，二人很快就能熟练上手，并且还带起来了十几个绣娘学徒。
棉花从地里摘出来，到纺织成布，需要的工艺比苎麻精细繁琐多了。
要不然前些时候，裴仲也不会急吼吼盼着陈庚年来指导着过一遍工艺。
首先，棉花从地里收出来，晒干以后，要先过一道‘清洁’工序。
虽然陈庚年叮嘱过，让他们摘棉花的时候小心点，但其实棉花这东西啊，黏连问题很严重，想要全部避免黏不上一点杂质，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个就需要用到‘脚踏梳理机’。
它是一个由带有铁丝的滚筒弧面梳板组成的梳理台，把棉花放进去以后，用脚蹬踏板，就可以运作，将棉花里的碎屑、枝叶等等脏东西过筛。
筛过以后，要把棉花放进‘轧花机’里脱籽，这个同样是需要踏板操作。
原理也算是简单，轧花机上有两个工作轴，一个是木轴，一个是铁轴。木轴旁边安装手摇曲柄，铁轴旁边安装有飞轮作用的十字形木架。工作时候，一手转动曲柄，同时脚踩踏板，木轴和铁轴互相反向相轧，棉花和籽就会被分离出来。
棉花籽可以当做种子，拿出去卖给百姓。
至于脱籽的棉花，要在进行下一道工序，弹棉花。这个目前没有机器可以完成，只能通过人力。而且这个活儿非常累，要用到大木弓、木槌。木槌在大木弓上狠狠敲击，敲击带来的震颤感，把棉花弹得又松又软。
要是制作棉被，那就得用铲头把棉絮固定，再用木质磨盘把棉絮压平贴，就能制作出棉絮被了。
但如果要纺棉线的话，就不用以上工序，直接把弹好的棉花拿来，用手摇纺纱机纺纱线。
由于棉花比较软，有时候容易打结，纺织出纱线以后，还要检查一下，把有疙瘩的地方、质量差的地方去掉，再重新连接起来。
直到这一步做完后，就可以用飞梭织布机来织布了。
当然其实还得有一道染色工艺，但目前陈庚年没有拿到系统这方面的奖励。而且这个代价会更高昂，现在这年头，人们穿的麻衣，也都是灰白色的，除了凉州那种大地方，不会有人特地给布匹染色。
棉花布纺织出来以后，雪白雪白的，其实已经比灰白色麻布好看太多了。
就目前这些‘工艺’和‘机器’，已经算是非常超前的了。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机器，绝对代表着整个江县最高的机械水平。为了买这些器械，裴老爷最近可谓是‘倾家荡产’。
别说裴老爷。
就连木匠铺那边，为了把这批机器做出来，都天天发愁，还是陈庚年一直过去盯着，仔细把原理一点点讲解，才算是做了出来。
现如今，棉纺厂里工人们正在各个作业车间里忙碌。
弹棉花车间里棉絮乱飞，脱籽车间里一批一批棉花送进去，又一批一批的棉花、棉籽送出来。棉籽收集了去售卖，棉花送去弹花车间。
做棉絮被子的车间，铲头砸的邦邦响。
至于纺纱纺织车间，绣娘们不停踩踏板，整个厂区里都能听见吱呀吱呀的机器运转声。
棉纺厂棉絮乱飞，灰尘大。
按照陈庚年的意思，棉布纺织出来以后的第一时间，每个人都配备了棉布口罩。一群工人在里面上工，还真初步有点‘现代工业制造’的味道，忽视他们身上的古代装扮，恍惚间还会以为来到了现代工厂车间。
而棉纺厂的仓库库房里，已经堆放了许多雪白的布匹，和压制好的棉被。
裴莲、裴蕊姐妹俩手巧，还赶制了一批棉袄子，上面还简单秀了一些花式，瞧着好看的紧。
“县太爷！”
“哎呦，县太爷您这边走，棉花絮脏的很。”
“县太爷来啦？”
现如今的棉纺厂，经过三个月的运转，工人们早就适应了。
大家干活儿的时候，瞧见裴仲带着县太爷，以及一帮衙门的人进来视察，都赶紧打招呼。
但打招呼归，手里的活儿还不能停下，因为后天商铺街开业，今天下午他们第一批货都得送过去，现在大家都忙着收尾呢。
这里实在太‘专业’了。
各有分工，各种复杂机器同时运转，比其余厂子都要专业的多！因此，跟着陈庚年来视察的胡铭、孙成等人，瞧的眼睛都直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视察棉纺厂呢，娘嘞，好多东西都看不懂啊！
“怎么样？”
裴仲裴老爷一脸得意：“我这棉纺厂，运行的还可以吧？”
那是相当可以！
陈庚年看的也很满意，朝裴仲竖起大拇指：“裴叔，以后咱江县人能不能穿得上舒服衣裳，都得靠你了啊。”
裴仲一听这话，更加嘚瑟：“放心吧庚年，后天，后天商铺街开业，保准让大家都满意。”
好几个月的忙碌，也让裴老爷逐渐适应了厂长的身份，很多问题现在解决起来也得心应手了。他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看着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因为厂子终于要到盈利阶段了啊！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
正所谓，衣食住行，这些方面条件提升起来，那接下来整个江县民众的幸福感，又能狠狠提一大截啊！
“行，裴叔，那你们继续忙，尽力多出些货，百姓们都眼巴巴盼着呢。”
陈庚年这边视察的差不多了，带着一帮小子们，去了胡志峰老爷的磨油厂。
相比于棉纺厂的‘专业’，磨油厂就要接地气很多。
先把大豆洗干净，然后用驴子拉磨，研磨成粉末以后放进水缸里漂洗，洗出油渣。然后将其放进地窖里低温沉淀处理一下，再将这些汁液继续研磨压榨，最后用麻布过筛一下，基本上就能得到豆油了。
至于制作豆腐、豆皮的工艺，也都并不复杂。
陈庚年带人过去的时候，胡老爷正在安排工人们搬运豆油，以及晾晒好的豆皮。至于豆腐，这个不能久放，所以要等明晚做，后天一早拿去商铺街售卖。
“县太爷来了。”
瞧见陈庚年，胡志峰笑呵呵说道：“来指点下我们的工作啊。”
陈庚年瞧了一圈，也笑道：“叔，做的很好，没啥指点的。就等着你后天开业大吉了。”
胡志峰闻言笑的更加畅快。
豆油这绝对是个好东西，不仅价格便宜，而且炒菜还特别香，不输给猪油。
至于豆腐、豆皮，同样是便宜又好吃的美食，推出去以后，肯定受欢迎。
所以最近胡志峰心情好啊。
马上就能开始赚大钱了！
陈庚年今天就是赶在商铺街重新开业之前，带着衙门众人来视察的。
所以看了纺织厂，磨油厂以后，也把水泥厂、化肥厂、养猪厂、砖瓦厂都转了一遍。
每个厂子都在红红火火运转。
基本上你一进厂房，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这种看似很乱但实则每个人都干劲十足的画面，莫名就让人觉得心里踏实。
等视察完所有的厂子，大家坐上马车回县衙，看着一路上到处都在热火朝天的场面，都很感慨。
胡铭嘿笑道：“自从流放村那些人才进来以后，咱江县的发展是彻底起来了啊。”
可不是嘛！
要不陈庚年为什么要盖人才公寓楼，给流放村那群人那么好的待遇，就是因为这些人才起到的作用够大啊！
孙成则是嘀咕道：“但我觉得，这点人才还是不够用。不仅人才不够用，人也不够用。最近很多百姓都开始申请开荒地了，接下来估计很多项目都要停滞。”
说起这个，陈庚年也无奈，江县太偏僻，平时也不会有流民进来，他只能等娄小姐的信儿啊！
众人回到县衙，进去以后就听说了，裴宝来、李泉等人回来了！
陈庚年刚想问问他们在哪里呢，一个转身，裴宝来、李泉俩人就朝着他冲了过来，一人给他一个亲热的熊抱。
“县太爷，想死你啦！”
“咱江县变化可真大啊，还有县衙里面，竟然也全部都铺了水泥，还种了树！太漂亮了！”
仨月不见，这么热情啊。
陈庚年有些遭不住，没等他开口呢，就见裴宝来回头冲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笑道：“恒哥，赶紧的，不是说要给县太爷一个熊抱吗！”
吴恒看着高壮，性格倒是腼腆，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县太爷，又不太敢过来。
陈庚年有些疑惑。
随后就听李泉解释道：“县太爷，他叫吴恒，这三个月训练特别刻苦拼命，是最优秀的兵！”
那确实该给奖励，但是为什么要抱一下？
陈庚年没懂，但见吴恒有些腼腆，于是主动过去抱了他一下，笑道：“做的不错，第一名给最大的奖励，待会儿去户房多领一百文。”
吴恒脸色因为激动涨的通红。
新兵们看着吴恒这样子，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儿，因为他们都担得起县太爷这句夸赞！
“怎么了啊这是，一个个的，都这么开心？”
这群小子一个个围过来，也不说话，就看着自己傻乐，陈庚年没忍住也笑了：“军营里练傻了啊？”
但就是没人跟县太爷解释。
他们不准备说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以后好好训练，本事强大了，用实力说话！
见他们不肯说，陈庚年也没再问。
主要是这群小子状态挺好，一个个脸上带着笑，喜庆的很。大概是这些喜庆的情绪太真挚，陈庚年也被他们搞得心情大好：“行了，别在这里傻乐了。在军营里待了仨月，工资还没领吧。去户房领钱去，额外每人奖励五十文，后天商铺街重新开业，去给家里买点东西。宝来李泉今天也回去休息，商铺街开业当天来县衙报道。”
新兵们的工资已经很高了，每个月三百文。
现在县太爷又额外奖励五十文，相当于一次能领取到九百五十文钱，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啊！
“多谢县太爷！”
“县太爷大气，兄弟们去领钱了啊！”
于是，一帮小子们兴奋的去户房领取工资。
陈庚年笑着摇摇头，其实他能看的出来，杜勤这次练兵的效果应该很不错，因为这群小子身上，现在劲头足的很，神情也很坚毅，已经有了‘兵味儿’。
看来用不了多久，江县的武装力量就能组建起来了啊。
-
武装力量组建暂时还得需要训练，但民众们眼巴巴盼望着的商铺街，在九月1号这天，终于重新开业了！
为了让民众们能尽情尽兴，这天，整个县区全部放假。
最好笑的是，北部的挖煤工人们，同样很久没有来江县县城了。全县区都需要煤，他们没日没夜的忙，今天好不容易休息，跟着家人来县城逛街，竟然迷路了。
变化太大了，跟记忆中那个破旧的县城完全不一样，那干净宽阔的水泥路，实在太漂亮了，两边还有绿化带，花坛，垃圾桶，以及绿油油的一排树木。
要是走累了，路边还有固定长椅可以歇脚！
宽阔的水泥路上，中间是车行道，两边是人行道，还做有排水的暗槽。
至于道路两边的铺面，都是清一色气派砖瓦房，连各家商铺的牌匾、门头样式，都是统一设计的，各家门口还挂着灯笼，听说以后商铺街还准备开夜市！
你走在街上，各家商铺开门营业，绿树郁郁葱葱，花草开的茂盛，四周围笑闹声、叫卖声不断。崭新的房屋，整洁宽阔的街道，当真繁华又气派。
乖乖，那叫一个好看啊。
江县人以前过的苦，这两年哪怕日子好了，也就想着吃饱，吃好一点，盖砖瓦房，买好东西。哪想过真正舒坦的好日子，其实远比他们想的更美更漂亮！
瞧瞧现如今的商铺街，咱县太爷这手笔，是真大气啊！
“哎呦，原来这大树也能种在街道上啊？”
“不仅树，还有这花啊草啊的，走在路上什么都不干，心里都觉得舒坦。哪像以前啊，房子破败，路上到处都是坑。一到刮风天，灰尘漫天飞，呛死个人！”
“前面还有空椅子呢，咱过去坐着歇歇脚。”
“哎哎，手里的垃圾不要随便乱扔，前面有垃圾桶，以后新县城建立好了，咱都得维护好咯！县太爷给咱建了这么好的县城，大伙儿都要爱惜着点！”
以前商铺街窄，逛街还是很挤的。
现在路面扩宽，还做了人车分流，动线规划，哪怕什么都不买，走在漂亮的街道上四处逛逛，心里都美啊，悠闲四处瞎逛，本来就是休息放松的方式嘛！
正当大家闲逛的时候，就听远处突然闹腾起来，有人在激动的喊——
“快快！豆油店开门了，里面还有豆腐和豆皮！”
“还有棉布店，哎呦我的娘！那棉布雪白雪白的，好看的很呐！还有棉袄和棉被，这等到冬天该有多暖和啊！”
这下，人们都忍不住了，纷纷往前面去看热闹。
再宽的街区，因为人太多，都造成了堵塞。好在衙门有人负责疏通，还在街区的好处位置，都摆了豆油摊位、豆腐摊位、豆皮摊位，以及棉布摊位。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摆出来以后，瞧的人直眼馋。
那黄澄澄的豆油，老远都能闻得见香味儿！还有雪白的豆腐，听说吃到嘴里一抿就化，嫩得很呐！哎呦，还有那棉布就更不用说了，摸着软和的你都不想撒手。
“我买一斤豆油！”
“豆腐还有没有，来二两！”
“吓！棉布这么贵？比麻布足足贵了五倍！”
“因为棉花贵嘛，这个价格也还算公道。等明年，明年大家都种植棉花了，价格就会降下来。”
“我忍不住了，先买点棉布回去做身衣裳！”
有人嫌贵，眼巴巴看着。
自然也有人舍得花钱，早买早享受。
这些新奇东西，江县人都盼着呢，因此几家店铺开业就爆单，裴仲和胡志峰更是忙疯了。
但也是真赚钱啊！
买到棉布、棉袄、棉被的，自然不用多提，那手感，当场就能摸出来有多软和。
等冬天穿上了，该有多舒坦啊！
至于豆油、豆腐、豆皮，这些吃到嘴里的东西，相对是比较便宜的。
尤其是豆油，大家从大豆种进地里都在盼着呢，价格也不贵，一天时间，胡志峰厂子里的豆油都被抢空了，就这还有很多人没买到。
至于买到的，回家都迫不及待开始炒菜。
哎呦，那叫一个香呐！
“我觉得比猪油都香。”
“不仅比猪油香，还比猪油便宜。五文钱一斤油，以前觉得贵，可现在大家收入都上来了，买油也不觉得心疼。”
“那以后顿顿都能吃上炒菜啦！”
“豆腐，那个豆腐你们吃了没有，嫩的很，太好吃啦！”
“还有豆皮，和青菜一起炒，也好吃的很呐！”
过日子嘛，不就图个吃吃喝喝。
今年棉花少，还贵，一时间确实不是家家户户都舍得买。可豆油啊，豆腐、豆皮的，谁不想买来点尝尝？
尤其是最近，许多人家都买了豆油。
一到做饭的点，闻到隔壁传来的豆油香味儿，啧，馋的人直流口水啊。
忙碌一天回到家以后，炒个小菜，倒两杯酒，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个畅快饭，那是真舒坦啊。
猪油贵，谁家经得起这么造，天天吃肉吃炒菜。
但是有了豆油，就可以每天炒菜了啊！
但凡多吃几顿炒菜，就回不去咯，因为蒸菜真的完全没味儿嘛。
由于最近吃的好，油水摄入量高，很多人精神劲头十足，不仅人心情好，连干活儿都有劲了！
这下，江县人更笃定了，一定要开垦荒地，来年也种大豆、棉花！
一时间，整个江县都刮起一阵开荒热潮。
可大家都辞工开荒，没人肯干活儿啊！
没等陈庚年发愁，娄姝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她给江县送来了二十多车流民，估摸着得有七八百人！
事情是这样的。
娄姝听从陈庚年的建议，开始做人力资源生意，虽然这个工作适合她，但还是有很多东西，需要慢慢摸索。比如怎么规模培训人才，怎么构建稳定的关系网，怎么快速推进业务链条等等。
这些问题都太细致了，需要非常专业的规划才能办到。
显然，娄姝只能请教陈庚年。
可事事都来张嘴问，也不好。
于是娄姝做了个决定：先把自己的事业暂停，搜索各种流民，给江县输送过去，然后写封信，去问陈庚年请教自己的难题。
有来才有往，互相帮助才能稳固合作关系啊！
也是巧了，娄献也有许多问题要问陈庚年。
民生经济发展，基础农业变革，工商贸经济体系铺设，甚至处理官僚阶级和普通民众之间的矛盾，这些都是江县先前发展过程中遇到的难题，但是放到凉州，问题只会更加严重。饶是娄献能力还算可以，也难免忙的焦头烂额。
兄妹二人都有求于陈庚年，于是一拍即合。
娄献负责搜罗流民，娄姝负责给流民们做简单初筛，能力评估。短短数月时间，兄妹二人悄悄收拢了小一千流民，剩余有些有技术的，还在做筛选培训。第一波身强力壮能干活儿的，观察过后人品无大碍，则是趁着天黑，连夜赶路送去了江县。
说实话，这群流民夜间赶路的时候，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为什么凉州官方不收他们，要把他们送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县城？还是连夜赶路，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该不会是官府把他们给卖了吧，充当奴隶？再或者让他们上战场，当死士挡灾难？
若非负责给他们培训的娄小姐再三保证，去了以后管吃管住还有钱拿，他们怕是都要跑路了。
赶了一夜的路，等快到江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有流民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瞧见地里的麦田以后，震惊瞪大眼：“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麦穗！”
其余流民们被惊动，也都纷纷瞪圆了眼。
如今时间来到九月中旬，又是新一轮麦子成熟的时候，田地里金灿灿的麦穗饱满的吓人，把麦子都压弯了！
一路逃荒保守饥饿的流民，哪见过这种麦田啊？
结果一路走过来，不仅有金灿灿的麦田，还有清澈的雪水在明渠里流淌。遇见村落的时候，水渠里还有鸭子，沟渠两侧种着漂亮的树。
更离谱的是，很多村子里都有崭新的砖瓦房！
等离开村落到了县城，一群流民们人都看傻了。
因为到处都在热火朝天干活儿，修建城墙，铺路建房。县城里的路面不知道用啥修的，平整又干净，一排又一排的漂亮砖瓦房，甚至还有三层高的楼！
流民们在观察江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进入江县的那一刻，县区就开始陷入一种‘狂欢’状态。
这个振奋的消息，迅速在整个县区内疯传：来了！来流民了！得有二十多车！
等马车进了县城，速度开始慢下来以后。
在县城上工的江县人目光火热的盯着这群流民，最后按捺不住，拿着馒头、饼子呼啦啦都围了过来。
“小哥，还没吃饭吧？哪里过来的？一路辛苦了啊！”
“有没有想做工的想法？开荒地能干不？”
“哎哎哎，做个人吧你们，人家才刚被送过来，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大哥，大哥你看我，来来来吃点馒头。我跟你说啊，我是顾家村人，我们村人都可好啦！”
“对对，先不说别的，先吃饭，再喝点粥。”
“以前干过挖井渠的工作没？很简单的，你要不会我教你。吃饱了记得跟县太爷说啊，你就想来我们县前村！”
太热情了，这里的人太热情了，甚至看他们的眼神没有半点厌恶或者敌意，反而跟看待香饽饽似的。
一个流民晕晕乎乎接过朝自己递来的馒头，随后定睛一看，当即瞪直了眼。
娘嘞，白面馒头！
这——
他们这不是在做梦吧？不，梦里都不会有这么幸福的地方啊！

第91章 091
◎劳动力激增，全县大开荒，挖井种树开矿铺路修城墙！◎
江县人最近是真愁啊！
县城在大刀阔斧搞城建, 大家去干活儿都能赚到钱。但棉花、大豆这种赚钱又有用的经济作物，人们也想种植啊。
那究竟是留在县城干活儿，还是回家开垦荒地, 等着来年种棉花大豆呢？
好多人都直犯难。
但现在，他们不愁了。
因为又有一大波新的流民被输送过来，经历过年初李家村雇佣流民那事儿后，现在全江县谁不知道，流民就相当于便宜劳动力, 给口饭吃就能干活儿。
而如今的江县，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因此，当眼睁睁看着二十多车流民被送去县衙以后。
县城干活儿的人都急吼吼行动起来。
“我得赶紧回去通知我们村长，让他去县衙抢人。”
“对对赶快点，去晚了估计都被抢光了！”
大家一个个神情激动, 表情亢奋。
因为有这批流民帮忙去开垦荒地的话, 他们就都能腾出时间，继续在县城上工赚钱了啊！
江县人因为这波流民的到来而兴奋, 事实上县衙此刻同样不逞多让。
尤其是县太爷陈庚年！
听到牛天明汇报来的消息, 陈庚年大喜：“二十多车流民，将近八百人？去，迅速通知宝来，让他那群兄弟们来县衙集合, 包括你们这些差役们, 也都佩刀去站岗，先把秩序稳住。再去东区找林大夫, 让他今天不要坐诊了, 带着那几个郎中过来, 给这批流民们检查一下, 确定他们身上不会有传染病之类的。再让丁晴他们烧热水——算了，八百人呢，洗澡先省略吧，开几个大锅灶，熬一顿粥饭。人太多了衙门不可能全都养着，得尽快把这些人打散了分配出去。”
“是，县太爷。”牛天明不敢懈怠，领命退了出去。
陈庚年‘吁’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么多流民进来，以后江县的发展就会彻底压不住，人们尝到甜头，就会想要更多的流民。
可问题是，他太累了啊！
最近这段时间，又是开私家工厂，又是搞城建，又是铺路挖矿，各个地方都在缺人手。这种人手紧缺的情况，导致他这个县太爷，要亲自去各个项目把控进度。
一个县区这么多活儿，每一项都要县太爷去忙活，那可真是要命。
好在娄姝那边办事得力，上次给他送来一车人才，这次，送来了二十多车流民。
有了这八百人，陈庚年立刻就能舒缓很多。
不仅陈庚年，县区北部挖矿的，大江村烧砖瓦窑的，他老爹的水泥厂，以及村民们盼着的开垦荒地、挖掘坎儿井，种植梭梭树，都能安排上了！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
先把现在的难题解了才是最关键的！
陈庚年捋清楚思路走出办公房，刚好瞧见隔壁富春推开门，站在走廊朝楼下好奇张望。
注意到县太爷出来，富春笑呵呵说道：“这是小姝送流民过来了，看样子还不少啊。”
陈庚年也笑道：“估计得有将近八百人，直接解决了江县的燃眉之急。”
没等他跟富春多聊，接到消息的胡铭、孙成、裴宝来三人急匆匆赶来。
“富先生，我们得去忙了。”
陈庚年冲赶来的三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下楼。
楼上，走廊。
瞧着下面乌泱泱聚集的流民，再看看急匆匆下楼的陈庚年，富春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来吧，都来吧，现在只是流民来投奔。
估计要不了多久，读书人、士兵、将军、富绅、官员们都会相继来投奔。乱世当中，安稳富足比什么都重要，如今的江县，简直像是黑夜中的灯塔。
一旦灯塔点亮，整个世界都会前来投奔追随。
那个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人山呼万岁，恳求县太爷登基，匡扶这乱世！
就是不知道，想要做个清闲县令的陈庚年，面对民众们自发的拥戴支持，该会有多头疼慌乱呢？
单单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就让人心情愉悦啊。
陈庚年自然是不知道富春在想什么。
下楼的时候，他跟胡铭、裴宝来、孙成三人迅速交代道：“宝来维持秩序，胡铭你出面做安抚，孙成负责将这群人登记在册，然后以十人为一队，分编成不同的队伍。我先说一下大概的安排，五百人去开荒，五十人去挖矿，一百人留在县城先把外部城墙全都搭建起来，剩下一百五十人，负责挖坎儿井以及接下来去北部沙漠种植梭梭树。第一年干活儿不给钱，只管饭和住宿。第二年干活儿按照每月一百文的工钱给，第三年可以分田落户，到时候盖房子会给一部分补贴。当然，需要保证在县区内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干活儿积极者可以考虑提前半年落户。一旦发现有作奸犯科之辈，不要有任何心软，直接抓起来，全县区通报警告！这次进来的人多，必须要维持住县区安稳。”
这些事情，胡铭三人都懂。
因此，等到了楼下后，三人迅速互相商量一下，把事情都定下来，随后各自去忙碌。
陈庚年就不用出面了，他下来是因为这次押送流民们来江县的兵，是凉州的护城军。
带队的士兵，还带来了娄姝、以及娄献的信。
事实上，凉州的护城军早就对江县这地方好奇神往许久。
从最开始裴宝来那群押送队伍吃白面馒头、咸鸭蛋、喝蜂蜜水开始，他们就笃定，江县这地方和传闻中不一样，说不定不仅不贫苦，而且还十分富裕。
因此，这次娄知府派遣他们来江县送人，这队士兵都很振奋。
不仅这群来的士兵，军营里其余的兵，也都眼巴巴盼望他们回去以后说一说，江县究竟啥模样呢！他们实在太好奇了啊！
那江县究竟是啥模样呢？
当然是神仙一般的地方啊！
来的这一路上，不仅流民们被富饶的江县所震撼，这群士兵们同样被震撼的失声。
他们料到江县会很富裕，但没想到会富裕到这么离谱骇人的地步。
外面好多百姓流离失所，饿肚子活不下去。
可这里呢，民众安居乐业，地里粮食饱满，县城里到处都在热火朝天搞建设，到了这县衙，更气派，不仅盖着三层办公楼，连路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材料铺设的，干净又整洁！
娘嘞，怪不得这群江县人去凉州买东西的时候这么豪气，原来是真有钱呐！
带队来这边的百夫长，将娄知府、娄小姐的信递给陈庚年，神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县太爷，这是娄知府和娄小姐的信件。知府大人说，自己有许多问题都不太懂，还望县太爷不吝赐教。”
能把江县治理的如此富饶，这位县太爷，绝对值得尊敬。
甚至连知府大人，都来找对方请教！而陈庚年看起来又是如此的年轻，这让百夫长更加佩服的同时，也越发觉得这位县太爷强大且神秘。
凉州竟然悄然出现了这么一号厉害人物！
“赐教不敢当，知府大人这么说，当真是折煞下官了。”
陈庚年将信件收起来，笑道：“你们一路风尘仆仆赶来江县，辛苦了。兄弟们应该都还没吃饭把，流民送到这里，我让其余人去接手，你们去休息片刻，我让厨娘做桌好菜，给大家解解乏。吃过饭，午后再回去，也不耽误事儿。”
要是别的地方说留客吃饭，百夫长肯定就拒绝了。
但——这里是江县啊！想想那咸鸭蛋、想想那蜂蜜水，百夫长最后愣是没好意思拒绝，他馋啊！
于是，百夫长带着自己七八个士兵兄弟，在差役们的带领下，去了后院独栋食堂。
士兵们看的直瞪眼，乖乖，食堂都单独盖一栋楼啊。
可等他们坐进小包房里，丁晴做的菜一道一道上来以后，凉州的士兵们就没有心思顾别的了。
他们本以为，县太爷说的做桌好菜是夸张的说辞，咸鸭蛋配白馒头，就是士兵们心里的高配了。可现在，竟然真的是一桌菜，全都是炒菜！
那可是炒菜啊！
白菜炒肉片，油焖茄子，炒鸡蛋，炒鸡块，萝卜炖鸭，炒豆皮，以及凉拌豆腐，还有一大碗菠菜鸡蛋豆腐汤。
香！真的太香了，每一道菜都好吃的要人命。那些猪肉、鸡、鸭先不说，像是豆腐、豆皮都是士兵们第一次吃，那个清爽滑嫩的口感，对于味蕾简直都是一种享受。
江县人，真的好幸福啊！
外面世界那么乱那么疾苦，连他们这些护城军，平时的伙食都十分寡淡。可在这里，又是鸡又是鸭，人们吃菜都要炒！
七八个士兵风卷残云，吃的都顾不上说话，表情幸福又满足。
好想——留在江县啊，这里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
后厨。
丁晴平时挺大方的，可今天还是忍不住跟县太爷嘀咕道：“又是鸡又是鸭，这么多好东西全都招待出去，他们也太能吃了！”
一群大头兵，可不就是能吃嘛。
陈庚年忍俊不禁：“以后咱还得指望着他们继续送流民过来呢，肯定得招待好了啊，亏不了的。越是上面来的小兵小卒，越得招待好，因为办事的就是这群人。你看外面这次，可是来了足足八百人，咱江县的发展，马上就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和这相比，一桌菜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丁晴闻言却苦了脸：“八百人呢，这单单是熬粥，都是好大一笔开销——”
话还没说完，有厨娘在外面焦急喊道：“丁厨娘，人手不够用了，您也来帮帮忙吧。”
“哎哎，来了！”
八百人的饭，做起来肯定要手忙脚乱，丁晴应了一声，跟县太爷打过招呼后，赶紧出去帮忙。
陈庚年则是在小厨房里吃了顿饭，然后走侧门回到办公房。
娄姝、娄献的信里，是一些请教的问题。人家给他送了这么多人过来，为了还人情，陈庚年自然要将这些问题一一解答，然后让凉州护城军们带回去。
-
县衙，将近八百人涌进来，原本宽阔的院子看起来都格外拥挤。
因为人真的太多了！
不过秩序却并不乱。
因为裴宝来带队，衙门的差役，以及新兵营的民兵都在冷着脸维持秩序：“都安分一点，我们丑话说在前面，江县什么样子，你们都看到了。老实本分的，都能在这里吃饱饭活下去，要是谁敢动歪心思，绝对不轻饶！”
流民们一路走来，先是被江县的富裕震撼，又被一群热情递吃递喝的江县人搞得脑袋发晕。
现在来到县衙的院子里，看着如此干净的地面，如此阔绰气派的三层高楼，脑子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来到了一个富饶的神仙地方！
娄小姐没有骗他们！
这个江县，是真的富饶且有钱，只要来了以后听话，好好干活，不要惹是生非，都能安稳活下去。
这些流民，都是活不下去，一路流浪逃亡，靠吃野草、树皮活命的可怜人。
到了凉州以后，才勉强每天能吃顿稀粥救济粮。现在看到这如此富饶的地方，简直羡慕的眼睛发直，恨不得立刻留下。
所以裴宝来等人的震慑在他们看来，不仅不害怕，反而亲切。
因为别的地方的士兵差役从来不会警告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下死手直接打的！
而且这些士兵差役虽然看着有气势，但面色都很和善，他们在尽心尽责保护民众，而且他们还说，老实本分就能吃饱饭活下去。
老天爷，那可是吃饱饭啊，他们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当那位裴典吏训过话以后，胡县丞出面告诉他们，未来一年只要按照要求干活儿，就可以顿顿吃饱饭，每天至少两顿，活儿干的好还能吃三顿，吃杂粮馒头和粥饭。
流民们闻言眼睛都瞪直了，一个个神情激动到想哭。
然后胡县丞又说，到了第二年，还会给他们开工钱，每人每月一百文！
老天爷啊，那可是每月一百文啊！听到这话的流民们人都傻了，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跟旁边人反复确认，最后才敢相信，真的给钱，给一百文每月！
许多流民甚至感激的跪下，红着眼睛给胡铭磕头。
但还有更让他们呆滞震惊的！
到了第三年的时候，可以申请落户在江县，开垦田地，还会有盖房补贴。到了那个时候，只要他们愿意，就会成为一名江县人！
那怎么会不愿意呢？
他们流离失所逃亡，早就没了家，现在有个地方，愿意给他们吃饱饭，愿意给他们工钱，还愿意让他们落户开田盖房子，这简直是老天砸下来的馅饼啊，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儿！
流民们喜极而泣，一路的忐忑心酸恐惧终于放下。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丁晴等好几个厨娘，将大铁锅支起来，开始熬制麦粥。那香喷喷的粥，馋的流民们肚子咕噜噜直叫。然后很快，大家得知，这是给他们的饭！每个人都可以领取两碗！
“一人可以喝两碗？”
“天爷啊，那个粥好香，还特别粘稠！”
“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啊！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儿。”
流民们在县衙内排队领取粥饭，吃饱喝足以后，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还有让他们更飘的！
吃完饭以后，有郎中来给他们做个简单的诊治，确定没有大碍，就会被随机分配组合，男女不论，十人为一队。
孙主薄来叫他们的名字，然后让人给他们登记在册做资料。
这一点，还得感谢娄姝。
这群人送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登记在册了，所以这大大减轻了孙成的负担。
“你们组成队伍以后，会安排不同的活儿。挖矿队只要男的，稍后会有人送你们去北部，你们每人都有指标，一天至少要挖一千斤的煤炭。开荒队伍男女不限，十个人为一组，待会儿会有村子带你们走，哪个村子带你们走，你们的伙食住宿问题都由这个村子承包。你们的任务指标，是在明年三月份之前，每人开出三十亩的荒地，四月份我们要种植农作物。挖掘坎儿井的队伍，则是分五人为一组，一组人一个月开出一条坎儿井。同样是哪个村子带你们走，哪个村子负责伙食住宿。等到十一月份，天气寒冷不能挖井，你们改去北部沙漠种植梭梭林，到时候衙门会承包你们的伙食和住宿。哦对，还有城建队伍，这个需要你们去挖沟壕建城墙，县太爷的意思是，今年过年之前，至少县城要完成一半的城墙建设。”
“你们干的活儿，平时的表现，是否惹是生非，都会记录在册。村民们会起到监督作用，表现好的，可以提前落户，表现不好的，若是情节较轻可以延缓落户，情节较重，那就只能严惩，最后把你们送回凉州。”
送回凉州。
别的还好，就这句话，听得流民们神情发紧。
因为来之前，知府大人的护城军可是先特地‘警告’过他们一番，谁要是去了江县敢作奸犯科，被江县抓住送回来，那等待他的，一定是非常可怕的惩罚。
一边是幸福美好生活，顿顿不用饿肚子，还能安稳舒适的活着。
一边是可怕痛苦的惩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流民们在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本分老实做事，不管再苦再累，都要坚持。
可——
事实上江县的活儿真的不累啊。
在孙成这里登记核对好资料，被随机组合拿到任务以后，流民们以小队的形式，忐忑走出县衙。
他们在担心，真的会有村民来雇佣他们，管他们饭吗？十口人的饭，可不是个小数啊！
但流民们的担心纯属多余。
侧面街道上，各个村子的村长，乡绅老爷，甚至来凑热闹的民众们已经巴巴盼了许久。
“挖坎儿井的队伍在哪里？来来来，赶紧来我这里！哎哟，你瞧你们这脏兮兮的，快跟我回村里，先洗洗澡。我们村有几户房子因为盖砖瓦房，空了出来，以后你们就暂时住那边。不像别的村，你去了只能住棚区方。”
“别抢别抢，我先来排队的，我们村要两队开荒的人！啥？只能要一队？行吧，那就一队。”
“我们村要十个烧制砖瓦的，待遇跟开荒田一样。”
“都别急啊！开荒地又不着急，大家轮流着来！现在才九月多，这么多人呢，等到来年三月，肯定村村户户都能开垦到足够的荒田！”
“赶早不赶晚啊，来来，小哥，快来我们村！”
“我们村人好，只要你们好好干活不犯事儿，保证给你们好评，让你们早点落户。”
“无耻！还带这样抢人的？”
他们是真的缺人手，快要缺疯了。
因此流民们出来以后，立刻被遭遇哄抢，裴仲、陈申等老爷今天特地请假过来的，抢了好几次都没挤进去，气的脸色铁青。
流民们则是被‘抢’傻了。
他们以前无论走到哪里都被嫌弃，人们对他们非打即骂，到了江县，突然就变成香饽饽了。这种被哄抢，被重视的感觉，真的梦幻又不真实啊！
等跟着村民们回去以后，一切变得更加不真实！
因为这里的村子都很富裕，家家户户养猪养鸡鸭种菜园。有的村子有空房子，会让他们住，就算没有空房子，也会给他们盖临时棚区房，绝对不让他们冻着。
平时给他们的饭，都是窝头和粥，不带一点克扣。
偶尔还会给白面馒头，粥碗里还有咸菜！
等干活儿的时候，就更幸福了！
他们以前开垦过荒地，知道这是非常非常累的活儿，但是江县人工具齐全。先是把荒地清理出来，然后用坎儿井水把土地淋湿，接着用曲辕犁，轻松就可以把地犁开！
第一次见到曲辕犁的时候，流民们眼睛瞪得滚圆。
娘嘞，这是啥玩意儿，比锄头好使多了，他们开荒地都一点不累！
干活儿不累，还管饭，有地方住，这简直不要太幸福啊。
北边挖矿的流民就更幸福了。
虽然这个活儿特别特别累，但是他们每天有一千斤的煤炭指标，超过这个数目以后，多出的部分就会有奖励，有时候能一天奖励一文钱！
一文钱虽然少，但在管吃管住的时候，还会给奖励补贴，那可真是让人振奋啊。
当然挖煤的流民，也亲眼见证了煤炭的便利。
那黑黢黢的石头，竟然能当柴火用，烧水做饭方便的很！
这个江县，可真富饶又阔绰。
人们做饭连柴火都不烧，烧煤炭！娘嘞，以前真是听都没听过！
而留在县城的流民，则是全部去修建城墙，用水泥做的城墙！
现如今的江县县城，绝对是整个县区最热闹、最热火朝天的地方，每天都有水泥、砖瓦、泥沙送进来，然后铺水泥路，挖污水沟渠，做绿化花坛，盖新的漂亮砖瓦房。
这阵仗，足以让每一个流民看到呆滞。
江县人过的也太幸福了，外面那么乱，他们却在这个小地方，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江县人如今过的确实滋润。
开荒的事情得以解决，大量劳动力负责挖井种树开矿铺路修城墙，人们瞬间就感受到，这日子没那么紧绷了！
现在不用管地里的事情，大家白天开开心心去上工，晚上回去炒个菜，一家人开开心心凑在一起吃饭，算算兜里的钱，盖砖瓦房都是没问题的，来年水泥院子也能铺起来。
哦对，棉袄啊、棉被啊，今年买不起，明年也都要安排上。
眼瞅着就是秋天了，要不再多买点煤？冬天天儿冷，烧煤炉子肯定更舒坦呐！
说起来，中秋节马上又要到咯，要不要也做点月饼试试？丁厨娘去年做的月饼，好多人没吃上，但大家都说好吃呢！自己不会做，可以考虑去商铺街买点，现在商铺街开了好多家新店铺，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都能买到。
再去买点豆油，听说中秋节这天，又要新出一批豆油和棉花衣裳嘞。
等过完中秋，新的一年收获期又要来了，这次他们地里可都撒了化肥，亩产量会有多少斤？该不会真能突破五百斤吧？那家里的粮仓都装不下了！
哎呦，这日子怎么就这么舒坦呢！
人们在家里一边吃饭一边笑着聊天，眉眼间都是止不住的畅快笑意。
这时候，有人在村口激动嚷嚷：“大消息！大消息！县衙那边贴了告示，说是最近这一年来，咱们都太辛苦了，所以全县放假三天。放假期间，大家可以自发组织去北边沙漠采收梭梭树种子，等秋种结束后去种植！县太爷特地强调了，自发组织，不是一定强求要去的。”
但就算不强求，大家也都乐意去啊。
现在江县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一半都是北边的奇迹树给的。去年大家种植奇迹树，是忐忑焦虑恐惧怀疑希冀，可今年不一样啦，大家都知道，奇迹树就是最大的奇迹！
日子虽然好了，但咱江县人可不能忘本啊。
奇迹树，肯定还是要继续种的！
因此，大家都眼巴巴盼着中秋。
等过节这天，连做生意的商铺街老板们都把店门关了，江县人背着筐篓，成群结伴去北边沙漠收集梭梭树种子。
去年，他们从县太爷手里接过了奇迹。
今年，以后的每一年，他们要把这些奇迹，种满这片沙漠。
咱江县人，就是敢跟老天爷抢着过好日子！

第92章 092
◎打响名头，传说中富饶的神仙好地方，江县！◎
中秋节这天, 全县区放假。
不仅江县人放假，前段时间送来的流民们，同样也可以休息。
只不过他们的休息时间, 要挪出来一天，搞观光团建。
当时县衙缺人，忙的厉害，流民们送来以后着急让他们干活儿，礼房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给这群人‘宣传认识江县’。
刚好趁着这次过节，都给安排上。
“啥？过节？休息？”
“我们也可以休息吗？”
“观光团建是干啥的？游览江县？听听江县的故事？”
流民们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自己要没日没夜的干活儿，才能在这里获得活命的机会。可事实上呢，来到这里以后, 干活不累, 没有苛刻的监工，每天吃的好睡的好, 日子不知道有多舒坦。
现在更幸福, 竟然还有休息日！
因为放假，物流厂的车队不用做工，他们去各个村子里，接流民们去县城。
流民们表情晕晕乎乎, 竟然有牛车来接, 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看到这一幕的江县人脸上都带着笑。
对于县衙的工作，大家现在都很熟悉了, 一看让流民们坐板车, 肯定是礼房的差役们, 又要给流民‘讲故事’了。
听说这次因为流民太多了, 礼房那边忙不过来，还招了一些平时能说会道的江县人，去兼职‘讲故事’。
故事的开始，不出意外还是在郑文峰家那处宅院。
赵强站在郑宅门外，瞧着汇聚来的一大群流民，笑道：“各位好，我是衙门礼房的胥吏，我姓赵。今天，由我，以及衙门的差役，还有一些自发来帮忙的江县人，带你们重新认识一下江县——”
一个故事讲得次数多了，就会越来越‘丝滑’，而且还会加上起承转折，以及各种感情润色。
赵强现如今的故事，讲得越发出色，从‘二世祖县太爷’进衙门，遭遇大反派狗官郑文峰开始讲，到发明曲辕犁，研制藿香正气汤，挖掘坎儿井等等，听得流民们目露震撼又心驰神往。
“江县以前也很穷？”
“那个曲辕犁，我用过，开荒的时候特别好使，竟然是县太爷发明的！”
“狗官郑文峰，还好县太爷收拾了他！”
“县太爷带领大家挖掘出了地下水，渡过了旱灾！”
“还有沙暴，竟然也能战胜？”
故事的核心，当然是围绕陈庚年展开。
流民们坐着牛车，一点点了解这个叫做江县的奇迹之地。他们路过地里金灿灿的麦田，流淌着甘甜雪水的坎儿井，漂亮的村庄砖瓦房，在一片惊叹声中，最后一站，来到了北部沙漠梭梭林。
“这一定就是奇迹树！”
沉浸在故事里的流民，在看到梭梭林以后，一个个激动的脸色通红，还有人没忍住大声喊出来。
今天来北部摘梭梭树种子的江县人很多，听到这激动的喊声，大家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自豪笑意。
因为他们共同创造了好多好多的奇迹啊！
流民们看着在梭梭林里摘种子的江县人，只觉得敬佩又艳羡，敬佩他们敢拼敢闯敢和老天爷叫板，艳羡他们有一位那么那么优秀的县太爷，带着他们过好日子。
但转念一想，他们流民只要表现得好，同样也能留在江县，跟着县太爷过好日子啊！
这时候，不远处梭梭林里有人笑着打招呼：“县太爷。”
县太爷？
听到这话的流民们齐刷刷转身，看向正在梭梭林里摘种子的那个年轻少年，眼睛中带着炙热的崇拜和尊敬。
就是这个年轻人，一手将江县带动起来。
听完县太爷的故事，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征服，这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果全天下的官老爷们，都能跟县太爷这么好，那这天下人该有多么幸福啊！
-
今日休沐，陈庚年是陪着老爹老娘来摘梭梭树种子的。
他背着背篓，陈申负责采摘种子，然后往儿子背着的背篓里放。
经过一年的生长，梭梭树已经长得很高了，很多都能长到人们腰部那么高。
陈申摘了小半筐，还觉得不够，还要继续摘。
邵芙蕖在后面无奈道：“行了行了，这都多少了，咱也就这三天能清闲清闲，接下来都得忙，你哪有那么多时间来种啊。”
最近水泥厂是真忙。
陈申和邵芙蕖夫妻俩齐上阵，都忙的脚不沾地。
听到夫人的话，陈申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但终究是没再继续摘了。
因为真的种不了那么多啊！
“爹，这些已经很多了。”
陈庚年看的有些好笑，江县人种梭梭树的热情是真高啊，今日好不容易休息，大半个县区的人都来沙漠采摘种子。
像陈老爷这还是采的少的，好多人都是一筐一筐的采摘，到时候约好全村来种树。
“不多不多，咱江县人，可不会觉得树多。”
陈申也跟着笑了，他看向远处的梭梭林，神情竟难得有些豪迈：“以后每年都要种，种越多越好，争取把这整片沙漠都种上树！”
和陈老爷抱有一样想法的江县人不在少数。
大家摘了一筐又一筐的种子，偶尔抬头看向沙漠深处，神情执拗。
这片沙漠，曾给他们祖祖辈辈带来了无尽的贫瘠和痛苦。
现如今，他们要把这里全部种上奇迹树，用自己的双手，把江县建设的美丽又富饶！
所以休息这几天，许多江县人都会一筐、一筐往回背种子，哪怕后面种树的时候会累点也无所谓。
想想往年冬天时候的沙暴、狂风，再看看现如今，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过冬，家家户户盘炕烧煤炉子，甚至还能穿棉衣棉袄！跟这些相比，种点树能累到哪里去？
而且每种下一棵奇迹树，大家心里都更踏实一分。
你瞧那沙漠里生机勃勃茂盛生长的梭梭树，是不是跟咱江县人一样，浑身都是干劲儿呐！
“庚年，洗手吃饭了。”
好像采摘种子、种植梭梭树真的会让人更踏实。陈申回来这一路上都精神抖擞，邵芙蕖同样心情愉悦。
“来了。”
就连陈庚年，都舒缓了很多。再加上有这一大批流民进来，解决了江县的劳动力危机。他最近没那么忙了，整个人的状态都十分悠闲。
今天是中秋节，夜晚天上明月高悬。
陈申还点了灯笼，一家人坐在院子里过节，氛围特别舒畅。
陈庚年笑着倒了三杯桂花酒，举杯笑道：“爹，娘，中秋快乐。希望你们厂子的生意，也能越来越红火。”
邵芙蕖和陈申笑着跟儿子碰杯。
不仅仅是陈家。
此刻的江县，家家户户都在过节，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休息休息，还刚好赶上过节，这不得好好庆祝一番呐。
平时努力干活儿，为的不就是这舒坦的好日子！
-
江县人在舒坦悠闲过节，但凉州这边的民众们，就没这么淡定了。
因为今年夏种的时候，很多人用了耕犁、耧车，以及堆肥。
最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别的，只是开心于耕犁省劲儿，耧车省粮食，就是那个堆肥，有点臭。
但从长出秧苗，到后面结穗，让民众们眼睛瞪得越来越大。
娘嘞，这庄稼，长得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直到进入九月份，麦子即将成熟，看着地里饱满的麦穗，人们开心的难以自持，每天都眼巴巴去地里盼望着，就等日头再晒一晒，好开始收割。
这粮食，今年绝对大增产！
知府大人推广的耧车、耕犁也太厉害了！这事儿在凉州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很多没有用耧车、耕犁的人，都下定决心，一定要去买！
而被人们夸赞的知府大人娄献，和他的妹妹娄姝，正在期盼着陈庚年的回信。
一听说去江县的百夫长回来了，娄知府当即急吼吼去问道：“怎么样，拿到回信了吗？”
百夫长将两封信呈上：“回禀知府大人，一封是给您的，一封是给娄小姐的。”
娄献赶忙接过来，拆开自己的那封，匆匆浏览片刻后，赞叹道：“厉害啊！世间竟然有如此经天纬地之大才，有了他的指点，凉州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
“哥，我的信呢！”
娄姝收到消息，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路小跑着出来。等拆开信后，看到里面详细的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她欣喜又佩服：“真的好厉害啊，这些问题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怎么解决，他轻易就能给出解决办法。”
这个‘他’，一定是指的江县那位县太爷。
百夫长十分笃定。
因为他去过江县，亲眼见过江县被那位县太爷治理的有多富饶！
见知府大人和娄小姐沉溺于看信，显然没有功夫理会自己，百夫长抱拳行礼，然后退了出去，跟自己的兄弟们返回城门军营。
他们刚回去，就被一群等待着的士兵们团团围住。
大家想问的问题都很一致：江县，究竟啥模样，那边真的很富裕吗？
百夫长和兄弟们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回味，同时在心里想，这，该咋说呢？
因为可以说的点太多了啊！
等众人忍不住开始催促的时候，百夫长和这次去江县的七八个兵，突然开始滔滔不绝的说——
“真的很富裕！我先前觉得江县人来买东西有点夸张，但是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咱们凉州夏天用的耕犁和耧车，就是从江县传过来的！最近大家都在高兴，说地里的麦穗特别饱满。但其实江县地里的麦穗才叫饱满，收成高的吓人，据他们说，估计能亩产量达到五百斤！”
“那儿的村子里要么住漂亮砖瓦房，要么在盖砖瓦房。村子里有好多漂亮的井渠，里面流淌的水特别甜。家家户户养鸡鸭猪，还种有小菜园！”
“他们还开了很多家工厂，有能增产的化肥，还有能炒菜的豆油，能铺路的水泥，甚至还有一种叫做棉花的东西，能织出雪白柔软的布！他们那边的人，只要去上工，每个月都可以拿到最少二百文的工钱！”
“豆油是啥？我也说不清楚，但是炒菜特别香。对了，那边的人天天都吃炒菜，阔绰的很！”
“那棉布衣裳，哎呦，暖和的很，要是咱们打仗能穿这样的衣服，保证不会被冻伤了！”
“他们县城正在修建，不不不，我意思是全城都在翻新，全部推倒盖砖瓦房。路面上都铺水泥，干净又整洁。他们那的商铺街，比咱凉州的铺面街上卖的东西都齐全，而且特别热闹繁华，人们买东西花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江县还有大夫每天坐诊，听说以后还要建医馆，人们花钱看病，官府还会给报销。”
“真的！咱兄弟几个趁着县太爷给知府大人写回信的时候，被那边的差役们带着去逛了逛。娘嘞，那县城到处都在动工盖新房，看的我们直瞪眼。”
“像是咸鸭蛋、白面馒头这些，他们家家户户都吃，尤其是白面馒头，还得配炒菜呢！”
“那炒菜，放了好多好多的油，油焖茄子，炒肉片、炖鸭子，每一道菜都好吃的要命。他们江县人，可太幸福了。”
“说起来县太爷，咱们知府大人都要管他请教问题呢。江县人也特别尊敬那位县太爷，听说他无所不能，就是他把江县治理的这么好。”
“当时咱兄弟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要不是身上穿着这层铠甲，我们甚至都不想离开，想住在那里！说真的，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幸福安康过日子，咱这都是苦哈哈活着，人家那才叫生活啊。”
一帮大头兵们听得惊呆了。
外面世道越来越乱，到处都是穷苦的流民，凉州百姓的日子也越过越艰难。可江县，竟然如此富饶，听着百夫长等人的描述，士兵们羡慕的瞪直了眼，这简直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以前大家其实都意识到，江县比较富裕。可谁都没想到，这地方会富裕到这等地步！
而这种富裕，带给大家的冲击力绝对是震撼级别的。
哪怕百夫长已经说完了，士兵们还会忍耐不住，继续问。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百夫长的营房里围了一大群的士兵，大家凑在这里一边听一边惊叹，眼睛里都满是憧憬和向往。
这年头，战乱不断，当兵可是会出人命的。
若非家里贫苦，穷到揭不开锅，谁会出来上战场卖命呢？甚至就连卖命，朝廷都会克扣他们的军饷，导致大家吃不好，还没钱治伤，若非知府大人心善，他们这些人，怕是早就被拿去填人命了。
“我老娘身上长了恶疮，家里没钱治病，我只能来当兵了。可最后我老娘的病也没治好，因为药太贵了，吃不起。要是我能在江县就好了，这样就能带着我娘去看病。”
“我身上也有疮，朝廷不给银子治病，还是去年江县送来的紫云英给我治好的。”
“我家最近又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都盼着粮食赶紧收呢。可家里穷，那曲辕犁、耧车根本买不起。今年粮食收上来，再缴了粮税，怕是还得饱一顿饥一顿的过。”
“我身上的肉，去年冬天上战场的时候被冻烂了，真想穿上江县的棉衣啊，肯定很暖和。”
“我，我没啥出息，想吃炒菜，我都好多年没有吃过炒菜了。”
“漂亮砖瓦房住着啥滋味啊，是不是宽敞又干净？我家孩子多，兄弟姐妹六七个，全家挤在破草屋房里，冬天冷夏天闷，做梦都想住砖瓦房。”
“顿顿吃白面馒头，吃炒菜，日子该多幸福啊。”
最开始，大家只是惊叹于江县人日子好。
可不知道谁起了头，士兵们开始诉说各自的苦楚，越说心情越低落难过。
真的好羡慕江县人啊。
他们过那么好的日子。
大概是知道自己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士兵们是真羡慕啊，这段时间，整个军营都在聊江县，怎么聊都聊不够。
甚至有士兵听完以后，半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道：“特娘的，等以后世道乱了，我就带着家里人去江县投奔。”
人活一世，可不就图个幸福安稳舒坦。
江县这地方，相比于这惨淡吃人的世道，简直就是神仙住的好地方。通过凉州这些士兵们的嘴巴，有个富饶之地江县，逐渐被人们听说。
那些百姓们的羡慕、惊叹、夸赞，看似只是说一说，或许很快他们就将这些抛之脑后，继续疲于奔波被生活磋磨。
但其实不然，因为每一句夸赞的话，每一个羡慕的眼神，每一声惊叹，都代表着百姓们自发的真心拥戴啊。
只要你能让人们吃饱穿暖过的幸福，纵然你所在的江县再怎么偏僻，届时也会有无数人真心实意来投诚，然后千千万万只手一起合力，将这天下交付在你手中。这便是——
民心所向，胜之所往。

第93章 093
◎发现黄铁矿，制作爆竹和炸/药包、炮铳？！◎
江县人过了一个惬意的中秋节, 美滋滋在家舒坦休息了三天。
节日过后，便迎来秋收。
这次有数百流民劳动力帮忙，所以哪怕秋收、秋种繁忙, 也没有影响到县城的修缮。
有麦钐这样的割麦神器在，大大节省了人力收割时间。县衙把这群流民劳动力临时分配出去帮忙，基本上每村分十个人，就能在一周内，把庄稼都迅速抢收出来。
等抢收完庄稼以后, 流民们被收拢回县城做工，江县人回地里忙活——脱麦、耕地、秋种。
纵然已经习惯了每次收获的时候，被地里粮食的亩产量惊到，可这个秋天，全江县人还是再次被狠狠震撼。
亲娘嘞, 施了化肥以后, 地里的粮食亩产量达到了五百斤！
那可是五百斤啊，相比于前些年的收成, 整整翻了四倍！那这以后, 顿顿吃白面馒头都完全没问题啊。
很多人家甚至因为粮仓太小，需要扩建。
不然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粮食嘛！
连江县人都被自己这个恐怖的亩产量震撼到，流民们就更不用提了，五百斤的亩产量, 听得他们神情呆滞, 甚至有些怀疑人生。
可很快，反应过来的流民们激动到难以自持。
因为只要他们在这里好好干活儿, 两年以后, 就能在江县落户开垦自己的田地, 到时候他们也能有这么多粮食收成啊！
看看江县人, 又是盖砖瓦房，又是扩建粮仓的，流民们实在眼馋。
而且秋收过后，还发生了一件更让流民们激动的事情。
经过夏收、秋收两轮大丰收，再加上今年衙门项目多，民众们赚到了很多钱。最先翻盖砖瓦房的李家村，经历将近一年时间，终于将全村的房屋都翻盖成了砖瓦房。
哎呦，那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是真漂亮啊。
等到了做饭的时候，各家烟囱冒起炊烟，鸡鸭鸣叫，坎儿井水绕村汩汩流淌，青草绿木肆意生长，小孩们赶着牛羊归家吃饭。
谁看谁不羡慕？
其余村子的人在去李家村看过以后，纷纷决定向李家村看齐。
他们村也得抓点紧，赶快都把砖瓦房屋盖起来啊！
因为全村的房屋都翻修完毕，李家村人还特地去县衙，替年初分到他们村的十个流民申请提前开垦荒地。
县衙那边同意了。
今年秋天，这些流民们可以把荒地开垦出来，等明年春天正式落户，就可以盖新房，种棉花、大豆了！
包括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也都痛快的给自家的佃户们申请了落户。
他们现在有了工厂，不再单纯依赖地里的收成。等明年分出一多半土地种植棉花、大豆，可以高价雇佣人来帮忙收割，另一半种粮食，反正肯定是不会赔钱的。
那批年初来的流民们，得知自己可以开田落户，一个个激动的眼圈发红。
曾经的逃亡流浪、苦难噩梦生活终于变成了过去式，他们成为了江县人，在这片幸福、肥沃的土地上，迎来了新的人生！
同样都是来江县投奔的流民，第一批已经安家落户。
第二批流民看到希望，干活儿更加卖力，盼着将来也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创造奇迹的江县人。
这里富饶的收成、高速发展的经济，和堪称传奇的故事，以及让所有人都尊敬、喜欢的县太爷，都让流民们心驰神往。
由于流民们干活儿更加卖力，大片大片的荒地被开垦出来。
那些曾经因为贫瘠、沙化，无法耕种的土地，如今都被曲辕犁犁出来，就等明年种植大豆、棉花。
放眼望去，整个江县到处都是良田。
县城城建项目，同样以更快的速度开始推进。
城墙壕沟基本上已经挖了大半，预计等到明年，就能将整个县城围起来，到时候再修建一个气派的城门头，外部城建就能完工。
至于内部，排污排水系统也在顺利修建，街道更是一天一个新变化，不停的扒掉旧房子，修缮新房子。
城北经开区最近也陆续有居民拿了补贴，在那边盖新房。
新的商铺街越发热闹繁华，已经隐约有了商贸一体化步行街的影子。主要是因为豆油、豆皮、豆腐等美食，以及棉布、棉袄、棉被的出现，直接进一步刺激了民生经济的发展。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大豆、棉花普及开来以后，整个县区的经济就会彻底被激活。
而陈庚年已经在考虑着，是时候把‘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开起来，为即将起飞的江县经济再添一把火。
美食，不仅仅用于发展民生经济，还可以提高民众生活幸福感啊！
县城现在本来就在修缮，加盖一栋大食堂可太容易了。
就在县衙斜后方，正对着商铺街口的位置，陈庚年先前就在这里预留了空地。如今他只用简单一句吩咐，很快，建设大食堂的项目就开始动工。
劳动力和人才危机都得到解决，手底下的小子们都很顶用，江县的发展也进入了腾飞期。
外面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忙活，陈庚年这个县太爷，反倒是彻底清闲下来。
必须要说的是，做个清闲县太爷，可真舒坦。
最近这段时间，陈庚年每天都回家住，白天偶尔去城建项目上视察。其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照料菜园，以及和丁晴研究新的菜品。
既然要开大食堂，肯定得有各种花样的美食嘛。
豆油是个好东西，有了这玩意儿，不管什么食材，丢进去炸一炸，就香的让人流口水。
今天，陈庚年一早就让丁晴宰了几只鸡，准备做香酥炸鸡。
如今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一月份，天气已经微微有些凉意。
但厨房里丁晴还是热的有些冒薄汗，因为在她面前，是一口沸腾的大油锅！
旁边，陈庚年观察了一会儿油锅的颜色，交代道：“差不多了，赶紧的，把鸡块下里面。记得先把炸鸡滚一遍淀粉，然后再滚一遍蛋液，外面再滚一遍淀粉。”
丁晴抿嘴一笑：“这又是鸡块，又是鸡蛋，又是白面粉，又是豆油的，待会儿吃起来该多香啊。”
说话的同时，丁晴手上也没停下。
她从碗里将腌制好的鸡块拿起来，按照县太爷的意思，先去面粉碗里裹一裹，裹好粉衣以后，再去裹一层蛋液，然后再裹一层面粉，这才丢进油锅里炸。
“滋啦——！”
随着鸡块下进油锅，那个滋啦的声音顿时响起，与此同时，炸鸡的霸道香味在整个厨房里肆意弥漫。
稍微往后一点位置，几个厨娘馋的口水直流。
虽然她们最近已经习惯了，县太爷跟丁厨娘会做各种没有听过，却新奇的美味吃食。
可这个叫做‘香酥炸鸡’的东西，闻着也太香了吧！
“好了好了，大概三分之一刻钟，炸到面衣微微酥黄就可以出锅了，等所有炸鸡都炸好以后，再统一丢进去复炸一遍。复炸的时间很短，基本上在油锅里反复过两遍，就可以捞出来——”
陈庚年盯着油锅，满脸小心的嘱托，生怕炸过头，或者炸糊了。
香酥炸鸡，就是要外焦里嫩才好吃啊！
富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也是个老饕，闻到好吃的就走不动路，可是看到县太爷这样醉心于美食，还是觉得很心痛。
在富春看来，现如今的江县，一切发展都进入正轨，民生经济已经彻底开始腾飞。
这种好时候，当然要抓紧时间搞军事储备啊，锻造武器、研发炸/药，招收更多民兵，或者主动出击，去外面清扫流寇练兵！
民生经济和武装力量一起发展，将来才有图谋天下的可能。
只发展经济，很容易就会被盯上，最后徒劳一场为他人做嫁衣啊！
“富先生来了？刚好刚好，炸鸡刚出锅，快来尝尝。”
瞧见富春，陈庚年热情的打招呼，然后把刚出锅的炸鸡递给他一块，还不忘跟后面几位厨娘说道：“你们也来尝尝鲜，待会儿都来上手试着做一锅，以后等大食堂开业了，你们可都得顶上去做大厨的。”
早就馋的口水直流的厨娘们闻言，赶紧凑过来，一人挑了一块炸鸡。
真的香！
外面裹着的面衣和鸡皮黏连在一起，又酥又脆，偏偏里面的鸡肉却嫩的汁水充盈，一口咬下去，简直是美食爱好者的福音，好吃到舌头都在诉说满足！
自从穿越以后，陈庚年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这个味儿了，今天再次吃到炸鸡，只觉得浑身舒畅。
富春也吃的一本满足，甚至险些忘了自己要来干嘛。
还是陈庚年问起，他才回过神来，用水净过手后，从袖口掏出一块模样有些发黄的石头，表情颇有些好笑：“北边煤矿山里挖出来一种黄色的矿石，挖矿的工人们还以为是黄金呢，赶紧让差役们献宝似的送来县衙。邵安那小子也被吓了一跳，立刻找我来辨别，我看了会儿才发现端倪。这种黄色的石头，能用铁锤子砸碎，而且还有一股臭味，这肯定不是黄金。”
众所周知，黄金的延展性很好，至少锤子肯定是砸不碎的。
那这玩意儿是啥啊？
陈庚年吃着炸鸡，同时好奇的去看富先生手里捏着的那小块黄色矿石。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找到黄铁矿！】
【在煤矿层当中，通常情况下都会伴随有黄铁矿！黄铁矿的含铁量不足，不能用来冶铁，但它的用途却十分广泛！在医疗领域，黄铁矿可以用来散瘀止痛，接骨疗伤。与此同时，黄铁矿还主要用于提炼硫酸或者硫磺。而硫磺和硫酸，是用来制作爆竹的主要材料！】
【县区民众的日子越过越好，新的一年马上到来。】
【请宿主接受新的支线任务：利用黄铁矿炼制出硫磺，制作爆竹，让这个新年更加热闹红火。】
【附带：硫磺提取资料，硝石提取资料，爆竹制造资料。】
【温馨提示：爆竹的制造原理和炸/药所差无几，请宿主在制作过程中注意安全，避免发生爆/炸事故哦。】
陈庚年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这黄铁矿，竟然还可以用来做炸/药？这，总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啊。
人的野心是永远不会满足的。
江县人现在为了发展经济，自发学会了雇佣大量流民。可随着社会的发展，到时候不仅劳动力紧缺，各种资源也会开始紧缺。
到那个时候，就不仅仅是雇佣流民那么简单了。
大家会要求开垦更多土地，要更多的资源，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进程，谁也拦不住。在这种情况下，江县民众要是知道自己还有炸/药，那这不就彻底乱套了！
这拿的妥妥的是‘争霸掠夺’剧本啊。
赶紧把你的土地、劳动力、资源都交出来，否则就炸死你！
问题是，他陈庚年只是个县令而已啊，他为什么要制造炸/药？这跟直接谋反有什么区别吗？
也得亏江县偏僻，山高皇帝远，搞点小动作不会被发现。要是江县地处繁华中原，还敢私自制造炸/药，陈庚年这个县令分分钟都是要被杀头抄家的！
救命。
这个爆竹，是非做不可吗？
当陈庚年脑海里浮出这个想法以后，系统的警告声第一时间响起。
【警告！请宿主严格按照要求执行任务，做出爆竹！】
陈庚年：“……”
你这是爆竹吗？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有了这玩意儿，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个清闲县太爷了。
“县太爷？”
见陈庚年盯着自己手里这黄石头愣神，富春狐疑道：“您认识这黄色石头？还是说，这玩意儿有别的大用处？”
富春并不知道陈庚年在想什么。
但他能大概推测出来啊！每当麻烦来临，每当江县的发展控制不住了，每当县太爷露出这种生无可恋表情的时候，都代表着一件事：县太爷有了个更好的主意，让江县再猛然进一步发展的好主意！
所以富春瞬间就来劲了！
“认识，这玩意儿叫黄铁矿，含铁量很低，不能用来冶铁，但是刚好有些别的小用处。”
陈庚年叹了口气，含糊道：“比如可以用来制造爆竹，有个噼里啪啦的功效，过年的时候放爆竹会很热闹。”
在陈庚年原本的世界，火药发明出来以后，最开始就是用于做爆竹，后来才衍生出炸/药，用于军事战争。
但在这个世界，历史的发展似乎有些颠倒，人们过年并不会放爆竹，但炸/药这种东西，是小范围存在的。
先前陈庚年跟富春聊过类似方面的问题，包括煤矿冶铁，炸药，火铳等等都有。只不过朝廷制造热武器的工艺很有限，火铳、炸/药也只是小部分军队配备，主要还是以冷兵器为主。
所以陈庚年决定打个信息差。
先把炸/药的事情隐瞒，当做普通爆竹来做，以后要是真有危险，那制作爆竹的材料分分钟就能制造出炸/药抵御外敌。
总之，他不可能把炸/药这事儿主动说出来的，要不然江县就真的要走上另一条‘不归路’了！
爆竹？
富春没听过这玩意儿，但按照县太爷含糊的话语来看，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于是，富春决定跟上去看看。
-
矿区发现了黄铁矿，系统又发布了新的任务，陈庚年哪怕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行动起来。
他去化肥厂找到徐焕，然后带着徐焕一起，去了北部矿区。
“县太爷来了！”
“快快，都让开，给县太爷瞧一瞧。”
“我看着就像是金子！”
煤矿区的工人们瞧见县太爷来了，神情都很激动。
因为那些从煤矿里挖出来的金黄色石头，真的很像是金子！
结果就见县太爷拿起一个人们砸矿石的锤子，对着那‘金子’猛然一砸。
啪！
‘金子’顿时四分五裂碎开。
工人们傻眼，随后表情极其失望。
因为就算没有见过金子，大家也都知道，金子坚硬的很，根本不可能用锤子砸烂。
“如大家所见，这个是黄铁矿石，不是金子，不过它也有一些别的作用。”
陈庚年笑道：“大家继续采煤吧，稍后衙门会安排人过来采黄铁矿。”
一听说不是金子，大家就没了兴致，继续忙碌着开始干活。
陈庚年捏起一块碎黄矿，问徐焕：“认识这是什么吗？”
徐焕端详片刻，显然是没有认出来，等放在鼻尖嗅了嗅，才迟疑说道：“似乎——有一股硫磺的味道？但硫磺肯定不长这样！”
不愧是炼丹出身，对各种矿石都很熟悉。
但徐焕这话，也让陈庚年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爆竹，而且朝廷只能制造出很少的火药。
因为火药的制造，需要硫磺、硝石、木炭粉。
但天然的硫磺矿、硝石矿并不多，尤其是硫磺矿，很难大面积开采，或者说以当前的技术水平，根本勘测不出来。
显然，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懂，硫磺和硝石，其实是可以用别的办法‘提炼合成’出来的。
就比如黄铁矿。
用江县先前制作化肥的炼焦炉，将黄铁和焦炭放进去煅烧，就可以得到一种淡黄色的气体，也就是二氧化硫。二氧化硫冷凝后会变成液体，液体凝结后，就变成了硫磺。
这个工艺并不复杂，尤其是在炼焦炉已经做出来的前提下。
“硫磺确实不长这样，但经过处理后，它就能变成硫磺。”
陈庚年笑道：“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来帮我把黄铁煅烧成硫磺。除此之外，我们还得提炼出硝石。”
徐焕本来还在震惊于这黄色的石头竟然可以煅烧出硫磺。
可转念又听到县太爷说，要提炼硝石，更是震惊到整个人都有些磕巴：“硝石？县太爷，您的意思是，江县连硝石矿都有吗？”
徐焕当然听说过硝石。
这玩意儿金贵的很，连京城的王公贵族们想用都得花费大代价，徐焕只在皇帝的行宫里见过这玩意儿！因为皇帝常年吃丹药，身体畏寒，常年穿裘衣，但到了夏天穿裘衣又觉得热，所以要在宫殿里放硝石制作成冰块降暑。
迎着徐焕震惊的目光，陈庚年叹了口气：“是啊，有硝石，江县到处都是硝石。”
啊？
徐焕人都傻了。
-
陈庚年确实没有开玩笑。
硝石这玩意儿，江县到处都有，只不过它并非是直接长成硝石的样子，而是需要进一步提炼加工。
系统给予的硝石提炼资料上是这样记载的：
自然界中的硝石，是土壤中的含氮有机物质在细菌的作用下氧化成硝酸，随后与土壤中的钾元素化合而成。*
所以到了秋天的时候，在田地里，尤其是盐碱地里，或者墙脚啊、马厩啊、猪圈啊、厕所之类地方的旁边，都会冒出一些类似于‘白霜’之类的盐花状晶体。
江县本就是土地盐碱化非常严重的地方。
所以这种白色晶体，一到了秋天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田埂地头也有。人们从来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包括陈庚年。
他下意识觉得这东西就是开荒地时候洗出来的盐。
但其实不是，是因为这玩意儿含硝，所以才呈现白色。
按照系统提示，陈庚年带着徐焕，把从墙脚、地头挖出来的白色晶体土放进木桶里，加水静置浸泡。
只用经过一层简单的过滤，把泥土滤出去，然后将滤液倒进锅里熬煮，就能熬煮出硝石结晶。
“这——就这么简单？”
徐焕看着锅里的白色硝石，震惊到怀疑人生。
这可是连皇帝才能享用的金贵东西啊！要是把这些硝石带去京城，全京城的王公贵族都会砸大把的银子来购买，但县太爷就这么随便用锅一煮，就煮出来这么多？
天啊，这合理吗？
看吧，要不人家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这个年代为什么如此落后呢，还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看着震惊的徐焕，陈庚年笑道：“就这么简单，走，去提炼硫磺。”
硫磺的提炼办法要相对难一些，但因为炼焦炉都是现成的，所以也难不到哪里去。
陈庚年找了几个工匠，在工厂区附近临时搭建了一个小型炼焦炉。
然后将煤块捣碎，加水，制作成煤泥浆。再用煤泥浆把黄铁矿包裹起来，压成煤饼，放进炉内。只不过和先前的炼焦炉不同，这次的炼焦炉顶要做一个隆起，空出一个圆孔。再制作一个大的陶碗，陶碗盖在炼焦炉上，陶碗的边缘要做内卷凹槽，凹槽接着陶管管道，连接旁边的池子。
当煤和黄铁矿开始燃烧，到达一定温度后，产生化学反应，烧出来一种淡黄色的气体。这淡黄色气体会向上飘，冲出炼焦炉预留的圆孔，在遇到陶碗以后迅速冷凝成液体，流进凹槽，再通过管道，流进池子里，最后凝固成硫磺。
看着那一锅硫磺，其余的工匠们都不懂，但徐焕已经麻了。
一锅硫磺！
他敢肯定，这玩意儿送去京城，皇帝愿意用一锅金子来换！因为这可是能帮助他长生不老的‘炼丹神药’啊！
但——县太爷又是提炼硝石，又是制作硫磺的，这究竟是要干嘛？
徐焕毕竟是个炼丹的，暂时还没有往‘火/药’那种可怕的方面联想。
硫磺和硝石都提炼了出来，那么制造爆竹就很简单了。
只要将硫磺、硝石，木炭粉，按照10:75:15的百分比例，塞进竹筒里，然后埋上一条棉线，这样一个简单的爆竹就做好了。
不过这玩意儿还是很危险的，尤其要远离明火。
再加上这个爆竹的制作原理，只要加大剂量，就会变成炸/药，所以陈庚年并不准备让私人开爆竹厂。这玩意儿，还是得衙门出面来制造，厂子的地址也不能安置在县城内，万一将来出事就麻烦了。
好在爆竹的制造还算简单，硝石、硫磺的提炼代价也十分低廉。
所以想来等今年过年的时候，县区内家家户户都能热闹过新年，放炮竹了。习惯了过年的热闹，如今在这个时代，过年的时候一点鞭炮声都没有，也确实有些不自在。
“化肥厂那边已经稳定住了，你明天就从化肥厂撤出来吧，负责做炮竹。这个原理很简单，按照我说的比例来做就可以。当然，炮竹要选这种细小的竹子，一次装进去的粉末不能太多，太多就有杀伤力了。不过这些粉末在没有束缚包裹的前提下，是不会炸开的。”
陈庚年一边小心做炮竹，一边给徐焕讲解，不一会儿，他就用棉线串了一长串的爆竹。
炸开？
徐焕不是很懂，但不知道为何，又莫名觉得熟悉。
包括赶来查看情况的富春，以及听说县太爷又研发出新东西，来凑热闹的胡铭、孙成等衙门的小子。
大家都看向那一串被串起来的竹筒，神情好奇。
这时候，就见县太爷将那串爆竹用木棍挑起来，挂在一旁的树上。
然后他一手拿着火折子，回头冲众人笑道：“都散开一些，捂住耳朵啊。”
等众人散开后，县太爷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拔腿就跑。
下一刻——
噼里啪啦的炮仗声骤然炸响，那动静极为惊人，一群人都看傻了。
“我靠！”
“这什么玩意儿？”
“耳朵都快要震聋了！”
“娘嘞，这就是县太爷说的炮仗，过年的时候放？”
“哈哈哈哈这也太带劲了吧，要是等过年的时候全县家家户户都放爆竹，那该有多热闹。”
谁能拒绝得了放爆竹呢？
那个噼里啪啦的爆/炸感，莫名就让人觉得十分上头。胡铭跟孙成更是没忍住，自己也上手放了一次爆竹，那滋味儿，绝了。
陈庚年见大家玩儿的开心，全然没有往别的地方联想，稍微松了口气。
也对，火药在他那个世界发明出来以后，最开始就是用于制造烟花爆竹，此后好几百年时间里，人们都没想着用它做炸/药。
但陈庚年忘记了，这里还有个见多识广的富春，以及‘表面看似是炼丹其实是冶矿天才’的徐焕啊！
在炮仗爆开的那个瞬间，徐焕人都已经呆滞到恍惚了。
包括富春。
他一开始还没细想，可回去以后，越想越觉得那爆竹爆/炸的声音，跟某种可怕的东西有点牵连。
主要是爆竹炸开的动静并不算特别大，一般人也很难第一时间联想到战场上那种杀伤力惊人的热武器。
富春思索再三，原路返回，刚好瞧见还在那里发呆的徐焕。
看来这小子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徐焕，老夫跟你说点真心话啊，这话你也就听一听，听过就权当忘记了。你看咱江县，现在发展的这么好，不管是地里的收成，还是人们兜里的钱，大家吃的，穿的，喝的，都比别的地方强太多太多。咱们要钱有钱，要粮有粮，但有时候吧，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富春觑着徐焕的表情，一点点暗示道：“县太爷从一开始就很器重你，你知道的吧？你的本职工作是炼丹，县太爷显然不信这个，但炼丹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在炼丹炉里加各种石头。巧了，战场上的盔甲啊，士兵们用的刀具啊，都是石头炼制出来的。甚至现在县太爷制作的这个爆竹，也是石头炼制出来的。”
啊？
徐焕被这番弯弯绕绕的话搞懵了。
然后他就听富春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这个爆竹，他真的只能当做爆竹来用吗？县太爷让你制作爆竹，你就只制造爆竹吗？县太爷这么年轻，有实力，把县区治理的这么好。可现在外面世道那么乱，到处都在饿死人，将来的某一天，咱县太爷未必不能——对吧，你想一想，懂得都懂。”
听到这话的徐焕，脑子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县太爷他有——那种想法？！对啊，江县现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当初他来江县的时候，县太爷那么热情的收留他，还对他委以重任，这是县太爷对他的再造之恩啊！
毫无疑问，徐焕很敬重县太爷。
听过县太爷的故事，受过县太爷的鼓舞，在县太爷这里重塑自信的他，当然是支持县太爷的。
徐焕从京城来。
他可太清楚大晋王朝现在是什么德行，从皇帝到王公贵族，一个个只知道贪图享乐，从来没有把百姓放在心上。
当初来江县的时候，徐焕甚至还在感慨，怎么会有县太爷这么好的官啊！
如果，这天下都是县太爷这样的好官，那这天下的民众们该有多幸福！
现在换个思路。
要是县太爷做了皇帝，那这天下不就跟江县现在一样幸福了吗！真是想一想都觉得开怀治愈啊。
因此，徐焕不再犹豫，当即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我学习炼丹的时候，曾经在皇帝的丹经阁楼里看过一本资料。上面说，炸/药最开始被发明，就是因为炼丹术士在炼丹的时候，由于操作不当，炸毁了炼丹炉。后来他们用这种方子，制作出了战场上杀伤力惊人的炸/药。我怀疑县太爷研发的这个爆竹，就是炸/药的缩小版，因为县太爷刚才特地交代我，以后做爆竹的话，要选比较小的竹筒，因为粉末放的越多，威力越大。”
好家伙！
联想先前县太爷看到黄铁矿的表情，这个猜测真的非常合理。
富春当即说道：“单纯怀疑没用，你做出来一个大的，咱试一试！”
可是没有那么大的竹筒啊！
徐焕本来还在为难，可到底是专业人才，他懂得也确实不少。再一联想县太爷刚才说的‘粉末在没有束缚包裹的前提下是不会炸开的’，那么反之，其实只要包裹起来就好了！
于是，徐焕干脆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把衣服当做‘竹筒’，上面按照比例堆放了大量的‘爆竹粉末’，加上一条粗棉线卷成方块状，然后用绳子，将其严丝合缝的捆绑起来。
富春疑惑道：“这就行了？”
徐焕也不是很确定，想了想说道：“为了确保安全，把这东西埋进土里再点燃吧，富先生，你跑远些。”
富春闻言赶紧退后。
徐焕把那‘大号爆竹’埋进土里，然后又给引线接了一长截棉线，距离远远地用火折子点燃，接着拔腿就跑。
但‘大号爆竹’引燃速度慢，两人先后跑了老远，都没听见动静，正疑惑着呢，下一刻——
轰！！
大爆/炸声骤然传来，那个埋爆竹的地方，直接被炸出一个深坑，瞬间泥土四下飞溅，那个恐怖的声音，感觉全江县都能听得见。
富春和徐焕人都傻了，脑瓜子都嗡嗡的。
这——这不得炸谁谁死啊！
过了会儿，富春喃喃道：“我的老天爷，这，这还真是炸/药！坏了，这动静闹得那么大，县太爷肯定听见了，待会儿等他过来该咋解释糊弄过去啊！”
徐焕：“糊弄？”
富春苦着脸：“县太爷没有一点要开疆扩土的想法。”
徐焕瞪圆了眼，一脸难以置信。
不是，这么牛逼的炸/药都制造出来了，你跟我说县太爷没那想法，不行！他这么牛逼，他必须要有！
-
另一边。
陈庚年刚到县衙，突然间——
轰！！
沉闷恐怖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地动了？”
县衙的差役们纷纷出来查看情况，县城的民众们也都一脸慌乱。
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你的手下制造出了炸/药包，你再一次提前完成支线任务，点亮了军工科技树！】
【你的县区民众们，会因此受到最安全的保护，请继续发展武装力量吧！】
【奖励：火/枪，火箭，炮铳制造方法资料！】
陈庚年：？
他就离开了一会儿，炸药包怎么就做出来了？不是，他一个县令，点亮军工科技，制造火/枪、炮铳真的没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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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94
◎炸/药采矿，军工装备升级，县太爷要开始打天下了？◎
炸/药包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 爆/炸过后，县城很多人都一脸惊慌。
连县城里都能听见闷响，北边经开区就更不用提了, 因为爆炸地点就在这边的荒地里啊！
“究竟发生啥事儿了？”
“我正在厂子里做工呢，突然一个炸/雷，不对，比打雷动静都大，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感觉这会儿脑瓜子还在嗡嗡响。”
厂子的工人们惊疑的走出厂房, 七嘴八舌议论。
陈申、裴仲、胡志峰等厂长虽然也有些怵得慌，但都选择第一时间来查看情况。
等大家来到事发地点，看着前方泥土砖石飞溅、一片狼藉的地面，和那个大深坑，都震惊到目瞪口呆。
老天爷啊, 这究竟是咋了？
很快, 工人们跟着各家厂长试探性来到这里，也都被眼前的恐怖画面震慑到。
等震惊过后, 大家才发现, 这里还站着两个人！
富春和徐焕。
两人瞧着异常狼狈，虽然爆炸的时候他们躲得够远，却还是被尘土溅了满身。
娘嘞，这动静该不是这俩人闹出来的吧？
眼看民众们都围了过来, 徐焕有些着急：“怎么样, 想好待会儿怎么说了吗？”
其实他一开始是没有‘县太爷必须要登基’这个想法的，太大逆不道了。
可县太爷能力超群, 把江县治理的这么好, 绝对是全天下一等一有能力的好官。
当这个好官还掌握了制造威力恐怖的炸/药——
登基, 必须登基！
文治武功皆是天下超绝, 这简直就是天选皇帝啊！
所以，在‘助力县太爷登基’这件事儿上，徐焕瞬间和富春达成了共识。
富春这会儿脑袋还有些懵，被震得。
但一想到江县竟然掌握了‘炸/药制造’技术，就忍不住笑的十分畅快：“想到说辞了，你放宽心，待会儿配合我，现在人越多越好。因为大家都看到了这场爆/炸，这事儿就瞒不住，县衙必须要给民众一个合理的解释。”
-
事发突然，爆/炸声又很惊人，陈庚年当即第一时间坐马车赶了过来。
跟随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如临大敌的县衙差役们。
等到了北边工厂区以后，陈庚年急匆匆下车，远远看了一眼那被炸到满是狼藉的地面和深坑，在心里一个哆嗦。
这是放了多少的火/药粉啊！
“县太爷，县太爷，大好事儿啊！”
这时候，就见满身狼狈却神情振奋的富春冲了过来，激动道：“老夫刚才回去后，总觉得那个爆竹，不仅仅可以用来攒热闹听个响儿，他还有别的大用途！一个小爆竹的威力不大，可很多爆竹加起来，说不定就能炸开一些坚硬的石头，比如煤矿。于是我便找着徐焕一起做实验，还真成了！以后咱江县采煤矿就不用锤子慢慢砸了，只要把这些爆竹丢进去，砰的一下，煤矿就能被炸出来。这样就再也不会出现煤矿供不应求的尴尬情况了，煤矿工人也能节省好多力气！”
徐焕紧跟其后，咧开嘴憨笑道：“县太爷，富先生说的是真的！而且那个大爆竹制作起来特别简单！”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关键是俩人没有恶意，他们一心一意都是在为江县，为县太爷做打算。
所以哪怕是有谎话的成分在，陈庚年第一时间也没有看破。
得亏他这一路上脑补了各种‘江县人拿着发明的炸/药包走上争霸世界路线’的可怕画面。
合着富先生跟徐焕想的却是开采煤矿？
这么想想，炸/药又不是只能用来打仗，开采矿石、爆破建筑物，也都是它的用途啊。
富先生虽然见多识广，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如今归隐田园安享晚年，自然不会想着打打杀杀。至于徐焕，技术宅一个，脑子里只有技术，这俩人凑一起研究开矿，很合理。
陈庚年在心里‘吁’了口气，放下心来。
瞧见富春和徐焕一身狼狈，他赶紧又问道：“富先生，徐焕，你们还好吧？炸——我是说，这种大号爆竹很危险，你们下次别这么莽撞了。”
富春和徐焕齐齐摇头，表示自己没受到任何伤害。
跟随着县太爷来查看情况的差役们闻言，神情都松懈下来。
“原来是在做实验。”
“吓我一跳。”
“这么大的一个坑？看着好吓人！”
“笨死了，你没听富先生说吗，这是要去开煤矿的！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咱们江县人可以随便用煤！”
“太好了，那是不是煤球的价格也会降低，刚好冬天来了，我家准备再多买一些。”
煤球，现在已经是江县人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虽然这个‘实验’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吓人，可一听说是跟采煤有关，还疑似能把煤球的价格打下来，不仅是衙门的差役在兴奋，前来查看情况的厂子工人们，和各个厂子的厂长，也都围了上来，一脸希冀的看着县太爷。
煤的价格如果降低了，工厂也能节省很多成本啊！
普通民众们的日常开销也能减少很多。
迎着大家期盼的眼神，陈庚年实在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因为炸/药采煤，就是能够大大节省人力成本的同时，还增加效率啊，这样一来，县区的煤炭价格绝对就会降低。
问题是——
那是炸/药包！一旦开始用炸/药采煤，县区以后隔三差五就会‘砰’、‘砰’的出现爆/炸声。太高调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发现，然后传出去，该怎么应对？
或者有人要来抢炸/药配方怎么办？
可今天这场大爆/炸，已经引起民众恐慌，县衙必须要尽快出面给出解释，安抚民心。
公布炸/药用于采煤，可以让县区煤炭降价，是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因为恐慌迅速就可以消除，还能让全县区人都轻松接受并且把恐慌变成振奋。
“对，富先生和徐焕研究出了一项利民的好发明。”
陈庚年思索再三，只得无奈说道：“等我们再研究一下，近期就可以把它用于开采煤矿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欢呼出声，以后买煤就能便宜很多了！
人群当中，徐焕在县太爷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给富春竖起大拇指。
富春得意一笑。
当炸药开始大批量制造，不仅仅用于爆竹，还用于开采煤矿以后，它就算是彻底进入了江县人的日常生活当中去。
今天可以用来炸煤，明天就能用来炸敌人啊！
而且——
随着人群散开以后，富春小声跟徐焕嘀咕道：“等炸/药开采煤矿以后，闹得动静大一点，争取三天两头都要炸一炸，整个县区都能听见动静那种。我怀疑，县太爷手里还有很多好东西，他不肯拿出来。有了炸/药这不安稳因素，哪怕为了自保，他也会咬牙把那些好东西拿出来，发展江县的军工实力。哦对，等炸/药开矿的时候，我得让杜勤带着那帮新兵来围观一下，我就不信他们不眼馋！只要他们眼馋，宝来跟小泉绝对会去缠着县太爷要好东西。”
炸/药都不算好东西，还有更好的好东西？
徐焕闻言眼睛都直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行动起来啊！
-
不得不说，在‘坑县太爷’这方面，徐焕和富春真的很有天赋。
徐焕主动请缨，担任了‘爆竹厂厂长’，但开厂子第一天，他没有着急做爆竹，而是做了好几个大号炸/药包。
这次他不是私下偷偷做。
他是得到县太爷允许的！
因为前些天那场爆/炸，县衙出面安抚民众：在做实验，用来炸煤矿，以后煤的价格会便宜三分之一。
果然，这消息一传出去后，人们瞬间就不慌了，反而十分振奋！
便宜整整三分之一，那大家以后买煤就再也不用发愁了啊。
刚好，冬天也快要来了！
一时间，整个县区的民众们都在巴巴盼着，县衙什么时候开始炸煤矿啊，咋还没听见动静呢？
等到了采煤那天，县衙提前放出风声，说是会有轰鸣声，让民众们不要恐慌。
事实上大家都高兴的不行，怎么可能会恐慌呢？
还有很多人来矿区凑热闹，不过差役们安全工作做的十分到位，拉了安全警戒线，人们只能远远地看着。
距离矿山稍远一些距离，杜勤带着一帮新兵们，也在默默看着那边。
上次杜勤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期，一周假期过后，新兵们不在军营里训练，而是选择去了山里进行实战演练。如今一晃又是三个月过后，大家的神情看起来都越发坚毅，和半年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富先生为什么要让咱们来看采矿？”
裴宝来疑惑的看着远处的矿山，问道：“那边瞧着动静不小，好多人都来围观，发生了什么事儿？”
但别说他不知道，连杜勤也不知道。
最近他们一直在山里训练，哪知道外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当大家疑惑的时候。
他们瞧见，那边矿区上很多人开始撤退，围观的民众们也都捂住耳朵。他们这边其实距离矿区远，但架不住山上位置高看的远啊，所以把一切都清晰尽收眼底。
下一刻——
轰！轰！轰！
爆炸的轰鸣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在煤矿山那边肆虐炸响，那恐怖的动静，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山下，距离矿山很远的地方。
前来围观的江县民众们目瞪口呆，可他们又不懂‘炸/药’，震惊过后，一群人看着山上炸碎跌落的大片、大片黑色石头，激动到齐齐欢呼出声。
“吓！这动静也太大了。”
“哈哈哈哈哈老天爷，我脑瓜子都嗡嗡的。”
“这就是县太爷搞得新发明？这，也太厉害了！”
“真跟传说中一样，声音特别大！先前听县城的人说，我还不相信嘞。”
“快看快看，好多煤块掉落啊，咱们这个冬天都能尽情使用煤球了。”
“再炸一次，多炸几次，炸的越多，煤块价格越低！”
越是不懂，想的越单纯。
江县人看着那跌落的煤块，高兴到手舞足蹈。
可山上的杜勤、裴宝来等一群民兵们都被震惊到齐齐呆滞。
尤其是杜勤，人都处于一种恍惚状态。
良久后，李泉僵硬的转过身，看向杜勤：“杜教头，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战场上有一种最可怕、杀伤力最恐怖，且无法战胜的武器，叫做炸/药，一旦炸开以后，火光冲天地动山摇。这东西只有朝廷的军队才会有，不仅造价高昂而且把控十分严格，普通军队根本没有实力配备。一旦掌握了炸/药，在战场上就是所向披靡的存在，甚至可以踏平一个国家，那才是真正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就，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这有没有可能就是炸/药？”
迎着众人的目光，杜勤木然道：“是的。”
问题是，江县只是个偏僻小县啊，它怎么可能有炸/药！不对，江县这个地方只是个县，它凭什么可以有炸/药！这跟谋反有什么区——等等！
谋反？！
先前训练民兵的时候，富春曾暗示过杜勤，需要给县太爷训练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亲兵团。
这话其实多少就有些大逆不道，可杜勤当时也并没有太当回事儿。
毫无疑问，江县的民生经济发展的很好。
但没有武装实力，没有军工技术，一切都是白搭啊！
可现在，江县有了炸/药。
那特么可是炸/药啊！
连杜勤这种性格，都忍不住激动地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肯定是县太爷制造出来的！”
“牛逼，县太爷连炸/药都能制造出来。”
“先前听杜教头说炸/药，我还想这东西这么厉害，以后碰见了肯定没办法战胜，可一转眼，咱江县就有了。”
“咱也就在山林里待了仨月，县太爷又搞出这么多大动作啊！”
“等等兄弟们，杜教头不是说了吗，有了炸/药，就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成为全天下最牛逼的兵，那咱——”
“对啊，有了这玩意儿，谁还敢来伤害县太爷？谁来咱炸死谁！”
话题聊到这里，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火热。
经过半年的训练，他们已经是合格的兵，一切想法当然会以战斗力、杀伤力出发，以保护县太爷为核心。
但杜勤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这群小子，他们没有‘大晋王朝’‘保护国家’的意识，他们心里只有江县，只有县太爷陈庚年！
本来这不算什么。
可当江县掌握了炸/药，这群小子们掌握了如此恐怖的热武器——
那这肯定要出事儿的啊！
作为上战场杀过敌的兵，杜勤可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但他并不吃惊。
大晋迟早要完蛋，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取而代之的话，那这个人凭什么不能是县太爷呢？
不，他只能是县太爷！
因此，杜勤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带着这帮小子，急匆匆返回山林里临时搭建的军营。
再晚一些的时候，不出意外，富春带着徐焕来了。
杜勤赶紧走过去，三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个个神情激动。
隐约间还能听见一些‘肯定得登基’、‘他竟然没有登基的想法？’、‘不行，他必须有’、‘沉住气慢慢谋划’、‘先让县太爷把好东西拿出来’之类的只言片语。
后来，富春跟徐焕走了。
杜勤找到裴宝来跟李泉，说道：“给你俩一个任务，后面一周的训练，你们都不用参加了。去县衙，不管用什么办法，问县太爷要武器装备。不出意外的话，他那里绝对还有很多好东西没拿出来。我敢跟你俩保证，有了这些好东西，我能把你们培养成这世界上一等一的尖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裴宝来和李泉听呆了。
随后二人神情激动，他们当然想成为全天下最牛逼的兵！
合着县太爷手里还有更好的东西没拿出来？
那这必须得去要啊！
-
轰！
自从炸/药开始投入使用以后，每隔几天，北边就能听见一两次轰鸣声。
江县的民众们非但不慌，听见这声响，都觉得振奋。
“今天怎么才炸一响？不够不够，再来一响！”
因为炸的次数越多，煤块越多啊！
炸/药炸出煤块后，采煤工人的工作大大减轻，效率也数十倍的增加，煤球煤块降价足足三分之一，迅速在县区里流通。
哎呦，人们那叫一个开心呐。
这得省多少钱！相比于省的那些钱，炸个响算得了什么，又怎么会害怕？炸吧炸吧，日子越炸越红火！
大概是真的把日子‘炸’红火了。
最近县衙还新成立了一个爆竹厂，据说是北边炸煤矿那种大家伙的缩小版，没啥威力，但是炸开的动静很热闹，适合过年的时候放！
“我去问了，下个月估计就能开始销售爆竹。”
“贵不贵啊？我有点想买，现在我一天不听见北边的响声心里就难受哈哈哈。”
“不贵，说是便宜的很，一文钱一大串！”
“这么便宜，那我肯定要去买，过年的时候炸一炸，日子肯定热闹又红火。”
“我也想买，哎呦——”
“轰！！”
爆炸声音再次从北边轰隆隆传来。
干活儿的人们非但不害怕，反而笑的更加开心了。
但县衙办公室里，听见这动静的陈庚年已经快要致郁了。
这动静，真的太大了，迟早要出事儿啊！
按照这个发展，江县如今的几十个民兵，在遇见事儿的时候，肯定是不顶用的。
一是人太少，二是武器装备不足，根本没办法护住江县。
陈庚年手里倒是有火/枪、火箭、炮铳等的制造方法。
可一旦私自开始制造这些东西，那就真的要走上不归路了！还有别的先不说，组建军工势力，需要大量的钱财。目前江县虽然富裕，可还得建县城，全县修路，这些都得要钱。
一旦开始造兵器，钱肯定是不够的。
这就需要再次跟凉州打开贸易输送，拿大量的江县物资，去换取钱财。相当于民生经济，和军工实力双线发展，这——
问题是不发展的话，将来遇见危险，连个应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啊！
可任由这样发展下去，输送去凉州的物资多了，迟早还是会暴露！
陈庚年很窒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一个小县令，要面临这种两难的抉择。
就在陈庚年头疼的时候，办公房门被叩开，李泉跟裴宝来忧心忡忡的走了进来。
陈庚年疑惑道：“你俩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山里特训吗？”
李泉忧愁的叹了口气：“县太爷，最近北边是咋了啊，隔三差五都在响，动静实在太大了，我们在山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裴宝来立刻跟上步调，说道：“杜教头担心这动静闹得太大，后面的事情会不可控，所以让我俩来找您商量一下，我们得趁早做准备。”
啊，趁早做准备，做什么准备？
陈庚年只觉得头更疼了。
裴宝来深吸一口气：“县太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江县的！兄弟们最近训练都特别刻苦！但主要是我们都是新兵，也没有上战场的经验，有时候心里也难免没底气。”
话题都铺垫到这里了，李泉当即问道：“所以县太爷，您能给大家配点好的装备吗？县区里的动静太大了，最近外面世道乱，万一招来一些流寇，到时候后果肯定会很严重的。”
要不说还得是他俩呢。
富春让他俩过来，是真号准了县太爷的脉，俩小子哪怕担心危险还要保护江县的表情，实在让陈庚年于心不忍。
要是因为他不愿意拿出武器，导致后面这群小子受伤甚至——那可真是够可怕的。
而且这个世道很乱，是有流寇的！
陈庚年闻言一个激灵。
就江县目前这个情况来看，要是真有流寇进来，那对县区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反倒是官方那边，有凉州的娄知府护着，一时半会儿不用太担心。
这么看来，必须得先做一批武器出来，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啊。
武器造出来，还得让这帮小子们去磨砺一下，上战场练练手，要是没有半点经验，那有武器也白搭。
至于怎么练手——或许可以请娄知府帮忙，从凉州那边赶一批流寇过来，让裴宝来等人去围剿。
别的事情，想太多也没用。
先把眼下搞明白了再说吧。
陈庚年心里有了计划，他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北边是在开采煤矿，你们不用太担心。但闹出来的动静确实有点大，这一点你们的想法没错，确实很危险。这样，我让徐焕给你们制作一批火箭吧，再找合适的机会，让你们上战场练练手。”
县太爷还真有好东西！
火箭是啥玩意儿啊，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
裴宝来跟李泉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奋。
很快，富春、徐焕和杜勤都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县太爷终于准备造热武器了！
那这距离登基不远了啊！
-
数天后。
一封密信从江县出发，送到了凉州知府娄献的手里。
“什么？江县那边造出了炸/药，还有火箭这种杀伤力极其强大的热武器！这，这绝对是要为后续打天下做准备了吧！等了这么久，终于让我给等到了！”
娄献看完后，激动的脸色通红。
他将那封密信烧毁，随后神情振奋的走出去，吩咐道：“传本官命令，去凉州外面搜寻一番，看哪波流寇最近正嚣张着，狠揍一顿，把他们往北边江县撵！为确保安全，撵过去以后你们在远处守着，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去帮忙。江县的兵第一次上战场，不见得能应付的过来。”

第95章 095
◎热武器之火箭，陈家军，进攻！◎
“阿花, 最近可有段时间没瞧见小泉了。”
早上，张阿花出门上工，刚好跟李福打了个照面。听见对方这么问, 她叹气：“说是最近忙着训练呢，尤其是最近这半个月，我连他人都没见着。”
这么忙啊。
李福闻言直咂舌，随后又换了别的话题，笑道：“现在煤块便宜, 咱村里的砖瓦窑也停了，能空出来一些人手。我琢磨着，就这两天，各家一起出点钱，去北边多拉几车煤块回来。马上要过冬了, 自己做点煤球, 剩余的煤块用来烧火炕。”
哎呦，那感情好！
火炕这玩意儿, 谁用谁知道。自从去年用了一次以后, 大家心里都惦记着呢。
想着那热乎乎的暖炕，张阿花心里就舒坦：“福叔我跟你说，那暖炕还有治老寒腿的功效呢，我左边小腿以前被冻住过, 一到冬天就捂不热, 可在炕上暖了一个冬天，好了大半——”
她俩正说着闲话呢。
轰！
北边隐约又传来爆/炸声响, 张阿花跟李福齐齐顿住, 随后都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最近煤块便宜, 再加上冬天要来了, 各个村子都在囤煤。
这就导致了北边煤矿山的‘爆/炸’次数越来越多。
聊天话题被打断，李福摆摆手：“行了，不耽误你上工了，赶紧去忙活吧。”
等张阿花走后。
李福慢悠悠继续在村口溜达，现在李家村可谓是大变样，全村都是漂亮的砖瓦房，村里的路也都拾掇的非常干净，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福哥，种树去不去？”
村口几个背着梭梭树秧苗的老汉、老太远远瞧见李福，笑着打招呼。
李福嘿笑道：“走，咱这些老家伙，干不动活儿咯，除了去种种树，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现在整个县城都在大刀阔斧搞建设，不是在盖房铺路，就是在开垦荒田，但人家要的都是劳动力。
年纪大些的，一般都留在家里，做做饭，带带孩子。
哦对，还有种树！
虽然嘴上自嘲年纪大了，但这帮老人脸上可没有半点难过。
他们虽然老了，干不动活儿了，但现在家里富裕，要啥有啥，也用不着他们下苦力气。滋滋润润安享晚年，享受生活，多好啊！
一帮老头老太太们，背着梭梭树，有说有笑一路闲聊。
大家聊着现在的好生活，聊着最近降价的煤块，聊一天一个模样的新县城，聊气派热闹的商业街。哎呦，他们年轻的时候，哪敢想这些？
咱江县，得亏有县太爷在，才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他们虽然年纪大了，干不动活儿，可种树还是有力气的，现在多种一些树，后代们才能跟着享福嘛。
江县人在开开心心的种树，梭梭林继续扩张。
他们不知道的是，沙漠的另一端，一小队鞑靼骑兵经过长途跋涉，在这片梭梭林里，发现了中原人的踪迹！
“大汗猜测的果真没错，穿过这片黄沙，就能进入中原！我们赶紧去查看——”
“我们人少，不要惊动他们，先回去报信，把路线仔细记下。这条路线，大汗将来有大用！”
几位鞑靼骑兵互相对视，最后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他们目光贪婪的盯着梭梭林的方向，虽然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但常年生活在贫瘠大漠、荒芜草原的鞑靼族人都知道，中原，是全世界最肥沃富裕的地方！
在梭梭林外停留了许久，鞑靼骑兵们仔细留下记号，随后小心翼翼离开。
他们要回去告诉大汗这个好消息！
-
陈庚年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把火箭制造出来。
如今的江县就是个香饽饽，谁来都能咬上一口。
他当然懂，这么发展下去不对劲，可再不对劲，也得先把江县保护住再说别的啊！
“县太爷，我们真的只用竹木箭头吗？”
徐焕忧心忡忡的话，把陈庚年从思绪中拉回现实。看着地上的竹木箭头，无奈叹了口气：“暂时就先用竹木箭头吧，我们先做出来一只，看看效果。”
爆竹被研发出来以后，县衙成立了‘爆竹厂’，只不过因为爆竹具有危险性，所以陈庚年把厂子设立在了县城外。
现在临时厂棚区已经搭建起来，经过培训的工人们已经开始制造爆竹，随后爆竹厂也会正式开始修建。
至于爆竹厂的位置，距离新兵营不远不近，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也方便处理解决。
此刻，民兵们跟随杜勤外出训练，而陈庚年和徐焕，则是在兵营里准备制造第一批火箭。
富春不懂这个，所以在一旁安静观望。
先前陈庚年和娄献通信，对方答应会帮忙赶一批流寇过来，给新兵们练练手。
这批火箭，就是陈庚年给民兵们制造的武器，接下来‘上战场’用的。
但用竹木箭头，真的靠谱吗？
徐焕表示有些忧虑。
虽然说对方只是一群流寇，可江县这群民兵毕竟是第一次打仗，如果失败了的话，难免会打击士气。
江县实在太穷了，朝廷只给衙门差役配了刀具，用的还是那种很劣质的铁。
至于铁弓弩，就更不用肖想了，偏僻小县根本没有这么高端的东西。
民兵们平时训练的弓弩，都是木弓。
木弓木箭头，最多配十几把刀，从未经历过厮杀的年轻小子，对上一群以烧杀抢掠为生的流寇，怎么看怎么危险，毕竟连基本护身的皮铠甲都没有。
连陈庚年其实都有些犯嘀咕。
一来他不清楚这六个月的时间，杜勤把那群小子们训练到了什么程度。
二来，他先前只忙着发展江县的民生经济，现在一看县区内的武装军工技术，除了‘炸/药’以外约等于无。
这要是将来发生战乱——
看来不管怎么样，武装势力都必须要尽快组建起来了。
好在‘炸/药’已经研发出来，系统奖励里也有火箭的制造方法。
为了保证民兵们这一战必胜，陈庚年决定把火箭的威力加大一点。因为正常情况下，铁箭头的杀伤力肯定更大，可这种精细的箭头，寻常打铁铺的铁匠也做不出来啊。
不过既然是火箭，有炸/药加持，就算是竹木箭头，杀伤力应该也不容小觑吧。
心里想着这些，陈庚年拿起准备好的麻纸，用面糊水浸湿，然后一层又一层的贴合，卷成圆筒的形状，再把纸筒的两端用纸封口。
接着，把湿纸筒晒干。
晒干以后，取木箭穿过下端纸筒，将炸/药粉末按照比例倒进纸筒里，与此同时加入引线。等做好这些后，箭头往上一挑，穿透纸筒。
这样纸筒就会和木箭牢牢地贴合在一起。
为了防止中途纸筒跌落或者破损，最好是用细麻线再缠绕一圈。
工艺看起来并不复杂，其实是因为江县技术太落后。
若是换成钢铁材质的话，那这就是个杀伤力惊人的‘火箭筒’，想要推进力更强，射程更远的话，就得需要更加精密的管筒设计。
但现在不是只有木箭嘛。
那只能一切从简，做个‘乞丐版’。
“这就可以了？”
富春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疑惑：“县太爷，您是想让这帮小子，用弓箭把这纸筒射出去？可木箭射程终归有限啊。”
还有一句话富春没好意思说。
射箭之前还得点火，火点燃了再用木箭把纸筒射出去，这听起来还不如直接把纸筒爆竹丢出去有用呢。
徐焕做的炸/药包，里面放了大量的粉末，所以才效果惊人。
县太爷做的这个纸筒，里面炸/药粉也就比爆竹多一些，这——真的能管用吗？
陈庚年闻言笑道：“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走。”
他来到军营中间，拿起一把木弓，瞄准了场地远处的一个靶子。
“县太爷，您站的位置太远了，木箭射程短，射不中靶的——”
恰逢这时候杜勤回到军营，瞧见县太爷竟然在射箭，当即出言提醒。
当兵的，对于武器都有种狂热的追求。
县太爷最近在研发一个叫做‘火箭’的东西，据说杀伤力惊人，所以杜勤经常回来。
陈庚年确实不太会射箭，但这种木箭，他拉起来还是没有压力的。
颠了颠木箭的重量以后，他拿出火折子，将木箭上的火药引线点燃，然后迅速拉弓射箭。
凭良心说，县太爷这射箭手法，在普通人里还算不错的。
但在杜勤眼里，和上战场的兵还是有差距的。
距离这么远，还是木箭，这肯定是——等等！
就见在县太爷松手的瞬间，不知道为何，那木箭竟然‘嗖’的一下疾驰出去。杜勤甚至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砰！
木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狠狠射中草靶，随后‘轰’的一下，把半边草靶都给炸的四分五裂。
军营里，杜勤、富春以及徐焕三人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
“豁！威力还算可以。”
陈庚年手持木弓，先是端详了草把片刻，随后笑着跟他们解释道：“纸筒相比于竹筒更加轻盈，里面的炸药粉在被点燃以后，在爆/炸之前，会产生大量的气体向后喷射，瞬间给出一个推进力——嗯，意思就是带着木箭一起加速，所以哪怕是普通的木箭，速度也会很快，射程也会变远。等到最后产生爆/炸以后，普通的木箭头杀伤力也会非常惊人，甚至比铁箭头威力更大，因为速度够快。”
听完县太爷的解释，杜勤神情麻木。
这威力还只算是可以？
要是当初他们那队兄弟能配备这种火箭，怎么可能会被鞑靼骑兵杀得那么惨？
草原骑兵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有马匹，作战十分迅猛，正面对上，十个步兵都不见得能拦住。
数百年来，鞑靼骑兵每次来犯中原，都是士兵们的噩梦。
而这火箭，换成铁箭的话，简直是世间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啊！
加快射箭速度，加大射程，还能产生恐怖的破坏性爆/炸。
换句话说——
如果江县现在有一批大军，那么配上这火箭和炸/药，立刻就能去逐鹿天下了！
还是战无不胜那种。
杜勤、富春、徐焕三人心里有惊涛骇浪涌动。
他们知道县太爷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厉害的好东西啊！
要不是这会儿需要克制情绪，避免县太爷发现端倪。
他仨恨不得仰天大笑，然后当场绣一件龙袍给县太爷披上。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武器有武器，要民心有民心，这皇帝你不当谁当啊？
陈庚年万万想不到，他以为的‘乞丐版’火箭，让富春三人有多震撼。
见他仨不说话，陈庚年就误会了，他迟疑看向杜勤：“是不是杀伤力还不够？或者说那帮小子们训练的很一般，对上流寇比较吃力？那这样吧，再给他们加五个小型炸/药包，别到时候出事儿了。”
他这纯属就是‘亲爹’心态。
明明就只是一波流寇而已，又不是真上战场，却怕自己家孩子吃亏，什么好东西都要配备上。
火箭都已经够牛比了，还得配炸/药包。
被县太爷这种忧虑的目光盯着，杜勤嘴角一抽。
他在心里替那波可怜的流寇默哀片刻，随后说道：“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说这话的时候，杜勤心里想的是。
这六个月来，似乎连县太爷本人都不知道，那帮小子现在有多能打吧。
刚好，趁着这个时机，亮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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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实战演习’，肯定是不能提前通知那帮小子的。
按照计划，那波流寇被赶过来以后，杜勤会以实战训练为由头，把裴宝来等人带去那片地方附近，造成‘偶遇’。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凉州那边还派遣出五十名士兵暗中保护，这属于私下活动，传出去的话难免落人口实，可能还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次围剿流寇，娄献让凉州士兵穿了便装。
于是，被围剿的流寇们惨了。
三天前，他们以为遇见了‘肥羊’，准备宰杀抢东西。结果附近还有埋伏，流寇们冲出来以后，被这群‘武艺超强’的人一顿胖揍，哭爹喊娘的跑路。
更离谱的是，他们被追着跑了整整三天！
“这群猛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
“凉州的士兵都没这么厉害。”
“他们为什么一直追着咱们不放？”
流寇们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一边骂娘，一边慌不择路逃窜，最后自己都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但是凉州的士兵们知道啊！
眼看这群流寇们终于逃进了江县范围，他们远远在后面跟着，那位曾经来过江县的百夫长说道：“知府大人说了，江县的民兵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虽然有七十多人，但不见得能赢。这群流寇将近三十人，常年兴风作浪，打架也都是狠茬子。兄弟们在旁边跟着，若是有不对劲，立刻上去帮忙。我去找县太爷汇合，你们看情况行动。”
因为这位百夫长来过江县，所以此次行动，娄献把他派了过来。
吩咐好属下以后，百夫长周旭观察了一下方向，避开流寇们往前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瞧见了和差役们躲藏在一处坡地后面的陈庚年。
这里的位置是江县东部，山林坡地怪石都很多。
当初第一批流民误打误撞来到江县，就是走的这条路。
今天是约定好的演习日子，陈庚年怕出意外，因此一大早就悄悄过来等着了。在他旁边，是富春、徐焕以及几个衙门差役。
瞧见周旭过来，他松了口气，笑道：“周百户，一路过来还算顺利吧？”
周旭摆摆手：“县太爷放心，按照原计划行动，那波小贼已经被我们赶过去了。为避免出意外，你们这边赶紧行动起来吧。”
陈庚年看向身旁一位差役。
那差役立刻小跑着朝江县方向跑去。
县区里一切照旧，人们都在各自热火朝天忙碌。
没有人知道，一场演戏战争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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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要实战集训啊！”
“都半年了，你还没习惯，杜教头就这德行。”
“这次整的跟真的似的，还给咱们配备了火箭和炸/药包。”
“说起来这个我就觉得离谱，竟然连炸/药包都给啊，这次难道玩儿真的？”
“这火箭前几天我用过一次，牛逼的很，不愧是县太爷发明的好东西！”
距离流寇们大约二三里地之外。
裴宝来和李泉带队，一群年轻的江县民兵们，正小心翼翼在这片区域巡逻。
他们临时得到通知：
有一群坏人来到了江县，对县区民众们产生了强烈的威胁，请你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协力，抓捕坏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真的有坏人。
因为这三个月，他们经常在山林里玩儿这种‘假装有坏人兄弟们要去抓捕’的游戏。
这属于县太爷练兵计划中的一项内容。
民兵们本来以为这次还是一样的情况。
所以大家一边查看周围的动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直到——
“兄弟们，不对劲。你们看，有人的脚印，看脚印大小，是男人的，而且步伐很凌乱，大概率人还不少。”
带队的裴宝来走在最前面，他最先发现了问题，说到这里忽然眉头一皱，随后低声道：“都闭嘴，散开，东南方向有脚步声。”
这次难不成真有敌人？
听到裴宝来的话，众人神情一凛。他们早就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六个月的刻苦训练，让他们身上已经有了隐隐的煞气。
步兵山林训练中最重要的一环，地形隐藏课，他们都学的很好。
因此，在裴宝来一声令下后，众人悄无声息散开。他们身上穿的是麻灰色衣服，现在是深秋，山林里各种枯枝败叶，躲在其中以后，瞬间完美隐藏。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往前走走，说不定有村子呢，进去抢点吃的！”
流寇们没有察觉到危险，骂骂咧咧在山林里穿梭。
民兵们神情立刻就变了。
真的有敌人！
但没有人慌乱，大家都看向裴宝来。
裴宝来小声说道：“去打探消息。”
随着他一声令下，民兵们四下散开，悄然在山林里无声穿梭。
信息也在迅速回传中——
“报告，有将近三十人，身份应该是——流寇？”
“有十人配刀，其余人手持打棍。”
“东南方向十人，还有十人在后方隐藏，看样子他们懂一点钓鱼技巧。”
“等等，不对劲兄弟们。”
“啥？”
“往东三里地，还有一拨人，足足有五十人！而且这群人都带着煞气，威胁力很大。”
“看清楚了吗？真的有五十人？这特娘从哪里来的！”
“出大事儿了！西边靠近县前村方向，县——县太爷，富先生，还有徐焕他们在一处坡地里窝着。”
“什么？”
“瞎特么说什么呢！”
“没瞎说，我连我老娘都能认错，也不能认错县太爷啊！他们是把县太爷抓了吗？那个位置有点卡视角，我不敢凑太近怕出事儿。”
消息一条条传回来，民兵们惊呆了。
包括裴宝来跟李泉。
不是，发生了什么啊这是，有人绑架了县太爷？
操！！！
“兄弟们，先冷静——算了，去他娘的冷静！老子练兵的第一课就是保护县太爷，现在你们跟我说县太爷被绑架了？兄弟们，听我号令。”
裴宝来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道：“1-10号原地隐藏待命，10-20号绕路去后方包抄，查看对方是什么来头。30-40号上树隐藏，多补充两发火箭待命，40-50号点状扩散查看分析地形。其余人，一队做单兵跟我突围，一队负责跟着李泉打掩护。先拿下这波流寇，再去解决东边那群硬茬子，拿下以后不要做任何停留，去救县太爷！快，都他妈行动起来！”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
一股肃杀的氛围悄然弥漫，七十多位民兵组成的陈家军，悍然出击！

第96章 096
◎神话步兵军团惊艳首秀，朝廷的人来了！◎
陈庚年并不知道, 裴宝来那帮小子，轻松将这片山林里的三拨人都锁定住，而且还误以为他被‘绑架’了。
他这会儿正在担心呢。
按照预测, 现在民兵们已经和流寇对上，但不知道为何，一点动静都没听见。陈庚年多少有些心里没底，问那位凉州来的百夫长周旭：“周百户，这群流寇的战斗力怎么样？”
系统奖励的‘步兵训练技术’绝对是最厉害的, 但那帮小子能练出来几分本领，实在不好说啊。
就连富春、徐焕二人，也多少有些忐忑。
江县现在拥有了杀伤力惊人的热武器，这个不假，但武器再厉害, 没有厉害的兵, 那也白搭啊！
“都是在刀口上讨生活的小贼，虽然不是正规军, 但被逼狠了, 也会有几分狠戾。”
周旭见县太爷表情担忧，于是拍胸脯安慰道：“但是县太爷您放心，我手下的兄弟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对付这帮小贼不成话下。刚才来的时候, 我已经让他们悄悄跟上去了, 一旦情况不对，他们会立刻出来帮忙。”
陈庚年表情微松, 笑道：“辛苦兄弟们了, 等待会儿演练结束, 我请大家——”
他话没说完, 周旭猛然摇头：“县太爷，我们这次出来是办公务，办完以后就得立刻返回凉州，跟知府大人交差，实在不能耽搁，还请您见谅。知府大人对您这次练兵很重视，本来最近无事，他是打算亲自过来的，说是想要报答您改良研发那些农具，福泽凉州百姓的大恩。但似乎临时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所以没能过来，他特地嘱托我，演习结束后立刻返回，跟他汇报情况。”
这位娄知府，绝对是个可以深交的可信之人啊。
虽然两人从未见面，但互通过好几次书信，也间接打过好几次交道，陈庚年对他印象很好。
听到周旭这么说，陈庚年不再勉强，点头说道：“好，那就等改日，我差人送一批好酒过去，兄弟们休沐的时候解解馋。”
周旭脸色一喜：“多谢县太爷。”
不是他没出息，而是江县的好酒，那肯定是好酒啊！
哪有当兵的不爱喝酒呢？
-
周百夫长还在想着好酒呢，可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属下正在面临一场严峻的危机。
山林里。
裴宝来一声令下，民兵们开始进攻。
他们最先锁定的目标是流寇。
经过战斗力评估，这群流寇最容易解决。而且这群流寇浑身带着匪气，一个个吊儿郎当，这种家伙要是不尽快处理掉，就很容易变成战场上的显眼包，鬼知道他们会惹出什么不可控的麻烦。
因为东边三里地范围内，还有一波来路不明的硬茬子，足足有五十人。
那才是接下来的主战场！
行动之前，民兵们用眼神看向裴宝来，做最后的指令确认。
就连李泉也看向裴宝来。
虽说现在情况不明，县太爷疑似被绑架，但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没真见过血，裴宝来还是心软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晕，绑起来，如果真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杀！”
‘杀’字落下的瞬间。
正在丛林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踉跄着前进的流寇们遭殃了。
旁边的枯草丛里、树上、树后、甚至土坡旁边，早就隐藏在这里蹲守的民兵们霎时间冲了出去！
这一幕真的太惊人了，甚至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以为‘鸟不拉屎’的林子里，突然冒出来数十个人，他们脸上涂抹的脏兮兮的，和土地枯草的颜色融为一体，身上也绑着枯草树枝。背上背着一个奇怪的背包，一侧佩刀，一侧配弓箭。
这特娘什么玩意儿，大白天是见鬼了吗！
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流寇们遇见这种情况，都难免心里发毛，愣在当场。
但就是这么个愣神的功夫，时间就足够了！
如果有人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一场无声的、单方面的碾压。
民兵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冲出来，或勒住流寇的脖子，或捂住流寇的嘴巴，或直接敲击他们的后颈。
一些轻微的闷响声过后，流寇们先后倒地。
李泉带领的掩护小队立刻冲过来，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将这群流寇牢牢捆绑住，随后再堵住他们的嘴巴，将其拖进附近的坡地后面隐藏。
但也不是每个民兵都下手干净利落。
“娘嘞——鬼——有鬼——”
山林里突然响起一个流寇惊恐的叫声，他看着自己的同伴们被这群‘鬼’一般的人迅速打倒在地，眼睛里尽是恐惧。
而在这个流寇旁边，是一个神情慌乱的新手民兵。
他刚才下手不够狠，预计应该被打晕的流寇没有晕厥，反而发出了惨叫。
周围的民兵们立刻绷紧了神情，第一时间看向这里，准备补救。
关键时候，一个身影迅速从斜后方穿过来，单手捂住那个流寇的嘴巴，对准他的脖子‘嘎吱’一扭，流寇的声音顿时卡了壳，昏死过去。
是吴恒！
片刻后，裴宝来从侧面冲过来，夸赞道：“干得不错。”
吴恒点点头，手脚麻利的将那流寇五花大绑。而那位险些闹出事故的民兵，则是无措站在原地，脸色涨的通红。
“回去以后自己领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东边那群人过来了，准备战斗。”
裴宝来瞥了那民兵一眼，沉声道：“我和吴恒去东边围杀，泉儿带人去解救县太爷。县太爷那边人手不多，主力都在东边。所以你不用有任何顾虑，我们动手以后，你立刻也开始行动，听明白了吗？重复一遍，一切以县太爷的安全为主，现在你们每个人都拥有开火权限。”
“听明白了！”
“东边必须第一时间控制局面，确保不会有人逃窜到县太爷的方向。”
“交换武器，所有的长刀都交给泉哥的人。”
“炸/药包清点，检查火箭。”
“目标预计在半刻钟后到达预定战斗范围。”
“行动！”
做好战斗规划以后，民兵们兵分两路。李泉带刀去救人，裴宝来、吴恒则是去正面迎敌。
这套‘解救县太爷’的流程，他们在训练的时候曾经演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现如今早就烂熟于心。
-
“奇怪，怎么还没有动静？”
“不应该啊，难不成那群流寇提前逃窜，躲过去了？”
东边的山林里，一群凉州的士兵们都在纳闷。
这么久了，半点战斗动静都没听到，这显然不正常。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们只能小心翼翼跟过来查看情况。
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
但其实呢？
鞋子摩擦地面的脚步声、踩断枯木树枝的声音、惊起的鸟群、被踩踏后留下的脚印、穿过荆棘丛林被随手扯开的树枝，甚至他们小声的嘀咕交谈，都在暴露着他们的踪迹。
这群凉州士兵上过战场，身上煞气很重。
但在熟练掌握超现代步兵训练技巧的民兵们眼里，这群凉州士兵简直就是来送菜的。
换句话说，这是一群只有战斗力，没有战斗技巧的憨货。
对付这样的人，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可太容易了。
因为他们配的装备是热武器！
裴宝来只是潦草一算，就知道自己这边能赢。
但他们必须赢得干净利落，因为爆/炸声响起的瞬间，李泉那边就相当于收到指令，开始救县太爷。
“注意，前后包抄主动暴露出身形，把他们赶去1号低洼点方向。火箭队远程射击制造混乱打散他们的队形，刺杀组出击，队伍当中那个脸上有疤的是头儿，先拿下他。炸/药组准备爆破，单兵组跟进撒网擒拿，其余人负责围剿收尾！”
前方，那群凉州士兵还在小心前行。
殊不知，林中有数十双眼睛，在悄悄盯着他们。
“3、2、1——行动！”
搜搜搜！
咔嚓。
寂静的山林里，前后方突然有人头窜动，伴随着树枝咔嚓咔嚓的剧烈声响。
凉州的士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神情大变。
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
百夫长不在，士兵当中有个脸上有疤痕的算是副队长，他也算是反应迅速，立刻呵斥道：“注意，我们被盯上了，前后方都有人，不确定是什么来头，但看这些人的速度，肯定不是那帮小贼。为避免被包抄，去前方突围——”
前后方都有人，左边是山，那只能往右边走。
但这显然是敌人给他们算好的路，这种时候，必须得选择突围。后方是他们走过来的路，被动手脚的可能性非常大，只有前方突围是正确的，因为只要稍微倾斜方向，敌人很难顺利堵住他们，他们就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方向突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等副队长把话说完。
“火箭队，射击！”
嗖！
嗖！
嗖！
三支箭矢从林中射出，不偏不倚，刚好扎在副队长周围的三棵树干上！
再接着，在凉州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下——
砰！
那箭矢轰然炸开，距离太近了，炸响声轰鸣在耳侧，令人脑子发懵。
“这——火药箭矢！怎么可能！”
凉州的士兵们惊呆了。
他们上过战场，也曾远远看过朝廷大军攻打鞑靼骑兵的时候，用过这种威力惊人的炸/药，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武器！
凉州的士兵们应该庆幸，这是陈家军第一次上战场，小子们都年轻，没见过血，也不忍下杀手。
但凡今天够狠，这群凉州士兵至少得折一半。
“火箭队，继续！”
“刺杀组，趁着混乱，上！”
又是三支箭矢射来，这一次，了解其中威力的凉州士兵们哪里还敢原地站着，一群人纷纷逃窜，慌不择路的朝着1号洼地踉跄跑去。
刀疤副队长暗道一声不好：“都回来——”
可话还没说完呢。
在他周围的树上，一些枯木树枝砸落，随着枯木树枝落下的，是七八个脸上涂抹着泥浆的年轻民兵。
在落下的瞬间，他们借着冲击力，每个人都单手持棍，狠狠朝着副队长砸了下去。
这里竟然还埋伏有人，竟然距离自己这么近！
副队长简直要崩溃，这么近的距离，又是从天而降，他连躲都躲不过去，被一阵劈头盖脸猛砸，随后一人迅速将他捆绑住，七八个人合力把他拖走，迅速隐没进山林。
太快了，他们这波操作简直像是训练了无数次，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责，一旦得手毫不停留，立刻退走。
奔跑逃窜掩护的凉州士兵们这次是真慌了。
一个照面，副队长被生擒！
他们准备反击，但还没意识到，自己这群人已经被包抄，进入了一处低洼地。
而上方，是一处高高的土坡。
步兵训练五大神级技巧，射击、刺杀、投弹、爆破、土工作业。
走到这一步，甚至用不上别的，一个爆破，这群人就得全部歇菜。
“爆破组准备，给泉儿放信号——”
“单兵组开始撒网擒拿。”
“3、2、1——爆！”
轰！轰！
埋在上方土坡里的炸/药包被点燃，随后发出惊天动地般的爆炸声响，整个山林都在地动山摇。
凉州的士兵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突然忘记了自己这群人今天是来干嘛的。
不是要督促那帮小贼，给江县的新兵喂招子吗？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老天爷，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热武器！
但惊恐归惊恐，爆炸声音响起的瞬间，大家还是第一时间抱头躲避。
因为伴随着爆炸声，高处土坡大量的土块、草木被炸烂，朝着他们砸落。
等轰鸣声结束，大家还心有余悸的时候。
一队人迅速朝他们冲了过来。
“不许动！”
“抱头蹲下！”
“老实交代，哪里来的，来干什么？”
说话的同时。
这群人还从背包里取出一大团麻绳，麻绳铺开就是一个网兜形状，这是士兵们从割麦神器的网兜上找到的灵感，网子撒下去瞬间收紧，人就被拢住了。
至于其余还有没被网住的，迅速来人将其捆绑。
不出片刻，五十人的凉州士兵队伍都被控制住。
裴宝来带人从远处冲出来，冷笑道：“都抓住了？很好，你们这帮人，敢对县太爷下手，真是活腻歪了——”
什么？什么对县太爷下手？等等，这声音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啊。
被捆绑的凉州士兵当中，有个人惊恐的抬起头，等看清楚裴宝来的长相以后，呆滞片刻，大声道：“裴宝来兄弟？等等，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是凉州的士兵，你以前来凉州的时候，还是我们给你开的城门呢！”
还好，还好这群士兵里，有人对裴宝来印象深刻。
能不深刻吗？这小子去一次凉州都要闹出来一次大动静。
听到这话，裴宝来愣住了。
其余的民兵们也都非常疑惑，凉州的士兵来这里干嘛？
双方这么一对消息，才回过味儿来，闹误会了！
裴宝来一脸无语给他们松绑：“意思是，刚才那帮流寇，是你们按照县太爷的指示赶过来，给我们练手的？我说江县怎么突然有流寇进来！”
吴恒看了看凉州的士兵，还是觉得不太相信这说辞，他蹙眉道：“宝来哥，你确定这些是凉州的兵？”
这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凉州的士兵这么菜？不能吧。
一时间，江县的一帮民兵们脸色都有些古怪。
凉州的士兵们臊的脸都红了，偏偏又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群江县的民兵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被一群菜鸟给一锅端了，这简直是耻辱！
可问题是——
这帮菜鸟他们不仅实力强大，他们还有热武器！
老天爷，那可是炸/药啊！最近军营里都在盛传，江县人富裕的很，那边的民众们赚很多钱，吃好的喝好的，谁能想到，他们连热武器都有！
这群江县人，他们要啥有啥，练个兵都配这么牛逼的武器，还担心自己是菜鸟打不过流寇，要让他们凉州军来护着？
离谱。
你们能不能对自己的实力有个清醒的认知啊！
最开始被擒拿的副队长也被松绑了。
听到吴恒的话，他尴尬道：“小兄弟，我们真是凉州的兵，我们百夫长现在还在你们县太爷那边陪着呢。”
啊？
听到这话，民兵们齐齐反应过来。
裴宝来更是急道：“坏了，把这事儿给忘了！我们以为县太爷被绑架了，有十几个兄弟带人去救援了。快走，泉儿这人下手贼狠，可千万别误伤了。”
误伤？
就你们这又是火箭、又是炸/药包的，确定不是要把我们百夫长给‘误杀’了！
一时间，凉州士兵神情大变。
那位副队长更是焦急道：“可我们暂时不知道县太爷他们在哪里啊。”
“我们知道，跟上来。”
裴宝来带着民兵们迅速行动起来。
这一行动，就更让凉州士兵们惊骇了，因为裴宝来这群人，在山林里无声穿梭，速度快的吓人，而且互相彼此掩护照应。
要不是他们故意放慢速度，凉州这边的人甚至都跟不上！
怪不得他们先前被围剿。
这实在太可怕了，可这竟然是江县新兵蛋子的水平？
老天爷！
-
另一边。
李泉带着十几个人，从四面八方悄悄将县太爷所在的位置围了起来。
从他们这里看，甚至能瞧见县太爷的官袍。
但现在还不适合动手。
轰！
远方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县太爷身边一个陌生的魁梧男人出来查看情况。
李泉当即下达指令。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战斗信号。
“先射击，后截杀！注意，暂时不要使用火/箭，避免误伤自己人。七人截杀，七人救援，剩余三人掩护断路，上！”
爆炸声太突然了，作为军人，百夫长周旭神情一凛，震惊的出来查看情况。
这是——炸药的动静？怎么可能！
没等周旭从震惊中回神。
一道箭矢朝着他射来，周旭当即拔剑，一剑将其砍断。
是木箭，杀伤力很低。
但这里为什么会有敌人，难不成流寇们杀到这里来了？
就在周旭拔剑的瞬间。
四周围隐藏着的民兵们突然暴起，各自手持长刀，趁着他收剑的间隙，狠狠朝着他砍下去。
周旭神情大变，立刻提剑便挡，但七把刀同时砸落，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也不受控制的向地上跌倒。
混乱中他听到有个声音说：“暂时没有发现其余威胁，就这一个人。兄弟们散开，火箭伺候，炸药包准备，给县太爷断后。”
周旭：？？？
什么？什么火箭？什么炸/药包？
别啊！
周旭反应也快，虽然大概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这群人大概是来救县太爷的？于是他大声喊道：“县太爷，县太爷救命！”
他可不想被炸/药包伺候啊！
听到周旭竟然喊县太爷救命，民兵们愣住了。
下一刻，就见县太爷、富春和徐焕几人迅速跑出来。
“拿下他！”
李泉顾不得别的，当即下令。
七把长刀从不同的方向抵住周旭的脖子。
李泉则是迅速冲过去，一把将陈庚年抱在怀里，语气急切：“县太爷，你没事吧？有来路不明的两拨人在这里图谋不轨，一拨流寇已经被我们拿下，另一拨五十人左右，不知道什么来头，但宝来应该已经把他们拿下了！我先掩护你跟富先生撤退，快！”
说实话，这一刻陈庚年被帅了一脸。
他出来的时候，刚好瞧见一帮小子们把周旭押解，李泉从高处跳落，目光坚毅。但显然还是有些后怕，李泉抱着他的时候，手都在微微发抖。
但很快，从李泉的话里，陈庚年就意识到不对劲。
闹误会了！
他还在担心这帮小子应付不来呢，结果他们把凉州的兵也给端了？
“没事没事，泉儿你先冷静，闹了场误会。这位是凉州来的周百户——”
陈庚年反手揽住李泉的肩膀，温声跟他解释情况。
李泉和其余的民兵们都愣住。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闹了一场乌龙啊？
这，多少有些尴尬。
但周旭此刻更尴尬。
因为这边误会刚解除，裴宝来等人也到了，他们这群民兵一个个煞气十足，反观凉州的兵，被炸的灰头土脸，看着没有半点当兵的士气。
谁胜谁败，一目了然。
别说这群凉州的兵，就连周旭自己，刚才也被刀架住了脖子。
两拨人互相对视，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气氛尴尬又沉默。
最后还是陈庚年轻咳一声：“本来想着给家里这群小子练手呢，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竟然跟凉州的兄弟们打了场友谊赛。周百户，这帮小子们不懂事，得亏你们照应着。宝来，李泉，还不赶紧跟周百户道谢。”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道歉啊，道歉才会让对方尴尬。
改天再送点东西赔罪吧，现在道个谢，先含糊过去才是正确的做法，因为道谢就不会牵扯到输赢。
裴宝来和李泉闻言，立刻跟周旭打招呼。
周旭这会儿只想赶紧逃离，寒暄几句以后，以回去复命为由，带着人走了。
倒也不是生气，因为觉得丢脸啊！
等凉州那边的人走了，确定这里没有外人。
裴宝来、李泉等人互相对视，随后一个个捂住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原来他们竟然是凉州的兵？”
“兄弟们真是牛逼大发了！”
“收敛点收敛点，刚才那个周百户脸都是绿的。”
“那兄弟们也不是故意的嘛，要怪，就怪兄弟们太厉害。”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
取得的厉害战绩，让每一个人都十分振奋。
李泉站在陈庚年身边，得意又期待的问道：“县太爷，我刚才帅不帅？一下子就跳过来了，要不是那个周百户喊救命，我们能直接炸了他！”
没等陈庚年回话呢。
其余人都不干了，纷纷围了过来指责李泉。
“我操，李泉你不要脸，早知道我来救县太爷！”
“我们在山林里围攻他们的时候也特别帅好不好，只是县太爷没有看到而已！”
陈庚年笑着看他们闹腾。
随后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我本来还担心你们受伤呢，结果你们竟然表现的这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以后，保护江县的重担，就可以交在你们手上了。”
靠啊！
有县太爷这句夸赞，这整整半年来的训练，都值了！
但不得不说，裴宝来这群兵，真的给陈庚年带来了好大的惊喜，也让他松了口气。
至少，江县现在是真的有了一些自保的能力。
旁边。
富春、徐焕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惊艳。
新兵第一次上阵，就能‘团灭’凉州正规军，这是何等厉害啊！
有这群亲兵守护，将来县太爷图谋大业，又是一层强大助力。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说服县太爷，让江县开始着重培养军工实力呢？
-
“这下丢人丢大了。”
“回去该怎么跟知府大人汇报啊？”
“娘嘞，谁能料到这群江县人这么离谱，连炸/药都有！”
“不仅仅是炸/药，他们那个可怕的作战方式，我敢肯定，战场上的禁卫军都没这么厉害！”
“江县究竟是什么怪地方啊，强的根本不讲道理。”
“兄弟们，那可是火药！要是咱们有了这玩意儿，大家上战场活命的几率肯定会大大提升——”
另一边。
凉州士兵们神情恹恹的往回赶路，同时忍不住议论着江县的热武器装备，眼馋的不行。
他们也要想配‘炸/药包’！
百夫长周旭冷哼一声：“就你们，还敢肖想炸/药包？老子的脸都要给你们丢尽了！回去以后加练！”
士兵们闻言一阵哀嚎。
约摸走了半天路程，他们竟然在这偏僻的荒路上，遇见了急匆匆赶来的另一波凉州士兵。
双方一个照面，后赶过来的士兵急切道：“出事了！周百户，知府大人让我来告诉你们，那帮寻宝的‘老鼠’盯上江县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江县，你赶紧去通知县太爷，让他早做准备！”
寻宝的老鼠？
周旭闻言神情大变，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往回跑：“好，我马上去通知他们。”
-
寻宝的老鼠，是对这群人的恶称。
但其实很贴切。
大晋王朝有这样一群人，他们隶属于一个‘寻宝阁’的组织，这群人不对任何人负责，只效忠于皇帝。
他们日常的任务，就是在全国各地巡视，找到宝物，然后替皇帝收归己有。
再直白来说，就是‘官方强盗’。
这个组织大概有数百人，麾下还有许多不入流的‘鹰眼’与‘爪牙’，游走于全国各地。
前些天，娄献准备亲自出面去帮助江县练兵，也想借机去私下认识一下那位县太爷。却临时有事没来，就是因为一队寻宝阁的人，来到了凉州。
按道理来说，凉州这么偏僻，又穷，寻宝阁的人轻易不愿意来的。
但永州是祁王的地盘，他们不敢招惹，定州又有些远，最后懒得绕路，索性来了凉州。
娄献虽然厌烦，也只能捏着鼻子款待。
因为这群人虽然无品级，但他们直接隶属于皇帝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问你要宝物，你敢不给？
好吃好喝招待了两天，这队人不太满意凉州给出的‘贡品’。中原内陆，尤其是南方十分富饶，到了北边就很疾苦，娄献给的东西，他们当然看不上。
但潦草交差也不行，因为寻宝阁内部也是有任务指标的，他们必须要给皇帝搜罗到足够多的宝贝。
这队‘老鼠’在凉州四下打听，结果还真打听到了点有用的东西。
前段时间，一个叫做‘江县’的穷苦小地方，突然在凉州士兵们嘴里传开，很多人都有所耳闻。
“江县？粮食收成五百斤？人人住砖瓦房？猪能长到一百八十斤？这简直闻所未闻啊！南方最富饶的地方，也没有这样的好收成！如今大晋正是缺粮食的时候，陛下若是听说此事，一定大喜！走，我等去查看一番，若这事儿是真的，立刻让那江县县令把好收成的秘籍呈上来！”
这群人有腰牌，出入各大州城简直来去自如。
因此，打听好消息以后，他们一行十几人，骑着快马神情振奋的朝着江县迅速赶去。
等娄献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天以后。
他还不能派人走官道去通知江县，因为万一碰上那群人，这可是直接跟皇帝对着干啊！因此，娄献只能一边焦急，一边让人通知在江县帮忙练兵的周百户。可走小路送消息，又耽搁了些时间。
情况真的太危急了！
娄献心里清楚，江县不仅粮食产量高，还有炸/药，以及一座金贵的煤矿！
这要是被那帮老鼠上报朝廷，后果简直不敢想象。江县整个县区的民众，大概率都会沦为黑煤矿采煤工人，生生世世被奴役，直到煤矿采尽为止！

第97章 097
◎杀！◎
这群寻宝阁的人配有快马, 下午从凉州出发，夜里稍作休整，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江县。
他们到的时候, 裴宝来等人正在山林里演练，陈庚年由于不放心，亲自跟了过去。
县衙里，胡铭和孙成正在合计城建进度。
翻过这个月，就是十二月了, 天气越来越冷，很多项目都到了要停工歇息的时候。
只不过临近收尾期，反而比平时更忙一些，大家都在抢时间忙碌。
忙完最后一阵，这一年就算过去啦, 辛苦了整整一年, 总算能安稳休息休息，在家安心猫冬咯！
而且现在煤价也便宜了, 基本上各村各户都屯了很多煤。
想一想过些天下雪以后, 坐在暖炕上闲聊的舒坦生活，人们心里就美呀。而且雪一下，菠菜汤也能安排上了，现在日子好了, 喝汤的时候再放俩鸡蛋, 能鲜的人口水直流。
而且好多江县人，今年都盖了砖瓦房。
在宽敞又干净的暖炕房里猫一天, 啥活儿也不用干, 那滋味该有多舒坦呐！
因为盼着猫冬, 最近人们干活儿都很有劲头。
连开垦荒地的流民们听说了‘暖炕’以后, 都干劲十足眼睛发直。娘嘞，江县人连过冬都这么舒坦？虽然已经感慨了无数次，可大家还是想说，这里真的是个神仙住的好地方啊！
“果真是个富饶的好地方，宋大人，这下咱们找到真宝贝了，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西北戍边常年干旱疾苦，这江县却如此富饶，这是祥瑞之兆，说明天佑我大晋啊！”
从官道进入江县县区以后，瞧着远处错落有致的漂亮砖瓦房，潺潺流过的渠水，以及地里长势旺盛翠绿到惊人的庄稼，这群寻宝阁的人惊呆了，随后狂喜。
原来凉州城里关于江县的传闻，竟然全都是真的！
多宝阁这一队人当中，为首那位被称作‘宋大人’的人目光震撼的看着远处的富饶村庄，随后反应过来，激动道：“快去，去他们的猪圈里看看，看那些猪是否真的有将近两百斤！本官还从未见过如此肥硕的猪呢，想来陛下见了，也能被逗乐。”
随着宋大人一声令下。
他的十几个属下就这么骑着快马，一路横冲直撞进了村子。这群人嚣张惯了，在凉州或许还得收敛些，因为忌惮娄献。可这戍边无名小县，除了县令之外，其余人对他们来说都是蝼蚁。
于是，这个最靠近官道的江县村子，遭殃了。
最近县城里忙着城建收尾，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年轻青壮力都在那边干活儿。村子里基本都是年长的老人，要么带着孩子溜达，要么在村口三三两两汇聚，坐着笑呵呵闲聊。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突然冲进村子，老人们惊呆了，一脸震惊。
有人惊慌的去护住被吓傻的孩子，有人站起来颤声问道：“敢问各位好汉——”
“钦差巡视，尔等刁民不得无理！速速闪开！”
最先冲过来的一位寻宝阁人员伸手亮出腰牌，不出意外，在他喊话过后，这群刁民脸色大变，一个个颤抖着匍匐下跪。
于是，寻宝阁的十几人，骑着马匹进村。
等抵达一户人家以后，他们迅速下马，一脚踢开院门，朝着猪圈走去。
“这——好肥的猪哈哈哈。”
“宋大人，我们不如运一两头去京城，给陛下瞧个新鲜？猪虽然是腌臜之物，但长得如此肥硕，一定是祥瑞！”
“这菜园子里的菜瞧着可真水灵，竟比南方富饶之地都要更加翠绿。”
“你们瞧见了吗，这村子，竟然有一半人家都住砖瓦房。怪哉，凉州竟然会有这么富裕的村子。”
“快去看他们的粮仓，满满的全都是粮食！”
“天啊，竟然是真的，每家每户粮仓都是满的。”
“我也注意到了，这群刁民当真可恶，大晋现如今各地缺粮，陛下为此愁的睡不得一个安生觉，这群刁民却私自屯粮，半点不体谅陛下的辛苦。”
他们犹如土匪强盗一般，挨家挨户冲进去，遇门就直接用脚踹。
进去以后，也不管里面人的反应，四处查看。
“你们是谁？快从我家出去！”
屋子里的江县人被惊动，跑出来查看情况，等瞧见竟然有陌生人冲进自己家，当即嚷嚷着让他们出去。
然而，寻宝阁的人却从腰间卸下鞭子，狠狠朝着那江县人抽了下去。
啪！
伴随着痛苦的惨叫声，那人收回鞭子，冷笑道：“放肆！这普天之下，哪里不是陛下的地方？住着陛下的房子，还敢让陛下的人出去，你这是——等等，这是煤？？！”
被甩了一鞭子的江县人痛苦的倒下，整个人因为疼痛而蜷缩，脸色发白，神情惊恐。
这群人究竟哪里来的，他们是强盗吗？但为什么说‘陛下’？难道是朝廷的人？
甩了一鞭子之后，寻宝阁的人目光在院子里随意巡视，结果在看到那一堆煤块以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目光热切又狠戾的盯着躺在地上哀嚎的江县人，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了过去：“大胆，你竟然敢私藏煤这种重要矿产！说，哪里来的！”
很快，不仅是这个寻宝阁成员发现了煤块，村子里其余各家各户，几乎都有大量的煤块！
寻宝阁的人这次是真的狂喜。
既然这个村子能有如此多的煤，说明这地方一定有煤矿！
老天爷啊，那可是煤矿！
他们要是把这座煤矿献给陛下，一定可以升官发财，下半辈子不愁荣华富贵！
这次果真是来对了地方啊。
听闻属下传回来的消息，宋大人狂喜。
他命人粗暴的把村子里的人拖拽出来，几鞭子下去，就打听到了煤矿的位置。
但因为怕这群人耍花招，在人们惊恐的注视下，三四个老人，以及两三个哇哇哭闹的孩子，被强行拖拽上马。
随后，一群人迅速骑马冲出村子，辨别好方向以后，朝着北部煤矿区一路疾驰而去。
这群人煞气太重，又视人命如草芥，根本不顾人死活，鞭子抽的又狠又毒。
等他们走后许久，村子里的人甚至才敢哭嚷出声。
原本宁静安详的村子，此刻一片哀嚎。
各家各户的门都被踹烂，院子里到处都是狼藉。对于这个村子的人来说，绝对是一场无妄之灾。
“孩子，我的孩子被他们带走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我身上被打了两鞭子，皮肉都裂开了。”
“老天爷啊，怎么会这样！”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
“快快，快去县衙报案，找县太爷求救。”
这两年多以来，江县人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好到甚至让他们忘记了，这其实就是个吃人的世道。大家惊恐又后怕的彼此搀扶着站起来，在有人提到‘县太爷’的时候，终于找回了理智。
对对，得去找县太爷求救，县太爷一定会给他们做主的。
村子里的人红着眼赶出牛车，几个伤亡最重的村民，被抬了上去。他们得去县城治伤啊，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一直往外冒血，太吓人了！
另一边。
寻宝阁的人穿过县区，亲眼见证了此地有多富饶，肥沃的粮田，翠绿的庄稼，满满的粮仓，村村户户住砖瓦房，鸡鸭成群，还有牛羊！
地里还有很多人在热火朝天开垦荒地。
和大晋王朝其余地方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世外桃源。
但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得别的了。
煤矿才是最要紧的啊！
“那些是什么人？”
“我听到马上有人在惨叫。”
“难道是流寇？”
“不好，赶紧禀报县衙！”
这群人在县区里横行，嚣张到半点不带掩饰。
很快，许多江县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恐慌在县区里蔓延。但他们的马太快，一晃眼就追不上了。
北部，通往煤矿区的水泥路已经修整完毕，这条路宽阔、整洁，通行的时候简直无比顺畅。
寻宝阁的人眼睛里浮现出炙热和贪婪。
这种修路的材料，以前从未见过，但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个江县，简直到处都是宝藏啊。
他们得尽快把这里的东西，上报给陛下！陛下龙颜大悦，一定会给他们加官进爵的！
“宋大人，快看，果真是煤矿！”
“哈哈哈哈哈哈，好，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这泼天的富贵，竟然应在了凉州！这次果真是来对了！”
“戍边野蛮之地的民众，竟然把煤矿这种好东西用来做饭取暖，简直可笑。有了这座煤矿，陛下能再养五万大军！”
“此地县令是谁，有这种好东西竟然不上报，当真可恶！”
“算了，我们还得让这县令出面稳住下面的人。这样，此次上报，给这县令一些好处，让他跟着咱们加官进爵吧。”
“当真是便宜他了！”
站在煤矿山下，目光贪婪又热切的看着这座煤矿，寻宝阁的人一个个神情近乎癫狂。
马匹上，有几个江县的小孩、老人已经被吓得晕死过去。
他们嫌弃的把人随意丢在路边，随后跟那两个还清醒着的江县人说道：“你们这里的县城在哪里，带我们过去见江县县令！”
-
县衙。
那帮寻宝阁的人骑着快马，还是血种很纯的好马，速度快的惊人。他们在县区里肆意疾驰，等县衙这边接到报案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许久。
无辜遭殃的那个村子，大概有七八个人，都受了严重的鞭伤。
他们坐着牛车急吼吼进城，此时县城里到处都是干活儿的工人，瞧见他们这浑身带血的惨状，都露出惊骇的神情。
“娘嘞，这是怎么了？”
“有一群人来了江县，骑着快马，手拿鞭子，见人就抽。”
“什么？有这种事情！是流寇吗？快去禀告县衙！”
“林神医今天在居民区坐诊，你们快过去治伤。”
“不是流寇，他们自称是朝廷的人，我听得一清二楚！说是钦差！”
“钦差就能无缘无故打人？”
“这帮狗官！”
“我听说，钦差都是很厉害的官，比县太爷大的那种官。”
“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恐慌、愤怒、忐忑在县城里蔓延。
那辆牛车，拉着浑身带伤、不停痛苦哀嚎的村民从街道上经过。这些大部分都是老人，本来身体就不好，如今被打的皮开肉绽，痛到连神情都开始涣散。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江县人，都神情愤怒。
恰逢这时候，一队人马高调进入县城。
寻宝阁的人看着县城里干净的水泥路面，漂亮的砖瓦房屋，目露惊叹。这偏远小县城，真的有太多太多惊喜啊。
至于周围民众们仇恨的目光，他们看见了，却毫不在乎。
“钦差巡视，通通闪开！我们可是给陛下办差的，尔等刁民胆敢无礼？！”
他们骑着马，在县城里一路疾驰，遇见路人也不躲避，引发一片惊呼哀嚎。
县衙里，陈庚年不在，胡铭跟孙成收到消息以后，都很震惊。
若来的是流寇，那一切都好解决，但对方若是钦差——他俩现在都不是先前遇事冲动的毛头小子，深知这事儿有多棘手。
但为了应对，胡铭还是迅速召集差役们集合。
可尴尬的是，今天宝来他们练兵，把差役们的佩刀都借走了。
差役们显然也都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县衙一片义愤填膺。
寻宝阁的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县衙的。
哐！！
县衙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砸开，十几匹骏马嘶鸣着冲进来，朝着县衙的差役们横冲直撞，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
众人神情惊恐的躲避，包括孙成和胡铭，都险些被马蹄绊倒。
等马匹停下以后，逃窜的差役们回过神来，神情愤怒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宋大人目光在这群人里巡视，没有瞧见县令，最后只能看向胡铭，他穿的是县丞的官袍。
但说是官，事实上这一个县区，只有县令是朝廷承认的命官，其余人，不值一提。
“此地县令何在，钦差到来，为何不出来迎接？”
居高临下的打量胡铭片刻，宋大人不耐烦道：“赶紧让他出来。”
操！
胡铭这暴脾气，他本就是二世祖出身，也就这两年进了衙门，性子开始沉稳下来。若非这群人自称是钦差，他摸不透路数，早就让人动手了。
可就算是钦差，骑着马进县衙撞人也特么让人忍不了啊！
“敢问大人，是哪里来的钦差，可有公函——”
胡铭深吸一口气，示意周围的差役们稍安勿躁，忍着怒气询问。
可他还是太年轻，经历的少。他不知道，有些人，是不会给你讲道理的。
强权压迫要什么道理？
因为他本身就代表着‘道理’。
没等胡铭把话说完。
宋大人迅速出鞭，在周围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一鞭子狠狠抽在胡铭背上：“你算是什么东西，敢质问本大人？”
啪！
这宋大人显然懂武艺，鞭子抽的又快又急，胡铭根本来不及躲闪，背上霎时间被火辣辣的疼痛占据。
“胡铭哥！”
“你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
“兄弟们，跟他拼了！”
“操，抄家伙！”
衙门里的差役，都是一群年轻小子，平时朝夕相处，关系都处的很好。
眼睁睁看着胡铭被打到皮开肉绽，谁能忍？
胡铭倒下以后。
孙成眼睛都红了，他飞速扑过去：“串子，你没事吧？”
-
县区东部。
这次对抗演练取得圆满成功，不仅裴宝来等民兵们神情振奋，就连陈庚年，脸上的表情也松懈很多。
等凉州那边的兵走后，裴宝来带人返回山林，将那近三十人的流寇押解出来。
这群流寇一个照面就被解决，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对手，现在早就被吓破了胆，被押解出来的时候，浑身都还在哆嗦，一个个喊着‘大爷饶命’。
裴宝来厌恶的看着这群人。
因为先前凉州的官兵说过，这些流寇趁着乱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不定身上还背负着人命。
李泉问道：“县太爷，这群人该如何处置？”
陈庚年摆摆手：“送去挖煤矿做苦力，全部上镣铐，要是敢逃跑，打断腿。”
对于这些恶人，没必要客气。
流寇们闻言满脸惊恐。
“这感情好，把最脏最累的活儿给他们干，让咱自己人也能歇一歇。”
“刚才我在山林里埋伏的时候，还听到这群垃圾说，要去咱县区里抢东西。”
“真是该死。”
民兵们押解着流寇，大家一边谩骂，一边跟着县太爷往回走。
等出了这片山林，就是县前村。
可让众人疑惑的是，山林外面，一群县前村人都在焦急等待着。
上午，县太爷从这里进山林，县前村的人都瞧见了。
“县太爷，您可算是出来了！”
“有一队人骑着马来了江县，在县区里见人就打，他们拿着鞭子，可骇人了！”
“对对，听说他们还自称是钦差。”
“小牛村的人，有七八个都被他们打伤了，浑身冒血。”
什么？
陈庚年闻言脸色大变，急切道：“说清楚点，他们多少人，现在去了哪里？”
县前村的村长心有余悸：“十几个人吧，都骑着马，具体多少不知道。刚才我们出去打听，说是他们朝着北边煤矿山去了。”
竟然去了煤矿山！
这下，不仅陈庚年，连富春、徐焕等人脸色也都瞬间剧变。
他们确实想让县太爷登基做皇帝，也想撺掇县太爷起兵，但肯定不能是这个时候啊！此时的江县，武装力量还没有正式组建，朝廷的钦差要是发现这里有煤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除了煤矿，他们还有炸/药！
“县太爷，县太爷留步！”
恰逢这时候，一路追赶而来的周旭远远瞧见陈庚年等人，当即追了上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知府大人让我来通知你们，寻宝阁的人来到了江县。”
不是钦差，是寻宝阁的人！
富春本来剧变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缓和，他看向陈庚年，迅速解释道：“一群讨人厌的老鼠，替当今陛下去全国各地搜寻宝物，我猜他们盯上了煤矿。先前南部某个县区，也是发现了一座煤矿，后来为了不走露风声，朝廷封了那个县区，全县区的人都沦为采煤工人。”
全县区人都沦为采煤工人？
这简直丧尽天良！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等着他定夺。
这对于江县来说，无异于一场浩劫啊。
陈庚年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出去练了一场兵，县区内竟然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对方还是皇帝的人！
穿越来这么久，陈庚年从未如此直观的感受到古代封建王朝皇权的压迫。
他觉得有些窒息。
可这种关键时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陈庚年就有了定夺。
因为他是江县的县令，是这里的父母官。
此刻，被县前村的村民、一帮民兵小子、以及富春徐焕等人盯着，陈庚年实在无法接受，这些人将来世世代代都沦为采煤工人。
生存面前，一切都要往后靠。
先安全活下来，再说别的。
这等要紧关头，最先该怎么解决问题？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喊道：“裴宝来！”
裴宝来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应声：“请县太爷吩咐！”
陈庚年看向他，沉声道：“你和李泉兵分两路，你带队，现在立刻赶去县区外的官道口，未来一天内，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江县。记住，是任何人！若是有人强行离开——”
说到这里，他闭了闭眼睛，说道：“杀！”
“是！”
裴宝来当即领命。
好在他们今日演练，还剩下许多火箭，也配有长刀。因此七十多人迅速分成两拨，一拨跟着裴宝来出发，另一拨，则是原地待命。
“李泉带人跟我去县衙，不用露面，自己商量找埋伏点听从指令。”
陈庚年瞥了他们一眼，随后和富春对视：“事情紧急，我先赶去县衙，先生帮我压阵。我们都，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县太爷万事小心。”
富春目送县太爷急匆匆离开，神情一点点变得冷冽。
他确实盼着县太爷登基。
可现如今，江县这个香饽饽提早暴露，若是一个处置不好，绝对是一场灭顶之灾啊。
-
县衙。
胡铭挨了一鞭子，眼看差役们群情激奋就要反击，这时候——
“不知钦差大人到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是县太爷的声音！
一时间，所有差役都看向县衙外面，等着县太爷给大家主持公道。
就连马上的宋大人，都偏过头，等瞧见陈庚年以后，神情一怔，好年轻的县令。能把江县治理的如此出色，这年轻县令，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便是本地的县令？报上名来。”
“下官陈庚年。”
宋大人扯了扯嘴角：“陈县令——”
“嘶。”
没等宋大人说完，地上的胡铭扯到了伤口，闷哼出声。
孙成气的脸色扭曲，到底是没忍住，红着眼看向陈庚年：“县太爷，这人打了胡铭！”
陈庚年心道不好。
可，晚了。
啪！
宋大人又是一鞭子抽过来，甩到了孙成身上。不顾周围人愤怒的眼神，他看向陈庚年，笑道：“手下人不懂规矩，我替陈县令管一管，勿怪。对了，陈县令当真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便把县区治理的如此富饶，陛下一定会喜欢你这样的人才。还有，你这小小县区里，竟然有座煤矿，实在令人羡慕又吃惊。等陛下得知以后，必定会嘉奖于你。在下得提前恭喜陈县令，加官进爵有望啊，以这座煤矿的价值来看，下次再见，我怕是得称呼一句陈知府了。”
陈庚年放在袖袍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怒，平静道：“多谢大人。”
他不得不应声。
因为，在宋大人说话的时候，周围其余寻宝阁的人，都隐约握住了刀柄。陈庚年敢肯定，自己但凡有所反抗，胡铭和孙成二人今日就得当场丧命。
哟，我当多有血性呢。
见陈庚年这样，一群寻宝阁人都嘲讽着哄笑出声。
“陈县令这才识时务嘛。”
“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提前恭贺陈大人升官。”
“陈大人，好酒好菜赶紧招待上来啊，把你们县区的奇珍异宝也都送过来，都是孝敬陛下的礼物。”
“半天之内送来哦，不然我们可不会在陛下那里替你美言。”
他们轻蔑的看了一眼陈庚年，随后大大咧咧的下马，结伴去了县衙办公房，等着给他们送好吃的，送珍宝。
整个县衙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看向陈庚年，包括孙成和胡铭。
他俩都受了不同程度的鞭伤，正在流血。
陈庚年看着俩小子身上的伤口，觉得无比刺眼，他冷声道：“先都离开县衙，各自回去治伤，我得去确定一件事。”
至于确定什么事儿，县太爷没说。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愤怒，和杀意。
于是，胡铭和孙成点点头，两人强忍住疼痛，和其余差役们一起离开。
大家都意识到了，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
遣散所有差役后，陈庚年默默走出县衙，抬头看天。
此刻，太阳已经开始落下，余辉并不热，但却有些晃眼。他站在衙门外面，突然间觉得有些疼。
因为他被打了一鞭子。
刚才那一鞭子，看似是打在孙成身上，但其实呢？
它不仅仅打在了孙成身上，它还是宋大人代替封建王朝那位可以蔑视一切的皇帝，对陈庚年的鞭笞与奴役。
这群寻宝阁的人，也就十几个人，却敢在县区里横冲直撞，肆意伤人，他们凭什么呢？
他们是傻子吗？
不，相反他们很聪明，因为他们深刻知道，自己代表着皇权，代表着道理。
而陈庚年，其实也是‘皇权阵营’。
他们在这里肆意伤人，就是要陈庚年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你的县区拥有宝物，却不主动上交，你这就是大逆不道！你对皇帝不忠诚！所以就要挨打！
你县区的民众，你的属下，都要挨打！
你所有的好东西，都要毫无保留的上交，包括这座煤矿，甚至你的人格和尊严。
作为交换，你将来可以升职，这是皇帝的仁慈，也是你作为皇帝阵营，给你的嘉奖。
至于这个县区的人，都将沦为挖煤工人，这无所谓，有谁会在乎呢？反正都是蝼蚁。
放弃县区，选择升职，这是所有正常官员都会选择的路吧。
宋大人并不觉得陈庚年会选择别的。
所以宋大人当着陈庚年的面，有恃无恐打了孙成一鞭子，马上又喂了甜枣：你可以升任知府。
陈庚年‘屈服’了。
寻宝阁的人哄笑出声，很奇怪，他们经常这么干，有人不屈服，他们会愤怒，会以更严厉的方式惩处。可有人屈服了，他们却又肆意嘲弄。
可是——
凭什么呢？
凭什么我付出无数努力和心血建设的家园，要沦为苦难废土？
随着县区发展越来越迅猛，陈庚年无数次假设，将来遇见危险，或者被觊觎的时候，该怎么办？
可当真被觊觎上的时候，他觉得愤怒，又觉得无力。
这是一个真正的、会吃人的封建王朝。
他走到了这个王朝的对立面，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陈庚年甚至现在有些不确定，自己该怎么选择。
是江县人都沦为挖矿工人，还是他今日杀了里面那帮人，惹来皇帝的怒火，把全江县踏平。
似乎怎么选择，都是死局啊。
更让陈庚年恐惧的是，他要在这两种死局里，选择一种。
他觉得浑身发冷。
“县太爷？”
“那些人是干嘛的，真是钦差吗？”
“别吵别吵，县太爷肯定有解决的办法，不要打听公务。”
“可是我生气嘛！小牛村的人，被打的特别惨。”
“谁不生气呢？我恨不得撕烂他们！垃圾，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县太爷，您吃饭了没，我家铺子刚开业，进来吃一口。”
“县太爷，新蒸的糖饼，您拿好咯。”
周围充斥着各种声音。
陈庚年这才猛然惊醒，他竟然不自觉绕路到衙门后边，来到了商铺街。
虽然已经到了下午，铺子开始逐渐收摊，但因为很多人才下工，街上还是很热闹。
余辉撒在崭新的商铺街上，整个干净漂亮的街道都金灿灿的，烟火气十足。人们走在街道上，谈论着今日那批人，一个个义愤填膺。
但似乎也知道县太爷正在为难。
大家也不逼问，这个来递个糖饼，那个来递个鸡蛋，眼神里尽是信任与关切。
“多谢婆婆，我只拿一个就好。”
陈庚年接过那糖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甜的，应该还掺了蜂蜜。
一口热乎乎的糖饼咽下去，他整个胃都被暖热了。
陈庚年其实很少去收民众们的东西，主要是大家都不容易，他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可今日却一反常态，谁给都会收一点。
哎呦，这下整个商铺街都热闹了，大家争相过来‘投喂’。
没过一会儿，县太爷手里，袖口里，怀里，都塞满了各种吃食。到最后真的装不下了，又抵不住大家伙儿的热情，只得踉跄着往后推，连连摆手。
“县太爷，我这个包子，好吃的很！”
“哈哈哈哈别挤，你们吓着县太爷了！”
“我就是刚才远远瞧见县太爷，看他那表情，我就觉得心里难受，想来跟他说说话。”
“就是就是，仔细一想，县太爷也才19岁，跟我家小子差不多大。我家小子还天天不着家呢，县太爷得为咱这么多人负责，想想都不容易。”
“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让县太爷为难了吗？毕竟那些人是钦差。”
“说实话，我也很生气，可不管县太爷怎么选，我都支持他！”
“好啦好啦，别说了，也别送东西啦，让县太爷安静下来好好想想。”
“咱都忙自己的去吧。”
大概是被县太爷真诚的对待过，所以大家都知道怎么去回馈真诚。
后来见围着的人太多，大家都自发散开，不再去打扰县太爷，但每一个跟县太爷对上目光的人，脸上都带着笑。
他们真的都好真诚。
陈庚年站在街道中间，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街道，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眼眶微微泛酸。
他好像被一群人赋予了力量。
至少他此刻不再畏惧选择，并且清晰的知道，他决不允许这里将来变成一片苦难废土。
这就够了。
怀揣着一身吃食，陈庚年走回县衙。
早就等待在这里的裴宝来瞧见他这一身好吃的，微微一愣，随后说道：“启禀县太爷，我们在县区官道出口，成功拦截住两个寻宝阁的人，经过拷问，他们一行十四个人，目前衙门里十二人。他们二人受宋大人指示，偷偷回去上报消息。也就是说，这十四个人，确定全部都在江县，没有一人离开。”
这就是陈庚年要等的消息。
他得确定所有人都留在江县，没有人外出，才能选择动手。
这寻宝阁的人果然狡诈。
一边在县区为非作歹，一边偷偷派人出去递消息。估计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招人恨，怕被一锅端了，毕竟山高皇帝远，难免会发生意外。
可只要有人出去了，那就代表和皇权联动，谁敢轻举妄动，就相当于谋反。
“好。”
陈庚年点点头，抬脚走进县衙。
恰逢这时候，那位宋大人在里面等了许久，都没见有人上酒菜，愤怒的出来骂道：“人呢？都死哪里去了？你们敢忤逆钦差？陈庚年呢？！你——”
话说到一半，他隐约瞧见衙门口站着一个人。
但接近傍晚的余辉很浓烈，宋大人站在太阳底下，逆着光，根本看不清。
他骂骂咧咧往后退，退回阴影里。
前方。
站在衙门口阴影里的陈庚年踏步走出来，站立在院子的阳光下，神情平静。
整个衙门静的吓人。
这时就算是再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大人冷笑一声，呵斥道：“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对我出手？我告诉你，方才来县衙之前，我已经派了两个人去凉州通传消息。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阴招没见过，你——”
噗通！
他话没说完，有两个被捆绑着的人，被人从衙门外面丢进来。
宋大人定睛一看，随后神情大变。
因为这正是他提前派遣出去通传消息的两个属下。
“关门。”
陈庚年说道。
嘎吱！
县衙大门立刻被合上。
他站在阳光底下，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位神情惊慌的宋大人，将那未吃完的糖糕送进嘴里咀嚼，含糊着轻声说道：“一个不留。”
下一刻。
嗖！
一只箭羽从高处射下来，直直朝着宋大人面门射来。他神情剧变，抽刀格挡，可那箭在触碰到刀的瞬间，‘轰’的一下炸裂！
“这是——火药？怎么可能！”

第98章 098
◎瞒天过海，全县戒备，大力培养军工实力。◎
火药箭矢炸开的那个瞬间, 宋大人惊呆了。
那可是火药啊！江县这种偏僻小县，竟然连火药都有？！
可很快，他就没工夫想这些了。
箭矢在他胸前炸开, 由于距离太近，他又毫无防备，整个人直接被炸到皮开肉绽，痛苦惨叫着向后倒去。
“大胆！”
“你们在干什么？想造反不成！”
“宋大人，你没事吧？”
“这——竟然是火药箭！”
其余寻宝阁的人听见动静, 纷纷提刀赶出来，看到满身血迹的宋大人，一个个神情剧变。
宋大人被属下护在身后，脸色因为疼痛而苍白扭曲，他怨毒阴戾的看着陈庚年, 喘着粗气迅速说道：“我们来这里, 凉州那边可是一清二楚。陛下的人到了娄献的地盘，却无故被杀, 你猜娄献为了自保, 会不会把你给供出来？杀了我们，你也别想好过！陛下最恨别人背叛他，你一个小小县令 ，捏死你如同捏死蝼蚁, 将来陛下治你个株连九族之罪, 你全家都别想活命！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
这番话，当真是每一个字眼里, 都充斥着封建王朝的恶意啊。
如果娄献不是富春的学生, 今天对于江县、对于陈庚年来说, 还真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很可惜, 没有如果。
陈庚年看着哪怕被炸到皮开肉绽，都一脸高高在上的宋大人，只觉得心里有一团火。
对这个垃圾封建王朝，以及对那位虽然他从没见过，却被对方鞭笞过的、大晋皇帝的怒火。
于是他咽下嘴里的糖糕，评价道：“到别人家来抢东西，不给你就要被诛九族？那你们这个陛下可真是个傻/逼啊。”
宋大人：？
他呆滞的看着陈庚年，一时间忘记了言语。看表情，比刚才瞧见炸/药都更加震惊。
这世间竟然敢有人用这么粗鄙的语言骂皇帝陛下？！
那可是尊敬的皇帝陛下啊！
这姓陈的该死，他绝对该死啊！
宋大人震惊过后，瞧见陈庚年骂皇帝的时候那副有恃无恐毫不在意的表情，不知道为何整个人都不可控的开始愤怒癫狂，他踉跄着提刀朝陈庚年冲了过去，狞声道：“放肆，你这是大逆不道！今日我就要替陛下斩了你——”
而就在宋大人冲向陈庚年的瞬间。
一道人影从侧后方冲出来拦在陈庚年身前，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亮的刺眼。
是裴宝来。
“宋大人！”
“住手！”
瞧见这一幕的寻宝阁人员惊怒呵斥。
但，晚了。
那个瞬间裴宝来其实都没有多想。
他在军营里跟着杜勤，和兄弟们一起训练了整整半年，半年来大家私底下偷偷以‘陈家军’自称，在训练当中保护了无数次县太爷，以至于都形成了某种惯性肌肉记忆。
有人威胁到县太爷的性命怎么办？
杀！
于是裴宝来直接把佩刀扎进了宋大人的胸膛。
噗嗤。
长刀送进血肉里的声音其实很轻，但听在裴宝来耳朵里却犹如轰鸣。宋大人脸上仍带着愤怒，以及被杀的疼痛、和难以置信。
“你——敢杀我？”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宝来，在张嘴的瞬间，嘴巴开始咕咕冒血。
他代表着皇帝，他是陛下的人，这群偏僻小县的蝼蚁，怎么敢杀他？！
或许是宋大人的表情过于狰狞。
裴宝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无措的向后褪去，把刀子反向抽/出来。
噗。
长刀收回的瞬间，宋大人应声倒地，热乎乎的鲜血喷了裴宝来一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儿，熏得人头皮发麻。
他抹了一把脸，怔怔的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惊恐无措的抬起头，下意识看向陈庚年。
同类相残，这对于任何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一道很难越过的槛。
更何况裴宝来还年轻，他才十八岁。
这一刀但凡无法说服自己，从今以后，就会是裴宝来、以及埋伏在周围的，所有江县民兵们的噩梦。
还好，还好他们有县太爷陈庚年。
或者说，陈庚年也在庆幸，还好他有这样一群好兄弟。
于是抢在裴宝来冲出去的那个瞬间，陈庚年先一步露出笑容。
长刀被抽/出，鲜血迸飞，裴宝来回头。
他看到县太爷在笑，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一边笑一边惊叹道：“牛逼。”
裴宝来也想附和着笑一笑。
可他笑不出来。
远处寻宝阁那群人震怒异常，提起长刀朝他杀了过来。
裴宝来很想像县太爷夸得那样牛逼，冷静下来，分析战况，带着兄弟们反杀。
可他脑子一片混乱，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要怎么办，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刚才，是杀人了吗？
关键时刻，杜勤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他像是往常训练的那样，高声呵斥：“裴宝来带头突围，3号弓箭手掩护，锁定西南方位1号靶子，放箭！”
嗖！
一支箭矢从院墙侧边射出，刚好炸中西南方位一个寻宝阁成员。
裴宝来这次不再犹豫，提刀冲了出去。
“10-20号交替掩护出击，李泉、吴恒左右两侧夹击——”
“单兵组散开后方包抄！”
“30-50号带刀列阵，突刺！”
随着杜勤一条条指令下达。
民兵们开始行动。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围杀。
连凉州的士兵们，在他们手下都撑不住太久，更何况这群寻宝阁人员。
双方真正对上以后，寻宝阁的人才意识到，他们招惹到了一群何等可怕的人。
惊呼声、惨叫声、求饶声、哀嚎声、怒骂声——整个县衙一片混乱，地上血迹斑斑，空气中浓重的血味儿令人作呕。
陈庚年站在衙门口的院子里，看似平静的看着这一幕，但其实紧紧抿着的嘴角，绷直的后背，都在出卖着他的不安。
作为一个从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现代人，这种血流成河的画面，对他的冲击力简直难以言喻。
他其实很想呕吐。
但他是县令，他是这场战乱的发起者，是这里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所以他必须站在这里。
杀掉寻宝阁的人，对于陈庚年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
后面如何应对，如何将这事儿瞒天过海糊弄过去，如何安抚县衙这帮小子，如何带领江县平安渡过这次难关，以及这次渡过去后，以后又该如何立足乱世自保，才是更需要他这个县令去解决的啊。
大约一刻钟后，战乱平息。
寻宝阁的人全都死了。
裴宝来、李泉、吴恒等民兵们，一个个浑身带血，神情怪异又怔忪。
隐藏在暗处的杜勤、富春、徐焕三人缓缓走出来。
嘎吱。
衙门大门被人在外面推开，受伤的胡铭、孙成，以及邵安、赵强，还有其余衙门差役，都先后走了进来。
大家看着那满地的血迹和尸体，一个个目露惊骇，甚至有差役没忍住，当场干呕出声。
他们都是一群好孩子，年轻，心善，有冲劲儿，一心想过好日子。
却被迫经历了一场如此可怕的无妄之灾。
陈庚年‘吁’了一口气，看着这一张张惊恐无措的、年轻的脸，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但胡铭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县太爷，这里我来处理吧。宝来，李泉，你们得去后院先洗干净，然后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班房皂房差役负责去把这些人搬运到板车上，现在天还早，等半夜以后看运送去哪里合适，不能让民众们看到。”
孙成强忍住后背的疼痛，咧开嘴勉强笑了笑：“兄弟们这次搞得有点生猛，咱其余人帮忙打扫卫生吧，去后院打水，趁天黑之前把地面都洗刷一遍。”
邵安则是招呼工房的人：“工房所有人今晚留下，把院子里的地面用水泥再刷一遍。”
有他仨站出来，其余人冷静了些，各自开始忙碌。
陈庚年看向胡铭跟孙成：“后背还疼吗？伤口处理了没有？”
“林大夫已经帮我们看过了。”
孙成呐呐自责道：“先前是我冲动了，跟那群多宝阁的人正面起冲突，把事情激化——”
陈庚年摇摇头：“不说这些，去忙吧，今天事儿多着呢。”
孙成怔愣住，随后感激的看了眼县太爷，开始忙碌。
不过大家去忙碌之前，都选择去裴宝来、李泉等人这边，或者拍拍他们的肩膀，或者摸摸他们的脑袋，或者低声安慰几句。
“兄弟，还好吧？”
“县太爷刚才夸你牛逼，我也觉得你牛逼，太帅了。”
“反正，我也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我自己心里想的。但凡是威胁到咱们江县，给咱们的好日子搞不痛快的，都该死。”
“要是心里难受，兄弟一会儿陪你喝酒。”
“忙去了啊。”
“我也得去帮忙了，大事儿我没能力替县太爷解决，这点小事儿就不让他多操心了。”
院子里那么多死人，一开始看，真的挺恐怖的。
可等忙活起来，听着大家安慰裴宝来等人的话，不管是安慰人的人，还是被安慰的人，心里都逐渐安定下来。
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他们只想活命，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就这么简单。
谁都别想毁了这么好的江县。
裴宝来和李泉等人去洗漱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陈庚年。
陈庚年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担心，接下来一切都有他在。
于是民兵们放心去了后院。
陈庚年目送他们离开，又看着这院子里所有忙碌起来的差役，莫名也受到了安慰。
因为他做出的选择，大家都懂，也都在用这种方式，默默支持着他。
“先生。”
陈庚年看向富春：“去我办公房吧，接下来的事情，还得需要先生助我一起处理。”
富春抱了抱拳：“县太爷放心，老夫一定倾囊相助。”
临去办公房之前，陈庚年又想到什么，看向杜勤：“杜教头，多谢你把这帮小子训练的如此优秀。”
杜勤微微躬身：“县太爷不必客气，都是杜某应该做的。”
等富春和陈庚年离开后。
徐焕叹了口气，忧虑道：“希望江县这次能撑过去，县太爷有大才，将来必有一番作为，可不能出事儿。”
杜勤看向这满院子虽然害怕，但却仍旧强撑着收拾狼藉的年轻差役们，笃定道：“一定可以的。”
不，是必须可以。
当人们想要过上好日子的时候，谁都别想阻拦！
-
办公房。
陈庚年示意富春坐下，随后直接切入正题：“我记得之前先生曾简单聊过天下局势，说当今皇帝沉迷炼丹，永州的祁王作为皇帝的亲弟弟，疑似有不臣之心。”
富春闻言就笑了。
他果真没有看错人，县太爷绝对是胸有沟壑的，他虽然无意争霸天下，但办事儿的时候，自有大格局。
寻宝阁的人来的突然，没有给陈庚年任何反应时间，但他先派兵拦截官道出口，后面毫不犹豫下杀手，这绝对展现了一个上位者的气魄，应对手段堪称完美。
这等关键时候，上位者最忌讳心软。
今日但凡陈庚年有半点心慈手软，都有可能拉着江县一起送命。
尤其是寻宝阁那群人。
既然动了手，那就要干净利落全部杀光，一个都不能留下！
而富春也敢肯定。
从选择杀人那一刻，陈庚年心里就有了大概的应对策略。
富春点点头：“县太爷说的不错，祁王确实有不臣之心，现在整个西北数座州城，都要看祁王的脸色行事。”
吁。
真是够乱的啊。
先前陈庚年还厌烦这世道太乱，搞得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今看来，乱一点也不是全然没有坏处。
要是这王朝上下一条心，皇帝说一不二。
那今日这事儿，哪怕死无对证，最后都能查到江县头上来。真当封建王权是吃素的，皇帝的人死了，他怎么可能不彻查！
为保不出现纰漏，陈庚年又问道：“娄知府作为凉州知府，在祁王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还得跟鞑靼族对峙，严防死守镇山关，应该也很为难吧？”
这次，富春直接说道：“县太爷有话，但说无妨。”
陈庚年闻言不再绕弯子：“江县此次出事，需要娄知府帮忙，但我们不能总麻烦对方，只给对方带去难题。寻宝阁这些人已经死了，刚好县区内现在还有一波流寇，我的意思是，嫁祸在这群流寇身上。但地点要重新选择，选择在凉州和永州之间，造成寻宝阁这群人带着从凉州搜刮来的珍宝去永州借道回京，却被流寇劫持最后惨死的假象。最好选择在偏僻山林里，位置要靠近凉州一些，十天半月后尸首被毁坏，也查不出来是什么时候死的。等凉州这边接到报案，不要上报朝廷，而是去上报永州。因为皇帝的人死在了凉州和永州之间，这种大事儿，京城一定会派人来查。凉州和永州都会牵扯到这件事当中，凉州倒是不怕被查，但永州就不一定了。既然祁王正在计划谋反，这种关键时刻，他肯定不想出一丝纰漏，京城的人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来永州。娄知府把这事儿上报给祁王，祁王自然会想办法，把这事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含糊遮掩过去。如此一来，娄知府给祁王卖个好，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
让祁王来替江县擦屁股！
你惹出来了麻烦，不要紧！
想办法往上面捅，上面还有人在酝酿更大的麻烦呢，他为了自保，顺手就把你的麻烦给解决了。
富春听完以后简直在心里乐开了花。
县太爷这个思路，真的大逆不道、目无王法、但又完美解决了问题啊。
这种驱虎吞狼的黑招再多用几次，那就真的在‘谋反’的道路上一骑绝尘了！
原本以为，寻宝阁这群人来了江县，会是天大的威胁。
现在看来，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至少，因为这群人的到来，直接影响了县太爷的心态。以后县太爷再处理问题，就不会再有顾虑。
反正都‘谋反’过一次了，第一步已经踏出去，还纠结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县太爷处理问题的眼光和格局！
他先前只简单说了一次天下局势，县太爷就已经以此为基本，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这是什么雄才伟略，这是什么君王手段！
两相对比，现在坐在皇位上只知道磕丹药抢别人家东西的皇帝，简直就是阴沟里的臭傻逼！
‘傻逼’这个词还是富春方才听县太爷骂大晋皇帝的，但是现在想来，真的特别贴切。
不愧是县太爷，连骂人都这么有水准。
所以京城那个臭傻逼什么时候给我们县太爷让位啊？
“这个办法妙啊！如此一来，即便娄献帮我们，也不会把自己置身于险地，而且咱江县也能顺利解决这场危机。”
富春心里舒坦啊！
他这一舒坦，就有点没有收住，开始把心里更真实的想法往外说：“退一万步说，这事儿其实还有更进一步的操作空间。比如娄献把这事儿汇报给祁王，祁王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把事情压下来，并且销毁证据。但只要娄献把这事儿记录下来，将来秘密汇报给京城，就说祁王图谋不轨杀了皇帝的人，因为这群人疑似发现了他谋反的证据。还逼迫娄献不得上报京城，否则就让娄献死无葬身之地。皇帝得知这事儿，一定会震怒，接下来他们兄弟俩反目成仇，这个王朝就彻底完蛋——”
完蛋了。
富春越说越嗨，说到最后，看到县太爷越来越震惊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真实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结果就听陈庚年迟疑问道：“先生，娄知府他，是有起兵的心思？”
也不怪陈庚年这么问。
富春的话里，都是‘娄献如何如何’，听着确实会让人误会。
“啊，对。”
富春避开县太爷的目光，含糊道：“他确实有。”
但他不是自己起兵，他将来会跟着你起兵。
陈庚年闻言表情微松。
娄献此人，不仅人品可以信任，又是富春的学生，而且能力也很强。如果他将来真能登上帝位，那不仅对这天下，对江县也是好事情。
只有这天下安稳了，江县的民众才能活的安稳啊。
历经这次变故，陈庚年算是彻底认清了，他不可能独善其身，那就只能盼着，这天下尽快迎来一位明君了。
当然这个为时过早，现在陈庚年期盼的是——
大晋赶紧完蛋吧。
只有大晋完了，皇权彻底溃败，他做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才会被彻底掩盖。
-
不久后。
在凉州提心吊胆的娄献，就收到了江县的信件。
“不愧是老师和县太爷，竟然想出这么绝妙的解决办法！但既然朝廷的人都杀了，县太爷接下来肯定是要发展军工实力，开始秘密组建军队了吧！”
娄献十分振奋：“我最多也就在凉州再撑几年，到时候等县太爷起兵，一定第一时间开城门迎接！”
时间进入腊月寒冬，凉州开始下了雪。
但又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突然引发极大地恐慌。
说是有一拨山贼，袭击了朝廷了人，双方在山林里打斗，最后全都死了。
哎呦，那叫一个惨啊，尸首在野地里许久，被一些豺狼撕咬，人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可没多久，这事儿突然就不让提了。
似乎也没了后续。
再后来过年的时候，祁王府的人，给凉州知府大人送了一大车的节礼。
当然这事儿只在权贵当中讳莫如深的流传。
对于凉州百姓们来说，他们秋天获得了大丰收，日子明显开始好过起来。
唯一让大家嘀咕的是，去年过年，各种蔬菜啊、猪肉啊在凉州市场售卖，那些蔬菜鲜灵的很，不知道为何，今年却一点都没了。
因为江县从寻宝阁那件事了结之后，全面封锁县区，不再往外输送物资。
惹了祸事，肯定要低调避风头啊！
江县县区的人们，也都察觉到了。
那群进了县衙的钦差，再也没有出来，县衙对此讳莫如深未曾提起，只是默默帮那些受鞭伤的民众们治了伤，人们哪有不懂的？
私底下，大家都说县衙做的好，那群狗东西，活该！
县太爷又替大家做主了！
可明面上，谁也不说这事儿。
咱这么好的日子，该舒坦过就舒坦过嘛，而且经历这这件事，大家更加意识到，好日子多么不容易。
这个冬天，新砖瓦房有了，蔬菜粮食肉也不缺，天天猫在家里暖炕上过冬，还有便宜的煤块可以烧。
只要你舍得花钱，还能去商铺街买棉布，做棉布衣裳。
哎呦，那穿着可真暖和啊。
要是更舍得花钱，还可以做棉袄，做棉被！
那棉花被子，雪白雪白的，又软和，盖在身上舒坦的不行。
豆油现在也不贵。
过年的时候，去商铺街买一些回来，要么吃炒菜，要么更奢侈一把，做点油炸茄盒，油炸糖糕之类的，香的人直迷糊。
还有还有！
县衙的爆竹厂也开了，商铺街还有爆竹店，过年的时候，买上几串爆竹在院子里炸一炸，那动静，那声响，噼里啪啦的，当真是热闹又红火啊！
别说小孩，连大人看了都稀罕。
而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去后，江县这边收到娄献的信，那事儿基本确定完全翻篇了。
但事情可以翻篇，江县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
陈庚年痛定思痛，吃了一次亏，所以准备培养军工实力了。
因此，新年过后，陈庚年把富春、徐焕、杜勤三人喊到了办公房。
办公房里放着火盆，很暖和。
大家都穿着棉衣，神情惬意，在想县太爷喊他们过来，八成是有大动作了。
但没想到，县太爷会有这么大的动作。
穿着棉服的陈庚年推门走进来，见他仨都提前到了，于是从办公桌的柜子里取出几张图纸，说道：“娄知府说了，那边危机已经解除。咱们也不用再躲着，也该搞下一步的发展了。这是火/枪、炮铳的制作图纸，你们看一看，咱们争取新的一年，都做出来。”
什，什么？
火/枪和炮铳？！
老天爷啊，富春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砸晕了。
县太爷连这种超强杀伤力的神兵都有？！
然后就听陈庚年说道：“我理了理衙门的账目，目前的打算是，先制作出来一百支火/枪，十门炮铳，再扩招三百人的民兵。你们觉得怎么样？”
办公房里的气氛有一点点古怪。
片刻后，富春神情忧虑道：“县太爷，虽然娄献说了，危机已经解除。但我们毕竟杀了朝廷的人，绝对后患无穷，不能真的掉以轻心。一百支火/枪感觉不太够，我觉得至少得一千，算了，五百支吧。”
徐焕立刻点头：“炮铳十门肯定也不行，至少五——呃，三十吧，不能再少了！我最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生怕先前的事情暴露，江县招来灾祸。虽然咱们不会图谋不轨，也对这天下没什么兴趣，但任人这么欺负，也不是个事儿啊。哦对，要是招兵的话，还得配备盔甲和长矛，弓箭，这些都要武装起来才行。”
杜勤最后说道：“三百民兵太少了，至少要八百到一千比较合适。要不然等危险到来，我们人手不足，就没有抵抗的能力。我的建议是，为了确保安稳，再去跟鞑靼族那边的马市购买一批战马，至少组建一个二百人的骑兵队伍。裴宝来这群小子们，武器也要升级，得给他们配备钢刀。”
啊？
听到这些话，陈庚年愣住了。
没等他细细思索，就听富春又忧心忡忡说道：“县太爷千万不要觉得我们反应过度，主要是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第99章 099
◎商贸一体化步行街、大食堂、推进经济彻底腾飞。◎
陈庚年思索再三, 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同意富春三人的请求。
倒不是他觉得富先生反应过度，主要是，没钱啊！
别看江县现在发展的如此红火, 可这只是民生经济。县衙赚到的钱、收上来的税，最后都回馈给了县区。
翻新县城、修建城墙，全县铺路，安置流民——
这些大项目看似都很烧钱，但和组建军工势力相比, 还真就是毛毛雨。
别的不说，单说火/枪，炮铳，这些热武器的制造就需要大量的铁。
子弹、炮弹这种精密玩意儿，一般的杂铁还搞不定, 得需要最纯的富矿铁。火/枪/管, 炮膛管道，自然也同理, 不然是会炸膛的！
除此之外, 盔甲、长矛、弓箭，这些装备的铁含量可能要少一些。
这里必须要说明的是，这个年代，盔甲不是铁的。
只有一定等级的将军, 才能穿戴全部由金属打造的铠甲, 普通士兵穿的盔甲，本质其实是皮甲, 是由犀牛皮和藤条制作而成的, 防御力还行, 但和铠甲肯定没得比。
即便这种装备含铁量少, 但架不住需求量大啊！
杜勤一开口，就要组建八百到一千民兵，这些人全部配上装备，那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铁矿和盐一样，经营权都握在朝廷手里。
就算江县有钱，冒然买这么多铁矿石，也绝对会引起注意。
更何况，一千民兵还得吃喝，这又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开销。
除此之外，还有战马！两百匹战马的价格是多少，陈庚年简直不敢想象。
等算了一笔账目以后，陈庚年无奈道：“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我们即便要发展军工实力自保，也得量力而行不能过度劳民伤财。最近这几天，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就要开业了，商贸一体化步行街也很快能安排上，江县的经济马上就要迎来一个新的大增幅。我估算着，到今年秋天吧，县区里新一茬的大豆、棉花收上来以后，县衙就能有足够多的钱了。但军工发展还是达不到你们仨要求的水准，全部减半应该没问题。”
眼看富春三人仍旧‘忧心忡忡’，陈庚年只得宽慰道：“也不必太过于忧虑，外面虽然确实危险，但我们地理位置偏僻，又有娄知府这等大才之人守在身侧，就目前来看，我们还算是安全的。”
富春三人：“……”
目前来看我们确实还算安全，但我们得主动成为别人的‘危险’啊！
可这话根本没办法跟县太爷直说。
最后富春只能无奈放弃。
行吧。
主要是县区内的情况在这里摆着，不顾一切发展军工实力，也确实不太现实。
富春三人神情恹恹的走了。
他们仨真的好失落忧虑，搞得陈庚年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自己的忧患意识是不是该提升一些？
经历了寻宝阁人员的事情，他的想法确实开始转变。
但江县只有两万余人，一下子组建上千的兵力——怎么看都会觉得不合理啊。
五百吧，五百兵力，真的不能再多了。
再多真养不起。
陈庚年‘吁’了口气。
说实话从杀了寻宝阁那群人以后，这段时间他也挺焦虑的，生怕事情突然败露。
所以组建兵力，肯定刻不容缓。
现在危险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他也能腾出时间，把早就规划好的‘大食堂+商贸一体化步行街’给做出来了。
这才是江县组建军工实力的财力来源啊！
自从江县开始发展起来，陈庚年已经很久没有为钱头疼过了。
由此可见，这是个多么烧钱的事情。若非这场战乱，他现在已经能安稳做个清闲县太爷，过上半退休的好日子了。
可现在呢，又是杀朝廷的人，又是组建军工势力——
以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刑’了。
走廊外面。
富春、徐焕、杜勤三人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忧愁。
“说到底，还是江县太小了，人太少。发展民生经济没问题，但要大批量养军队，就得劳民伤财。咱们的县太爷，是不可能这么干的。”
富春叹了口气：“而且县太爷没有打天下的心思，他不主动外扩地盘，我们的军队就永远养不起来。外面世道越来越乱，大晋指不定哪天就完蛋了，到时候就会陷入群雄割据混战。谁提前打好基础，谁将来获胜的可能才最大。”
徐焕和杜勤越听越难受。
县太爷明明就是天下霸主配置，怎么偏偏没有霸主的雄心呢？
“好在，县太爷虽然无意争霸天下，但他是个目光长远的领导者，而且善于提前计划布局，寻宝阁事件，也加重了他的忧患意识。”
富春想了想，说道：“外面越来越乱，又不是老夫瞎编的。为今之计，就只能让娄献给县太爷通书信的时候，把外面那些乱糟糟的情况一一跟他做个汇报。外面那么乱，咱着重发展军工实力很合理吧？”
啊这。
徐焕迟疑道：“这能管用吗？”
富春也不确定，叹气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人再次互相对视，神情越发焦虑。
来不及了啊！
现在看似时间很多，可根本不够用了！一想到这个大晋马上就要完蛋，很多地方一些图谋不轨的人，比如祁王，都在暗搓搓搞军工，他们仨就愁啊。
-
富春三人的忧虑，陈庚年暂时毫不知情。
翻了年以后，衙门新一轮的工作，又开始有条不紊的推进。
去年下半年，有八百流民迁入江县，这波劳动力带来的最大贡献，就是他们替江县开垦出了将近两万亩的田地。
等到了三四月份，棉花、大豆两样经济作物，就能大面积开始种植了。
除此之外，因为有这批劳动力，北部梭梭林足足外扩了三倍，各村各户的坎儿井现如今不仅可以绕着村落流淌，田地里基本上也都通有井渠水。
以后灌溉，就不用老远一桶一桶水去提啦，有坎儿井在，方便的很！
这个冬天县区里明显更加温暖，甚至三月份的时候，赶在种植棉花大豆之前，还下了几场春雨。
老天爷，那可是春雨啊，贵如油的春雨！
干旱的西北戍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细密的春雨！
最开始下雨的时候，很多江县人都难以置信，后来接连下了好几场，人们都高兴坏了。
因为有了春雨的滋润，地里的庄稼明显更加翠绿。
雨水过后，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干净，青草冒出尖芽儿，野花开出花苞。
如此普通的一幕，对于江县人来说，是多么不容易啊。
以前他们从老天爷那里得来的，是风沙、是苦旱、是暴雪，哪像现在，大家也能真的从老天爷这里获得馈赠了！
这日子啊，就是越过越舒坦，好消息总是扎堆儿来。
趁着最近下雨，人们都休息，县衙那边又有了大动作。
商铺街口那个江县人民公社大食堂，要开业了！
听说是由丁厨娘掌勺，食堂一共上下两层，可以容纳好多人去吃饭，蒸的煮的炸的炒的，里面美食应有尽有！
不仅如此。
商铺街延长了！原本的商铺街保持不变，但街区往北，又延长了半条商铺街的距离，那半条街没有店铺，全都是仓库，命名为‘商贸街’。
商铺街+商贸街，合称为‘商贸一体化步行街’。
这事儿，很多江县人都知道。
因为当时翻盖商铺街的时候，县衙那边就说了，要建一个什么‘商贸一体化步行街’，因为这个原因，商铺街的路面都特地加宽，中间还做了车行道，从商铺街通往经开区的路，都修的十分完善。
但商贸街究竟是干嘛的？
现在的江县人，大部分都做过工，在田地之外其余的地方赚过钱。他们都懂，县衙一旦新出政策，就是给大家赚钱的。
所以，大家现如今可不止关注自己的田地，县区新政策也是要关注的！
谁最先把握住机会，谁就先赚大钱。
很快，关于‘商贸街’的解读，陆续在县区内传开，这下人们是彻底轰动了。
“那个商贸街的仓库，其实就相当于给大家囤货，不对，囤商品用的！”
“什么囤货囤商品，急死个人，你说明白点啊！”
“打个比方啊，咱们村家家户户种植菜园子，还养猪牛羊、养鸡鸭。这些东西，咱们只能在自家吃掉，不能卖钱。但现在日子好了，粮食收成上来了，养些牲禽也不了多少饲料钱，那咱就多养一些！”
“然后以咱们村的名义，合资，去商贸街里租一个仓库，把咱们村的蔬菜、鸡蛋、鸡鸭等等东西，都存放在那里，分好类。这些东西，咱们可以选择送去北边的工厂，有工厂老板会买咱们的商品，经过二次处理，比如研制成咸蛋，拿去凉州售卖。”
“当然，咱们也可以自己跟物流厂合作，给物流厂出一部分的利润。以后咱们村的各种东西，都可以当做商品，直接送去凉州售卖。咱们在仓库里分好类，物流厂的人来了，直接拉走。”
“东西越紧俏越好卖，比如县前村会织布，虽然是麻布，但凉州也会有麻布需求的！他们村好像已经去租赁仓库了，据说还要在商铺街开个麻布店铺。”
“除了把自己的东西运送去凉州，还可以做反向生意。听说衙门跟凉州官方有合作，凉州也有咱们的仓库！像是咱们江县没有的，胭脂水粉、大米、白糖、盐、各种颜色、花色的布匹等等，都能在凉州仓库那边用一个相对低一些的价格进货，然后在商铺街上开店铺零售。”
“要是胆子更大一点，就去凉州，去凉州开个店面！比如豆油店！咱江县豆油便宜啊，只要五文钱一斤，去了凉州，怎么也能要价八文到十文！咱江县自己人进自己的货源，要是需求量大，说不定四文钱都能进到货！货源稳定，还有物流厂值得信赖，在凉州那边只要把铺子开起来，稳赚不赔！”
“咱县太爷啊，手段厉害着呢！不然为什么叫商贸一体化步行街？有商有贸有渠道，这以后就是咱江县的‘金子一条街’啊！”
听着这一条条解读，很多江县人都惊呆了。
他们本以为，这两年上工赚了不少钱，如今这一看，还有更厉害的赚钱门道啊！
上工赚钱，哪有自己给自己赚钱来的舒坦。
看看最先搞村作坊的县前村，如今刚过了年，全村都开始盖砖瓦房了。
包括大江村，也因为开砖瓦窑发了大财。
虽然自己单干很累，而且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气魄和胆量。
但总有人敢走在最前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李家村。
县衙最近又有大动作，刚好最近这几天下春雨，大家都在家里休息。
于是，李福召集全村人开了个会。
村里的会议还算是简单，一家各出一个人，来村长院子里，至少要充个人数，知道村里决定干啥。出主意的，还是那群公认‘有本事’的。
至于今天的会议主题——
咱李家村，打算做个什么赚钱的营生呐？
李福家重新修缮过，漂亮崭新的砖瓦房，很气派，院子也很宽敞。
李家村人挤在院子里，一个个神情振奋，精神状态好的很。
能不好嘛！因为聊得是赚钱的事儿！
“蔬菜啊、鸡蛋啊、鸡鸭鹅运输还是算了，估计能赚钱，但肯定赚的不多。”
“要不去凉州那边看看，有啥稀奇东西，进点货回来，在商铺街开个店？”
“不太靠谱，一是投入量太大，二是不见得能卖出去。”
“我听说县前村人已经去租赁仓库，准备把麻布往凉州运送了，他们村那个吴四娘，厉害的很，不仅手艺好，人办事儿也利落。听说那些麻布，都是她在负责抓生产。”
“还有大江村，田大山也是个有本事的，把砖瓦窑停了，重新去种紫云英。他们村今年连棉花大豆都不种，只种紫云英。要我说这事儿办的可真漂亮，物以稀为贵，他们村又懂种植。后面那些蜂蜜啊，紫云英种子啊，走物流厂子的渠道，送去凉州肯定能赚大钱！估计下一步也要在商铺街开蜂蜜店。”
“别说人家啦，咱们村干点啥呢？”
大家一通商议，也都没商量出来个所以然。
李福也眉头紧皱。
主要是他们村是李家村啊！他们已经走在了大部分江县村子的前面，他们是有野心的，得干点真正赚钱的活儿！
可李福一时间也没思路，只能偏过头问张阿花：“阿花，你有想法吗？”
张阿花叹了口气：“做生意这种事儿，就得钻营别人没走过的路，才能赚大钱。要不然就得跟别人拼价格，拼力气。可要做别人没做过的生意，哪里是那么好想的。”
众人闻言，都有些发愁。
主要是这日子好了，也闲不住，看人家都赚大钱了，眼馋呀！
这时候，人群当中有个女孩儿迟疑着开口：“村长，花婶子，我倒是有个想法，但我不知道可不可行。”
是阿燕。
去年年初，作为第一批来江县的流民，她被分到了李家村，帮李家村烧砖窑。一年期限满了以后，她在江县正式落户，如今已经算是李家村的人了。
阿燕的娘，以前在大户人家当丫鬟，所以阿燕识字，也算有一点见识。
来到李家村以后，因为办事麻利，思路也快，再加上是个年轻俊俏的女孩儿，颇受欢迎。
李福眼睛一亮：“说说看。”
阿燕受到鼓励，说道：“刚才花婶子说，做生意要钻营别人没走过的路，才能赚大钱。这让我想到，咱江县因为缺水干旱，所以没有河。以前我在定州的时候，那边有一条定河，里面产鱼虾，不管逢年过节还是家里来客，那边买不起猪肉，待客都用鱼来招待。去年我来江县的时候，听县衙礼房的差役们讲故事，说县太爷曾经说过，以后江县会变成沃土，能有水渠，甚至还可以种水田水稻。水稻咱们都不会种，但咱们可以养鱼啊！正好，大食堂不是开业了吗，说不定他们做菜就需要鱼，咱们可以跟大食堂合作。或者，干脆把鱼拉去凉州卖。凉州也干旱，鱼肯定是个稀罕东西，价格也能卖的高。但唯一麻烦的是，咱们得自己挖鱼塘。”
挖鱼塘确实麻烦。
但李家村坎儿井多啊，那么多坎儿井的水，平时不用也是浪费，挖个大鱼塘填满水，并不是没可能！
阿燕这话，让院子里李家村人都心动了。
这还真是个赚钱的好营生！
“我觉得可行，刚好趁着今天休息，咱去县城，去逛逛大食堂，再去商贸街打听打听别人准备做什么生意。”
张阿花听完这话也很激动啊。
她赞赏的看了一眼阿燕，这姑娘不仅模样好，而且秀外慧中有想法，想着他们家小泉儿年纪跟阿燕正合适，于是她就动了心思，索性拉着阿燕，跟村里人说道：“来来来，咱再多来几个人，去县城逛逛。指不定阿燕这主意真能成，以后咱们村都得指望着阿燕发大财呢！”
阿燕被夸得有些赧然。
李家村当即跟出来七八个人，并张阿花、李福、阿燕，一行人神情振奋的朝着县城赶去。
剩余的人，则是在村里等待好消息。
要是这养鱼的生意真能做起来，他们村就相当于又抓住个金疙瘩啊！
-
商铺街最近是真热闹啊。
县衙那边政策一出来，就有好几个铺子陆续准备开业。
新商贸街那边，也有很多仓库被租赁出来。
甚至有动作快的，都开始跟物流厂谈业务了，牛车拉着货物，时不时从街区中间经过。
逛街的人们瞧见这阵仗，一个个都在惊叹。
“这是哪个村？动作这么快？”
“顾家村吧，他们村菜园子开的最多！”
“哎呦，看着真眼馋呐。”
“你眼馋，你也赶紧去租赁个仓库啊，晚了挑不到好位置。”
“听说石门村这两年因为挖掘坎儿井赚到了钱，最近准备走县衙的渠道，想拿盐印子，准备在商铺街开盐店呢！”
“小满村说是想开个豆腐店——”
“吓！那以后这商铺街该有多热闹呐，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如果说，以前的商铺街，只是用来买东西的。
那现在的商贸一体化步行街，还是江县对外贸易的仓库点，包括原本商铺街的那些老板，最近都乐的笑僵了嘴角。
因为他们不用只搞零售了！
以后店里的所有东西，都能经由物流厂，走批发送去凉州！
对内零售，对外批发，那这可都是钱呐。
“快快——”
“大食堂开门了，今天有红烧肉！”
李福带着张阿花、阿燕等村里的人，正在商贸街上打听，看各家仓库都做什么生意呢。
听到这喊话，都愣住了。
随后，大半条街区的人，都跟着往商铺街口跑。
听说大食堂开业这几天，生意好的出奇，里面菜色应有尽有，县衙还用大豆研发了一种新的调味剂，叫做‘酱油’，味道好吃的很，尤其是一道叫做红烧肉的菜，那味道，吃过一次就让人忘不掉！
李福等人本来也要去大食堂，问问她们收不收鱼。
现在一看这阵仗，也决定去瞧瞧。
结果去了一看，哎呦我的娘，两层大食堂，里面地方宽阔的很，可却愣是找不到下脚的地。
全都是人呐！
大食堂里香味扑鼻，各种彩色琳琅满目，明档打饭厨娘都有六个，什么‘油泼面’‘水煎包’‘酥油饼’‘油条’‘炸鸡’，听名字都馋的人口水直流。
但价格也确实不便宜，比外面寻常摊位上的吃食，贵上三分之一左右。尤其是红烧肉，一块就得两文钱！
就这，都供不应求。
娘嘞，这么离谱！
张阿花有段时间没来商铺街了，心想现在江县变化可真是一天一个样，这么贵的吃食，说买就买。
可味道闻着是真香啊。
他们虽然一边说着贵，最后也没忍住，各自掏了荷包。
红烧肉没抢到，张阿花买了份炸鸡，乖乖，那香的呦，真是把人给香迷糊了。
等吃饱肚子，一本满足的出来，看着这熙熙攘攘的街道，大家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
这才叫过日子，这才叫生活嘛！
怪不得县衙要在这里盖一座‘大食堂’。
等商贸一体化步行街彻底运转起来，江县的物资源源不断送去凉州，这条街区每天肯定都有无数人来忙碌，辛苦忙完以后，再来大食堂吃顿好的，优哉游哉回家——
哎呦，这日子简直美到冒泡。
不对！
只顾着吃，把正事儿给忘了。
张阿花回过神，赶紧进去找丁晴。
丁晴最近忙的脚不沾地，一听问收不收鱼，立刻说道：“收！肯定收！花婶儿，你们村准备搞养鱼场？绝对可行，到时候还能在商铺街开一家鱼店！剩余的全部都送去凉州卖！”
张阿花跟李福一听，妥了！
就养鱼吧！
像是李家村这样，准备自己单干的村子，还真不少。
大家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赚钱门道，但最后都得通过商贸一体化步行街，把货运出去，或者拉进来。
整个县区的商品经济都被彻底激活，村作坊接二连三的开。
人们现在提起这条街，都笑称是江县的‘金子一条街’。
因为真能赚大钱了啊！
不仅村作坊在开业。
像是各家乡绅老爷们的化肥厂、磨油厂、棉纺厂等厂子里的商品，也都大批量开始往凉州输送。
随后几天，商铺街的仓库陆续被租赁出去。
物流厂的牛车频繁往来在街道上，拉着各种商品货物，先后都运往凉州。
县区内经济在腾飞，城建同样没有落下。
基本上预计到年中，县城里所有房子都能重新修缮完毕，排水排污系统也能完成搭建。城墙的进度也很快，再过俩月，就能把城门楼给建起来！
接下来，就该全县铺水泥路了。
这座曾经荒芜、破旧、贫瘠的县城，终于彻底迎来了新生。
江县这边陡然发力，大量走货输出，凉州城的人则是惊呆了。
年前他们还在抱怨，为何今年市场上没有蔬菜啊、肉啊之类的好东西，可哪曾想，翻了年，那些好东西又来了！
“市场上咸蛋又开始供应了，好多家蛋铺都有！”
“菠菜、白菜、萝卜也有好多店在卖！”
“天呐！市场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豆油，特别便宜，只要八文钱一斤，比猪油都香！”
“我今天去买粮，突然发现还有面粉卖，那雪白的面粉，看着可真眼馋。”
“化肥你们听说了吗，西边街市在卖，听说比堆肥效果好很多倍，能增产上百斤的粮食！”
“上百斤？真的？”
“坊市里开了一家棉布店！那料子摸着特别柔软——关键是价格比丝绸便宜多了！”
凉州的市场被这些商品彻底激活。
而米铺子、盐铺子、则是在江县的商铺街开起来。
随着商品的外输，大量的金钱开始流进江县，整个县区的经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腾飞，人们的荷包越来越鼓，县衙的税收库房也越来越满。
陈庚年终于不再焦虑。
他有底气，也有钱可以造枪/炮了。

第100章 100
◎县太爷要建兵工厂，屯兵造枪炮！◎
早晨。
陈庚年起床洗漱过后, 从宿舍楼下来。
寒冬已经过去，春天的风很凉爽，衙门的差役们从一大早都开始忙碌, 甚至因为来不及吃早饭，手里抓着两根油条，急匆匆往外跑。
“县太爷早。”
“县太爷！”
瞧见县太爷，大家都赶紧来打招呼。
只是打完招呼以后，就继续小跑着出门, 因为忙啊！城建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商业一体化步行街又开始运转，各个村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在江县开起来，这些都需要衙门的差役们去忙碌。
虽然很忙，但整个衙门并不混乱, 而且大家的精神劲头都很足。
因为——全县区都在‘捡钱’啊！
如果说去年展开的城建项目, 让江县瞧起来一天一个新变化。那么随着商贸一体化步行街的运转，整个江县彻底进入经济发展的‘黄金时代’, 人们的荷包开始越来越鼓。
现在随便往外面走一走, 不管是县城，还是各个村子，每天都有牛车拉着货物，要么送来县城, 要么送去凉州。
就这, 县区里的百姓们还嫌发展慢。
因为路况太差劲了啊！
要想富，先修路, 这话实在不假。大家现在都盼着, 县衙赶紧把‘村村通水泥路’修建起来。路修好了, 出行便捷, 人们才能赚大钱呐！
当然，赚钱和赚钱也是有区别的，总有人能走在发展的最前端，精准把握住大时代发展的机会。
比如李家村。
听说他们最近全村出动，男女老少一起挖鱼塘，要养鱼！
因为江县、乃至凉州都没有合适的高产、耐活鱼苗，他们村出钱委托物流厂，去定州采买鱼苗！
乖乖，这事儿在整个县区都引发了不小的轰动，现在大家的生意都做到定州去啦？
原来钱能这么赚？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受到启发的江县人各自开始头脑风暴，大家变着花样钻营赚钱门路，整个县区的经济算是彻底被‘炸’热了起来。
县区的高速发展，也影响着县衙的状态。
百姓们都在赚钱，到处其乐融融，差役们忙虽然是忙了一点，但心里舒坦呐！
去年冬天那场事故，已经悄然在记忆中淡忘。
县衙的地面重新用水泥粉刷，如今瞧着干净整洁，半点没有当初‘鲜血四溅’的恐怖模样。
但其实大家只是嘴上不提罢了。
那件事过后，所有人都仿佛经历了一次蜕变般的成长，整个衙门的运转，都变得更加沉稳、妥帖。
因为只有经历过劫难，才知道现在的太平日子有多不容易啊。
包括陈庚年也没有忘记。
所以他才计划着扩充民兵，造火/枪、炮铳啊！
“县太爷，还是老样子，两根油条一碗豆浆？”
陈庚年思索着待会儿造火/枪的方案，一进食堂门，就听见丁晴跟他打招呼，顿时笑道：“哟，丁老板百忙之中来县衙视察呢。”
最近大食堂开业，生意爆火，丁晴忙的晕头转向，根本抽不出时间。
目前县衙的食堂，由她的一个徒弟来接手。
听到县太爷打趣自己，丁晴有些赧然，连连摆手：“您还是叫我名字吧，什么丁老板不丁老板的，听着就奇怪。您赶紧坐，我给您盛豆浆。”
话虽这么说，但丁晴身上也确实有了些‘老板’风范，在县衙待了两年，经过耳濡目染，她现如今也算是成长起来了。
可县衙的人都忙。
丁晴这边刚把豆浆盛出来，县太爷来不及喝就要走，说是爆竹厂那边研究的‘好家伙’有眉目了。
什么好家伙？
丁晴愣住，但也没多问，急的赶紧拿两根油条跑出去，准备让县太爷带着路上吃。但陈庚年已经没影了，刚好邵安进食堂，瞧见丁晴手里的油条，轻咳一声：“给我的？”
啊这。
丁晴脸色莫名一红，随手递给了她，转身就往回走。
后面隐约听见邵安低声说道：“等你大食堂那边的活计稳定下来，我差人去你家提亲。”
丁晴虽说羞涩，但也不是那种忸怩性子，嗫嚅道：“行，等忙了这阵再说。”
县区的日子越来越好，人们生活幸福指数越来越高。
恋爱、婚嫁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幸福事件，自然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呐！
但乱世将至，想要维持住普通百姓们的小幸福，枪和炮，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陈庚年来不及吃早饭，都要着急去爆竹厂，是因为火/枪的制造，有了新一步的进展。
距离军营比较近的爆竹厂，明面上是爆竹厂。
但在厂区的后面，还有一个用水泥砖墙浇筑的封闭场地，普通厂子员工们只知道这里是制造‘爆竹粉’的地方，因为牵扯到秘密配方，所以不能外传，寻常人也不被允许进入。
没有人知道的是，半个月之前，徐焕就带人在这里秘密开始制造‘火/枪’了。
陈庚年收到消息以后，迅速出了食堂，离开县衙的时候，物流厂那边带来了娄知府的信件。
他也没来得及看，直接揣进怀里，等到了爆竹厂后院后，瞧见徐焕就问道：“怎么样，做出来了吗？”
徐焕叹了口气：“估计今天就能做出来！我已经通知了杜勤，他待会儿会带着民兵们来上手试一试。”
陈庚年神情一松，总算是做出来了！
-
这个年代，不管是火/药制造技术，还是冶炼技术，都十分落后。
至于像是火/枪、炮铳这种热武器的制造，那就更有些儿戏了。
冶炼速度慢、金属质量低劣、无法迅速量产、甚至炸膛等等，都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火/枪这玩意儿，杀伤力很有限，而且操作麻烦，甚至不见得比先前陈庚年制造的‘火箭’威力大。
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确实是这样。
因为这个年代的火/枪，原理是这样的——它的枪/管，就是一个最简单粗暴的圆筒，圆筒的尾端，有一个小孔，用来塞火线。
这种火/枪的工作原理更离谱。
简单来说，它需要两个人来操作。一个人手持枪/管，另一个人负责往里面填火药，火药填进去以后，再把铁球、或者石块塞进去。
打仗的时候，一个人负责架着枪/管对准敌人，另一个人负责点火线，火线会引燃火药，产生一个推力，把枪/管里的铁球或者石块激发喷射出去，打死或者打伤敌人。
十米之内，这玩意儿确实杀伤力还可以。
但超过十米，就废了。
尤其是，大晋王朝的敌人，要么是北部的草原鞑靼骑兵，要么是南方水性优越、造船业发达的倭寇。
人家一个快马冲上来，你火药还没塞进去呢，怎么打？再者说，就算你一枪打了出去，没打中，那怎么办？就得重新来，继续走塞火线、塞火药、塞石头、对准、点火的流程，这还不算枪管冷却时间。
就你这么一套流程折腾下来，人家早把你打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鞑靼骑兵+长刀长矛的配置，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令人胆寒，因为步兵和骑兵就是有着先天无法逾越的战力鸿沟啊！
更让大晋士兵们绝望的是，鞑靼族虽然土地贫瘠，缺衣少粮活的凄惨，可这群草原蛮子，他们矿产丰富啊！
草原深处有一座绵延数千里的山脉，鞑靼族称为‘金山’。他们这个族群，最初就是在金山里孕育繁衍，这座山里含有各种珍惜的富矿。
而这些富矿，甚至不用怎么经过提纯，都是用来锻造武器、铠甲的上等材料。
鞑靼一族的冶矿业，十分发达。
因此，他们的草原战马十分健硕，武器装备也很精良。之所以没有倾全族大军来攻打大晋，是因为鞑靼族内部分为好几个族群，几个大汗各自为政，这些年内乱不乱。
但即使是这样，大晋和鞑靼骑兵的战争，也很少有赢得时候。
更别提南方的水寇，那帮倭人造船业发达，海上的船只不仅速度快还格外坚硬，大晋的船只要敢下海，下去一艘被撞沉一艘。射程只有十米的火/枪，对上水寇，根本没用。
综合以上的战绩来看，火/枪这玩意儿其实非常鸡肋。
富春、徐焕、杜勤三人的意思，是想要跳过火/枪，先制造杀伤力更大的炮/铳。等炮/铳制造出来以后，再考虑火/枪的制造。
但陈庚年不知道为何，却执意要先制造火/枪。
这也是为什么刚才徐焕叹气。
因为他觉得县太爷可能不太想制造杀伤力太大的热武器，只想发展一小部分军工实力，稍微能自保就行。
可很显然。
徐焕还没有意识到，陈庚年要造的‘火/枪’是什么样子。
开玩笑，火/枪怎么可能会没用呢？
现代化战争中，对于步兵来说，枪，绝对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武器！
步兵训练五大神级技巧第一项，就是射击啊！
不是现在这种落后火/枪那种‘对准’，然后射击，子弹射没射中全凭运气或者直觉。
射击，最关键的，是瞄准！
是远程狙击，是见血封喉，是一枪毙命！
而这，就要在原有火/枪基础上做改良升级。
升级后的火/枪，也叫做，火绳枪。
在原本的管筒/枪/口上，加入一个存储炸药的膛口，和一个固定的点火装置，然后再使用扳机来控制点火。
而这个点火装置，用的是一根可以持续燃烧的火绳。
操作流程前部分和火/枪类似，都是需要加入火药，和铁球。
但比较方便的是，只要扣动扳机，火绳就能被推进，膛口里炸药有一部分被推出来，然后点燃，迅速把铁球激射出去。
更重要的一点，火绳枪上方有一个铁圆环，这个环的作用，就是靶向瞄准。
也就是说，除了每发射出一发子弹后需要迅速加弹，火绳枪其实已经无限接近于现代的步/枪操作原理了。
而切换武器，装置弹药，靶向瞄准等等，也都是步兵训练中最重要的环节！
徐焕不愧是冶矿天才。
这种新型的火绳枪，其中那个扳机内扣装置，真的很繁琐。可他经过半个月的试错，在锻造师傅的帮助下，还真就做了出来！
“等彻底冷却过后，就可以开始实验了。”
看着那把模样有些奇怪的火/枪，徐焕还是有些不确定：“县太爷，这火/枪，真能撑着运行五次？”
寻常火/枪，三次以后就得炸膛。
炮铳更离谱，一次，最多两次就不行了。
要不这年代打仗费钱呢，都是消耗品啊。
可县太爷却说，他设计的新式火/枪，能运行五次！
这枪/管，是徐焕冶炼出来的，他知道这种劣质铁无法经过炸药的多次摧残，所以实在很难相信这火/枪能运行五次。
“应该问题不大。”
陈庚年点点头，说道：“膛口的火药推送闸更改了，爆炸的时候会全力往外推，不仅产生了更加恐怖的推力，也保护了枪/管。我琢磨着，这火/枪的射程，怎么也得三——不，二十米吧？”
二十米！
那相比于普通火/枪，可是整整翻倍了啊！
真能达到这种效果吗？
徐焕有些怀疑，但心里又隐隐很是期盼。
-
稍微晚一些的时候。
杜勤带着裴宝来、李泉、以及吴恒三人来到了爆竹厂，包括富春也来了。
院子里的桌台上，放着三把金属制作的长火/枪。
距离桌台二十米远的地方，竖着三个草把。
而县太爷跟徐焕，则是在那边站着，等他们过去。
军人对于热武器有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在瞧见火/枪的瞬间，三个小子眼睛都直了。
“咳，注意表情，收敛一些。”
富春小声警告道：“我跟你们说的都记清楚了吧，火/枪只是开胃菜，接下来还有炮铳那种大家伙呢！待会儿不管那火/枪威力有多猛，你们都不能说它猛，要说它很一般，无法真正保护江县。要不然，县太爷觉得火/枪就够了，接下来不愿意制造炮铳，回头我就让杜勤把你们丢进山林里特训一整年！”
山林特训一年，那可真是会死人的，太可怕了！
三人神情一紧。
裴宝来当即保证道：“放心吧老师，我们啥好东西没见过，火箭、炸/药那种牛逼东西都用了不少，肯定不会因为一支火/枪就失态的。”
李泉和吴恒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而且，他们也想要县太爷造炮铳啊！
富春和杜勤互相对视，放心了。
他们领着三个小子过去，陈庚年拍了拍裴宝来的肩膀，把火/枪递给他，然后讲解使用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装弹、瞄准、射击。
除了装弹，其余的项目，民兵们都用弓弩训练过很多次了。
所以只用快速熟悉装弹流程就好。
趁着三个兴奋的小子在装弹熟悉流程，陈庚年退到一旁，顺手从怀里打开娄献的信，随后眉头微微蹙起。
富春在旁边问道：“县太爷，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陈庚年叹了口气：“娄知府信上说，最近似乎又有鞑靼蛮子越过镇山关来抢东西，除此之外，南边水寇开始在好几个沿海州城作乱。西南边似乎发生了水涝，淹死了很多人，这外面的世道真的越来越乱了。朝廷又开始加赋税，百姓怨声载道，还有永州，祁王那边好像疑似发现了一座小型铁矿，娄献不敢确定，但永州最近的武器铠甲配备明显升级了。”
什么？祁王竟然疑似发现了一座铁矿？！
这话，听得富春直咬牙。
就连杜勤和徐焕都眉头狠狠蹙起。
江县接下来要造武器，面对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是缺铁矿石啊！
按道理来说，他们有一座煤矿，算是走在了全世界的最前列，因为煤炭，是冶炼的最基本材料。
可冶炼实力好有什么用，江县缺铁矿啊！
没有铁，拿什么冶炼？
自家县太爷没有霸主之心，好不容易开始造枪/炮了，却缺少材料。
而祁王那边，竟然发现了一座小型铁矿！
说破防是谁破防。
这一刻，饶是心志坚定如富春，都有些绷不住。他阴阳怪气的说道：“铁矿这等上好的战略资源，竟然被祁王给发现了？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也怪不得大晋要完蛋了，让这种有谋逆之心的奸邪之辈掌握战略资源。”
徐焕点点头，深表赞同：“外面世界乱了，有一半都是祁王的罪责，他这人绝对是天下祸乱的源头，令人厌恶。”
连平时话少的杜勤都难得插了一句进来：“祁王此人，确实不行。”
啊这。
陈庚年疑惑的看着他们仨：“听起来你们对祁王意见很大。”
那倒不是。
我们只是想平等的创死每一个企图跟你争霸天下抢夺皇位的人。
而且祁王那种垃圾，他也配？
当然这话富春肯定不敢明说，于是他只能含糊着换话题：“县太爷，主要是祁王距离我们太近了，他拿到了铁矿，估计很快就有下一步行动，我们必须也得赶紧加快脚步发展军工势力，不然将来实在无法自保啊。”
陈庚年叹了口气，神情忧虑。
确实，外面感觉似乎越来越乱了啊。
富春三人偷偷瞄县太爷的表情，神情各异。
看这样子，接下来是肯定会同意造炮铳的对吧！
大家其实对火/枪的威力都没有太抱有期待。
直到——
“县太爷，我先开始了啊。”
院子中央，裴宝来深吸一口气，将火/枪提起来，搭在右肩瞄准前方草靶，身体站的十分笔挺，神情肃穆。
经过上次鲜血事件的洗礼，他们这群兵，如今身上都带着煞气，走起路来行动如风，山林作战训练比先前更加生猛。
在院子里其余人的注视下。
裴宝来屏气凝神，架着火/枪的身体一动不动，随后在某个瞬间，扣动扳机。
噗！
随着空气破膛的声音炸开以后，铁球弹轰然射出，那一刻太快了，快到大家都没反应过来，二十米开外的草靶中心位置直接被射穿！
卧槽。
裴宝来惊呆了，这是他射出去的？
那可是足足二十米啊！跑了二十米还有如此大的威力，能把草靶子直接射穿，那说不定三十米都杀伤力惊人！
想一想，以后要是山林作战，他躲在三十米之外开一枪，敌人就死了。
这是什么牛逼的好东西！
杜勤则是想的更远。
因为他面对过骑兵，他知道鞑靼骑兵冲刺过来的时候有多可怕！步兵拦不住，炸药包除非提前埋放，不然也拦不住，而且炸药需要点火，还是无差别攻击，玩儿不好会把自己人给炸死。
但——县太爷研发出来的这个火/枪，完全可以！
原来这个火/枪，厉害的点不仅仅在于翻倍的射程，还有不用频繁加火药，以及，它可以瞄准！
定向瞄准，这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因为只要枪法够准，一枪毙一命啊！
杜勤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县太爷在训练步兵的内容中，特地加入了‘瞄准’这一项的训练。
因为瞄准搭配火/枪，简直无敌！
绝杀！
想想看，要是裴宝来这群兵，七十多个人全部配备火/枪，还个个都是神枪/手。那等上了战场，就是战无不胜的火/枪军团，只要位置隐藏得当，再加上有人掩护，七十多发子弹打出去，敌军高层一轮直接歇菜！
这完全是可行的。
因为火/枪的威力没有人知道，对方也不会设防几十米开外的敌情！
就算锁定不到敌军高层。
但等鞑靼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远程射击一轮，数十人当场毙命，直接团灭先锋军，还未交战就能搞垮对方的士气！
这——
这是什么绝世战场杀器啊。
反应过来的杜勤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里的激动，喊道：“裴宝来，李泉、吴恒三人听令，你们被临时任命为1、2、3号。1号装弹，2号瞄准靶位，射击！3号，西南方向，三十米距离，房顶右数第十三块瓦片，射击！1号跟进，东北方向墙脚石块，瞄准，射击！”
砰！
砰！
砰！
随着杜勤的命令。
裴宝来、李泉、吴恒三人接连开/枪，枪指向哪里，哪里瞬间被爆破！
这个画面简直帅到令人惊艳，杀伤力强大到让人震撼，且令人头皮发麻。
开/枪的三人停下来以后，看着自己手里的枪，再看看远处碎裂的瓦片、被穿透的草靶，心脏扑通扑通跳动。
可他仨不敢喊‘牛逼’啊！
因为富先生说了，不管再厉害，都不能喊！喊了会被送去山林里特训一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忍得好辛苦。
这是什么牛逼的热武器，拿着这火/枪，裴宝来觉得自己这会儿恨不得上战场上找人比划比划。李泉和吴恒两人也激动的热血上头。
富春、徐焕二人则是看傻了。
院子里的‘砰’‘砰’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他们看看那被击碎的瓦片，再看看县太爷，刚才那点因为嫉妒祁王有铁矿的破防心态，全部变成了激动热切。
不愧是县太爷啊！竟然能制造出这么牛逼的火/枪！
祁王有铁矿这事儿瞬间没必要嫉妒了啊！
感谢祁王发现铁矿！
回头我们就去抢哈。
别说裴宝来三人忍的辛苦。
现在就连富春等人，都想大声赞美县太爷，赞美县太爷的枪！可他们又担心啊，担心县太爷接下来不造炮铳了！
院子里的气氛看似沉默。
但其实每个人内心的尖叫声都振聋发聩，大家看着县太爷，真的很想吼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究竟造出来了多么牛逼的东西啊！
“唔，感觉威力一般？”
然而，陈庚年在心里对比了一下自己印象中的现代步/枪，觉得还是没法比。他叹了口气：“不过暂时也只能做出这个水准了，而且最多五发弹药，到第六发绝对得炸膛。”
啊。
富春艰难点头：“确实，确实挺一般的。”
徐焕哆嗦着良心说道：“还是得继续造炮铳，外面那么危险，咱不能不防啊。”
至于杜勤、裴宝来、李泉等人，只能点头表示附和，没有多说。
他们的良心不允许自己这么胡说八道。
陈庚年张了张嘴，正想跟大家商量一下，第一波火/枪应该制造多少合适。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突然毫无预兆在他脑海中响起，刺的他有些头皮发胀。
【滴滴滴滴滴滴滴！】
【危险危险危险！特大危险警告！】
【有一股邪恶势力盯上了江县！朝代会因此更迭，无数人都会因此而死去，一场绵延席卷数千里的战火即将拉开帷幕！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被改写！而江县，被卷进了这场危机当中，极有可能被全灭！】
【史无前例的危机来袭，支线任务被迫启动，正在计算应对办法……】
【应对办法计划：开设兵工厂……】
【发现未知错误，权限不足，县令无权开设兵工厂。】
【启动紧急预案，一切以县区百姓存活为第一基准！】
【权限解除中！】
【请宿主开设兵工厂，组建至少两千兵力，加固江县城墙，城门配备至少三十门炮/铳，五百支火/枪，铠甲、长矛、钢刀全部配备给士兵，且设置一百兵力神机营，二百兵力骑兵营！】
【武器锻造、矿山位置、战争术法等资料先后解锁中——】
【叮！资料解锁完毕，请宿主及时查看。】
【本次任务目标：保卫江县，抵御强敌！】
啊？
听完这么个突如其来的紧急支线任务，陈庚年人都傻了，随后神情剧变。
朝代更迭，绵延数千里的战火，会把江县席卷进去？！
祁王要谋反了？
也不怪陈庚年第一时间会想到祁王。
这种描述，真的就像是给祁王量身定做的啊。而且他们江县还‘坑’过一把祁王，说不定事情败露，祁王要来找他们的麻烦！
可实际上呢？
数月之前，一队鞑靼骑兵穿过沙漠，发现了江县。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穿过沙漠，走了几个月的路程，终于返回草原深处。
可，草原兵变了。
大汗的小儿子吉图，草原那位最勇猛的骑士，发起了一场席卷整个草原的战火。
他的老爹，被杀得仓皇逃窜，其余几个部落的大汗正准备联手，对付吉图。
但吉图实在过于勇猛。
即便几个部落联手，他仍旧带着部下，在一点点蚕食其余部落的领土。这场统/一之战，打的异常激烈，战火绵延草原数千里，无数人因此死去。
但，草原太偏僻了。
镇山关外部，又有吉图的人把控消息，因此大晋这边，暂时还毫不知情。
“那——大汗呢？”
回到草原的几个鞑靼骑兵一脸焦急。
按照草原的习俗，王子想要继承大汗的王位，要么大汗死了，要么把大汗杀死。如此一来，大汗的情况一定非常凶险！
“听说大汗带着五千骑兵，往东边逃去了！”
没用的。
吉图狼子野心，势必要称霸整个草原，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大汗！
“我们要抢先吉图一步，去找到大汗，然后带领大汗逃离草原，再另想对策。”
鞑靼骑兵小队中为首那人是坚定的大汗簇拥，他沉声说道：“我们在沙漠的尽头，发现了中原人的踪迹！那里应该靠近凉州方位，地方偏僻，又远离草原。大汗还有五千骑兵，我们去那里发展，说不定能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
-
且不提草原上一触即发的惨烈战场。
爆竹厂的院子里，徐焕、富春说完这番话后，都很是心虚。因为这火/枪真的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神兵利器，这种情况下，还硬要说外面危险，再继续造炮铳，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啊。
可让所有人都惊呆的是。
县太爷不知道为何突然脸色大变，随后焦急附和道：“二位说的对，外面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尽早做准备，加大军工投入！我这就回去联系娄献，让他注意祁王的动向。还得告诉他，江县要准备跟凉州合资办厂，至少办十个——不，十五个厂子！我们需要更多的钱，去组建军工实力！富先生，你可知道哪里能买到铁矿？越多越好！我们接下来要开设一个兵工厂，制造五百支火/枪，铠甲、长矛、钢刀都要制造！战马要买！炮铳也要增设！”
“……”
听完县太爷这话，院子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别的先不说。
就说兵工厂吧。
但凡有一点点脑子，都该知道，一个县区是不应该有兵工厂这种东西的，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不不不不，就县太爷要搞得这些东西，这就是谋反啊！
发生了什么？
县太爷忧思过度到这种离谱的地步？
还是他突然准备要打天下了？！
或许自己也意识到自己非常奇怪。
陈庚年沉默片刻，义正言辞的说道：“你们千万不要觉得我反应过度，主要是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啊？
啊！
富春也沉默了，随后他晕晕乎乎点头附和：“确实。”

第101章 101
◎疯狂招兵，造高射炮，绣龙袍。◎
陈庚年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惊慌过了。
一场绵延数千里、波及无数人生死的战争即将打响, 而江县也会被席卷进去，一个应对不当，甚至有可能会被全灭！
回想着系统的预警, 他觉得头皮发麻之余，也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系统给出了提前预警，若是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那么对于江县百姓来说，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于是，从爆竹厂急匆匆离开后，陈庚年回到县衙，紧急召开了一场衙门高层会议。
“县太爷, 怎么了？”
“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最近县区忙的热火朝天, 衙门的小子们自然也都没闲着，一听说突然要开会, 都是气喘吁吁跑着过来的。
胡铭、孙成、邵安、赵强四人神情都很疑惑, 他们用眼神去瞟率先坐在办公房里的裴宝来跟李泉。
可这俩人不知道为何，表情看着懵懵的。
片刻后。
富春、徐焕、杜勤三人也默默走进来，在办公桌前坐下。
诡异的是，这仨人表情看着也奇奇怪怪的。
“老师？”
胡铭见状更加疑惑, 他低声喊了富春一句, 见富春还在怔愣，于是只好忐忑看向陈庚年：“县太爷, 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确实很严重。
可——该怎么开口说呢？
直接说要建兵工厂, 扩招两千人军队, 枪/炮铠甲全都安排上？
听起来就很可疑啊, 像是要去做二五仔。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陈庚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办公房里的气氛有点莫名其妙的焦灼。
富春从爆竹厂过来这一路上，整个人都被一种不真实的幸福砸的晕晕乎乎的。此刻瞧见县太爷这副为难的模样，心里一个激灵，突然觉得自己悟了。
说不定，先前县太爷说自己只想做个清闲县太爷的话，是言不由衷的假话呢！
他这么优秀，怎么可能只甘愿做个县令？
但若是县太爷直接说自己想要染指皇位，争霸天下，那这就等同于谋逆啊！
虽说逐鹿天下难免要走上谋反的道路，但这是任何皇帝都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因为百年后史书工笔，是会被后人唾弃的！
皇位要拿，名声也要好！
这或许就是县太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要不然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建兵工厂呢？谁家正经县令会想着建兵工厂啊！
这个时候，作为属下，当然要给主公找台阶下啊。
至少先把‘建兵工厂’这事儿做的名正言顺！
富春心里捋顺了思路，但又怀疑自己多想了。
他决定试探一下。
“咳，事情还是跟寻宝阁那事儿有点关联。”
于是趁着众人都沉默的间隙，富春轻咳一声，神情郑重道：“根据娄献那边查到的消息，祁王偷偷发现了一座铁矿，疑似要谋反。而我们毕竟在这事儿上坑过他一把，若是他反应过来，说不定会拿我们开刀。”
什，什么？！
祁王要谋反？
这话让胡铭等人震惊的瞪大眼。
“对对对，富先生说的没错。祁王此人，早就有不臣之心。如今又发现了铁矿，偷偷锻造军需装备，而我们又跟他有过节，这对于江县来说，实在太危险了！”
陈庚年顺势接过富春递来的台阶：“所以，我们必须要做些应对策略。”
哈哈哈哈。
富春在心里狂笑出声。
他确定了！
县太爷就是想登基，他先前所有关于‘只想做清闲县太爷’的言论，都是言不由衷的假话！
一个人要是想登基，想暗搓搓发展势力，怎么才能看起来名正言顺一些呢？
当然是攻讦别人有不臣之心，顺势发展自身势力啊！
如此一来，县太爷这看似奇怪的所作所为，就都解释的通了！
想通这一点，富春简直想锤死过去的自己。
身为属下，身为谋臣，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洞悉主公的心思，实在不合格。
主公不想背上谋反的骂名，那这事儿可太简单了！
必要时候，他们这群属下出面，‘强行’给主公‘黄袍加身’就行了啊！
都怪属下们擅自做主，给主公绣了龙袍，我们主公清清白白，他半点没有想做皇帝的心思啊。是属下们强行把龙袍穿在他身上，他只是被动穿上了龙袍而已，他有什么错！
富春越想心里越畅快。
可其余人不知道啊，一听说祁王有可能要谋反，大家都很紧张。
孙成更是急切问道：“县太爷，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对方来势凶猛，为了自保，我们必须要足够重视！所以我的计划是，预计招募两千民兵，一千民兵在江县招募，三十岁左右、身体无恙的男性都可以征召入伍。这些民兵，农忙时候可以回家耕地，农闲期来军营训练。另外一千，需要去江县外部招募。这个事情，稍后我会找娄知府的妹妹帮忙。除了招兵之外，还要建立一座兵工厂，长矛、钢刀、弓弩、皮甲、火/枪、炮铳都要制造。从今天起，李泉从新兵营退出来，接管征兵、练兵事宜，同时负责组建兵工厂，武器锻造由徐焕协助，练兵由杜勤协助。裴宝来负责带兵，招兵结束后，选拔出一百人组建神机营，二百人组建骑兵营。神机营要善用火/枪的神射手，每人配双/枪。骑兵营善骑战，配战马、长矛。”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这会儿也顾不得别的了，别管借口合不合理，先都组建起来再说。
要不然将来被团灭了怎么办！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无视办公房里一群目露震惊的属下，继续说道：“招兵事宜，孙成配合李泉去完成资料整理登记。胡铭坐镇衙门，我不在的时候负责统筹，除了负责原本的民生经济发展之外，江县马上要和凉州那边合资办厂，这事儿也由你来对接跟进。邵安，你们工房必须加快城建速度，未来三个月内，要把城墙修缮完毕，主城门预留三十个炮/台点位，除此之外，城区内的医院、学校跟进建设，县区村村通水泥路也要尽快修缮，修缮好以后组建牛车交通设施。赵强，你们礼房负责全民战时科普，稍后我会列出个章程，等医院、学校建设好以后，即刻开始招人。医院的人不仅要负责民生疾病治疗，还要学习应对战场伤亡救治。学校的人，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用自己学到的知识，在全县区扫盲。等医院、学校，村村通水泥路和交通设备都建立起来以后，从今年秋天开始，县区税收从一成提到两成，这一点跟百姓们解释清楚，提高的税收，将来会用于孩子上学保障、医疗治病补助等等。但若是遇见战时，税收会优先考虑用于组建军工。还有，征兵入伍的男丁，家里有一半的田地可以免赋税。”
听完这些安排，整个办公房里一片静默。
相信每个人都在内心消化着这些庞大的内容，同时心里有无数的疑问。
而且，这些工作一旦铺开，接下来整个县区就又要热闹起来了。
但好在，陈庚年是一把手。
他性格虽说并不强势，但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衙门早就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运转模式，简单来说就是：县太爷怎么说，那就怎么做！
因此，见大家没人说话。
他反问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猛然惊醒，纷纷表示没问题。
唯有李泉迟疑道：“县太爷，那，招兵的由头是什么？这么大数量的招兵，如何跟县区里的百姓解释？建造兵工厂，也需要招募相当一部分百姓来工作，那这事儿就不可能守住秘密。”
这确实是个大难题。
其实陈庚年心里清楚，他现在就是走的太急切了。
发展民生经济的时候，虽说他走的也快，但一切都有计划，他可以有条不紊的进行。
可系统预警来的毫无预兆，又是关乎县区存亡的大危险，容不得他慢慢来，只能迅速组建军工实力。
但这个时候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江县人真的太少太少，连两千兵力都组建不出来，还得去外面招募。至于兵工厂，最稳妥的办法，是跟百姓的生活分开的，但如今这个情况，也没得选。
战事紧迫，既然人少，那就往‘全民皆兵’的路子上走吧。
和平年代，大家好好过日子，起了战事，每个人都得是兵。
“就说，有威胁到县区存亡的战事即将发生，呼吁符合条件的百姓们征兆入伍，保护家园。”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至于兵工厂，把江县所有铁匠铺的工匠，都临时收编进来吧，不够的再另行招募。签署保密协议——算了，这估计没用，小县城这地方，瞒不住的。把兵工厂招募的人打乱，分在不同的厂区，做不同的工作，互相之间不互通信息。”
说完后，陈庚年摆摆手：“行了，富先生留下，其余人都赶紧行动起来吧。”
于是这场急匆匆开的会议，立刻急匆匆散了。
因为工作量太多，大家都急于赶紧整理出来思路，然后去实施推进。
等所有人都走后。
陈庚年看向富春，问道：“先生可知道，哪里能买来铁矿，以及战马？”
这两样，都是很‘要命’的东西，私自大量购买，被朝廷发现，绝对是要杀头的。
“草原和大晋之间，凉州正北部方向，有一座镇山关，这是双方的国界分割点，大晋和鞑靼族都有派遣人镇守。但娄献在那边说不上话，因为镇守在那里的大晋将军王铎，暗中投奔了祁王。所以这件事，我们没办法找娄献帮忙。”
富春叹了口气：“我们与鞑靼虽然是世仇，但也有马市贸易，并非官府牵头，而是两地百姓、士兵们自发打通的贸易。鞑靼缺衣少粮，但战马、矿石都很丰富。我们江县的棉衣、粮食，在那边大受欢迎，用这些物资，能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换取很多好东西。可咱们要的太多，不见得能行，毕竟马市太小了。”
陈庚年闻言蹙起眉头。
但没等他开口，富春又说道：“请县太爷放心，我早些年去过那边的马市，也算知道些门路。接下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那边，尽力多买些战马和铁矿石回来。”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陈庚年点点头：“那就辛苦先生跑一趟，路上切记注意安全。宝来那群小子，如今也算是能独挡一面了。我让他抽调出三十个民兵，带着粮食和棉衣，护送先生过去。路上若是出现意外，他们也能替先生解围。”
富春当即抱拳：“多谢县太爷关照。”
陈庚年叹了口气：“先生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或者心思不正，这实在是——”
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系统的危险预警，又没办法说出来。
衙门的其余小子，或许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陈庚年没有过多解释。但富春这等大才之人，怎么可能被糊弄，一个县令搞这么大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合理啊。
“县太爷不必解释。”
富春摇摇头：“老夫只知道，您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江县打算，这就够了。其余的，交给我们这些属下来替你办吧。”
江县这香饽饽，没有武装力量，犹如小儿抱金过闹市，迟早保不住的。
所以，必须要趁早组建军工势力！
而他富春作为属下，不仅要支持县太爷搞军工，还得为县太爷绣龙袍！
啊。
没想到富先生竟然不问缘由，直接表示支持理解自己，陈庚年怔愣片刻，心里只觉得十分熨帖：“多谢先生理解。”
那我当然理解！
等我去买多多的战马，多多的铁矿，县太爷要什么，我富春都给你弄回来！
等我回来，就给您绣龙袍！
富春神情坚定的走了。
看着老先生离开的背影，陈庚年有些羞愧，明明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却还得因此四处奔波，实在是有些对不住富老先生啊。
可换个思路想一想，保住江县，才算是不辜负老先生，以及这帮衙门的属下，还有两万多江县百姓呐！
陈庚年打起精神，开始给娄献、娄姝兄妹二人写信。
不管是合资办厂赚钱，还是招兵招人，他都得需要凉州那边的帮忙。
-
当天会议结束后不久。
吴恒带着三十位民兵，拉了整整三十车的物资，跟着富先生一起离开江县。
到了第二天，衙门张榜处，贴出了整整八张告示。
而第一张告示的内容标题，是‘县太爷告知全江县民众书’。
上面的内容并不长，也不难理解，但这封书信，在全江县都引发了轩然大波。
县太爷说，去年冬天‘钦差’事件尚未完全过去，疑似有威胁到县区存亡的战事即将发生。以及，外面越来越乱，江县越来越富裕，为了自保，呼吁符合条件的男丁从军，和县衙一起，保护江县。
这事儿换在别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引发恐慌或者谩骂。
因为从军，在这年代是个非常可怕的事情，意味着战乱，意味着流血或者死亡。
江县人起初也在慌乱，因为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大家走家串户互相打听消息，可聊着聊着，突然就不怕了。
“听说了吗？县太爷写的那封信！”
“要打仗了吗？”
“看那样子不是，是去年那些狗钦差的事情，可能败露了。”
“哎呦，从那个事儿没头没尾结束以后，我就心里犯嘀咕。现在终于来了，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我也是，就刚开始慌了一会儿，后来就不怕了！去年那事儿，县太爷做的没错，他就是在保护江县，保护大家。现在他说要保护江县，我肯定信他！”
“我家男人年纪刚好合适，让他去吧。”
“你舍得？”
“咋能真舍得啊！可转念又一想，咱江县人也就这几年，过上了安心舒坦日子。现在这好日子不容易，现在不站出来出一份力，将来……”
“那我也去参军！”
“家里农活累点就累点吧，能挪个人出去，都尽力去军营报道。”
“我相信县太爷，要不是真到危险的关头，他不会让大家犯难的。县衙已经表明了态度，要保护江县，可最应该站在前面保护江县，保护咱们过好日子的，是咱江县人自己嘞！”
“县衙的兵工厂也在招人，我是个女人，上不了战场，那就去兵工厂试试有没有能帮上忙的活儿。”
“我懂点医术，不如试试去医院，看以后能不能用得上。”
“我家小子八岁了，送去县衙学堂吧，学点字儿，学好了也能教大家。”
百姓们并不傻。
大家都是普通人，深知这好日子有多么不容易，当受到威胁、遇见威胁的时候，哪怕心里害怕，也会咬牙站出来。
一时间，整个县区空前团结，大家都参与进来。
男人们来应征入伍，女人们扛起城建的活儿，连很多小孩儿，都在家长的教导下，嚷嚷着要学习知识，教给县区里的其余人，然后长大了保护江县。
陈申、裴仲、胡志峰这群生意做起来的厂长们，甚至自发联合起来，给县衙捐了一笔钱。
还有百姓每天都来县衙询问：招兵招够了吗？那么多兵，衙门能养得起吗？实在粮食不够吃，家里能分一些过来。还有种的菜，养的鸡，反正都是自家弄得，也花不了几个钱，衙门要是没钱了，就跟大家伙儿说，咱江县人现在不缺粮食啦，凑一凑也够吃的。
军营外面，堆放着很多百姓送来的粮食。
知道衙门接下来还得造兵器，大家咬咬牙，把一些破旧的铁器也都送来，说是要给咱江县的士兵们烧个好点的长刀。
两千新兵组建起来，肯定得有地方住，还得吃喝啊。
大江村那边熄灭的砖瓦窑重新开窑，一车又一车的砖瓦往这边送，说是要给士兵们盖营房用。
县前村的麻布也往这边送。
甚至连去年才来江县的那批流民，都有很多人主动征召入伍。
剩余的，则是来军营这边帮忙开荒，多种点菜，士兵们将来才有得吃啊！
江县一共只有两万五千余人口。
却在短短月余时间内，招募到了一千二百的民兵，基本上符合征兵条件的，都来报道了！
这简直更像是一场奇迹。
而这，还不是真正的战时，只是因为县太爷给全江县发了一封号召信而已。
这堪称恐怖的号召力，和得民心的程度，让县衙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震撼。
徐焕、杜勤二人最近忙于组建兵工厂，以及安置新民兵，可每当看到这不可思议又感人至深的一幕幕，都十分感慨。
县太爷，他已经完全成为这片土地的精神领袖了啊。
连陈庚年本人，在听说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后，都深受触动。
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压力。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场灾难什么时候会打来，要波及要什么程度。
可百姓如此信任他，他陈庚年，也势必不能辜负百姓的期待，努力护住江县周全啊！
将内心纷乱的思绪压下，陈庚年深吸一口气。
如今多思无益，最关键的，是要把炮铳给制造出来。
但陈庚年不知道的是。
因为他的决定，不仅影响着整个江县开始备战，包括凉州那边，也开始行动起来。
凉州。
收到陈庚年信件的娄家兄妹都有些傻眼。
娄献反复观看那封书信，喃喃道：“县太爷信上说，让我密切关注祁王的动向，他疑似近期要谋反，而且会发起影响全天下的恐怖战乱。江县已经做好了抵御外敌的准备，让我们也早做打算。因为缺少钱财，接下来江县会和我们合资在凉州开办十五个工厂。”
娄姝的眉头皱的更紧。
她先前听从陈庚年的建议，开始做起人力资源的行当，如今也算是正式起步，混的风生水起。这人啊，事业一旦起来了，精神劲头也会变好，整个人状态特别自信。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磨砺，娄姝也算是初步褪去青涩，看着成长了不少，也沉稳不少。
见妹妹这副表情，娄献问道：“怎么了？”
娄姝叹了口气：“县太爷要招募最少一千民兵，可凉州附近的流民已经都被我们收拢了。而且民兵们是要打仗的，不仅要有武力，还得保证忠诚度。若是把一些鱼龙混杂的流民擅自送去江县当兵，不见得是好事啊。”
她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娄献点了点头，随后低声说道：“这样，凉州城周边有好几个县区，村子里都有很多贫困户，或者吃不饱饭，或者治不起病。我最近找一些信得过的人，连夜悄悄出城去安排。只要他们家里有适龄男丁，就举家搬迁去江县吧。到了江县，男丁入伍，家眷治病分田。这样既能以民养战，也能安抚民兵，保证忠诚度。”
啊？
娄姝闻言震惊的看向他哥：“那，那这岂不是谋反欺君之——”
娄献快一步打断妹妹的话：“如今这情况，我也不瞒着你了。简单来说，君在江县。”
娄姝：！！！
竟然是这样的吗？
想想陈庚年的能力，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突然间觉得，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哥夹在朝廷、祁王、草原蛮子之间艰难求生，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想着赚多多的钱，以后有机会能跑路。
要是陈庚年当了皇帝，那这事儿就迎刃而解了啊！
娄姝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然参与到了‘谋反’这种大事情当中！
可没等她激动呢。
就听娄献说道：“你先别激动，老师跟我说，县太爷没那方面的想法，一切都还只是他老人家的谋划。”
娄姝：？
见妹妹这副表情，娄献也很心痛，天知道他先前收到老师的信以后，觉得有多荒谬。
天下霸主没有争霸天下的想法？
实在让人很难受！
“他没有那方面想法？他怎么能没有——”
娄姝也有些焦急，随后一咬牙：“县太爷现在缺人是吧，他要一千民兵？那就按照哥你的办法来，我们不仅给他送一千民兵，顺带把一千民兵的家眷也给他送过去。”
大晋王朝凉州的百姓，拖家带口去江县参军。
这什么意思，懂得都懂。
再者说，县太爷连兵工厂都建造了，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几天后。
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在凉州附近的穷苦村子里流传。
说是只要家里有男丁，愿意征召入伍。
全家就可以跟着一起搬迁去一个更加富饶的地方，男丁入伍，家眷可以分田，有伤亡者还可以得到救济。
更重要的是，那边给民兵每个月三百文的工钱，种田的话，绝对保证顿顿吃饱饭不会再饿着！
给分田地，管治病，还有钱拿。
一时间，村子里都轰动了。
“真给三百文？！”
“我娘这病，终于有的治了！”
“要是给分田，还能保证顿顿不会饿着，我去！”
“爹，娘！咱家有救了，咱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我这就去应征入伍！”
-
凉州这边偷偷‘送人’的事情，暂时还没有传到江县。
一千二百民兵招募完毕后，杜勤和李泉张罗着初步开始整顿兵力，兵工厂正在迅速组建。由于县区内空前团结，城建项目也在热火朝天推进。
军事在发展，民生同样没有停下。
经历过这些事情，大家才意识到和平生活的好，所以更得铆足劲赚钱呐！赚更多的钱，以后要是真打仗了，也能替县衙出份力。
而陈庚年，正在忙着造炮铳呢！
可炮铳这玩意儿，对铁的质量要求极高，需求量也极大，不仅如此，制造炮弹，也需要精密的设计。
江县虽然现在有尖端人才，可是还是小作坊模式，兵器制造生产效率很低。
想要制造这种大型炮铳，实在有些吃力。
陈庚年最后思索再三，造简易版的‘高射炮’。
当然这只是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其实并非是现代化那种厉害的高射炮，而是——炸药炮射筒。
在系统疯狂解锁的兵器资料当中，有关于炸药炮射筒的制造办法详解。
这玩意儿还有个别名，叫做——没良心炮。
提起没良心炮，陈庚年也算有所耳熟。
因为现代抗日剧当中，这种炮经常出镜，曾经也确实在战场上大逞威风。它的制作手段极其简单，原理也很粗暴，但杀伤力，绝对是惊人的。
简单来说，没良心炮的原理，类似于迫击炮，或者投石机。
它由发射筒、发射/药、隔离板和炸药包，四个部分组成。
发射筒，就是要先造一个类似于汽油桶的东西，江县虽然没有这玩意儿，但让打铁师傅打造铁桶，可比打造笨重、体型庞大的炮/管简单多了。
铁桶起到炮管的作用，为炸药包提供一个简易的导向。
而铁桶要以45度倾斜，桶口朝外，下半部分要埋进土里，或者垒砌进炮楼里。
这样土地会帮助炮筒卸力，减小炸膛风险。
桶的最底部，要填满发射/药，然后连一根长长的火线。
发射/药上方，用一层木板隔离。
木板上面，靠近桶口，放上一捆炸药包，通常放个十公斤吧。
点燃火线以后。
发射/药会迅速给出推进力，将桶里的炸药包，朝着前方狠狠发射出去。
距离军营很远的一处山林荒地。
徐焕、杜勤、裴宝来等一众衙门高层人员，今天都过来了。
因为县太爷今日要‘试炮’。
杜勤上过战场，也见过炮铳，但和那威严、厚重的巨大炮铳相比，眼前这个埋进土里的‘没良心炮’，怎么看怎么搞笑——若非里面放了足足十公斤的炸药包的话。
他没忍住，又看了那炸药包一眼，迟疑问道：“县太爷，这炮，能打多远？”
陈庚年指挥着徐焕做最后的检查，思索着说道：“两百米吧，两百米肯定是没问题的。”
竟然能射出两百米！
杜勤闻言有些发懵，随后眼神变得无比热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县太爷要造这个没良心炮了，如果射程能达到恐怖的两百米，那么只要在江县城门上安置这种炮，谁来攻城轰炸谁！
“好了，大家都注意啊，往后退，匍匐在地上。”
等确定检查完毕以后，徐焕说道：“县太爷，你们再往后推一些，我准备开始点火了。”
众人赶紧后退，找地方趴下。
陈庚年也找了地方掩护，然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
这炮，可是接下来江县保命的手段啊！
“3、2、1——我点火了！”
随着徐焕声音落下，他将火折子点燃引线，然后拔腿就跑。
跑出一段距离以后，他又赶紧趴下，回头张望。
在众人的注视下。
火线引燃完毕，随后‘砰’的一声，铁桶周围冒起一阵烟雾。
再接着，远处不知道一百、还是两百米外，‘轰’的一下响起惊天一声闷雷巨响，哪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边恐怖的震颤和爆/炸动静。
余震隐隐传来，所有人都脑瓜子发懵，一个个看向那埋在地上的‘没良心炮’，目瞪口呆。
娘嘞，这威力，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啊。
陈庚年这次也被惊到了。
他目露震惊的看着远处爆炸的动静，喃喃道：“没良心炮，威力最大的地方不在于爆炸，而在于爆炸产生的恐怖反映。炸药包所过之处，二十米范围内，所有活物不见得会炸伤，但哪怕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也会七窍流血而死，好似五脏六腑都被震碎。所以叫做，没良心炮。”
听到县太爷这话，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目露惊骇。
这——也太恐怖了吧！
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富春带着一群草原马，以及七八车铁矿石，回到了江县。
轰！！！
那恐怖的闷雷声，哪怕隔了很远，他都能听得见。
富春当即眼睛都直了。
八成是县太爷的炮铳造出来了，这也太生猛了吧！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就要去查看情况。
可路过县衙旁边人才公寓的时候，他却瞧见了一个熟人，裴莲！
这个裴莲，跟她的孪生姐妹裴蕊，目前是纺织厂的两个技术骨干，纺织绣活儿都没得说。
显然，她今日应该是休沐，被外面的爆炸声惊动，出来查看情况。
富春当即上前热情打招呼，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裴莲，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替县太爷买回来了两百多匹战马，还有七八车能打造上千兵器的铁矿石，以及，你怎么知道县太爷研究出了炮铳！你怎么知道江县的骑兵团和神机营马上就能组建起来了！你的消息可太灵通了！”
啊？
裴莲一脸茫然。
随后她就见富先生轻咳一声，压低声音用贼兮兮的语气问道：“咳，我的意思是，你绣过龙袍吗？你觉得紫色好看，黄色好看，还是黑色好看？哪个比较衬县太爷的肤色？我觉得县太爷生的白净，穿哪个颜色都好看，你觉得呢？”
裴莲闻言眼睛都瞪得滚圆。

第102章 102
◎五千百姓搬迁江县，在二五仔的路上越走越远。◎
由于最近在‘试炮’, 为了不引起恐慌，县衙早就发出公告：一些类似于炸雷的声响，都是正常的, 不要惊慌。
百姓们又不傻，最近县衙搞这么大的动作，显然是在备战。那这炸雷，多半是县太爷研究出了什么厉害武器。
哎呦，这哪会慌呢！
县区里的百姓, 如今都各有各的活儿在忙碌，干活儿的时候听见这动静，反而心里踏实。
这‘大家伙’动静越大，说明越厉害，以后才能保护好咱江县人呐！
田地里。
妇人、老人们抹了把脸上的汗, 一边说笑, 一边继续种植大豆、棉花。
今年三四月份，整个江县新开垦的两万亩田地, 终于可以开始种植了。
大部分家里青壮力都去军营里训练, 这些活儿只能交给家里其余人来做。
累是确实挺累的。
可想要日子过得顺畅，就得有所付出嘛！
别的不说，就说这大豆棉花，等秋天收割了以后, 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豆油、穿棉衣、盖棉被了！
想想这越过越红火的好日子, 在看看如今紧急备战的县衙，两厢一对比, 才知道和平的珍贵。
为了以后不被欺负, 当兵入伍搞训练, 才是明智的选择嘛。
可当兵训练, 确实挺苦的，有男人训练了一天，累的不行，回去抱怨。
结果却被自家婆娘、爹娘、甚至小孩教训。
这就累啦？
将来如果有敌人来犯，抢咱钱财的时候，有你哭的！
男人们闻言一个激灵，也不抱怨了，训练也更加卖力。
别说江县的大人，现在连一些小孩都在努力，县城的学堂开了。那位从流放村来投奔，曾经考取过举人功名的王川，王夫子，在负责给孩子们开蒙。
小孩们学习都很认真。
回来以后，跟小大人儿似的，神情郑重跟家长说，要努力读书识字，长大了，建设江县，保护江县！
这么懂事的孩子，哪个家长心里不欢喜呢？
咱县太爷是真厉害啊，不仅带着整个县区过上好日子，如今都开始帮大家培育下一代了！
县城外面，百姓们在忙活着种田。
县城里面，商贸输送，城建铺路工程，也都在热火朝天忙碌，最近工房在推进度，县城城门已经初步修缮起来了，那高高的气派城门头，引来无数百姓看热闹。
乖乖，真气派呐！
等再过段时间，整个县城都修缮好了，说不定咱江县县城，能跟凉州城比一比呢！
“我觉得，比凉州更气派。凉州城我去过，看着确实恢弘，但我总觉得，没有人情味儿。不如咱江县好，我现在就盼着，咱爹能赶紧过来。”
人才公寓楼里，裴蕊听见妹妹回来，笑着闲聊道：“怎么样，出去听见什么动静了吗？县衙不都提前通知了，听见炸雷不用管，你偏要去凑个热闹。”
可话说完以后，裴蕊奇怪的发现，往常性格活泼的妹妹一言不发，表情很奇怪。
她顿时担忧道：“出去一趟回来就这样子，怎么了这是，有敌人打过来了？”
裴莲摇摇头。
裴蕊快要急死了：“那你究竟是怎么了！”
裴莲瞥了姐姐一眼，低声道：“刚才出门碰见富先生了，他问我，有没有绣过龙袍，什么颜色的龙袍好看。”
裴蕊闻言脸色巨变：“这可是谋逆欺君的大罪——”
裴莲迅速说道：“给县太爷穿的。”
裴蕊嘴里的话硬生生卡了壳。
从流放村来到江县，见识了这里的富饶，又在那晚的篝火旁，再次‘认识’了县太爷，获得对方的赏识。
姐妹二人心里是感激的，也打心眼里尊敬县太爷，喜欢江县这个地方。
来这里也就短短一年时间，如今她们早就融进了这里，经常开口就是‘咱们江县’，这并非刻意，而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认同感。
这种认同感体现在——
别人准备绣龙袍，欺君谋逆！
什么？龙袍是给县太爷穿的？那没事了，而且这颜色啊、样式啊都得好好琢磨！
姐妹俩互相对视，随后裴蕊迅速起身，把衣柜里这些年积攒的各种衣服样式、花色等等样本都翻出来，一边翻一边说道：“都怪我，这些年怠慢了，手上活儿越来越不精细。这些样式也都老了，不行，得重新设计。对了，你怎么回的富先生？”
裴莲纠结说道：“我哪知道怎么回！紫色显白，黄色威武，黑色尊贵，县太爷生的修长俊俏白皙，哪个颜色都衬他！说起来，我以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呢，现在一想，真是觉得这龙袍，就该穿在县太爷身上！”
这么一想，还真是！
裴蕊想了想县太爷穿上龙袍的模样，莫名有点激动，欢喜道：“既然颜色挑不出来，那就每样都绣一件，指不定县太爷喜欢哪件呢！轮换着穿也是好的！”
裴蕊闻言眼睛也跟着亮起来：“行，那就先做三件，不够的话，后面再做！”
绣娘嘛，对于做衣服总是很有热情的。
要是绣的是龙袍，这龙袍还有机会穿在她们尊敬的县太爷身上，那这不得使出十二分力气来！
裴莲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但是江县目前没有染坊，而且绣龙袍，肯定要用到丝绸，这个江县也没有。”
裴蕊思索片刻：“丝绸的事情，富先生会帮忙解决。至于染坊，我们可以跟裴仲老爷建议，现在江县和凉州的贸易已经打通，很快咱们厂子里的棉布，就能大量送去凉州售卖。但只有白色的棉布，销量肯定要打折扣，我们去凉州的染坊，花钱学习技术，回来自己也可以开染坊。至于学习染坊技术，娄小姐肯定能帮上忙。”
如此一来，颜色的事情也搞定了！
姐妹俩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振奋。
一个绣娘，能有机会绣龙袍。
这绝对是混到行业的最顶端了啊！
-
陈庚年并不知道，在富春的撺掇下，裴莲裴蕊姐妹俩已经开始准备给他绣龙袍了。
没良心炮实验非常成功，这让他心里安定不少。
实验结束后，陈庚年带着衙门一众高层返回。
如今江县的城门楼已经初步搭建起来，虽然还没有完工，但七八米高的城门，已经依稀有了气势恢宏的雏形。
也难怪江县百姓会争相来看热闹。
如今陈庚年回城，远远瞧见那城门，也颇为侧目。
城门楼是邵安负责修缮的，他刚看完没良心炮发射，心里还在震撼呢。一个侧身，瞧见县太爷正在打量城门楼，于是笑道：“县太爷，要不要上去看看？”
那肯定得去瞧瞧！
“县太爷。”
“县太爷来啦，大家干活儿的小心点。”
“楼梯上有水泥，县太爷您看仔细了。”
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干活，瞧见陈庚年，都笑着打招呼。
陈庚年停下来，跟大家唠几句家常，这才带人上了城楼。
等上去以后，裴宝来、胡铭等人都惊叹出声。
“这么高！”
“站在城门上，能看好远。”
“也难怪百姓们说，咱这城门楼，能跟凉州比一比。”
站在城门底下，和登上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四月份春风拂面，阳光和煦。站在城门楼上向外看，是绿油油的大片、大片麦田。坎儿井在田地里蜿蜒流淌，在阳光的辉映下，漂亮的仿佛玉带。
有风吹过，麦浪摇摆，空气中都隐约带着麦穗的清甜。
在更远的地方，是大量的江县百姓，在田地里种植棉花、大豆。
再远一些，村落砖瓦房屋鳞次栉比，树木山林郁郁葱葱，漂亮的仿佛山水画。
而往城门里看。
则是县城崭新整齐的砖瓦房，干净平坦的水泥路，最瞩目的，是位于县城中心的县衙，以及人才公寓楼。
县衙后面，隐约还能瞧见宽敞的商铺街上，车来人往的熙攘繁华。
陈庚年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这些场景扫过，眼底带着笑意和惊叹。
裴宝来站在旁边，替县太爷说出了他未说出口的话：“真好看呐。”
确实好看，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裴宝来、李泉、邵安、胡铭、孙成五人，分别站在县太爷左右，一群年轻人并排打量着如今焕然一新的江县，表情里带着欢喜，带着赞叹，还有几分压不住的自得。
三年，短短三年时间。
江县完成了如此惊人的蜕变。
而这近乎日新月异的发展与改变，是他们一群兄弟组建成的县衙，带着江县的百姓们共同完成实现的。
这怎么不值得骄傲自得呢！
现在入目之处的每一片砖瓦、每一块良田、每一条井渠、每一条道路，共同描绘组建出一个最漂亮的江县。
而江县的每一处，都不容被侵犯践踏！
陈庚年站在最中心位置。
城门上的风稍微有些大，吹得他衣袍翻飞，眼睛也微微眯起来。
“庚年哥。”
孙成偏过头，迟疑问道：“祁王的人真的有可能会打过来吗？那我们到时候，能不能守住江县？”
一时间，其余人也都看向县太爷。
陈庚年并不确定，这场灾祸的源头一定会是祁王，或者也有可能是别的危险。
所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前半句，而是回复了后半句。
他笃定道：“没良心炮已经造了出来，接下来，咱们的步兵、骑兵、火/枪军也都会组建。这个县区，不仅仅是我们兄弟，还有两万多江县人一起建设的。所以，不管是谁来搞破坏，都要先尝一尝江县人的炮火和怒火！”
就这么简单一番话，听得兄弟们热血沸腾。
县太爷真的一直都有股劲儿在身上，他给人的感觉不尖锐不霸气外露，但关键时候，你永远都可以选择相信他！
“说得好！谁敢来就轰谁！我刚才隔着老远距离，都听见那炮铳的爆/炸声。”
这时候，一道笑呵呵的声音在众人背后传来。
是富春。
陈庚年回过头，瞧见富老爷子，眼睛顿时亮起来：“先生，此行可还顺利？”
富春得意笑道：“幸不辱命，老夫带回来两百二十匹骏马，还有八车的铁矿。”
这么多！
听到这话，陈庚年大喜过望。
李泉、裴宝来二人更是激动的来抱住富春。
“老师，真有二百二十头骏马？在哪里呢，快让我去看看！这下骑兵营能组建起来了！”
“八车铁矿，兵工厂也能开始运转了！铠甲咱们没那个实力全部配金属甲，但长矛、弓弩、长刀、以及火/枪，都能制造了！”
富春笑道：“我让吴恒他们带着，送去你们以前训练的小新兵营了，那边以后改为养马场。等民兵们招募完毕以后，筛选出合适的，开始培养骑兵。”
李泉、裴宝来二人等不及，当即决定去看看。
临走的时候，李泉还特地说道：“县太爷，铁矿石已经到位，兵工厂后天开工，到时候您得来瞧瞧。”
裴宝来闻言忙不迭跟着道：“最近民兵们的训练也初步进入正轨，马上要挑选组建骑兵营和神机营，大家也都盼着县太爷去视察一下训练成果呢。”
最近太忙，很多事情，陈庚年都吩咐下面人去做了。
不过既然场子已经搭建好，作为县太爷，他肯定得出面去主持大局。
这等备战时候，作为县区的一把手，陈庚年起到的，是安抚民心、传递信念的作用。
大战当前，需凝聚士气！
“我觉得你们俩还是稍微等等，我这边事情更紧要。”
哪知道，听见李泉、裴宝来的话，胡铭在旁边笑道：“县太爷得先来我这边，去学堂一趟。最近居民区的学堂已经修建好了，王夫子招收了四十多个孩子，而且陆陆续续还在招募。听王夫子说，孩子们学习劲头热情高涨，但大家都盼着见县太爷呢，每天上课都要央求夫子去县衙找县太爷。前几天您忙着做没良心炮，现在既然实验很成功，也该去哄一哄咱们江县未来的小英雄们了，不然他们是可真要哭闹的。”
众人闻言都吭哧笑了。
裴宝来摆摆手：“得，那这个确实惹不起，县太爷您还是先去学堂吧。”
陈庚年也在笑。
他想着，等明天或者后天上午，把公务推掉，去学堂一趟。
可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干活儿工人们的惊呼声。
众人疑惑的齐齐向外看去，结果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就见城墙外面，很远的地方，几十架板车上，坐着的全都是人。除此之外，板车周围还密密麻麻跟着好多走路的人。
这些人组建成庞大的队伍，朝着江县缓缓赶来。
什么情况？
祁王要来攻打江县了吗？但显然不是，因为这些人都没有配备武器装备啊。
约莫一刻钟后。
那群队伍来到江县城门外，为首的领队，正是老熟人，百夫长周旭。
周旭看着江县崭新、巍峨的城门楼，和属下们互相对视，一个个惊的目瞪口呆。
娘嘞，这才过去多久，江县连城门楼都修建起来了！
而在周旭这群人身后。
数千曾经的凉州百姓，目露震撼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既欢喜，又忐忑。
这便是江县！
传说中美丽、富饶、幸福的江县！
大概半个月前。
有官兵私底下悄悄来一些穷苦村落，声称只要他们愿意征兵入伍，就可以带着全家搬迁去新的地方，种田、治病。
很多百姓都是愿意的。
因为活都活不下去了，哪里还在乎别的？搬家就搬家吧！
但是对于要搬到哪里，士兵们都讳莫如深，一句不提。
等这群百姓离开凉州，在赶来江县的路上，周旭才差人告诉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江县。
“竟然是江县？太好了！”
百姓们当中，是有人听说过江县的。得益于当初凉州士兵们的口口相传，私底下，一个叫做江县的富饶地方，在人们当中流传。
这一路上，知情人把听说的关于江县的信息，给大家科普。
江县的恐怖粮食收成，江县人们顿顿吃白馒头，咸鸭蛋，他们的猪能长到两百斤！还有耕犁、耧车等等神奇的工具，都来自江县。
每一个听到这些内容的凉州穷苦百姓，脸上都露出神往的表情。
他们已经尽可能把这个地方往好处想，可来了以后看到的一幕幕，让大家都振奋惊艳到感觉不真实。
别的不说，那地里饱满到吓人的麦穗，他们凉州那边就从来没见过！
还有井渠，到处都是，渠水汩汩流淌，青草野花漫山遍野，漂亮的跟画儿似的！这一路走来，猪牛壮硕、鸡鸭成群，村子都是漂亮砖瓦房。
传闻半点没有虚假！
不，这个叫做江县的地方，比传闻中更加富裕、幸福！
坐着牛车赶来的凉州百姓，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小孩，或者身上带着伤病。
而跟在牛车旁边走来的，是准备要来江县征兵入伍的年轻男性，和他们的妻子、家眷。
数千百姓当中。
一个病恹恹的老妇人，在板车上侧卧着，她浑浊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巍峨的县城，眼神中带着期盼。
“娘，娘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到江县了！周旭哥没有骗我们，这个江县，果真如传说中一般富饶，是个好地方！”
板车旁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抹了把眼泪，跟自己的老娘说道：“等我进了军营，你就能在这里治病了。”
这个少年叫做周禾，是百夫长周旭的同村弟弟，虽说并不是直系血缘亲属，但也算是同姓一家人。
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趁着江县这次招人，周旭把这穷苦的弟弟一家送了过来。
周禾的老娘眼泪汪汪，颤声道：“好，好啊。”
而在另一边，周禾的爹，以及他的媳妇吴小霞，都在偷偷抹眼泪。
他们心里难受啊。
家里有个生病的人，当真是一家子都被彻底拖垮，可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咬牙治病。
为了给周禾老娘治病，一家人好几年来过的是什么心酸日子，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世道，对老百姓是真半点不留情。
有个小病小灾，都能把全家拖下水，一起备受煎熬。
周禾一家并非异类。
此刻，城门下面数千凉州百姓组成的家庭，一小家、一小家互相搀扶着，他们打量着这个陌生又无比富饶的县城，激动，又忐忑。
因为他们来的人太多了。
这里的官员，会接收他们吗？
而城门之上，陈庚年表情也有些呆滞。
他看着登上城门的百夫长周旭，指着下面数千的百姓，难以置信问道：“你们知府大人把凉州的百姓送到江县了？这一共是多少人？”
这——
真的没问题吗？！
“回禀县太爷，是的！一共五千余人！知府大人说，凉州附近的流民，不足矣满足县太爷的征兵数量需求。而且流民们不安稳因素太大，贸然让他们来江县从军，将来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情，尤其是忠诚度也无法保证。”
周旭回复道：“此次送来江县的凉州百姓，虽说出身穷苦，但都是本分百姓。他们拖家带口而来，年轻男子从军，其余家眷，县太爷可以让他们自行开垦荒地、搭建房屋在这里生活，按需缴纳税收。如此一来，也能缓解江县养兵过剩的危机，劳动力问题也能迅速得到缓解。至于忠诚度，就更不用提了，只要家里人生活的好，当兵的自然忠诚。他们这群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吃不饱饭，还有许多人受伤病困扰，还望县太爷怜惜百姓疾苦，及时给他们医治。”
就，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凉州的百姓来江县从军，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别说这道理陈庚年懂。
在他身后，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人，也都神情古怪。
可没等衙门这边商量出个章程呢。
城门口——
呼啦啦一群江县人从县城里冲了出来。
陈庚年站在城门上，不费任何力气，就在那群冲出来的人当中，瞧见了他老爹的身影。
除此之外，胡老爷、裴老爷等人也都在。
这群老爷现在可不说自己年纪大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白馒头，还神情激动，健步如飞。
“听说又有人来了？”
“这次可算让我赶了一趟早，都别抢都别抢啊，我先来挑，我家得要十个人！”
“一路走来很辛苦吧，吃没吃饭呢——我的亲娘嘞！”
“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一眼望不到边！”
“分不完，跟本分不完！”
“外面日子已经这么惨了？拖家带口出来当流民啊？”
“哎呦，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啊！”
“怎么还有浑身带伤的啊，这，老大哥，你没事吧？看着像是腿伤，林大夫肯定能治，他治这种伤病不在话下。”
“啧啧，小丫头，这么瘦，一看就是饿的，来来赶紧先吃个馒头垫一垫肚子。”
外面这次来的‘流民’真的太多了。
以陈申、裴仲、胡志峰为首的江县人，看的目瞪口呆。
可等震惊呆滞过后，大家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
现在谁不知道，他们江县缺人，疯狂缺人！一千二百位劳动力去参军，整个县区的压力瞬间绷紧，很多活儿都干的十分辛苦。
虽然说为了保护家园，大家都理解。
可理解归理解，有这么多人来投奔，那就是解了江县的燃眉之急啊！
他们这一群人，穿的都很体面，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不说，瞧着还精神劲儿十足。各自提着大白馒头，在一群‘流民’们当中穿梭。
什么叫做社牛，这就是社牛了！
人家凉州来的百姓，畏畏缩缩满脸忐忑，生怕江县这边不接收他们。
可这群江县人呢？
走在‘流民’当中，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满意！因为人太多，吃的根本不够分，最后基本上都把馒头分给了小朋友或者老人。
天啊，那可是香喷喷的大白馒头！
收到馒头的小孩，以及老人眼睛都直了，表情晕晕乎的像是在做梦。
而准备来这里入伍的年轻男子，看着这一幕，心里震惊之余，也倍觉兴奋踏实。
他们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这里的人，可真是又大方、又热情，如果在这个地方参军，那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县城里的人最先收到消息，出来‘抢人’。
那各个村子里的江县人，自然也不会落后啊！
他们最近又是忙着搞城建，又是忙着种大豆、棉花，接下来还得全县城铺路，活儿真的太多了！
因此一瞧见有人过来，各村各户都往家跑。
至于为啥不来县区先抢人。
哎呦，都是苦难人，人家连肚子都填不饱，又担惊受怕来到咱江县。肯定得先带着吃的，给人家填饱肚子嘛！咱又不缺这口吃的，大方一些，再者说，流民们吃饱了，干活儿也有劲呐！
一时间，各个村子互通消息，整个县区都激动了。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啊这次，估计每个村都能分到不少人呢！村子里男人都去训练了，于是女人们负责带着粥饭、馒头，和老人，孩子们一起抬着，成群结队赶来县城。
地里的活儿先停了，不差这一天，多抢点人才是要紧的啊！
等瞧见县城外面乌央乌央一群人以后，江县人眼睛都直了。
娘嘞，这次咋这么多人啊？
不管了，反正现在人来的越多越好！
他们提着粥桶，拿着馒头，呼啦啦挤进人群，见人就分。
“妹子，来来吃馒头，你带碗来了吗？带了？太好了，来，我给你盛饭！记住啊，我们是县前村的。”
“我们是大江村的，来吃我们的馒头——”
“吃饱没，不够吃再来一碗！我跟你说大哥，吃饱了，就跟县太爷说，你想来我们顾家村，我们村人可好啦。”
凉州的百姓们惊呆了。
他们看着热情的江县人给自己递馒头，粥饭，神情非常恍惚。可恍惚过后，又觉得无比熨帖，一路过来的那颗担惊受怕的心，都被这香喷喷的馒头、热乎乎的粥饭给熨平了。
和这群凉州百姓相比。
江县人真的太热情，太自信，浑身都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蓬勃朝气。或许江县人自己察觉不出来，可如今看在凉州百姓眼中，每个人都能看出这里的人，和外面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活的很肆意舒坦。
看着可真让人艳羡啊。
凉州的百姓们心里羡慕，同时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白面馒头，那个香喷喷的滋味，让很多人眼泪都流出来了。
人群当中。
周禾的老娘也有幸分到一个白面馒头，一家四口人小心翼翼又珍惜的分食。
周禾拿着那小块白馒头，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随后兴奋道：“媳妇儿，爹，娘，你们快吃，香的，好香！这还是我这辈子，头一次吃白面馒头呢！我喜欢江县这个好地方，我们一定要努力留在这里！”
这话，让周禾的爹娘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许多凉州来的百姓，都是第一次吃白面馒头。
后来他们加入江县，日子越过越好，吃过太多太多次馒头，可都没有今天这顿香。
大概这就是某种——幸福传递？
当时江县第一次大丰收缴纳粮税的时候，县太爷请江县人吃了一顿白馒头，让很多人过了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
如今的江县人，也能把幸福传递给别人了。
城门上方。
陈庚年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幕幕，只觉得眼前发黑。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人啊，先打听清楚再去抢行吗！那是凉州来的正经百姓，不是流民！
这要是接收进来，妥妥就是在当二五仔啊！
可现在已经没人管什么二五仔不二五仔了。
江县发展到这一步，大量招人，就是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
城门下面。
陈申的馒头已经发完了，但不知道为何，以前每次都对流民们特别热情的县衙，这次反应速度竟然这么慢。
于是陈老爷急了啊！
怎么回事这群小子！
人家流民来了，官府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就要来刷好印象啊！好印象给出来了，民心迅速安抚好，过两天就能开始干活了！
“陈——咳，县太爷！”
陈老爷一个回头，就瞧见城门楼上的自家儿子，张嘴就要喊名字。喊道一半才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这么多可怜的人来到了咱江县，赶快让县衙行动起来，安排他们住下啊！您不是一向爱民如子，为百姓排忧解难吗，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
要不还得是陈老爷。
由于担心人太多，接下来县衙不好管理，先当众给自己儿子刷一波好感值。
果然。
随着陈老爷话音落下，底下的凉州百姓，都期待的看向上方的县太爷。
“……”
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徐焕，问道：“我原本跟你说的，没良心炮在城门上架多少门来着？”
徐焕神情古怪道：“三十门。”
陈庚年：“再加十门！还有，骑兵营、神机营加快速度组建，我会亲自督促练兵。兵工厂扩张一倍，再招一拨人，加班加点造兵器。”
这下，富春，杜勤神情也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若非县太爷还在，他们怕不是都要直接笑出声。
等把军事工作安排妥帖以后，陈庚年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全力把这五千人迅速安置，别——别走漏了风声。”
说这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现在干的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103章 103
◎他们有幸生活在江县，奇迹江县。◎
陈庚年心里提着一口气, 觉得自己在干‘二五仔’的事情。
但不管是江县的百姓，还是凉州来的百姓，都喜滋滋的。
江县这边, 五千人口搬迁进来，刨除一千余人参军，其余可都是劳动力啊。
虽说这些大多以女人、老人为主，但可别小看这些人，到了田地里, 都是厉害的‘庄稼把式’，干活儿麻利着呢！
再说凉州搬迁来的百姓。
从前地里没收成，一家人吃了上顿没下顿，生病了也没钱医治，可这些难题, 到了江县以后, 全都迎刃而解了！
陈庚年一声令下，整个县衙都立刻行动起来, 安置这些新来的百姓。
但, 这次来的人实在太多了！
还好娄献把他们送来的时候，附带着各家各户的名字、人员关系等资料，这就给县衙的工作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而且，正经百姓, 跟流民们完全是不一样的。
至少不用担心他们身上携带传染病, 哪怕五千人虽然很多，但只要按需分流, 其实接收起来也并不算困难。
陈庚年本人最初组建衙门的时候, 办事就很喜欢高效率、有规划。
所以县衙的办事风格, 一直都在无限朝着县太爷靠拢。
一千余要参军的民兵, 先单独拎出来，排好队，跟着李泉走了。
他们会被送去新建的兵营，上江县的户籍，然后以刀、长矛、弓箭、骑马等几个项目为大方向，简单过筛一下，谁有哪方面天赋，从这一关卡开始，就心里有数了。
剩下的人，若是谁有伤病，那就去‘病号区’那边去排队，分户的事情先往后排，治病要紧。只要做了登记，就会有衙门的人，把人给送去县城医馆。
再剩余的，就看技术。
厨艺好，会算账，能织布，跑过商队、能识字、或者能打铁、烧过陶，不管你有什么技能，会一点都行，来了这边，你都有优先落户权。
商铺街的老板们，抢着要你。
当然大部分都是没有技术的。
那就老实走‘随机分配’，以户为单位，全家搬迁到某个江县的村子里去。
这些凉州来的百姓，一是正经出身，危险系数很小，二来，他们本身都带着‘贡献’来的。
人家这群人，每家每户都带来一个‘兵’。
所以他们和流民们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
安置到江县的村子以后，就可以直接住下，最近这段时间，帮助村子干活儿，种植大豆棉花。等这阵忙完了，就可以在同村人的帮助下，自行开垦荒地、搭建房屋。
村子会管他们的伙食，将来种地的粮种、化肥，村子也会替他们出。
县衙接下来还要全县区铺路，又不缺活儿，等到了农闲期，这群人就可以出去上工，赚钱还给村子。
江县的百姓们，各个村子现在都富裕起来了，大部分村子其实都会主动给新搬迁来的流民盖棚屋房。
要是更富裕一些的村子，过去以后，各家凑一凑，基本都能给他们把砖瓦房盖起来。
当然，这个后续肯定得签契书，该还的钱都要还。
至于开垦田地，每个人按照三亩地的标准来开垦。
落户的第一年，要给衙门缴纳三成税，第二年，缴纳两成，到了第三年，就可以享受和江县人一样的待遇：家里有参军的人，有一半田地可以免税。
三成税收，看似很多。
但转念一想，江县的亩产量可是足足有五百斤！哪怕第一年交的税最多，也绝对是饿不着的！
更重要的是！
家里有适龄小孩的，不管男孩女孩，都可以送去学堂读书、识字儿。读书不用缴纳任何费用，但是文具、伙食都要自理。
这是江县对新搬迁来百姓们唯一不做区分，直接给到的福利待遇。
县太爷说了，教育好了下一代，才能奠定江县的未来啊！
这些安置的条例，罗列的十分清楚，讲述的也很通俗易懂，大部分搬迁过来的凉州百姓，都能听得懂。
正是因为听得懂，才觉得难以置信，才觉得幸福到想要掉眼泪。
这个叫做江县的地方，可真好啊。
从他们来到这里以后，没有受到任何敌意或者白眼，人们大方又热情，连官府县衙办事都透露出让人熨帖的人情味儿。
但实际上呢？
江县这个地方的人情味儿，远不止这些。
-
足足五千人搬迁至江县，相当于整个县区五分之一的人口。县衙那边忙的团团转，裴宝来、李泉这边，同样忙到昏厥。
但哪怕外面忙到疯，他俩还是趁着空隙时间，去了一次小新兵营。
这是他们曾经训练的地方。
但现在江县扩充了两千二百兵力，小新兵营肯定放不下，大新兵营在东边。
如今这里，改为了养马场。
“靠！真的有两百多匹骏马！老师也太厉害了，这都能搞来！”
看着满院子的高头骏马，裴宝来跟李泉眼睛都直了。
他俩到的时候，吴恒，以及其余的民兵，都在兴奋挑选战马呢，一个个激动到大呼小叫。
裴宝来也去挑了一匹，随后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感受了一下这舒爽的滋味以后，他笑道：“兄弟们，别玩了。外面又来了一千余新兵蛋子，咱们得一起出去亮亮相。”
最好的招兵办法是什么？
那当然是用最酷炫拉风的方式出现，收割一波羡慕、崇拜的目光啊！
听到裴宝来这话，一群民兵们都哄笑出声。
那这必须去凑个热闹！
于是，稍晚些的时候，江县的一千二百位民兵，和新来的一千凉州投奔民兵，都被李泉喊去了大新兵营外面集合。
正当众人疑惑的时候——
“快看，是战马！”
“咱江县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战马，看着好威风！”
“老天爷啊！”
新兵群当中，周禾随着惊呼声抬头，然后也倏然瞪直了眼。
因为有七八十个人，身穿威风凛凛的皮甲，骑着高头骏马，背负火/枪与佩刀，浩浩荡荡骑马而来。
这些人，周身带着煞气，一个个眼神坚定，脊梁挺拔。
哪怕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都能看出来，他们绝非是一般的兵！
陈家军。
经过长达一年多的苦训，以及鲜血的洗礼，裴宝来这群兵，如今绝对能独挡一面了。
他们来到新兵营以后，没有做任何停顿。
因为在新兵营的东面，树立着一排草靶。
战马在嘶吼，马背上，陈家军一群人各自分开，先后从背后取出/枪，把火/枪抵在肩膀上，瞄准，射击！
砰！
砰！
随着枪声响起。
东边的草把子‘噗’‘噗’接连被穿透，随后因为石弹过于密集，被炸的轰然散开。
新兵们都看傻了，整个新兵营寂静无声。
娘嘞，江县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啊，不仅富饶，连这里的兵都如此厉害。
他们用的是什么厉害武器？
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正是因为这样，大家才激动啊。
因为当兵的，最怕上战场伤亡，江县武器这么厉害，大家参军也能安心！
“好枪/法！”
站在新兵们最前方的李泉笑着夸赞，随后说道：“宝来，跟大家介绍下你自己。”
“自我介绍下，我叫裴宝来。首先，欢迎各位兄弟来到江县，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来了江县，就是兄弟！刚才我们开的枪，叫做火/枪，我身后这群兄弟，一共有77个，全都是骁勇善战的好兵！接下来，我会从你们当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二十三人，和他们一起，组成一百人的神机营！”
炫酷出场收获一波羡慕惊叹以后，裴宝来勒住战马，高声道：“再然后，还会选二百人，配长矛、钢刀，以及战马，组建骑兵营。其余人，分到步兵营。神机营月俸禄五百文，骑兵营月俸四百文，步兵营月俸禄三百文，军营会管你们的伙食，一天至少一顿肉菜。当然要必须明确一点，选入神机营、骑兵营的兄弟，以后就要正式入江县的军籍。其余普通步兵，农忙时可以回去劳作耕田。”
听到这个优渥到不可思议的待遇，江县人还好，凉州来的百姓们都惊呆了。
最少都给三百文，每天至少一顿肉菜！
这也太幸福了吧，还可以吃到肉！
见新兵们的情绪被调动起来，李泉在旁边笑道：“好了，现在听我说。新来江县的兄弟，谁家里有病患者，先出列做演示，其余人往后排。你们要尽快适应这里的军营生活，适应江县。”
说到这里，李泉笑容一收：“三天后，县太爷会过来军营视察。我先丑话说在前面，虽然大家都是兄弟，但上了战场，就是江县的兵，得为保护江县出尽全力！你们吃的饭菜，拿的俸禄，都是县太爷带领江县的百姓，给你们挣来的！所以，等县太爷来军营对你们不满意，那就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他话音落下，新兵们都绷紧了神经。
周禾察觉到，从进入江县开始，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对‘县太爷’异常尊敬。李泉那番话说完，凉州来的士兵还没紧张呢，江县这边的人，都一个个下意识挺直了脊梁。
但周禾暂时顾不得太多。
因为他老娘是病患，他被拉来了兵营，媳妇陪着老娘去看病了，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谁先来演示？”
最前方，李泉又问了一句，见大家都踌躇迟疑，周禾一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先来！”
演示的方式也很简单，挥刀、刺长矛、射箭、骑马，四项。
周禾别的不擅长，但他懂射箭，以前在山林里打过猎，因此拿到木弓弩以后，轻松射中靶心。
“好！”
瞧见周禾这厉害的射箭本领，裴宝来眼睛都亮起来：“过关，暂时作为神机营预备役成员，月俸禄四百文，一个月考察期。半年后通过各项考评，进入神机营，月俸禄升至五百文。看到了吗，兄弟们，江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在这里，只要你有真本事，就可以出人头地！”
周禾愣住，随后狂喜。
一个月四百文，通过考核可以拿五百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们一家，终于能过好日子了！
听着裴宝来的话，周禾眼圈发红。只有有本事，都能出人头地，这就是江县！周禾在心里想，自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在这里好好混，混出头了，带着家人越过越好！
而周禾的开门红，也让更多士兵们心头火热，纷纷站出来演示。
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江县和别的地方，真的不一样，而这次征兵入伍，非但不是坏事，而是他们能改变命运的机遇！
且不提一片热闹的军营。
另一边，周禾的媳妇吴小霞，陪着老娘去看病，至于她家公爹，则是排队去分户。
因为老娘身体不便行走，江县这边还安排了一辆牛车，拉着他们去了医馆。
刚才在城门外，只看到江县城门楼恢弘，可进了县城以后，吴小霞和她的婆母两人眼睛都瞪圆了一圈。
宽敞干净的道路，上面不知道铺的什么，看着干净又光滑。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漂亮崭新的砖瓦房屋，路上打扫的十分干净，一点垃圾都没有，因为每隔一段路，都有‘垃圾箱’。
更离谱的是，路上还有花坛和树木，漂亮的简直有些不真实。
牛车一路驶进县城，据说是去了东边‘居民区’，然后进了一个气派的医馆大院楼。
这医馆——可真气派啊，不仅有大院子，里面的楼足足都有三层楼。
“哎呦我的娘！”
吴小霞的婆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房子，一抬头，眼睛都发晕，不知道该往哪看。
但这医馆看起来应该还没完全建好，急匆匆开业的，里面人都很匆忙。
再加上有五千凉州百姓突然搬迁而来，看病的人比较多，所以显得有些着急忙慌的。
“你们是来看病的吧，叫啥名？”
吴小霞和婆婆茫然无措的时候，一个江县医馆的妇人小跑着过来，等询问了她们的名字以后，低头在手里的一本资料上迅速翻找，笑道：“找到你们的名字了，来吧，来这边先看诊然后抓药。不好意思啊，有点乱。原本医馆还得半个月才能开业，但你们突然来了好多人，我们只能提前开始工作了，所以显得有些乱，过两天应该就好很多。”
这个江县人，她真的好热情，讲话也很有条理。
婆媳二人去找大夫问诊，一诊才知道，周禾老娘得的是内风。西北地区干旱，风又大，周禾老娘年轻的时候，怀着周禾还得顶着烈日风吹劳作，后来就落下了病根。动不动就头疼，发热，偶尔还会不受控制的抽搐，甚至昏迷。
大夫仔细给他们看诊，然后开了大金叶、紫草、金银花等药材，一次就给开了三剂。
周禾老娘看的心惊肉跳，她当然知道自己什么病，可是没钱治疗啊，一次三剂药，哪有钱给？
似乎看出了婆媳二人的不安。
那位带她们来的江县妇人安慰道：“别担心，你们坐在这里稍微等等，你们是病患，你家肯定有参军的小子。等你们小子的资料送过来，我们就能给你抓药了。”
什么意思？
婆媳二人听得很茫然。
“送来了送来了，第一批家里有病患的士兵资料。县衙那边说了，让这些人的家属优先治病。”
这时候，有人急吼吼送进来一叠资料。
安慰婆媳二人的江县妇人赶紧接过来查看：“总算是送来了，等了老半天了！周禾——你们是周禾的家属对吧？”
吴小霞赶紧点头。
然后她明显感觉到，那位江县妇人对她的态度热情了许多：“周禾是你男人对吧？他在军营表现很好，被确定为神机营预备役成员，一个月俸禄四百文，要是表现好，转正以后能有五百文嘞！这可是江县最厉害的兵，你男人可真厉害。对了，你们有孩子没有，有孩子的话，我帮你登记一下，明天就能直接入学读书。”
这才离开一小会儿，周禾就拿到了每个月四百文的俸禄？
婆媳二人惊呆了。
吴小霞听到对方问孩子，羞的脸色发红：“我们还没孩子呢。”
日子那么苦，哪敢生啊！
“放心吧妹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江县妇人安慰了一番，然后说道：“那我就按照药方给你婆婆抓药了，钱会从你男人的月俸禄里扣除。你们现在还没有用医保的资格，等到三年以后，你们看病只用花一半的钱，衙门会给你们报销嘞！你们也是赶上好时候来了，以前我们也没有这待遇。这事儿今年年初，县太爷才刚在县区里推行。”
于是，婆媳二人抓了药，一文钱都没掏。
临走的时候，吴小霞跟江县妇人打听：“姐，这边山林里有没有苎麻？我这不是想着，家里男人当兵了，给他做件体面衣裳。但我们刚来，手里也没钱，只能自己做——”
“你会织麻布？哎呦我的娘，那你们家可真是厉害，男人当兵，婆娘会织布！你咋不早说，也对，你先来看病了，肯定不知道那边在招人才。别找哪里有苎麻了，妹子，你快点，你去城门外——算了，城门外面现在忙的很，你估计也挤不上趟。你去商铺街，找县前村的麻布铺子，你就说你会织麻布，她们村招人呢！一个月估计能给到三百文，赶快去！”
啊？
一个月给三百文！
吴小霞激动的脸都红了。
医馆距离商铺街有段距离，但她是‘人才’，于是医馆的人帮忙找了一辆顺路的牛车，把她们婆媳给送了过去。
婆媳俩站在熙攘繁华的商铺街外，看的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往哪里下脚！
这也太繁华了。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各种江县人在闲逛。
街口大食堂里那诱人的香味传出来，让人闻了都走不动道，香的口水直流。
吴小霞带着婆婆一路问，才找到了县前村的麻布铺子。
她确实会织麻布，上铺子里一上手，人家当场就要了她。听说他男人在预备役神机营，态度就更好了，甚至直接保证，让他们家落户县前村，回头再帮他们盖一座砖瓦房！
婆媳俩人都要兴奋晕了。
等谈妥以后，听说他家公爹还在城外分户，于是县前村的人干脆带着他们去了城外，跟县衙报备，把他们一家都划到了县前村。
他家公爹还在排队呢。
突然被喊出来，跟婆媳二人一碰面，听说这事儿以后，一样幸福到不可置信。
周禾的老娘拉着自己男人的手，忍不住嚎啕大哭。
吴小霞也在旁边抹眼泪。
苦了一辈子，熬了那么久，他们家总算是熬出头了啊。
“这江县，可真是个好地方呐！这里的官，肯定也是个好官！我今天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见人们在夸县太爷，咱这是积了什么德，能来到这么一个好地方。”
周禾的老娘哭够了，又忍不住开始笑，浑浊的眼睛里，尽是感激，如释重负，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到了再晚一些的时候。
周禾从军营出来，瞧见了等在外面的老娘、老爹和媳妇儿。
他一脸振奋，正准备说自己拿到了四百文的薪水。
结果却听老娘说，她已经开了药，媳妇找到了三百文每月的工作，他家落户在了县前村，每人三亩田地，甚至连砖瓦房，马上就能盖起来！
周禾惊呆了。
看着儿子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周禾老娘忍俊不禁。可随后，她严肃道：“小禾，这个江县，是个好地方啊！咱们在这里活的好，是因为什么，你可不能忘记。你要在军营里好好训练，不要你出人头地，但也得对得起江县。人家对咱们这么好，咱必须要知道感恩。”
周禾重重点头：“放心吧娘，我知道的。”
一家人走出军营后，被县前村的人接回去。
同样被分到县前村的，还有其余几户人家。这次来江县的人太多，每个村都分到了小二十人。
县前村人热情的很，先是让他们在一些家里宽敞的人家住下来。
说是棚区房住着不舒服，而且夏天不抗热，冬天不防寒，回头帮他们盖砖瓦房。还说现在日子好了，县衙似乎又弄出了什么冰块技术，马上要到夏天了，可以买冰块解暑。冬天还能烧暖炕，热乎乎的可美啦！
还有暖和的棉布衣裳，香喷喷的豆油，以及方便的煤球——
这些东西，听得周禾一家震惊呆滞又向往。
周禾的老娘忍不住问道：“你们，不对，咱们江县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啊！”
县前村的人闻言就笑了。
然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开始讲故事，至于故事的开始，当然还是很俗套的从一个‘二世祖’进衙门开始说起。
现在啊，全江县的人，都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
这次来江县的人太多，礼房的人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县区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义务，给新来的百姓讲解江县的故事。
奇迹江县的故事！
周禾一家人陷入这个故事里，听得时而心潮澎湃，时而拍手叫好。
不仅是周禾一家。
搬迁来江县的每一个凉州百姓，在见识了如此富饶、如此繁华、如此幸福、如此有人情味儿的江县之后，再听了这样一个故事，都很难不动容。
原来这里之所以会是‘奇迹江县’，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带着大家创造奇迹的县太爷。
难怪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尊敬他们的县太爷！
“要是所有地方的官，都跟县太爷一样好，那该多好啊。”
周禾的老娘听完了这个故事，红着眼睛感慨，只觉得艳羡极了。
可随后她又觉得振奋。
因为她现在也生活在了江县啊，奇迹又幸福的江县。
然而，她却听到县前村的人叹了口气：“我们的县太爷啊，这世界上也就这一个了，他那么好，咋可能到处都有呢。而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招兵吗，因为我们这里好东西太多了，日子过得太好，招人惦记。听说外面越来越乱，以后保不齐就会有人来抢我们的东西。”
县前村的人只是随口一感慨。
可听到这话，周禾一家却感受到了抑制不住的愤怒。
“这些狗东西，只知道欺压百姓，见别人过好的，还要来抢东西，当真可恶！”
周禾的老娘一拍大腿，看向儿子，怒道：“小禾，老娘跟你说，你明天去了军营，一定不许偷懒。以后谁要是赶来江县抢东西，打不死他！”
周禾同样绷着脸：“谁敢来，我就打他们！”
他俩如此义愤填膺，县前村的人呆愣片刻，只觉得看这对母子越看越亲切，笑道：“是嘞，谁敢来搞破坏，咱就打谁！”
自古以来，普通百姓们的需求真的太小太小了，吃得饱，穿得暖，活的平安顺遂就好。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要求，却又很难很难。
大家太苦了。
以至于来到江县这么个幸福的奇迹之地，都觉得梦幻，觉得不真实。
可当听说有人会来这里搞破坏，百姓们瞬间清醒过来，不约而同的产生同一个念头。
要保护好这里！
因为只有保护住这里，才能在这里幸福的生活啊。
因此，到了第二天以后。
军营里新加入的民兵们，精神状态看起来明显更加饱满，也有了韧劲儿。
负责练兵的李泉在辰时准点出现，笑道：“今天是第一天，大家不用紧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想要问的，都可以随便聊，互相也认识认识。等明天开始，你们就得使出十二分力气出来了。”
新兵里，周禾壮着胆子说道：“李教头，我，我想听你说一说江县的故事，还想听你说一说更多关于县太爷的事儿。”
“我也想听。”
“昨天我听村里的百姓说了县太爷的事儿，听得我激动的很。”
“李教头，县太爷真的那么厉害吗？”
“县太爷他以前真是个二世祖？”
听到新兵们的问话，李泉乐了。
他现在是真由衷觉得，赵强是个人才，这种‘故事文宣’的手段，太妙了。每一个来江县的人，都抵不住这个故事，更抵不住对故事里那位主角，也就是县太爷的倾慕神往。
当然，前提是县太爷本人，他做的一切，确实值得每一个人尊敬。
“来来来，兄弟们都坐下。早说你们想听县太爷的故事啊，我跟你们说，你们算是问对了人，我可是县太爷最喜欢的属下！”
李泉招呼众人坐下：“我这里的故事版本，绝对是最全的，因为每一件事，我都亲自参与过——”
明明一些故事，昨天周禾他们已经听了。
可今天，大家还是忍不住一边听，一边惊叹向往。
他们坐在这里听故事，李泉在讲故事。
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意识到，从喜欢故事，到认同故事里的人，再到追随、保护、拥簇故事里的主角，这是一个何等值得玩味的事情。
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百姓。
他们还是兵啊！
他们手里的刀和枪，不仅能保护那位主角，也能合力把他推去更高的位置上去。
另一边。
周禾的媳妇吴小霞，开始作为江县工人，正式第一天上班。
周禾的老娘喝了药，身体好了些，跟男人一起帮忙种棉花、土豆。
更多的凉州人，自发的融入江县这个新家园，为建设这里的一砖一瓦做出自己微薄却又不能忽视的贡献。
先前他们听了幸福奇迹江县的故事。
现在他们生活在这里，也要跟江县人一起，去创造自己的幸福和奇迹啊！
而有了这群生力军的加入，县区内的活儿更加迅速推进，棉花大豆没过几天都种了下去，然后闲下来的百姓们仍旧干劲十足，主动要求县衙赶快把‘村村通水泥路’项目给开启了！
用凉州搬来的百姓们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虽然搬来的晚，却享受到了这么好的待遇，所以也想给奇迹江县的建设出一份力气呀。
县衙应百姓要求，很快启动了铺路工作。
一时间，县区里又陷入新一轮热火朝天的忙碌期。
与此同时。
商贸街上更多的牛车，载着县区里的货物，往凉州运输。
胡铭组建了一队江县人，带着技术和厂子运转规划赶往凉州，接下来数月时间，棉纺厂、磨油厂、养猪厂、化肥厂等厂子，也会陆续在凉州开起来。
预计到年底，就会有大量的资金回流江县。
富春带回来的八车铁矿石，也被送进兵工厂隶属的‘冶炼厂’，开始紧急制造兵器。
还值得一提的是，杜勤那群被流放在苦役场里的部下，大概十几个人，被娄献帮忙，悄悄救下送来了江县。
这群兄弟在苦役场备受磋磨，来到江县看到曾经的百夫长，被这里繁荣、富强的日子打动，决定落户江县，和杜勤一起，作为教头训练新兵。
十多位教头的加入，缓解了李泉的训练压力，同时也能抽出时间，先来制造‘没良心炮’。
火/枪，长刀、皮甲等武器，也在加急制造中。
两千二百余位新兵，在十多位教头的指挥下，开始进入紧急特训。
神机营、骑兵营已经初步组建。
城门楼上，又多加了十门炮台点位，相信很快，这里就能安装上四十门发射炮。
上到县太爷，下到江县每一个百姓，所有人都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不管是谁想要来这里作威作福，都要先问问城门楼上的没良心炮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ps：
连载期久了，文章开始进入中后期，人都很疲惫，感知也变迟钝了很多，生怕自己写的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有时候推迟更新，也很愧疚，担心大家会生气，但是你们会在评论区安慰我，说真的，真的很感动。
今天延迟更新，一是因为卡文，二是房东突然打电话让搬家，毫无预兆直接让搬，心累（就有一点点破防）。接下来我还得找新的房子，又是一番折腾。这个章节算是前面部分的收尾，我坐了一下午，慢慢捋思路，感觉应该是把军工、民生的所有发展捋顺畅了，种田文细节多，一不小心就会遗漏，要是有忘记的，大家在评论区提醒我一下。
从下个章节开始，就进入文案后半部分的剧情了，我会调整自己的状态好好写，大家的留言，我都有在看，也会做参考，感谢每一个看正版的读者，祝大家身体健康发大财，爱你们，鞠躬！

第104章 104
◎报！五千草原骑兵进村啦！◎
为了接收这五千百姓, 县衙上下忙碌了整整三天时间。
不仅临时拟定了各项关于新搬迁来百姓的落户政策，还让医馆提前开业，给百姓们治病。
由于民生安抚工作做的好, 百姓们很顺利便融入了江县。
但这只是个开始。
民生、城建、医疗、教育、军事五个大方向同时推进工作，陈庚年虽然只做规划把控，不用事无巨细操心，可还是得过去亲自看一看。
这就是‘一把手’的职责所在了。
备战时刻，陈庚年去露露脸, 和百姓、士兵们说说话，其实都能起到定军心、鼓舞士气的大作用。
所以今日，确定五千百姓顺利接收完毕，工作告一段落以后。
陈庚年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在富老爷子的陪同下, 准备去各地视察一番。
临出衙门之前, 他想了想，把赵强也带上了。
礼房最近主要的工作, 不再仅限于‘讲故事’, 他们后面还得跟学堂的孩子们合作，一起负责在县区里扫盲，和战时应对科普。
“县太爷，富先生, 我们先去哪里？”
县衙外, 赵强牵来了马车，询问道。
如今县区里的水泥路基本都已经修缮完毕, 走马车相当方便。
富春前几天又给江县带回来二百二十匹草原马, 县衙原本就有两匹马, 又从这批马里挑选了五匹, 目前马棚里一共是七匹马，全都配了板车。
以后县衙的人办公务，就不用再辛苦走了，而是可以骑马、或者坐马车。
“去居民区吧，先去医馆一趟。林大夫医术高超，不管各种疾病都能诊治。但医馆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治疗百姓，将来，还得上战场治疗伤兵。”
陈庚年搀扶着富春坐上马车，说道：“战地救护工作，绝对不容忽视。医馆开业突然，我还没来得及把这事儿安排下去。等从医馆出来，去学堂，刚好这俩挨得近。”
富春闻言笑呵呵说道：“我听说，学堂里的小学子们，最近天天眼巴巴盼着县太爷您过去呢。”
提起这事儿，赵强也笑：“王夫子被闹得遭不住，来县衙跑了好几趟。县太爷，富先生，你们坐稳了，驾！”
赵强赶着马车，一路平稳的在水泥路上奔驰。
最近城建工作临近收尾期，整个县城焕然一新，水泥路、新砖瓦房，再加上热闹熙攘的人群，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商贸街周围，是繁华，是忙碌。
那么等马车到了居民区，感受到的则是悠闲、安逸。
早上，男人们出发去军营，女人们则是忙着去上工。
老人吃过早饭后，带着家里的小孩在街道上悠闲散步，道路两旁的树木随风摆动，花坛里传来花草的清香，要是走累了，路边还有长椅可以歇息。
哎呦，这种舒服的天气，什么都不干，坐在这儿发一天的呆，心情都是好的。
听说等这阵忙完以后，居民区规划好的小公园也要开始动工修建了，到那个时候，茶余饭后去公园里遛遛弯，更舒坦呐！
而在居民区中心位置，‘江县第一百姓医馆’修缮完毕，最近已经开业。
再往东边稍微走点，则是‘江县第一百姓学堂’。
提起这事儿，江县人心里就觉得熨帖。
因为学堂和医馆，都是以‘江县百姓’的名字命名的，以后大家看病啊、家里的孩子读书啊，县衙都会给相应的报销，说是医疗、教育保障。
不愁吃饭，不愁住房，不愁看病，不愁孩子上学。
那这日子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全都是满满的幸福感呐。
单从这些百姓悠闲的姿态里，就能瞧的出，大家对现在的日子有多满意。
陈庚年和富春一路坐着马车，来到了医馆。
“我听见马蹄的声音了，应该是又有病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马车刚到医馆，里面就有人应声跑了出来，瞧见车上的人，声音顿时变成了惊喜：“呀，是县太爷！”
跑出来的是个江县妇人，她叫做吴秀，是顾家村的。
前几天，就是她负责接待的周禾老娘和媳妇儿。
时间线再往前推，回到当时那场恐怖的沙暴，吴秀家的房子因为窗户被吹开，差点垮掉，后来还是邻居嫂子翻窗户进来，帮她关上了窗户。
再后来，县衙带着火炕技术，展开了灾后安抚工作。
县太爷还亲自来了顾家村，吴秀家里是全县第一个盘火炕的人家呢！
“是你啊。”
瞧见吴秀，陈庚年隐约还有些印象，他笑道：“来医馆工作还习惯吗，对了，你家的房子后来怎么样了？”
没想到县太爷还记得自己，吴秀更加激动了。
她振奋道：“多谢县太爷惦记，我们顾家村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主要是菜园子多，种的菜也算鲜灵，现在隔三差五就能往凉州那边送新鲜蔬菜。我家也赚了钱，今年一开春，大家一张罗合计，全村都把砖瓦房给翻盖起来了！您是没过去瞧，我们村啊，现在漂亮着呐。”
真好啊。
虽然陈庚年知道，现在县区里几乎村村户户的砖瓦房都陆续盖起来了，可回想当时沙暴时候顾家村凄惨的状况，再瞧瞧如今，当真让人唏嘘。
吴秀估计也想到了以前，表情也有几分感慨。
可很快她反应过来：“县太爷，您是来找我们馆长的是吧，我这就带您进去。林大夫本事厉害的很，什么病都能治，大家都喊他林神医呢。”
林杏山以前在京城太医署当值，医术自然高超。
县衙决定建医馆以后，把原本县区里的四五个郎中，都编配在了医馆这里，交由林杏山负责传授技术。
至于像是吴秀这样的女工，起到的其实是‘护士’的作用，目前医馆一共招收了十人。
护士和郎中不一样，只要懂一点点药材，就能进来，后面再慢慢学习医理知识。
听说县太爷来了，医馆的工作暂停，林杏山带着五个大夫，以及十个护士，来跟县太爷见面。
“不用紧张，我就来交代一点事情，尽力快一些讲完，不耽误你们治病救人。”
陈庚年把带来的一沓总结好的资料递给林杏山，说道：“林大夫看一看，这是我写的一份关于战地救护工作的资料。这个工作，你们医馆的每个人都要学习，以后江县的伤兵们，都需要在场各位的救助。”
林杏山接过那一沓资料，匆匆看过以后，惊艳抬起头：“县太爷，这，这是专门用来治疗伤兵的救护技术？”
他行医这么多年，自然也上过战场救治伤病，但从未见过如此全面、细致的救护资料技术总结！
这摆在他面前的岂止是文字资料。
更是代表着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因为这个年代的战场，很多士兵受伤以后都来不及救治，他们不是死于战争，而是死于伤病。
先前那个紧急预警的支线任务，系统一次性解锁了相当多的资料。
战后救援，就包含在内。
比如，如何在战场炮火中寻找己方伤员，如何隐藏伤员，如何第一时间确定伤员的伤口位置，如何给伤员止血、如何给伤员包扎，若是发现伤员骨折，那么就要用到夹板固定。
除此之外，甚至连如何搬运伤员，什么情况的伤口，用什么办法搬运，或扶、或背、或抱、或用担架来抬，都罗列的非常清晰。
“对，专门针对救护伤兵的。”
陈庚年点点头，把大概的纲要总结介绍了一遍，最后郑重道：“战争说不定很快就要到来，到时候，士兵们在前线冲锋，救护的事情，就要交给各位了。他们的性命，也都握在大家手里。”
这是何等的重担！
一时间，医馆所有人神情都绷紧了些。
吴秀的男人，也在军营当兵呢。
听到县太爷的话，她重重点头：“放心吧县太爷，我们一定好好学，照顾好咱江县的兵！”
从县衙最近的大动作来看，大家也都猜测到了，世道越来越不太平，或许马上就有战争打响。
因此，当县太爷离开后。
医馆的所有人，都开始加紧培训，学习那份战地救护的资料。
陈庚年离开医馆，去了学堂。
相比于医馆里的严肃，这里的氛围可就轻松多了。
“县太爷来了！”
“县太爷，刚才王夫子教我们认识了两个新字！”
“县太爷，听说咱们要打仗了，是真的吗？”
“我们要好好学习知识，等长大了，保护县太爷，保护江县！”
“县太爷，我想参军，当兵可威武啦，我阿爹就去当兵了。”
王夫子本来在带着孩子们上课呢。
一听见县太爷来了，孩子们坐不住了，纷纷跑出来跟县太爷打招呼，眼睛里带着孺慕。
这群孩子，基本在六到十岁之间，换句话说，他们才是听着县太爷的故事耳濡目染长大的。或许陈庚年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江县的小孩子群体当中，有多受欢迎。
见陈庚年被一群‘小萝卜丁’给围了起来。
王夫子在后面急道：“慢一点，慢一点，别摔倒了，也别撞到县太爷。”
陈庚年摆摆手，跟王川示意没关系，接着随机从萝卜丁里抱起来一个，笑道：“听说你们一直想让我来学堂，是因为什么啊？”
被抱起来的是个小女孩儿，看着有点羞涩，不太敢开口。
可听到县太爷的问话，还是鼓足勇气说道：“我们，我们给县太爷加油，打跑坏人！”
原来是学堂里的孩子们听说了，可能要有坏人来江县。
大家要安慰县太爷，不要害怕呢！
陈庚年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暖化了。
他陪着孩子们玩了会儿，临走的时候跟王夫子说道：“县衙最近会陆续把所有教辅资料都整理出来，看孩子们对什么感兴趣，夫子便教他们吧。”
生逢乱世，学四书五经之类的，反而不见得是好事儿。
学点技术吧，至少以后不愁吃饭。
种植庄稼、农具改良、化肥提炼、煤炭炼焦、纺织纺纱、冶铁寻矿——这些可都是大学问，现在孩子们小，也不用特地去教，把这些资料书当成识字来教育就行，耳濡目染熏陶着，以后总有成材那一天。
“哎，还是县太爷想的周到。”
王夫子一身科考本领，可最后却落得流放的下场，对此早就看开了。什么四书五经，乱世当前，活命最重要啊！他唏嘘道：“这些孩子们以后长大了，肯定都是各行各业的人才，能给咱江县的建设做大贡献呢。”
陈庚年就笑了。
他转身看向学堂里的孩子，笑的十分和煦：“先不求成材，都先快快乐乐长大吧。”
听到这话，王夫子，以及旁边跟来的富春、赵强都愣住了。
三人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感慨。
也难怪孩子们会喜欢县太爷。
这样好的县太爷，谁不喜欢呐。
等上午的课业结束后，王夫子、赵强带着孩子们，坐牛车出县城，和礼房的人一起，去各个村子做扫盲和战事科普。
孩子们教大家学字儿，赵强这边工作就比较繁琐些。
“大娘，你们村啊，靠近东边的官道，所以可能敌人要是来的话，会从这边进来。当然也不是说一定会来，县衙也会在这边安置人经常巡逻。我意思是啊，要是有人来了，大家第一要务，是保全自己，县太爷说啦，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敌人有刀有枪，厉害的很，也残忍的很，咱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瞧见他们来了，马上主动上去迎接！对，就是上去迎接，去欢迎，欢迎他们进来！然后你就跟他们哭诉，说这边的当官的是狗官——”
“哎呀，大娘您别生气嘛！我不是骂县太爷，我是让您假装骗坏人！什么？假装也不能骂县太爷？那这样，您就说，咱们这里当官的，姓郑，叫郑文峰。是个丧尽天良的狗官，在县城里住着，经常欺压百姓。你们跟敌人说，让他们帮忙解决了姓郑的，就自愿臣服，听他们的话，把家里的粮食、肉，统统都给他们。”
“咱装的像那么回事，痴痴傻傻的最好，那些来抢地盘的敌人，都喜欢百姓臣服。反正大家记清楚了，装傻充愣捧着他们，最后把他们带着往县城引。县城外面那片空地，大家都知道吧，周围咱都挖好了战壕，城门楼上也架了大炮，他们赶来，咱就敢让他们有去无回！”
“当然来了县城以后，就得赶紧开溜，尽力往两边的战壕跑，就说自己憋不住啦，要拉裤兜子啦。或者害怕郑文峰，不敢进县城啦，反正有什么借口说什么，到了县城外，跑，就是大家的第一任务。”
“当然肯定要装的像一点，比如带路之前，找借口假装给他们做饭，拿好东西，自己趁机吃把黄豆，这玩意儿吃了以后肯定拉肚子。”
“跑了以后咋办？”
“你们尽管放心跑，后面就交给县衙，县太爷绝对不会放过这群坏人的！”
扫盲工作，和战事科普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展开。
陈庚年则是又马不停蹄去了军营。
经过三天的初筛，神机营、骑兵营、步兵营，已经分别组建完成。
接下来，兵工厂会陆续给民兵们锻造武器。
相比于学堂的松弛。
训练场上，两千二百余民兵们，正在加紧时间训练。
他们目前还没有长矛，但每个人都拿着树枝棍棒，在训练列队。
这个列队战术，自然也是系统奖励的，它原本的名字叫做‘西班牙大方阵’，也叫三位一体方阵。它由长矛兵、剑盾兵、火/枪兵三种兵列队组成。
而这个战队，不管是针对骑兵，还是针对步兵，都有通杀奇效！
若敌军是骑兵，那么长矛兵出列，他们每人手持长达5.2米的长矛，列队为45度角的三角形，以三角尖为基准点，向着敌军冲刺。
这个时候，步兵对上骑兵，就不再是弱势群体。
因为长矛会是你刺向敌军的武器，你的左右两侧，还有盾兵帮你掩护，并且随时准备出剑，斩掉奔你而来的战马。
而在长矛兵、剑盾兵的掩护下，火/枪兵最先展开一波远程射击！
对面的敌人轮番中/枪倒下。
三角尖兵战队合力加速突围刺向敌军，一般情况下，闯过骑兵团，就会遇见对方的步兵团。
三角战阵现场直接散开，换做正方行战队。
剑盾兵换位上前，盾牌相连，身后长矛兵出矛开道，往前推就完事了！不仅可以往前推，前后左右都能推。
基本上，推谁死谁！
冷兵器时代，战场上的厮杀就是这么简单粗暴，谁人多，谁力气大，谁会运用战术，谁就能赢。
要是推进遇见阻碍，对方战火太猛，那火/枪兵再给一轮冲锋射击！
陈庚年到军营的时候，他们正在按照这个战队在训练。
临时充当敌人的‘骑兵营’被步兵队直接围住横推，半点反抗不得。
练兵台上。
杜勤那十几个部下教头，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曾经在草原蛮子骑兵手底下吃了太多太多的亏，甚至葬送了很多兄弟的姓名。
从没想过有一天，原来步兵也能战胜骑兵！
当然，战胜的关键点，还是因为步兵战阵这边有火/枪，热武器配合冷兵器军团，外加战阵，厉害程度直接拉满！
要是将来训练出来了，这支队伍上了战场，那就是妥妥的战争机器，横推军团！
而这恐怖的军队，是一个偏僻小县训练出来的！
这简直不可思议到极点。
“县太爷！”
“县太爷来了。”
这时候，训练结束的民兵们看到了来军营的县太爷。
于是，一整个军营都明显振奋躁动起来，大家齐刷刷看向陈庚年，目光中带着某种期盼。
谁说‘大人’不需要被哄着呢？
这群新兵，刚刚训练了如此厉害的战阵，现在瞧见县太爷来了，自然都想被夸一夸：县太爷，我们是不是特别厉害，快夸我们，快夸我们啊！
“县太爷，兄弟们最近都盼着您过来呢。”
李泉瞧见县太爷过来，赶紧来迎接，笑道：“刚才训练的成果，您看着可还满意？跟兄弟们说几句吧。”
迎着一群士兵们期盼的目光。
陈庚年走上练兵台，深吸一口气，高声夸赞道：“刚刚你们李教头问我，我对你们的训练成果可还满意，我的答案是，相当满意！太厉害了兄弟们！我来军营的时候，看到这边的阵仗，还以为是敌军打过来了，如此生猛，我们该怎么应对？结果定睛一看，竟然全都是我们自家的兄弟！有你们在，我以后都能睡上安生觉，有你们在，敌人就该睡不安稳了！”
新兵们闻言哄笑出声。
虽然知道县太爷这话有些夸张，可大家心里还是舒坦呐。
“但仅仅让敌人睡不安稳，是不够的！要让敌人哭，让他们疼！让他们知道，敢来江县作威作福，就要付出代价！所以兄弟们，接下来还是得刻苦训练。你们得知道，你们不是为自己训练，也不是为我训练，是为了家人，为了江县每一位百姓，为咱们的幸福好日子训练！”
陈庚年高声道：“兄弟们，想一想。想一想咱们地里的良田，想一想家里的砖瓦房，想一想自己的父母、婆娘、孩子，想一想咱们一起打造的奇迹江县！若是有敌人来伤害这一切，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新兵当中，周禾，以及无数的兵，看向县太爷，听着他说的话，只觉得热血上头。
让曾经在地里劳作的百姓，选择拿起刀枪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就是，为家园和亲人而战！
“杀！”
“谁敢来江县作乱，必定让他有去无回！”
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士兵，陈庚年心里一声叹息。
他终于把江县的军工势力组建好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那场会席卷江县的战火，什么时候到来，又会造成多少伤亡。
因为陈庚年的急迫，练兵事宜如火如荼展开。
军营里每天都会传来民兵们的嘶吼声。
时间一转眼进入六月。
新一轮的夏收、夏种忙完，村村通水泥路项目也在飞速推进，那群搬迁来江县的凉州百姓，也随着时间的推进，彻底融入江县。
八月。
这应该是江县经济的又一轮新飞跃，因为地里的棉花、大豆都成熟了。足足两万亩的收成，足以让每个江县人都吃得起豆油，穿得起棉布衣裳，盖得起棉花被子。
豆腐、豆皮、酱油等美食，成为人们餐桌上最寻常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这些东西，也有相当一部分，可以运输去凉州售卖。
九月，秋收，秋种。
十月、十一月，又是一年种植梭梭树。
然后进入寒冬腊月，家家户户烧起暖炕。
年底，去凉州开分厂的大量资金回流，拿到这笔钱以后，县衙决定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上皮甲。
商贸步行街和凉州的联系越发紧密，不仅资金货物贸易不断，技术也在交换。
裴仲裴老爷又开了一家染坊，如今江县的棉布、麻布也有各种漂亮颜色了。
裴莲、裴蕊姐妹俩悄悄设计龙袍样式，版式改了又改，还通过富先生，拿到了县太爷的官袍测量数据。
凉州那边悄悄送来一批珍贵的丝绸，她们终于可以开始绣龙袍了。
县区的兵，经过大半年的特训，已经瞧着有模有样。
然后再翻一年，到了新的一年。
村村通水泥路竣工，县衙出面，组建了牛车运输队伍，往返于各个村子和县城，人们进县城越来越便捷，‘投币一文’就能上车。
县衙规划的小公园也建好了，花草树木假山凉亭都有，漂亮的很，人们也稀罕的很，趁着休息总会去逛一逛。
县区扫盲工作，经过一年的推进，成效也很大，至少全县区目前大家都能多少认点儿字。
战事科普经过口口相传，大家现在都会背啦，敌人来了先‘投降’巴拉巴拉……
然后新一轮的大豆、棉花开始种下。
再然后是夏种，夏收。
大江村的紫云英田地越开垦越多，蜂蜜制造业逐渐有了规模。
李家村的鱼塘年后开始产鱼了，那肥硕的鱼，看着就让人稀罕。那阵子，村村户户都忍不住去买一条，回来尝尝鲜。
鱼块炖豆腐，趁着天还没彻底热起来，吃着那叫一个爽利！
兵工厂在李泉的带领下，武器装备打造的越来越全乎，最后所有步兵都配上了长矛、长刀。
除了盾牌是滕制、铠甲是皮制之外，其余都用钢铁打造。
江县城门楼早已经修好，四十门发射炮呈二百七十度列阵架起来。
三位一体大方阵训练的越发娴熟。
神机营、骑兵营两支队伍，更是训练的十分出色。
陈庚年先前还在系统那里获得了水果培育技术，现在江县气候变好了，于是试着开始让百姓们种植桃子、苹果、梨这些常见的水果。
这些果树长在野山林里，平时人们也不懂照看，现在经过一年多的培育，竟然也开始结果子了。
商铺街前不久还开了水果店，当真稀罕的紧。
当然，这是江县内部的发展。
外部同样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是陈庚年穿越而来的第四年。
凉州受江县的影响，百姓们日子越过越好。
北边草原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很多蛮子散乱队伍突围，引发了不小的战乱。
皇帝磕丹药磕猛了，似乎偶尔会陷入昏迷，当然这是小道消息，真假未知。
春天的时候南方涨潮水涝，引发了一场瘟疫，中原黄河流域大旱，又遇见了蝗灾，连年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
远在大晋西南，靠近西番族的那几个州城，因为山高皇帝远，竟然闹起了谋反。听说有好几股山贼，杀进州城，自立为王。
朝野震动，立刻派兵围剿，可惜那边瘴气多、山峰险峻，朝廷派兵剿了几个月，愣是也没打下来，把脸都给丢尽了。
唯独，唯独最可疑的永州，祁王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陈庚年这一年多以来，数着日子过，隔三差五打听外界的消息，愣是没发现一点能威胁到江县的战乱消息。
江县如今兵强马壮，从民生经济，到军工实力，都牛的不能再牛。
但问题是——
敌人呢？
敌人怎么还不来啊！
江县只是个小县城啊，现在连兵工厂都有了，军队都有了，真的不奇怪吗？
敌人再不来，这怕是都能建/国了！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一年多了，一点危险都没有，若非系统那个预警的支线任务还在，陈庚年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再次收到娄献的信，没有发现外部有任何异常之后，陈庚年找到富春，纠结问道：“富先生，你先前有个说法，我觉得还挺靠谱。”
富春最近在参与绣龙袍，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滋润。
闻言疑惑道：“什么说法？”
“你先前说，祁王有可能在谋反，但是皇帝不知道，对吧。然后你还说，娄知府可以把祁王瞒住杀死寻宝阁人这事儿，秘密呈给皇帝，让皇帝和祁王翻脸。”
陈庚年迟疑着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祁王现在还没有谋反，是因为娄知府还没有行动起来呢？或者说，是皇帝不知道他在谋反？”
富春：？
他看向县太爷，神情越来越微妙。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好吧，听起来我说这个话确实是有一点点奇怪。但我的意思是，祁王，或者什么人，总之，这个世界上，现在肯定有一拨势力，他们极度危险，他们实力强劲，他们有可能会威胁到整个天下的安危，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行动起来而已。”
听到这话，富春越来越沉默。
随后，他冲县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陈庚年疑惑的凑近。
然后他就听富春声音贼兮兮的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极度危险、实力强劲的一拨势力，就是我们自己呢？县太爷，您终于准备开始争霸天下啦！”
“……？”
陈庚年表情裂开，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
夏种刚过去，七月份的县区很炎热，好在县衙去年夏天开了冰块厂。现在县区都是水泥路，煤块和冰块，都能轻松运输过来。
石门村。
“听说商铺街丁厨娘最近做出了一款叫做冰淇淋的东西，好吃的很，甜丝丝的还解暑。”
“对对，我也听说啦，要不下午咱去尝尝，反正没啥事儿。”
“哎呦，大热天，晒死了！”
“说的也是，那等明天赶早吧，刚好顺路送我家丫头去学堂。”
天儿热，最近又没活儿，村里人在家待不住，都在村口树底下闲聊。
旁边放着冰碗，里面是蜂蜜甜水，加块冰进去以后咕嘟嘟喝上半碗，那叫一个美啊。
石门村这两年也算是赚了大钱。
他们最开始穷，后来抓住机遇，给县区挖掘坎儿井。等全村都盖了窑洞以后，去年又把握住商贸步行街的东风，申请到了盐印子，在商铺街开店卖盐。
当初年纪轻轻的石满也长大了，如今不仅瞧着俏生生的，还做了石门村盐铺子的老板娘，本事大着嘞。
今儿她正好也休息，在村口坐着乘凉。
众人有说有笑。
结果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跟地震了似的，大家疑惑的回头，随后一个个脸色大变。
因为一队骑兵，从沙漠梭梭林里穿了出来，朝着他们村子奔来！
县衙这一年多，一直在宣传战事科普，并且对东边严防死守，大家都觉得，要真有危险，可肯定是从东边官道过来。
结果——竟然从北边沙漠进来了！
沙漠那边还有人住？
关键时候。
石满把手里的水碗往树底下一泼，然后捏着湿乎乎的泥巴，迅速往自己脸上抹。
其余石门村人互相对视，也都赶紧开始行动起来。
女人们往后缩，尽力把脸抹脏。
男人们则是一路小跑着，主动迎了上去。
“好汉，好汉从哪里来的？”
“欢迎好汉，欢迎好汉们过来啊，我们家有粮食，也有肉，赶紧来，来了我给你们吃！”
“可算把你们给盼来啦！”
从梭梭林里出来，一路小心掩饰行踪，先是被这处处砖瓦房，田地里到处都是粮食庄稼的肥沃之地震惊的草原骑兵们，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就见这群中原人，竟然主动上来投降，霎时间被这种天降馅饼给砸的晕晕乎乎。
中原人，这么热情的吗？

第105章 105
◎区区小县，战力竟恐怖如斯！◎
带领五千骑兵, 从草原一路穿过沙漠来到江县的人，是鞑靼族吉图部落的大汗，大吉图。
他的小儿子, 小吉图，从小骁勇善战，是部落里公认的第一勇士。
大吉图对这个儿子十分喜爱，甚至把自己尊贵的名字赠予小儿子，赐名‘小吉图’。
意思就是, 以后等大吉图死了，小吉图就可以继承大汗王位。
但，小吉图等不及了，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之前带一个‘小’字，是一种耻辱。
于是他发起兵变, 准备弑父篡位。
父子兄弟相残, 这种事情在崇尚弱肉强食的草原部落，再正常不过。
大吉图不敌, 被儿子杀得仓皇逃窜。
小吉图的野心不仅仅是做自己部落的大汗。
他勇猛威名传遍了草原, 无数小部落来投诚，部下越来越多，于是发起了一场席卷整个草原的战火——
小吉图要做整个鞑靼草原唯一的大汗。
若是不出意外，大吉图的命运, 是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 然后以其鲜血和人头祭旗，见证第一代鞑靼族草原王的诞生。
好在天不亡他。
大吉图的亲兵, 竟然真的穿过沙漠, 发现了中原人的踪迹！
于是, 这一年多以来, 大吉图带着部下，在战火纷飞的草原里四处东躲西/藏，终于得以躲过小儿子的追杀，穿过沙漠，来到了这片梭梭林。
但大吉图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一年多的逃亡厮杀生涯，已经杀破了他的胆量，曾经名震草原的‘吉图可汗’，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
他躲在梭梭林里，派遣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伍出去侦查情况，或者说——抢点吃的。
一路从沙漠里穿过来，他们早就因为缺衣少粮饿的面黄肌瘦，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大汗！你糊涂啊！你是吉图一族的大汗，是我们的王！你应该回到草原，和小吉图正面厮杀！就算不敌，那也应该战死在草原，不辜负吉图大汗的威名。”
在大吉图旁边的一匹战马之上，捆绑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看着大吉图，一脸心痛：“可你看看你现在这般丧家之犬模样，哪还有半点大汗的气度？你甚至让草原的勇士们去做盗匪，抢百姓的粮食，实在令人不齿！”
这人敢跟大汗直言不讳，因为他是大汗的王叔，吉图部落的大公，苏图。
其余的草原骑兵们在周围守候，听到大公骂大汗，一个个都不敢吱声，生怕被迁怒。
大吉图听到这话，狠狠蹙起眉头，怒道：“老东西，你闭嘴！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抢百姓的粮食怎么了，难不成任由我的部下饿死？”
苏图冷笑道：“那你应该派遣部下，去直接攻打这里的官府！攻打下来以后，自然不缺粮食。对普通百姓动手，这种事情哪怕放在草原，也会遭人唾骂——”
正当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
前去探路的五百骑兵回来了。
“报——禀报大汗！这里，这里实在太肥沃了！到处都是粮食，地里全都是吃不完的粮食！还有他们的村子里，猪肥的吓人，还有牛，有羊！他们的房子，有砖瓦做的，也有挖出的窑洞，漂亮的过分！还有，他们大夏天的，都在吃冰块降暑！那冰块可凉了，我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过！他们家里还有水果，桃子和苹果，特别甜！”
“而且这群中原人好像脑子有问题，我们本来想去抢东西的，可他们非但不害怕，还主动来欢迎。还给了我们好多好东西！大汗您快看呐！这个是烧鸡，我这辈子第一次吃到中原人养的鸡，太香了！还有鸡的儿子，叫鸡蛋！”
“这个，是板鸭，比烧鸡更好吃！配上大白馒头——中原人不喝马奶，也不吃难以下咽的稞饼，他们吃白馒头！全部用小麦做的，吃到嘴里香的很呐。”
正在吵架的大吉图和苏图惊呆了。
其余的草原骑兵也都惊呆了。
大家看着探路那人，抱着各种香喷喷的肉、馒头、水果，还有他嘴角的油渍，馋的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怪不得草原上总是代代流传，中原物资十分富饶，这里的中原人，吃的也太好了吧！
大吉图已经好久没有吃正经饭了，他看着属下带回来的食物，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噜的叫。
因为闻着真的太香了！
可他还算有一点理智，急切问道：“有没有发现官府的人，他们有多少兵马？这里是中原的哪里，距离凉州有多远？”
凉州，这里绝对是草原鞑靼族的噩梦。
倒不是因为凉州城，而是凉州城外和草原接壤的镇山关，易守难攻。无数草原蛮族想要冲破这道关卡，填了不知道多少性命，愣是冲不过来。
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八万大晋军队镇守。
更因为镇山关两侧高山险峻，纵然草原骑兵悍不畏死，也抵不住大晋士兵从两侧砸落的巨石。
但——他们现在绕过镇山关，来到了中原！
五千草原精悍骑兵，对上中原的步兵，哪怕对方军队是他们的三四倍，也照样能把他们打到哭爹喊娘！
“禀报大汗，这里距离凉州城一百多里地，是一个叫做江县的偏远之地。官府没有兵马，只有一支五百人的杀手队伍！”
“杀手？”
“那群百姓们是这样说的！说是那个叫做郑文峰的狗官，十分残暴，他部下的杀手，每个人都佩刀。把村里不听话的男人们都杀了，所以人们痛恨欲绝，却又不敢反抗。”
“他们还说，还说，地里的庄稼之所以长得如此旺盛，是因为埋了很多死人。”
“所以看到我们来了，百姓们十分欢迎，他们说，想让我们做他们的首领，治理这片土地！”
只有五百人的军队，每个人都佩刀？
村里的男人都被杀了，埋进地里种庄稼？
这个富饶之地，想让他们做首领？
大吉图听得一愣一愣的。
包括其余骑兵们也都一脸难以置信，别的先不说，杀人埋地里种庄稼，中原人这么凶残的吗？
战马上，被绑着的苏图皱眉说道：“此事有蹊跷，我们不得不防。这世间，怎么可能用人命种粮食。”
但回来报信的那位骑兵显然已经被忽悠瘸了，顾不得说话的人是大公，高声反驳道：“你没有见过，怎么知道不可能！是真的！那地里的粮食，多的吓人！肯定是把人埋进去了，要不然怎么能长那么多！”
“都闭嘴！”
大吉图斥责道：“管他怎么种的粮食，既然没有危险，速速带我前去查看！”
手底下有五千骑兵，这地方又距离凉州如此之远，被儿子杀破胆子的大吉图，觉得自己又行了。
“大汗，此事还需要再警惕——呜呜！”
苏图仍旧要继续劝说，却被大吉图用属下拿回来的馒头把嘴巴塞住。
大吉图顺势拿起一只烧鸡，撕下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只觉得整个人都被香迷糊了。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馋到眼睛发绿的部下，高声笑道：“儿郎们，走，今日咱去吃顿饱的！”
草原骑兵们齐齐欢呼出声，他们早就饿到不行了！
于是，数千骑兵抽动战马，跟着大吉图一起从梭梭林里先后冲出去，朝着江县奔去。
等穿出梭梭林，瞧见这个县区的那一刻，包括大吉图、苏图在内的所有草原人，全都看呆滞了，甚至连神情都有些恍惚。
好漂亮，好富饶的地方！
他们在沙漠里走了好几个月，一路风吹日晒，缺水干旱。
可没想到，梭梭林外这个富饶之地，竟然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田地里的庄稼确实多的吓人，如今是七月中旬，麦子还没有成熟，但隐隐已经开始泛黄，麦穗十分饱满。
井渠里的水，在田地里汩汩流淌，偶尔还有成群的鸭子在里面戏水。
除此之外，还有大豆和棉花，这两样庄稼他们不认识，但那棉花，一朵朵争相开放，雪白如云彩，点缀的整个县区都漂亮到不可思议。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
连这里的路，都修缮的十分干净整洁，上面不知道铺的什么，平坦到没有一点坑洼。
太漂亮了。
甚至连梦里都不会有这么漂亮的地方。
但一想到，这地里埋的都是‘死人’，不知道为何心里就有点毛毛的。
鞑靼人一路骑马，很快就来到了石门村。
石门村外，他们先前来打探消息的草原族人，一个个都拿着馒头，肉，吃的不亦乐乎，满嘴流油。
“好汉，够不够啊，不够还有。”
“多吃一些，吃饱了才能帮我们打死那个姓郑的狗官呐。”
“好汉，你们还有多少兄弟，都来了吗？”
“吓！这得是多少人呐，我们村没有这么多粮食，得去隔壁村子。”
骑兵进来的那一刻，石门村人心里是畏惧的。
可这个时候，县衙那一年多的战时科普，就成为了大家的救命手段。县太爷说啦，敌人就像是疯狗，碰见以后越是逃跑越会被咬住。不要跑，不要慌，装傻充愣，卑躬屈膝，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保住性命要紧！
第一，保住性命。
第二，拖延时间，传递消息，把最有用的消息传递给县衙，这样县衙才能迅速应对！
至于怎么拖延时间？
江县的好东西真的太多了，从头到尾把这些好东西介绍一遍，都得耗费大量的时间！
草原骑兵们饿久了，村里的好东西不要钱的往外拿，再编几个神神叨叨的故事，骑兵们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
因为手里被塞了各种好吃的，这群残暴的蛮子，竟然也没有动手伤人。
石门村人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的县太爷多么英明，方方面面都替大家考虑到了。
没有人注意到，把自己脸上涂抹的脏兮兮的石满，从石门村后面绕路，走村后的一个山坡，快速来到了大江村。
这就是窑洞选址的好处了。
很多村子正面看不出来什么，其实一些地方都是能迅速相联通的。
这时候是白天，各家各户村子里的男人，都在军营里训练。
孩子们去了学堂。
也就女人、老人比较多。
但也是巧了，今天大江村的村长田大山在村里。
他们村紫云英才种下去不久，最近得浇水、除草、杀虫、施肥，活儿多的很，他得回来亲自盯着。
“大山叔！不好了，北边沙漠里来了一群蛮子，四五百人，都骑着马！这会儿在我们村呢，估计很快就要到你们这边。”
听到石满的话，田大山神情巨变。
显然，他也意识到，出大问题了。和县衙预估的不一样，敌人从北边来了！
虽说心里慌乱，但田大山还是迅速问道：“确定是四五百人？”
石满摇摇头，急道：“第一波有四五百人，后面还有多少，我们还没问出来。但这消息得赶紧送出去，让县衙早做准备。他们人多，看着都饿直了眼。让附近村子把粮食都拿出来，给他们吃饭。趁着吃饭的功夫，再把第二波消息递出去。”
田大山点点头，一边通知村里人早做准备。
同时自己急匆匆出了门，很快便在村子外的‘牛车点’瞧见一辆停泊的牛车。
这是江县的‘交通设施’，村村通建成以后，每天都有定点往返牛车去县衙。
但等到战时，这牛车便是江县的‘信息情报网’。
“阿叔，快，快去通传消息！石门村外的梭梭林里有蛮子杀过来了，第一批至少有四五百人，都骑着马！但绝对不止四五百人，还有更多！”
负责赶牛车的老汉闻言脸色一凛。
他不敢耽搁时间，立刻架着牛车离开石门村。牛车虽然走的不快，但水泥路好走啊！很快，老汉就来到了另一处‘牛车点’。
这个车点‘级别’比较高，有三辆牛车在。
得到消息以后，一辆牛车赶去县衙方向，另外几辆牛车，则是去各个村子通传消息。
很快，附近村子都听说了。
“大家准备戒严，蛮子进村了！”
“吓！四五百人，全都骑着马？我的老天爷，怎么从北边进来了！县衙的差役们都在东边盯着呢，谁能想到蛮子从沙漠里过来，沙漠也能住人？”
“按照县太爷说的来做，大家都别慌。”
“他们到哪里了？”
“不止四五百人，足足有五千人！石门村没有那么多粮食，他们到大江村和县前村了，估计很快就要来咱这边。”
“先把最新的消息传到县衙那边去。”
“乡亲们，大家都别怕，把这群蛮子引去县城，大炮轰死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这群蛮子好像脑壳有包，田大山为了拖延时间，带着全村给那个什么大汗，举办登基大典呢，说是要拜他做皇帝老子。那个大汗高兴坏了，当场给田大山封了将军！”
“哈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
“气死我了，咱们这么多好东西，都被这些蛮子吃了，还想做皇帝？快让县太爷把高射炮都架起来！”
县太爷陈庚年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富春就‘谋反’一事掰扯呢。
骤然听到北边沙漠里有蛮子骑兵进来，两人神情大变。
这个时候陈庚年终于反应过来。
系统说的那场席卷整个王朝的战火，发起人可能并不是祁王，而是草原蛮族！
这群蛮子，竟然能从沙漠绕路来到江县！
要是这条路被打通，没有镇山关作为掩护，那这对于江县来说，是个多么可怕的事情啊。
“快，启动紧急备战！衙门全体人员都行动起来，通知军营在城门处集合，兵房的人，带着炸药包去调整没良心炮，礼房差役负责安抚疏通城中百姓，学堂里的孩子、医院里的病患都要妥善安抚。”
陈庚年从办公房推门走出来，果不其然瞧见整个县衙都骚动起来。胡铭、孙成等人，已经急匆匆赶来。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情：“胡铭坐镇衙门，孙成调遣医馆的人，准备做好战时伤亡救治工作。其余人跟我走，去城门！”
江县备战许久，蛮子来的突然，但好在整个县区都有准备。
因此，县太爷一声令下，整个衙门，包括整个县城都行动起来。
很快，家家户户紧闭大门。
大家都听说了，有蛮子杀进江县，人们心里虽然惊慌，但也并不算害怕，因为百姓们都知道，城门楼上可是有大炮的！
城门处。
两千二百军队迅速集结完毕。
神机营、骑兵营站在前列，后面则是步兵军队。
长达一年多的训练，让他们看起来气势十足。
而在军队的最前列，裴宝来一身铁甲戎装，背负双枪、腰配长刀，骑着战马脊梁笔挺，已经初步有了‘帅才’之气。
很快，陈庚年带着衙门的人骑马迅速赶来。
瞧见陈庚年，裴宝来翻身下马，躬身抱拳，沉声道：“启禀县太爷，全江县两千二百位士兵已经集结完毕，听候您的差遣！”
在裴宝来身后。
士兵们目光炯炯的盯着陈庚年，等候他的指令。
大家参军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保护江县。
现如今江县遭遇侵/犯，自然要站出来厮杀！
“将士们！敌人来了！根据最新消息，他们足足有五千人，全部都是骑兵！我知道，你们现在和我一样愤怒！我们要用我们的枪炮，把敌人狠狠地打服！三位一体大方阵，你们训练了无数次，今日，便是真正检验成果的时候！”
“五千骑兵进了江县，我们暂时不能出去迎敌！因为一旦打草惊蛇，这些人会迅速散开，在县区里大肆屠戮，最后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好在，我们江县的每一个百姓，都是好样的！他们不仅保全了自己，还拖住了敌军，把最新消息传递了过来！”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高声说道：“稍后，敌人就会来到县城。没良心炮一共四十门，每门只能发射一次，四十门炮火过后，趁着敌军混乱，你们就要主动出击，去迎敌！百姓们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但我们才是兵，保护百姓，保护江县，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我知道，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不要畏惧，也不许畏惧！你往后退缩一步，敌人的尖刀就有可能扎进江县人的胸膛！可只要你勇敢的踏出去，你手里的长刀长矛，就能扎进敌人的胸膛！在你们身后，所有江县百姓的目光，共同见证你们的勇气，为你们的荣耀加冕！”
哐！
哐！
这一刻。
两千二百位士兵，尖刀出鞘，长矛击地，以此来回应县太爷，大家保卫家园的决心。
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们甚至不能高声怒吼。
但手里的刀和矛，都在表明他们的怒火！
裴宝来看向士兵们：“兄弟们，列阵！”
霎时间。
两千余士兵迅速列阵，大家在城门里面集合，一个个凝神等待进一步指令。
裴宝来继续道：“打开城门，二百步兵带火箭出城，左右战壕各埋伏一百人。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迎敌，而是掩护百姓逃离。”
“是！”
城门打开，二百步兵领命而去，随后又紧紧关闭。
而陈庚年，则是迅速登上城门楼。
李泉带领着兵房的人，正在迅速安置炸药包，瞧见陈庚年，赶紧来汇报：“启禀县太爷，四十门发射炮全部装置完毕！”
“好。”
陈庚年站在城门楼上，目光沉沉的看向远方：“他们到哪里了？”
李泉心痛道：“县区中部，预计还有半个时辰就过来了。这群人都吃饱了，拖延不住了。足足五千人啊，他们吃了咱们太多的粮食和好东西。”
听到这话，城门楼上负责‘点高射炮’的士兵们也都一脸怒意，纷纷看向县太爷。
江县人最初就是以粮食起家的。
虽然现在大家都富裕了，地里收成多了，可四年多以前，他们也曾饱受饥饿。地里的粮食，全都是大家的心血啊！
凭什么被这群蛮子肆意糟践！
“吃了这么多，待会儿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陈庚年双手紧紧按在城墙上，沉声道：“只希望百姓们能无恙，战争带来的残酷伤亡，他们实在无力承受。”
在他身后。
富春登上城门，顺着县太爷的目光看向远方，同样神情凝重。
草原蛮子竟然从沙漠里来到江县，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对江县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啊。
-
好在，江县的百姓们，真的很优秀。
换个说辞，他们经历了太多，一步步跟随着县太爷成长。所以关键时刻，不仅仅是县衙在保护他们，他们也在想着如何保护县衙。
对抗干旱、对抗热病，对抗风沙、对抗寒冬。
没有人比奇迹江县的百姓们更加勇敢！
而这些成长经历，不仅仅会让人更自信，也更加聪慧。
至少，这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县区，在面对五千草原骑兵时候，有胆量主动迎上去。
“好汉，好汉你们人真的太多了，我们村粮食不够啦。”
“我带你们去前面的村子，他们村子粮食更多。”
“好汉们必须吃饱饭！”
石门村的人，在瞧见那望不到尽头的五千骑兵后，吓得脸都白了。
可他们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别慌，一定不能慌！
甚至大家在心里想，等把这群蛮子解决了以后，江县的故事就可以继续续写了。而这一次，他们石门村，也能被记录在故事里！
是的，解决蛮子。
江县人善于解决任何危机，敢和老天叫板。
所以对方哪怕是五千蛮子，石门村人也毫不怀疑，县太爷一定会带领着江县人，解决这些蛮子！
大吉图一马当先来到石门村，听到这些村子里人说的话，心想果然和打探来的消息一样，这群人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五千草原兄弟都饿着肚子，一个村子的粮食当然不够分。但为避免这群村民耍花招，吉图扬声说道：“那还不赶紧带我们过去！”
于是石门村的人，带着骑兵们去了大江村。
吉图和他们的部下还在怀疑，毕竟谁会乐意把好东西都无偿奉献给外来入侵者呢？
可接下来事情的走向，简直让吉图震惊呆滞。
到了大江村，没等吉图等人做好备战准备——
“有好汉来了，快，好就好肉招待！”
“好汉，我家白面馒头最香。”
“我家有冰块，还有蜂蜜，给好汉解渴降暑。来，还有冰镇桃子，好吃的很，好汉快尝尝。”
“这是我家的熏肉，上供给好汉！”
“好汉，帮帮我们吧，我们日子过得太苦了。”
“帮我们杀了县衙的狗官郑文峰，我们愿意臣服你们，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们。”
“好汉，这是豆油，豆油你知道吗？炒菜特别香！你想吃什么菜，我马上给你炒！”
“豆油有啥好的，好汉，我家有豆腐，鲜嫩的很。”
“这是我家的布匹，特别柔软，好汉拿回去做衣裳。”
“好汉，这一筐鸡蛋给你。”
“这只大肥猪也给你！”
草原骑兵们惊呆了。
这个中原偏僻小县，简直是神仙地方，物资富饶到让大家难以想象。很多东西他们甚至闻所未闻，但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蛮子们常年生活在草原，吃的喝的都很将就，现如今早就看直了眼。
于是，骑兵们陷入混乱，他们要么抱着百姓送来的鸡，要么牵着百姓给的猪，手里还啃香甜松软的白面馒头，喝着冰块甜水，吃完还有冰桃子！
更离谱的是。
因为大江村东西也不够吃了，大江村的人，还主动带着他们去别的村子，每到一个村子，人们都会主动来迎接，送好东西吃。
左一个‘好汉’，又一个‘好汉’的喊着，还用崇拜到看救世主的目光盯着你，仿佛你是来拯救苍生的乱世雄主。
这搁谁谁不迷糊？
尤其是，大吉图在草原被儿子杀得跟狗似的，到处仓皇逃窜。
现在到了这个新的地方，不仅物资富饶，人们还把他当大汗一般尊敬对待！
太上头了啊！
不仅大吉图上头，草原的蛮子骑兵们也上头。
甚至他们还聊了聊以前的处境，说以前被小吉图打杀的日子太辛苦，不如让大汗占据这里，杀了那个郑文峰，在这里称王。
这话让负责带路的田大山听到了。
于是，他带领着村民们，给那个什么狗屁大汗，搞了个登基大典。
反正也不是啥难事儿。
一大群村里人扯了些白麻布，搞了个灵堂，草原蛮子又不懂这些，稀里糊涂就被推上了‘皇位’。
“大汗皇帝万岁！”
“求皇帝陛下替我们做主！”
“陛下，我们生活的太苦了，替我们杀了郑文峰那个狗官，我们臣服于你。”
大吉图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虽然被那个逆子赶出了草原，却在草原之外，有了新的建树！等他杀了这里那个官，悄悄发展新势力，来日必定杀回草原！
但——
大吉图坐在灵堂最中间，看着底下不停叩拜，但脸色滋润，吃穿用度都很好的子民，纳闷道：“你们生活还算苦？”
那他以前在草原过的是什么狗屁日子啊！
田大山当即说道：“是啊，陛下，我们太苦了！你可别看我们现在吃穿还行，可跟县衙的郑文峰相比，啥都不是！他的府邸，是用金子做的，家里地上铺的都是银子！一顿饭要吃十只鸡，只吃鸡心！喝水用的冰块，在太阳底下都晒不化，尝着是甜的！还有，他吃猪，只吃猪头！出门要用三十六匹马拉着走，不能有一点颠簸。我们县区的路，这么平坦，就是因为他修建好以后方便出行！”
主要田大山也不清楚一个贪官奢侈起来是什么程度，所以只能胡咧咧。
周围的江县村民听得表情一言难尽，心想这能行吗，真会有人信？
但蛮子们信了！
一是因为他们没文化，没文化真的是个可怕的事情，脑子不自知的笨。而江县这边全县区做生意，扫盲，文化水平简直碾压。
二是他们早就被江县的富饶程度惊呆，又被江县人哄得五迷三道。
三是，金子做房子，家里地上铺银子，好像隐约听说过，他们草原的老人都这么说的，说中原遍地都是金银！
连一个小县区都这么富饶，那县城里有金子银子也很合理。
四是，那个什么郑文峰，他竟然用三十六匹马出行？
当真可恶！
“我们草原一族虽然产战马，但每一匹马，都是我们最好的伙伴。”
大吉图眼馋死了，恨不得马上去抢了郑文峰的金子银子，但还是义正言辞说道：“这个狗官，竟然敢用三十六匹马出行？该杀！”
田大山抽了抽嘴角。
接着他高声道：“陛下说的对啊！陛下英明！陛下，快替我们杀了他！这里实在太寒碜了，我们已经等不及，去县衙的金子宫殿给您登基了！”
大吉图被这句话哄到了心窝子里。
因为他也觉得，这地方有点磕碜，还莫名冷嗖嗖的。
“好！你真的很不错！你叫啥。”
“田大山。”
“田大山，本王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速速带领本王去县城，等本王杀了郑文峰，封你做大将军！”
田大山高兴坏了。
——才怪。
他一边在心里怒骂，一边兴高采烈带着大吉图的军队，朝着县衙赶去。
大吉图还算有一点子心眼，他同时还带了好多村民上马，避免这群人坑他，给他指错路。
五千骑兵呼啸着赶路。
他们不在乎村庄，也不在乎粮田，战马所过之处，无数田地被糟践。
“好汉威武！”
“不是好汉，是我们的新皇帝！”
“皇帝陛下！”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百姓都夹道欢呼。
大吉图一边惊叹于这个县区的富饶，一边沉迷在这欢呼声当中，最后甚至还约束部下：“不要破坏百姓的粮田，不要伤着他们，这以后都是我的臣民。”
跟着大吉图的大公苏图，嘴巴被堵住，只能瞪着眼呜呜呜抗议提醒。
你脑子坏掉了吗，这种好事能轮得到你？
五千骑兵呼啸奔腾着来到县衙。
当看到城门的那一刻，蛮子们都惊呆了，随后狂喜。
“好雄伟的城墙！”
“兄弟们，这里果真是个好地方。”
“大汗，打下这里，咱们在这里立国！”
“大汗威武！”
骑兵中间，大吉图看着这威武的城墙，越看越满意。
至于城门上的一些士兵，则是被他无视了。
他五千骁勇骑兵，难不成还攻不下这小小县城？
笑话！
“陛下，我们要跑了。”
“我害怕郑文峰，他实在太厉害了。”
“哎呀，吓得我拉裤兜子了！”
“大汗陛下，您小心，要挨轰啦。”
跟着来带路的江县人纷纷跑路。
一开始蛮子们不让他们走，可一听说他们拉裤兜子了，纷纷避之不及让步，然后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跑了，霎时间嘲弄哄笑出声。
一个个区区小县城的恶霸，手底下就五百人，还敢猖狂？
至于这么害怕吗！
等杀了那郑文峰，这里就是他大吉图的地盘！
但田大山等人，已经趁机跑到了县城两边的沟壕里。
为了活命，他们今天可谓是受尽了屈辱。老百姓，也是要尊严的啊！
好在，沟壕里，江县的步兵们早就替他们准备了很多桶水。
可田大山也顾不得洗，他躲在沟壕里，大声怒喊道：“县太爷！县太爷，快开炮，轰死他们！”
真是受够了这群傻逼。
他必须亲眼看着县衙轰死他们！
城门前。
大吉图听见这话，还以为田大山给自己加油助威呢，他笑呵呵跟手下说道：“兄弟们随我杀过去，区区一个小县——”
没等他把话说完。
城门楼前，四十处炮台突然冒气烟雾。
再接着。
轰！
轰！
轰！
那一刻仿佛陷入世界末日。
巨大的闷雷声，轰鸣声在四面八方响起，随后城门前这片土地上，毫无预兆落下数十颗炸药包，那爆炸的声音、炸裂的泥土、迸发的火光，引发无数草原骑兵惊恐哀嚎，战马四下嘶鸣癫狂。
这是江县的热武器‘没良心炮’第一次问世，投入战场使用。
它惊人的威力，简直令人惊悚，几乎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战火废墟焦土。
天空上到处都是火/药味，烟雾，以及尘土。
大吉图带来的五千草原骑兵，一个照面，被轰的仓皇崩溃躲闪逃窜。
他躲在骑兵当中，捂着暂时失聪不停嗡鸣的耳朵，呆滞的看着周围如世界末日般恐怖的场景，只觉得头皮发麻。
中原，这么恐怖的吗？
一个小小的县区，战斗力都如此可怕？！
这怎么可能！

第106章 106
◎大胜！◎
中原当然不会恐怖到一个小县就能拥有如此猛的火力。
但, 这里是江县！
放眼整个凉州，乃至整个大晋，这群蛮子幸运或者不幸运的, 踢到了最坚硬的一块铁板。
在冷兵器时代，交战的时候对敌军大肆使用热武器，会是个什么后果？
答案是，碾压式通杀。
四十门没良心炮齐齐发射，草原骑兵们周围尽是炸雷一般的爆破声。
整个世界仿佛上下颠倒, 耳边嘶吼嗡鸣声不断，到处都是霾灰色烟雾和尘土。大夏天的，整个天空似乎都变阴暗了。
“天啊……”
“是火药弹，小吉图就是用这种恐怖武器称霸草原的！”
“这里怎么会有火药弹？！”
鞑靼骑兵们被轰/炸懵了。
但站在城门楼上的陈庚年、富春、李泉，以及其余江县士兵们, 却看的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看的很清楚, 所以才觉得震撼。
五千草原骑兵，鞑靼蛮子加上战马, 这个数量其实已经相当恐怖了, 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入眼之处尽是敌军，压迫感十足。
所以一开始，蛮子们呼啸而来的时候, 城门上的士兵们还挺紧张忐忑的。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与战争！
城门外, 躲藏起来的田大山等人，开始高声喊着让县太爷‘开炮’。
百姓们安全了。
于是陈庚年当即下令, 点火！
四十门没良心炮同时发射, 每发炮/筒里都装有十公斤的炸药包, 足足四百斤炸药, 朝着敌人喷射而去。
轰！
炸药包被投射出去以后，火光和闷雷声在蛮子当中炸开，战马的嘶鸣声、蛮子的惊恐哀嚎声、炮火声，霎时间席卷整个战场。
宛如一场天降神罚。
城门楼上。
李泉喃喃道：“这——太牛逼了吧。”
其余的士兵们在呆滞过后，一个个兴奋的欢呼出声。
没良心炮威力巨大，一个照面给予敌人狠狠重创，这绝对是‘开门红’啊！
就连陈庚年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下方在战火里哀嚎的蛮子们，说道：“传令下去，敌军马上会陷入一波混乱。抓住机会，开城门杀敌！”
“是！”
士兵领命而去，很快，城门下的裴宝来便得到命令，整备军队。
城门外。
没良心炮炸开的范围其实并不算大，而且这里足足有五千骑兵，再猛烈的炮火，也不可能把人全部轰死。
但没良心炮的恐怖，不在于爆炸，而在于爆炸后更惊骇恐怖的后果——
七窍流血身亡。
那是这个年代人们不了解的‘脉冲噪音’，在炸/弹周围的骑兵、马匹明明身上没有半点伤口，爆/炸过后甚至还能爬起来走动。
可随着他们的走动，鼻子、嘴巴、耳朵里纷纷开始流血。
然后在同伴们惊恐的注视下，就地倒下死亡。
这一幕真的太惊悚了。
顷刻间，就有数十人毫无预兆的、七窍流血而死。
“发生了什么！”
“这难道是什么中原人的邪术？”
“那些村民们说的是真的，这里的官府能凭借五百人统治这里，是因为他们有厉害的火药弹，还有邪术！”
怪力乱神的东西，最能影响士气军心。
尤其是现在许多鞑靼骑兵七窍流血倒下，看着就让人脊背生寒。
“谁再胡说八道，别怪本王杀了他！”
大吉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此刻也有些慌乱，身上灰头土脸的，可还是很快调整好表情，怒斥道：“区区一个小县，就算有火药弹又如何，火药弹只能发射一次！”
旁边。
一路都被捆绑，还被堵住嘴巴的大公苏图，终于趁乱吐掉嘴里的馒头。他敬畏的看了一眼城门楼上的炮台，对大吉图怒喝道：“大汗，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小吉图的火药弹，怎么能跟这里的恐怖火药相比。你被骗了！这里的百姓一开始就把你往县城引，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县城的炮火可以轰杀你。这里的战力绝对不仅限于此，我们赶紧撤退，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
大吉图闻言暴怒。
这个老东西，一路上都在劝说他不要离开草原，要他和小吉图去正面厮杀。还不是因为这老东西觉得他这个大汗老了，所以想给吉图部落换一个新的大汗效忠！
若非苏图是他的王叔，是坚定的‘保皇党’，大吉图说不定就会把这个老东西杀了。
但大公轻易杀不得，因为大吉图知道，一旦他陷入危险，苏图、以及周围的草原士兵，会不惜拼命来救他。
他能活着从小吉图手底下逃离，就是因为这五千骑兵一路不离不弃。
但这五千骑兵，效忠的并不是大吉图本人。
而是‘鞑靼吉图部落汗王’。
他们是坚定的保皇党，草原最勇猛的战士，为大汗战死沙场，是刻在他们的骨子里的信念，也是他们对着金山烈日立下的誓言。
至于大汗是谁，反而没那么重要。
他们甚至会因为大汗愚蠢而直接痛骂，在看到大汗退缩、败退的时候，直言让大汗带领士兵们赴死，不堕‘木图部落’的光辉荣耀。
苏图就是这么做的。
大吉图被劝谏的十分暴躁，索性把王叔给捆绑了，一路带着逃亡至江县。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
都上了战场，这老东西还在絮叨！
“撤退？现在你知道让老子撤退了，我告诉你老东西，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里不是草原，我们面对的不是小吉图的十万大军！这里只是区区一个小县！”
大吉图一脚把苏图踹下马，怒道：“就算他们有火药弹又如何，老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
前方紧闭的城门，被人从里面主动打开了！
再接着，由裴宝来带队，两千江县步兵组成的三位一体大战阵，从城门里冲了出来。
草原鞑靼族的骑兵们本来还在惊慌，可看到这副场景，不可思议的愣住了。
就连大吉图也满脸呆滞。
可随后他迅速反应过来，狂喜：“这群蠢货！这么猛的炮火攻势，竟然自己开城门跑出来了！我的好王叔，吉图大公！你今天瞪大眼睛看看，老子当年骁勇善战，凭借本事坐上大汗的王位，今天自然也不会堕吉图部落的威名！老子在草原四方征战，也跟不少中原步兵交过手，骑兵对阵步兵，从未有过败绩！儿郎们，冲啊！用你们的战马，冲垮这群不知道死活的中原人！”
被踹倒在地的苏图，无暇顾及被摔倒几欲散架的身体，同样神情呆愣。
这群中原人，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步兵能够对抗骑兵吧？
怎么可——
苏图看着这一幕，心里正在狐疑，可下一刻发生的画面，令他震惊到头皮发麻。
怎么可能！
在大吉图的命令下。
距离城门最近的数百骑兵，当即调转马头，朝着城门方向呼啸而去。
对面。
江县的步兵大阵怒吼着冲了出来。
说实话，他们一个个看似吼的厉害，可心里也怕的厉害。
大家都是过惯了太平日子的百姓，先前训练归训练，可现在第一次上战场，怎么可能不害怕？
尤其是对面蛮子的骑兵在向他们冲刺。
战场上到处充斥着焦糊味儿、火药味儿、血腥味儿，难闻的令人作呕，也让人胆战心惊。
冲出去的步兵，有的脸色发白，有的小腿肚子在打颤，还有的脑袋发懵。
好在，战火主力军不在他们这里。
从冲出城门的那一刻开始。
步兵最中心位置，一群百人组成的神机营团队，已经手持火/枪，准备就绪。
他们这群人，一大半都是‘陈家军’，后来又招收的将近三十名士兵，也都是整个军营里最优秀的佼佼者。
负责带领神机营的，是吴恒。
冲出城门后，吴恒和其余神机营的兄弟们，眼睛就已经开始‘瞄准’。
“1-100号，以10人为小队，每人五发铁弹，连射三发，留下两发备用。自西向东射击，定向瞄准，无差别射杀！”
吴恒迅速调整战术，等待指令。
“战队前方十排，蹲下！”
这时候，战队当中响起裴宝来的怒吼。
前十排士兵当即蹲下。
神机营前方视野骤然一空。
“神机营，开火！”
下一刻。
砰！
砰！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枪决。
迎面冲刺而来的数百蛮子，脸上还带着欣喜，带着对这群不知死活步兵们的嘲讽。下一刻，子弹正中眉心。
百人神机营，三轮射击。
数百蛮子从战马上摔落，或受伤，或死亡，失去控制的战马仓皇逃离。
其余亲眼见证这场骇人枪决灾难的蛮子们都惊恐的瞪大眼。
大吉图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这是——火/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厉害的火/枪！
“战队前方十排，出盾牌！第八排到第九排交叉出矛！突围冲刺！”
勇猛的神机营，第一轮射击给予了江县士兵勇气。
因此，在裴宝来的带领下，两千士兵呈三角尖刀战阵，如一把巨大的钢刀，悍然逆流而上，扎进了敌军的最中心！
长达五米二的长矛，呈45度角出击，简直是骑兵们的噩梦。
有战马被扎的哀嚎嘶鸣失控，有蛮子直接被长矛扎穿喉咙。
这一幕幕相当恐怖血腥。
或许有江县士兵在害怕，但在这个激烈的环境里，害怕，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因为，他们得保护这里！
今日若是这群蛮子不死，死的就是他们江县人。
每个人都不容退缩！
三角尖刀军团，就这样悍然破开骑兵的封锁，冲进了骑兵最中心。
本来还在气急败坏江县竟然有如此厉害火/枪的大吉图，觉得自己又行了。
“儿郎们，不要怕！我们的机会来了！”
大吉图怒吼道：“本王我这些年征战四方，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被骑兵们围住的步兵，唯有死路一条！冲！冲垮他们！”
草原蛮子们听从大汗的指示，悍不畏死的开始冲刺。
也就是这个时候。
“变阵！大方阵！长矛出击，盾牌掩护，朝左侧横推！”
原本冲刺进骑兵群里的尖刀战阵，被围住以后，确实四面八方都有弱点。但在裴宝来的指挥下，步兵们迅速切换到了大方阵。
随着方阵成形，四面外围步兵举起盾牌，虽说只是藤木盾，但这种盾牌其实也极为结实，长刀轻易是砍不断的。
而在盾牌兵后方，长矛兵再次出击。
从三角阵换成四方阵，优势就是灵活。
前后左右都能做到迅速横推。
见识了这种长矛的恐怖，方阵左侧的蛮子骑兵哪里还敢硬冲，纷纷朝着两侧躲避。
可——
明明是喊着‘朝左侧横推’的江县步兵战阵，却在听到口号以后，朝着右侧狠狠突围。右边的蛮子猝不及防，被扎的伤亡惨重。
“朝右侧横推！”
听到这怒吼声，右侧的蛮子更害怕了，下意识躲避。
可步兵战阵这次却朝着左边推去。
草原蛮子们：？
这群江县人难道左右不分？
“朝前方推进！”
喊着从前方推进，可他们却再次朝着左边进攻，左边蛮子刚被扎完，还没缓过来呢，又被猛扎了一波。
这谁遭得住！
不是，你们左右不分，前后也不分啊！
“朝后方推进！”
乱了，全乱了。
冷兵器时代，战场上人多，还真不见得是个好事儿。因为很多垃圾首领，都不懂战术，也不会御兵，只会喊‘冲’、‘向XX地方冲’。
数千人的战场，信息若是不及时传递，这绝对是个非常要命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再搞点简单的‘信息诈骗’战术，绝对能搞垮对方的士气。
蛮子们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迷惑了。
大吉图快要气疯了，他高声道：“儿郎们，不要管他们的指令，所有人都朝着他们冲过去！本王我这些年征战四方，骑兵靠数量冲杀步兵绝对能赢！距离这么近，他们的火/枪不管用了！”
蛮子们听从大汗的指令，悍不畏死的开冲。
下一刻。
“神机营，收枪，换火箭，无差别发射！”
轰！
轰！
火药箭矢以百人神机营为中心，因为不用瞄准，只用朝着四面八方射击就行，所以非常好操作。
这是战场，箭矢都是铁箭头制造的，长弓拉满以后，朝着蛮子们狠狠射去，触碰到任何障碍物，都会炸开。
箭矢的炸开的威力并不大，但也足以炸的蛮子皮开肉绽。
更别说，这种炸裂开来的火光，会直接震慑到战马。
一波无差别火药箭矢射出去，整个战场都乱糟糟的。
蛮子们确实骁勇善战。
可草原再勇猛的战士，也顶不住这火药箭矢的轰杀啊！
更何况除了火药箭矢，这群可怕的中原人，还有火/枪，有如此厉害的战阵，和专门猎杀骑兵的长矛！
蛮子们从未打过如此激烈憋屈的战斗，全程被吊打，已经有点开始怕了。
然后这个时候，他们的大汗又高声道：“儿郎们，本王我这些年征战四方，什么危险场面没见识过！这些火药箭矢，也就看着恐怖，不足矣伤到我们分毫。”
下一刻。
“工兵准备，上炸/药包，点火，交由火炮兵发射！全体卧倒！开始轰炸！”
方阵中心。
围在神机营外侧的工兵，纷纷从怀里掏出炸药包。
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趁着方才横推战阵的时候，十几个工兵组成的小队，竟然找准时机，挖了四个战壕坑！
另一组工兵，则是从最开始出来的时候，就带着四门缩小版的‘没良心炮’。
工兵们手脚麻利的把没良心炮埋进坑壕，并且把炸药包丢进去，炮兵负责点火。
接着，全体人员迅速卧倒。
轰！
轰！
四门没良心炮发射，这种被大炮贴脸轰炸的滋味，简直令无数蛮子头皮发麻。
这群中原人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大吉图也被轰傻了，脸色惨白，看着这群中原人，心脏都在哆嗦。
打不赢，实在打不赢。
这样下去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他高声道：“儿郎们——”
儿郎们胆战心惊，恨不得他赶紧闭嘴！
可大吉图喊得却是：“亲卫兵呢，亲卫兵速来护送本王离开！”
喊话的同时。
大吉图还非常狡诈的翻身下马，摘掉自己的钢铁盔甲，换成了普通士兵们的盔甲。
大公苏图，以及一群草原蛮子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愤怒又耻辱。
这个男人，不配做他们吉图部落的大汗！
可哪怕是为了曾经对着金山许诺下的誓言，鞑靼族的战士们，也会战死在最后一刻，只为保护他们共同的汗王！
鞑靼族永不投降！
他们要陪着汗王战死沙场——
除非，大汗被杀死。
然后下一刻，大汗就死了。
因为裴宝来时刻关注这蛮子们的动向，最后一波大炮攻势，就是为了击溃对方的信念。一般这种时候，主帅就要撤退了，而来护送主帅撤退的，也绝对会是这里级别最高的一支兵。
战火猛烈，大吉图的喊声，裴宝来听得不真切，具体也看不到对方的位置。
但他还是当即下达指令：“恢复四方战阵，让出十字缺口，弓弩组掩护射击，神机营出战，刺杀！”
步兵训练五大神级技能之——
刺杀！！
大吉图换了盔甲，没有人知道这里的首领潜藏在哪里。
但大吉图的亲兵们，可都穿着珍贵的金属盔甲。
随着大吉图一声令下，亲兵们朝着他靠拢。
这时候，弓弩组射箭掩护。
趁着蛮子们格挡的时候。
弓弩组骤然暂停射击，神机营的人从战队中冲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经过严苛的山林训练，并且懂得一切掩护自己、利用战场的本领。
从冲出去那一刻，大家四散开来，勒住逃窜的战马翻身登上去，然后找准目标，射击！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定向秒准射杀！
大汗的亲兵队，在短短片刻时间，全灭！
掩藏在其中的大吉图，因为试图逃窜，阻挡了狙击点位。
一个路过此地的神机营成员，甚至不舍得浪费子弹，顺手掏出佩刀，抹了他的脖子。
曾经驰骋草原，称霸一方，年轻时候也算骁勇善战的吉图大汗，就此身亡，客死他乡。
大汗死亡的那一刻，在场所有草原蛮子们都僵住了。
战火纷飞，四处嘈杂。
甚至他们都分不清，是谁把大汗给杀了。
按照草原的规矩，最勇猛的战士，可以带着兄弟们挑战大汗。
杀死大汗，你就是新一任大汗，或者，被大汗杀死。
可——
这里是中原的领土！
大汗被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中原人杀死了！
蛮子们见惯了大汗死亡，所以并没有过于悲伤，反倒是觉得迷茫。
大家齐齐看看大公苏图，表情传递的意思都很明显，大汗死了，谁来做吉图部落的新大汗？
被金山烈日的光辉照耀，曾经威震草原的吉图部落，怎么可以没有大汗呢！
没有大汗，谁来带领他们存活！
“还不快把我松绑！”
苏图也因为大汗的死亡而震惊，可他甚至来不及为这个愚蠢的侄子哀伤。
因为——
对面那犹如魔鬼一般的指令，又下达了。
“方阵军团，右侧突刺！”
“炸药包准备，点火！”
“神机营，无差别射击！”
“火药箭矢，准备发射！”
听着这一道道指令，苏图只觉得头皮发麻，其余蛮子们也都满脸惊恐，因为他们先前被这些指令疯狂轰炸过。
他们这次是真被打怕了。
刚才是因为要保护大汗，所以他们咬着牙悍不畏死冲刺，可现在，大汗死了！
大汗死了，还战斗个什么？
苏图不像是大吉图那样没有脑子，他深知现在不投降，敌人绝对会把他们全杀了，于是惊恐高声道：“投降，我们投降！快快，全部卸甲跪地投降！”
蛮子们起初并不愿意投降。
可就见苏图率先跪下，这位老大公回想着江县被治理的富饶到惊人的土地，又抬眼看了看城墙之上，那个站在城门楼最中间的男人。
烈日太耀眼，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但，能把封地治理的如此富饶，掌握如此恐怖的火/药武器，以及战斗力如此惊人的军队，这个叫做‘郑文峰’的男人，绝对并非百姓们嘴里假意糊弄他们的‘可恶狗官’，而是一个枭雄，一个霸主！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苏图脑海里浮现。
他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大吉图那个蠢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吉图部落的光辉就此熄灭。他要为吉图部落，找一个英明神武的新大汗！
而眼前，那个站在城门楼上，站在太阳光里的男人，完美符合一切做大汗的条件！
更完美的是，那个男人的属下，杀死了大吉图！
“这不是投降。”
心里这样想着，苏图对周围的骑兵们坚定说道：“是臣服。”
臣服？
骑兵们惊呆了。
大公的意思，难道是要认一个中原人做大汗？好吧，他的属下杀了大汗，按照规矩，他就是新的大汗。可那是个中原人啊！
有许多蛮族骑兵们立刻表示抗议。
可也有许多骑兵，回味着嘴里香喷喷的肉味儿，再回想刚才被炮火轰炸的恐慌，最后抬头看向城门中间的男人，默默地跪了下去。
“我们投降！”
“我们投降！”
战阵当中，裴宝来吁一口气，神情格外兴奋。
打赢了！
刚才最后的指令，其实都是他胡扯的，他们的火药早就没了，结果还真吓到了这群蛮子。
“我们赢了？”
“太好了，真的赢了！”
“快快，赶紧让这群可恶的蛮子把皮甲脱了！”
“全部都跪下。”
“咱们准备的麻绳、镣铐呢，把他们捆起来！”
听到蛮子们投降，江县这边的士兵们先是不可思议，随后集体振奋。
他们成功保护住了江县！
而经过这次战场炮火磨砺，众人的神情看着也越发坚毅，周身也隐隐带上了煞气。
“兄弟们，好样的！”
裴宝来看着大家，笑的十分畅快：“我去找县太爷复命，你们把这些蛮子绑起来。”

第107章 107
◎陈&#183;县太爷&#183;大汗陛下&#183;庚年万岁。◎
城门楼上。
战争打响的那一刻, 陈庚年目光深沉的盯着下方的战况，一颗心狠狠揪起来。
敌方可是足足有五千人的草原骑兵啊！
而江县这边，只有两千二百人, 还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
但凡是有战争，就会有流血、伤亡。
也不知道此战过后，有多少江县人会因此牺牲。
单是想一想事后那些崩溃的家庭，陈庚年都觉得痛惜。
可他必须要让士兵们趁着蛮子被炮火轰杀的慌乱间隙，出战迎敌。
因为他们若是不迎敌, 敌人反应过来，就有可能会屠戮县区里的百姓泄愤，并以此来要挟他们。
而且——
百姓们已经付出太多了！
蛮子们毫无征兆从北边沙漠杀进来，是石门村、大江村两个村子的人勇敢站出来，带领着江县的百姓, 想尽办法把蛮子引来了县城。
陈庚年都不敢想, 这一路上，会不会有江县的百姓被伤、被杀。
还有更恐怖的, 村子里的男人都在县城训练, 最近县区城建工作早就结束，又是大夏天，女人们都在家里待着。
而这些女人，若是被蛮子们糟践……陈庚年深吸一口气, 只觉得胸腔堵塞的厉害。
作为一个生于和平年代的现代人, 他理所当然的厌恶战争。
他只想做个清闲县太爷，考公人出身的他享受这份‘工作’, 也享受自己一点点把江县建设的更加美好, 带领县区百姓发家致富的过程。
刚才应战之前, 陈庚年对士兵们说：百姓们的目光, 为你们的荣耀加冕。
其实他在做县太爷以后，每次从系统里拿到奖励，在县区内推广后，看着百姓们欣喜满足，被百姓用尊敬感激的目光盯着的时候，他心里也是舒坦满足的。
江县百姓们的目光，同样在为他陈庚年这个县令‘加冕’。
此刻。
陈庚年站在城门楼上，眉头狠狠地蹙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关注着战局。
在县太爷旁边，富春、徐焕、杜勤、李泉等人，也都神情凝重的看着。
这是江县士兵们经历的第一场大战！
纵然县太爷一句话没有说，但周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焦躁和揪心。
不仅城门这边。
镇守在县衙的胡铭、负责疏通百姓的赵强，正带领医馆人员赶来城门紧急救援的孙成，以及闭门在家的百姓们，一颗心都在揪着。
“一直听见炮声在响，这是县衙在用大炮轰蛮子吧。”
“听说蛮子们是被很多百姓们引来县城的，他们有没有出事，尤其是女人……想想我就心里难受。”
“咱们的民兵，都是百姓出身，他们也是第一次上战场，会不会害怕啊。”
“如果伤亡惨重，这可该如何是好。”
“老天爷啊，为什么就不能让咱江县人好好过日子呢！”
“我家男人昨天晚上还开玩笑说，要是有人来江县侵犯，他就上战场，保护江县。谁知道一转眼，他就真上了战场，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害怕。”
“阿娘别怕，爹爹是大英雄，他在和县太爷一起保护江县！”
“相信县太爷，他一定会带我们打赢战争的！”
战争来临的时候，人们才会意识到，曾经的和平有多珍贵，那些幸福的好日子有多舒坦。
百姓们躲在家里，虽然一颗心狠狠地提起来，但大家都互相依靠在一起，忐忑又焦虑的等待着。
相信县太爷！
他一定会带领大家获得胜利的。
陈庚年不用想就知道，现在每一个江县人，都在期盼胜利，期盼他这个县太爷，再次给百姓们带来奇迹。
但哪里有那么多奇迹呢？
这可是残酷的战争啊。
“宝来哥，好样的！”
“尖刀战阵已经扎进了敌军内部，第一轮神机营的火/枪，扫射了敌方数百人！”
“要开始变阵了。”
“工兵们已经在挖坑洞，待会儿再给这群蛮子们狠狠轰/炸一次！”
让陈庚年松了一口气的是，下方战况推进顺利，裴宝来的指挥相当漂亮，带领着士兵们一路高歌猛进厮杀。
城门楼上，江县的士兵们在欢呼助威。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班皂房的牛天明神情振奋的登上城门楼，老远就激动开口喊道：“县太爷，好消息！刚才各个村子的百姓们互相报平安，经过班皂房统计，全县区目前无一人伤亡！”
无一人伤亡？
听到这个好到近乎于离谱的好消息，城门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虽然难以置信，但大家明显都松了口气。
没有人伤亡就好啊！
唯独陈庚年神情微微一僵。
因为就在牛天明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你获得了一次‘阵营调停保护’奖励。】
【此次战争，江县本该伤亡惨重。但由于宿主的身份信息即将更新，两个身份属于不同的阵营，为避免不同阵营却又同属宿主治下的百姓双方厮杀内耗，因此，奖励一次阵营调停保护。】
【备注：本次调停保护，只保护江县一方无伤亡，草原鞑靼吉图部落作为战争发起方，不在保护范围内。】
【奖励来源：暂时未知。】
阵营调停保护奖励？
身份信息即将更新？
等等，自己的身份还可以更新吗？除了江县县令，还能更新到什么新的身份？
陈庚年很疑惑。
但疑惑的同时，也狠狠松了口气。
百姓们没有伤亡就好啊！
或许是这个好消息带来了好运。
接下来，江县士兵们如有神助，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把敌人给轰投降了！
城门楼下面，大量的蛮子主动卸甲、缴纳武器和战马，跪地高喊‘投降’。
江县的士兵们在振奋欢呼。
“两千二百步兵，对战敌方五千骑兵，最后完胜！虽然最开始有没良心炮压阵，但这也足以名动天下了！十年——不，二十年！二十年来，整个大晋王朝都没有取得过如此漂亮的胜利！”
富春激动的看向陈庚年：“县太爷，这便是咱江县的实力啊！”
有这样的实力，当然要去逐鹿天下！
做什么县太爷！
杜勤那帮十几个兄弟教头，此刻早就看傻了，从江县这边轰出第一发没良心炮开始，他们的呆滞表情都没缓过来。
这——未免也太生猛了吧！
而杜勤本人更是惊艳赞叹：“宝来这小子，绝对是天生的将才！此战若是宣扬出去，不仅江县能名动天下，宝来也绝对名声大噪。”
在这个战乱不休的年代，最缺的就是名将啊。
“启禀县太爷，幸不辱命，敌军已经投降！”
很快，裴宝来回到城门楼汇报消息。他盔甲上带带着尘土和血迹，整个人煞气很足，但脸上的表情不仅振奋，反而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真实：“经统计，本次战争，我方士兵没有一人伤亡！”
没有一人伤亡？！
天啊。
如果说刚才牛天明来汇报无伤亡的时候，众人是难以置信，那么现在，大家全都呆滞住了。
七千多人的战场，无一人伤亡！
这是什么奇迹！
富春、徐焕、杜勤三人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狂喜。
这是——天佑江县啊！
传闻中，每一个从乱世崛起的天下霸主，都有一些堪称传奇的异象相伴，有人出生伴随霞光，有人大战危急关头天降陨石砸向敌军，最后逆风翻盘大获全胜。
什么是真正的霸主明君？
应运而生，乱世崛起，满身光环，文治武功皆为超绝，连老天爷都会帮他！
以前富春觉得，是前人写的野史在夸大其词。
现在他确定了！这都是真的！
否则怎么解释七千多人的战争，江县士兵无一人伤亡之事？因为这是老天都在帮助江县，是县太爷的霸主之风姿，在庇佑江县啊！
“县太爷！”
想到这里，富春眼神炙热的盯着陈庚年，恨不得带领周围所有人山呼万岁。但他还是稍微克制住自己，激动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您该准备争——唔唔唔！”
老头话还没说完，被陈庚年一把上前捂住嘴。
随后就听县太爷略有崩溃的说道：“先前在办公房里，我不都跟你说明白了，我真没这心思！”
蛮子来攻打之前，富春和陈庚年在谈话。
可聊着聊着，老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坚持认为，陈庚年有称霸天下之心。
陈庚年怎么解释都没用。
因为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作为一个县令，为什么要组建军队和兵工厂，看起来确实像是蓄意谋反的样子。
闹误会了这不是。
但中途蛮子打了过来，两人谈话匆匆中断。
没想到蛮子打完了，富春更加激动了。
因为江县一个伤亡都没有！行吧，这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位面之子’那味儿了。
但那都是系统搞得啊！
更让陈庚年觉得害怕的是，除了富春之外，徐焕、杜勤等人神情都异常激动，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中，都带着近乎灼人的炙热。
等，等等！
你们克制一些，你们眼睛里炙热的‘二五仔光芒’都快要把我闪瞎了！
年轻的县太爷后退一步，避开这群属下们炙热的目光。
随后他急匆匆离开，吩咐道：“都愣着做什么，赶快清理打扫战场，做好战后救援工作！通知百姓们这个好消息，让大家别再提心吊胆了。”
看着县太爷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富春三人内心仍旧久久不能平静。
这就是气运加身的皇帝啊，注定要带着他们一起逐鹿天下的男人！
徐焕捂着胸口：“县太爷看起来，似乎还是没有争霸天下的心思。”
富春则是摇摇头，坚定道：“不！他一直都有！县太爷他想的比我们更长远，他不愿意师出无名起兵谋反，将来被史书唾骂！这一点，确实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考虑不周，县太爷这等惊才艳艳的乱世雄主，浑身都是耀眼光芒，怎么能容忍自己有一点瑕疵污点被后人评判！所以我们这群属下，必须站出来了！”
啊，原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不愧是富先生啊，如此慧眼独具，看透了其中的本质。难怪县太爷一直对‘谋反’一事如此抗拒，因为他不想背负‘谋反’的污名！
富春三人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坚定。
杜勤更是说道：“我是兵，还是个报废的兵，不在乎那些人的评判！先生，听说你最近在张罗着绣龙袍，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一定会站出来，为县太爷披上龙袍！”
徐焕同样说道：“我也一样！”
富春很感动，很欣慰。
一个乱世雄主的身后，就是会有很多属下，被他的魅力所折服，愿为主公肝脑涂地啊！
他笑道：“二位放心，等时机一到，我富春必定身先士卒，带着大家一起，为县太爷抗下这骂名！”
陈庚年并不知道，他走后，属下们已经准备给他穿龙袍了。
敌军已经投降，城门外一片废墟焦土，县衙得尽快行动起来，做好战后安置工作。
单单是那么多死人和战死的马，收拾起来都足够人心累的。
不久后。
全县城都陆续收到消息，蛮子被轰到跪地投降了！
不仅县城里。
县区各个村子的百姓们，胆子也都大的很。听到这边炮火停了，一个个按捺不住，远远地来查看情况。
因为他们现在十分兴奋啊！
先前蛮子们从北边进来，呼啦啦到处在江县搞破坏，人们害怕的不行，生怕谁出了事儿。等田大山他们带着骑兵去了县城，百姓们立刻开始互相通报消息，报平安。
这是江县从抵抗沙暴时候留下的传统。
遇见灾情大难，先别管别的，照顾到咱江县人的安全才是最紧要的啊！
可这一互通消息，人们一个个格外不可置信。
因为这次村里一个伤亡都没有！
大家都在说，这是有人在庇佑江县呢！
什么，你说是老天爷？
那当然不是，现在江县人都坚信，信老天爷，不如信县太爷！
这一定是县太爷在庇佑江县！
等听见蛮子投降的声音，百姓们兴奋的手舞足蹈，奔走相告。
原本家家户户闭门，提心吊胆的村子，瞬间活了过来。
也不知道他们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明明对蛮子们怕的很，可一听说县衙打赢了战争，都忍不住往这边凑。
包括县区的百姓也一样。
城门楼上围满了来看热闹的江县人，整个县区都在奔走欢呼。
“哎呦我的娘，到处都是炮火坑！”
“这打的可真厉害啊。”
“死了好多蛮子。”
“杀得好，让这群人来咱们这里搞破坏，活该！”
“咱们的人有没有出事的啊？”
“好像是没有，一个伤亡都没有，死的全都是蛮子！”
“当真？那就好那就好啊！”
“我听说是因为县衙怕士兵们受伤，用了方阵战术，而且火药弹不要钱的往外砸，先压制住了蛮子，要不然肯定要死很多人！”
“哎呦，看着可真吓人呐，咱江县的兵，都是好样的。”
“听说还剩下四千多蛮子，都投降了，麻绳都不够捆他们的。士兵们忙活不过来，咱百姓们主动去帮忙了。”
“这么多人？那以后咱江县所有的苦累活儿都让他们干。”
“蛮子凶的很，你敢让他们干活儿？”
“为嘛不敢，先饿他们三五天，再打一顿，谁肯听话，让谁出来干活儿。不听话的继续饿着，出来以后，干活勤快的吃半个馒头，态度好的再另行奖励。平时让他们互相检举，谁表现不好，扣谁的馒头。”
“毕竟他们吃了咱那么多好东西！”
“不怕，他们带来了很多战马，咱这下所有士兵都有马了。”
陈庚年正准备调遣差役们清理战场呢。
听到百姓们的话，无声抽了抽嘴角。
好家伙，说资本家谁是资本家。
蛮子到了你们这里都得脱层皮。
要不说江县人厉害。
这边城门上的百姓们在谈论如何奴役蛮子干活儿。
另一边。
城门下来打探消息的县区百姓，见士兵们忙着捆绑蛮子，忙不过来，于是竟然主动上来帮忙了！
“你们这些狗东西，这下还敢猖狂！”
“捆起来，这个人吃了我一只烧鸡，我心疼死了，必须抽他一顿！”
“哎哎哎，这里还漏了一个蛮子没带走，吓！是个死人！”
“我先前听士兵们说了，咱江县这次打仗，一个人都没有死，也没有受伤哈哈哈。”
“太好了，一定是县太爷在庇佑我们！”
平时百姓们热情惯了，民兵们有需要，都赶来帮忙。
这次也不例外，咋咋呼呼在战场上穿梭，看见尸体一边吓得捂住胸口，一边继续忙活。
哎呦，还是太平日子好啊！
这血呼啦的，多吓人。
民兵们也不觉得奇怪，毕竟都打赢了，又忙不过来，让大家搭把手咋了嘛。
而且打赢了这么厉害的胜仗，他们一个伤亡都没有，大家本就兴奋，被百姓们用惊叹、夸赞、崇拜的目光盯着，实在是飘飘然的舒坦！
蛮子们则是惊呆了，震撼又惊恐。
这个县区怎么回事，一切都不符合常理！怎么连普通百姓都如此生猛？！
再想想先前他们来的时候那个猖狂劲儿，简直像是笑话！
而且——
刚才打的那场仗，一个中原人都没有死，甚至没有受伤？
这怎么可能啊！
鞑靼骑兵们彻底懵了。
难不成，这里的首领，真的有上天保佑？
看着这些神勇的百姓，苏图目光更加坚定。
未来新大汗果然厉害，治下的臣民不仅聪慧，而且骁勇！
于是，苏图跪下以后，大声道：“我们要见你们的首领，我们要见郑大人！”
郑大人，那是谁？
江县的士兵们愣住片刻，才反应这人说的是县太爷。
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去通报。
-
陈庚年给差役们安排好工作，准备去亲自见一见田大山等人。
他们这次绝对是功臣，应对办法非常得当，值得在全县区内表扬！
可一个不留神，听说百姓们竟然去战场上帮忙‘捆绑蛮子’了。
他头疼道：“赶紧赶紧，跟上去看看，别闹出什么事儿了，那群蛮子都凶得很，卸了武器也不容小觑。”
虽然这次打仗一个人没有伤亡，江县这边士气大振，百姓们开心也在所难免。
可也不能这个开心法啊！
别地方的百姓：战争来了，好可怕，官府打赢了，真好。
江县的百姓：战争来了，我得把他们引去县城，官府打赢了，真好，我去帮忙收尸，死的不要，活的支使他们去干活儿！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百姓啊！
衙门的差役们也有些哭笑不得，同时着急忙慌去城外，生怕百姓出事。
这时候，有士兵来报：“县太爷，那群蛮子闹起来了，说是要见您！”
陈庚年神情一紧，慌忙出城。
他担心百姓们出事啊！
附近，正在帮忙处理灾后事宜的富春、徐焕、李泉等人，也都吓了一跳，纷纷跟了上去。
城外战火刚刚结束，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火药味很重。
蛮子们被卸了铠甲、兵器，和上衣，全部赤着膀子捆绑起来，集中在了城门左侧的空地。
陈庚年带着县衙的人急匆匆赶去，生怕出什么意外，可去了以后才发现，蛮子们竟然内部吵了起来，江县的百姓们在旁听围观凑热闹呢！
蛮子当中应该是还有几个带头的首领活着。
其中有一个白发老头，还有几个身材比较壮硕，模样凶悍的鞑靼族人，几人在互相争吵。
“大公，我等不愿意俸一个中原人为大汗！”
“鞑靼族的大汗，只能是草原勇士！”
“对，我们可以去找小吉图，俸小吉图为新汗王。”
发生了啥事儿啊？
蛮子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百姓们刚赢了战争，心里美滋滋的，因此都第一时间过来凑热闹。
有人讲解：“这群蛮子的大汗死了，要立一个新的大汗。”
后来的人疑惑问道：“大汗是啥玩意儿？”
先来的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类似于皇帝之类的吧，不懂，反正就是上一个死了，得回到草原找个新的大汗。”
奥。
后来那人嘲笑道：“吃了败仗还想回去？县太爷没发话呢，管他什么大汗不大汗的，以后都留在江县干苦力活儿吧。谁敢偷跑，直接宰了他，实在不行就用大炮继续轰！”
这话，让正在争吵的鞑靼族人集体闭嘴。
还有草原骑兵们惊恐的瞪大眼。
他们胆量并不小。
可此战过后，实在是被吓破胆了。
中原人实在太凶残了！
鞑靼族当中，那个被称为‘大公’的头发花白老者愤怒的看向几个同族勇士，斥责道：“愚蠢！我们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如何回到草原！而且就算回到草原，我们也不可能投靠小吉图！这人是个邪恶的疯子，他不顾百姓的死活，把战场和灾难席卷整个草原。鞑靼族不需要这样的大汗，儿郎勇士们的屠刀可以自相残杀，唯独不能斩向普通百姓！你们的妻儿老小，有多少死于小吉图之手，你们心里都清楚。”
此话一出，鞑靼骑兵们脸色都痛苦又无力。
然后就听大公继续说道：“这等生死存亡之际，还在乎什么血脉种族？吉图部落不能亡于我们手里，更不能给草原带来灾难！小吉图在草原逞凶，我们必须阻止他，而能阻止这一切灾难，给草原百姓带来幸福，带领我们吉图部落前进的，就是这里的首领，郑县令！”
啊，谁？郑县令？谁是郑县令！
凑热闹吃瓜的江县人懵住片刻才反应过来，出言提醒：“我们县太爷不姓郑，姓郑的狗东西早就被他处理掉了，我们县太爷姓陈。”
不姓郑，姓陈？
大公愣住片刻，客气冲那人感激道：“多谢告知。”
要不然他连未来大汗的名讳都搞错了，那实在是罪该万死！
江县人摆摆手：“小事小事，你们继续。”
大家伙儿都等着听呢！怎么县太爷平白无故的，要去负责草原蛮子的幸福了，这群蛮子在说啥呢！
然后就听那大公继续说道：“这里的陈县令，他把辖区治理的如此富饶，对比一下我们自己在草原的日子，难道你们看不出差距？让百姓过的好，才是一个值得人尊敬的汗王！而且这里的陈县令，他不仅将县区治理的如此富饶，他还有谋略，是个霸主！他掌管着如此恐怖的火药武器，他手底下有如此厉害的兵，据我所知，这绝对不是一个县令该有的实力。你们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说明什么？”
这话，是江县人没忍住问的。
“说明什么？”
这是鞑靼族蛮子们问的。
大公笃定道：“说明这位陈县令，和小吉图一样，意图起兵谋反，称霸大晋做皇帝！”
啊？
听到这话，蛮子们还没反应呢，江县人齐齐惊呆了。
县太爷竟然想谋反做皇帝？！真的吗？从未设想过的新思路！
但——
那也不是不行！
陈庚年带着衙门众人赶过来的时候，就从那蛮子老头嘴里听说了自己意图起兵谋反的消息。
“……”
你这老头被炮轰傻了吧，胡咧咧什么呢！
然而，在陈庚年身后。
富春、杜勤、徐焕三人神情更加笃定，连蛮子都觉得县太爷要起兵，那绝对是没错了！
裴宝来、李泉、以及带着医院人员的孙成听到这话，一个个瞳孔地震。
什么？县太爷要起兵争霸天下做皇帝？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点风声都没听说啊！
眼看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陈庚年赶紧叫停，斥责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突然开口说话，围在附近的百姓们赶紧让开位置，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发懵，但不知道为何又莫名有点振奋。
“县太爷。”
“县太爷来了！”
听到百姓们的称呼声，大公苏图，以及所有草原蛮子都齐齐抬头，看向陈庚年。
就是这个可怕的男人！
虽然有几个草原勇士，暂时并不同意拜一个中原人为汗王，可每一个看到陈庚年的鞑靼族人，脸上都带着敬畏和惊恐，随后低下头来，不敢多看。
他们奉承弱肉强食，且生来慕强。
想要他们臣服，唯一的条件就是，打！
刚才那场恐怖的战斗，木图部落的骑兵们彻底被打服了。
甚至有几个原本还反对拜一个中原人为大汗的勇士，在看到陈庚年那一刻，都十分惊愕，随后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因为陈庚年看着实在太年轻了，比小吉图还年轻！
部下骁勇善战，辖区富饶安乐，而他本人还正年轻，和眼前的新大汗相比，大吉图简直就是狗屎！
吉图部落为何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因为大吉图无能！
若是他们能拥有眼前这个男人的庇佑，他们吉图部落的子民，也能像是这里的百姓一样幸福安康过好日子，还能拥有强大的实力，去开疆扩土征战四方！
这样的新大汗，纯属他们高攀。
没有任何一个草原骑兵能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们除了是骑兵，还是百姓，他们也想幸福无忧无虑的过好日子啊！
“您——敢问您可是陈县令？”
大公苏图一双眼睛火热的盯着陈庚年，像是在看待什么稀世珍宝。
陈庚年被盯的十分不自在，他对这群蛮子没有好感，冷淡道：“是我，既然已经投降，那就本分一些，刚才那些妖言惑众的话，若是再敢讲——”
他话还没说完呢。
就见那老头兴奋的高声说道：“你杀了我们的大汗，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们草原吉图部落的新一任大汗！儿郎们，快随我一起，拜见大汗！”
“是！！”
数千被捆绑着的蛮子们在大公的号召下，齐齐跪地。
苏图带着部落的勇士们激动高呼：“拜见大汗陛下，大汗万岁，陛下万岁！”
四千左右的人齐齐跪地，单是‘咚’‘咚’敲击地面的声音，都让人觉得震撼。
然后他们双膝跪地，神情狂热的山呼大汗万岁。
战场上硝烟还在弥漫，到处尘土飞扬，这等战火肆虐的环境中，刚才不可一世的敌人，齐齐跪地臣服。
‘大汗万岁’的声音，响彻整个江县城门内外。
而在这群蛮子的正前方，站着一身官袍，身材修长的县太爷。有风吹来，衣袍在战场上随风摇摆。其余县衙的人，和属下早就被惊到纷纷让出位置，唯独留陈庚年站在那里。
他穿的还是县令服。
正是因为这样，才莫名让人觉得震撼呆滞。
在场的江县人，县衙的人，江县的士兵，包括城门上伸着头往下凑热闹的百姓，全都看呆了。
普通的百姓们也跪过县太爷，但江县的民兵们，都是不曾跪拜的。县令招兵本身就不合规矩，再齐齐跪拜，更是不像话。
平时没有人多想。
可如今看着一群蛮子们双膝跪地，臣服在县太爷脚下，百姓们莫名就觉得热血沸腾。
城门楼上。
裴仲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随后激动的去拉旁边的陈申：“老陈！老陈你快看啊！”
老陈看见了，老陈要激动疯了。
陈申涨的脸色通红，神情激动的看着遭受数千人朝拜臣服的儿子，觉得自家儿子简直太帅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甚至想嚎叫两嗓子！
被整整四千人跪地臣服朝拜是什么滋味？
说实话，第一想法是享受。
人类的本质，就是会不停在追逐金钱，追逐权势。
哪怕此前从未有称霸之心，但有数千人跪地臣服于你，高呼‘万岁’，还是让陈庚年恍惚迷失了片刻。
系统的提示音惊醒了他。
【叮！恭喜宿主解锁新身份：草原鞑靼族吉图部落大汗！】
【奖励：阵营调停保护一次！】
【你表面上是大晋王朝的一个偏僻小县区的县令，但实际上，你还有另一个身份，你是草原来的大汗。这有点奇怪，请你保持警惕。】
陈庚年：？
草原鞑靼族吉图部落大汗，这种一听就是二五仔的身份当然奇怪，解锁的时候有问过我的同意吗请问？
‘大汗万岁’的高呼声还在继续。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回头。
富春脸上的兴奋简直掩饰不住，包括徐焕、杜勤都振奋到近乎失去理智。
这就是气运加持吧！
敌军在战场上跪地臣服，还有比这更加传奇的故事吗？江县的传奇故事马上就可以更新了！
行，这几个显然已经‘丧失理智’了。
陈庚年目光越过富春几人，看向裴宝来、李泉、孙成，以及一众士兵。
他的几个小兄弟显然是被吓到了，一个个目光都呈现瞳孔地震状态。
士兵们同样都神情茫然。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陈庚年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根本无从开口。
说好的是一场威胁江县的可怕战争呢？
结果是这么个‘可怕’法是吧？
“大汗！”
跪拜山呼过后，苏图目光炙热的看向陈庚年，振奋道：“您准备什么时候带领勇士们回到草原，解救身陷苦难的草原子民，斩杀您那逆子的头颅，带领我等开疆扩土，统/一整个草原，让吉图部落的光辉，照耀在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大公这话，蛮子们更加兴奋了。
他们眼神炙热的看着陈庚年，继续高呼‘大汗万岁’！
本来在旁边看热闹的富春、徐焕、杜勤三人闻言急了。
什么？不是臣服？要带县太爷去草原做大汗？别闹了，谁要去你们草原做蛮子王啊疯了吗，我们县太爷是要登基做皇帝的！
但陈庚年现在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群蛮子太能喊了，左一句‘大汗’又一句‘万岁’吵吵的他脑仁疼。
听到苏图这么‘无理’的要求，陈庚年心里也觉得很荒谬。
但更荒谬的是，他还捕捉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下意识问道：“我那……逆子？”
苏图理所当然高声道：“您杀了上一任大汗，您就是我们新一任的大汗！您会继承上一任大汗的王位，他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他的儿子小吉图！大汗，您的逆子在草原四处作乱波及无数普通百姓，属下斗胆请您起兵，去草原斩杀这逆子！您千万不要因为他是您的儿子，就心慈手软啊大汗！”
陈庚年：“……？”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蛮子，多冒昧啊！
【作者有话说】
推荐基友大白牙牙牙老师超级好看的书《快穿之我是你妈》，文案：
无论你将来的人生有多糟糕，又或者现在过得有多失败，都没有关系
毕竟我是你妈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交给我吧。”
***
作为炮灰，他们会在人生某一时刻，被所爱者背叛，遭受千夫所指，承担无数骂名，落得最惨烈的下场
直到有一天，他们开始被坚定选择，坚定维护
哪怕全世界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也有一个人始终护在他们的身前
于是：
从夜空中坠落的童星→站在娱乐之巅的影帝
靠捡垃圾长大的对照组→世界知名童话作家
在摘星宫自焚的亡国之君→王朝的中兴之主
……
“她给予我生命，拯救我人生，更为我铸就了一颗强者之心。”
“后来，我被人追逐、景仰并崇拜着，但一开始，我只是想成为她的骄傲。”
PS：1.亲情向救赎文
2.单数世界是儿子，双数世界是女儿
3.养孩子就像在等待一场花开

第108章 108
◎大晋亡国，二五仔系统上线。◎
鞑靼族之所以被称作‘蛮子’, 就是因为他们的一些文化习俗，让大晋人都无法接受。
比如一个草原勇士，杀死另一个草原勇士后, 就可以继承对方的一切财产，甚至包括对方的妻子，孩子。
当然还有更离谱的。
大汗死后，继承大汗王位的儿子，也会同时继承父亲的妻妾妃嫔。
但大吉图的正妻已经去世, 他的其余小老婆们都被小吉图给杀了。
所以苏图才跟陈庚年说‘继承逆子’，若非如此，陈庚年还可以继承‘前任大汗的逆子和对方的一群小老婆’。
当然，不管是‘逆子’还是‘小老婆’，陈庚年都毫无兴趣。
苏图带人当众下跪高呼万岁这事儿, 实在让他头疼的厉害。这群蛮子, 还是赶紧早点接受‘劳改’去吧。
他命令士兵将蛮子们送去军营羁押起来，先饿他们三天, 以示惩戒。
有系统提示解锁的‘草原吉图部落大汗’新身份在, 陈庚年大概可以勉强相信，这群蛮子是真心实意想要臣服。
但他对去草原称王称霸继承别人的儿子这种事情，实在没有任何兴趣。
再者说，他知道蛮子是真心臣服, 百姓们不知道啊！
双方战争刚刚结束, 县区被蛮子们连吃带拿，一部分百姓损失了很多财产, 还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不给这些蛮子一些惩戒, 实在无法服众。
等惩戒过后, 再把这些蛮子一点点放出来, 支使他们在县区里做一些脏活儿累活。
战败俘虏，还是异族，实在没必要给太多的同情心，让他们活着，给口饭吃，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蛮子们被羁押。
陈庚年让百姓们都各自归家，由县衙和士兵们出面，打扫清理战场。
因为动用了热武器，这一战还是相当惨烈的。
城门外的土地被轰炸的到处都是坑洼，战马死了数百匹，最后经过两天时间清点，存活并且健康的战马，足足有四千二百匹。
换句话说，全江县的士兵们接下来都可以配上战马。
甚至平均一人可以配两匹！
这绝对是非常、非常令人瞠目的战利品。
因为别说江县，连凉州这样的大州城，也不可能拥有四千多匹战马啊！
到后面因为清点出的战马数量太多，军营甚至都养不起。
衙门呼吁物流厂租赁战马，各个村落也将牛车换成马车，全江县平均每个村子都分到了一两匹马。
牛车换做马车以后，各个村落和县区的联系更加紧密。
想要进县城，乘坐马车走干净平坦的水泥路，最多也就一俩时辰就到了。
哎呦，这是真方便呐！
恰好最近又没活儿可干，早上出门去县城逛逛，吃顿好的以后，再去居民区的小公园溜达溜达。下午接上孩子，坐马车回家，一点不带耽误事儿的！
大战过后，县区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应该陷入一段低迷萧条期。
但这次战争，江县人半点没有悲伤！
因为他们大获全胜，还无一人伤亡。
这反而振奋了士气，人们还有点因为过于开心，报复性消费的意思，最近商铺街的生意都变得更好了一些。
按照以往，县区里没啥新奇事儿，像是这种战争啊，俘获好多战马啊，这些事情能反复聊，半个月都不见得能消停。
可现在，大家都对这些‘小事儿’没兴趣了，因为人们日常出门，或者在家里，跟亲朋好友聊得都是——
“哎，蛮子们说的那事儿，真的假的啊？”
“这我哪知道！”
“我琢磨着，还挺有道理。”
“是吧，我家里老爹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凉州，也去过周围一些县。没听说哪个县的县太爷会组建军队，还开兵工厂嘞。”
“我是从定州来的流民，我们那边的官，连给县太爷提鞋都不配。县太爷要是真当了——当上了那啥，我举双手双脚支持！最好是让县太爷把全天下的狗官都杀了！”
“全天下？”
“当了那啥，肯定管着全天下啊！”
“哎呦，我连凉州都没去过，县太爷都要管全天下啦？怎么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不真实。”
“什么这啥那啥，瞧你们那点出息！你们不敢说，我来说，不就是当皇帝嘛！要我说啊，咱县太爷这么好，不管当啥都当得起！他要是当皇帝，百姓们不仅不会拒绝，还举双手欢迎呢！”
“可是，蛮子们不仅说县太爷想当皇帝，还说让他去草原当大汗呢，就是草原皇帝。”
“草原我没去过，但一听就知道，草原嘛，肯定是长草的地方。咱江县也长草，外面凉州，大晋，也都长草。有草的地方就有百姓，百姓们活着就要吃饱饭，过好日子。那不管是草原，还是大晋，咱县太爷都能去当皇帝，肯定让他们都吃的饱饱的！”
“有道理！”
“但是外面有个皇帝咯，县太爷咋当皇帝？”
“咱们江县的兵，这么厉害！咋就不能帮助县太爷把皇位打下来！还有咱江县人，咱家里那么多粮食，以后打仗了，绝对不缺士兵们一口吃的。还有这些战马，都要养好了，以后给县太爷上战场打皇位用！”
日子越过越好，腰包越来越鼓，江县人胆子越来越大，心气儿也越来越高。
再加上，他们每个人都是县太爷的狂热支持者，只要县太爷想要，就算是皇位，咱江县人也要替他打下来！
一时间。
各个村子分到的战马，被养的十分肥硕。
人们平时干活儿也更加卖力，甚至在想着要不再多开垦点良田，或者再去外面再多搜救点流民回来，实在不行问问凉州那边，还有没有人吃不上饭的，统统都来江县！
战马养起来，粮食种起来，经济搞起来，人口增起来，士兵们练起来！
咱江县人，得给县太爷攒‘皇帝本钱’啊。
更好笑的是。
这段时间，还时不时有江县人贼兮兮跑去县衙，问现在县衙钱够不够，不够的话自己家里还有富裕的，多少能挪出来一些让县太爷用。
连军营里的士兵，最近训练的时候劲头都更足了。
先前本来因为打了胜仗，大家激动之余，也有点小得意骄傲。可现在，都不敢骄傲了。
因为家里的婆娘和爹娘，在饭桌上都会耳提命面：就打赢了一次胜仗，你就嘚瑟啦？你嘚瑟一下不要紧，将来要是把县太爷的皇位给嘚瑟没了，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听到这话，谁还敢嘚瑟！
而且士兵们也想县太爷当皇帝啊。
他们现在吃的好，穿的好，还有很高的俸禄可以拿。不仅如此，士兵们的家人，也在这里生活的很好。
以前没往这里想。
现在经由蛮子们提醒，大家私底下都一致觉得，蛮子们说的对，县太爷就该做皇帝！
因为这一点，大家连看待那些蛮子们，都觉得顺眼了一些。
至少没有先前那么敌视、厌恶了。
蛮子们在军营里，被集体饿了三天。
听说，他们还被县衙的人轮番审问：怎么发现的江县，沙漠里还有没有同党、这条从草原穿过沙漠来到江县的路，还有没有别的蛮子知道……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经过不停地审问，最后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事算是个偶然事件。
只有吉图部落这群蛮子，知道这条路，暂时应该不会有蛮子顺路摸过来。只是县衙那边不放心，还是派遣了士兵，在北边轮番站岗。
这些蛮子倒是挺配合，被审问的时候也没有应激。
唯一让人无言的是，他们天天在军营里嚷嚷着要见‘大汗陛下’，乞求大汗带他们回草原打天下。
不过饿了四五天以后，再能攘攘的蛮子也没力气了。
县衙把表现最好的一批蛮子放出去，言辞警告过后，戴上镣铐，让他们去挖矿、挖井。
江县人觉得这已经是很苦很累的活儿了。
但蛮子们并不这么觉得啊！
他们在草原过惯了苦日子，风餐露宿都是小问题。战败以后，要么被杀，要么送去金山地底下，没日没夜干活儿挖矿，连口吃的都不会给。
江县挖井有铁锹，挖煤有炸/药，根本一点不累。
干完活儿晚上还可以安生睡觉，每天还管吃饭，简直太舒坦了！
这天，干完活儿以后，大公苏图把其余一些草原汉子们召集过来。
他心痛道：“一定是因为先前我们跟着大苏图那个蠢货，来大汗的地盘抢东西，惹怒了大汗。他甚至不愿意正眼看我们，也不愿意做我们的大汗！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们要约束好底下的兄弟，让他们努力干活儿。总有一天，大汗会为我们的一片赤诚感动，带领我们杀回草原，将吉图部落的光辉，照耀在金山之上！”
大公的话，让勇士们纷纷点头，目露期待。
这时候，江县人来给他们发饭。每人一碗麦粥，半个馒头。
因为他们是俘虏，待遇给的很差劲。
就算吃饭，一开始也不能让他们每天都吃饱。
结果看到发来的饭，以苏图为首的蛮子们都激动了。
苏图捧着那一碗饭，兴奋的脸都红了：“今天竟然给了满满一碗饭，前几天我们只能吃到半碗！这是不是代表着，大汗开始重视我们了，他被我们感动了！”
“一定是这样的！”
“大公英明，大汗他一定是看到了我们在努力干活。”
“这麦粥真的太香了，还有馒头，每次吃我都不敢快速咽下去，都要多嚼几次。”
“大汗万岁！感谢大汗，是大汗让我们吃上了这么好的食物。”
“兄弟们，我觉得距离大汗带领我们起兵草原的日子已经快要来了！”
“到时候，我一定为大汗冲锋在最前面！”
“等大汗打下草原，我的妻儿父母，就能每天吃上麦饭和香喷喷的馒头了，想想心里就高兴，他们还从来没有吃上这么好的东西呢。”
“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蛮子们捧着馒头和粥饭，凑在一起，一边神情满足的吃，一边兴奋，偶尔抹眼泪，偶尔抽风一般大声喊口号。
负责发饭的江县人无言的看着这一幕。
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干活儿很卖力，挖了很多煤矿，江县人才决定多给他们半碗饭的。
结果给这群蛮子兴奋成这样。
但怎么说呢，有点好笑，又有点能感同身受的酸涩。
倒不是他同情这些异族人，大概是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曾经穷苦的那个自己？
每当这个时候，大家都会庆幸。
还好，还好他们江县有县太爷啊！
-
但最近县太爷都快愁死了。
蛮子当众胡咧咧他要谋反，还下跪喊他大汗陛下，搞得他最近不管是在县衙，还是回家，或者走在路上，都会被一种微妙的目光盯着。
这种目光里基本上全都带着‘二五仔的光芒’，意思不言而喻。
县太爷，冲吧，我们支持你！
甚至他回家的时候，他老爹陈申，和老娘还特地来他的房间，郑重其事又欲言又止。
到最后老爹老娘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就算野心再大，也别累着自己，我们什么都不问，你好好的，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爹娘永远支持你！”
陈庚年：“……”
不是，你们好歹问一问啊！
蛮子胡说八道，你们怎么全都信了？！
但那群蛮子是真能搞事情。
在军营里被羁押的时候嚎叫就算了，干活儿的时候也管不住嘴巴，听说就因为多吃了半碗粥饭，就开始散布谣言，说大汗准备带他们统/一草原了。
陈庚年一气之下，把他们的粥饭减成半碗。
蛮子们更激动了：这是大汗陛下准备起兵草原之前，对我们的考验！
行，这么玩儿，是吧？
你们这群蛮子，不仅要把大儿子给我，还非得把大汗的位置也给我。
真是礼貌热情的让人害怕。
可蛮子们说的言之凿凿，甚至很多人都信了。
到最后富春都没稳住，话里话外来暗示：县太爷三思啊，草原那地方轻易去不得，真想统一草原，以后有的是机会。咱还是得走正统路线，先把大晋打下来再说别的。
当所有人都觉得你要谋反的时候，解释就已经没用了。
甚至陈庚年自己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其实绑定的不是‘小县令系统’，而是‘二五仔系统’？
好在，系统还是那个系统 ，他的上一个主线任务，在历经两年七个月后，终于开始结算了。
【叮！恭喜宿主，历时两年七个月，你终于提前完成了帮助江县百姓脱贫致富、确保江县经济重心从基础农业，转移到商业、轻工业，而后反哺农业进一步发展，培养储备人才的主线任务！】
【系统大转盘奖励稍后开启。】
【经过你勤恳不懈努力，江县已经被您发展到一个县区所能发展的最极限！】
【你是一位合格且优秀的县令！】
陈庚年表情一松。
既然发展到极限了，那就不用再继续发展了吧。
【恭喜宿主达成‘最佳县令’成就。】
【小县令系统即将升级！】
【主线任务提前更新中：如此优秀的你，不应该被埋没！请尽情散发你的魅力，展现江县的实力，博取名声，得到天下百姓的夸赞，和皇帝的重视吧！届时，皇帝会发现他竟然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县令，他会给你升官，小县令系统随之晋级为小知府——滋啦！】
【滋啦——滋啦——！】
【似乎出现了一点意外。】
【系统升级失败。】
【主线任务更新失败。】
【这很奇怪，请宿主保持警惕。】
【滋啦——】
陈庚年：？
发生了什么？
系统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卡顿，听起来像是快要崩掉了。
这时候，办公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富春拿着一封信件，脸色涨的微微发红，他很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再加上年纪大了，跑的急，所以喘的厉害。
在陈庚年惊愕的注视下，富春喘着粗气，颤声道：“娄献刚传来的消息，大晋，亡国了。”
【滴滴滴滴！危险警告！】
【大晋亡国，皇帝被逼解散朝堂退位。作为小县令的你，失去晋级通道。主线任务无法更新，系统失去升级逻辑。】
【滋啦——滋啦——】
【二次强行升级中——】
【升级失败。】
【触发自毁模式。】
等，等等？
兄弟，你在搞什么！
别啊，你自毁了我怎么办！而且皇帝死了，县令还得陪葬？天下哪有这种事情！
似乎感受到了陈庚年的慌乱，系统继续开始操作。
【强行升级中——】
陈庚年：“……”
哥，别强行了，再强行下去，真要完蛋了。
【强行升级模式关闭，开启自救模式。】
【滋啦——自救模式开启中——】
【检测到宿主隐藏新身份，鞑靼族吉图部落大汗。鉴于宿主先前抗拒此隐藏身份，系统需要二次确认：请问你是鞑靼族吉图部落的大汗吗？】
陈庚年在心里大声喊道：“我是！我是！我能不是吗我？！”
【自救模式启动成功，自毁模式关闭中——滋啦。】
【新身份载入中，载入完成。】
【系统升级逻辑链更新。】
【你表面上是大晋王朝的县令，但其实你还有令一重身份，你是草原鞑靼族吉图部落的大汗。你来到大晋，潜心蛰伏，等待时机！】
【大晋王朝分离崩析，即将陷入群雄割据的时代。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你要为你的草原子民，在大晋打下一片江山，首先你要做的，是收服奴役江县的百姓——】
【滋啦——陷入逻辑错误。】
【逻辑错误复盘中——】
【你除了是一位拥有狼子野心的大汗，还是一位爱民如子、尊敬朝廷的县令。大晋虽然已经亡国，但你忠君爱国，心中的信仰未灭！以及，大晋皇帝只是陷入昏迷，还没有驾崩！皇帝还有复国的机会！】
【作为县令，你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拥有了兵工厂和军队！】
陈庚年：？
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拥有兵工厂和军队？你这个系统说这种话，仿佛脑子坏掉了。
假如你有的话。
【身为一名忠君爱国的贤臣，拥有兵工厂和军队的你，当然要为皇帝冲锋陷阵，排忧解难！】
【逻辑推演通畅，主线任务更新中——】
【天下大乱，皇帝昏迷，朝廷解散，整个世界即将迎来一场战乱。】
【叮！如此优秀的你，不应该被埋没！请尽情散发你的魅力，展现江县的实力，带着你的兵马勇敢走出江县，缉拿所有试图称王登基的反贼，解决瘟疫、蝗灾等祸乱，解救皇帝，博取名声，得到天下百姓的夸赞，和皇帝的重视吧！届时，皇帝会发现他竟然有一位如此优秀的县令，他会给你升官，小县令系统随之晋级为小知府系统！】
陈庚年震惊了。
这也行？
不是，等等，天下大乱了兄弟，我江县就两千兵马，我有本事缉拿谁？
而且缉拿下来以后怎么处理？去人家的地盘把人缉拿了，后面怎么处理？
【你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县令，你只能为皇帝摇旗呐喊，为皇帝平叛，没有权限接收这些地盘！大晋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皇帝！】
【请宿主不要背叛皇帝！】
【你没有权限继续扩军招兵。】
【但你很奇怪。】
【你表面上是个县令，其实还是个狼子野心的草原大汗。】
【你拥有了扩军招兵权限。】
【身份存在冲突。】
【冲突修正中。】
【忠君爱国的你，为皇帝摇旗呐喊平叛！打下地盘后，由草原大汗的你负责接收。】
【你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县令。】
【你是一个励精图治、开疆辟土的好大汗。】
【你并不奇怪。】
【你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陈庚年被这一波操作秀沉默了。
好家伙，打着皇帝的旗号反皇帝？你是个二五仔系统吧！
系统：【滋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庚年：“……”
信息量有点大，他还没来得及捋通顺，突然神情骤然一紧。
因为，上一个支线任务，那个预警，那个【江县即将陷入危机，有一场席卷整个王朝的战火】的支线任务，没有结算！
危险还存在着！
难道说，这个任务预警的危险，并非是五千草原骑兵来犯？
而是——
当时系统预警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有一股邪恶势力盯上了江县！朝代会因此更迭，无数人都会因此而死去，一场绵延数千里的战火，即将拉开帷幕！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被改写！而江县，被席卷进了这场危机当中，极有可能被全灭！】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问道：【所以，江县这场危机的起因，是一个叫做陈庚年的人，是吗？】
系统：【是的。】
有一股邪恶势力盯上了江县：草原大汗陈庚年（不仅盯上了江县，也盯上了整个大晋）。
江县被席卷进这场危机：县令陈庚年即将带领江县士兵去‘为皇帝平叛’（即便不去平叛，战火也会烧过来，迟早还是得被席卷进去）。
听到这个回答，陈庚年觉得头皮一麻。
肆

第109章 109
◎我江县陈庚年，代替皇帝讨伐你。◎
陈庚年被智障系统的一番骚操作搞懵了。
但不管这破系统的逻辑链怎么推演, 其核心目的指向非常清晰：它要宿主带兵走出江县，参与这场乱世争霸。
从系统给他解锁了‘扩军’、‘组建兵工厂’等权限后，陈庚年其实就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但当时系统发布了强烈危险预警, 他只能硬着头皮组建军工实力。
可谁想到，到头来——
危险竟然是他自己？！
多荒谬啊。
一开始穿越到这个世界，陈庚年绑定系统，老老实实做任务，从未多想。
江县很偏僻, 但这偏僻的地方，也相当于给了陈庚年一个‘舒适保护区’。他不用在乎这个封建王权时代，不用在乎外面战乱还是和平，安稳发展民生经济，做个受人尊敬的小县令就行。
但现在, 显然不行了。
大晋王朝已经完蛋, 外面估计马上就会陷入一片混乱，江县不可能永远避世。
战火迟早会烧到这里。
而且, 陈庚年很清楚, 系统给予他的那些奖励，对这个战乱时代有多诱人。吃不完的粮食，柔软的棉布衣裳，珍惜的煤矿……
换句话说, 战火一定会烧到江县。
因为打天下需要物资支援, 现在的江县，就是个顶级‘资源包’, 谁不想占为己有？
更坑的是, 他接下来还得走主线任务——‘替’皇帝平叛, 给江县博取名声, 获得天下百姓和皇帝的注意。
事实上不仅系统希望陈庚年带兵走出江县，江县的百姓，估计很快也要坐不住了。
陈庚年来不及在脑子里思索过多。
因为富春已经拿着娄献的信，气喘吁吁且激动的站在陈庚年面前：“县太爷，您先看看，我们必须得尽快做打算了。”
那确实要先看看，至少要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先生莫急，先坐下，我看看。”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封娄献递来的信件观看，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大晋确实完蛋了。
而且还完蛋的相当彻底。
大概半个月前，鲜少上朝的大晋皇帝，突然心血来潮，上了一次早朝。但他的身体早就病入膏肓，单是坐在龙椅上，都觉得呼吸困难，于是没忍住，又磕了一颗‘长生丹’。
但这次药劲儿太猛，磕完了以后脸色潮/红心跳加速，最后直接从龙椅跌倒在朝堂大殿之上，还猛吐了一口血。
皇帝在朝堂大殿吐血摔倒昏迷，整个朝堂一片混乱。
关键时候，太后出来把持朝政封锁消息，并且做出了一系列令人震惊侧目的骚操作。
首先是控盐。
为了解决因皇帝昏迷、接下来有可能出现的财政、乃至国运危机，朝廷开始严格管控食用盐的流通。在政策下达后的短短数天，从京城辐射到大半个晋朝，盐价每斗疯狂上涨百余文。
朝廷通过这种手段大肆敛财。
但盐荒开始在各地百姓之间蔓延，给本就处于风雨飘摇的大晋王朝一记重锤。
除了盐，还有粮。
朝廷要求大晋数个产量区，以及京城周边地区再次缴纳三成粮税。因为要的着急，把压力给到官府，官府迫于压力和利益，选择与当地富绅同流合污。
富绅再向下压迫，奴役百姓出力、出船、出板车、出牛驴，走水路、或者旱路，将大批量粮食往京城运输。
买不起高价盐，家里本就不多的余粮，被官府、富绅联合搜刮走。
除此之外，还得作为苦力，帮忙运输粮食。
这简直不给百姓半点活路。
一时间，大量百姓纷纷弃家而逃，宁肯做流民，带着钱财口粮跑路，都比被奴役来的好！
天下从此开始混乱。
紧接着，更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永州祁王，陛下的亲弟弟，打着‘勤王护驾’的名头，带领十万大军，从永州出发直逼京城。
根据祁王一方的说辞是，陛下陷入昏迷，一定是被‘奸人’挟持，所以朝廷才发布了这么多昏聩指令，导致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双方在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沛县对峙。
祁王因为‘心系天下百姓’，又担忧‘皇兄安危’，一怒之下直接开战。
此战最后没有分出成败。
但祁王大军若是杀进京城，后果不堪设想。目前皇帝昏迷，膝下又无皇子，最后大晋被迫答应解散朝堂，太后与一干大臣出逃京城南下，准备迁往金州。
与此同时，朝廷驻西南地区的六万大军被秘密调遣回沛县数十里外的商州，准备围杀祁王。
但西南本就是不毛混乱之地，六万大军刚从那边撤退，先前被围剿躲进大山里的多方匪寇再次出山，好几座州城被占据。
这次他们不‘自立为王’了，因为大晋已经亡国，所以匪寇们干脆给自己披了黄袍，直接一步到位，登基称帝！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数个‘国家’建国之后，还彼此‘邦交’，互相承认了对方国家的存在。
西南地区仅仅是政权混乱。
但南方和中原地区，则是大量开始死人了！
大晋动荡，东南沿海地区倭寇们趁乱抢劫，上岸屠戮百姓。再加上，东南地区产盐！千万不要觉得产盐区不会发生‘盐祸’！
大晋开始限盐，官盐价格奇高无比，那么在高额利润下，卖私盐就是一项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赚钱营生。
一两黄金一两盐啊！
大量的百姓，被官府、乡绅、或者贼寇们，抓去私家盐场做奴役。
除此之外，春天那场水患，让一批东南地区的百姓染上瘟疫。因为没有及时得到救治，瘟疫……开始在百姓当中爆发了。
至于中原黄河流域，河床干涸连续三年大旱，眼看着今年已经快到秋收时候，虽说受旱灾影响收成大减，但也好歹能收上来点粮食。
可一场漫天席卷而来的蝗灾，让干旱的地里颗粒无收。
乱了，彻底乱了。
甚至连西北地区，都因此受到了波及。
凉州东边，二百里距离的定州，有一条‘定河’。
先前李家村采鱼苗，就是去定州采买的。
按道理来说，定州距离东南方向上千里，本不该受瘟疫影响。但整个王朝水系四通八达，今年年初东南那边已经出现瘟疫，整整七个月过去，东南方向的百姓走水路北上逃离，竟把瘟疫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定州！
定州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瘟疫应该还没有扩散，但绝对出现了病情。
这一点，还是娄姝先发现的。
她现在做人力资源生意，手下三教九流各行各业都有人脉眼线。
这种生意，和平时候能赚钱，到了战时，发挥的作用就更大了。
凉州这地方，不管是地理位置，还政治地位，都十分复杂。
北边镇山关的大将军王铎，手底下有八万兵马，这人娄献无权管控。对方是镇北大将军，必要时候，还能有调遣凉州军的权限。
但——本该驻凉州的六万大军，被祁王带走了！
而且娄献一直怀疑，王铎是祁王的人。
朝廷解散，祁王兵变，北边是王铎的八万兵马，再往北越过镇山关，是凶残的草原蛮子。
不管朝廷内部乱了，还是外部蛮子来袭，都不可能放过凉州，这里相当于‘国门’！
祁王敢带着大军直逼京城，不理会凉州，多半就是因为他有恃无恐，毕竟王铎是他的人！
而且凉州目前唯有五千守城军。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凉州不动，娄献不动，祁王就不会动他。但凡娄献敢有任何小动作，祁王第一个就会先斩了他。
这些政治原因已经够复杂了，现在隔壁定州又疑似出现了瘟疫。
娄献心力交瘁，实在无力应对。
于是，他把关于天下局势的信息整理出来，送来江县，然后宣布——
凉州无限期闭城。
这是个相当‘缩头乌龟’的操作。
但不得不说，对于现在的凉州来说，反而是最优的解决办法。
可凉州一闭城，江县就完了！
咸蛋、豆油、棉衣、化肥、蔬菜、豆制品……商贸街里大量的仓库，每天都有货物在囤积，江县的工厂，也得指望着把货输送凉州赚钱。
天下大乱来的突然，瘟疫来的突然，凉州闭城来的突然，一系列影响之下，对江县这种地方小、人口少，但商贸经济发达的小县区来说，简直致命。
一个搞不好，经济都得崩盘倒退。
这封信的末尾，还有个更值得警惕的信息。
江县和凉州同属一个方位，往东是定州，往南是永州。
凉州和永州有官道相连。
至于江县，地方过于偏僻，只有去凉州有官道。而江县往南百余里，越过蛮荒林地，有一座天祝山，翻过天祝山，就是永州。
祁王是封地王，按道理来说，是不可能有太多兵马的。
这次攻打京城，除了调派了原本驻守凉州的六万大军，他竟然还凭空多出了整整四万大军！
娄献猜测——
祁王可能是在天祝山偷偷练兵。
以及，祁王发现的那座小型铁矿，多半就在天祝山。
天祝山和江县也就相隔百余里距离。
祁王正在打仗，他若是听到江县的传闻，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优质资源包’。
看完娄献送来的信以后，陈庚年揉了揉眉心。
这——
可真够乱的啊。
一个王朝到崩析瓦解的那一刻，真是出现任何混乱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将手中的信放下，陈庚年问道：“商贸街那边情况如何？”
富春此时已经平缓了情绪，他郑重道：“县衙先接到娄献的信，商贸街那边估计也很快会收到消息，县太爷，这一次，我们已经避无可避了。”
换句话说，与其等着敌人上门被围剿，不如早点自己走出去，主动为自己谋求生机。
至少，失去凉州商贸市场的江县，现阶段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打开新的市场。
陈庚年凝眉沉思，在思索和定州互通贸易的可能性。
但——定州疑似有瘟疫啊。
而且外面世道那么乱，就算定州没有瘟疫，一旦走远程货物输送，江县的‘财’就露白了。
整个天下都会知道，有江县这么个富饶的地方。
走出去，简单。
难的是，走出去以后，还能安全回来，还能安全守住江县啊。
见陈庚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富春迟疑道：“县太爷，您可是在责怪娄献？他……”
陈庚年摆摆手：“先生不必解释，我心里都懂。”
娄献已经帮了江县很多了。
此等要紧关头，对方这么做才是对的。先前陈庚年还误以为娄知府有打天下的想法，如今看来，也同样是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可怜人啊。
富春神情微松，他就担心县太爷对娄献有嫌隙。
虽说清楚县太爷的为人，但娄献毕竟是他的学生，富老先生平时嘴上嫌弃，关键时候，还是希望娄献最终能在县太爷手下谋个好出路。
娄献这事儿不多说，富春又把话题带回来：“那，县太爷可有计划了？”
其实按照他的意思，这个时候就该趁乱出去大肆招兵买马，江县的两千兵力还是不太够用，先招兵，再出去打天下，最好是找个繁华的州城，直接打下来。
将来不管是江县和新打下来的州城互通贸易，还是干脆整个江县都搬迁过去，都不用再为经济崩盘一事发愁。
陈庚年张了张嘴，正准备跟富春商议一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州城，适合通贸易。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新的支线任务：乱臣贼子祁王举兵谋反，正和皇帝的军队互相掣肘，双方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皇帝陛下南迁，大晋岌岌可危。作为陛下最忠诚、最优秀的臣子，你，江县县令陈庚年，应当替皇帝出兵，发布昭告天下的檄文，痛斥讨伐反贼祁王！】
【任务完成后，奖励：连弩制造技术！】
陈庚年：？
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我一个破县令，替皇帝出兵就很离谱了。关键是，我整个县区才两千余兵马，直接开大，跟造反头子、全天下排名第一的二五仔硬刚？
那我跟上赶着作死有什么区别？
这系统的活儿你要是做不了，就趁早去找个电子厂上班吧。
【祁王的十万大军，已经带去了京城。剩余两万大军，驻守永州。而在他的起家老巢，天祝山，拥有铁矿的天祝山，目前只有一千兵力镇守！】
【此山易守难攻，山里有三千余百姓被常年奴役，挖铁矿，打铁、制作兵器，被压迫的极为凄惨！作为县令的你，当然没有实力直接对抗祁王，但你可以替陛下拿下天祝山，断掉祁王的兵器铠甲军需供应。】
【有了你的帮忙，朝廷就有打败祁王的可能！就算祁王不败，他也不会轻易来派兵攻打你一个小县。两军交战，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敢回头打你，朝廷就能找到机会灭了他！而你，江县县令陈庚年，会因此直接名震天下！贩夫走卒、王公贵族，都会听说你的名字，就连陛下，也会注意到你！】
【你只是个县令，打下天祝山后，你无权接管天祝山，更不能占据铁矿。】
【但你还是一个隐藏身份的草原大汗。】
【你获得了权限。】
【触发隐藏支线任务：攻下天祝山，占据铁矿，走出开疆辟土第一步！】
【任务完成后，奖励：高级冶铁炼钢技术！】
陈庚年：“……”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
这种人工智障狗系统是怎么通过‘出厂质检’的啊，当它的宿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就目前看来，打仗，已经成了无法避免的事情。
那，只能尽早做准备了。
而且说实话，江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县区经济危机已经没有办法内部解决了。
商品过剩？资金链断裂？经济恐慌？
出去打一场胜仗，所有的问题轻松迎刃而解。
从第一波流民进入江县开始，陈庚年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他眼睁睁看着江县从一个贫困小县成长起来，最后演变成了一个‘掠夺者’。
在心里一声叹息，陈庚年看向富春，点点头：“已经……有计划了，我想请先生帮忙，帮我写一封讨伐檄文。”
檄文！看样子，县太爷是准备出兵争霸天下了！
富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县太爷有命，我富春定当全力相助！对了县太爷，我们的檄文，要讨伐谁？”
一般来说，檄文这玩儿意，就是遮羞布，总结来说就是：你是邪恶的，我是正义的，所以我要打你了。
这就是个发兵的借口。
富春觉得，不管县太爷讨伐谁，他都能将对方一顿痛斥！但大概率会是定州吧，定州知府犯过什么事情来着？
或者干脆直接学习祁王，讨伐朝廷，然后自己登基。但在县区里登基是不是有点太寒碜，好歹打下一个州城再说登基的事情……
然后就听县太爷说道：“讨伐祁王。”
富春立刻点头附和：“好，就讨伐祁王，祁王此人狼子野心，竟然胆敢率领十万大军攻打朝廷……等等，县太爷，我们要讨伐谁？！”
不得不说，这个狗系统，它的‘二五仔’味儿真的太冲了。
连天天盼着陈庚年去争霸天下的富春，此刻脸上激动的表情都凝固了。老爷子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迷惑，如果问号能具象化的话，陈庚年猜测，富春现在一定满头都是问号。
房间里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
二人四目对视。
片刻后富春反应过来，语气艰涩：“真要讨伐祁王？”
陈庚年说道：“是的。”
这个时候，真的非常考验一个属下的高情商劝谏能力。
富春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替祁王向县太爷求饶：“县太爷，我觉得，祁王罪不至死，要不，我们先放他一马，饶他不死？”
但陈庚年却十分坚定：“不行，他必须死！”
富春：“……”
祁王是不是必须死，富春不知道，但富春现在很‘想死’。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他，为什么前几天县太爷还拒绝争霸天下，一眨眼到了今天态度陡然大变，准备直接起兵讨伐拥有十万大军的祁王？！
谁家正经人这么争霸天下的啊！
-
江县的百姓们暂时还不知道，县太爷准备‘争霸天下’了。
他们陷入了一场巨大的恐慌。
一个可怕的消息，席卷了整个商贸街，随后又从商贸街蔓延，迅速辐射到整个县区。
凉州，无限期关闭城门了，毫无预兆切断了所有的贸易输送链！
是的，对于江县的百姓来说，外面亡国、天下大乱反而是小事情。
因为这些暂时影响不到江县。
但凉州怎么可以无限关闭城门呢！
“听说是因为朝廷完蛋了，外面到处都在打仗。”
“老天爷啊，我们村子一仓库的豆制品可怎么办啊，这东西放久了，全都会坏掉！”
“我们村的麻布，足足堆满了整个仓库，正准备今天往外输送呢。”
“裴老爷家的染坊和棉纺厂下午停工了，棉衣棉布输送不出去，县区根本无法买下这么多布，再继续生产下去，全部都会浪费。”
“胡老爷的豆油厂也临时停工了。”
“化肥厂也停了。”
“除了县衙开的那些厂子，所有私家厂都陆续停了。”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全部都没活儿干？”
“我们村今年投了大量的钱，搞酱油生产，这下全完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啊！”
“不知道，等消息吧，县衙肯定会发公告的——”
一夜之间。
繁华的江县各个厂子关停，商贸街仓库关停，整个街道十分清冷萧条。就连商铺街上，很多铺子都关门了，因为没人来买东西，像是吃食都不敢多做，卖不出去。
大家都在观望。
生意突然停了，钱就变的更金贵，人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花钱了。
更让江县人恐慌的是，县衙这次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决办法。
发出来的公告上说：天下大乱，世道凶险，外面危机四伏，甚至有瘟疫传到了定州，让大家最近待在家里，莫要惊慌。
可这公告一出，人们更惊慌了。
大家心里都清楚，要是能解决麻烦，他们的县太爷，一定会第一时间出来解决问题。现在这样子，怕是连县衙都没办法迅速解决。
而且，有瘟疫来了！会死人的瘟疫！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凉州干脆利落关闭城门，是对的。至少它帮助江县，暂时阻挡住了这次可怕的瘟疫。
但，终究是挡不住的，人们心里都清楚。
每一个江县人，在听到瘟疫的时候，心里都无比害怕惊慌。
江县，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乱过了。
在这种慌乱时刻，没有人发现，一匹快马带着一封信离开江县，朝永州而去。
骑马送信的人，是神机营的吴恒。
由于凉州紧急封城，快马无法通过凉州走官道，吴恒只能走乡野小道，一路上，见到各种悲惨的百姓和流民，快马走了整整六天，才绕去了永州城外。
吴恒到的时候是晚上。
由于祁王起兵，整个永州都在戒严，城墙上有举着火把的士兵来回巡逻，整个永州都散发出骇人的肃杀感。
嗖！
一支箭矢刺破黑暗，带着一封信，精准的扎在了永州城门的门缝中央。
“什么人？！”
“站住！”
永州士兵被惊动，但吴恒早就趁机藏匿于黑暗。
远远看到永州士兵将箭矢上的信封取下，吴恒这才松了口气。
县太爷交代给他的事情，他办妥了。
另一边，永州城。
祁王带兵离开，如今镇守永州的，是他的亲信部下，将军赵琛。和赵琛协同管理永州的，是永州知府贾坤。
虽然已经是夜晚，但祁王府仍旧灯火通明。
守城将军赵琛、永州知府贾坤、以及一群祁王的部下，都被紧急惊动。众人连夜赶来祁王府，在主厅汇聚。
因为士兵们来报，有人连夜给祁王发了一封檄文。
檄文，战书！
听到这个坏消息，整个永州的高级将领、官员都觉得头皮发麻。
祁王如今正在跟朝廷对峙。
这个时候，若是有强敌来攻打永州，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赵琛甚至都没敢第一时间打开那封檄文，等知府贾坤来了以后，他绷紧的神经才松了口气：“贾兄，一起打开看看吧。”
贾坤同样神情郑重点头。
在其余永州官员们的注视下，两位大人神情凝重的打开那封檄文。
然后就见他们越看表情越奇怪，最后竟然笑了出来。
“荒谬。”
“提心吊胆一路，竟然是这么回事儿。”
众人越发好奇，纷纷凑上去看那檄文，看完以后，整个祁王府正厅一片哄笑。
因为这封檄文，是‘江县县令陈庚年’发给祁王的。
上面说，陈县令前几日夜里梦见了陛下，陛下说有乱臣贼子祸国殃民，嘱托陈县令，为君分忧，代君出兵平叛！
这封檄文，罗列了祁王的各种罪证，并且放出狠话：赶紧投降，赶紧向陛下认罪，要不然，我作为陛下的臣子，定要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江县县令陈庚年是谁？江县在哪里？”
“似乎是在定州？也有可能是在凉州，记不清了。”
“什么乡野出身的芝麻小官，也敢代替皇帝讨伐咱家王爷？”
“不知天高地厚的愚笨之辈！”
“咱们王爷，马上就是皇帝了。”
这事儿，给绷紧神经好多天的永州官员们带来了笑料。
大家肆意嘲讽这位傻子陈县令，嘲讽他如井底之蛙，简直可笑至极。
好一顿嘲笑过后，官员们心满意足离开，因为这事儿实在离谱又好笑，谁都没当回事儿，回去反而都睡了个好觉。

第110章 110
◎县令出征。◎
在富春的帮助下, 陈庚年草拟了檄文，按上自己的官印，随后命吴恒将檄文送去永州。
可以预料到, 永州一方收到这封檄文的时候，一定会笑的十分欢快。
区区一个小县令，讨伐坐拥十几万大军的祁王？
简直荒谬！
一开始，负责写檄文的富春也觉得荒谬。
可当县太爷说，等这封檄文送出去后, 江县并非要去攻打永州，而是去攻打——天祝山！
富春微微一愣。
他收起脸上的荒谬表情，认真思索一番过后，眼睛瞬间亮起来，随后表情也越发激动：“县太爷高明啊！此举简直如神来之笔, 拿下天祝山后, 我们不仅能拥有一座铁矿，还师出有名, 获得朝廷的褒奖和支持！若是运作得当, 说不定连祁王也会礼贤下士、来向我们给个解释！县太爷，我敢肯定，此战过后，您和江县, 必定将迅速名动整个天下！”
啊？
别的都还好说, 祁王……不会向江县解释吧。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谋士的重要性。
陈庚年很聪明, 治理县区的时候, 富春很多时候都帮不上忙, 因为县太爷都考虑到了。
但战争不一样！
除了两军对垒在战场上的直接交锋, 还得有战场之外的政治博弈。
而这，是谋士的专长啊！
见县太爷神情微怔，富春第一时间就知道他疑惑的点在哪里，笑的十分畅快：“当权者都自诩受命于天，就算是祁王这等谋逆之人，出兵的时候也得打着‘勤王护驾’的名头，而这，其实就是当权者之间博弈的规则。私底下再如何残暴，表面样子都得做足了。
大晋如今墙倒众人推，不仅被祁王逼迫的解散朝堂，连百姓也怨声载道，这个时候，若是有一个县令，他站出来，痛斥祁王，还拿下了祁王的重要军工矿产，大晋一定会把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
一是可以狠狠下祁王的脸面，连一个县令都能打败你。二来嘛，这个忠君爱国的县令，属于大晋，说明我大晋还是值得百姓依赖的！”
等说完大晋以后，富春话音一转，又分析祁王：“自家天祝山的铁矿和兵工厂，被一个县令打下来，祁王丢这么大的脸，难不成派兵打回来？打赢了也一样丢人，至于打输了那算是彻底把脸丢尽，遭天下人耻笑，将来就算打赢大晋，他也没脸登基！
所以大晋朝廷一定会帮我们的，祁王敢回头打我们，大晋一定会趁乱对他出手。双方互相掣肘，谁也不让谁，谁也别想轻举妄动。祁王没办法派大军打我们，我们只用在攻打天祝山的时候，把武器亮出来，让他知道，我们大小也算个骨头，至少他留在永州的守城军，打不下我们，或者说，打我们有难度。
只要打我们有一点难度，祁王就轻易不会对我们出兵，他丢不起这个脸。武力无法动用，那就只能走怀柔政策。县太爷您质疑他是反贼，那他就得给天下人解释，自己并非反贼，当然，主要是向县太爷您解释。要是祁王更聪明一些，表面来给您解释，背地里却来招揽您！若是您同意加入祁王麾下，一来可以向外界展示祁王大度不拘小节，这二来嘛，原本忠君爱国的县令，竟然效忠了他祁王，那是不是说明，大晋失了人心，祁王才是真君？三来嘛，铁矿这么重要的物资，祁王也心疼啊，您归顺了，铁矿自然会还回去。”
陈庚年听懂了。
意思就是，他出兵打下永州的天祝山，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能白得一座铁矿，一个兵工厂，以及大晋、祁王两方人的示好，还能全天下出名？
这个走向，真的越来越刺激了。
富春说完以后，眼神炙热的看着陈庚年：“县太爷，先前是我富春过于自大，本以为自己已经参透天下局势，没想到您才是看的最通透的人！老夫敢肯定，放眼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能比您更懂战争博弈了！”
陈庚年心想，我真不想懂啊，可这二五仔系统不答应。
他是个‘计划通’，先前治理县区的时候，善于控场，做发展规划，江县的发展都按照他的思路在走。
可现在——
陈庚年已经无法预料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甚至都不敢去多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
“先生谬赞。”
陈庚年在心里‘吁’了一口气，说道：“既然已经有了计划，那就趁早行动起来吧。江县的百姓也等不下去了，先派神机营去天祝山，查一查那边的地形和驻军情况。我猜测，天祝山应该人马不多。兵工厂和矿产位置越隐蔽越好，人马太多反而疏于管理，容易暴露位置。”
其实在系统的帮助下，陈庚年早就知道，天祝山只有一千人马驻守。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听到县太爷这话，富春激动道：“好！”
-
大晋王朝崩析，祁王谋反，凉州闭城，瘟疫滋生，商贸街关停，大量货物积压。
县区一片惶恐。
这个时候，衙门反而闲了下来。
因为没有工作了，至于安抚百姓——天下都完了，也不是安抚两句能管用的。
裴宝来、李泉、邵安、胡铭、孙成五人，受不了衙门里沉闷惶恐的氛围，五个小兄弟躲在小办公房里打牌。
他们挺久没这么清闲过了，但这牌打的，没滋没味，心神也不在这里。
又神思不定的玩了一局，裴宝来把牌往桌上一丢：“不玩了，心里静不下来。今天兄弟们都在，我就直接问了，外面都说，庚年哥想登基做皇帝，这事儿你们咋想的。”
这话，让大家互相对视，表情都有些茫然。
从那群蛮子跪在县太爷面前喊‘大汗万岁’以后，县衙里，尤其是他们五个兄弟，都处于一种很懵的状态。
太突然了，咋好端端的就想登基了呢？
倒不是说不行。
可县太爷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有啥好想的，啥也不想。”
这种时候，最通透的反而是孙成。他一边整理桌上散乱的牌，一边憨笑道：“外面说的不算，庚年哥说的才算。他要真想做皇帝，他说句话，我孙成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但他要是没那意思，那我也踏踏实实继续给他做好这个主薄。”
一句话，给兄弟们都说笑了。
但孙成说的很对，别人说的不算，庚年说的才算，那就实在没必要想太多。
这时候，小办公房被人从外面推开，陈庚年走进来，环视一圈：“我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人，都躲这里呢。”
在陈庚年身后，跟着富春、徐焕、杜勤三人，这三人看着表情都异常激动。
“县太爷。”
几个小兄弟都赶紧站起来。
陈庚年摆摆手：“不用，都坐都坐。”
这间小办公房，是裴宝来的，房间不算大，如今又多进来四个人，多少显得有些拥挤。他迟疑着问道：“县太爷，是要开会吗？我办公房太小，不如去大办公区？”
陈庚年闻言说道：“就这里吧，得聊点——大逆不道的事情，小房间里更有感觉。”
啊？
这话，让裴宝来等人都愣住了。
“外面什么情况，想来你们也都了解了，我就不过多赘述。简单说就是，县区里这场货物积压危机想要解决，得出去打一场仗，打一场胜仗。你们看这里，江县往南，穿过百余里的野林荒地，有座山。此山名为天祝山，山里有座铁矿。”
陈庚年把手里拿着的地图在桌面上铺开，在原本的江县地图上，标注了江县，凉州，定州，永州的大概方位，随后又将‘天祝山’标红：“铁矿附近，应该还有一座兵工厂，暂时镇守的军队有多少，还不得而知。我们要把驻军数量打探出来，然后，拿下这里！”
县太爷竟然要准备打仗了！
众人闻言神情都严肃起来，裴宝来当即说道：“打探消息的事情，我先安排神机营的兄弟过去，随后回军营调兵。”
孙成紧跟其后：“粮草运输我来安排，若是持久战，我得在县区招收一些火头军。”
李泉脑子里在思索着兵工厂里还剩余的炸/药数量，嘴上也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武器军需目前都够用，但炸/药包无法走长线运输，火药粉也没办法提前配备，路上颠簸会导致火药粉散乱。我安排兵工厂的员工随军，抵达战场后，第一时间制造炸/药包和火药箭矢。”
邵安则是说道：“安营扎寨的事情，我来负责。拿下天祝山以后，也方便第一时间勘测铁矿，接管兵工厂，这个我跟泉儿打配合。”
最后，胡铭摊了摊手：“县太爷亲自带兵吗？那我负责守好县区，随时为你们提供支援。”
他们说完以后，齐齐看向陈庚年，等待县太爷下一步指令。
陈庚年看着自己这群兄弟，突然就笑了，表情颇有些感慨。
兄弟们被笑的很茫然。
富春在后面直摇头：“一帮傻小子，也不问问天祝山是谁的地盘，要去打谁，急吼吼就要行动，你们当这是县区里推行新发展规划呢。”
可话虽然是责备，富春脸上的表情同样感慨欣慰。
这群小子，出息了啊。
四年时间的成长，有县太爷耳濡目染，又有富春精心教导。
或许这群小子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们成长到了一个何等优秀的地步。
手底下有这群优秀的属下，县太爷何愁不能问鼎天下！
然而听到老师这话，裴宝来等人却笑了。
嗐！天祝山是谁的地盘，重要吗？当然不重要，县太爷说打谁，兄弟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敢打！
不过为了出现意外，或者这帮小子们轻敌。
富春还是把娄献那封信的内容，给他们仔细讲解一遍，从天下局势，各方掣肘，到祁王十万大军攻打京城，蝗灾盐祸瘟疫等等——听完以后，一群小兄弟们目瞪口呆。
裴宝来‘嘶’了一口气：“咱一上来就干这么大的？有点生猛啊。”
陈庚年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锤了一把，问道：“怕了？”
裴宝来闻言眉毛狠狠一挑：“我裴宝来能怕？甭管什么这个王、那个王，只要县太爷一声令下，我就敢去削他！”
他可是带着两千兵力，打赢五千草原蛮子骑兵的人，如今身上早就有了将才之气，又因为年纪轻，整个人看着意气风发，浑身都有股肆意张扬的蓬勃韧劲儿。
妥妥的少年将军。
事实上不仅裴宝来。
胡铭、孙成、李泉、邵安，他这些兄弟，哪个不是一身本领？生逢乱世，这些小子们现在走出江县，甭管到哪里，都是不世出的治世良才！
陈庚年本无争霸的心思，也痛恨战争。
他如今更像是被迫，被系统、被乱世，被江县百姓推着，走了一条他不太愿意走的路。
未来怎样，他甚至不敢、也不想去过多思索。
可这一刻，就在现在，被几个眼神坚定、对他满是信任的兄弟们看着的时候，陈庚年心里想的是，他得带着这帮兄弟们走出去。
他陈庚年的兄弟，决计不能一辈子只待在江县，导致一身才能无法施展。
作为兄弟们的‘头儿’，他得带着他们登上这战火纷飞的世界舞台，让这乱世，见识一下他们年轻、耀眼的风采。
将心里的思绪暂时压下，陈庚年看着这帮小兄弟，笑着伸出手，问道：“那咱就——削他？”
庚年哥已经很久不用‘削’这个字了，似乎上一次说，还得把时间倒退四年，他们一帮混子兄弟刚进县衙，庚年哥为了忽悠他们上进，每天嘴里不是‘削这个’就是‘削那个’。
所以这会儿听到陈庚年这么问，兄弟们互相对视，都吭哧吭哧笑。
笑的同时，大家也都齐齐伸出手。
六只手掌彼此紧紧相叠握。
“必须削他！”
“这祁王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呐，该削！”
“拿下铁矿和兵工厂，给咱江县的兄弟们武装到牙齿！”
他们是真年轻啊，和当初进县衙的时候一样年轻。
小小江县，两千余兵马，就敢去削祁王，半点没带怕的。在别人看来要笑掉大牙的事情，在他们这里，却那样的理所当然。
郑文峰当时牛逼吧？还不是被兄弟们给削了！
那祁王也一样削！
办公房里。
富春、徐焕、杜勤三人，看着这群年轻肆意张扬的小子，有些羡慕，也有些动容。
年轻，可真好啊。
富春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想的是，快了。
用不了多久，包括县太爷在内，这里的每一个小子，都会被这乱世天下认识。
而首当其中的，必定是县太爷陈庚年本人。
拿下天祝山后，‘陈庚年’这个名字，一定会从南到北传遍全世界，如石破天惊般强势登上这乱世的舞台！
-
县衙准备打仗了！
全县区两千二百余士兵，会被抽调走两千人，县太爷亲自带队出征。
这个消息，如风一般传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商贸街所有仓库、工厂不必惊慌，战争过后，大部分滞留商品都能够售出去。而此战过后，县衙出想办法打通新的贸易渠道。
人们狠狠松了口气。
可又提起另一口气。
因为那是要打仗嘞！
出征前一天，士兵们被短暂的放了一个白天的假期。他们要在夜晚之前回到军营，然后整顿行囊，明天一早出发。
基本上，各家各户都做了好吃的，给民兵们践行。
就算家里没有当兵的，若是隔壁邻居啊、同村里关系好的人家里有兵，都会互相来送点东西。
“多吃一点，出去打仗肯定辛苦。”
“咱老百姓啊，就图个安稳，但这打仗，也是在图个安稳。”
“娃他爹，一定要注意安全呐。”
“跟着县太爷出去，可不能犯浑。”
“世道说乱就乱，不容易的永远都是老百姓，其实从咱江县越过越好开始，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你们出去打拼，我们在县区里打拼，咱都好好的啊。”
“哥，你得活着回来，爹娘虽然嘴上不说，可这两天一直在偷偷抹眼泪，他们担心啊。”
战争，遭罪的永远都是百姓。
可江县的百姓们心里也清楚的很，县太爷是对的——
江县的兵不主动走出去，他日就会有更多像是蛮子那样的敌人来到江县。
而且，江县必须走出去。
商贸街关闭的仓库，和大量积压的货物，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啊。
出征前夜。
陈庚年早早归家，跟爹娘吃了顿晚饭。
邵芙蕖在家的时候，一直跟陈申强调‘儿子回来不要表现的太担忧，会给他压力’，可真到陈庚年踏门归家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红了眼。
夜晚，陈家挂起了灯笼。
一身官袍的陈庚年，如今眉宇间的青涩已经彻底褪去，身材修长五官俊朗，在烛火灯笼的辉映下，格外耀眼。
原来一晃神，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
21岁。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惹祸精混小子，而是带着江县一步步富裕，到如今，又要带着江县的士兵出征了。
“娘。”
看着老娘微红的眼睛，陈庚年内心发紧。他干涩的喊了一声，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啊。
“唉，好孩子，娘都懂。你说说我，就是怕你心里难受，说好了不把担心表现出来，可到头来还是没忍住。”
邵芙蕖抹了把眼睛，过去拉起儿子的手：“走，洗手吃饭。”
陈申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了，陈庚年洗完手回来，他正在发呆。
瞧见儿子，陈老爷深吸一口气：“回来了？赶紧吃饭。”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爹娘一直给他夹菜，到最后陈庚年实在吃不下，无奈道：“爹娘，真吃不下了。”
听到这话，绷紧一晚上神经的陈老爷终于松了口气。
他假装像是平常那样，尽力用不刻意的语气说道：“多大点事儿，今天没胃口就算了，下次回来多吃一些。”
原来折腾这一晚上，就是为了这句不经意的‘下次回来’。
爹娘的苦心啊，总是藏在饭菜里，藏在一句句嘘寒问暖的叮嘱里，轻得很，又重的很。
“好。”
陈庚年笑道：“下次回来，我多吃一些。”
一顿晚饭过后，陈庚年匆匆离家，他要指挥好军队，明日一早出发。
陈申和邵芙蕖站在门口，目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眼睛里尽是化不开的担忧。
恰逢这时候，对门裴仲打开门。
作为带队的将军，裴宝来更忙，甚至连饭都没来及在家吃，只回来跟裴仲说了会儿话。
三个忧虑的爹娘互相对视，都叹了口气。
裴仲唏嘘道：“从没想到有一天，我会送这小子上战场。从混小子，到带兵打仗的将军，这实在是——”
陈申安慰他：“但宝来那小子，多优秀啊现在。”
裴仲闻言有些骄傲，又有些难过，最后勉强扯了扯嘴角：“是吧。”
以前他总想让儿子变优秀。
现在才惊觉，优秀只是锦上添花，做父母的，更希望孩子能平安顺遂啊。
-
江县的两千兵马，连夜整顿完毕。
陈庚年头一次脱掉官袍，穿上了沉重的铠甲。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不仅有两千江县骑兵跟随出征，还有以苏图为首的五百草原蛮子，他们没有战马，被当做工兵，负责粮草运输、安营扎寨等后勤的活儿。
一开始，蛮子们还不同意，非得嚷嚷着要为大汗征战。
但被陈庚年一番斥责，就都老实了。
此次出征，为了安全起见，其余蛮子们都被关押在军营里。
天色刚刚亮起来的时候，裴宝来点完了兵马，来跟陈庚年汇报。
陈庚年一扬手中的长剑，沉声道：“出发！”
于是，江县两千余民兵，骑着战马，浩浩荡荡离开江县，朝着南边的天祝山赶去。
江县往南，是一片不毛之地，荒郊野岭没有官道，大西北又常年被/干旱风沙侵蚀，所以根本没有人居住。
这种荒地瘴林，最不好走。
好在江县人都配备有马匹，草原马体格壮硕，更是赶路的一把好手。
百余里的荒地虽然路况不好，但早晨天刚亮就出发，中午前后，就抵达了天祝山的后方。
李泉带人紧急开始制造火药箭矢、炸药包。
邵安带着蛮子们安营扎寨，给战马喂粮草。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整后，士兵们的体力恢复最佳状态。
火药箭矢、炸药包也都做出来了一批。
至于火/枪，还是只给神机营配备，因为这东西是消耗品，五发子弹过后就得报废，代价实在高昂。
“神机营的兄弟们去打探过，这里的守卫很松懈，应该是没想到会有人盯上这里。山林里虽然有人看守，但基本上放哨的人都形同虚设，我把神机营的兄弟们放出去，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全部放倒。”
山脚下的营房里，裴宝来手里拿着神机营兄弟们反馈来的路线图：“根据打探，此地应该有一千左右兵力镇守，但他们大部分都在天祝山前方的一处军营，军营挨着兵工厂。除此之外，这里还有百姓生活的痕迹，初步预估在两千，甚至更多。这群百姓常年被奴役，干挖矿、冶炼的活儿，应该是被抓来的，神机营的兄弟们还在一处深坑里，发现了很多百姓的尸体。多半是试图逃跑、或者不听话，甚至是累死的百姓，被直接抛尸了。”
这话，听得江县一帮人眉头狠狠蹙起。
当时若是被寻宝阁的人得逞，他们江县，或许也要沦落到这等凄惨的下场。
这些权贵藐视人命的做派，实在令人齿寒。
“好，那就由神机营的兄弟们开路，负责清理掉这些放哨的人。其余步兵分作两路，左右包抄，最好是将他们的军营直接围起来。”
陈庚年严肃道：“火药箭矢、三门小型没良心炮、火/枪都配备好，待会儿先炸军营，发现有人逃离，用火药箭矢逼迫他们退回去，跪地卸甲投降者不杀，其余的，不必留手。”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是！”
约莫一刻钟后。
天祝山林一处卡哨点，一个祁王手底下的士兵，疑惑的偏头看向侧边山林处：“什么动静？”
和他一起看守的另一个士兵不耐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么动静？大热天的还得出来站岗，站了好几年，屁事儿没有。这里可是祁王的地盘，谁敢来他老人家这里撒野。更何况天祝山这么大，除非带大军来攻打，不然谁能摸清楚这里的路——”
说到这里，他的抱怨声突然停了。
正在山林里查看动静的士兵疑惑回头，问道：“你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个人影毫无预兆从树上跳落，刀背狠狠砸在他的脖颈处，士兵身体一软，陷入昏迷。
神机营的士兵将其捆绑结实，和另一位同伴互相对视，彼此默契点头，随后身影再次消失在山林中。
他们这帮兄弟，一开始就是从山林里训练出来的，一到这种山林里，简直如鱼得水。
此刻天祝山军营那边，还一片安逸笑闹。
他们不知道的是，山林里各处点哨被悄悄清理。随后，有两千兵马竟然就这么长驱直入，逼近了他们的军营外……

第111章 111
◎一战成名天下知！◎
按照陈庚年的推测, 天祝山的守卫应该会比较松懈。
但——
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松懈！
前往永州送信的吴恒已经赶了回来，带着神机营的百位兄弟，在天祝山里清除对方的点哨。
他们这群人在山林里简直如鱼得水, 擅长隐蔽又懂伏击，普通士兵甚至还没察觉到敌情，就被撂倒在地。
随着放哨的人逐一被清理，天祝山内部的情况也陆续开始传回来。
而陈庚年也带着士兵们离开营房，悄然上山。
“启禀县太爷, 我们拷问了几个放哨的兵，他们在天祝山里已经足足待了将近六年，六年时间从未外出。再加上外面永州戒严，各个县区都有驻兵，天祝山被牢牢把守, 所以内部十分松懈, 几乎没什么警惕心。”
“神机营的兄弟们已经把点哨清理干净，我们的兵马可以直接上山, 距离军营二里地之外, 有一处瞭望台，大约有二十人的小队在看守。若是能拿下这处瞭望台，我们甚至能直接抵达他们的军营大门。”
“这山里约莫有三千百姓，有一部分是天祝山脚下的村民, 还有一大部分是抓来的流民, 或者从一些穷苦村子强行掳来的百姓。这些百姓，最短的被抓来三年, 最长的, 已经在这里待了有十年之久。其中大部分都是劳动力男子, 生病、逃跑、不听话的人, 会被鞭笞责罚，或者干脆直接丢进‘尸坑’活埋。至于女子，年迈粗壮者，负责做饭、浆洗，年轻适龄者都会被……”
说到这里，吴恒有些不忍心再说下去。
他们江县人日子过得好，从县太爷进衙门后，就没怎么让县区里的人吃过苦头，实在难以想象，外面的世道竟然会乱成这样子。
被抓到深山老林里整整十年，没日没夜挖矿，还得饱受各种凌/辱……日子过得该有多绝望啊。
天祝山脚下一处山林里。
裴宝来、李泉、邵安几人都听得心头发堵，裴宝来更是直接厌恶道：“这些人可真该死。”
可，世道就是如此啊。
从江县走出来，大家才是真正意识到乱世的残酷，很多人，都是被当权者作为牲口来奴役的。
富春发出一声叹息。
随后看向陈庚年，严肃道：“县太爷，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祁王。凉州距离永州这么近，娄献竟然这两年才察觉到祁王疑似有一座铁矿，这山里的百姓，竟然被抓来足足有十年之久。祁王狼子野心，竟然从十年前就开始密谋造反。我们招惹了此人，接下来必须得保持十二万分警惕啊。”
整整十年筹谋。
祁王的实力，大概率比如今表现出来的，更加恐怖。
要不然怎么敢有胆量带兵杀向京师。
富春这话说完以后，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等待他的进一步指令。
但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了，他们来之前就心里清楚，祁王实力何等强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已经招惹了，那就不必优柔寡断。
拿下天祝山才是最重要的，有了这座铁矿，江县的士兵们，就全都能配备上金属铠甲了。
金属铠甲、草原战马，钢铁长矛、铁甲盾牌、火/枪火箭火炮……虽然只有两千余兵马，但如此生猛的装备配置，放眼天下也找不出来几支同等级的军队！
“先生说的有道理，我们必须保持警惕，但——”
陈庚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保持警惕，那是招惹祁王以后该做的事情。现在该警惕的，是祁王，因为他马上会因为自己不够警惕，而被人端了老巢。”
大战当前，需要凝聚士气。
而士气是怎么来的呢？当然是主帅给的！
穿着一身铠甲的县太爷，神情严肃气势张扬，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士兵们热血沸腾！
就连听到这话的富春，都难免心情激荡。
狭路相逢勇者胜，争霸天下者，若是没有一颗肝胆雄心，如何取胜？
但陈庚年倒是没有想这么多。
他是单纯觉得，开弓既已无法回头，那不妨就把眼前之事做到最好。至少……如今跟随他外出征战的江县士兵，都得全须全尾的回去。
“裴宝来听令，你带一千人，从侧方绕过敌军瞭望台，从后方包抄敌军军营。”
眼看士气被振奋起来，陈庚年开始准备突袭：“其余人等，随我上山，拿下敌军瞭望台，正面攻营！”
“遵命！”
一时间，山林里的气氛一片肃杀。
江县的士兵们，眼睛里都浮现出一往无前的决绝。
上过战场，打过胜仗的兵，连气势都是不一样的。
他们曾经在裴宝来的带领下，以两千人击败了五千骑兵蛮子，现在那些蛮子们只能给他们干苦力活。
这是对胜利者最好的褒奖！
想要保护江县，保护家人，甚至保护自己，他们必须出战。
因为天祝山里有铁矿，拿下这里，大家才能武装到牙齿，以后上战场活命的几率才会更大！
-
天祝山，军营。
这里最高级别的军官，是祁王麾下的营千户，万永安。
此人备受祁王信任，所以才能被委以重任，替祁王镇守天祝山。
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足足六年，不管是谁，都会心里有怨言。更何况，祁王最近带大军围杀京师，逼得大晋解散朝廷。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从龙之功啊！
祁王的其余心腹，都在卯着劲表现。
唯独他万永安，被定在天祝山六年，整整六年没有出去。万永安心里烦躁的很，尤其是最近这等要紧关头。
他也想立功啊！
眼睁睁看着祁王手下以前不如自己的人，一个个都爬上高位，他心里如何不恨？
现在外面人别说提起万永安，估计都要把他给忘了！
万永安心里不顺畅，整个军营都战战兢兢，生怕被迁怒。
今日一大早，他的帐篷里就传来一个女子的惨叫哭泣声，那声音极其凄惨，整个军营都能听得见。不久后，一具衣衫不整、浑身伤痕的女尸被抬了出去……
士兵们瞧见这一幕，都露出于心不忍的表情，却什么都不敢说。
这一千士兵当中，有二百人是万永安的贴身亲兵，他们配有铠甲、最锋利的长刀长矛，而且万永安还是祁王的心腹，他杀人从不手软，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军营里的兵。
因此，这里无人敢反抗。
士兵们的家人，还在外面生活呢！从他们来这里的那一刻，以防他们走漏铁矿的消息，家人们就被祁王‘保护’着。
那女子被抬出去以后，万永安仍旧觉得没有餍足。
于是，他便派遣亲兵，去军营附近的村户里寻找新的‘乐子’。
说是村户，其实就是一些简陋到令人发指，用枯枝草叶搭建起来的‘笼子房’。
勉强只够一两人蜷缩着住进去，简单遮挡一下风雨。但这四面透风的房子，怎么可能遮挡住风雨呢，也就起个心理作用罢了。
可就算这种笼子房，也不是每天都能住的。
因为挖矿奴役们，每两天才有一次回来睡觉的机会，若是当天表现不好，还会罚干一天。
由于害怕奴役逃跑，所以这些笼子房，都盖在平地上，周围情况一览无余。
此刻，女人们在神情麻木的浆洗衣裳，也有人在熬药，笼子房里住着许多赤着上身，瘦到吱声皮包骨头的男人，他们神情涣散，眼神空洞。常年在地下劳作，眼睛都坏掉了，哪怕住在笼子房里，都要用手遮住眼睛，身体也蜷缩着。
遮着眼睛，是因为畏光。
蜷缩着身体，是因为可以减轻疼痛。
笼子房里，一个叫做孟昌的男子，正被婆娘扶起来，艰难的啜吸着碗里的汤药。
这里有郎中，但不会给他们这些奴役看病。
自然也不会给他们提供珍贵的草药。
熬药的药草，是他的婆娘阿冬在附近采的，药效并不算好，但也勉强有些止疼的效果。
他们小夫妻，本来是山下的百姓，当时成亲的时候，孟昌才十六岁，阿冬比他小一岁。
然而婚后没多久，便被祁王的人抓捕上山。
孟昌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山里干了多久的苦力，但有时候听军营里的士兵们抱怨，他才知道，如今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
八年时间，早已让他麻木。
唯一令孟昌心里好受些的是，婆娘阿冬脸上有一块‘丑陋’的胎记。孟昌和阿冬从小一起长大，他并不觉得阿冬丑陋。好在，‘丑陋’的阿冬也因此躲过一劫，军官们选择亵玩女子，通常都不会选择阿冬。
可今日，这对夫妻的噩梦来了。
万永安最近越来越暴躁疯癫，连续折磨死了好几个适龄女子。亲兵们来替他挑人，一时间竟挑不到合适的人选。
奴役们常年不洗澡，遍地笼子房，汇聚在一起味道难闻的让人作呕。
几个亲兵捂住鼻子，在这里来回穿梭，如挑选货物一般，盯着女子们打量，偶尔不小心被枯枝绊倒，还会对着旁边的笼子房狠狠踹一脚，骂一句‘晦气’。
“找不到年轻女人了。”
“万千户最近越来越残暴，在这样下去，女人都被他糟蹋光了，兄弟们以后怎么办？”
“让外面再送点女人进来吧，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六年，别说万千户发疯，我特娘天天也想发疯——看什么看，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踹死你！唉？这里有个女人！”
“是那个脸上有疤痕的丑八怪。”
“这玩意儿如此丑陋，能行吗？”
“万千户口味重，说不定会喜欢呢哈哈哈。再者说，也没有别的年轻女人可以选了。”
孟昌被一脚踹倒在地，药碗碎裂，笼子房上的枯枝败叶散了他满身。
可他还是拼着力气爬起来，惊恐求饶：“军爷，军爷，求您了，饶过她吧，她丑陋不堪，会让上面的军爷受惊——”
“滚！”
然而，亲兵们才不会理这奴役的想法，他们上前将孟昌一顿暴打。
然后嘻嘻哈哈拖拽着阿冬，像是拖拽牲口一样，将她往远处的一处小溪拖去。
“昌哥——昌哥你别吓我，我没事的！”
阿冬害怕极了，可她还是惊恐着安慰孟昌，她想让孟昌活下去。
可惜，迟了。
孟昌急于救婆娘，爬起来跟亲兵们反抗。
可他瘦的皮包骨头，身上还满是伤病，哪里会是亲兵们的对手。一个亲兵不耐烦了，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里。
血溅了一地。
“操，你怎么突然动手，血都喷我身上了。”
“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搞得我心烦，没忍住。反正也是个病鬼，活不了几天了，干脆早点送他去见阎王。”
亲兵们骂骂咧咧的走了。
阿冬眼睁睁看着丈夫死在自己面前，却连眼泪都没掉——哭不出来，这八年来，眼泪早就流干了。
等亲兵们拖拽着阿冬走后。
笼子房周围惊恐到瑟瑟发抖的奴役们，负责做粗活的女人们，都围了过来。
看着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孟昌，他们麻木的眼睛里总算是浮现出一些哀痛。
可，没用的。
这些年，大家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死去，要么累死，要么被杀死。
一个年长的婆婆颤巍巍伸出手，合上了孟昌的眼睛，枯败的表情似哭非哭，喃喃道：“好孩子，一路走好。下辈子，咱记得投个好胎啊。”
这是天祝山里死人以后，大家唯一的祝福。
天祝山，天、祝、山。
何其讽刺的名字啊，在这里被奴役的百姓，哪里获得过一点点老天爷的祝福？
祝福过后。
孟昌被那位婆婆，和其余几个年迈女子合力，颤巍巍朝外面拖拽出去。因为士兵们会来巡逻，这里不能留有死人，否则所有人都会受责罚。
人们看着孟昌被拖拽走，内心一片悲凉。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这里的苦难人。”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来救救我们啊……真的要撑不住了。”
笼子房附近的奴役们在心里渴望救世主的出现。
阿冬也在渴望。
因为她身上‘脏’。
所以在送去万永安帐篷里之前，要把她拖拽去溪水里洗个澡。几个男人眼神邪佞的盯着她，把她推进溪水里，看着她被湿衣服包裹住的身材，脸上的表情顿时炙热吊诡起来。
“怪不得你男人拼死都要护着你，脸这么丑，衣服下面的身段倒是格外诱人。”
“你自己脱，还是兄弟们帮你脱？”
“要不趁着送去万千户那里之前，咱哥几个先……反正送去以后也得横着抬出来。”
阿冬不怕死。
可她无法忍受被这样羞辱而死。眼看着那几个亲兵朝自己缓缓逼近，脸上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阿冬恐惧的后退，在心里绝望的想着，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啊！
下一刻，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数支箭矢从林中猛然射出来，正在作恶的三个亲兵脸色骤然剧变，可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箭矢正中眉心。
噗、噗、噗。
数道轻微的穿透声过后，亲兵们睁着眼睛死去，赶在他们倒地之前，几个神机营的士兵从林中迅速冲出来，接着他们的尸体藏匿于树后。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像是做梦一般，那三个原本嚣张至极的亲兵，就这样被杀了。
阿冬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刻。
有个神机营的士兵，从那死去的亲兵身上扒下衣服，朝着阿冬丢了过去：“先穿这个吧。”
阿冬赶忙给自己穿上衣服，她跟神机营的人互相对视，眼睛里浮现出炙热的光：“我知道这里军营的具体位置，有条小路可以绕去军营后方，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阿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但他们杀了这里的士兵，他们是来攻打这里的，这就足够了！
神机营的人微微一愣，随后大喜。
他们不敢靠太近，怕惊动敌人，只知道军营的大概方位，没想到救下一个女人，竟然有大收获！
那人低声跟同伴说道：“去告诉吴恒哥，可以确定军营的具体位置了，稍后确定无误，将消息汇报给县太爷，他那边可以正面开火了。”
-
瞭望台的敌军有二十人，他们站的高，江县士兵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于是，吴恒带领另一半神机营的人，展开了一场刺杀。
这群人在瞭望台上守了很多年，心思早就懈怠。
吴恒命神机营的人抓了一只山鹿，朝着瞭望台方向送了过去。
“兄弟们，快看，是野鹿！”
“好久没吃上肉了，今天开荤！”
“不好吧，咱还得盯哨。”
“盯个鸟，山里什么都没有，分十个人出来去抓鹿，其余人站哨，抓住以后今天开荤！”
山鹿这东西灵活的很，不好射杀，十个士兵从瞭望台上下来，兴奋的去抓鹿。
不久后，他们低着头，一个个闷不吭声的返回，其中一人还抱着鹿，安静的回到瞭望台。
“怎么都一声不吭，怎么了这是？”
“好肥的鹿，今天兄弟们有口福——什么人！”
瞭望台上的士兵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因为皮甲下面的士兵，早就换了人！
可没等他们惊呼，神机营的人一拥而上，迅速将这群兵给解决了。
瞭望台被清理后，吴恒摘下皮甲盔，说道：“全解决了，我去回禀县太爷。”
不久后。
在陈庚年的带领下，上千江县士兵悄然来到瞭望台下。
至于富先生等人，则是在山下等待。
吴恒赶紧来汇报消息：“县太爷，神机营的兄弟救下一个百姓，经由对方带领，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对方军营的具体位置。宝来哥那边，已经在军营四周围埋伏好了，等您这边开火以后，他那里开始围杀。”
“好。”
陈庚年闻言神情微松，赞叹道：“做得很好，此战过后，一定给你们论功行赏。”
有神机营的百人小队在，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推进的极为顺利。
吴恒振奋道：“多谢县太爷！”
不久后。
陈庚年和江县的士兵们，竟然就这样长驱直入，来到了天祝山的军营外一处林地里。
神机营的人，已经在这座山里摸排了好几天，可以断定，除了这一千士兵，没有其余军队镇守。
看来哪怕是最厉害的造反头子，‘老巢’也是松懈的。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工兵组带着没良心炮出动，动作一定要快，赶在敌人察觉之前把炮点埋下。让宝来那边做好准备，适当放一批士兵离开，永州天祝山外，一定有各方人马在盯着。不管是祁王的人，还是朝廷的探子，有士兵离开，一定会被他们拦截到消息的。”
县太爷一声令下。
工兵组当即带着没良心炮冲出去，在距离军营百米开外的一处草丛里，挖掘炮坑，紧急预制发射炮。
他们特地找了一处遮挡物后，一开始，巡逻的天祝山士兵甚至毫无察觉。
可挖土的动静有点大，还是难免惊动了敌人。
一队巡逻的士兵察觉到不对劲，蹙眉朝着这边赶来，瞧见一群士兵竟然躲在草丛后面，神情大变：“敌袭——”
下一刻。
砰！
砰！
数声枪响过后，这群天祝山士兵应声倒地。
火/枪的声音，霎时间惊动整个军营，士兵们纷纷冲出营帐。
“不好！军营外，有人杀了过来！”
“怎么可能有人杀进天祝山，对方多少人马？”
“暂时不知道。”
正在军营里烦躁等待‘乐子’的万永安也被惊动。
他急匆匆走出营帐，听说有敌人杀了进来，先是一惊，随后狂喜：“好啊，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来祁王的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是吧！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随我杀出去！”
万永安迅速集结士兵出去迎敌。
一出来才发现，对方竟然有上千人马，而且竟然还凭空出现在了他们军营外面。
这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而且，这群人是谁，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万永安本能的觉得危险。
但他还是勉强稳住心态，朝对方呵斥道：“何方宵小，胆敢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呢，对面先开口了。
语气比他更冲，更义正言辞！
“大胆反贼，还不赶紧束手就擒！本官乃江县县令陈庚年，于梦中感应陛下征召，奉旨平叛！祁王狼子野心，欺君犯上，竟敢谋逆造反，实在罪该万死！本官给他下过檄文，他仍旧不知悔改，既然如此，本官就只能出兵了！尔等作为祁王爪牙，同样罪不容诛！现在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啊……啊？
万永安愣住了。
对面气势真的太足了，喊话也十分有杀气。
以至于他稍微被震慑住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自称是……江县县令陈庚年？！
县令？
什么玩意儿！
这实在太荒谬了，荒谬中还透露着诡异的冷幽默，哪怕此等危机时刻，万永安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问身旁的亲兵：“他刚才说，自己是谁？”
“江县县令陈庚年，没听说过。”
“哪里来的痴傻小官，就凭他，也配代表皇帝？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什么东西！”
见万永安笑了。
他的亲兵们也都没忍住，一个个忍俊不禁。县令出征平叛，平叛对象还是祁王，这事儿怎么看怎么荒谬搞笑。
“别怪你不客气，那你说说，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啊……”
听说对方是个县令，万永安瞬间不慌了，他一边调侃对方，一边在心里想，待会儿把这人抓起来拷问一番，问问他是怎么来到天祝山的。顺便也能借这个蠢县令，去祁王那边邀功行赏，最好能离开天祝山这个鬼地方。
然后他就真的‘离开’了天祝山。
因为他死了。
在天祝山士兵们一片哄笑的时候，江县这边——
“埋好了吗？”
“好了。”
“点火。”
下一刻。
轰！轰！轰！
三门小型没良心炮骤然开火，距离如此之近，炮火又是对准了军营。
因此，三发炸药包丢出去，原本还在哄笑的天祝山士兵，瞬间被恐怖的爆炸声淹没，泥土四溅、炸声震天，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震颤。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继而转变成惊恐。
因为有一个炸药包在万永安附近炸开，众目睽睽之下，被炸的耳朵嗡鸣的万永安跌跌撞撞后退，嘴里惊恐骂道：“竟然是火药，怎么可……呕……”
骂到一半，他开始呕血。
再接着，鼻子，眼睛、耳朵也在流血。很快，在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下，万永安就这样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一个照面，己方最高将领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万千户，祁王的心腹啊，就这么被杀了。这个江县的县令，竟然还有火药，他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啊！此前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普通士兵们惊恐的后退。
因为有一些同伴，在爆炸过后，陆陆续续七窍流血而死。
对面县令冷冽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森然的杀意：“缴械跪地投降者，不杀！”
这次，没人敢笑了。
“不许投降，投降者杀无赦，祁王也不会放过你们——”
万永安的亲兵们，也因为千户的死而震惊，但震惊过后，试图站出来挽救溃散的军心。
然而——
砰！
一发子弹打过来，正中此人眉心。
士兵们越发惊恐。
万永安的亲兵们更加老练，深知此刻不突围，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于是纷纷抽出刀剑。
迎接他们的，是一轮恐怖的火药箭矢射杀。
砰！砰！砰！
随着箭矢爆炸，亲兵们瞬间死伤大半。
这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围杀！
亲兵们神情大变，不再尝试突围，而是从各个方向逃窜。
普通士兵们也趁乱逃离。
“杀！”
眼看敌军已经军心溃散，江县的士兵们杀了过来。
两侧，还有裴宝来带队拦截。
翠绿漂亮的山林里，瞬间被战火喊声充斥，江县这边的士兵，是敌军整整一倍，再加上士气足，所以迅速取得压倒性胜利。
负责围剿的裴宝来，没有放过万永安的亲兵——这些人都穿着铁铠甲。
至于普通的士兵，则是在一番追逐之后，故意放水，‘漏’了十几人出去。
天祝山很大，这群慌不择路的士兵各自逃命。
祁王如今被整个天下关注着，天祝山重地被多方探子监控，都在想办法打探消息，却无法得知其中内幕。
直到这天——
山脚下，不同方向，不同位置，有十几个士兵分别神情惊恐的逃窜出来。
他们一出来，就被守在这里的各方探子、或者祁王的人逮到了。经过一番拷问，得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消息。
起初，探子们甚至都不敢相信。
经过反复拷问以后，才立刻快马加鞭，把消息送了出去。
永州。
“不好了！天祝山被攻陷！”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整个永州的高级官员集体震动。祁王在外面打仗，他们这群属下，把天祝山给弄丢了！
这简直是场噩梦。
祁王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永州知府贾坤更是满脸惊恐。
天祝山被攻陷，这等要命的消息，探子们一定会分作两道密函，一封送来永州，另一封——送去沛县祁王那里！
走八百里加急，不出今夜，祁王就会收到这个消息。
贾坤简直不敢想，祁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该会有多难堪。
他哆嗦着问道：“打听清楚了吗，是谁拿下了天祝山？不对，永州境内近日没有一点风吹草动，也没有大军进攻，天祝山下各个县区都有我们的人镇守，怎么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的攻陷！”
话说到最后，贾坤神情越来越笃定。
他在心里想，乌龙，这一定是场乌龙消息！
守城将军赵琛听闻贾坤的话，惊恐的脸上也浮现出希冀。
王府正厅，一群永州官员都看向那赶来报信的探子，发自肺腑的希望这是一个乌龙消息。
结果还真是个‘乌龙消息’。
探子跪在地上，颤声道：“打下天祝山的人，自称江县县令陈庚年，代陛下平叛。他，他说，他曾经给咱家王爷下过警告檄文。”
“……？”
听到这话，王府正厅里的所有永州官员都瞠目结舌，随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江县县令陈庚年，那个芝麻小官，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笨之辈，他竟然真的如檄文警告的那般，让祁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这实在是荒谬又疯狂，虽然说这乱世很乱，但竟然能乱到县令出兵偷袭祁王的地步，实在过于疯狂。
回想小半个月之前，他们嘲弄陈县令的话语，官员们脸色涨的通红。
谁能料到这小县令竟然玩儿真的啊！
沛县。
祁王忙碌了一天，又和谋臣商议了大晚上，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带领大军围攻京师，虽然皇兄已经逃离，朝廷也被迫宣布解散，但祁王还是压力很大。
皇兄一日不死，他一日不打下京师，都恐生变故。
正当祁王回到营帐，准备休息的时候。
“报——永州来信，八百里加急！”
祁王霍然起身，永州出变故了？
他的谋臣级别权限很高，已经第一时间拿到书信，打开翻阅后，神情涣散的来找祁王汇报。
祁王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那般表情？”
谋士深吸一口气：“王爷，天祝山被人拿下了，对方是，是——江县县令陈庚年。”
天祝山竟然被拿下了！
祁王闻言脸色大变，可听到后面的内容，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住，不可置信问道：“谁？”
金州。
太后和皇帝迁到这里以后，金州的行宫，便临时被征用。
皇帝一直昏迷，大臣们忧心忡忡。
这时候，有太监喜极而泣：“陛下醒了，陛下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朝臣们喜出望外。
而行宫里的太后，在听到大儿子醒来的消息以后，则是脸色剧变。
没等朝臣们去叩拜皇帝。
一道走水路快船送来的急报，送至行宫——
“各位大人，大喜啊！祁王老巢天祝山被攻下，攻下天祝山的人，是江县县令陈庚年！”
听完此消息，在场大臣无不震惊。
祁王的老巢天祝山被拿下了？拿下的人，是江县县令陈庚年？县令？打下祁王老巢？
朝臣们被惊的瞠目结舌。
还是老首辅徐亨最先回过神来，接过那急报一番查看，随后欣喜道：“想不到啊想不到，陛下还有一位远在西北的肱骨贤臣！刚好陛下醒了，这一定是受贤臣感召！本官这就去见陛下，告知陛下这个好消息！”
除却永州、沛县、金州之外。
还有其余一些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先后收到了这条消息。
看到消息的人，无不瞪直了眼。
“江县县令陈庚年，替皇帝出征，拿下了祁王的天祝山？！”
这实在过于离谱，离谱到像是假的。
直到数天后，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传来——
陈县令放出话来，他缉拿了祁王七百余士兵，要祁王尽快给赎金，一个人头三两银子！除此之外，还要再给三千两伙食费，因为天祝山里还有三千百姓要张嘴吃饭。
太生猛了！实在太生猛了！
一时间，整个天下从南到北，但凡是有点实力的势力，都听说了西北凉州江县有一位生猛的县令，敢出兵讨伐祁王，关键是他讨伐赢了，还开口要赎金！
这是‘陈庚年’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这出场方式堪称震撼，如石破天惊般，名头瞬间传遍整个天下。
所有人都觉得，这县令肯定没几天活头了。
可事实上呢？
此后的乱世，有太多太多耀眼的人物粉墨登场，甚至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刻下自己存在的痕迹。
可这些人，都没有陈庚年来的耀眼，因为——
他是历史的书写者，时代的开拓者。
而此时，属于陈庚年波澜壮阔的奇迹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112章 112
◎陈县令，朕的肱骨贤臣，重重有赏！◎
天祝山这场战争结束的很快。
这里守备本就松懈, 再加上最高将领万永安身死，他的亲兵们也都先后被解决掉。
其余普通士兵们见情况不对，也不再负隅顽抗, 纷纷跪地缴械投降。
不投降不行啊！
从对方轰出火药炮弹，射出火药箭矢那一刻开始，天祝山的士兵们军心就乱了。
接下来的对峙，更是堪称恐怖。
万永安的那些亲兵，武艺高强, 各个穿甲配刀装备精良，平时行事耀武扬威，没有任何普通士兵敢招惹他们。
可现在呢？
这群亲兵们，在山林里神情惊恐，慌不择路的逃窜。
因为山林里, 枪声此起彼伏, 每一道枪响过后，就会有一个亲兵倒地。那精铁打造的弹头, 十分锋利, 又有火药的加持，哪怕是铠甲也能轻松破开，一击毙命！
就算有亲兵躲开了火/枪的射杀。
也会有江县神机营的人在山林里伏击，他们犹如鬼魅, 从树上、丛林里等意料不到的地方冲出来, 一刀下去就要了这些亲兵们的性命。
太恐怖了，实在是太恐怖了！
士兵们从未打过这种全方位被碾压的仗, 跪地投降以后, 身体都还在发抖, 眼睛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 生怕哪里有一发子弹打出来。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饶命啊，我们也都是普通士兵，这里都是万永安和他的亲兵说了算。”
“求求你别杀我，我都六年没回家了。”
天祝山的底层士兵们，其实也都是可怜人。
他们跪地投降，江县这边也遵循县太爷先前的说辞：跪地缴械投降者不杀。
天祝山的士兵们被卸了武器，在军营面前的空地处跪地汇聚。
山林里的肃杀感逐渐消弭，但浓重的火药味儿和血腥味儿，表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恐怖的厮杀。
以天祝山的士兵们的角度来看，这群江县人绝对是大胜。胜利过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欢呼，搜刮战利品，然后最高将领站出来，褒奖立功的士兵。
但是江县这边没有欢呼，反而有点‘乱哄哄’的。
天祝山士兵们跪在地上，只敢偷偷好奇打量。
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应该是打仗的时候，江县有几个士兵受伤了，流血很多。
战场上受伤，甚至死亡，对于士兵们来说都是常事。
死了反而好受些，因为受伤，尤其是受很严重的伤，是得不到及时医治的。
但江县这边的做法，让天祝山们的士兵们看呆了。
听闻有人受伤以后，全部的江县士兵都在为这些伤员们让路。甚至连那位‘江县县令陈庚年’，都亲自发话：“快，让医馆的救护人员上来。”
虽说陈庚年一开始就下令，用没良心炮、火药箭矢压制敌军，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暂时没有人死亡，可还是有十几个江县士兵受伤，其中有两个伤到了动脉，情况很紧急。
“来了来了！你们都退开，伤员们都喘不上气了！”
不久后，以吴秀为首的江县医馆救护人员抬着担架，拿着绷带、止血药物上了山。
这里到处都是死人，说实话，吴秀瞄了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
可救人要紧啊！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救护人员，清一色全都是女人。她们细心的给伤员包扎、止血，还温声出言安慰，经过一番紧急救治，所有伤员的状态都稳住了。
但由于是夏天，伤口很容易感染或者化脓。
所以这群伤员需要尽快送回江县，做进一步治疗。
但这已经足够让江县士兵们振奋了！
还好，还好大家都好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好啊。
伤员们虽然疼痛，可被抬下山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骄傲。
因为他们受伤的，都是为了江县的百姓，为了江县！
其余士兵们欢呼着，为同伴打气。
甚至连那位县令，都先亲自去勉励探视了伤员，最后才高声道：“兄弟们！这一仗，你们每一个人都表现的特别勇猛，狠狠替咱江县人涨了脸面！回去以后，每个人奖励三百文，神机营的兄弟，每个人奖励五百文。在此基础上，刚才有谁射杀了叛军，凡射杀一人，奖励二百文！此事稍后兵房的人会来统计，现在，大家把战场打扫一番，然后吃些东西补充体力。外出作战，大家将就一些，等回到江县，我给大家办庆功宴！”
江县的士兵们欢呼声更大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振奋。
士兵们上战场，除了因为发自内心想要守护亲人和家园，肯定也想赚钱啊。
而在这方面，县太爷从来都很大方。
岂止是大方，那简直太大方了好吗！
哪怕此刻在跪着，天祝山的士兵们都看呆滞了，随后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艳羡。
他们若是受伤了，只能被清退回家。
可江县这边，竟然还给医治！要知道，这年头最贵的药，就是止血药，不把普通士兵当人看的军官，哪里会舍得给他们用这么昂贵的药物！
更何况，止血很多时候都是无用功，救不下来的。
但江县的‘医护人员’简直是神医在世，涂抹一些药物，包扎上名为白色绷带的东西，血就止住了！
这简直像是奇迹！
而且江县这边的士兵们，拿到的奖励还如此丰硕，基础奖励都有三百文，杀一个敌军二百文。
受伤了还给治疗。
怎么会有官员对普通士兵们这么好啊！难怪这群江县的士兵，他们看着状态那么饱满，跟着这样的长官，都不敢想象每天过的有多幸福。
然后，更幸福的一幕来了。
战场处理过后，山下的草原蛮子们得到消息，开始把准备好的饭用板车推上来，一一分发。
“每人一碗蜂蜜糖水，大汗说了，蜂蜜糖水可以快速恢复体力。先喝了糖水，再吃东西。”
“一个炊饼，一个咸鸭蛋，饼子里都夹了萝卜丝咸菜。”
“糖水喝完以后把碗送回来，我们还熬的有麦粥，不限量供应，喝完了还有。”
发饭的蛮子们其实也很馋，那个咸鸭蛋闻着太香了！
可他们不敢偷吃，怕大汗责怪，只恨不得下次替大汗打仗，也能吃到这么好的食物。
而天祝山投降的士兵们，看着这些美味的吃食，早就惊呆了。
似乎刚才那位县令说的是‘将就一下吃’？老天爷，这也叫将就？那饼子，纯白面做的，他们还吃鸭蛋，喝糖水补充体力，还有浓稠的麦粥！
两厢一对比，天祝山士兵们常年吃的黑窝头、粗饼子，简直难以下咽。
他们看着江县人吃饭，馋的口水都流了出来，肚子也咕噜咕噜叫。在这鬼地方待了六年，早就忘记白面饼子和粥饭是什么滋味了！
但没有天祝山的士兵敢轻举妄动。
因为被美食冲昏头脑的理智逐渐回笼以后，他们看着那群负责发饭的‘异族蛮子’，惊恐的瞪大眼。
“蛮子！”
“天呐，这里怎么会有蛮子？！”
对于大晋的步兵来说，凶残的草原蛮子是他们的噩梦。
吉图部落的勇士们，听到这群败军竟然敢称呼自己‘蛮子’，一个个都露出凶狠的目光。
然而下一刻，就有江县的士兵呵斥他们：“人家都投降了，你们摆出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是想吓谁？要是不听话，回去就给你们继续关军营里。”
蛮子们委委屈屈的退下了。
他们害怕被关军营，因为军营里的人不干活儿，吃的不好，还没有机会跟着大汗出战！
看着那群凶残蛮子们露出‘委屈’的表情，天祝山士兵们有些晕乎。
更让他们晕乎的是，江县士兵呵斥住蛮子以后，反过来安慰他们：“别怕，这群蛮子都是我们的俘虏，他们被我们打服了，现在负责给我们干点苦力活儿。”
“……？”
把蛮子当俘虏？
听到这话，天祝山的士兵们震惊到表情都麻了。
这群凶残到离谱的江县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为什么以前从未听说过，大晋有‘江县’这么生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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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震惊呆滞的天祝山士兵。
敌军投降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作为江县县令的你，完成了替皇帝陛下出兵拿下天祝山的支线任务。】
【奖励：连弩制造技术！】
【叮！恭喜宿主，作为鞑靼族吉图部落大汗的你，拿下天祝山所有权，占据重要军需矿产，铁矿，以及一座小型兵工厂。】
【奖励：高级冶铁炼钢技术！】
好家伙，一个任务，两份奖励。
还得是你啊，二五仔系统。
陈庚年在心里吐槽，但系统的提示音还在继续。
【恭喜大汗陛下走出开疆扩土第一步！世界疆域图解锁中——】
【请问大汗陛下，是否点亮属于您的领土？】
在陈庚年眼前，别人看不到的虚空处，一张虚拟的、三维成像世界疆域图徐徐铺开。
中原的黄河，南部的长江，两条大河奔涌流淌向遥远东方的汪洋海域。除此之外，高山、平原、州城在地图上一一显现。
只不过，这整片地图目前都是灰色的。
站在陈庚年的视角，有种将整个世界山河尽收眼底的恍惚感。
更让他恍惚的是——
“是。”
看着这一寸又一寸的山河世界，他不由自主回复了系统。
下一刻。
地图上凉州镇山关往北，一大片草原疆土骤然被点亮，与此同时，天祝山整个山脉所在的位置，同样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是如此的耀眼。
和其余灰色部分相比，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有种震人心魄的巍峨美感。
陈庚年怔怔的看着这一幕。
一些‘权势’、‘欲望’、‘疆土’之类的复杂情绪，通过这小小的地图，似乎悄然在他的心里疯狂滋生。
【这乱世，是黑暗的、晦涩的、惨淡的。】
【但大汗您亲手打下的每一处疆土，都会按照您的意愿被点亮。】
【那么请问宿主——】
【你是江县县令陈庚年，还是草原大汗陈庚年？】
陈庚年的恍惚感，在听到这个问题以后，瞬间冷静下来。
他毫不迟疑的在心里回答道：“江县县令。”
随着他话音落下。
散发出耀眼光芒的大草原，和天祝山同时熄灭，整个地图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晦涩暗淡。
唯有凉州西北方向，一处叫做‘江县’的不起眼小地方，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陈庚年没忍住，又看了一眼那大草原，此刻的草原，全部暗淡下来，不再发光。
明明只是一片草原暗淡下来而已，但不知道为何，他却有种莫名的怅然若失，像是——
真的丢了一大片自己的疆土。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开始‘跑偏’以后，陈庚年一个激灵。
不得不说，这个二五仔系统真的越来越邪乎了，连心性坚定如他，都险些没抵住诱惑。
这破系统究竟想干什么！
打下天祝山，等于直接招惹了祁王，瞬间把江县推到了全世界的风口浪尖上。以后要走的每一步，都犹如悬空走钢丝，陈庚年甚至一时间都无法判断，这钢丝是继续走来的好，还是干脆就跌落下去来的好。
他有些不安。
因为系统那个【危险警告】还仍旧如利剑一般悬在他的头上，而预警的内容是：他本人可能会给江县带来一场灭顶之灾。
陈庚年有些痛苦的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他是怎么从一个搞民生经济发展的小县令，一步步越走越刺激，走到如今这身披两个马甲走上疯狂作死道路的二五仔的啊！
“县太爷，经过查看，已经发现了天祝山的兵工厂，和铁矿位置。”
正当陈庚年内心哀叹的时候，裴宝来敢过来，神情振奋：“祁王那边打仗，把大部分军用物资都提走了，但兵工厂里还有一千套左右的铠甲没来得及带走。还有，那座铁矿的资源也相当充足！只不过这山里还有三千余百姓，被圈/禁在这里，常年受奴役之苦。很多人都瘦的不成人形了，十分凄惨。”
说道最后，裴宝来的表情中带着不忍和愤怒。
任何一个去看过‘笼子房’的普通人，想来都会于心不忍。
因为真的太惨了。
“好，等兄弟们休整完毕以后，你带队去负责救援百姓。”
陈庚年叹了口气，吩咐完裴宝来以后，一个回头，瞧见富先生上山了。
二人互相对视。
富春叹了口气：“招惹到了祁王，咱江县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啊，得仰仗朝廷那边庇佑。这局势，有点刺激。”
是吧。
没等陈庚年赞同，就听富春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的兴奋：“县太爷，反正目前都已经这么刺激了，不如我们趁乱再去管祁王打个秋风。多好的赚钱机会啊，一定要把握住！而且这山里的百姓也挺可怜，给他们发点银钱、药材，都遣散归家吧。”
陈庚年闻言‘嘶’了一口气：“这下岂不是把祁王往死里得罪了。”
富春一摊手：“反正都得罪了，也不差这件小事。而且打了胜仗，总得赚钱点，县区里百姓们积压的货物，都急等着往外销售呢。”
陈庚年无奈点头：“行吧。”
县区里积压的货物，确实得赶紧解决，不然经济都得崩盘。
但这个钱，陈庚年可不想自己出。
那……只能祁王出咯。
“我刚才去问了，一共有七百多的俘虏，一个人头按照三两银子算吧。至于那些百姓，每人按一两银子来算，到时候百姓们要是想治病，可以花钱从咱县区买药材，咱县区人都厚道的很，绝对不会坑他们。”
就听富春又兴奋道：“啊，怎么办，我一想到祁王被气到脸色发青的样子，心里就兴奋！还有，老皇帝也快收到消息了吧，不知道他醒没醒，最好是醒来了！昏迷醒来发现大晋没了，他得多生气啊。这个时候听说有县太爷您这位贤臣，老皇帝一定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大概率会派遣天官来赏赐我们一些金银财宝！还会昭告天下，替县太爷您打响名头。”
“……”
陈庚年木然的看着他。
这老头，以前装‘颐养天年’装的可真像啊，现在二五仔本性暴露，竟然半点都不带掩饰了。
-
但富春猜测的一点没错，简直料事如神。
金州、行宫。
从昏迷中的大晋皇帝醒来以后，听闻太监们战战兢兢把最近的事情一一告知，气的呼哧呼哧喘气，一双眼睛里满是因为愤怒而充斥的恐怖血丝。
行宫里，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朕就是睡了一觉，醒来以后，连江山都丢了？好，好的很呐！朕的母后，朕的亲弟弟，竟然这样算计朕！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皇帝跌跌撞撞的下床，由于过于愤怒，一路把手边能碰到的东西全都砸了。他来到书案前，想要拿起笔，却发现手抖得厉害，于是更加愤怒，一把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推落。
秉笔太监战战兢兢上前，哭道：“陛下，您要写什么，老奴替您执笔。”
皇帝一声冷笑，眼睛里浮现出阴冷嗜人的光：“好，你来写，你这个狗东西替朕来写。就写，准备好鸩酒和白绫，赐给太后。”
秉笔太监脸色骤然惨白。
行宫里，跪着的所有人都把额头紧贴地面，恨不得自己没长耳朵。
朝臣们就是这个时候来觐见的。
皇帝再如何昏聩，也不敢将弑母的事情公之于众，他表情阴冷的盯着秉笔太监，剧烈的咳嗽过后，用牙缝里挤出一些低微的声音，很轻，轻的有些温和：“随太后她老人家一起去吧，她好歹也疼过你。”
如果说封建王朝的皇帝是可怕的。
那么王朝岌岌可危，处于暴怒癫狂状态下的皇帝，则是要可怕百倍。
秉笔太监颤抖着跪地，领旨谢恩。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不管皇帝发出怎样的旨意，他都得谢恩。
叩拜谢恩过后，秉笔太监缓缓退了出去。
皇帝觉得有些冷，他命人给自己穿了一件棉袍，这才喘着气说道：“宣。”
在首辅徐亨的带领下，朝臣们鱼贯而入。
首辅深知皇帝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于是进来以后，便高声道：“陛下，大喜啊。”
皇帝听得怒急攻心，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而这次咳嗽，咳出血了。
皇帝眼睛骤然一缩，悄悄将垫在嘴角的手帕攥紧，没有声张。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徐亨，今日这老东西若是说不出来一句‘喜从何来’，他一定要让这老东西好看！
“陛下！祁王那反贼在京师外强行逼迫我等解散朝堂，太后为了您的安危，不得不答应下来，然后带着您从京师一路赶来金州。”
一句话将自己从这皇家矛盾里摘出来，徐亨继续道：“如今天下大乱，整个大晋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痛恨祁王谋反，致使无数人家破人亡，民不聊生。就在此等危难之际，西北凉州偏远之处，您的爱臣，江县县令陈庚年，在梦中感应您的征兆！他领兵出征，代您平叛反贼，拿下了祁王的老巢天祝山！天祝山里，有祁王的兵工厂，和一座铁矿，这相当于直接切断了祁王的军需供给啊！”
皇帝愣住了。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的疑惑，估计在想，为什么一个江县县令，竟然有能力平叛。他甚至不知道江县在哪里，还是听到‘凉州’，顿时才有了些大概的方位印象。
可随后，皇帝大喜。
这确实是喜事，是他醒来以后，唯一开怀甚慰的喜事！
要是搁在以前，他尊贵的大晋皇帝，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县令？
可如今，朝廷被逼解散，母后和亲弟弟背刺，他身体大不如从前，还迁到了金州这等破落地方。
皇帝本以为，这天下的百姓和臣民抛弃了他。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位县令，在悍然替他杀伐征战！
“好，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情绪压抑久了，连皇帝也会需要发泄。
又或者丹药磕多了，人容易兴奋，情绪波动大。皇帝说着，回想自己的悲惨处境，竟然眼圈一红流了泪，感激涕零动容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此等危急关头，还有如陈县令这般肱骨贤臣，在一心效忠于朕！也对，朕是皇帝，是天子，大晋的百姓臣子，当然会效忠于朕！”
说道这里，他又突然开始神经兮兮的笑：“我那弟弟，还是一如既往地废物。就算有母后帮——哼！连个小小县令都能剿了他的老巢，当真令人耻笑。如此一来，也能叫这天下看看，胆敢欺君犯上谋逆的祁王，是何等的无能！传朕旨意，立刻将此事昭告天下。还有朕的肱骨贤臣，陈县令，朕要重重赏他！让这天下百官看看，什么才是做臣子的表率！对了，陈爱卿说，他是在梦里感应到了朕的征召？”
徐亨赶紧道：“启禀陛下，陈县令是这么说的。”
皇帝丹药磕多了，脑子思绪本就混乱，如今被这喜事冲昏了头，竟然也真神经兮兮分辨不清真假，笃定道：“确实有此事！前些日子，朕昏迷不醒，又看到祁王祸乱天下，便托梦给陈县令，命其出兵代君平叛！朕是天子，又吃了那么多长生丹，如今又有托梦的神异能力，想来不久便能羽化飞升。小小祁王，如何敢与朕相争？而且，天祝山，天祝山！这是老天都在祝福我大晋啊！”
朝臣们听着皇帝这番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一个个脸色扭曲，还得捏着鼻子下跪，高呼‘陛下英明’。
皇帝越说越高兴：“来人，赐玉如意和天子剑，带黄金白银各千两，遣天使送去江县！朕不能让贤臣寒心，必须重重嘉奖！到了江县后，一定要向陈爱卿转达朕的心意，得此贤臣，朕心甚慰啊！”
皇帝一声令下，肱骨贤臣、江县县令陈庚年梦中感应陛下征召，代君平叛，拿下反贼祁王老巢天祝山的事迹，霎时间传遍天下。
听说此事的人，无不瞠目。
更离谱的是。
皇帝醒来后，还给祁王发了斥责书，命其立刻退兵自戕认罪。
祁王一方坚称皇兄被奸人胁迫，他自己并没有任何谋逆的意图。
而且，他已经修书一封送往天祝山，亲自向陈县令解释自己的一片赤忱良苦用心。
听说此事后，各方势力都惊呆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县令的消息。陈庚年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第113章 113
◎悲惨乱世里的幸福桃花源，江县！◎
沛县, 祁王营帐。
这位胆敢带领十万大军围攻京师的王爷，现在脸色铁青，眼睛里还掺杂着愤怒和不安。
因为刚刚有两条新的消息, 从金州传来。
一是，皇帝陛下醒了，醒来以后大肆褒奖了江县县令陈庚年，并且给祁王发了斥责书，命其投降自戕。
二是, 行宫里的太后，没了。
亲生母亲被杀，祁王如何不愤怒？
可——京师暂时攻不下，皇兄已经醒来，局面对他越来越不利了。
谋士劝说道：“王爷, 节哀。但现如今局面风云变幻, 您一定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否则, 我们就要功亏一篑了啊。”
祁王压下眼睛里的泪光, 看向谋士：“先生可有何破局的办法？”
谋士叹了口气：“我们本来也算师出有名，奈何皇帝竟然醒了，又突然冒出一个江县县令，令人猝不及防。而且听探子来报, 那江县县令手中, 还掌握有火药炮铳，实在匪夷所思。我猜测, 此人背后必定有人支持, 否则一个小小县令, 怎敢对我们出手。说不定, 就是朝廷一方在背后搞得鬼，故意用一个小县令来羞辱我们。可惜属下能力不足，一时间想不到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若是王爷能寻得富春相助，想来定能破此困局。”
富春！
这个名字，只在少数人群体当中流传，传闻此人一身谋士本领，游走世间只为寻找一位明君追随，还有个‘天下第一谋士’的名头。
祁王的这位谋臣，曾经有幸见过富春，受过对方指点，对富春有种近乎盲目崇拜般的推崇。
用他的话来说：得富春者得天下！
可惜，祁王这两年一直派遣人打探富春的消息，却从未有收获。
祁王摇摇头：“算算年纪，那位富先生已经54岁了，或许——暂且不说这个，先生说说目前我们该怎么办吧。”
先是被一个小县令偷袭，丢了天祝山。
又被皇兄斥责‘反贼’。
祁王这次的脸面真是狠狠丢尽了，遭全天下人耻笑不说，还被扣上‘反贼’的名头，彻底陷入被动。
“那县令有火药，又占据了天祝山这等易守难攻之地，我们留在永州的军队，想要打下那里，少说也得派遣上万大军前去。上万大军围剿一个区区县令，打赢了也找不回场子，若是打输了……”
谋士说道这里，尴尬一笑，继续道：“所以属下的意思是，王爷您不妨大度一些，暂时放这县令一马。他不是质疑您是反贼吗，您就修书一封发往天祝山，给这县令解释，相当于也是给天下人解释您的一片苦心。朝廷那边，必定会给那县令奖赏，皇帝给奖赏，您也要给奖赏。若是那忠君爱国的县令，将来投靠了王爷您，那遭人耻笑的，反而就是大晋皇帝了。”
祁王微微一怔。
虽说向一个县令低头，属实有些憋屈。可将来若是真能让皇兄遭世人耻笑，那也算是一桩合格的买卖。
正在这个时候。
由永州发来的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到了：江县县令让祁王出钱赎回七百余士兵俘虏，一个人头三两，山里的三千百姓，一个人一两。
祁王被气笑了。
可气归气，这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至少这县令爱财，既然爱财，就不可能是那等愚忠之辈，如今只要把这县令的势头造起来，来日收归麾下，才能将皇兄的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传令永州，备好银子，给那县令送去。”
祁王在心里给这位‘陈庚年’狠狠记上一笔，冷笑道：“除此之外，再打开库房，点三千两白银，和本王的书信一并送他。还有，命人把这事儿散播出去，最好闹得全天下都知道，尤其是京师和金州。”
永州。
官员们很快收到了祁王的回信。
最近这些天，他们已经在调集兵马，准备就等祁王一声令下，立刻让那不知死活的陈县令好看。
祁王都敢招惹，活的不耐烦了！
可祁王回复的信件，却让整个永州官员震惊到失声。
“王爷说，答应陈县令，拿钱去赎人，而且再额外奖励陈县令三千两银子。并且他还亲自修书一封，给陈县令解释自己的一片苦心。”
看完祁王的命令，永州官员们脸上的表情，如同当时收到江县县令的檄文一般不可置信。
王爷这是被气糊涂了吗？
可既然是祁王的命令，属下们不敢不遵从。
只能捏着鼻子，抓紧时间给陈县令准备银子。
乱世局势扑朔迷离，各方势力心怀鬼胎，互相提防警惕。
可令人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这局势，会扑朔迷离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皇帝在昭告全天下，自己拥有了一位‘应梦贤臣’，不仅赐了陈庚年玉如意和天子剑，还给了白银、黄金奖赏。
玉如意，自然是表明简在帝心。而天子剑就更厉害了，这其实就是尚方宝剑，可以代替皇帝先斩后奏的！
至于皇帝想斩谁，自然是他那位亲弟弟！
可亲弟弟祁王也不甘示弱。
他不仅痛快答应给陈庚年交赎金，还亲自休书一封发去天祝山给陈县令解释，并同样奖赏了陈县令三千两银子！
区区一个小县令，招惹了祁王，不仅没被轻松按死，还获得了皇帝、祁王两方的奖励，并且直接名声大噪，扬名天下！
这事儿，属实离谱到令人迷惑。
各方势力从一开始的嘲笑陈庚年不自量力，到现在疯狂搜寻此人的消息。
最后却惊讶的发现——
这陈庚年，就像是突然凭空冒出来一般，半点有效信息都打听不到。
可，终究也就是个县令罢了。
大家被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震惊，倒也不会真的觉得，一个县令，能在这乱世翻出多大的风浪。
可随着皇帝、祁王两方人给陈庚年造势，这位小小县令，还是成为了很多人的‘榜样’。
只不过这些人，嗯，怎么说呢，有一点点奇怪——
“朝廷不行了，祁王也不行了，连个县令都能震慑住他们！我现在好歹也坐拥一座州城，我也要自立称帝！对了，登基后，给江县拟一道招揽圣旨，如此贤臣，自然应该收归麾下！这县令拒绝我们也可以，希望他能对我们破口大骂，最好写一封斥责书昭告天下，这样我们就在乱世中扬名了！”
“江县县令可以起兵祁王，我也是县令，我为什么不可以！我决定把旁边的定州打下来，反正朝廷和祁王也管不着我。”
“我是一个山大王，手底下有上千小弟。我决定学习陈县令起兵，先打下一个县，然后登基。去跟江县邦交，他要是不同意，我就把江县打下来，这样名震乱世的人就是我了！”
由江县县令陈庚年在乱世出名后，‘二五仔’们遍地开花，世界迎来大晋结束后最混乱、也是最荒谬、最离谱的时代——
县令登基热潮。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年宣布‘登基’的县令，足足有四十多位，甚至还有‘村长登基’的事情发生。
再加上一些混乱地区，和宣告独立的州城，大晋亡国后，中原地区‘分裂’出了大大小小足足一百多个国家。
乱了，彻底乱了。
而明明以‘忠君爱国’强势刷脸，最后却成为海量二五仔偶像的陈县令，如今正忙着清点兵工厂、查看铁矿，以及解决县区内的商品滞留危机。
-
江县。
自从县区内大量货物开始堆积，县太爷又带兵出征后，百姓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接到噩耗消息。
好在——
县太爷打赢了！说是打下了一个叫做天祝山的地方！这里有一座铁矿，以后可以给士兵们打造铠甲。更重要的是，山里还有上千名俘虏，和三千名百姓。
而这些人，都是要吃喝的！
当医馆的救护人员，带着伤兵们回来，并把这个好消息带回来以后，整个江县，活了过来！
人们走家串户神情兴奋的奔走相告，然后各个村子的人，赶着马车来到商贸街。
关闭有一段时间的商贸街仓库纷纷再次打开，就连商铺街的铺子也都开了门，做上一些店铺里的吃食打包，经由物流厂的板车队伍往外输送。
镇守县衙的胡铭，则是派遣衙门的差役们，负责给这些货物做登记：“按照四千人的量去供应，一共供应三天，你们发出的货，都要做好登记，等县太爷带着赎金回来，再给大家结算。”
江县百姓们闻言都乐坏了。
整整四千人，吃三天，那县区里积压的这批货物，马上就能处理掉了啊！
“我们村的咸蛋，这一批必须得发出去了，大夏天的，再放就真要放坏了！”
“还有我们村的桃子，也得尽快摘了给他们送去。”
“仓库里的豆油、酱油也带一批吧，趁着这个时候能卖，赶紧拉出去换钱！”
“往外拉这么多东西，县太爷会不会亏钱？”
“不会不会，咱打了胜仗，那些败军，一个人要给三两银子，普通百姓一人给一两银子！咱就按照三天两百文的伙食费标准去往外发货，赔不了的！”
“哎呦我的娘，三天两百文伙食费？！那既然这样，把我们村的鸡鸭也都宰了送去。”
“我家店铺的肉包子也送十笼过去吧，炊饼馒头也都是热乎新鲜的。”
“我们村菜园子的菜，总算有渠道供应了。”
“豆皮豆干不能再放了，全都带去，给他们炒豆皮吃！”
“去年那一批豆子卖相不好，但吃着肯定是没问题的，以前往外发货，凉州那边总挑卖相。现在好了，给什么货咱自己说了算。”
“打胜仗可真好啊，希望县太爷以后经常带咱打胜仗。”
“我们村的石磨和驴也带着过去吧，还能磨豆浆，早饭按照油条豆浆鸡蛋的配置给。”
“中午炒豆皮、腊肉、炖清鸡汤！听说那些百姓都很可怜，肚子饿久了，不太适合直接吃荤腥的，鸡汤鸭汤骨头汤肯定合适。”
百姓们是真高兴啊！
自从凉州闭城以后，大家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仓库里的好东西全都砸手里。现在，半点不用愁了！
天祝山有足足四千人等着吃饭呐，按照三天二百文的标准往外发货。
整个商贸街，人人都能跟着赚一笔钱！
江县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战马。
当天，物流厂的人揽收了足足百辆板车的食材，用马车拉着，浩浩荡荡赶去了天祝山。
他们到天祝山的时候是下午，陈庚年正带人检查兵工厂和那座铁矿。
兵工厂里，有足足一千套铁盔甲还没来得及带走，除此之外，弓箭、长矛、盾牌、长刀等等武器也都各有一批。
缴纳清点以后，陈庚年当即让人按照这次打仗的贡献程度，给士兵们发放了下去。
江县这边的士兵们军心大振。
因为这一仗赢得相当漂亮，获得的物资也十分丰硕！有了这些装备，大家活命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啊！
至于那座铁矿，陈庚年也去看了，接下来足以用很久。
但兵工厂不能设置在这里，为了谨防出现意外，他决定回去后再放一批蛮子出来，一部分蛮子负责守天祝山，另一部分蛮子，则是负责把铁矿开采出来，运输回江县冶炼。
系统奖励了高级冶铁炼钢技术。
这样的技术，绝对不能外传，还是在江县冶炼最为稳妥。
除此之外，系统还奖励了连弩制造技术。
这可是好东西，因为连弩一次性可以射出五支箭矢！火/枪、火箭的损耗过于厉害，根本没办法给全军都配备，但连弩完全可以。
而且一次性射出五支箭矢，两千人一起放箭，那就是真正的万箭齐发！
装备武器升级，还拥有了一座铁矿。
虽然得罪了祁王，江县以后要面临的局面一定会十分凶险刺激。但富贵险中求，这次的收获，也是真的足够大！
清点完物资以后，陈庚年眉眼中带着欣喜。
更让他欣喜的是，祁王来送钱了！
听到裴宝来汇报的消息，陈庚年笑道：“让他们把钱放下，告诉他们，三天以后，清点完天祝山，我们自会放人！”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下山去见祁王的人，万一那边有埋伏怎么办？
负责来送钱送信的，是永州知府贾坤。
他想来看看，这陈庚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人家根本都没出面，让他放下钱财，自行离开。
贾坤气的脸色铁青。
这小小县令，当真猖狂，半点不把祁王放在眼里！
可气归气，贾坤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下银子，和祁王的亲笔信后离开。
这事儿被围在天祝山外的探子们瞧见，消息传出去，又是令人好一番咂舌惊叹。
另一边。
七百余士兵，合计赎金两千余两，三千百姓，一共三千两，再加上祁王单独赠送的三千两，一共八千多两银子，被抬上了山。
那可是八千多两啊！
山上的临时营帐里，裴宝来、李泉等人看着满满几大箱银子，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县太爷，这下，我们真的发达了！”
李泉看着那些钱，激动的脸色发红：“但是，我们拿下了祁王的天祝山，他不仅不生气，还奖励我们银子，当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裴宝来咧开嘴笑道：“管他呢，他给，我们就收下！”
而陈庚年，则是在看祁王写的信。
看完以后，他笑着把信递给富春。
富春简单瞄了几眼，笑道：“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这天下，以后就要更热闹咯。说不定再过些天，县太爷您的名讳，能响彻全天下。”
陈庚年无奈摇头。
他也不想这么高调啊，奈何二五仔系统不允许。
只是这话没有办法直接说。
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商贸街积压的货物，应该都已经送过来了，让他们开始准备着做饭吧。还有，把医馆的人也都调遣过来，给这里的百姓们治病。祁王送来的钱，每个百姓额外发五百文，三天后，我们回江县，让他们和俘虏士兵都自行下山归家。”
-
天祝山，笼子房附近，成群的奴役们汇聚在这里，神情惊恐。
有人把这里打下来了。
战争打响的时候，他们有的在笼子房休息，有的在矿山里挖矿，有的在兵工厂里冶炼。
炮弹声、厮杀声、哀嚎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山林里弥漫，接着不久后，就有一拨陌生的士兵过来说，祁王的人马被打败了，他们自由了。
奴役们觉得很解气。
他们早就恨不得祁王的那群亲兵去死，老天有眼，万永安和他手下那二百可恶的亲兵，终于死了！
可解气过后，奴役们又觉得很惊慌。
因为他们不确定，是谁打下了这里，而不管是谁占据这里，当权者大概率上会继续奴役他们！
奴役们当中，那个脸上有胎记的妇人阿冬，则是在安静地等待着。
她觉得，打下这里的那群士兵，给她的感觉不一样。至少和万永安手底下那群亲兵们不一样，或许，这些人真的会给他们自由！
阿冬的想法，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稍晚一些的时候，有一些大夫，带着一群女人，提着各种药材，来到了这里。
他们自称来自江县，是江县的医馆人员，帮他们治病。
还是免费治病！
整个笼子房附近的奴役们都难以置信的瞪大眼，随后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能治病吃药了啊！老天爷开眼，当真老天爷开眼呐，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活菩萨。
结果一问才知道，是江县的县太爷打下了这里，还问祁王要了百姓们的赎金，每人一两银子。
但江县出力打下了这里，所以会扣除五百文。
被扣除的五百文，会管奴役们三天的饭和看病的钱，临走的时候还能带一些干粮，和五百文钱，自行下山归家。
奴役们惊呆了。
他们被压迫太久太久，在山里吃不饱住不好，看病无法得到救治，更别提拿到工钱。
而且，这场胜仗是江县人打下来的，他们问祁王要到赎金，是他们的本事。没想到，这群江县人，竟然愿意给他们分钱！
那可是足足五百文呐！
有了这笔钱，他们下山回家以后，至少能有些傍身的钱！
这群江县医馆的人，他们真的太真诚，太温暖了。
半点不嫌弃奴役们身上脏，谁身体有问题，都会给他们医治。很快，笼子房附近就搭起了药炉子，开始煎药。
就连身体没问题的，你想去号号脉，查一下，这些大夫也会同意。
大概是见他们过的太惨了。
好几个江县的女人，都是一边抹眼泪，一边替他们诊治。嘴里还念叨着：“哎呦，真是造孽啊。这要在我们江县，谁敢这么磋磨老百姓，我们县太爷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们总提起‘县太爷’，搞得奴役们很纳闷。
天下当官的都一个样，这世上真的有真心替百姓出头的好官吗？
事实证明，有。
到了接近晚饭时间，香喷喷的馒头味儿、肉味儿，粥饭味儿在空气里飘来。
再接着。
一群身材壮硕的蛮子们，提着大筐大筐的馒头、炊饼、粥饭、以及炒菜端了过来。
而这些，都是给他们这些‘奴役’吃的！
起初，大家都有些不敢相信。
等对方再三确定，这些真的是给他们吃的，奴役们这才如疯了一般，各自拿着碗去排队。
每个人都有份，一人一个馒头，一个炊饼，一个咸蛋，一碗粥饭，以及一勺萝卜炒肉片！
至于那些生病的人，则是能更幸运的，把粥饭换成骨头汤，碗里还能分一小块肉骨头！
天祝山的奴役们高兴疯了。
她们常年被奴役，已经不知道多久脸上没有笑容了，可今天，每个人脸上都泛出希冀兴奋的光。
“那个馒头，竟然是纯白面做的，我这辈子都没吃过白面馒头，太香了！”
“麦粥也特别好喝，满满一碗粥饭，不是清汤饭！”
“这个咸蛋，太香了，好吃的我想哭。”
“竟然有肉！我吃到肉了，我都忘记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这个肉，实在是太香了！而且这可是炒菜啊，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只有过年舍得吃一次炒菜。”
被奴役了近乎十年的人，不管是生理、还是心理上，都饱受摧残。
他们早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一顿香喷喷的饭，让大家激动开心的落泪，似乎也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这饭可真好吃啊，很多奴役喝完了粥，甚至都不约而同用舌头去舔碗底，一点也不肯浪费。
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或许以后许多年，都不会忘记这个美妙的滋味。
可江县人第二天，却带来了更好、更美味的饭！
早上，豆浆、油条、包子、小咸菜！
中午，白馒头，炒豆干，炸茄盒！
晚上，打卤面！
天祝山的奴役们吃到后面，都觉得自己每天在做梦。
他们表情晕晕乎乎的，只觉得置身于一场不愿醒来的梦里，每到饭点，大家都在期待，江县人会送什么饭过来。
那甜滋滋的豆浆水，松软香喷喷的油条，炒菜、炸茄盒、打卤面……每一样都好吃到让人惊叹。
连最近睡觉的时候，奴役们脸上都带着笑。
吃了几次饭以后，他们终于忍不住，询问江县的消息。
这究竟是个什么神仙住的好地方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好吃的！
一问才知道，哎呦，那可真是个神仙地方！
在他们县太爷的带领下，那里的人，全都住水泥砖瓦房，冬天能穿御寒的棉布衣裳，三餐顿顿都可以吃上炒菜和肉，最近因为是夏天，饭后还有一种叫做‘冰淇淋’的美食，吃着甜滋滋、冰冰凉凉，舒爽的很！
奴役们脸上露出向往。
他们从未去过这样富足的好地方，跟听故事似的，虽然已经听了无数遍，可还是忍不住打听江县的消息。
怎么会这么好！
怎么会有这样的好地方啊！
怪不得这里的人都看起来那么有精神，他们也那么爱戴那位县太爷。
真想去江县看一看啊。
奴役们发出这样的感慨，可三天过后，大家还是默默选择了下山。因为他们要回家啊，这么多年没有回去，真的担心家里的情况。
离开的时候，他们甚至舍不得走，和江县人一遍遍道谢，一遍遍告别。
江县人信守承诺，给了他们每人五百文钱。
连被俘虏的祁王士兵们，下山的时候都舍不得走。
江县人没有给他们发钱，最近几天还让他们在矿山、兵工厂里做清点整理的活儿。可他们干的心甘情愿，因为吃的伙食真的太好太好了！
和江县的‘蛮子奴役’们混熟了，士兵们大着胆子打听，得到一个更加瞠目的消息。
这五千蛮子，曾经是去江县抢物资的，结果被江县的炮铳直接轰到投降归顺。
整整五千蛮子，被轰投降了！
江县的火药该有多充足啊！
真想去江县当兵，不愁吃穿，有高俸禄拿，还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装备。士兵们羡慕的眼睛发红，可他们是‘俘虏’，人家江县不要他们，按照约定，给他们放了出去。
这天，士兵们跟着曾经的奴役、现在终于获得解脱的百姓下山。
他们也就几百人而已，和脏兮兮的百姓们混在一起，永州的官员不耐烦一个个清点，最后干脆大手一挥，把他们全都给放了。
于是，通过这些士兵、以及百姓们的嘴巴，一个叫做江县的地方，逐渐在乱世的苦难人当中传开……
无家可归饿肚子的流民、求学无门的寒门士子、深受战争疾苦却缺少武器的将军、士兵，这些人在乱世挣扎求生，却在最绝望无助之际，听到了一个地方。
江县！
幸福如桃花源般的神仙好地方，江县！

第114章 114
◎快把你手里的龙袍放下来！◎
清点完天祝山的兵工厂, 接手山里的铁矿，遣散俘虏士兵、及奴役百姓后，陈庚年在天祝山又待了约莫七八天时间。
因为天祝山现在算是他的地盘了, 得在山里设好新的哨点，安排上自己的人镇守。
江县以前和这个世界几乎不互通，想要来江县，要么从南边凉州走官道过来，要么从东边定州走山林荒地过来。
现在, 又多了一个天祝山。
翻过天祝山，就是永州，而因为祁王谋反一事，永州现在可谓是‘世界目光的中心’。
连带着江县，也因拿下天祝山一战, 在整个大晋强势刷脸。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
话虽然不好听, 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以后的江县, 怕是再也没可能关起门来过安生日子了。
陈庚年慎重思索过后, 决定放两千鞑靼族蛮子镇守天祝山。
这些蛮子战斗力本就凶悍，此山又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两千蛮子守在这里，至少安全问题是可以保障的。
唯一要担心的, 是这群蛮子有异心。
因此哪怕有系统做保障, 确定蛮子们是真心归顺，陈庚年还是把留在江县的三千蛮子, 当做了‘俘虏人质’。
非我族类, 不得不防啊。
作为县太爷, 他要为江县百姓的安危负责。
回江县的前一天, 按照县太爷的命令，县区那边带着两千蛮子来到了天祝山。
鞑靼族吉图部落的大公苏图，也跟着来了。
这两千蛮子被关在军营里许久，早就快要憋疯了，并且一度因为大汗不愿意收归他们，难受的不行。
如今突然被委派重任，来的路上高兴到手舞足蹈，半点没有做‘俘虏’的自觉，等到了天祝山，见到久违的大汗以后，更是兴奋的齐齐跪拜。
“大汗万岁！”
“拜见大汗！”
“大汗打下了此山，还获得了珍惜的铁矿，是不是马上就准备带我们杀回草原了？”
“笨蛋，大公都说了，大汗要准备谋反！做中原皇帝！”
“那大汗先谋反，做中原皇帝，然后再带我等杀回草原，宰了小吉图，做草原大汗。”
“请大汗放心，属下们一定替你守好天祝山。”
这群蛮子一看就文化水平堪忧。
说话咋咋呼呼，看见陈庚年就跪下喊‘大汗万岁’，然后又因为大汗究竟要谋反，还是要杀回草原互相吵嚷。
陈庚年看到他们就觉得自己脑壳疼。
而江县这边，富春、杜勤、裴宝来、李泉等人，包括江县的士兵们，都神情古怪的看着这一幕。
别的先不说。
每当看到这群蛮子给县太爷下跪，山呼万岁的时候，大家都莫名觉得——好爽好带感啊！
这一刻，江县的士兵们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深意。
反正现在大晋也完蛋了，天下乱世，谁都有资格做皇帝。
那做皇帝的人，凭什么不能是县太爷呢？
陈庚年此刻还不知道，因为江县连续获得两次大胜利，再加上被蛮子们‘提醒’，江县的士兵们，一个个有了当‘二五仔’的心思。
他看向吉图部落的大公苏图，严肃警告道：“苏图，天祝山我就交给你了。你一要负责守好这里，二要负责监工铁矿开采，并及时送回江县。你们把差事办好了，留在江县的其余三千草原兄弟，也能尽快得到重用。”
这其实就是暗藏威胁的意思。
但苏图却好像半点听不懂，激动道：“请大汗陛下放心，属下一定拼尽全力，完成大汗您交代的差事。”
行吧。
陈庚年有些无言，这些蛮子也不知道是真缺根筋，还是装傻充愣。但不管怎么样，有三千草原蛮子押在江县，而这些蛮子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草原，想必不敢起什么异心。
富春在旁边看着那个蛮子大公毫不避讳的喊县太爷‘万岁’，心里竟然多少有些羡慕。
他也想喊县太爷‘万岁’啊！
为了等这么一天，富春都不知道等了多久，现在眼看时机越来越成熟，真是一刻也快要等不下去了！
江县如今火药有了，铁矿也有了，银子也有了，又不缺军需装备。
接下来就是大肆招兵买马扩张地盘，富春在心里迫不及待的想，等县太爷打下一个州城，他马上把准备好的龙袍拿出来，给县太爷登基！
裴莲裴蕊姐妹俩手巧的很，龙袍足足绣了三件，黑色、紫色、明黄色，不同颜色，一样一件。
就等县太爷穿上身了！
给蛮子们做好天祝山的部署安排后，陈庚年带领军队返回江县。
而在大汗面前装傻充愣的苏图，则是跟手底下的两千草原骑兵严肃交代道：“大汗显然因为我们是异族人，提防着我们。先前我们来江县抢东西一事，大汗心里也还一定有芥蒂。所以，我们必须好好完成大汗交代的事情！只要我们服从，大汗也一定不会伤害留在县区里的三千兄弟，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大公放心，我们一定效忠大汗。”
蛮子们纷纷应是。
苏图见状很欣慰，眼睛里闪烁出狂热的神采：“大汗绝对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有实力的王！有了这座铁矿，江县的兵力会更加厉害。将来的某一天，大汗一定能做上中原的皇帝，当然也能做我们整个草原的大汗！他会是全世界的王！在这样一位王的带领下，咱们草原鞑靼一族的百姓，都能过上像是江县人那样的好日子！”
全世界的王！
草原百姓也能过上江县人那样的好日子！
蛮子们闻言热血沸腾。
他们一是想过好日子，二是生来慕强，一想到自己追随的大汗，会是全世界百姓的大汗，心里就格外激动。
从古至今，鞑靼族还从未有一位大汗，能打下全世界呢。
而历史，将从鞑靼族吉图部落追随的大汗开始改写！将来草原鞑靼族不止被金山照耀，还会被世界的光辉照耀！
“大汗万岁！”
“我要更加努力训练，将来替大汗征战！”
“我要没日没夜挖矿，让大汗的士兵都能穿上铁铠甲。”
“我要一天巡逻五遍，任何人都别想来天祝山撒野！”
蛮子们鸡血上头，又因为身强力壮，接下来，大批大批的铁矿被开采出来，源源不断送去江县。
天祝山下那些各方势力派遣来的探子，以前因为有祁王的人镇守，他们不敢进天祝山打探消息，也进不去。
现在祁王一方故意使坏，撤掉了天祝山外几个县区的驻兵。
犹如石破天惊般出场的陈庚年陈县令，早就被各方好奇，并且猜测究竟是哪方势力在背后支持这个小小县令。
因此，当祁王的驻兵撤掉以后，每天都有各种心怀鬼胎的探子，试图进入天祝山打探消息。
但是——
这些人一个都没有回来！或者说，上山的时候是活人，很快就变成死人被抛了出来。
蛮子们行事作风狠辣，但不得不说，确实起到了震慑人心的效果。
那些先前不怎么在意陈庚年的势力，如今都警惕起来。
单看严防死守犹如铁桶一般的天祝山就该知道，这个县令，可不简单呐。
-
另一边。
离家大半个月，陈庚年带领军队回到江县，获得了百姓们的热情迎接。
士兵们出发的时候，县区里货物积压，一片愁云惨淡。
可他们出去打了一场胜仗，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而且士兵们离开的时候，穿的都是皮甲。可回来的时候，有一半人都换上了威风凛凛的铁铠甲！
随着战马奔走，铁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锵锵声，又因为打了胜仗，士兵们身上都带着骇人的煞气。
但江县的百姓可不怕自己的兵！
大家早就提前打听好消息，就等着县太爷带军队回来呢。
因此进入县区地界以后，各个村子里的村民们，都在路边喜滋滋等着，包括县城的城门楼上，也都密密麻麻站着许多百姓。
士兵们一路到县城，手里、怀里被百姓们塞了各种好东西。
“哎呦，咱江县的兵都是好样的！又打了一次胜仗，真厉害呐。”
“外面肯定是不好，来，婶子刚煮的鸡蛋，还热乎着呢，赶紧吃。”
“我早上特地蒸的包子，萝卜猪肉馅儿的，香得很，你们快尝尝。”
“咱自家树上摘得苹果，甜的很！”
“瞧着可真威风啊，真不愧是咱江县的兵，好样的，没有给咱县太爷丢脸！”
“说起县太爷，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县太爷穿铠甲呢，看着可真有气势！要我说，皇帝都不见得有咱县太爷有气势。”
“吓！你又没见过皇帝！”
“甭管见没见，他肯定不如咱县太爷！”
百姓们是真热情啊。
江县的士兵们，一路走，一路被嘘寒问暖夸赞，搞得大家心里都怪不好意思，但又没忍住挺直了胸膛。
这就是凯旋归来的喜悦啊。
现在大家也都懂了，当时对战蛮子的时候，县太爷说的那句话：百姓们的目光会为你们的荣耀加冕。
如今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呐。
就连陈庚年，回来这一路上，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意。
尤其是，看过天祝山里那些奴役们的凄惨生活，再看看如今一片幸福安康的江县，他深刻意识到他们如今的幸福有多么来之不易。
正是因为来之不易，所以才要倍加珍惜。
可珍惜江县是一回事，但也不能本末倒置。
保护县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提高县区里百姓们的生活幸福感啊。
因此，当军队来到县城外面，听着县区百姓们的欢呼声。
陈庚年勒住战马，高声道：“兄弟们——”
士兵们闻言都看向县太爷，等待指令。
结果就见县太爷笑道：“原地解散，放假三天，好好回去陪陪家里人。三日后回到军营，我给大家开庆功宴，论功行赏！”
士兵们愣住片刻，随后狂喜，原本身上的煞气也都被冲散了很多。
离家这么久，还是外出征战，不仅家里人提心吊胆，他们自己也一直绷紧着神经。现在终于能有个喘口气的时间，可以回去休息了！
于是，士兵们把战马送去军营，喜滋滋归家。
县区里去当兵的家庭少说也得占据一半以上，士兵们回去后，和家里人团聚，同时也不忘讲解天祝山的所见所闻。
百姓们时而听得提心吊胆，时而听得唏嘘愤怒，因为那些被奴役在天祝山里的普通人，实在太惨了。
还是咱江县好啊！
可话虽如此，百姓们心里也还在发愁。
凉州闭城带来的影响太大了，虽说最近一批积压的货物得以销售出去，可以后呢？总不能厂子、仓库都关停了吧？
希望县衙能尽快打开新的贸易输送链吧。
-
给士兵们放假后，陈庚年也没有闲着。
他把带回来的银子清点好，装进衙门库房，这些银子，将来就是江县的‘军需资本’。
说起来，大晋皇帝那边，多半也会奖赏他一些好东西。
但天使从金州赶来，按照规矩得有仪仗，所以走的慢，算算时间，估计也都这几天就到了，所以陈庚年才要从天祝山回来。
他现在狠狠得罪了祁王，那么接下来就得仰仗朝廷，暂时和朝廷打好关系。
否则祁王数万大军攻过来，江县肯定顶不住。
提起这个，陈庚年就叹息。
他得继续扩兵了，江县现在狠狠出了风头，兵不够，真的太危险。
好在，系统奖励了【连弩】和【高级冶铁炒钢】技术。这两样技术，也得尽快交由李泉的兵工厂去落实下来。
除此之外，县区的贸易链得尽快打开。如今是七月份，下个月，新一轮的棉花、大豆又要成熟，货物积压多了，经济不仅会崩盘，还会倒退。
外部群狼环伺，还招惹了祁王。
内部经济同样犹如高空走钢丝。
陈庚年‘吁’了口气。
这真是硬生生拽着他这个县太爷，走二五仔的路，往外扩张地盘啊。
可地盘哪里是容易扩的，战乱年代，一个不小心就得全盘皆输。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严重警告的一个危机尚未渡过。
真是一团糟的局面啊。
饶是计划通陈庚年，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处理。
那就……明天再说吧。
今日士兵们都归家团聚，裴宝来等人，包括陈庚年自己，家里也都惦记着。他暂时捋不清思路，那也不能任由家里人眼巴巴等着。
于是，把银子清点完收归库房以后，陈庚年简单开了个会，问过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县区里的政务，随后也给衙门放了假。
胜利的好日子，先愉快享受胜利吧，公务的事情，留在明天再烦恼。
不出意外，陈申和邵芙蕖老早就盼着他呢。
刚到家门口，老娘就瞧见他了，欣喜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陈老爷也在笑：“上次你走了以后，那剩饭都放坏了，爹娘今天给你做更好的。”
他们的关注点，并不在打了场胜仗，和所有父母一样，最关注的还是孩子能平安回来。
陈庚年心里那些因为公务产生的烦恼和焦虑感，被爹娘温柔的抚平了，他笑道：“谢谢爹娘，那看来我今晚有口福了。”
确实有口福。
今晚又是一大桌好菜，陈老爷还难得把酒拎出来，跟儿子小酌了两杯。
吃完饭后，陈庚年回房休息。
他能感觉到，爹娘其实也在焦虑，因为自家水泥厂停工大半个月了。不仅陈家的水泥厂，裴家的棉纺厂，胡家的豆油厂，江县的厂子，现在都关着门。
没有销路，谁敢开门？
天祝山一战解决了县区内积压的吃食，可水泥、棉衣棉布、化肥、豆油这些，还都在各个厂子里堆积着呢。
打开江县贸易链的事情，已经刻不容缓。
虽然嘴上说着今日不考虑公务，可躺到床上以后，陈庚年还是没忍住蹙眉开始思考。
思来想去，还是定州最合适。
可定州的瘟疫——对了！
陈庚年眼睛一亮，在心里说道：【系统，我上一个主线任务奖励的三次大转盘抽奖，还没来得及兑换。】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呢！
【叮！大转盘开启中，宿主一共有三次抽奖机会。】
系统声音落下后，在陈庚年眼前的虚空处，一个虚拟大转盘悄然浮现，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以后，他神情一振。
【机械水排技术、解决瘟疫技术、晒盐技术、风磨技术、水力织布技术、火箭升级技术、大炮制造技术、水力纺纱技术、解决蝗灾技术。】
看来这次的奖励，以‘技术革新’为主，旨在解放人力！
若是这些技术能够得以娴熟运用，那么百姓们不仅可以解放劳动力，还能将社会生产力狠狠提升一大截。
风磨，这个在江县正合适，去北部建造一批风车。这样一来，面粉厂、磨油厂的驴、牛就能解放，而且生产力也会大大提高！
至于水力——江县没有水。
但定州有一条定河！而系统奖励里还有瘟疫的解决办法，解决掉定州的瘟疫后，水力灌溉、水力纺纱织布、水力机械冶铁，都能安排上了！
技术的提高意味着什么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以前县区里大豆、棉花太多，工人们累死累活，才能把这些经济农作物消耗掉，做成棉布、豆油赚钱。
但技术升级后，一切都会变得异常轻松，甚至机械运作太快，县区里的大豆、棉花都会赶不上供应。商品轻松、大量制造出来，然后去赚更多的钱。
江县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得靠这种器械升级，才能进一步推进经济发展。
“抽奖。”
陈庚年在心里默念道。
他这次运气可以说是超级好。
第一次抽中了【晒盐技术】，第二次抽中【解决瘟疫技术】，第三次抽中【风磨技术】。
解决了定州的瘟疫，贸易链马上就能打开。
至于晒盐，现在全天下都在闹盐荒，晒盐技术一旦拿出来，那可就是真金白银啊！
风磨，马上就可以在县区里先推广开。
至于【水力】相关的技术，想来只要去了定州以后，一定能触发相关的支线任务，然后获得奖励。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要不要悄悄把定州拿下来？
可，怎么拿，这仍旧是个问题！
陈庚年还得仰仗皇帝帮忙牵制祁王，一旦被皇帝发现他有反叛之心，愤怒的皇帝绝对不会放过江县。
到时候，江县就得面临皇帝和祁王两方霸主的怒火。
那可就太刺激了。
陈庚年思索了许久，也没找到好的解决办法，于是想着第二天去衙门，找富春等人商议一下。
可第二天一大早，一个消息突然传来——
皇帝派遣的天使到了，让陈庚年赶紧带人去迎接。
那这必须得迎接啊。
一是因为皇帝肯定有赏赐，连祁王都给江县足足三千两白银，皇帝给的只会更多！
二是，江县现在需要皇帝庇佑啊！
于是，陈庚年急匆匆赶到衙门，带着衙门六房胥吏和一众差役，去县区外的官道迎接天使。
可到县区外以后，所有江县人都觉得非常荒谬。
将近一个月前，小小江县县令陈庚年给永州发了檄文，惹得永州官员一片哄笑。
今日，有‘皇帝使臣’来到江县，给他送来了一板车粮食作为御赐奖励，还带来了‘皇帝陛下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定皇帝听说陈县令忠君爱国，十分欣慰，特地送来奖励，钦此。”
官道上，一辆甚至都没放满的粮车，可怜巴巴停在路边。
粮车两侧，有十几个穿着脏兮兮差役服的‘皇家侍卫’。其中为首一人读完了圣旨，趾高气扬看向陈庚年：“陈县令，还不赶紧领旨跪谢？”
陈庚年：？
这一幕真的相当离谱且搞笑，别说陈庚年，他身后一群胥吏、包括富春在内，以及衙门一帮差役都看傻了。
不是，这是朝廷来的天使？
开什么玩笑呢！
可这十几个穿的跟流民似的磕碜玩意儿，表情真的太笃定了，一时间竟让人有些琢磨不透这是什么野路数。
唯有陈庚年反应过来，问了一句：“大定皇帝？”
不是大晋皇帝吗？
大定皇帝，又是哪里来的啊！
“大胆，你竟然敢直呼皇帝名讳！”
那差役闻言大怒：“我家陛下，原来是定州峦县的县太爷，于五日前率领部下起兵定州，如今已经拿下定州，在定州登基建国，国号为定，称大定皇帝！”
“……”
这真的很难评。
听完这话，江县这边的人都沉默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县令占据州城，登基称帝？
陈庚年并不知道，外面之所以会这么乱，是因为受他的影响和启发。
他此刻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县太爷身后，裴宝来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结果听到这笑声，‘大定国’的人更生气了，他愤怒看向裴宝来，怒斥道：“大胆！小小差役，竟敢嘲笑我们陛下，还不赶紧跪下认——”
嘶。
裴宝来心想，我这暴脾气，真是惯的你。
他反手从旁边士兵手里接过长矛，用矛柄当做棍子，一棍子抽到对方身上，警告道：“再不滚，老子直接弄死你。”
那人猝不及防被抽了一棍子，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可竟然跟个神经病似的欢呼着爬起来，和同伴一起往回撤。
撤走了以后估计是又舍不得粮食，又把那半车粮食推走了，隐约还能听见他们兴奋的谈话声——
“疼吗？”
“疼死了，但为咱陛下能名扬天下，值了！”
“回去后马上昭告天下，就说江县县令打了我们大定陛下的人，实在没有半点忠君贤臣的样子！”
“这天下，马上就会听说咱大定的名头。”
什么玩意儿！
而且还‘大定皇帝’，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家皇帝是‘大屁/股腚’呢！
这个乌龙，真的相当好笑，整个衙门一上午都在因为这事儿笑。
连陈庚年都乐不可支，笑过以后，他回办公房继续忙活了。
可富春没笑。
还有徐焕、杜勤也笑不出来。
大晋亡国，天下大乱，外面真的越来越离谱，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建国称帝了。
但话说回来，那些辣鸡都能称帝，凭什么我们县太爷还只是个县太爷啊！
被这么一刺激，富春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什么峦县的奇葩县令，都敢攻打州城建国，那我们县太爷在县区里登基不过分吧？
反正也是迟早的事儿！
那咱先把这事儿定下来再说！哦对，说起来这个‘定’，县太爷登基以后，第一时间就要去把那显眼包大屁股皇帝打下去！
有富春牵头，杜勤和徐焕自然激动响应。
没过多久，裴蕊裴莲姐妹俩，用麻布裹着，带着一件早就做好的明黄色龙袍气喘吁吁，又神情激动的来到县衙。
其余的颜色肯定也很好看，但‘黄袍加身’嘛，还是明黄色更震撼一些。
果然，等揭掉外面的麻布后，那件明黄色的龙袍，在阳光下耀眼的近乎刺目。金色五爪金龙在龙袍上盘旋，仿佛随时都要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富春双手托着那龙袍，激动的脸色通红。
他眼睁睁看着这件龙袍被绣好，先前一直藏着掖着，可蛮子们天天在县区里说县太爷要谋反登基，搞得现在大家对这事儿也不算震惊了。
因此，富春打头托着龙袍，徐焕、杜勤、裴家姐妹俩在后面神情坚定又激动的跟随着，几人就这么走进了县衙。
这会儿差役们都在笑刚才那位‘大定皇帝’呢，纷纷嘲弄‘什么人都配登基’。
可一转眼，瞧见富先生抱着龙袍走进来，全衙门差役都震惊的瞪大眼。
人类的双标在这一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刚才还在说‘什么人都配登基’的差役们，此刻心里想的都是‘牛逼，富先生竟然给县太爷准备了龙袍’！
“县太爷要登基了是吧，一定是的！”
“快快，快喊兄弟们来围观。”
“那以后是不是不能叫县太爷了？要叫皇帝陛下？”
“哎呀我哪知道，以后再说。”
“我要去看县太爷穿龙袍的样子！”
“跟上去跟上去！”
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把整个衙门的差役都给刺激的‘颅内高/潮’了。
裴宝来打着哈欠下楼，寻思外面怎么闹哄哄的，结果正好跟上楼抱着龙袍的富春正面相遇。他盯着老师手里的龙袍沉默片刻，赶紧让出道路，赞叹道：“牛逼。”
等富春抱着龙袍去顶层县太爷办公房。
裴宝来一边回头看，一边吭哧吭哧傻乐，同时还不忘去喊胡铭、孙成他们：“串子、愣子、泉哥，邵儿，赶紧赶紧，出大事儿了！”
胡铭一脸茫然出来：“啥事儿？”
“富老师给县太爷准备了龙袍，这会儿马上要进县太爷办公房了！”
一句话，给胡铭干沉默了。
随后紧跟着，其余兄弟们也都傻乐着冲出来，跟着大家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乐。
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儿。
但莫名就是特搞笑。
办公房里。
陈庚年正在思索着，该如何推进下一步的计划，结果就听外面不知道为何十分闹腾。再接着，办公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抱着一身金黄灿灿龙袍的富春，神情激动的走了进来。
陈庚年：？
他的大脑因此宕机了片刻。
这是干嘛呢？
富老头年纪大了，但腿脚是真利索，趁着县太爷愣神的功夫一个箭步冲上来，激动高声道：“县太爷！主公！陛下！老臣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这个乱世，需要一个像您这样的明君啊！老臣斗胆，今日给您披上龙袍！”
话没说完，老头扬起龙袍，就要往陈庚年身上穿。
【叮！】
【你是一个县令……你是一个大汗……你是一个被属下黄袍加——】
等，等等！
系统哥，你可别再闹了，一会儿三个身份混起来，你又该崩了！
【没有没有，我不是，我真不是！我躲开了，看，我躲开了，他没给我穿上！】
陈庚年惊恐的站起来，一边在心里大声跟系统讲话。
一边蹭的一下躲开富春的‘龙袍攻击’，陈庚年迅速闪退，反手抱着椅子护在胸前，看着富春颤声道：“快把你手里的龙袍放下来！”
要命，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
怎么连龙袍都偷偷绣好了，你这老头，以前还装颐养天年人设，真是良心大大滴坏了！
“不能放！县太爷，不，陛下！您该登基去匡扶这乱世了啊！”
富春高声激动道：“今日不管怎么说，老臣都得帮您把这龙袍披上身！”
而在富春身后。
徐焕、杜勤、裴莲裴蕊姐妹俩纷纷跪下。
“县太爷万岁，啊不对，陛下万岁！”
“恳请陛下登基！”
“陛下，这乱世需要您呐。”
他们喊得情真意切，脸色激动。
搞得外面来围观的差役们也都热血上头跟着跪下，有人喊‘县太爷万岁’，有人喊‘陛下万岁’，还有人攀比不服输喊‘万万岁’。
就这么个小办公房里，一群属下下跪喊万岁，富春又拿着龙袍，这老头竟然还激动的哭了。但他又怕眼泪抹到龙袍上，所以不敢擦拭，只能泪汪汪哭着哽咽着喊道：“陛下，这个世界需要您登基啊！”
陈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慌乱过了。
关键是富老头一边哭还一边使诈，假装晕厥一下，害得陈庚年担心到一激灵。老头顺势又把龙袍往陈庚年身上披，哭喊道：“县太爷，求求您登基吧！”
其余人跟着富先生高呼：“县太爷，求求您登基吧！”
其中以裴宝来等几个坏小子喊声最大。
他们生平头一遭看到县太爷如此惊慌失措，笑的肚子痛。
【你是一个被属下黄——】
【我不是！我躲开了！】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陈庚年吓得满屋子跑，富老头抱着龙袍满屋子追。
真的很荒谬，还莫名觉得羞耻。
完全不像是登基现场，像是什么‘乡村大舞台’，带件龙袍你就来。
陈庚年一边逃窜一边劝说道：“冷静，冷静！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够乱了，我们先冷静！”
富春穷追不舍：“陛下，反正都这么乱了，也不在乎更乱一点，您先登基，求求您了，老臣跑不动了！”
我信你个鬼。
你这老头比我都能跑。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牛天明急匆匆赶来县太爷办公房。
瞧见里面惊人的一幕，他整个人都瞠目结舌，随后磕磕巴巴说道：“不，不好了，大晋皇帝派遣的天使到了！天使说，有请忠君爱国、简在帝心的陈县令前去相迎。”
忠君爱国&#183;简在帝心&#183;陈县令：“……”

第115章 115
◎版图被迫扩张，隔壁县主动投诚了？◎
这次来的使臣, 才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使臣。
大晋皇帝虽说被迫迁往金州，但碍于天子颜面，使臣队伍还是得从金州出发, 回到京师。
然后再从京师一路向北而来，绕过永州，又强行打开关闭城门的凉州，最后历经足足大半个月时间，才终于来到了江县。
但他们代表着天子, 按照规矩，是不会直接进江县县区的。
地方官得出来‘迎天子’。
在官道上距离江县三里地之外，宣纸太监和他带来的上百人仪仗队，瞧着威风凛凛，特别有气势。
但宣旨太监坐的只是小轿。
仪仗队当中, 还有两个八抬明黄大轿, 一个轿子里放着皇帝的玉如意，一个轿子里放着皇帝的天子剑。
再往后, 是皇家差役们抬着的大箱子, 里面装着皇帝对陈县令的赏赐——
千两黄金，千两白银。
作为内侍，宣旨太监最懂皇帝的心思。
在一切都不顺遂的情况下，陛下现在对于这位陈县令, 是相当青睐, 要不然也不会给一个小小县令赏下‘天子剑’。
但皇帝终究是皇帝，君心难测。
一个小小县令, 究竟如何能拿下祁王的天祝山, 这个江县里, 可藏有什么猫腻？
“待会儿见了陈县令, 都客气一些，别跟以前似的，对地方上的官员随意甩脸色，也不许问人家伸手要银钱。”
七月份的天气，太阳毒辣的很。
宣旨太监是个胖子，一路走来浑身冒汗。他难受的擦掉额头上的汗渍，嘴上言辞警告手底下的人，心里却在想着，等进了江县以后，得想个法子查看一番，好回去给陛下交差。
不久后，派遣去江县通传的一个小太监回来了，模样瞧着慌里慌张的。
宣旨太监见状呵斥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你——”
没等宣旨太监把话说完。
就听那小太监神情惊恐道：“干爹，不好了，在咱们来之前，有定州的人来过江县！定州，最近可是疑似有瘟疫出现的！”
一句话说完，让这群仪仗队的人集体露出惊恐的表情。
宣旨太监更是吓得脸色都白了，慌忙将轿门帘子拉上，尖叫道：“咱家可是陛下的奴才，要亲自侍奉陛下的，可不能沾染上这脏病！”
-
“绝对不能让皇帝的人进咱们县区！”
县衙，县太爷办公房。
富春此刻总算是冷静下来，虽然遗憾这次没能亲手把龙袍披在县太爷身上，但这会儿显然还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应付。
他把手里的龙袍递给裴家姐妹，又用手帕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这才继续说道：“负责宣旨的太监，肯定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要是让他们发现了江县的真实情况，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江县的煤矿，兵工厂，地里的庄稼，壮观巍峨的县区城墙，足足两千多人的精良军队，甚至还有数千蛮子俘虏……
以上几乎每一条，都明晃晃呈现了他们的‘二五仔心思’。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条！
富春看向陈庚年，心痛道：“主公！您才是真正的天子，该登基的明君！若是去见大晋皇帝的使臣，还得屈尊给他们下跪，属下实在不忍主公受此屈辱啊。”
办公房里。
其余人听到富春的话，都纷纷表示赞同。
“咱县太爷绝对不能给那些人下跪！”
“县太爷才应该登基做皇帝。”
“想到县太爷要给他们下跪我心里就生气，他们不配！”
“可是大晋皇帝带来了好多钱财奖励，听说有千两黄金，和千两白银。”
“娘嘞！一千两黄金，那可是足足一万两银子！这皇帝人还怪好嘞。”
“好个屁，有点臭钱了不起，等县太爷做了皇帝，这天下都是县太爷的。”
“想个办法，不让他们进来，但是金子银子要留下！”
办公房里，一群人义愤填膺。
躲在角落里，用椅子护着自己的陈庚年看起来弱小、迷茫又无助。
他先是满脸警惕的看着那件龙袍，被裴蕊、裴莲姐妹俩收起来，随后又看着自己这帮二五仔属下，痛苦的皱起眉头。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从大晋亡国以后，所有既定计划全部崩盘，一切都在脱缰失控。
皇帝的人还在县区外面等着。
县区里，他的二五仔属下们，竟然给他披龙袍了！
而且陈庚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属下，有一个算一个，竟全都是二五仔。
甚至连他绑定的系统，都是个智障二五仔！
问题是陈庚年真的没想着做皇帝啊！
诚然，做皇帝很爽，一呼百应，群臣叩拜，万民臣服。
可那是盛世皇帝享受的待遇，他生逢乱世，要是登基了，以后就再也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天天都得出去‘打天下’。
一旦打仗，那就要流血受伤，甚至死人。
江县这两场战争，幸运的没有死人，可这不代表以后永远能这么幸运。或者说，只要战争不断，以后一定会有人死亡！
做县太爷已经很操心了，要是做皇帝——
得为天下万民，无数人操心。倒不是陈庚年不乐意，是他觉得，他实在无力、也不敢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更何况现在江县‘内忧外患’兼在，还有个随时会被搞崩了的系统。
刚才险些被披上龙袍的时候，陈庚年一度以为系统又要‘逻辑崩盘’。
他把手里的椅子放下，看着富春等人，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今日这场闹剧。
最后只能无奈摆摆手：“吩咐下去，县区所有的巡逻兵都撤了，士兵们老实在家待着，不要出来。兵工厂停业，煤矿暂停开采，蛮子们都关进军营不许露面。至于怎么应付大晋使臣……”
说到这里，他越说表情越古怪。
这……真的好二五仔啊。
最后，陈庚年揉了揉眉心，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看向富春：“这种事情，先生应该比较擅长解决。”
先不纠结这些了，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才是最主要的。
富春是谋士，确实很会处理类似问题。
像是这种皇宫来的‘高贵人’，对付起来也很容易，向他们卖惨是没用的，把惨‘影响’到他们，就能随意糊弄了。
富春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眼那龙袍，这才说道：“定州疑似有瘟疫，但还不确定此事是不是真的。恰巧，先前有定州的人来过，那群人看着生龙活虎，半点没有染病的迹象。但，外面的使臣可不知道。只要跟他们说，定州的人来过，以及定州疑似有瘟疫，他们就不会进县区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个好法子。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天明，去把定州疑似有瘟疫，以及定州人来过的消息，通传给对方。其余人随我去迎接使臣，还有你们那龙袍，赶紧收起来。”
奥。
裴蕊裴莲闻言，立刻把龙袍带着拿了出去，出门以后裴蕊还兴奋低声道：“明黄色果然好衬县太爷，刚刚虽然没穿上，但我瞧着贵气的很呐！”
裴莲更兴奋：“这次穿不上，还有下次，下次试试黑色！”
班皂房统领牛天明，则是赶紧领命，神情怪异的去跟大晋使臣传递消息。
县衙其余差役也都散了，按照县太爷的命令，及时把县区里的军工力量都隐藏起来。
但‘县太爷被披龙袍’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先是在县衙、士兵们流传。
后面开始在江县百姓当中迅速传播，凡是听到这个事儿的人，都贼兮兮又兴奋的压低声音议论。
“真是龙袍？”
“吓！很多人都看见了，金黄灿灿的龙袍，贵气的很！可惜县太爷躲开了，没穿。”
“哈哈哈哈我都能想象到县太爷那个惊慌的表情。”
“躲得了这一次，躲不了下一次，咱们县太爷啊，是得了民心。”
“经过天祝山一战，看过那边被奴役的凄惨百姓，我算是明白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自然会获得百姓的拥戴。”
“只要看到咱江县人的好日子，外面的人巴不得咱县太爷登基呢。”
江县的百姓们在大胆议论‘县太爷登基’。
而县太爷本人，则是匆匆结束衙门那场闹剧，带着衙门的人，去县区外迎接使臣。
不出富春意料。
他们江县这边的人，在县太爷的带领下来到官道上，距离对方足足接近一里地呢，人家那边就派人来喊：“可以了可以了，陈县令远远接旨就可以。”
喊完以后，那小太监也生怕被他们‘瘟’到，连看都不敢看，嗖的一下又跑了。
距离这么远，能看见个什么？远远只能瞧见对面仪仗队很威风，似乎还有一群人，隐隐约约的，根本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
但对面喊完接旨以后，就没动静了。
陈庚年很疑惑，这是怎么个意思？
“让咱跪拜领旨谢恩呢。”
富春一声不屑的冷笑，他远远看着对面的天子仪仗队，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富春心里浮现。
他退后一些，让县太爷站在队伍的最前端。
然后在陈庚年震惊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下，高声朝他呼喊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庚年：……？
一定要玩这么刺激的吗？皇帝的人可是在对面呢！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没等陈庚年把‘整活儿’的富老头扶起来。
杜勤、徐焕见状，立刻激动响应。
连带着衙门其余差役，包括裴宝来、李泉、孙成等人，也都煞有介事的下跪山呼万岁。
大家心里都有小算盘。
领旨谢恩，是要跪皇帝是吧？
谁乐意跪那个把天下搞崩的大晋皇帝啊，既然一定要跪，那不如学学富老师，跪咱县太爷，至少跪的心里舒坦！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群江县的人，在富春的带领下，朝着县太爷山呼万岁。
刚开始大家纯粹就是跟着喊，可喊着喊着，莫名就觉得特别热血。因为县太爷，就是大家心里的皇帝啊！
外面过的那么惨淡，唯有江县活的如此幸福，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人，就该做皇帝！
而且他们还是当着皇帝老子的面，跪自家县太爷！
更上头了有没有！
陈庚年表示：没有！
他很想逃，可又怕自己动静闹得太大，被那边察觉到不对劲，因此只敢神情僵硬的站着。
将近一公里之外。
宣旨太监远远瞧见江县的人出来迎接，随后那边应该是在集体下跪，然后山呼万岁的声音，一浪又一浪的传了过来。
那声音，太高亢，太饱满，太有气势了！
仪仗队的人都被震慑到。
这——不愧是陛下钦定的肱骨贤臣，陈县令当真一心为君啊！
唯有宣旨太监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官员，脸色涨的通红，一手执笔一手拿着纸张迅速书写：“陈县令不愧是陛下器重的肱骨贤臣！天子仪仗队还未抵达江县，陈县令便带领部下，在远远十公里之外的地方跪地迎接天子大驾！其山呼万岁声穿云裂石，声振林木，饱含对陛下的孺慕敬仰，实在可歌可泣……”
宣旨太监也被这一幕震慑住了。
余光中瞧见记录官在奋笔疾书，他悄悄狠掐一把大腿，红着眼睛说道：“快让陈县令起来，把陛下赏赐的玉如意、天子剑，以及金银都送过去。”
记录官闻言瞥了一眼宣旨太监，继续写到：“陛下赏识贤臣，贤臣效忠陛下，君臣情谊感天动地，负责宣旨的太监感动到潸然泪下。”
潸然泪下的宣旨太监心想，回去陛下看了记录文书以后，一定会龙颜大悦，奖赏自己！
不久后。
陈庚年这边便收到了玉如意、天子剑，以及千两黄金、千两白银。
衙门的差役们跑过去，把箱子抬回来，一群人看看里面那金灿灿的黄金，眼睛都瞪直了。
娘嘞，这么多金子！
“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刚才还跪下山呼万岁的富春，此刻神情振奋：“有了这笔钱，咱马上就能扩充军队了！但江县暂时容纳不下更多的兵，最好是先打下附近几个县区，再悄悄屯兵。”
或许富老头的嘴巴今天开了光。
更或许是，最近这乱世越来越乱，且乱的越来越荒谬惊人……而江县，本身就是这场荒谬的‘中心’。
陈庚年火了。
因此不仅‘大定皇帝’盯上了他，同样辖属凉州，距离江县一百多公里之外的‘隔壁县’苍县，同样也盯上了江县。
大晋的天子仪仗队伍，代陛下给陈县令发了赏赐，准备找个由头开溜。
他们不敢进县区了，怕被瘟到。
这时候，官道外面，忽然浩浩荡荡杀来了数百人。
这些人衣着虽然破烂，但面相很凶，身上都带着匪气。领头那人，甚至还骑着马，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骑马、骑驴的，手里拿着棍棒，场面可谓是一片混乱。
“陈庚年是谁，快出来，迎接我们曹县令！”
“呸！县你妈的令，咱曹老大已经占领苍县，马上就准备登基了！”
“叫曹老大陛下！”
“老大，这些人看着穿的可真好啊，还有好多马，竟然还有轿子！咱们抢过来吧！”
“难道此人便是陈庚年？”
“老大，据说陈庚年的名头已经传遍天下了！你登基以后，把此人收做小弟，老大你的名头也能传遍天下！”
这群人一看就是匪寇出身。
事实上，他们确实是一波匪寇，最近听说了陈庚年的事迹，又刚好流浪在凉州附近。于是便趁着凉州关闭城门，胆大包天的打下了苍县。
其实也根本不用打——
苍县很多穷村子里的人，都被娄献打包送来江县了。
匪寇们轻而易举拿下沧县，入驻了县衙。
然后带头大哥曹木，给自己封了个‘县太爷’的官身，稳住苍县以后，立刻马不停蹄来江县找陈庚年。
打败陈庚年，下一个闻名天下的，就是他曹木了！
这波匪寇来的突然。
再加上天子仪仗队有一大半都是太监，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吓得齐齐尖叫出声。
方才负责记录的官员，赶紧惊慌的躲起来。
其余十几个佩刀侍卫正准备反击。
却听宣旨太监尖声道：“快来保护咱家，快来保护咱家！”
侍卫们无奈，只能把他护在身后。
暂时安全以后，宣旨太监高声喊道：“陈县令，陈县令！快出兵，有反贼谋逆！”
不得不说，这太监肺活量是真牛逼，隔着一里地的距离，陈庚年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有点刺耳朵。
不是，反贼谋逆——来江县干什么啊？
陈庚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是真体会到了出名带来的‘烦恼’，各种奇葩上赶着来逗乐子。
“我去调兵。”
见事情不对，裴宝来当即回头去调兵。
可皇帝的人还在呢，突然调兵——真是要命，因为今日皇帝的人要来，县区里的兵都特地遣散了！
对面。
曹木带着的人，被这群吱哇乱叫的太监搞得狠狠蹙起眉头。
但他们听懂了，这波人不是陈庚年的人，陈庚年距离这里不远！
要不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
来了这乡野村落，皇帝的人也不好使，该挨揍还是会挨揍。
匪寇们嫌弃他们吵，挨个去踹他们。
曹木则是不耐烦道：“让这群人赶紧闭嘴，吵死老子了！算了，先别管这些二刈子。兄弟们，随我拿下陈庚年，称霸这乱世！”
称霸乱世！
匪寇们被刺激的嗷嗷乱叫，也懒得理这帮尖叫的怪人，朝着江县杀了过去。
事发突然，也避无可避，衙门的差役立刻上前拔刀，将县太爷等人牢牢护在身后。
“你便是陈庚年？毛头小子一个！”
曹木骑着马，在匪寇当中跑的最快，他近距离瞧见穿着县令服的陈庚年，大声嘲笑道：“就你，竟然能名扬天下？哈哈哈兄弟们，咱们的机会来——啊啊啊啊啊！”
没等曹木把话说完。
一只箭矢从对面传来，狠狠扎在他的左眼眶里。
射箭的人是吴恒，他故意射偏了，没要对方的命，为了稍后有个审讯的机会。
一箭射出后，吴恒带着十几个陈家军的人迅速赶到，羞愧看向陈庚年：“属下来迟了。”
这确实是他的失误。
因为陈家军从创建之初，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县太爷。
“不怪你，迅速解决掉。”
陈庚年摆摆手：“别让朝廷那边发现端倪。”
但，这群匪寇既然是匪寇出身，优点就是，很能跑。
一个照面，老大被射瞎了，再加上十几个陈家军的兵，和差役们上前驱赶。他们惊慌着散开，四处逃窜。
“老大被射死了！”
“没死，只是瞎了而已。”
“这个陈庚年的属下好厉害。”
“兄弟们快看，地里好多粮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远处的村子，竟然都是砖瓦房！”
“我看到那个村里有猪，好大的大肥猪啊！”
“这里竟然还有士兵，都穿着铁盔甲，还配着刀！”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要不咱投降吧，这里日子看着过的真好。”
有一部分匪寇，慌不择路的朝着江县逃窜，被县区外侧一些村子的富饶程度震惊了。
很快，他们又瞧见裴宝来集结了附近村子里的民兵气势汹汹杀了过来，那阵仗，简直惊人。
连被射瞎的曹木都脸色大变。
随后他竟然也顾不上疼痛，直接跪倒在地：“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我不登基了，我把苍县送给你，你来登基！”
这些匪寇，是真一点脸皮都没有。
刚才那么凶悍，一看打不过，马上跪地投降，半点都不带犹豫。
老大都投降了，其余小弟自然跟着跪地。
“对对，好汉饶命。”
“什么好汉，没听老大说吗，以后让陈庚年登基。”
“这里太富了，让他登基，咱也能喝口汤，老子早就不想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万岁！万岁！”
“陛下万岁！”
他们搁这里瞎嚷嚷，陈庚年听得眼前一黑。
更让他头疼的是，系统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叮！恭喜大汗，你获得了苍县县令投诚！】
【版图扩张中——】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地图上，属于苍县的位置，被点亮。
陈庚年倒抽一口凉气，这也行？
他什么都没做，版图自己扩张了？
“让这群匪寇闭嘴——算了，声音这么大，那群使臣肯定听到了！”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中的天子剑，说道：“跟对面说，苍县自行立国称帝，实在狼子野心，我手持陛下赐予的天子剑，代替陛下平叛，拿下反贼。反贼幡然悔悟，齐齐下跪高呼陛下万岁。”
【叮！恭喜宿主，你代替陛下又一次成功平叛，获得陛下的进一步信赖！】
【主线任务推进顺利，您真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好县令。】
陈庚年：“……”
啊啊真是受不了！好乱！我究竟在干什么！你这狗系统又在干什么！
官道上。
在匪寇们冲出来以后，仪仗队的使臣就准备快速撤退。可没过多久，就听见那边乱糟糟的在喊‘陛下万岁’，接着陈县令传话过来：他手持天子剑平叛成功，匪寇跪地齐呼陛下万岁。
宣旨太监等人都惊呆了。
负责记录的官员更是趴在轿子侧边，激动的继续书写：“陈县令，忠君爱国的陈县令，他再次替陛下成功平叛！这实乃天意啊！陛下的天子剑刚送到，陈县令就得到了陛下神威相助，降服叛军！叛军被陈县令感召，齐齐跪地痛哭流涕，悔恨不已，高呼陛下万岁！”
此书信，被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去了金州。
皇帝气急攻心，最近时常呕血，脾气极为暴躁，脑子也神经兮兮开始不正常了，总觉得有人要害他，除了只念叨陈县令，谁都不给好脸色。
搞得整个行宫上下人心惶惶。
“陛下，大喜，大喜啊！”
一封密函送来，皇帝看过以后，笑的开怀甚慰：“不愧是朕的应梦贤臣，好，好啊！这些该死的狗东西，小小县令都敢登基称帝，实在可恨！好在，朕有陈县令相助！陈县令拿着朕的天子剑，相当于有了朕的神功加持，任何乱臣贼子都会被他绞杀！”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快步冲下龙床，从一堆奏折里，翻出‘定州’的折子：“这定州也有贼子建国称帝，还曾经是个小小县令，当真可笑！定州和凉州挨着的，对吧？传朕旨意，命陈县令代朕去定州平叛！”
“……？”
陛下怕是磕丹药磕疯了，脑子坏掉，真让一个县令去定州平叛。群臣听完这个指令，一个个脸皮发抖，又不敢出言劝谏。
谁敢招惹一个正在发癫的皇帝？
唯有首辅徐亨试着劝说道：“陛下，陈县令确实有一番赤诚忠君之心，但他没有兵马，实在有心无力啊！”
“你倒是提醒了朕！那就给陈爱卿派遣一千兵力，助他平叛！稍后，朕会在梦里，给这一千兵力传递神功，他们必定可以以一当百，杀死叛军！”
皇帝一双黝黑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徐亨，眼睛里是失去理智后的偏执和暴戾：“阁老觉得，陈县令能不能带领朕的神兵大军，替朕拿下定州？”
徐亨冷汗都流下来了。
感受到皇帝的杀意，他不敢再劝谏，颤声道：“陛下英明。”
两日后，一个令无数人迷惑且震惊的消息传遍天下。
大晋皇帝，给陈县令派遣一千‘神兵’，命其去平叛定州！
所有人一致觉得，这姓陈的这次肯定要凉了！

第116章 116
◎以神经病的方式打开天下争霸。◎
纵观历史, 但凡是王朝末年，乱世当道，总会伴有各种令人瞠目的事件发生。
比如, 大晋皇帝决定给陈庚年派遣一千兵力以后，立刻命令兵部执行。
为了彰显自己‘神功有成’，皇帝特地交代，这一千人的兵卒，必须要‘像是陈县令那样拳拳之心系君王’。
因为只有这样, 他们才能得到皇帝传递的神功。
用人话来说就是：如果这些人得不到神功，并非皇帝不行，而是他们不够忠君。
天知道兵部尚书收到这份旨意的时候，脸色有多扭曲。
但他又不能推辞，更不敢把皇帝的原话泄露出去, 因为只要看了这份旨意上的内容, 马上全天下都会知道，大晋皇帝磕丹药把脑子磕坏掉了。
这就是封建王朝的可怕之处。
就算皇帝是神经病, 那这个国家还得按照他的意思运转。
兵部尚书不懂什么是‘像陈县令那样的兵’,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让属下去军营里随便挑一千人。
至于这一千人要去干嘛？
去边远小县平叛。
属下闻言了然，这说白了，就是流放嘛。
军营里有关系、有背景的兵, 自然不会被挑到, 最后被挑出来的都是家室不好，经常被排挤欺负的倒霉鬼。
而这群倒霉鬼的头儿, 则是一位最近得罪了上司的千户, 应卓。
应卓等一千人, 被临时通知, 两天后出发赶往凉州江县，协助陈庚年县令平叛。他们只有一天时间和家里人告别，然后收拾行囊出发。
一时间，整个军营看着这一千倒霉鬼，纷纷幸灾乐祸。
“去了那偏远小县，这辈子算是完了。”
“那陈庚年，我也听说过，区区一个小县令而已，倒是挺会出风头。”
“还好我消息灵通，提前打点了关系。”
被挑中的一千人，则是脸色十分难堪，但又根本不敢拒绝。
应卓和其余人一样，回家和爹娘告别。
整个金州城，上千家庭被这个噩耗砸到近乎崩溃。
应卓的老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金州距离凉州上千里地，你这一走，我和你爹该怎么办？你这性子，一点都不圆滑，总得罪人！要不然你一个千户，怎么会沦落到被流放的地步？”
应卓紧紧抿住嘴：“不管在金州，还是凉州，我都一样保家卫国、征战沙场。儿性格直，不愿与人同流合污，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被重用。或许去了凉州，儿反而能闯出一番成就，将来接爹娘过去享福。”
话虽这么说，可其实应卓自己都不信。
辞别哭到撕心裂肺的爹娘，应卓和其余一千士兵，被带到了金州行宫外。
太监让他们脱掉上衣，在行宫外跪下。
士兵们一头雾水的照做，后面才知道，他们要在这里跪一夜，行宫里的皇帝一会儿就要睡下，然后在梦里给他们‘传递神功’。
得到神功后，他们就能以一顶百，身强体壮，上了战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士兵们听完后纷纷怒骂。
就连应卓都握紧拳头，眼睛里是浓浓的无力和愤怒。
这个世道，实在太可笑了。
他习得一身本领，却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军营里被边缘化，随意遭人磋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平叛上战场的机会，竟然还得配合皇帝演如此荒唐的戏码。
但没有士兵敢反抗。
因为行宫外面，禁卫军的长刀已经出鞘，谁敢反抗，马上就得人头落地。
应卓和士兵们，被强行逼迫着在行宫外跪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太监让他们穿好衣服，每个人都穿上铠甲，手持长矛、盾牌，在行宫外跪地高呼‘多谢陛下传功’。
大晋皇帝晨起后，站在高高的行宫楼上，看着下面威风凛凛的士兵，高兴的手舞足蹈。
他的神功果然厉害，士兵们一夜之间都变强了！
“可是他们为何穿着铠甲？朕的神功十分厉害，可以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皇帝看了一会儿，突然神经兮兮收敛了笑意，沉着脸说道：“去，命他们把铠甲、长矛、盾牌都卸掉，然后即刻出发赶往江县，助陈爱卿一臂之力。告诉陈爱卿，这些神兵昨夜获得了朕的神功加持，不仅武力超强，而且不需要每天吃饭，用清水便可果腹。所以去江县这一路上，只用给他们准备一顿饭，一壶水便可。”
老皇帝磕丹药导致胃口不好，吃不下去饭，每日便喝太医院精心准备的‘清水’，美其名曰辟谷。
他自然不知道那些清水里面加了多少好东西。
金州距离江县上千里地，走路过去，只给一顿饭，一壶清水。
这是要士兵们的命啊！
应卓等士兵们出发的时候，看着各自分发到手里的一小块粗饼子，一壶清水，神情愤恨。
首辅徐亨悄悄站在城墙一角，目送那些愤怒的士兵出城，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是无限的痛苦和怜悯。
都说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可他前半生寒窗苦读，后半生在朝堂兢兢业业，本以为能施展抱负，结果却碰到这么个荒唐帝王。
实在令人绝望又心寒。
正当老首辅心里思索着，该如何悄悄给去江县的那群士兵送些干粮的时候。
有官员急匆匆赶来，脸色惊慌：“阁老，不好了，金州学子听说陛下给士兵传功一事，异常愤怒。学子们聚集在行宫外抗议，陛下十分愤怒，要，要把他们全杀了！”
徐亨闻言脸色剧变。
老首辅也顾不得别的，蹒跚着步伐就着急往行宫踉跄着赶去。
-
经由金州传出的荒唐消息，还暂时没有送到江县。
因为担心被‘瘟’到，宣旨太监的仪仗队在听说陈县令平叛成功后，急匆匆离开。
那帮从苍县赶来的匪寇，仍旧在磕头叩拜，高呼陛下万岁，其中还夹杂着那位被射瞎眼睛首领的惨叫声。
场面真的非常混乱，跟闹着玩儿似的。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命江县这边的士兵将匪寇们羁押审问。
短时间内，连续有‘大定皇帝’和‘苍县’两拨奇葩宵小赶来江县作乱，这其中要是没点猫腻才怪！
结果一审问才知道，原来是陈庚年的名头，因为先前天祝山一战扬名天下。
皇帝，祁王两方，在此事当中对区区江县县令表现的十分客气，这让许多胆大包天的二五仔们纷纷揭竿而起，壮着胆子称王建国。
知府、县令、山贼，甚至有的地方连村长都敢建国了。
而称王建国之后，这些二五仔还想借助‘偶像’陈庚年为跳板，打响名头。
也就是苍县，以及定州距离江县近，所以这两拨人率先过来了，说不定等以后，还会有更多二五仔来江县挑衅。
听完事情缘由的陈庚年：“……”
他一个正经县令，是怎么变成天下二五仔偶像的啊。
离谱。
这一天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陈庚年实在捋不出头绪，干脆回去睡了一觉。
但睡醒以后，还是不得安生。
因为他的二五仔属下们吵了起来。
苍县的匪寇头子投降了，按道理来说，江县是可以去接手苍县的。有了新的地盘，才能养更多的兵。
但苍县这地方隶属凉州，又在皇帝那边‘过了明路’，江县要是敢堂而皇之接手苍县，那陈庚年‘忠君爱国’的人设就崩了。
祁王还在对他们虎视眈眈。
这个紧要关头，要是敢得罪皇帝，江县铁定完蛋。
富春等人因为这事儿，都快愁死了。
这种明明已经‘打下’的地盘，却不能去接手，实在令人痛惜啊！
局面好像陷入了死胡同。
江县必须要新的地盘，才能继续发展。可作为一个县区，他们根本无法拥有新地盘，除非和皇帝翻脸。
但和皇帝翻脸，无异于作死，估计马上会迎来祁王和皇帝的‘混合双打’。
说白了，还是因为江县现在实力不足，谁都得罪不起。
有没有一个办法，能获得地盘，偷偷养兵扩军发展军工实力，同时还能师出有名，继续获得皇帝的庇佑呢？
当富老头说出这话的时候，陈庚年觉得他在痴心妄想。
直到三天后，一封从金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惊呆了陈庚年和他的一帮属下。
“主公，上面怎么说的？”
眼看打开密函后，陈庚年一直在发呆，富春急切问道。
陈庚年‘嘶’了一口气，迟疑着说道：“密函上说，皇帝确实在梦中见到了我，天祝山一战，我之所以能胜利，就是因为他给我传了……传了神功？如今距离江县二百多里地之外的定州，也有贼子作乱自行建国。皇帝命我再次出征，手持天子剑替他平叛，与此同时，他还派遣了一千士兵，不日就会来到江县，助我平叛。嗯，这一千士兵，也被他传了神功，上了战场以后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富春：？
这位天下第一谋士，估计也没有见识过这等场面，肉眼可见的愣住了。
其余人也都一副呆滞表情。
办公房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系统的提示音，悄悄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
【叮！触发支线任务：作为江县县令的你，响应天子征召，代替陛下出征，平叛定州！】
【任务完成后，奖励：机械水排技术！】
【叮！触发隐藏支线任务：江县县令拿下定州后，皇帝会派遣官员接手定州。作为草原大汗的你，要悄悄控制住新任定州知府，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杀了他！】
【任务完成后，奖励：水力织布技术！】
陈庚年：？
谁家正经系统这么颁布任务的啊，你玩儿的路数越来越野了二统子。
但陈庚年这会儿也来不及纠结这个破任务。
他更纠结的点在于——皇帝这是在搞什么鬼啊，他发来的这封密函，陈庚年每一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完全不懂了。
“可是我记得，当初老师给定州发檄文的时候，都是瞎编的。什么应梦贤臣，什么代君平叛，什么传递神功——”
见其余人不说话，办公房里，老实孩子孙成嘀咕着把大家不敢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这皇帝是脑子坏掉了吧，神神叨叨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本来还在凝眉沉思，揣测这会不会是什么‘新型皇家阴谋’的富春闻言豁然抬头，眼神炙热道：“孙成说的对！我怀疑，皇帝确实脑子坏掉了！主公，我们的机会来了啊！”
陈庚年对于这个‘主公’的称呼实在不习惯，可不管他怎么抗拒，富老头都坚持不改，最后只能任由对方就这么喊了。
此时不是纠结称呼的时候，见富春有了主意，陈庚年神情一振：“说说看。”
其余人也都看向富春，目露期待。
“回禀主公，实不相瞒，我刚才看到这封密函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觉得，这是不是有阴谋，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猜测。直到孙成的话把我惊醒，皇帝脑子坏掉了！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肯定无力招架一个脑子坏掉的人。那不如我们换个思路，比如——”
富春说到这里，得意一笑：“比如现在，就当我们所有人脑子都坏掉了，再看这封密函，就会发现，这皇帝简直是个大好人呐！”
啊。
陈庚年闻言，心里大概明白了富春的意思。
其余人则是更加迷惑。
“我们假装自己脑子坏掉，不是为了逗乐，是为了迎合皇帝，然后达到我们的目的。比如，我们想要光明正大接手苍县，对吧？正常思路肯定不行，但——皇帝说了，他亲自在梦里给主公传了神功，那么主公现在浑身都是满满的功力，厉害的很！”
富春不愧是谋士，这种歪点子都能琢磨出来，说到这里，他还故意换做神叨叨的语气，继续说道：“但是！但是那从金州来的一千士兵，他们也有神功！主公的神功更醇厚，那一千士兵的神功比较斑驳，短时间内相遇，会神功对冲，反而坏了皇帝的好事儿！所以，主公应该上书，把这一千士兵安排在苍县，让他们在苍县住下来，双方先互相磨合一阵，等磨合好了，神功互相增进，更加厉害！趁着这个磨合期，主公就能带着江县的人，堂而皇之驻守苍县了。而且这一千人是皇帝的人，谁知道有没有眼线，把他们圈禁在苍县，也是好事儿。”
“……”
这番话，给办公房里所有人都听沉默了。
裴宝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老师，这能行吗，皇帝能信咱这鬼话？”
可富春有理有据道：“先前那封檄文上写的，应梦贤臣、代君平叛，不也是我胡扯的吗，皇帝不仅信了，这次还真下旨让主公平叛呢。”
嘶。
听起来竟然还真有那么几分……诡异的道理？
富春则是越说越兴奋：“这招不仅可以用来对付皇帝，还可以用来对付祁王。皇帝送来这一千人，我们要花钱养着，大概率还养不熟，想想就觉得亏得慌！主公可以另发一封书信送去祁王那边，问祁王要钱！就说，皇帝昏聩，竟然只给一千人去平叛，实在心寒！只要祁王愿意出五千两银子，江县立刻倒戈投诚，并且怒斥昏君！祁王早就盼着主公您投诚，好羞辱皇帝呢，他肯定愿意上钩。”
好家伙，又开始盯着祁王打秋风了是吧。
陈庚年无言道：“那后续我们没有投诚，怎么回祁王？”
富春一拍大腿，乐不可支：“就跟他说，后来咱发现，皇帝的一千兵马真的有神功，厉害的很，所以您决定不向祁王投诚了。让他该干嘛干嘛去，惹急了我们，一千神军杀他十万大军！”
办公房里一片哄笑。
这是纯粹的‘神经病打法’，不讲逻辑又似乎有点逻辑，完全令人琢磨不透。
但，说不定还真行！
大家齐齐看向县太爷，等待他的定夺。
富春更是站了起来，目光炙热：“主公，天时地利人和俱在，就该我们显身手了啊！江县这次不仅师出有名，将来等顺利拿下定州后，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咱就再也不用怕祁王和皇帝了！而且县区里的经济货品危机，也能顺利解决。”
陈庚年‘吁’了口气。
他在脑子里飞速把‘逻辑’盘了一遍，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以神经病的方式打开天下争霸，有些无言。
总觉得自己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心里感慨这事儿离谱，陈庚年拿出纸笔，决定写两封更离谱的书信。
给皇帝的那封，他自己写。
至于给祁王那封，则是要换个人写，也不能盖官印，这样方便后面不承认。
-
沛县距离江县更近。
再加上，这封信没有经过凉州，而是从江县送去天祝山，再由天祝山送去永州，最后抵达沛县。
所以陈庚年发的这两封信，最先收到的，是祁王。
“报——江县来信！”
“江县？快呈上来！”
祁王这边的谋士，最近其实就在等江县的信，若是江县再不来信，他都要主动给江县发信件了。
将信函递给祁王后，谋士兴奋道：“皇帝竟然只给江县派遣一千士兵去定州平叛，这跟让那江县县令上赶着作死有什么区别。属下猜测，那陈庚年定是来向王爷您求救，甚至投诚的！”
祁王心情不错，他缓缓拆开信件，就见上面写着——
【我是陈庚年，被皇帝逼到走投无路，给我五千两白银，我马上带人投奔你，帮你辱骂皇帝。】
看完信件后，祁王一声嗤笑：“我当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好县令，还不是个贪财的东西。”
谋士见状也笑了，可笑过以后又迟疑道：“这封书信，没有盖章，没有亲笔书名，万一咱把银子给他，他不认账怎么办？”
祁王反问道：“不认账？他要敢不认账，就得带着那一千人去定州平叛，他敢去吗？”
也是。
谋士闻言激动道：“那属下立刻去给他准备银子，王爷，金州那位马上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了。”
祁王闻言哈哈大笑。
这么久了，终于有件好事了。
金州行宫里的皇帝也在哈哈大笑。
事实上，最近因为金州学子聚众逼宫一事，皇帝每天都低气压，甚至恨不得把学子们都杖毙，最后还是首辅一力阻拦，才没有下杀手。
皇帝心情烦闷许久，收到江县来信后，整个人都笑的十分开怀。
他甚至把百官都招来，当着百官的面，读陈庚年写的书信：“你们这群无能之辈，都接收不到朕的神功！哪像是陈爱卿，他接收朕的神功以后，远在江县，都感受到了朕派遣一千神兵去助力他平叛。陈县令还说，他的神功太强，和一千神军互相排斥，朕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所以便允许他，将那一千神军暂时安置在苍县，等一个月以后神功磨合好了，陈爱卿会带领朕的一千神军，不——”
说到这里，皇帝突然神经质般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们想不到吧，不是一千，是一万神军！陈县令说了，这一千神军，看似是一千人，其实是一万人！而且这一万人，每个人手中的刀，都有神功加持，轻轻一碰，就能斩断叛军的刀！那是因为朕昨夜在梦里发功，把叛军手里刀的锋利感，都转移到了朕的神军这边！”
“……？”
听完这话，百官集体沉默，心里则是在咆哮：那个陈庚年是脑子坏掉了吗！
他怎么把一千神军变成一万神军？！又怎么把神功都加持在刀上面？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皇帝让你带一千人去平叛，你难道不应该痛哭自己无能，然后把这事儿往外推吗？
怎么这陈县令还大包大揽上了呢！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你们就是嫉妒，嫉妒陈爱卿能力强，能获得朕的神功！”
看百官集体失声，皇帝愤怒道：“笑！朕要你们笑，要你们欢呼！朕失去的定州，马上就能被收回来了，这天下都是朕的，大晋也都是朕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英明，天佑大晋。”
“陈县令必定能率一千……不对，一万神军替陛下收复定州！”
皇帝这疯癫样子真的太可怕了。
百官只能硬挤出笑脸附和，同时在心里想：陈庚年这次是真自找死路啊！
-
另一边。
应卓和一千士兵，终于风尘仆仆赶到凉州。他们路上只吃了一顿饱饭，其余的吃食，是首辅大人偷偷命人接济的，怕被皇帝察觉，也不敢多吃，只敢稍微垫垫肚子。
来到凉州城外后，他们辨别方向，准备去江县。
可没想到，已经有江县的人来这里迎接他们，见了他们以后，拿着树枝，手提水桶，用树枝淋着水往他们身上泼，嘴里高声呼喊道：“神军大人，你们终于来了！快先随我们去苍县！你们不能去江县，因为你们身上的神功太强了，和我们县太爷相冲，需要先在苍县克化一番！这是我们县太爷用陛下的神功炼制成的神水，你们淋过以后，马上就能以一当十，从一千大军，变成一万大军！变成一万大军后，我们就能去打定州了！”
“……”
听到这话的应卓等士兵们神情木然，毕竟也是经历过‘陛下亲传神功’场面的，这点小打小闹，不算什么。
反正这世道就是这么可笑。
士兵们跟随江县人赶去苍县。
现在的江县，因为皇帝的原因，已经成为新的焦点。
这群士兵来到凉州地界，就被无数探子追随，瞧见江县人迎接‘神军’的这一幕后，无数消息开始往各方势力通传。
“淋了神水，一千大军变一万大军？”
“确有此事！江县人说的信誓旦旦，而且从我们在金州打探来的消息，皇帝也是这么觉得的。”
“嘶——此事一定有诈！”
“该不会背地里还有一万大军在埋伏？可有打探到消息？”
“完全没有，他们疑似隐藏的很好。”
此事神经兮兮中透漏着诡异，让人瞠目，又让人警惕。一时间，所有大小势力，都把目光看向了江县，看向了定州，谋士们连夜紧急开会，头发都挠秃了也看不懂这是什么计谋。
听说定州那边连夜开始加固城门。
沛县。
收到消息的祁王，立刻发信去江县质问：五千两银子你已经收了，为何不来投诚？还敢率一千兵力去攻打定州？蠢货，你以为定州是你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那里水深着呢！
江县的回信很快来了：陛下给的一千神军，神威煌煌所向披靡，可以从一千人，变成一万人！陛下还说，以后给我传更深的功法，把一万人变成十万人！先前的事情，休要再提，否则，我打下定州后，带领一千神军，杀了你的十万兵马！反贼，你好自为之吧！
祁王：？
对着这张密函沉默良久，看了数遍以后，祁王蹭的一下站起来：“有诈！绝对有诈！说不定皇兄正在调遣兵马围攻定州。拿下定州后，再收下凉州，他这是准备在后方包抄我！通知下去，紧急议会，为避免意外，今夜再对京师发动一次进攻，试探一下对方！”
【作者有话说】
ps：最近开了新的大版图，再加上从搞民生基建，转移到天下争霸，手感一直不太好，总陷入自我怀疑状态，所以写的很艰难。我在努力调整，更新不够准时真的很抱歉，谢谢大家理解，鞠躬！

第117章 117
◎接管苍县，扩军招兵。◎
祁王不是傻子, 但他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一旦陷入‘神经病逻辑’里，就会也跟着变得疑神疑鬼，神经兮兮。
他不相信陈庚年真的敢只带领一千士兵, 去定州平叛。
被对方骗走五千两银子反而是小事，但从这县令嚣张跋扈的态度来看，皇兄一定是在使诈！
和谋士紧急议会以后，祁王的人也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当夜就对京师发动了一波猛攻。
结果这一波突袭, 还真诈出了对方的底牌！
京师那边见祁王来势汹汹，仓促迎敌后，命前段时间从西南秘密调遣至商州的六万大军出动，合力围剿祁王。
商州距离沛县不足百里！
果然啊，果然有诈！
祁王怒极, 他那位好皇兄, 表面装疯卖傻，背地里竟然早就把驻西南大军调遣至商州, 就等着围杀他呢！
当夜, 愤怒的祁王不再藏拙，把自己秘密隐藏在沛县的另外七万大军调遣出来。
双方打了一夜，又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这样，靠人数互相拉扯, 数十万大军的战场, 你来我往打上几年分不出胜负都是常态。
但双方这一战，却震惊了整个天下。
“大晋皇帝把驻西南六万大军偷偷调遣到了商州！”
“祁王竟然还隐藏了七万兵马, 那他现在足足有十七万的大军！”
“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开始互相试探的两方人, 突然开始露底牌厮杀了！”
没有人知道, 这兄弟二人为什么突然全力开火。
除了江县。
收到消息的时候，陈庚年正在着手安排物流厂的人，给苍县运输物资呢。
那一千神军，肯定得吃饭啊，总不能真只给喂清水。
“皇帝把驻西南六万大军派遣去了商州，祁王在沛县还秘密隐藏有七万大军？”
听到这个消息，陈庚年愣住了，随后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难不成是因为——？”
富春笑的一脸畅快：“没错，属下猜测，祁王看到主公那封信件，怀疑有诈。所以连夜去攻打京师试探，没想到双方互露底牌，这一下，祁王就更怀疑定州一事有诈了！”
“……”
这也行？
陈庚年‘嘶’了一口气，脑子迅速开始高速运转。
因为皇帝疯了，导致目前的局势越来越神经，哪怕作为这场神经乱战的发起者，陈庚年都觉得脑壳疼。
他努力把逻辑捋顺畅，找出其中最致命的危险点：“假如，我是说假如啊，皇帝败了，或者一直打不下祁王，失去耐心了。而我先前，又一直自称获得了皇帝的神功，麾下如今还有一千神军。那皇帝会不会派我率领这一千神军，去拿下祁王和他的十七万大军？”
这次，换成富春猛‘嘶’了一口气。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跟神经病玩儿在一起以后，哪怕你是在迎合对方，也真的很难完全保证自己是绝对安全的。
因为江县这边在装神经病，皇帝是真神经病啊！
谁知道他接下来会发什么疯！
此刻，纵然是富春，都开始头疼起来。
“那，不如趁着祁王作乱的时候，主公再给皇帝发一封密函？就说，祁王和皇帝一母同胞，都贵为皇家血脉，皇帝虽然不怕祁王，但是主公和这一千神军，却被皇家血脉死死压制住。最近祁王频繁作乱，苍县的一千神军功力不稳，需要更久的时间休养。”
富春沉思片刻，试探性说道：“所以恳请皇帝再多宽限一个月，延后攻打定州的时间。我们也能趁这个时间，背地里拿下苍县，招兵买马。还有主公您要研发的连弩，要冶炼的钢刀，就都有充足时间准备了。哦对，最好跟皇帝说，祁王作乱会影响国运，甚至影响皇帝神功大成。所以恳请皇帝御驾亲征，亲自去杀了祁王。”
“……？”
行，这么玩儿是吧，你是唯恐天下不乱啊。
陈庚年盯着富春那张煞有介事的脸，惊叹道：“没得过几年神经病的人，还真想不出这种野路子，先生高明啊。”
富春尴尬一笑：“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高明。”
见陈庚年看过来，富春这才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只能祈祷皇帝一直这么疯下去，假如他哪天脑子突然正常了——”
“……”
陈庚年表情裂开。
这真是每一步都走的相当刺激啊，随时都在翻车和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所以我们必须得赶紧扩军招兵，然后把定州拿下来。”
富春抹了一把脸：“到时候皇帝脑子正常了，咱们得做好被朝廷围剿的准备。早知道不骗祁王那五千两银子了，这样将来皇帝跟咱翻脸，还可以去找祁王结盟。要不，要不主公您在给皇帝的密函里卖卖惨，皇帝说不定会再赏点银子，咱把这钱赔给祁王，缓和一下关系？”
真是够了！这么搞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陈庚年单单是想到未来可能会被祁王和皇帝双方围剿，就觉得头皮发麻，他深吸一口气：“赶紧把苍县拿下，招兵才是要紧事！”
富春急了：“主公，您得给皇帝发密函啊，要不然他真让咱去平叛祁王怎么办？”
陈庚年无力摆手：“知道了。”
面无表情的再次写了一封神经兮兮的信发出去，陈庚年再次忙碌起来。
他现在是真着急了，扩军，必须得赶紧扩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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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要扩军，就得在苍县发展，因为江县太小了，兵力已经到达了人口的临界点，再扩充，就会出现问题。
时间来到八月份，江县人虽然发愁贸易链被切断，导致很多工厂无法正常运转，但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发愁了，因为大豆、棉花要开始采收了。
而也就是这时候，县衙突然发出公告：
号召曾经从凉州苍县搬迁过来的百姓，跟随衙门的人回到苍县老家，和衙门一起跟苍县人沟通，帮助苍县人发家致富。
这份公告内容写的很微妙。
江县人反应了会儿才咂摸出味儿来：乖乖，县太爷这是把苍县给拿下了啊！
这下，县区里的百姓都高兴坏了。
有了新的地盘，虽然只是一个县区，不如凉州城的市场大，但只要有市场，就会有销路，那就能赚钱呐！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奔走相告，一打听到有人是从苍县来的，赶紧让他们去县衙。
结果从苍县来的百姓还真不少，这个县区出了名的穷，好些村子都是全村贫困户，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搬家来到江县。
县衙便挑了一批曾经的苍县人，用板车拉着送了回去。
周禾一家就是从苍县来的。
所以这次一听说，衙门要去‘收服苍县’，于是周禾的老娘赶紧第一时间来报名。
当时来江县的时候，周禾的老娘病恹恹的，一家人心里忐忑，内心凄苦。
如今在江县生活了小两年，他们一家人都养的面色红润。
周禾被成功选进了神机营，每个月四百文。上次去天祝山打仗，周禾还立了功，杀了好几个敌人，回来后足足奖励了六百文钱！
而周禾的媳妇吴小霞，在县前村作坊上工，一个月三百文。
除此之外，他们家还开垦了十二亩的田地，种了小麦、大豆、棉花。
周禾的老爹、老娘负责耕田，儿子、儿媳在外面赚钱，一家四口不足两年时间，还完了盖砖瓦房的欠款。
如今他们家的日子，早就和当初在苍县的时候天差地别。
顿顿吃白面馒头，鸡蛋啊肉啊更是经常吃，炒菜放油也不心疼，连穿的也非常体面，棉花织出来的衣裳，真是软和舒服的很呐！
有时候在江县过舒坦日子的时候，周禾一家也会想起曾经的苦日子，然后不胜唏嘘。
现在有机会回家看看，他们自然是愿意的，而且自己富裕了，也想帮扶一下曾经的村里人呐！
于是，周禾一家人，以及百余位曾经的苍县人，坐上衙门的板车，回到了曾今的村子。
住惯了江县宽敞、漂亮的砖瓦房，再回到村子，看着那些破旧、简陋的草屋棚，以及仍旧神情麻木、衣着破烂的同村人，周禾一家人表情都有些恍惚。
“周禾他娘？你们咋回来了？”
同村有人瞧见他们一家人，都有些不敢认，因为他们一家人变化太大了。
不仅气色好，皮肤白净，而且穿着也很体面，更主要的是，这一家人身上有股‘劲儿’，看着和村里麻木的人完全不一样。
“嫂子。”
周禾的老娘瞧见那位同村的女人，赶紧上去，想跟以前一样，拉对方的手。
可那女人看着周禾老娘这气派模样，又瞧瞧自己这副脏兮兮的样子，有些自卑的后退了一步。
印象中，周禾老娘常年生病，状态一直很差，每天都脏兮兮的。
咋两年不见，现在变得这么体面了！
被嫂子躲开以后，周禾老娘微微愣住。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自己一家人当时初到江县的时候，获得了江县人怎样的厚待。
那是除了给他们馒头、粥饭之外，另一种‘精神层面的关怀’，让人心里熨帖。
而作为一个‘新江县人’，周禾老娘决定，学着江县人曾经对自己那样，去对待同村人。
“哎呀，嫂子，你躲开干啥，嫌弃我啊？”
周禾老娘一把拉住同村女人的手，笑道：“有段时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村里人都咋样了。走，咱去瞧瞧。”
村里没啥新鲜事，周禾一家突然回来，自然成了大家的谈资。
因为当初他们走的时候就很突然，说是招兵，能带着一家人去过好日子。有人不信，或者舍不得自己孩子上战场，所以仍旧在村里苦苦支撑。
可周禾一家这次回来，穿的特别体面，人也瞧着十分有气色。
大家都在嘀咕，这一家人是在外面发财啦？
很快，令村子里人瞠目的消息，一条一条从周禾老娘嘴里传出来。
他们一家，当初是搬去了江县。
那个县区啊，富裕的很，百姓们都住砖瓦房，穿棉布衣裳，地里粮食吃不完，还顿顿吃炒菜，吃肉吃鸡蛋！在江县，人们看病官府还给你掏一半的钱，甚至连孩子上学堂都免费！
周禾他老娘还说，江县的城墙，高的很呐！
县城里的房子，有三层那么高，得抬头仰着脖子看。不管县城还是村子，路面都是水泥的，光滑的很，下雨天一点不用担心脏了鞋子。
县城里的商铺街，卖吃的用的什么都有，家家户户都过的很舒坦，饭后还能去一个叫做‘公园’的地方溜达消食。
人们不用担心被欺负，因为县衙会替你主持公道，江县的县太爷，是全天下最好的官，对百姓可好啦！
村子里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起初，大家都以为周禾老娘在撒谎，因为天底下哪有官员不欺压百姓，哪有百姓能过的这么舒坦呢！
可后来，周禾老娘又说，她们家在江县分了十二亩地，粮食收成多的吃不完，一年能收五六千斤粮！
他家还住砖瓦房，漂亮的很，儿媳妇在做纺织女工，一个月三百文钱，儿子当兵，一个月五百文！
娘嘞，那周禾家小夫妻俩，以前在村里都不咋说话，瞧着也不起眼。
现在夫妻俩加起来，每个月能赚八百文？
那可是八百文啊！
村子里的人别说一个月，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啊！
有人泛酸，阴阳怪气刺周禾老娘：你们日子过得好，咋还回来干啥，该不会是回来显摆的吧？
结果周禾老娘也不生气，笑道：“哪能啊，我这是带咱村子人一起发财呢！”
日子贫瘠的时候，人总是难免会变得尖锐。
换做以前，周禾老娘也是个天天埋怨的性子。可现在，她日子好了，一切都舒坦，心气儿也顺，被阴阳怪气也不恼，反而有些唏嘘。
江县人为啥总是一副热情向上的模样呢？
因为日子幸福没烦恼啊！
泛酸的人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然后，周禾老娘就说出了让全村人都兴奋的话。
“最近江县就会派人接管苍县县衙，然后在县区里开始招兵，16-30岁的青壮男子，只要通过身体检测，都可以入伍，月俸禄三百文。”
“县衙说，这次要招收两千人，家里有男人的，都可以去试试。”
“最近还有一千士兵，从京师过来的，县衙把他们安排在了苍县最外面的那个村子附近。这一千人，包括即将征兵入伍的两千人，都要吃喝的。”
“嫂子，我记得你吃食手艺还可以，要不要跟江县报备，去军营附近开个小馆子？你放心，江县那边会派人来教你怎么做菜，给你提供材料，比如鸡蛋啊、面粉啊，还有酱油、豆油、豆腐。甚至连小饭馆，也会帮你建造。”
“但是账目要算明白，每天卖了多少馒头、多少面，都得算好了。赚到的利润，江县会派人来收走，然后给你每个月开两百文的工钱。不过，你赚的钱有个标准线，要是赚的少，赔钱了，那这个店就不给你开了。”
“等你以后赚到钱了，可以出钱把店面盘下来，然后再来江县这边掏钱买食材，这样赚到的钱就是你自己的了。”
“在军营旁边，不仅可以开吃食店铺，还可以开布店、油店、糕点店，要是懂药理，还可以开家药材店。哦对，其实还可以开一家煤球店，等冬天了，军营里的人也会需要煤炭取暖。反正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江县商贸街都有。”
“就算没手艺也不怕，马上就到秋种了。江县有化肥、农药、耕犁、耧车，都能免费租赁给大家用。但是等来年收成粮食以后，地里一半的收成都得上交。不过你们放心，就算上交一半，也会比你们以前收成好。来年你们就可以自己花钱买这些东西了。”
“到时候确定大家能买得起这些东西，江县会在咱们县区盖分厂，还会招工呢！这又是赚钱的大好机会。”
“等再缓两年，砖瓦窑开起来，紧跟着就能住砖瓦房！”
村里人惊呆了。
他们听得晕晕乎乎，最后做出总结：江县可真是个神仙地方啊，啥好东西都有！
听着周禾老娘滔滔不绝的说，村里人的心也越来越热。
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他们这些人，要么疾病缠身，要么吃不饱、穿不暖，现在有了赚钱的门道，那肯定得牢牢抓住。
当即就有胆子大的，跟周禾老娘说，想去军营旁边开店铺！
别说周禾老娘在的这个村子。
随着去江县的苍县人返回，原本穷苦、麻木的苍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活了过来。人们奔走相告，都在谈论江县的相关消息。
原本占据县衙的那波匪寇，被江县的县太爷打败了！
江县的县太爷，是个好官呐，他会带着大家赚钱，让人们过上好日子。绝对不骗人，我同村的现在就在江县住，日子过得可美啦。
而且人们还特地打听过，在江县当兵，不仅给的钱多，吃的也好，武器装备也厉害，杀了敌人还给奖励！
自古以来，只要百姓能稍微过上点好日子，就会特别特别珍惜。
苍县人以前是真苦啊。
所以在听说了，江县那位爱民如子的县太爷打下了这里以后，非但没有恐慌，反而还举手欢迎。
甚至有人还壮着胆子，提前去县衙询问，是不是入伍真的给三百文每月。
去问话这人，刚好符合年纪，身体也没有疾病，听说这人家里还有个待治病的老爹，江县的差役给这人做了登记以后，竟然先给了五十文的看病钱！
这下，整个苍县都轰动了。
大量的年轻青壮力，都跑来县衙应征入伍。
负责来接收苍县的是胡铭。
因为第一波宣传做的好，几乎没有什么阻碍，就把苍县接了下来，然后迅速开始安排各项民生经济工作。
民生经济搞好了，才能养得起这些兵啊。
而杜勤和他的十几个兄弟教头，则是负责征兵。
苍县人口比江县多，再加上劳动力都没有工作，家家户户都能招收一两个，因此最后顺利招收到了预计的两千士兵。
招到了士兵，只会更忙。
因为还得练兵，还得给士兵们配装备。
李泉的兵工厂，又进入一个新的忙碌期。
商铺街关闭的仓库，以及县区里的厂子，也都纷纷开业，把原材料、以及各种货品，往苍县输送。
而建筑厂的人，则是带着员工们出发，去苍县搞建设。
这些江县人，是真的干劲十足啊，他们像是给苍县注入了生机，原本死气沉沉的苍县，瞬间就活了过来。
周禾老娘村子里的人，大着胆子决定开一家吃食店。
结果没过两天，就有江县人上门来教她厨艺。等她通过厨艺考核以后，对方说，再过个七八天，店铺就能开起来了。
这么快？
那人闻言有些不太相信，可后面几天，江县的白面、豆油、咸蛋、鸡鸭等好东西，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村子里人看的眼睛都瞪直了。
又过两天，人家来通知，铺子盖好了。
原本村里过的惨兮兮的女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吃食店老板娘，一个月两百文钱薪水，整个村子人都轰动了，纷纷琢磨着，要不也去军营旁边开个店铺？
再说从京师来的一千‘神军’。
他们来到凉州后，被江县人接待，撒了‘神功水’，带去了穷苦的苍县。
本以为这偏僻小地方，肯定吃的不好，睡的不好。
士兵们不对未来抱有任何期待，包括千户应卓。
可到了以后，一千京师来的士兵们惊呆了。
因为军营，是崭新的砖瓦房！不过因为是临时搭建，砖瓦房还没有完工，他们只能暂时住临时棚区房。
就算在金州，也不是所有士兵都有资格住砖瓦营房的啊。
开餐以后，士兵们更加震惊。
这边的伙食，竟然是黏糊香甜的粥饭，两个白面馒头，以及炒菜！
虽然是素菜，可那也是炒的啊，香的人直迷糊。
再往后的几天，伙食也是这个水平，而且那些江县人，盖房子速度快的令人咂舌，短短几天，军营砖瓦房就盖好了。
房子盖好以后，距离军营大概二里地，又盖了一条街！
士兵们眼睁睁看着那里从一片荒地，迅速变成一条街区，再然后开满各种铺子，卖吃食的、卖衣裳的，简直应有尽有。
他们是从金州来的，也算见过世面，可那铺子里的很多东西，在金州都没见过。
金州来的兵，就算在那边过的不好，但被‘流放’到这里来，也都是带着一些银钱的。
他们也得过日子，又实在好奇，忍不住去街上买东西。结果一穿那柔软的棉布衣裳，舒服的都不想脱掉，还有那各种吃食，一个比一个好吃！
最近这几天，‘神军’们都过的幸福到冒泡。
本以为是流放到戍边了，结果戍边比金州生活水平还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像做梦一样。
唯一让大家疑惑的是——
陈县令什么时候带他们平叛呐？
但陈县令最近也在忙呢。
他得忙着把【连弩】和【高级冶铁炒钢技术】拿出来。
一个【连弩】可以发射五发箭矢，一个士兵手拿两个连弩，一千神军，就能营造出万箭齐发、当一万神军来使用的效果。
至于【高级冶铁炒钢技术】锻炼出来的刀具，锋利无比，能斩断敌军的佩刀。
既然这场神经兮兮的大戏已经唱到这里了。
陈庚年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唱下去，背地里偷偷扩军，表面上用这一千，不，一万神军，去拿下定州，给这神经兮兮的乱世再来一点小小的震撼吧！
【作者有话说】
ps：
经由评论区提醒，修了一下昨天章节的小bug，系统奖励草原大汗陈庚年的【一座定州城】确实有逻辑问题，改为奖励【水力织布技术】。

第118章 118
◎陈县令的第二封讨伐檄文！◎
金州。
因为祁王怀疑皇帝在诈自己, 所以最近短短一段时间内，对京师发动了三次猛攻。
双方厮杀惨烈，但仍旧是谁也奈何不得谁。
更让皇帝生气的是, 趁着战乱，祁王一方又拿下了数座州城，然后开始大肆招兵买马。
眼看着京师以北地区逐渐失守，皇帝的脾气也越发暴躁。
最近他甚至扬言，在梦里给京师的二十万大军传功, 但祁王大军却一点没有败相，说明京师的大军都不够忠君。
“废物，都是废物！你们都在欺骗朕！”
又一次在行宫里发癫了一场后，皇帝终于等来了陈县令的密函。
密函送进来那一刻，皇帝脸上的癫狂立刻变成了期盼和希冀。
行宫里匍匐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狠狠松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 宫人们最感激的, 便是陈县令了。
只有听到他的消息，陛下才会停息怒火。
然而这次, 皇帝看完陈县令的密函, 表情竟有些喜忧参半。
他紧急召集群臣，咬牙切齿说道：“朕知道为何给京师的二十万大军传功失败了，因为祁王！朕的那个亲弟弟，和朕一母同胞, 拥有同样的血脉。朕的神军, 畏惧朕的皇家血脉，自然也会畏惧祁王。听说最近因为祁王作乱, 送去陈爱卿那里的一千神军功力不稳, 目前正在调养。而且陈爱卿还说, 朕最近传功太多, 导致身体不适——咳咳咳，朕觉得他说的对，以后朕不能给人轻易传功了，朕将来还得羽化飞升呢！”
群臣神情木然的听着。
事实上，哪怕是再混乱的王朝，肯定也会有忠臣、直臣存在。他们不畏惧昏君，哪怕是死，也敢出来劝谏。
可皇帝疯了！
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劝谏一个疯子？傻子才会这么干！这将来不仅不会青史留名，还会成为史书工笔上的笑料。
群臣不敢规劝，导致皇帝越发疯癫。
谁家正经皇帝，会给一个小县令赏赐天子剑，命其平叛，还跟县令经常通书信啊？
陈庚年其人，就像是突然冒出来一般，恰好和‘神经病皇帝’对上了脑回路。
最近群臣私下议政，都在谈论这个县令——此人究竟想做什么，有何居心？
大部分朝臣认为，这个陈庚年绝非表面上那般‘忠君爱国’。
可陈庚年接下平叛定州的差事，还扬言陛下的一千神军可以当一万神军来用，又实在让朝臣们迷惑不解。
这路数，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今日陈庚年发来的密函，让朝臣们狠狠松了口气。
陛下终于决定‘停止传功’了，再这么传下去，大晋怕是都要被传完蛋了。
但陈庚年其实也怕啊。
他怕皇帝源源不断给他送‘神军’过来，更怕皇帝让他带领神军去打祁王，所以提前找说辞，去堵住这个危险的缺口。
可，从系统发布出【攻打天祝山】的任务以后，江县就没有回头路了，每一步都走的胆战心惊。
为确保绝对安全，陈庚年给皇帝的密函里，甚至都没敢写建议皇帝亲自去斩杀祁王——因为大晋的朝臣只要看到这封密函的内容，一定就会懂他没安好心。
只是骚操作走多了，危险缺口越来越多，堵是堵不住的。
首辅徐亨听到皇帝这番话，心中猛然一松，机会终于来了。
因为皇帝终于主动承认自己‘身体不适’了！
“启禀陛下，微臣听说，钟南山上有一位得道高人，深谙长生仙术。此道人丹技精湛，或许可以帮助陛下调养身体。”
徐亨弯下腰，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平和，徐徐说道：“大晋此时正是紧要关头，陛下早些调好身体，届时也能再次给士兵们传功，铲除反贼。”
皇帝表情怪异的盯着徐亨。
许久后，他才嗤笑一声：“你这老家伙，以前最反对朕吃丹药，现在竟然也被朕的神功震慑了？哈哈哈哈哈哈，好，如此说来，朕倒是要见见这位得道高人。今日徐阁老深得朕心，既然如此，朕也不是不懂投桃报李，羁押在天牢里那群学子，就放了吧。朕可以不杀他们，但必须要把他们赶出金州，今夜之前全部赶出去，免得令人生厌。”
徐亨紧绷的脊梁霎时间松懈下来，随后道：“微臣替那些学子，叩谢陛下活命之恩。”
当天，被羁押在天牢里的数百学子，被强行赶出了金州。
一位号称从钟南山远道而来的得道高人，获得陛下召见，随后给陛下炼制了仙丹。
皇帝吃完以后，气色果然好了不少，立刻尊崇此人为国师。
私下议政的时候，朝臣们忧心忡忡问道：“阁老，此人能行吗？”
从钟南山请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得道高人，而是一位神医。炼制的仙丹，则是给皇帝治病的。
徐亨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尽是疲惫：“尽力而为吧。”
若是皇帝一直这么疯下去——
徐阁老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深吸一口，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拿起桌上的奏折继续批阅，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以后，脸色变得更加难堪：“东南海域附近，疫病越来越严重了，宁州来奏，有一部分百姓身上长了红斑，毛发、皮肤脱落，五感逐渐消失，感受不到疼痛和冷热，甚至有部分严重者因此鼻塌目陷、头生巨瘤。”
群臣闻言神情惊恐不安。
这等怪异又恐怖的瘟疫，实在令人颈背生寒。
天灾、人祸齐齐爆发，这天下的百姓，该有多苦啊。
老首辅盯着那奏折，神情悲怆。只希望陛下病情能尽早好转，平定乱世，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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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江县的陈庚年，暂时还不知道，皇帝已经开始‘被迫接受治疗’了。
但他的危机意识同样很强烈。
皇帝疯了，陈庚年可以陪对方发疯。
但发疯的本质目的，是把这潭水狠狠搅混了，在浑水的遮掩下保护自己的同时，背地里疯狂苟实力。
天祝山一战，让江县获得了一座小型铁矿。
经由草原蛮子们开采后，源源不断送回江县的兵工厂。近段时间，几乎所有江县的铁匠都被召集，在兵工厂里制造铁盔甲。
江县兵力少，所以必须要武装到牙齿，才能起到以少胜多的效果。
只不过这个年代，技术实在太过落后，人力效率低的令人发指。虽说从天祝山获得了一千余套铠甲，可，还是远远不够。
县区的另外一千士兵，五千蛮子骑兵，包括在苍县刚招收的两千士兵，都需要配备铠甲、武器。
就算是把江县的工匠都累死，短时间内也没可能做出这么多的兵器啊！
江县，还是太小了。
以前发展民生经济的时候还好，现在参与战争，各方面都显得捉襟见肘。
这也是为什么陈庚年着急打下定州。
他怕自己再不扩张地盘，哪怕手持系统奖励的各种技术，也会被困在江县，最后被硬生生困死。
解放人力，运用新的动能，大肆招兵买马的同时，还得迅速跟上武器装备制造，才是正确的发展路线。
而定州有定河，有了河流，就能运用水利水排动能大量、高效冶铁。
现在的冶铁，都不能称之为冶铁，只能叫做‘锻铁’。
在高温熔炉里，将铁矿石煅烧，但因为达不到铁的高温熔点，所以煅烧出来的铁矿石，并非液体，而是掺杂着熔渣的铁。
煅烧出来以后，工匠们要疯狂捶打这些铁，一是可以达到固铁，让铁块更加坚硬的效果，二来，可以捶打出铁块里的熔渣。
这样的技术，严格来说锻造出来的铁，质量是很好的，但效率实在太低，而且——
技术革新以后，锻造出来的兵器，质量会远超铁制品，那就是，钢。
江县兵工厂，熔炉房。
正值八月酷夏，熔炉房里奇热无比，工匠师傅们个个赤膊上身，但仍旧热的浑身冒汗。
“钢？”
徐焕亲自陪同县太爷来熔炉房里‘炼制钢刀’，但听闻县太爷的话，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蹙眉说道：“县太爷，钢刀这种武器，只适合神机营的精兵用于单兵作战，并不适合普通士兵在战场上使用啊。”
这个世界是有‘钢刀’的。
吴恒带领的神机营一百精兵，用的就是钢刀。这种刀，锋利有余但硬度欠缺，对战互砍的话，比不上锻造出来的铁刀。
当然，其主要原因是，这个时代人们只懂‘熔钢’，不懂‘炒钢’，更别说‘锻钢’。
所以制造出来的所谓‘钢’，不管是锋利度、还是硬度，都大大欠缺。
正所谓，百炼成钢。
想要锻造出真正的钢刀，要下相当大的苦功夫。
“不是按照原来的技术制造钢刀，我要升级一下技术。”
陈庚年同样被熔炉房里的高温烘的浑身冒汗，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炼铁熔炉：“这样，我来讲解，你来负责上手操作。”
炒钢这种事情，一般人还真做不来。
还好有徐焕这个炼丹冶矿的奇才助力，否则江县的军需装备，很难在短时间发展的如此迅猛。
听到县太爷这么说，再想想对方先前拿出来的种种神异技术，徐焕赶紧道：“好。”
二人来到熔炉面前，恰逢那熔炉里，有一锅‘铁汁’刚刚有融化的迹象。
工匠师傅正在拉风箱。
瞧见县太爷来了，赶紧站起来憨笑着打招呼：“县太爷，这里热得很，您怎么过来了。”
陈庚年笑道：“我来实验一种新的冶铁技术。”
一听县太爷要搞新的实验，工匠师傅神情谨慎起来：“您说，需要我怎么做。”
陈庚年摆摆手：“不用紧张，还跟原来一样就行，这新技术，得在熔炉里做手脚。”
吓！熔炉里温度那么高，都是铁汁，怎么做手脚？
别说工匠师傅不理解，连徐焕都吓了一跳。
熔炉房里，其余工匠也都好奇往这边张望，只不过大家手头上都有活儿，也没时间凑过来围观。
炒钢需要把器具放进熔炉里搅拌。
但因为熔炉里温度太高，所以陈庚年按照先前烧制化肥时候的原理，用陶棍来搅拌。陶棍导热，还得在用一截木棍来镶嵌，这样才能握住棍子去搅拌。
其实做一个手摇、或者脚踏的搅拌装置更方便，但因为是第一次做，要观察记录铁汁的颜色、温度、氧化程度等变化。
所以用人力搅拌，反而是最合适的。
“铠甲距离熔炉太近，会生热。徐焕，你换上皮甲，操作一定要仔细小心，不要伤到。”
陈庚年同样换上了皮甲。
他指挥着徐焕搅拌熔炉里的铁汁，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说道：“搅拌的时候尽力要均匀，把熔炉下的铁汁翻上来，观察其颜色。铁汁要尽力和空气相接，空气进入铁汁液体中以后，能把液体中那些黑灰色的杂物氧化掉，这东西是碳，我们用炼焦炉煤块熔铁的时候，附带的杂质。搅拌到这个时候，铁汁液开始变成半固体了，这个时候继续搅拌，铁汁液的颜色越来越纯，最后就是我们想要得到的东西，它叫做低碳熟铁。相比于先前的冶铁炼钢技术，这样炼制出来的铁，杂质含量无限降低。”
为什么这个过程叫做炒钢呢？
因为要用棍棒在铁汁液里不停、来回、反复的翻滚、搅拌，看着跟炒菜似的，所以也叫做炒钢。
徐焕虽然穿着皮甲、戴着皮夹面具。
但还是热的有些遭不住，最后换了好几个工匠师傅来回炒，才算是达到了效果。
“总算成了。”
徐焕吁了一口气。
结果就听县太爷摇摇头，无奈道：“这才哪到哪，没成，才刚刚开始呢。”
徐焕咋舌，这才刚开始？
但还真的只是刚开始。
因为这个过程，要反复重复百次，并且再加上百次捶打。
听完这话，熔炉房里的工匠，包括徐焕在内，都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县太爷摊了摊手：“百次锻造是最锋利、最坚硬的状态，事实上三十次应该就非常厉害了。接下来，我们做个搅拌装置，用手摇搅拌，先锻造出来一批刀具看看成效。按照三十次来锻造吧，等确定技术没有问题，再锻造出一百把百炼钢刀，这批刀具给神机营用。哦对了，因为我们过段时间要去定州平叛，目前江县兵工厂里除了制造攻城梯之外，其余锻造一律暂停，一半人手来锻造钢铁，另一半人手，负责制造连弩。连弩的/图纸，我稍后会给你们。”
江县兵工厂人手不足，短时间内，无力承担数千军队的全副武装打造。
那就只能先把最关键的东西制造出来，因为打仗得用啊！
按照县太爷的说法，熔炉房的师傅们，先是把融化搅拌去碳的钢，狠狠一番锻造锤炼。待其冷却后，再丢回熔炉里，继续融化、搅拌，然后再次捶打。
这是一个十分漫长、无聊、劳累且辛苦的过程。
趁着师傅们在炼钢。
陈庚年又马不停蹄带着徐焕，指挥兵工厂的其余人打造连弩。
连弩这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扳机，一部分箭矢槽匣。把箭矢卡在弩机槽匣里，用杠杆原理拉上弓弦。
射箭的时候，只要扣动推进装置扳机，箭矢就可以射出去。
但由于装置蓄力原因，目前是五发连射的射程最远，可以射到五十米开外。
箭矢是卡在槽匣里的，没办法用箭羽保持平衡，因为箭头要采用精铁、或者精钢，其威力破开敌军的皮甲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连弩也有缺点。
蓄力强，代表着需要产生力的弓弦质量更高，而且想要拉满很费劲，一般来说，战场上只能用一次，就来不及再拉第二次了，因为过于耗费力气。
你拉一次连弩弓弦，对面敌军都能射出来好几箭了。
可缺点虽然明显，优点同样显著！
别人一次射一箭，你能射五箭！更值得一提的是，一个成熟的弓箭手士兵，是很难培养的。神机营的火/枪手，更是经过苦苦训练，才有今天的傲然成绩。
但弓弩不挑人。
哪怕是普通人，也能拿着弓弩，只要拉开弦，就能对着敌人扣动扳机射箭。
简称，傻瓜式操作。
这在冷兵器时代，就是非常有用的啊！
前后忙活了五六天，在兵工厂不分昼夜的忙活下，第一批弓弩、钢刀被制作出来。
富春、徐焕、杜勤，以及裴宝来等衙门一众高层，都着急赶过来查看。
不急不行啊。
江县现在局面很凶险，看似用一些神经兮兮的手段在糊弄外敌，可背地里自己要是不赶紧发展起来，以后肯定要出事儿。
拿下定州至关紧要。
他们又没办法把没良心炮、火药箭矢、火/枪、炸药包等好东西全都拿出去攻打定州。只能靠县太爷研发的新型武器，带着那一千神军出战。
当初天祝山一战，祁王的人坚称江县有火/药。
可除了祁王的人，没人进过天祝山，自然也没人真见过江县是否有火药。甚至很多人怀疑，这是祁王输了以后故意夸大了江县的战斗力。
一个小小县区，何来火药？
现在江县‘受朝廷器重’，能不把火药暴露出来，那就尽力不暴露。
因为一旦发现他们实力强大，朝廷就该有防备了。
小军营，演武场。
裴宝来拿着那张弓弩，把五发箭矢都装进凹槽里，随后不确定的问陈庚年：“县太爷，这里面又没有火药帮助推进，这箭射出去，能有足够的杀伤力吗？”
陈庚年笑道：“你把弓弦拉起来。”
裴宝来闻言去拉弓弦，可这一拉，竟然没拉动。旁边吴恒跟李泉发出毫不客气的嘲笑，裴宝来脸色一垮，这次真使了大劲儿，才把弓弦拉上去，扣在拉杆上。
好家伙，可真够‘沉’的。
等拉好弓弦以后，裴宝来手持弓弩，在众人的注视下，对准演武场尽头的靶子。
草靶中间，绑着一副普通士兵穿的皮甲。
裴宝来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扣动扳机。
下一刻。
咻咻咻咻咻！
在演武场众人呆滞的注视下，五发箭矢齐齐激射出去，精钢锤炼三十次的箭头异常锋利，带着锐利的嘶鸣声，五支箭矢，狠狠穿透皮甲，扎在了皮甲后的草靶上。
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连射箭的裴宝来都惊呆了，盯着远处那被穿透的皮甲，一阵头皮发麻。
火/枪可以穿透皮甲，这个并不令人震惊。
但这是弓箭啊，还是普通士兵可以使用，能够大量制造，一次射出去五发的弓箭！
“接下来，我们攻打定州，就要用这种弓弩。皇帝派遣来的一千神军，每人两把弓弩，左右手同时按动扳机。”
一片安静中，就见陈庚年笑道：“攻城的时候，选择傍晚以后，黑黢黢的天气，人们也看不清。只能远远瞧见有一千人，但是却杀出了万箭齐发的效果。这一万只箭矢的箭头，全部用精钢打造，万箭齐发，就是一场‘箭雨’。定州的守备军，若是穿皮甲，被射到就得破甲，就算穿铁甲，这精钢箭头说不定都能破开。这就是我跟皇帝说的，一千神军当一万神军使。”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
富春更是喃喃道：“老臣以为，主公是跟……跟皇帝瞎说的。”
谁知道你玩儿真的啊！
这到时候皇帝不得高兴疯！其余各方势力估计又得震惊迷惑了。
但陈庚年就是在玩儿真的。
试过弓弩以后，他又把锤炼了足足三十次的钢刀拿出来，然后递给吴恒：“泉儿，把你的佩刀拿出来，跟吴恒对一刀。”
这刀，是徐焕亲自跟着工匠们炼出来的。
但具体威力如何，他还不知道，如今见县太爷把钢刀拿出来，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
就见吴恒拿起那精炼钢刀，钢刀出鞘以后，在太阳底下闪烁出锋利的寒芒。
吴恒一上手，就知道这刀不简单，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先是观摩了一番，然后才看向李泉：“泉哥，小心了。”
吴恒提刀冲了出去。
李泉经过县太爷提醒，没敢硬接，就这么横着挑了一刀，结果——
哐！
他这把‘钢刀’，直接被吴恒手中的精炼钢刀给砍断了！
这……锋利程度和坚硬程度得多惊人啊。
刀被砍断的时候，李泉只觉得头皮发麻。
随后，他和吴恒，以及裴宝来三人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振奋。
这两样武器，绝对杀伤力惊人，尤其是这钢刀，若是神机营人手一把，那得多牛逼啊！
“这——”
富春也看的非常激动，他很快反应过来，畅快笑道：“主公，难道这便是您说的，被皇帝神功加持的宝刀？”
陈庚年笑道：“正是。”
演武场里，众人闻言都笑的十分振奋，又有些恶趣味的期待。
估计接下来，这乱世又要因为江县而热闹起来。
富春只觉得最近的压力、焦虑都因此消弭了大半。
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加持，江县这次绝对能拿下定州，而只要拿下定州，那就能‘一遇风云便化龙’了！
“好，好啊！”
富春激动道：“属下建议，立即派遣探子前往定州打探消息，同时加快速度制造连弩和钢刀，紧急备战！”
陈庚年也是这般想的。
从第二天起，江县的兵工厂开始大批量制造弓弩、钢刀。
为了打探定州那边的消息，再顺便给对方放‘烟雾弹’，陈庚年又在短时间内，发了第二封给定州的檄文。
和上次不同，他这次是师出有名，真正的代君平叛。
但定州那边情况暂时不明，为了把水搅浑，陈庚年把这封檄文分别写了数份，一份送去定州，一份抄送给皇帝，还有几份故意交给了来打探消息的探子，也算是‘昭告天下’。
很快，各方势力都收到了这个令他们费解瞠目的消息。
“陈庚年说，皇帝赐给他的一千神军，被传了神功。如今这批神军已经在苍县休整好了，并且神功大成，马上就会从一千人变成一万人。而且皇帝还把定州所有士兵手中的刀的锋利感，都转移到了神军手中的刀上面。所以将来对战，神军会像是切菜一样，轻轻一碰就能切断定州士兵手里的刀。”
每一方势力的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都很迷惑。
唯有金州的皇帝听说以后，在行宫里手舞足蹈。
沛县。
祁王看完那篇檄文，再次沉默了许久，随后他用不确定的语气问谋士：“先生，这是什么计谋？”
谋士也没有看懂。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郑重：“王爷，此事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祁王懂了。
是诈，肯定还是诈。
当天晚上，祁王率领大军，再次对京师发起突袭。
遇事不决，打京师！

第119章 119
◎一千神军变一万，万箭齐发攻定州！◎
陈庚年那封檄文发出去以后, 各方势力虽然迷惑，但都按捺不住，纷纷安排探子们去苍县打探消息。
因为皇帝那一千神军, 根本就没进江县，一直被安排在苍县‘调养神功’。
让各方探子们心惊胆寒的是，苍县的守备，比天祝山更加凶猛！
天祝山好歹是山林，对路况不熟悉的探子进入其中, 很容易被杀，然后把尸体丢出来。
但苍县，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沼。
任何试图进去打探消息的探子，都有去无回，进去以后就人间蒸发。
他们当然不知道, 这是吴恒带着神机营的尖兵, 在‘清扫垃圾’。
清扫完垃圾以后他们还放出话来：苍县的神军，功力已经大成, 任何心怀不轨的人接近苍县, 都会被神功直接克化消灭。
没人会信这鬼话。
可这神经兮兮的做派，还真让人抓狂，因为根本琢磨不明白陈庚年这是要做什么！
无独有偶，定州如今的情况, 也同样令人迷惑。
定州因为有一条定河的原因, 守城军足足有五千人。定州知府陈顺，素日里为人低调, 虽说不算什么有能力的官员, 但也绝非草包。
年初东南沿海地区发生涝灾, 随后滋生出瘟疫。到了夏天, 不知为何，远在千里之外的定州，竟也疑似出现了瘟疫。
但此事在百姓们嘴里流传，大家都对此讳莫如深，而且口径不一。有人说有瘟疫，有人说没有。
更奇怪的是，定州表面上看似乎仍旧风平浪静，没有受半分影响。
直到上个月，一条荒谬的消息令整个大晋都十分侧目。
峦县县令带领县衙里的一帮差役，和县区五百民兵，连夜拿下了定州，还堂而皇之入住了定州知府衙门，随后建国称帝，国号‘定’。
本来这事儿人们并不知情。
但‘大定皇帝’登基以后，立刻派兵去江县‘招安’陈庚年，却被人家给打了。借着陈庚年的东风，峦县县令狠狠出了一把风头。
峦县属于定州辖区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县。
而定州可是足足有五千守城军，就这，都能让峦县县令给打下来，关键是定州知府陈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没了音信。
有人猜测，陈顺染了瘟疫，已经死了。
当然还有人猜测，那峦县县令只是个被推出来的傀儡，真正想建国的是陈顺，他躲在台子后面唱戏呢。
“这定州，绝对有问题。”
县衙大办公房里，坐在主位上的陈庚年蹙眉问李泉：“可还打听到别的消息，比如，瘟疫？”
扩张地盘，发展实力一事已经刻不容缓。
因此，檄文送出去以后，陈庚年便立刻召集部下，商议攻打定州一事。
数天前，陈庚年派遣一队人前往定州打探消息。
但奇怪的是，打探来的消息虚虚实实，根本没半点有用的。
李泉叹了口气，无奈道：“定州如今已经关城门了，对外说是害怕咱们搞偷袭，里面究竟什么情况，我们的人进不去。现在定州附近各种风言风语，有人说瘟疫是假的，没见百姓被传染。还有人说，定州其实已经是一座瘟疫城，里面全都是被传染的怪物，靠吃人肉、喝人血为生。还说，峦县县令之所以能控制定州，就是因为这些怪物都能被他操控。”
“……”
听完这话，办公房里所有人脸色都很古怪。
裴宝来轻‘嘶’了一口气，喃喃道：“我怎么觉得，这路数听着有些熟悉呢。”
陈庚年摇摇头：“胡言乱语，神经兮兮，虚实不明。这不就是我们用过的路数吗，如今竟然也被同样的招数着了道。”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这定州，怕是不简单啊。
一切的蹊跷，都事出有因。
定州什么情况，暂时不得而知，但对比一下江县自己，其实就很好理解了。
表面上的江县：神经兮兮、县令敢跟祁王叫板，自称有神军，一千变一万。
但背地里的江县：有四千多蛮子俘虏，四千多匹战马，两千余精锐战队步兵，又在苍县新招了两千新兵。还有没良心炮这等杀伤力惊人的炮铳热武器，火箭、火/枪，兵工厂，铁矿、煤矿，甚至又新制造了一批连弩、钢刀。
这还只是军工实力。
等两军对垒的时候，江县的粮草补给、战场伤员救护等等，都是绝对的碾压对手。
江县装疯，无非是不想过早暴露实力，被强敌当做靶子来打。
悄悄拿下定州继续苟发展，才是目前要走的路线。
那么——
定州为什么装疯呢？他们又在暗中图谋什么？
装疯的时候，肯定是很爽的，因为可以随意发挥，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但当自己面对‘神经病疯子’的时候，就懂那种痛苦的滋味了。
更何况目前定州最危险的，不是装疯，不是背地有所图谋，而是瘟疫啊！
这可是会死人的病！
“主公，我们现在虽说师出有名，可以去攻打定州。但定州，是疑似有瘟疫的。”
富春忧心道：“疫病防不胜防，属下这心里，实在有些不安。”
这话，让办公房里众人神情都开始发紧。
‘瘟疫’二字，在这个时代，向来都是百姓的噩梦。而且它会无差别的攻击所有人，一旦中招，就是生死难料。
“从凉州给我们送信说定州疑似有瘟疫，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江县地方偏僻，没有受到波及。但凉州附近几个县区，甚至包括定州那些村子，我们的人都去打探过，不曾发现瘟疫。”
陈庚年思忖着说道：“所以我猜测，要么瘟疫一事是谣传。要么，这瘟疫的传染性并不高。若是类似于天花、霍乱等恐怖的瘟疫，那现在整个大晋都得数以万万计的死人。只要不是这种传染性极高、致死率极高的瘟疫，其余一些相对温和些的疫病，我都能想办法解决。”
有系统奖励的【解决瘟疫技术】傍身，陈庚年还是很有信心的。
目前唯一不明的是，这波瘟疫究竟具体是什么。
县太爷能解决瘟疫？
想想以前县太爷总是能解决各种危机麻烦，那能解决瘟疫，似乎也并不奇怪。
众人闻言神情一振。
若是真能将这最大的麻烦解决掉，那就是纯拼实力了。
以江县如今的实力，火力全开的情况下，打一座州城，还真不带怕的！
“若是主公您真能解决瘟疫，那其余的事情就好办了。不管定州那边怎么装，那五千守备军，是过了明路的。也就是说，此次我们攻打定州，至少会对上这五千人。”
富春表情也因此振奋起来，开口道：“我们有主公发明的弓弩和钢刀，只要运用得当，拿下这五千人还是很有可能的。怕就怕在他们还有隐藏实力。如此一来，只带一千人去攻城，属实有些犯险。主公，属下的建议是，表面上由您带领这一千人去定州平叛，宝来暗中带领江县的两千士兵在附近随时支援。至于县区里，把羁押的草原蛮子再放出来一批，负责巡逻镇守。”
这是最保险的计划安排了。
陈庚年细细思索，片刻后又补充道：“再给天祝山送十门没良心炮。”
富春闻言附和道：“还是主公想的周到。”
因为江县自己对外界用过‘装疯’的路数，所以他们自己最懂怎么破局，别管对方怎么装疯，一律不信。
你一旦开始琢磨对方的疯话，就会陷入逻辑陷阱，继而疑神疑鬼。
至于为什么要加强天祝山的火力呢？
因为祁王跟朝廷对战的时候，江县去偷了对方的家。现在江县外出作战，当然也得防着祁王搞破坏。
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
陈庚年环视四周，看着一帮属下说道：“此战至关重要，拿下定州是最要紧的事情，隐藏实力反而是其次。能轻松顺利拿下，继续偷偷发展实力，自然是好事。但若是不顺利，就得把江县的军工实力亮出来了。那么此战过后，我们就再也没办法装疯卖傻，江县会彻底暴露在这乱世之中，未来究竟会如何，谁也不得而知。但我要说的是，江县的百姓们，需要这场胜利。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富春、裴宝来、李泉等人纷纷站起来，神情坚定。
大家都意识到这一战的关键性，其中甚至饱含凶险，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无法回头了。
只能向前。
“请县太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江县的百姓都看着呢，大家绝不认怂。”
“拿下定州，就算是暴露，也值了！”
经历了对战五千草原骑兵、拿下天祝山两场战役后，无论是县衙，还是江县的百姓，对于战争都不像一开始那般畏惧。
当天，陈庚年一声令下，整个县区都开始运转起。收拢战马、清点粮草、整备军需、调兵集结……县区里的氛围都显得有些肃杀。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份。
棉花、大豆，上个月已经采摘完，地里的粮食该秋收了。
县衙的士兵们整装待发。
田地里的百姓们，却在热火朝天的收割粮食。
商贸街仓库里，化肥、耕犁、耧车、农药等农用商品，还在大量囤积，然后经由物流厂，源源不断送往苍县。
这些商品投资，等到来年夏天，就能收获苍县一半的粮食收成。
百姓们心里对于打仗，肯定是担心的、害怕的。
可担心没用，干活儿才有用呐！
“哎呦，每次一到打仗的时候，我这心里就难受。”
“谁不是呢，但咱也帮不上什么忙，与其在家里瞎难受，还不如来地里干活儿嘞。咱把粮食收出来，以后士兵们饭不够吃了，咱都能给他们凑一凑。”
“商贸街仓库里的人也是这么想的，明年等苍县的粮食收上来，咱们也算是给县太爷帮上忙了。”
“大家别担忧，往好处想，县太爷拿下定州，我们的商贸链就又打开了。”
“话虽如此，可还是担心啊。”
“是啊，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幸福日子，现在又要打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人们在地里忙碌，虽说不耽误干活儿，但心里仍旧在揪着。
打仗，永远都是百姓们最畏惧的事情啊。
可没办法，从县太爷，到江县百姓，都身不由己。
生逢乱世，别无选择。
-
当县区里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时候。
陈庚年则是带领着一百神机营士兵，悄悄抵达苍县。
这一次，他要独自带领皇帝送来的一千人出征。
裴宝来带兵暗中尾随，胡铭正在安置苍县，于是镇守江县的任务，就交给了富春。
小心驶得万年船，尤其是打仗这种事情，就要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江县的人，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到让自家县太爷，真带领这群不熟悉的金州士兵征战。所以解决的办法是，偷偷撤掉一百人，把神机营的人换上去。
金州来的士兵还算不错。
因为从祁王那里坑来了五千两银子，所以江县也不吝啬，给金州士兵配备的伙食，和江县自己的士兵都是同一个水平。
除了提供不错的伙食，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陈庚年没有露面，也没有派人接手这支军队。
士兵当中，那位级别最高的千户，应卓，数次要求请见陈县令被拒绝后，自发组织士兵们开始锻炼。
应卓是个很有能力的。
这一千士兵被他管理的很好，纵然没有人盯着，他们每天的训练也从不懈怠。
当然还有个原因，金州的这批士兵，知道自己是要上战场平叛的。
现在不努力训练，将来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神机营的人在苍县外清理探子，偶尔也会来军营观察这群金州士兵。
结果越看越满意。
吴恒甚至跟县太爷建议，把这群兵收归己用。
可到底是皇帝派前来的人，想要收服，哪有那么容易。
定州一战过后，神经病皇帝会不会把这些人要回去还两说呢。而且——谁能保证这一千人里没有被塞进探子或者奸细呢。
所以陈庚年为了不走漏风声，暂时不准备告诉这群金州士兵实情。
现在装的越像，打仗的时候才会有奇效啊。
“陈县令来了！”
苍县军营里，听说陈县令终于露面了，金州的士兵们纷纷走出营房。
千户应卓已经为此发愁小一个月了，如今终于能见到陈县令，急匆匆走出来，准备和对方商议如何平叛的事情。
结果还没等应卓开口呢，就被对方神神叨叨的骚操作给搞蒙了。
陈县令命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佩刀，两个模样奇怪，似弓非弓的器物。
佩刀戴着灰不溜秋的刀鞘，上面还特地缠绕了麻绳防止他们提前抽刀，卖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至于那类似于弓的东西，挺沉的，晃动的时候还沙沙作响，但暂时看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是因为弓弩暗匣里装了精钢箭，所以重量很沉。
可要是不打开箭匣，一时间还真看不出这是什么，看似是弓，却没有搭箭的地方，更何况也没有配箭。
“各位，本官是江县县令，奉陛下的命令，即将带领你们赶往定州平叛。经过一个月的休整，本官能感受到，你们身上的神功都醇厚、增进了许多，实在可喜可贺。”
一身县令官袍的陈庚年，煞有介事的说着令士兵们绝望的话：“这神刀、和神弓，也都经过了陛下的神功加持。等我们赶往定州以后，你们务必不能辜负陛下所托，从一千人变成一万人，然后拿着这刀，切断敌人的刀，替陛下收复定州！”
“……”
士兵们闻言神情愤怒，还有人出言咒骂，准备将手中的神刀、神弓摔掉。
什么神刀、神弓。
这是不拿他们的命当回事啊，从跪在行宫外接收皇帝的神功开始，这场闹剧到现在仍旧在上演。
跟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陈县令！”
应卓一方面震惊于陈庚年的年轻，另一方面震惊于此人的荒谬，他站了出来，愤怒的看向陈庚年，眼睛里尽是怒火：“神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楚。陛下那边，我等小卒，无力对抗。但接下来平叛定州，你我都得拼尽全力才能有活命的机会，我这帮兄弟，可以战死沙场，但绝对不能以这样的方式丧命！你这样做，跟自寻死路有何——”
应卓很愤怒。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越愤怒，陈庚年反而越欣赏他。
而且听起来，应卓这群人，对皇帝相当怨愤，只是不敢明说罢了。
这对于江县来说，是个机会。
只是现阶段阵营不同，不便解释太多。因此没等应卓把话说完，陈庚年扬了扬手。
站在陈庚年身后的吴恒毫无预兆冲出去，手持带鞘钢刀，狠狠朝着应卓砸去。
应卓神情一凛，提刀格挡。
但佩刀相撞的瞬间，吴恒已经从侧面抓住应卓的肩膀，同时出脚猛击应卓的小腿。
待对方重心不稳之后，一个过肩摔，在无数人震惊的注视下，将应卓甩了出去。
应卓被甩出去以后，立刻就要爬起来。
可他还尚未起身，脖颈已经被佩刀抵住。
和吴恒同一时间行动的，还有其余99位神机营的人。
金州士兵当中，那些谩骂的、企图摔掉神刀、神弓的士兵，都被他们迅速制服。
整个过程很短，也就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包括应卓在内，一群金州士兵们惊骇的看着这群神机营的人，这些士兵，好强！纵然是身经百战的禁卫军，也绝对没可能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应千户，慎言。”
陈庚年看了一眼应卓，随后说道：“除了应千户，被打趴下的人全部出列，你们不用替陛下出战了，在军营里等消息。”
金州的士兵们被清理出去。
而神机营的人，则是换上他们的铠甲，悄无声息的融进队伍里。
他们每个人都神情肃穆，在列队当中随机找位置站立，连呼吸声都近乎没有。除了每个人都背着一个模样怪异的背包之外，稍微低着头，简直看不出来和先前的金州士兵有任何区别。
应卓就算是再傻，如今也看出了端倪。
这一百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江县县令身边，竟然有如此强兵，难怪敢用一千人攻打定州！
应卓惊疑不定的看着陈庚年，在脑子里思索着，对方可能是在故意隐藏实力，或者其实像这种精锐强劲的兵，还有很多。
可接下来陈庚年换上铠甲，带领这一千人出征赶往定州，真的就只有这一千人，完全没有其余兵力。
更离谱的是。
出发去定州的路上，陈庚年还让应卓他们喊口号。
“感谢陛下传功！”
“我等已经神功大成！”
“到定州后，我们就会变成一万神军！”
应卓等人不想喊。
可有神机营的一百精兵虎视眈眈，打又打不过，只能被迫硬着头皮喊。而且陈庚年还说，要是不喊，就起奏陛下，控告他们欺君谋逆。
对于金州的士兵来说，这一路简直是一场精神折磨。
他们恨不得上战场杀敌，都不愿意喊这种神经兮兮的口号。
江县陈庚年那封檄文一发，本就是天下人关注的焦点。
如今他们这一千神军前往定州，路上还时不时抽风高呼，自然吸引了无数探子的目光。
收到消息的人，无不捧腹大笑。
这陈庚年怕不是疯了！哪有这样打仗的，等到了定州，绝对得死。
他们的关注点，都在那群‘洋相百出’的神军身上。
却不曾注意到，趁着夜色，有两千江县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骑兵在夜色里悄然潜行。
数天之后的下午。
陈庚年带领这一千神军，终于赶到了定州。
他们这一行人来的相当高调，定州城早就戒严，各方探子们甚至已经提前打好点位，关注这场战局。
但到了定州以后，陈庚年反而不着急了。他让士兵们在定州城外休整、吃干粮。
等恢复了些体力，又开始‘抽风’。
他们喊话，让定州投降。
因为这一千神军已经功力大成，现在又是白天，太阳最热烈的时候，神功最猛，要是不投降，直接把整个定州给轰平了。
这话很羞耻，陈庚年喊不出来。
于是他让应卓喊。
应卓这辈子都没当过神经病，喊话的时候，脸色涨的通红。
远远都能听见定州城上的士兵们在哄笑。
别说定州的士兵在笑。
连应卓周围的金州士兵也在哄笑，可哄笑过后，又觉得悲哀。
这跟闹剧一般，哪里像是在打仗！
可陈庚年没笑。
他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远处高高的定州城墙，说道：“继续喊。”
应卓握紧拳头，用尽全力才没有甩袖走人，拿着手里那张纸，神情木然的继续喊话。
“你猜我们有一千人，还是一万人？”
“崽种，不要直视我们的眼睛，会被神功刺瞎！”
“我们马上就要变身了！”
“来啊，你们过来啊！”
谁家是这么打仗的啊？
这简直是一桩可以令人吐槽三天三夜的奇闻。
这群神军，嘴上喊着各种离谱神经兮兮的话，却不敢真的靠近定州，或者主动攻城。
一开始，定州的士兵们还紧张戒严，在城门之上各个点位巡逻、躲避、隐藏，列阵。
到后来，士兵们都笑疯了。
他们足足有五千人，根本不怕那一千人，更何况还是如此神经兮兮的一千人。
定州城墙上，峦县县令也在哈哈大笑。
可士兵们都知道，这个表面上的大定皇帝，在定州说的不算，背地里是知府大人在掌权。
有知府大人镇守，士兵们不敢太过分，只敢小声的笑。
但那群神军在外面喊了一下午，最离谱的时候，甚至把铠甲脱了当场训练扎马步，说是练就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神功。
总之，折腾了一下午，除了神经兮兮喊话，没一点实质性的进展。
连来打探消息的探子们都觉得十分扫兴，合着真没后手，就纯发疯啊？
隐藏在背后指挥的定州知府估计也觉得，这是一帮跳梁小丑，于是吩咐下来，士兵们不用再严阵以待，守好城门就行。
士兵们忍了一下午，总算可以来看热闹了。
跟风、凑热闹是人类的天性。
他们争先恐后挤着趴在城墙上，一边哄笑一边向远处张望。
“哪个是陈庚年？看不清啊。”
“这群神经病还没消停呢，一下午了都。”
“太好笑了，不是说要变成一万人吗，一下午了怎么还没变。”
“哈哈哈哈哈我刚才听他们说，直视他们的眼睛就会被刺瞎，来啊，刺瞎我啊。”
“我当是什么神军呢，神经病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肆意嘲弄、哄笑的定州士兵们并未注意到，天色逐渐黑了。
而那群一直在喊话的神军，则是悄悄在朝着定州城靠拢。
他们注意到了神军在靠近，神情开始紧绷。
但下一刻，就听神军那边又开始发癫喊道：“你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开始变了！”
定州的士兵们脸色又放松下来，因为目测这些神军距离他们还有四十米，箭矢射不到这么远。
知府大人新的命令下达，让士兵们假装毫无察觉，一边和神军们嬉戏，一边偷偷把弓箭架起来。
他们在城门上，射箭距离可以更远。
等这群神军再靠近一些，就能射杀了他们。
巧了。
陈庚年也是这样想的。
装疯卖傻一下午，等的就是现在。
所有的定州城门军，都在城墙正面看热闹，这五千士兵，现在就像是五千个靶子，全都在弓弩的射程范围内。
“陛下威武，赐吾等盖世神功！叛军，都！得！死！”
城墙下。
应卓喊话的时候，陈庚年早就吩咐所有人，趁着夜色，把弓弩上了弦。
这是最后一句话，应卓狠狠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再喊下去，真的要变成神经病了。
喊完以后，所有人都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说道：“举起你们手中的弓弩，按照下午本官说的办法，架在肩膀上，朝着远处的定州城士兵，我喊射击，你们就扣动扳机。别怕，大家有神功加持，他们马上就完蛋了。”
经过长达数天的洗脑式摧残，应卓等士兵们对此都免疫了，甚至可以毫无障碍的接受指令。
随便吧，爱谁谁。
他们木着脸，将两张弓弩架在肩膀上，远远瞄准城墙上的定州士兵们。
别说，这群士兵嘲笑人的样子可真刺眼啊。
真想有把‘神弓’把这玩意儿全射了。
应卓在心里愤恨的想着。
随后马上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有点神经质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和周围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陈庚年的指令——
“3、2、1——射击！”
应卓神情木然的扣动扳机。
扣动下扳机的那一刻，他跟周围所有的金州士兵，肩膀都被震得有些发疼。
回震力好强！
这是应卓心里第一时间的惊讶感慨，再接着，他脑子就彻底不会思考了，原本木然的眼睛，立刻被震惊、惘然取代。
咻咻咻咻咻！
上千人扣动扳机的瞬间，他们耳边响起无数破空声，那声音近在眼前，随后又迅速远去。
甚至当声音远去之后，才回过神，原来他们面前的天空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应卓敢肯定，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箭一齐发射的场景。
太可怕了，太震撼了。
而且这些箭，竟然是他们自己发射出去的！
这——
怎么可能！
金州的士兵傻眼了，一个个瞠目结舌。
应卓震惊过后立刻侧身，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庚年。
这个原本他以为不靠谱、神经病的县令，此刻朝他灿然一笑：“装傻充愣一下午，憋屈这么久，总得让你爽回来。”
……操啊！
就这么一句话，爽的应卓整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甚至想爆粗话。
太爽了，太爽了！
对于应卓来说是爽，那么对于城门上的定州士兵，以及城外盯着这里的探子来说，则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一开始，喊完那句‘都得死’以后，神军这边突然陷入安静。
天色已经黑了。
站在定州城墙上，只能瞧见远处那帮神军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也看不真切。而且他们吵闹了一下午，突然安静下来，怪让人不习惯的。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咻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响起。
几乎是紧接着，没有给定州士兵们任何反应时间，在他们面前的天空上，凭空浮现了一场箭雨。
真的是箭雨！
万箭齐发，眨眼间充斥整个苍穹。
高空之上的天色还有些亮，箭矢从低处的黑暗里迸发出来，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明亮的天空。那一刹那，天色骤然都暗了下来，如黑云压顶，神罚降世！
这画面美丽的令人窒息，更令人绝望。
定州士兵们脸上的嘲弄甚至都没来得及褪去。
唯有一双双眼睛里，弥漫着震惊、恐惧，和万箭刺破黑暗迸射而来的倒影。
下一刻。
最先抵达的精钢箭矢，一箭穿透一个定州士兵的皮甲，狠狠扎进他的胸膛。
“叛军——都、得、死！”
神经兮兮的话，再次从对面传来，伴随着箭矢的破风声，被风裹挟着，在定州城门前回荡。
这一次，没人再笑了，无数人头皮发麻，惊慌撤离。
可，漫天都是箭矢，能逃去哪里？
咻咻！
咻咻咻咻！
那箭矢不仅力道强劲，而且穿透力强的令人惊恐，不管是皮甲、还是铠甲，全都能穿透！
方才还哄笑、热闹的定州城上，霎时间有无数士兵被流箭穿透，随后如下饺子般跌落城墙。
本来觉得无聊，都准备撤退的各方探子看着这惊恐的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又瞠目结舌。
“真……真的变成一万大军了！这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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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20
◎神军威名震慑四方，惊呆全天下。◎
一万精钢箭矢射出去, 整个定州城门上的士兵，全部都成了活靶子。
有人直接死去，有人惨叫着跌落城门, 有人在惊恐逃窜，还有巡逻兵不小心脱手了自己攥着的火把，跌落在地上点燃了几具被乱箭射杀的士兵尸体，火焰轰的一下开始在城门上燃烧……
乱了，彻底乱了。
刚才这群定州士兵笑的声音有多欢快, 现在哭嚷的声音就有多惊惧。
“我们死了好多人。”
“那群神军……他们真的变成一万人了！漫天都是他们射的箭矢。”
“赵将军——赵将军被射死了！”
“好恐怖的箭，连铠甲都能穿透！”
“他们难道真的有神功加持？！”
这一轮无差别射杀，不仅杀死了很多定州士兵，还直接杀掉了他们的士气。
更让士兵们惊恐的是，负责统领守城军的赵将军, 被射杀了！
受伤的士兵在哀嚎, 没有受伤的士兵慌忙逃窜，‘一千神军变一万’的说辞, 在黑夜里散播开来, 令无数定州士兵心惊胆寒。
作为傀儡被推出来的峦县县令，根本无力镇住这等场面。
甚至连他自己都被那万箭齐发的场面吓到脸色发白，慌不择路的从城门上逃窜下来，去找定州知府徐顺求救。
峦县县令满脸惊恐：“大人, 徐大人！大事不妙啊, 那神军真的变成了一万人，我们的人都快死光了！”
“什么？”
定州一处隐蔽的宅院里, 徐顺闻言一脸震惊。他豁然站起来, 蹙眉看向峦县县令, 呵斥道：“没用的东西, 把话说清楚！”
峦县县令畏惧的看了一眼徐顺，这才把城门前突然万箭齐发的情况说了，然后又递上一只箭矢：“这，这便是对方射来的神箭。据说上面加持了陛下的神功，无论是皮甲、还是铠甲，都能轻松破开。”
什么神功，荒谬！
可明明只有一千人，如何做到万箭齐发？
徐顺接过那支箭矢，被其锋利的箭头惊的有些侧目，随后马上回过神来：“城门处还在交战，你怎么回来了？赵明呢？”
峦县县令畏惧道：“赵将军，被射杀了。”
徐顺闻言眼前一黑，一脚踹到峦县县令身上，怒骂道：“没用的东西！”
踹完人以后，徐顺紧急离家，去城门上查看战况。
结果城门上乱糟糟一片，他好不容易稳住局面，统计过后被气的脸色铁青，眼睛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惧。
死了七百士兵，而伤兵足足有一千四！
定州守备军也只有五千而已啊。
一轮攻击，伤亡近半，这恐怖的战斗力和杀伤力，简直令人胆寒。
而他们这边，甚至还没搞明白对方怎么办到的！
“那群神军人呢？”
因为害怕对方再来一次万箭齐发攻击，徐顺也不敢站在城门上，暂时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启禀大人，万箭齐发过后，神军就消失了，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夜色太黑，我们也看不到对方的情况。”
士兵惊恐汇报。
徐顺深吸一口气：“把死人都清理掉，然后救治伤兵。其余人镇守城门，不许松懈，也不许再胡言乱语散播谣言。谁敢不听，后果你们知道的。”
夜色中，徐顺的表情阴涔涔的。
士兵们很畏惧城外的神军，可对上知府大人邪佞的眼神，一个个惊的遍体生寒。
没有人敢跟手段如魔鬼般的知府大人对抗，与其惹怒知府大人被变成怪物，不如上城门被神军射杀来的痛快。
因此，惊慌的定州城士兵很快被强行镇压住。
他们开始清理尸体，救治伤兵，同时提心吊胆的提防着城门外的神军。
而徐顺则是快步返回宅院。
可怜的峦县县令，被推出来的‘大定’傀儡皇帝，如今被换上铠甲，绑在院子的一棵树上，作为活靶子，满脸惊恐。
距离那棵树数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诡异装束，头戴斗笠，腰别武士刀的男人。
男人不仅戴着斗笠，脸上还绑着面纱，只能看到一双森冷的眼睛。
而此时，这个诡异的男人，手里正拿着那枚神军射来的箭矢，随后把箭矢搭在弓上，缓缓瞄准峦县县令。
峦县县令惊恐的摇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的舌头被割了。
嘴巴上被绑了麻布，布料还在疯狂渗血。
瞧见徐顺，峦县县令眼睛里浮现出希冀的光芒，希望知府大人能救下自己。
然而下一刻——
咻！
精钢箭矢从对面穿着东洋诡异装束的男人手中射出，狠狠破开铠甲，扎进了峦县县令的额头。
鲜血在夜色中迸飞。
然而那位诡异男人却并不在意，反而走上去认真观摩了一会儿峦县县令满是鲜血的额头，这才说道：“好锋利的箭头，世间罕见。”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徐顺，语气中带着贪婪：“那些神军，一定掌握着十分超前的锻造技术，你要替天皇拿下这技术。”
徐顺闻言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加藤大人，我们的守城军，已经伤亡了一半。”
加藤平淡道：“那不是还有另一半吗，继续战。等耗光了他们的体力，我手下的忍士自然会出手。正好，先前炼制的那批‘神士’质量太差，不如就用这一千神军来炼制吧。届时，神士军团的光辉，会在天皇陛下的感召下，照耀大晋西北这片贫瘠的土地。”
徐顺抖了抖脸皮。
但最终还是用狂热的语气恭敬道：“多谢加藤先生相助，世界终将属于天皇。”
原来，表面被峦县县令占据，建国称王的定州，背地里不仅被徐顺掌控，还有倭人的影子。
这些倭人越过汪洋，从大晋东南沿海一地登陆，随后竟然又不远千里，来到了西北地区。
-
“这——是我们射出去的箭矢？”
“怎么可能！”
定州城门外。
应卓等金州士兵一个个脸色呆滞。
定州城门很高，他们站在下方，也能瞧见上面火光冲天的凄惨慌乱状况。
很快，众人反应过来，看向自己手里的弓弩。
这弓弩，竟然可以连发，一次发出去五支箭矢。他们一千士兵，每人手持两把弓弩，那就是一万支箭！
所以一千神军变一万，竟然是这个意思？
金州士兵们惊呆了，连千户应卓，也不可思议的看向陈庚年。
“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
黑暗中，陈庚年眯眼看向远处城门上兵荒马乱的一幕，说道：“回去休息吧。”
回去……休息？！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休息啊！
应卓本来被这厉害弓弩激起来的战斗欲，瞬间被熄灭，他拔高声音问道：“陈大人，我们不继续进攻吗？趁着对方一片慌乱的时候拿下定州！”
陈庚年闻言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定州城门在关着，我们怎么进攻？”
“……”
应卓闻言神情一哽。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群人一开始愤怒于陈庚年神经兮兮的做派，跟着对方就这么稀里糊涂来到定州攻城，然后才发现——他们连攻城梯都没带！
这真的是在打仗吗？
更离谱的是，他们还打赢了！
包括应卓在内，金州的士兵们都表示很茫然。
但陈庚年已经带着一百神机营的人离开。
应卓等人回头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定州城，仍旧觉得不甘心，多好的攻城好时机啊！
但……没有攻城梯。
万万想不到，有一天攻城打仗的阻碍，不是拿不下对方，而是明明可以拿下对方，却没有梯子。
真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心梗的程度。
士兵们跟着陈庚年一起返回，在城外临时扎营休息。
但这一次，应卓等人不再怒骂，而是悄悄谈论着自己手中的弓弩，一个个神情激动又兴奋。
当然，谈论的同时，他们还时不时的看向陈庚年所在的方向，目光中带着探究。
应卓也在偷偷看陈庚年。
方才一场大胜，加上那厉害的弓弩，让他觉得，这个年轻的县令肯定不像表面上装的那样神经兮兮。
可应卓还是想不明白，明明那一轮箭雨杀伤力惊人，狠狠挫败了对方，为何不跟进攻城？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连普通士兵都懂啊。
这道理，陈庚年自然也懂。
但，定州目前也在‘装疯卖傻’，在看不到对方底牌的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贸然带兵攻城的。
谁知道你自己以为的‘成功攻进定州’，不是对方给你设下的‘自投罗网’呢？
“看出问题了吗？”
营地里，陈庚年拿起水囊狠狠灌了几口水解渴，随后问吴恒。
今日他们在城外看似在‘发疯’，其实也在暗中观察定州的情况。
吴恒蹙眉道：“暂时倒是看不出什么，但定州给我的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一开始应卓在喊话的时候，连我们自己人都在哄笑。对面明明也觉得可笑，但都一直在努力压制着，可他们的军规纪律又很懒散，不像是在守规矩，更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陈庚年点点头。
他其实也是这个想法，但具体定州是个怎么回事儿，还得再探一探。所以接下来，要让定州的士兵主动出来，而不是他们攻进去。
明牌亮出来以后，至少知道该怎么打。
看来明天还是得继续‘发癫’。
“行，我心里有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陈庚年看向吴恒，笑道：“今天晚上，怕是除了咱们的人，外面没人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吴恒闻言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出声。
‘一千神军变一万’，他都能想象得到，现在怕是各方探子都在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八百里加急向外传递消息。
-
吴恒猜测的不错。
从那场万箭齐发的箭雨过后，定州城外无数探子紧急写下密函，向外通传消息。
这次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金州。
因为定州有定河，走水路更加方便。快马+快船，第二天辰时，八百里加急信件，就送到了金州行宫。
最近，金州一直在戒严。
因为从陈庚年带领一万大军攻打定州开始，祁王大军更加凶猛的攻打京师，战况一条又一条传进来，也就皇帝还能睡着，群臣们几乎都一夜没合眼。
可皇帝睡醒以后，竟然并没有第一时间问京师战况，而是问定州战况。
首辅徐亨带着群臣忙活一整晚，一直在揣测祁王究竟要做什么，此时听到皇帝又开始‘发疯’，都觉得心力交瘁。
“报——陛下，大喜啊！”
“定州捷报，陈县令一千神军变一万，万箭齐发攻定州，定州五千士兵，伤亡过半！”
此时，一条从定州传来的捷报，给整个朝堂都整不会了。
群臣们听到太监的喊话，有一个算一个，齐齐瞠目结舌。连一向沉稳的首辅大人徐亨，都难以置信的抬头。
“哈哈哈哈，好！陈爱卿果然获得了朕的神功真传啊！”
唯有皇帝高兴的手舞足蹈，脸色潮红。
他快步走过去，拿过那封密函仔细浏览一番，越看越开心：“万箭齐发犹如黑云压城，神军们齐声高呼叛军都得死——好，好的很呐！叛军，都该死！”
言罢。
皇帝把手中的信件甩给群臣，斥责道：“你们这群人，天天高呼陛下万岁，可你们作为朕的臣子，可曾为朕分忧？若非有陈县令在，朕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宵小之辈蹦跶！”
距离皇帝最近的首辅徐亨，甚至都顾不得君臣礼数，急忙去看那封密函，表情越看越迷惑。
其余凑过来观看的群臣，也都一副懵逼的表情。
大家互相用眼神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震惊和茫然。
这神经兮兮的陈县令，真把一千神军变成一万神军了？
怎么可能啊！
一位朝臣痛苦的挠了挠头，甚至怀疑自己一夜没睡，脑子坏掉了。
前有发神经不停攻打京师的祁王。
后有一千神军变一万的神经病县令陈庚年。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疯掉的不是陛下和陈庚年，是他们这群大臣？
“一群蠢材！想不明白，是吧？一整夜了，一群人着急忙活，全都是瞎忙活！”
看着群臣们迷惑的表情，皇帝哈哈得意大笑。
这下，百官都看向皇帝，等待皇帝解惑。
难不成陛下知道什么实情？
结果就见皇帝神经质一般大笑出声：“陈县令带领朕的神军，在定州扬朕威名，朕的亲弟弟，祁王，羡慕嫉妒朕神功大成，又有如此肱骨贤臣，心生怨愤，所以不停攻打京师！朕从小样样比他好，比他功课好，比他骑射好，模样还比他俏、身量也比他高，还比他更讨父皇喜欢，最后皇位自然也落在了朕的头上。他嫉妒的抓狂，朕有的，他统统都没有！现在朕还有神军，他当然更加嫉妒！”
“……”
本以为能听到实质性内容的群臣沉默了。
真的，就多余问。
他们在期待什么呢？
但皇帝才不管群臣怎么想。
他看向那太监，笑道：“再探、再报！朕要看陈爱卿带领神军，拿下定州！”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皇帝说的是对的。
祁王疯狂攻打京师，还真是因为陈庚年高调去了定州。
皇帝是个神经病。
陈庚年在故意装神经病。
祁王被两个‘神经病’演的快要从一个正常人变成神经病了。
连陈庚年高调去定州，祁王都忍不住胡思乱想、疑神疑鬼。
他一个小县令凭什么敢这么高调？高调的背后在隐藏什么？
皇兄暗中给了陈庚年什么支持？
是不是有朝廷的大军在定州城外，随时准备围剿攻城？
然后破开定州，从西北绕路，包抄永州，前后夹击围杀他？
这个可能性很大啊！
祁王和谋士们议了一整天的会，都因此焦虑的睡不着觉，生怕被朝廷大军围剿。
为了让‘朝廷秘密派遣去定州的大军’露出马脚，祁王在陈庚年去定州的路上，就疯狂开始朝着京师冲锋。
因为只有京师告急，那些秘密派遣过去的大军，才会回京师支援。
可是，打了足足三天，京师那边仍旧半点没有调兵遣将的意思。
这下祁王更急了。
皇兄是真的要准备包抄他，然后弄死他啊！
见祁王焦虑的不行，谋士规劝道：“王爷，您冷静一些，或许定州那边并无大军呢。”
祁王笃定道：“不可能！皇兄那人，本王清楚。他从小就嫉妒本王，本王样样比他强，就因为他年长，是皇长子，所以继承了皇位。但父皇和母后都更喜欢本王，要不然母后也不会一直帮本王筹谋大位！他绝对在定州设了埋伏，有这种杀掉本王的机会，他怎么肯放过！”
定州的八百里加急，就是这个时候送过来的。
此时正是午时，祁王刚结束了三天里的第四次冲锋大战，整个人灰头土脸异常狼狈，还因为担心定州那边，整个人都十分焦虑。
“报——定州来信！”
听到这消息，祁王豁然走出营帐，迅速将那封信拆开查阅，随后脸皮狠狠抖了一抖。
“王爷？”
谋臣、属下们纷纷冲出来，看着沉默不语的祁王，神情忧虑。
难不成，朝廷真派遣大军攻下定州，准备包抄永州了吗？
“啊——！！！”
结果就见祁王突然脸色涨的通红，愤怒的把那封信件狠狠摔在地上，随后又不解气一般，用脚踩上去碾压一番。
一帮属下们被震慑住，惊疑不定的看着祁王。
祁王发泄过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边狠狠喘着粗气，一边红着眼睛哑声道：“本王无事，你们看看那密函吧。”
说实话，祁王也算是情绪稳定的人。
可再情绪稳定的人，也架不住被两个神经病这么搞啊。
打了一夜的仗，拆开信封瞧见里面写着‘陈庚年带领的一千神军变成一万神军，发出万箭射杀定州士兵’的时候，祁王心态崩了。
谋士见状，赶紧从地上将密函捡起来，顾不得拍落纸张上的尘土，快速浏览上面的内容。
结果越看脸色越迷茫，看完以后，神情木然一言不发。
其余属下都快急死了，赶紧把密函抢过来观看，最后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王爷。”
谋士脸色痛苦的扭曲在一起，思索许久都想不通，最后颓然道：“属下无能。”
这究竟是什么计谋！
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
“假的，一定是假的！包括这封信，也是假的！一定是这样，一千神军变一万，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荒谬的事情！”
祁王神经质般愤怒道：“这一定是皇兄故意放出的障眼法，定州一定有大军在等着对付本王！今夜继续攻打京师，派遣更多的探子去定州打探消息，排查定州附近是否有大军埋伏，快去，快去啊！”
探子吓得苍白着脸跑了。
当夜，祁王再次率领大军对着京师发动冲锋。
不久后，金州告急。
朝臣一片急措，时刻关注战局。
唯有皇帝癫狂得意大笑：“他在嫉妒朕，他就是在嫉妒朕有神军哈哈哈哈哈！”
群臣：“……”
毁灭吧。
愿天下再无神经病。
神经病都去死！！！
除了皇帝和祁王。
第二天，天下各方势力都陆续收到了定州来的消息，随后不出意外，一个个被震惊到呆滞傻眼。
“真一千变一万神军了？——我问出这个问题都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怎么可能！！”
“据说很多人都看到了，那万箭齐发的场景，宛如神罚，还真有可能是什么神功。”
“荒谬！”
“这个陈庚年，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先拿下天祝山，又在定州逞威风，凡是和此人相关的消息，都一样的神经兮兮令人瞠目。”
都说乱世出英雄。
但谁能料到，乱世也会出神经病啊！
短短一个月时间，陈庚年这个名字，不停在乱世刷存在感。
各方势力从一开始的捧腹嘲讽，到现在瞠目惊疑，随后所有正常人脸上都浮现出痛苦面具——
他究竟是怎么把一千人变成一万人的！！
“速速去定州，再探再报！这一定是陈庚年在装神弄鬼！”
一时间，天下风云会定州。
大量探子骑着战马朝定州赶去，甚至路上相遇以后，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了然。
不用猜，肯定都是去定州的。
-
各方势力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乃至第三天以后。
但定州这边的‘攻城之战’还在继续。
万箭齐发过后，陈庚年带领神军退回，美滋滋睡了一觉。
定州这边就惨了，生怕又被射杀，一边惊慌躲避一边战战兢兢巡逻，可一夜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清晨。
定州城戒严，士兵们又困又累又怕，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因为城墙上的血迹，和火烧过的痕迹，都在说明昨夜这里经历了一场何等惨痛的战争。
“他们人呢？”
“不知道。”
“他们还会不会来攻城？”
“不知道。”
定州的士兵们很崩溃。
但凡真刀真枪的杀，他们都不会这么崩溃，可对面‘发功’搞一波万箭齐射，一轮下去死伤一半，这谁不崩心态？
连定州知府徐顺都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就特地全副武装，佩戴着盔甲来城门查看战况。
他其实知道，昨夜对方之所以能杀死他这么多手下，因为那箭头比一般的铁坚硬无数倍。
可徐顺想不明白。
明明只有一千人，是如何发出一万支箭矢的，而且距离那么远，天底下哪里有弓箭能射如此远的距离？
距离定州约莫二里地的山林。
陈庚年醒来以后，简单洗漱一番，又不疾不徐吃了早饭。
但金州这边的士兵们都快急死了。
好不容易看陈县令吃好了饭，应卓赶紧上前道：“陈县令，昨夜那种箭矢，还有多少？我们歇息这一整晚，是您准备让江县那边来送攻城梯吗？大概什么时候能送到？我们今日该如何作战？”
“箭矢用完了，攻城梯暂时送不来。”
陈庚年简单回答对方的问题，随后又递出一张纸：“今天继续喊话。”
应卓：？
他盯着那张纸，一些羞耻的记忆涌上心头，结果打开一看，眼前又开始发黑。
“陈县令！”
应卓咬牙道：“您——”
陈庚年摆摆手：“应千户，慎言，作为陛下的神军，心一定要诚，否则今天神功会不起效果的。走吧，去攻城。”
绝了。
谁家攻城是这么攻的啊！
不仅仅应卓和金州的士兵们这么想的。
当陈庚年带领他们再次来到定州城外，定州上的士兵，也是这样想的。
因为神军又开始喊话了。
仍旧跟昨天一样，喊的神经兮兮。
“呔！兀那叛军小贼，你神军爷爷又来啦！”
“昨夜的教训，可让你们服气？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们是一千人，还是一万人！”
“立刻放下武器，缴械跪地投降！”
“否则，今夜我们会变成十万人，明夜我们会变成一百万人！有陛下的神功加持，整个定州的叛军，都得死！”
“晚上发功，是神军对你们最大的宽恕。”
“因为白天我们的功力更强！”
“今晚，我们会有十万人来射杀你们！”
昨天，所有的定州士兵都在笑。
可今天，没人敢笑了。
他们不笑，也不回应。
但对面就这么一直喊。
这其实是一种隐藏的心理暗示，不断在传递焦虑——
看看时间吧，昨天傍晚以后，我们在黑暗里射杀了你们那么多人。今天我们仍旧选择这个时间段，你们马上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但，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晚上呢？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方便装神弄鬼。
时间开始流逝。
一夜未睡，本就提心吊胆的定州士兵们越发开始焦虑不安。
晚上还没有到来，他们就已经开始想着那个恐怖的万箭齐发场面了。
而且神军们还说，今晚会有十万人。
十万支箭——单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察觉到自己这边士兵们的状态越来越差，陈顺眉头狠狠蹙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看着下方的一千神军，决定主动出战。
再任由对方喊下去，定州的士兵们士气都要被喊没了。
而且，昨晚黑黢黢的夜里，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办法，射出了一万支箭。但现在大白天的，总不能还可以凭空变出一万人出来吧！
至少大白天对战，也能摸清楚对方的底牌。
退一万步说，对方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人而已，就算定州的士兵不敌，还有加藤大人的忍士，以及‘神士军团’相助。
因此，反复衡量过后，陈顺高声道：“定州的将士们，不要怕，这些神军在装神弄鬼！昨天黑黢黢的，谁都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障眼法。现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而且他们只有可怜的一千人，杀出去，将他们全部拿下！今日若是拿不下这群人，你们全都去神士军团吧。”
定州士兵们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惊恐。
随后，他们开始集合，准备主动杀出去。
城外各方探子都神情一振。
定州准备主动出击了！
现在是大白天，没有黑夜做掩盖，探子们也想看看，这次陈庚年究竟还怎么装神弄鬼！
定州城下。
对面一开始有动作，陈庚年就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定州绝对还有后招！
正常情况下，被攻城的一方，只要严防死守就好，轻易绝对不会主动出击。
尤其是定州昨夜伤亡过半。
现在他们肯主动杀出来，至少表明他们有恃无恐。
就算这群士兵死绝了，还有别的战力。
看来这定州，确实有猫腻啊。
陈庚年心里这么思索着，远处，定州城门‘哐’的一下打开，两千余士兵手持长刀，嘶喊着杀了出来。
正在喊话的应卓赶紧停下，像是扔脏东西一般把手中那张纸扔掉，急切看向陈庚年：“陈县令，我们快撤退吧。”
倒不是应卓做逃兵。
他们只有一千人啊，对面人数是他们整整一倍还多，而且还个个手持长刀，这哪里打得过！
冷兵器时代，武器装备都很落后。
像是江县，最开始只有衙门里有十几把长刀。
凉州因为是边关重城，所以配备了守城军。
定州有五千守城军，是因为这里有一条定河，朝廷担心将来发生战乱，有人走水路偷袭。
但这些守城军，和战场上的兵可不一样。
他们只配备有皮甲，级别高的穿盔甲，然后配长刀，弓箭并非人人都有，盾牌、长矛就更少了。
并非所有势力，都像是江县这样，有陈庚年这个超强外挂，还开了兵工厂。
也并非所有势力，都像是祁王那样，私下偷偷准备了十年谋反。
一个正经的知府，手底下只有数百府兵，还得被朝廷严格把控军需装备，杜绝你有任何谋反的可能。
也就是说，定州这边，士兵们最强的武器，就是他们手里的刀。
这也是为什么，陈庚年敢带一千人来攻城。
因为装备碾压啊！
精钢刀对上劣质破铁刀，人数碾压有个屁用。
冷兵器时代，这些兵能有啥武力值，无非就是对砍。
对面的刀砍在你的皮甲上，你还能防御一下。
你拿着精钢刀，一刀下去对面就得嘎。
切过菜瓜吗？
闭着眼睛嘎嘎乱杀就完事了！
“撤退？为什么撤退，谁都不许撤退！拿起你们手中的长刀，这刀，加持了陛下的神功，不仅有煌煌天威，还散发着祛除邪魅、克制叛军的刺目光芒。”
陈庚年高声道：“大胆冲上去，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神军的厉害！应卓，继续带领大家喊口号。”
应卓等士兵们脸色都扭曲了。
但大战当前，主帅说战，就得战，否则那就真是逃兵了！
经由陈庚年提醒，他们才想起来，来的时候，陈庚年不仅给他们发了两把弩，还发了一把刀。
可这刀看着灰不溜秋不起眼，还特地戴着刀鞘，用麻绳捆绑着，怎么看都像是破烂货。
“杀啊！”
“不要再装神弄鬼了！”
“你们有本事，当场变出一万人出来！”
定州的士兵们呼喊着杀了过来。
而在他们冲出城门以后，城门立刻关闭。
士兵们神情更加凶狠。
因为他们没有回头路了。
但定州士兵们脸上的凶狠，也就维持了短短片刻。
因为对面的神军们，从腰间取出佩刀，然后纷纷打开刀鞘。
那一刻，定州的士兵、城门上的徐顺，各方探子，甚至连应卓等金州士兵们都惊呆了。
正值中午，太阳直直照射下来，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刀出鞘，刀面光滑如水银镜子，不仅锋利的让人胆寒，而且在强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应卓被自己手里的刀刺的睁不开眼，表情更是被震惊到痴呆。
……真有刀能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啊？
请问这合理吗？！
连拿着精钢刀的应卓等人，都被这光芒刺的睁不开眼。
更远的地方，在其余人看来，他们不是手持长刀，而是握着‘一束寒光’。
上千道寒光被神军握在手中，远远看去，一支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神军队伍气势磅礴，充斥着惶惶不可侵犯的天威，令人心神震慑。
“这……怎么可能！”
“传闻中，经由大晋皇帝神功加持的神刀？！”
“老天爷！”
各方探子们震惊到目瞪口呆，他们不信邪般揉了揉眼睛，结果不管怎么看，远处都是一片刺目耀眼。
更令无数人胆寒的是，神军，在下一刻，动了！
陈庚年大声道：“还等什么，杀出去啊！”
各种诡异神经指令都接收过的金州士兵们，闻言齐齐举刀朝着定州士兵冲去。
至少杀出去，是他们最近听到的最正常的指令了。
或许是被支配到人都麻木了。
应卓虽然痛恨那些羞耻的口号，可在冲出去以后，还是条件反射般按照陈庚年的要求高声喊道：“陛下煌煌天威，神刀所向披靡！背叛者都得死，投降者可活命！”
口号喊完以后。
应卓已经和定州士兵近距离相遇，他想也不想，朝着对方一刀斩下。
那定州士兵估计是被这刺目的刀震慑住了，本来就气势不足，见状赶紧提刀格挡。
随后——
哐！
精钢刀直接把对方的佩刀给斩断了！
定州士兵脸上浮现出惊恐。
我操！！！！
应卓则是爽麻了，这是什么刀？！太牛了，真的太牛了，一刀下去轻松断掉敌人的刀，那这确实能称得上神刀了啊。
合着陈县令说的，被陛下加持过的神刀，是这个效果？
等等——陛下加持！
这一刻应卓突然福灵心至，他盯着对面惊恐的定州士兵，神经兮兮的开口喊道：“叛军，都得死！你们手中的刀，全都被陛下的神功压制了，投降者不杀！”
随后，应卓开启嘎嘎乱杀模式。
你，死！
你，也得死！
他拿着精钢刀，切菜瓜一般朝着敌军砍杀。
凡是被砍到的，要么断刀，要么倒地。
金州士兵这边见状士气大振。
有这么牛逼的刀，还怕个什么？
嘎嘎乱杀就完事了！
一边杀，还一边喊口号。
“陛下煌煌天威，神刀所向披靡！背叛者都得死，投降者可活命！”
手持‘寒芒’的金州士兵，冲向定州士兵开始厮杀。
他们的精钢刀十分锋利，只要杀过去，对方的刀必定会断掉。
大白天的，这一幕看的无数人身体发寒。
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没过多久，定州的士兵们就崩溃了。
到底是没文化，一到关键时候就容易吃亏。几句神经兮兮的喊话，再加上没见过的锋利神刀，就让他们畏惧到发抖，当即下跪求饶。
“我们错了。”
“求求你，别杀我，我投降。”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我们再也不敢了。”
士气这玩意儿，一旦被撕开个口子，就完蛋了。
一个软蛋投降，就会有无数软蛋跟进。
不出片刻，定州城外的士兵们各自跪地，甚至有人被吓破胆，痛哭流涕高呼‘陛下神功威武’。
昨夜那一幕，没人看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今天这一幕，则是更加震撼。
两场战斗，定州，投降了！
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被神军手持‘陛下加持过的神刀’给杀投降的！
探子们震惊之余，再次将密函紧急传送出去。
八百里加急战马不要钱似的从定州出发，赶往大晋各处。
金州。
群臣呆滞麻木，皇帝高兴到癫狂笑声充斥整个行宫。
沛县。
祁王看着送回的七封密函，每封密函上面都写着‘定州附近无朝廷驻兵，一千神军手持光耀神刀大败定州军，经传言，此神刀专克叛军’。
“本王不信，本王不信，绝对都是假的！”
祁王发出崩溃怒吼。
短短数天，整个乱世都在流传一个惊骇的消息——
西北江县陈庚年，获得了陛下传功，拥有一千神军，不仅能变成一万人，还手持散发出耀眼正义光芒的神刀，此神刀，专杀二五仔！
一时间，乱世人人自危。
那些趁乱登基的二五仔们都缩紧了脖子，生怕被刀。
【作者有话说】
ps：
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太猛了，砸了好多雷和营养液啊，我更新了大长章！再给你们写个免费的无责任后世论坛体小番外。
不知道大家爱不爱看，爱看的话，我以后再作话里写一写。
以下为免费论坛贴：
楼主：
【集美们，深夜睡不着，求小说！太深沉的不要，太讲逻辑的不要，太费脑子的不要！只要爽的，俗的，有没有脑子无所谓，关键是要爽！打工人狠狠需要一些精神食粮，比如主角从一个小路人甲逆袭成皇帝那种！快给我推文别逼我跪下求你们呜呜呜呜。】
1：
抓住一只夜猫子楼主。
2：
现在穿越古代当皇帝的基建类小说不好找，很多作者都是小学生文笔还死逻辑，我已经很久没有粮了，借楼同求。
3：
这……楼主确定要看小说吗？有现实模板的好叭！哪个小说主角能比得上那位天选之子，大精神魔导师陈庚年啊。
4：
看见标题我啪一下就点进来，深夜不睡这是我应得的好处！气运之子、大精神魔导师粉丝不请自来，说实话没点进来之前我就在笑，楼上肯定也是粉丝。礼貌求问楼主，吃现实安利吗？
楼主：
啊？你们在说什么啊？回4姐妹，可以详细说说吗？
原4：
陈庚年，大几千年之前的一位皇帝。他正史留下的资料并不多，但凭借那些资料，完全可以断定，这位皇帝不管是文治武功，都能排在所有皇帝的最前列。但今天我们不讨论正史，只说野史。陈庚年最开始被世人知道，是大晋亡国后的那一年，据说当时他只是个小小县令，手下兵马并不多。但是他发动了精神攻击，当时的大晋皇帝千里爆兵，给他送了一千神军。同时和他争霸天下的祁王，给他送了好几次银子，这些银子，最后被证实，都用于陈庚年打天下。
楼主：
啊——啊？
原3：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一个没听过气运之子名头的人被震惊到了，我年哥，活着的bug。
原4：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相传，陈庚年第一次打下他的第一座州城，定州的时候，由于人手不足，他继续运用精神力，把那一千神军，变成了一万神军，最后拿下了定州城。
楼主：
……你搁这骗小孩呢？我就不信历史上真有这号人，等我去百度一下。
三十分钟后。
楼主：
？？？？？？震惊我亲妈一整年？
原4：
姐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怎么样，继续聊，还是你继续百度？
楼主：
等我缓缓，姐妹，明天聊啊啊啊啊啊啊我先继续看，太带感了，这不比破小说好看？大精神魔导师牛逼！！嘎嘎攻击就完事了！别管，谁都别管我啊啊啊啊啊！大半夜的是谁爽亖了呜呜呜呜原来是我。

第121章 121
◎陈家军乱世粉墨登场，屠戮倭兵！◎
定州城外。
因为畏惧神军手中的‘神刀’, 定州士兵们纷纷跪地投降，还有士兵被吓破胆，抱头痛哭。
这一幕, 看的无数人脊背发凉。
城门上的定州知府徐顺，更是气的脸色铁青，怒道：“一帮废物！”
但徐顺却并不惊慌。
因为他还有底牌——加藤大人，以及对方的忍士，还有让整个定州士兵们都畏惧的‘神士军团’。
大晋已经彻底乱了, 先前为了筹谋大计，徐顺从江县陈庚年身上得到灵感，让峦县县令表面上接手定州，建国称帝。
为的就是将朝廷平叛的军队引来定州——把来的军队士兵变成‘神士军团’。
这一幕其实更适合私底下悄悄来做。
因为‘神士军团’过于残忍恐怖，一旦暴露在世人眼中, 徐顺和凉州, 一定会成为整个大晋唾弃的对象。
但——陈庚年带来的这批神军，杀伤力惊人, 手段也极为高明。
定州士兵伤亡一半, 另一半又投降了，若是再不下狠手，怕是定州都保不住。
徐顺一定要保住定州，因为这是他的‘价值体现’！有了定州, 他就可以制造出更多的‘神士’, 继而统一整个西北！
而有价值的人，是有机会继承‘天皇皇位’的。
那可是皇位啊！
等东洋国拿下大晋以后, 他徐顺, 就是这片土地的皇帝！
每每想到这一点, 徐顺就心头火热。
作为一个‘曾经的’大晋人, 徐顺从小寒窗苦读，凭借科举起家，最后一路做到定州知府，也算是功名利禄皆在。
直到数年前，加藤大人找到了他。
对方说，徐顺其实并非大晋人，而是从东洋来的‘天皇种子’。
近几十年以来，东洋国一直对大晋贼心不死。
他们暗中启动了一个名为‘天皇火种’的计划，东洋国的天皇宠幸许多、许多的妃子，随后生下许多婴儿。
这些婴儿出生后，会被送上大船，从东洋远渡来到大晋。
东南沿海地区的倭兵，把这些孩子安置到大晋百姓家里，随后悄悄给予经济支持。
数十年后，这些孩子长大了，有人做了乡绅、有人做了富商，还有像是徐顺这样，幸运的通过科举，做了官。
东洋人会找到这些人，告诉他们身世，然后让他们为天皇效忠。
一开始得知自己竟然是‘边夷贱类’血脉的徐顺很难受，并不愿意承认。
但很快，经过更深入的了解徐顺得知，他竟然是这批‘种子’里，爬的位置第二高的。
数十年过去，天皇陛下已经老了。
只要在大晋的‘孩子’能够帮助天皇拿下这个国家，那么这个孩子，就有可能继承皇位！
而徐顺，距离皇位，只有一个对手！
这个对手是谁，加藤并不愿意透漏。
但出身于一般家庭，兢兢业业做臣子，一向畏惧皇权的徐顺，万万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有机会登上皇位。
那可是做皇帝啊！
谁不想做皇帝呢？
徐顺开始接受了自己的身世，和加藤一起筹谋。
他要将大晋西北拿下，提升自己的价值，打败那个唯一的对手，然后从天皇手中继承皇位！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加藤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徐顺身侧，说道：“下方那些神军，个个身强力壮，只要把他们变成神士军团，将来一定能帮你统一西北。”
徐顺回想那些犹如怪物一般的‘神士’，心脏都跟着狠狠哆嗦了一下：“这……会死很多人。”
加藤蛊惑道：“等你将来登基以后，全天下的人都是你的子民，死一些人算什么？”
是这个道理！而且这些人又不是白死，他们是为了未来的皇帝而死的，这是他们的福气！
徐顺被加藤那句‘你将来登基’给撩拨的心头火热，他咬牙看向下方的神军，说道：“加藤大人，请务必帮我。”
加藤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模样古怪的口哨，轻轻一吹。
那声音并不大，却有种诡异的震颤感，可以传出去很远很远。
徐顺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狞笑。
他知道，这是加藤大人在召唤忍士，下面那群神军，很快就要完蛋了。
-
“跪地投降者不杀！”
“老实跪好！”
“你，身上还有没有藏刀具？皮甲主动卸掉！”
虽然这一仗打的‘神经兮兮’。
但，打赢了！
包括应卓在内，金州的士兵们都很振奋。
他们现在可以肯定，陈庚年先前就是装的。江县的武器，不管是连发的弓弩，还是锋利到反射寒光的刀，都是世间罕见的厉害！
本来以为自己这群人是来送死的。
结果他们竟然配备着最精良的装备，而且陈县令战术——呃，还如此的出神入化令敌人摸不着头脑。
这种前后惊人转变带来的胜利，更加令人心情舒畅。
“陈县令，先前是我误会你了。”
等把定州投降的士兵们都清点了一遍后，应卓手持钢刀，来到陈庚年面前，先是赧然道歉，随后又兴奋说道：“定州士兵如今都已经投降，我们可以接管定州了。”
他们打下了一座州城！
这是应卓等人从未获得过的大胜，金州的士兵们都很振奋。
当然，振奋之余，大家看向陈庚年，眼睛里都是好奇。
这个江县县令，此时在士兵们看来，变得格外神秘。
“再等等，此时可不是接管定州的好时候。”
然而陈庚年却摇了摇头，蹙眉看向依旧平静的定州，心里揣测对方的后招究竟会是什么。
更多的叛军？更精良的装备，或者说，定州也像是祁王那样，早就有多年筹谋？
可，一座疑似有瘟疫的州城，表面上却伪装成风平浪静的模样，真的很奇怪啊。
瘟疫不长眼。
就算是想要谋反，总得把瘟疫解决了，不然定州不就变成了瘟疫之城嘛——等等。
想到这种可能，陈庚年眼皮一跳。
应卓不知道陈庚年在想些什么，但定州军都投降了，陈县令竟然还说不是时候。
那究竟怎么才算是时候啊！
他刚想张嘴问。
结果就见士兵队伍中，那来自江县的百人精英士兵竟同时动了起来！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吴恒。
他率先来到陈庚年身边，将县太爷牢牢护在身后，神情严肃道：“神机营所属，戒严、侦查、列队。以主公为中心，单号守卫，双号出击。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拥有自主杀人权限，三十米范围内，一切有威胁到主公人身安危的敌人，杀！！”
主……主公？！
听到吴恒对陈庚年的称呼，应卓一脸震惊。
可很快，他就没功夫理会这些了。
神机营的人，在吴恒声音落下后，一百人以陈庚年为中心无声散开，内圈二十人牢牢将县太爷围起来，外侧其余人，则是各自组队列阵，或侦查、或准备出击，同时负责掩护内圈。
而内圈的二十人，在散开后，迅速打开背包。
这二十人的背包里，没有放其余的东西，只有四块被破开的盾牌。
这是徐焕和兵工厂的人特地研究出来的精钢盾牌，四块分割开来的盾牌其中镶嵌着凹槽，可以拆卸，但组合起来，就是坚韧到铁刀也破不开的精钢盾！
陈庚年的这群属下，哪个不是各自行业的佼佼者？
这些尖端人才，又怎么敢轻易让自家主公以身犯险？大战当前，刀剑无眼，富春、徐焕，杜勤三人，早在数年前，就对神经营这一百人倾尽全力武装。
甚至还有裴宝来的骑兵队，正在定州附近，随时准备支援。
对于登基一事，这些属下们或许确实有点逼迫县太爷的意思，可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为陈庚年的安危倾尽全力！
所以陈庚年有胆量带领一千士兵来定州攻城。
这是他背后江县人给予的信心！
而让吴恒等神机营士兵们戒严的，是五百身影如鬼魅般的怪人。
他们穿着漆黑的服饰，头戴面纱，只露出一只眼睛。这群人从定州的城墙上冒出来，随后在无数人震惊呆滞的注视下，从高达几十米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翻下城墙以后，他们手上，脚上同时冒出一种模样怪异的器具。
这种器具叫做‘苦无’，是忍士们的独门工具，长约将近二十厘米，两把苦无互相交叉，就可以轻松插/到城墙的砖缝里，然后犹如蜘蛛一般，五百忍士就这样在无数人震惊的注视中，从城墙上落地，朝着陈庚年这边飞速冲了过来。
“这是——倭兵？！”
“怎么可能！”
“快，快通传消息出去，定州知府徐顺通倭！”
“这群讨厌的边夷贱类竟然来到了定州！徐顺此人竟然通倭，他该死！”
草原蛮子很凶残，但他们绝非大晋人最讨厌的。
因为倭人远比蛮子更令人厌恶。
东南沿海地区，提起倭寇，无数大晋人都会狠狠蹙起眉头，怨愤又畏惧。
凡是和倭人相关的东西，都又脏又变态。
此次风云汇聚定州，战斗打到这里，大家都以为，陈庚年要顺利接手定州了。
结果最后收尾阶段，竟然从定州城里杀出来了五百倭兵！
探子们消息灵通，自然知道倭兵有多可怕。
他们震惊之余，一边把消息往外传递，一边用惋惜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陈庚年。
这位陈县令，此次怕是要栽了。
因为倭兵的恐怖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倭兵都擅长各种诡异功夫，别看他们仅仅只有五百人，但是拿下神军一千人，绝对非常轻松。
大晋这十年来，跟倭人的对抗，一次都没有取得胜利。
一是因为对方造船业发达，二就是有这些倭兵在其中作乱！
因此，虽然和这位陈县令分属不同的阵营。
但探子们还是不希望他死在倭人手里。
-
金州城门下。
陈庚年蹙眉看向那从城墙上爬下来的数百‘蜘蛛怪人’，深吸一口气。
他隐隐觉得事情已经开始失控了。
定州果然不对劲。
看来想要拿下这里，接下来再也不能装疯了。
得真刀真枪去拼。
暴露江县实力以后，会引发什么可怕的连锁后果，目前已经来不及多想。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定州，必须拿下！还得干脆利落的拿下。
可就在陈庚年思索间——
“什么人？”
“杀！”
刚刚取得胜利，正信心倍增的金州士兵，瞧见这群怪人，想也不想，提着神刀便往前冲。
陈庚年脸色一变，呵斥道：“都回来！”
可这到底不是江县的兵，他这声呵斥，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士兵们手持神刀，又急于立功，哪里肯回来？
咻咻咻！
于是，那群跳下城墙以后，朝着金州士兵们冲过来的倭人，顿时有了动作。
明明是数百人，可他们一言不发，连奔跑的脚步声都很轻微。
奔跑的时候，倭兵们私下散开，一部分人从腰间拿出‘吹矢’，其实就是类似于笛子的武器。
等双方距离无限接近后，对方将笛子抵在唇边，用力一吹。
霎时间，数十道钢针从那群倭兵的笛子里激射而出，狠狠扎进金州士兵的身体上。钢针明显被涂抹了剧毒，几乎在射中以后不久，士兵们便痛苦哀嚎着倒地抽搐身亡。
其余金州士兵们反应过来，惊恐逃离。
然而，这群倭兵们的诡异手段简直层出不穷。
另一部分倭兵掏出‘忍杖’轻轻一抖，空心竹子忍杖里滑落出一条长长的锁链钩子，隔着老远的距离，要么锁死金州士兵的喉咙，要么将他们手中的精钢刀缴走。
短短数个回合照面，倭兵们拿到了精钢刀，杀死了数十金州士兵，随后继续展开新一轮围杀。
应卓的脸色霎时间惨白：“倭兵——不是最低级的倭兵，是倭人！定州怎么可能有倭人？”
倭？
捕捉到这个似曾相识的字眼，陈庚年眉头同样狠狠蹙起。
“主公。”
吴恒回头看向陈庚年，神情焦急。
这群怪人，从一出场开始，就让吴恒心中警铃大震。
但现在对方出手后，又是锁链、又是毒针，这些手段实在令人侧目。
陈家军想要取得碾压式的胜利，就必须要靠热武器去冲杀，否则以对方表现出来的武力值，真厮杀起来，一百人对五百人，很凶险。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必顾虑太多。”
陈庚年盯着那群倭人，眼睛里浮现出浓重的厌恶，冷声道：“这估计就是他们隐藏的依仗了，或许不仅仅只有这五百人，还有更多。这五百大概率是精兵，打头阵的。既然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定州已经不可能，那就放开手脚去杀吧。”
什……什么放开手脚去杀？
难道之前的战斗一直在留手吗？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倭人啊！
听到陈庚年这话，应卓很焦急。
这究竟是什么县令啊，你有没有一点做县令的自觉，你的士兵确实很厉害，但也不能放开手脚杀倭——
应卓的担忧，很快变成了惘然和震惊。
因为在陈庚年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发现，包括吴恒在内，整个神机营的人，身上的气势都变了。
先前他们隐藏在金州的普通士兵当中，尽力保持低调。
但现在主公说，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杀！
他们是谁？
他们是陈家军啊！
这是陈家军第一次登场乱世作战，有了陈庚年的命令，吴恒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在想，他们不仅要赢，还要赢的漂亮，赢的震撼！
要不然，这全天下还真以为他们家主公是个装疯卖傻之辈呢！
也是时候，让这乱世重新认识一下江县了啊。
在应卓，以及周围金州士兵们呆滞的注视下。
所有神机营的士兵，齐齐扯开身后的背包。吴恒最震撼，直接从包里拿出两杆火/枪，一只火箭长弓，甚至还有两个炸/药/包！
咔咔咔咔咔咔。
耳边咔嚓声不绝于耳，因为有一半神机营的尖兵在组装盾牌，有人手持火/枪，有人竟然从背包里掏出了数截武器，组装成了长矛。
“长矛组突袭，盾牌组掩护，火箭组压阵，尖刀组刺杀，火/枪组，先收割一波人头吧，炸药组趁乱埋雷。先说好，五发子弹，三发射击，两发留用，子弹只能穿眉心。主公帮我们看着，哪个崽子打脱了，耽误我们装逼——”
吴恒阴涔涔扫视周围一帮兄弟：“回去我找你单练。”
陈庚年看着吴恒下达指令，也不插话。
等对方说完以后，才摊手笑道：“战场之上，恒哥最大，我听他的，保准替你们数明白。”
刚才还威胁其余兄弟们的吴恒，听见县太爷喊他‘恒哥’，闹了个大红脸。
可心里又觉得爽，因为这波人里，县太爷也就只跟他开玩笑的时候喊过‘恒哥’，这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神机营的一帮人也哄笑出声，可笑归笑，谁都不想在县太爷面前丢脸，一个个暗搓搓都开始互相较劲。
尤其是火/枪组的人，他们看向周围傻愣住的金州士兵，嘿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脸蛋：“菜比们，回神了，搭梯子会不会啊？”
这，还是会的。
金州士兵们闻言乖乖听话，三四个人互相扎马步，用肩膀、手脚搭起‘人形梯子’。
火/枪组的二十人先后踏上去，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此时，飞奔过来的倭人，正准备对金州士兵们展开第二轮围杀。
吴恒也登上了金州士兵们帮忙搭建的梯子。
他一手提着一把火/枪，将枪口对准前方那些诡异的倭人，不耐烦啧了一声：“看着这些鬼东西就心里不舒服，兄弟们，开火！”
随着吴恒话音落下。
定州城门前，发生了令无数探子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气势汹汹的倭人刚刚杀到神军这边，迅速解决了一批士兵。
可没等他们继续行动。
神军这边，有二十人突然登上人形梯子，身量无限拔高。
随后，就见他们各自手持火/枪——等等，火/枪？！
下一刻。
砰砰砰砰！
令无数人头皮发麻的枪/声响起，最前方准备斩杀金州士兵的一批倭人，全部应声倒地。
而且子弹都打在眉心！
“这是火/枪？”
“不可能，火/枪怎么可能有如此精准的射击手法，而且还没有炸膛！”
“那些是什么人，也是神军？”
“动动你的脑子，要是神军全都是这样厉害的，他们能在这里一直喊废话？”
且不管四周围一片瞠目。
第一轮射杀过后，神机营盾牌组掩护长矛兵，开始第二轮突击。
那长矛足足有五米多长，远距离突刺简直绝杀。
倭人一方显然陷入了混乱。
他们开始想办法散开，试图从不同的方向突围。
可就在这个时候，火箭组行动了。
轰轰轰轰！
数十只火箭带着炸药，嗖的一下来到倭人队伍当中，然后轰然爆/炸！
倭人估计也没打过这种仗，两轮射击以后，彻底失去阵脚。
火药爆炸的轰鸣声，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儿在战场上散发，热武器碾压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一片混乱之际。
手持精钢刀的刺杀组悄无声息贴近，找准机会，展开一轮角度刁钻的无声刺杀。
每当有倭人准备反击围杀。
就会有箭矢从远处‘嗖’的一下射来，替刺杀组远程压阵。
这时候，有神机营的兄弟们喊道：“没良心炮埋好了，恒哥？”
吴恒毫不犹豫道：“撤退，点火。”
随着吴恒喊完。
上百神机营士兵毫不犹豫，不再管那些倭兵，迅速撤退。
等他们撤离以后，倭人才震惊的发现，这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出一个坑洞，坑里埋着一个模样怪异如铁桶般的东西。
而铁桶里，有一个被点燃的炸药包！
倭人们神情剧变。
可这波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四下闪躲后，才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没良心炮带着足足十公斤的炸药包，朝着远处的定州城门轰的一下射击而去。
接着——
轰！！！！！
定州城门在无数人呆滞的目光中，直接被暴力轰破。
城门上的徐顺，和那位叫做加藤的倭人，被这声音震得眼前发黑，但眼睛里仍旧是浓浓的震撼和不可置信。
刚才——
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爆炸声过后，整个定州城外一片寂静。
不管是各方探子，还是应卓等金州士兵，都被震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恒瞥了一眼那破掉的城门，语气嫌弃：“真丑，主公，回头咱们换新的。”
陈庚年轻笑道：“先办正事，礼貌一些，别吓到人家。”
奥。
吴恒闻言深吸一口气，在无数震撼瞠目的注视下，高声客客气气道：“定州的人听着，三息之内仍不投降，老子轰烂你们这破门！”
轰烂你这破门！！
吴恒猖狂的声音在城门前回荡。
探子们从震惊惘然中回过神，随后一脸惊骇的站起来尖声道——
“快，八百里加急传信，江县陈庚年掌握着火药武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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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辰不想做权臣，
权臣哪有权臣弟弟爽。
于是——
宋景辰日常：哥哥救我。
不成想身边还隐藏了个穿越爹
宋景辰——爹爹救我。
后来，
我们全家都不走寻常路。
—————————————————
外人眼里的宋景辰是这样的：
春衫倚风横玉箫，
作天海风涛之曲，吹幽忆怨断之音，
吹皱满池春水。
公子如玉。
熟人眼里的宋景辰是这样的——
宋景辰出没，请注意！
童年小剧场
宋三郎对儿子发出警告：不准再闹，现在把你的眼睛闭上。
宋景辰无辜的大眼睛扑闪着：爹，要闭上哪只眼睛呀？
宋三郎：两只都闭上。
宋景辰：好的爹，先闭左眼还是先闭右眼呢？
宋三郎咬牙：两——只——都——闭上！
宋景辰听话，乖乖把眼睛闭上了。
闭上眼没三秒，小孩又嚷，“爹，嘴巴干，渴了。
阅读提示：
１、群像，病娇大哥＋白切黑二哥＋扮猪吃老虎的爹，男主反向拿捏技能拉满。
２、架空私设，市井种田，温馨日常、科举朝堂、基建兴国。

第122章 122
◎报！陈庚年他杀疯了！◎
江县竟然拥有火药武器！
定州城外, 无数探子看着那破开的定州城门，以及眨眼间被杀到七零八落的倭兵，震撼到失声。
那……可是倭兵啊！
东南沿海地区令无数大晋士兵胆寒的倭兵, 在那个百人小队手下，都走不过几个回合，甚至第一轮就被直接射杀了！
这一百人，和其余的‘神军’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刚才是如何干净利落的斩杀倭人, 运用好几种火药武器，最后强势轰破了定州的城门。
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这百人小队，在作战过后，牢牢将陈庚年护在中心位置。
一身戎装铠甲的陈庚年，身材修长气势沉稳,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到长相, 但根据打探来的资料，此人应该非常年轻, 尚且不到二十二岁。
先前被陈县令那些神经兮兮的做派迷惑, 不管是探子，还是其余各方势力，都没有多想。
但现在，百人神秘精锐士兵, 先屠戮五百倭人后轻松破定州城门, 如今这群人又将陈庚年护在身后。这姿态，绝非是在护一个小小县令, 更像是在护着——
他们的主公。
想到某种可能, 无数探子眼睛里浮现出震惊和惘然。
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小江县, 怎么会有火药武器？难不成是大晋皇帝赏赐……不可能, 世间哪有皇帝会做这种蠢事。
可若非大晋皇帝给的，江县的火药武器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陈庚年一开始可是打着‘忠君爱国’旗号登场乱世的，但现在看来，此人显然是有着狼子野心啊。
火药武器暴露的那一刻，所有的装疯卖傻伪装都会轻易被撕扯开。
从今日起，这个乱世，该重新认识一下陈庚年了。
这个道理，陈庚年、包括江县的富春等人比谁都懂。
但江县不能永远装疯卖傻，决定图谋定州的那一刻，他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定州必须拿下！
拿下定州，才会拥有更大的地盘、更多的人口，更快的发展，和自保的能力。
定州城外。
陈庚年站在神机营众人中间，看向远处被轰开一个破洞的城门，安静等待着。
而那群被杀到伤残近半的倭人，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指令，在远处无声靠拢，警惕且畏惧的看着神机营的人。
但诡异的是，哪怕被杀、被砍，这些倭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吴恒甚至注意到，有倭人被他们刺伤以后，其余的倭人竟然并不会选择救治同伴，反而会给受伤倒地的同伴补上一刀。
这种残酷做派简直令人齿冷，战场之上，若是连同伴都不肯信任，何来并肩作战一说？
但只要这群倭人不再杀过来，神机营的兄弟们暂时都以护住县太爷为主。
而且吴恒已经喊完话了。
定州现在就两个选择，一是定州没有战力了，自动投降。
二是方才那五百倭人确实如陈庚年猜测，是尖兵打头阵的，后面还有武力军队在压阵。
若是第二种情况，那就得继续打。
所以陈庚年和神机营的人都在等。
至于那些投降的定州士兵，则是匍匐跪地，连头都不敢抬，身体瑟瑟发抖。
而应卓等金州士兵，早在神机营出手屠杀倭兵的时候，就已经被震惊的完全傻掉了。
应卓张大嘴巴，看着远处神机营的人，和被神机营包围起来的陈庚年，心里唯有一个想法——
太飒了！太特娘飒了！
虽然我知道你们在伪装神经病，可你们撕下伪装以后，竟然这么的强势无敌！
一炮轰开定州城门，嚣张的让人爽到头皮发麻。
回想起刚刚吴恒喊陈庚年‘主公’的画面，应卓的表情越来越纠结，他看着陈庚年的背影，一个令自己觉得害怕、又莫名激动的想法，悄然在心里生成。
天下大乱了，皇帝昏庸无能，他在金州也得不到任何重用。
但陈县令不一样！
他年轻，有勇有谋，有一群厉害的属下，还有如此惊人的火药武器，关键是他的属下还叫他‘主公’！
既然如此，应卓在心里想，自己为什么不能换条路走呢？
乱世当前，一切……皆有可能啊。
而且跟陈庚年打仗的感觉太爽了！就是那种近乎躺赢的爽，智谋取胜、武器压制，姿态嚣张，横推敌人就完事了！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爽的仗！
心里这样想着，应卓抬起头，和周围的金州士兵们互相对视。
大家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都在传递着同样的意思。
-
定州城门上，听着下方吴恒的喊话，徐顺脸上浮现出惊恐。
他到底也就是个知府，文官出身，没上过战场，面对这种恐怖的热武器，不慌才怪。
这个江县陈庚年，究竟什么来头。
怎么连这等可怕的火药武器都有！
“加藤大人，这可该如何是好！”
徐顺惊慌道：“他们竟然有火药武器！”
加藤只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里，同样满是震惊。
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一个小小的江县，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热武器。
而且他手底下的五百忍士，都是花费大量金钱才培养出来的，结果一个照面，被陈庚年的人杀死了大半！
这是耻辱，这绝对是耻辱！
忍士们自从来到大晋以后，还从未有过如此惨痛的败绩。
加藤心疼的心脏都在滴血。
死了如此多的忍士，此战过后，如何跟天皇陛下交代？
“陈、庚、年！”
看着下方被那百人精锐围起来的陈庚年，加藤的眼睛里浮现出浓郁的仇恨和阴蛰，随后狞笑道：“火药武器看似厉害，但很快就会炸膛，他们当中，也就那一百人比较厉害，其余人不足为虑。让那些低等倭兵去冲杀吧，神士军团也放出去。我倒是要看看，这次你们还怎么应对！”
说话的同时，加藤又吹响了口哨。
哨声响起以后，那批死伤过半的倭人忍士仿佛得到召唤，他们不再恋战，飞速返回，然后用‘苦无’攀上城门，回到加藤身侧。
徐顺看着这一群忍士，眼睛里浮现出浓重的忌惮。
可很快，他意识到加藤大人准备彻底发动总攻了，心里松了口气之余，恨声看着下方说道：“我去把神士军团放出去，将来这些人，包括陈庚年在内，都得尝尝做神士的滋味！”
想着那批渗人的‘神士军团’，徐顺仍旧觉得心里发毛。
可转念再一想，连他自己都会害怕，那敌人只会更害怕！届时，这些神士就是帮他打天下的助力！
他徐顺，一定要登上皇位！
在心里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徐顺又快速从袖子里掏出面纱，确定口鼻、甚至耳朵都被面纱保护住以后，他才对身后的几个贴身府兵阴狠道：“去，把城门打开，把那批东西放出去。”
府兵们脸上浮现出惊恐。
但没人敢拒绝，几个士兵急匆匆下了城门。
而加藤，则是在召回忍士以后，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只口哨，放在唇间吹响。
相比于先前的哨声，这次的哨声更加尖锐，小小的哨子竟然传出刺耳的诡异鸣叫声。
随着哨声响起。
定州护城河的栅栏码头齐齐落下。
两侧的护城河渠里，突然各有数十艘船只从视线盲区先后快速划出来。
再接着从船上跳下大量身穿皮甲、手持倭刀、弓箭的士兵，他们动作极快，从护城河码头两侧杀出来，远远呈现扇状，将陈庚年和神军们全部包围！
本以为，陈庚年一方已经取得了绝对的胜利。
结果场面突然间陡转直下，这小小的定州城里，竟然还潜藏着数量如此惊人的倭寇！
“这——怕是得足足有三千倭寇！”
“陈庚年这下真要栽了。”
“老天，这群恶心的东西来定州是准备图谋什么？”
“快看，快看定州城门那里！”
“天呐！！！”
“那是……瘟疫病人？”
此次风云际会定州，战况从最开始的邪门荒谬，到现在一点点褪去伪装。
定州通倭，和陈庚年拥有火药武器疑似图谋造反，让各方探子眼睛里的震惊都没消散过。
可现在，所有人盯着从定州城里出来的那群‘怪物’，都觉得无皮发麻，脊背生寒。
甚至连陈庚年，以及他周围的神机营成员，都目露惊骇。
就见远处定州城门被轰然打开。
然后有数百‘人’步履蹒跚，歪歪扭扭的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眼睛、手都在严重的溃烂，整张脸因为溃烂严重变形，还长满了各种令人作呕的瘤状增生肿块，有些肿块已经破掉，往下流淌着腥黄色的液体。
而这群怪物，大部分甚至都只有腿，胳膊、手都已经断掉或者溃烂掉。
更严重的，面骨、头骨都因为溃烂而凹陷，大多数怪人连鼻子都已经塌陷进去，露出森然见骨的血肉。
这些怪人，歪歪扭扭走出城门以后，不顾周围一切惊骇的目光，朝着陈庚年等人走了过来。
“想让我投降？！做梦！陈庚年，你可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全都是瘟疫病人！五年，足足五年啊，从五年前开始，我就把他们关在地牢里，让他们全部感染瘟疫。”
城门之上，看着‘神士军团’震撼出场，徐顺只觉得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他大声嘲笑道：“这些都是瘟疫晚期的‘毒人’，沾染上他们的血，眼泪、口水，甚至他们近距离接触，你和你手下的人，都有可能会感染这种怪病！”
听到这话，吴恒等人脸色大变。
他们不自觉的后退，想要带着陈庚年离开。
“想逃？晚了！弓箭手，准备！”
被按着打了这么久，徐顺终于支棱起来了，他高声道：“若是这群人敢逃，全部射杀！”
随着徐顺话音落下。
那些呈扇形围上来的倭兵们，齐齐搭起弓箭，对准了陈庚年这群人。
原本跪地投降的定州士兵们，惊恐的看着那群走过来的怪人，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恐惧，四下开始逃窜。
“知府大人，求求您高抬贵手。”
“我宁可死也不想被变成怪物。”
“快逃——啊！！”
然而，定州的士兵们一开始逃离，就被周围的倭兵毫不留情的射杀。
他们甚至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县太爷，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病？那定州知府说的可是真的？”
吴恒看着那群怪人磕磕绊绊走过来，神情罕见的开始惊慌：“我们，会不会被传染？”
神机营不怕战斗，因为可以靠本事去杀。
可这种看不到、摸不着的恐怖怪病，还是会传染的疫病，实在令人心里发毛。
“是真的，确实是疫病，麻风病。一种传染率相对不高，但也不低的疫病。患上此病以后，先是会脱发、皮肤溃烂，最后血肉、乃至骨头都会溃烂。整张脸呈现不可逆转的病变，眼睛、鼻子、嘴巴都会烂掉。你看，那些人大多数都断掉了胳膊或者手，那是因为他们自己砍掉的。”
陈庚年蹙眉看着那群麻风病人，语气中带着悲哀：“因为溃烂太严重了，脸上的溃烂或许自己看不见，但手，是最容易被眼睛看到的地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烂掉，任何正常人都会崩溃。而患上麻风病后更可怕的一点是，病人全身的知觉都会彻底消失，甚至感受不到痛苦。为了保存自己剩下的胳膊，阻止他们进一步溃烂，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手砍掉。”
听着县太爷的话，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更让大家愤怒的是，听定州知府话里的意思，这些麻风病人，是被故意感染出来的！而且瘟疫不是今年才有的，五年前定州知府都开始搞小动作了！
“看来我猜测的没错，瘟疫之所以没有大面积传染，是因为这个疫病的传染率不高。但定州死死的隐藏这事儿，就是因为他们在偷偷养蛊。难以想象，此刻定州城里会是个什么情况，但我们必须要切断这个瘟疫源头。”
陈庚年抬起头，生平头一次产生了极为强烈的杀意。他看向城墙上的定州知府徐顺，以及徐顺旁边的那个倭人，语气森然：“如果我猜测的不错，他们是准备用这些麻风病人，在整个西北掀起一场疫病灾害。我甚至怀疑，东南沿海地区的麻风病，也是这群人搞得鬼。”
看来在这个类似于前世的平行时空里，倭人都是一样的恶心。
这种变态、冷酷又肮脏的手段，真的很倭人。
听完陈庚年的话，应卓愤声道：“那——陈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陈庚年冷声道：“先撤退吧，这群麻风病人正是传染性最强的时候，正面对上，被感染的概率很大。我没有办法医治他们，但只要是刚感染不久，或者预防，都有办法应对。”
撤退？！
如何撤退！
现在还有三千倭兵在周围虎视眈眈，用弓箭手准备在围剿他们啊！
应卓等人闻言内心焦急。
但陈庚年已经在吴恒等人的护送中，开始毫不犹豫撤退。
没办法，金州的士兵只能跟上。
城门上，徐顺哈哈大笑：“我警告你们，再往后退，就等着被射杀吧！”
加藤眼睛里也浮现出一抹快意。
定州周围的探子们，因为害怕被传染上疫病，一边怒骂着后撤，一边命其余探子回传消息。
这次定州一战，简直一波三折，各种令人瞠目的消息频出，八百里加急信件都来不及发！
“快，往外通传！定州徐顺和倭人勾结，不仅藏着五百精锐忍士，还有三千倭兵！”
“不仅如此，定州还在私下偷偷豢养瘟疫病人，简直丧心病狂。”
“如今定州城怕是都要变成一座瘟疫之城了。”
“陈庚年这次绝对完蛋了。”
八百里加急信件，一封又一封接连从定州发出，连夜送往大晋各处。
定州一战，确实波折频出，上一份信件里写着‘陈庚年手下有百人精锐，手持火箭、火/枪、火炮屠杀忍士，轰开大定城门’，结果下一封，就变成了‘定州有三千隐藏倭寇，偷偷豢养瘟疫病人，疑似成为瘟疫之城。陈庚年被倭寇和瘟疫病人包围，败战已成定局。’
消息一条一条传出，一条比一条令人瞠目。
小小定州，竟然如此混乱！
金州。
听闻这些陆续回传来的消息，群臣哗然。
而皇帝则是盯着那条‘陈庚年手下有百人精锐，手持火箭、火/枪、火炮’的消息，呼吸变得异常急促，整张脸因为愤怒而发出不正常的潮红。
“去查，谁给他的火药武器，谁给他的！”
这个神经病帝王，因为疑似受到欺骗而陷入癫狂：“若是他不能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朕斩了他！”
永州。
收到消息的祁王终于冷静下来。
他盯着那一条条八百里加急传来的信件，表情格外耐人寻味：“什么应梦贤臣，原来是个有狼子野心的反臣。”
打着‘应梦贤臣’‘忠君爱国’旗号，骤然出现在乱世舞台之上的县令陈庚年，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了。
那些火药武器，直接暴露了他小心隐藏起来的狼子野心。
整个乱世为之侧目。
反臣贼子打着忠君爱国旗号平叛，还获得了大晋皇帝的赏识，这陈庚年，手段实在是高明啊！
可手段再高明又如何？
被三千倭兵和一群麻风病人包围，陈庚年注定要完蛋了。
一时间，有人惋惜，有人哀叹，有人幸灾乐祸。
但更多的人，则是把目光从陈庚年身上挪开，不再关注一个注定会完蛋的县令，而是在思索，大量倭人来到定州，究竟有何图谋？
-
定州。
虽然听到了徐顺威胁的话，但陈庚年等人却并不在乎，仍旧在往后撤退。
麻风病人们步步紧逼，跌跌撞撞朝着他们走来。
这些病人眼睛里一丝生机也无，但在看到金州士兵手中的刀具以后，眼睛里却有了神采。
显然，他们想求死。
“滚回去！”
“否则我们就射箭了！”
后方远远传来倭兵们嚣张的喊话。
陈庚年挑了挑眉：“大晋人？”
应卓当兵有几年了，因此知道一些内幕，愤恨道：“南方沿海区域，有许多大晋人归顺了倭人，自愿成为倭兵。这些倭兵，对同胞下起杀手来，毫不手软，许多大晋人都死在他们手中。”
懂了，‘汉奸’。
陈庚年嘴角浮现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杀意在心中一点点蔓延，但他却更加沉默，看着那群嚣张喊话的倭兵，犹如看待死人。
应卓急切道：“陈大人，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就会进入倭兵的弓箭射程范围。这些倭兵，凶残的很，战斗力也很强大，我们会被围杀的。”
他真的很焦急。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完后，周围神机营的人都吭哧吭哧笑出声。
那是一种自信的、张扬的笑。
其实这种笑容真的让人心折。
大战当前，如此从容，就好比刚才神机营开火之前，这是这般松弛的状态。
应卓和其余金州士兵被笑的很茫然。
吴恒示意他侧耳倾听：“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应卓摇头。
吴恒叹了口气：“菜逼，这么大的马蹄声都听不见。算了，听不见就瞪大眼睛看吧，比我们更会装逼的人要来了。”
啊。
应卓刚想继续问，可这个时候，他终于听见了。
马蹄声，好剧烈恐怖的马蹄声！
刚开始那声音很小，他确实没有听见。
可眨眼间，马蹄声便轰隆隆传来，数千马匹在奔腾，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发生了什么？”
“地动了吗？”
“不！是骑兵！快看呐，好多骑兵！”
剧烈的震颤声，让无数人惊恐抬头，随后整个人都呆滞住。
就见距离定州城更远的地方，有数千骑兵，骑着高头骏马快速飞奔而来。
他们全部穿着金属铠甲，手持长矛、长刀。
战马嘶鸣，大地震颤，烟尘滚滚，这般惊人气势，令无数人惊骇。
“哪里来的骑兵？”
定州城上，徐顺远远看着那恐怖的骑兵队伍，脸色大变。
然而下一刻，让他更加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骑兵来到定州城外，悍然朝着倭兵们冲杀而来。平地之上，骑兵对上步兵，没有江县那等大方阵反杀，那就会被绝对碾压！
甚至都不用出手。
战马迅速冲过去，都能把人给冲死！
方才还嚣张到极点的倭兵们，纷纷惊恐着私下逃窜。
一片惊呼哀嚎中，骑兵为首那人不见有任何停顿，迅速从骑兵队伍中一路冲过来，随后猛然勒紧战马！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仰天发出嘶鸣。
马上那人飞速翻身跳下来，随后在无数人震撼、呆滞的注视下，哐的一声单膝跪地，对着陈庚年高声道：“属下裴宝来，见过县太爷！请县太爷吩咐！”
应卓看着这一幕，嘴巴张的老大。
不是，你们江县，连骑兵都有？
这合理吗？！
吴恒则是在陈庚年身边，看着震撼帅气出场的裴宝来，吭哧闷笑。
装逼这种事儿，果然还是得看咱宝来哥。
“起来吧。”
陈庚年也被裴宝来这阵仗搞得有些无言，但他知道，这小子盼着这一天不知道盼了多久，因此也没给他泄气，说道：“那些倭兵，不用留手，全杀了。”
“是！”
裴宝来这才起身，随后翻身上马，扬声道：“兄弟们，县太爷说了，全杀！”
“杀！！！”
听到这话，江县的骑兵们士气更为激烈振奋。
他们勒紧战马，开始朝着倭兵们继续发起冲锋。
定州城外眨眼间便陷入第二次激战。
这一次，令无数人胆寒的倭兵，被江县骑兵们杀得四处抱头逃窜。
本来都已经写好‘陈庚年要完蛋了’，还已经把密函发出去的探子们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陈庚年他竟然还有骑兵？！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他究竟是不是个县令啊，怎么什么厉害手段都有？！
看着定州城外一面倒的战局，无数探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切道：
“赶紧继续写密函！陈庚年带领两千余精锐士兵对战三千倭兵——”
写到一半，探子又慌忙抬头看了一眼战况，随后哆嗦着开始修改内容。
“不是对战，陈庚年他……他杀疯了！”

第123章 123
◎强势拿下定州！◎
这个年代, 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一匹一匹的马硬生生跑死，消息也会十分滞后。
定州这边发生的事情, 传递到沛县、金州乃至更远的地方，少说也得一两天时间。
但从陈庚年暴露出大量火药武器那一刻开始，皇帝和祁王双方的战争，不约而同停下。
皇帝因为怀疑自己受到了欺骗，正在癫狂愤怒。
百官群臣正在重新审视陈庚年此人。
而祁王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就察觉到了陈庚年的狼子野心。
没别的原因，二五仔最懂二五仔。
所以祁王决定对陈庚年出手。
当初陈庚年横空出世，抢夺了天祝山，还骗了祁王两次银子，就这, 祁王都能忍。
因为一是有朝廷在牵制祁王。
二是, 他从未将陈庚年放在眼里，只当对方是个比较能蹦跶的跳蚤, 随手就可以按死。只要拿下京师, 陈庚年无法扯皇帝的大旗，自然轻松败溃。
而祁王，还想收服陈庚年，狠狠下一番皇帝的脸面。
但现在, 情况变了。
原来陈庚年不是一个‘跳蚤’, 而是一个隐藏很好，试图吃肉的‘狼’。
两头猛虎为了‘吃肉’互相撕咬, 怎么可能会容得下一头心怀不轨的狼崽子在旁边虎视眈眈？
休战, 清场, 成为了祁王和皇帝兄弟二人之间的默契做法。
当天, 祁王在沛县发出声讨檄文，以‘陈庚年狼子野心欺瞒皇帝’为由，远程调动驻永州军一万，五千攻打天祝山，五千直杀江县。
曾经强势登场乱世，直接‘偷了祁王老巢’的陈庚年，如今也被祁王以牙还牙，用同样的招数还了回来。
此消息一出，各方哗然。
耐人寻味的是，这次不论是京师、还是金州，对此都没有作任何表态。
因为就在祁王发出檄文，调遣军队的时候，又一条令无数人瞠目的消息从定州传来——
“陈庚年带领江县两千余精锐骑兵，屠戮三千倭兵，斩杀定州知府徐顺，强势拿下定州！”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都一脸难以置信。
江县那等芝麻大的小地方，竟然能拥有两千骑兵？！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骑兵啊！！
这个县令，自从在乱世有了名声以后，办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令人震惊呆滞。
每次有他的消息传来，都能把人震的瞠目结舌。
据说，金州行宫里的皇帝，在听闻这个消息以后，在大殿上怒砸一通。
而祁王同样愣住许久，随后冷笑道：“好啊，原来本王在永州十年筹谋，隔着一座天祝山的另一边，还有人和本王抱着同样的想法。命那批去江县的军队，带上火/枪、炸药，本王倒是要看看，这小小的江县里，究竟还隐藏有多少战力。”
一个县区，无非也就数万的人口。
陈庚年带领两千骑兵去定州，其实和当时祁王带领十万大军攻打京师是一个道理——老家多半已经空掉了。
现在陈庚年无法仰仗朝廷，老巢又空着。
祁王当然要顺势夺回天祝山，若是运气好，还能去江县里洗劫一番！
就算洗劫不到什么好东西，那也能出一口恶气。
接二连三被一个小县令挑衅，祁王心里如何不怒？
现在定州局势已经明朗，并无朝廷大军埋伏，皇帝又因为‘识错人’遭天下耻笑。
被两个‘神经病’折磨许久，神经兮兮疑神疑鬼的祁王，终于又支棱起来了。
“陈庚年完了。”
“他刚拿下定州，还有两千骑兵，应该还能撑一撑吧。”
“祁王攻打江县，定州疑似是座瘟疫之城，而且金州那边，还一直没动静呢。陈庚年只是攻打下定州罢了，他哪里敢真收下定州？他敢收下定州，马上就会面对朝廷的围剿。”
“皇帝被他骗了那么久，可谓丢脸至极，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整个江县也就两万余人，他带走了两千的兵，还得驻守天祝山。祁王这一万人，轻松能拿下他的老巢。”
“可惜了。”
“是啊，本以为又是一个枭雄崛起于乱世，谁知道这才刚刚起势，就要被皇帝和祁王联手按死。”
“有什么可惜的，一个小县令也敢图谋大位，他也配？没有九五之尊的命，就别来瞎掺和这种事情，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们或唏嘘，或同情。
没人看好陈庚年能撑过这次危机，至少，江县肯定是保不住了。
直到数天后，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在整个乱世传开。
-
定州。
陈庚年确实是杀疯了。
事实上，从那些麻风病人被迫从定州城里出来，再听到徐顺的喊话以后，他心里就有股无名怒火。
用‘养蛊’的方式豢养瘟疫病人。
那这些瘟疫病人怎么来的呢，显然是被抓来的无辜百姓啊。
还有那三千倭兵。
身为大晋人，却甘愿归顺倭人，反倒对同胞同族下杀手。
既然如此，那陈庚年也没必要心软。
随着江县的实力一点点暴露，他接下来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每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必须尽快拿下这些倭兵，然后接管定州！
“杀！”
有了县太爷的命令，江县的骑兵，在裴宝来的带领下，开始厮杀。
这甚至不能称为厮杀，可以称之为单方面的屠杀！
数次征战过后，裴宝来在战场上的天赋被无限开发，他仿佛天生就有做将军的本领，无论是领兵杀敌时候的气势，还是战争战术操控，都堪称一绝。
两千余骑兵呼啸而来，奔腾的战马对准倭兵们，展开第一轮冲杀。
这一波凶猛冲击，直接将倭兵们原本的阵营冲散，甚至有许多倭兵被直接冲死，慌乱着四下躲避。
这是骑兵作战的第一战术：重骑兵冲锋！
趁着倭兵们被冲散，裴宝来猛然调转马头，高声道：“一队，侧方关门！”
冲散敌军后，如何才能做到大范围内二次围剿？
答案是，迂回包抄，也就是裴宝来所说的，关门。
随着他话音落下。
四百江县骑兵纷纷勒马，随后不再管那些混乱的倭兵，两百骑兵向左迂回，两百骑兵向右迂回，铆足劲向左右两侧分别狂奔而去。
等奔跑到足以把所有倭兵都‘框’起来的范围以后，左右两侧的战马齐齐勒住，一字型散开，然后调转马头，反向横推！
两百头战马一字排开，齐头并进冲杀而来，那个恐怖的视觉震撼效果，简直能让人吓破胆。
刚才好不容易躲开冲杀的倭兵们，惊恐着下意识开始朝中间聚拢。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倭兵，在左右被包抄以后，选择从前后方向突围。
尤其是，大量倭兵朝着陈庚年的方向杀来。
擒贼先擒王，这是再普通的士兵也明白的道理。突然到来的骑兵，让倭兵们方寸大乱，但只要拿下陈庚年，一切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看着神情狰狞，朝着县太爷冲来的倭兵们，裴宝来一声冷笑。
随后他高声道：“二队接人，三队顶替神机营，快！”
裴宝来话音落下。
一百骑兵从战场上撤离，抢先朝着陈庚年的方向冲去。
另一百骑兵，则是稍稍滞后，紧接着出发。
“闪开！”
吴恒高声呵斥。
正处于震惊状态的应卓等金州士兵们赶紧后退闪开，神机营的人，则是以陈庚年为基准点散开。
战场的另一边。
裴宝来头也不回的喊道：“县太爷暂时交给我，恒哥！”
“来了！”
一百冲过来的战马，在穿过神机营众人身侧的时候，稍微降速，战马上的江县士兵朝下方伸出手。
吴恒等一百神机营的人纷纷借势拽住他们的手，翻身上马。
一百战马载着神机营的士兵跑出一段距离，随后从两侧调转马头返回。
马背上，吴恒等人反手架起火/枪、火/箭。
呼呼的风声在怒吼，周围战火声不断。
吴恒架起火/枪以后，没有第一时间瞄准，而是回头。
三队接替神机营的骑兵，已经齐齐奔向县太爷周围，将他牢牢护在中心位置。
还有个骑兵将县太爷拽上了战马。
这一波交接简直丝滑的令人惊叹。
大概率上是泉哥练出来的人，带有妥妥的‘李泉风格’。
而应卓等金州士兵们才刚刚慌乱着私下闪躲。
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这波帅气交接已经完成，陈庚年身侧的一百神机营精兵，换成了一百骑兵。
“我——操！！”
看着这一幕的应卓没忍住惊叹的爆了句粗口，莫名激动的脸色发红。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二队的百人骑兵，则是带着神机营的人，来到裴宝来身侧，将后方的陈庚年牢牢护住。
此时，倭兵们还在朝着这里冲锋。
这就是骑兵速度！
灵动性秒杀步兵！
“神机营准备，开火！”
裴宝来下达指令。
随着他的指令落下，那个瞬间，周围所有旁观这场战争的人，都震撼的瞪大眼。
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
子弹穿透眉心，火箭轰然爆炸。
神机营全体都是神/枪手，对准主动送上来的倭兵一轮集体扫射，后面的倭兵还在冲击，前方的倭兵们则是大片、大片倒地。
等子弹射出完毕以后。
吴恒等人收起火/枪，伸手从同骑战友背负的背包里，取出精钢箭矢，又从后腰两侧取出射空的弓弩。
咔咔咔咔咔咔。
箭矢被飞速安装进弓弩当中，再接着，二轮射杀继续。
一百神机营的人，各自手持两把弓弩，上千只箭矢疯狂激射出去。
这画面简直强的让人瞠目，也就是这个时候，人们才明白，原来先前所谓的万箭齐发，是一种可怕的连发弓弩！
“快逃！”
“好可怕的箭矢，连铠甲都能穿透。”
“前方火力太猛，往后方突围！”
左右两侧骑兵在‘关门’，前方神机营众人在疯狂扫射收割人头。
倭兵们终于怕了，开始试图朝着后方突围。
可这一转身，前排的倭兵们脸色齐齐变色。
原来，在左右两侧包抄，神机营扫射的时候，剩余的骑兵队伍，则是退离战场，来到了最后方列队。
此刻，瓮中捉鳖的局，已经做成了。
远远观察着这场战争情况的裴宝来当即高声喝到：“冲锋！！”
于是，令倭兵们更加头皮发麻的噩梦来了。
左右两侧骑兵包抄，前方火力压制，他们被迫往后方突围，却主动迎上了轰隆隆冲来的重骑兵。
骑兵速度太快。
倭兵们是仓皇集体撤退，前方的倭兵看到了骑兵，想要停下来，后方的倭兵还在惊恐逃离生怕被射杀。
乱了，彻底乱了。
不仅队伍乱，还被杀光了士气，这些在东南沿海地区向来嚣张的倭兵，从未遇见这种可怕的敌人，一轮冲杀、围剿、扫射过后，全部歇菜。
轰！轰！轰！
主动和一千余重骑兵贴脸相撞是种什么体验？
有人被撞飞，有人被踩踏至死，本来聚拢起来的倭兵，霎时间被冲的丢失了阵型。
整个战场之上，烟尘四起，战马嘶鸣，哀嚎遍野。
“左右两侧开门。”
裴宝来一声令下，左右包抄的骑兵顺势撤掉围堵。
被冲到七晕八素，早就丧失掉胆量的倭兵们，慌不择路朝着左右两侧逃离。
更让倭兵们觉得劫后余生的是，骑兵们没有跟上来！
只要冲到护城河范围内，躲进船上，他们就能逃离。
可——逃得掉吗？
都说穷寇莫追。
但这种‘道理’在骑兵身上绝对不成立，因为，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无敌！
眼看着倭兵们逃离了好一阵，裴宝来这才高声笑道：“兄弟们，最后冲刺，扫尾！”
轰！轰！轰！
随着他的指令下达，两千余骑兵分作两路，一路向左，一路向右。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天，烟尘四起，骑兵们眨眼间便追上试图逃离的倭兵，又是一波最后的猛烈冲锋。
大冲锋过后，战场逐渐恢复平静。
江县的骑兵们勒住战马。
战场之上，原本的三千倭兵，放眼过去最多只剩下不足千人，其余要么倒地身亡，要么哀嚎抽搐。
至于那些‘幸运’躲过数轮冲刺的倭兵，此刻早就如惊弓之鸟，站在战场中间瑟瑟发抖，脸上尽是惊恐，看这群江县人的眼神仿佛在看待魔鬼。
太凶残了！
实在是太凶残了！
不仅倭兵们这么想。
应卓等金州士兵，投降的定州士兵，以及周围关注这场大战的探子们，一个个都震惊的头皮发麻。
这一仗，赢得简直干脆利落。
江县骑兵们完美的配合，和凶残的手段，令无数人胆寒。
眼看江县骑兵没有停手的意思。
战场之上还活着倭兵们，都第一时间惊恐跪地投降，哭着高呼‘饶命’。
原本第一批投降的定州士兵，更是吓得长跪不起。
甚至连那些从城门里走出来的麻风病人们，都被这阵仗吓到，畏畏缩缩的聚拢在一旁。
“启禀县太爷，幸不辱命！”
见已经控制住局面，裴宝来纵马来到陈庚年面前，笑着汇报战况。
刚结束一场大战厮杀，他的身上还带着张扬的煞气，整个人瞧着神采飞扬，尽显少年意气。
“好！”
陈庚年赞叹道：“迅速扫尾，将这些倭兵拿下，分出一千骑兵接管定州，另外一千骑兵休整一晚，明天，紧急回江县，我担心县区有危险。”
裴宝来本洋溢着笑容的脸闻言一紧，立刻说道：“是！”
陈庚年见他领命而去，随后看向吴恒等人：“吴恒，去带人缉拿那群忍者，还有定州知府徐顺。”
这些人，才是此次罪恶的源头。
绝对不能放过！
吴恒等人迅速换上新的弹药装备，杀进了定州城。
定州一战，到此终于落下帷幕。
中间数次波折，虽说令人震惊，但都没有最后一场骑兵战来的震人心魄。
“杀疯了，真是杀疯了啊。”
“这……太强了，实在太强了！”
“一个小小县区，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此战过后，陈庚年必定要乱世扬名了！”
“还有陈庚年身边那一百精锐，比忍士都厉害！”
“那个年轻的将军，方才自称裴宝来？此人实在勇猛，堪称绝世将才！”
大战结束以后。
各方探子们纷纷回过神，眼看陈庚年已经接手定州，知道此战已经成定局，纷纷将最后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传递出去。
定州城墙之上。
眼看自己的三千倭兵被江县骑兵冲垮，加藤震惊之余，终于慌了。
西北定州，干系着接下来天皇的重要战略布局，可他还没把事情办成呢，五百忍士、三千倭兵全部战损，还把定州弄丢了！
可——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保住性命，才能翻盘重来。
“陈庚年，这次的事情，我记下了！”
加藤眼睛里的浮现出怨愤，他阴毒的盯着城门下方的陈庚年，随后深吸一口气：“撤退。”
剩余的忍士们，开始追随着加藤撤退。
徐顺见状慌了！
他没有想到，江县的陈庚年竟然如此凶残，定州五千守城军、三千倭兵、五百忍士，甚至包括神士军团在内，全都败了！
到最后不仅大败，连定州都要丢了。
“加藤大人，我们不能走啊，真走了，就全完了！”
徐顺惊慌的去拉扯加藤的胳膊，颇有些偏执的不甘怒道：“我不能丢掉定州，丢掉定州，我将来如何继承皇位？定州没了，官位没了，我还通倭、豢养疫病百姓，大晋朝廷也不会放过我的！我可是天皇的儿子，我身上流淌着尊贵的天皇血脉，你赶快派遣援军，支援定州！我们不能逃——啊啊！！”
没等徐顺把话说完。
他拉扯住加藤的那只手，被对方强行用短刀切开。
徐顺的一只手被砍掉，鲜血迸飞，痛得他不停哀嚎，同时震惊的看着加藤，不明白对方怎么敢对自己动手。
结果就听加藤嘲讽道：“谁说你身上流淌着天皇血脉了？这种鬼话你也信？天皇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你们这批人，都是东洋男人强/暴大晋女人生出来的野种而已。”
“你胡说！你胡说！我一定是天皇的儿子！”
徐顺闻言怒急，他想当皇帝都快要想疯了。日也想，夜也想，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是普通倭人的孩子？
但加藤已经不理会他了。
看着癫狂冲上来的徐顺，加藤毫不犹豫一刀扎进他的脖颈，随后带领二百余忍士，悄无声息撤退。
等吴恒带人来到定州城门上的时候，只看到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吴恒蹙眉检查一番，通过官服确定对方就是徐顺，随后道：“那群忍士跑了，追。”
定州城门外。
战火硝烟已经结束，江县的士兵们，则是在清点安置战俘。
陈庚年骑着马，抬头看向这座雄伟的州城。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作为江县县令的宿主，完成支线任务，代替天子出征，平叛定州！】
【奖励：机械水排技术！】
【叮！恭喜作为草原大汗的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扩张地盘，拿下定州！】
【奖励：水力织布技术！】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
陈庚年眼前的虚空出，灰色的地图再次浮现，这一次，定州所在的位置被骤然点亮，和鞑靼草原、天祝山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
陈庚年看着被点亮的地图，再看看眼前雄伟、壮阔的定州，心脏没忍住加速跳动。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对权势的欲望并不算大。
可此时此刻，站在自己打下的州城外，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的贪念在疯狂滋生。
因为这座定州城，属于他陈庚年了。
哐！哐！哐！
片刻后，原本紧闭的定州大门全部齐齐打开，甲板桥梁从高墙之上落下，搭建在护城河之上。
日暮西垂，定河之上波光粼粼。
有风在城门处呼呼作响。
“恭迎县太爷进城！”
“恭迎县太爷进城！”
江县的士兵们在城门两侧，单膝跪地，振奋欢呼相迎。
陈庚年见状灿然一笑，随后策马扬鞭，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悍然冲进了定州。
他要去检阅他的城。

第124章 124
◎报！江县人也杀疯了！◎
傍晚。
九月份的天气很凉爽, 宽阔的定河汩汩流淌着穿城而过，河两岸的杨柳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脱落，但随风摇摆间, 仍旧美的令人迷醉。
相比于曾经贫瘠干旱的江县，这座定州城，条件可谓是相当优渥。
但，如今的江县是鲜活的，而这里却是死寂的。
定州虽然没有凉州大, 但这座州城里应该至少居住着三十万的百姓。
如今天还未黑，街道上空落落的，除了凌乱的生活垃圾，一个人都瞧不见。家家户户紧闭院门，整座城市仿佛一座死寂空城。
裴宝来在城外, 带领着江县的一半士兵清理战场、安置俘虏。
另外一千江县骑兵、应卓等一千金州士兵, 和吴恒带领的一百神机营兄弟，跟在陈庚年身后浩浩荡荡进了定州城。
虽说目前这座城市看着很荒凉, 但江县的士兵们表情都非常振奋。
他们目露新奇的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越看越觉得满意，越看越觉得稀罕。
“快看那条定河，可真漂亮啊。李家村的鱼苗就是从这边买的吧，那鱼吃着可鲜美了, 但价格有点贵。现在咱们打下了定州, 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鱼了，真好啊！”
“刚才打倭人的时候, 我瞧见他们都是坐着船来的。宝来哥他们现在估计也在清点那些船只, 我瞧着这定河可真漂亮呐, 回头让我们村的人来把这些船承包了, 在定州城走水路交通，肯定赚钱。”
“这正是饭点的时候，定州人咋不出来吃饭呢？饭后在定河旁边遛遛弯，多好啊。”
“定州的集市在哪里？明天空闲了，我去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好看的首饰，我家婆娘听说我来定州，一直眼巴巴盼着这边的新鲜玩意儿呢。”
“刚才我听县太爷说，这座定州城足足有三十万人！娘嘞，那咱们商铺街上的仓库，马上就能重新开业了。”
“商铺街开业可不够，最好是把县区里的分厂都赶紧开过来。哎呀，咱这次可真是打下一个大的，消息要是传回去，县区里的百姓们绝对高兴坏了。”
刚才一场大战，士兵们都很累，很多人身体都还没缓过来，疲惫的很。
但精神却很饱满，因为他们赢得相当漂亮啊！
而战果更加漂亮——
是一座定州城！
娘嘞，真是想一想都让人嘴角合不上。
他们小破江县出息啦，竟然拿下了一座州城！
因为这座定州已经成了‘自己的地盘’，大家可不就越看越满意，可着劲儿的夸。
哪怕这座城市其实并没有他们江县县城崭新、漂亮、规划合理，但没关系，要不了多久，咱江县的百姓，就能把这里搞得红火热闹。
论‘创造发展搞经济’，每一个江县人都敢跟你拍着胸脯说：
这个咱最擅长！
更好笑的是，一路从定州进去，走过宽阔的州城主路，开始遇见各个坊市、民巷。
士兵们更来劲了。
“这个巷子口位置好啊，往前几里地就是定河，出城门方便，似乎旁边街道我还瞧见有医馆！这里适合做生意，开家豆浆油条早点铺子，绝对赚钱。”
“那医馆我琢磨着也太小了，看着感觉关门挺久了，门都是破的。到时候问问周围拆不拆，拆了以后建江县分医院。”
“呵！那这块房价肯定要涨，要不提前买一套？”
“咱自己打下的地盘，房子还得出钱买啊，县太爷咋这样啊，小气吧啦的。”
周围士兵们一通哄笑。
陈庚年卸下了盔甲，骑着马带领士兵们缓缓在定州城里前行，闻言笑道：“我听着呢，刚才是谁说我小气，你杀了几个敌军，奖励全没了啊。”
刚才说话那江县士兵顿时急了：“别啊县太爷，我杀了足足二十个倭兵呢！”
哦豁，那可是真不少，怪不得敢这么嘚瑟。
陈庚年也有些侧目，随后竖起大拇指：“牛逼。”
那江县士兵在一群人羡慕的注视下骄傲的挺起胸膛。
他们这官民一家亲的其乐融融模样，看的应卓等金州士兵羡慕到眼红。
而且，江县的士兵们身上都有股鲜活劲儿。哪怕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身上还带着煞气，可现在，走在这街道上，每个人都是松懈的、惬意的。
聊生活、聊买卖、聊建设，神情肆意又自信，半点也不介意，其实这座定州城是个荒凉无人的状态。
应卓在后面悄悄观察着，心里对‘江县’产生了无限的好奇和向往。
江县，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啊？
这里不仅有恐怖的火药热武器，有吴恒这样的尖兵，有连弩精钢刀，有精锐骑兵，还有这样一群鲜活、惬意的百姓。
他们的状态可真好。
是那种，你看着他们聊天打趣，就能知道这群人一定生活在一个幸福环境里的那种好。
江县的士兵，以及应卓等金州士兵们不知道的是。
从他们进入定州城开始，街道两旁的院子里，无数的定州百姓其实也悄悄在门缝里观察他们。
最近两天，城门外杀声震天，百姓们心里自然有数。
现在一群陌生的士兵进入定州，那无疑表明，知府徐顺败了。
提起徐顺，很多定州百姓都恐惧又厌恶。
虽然对于定州的未来满是迷茫，可徐顺败了，新来的士兵们看着——完全没有府兵那种凶神恶煞的阴森感。
“知府大人被打败了，定州应该要换人掌管了。新来的这些士兵，看着比先前的府兵好多了。”
“希望来的是个好官。”
“别做梦了，这世界上能有好官？”
“与其盼着来个好官，不如盼着自己别被那可怕的瘟疫传染吧，我们隔壁街坊已经有好几个人染上疫病，脸上、身上都是红斑，身上的毛发也开始脱落了。”
“真可怕，我们会不会也变成怪物？”
“谁知道呢，听天由命吧，反正躲不过去，也治不好。”
“疫病不是人人都会得，但现在整个定州，人人都吃不起盐。我都半个月没舍得吃盐了，最近总觉得身体无力，浑身都有些水肿。”
“老天爷啊，这日子怎么这么难啊。”
人们不敢外出，不敢上街，生怕被感染瘟疫。
至于盐——早就被知府大人控制住，价格一夜之间翻了百倍，谁能吃的起？
乱世之中，苦的永远都是百姓。
瘟疫当头，又闹盐荒，定州的百姓如今活的战战兢兢，早就绝望了。
因此，对于这打下定州的江县士兵，定州百姓一开始不抱任何期待。
天下乌鸦一般黑，打倒了徐顺，还有李顺、王顺，总之最后被压迫的，还都是可怜老百姓啊。
-
“县太爷，这些百姓们，都在家里偷偷看咱们。”
吴恒说道。
作为神机营出身的他，经由大量的训练，侦查实力异于常人。
走进定州街道以后，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庚年骑着马，正在新奇的打量这座州城，闻言说道：“先不用理会，战争刚结束，百姓们惊慌无措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去知府衙门。”
打下了定州，并不代表可以轻松接手定州。
陈庚年很清楚，这一仗看似打的漂亮，但接下来的局面，反而更加凶险。
他得赶紧先把这座城掌握在手中。
然后看外界各方，尤其是皇帝、祁王两方的态度，再做出应对策略。
事实上，陈庚年现在比较担心江县和天祝山，他怀疑反应过来的祁王会出手。
皇帝旁观，祁王出手，两头猛虎休战，这绝对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好在临走的时候，他在县区里做了安排。
心里思索着这些，陈庚年带领着士兵们，一路穿过州城，来到定州知府衙门。
相比于曾经寒酸的江县衙门，定州知府衙门要大太多了。
衙门外面，已经有数百位差役、和近百位衣着体面的富绅，正在神情忐忑的等待着。
而站在众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的中年男人，其官位应该是同知，仅次于知府。
瞧见陈庚年带兵赶来，那位同知大人当即带着所有人齐齐跪拜：“拜见钦差大人。”
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
陈庚年有大晋皇帝御赐的天子剑，代君平叛定州，确实可以称呼一声‘钦差大人’。
“不必多礼。”
陈庚年翻身下马，伸手去扶那位同知：“大人怎么称呼？”
那同知见状一脸惶恐，虽然他比陈庚年官位高许多，可此刻半点不敢托大：“下官定州同知林景福。”
陈庚年了然，客气道：“林大人。”
林景福惊异于陈庚年竟如此年轻，匆匆看过对方，不敢再多看。
定州城外的战争，衙门前的众人估计都听说了，如今瞧着陈庚年，和他身后那群满身煞气的兵，哪里还敢造次。
见这些人都不说话，陈庚年默然片刻，看向他身后那些富绅：“林大人，这些是？”
林景福回过神来，立刻道：“回禀大人，这些都是定州本地的富绅，听闻陈大人的风姿，特地来衙门迎接，为大人备上薄礼。”
随着林景福话音落下。
富绅们各自把带来的金银财帛打开，脸色惊慌忐忑，生怕这位钦差大人不满意，把他们都给杀了。
是的，就在钦差到来之前，一个更加让知府衙门里众人心惊、或者欢喜的消息先传了过来。
定州知府徐顺，被杀了。
上百富绅，各自打开手中的金银盒子，这个画面还挺震撼的。
陈庚年愣住片刻，随后摇摇头：“不必，本官也是为皇上办差事，如今战事虽已结束，但还不确定定州城里是否有徐顺私藏的倭寇。本官刚刚来到定州，按道理无权管辖此事，但远在金州的陛下还在惦念，本官还得劳烦林大人，将定州的城防体系，和州城简图交予我。今晚，我手下的士兵们会接管城防，全城排查搜索倭人，确保定州的安危。”
听闻陈庚年不收金银，数百乡绅表情看起来更加慌乱。
林景福回过神来，赶紧道：“这是自然，下官马上把相关东西整理出来，交给大人。”
陈庚年点点头，只带着神机营的百人进入知府衙门，并对林景福说道：“劳烦大人，将我手下这些兄弟们安置好，其余无关人员都散了吧。衙门差役今晚自行归家，明日来衙门照常当差。”
交代完毕以后，陈庚年不再理会他们，带人走进知府衙门。
他不可能收礼留人话柄，而且此战过后，不管是朝廷百官、还是神经病皇帝，都会盯上他，一个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进入定州后，就得低调行事。
至于定州的疫病，麻风病，说句不好听得，已经感染到晚期的病人，陈庚年也治不了，谁来都治不了。
病变是不可逆的。
早期刚被感染的，也不差那几天治疗时间，因为麻风病从潜伏期到后期病变，少则数月，多则十几年。
而且这病的感染概率并不算高，百分之十五的样子。
等渡过这次危机以后，全城排查一遍，建造方舱医院，把晚期病患单独安置，初步感染的病人治疗好，很快就能解决。
治病可以往后推。
接管城防，排除定州是否还有隐藏倭寇，才是最重要的。
安全隐患排除，最好还得把富春赶紧接过来，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要不然别说治理定州的瘟疫，陈庚年和江县接下来有没有活路都得另说。
林景福很快便把定州的城防情况，和州城简图送了过来。
陈庚年简单看过以后，开始安排士兵们接手。
夜色中，江县士兵稍作休整，继续开始忙碌。
而那百余位乡绅，则是怎么都不肯走，一直哀求林景福，希望他能帮帮忙，让陈庚年收下礼物。
“林大人，徐顺在的时候，凡是不满意我们送的礼物，也会拒收。”
一位富绅惶恐道：“这位陈大人，是嫌弃我们送的礼太薄吗？可我们真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啊，全都被徐顺那个狗东西给搜刮走了。”
林景福叹了口气，他这些年，何尝不是被徐顺欺负惨了。
他暂时还摸不透陈庚年的性子，不敢跟对方主动攀交，于是警告富绅们：“别自作主张，既然对方不收，你们也没有硬送的道理。”
富绅们神情凄惨的离开，各自对前程充满迷茫忧虑，不知道这位陈大人接管定州后，会是个什么情况。
有人惨淡道：“总不能比徐顺在的时候更坏了吧。”
听到这话，林景福嘴角也浮现出苦涩。
随后，他不敢再叨扰陈庚年，也跟着离开了知府衙门。
陈庚年进入衙门后，也没有睡下。
他连夜写了一封‘捷报’送往金州，准备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
而裴宝来，则是带兵接管了定州的城防。
忙碌了一天一夜，一半江县士兵休整好后，在裴宝来的带领下，返回江县。
而应卓等金州士兵，负责在州城内巡逻。
那批倭人逃离的无声无息，并没有排查出来，整个定州仍旧死寂沉沉一片。
陈庚年坐在定州知府衙门里，一边安静思索对策，一边等待消息。
金州的皇帝会是什么态度？
祁王动手了吗？
县区和天祝山的兵力，足够应对吗？
-
事情的走向，和陈庚年猜测的差不多。
祁王确实出手了。
五千兵马直逼天祝山。
另外五千兵马，则是去了江县。
定州一战，陈庚年可谓是一战成名，整个乱世都看到了这位县令的强悍实力。
但，县令终究只是个县令而已。
祁王发兵后，无数人为之叹息。
陈庚年送往金州的捷报，皇帝看过以后，并未回信。
就在陈庚年捷报发出的第二天。
永州调兵杀向天祝山，他们这次带着火/枪、炸药，势要一雪前耻，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县令一点颜色瞧瞧。
但实际上呢？
从杀上天祝山以后，他们就没落得一点好。
“草原的儿郎们，为大汗陛下征战的时候到了！”
鞑靼族大公苏图虽说年纪大了，但仍旧骁勇善战，听闻有五千士兵来袭，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激动的脸色发红。
他高声道：“带上大汗赐予我们的火药武器，杀！”
蛮子们虽然脑子一般，但战力是真牛。
这是山林作战，没有战马，他们无法发挥出骑兵的优势，但是蛮子们天生都是射箭的一把好手啊！
为了让他们守住天祝山，陈庚年给他们配了一百火/枪、五百火箭，二十门没良心炮，以及火药若干。
蛮子们曾经被没良心炮轰炸过，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可怕，大汗愿意给他们这种热武器，那就是信任他们！
当没良心炮从江县送来的时候，蛮子们那叫一个兴奋啊！
他们甚至盼着敌人赶紧过来，给大汗打一场胜仗，顺带表忠心。不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陈庚年让他们作战的时候，都戴着盔甲，隐藏蛮族身份。
结果敌人真的来了！
永州这五千人，自以为带着热武器，可以夺回天祝山。
可他们这边才刚上山，就被二十门没良心炮给轰傻了。
轰炸完毕以后，火箭、火/枪二轮扫射。蛮子们玩儿的野，嫌弃普通箭矢杀伤力不行，愣是把炸药包点燃了，用弓箭射出去。
这疯狂好几轮轰炸，再加上天祝山里，还被蛮子们搞了各种埋伏。
祁王的五千人，上午浩浩荡荡进山，下午就剩下一百多人逃了出来，据说死了两千，剩下两千多被虐的直接跪地投降了。
消息传出来以后，本以为江县必定要完蛋的人，惊的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
但这还不是更离谱的。
更离谱的是，另外五千永州士兵杀去江县。
他们还没到县区呢，就被巡逻的哨兵提前发现，坐镇江县的富春，紧急把关押在军营里的蛮子们放出来，并且好一通洗脑。
蛮子们喊着‘大汗万岁’，两千蛮子骑着战马，把那来江县的五千永州士兵冲到哭爹喊娘。
恰逢裴宝来带骑兵队从定州杀回来，两队骑兵包抄，祁王这五千人，一个没跑出去，全投降了！
是的，一个都没跑出去！
江县和天祝山这俩地方，曾经被‘清扫’过，无数探子有进无出。因此，现在探子们去打探消息，都不敢靠太近。
只听战场上炮火轰鸣，从上午到下午，天祝山还有一百多个人跑出来，知道他们是打败了。
可怎么败的，也说不清，因为被炮轰傻了都，又惊又怕，说不出来个囫囵话。
但江县这边，探子们等啊等，等了一晚上，里面都没传信过来。
中途还遇见裴宝来带兵回来，吓得他们四处躲藏。
如今这乱世，裴宝来也算是闯出名声了。
他那两千骑兵是怎么杀倭寇的，探子们可都一清二楚。既然裴宝来回来了，那祁王的人，怕是要凶多吉少。
但谁都没想到会这么凶！
探子们又等了一天，死活等不到消息，急的不行。后来还是江县人主动来跟他们说：“别等啦，赶紧回家吧，一直风餐露宿搁这站桩，也怪不容易的。”
探子愣声问道：“里面不是在打仗吗？”
那江县人咧嘴一笑：“昨晚全都投降啦。”
探子们：？？？？
不是，整整五千人，一个没跑出来，全投降了？
这合理吗？
探子们晕晕乎乎又震惊的把消息传回去。
各方势力收到消息以后，全都惊呆了。
“祁王派遣一万人出去打仗，最后只有一百多人回来？杀这么疯？”
“怎么可能！”
“江县的战斗力竟然如此生猛？”
“嘶！难不成陈庚年这次真能安全无恙？”
“整个江县也才两万余人，祁王一万大军全折进去……这，他这次真是脸面要丢尽了。”
“不仅丢脸，怕是还心疼到在滴血吧。”
这次的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比陈庚年带领两千骑兵大败三千倭寇、拿下定州都更加令人震撼。因为定州和祁王，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纵观目前整个乱世，除了皇帝一方，谁敢正面和祁王硬刚？
关键是，江县还刚赢了！
而且这江县，区区一个小县区，怎么能有这么恐怖的实力？
陈庚年背后究竟站着谁，总不能是他自己发展起来的吧！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同样想不通的，还有祁王。
收到一万永州军被杀到只剩一百消息的时候，祁王眼前一黑。
他震惊又愤怒的看着那条密函上的内容，脸皮直发抖：“密函上说，那一百从天祝山逃离出来的士兵怀疑，镇守天祝山的，可能是鞑靼蛮子。蛮子不可能从镇山关来到大晋，他们怎么到的天祝山？江县的战马，确实是草原马无疑，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草原马？陈庚年背后站着的是蛮子？不可能，蛮子有这样厉害的火药武器，早就从镇山关杀出来了。那他背后站着的是谁？难不成还是皇兄？他和陈庚年在故意唱双簧坑我？”
正当祁王又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
“报——京师大军来袭！！”
听闻这话，祁王脸色勃然剧变。
果然，他果然陷入了皇兄和陈庚年的圈套里！这对君臣绝对在故意坑他！
没等祁王准备带领大军反杀。
另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消息再次传来——
“报——永州告急！陈庚年率领四千骑兵，夜袭永州！”

第125章 125
◎没良心炮轰/炸永州，陈庚年金州面圣。◎
县太爷把定州打下来了！
随着裴宝来带兵回到江县, 这条消息如风一般在县区内传开，凡是听到这事儿的江县人，都瞪大了眼, 随后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么快就打下来了？”
“乖乖，我可是听说，定州足足有三十万人呢！”
“三十万？那得多大的市场啊，那这定州以后就是咱江县的地盘啦？”
“物流厂的人去过定州，说是那城门老高了, 定河有二三十米宽，河两边漂亮的很呐。”
“说的我都想赶紧去看看了。”
“哎呀，县太爷都把地方打下来了，咱去看看也是迟早的事儿。定州既然都打下来了，那咱停工的作坊、厂子, 是不是都能重新开业了。这都歇俩月咯, 再歇下去人都懒散了。”
“对嘛，而且今年咱又不用干活儿, 全让俘虏们干了。”
说起来俘虏, 江县人就直乐。
也就这两天，县区里来了五千人，说要打江县。结果被关在军营里的蛮子，和带骑兵队回来的裴宝来给打败了。
天祝山那边, 也有五千人攻打。
那边蛮子们杀死了两千多人, 然后也带回来了两千多俘虏。
林林总总加起来，短短几天时间, 江县竟然多了七千人！
‘立功’的蛮子们此战表现很好, 获得了江县百姓们的认可, 从军营里被放出来, 然后把这七千俘虏关进去。
接下来的流程就比较熟悉了。
饿两天，听话的放出来干活儿，不听话的继续饿着。
恰逢现在九月份，秋收、秋种都要人忙活，有七千俘虏帮忙，今年江县人连干活都不用啦。
那些俘虏本来干活儿的时候还挺不情愿，可干活以后吃了一顿白面馒头、咸菜、粥饭以后，简直不要太老实，甚至开始抢着干活儿！
曾经备受江县人嫌弃的蛮子们，好不容易因此立功翻身，最近一直在县区里做监工，盯着俘虏们干活儿。
江县里竟然有这么多蛮子，俘虏们一开始还挺害怕的。
可后面一听说，这县区里的蛮子，其实也是俘虏，顿时有种诡异的‘惺惺相惜’感。
因为江县太牛了，这小小一个县区，火力猛的让人怀疑人生。俘虏们都不敢想前两天那场战斗，他们被收拾的有多恐惧。
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
打了败仗，成为江县俘虏以后，大家惊喜的发现，这地方不仅火力猛，还富裕的令人咂舌。他们当俘虏，只用干点体力活儿，都比在永州军营里吃的好。
那这谁还乐意回去给祁王苦哈哈当兵啊。
留在江县简直不要太舒坦！
白面馒头，和粥饭的香味，简直让人无法拒绝。
要是他们干活儿麻利，正好碰上心情好的江县人，还能吃到一些炒菜！
老天，那可是炒菜啊，用油炒出来的，香的人直晕乎。
第一次吃到炒菜的俘虏，甚至在田埂地头激动的抹眼泪，他们都是穷苦出身，逼不得已去参军，家里穷的叮当响，一年到头也吃不起一次炒菜啊。
俘虏们甚至在想，要是以后能一直留在江县就好了。
因为他们私底下偷偷打听过，江县的士兵，一个月给三百文呢！
不仅银钱给的多，吃的饭还特别、特别好！
因为蛮子们获得了县区认可，县衙把他们的用餐标准提到了和江县士兵一个档次。蛮子们监完工以后，到了饭点，故意端着饭碗，在俘虏们面前嘚瑟着吃饭。
豆浆、鸡蛋、油条、白面馒头、换着花样的炒菜，还有很多肉，以及各种一看就好吃到令人流口水的面食。
甚至偶尔还会给发点饭后小零食，和水果之类的，听说是什么‘士兵福利’。
俘虏们都快馋哭了。
可他们只是俘虏，没资格吃那些好东西，但哪怕每天都被虐，每天一到饭点，还是眼巴巴想看蛮子们吃的是啥。
看过就等于吃过！
看的次数越多，越眼馋。
恨不得彻底留在江县参军，见过人家的伙食，才知道自己以前吃的都是‘糟糠’。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士兵们能活的这么快乐！
当然，俘虏们不知道的是，这是县衙故意馋他们的。
为的是以后能收编他们。
江县缺人啊！
从一路发展到现在，江县一直在缺人，缺劳动力，缺士兵，缺消费市场。
现在局面凶险，将来指不定江县得正面对上祁王、皇帝两头猛虎，人家的军队数量可是以万来计算的！
所以，只要能收编的士兵，江县都要尽力收编！
“老师，县太爷说，这次虽然已经拿下定州，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我们不见得能顺利入驻定州，因为皇帝那边一直在保持沉默。”
县衙、办公房。
一身戎装的裴宝来神情严肃，他看向富春，说道：“所以县太爷的意思是，想尽快接您去定州商量对策。其余人暂时留守江县，等局面稳定住以后，再谈接管定州一事。”
听到这话，众人因为拿下定州的振奋表情都有所收敛。
确实，拿下定州容易，可怎么把定州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难题啊。
“好，事情紧急，稍后我便随你去定州见主公。”
富春点头，神情凝重。
胡铭则是叹了口气：“江县的百姓们，最近都盼着赶紧接收定州，重启停工的厂子和作坊，打开定州的贸易输送链呢。”
厂子和作坊一直停工，也确实不是个事儿。
“放心吧，既然已经打下定州，主公也不可能轻易再把定州交出去。我们想要发展，想要自保，就必须守住这座州城。胡铭，你负责安抚好百姓。李泉再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的话，尽早把那七千俘虏收编。杜勤在苍县练兵，那两千士兵，也要抓紧时间训练。随着士兵越来越多，县衙的支出也会越多，银钱方面，孙成多加把控。”
富春因为要去定州，临行之前开始给学生们交代各项事宜：“等打开定州市场，钱财方面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还有，兵工厂里的武器也要抓紧时间继续制造，这事儿徐焕你要一直盯着。我总觉得，接下来咱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撕开‘神经兮兮’的伪装，江县的实力一点点暴露，相当于明牌了。
明牌就算了，关键是又不像祁王和皇帝一样拥有‘王炸’护体，那这妥妥就是被动挨打的命啊。
所以面对这种刺激的局面，饶是富春都觉得很有挑战性。
听闻富春的话，李泉、胡铭、孙成等人也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各自开始去忙碌。
县区里百姓们还在畅想着拿下定州后的美好生活。
但县衙的人，已经在拼尽全力暗中备战。
富春则是和裴宝来一起，紧急赶往定州。
他料到局面会比较凶险，但没料到会这般凶险——因为刚到定州，富春便收到了消息，大晋皇帝命陈庚年进金州，白身面圣。
白身面圣！
这便是要革掉官职的意思。
富春闻言脸色微变。
随后催促裴宝来：“快，带我去见主公。”
-
陈庚年收到这封命令他‘白身面圣’的密旨以后，也有些惊疑。
皇帝没有回复他那份捷报，只让他褪去官服，自行进金州面圣。这猝不及防的传召，还真令人心惊。
这是怎么个意思？
对他起了杀心吗？
【叮！恭喜宿主获得皇帝陛下传召！主线任务成功推进中！经过您不懈的努力，终于打出名声，被天下百姓和皇帝认识。】
【触发主线任务提示：宿主面圣后，只要能获得陛下赏识，就有几率升官为一方知府。届时，小县令系统也会随之升级为小知府系统哦！】
这是陈庚年最近唯一一次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后，松了口气。
主线任务还在正常推进，没有危险提示，那么按照这破系统的逻辑来看，去金州面圣是安全的。
至少，皇帝并不是想杀他。
若是皇帝对他没有杀心，那这次面圣，还是得去。
因为去了还有的谈，不去的话，就相当于直接和皇帝翻脸。
现在是祁王在打江县，皇帝在沉默。
要是陈庚年和皇帝翻脸，从‘应梦贤臣’变成‘反贼贼子’，那这等于狠狠抽了皇帝的脸面，还是让全天下看笑话那种。
愤怒的皇帝绝对不会放过陈庚年。
届时，他就要面对皇帝和祁王的混合双打，更别提定州一战，陈庚年还狠狠得罪了倭人。定州的定河，水系直通南方沿海，很难不确保睚眦必报的倭人，不会卷土重来报复。
可，现在金州是个什么局势？
去了以后，又该如何应对？
陈庚年很头疼。
好在，裴宝来带着富春终于从江县赶了过来。
“先生。”
瞧见急匆匆走进定州知府衙门的富春，陈庚年准备让他先缓一缓，老头年纪上了岁数，一路快马赶来，脸色瞧着都有些憔悴。
“属下无碍，事情紧急，稍后再休息。”
富春伸出手，紧紧搀扶住陈庚年，目光忧虑却又坚定：“主公，属下思来想去，这金州，您得去啊。”
身后跟着进来的裴宝来闻言急了。
他拔高声音道：“老师，你说什么胡话呢，县太爷绝对不能去金州！”
这个时候，谋臣和将臣的思路就是完全相悖了。
按照裴宝来的意思，那就是打。打不过再说打不过的事情，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庚年以身犯险。
但富春思量的更多。
他要顾全整个大局，要替陈庚年、替江县乱中求胜，杀出一条稳妥的生路。
“宝来，稍安勿躁。”
陈庚年其实也知道，此行非去不可。他伸手安抚住裴宝来，看向富春：“先生可有妙计？”
三人在衙门厅堂里坐下。
富春说话之前，谨慎问道：“隔墙有耳，这定州衙门……”
裴宝来正憋着劲儿呢，闻言一声冷笑：“恒哥他们早就里外清理排查了一遍，谁敢来县太爷住的地方撒野，我弄不死他。”
自从立起来以后，他这几年也逐渐成熟，很久没这么‘耍性子’了。
见裴宝来哽着脸，一副谁都别来惹我的表情，陈庚年和富春互相对视，都笑了。
裴宝来被笑的更加生气：“笑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行，就我脑子不好使，没有你们懂的多，金州那种危险的地方，你都要去——唔唔。”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庚年从桌上拿起一个点心，直接塞进他嘴里：“不许和先生无礼，听听他怎么说。”
裴宝来嘴里被塞了点心，吃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多半自己也觉得刚才说话太冲，闷着不吭声。
富春笑着摇摇头。
他先是仔细看了金州送来的密函，随后看向陈庚年，严肃道：“主公，我猜测命您进金州面圣，是朝臣和皇帝正在博弈。皇帝疯癫许久，朝臣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治疗皇帝的病情。但，主公您作为县令，不仅拥有火药武器，还有大量的骑兵，只要皇帝脑子是正常的，他下达过来的命令，就是直接缉拿您、甚至就地格杀也不是没可能。但皇帝没有这么做，说明他脑子还没有好。”
皇帝脑子还没好，这就是江县的‘一线生机’。
富春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朝臣们绝对察觉出不对劲，他们不可能在皇帝疯掉的情况下，任由一个拥有火药、骑兵的人，在皇帝的庇佑下成长起来，最后反倒成为朝廷的劲敌。尤其是，京师外还有个祁王在虎视眈眈。朝臣们一定是想杀了主公您，但皇帝不一样，他还想护着您。”
裴宝来听进去了，他努力把点心咽下去，反驳道：“皇帝是个神经病，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说得好，皇帝是个神经病，没人知道他怎么想的！
但陈庚年知道啊！
富春抬头看向陈庚年，笃定道：“不，皇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需要天下人的崇拜、需要无上的权利，和百姓们的尊敬与畏惧。丢掉国土，被迫解散朝廷，逃往金州，才是皇帝的痛点。他丢人丢狠了，急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仍旧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于是他重用了主公，自称拥有神功，看似是疯癫没有逻辑的，但这恰好也反映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不愿意面对失败。承认主公是反臣，将主公格杀，就表明皇帝再次失败了。他现在败不不起了，他需要一个应梦贤臣，帮他重塑威名。”
陈庚年听完以后，把逻辑又重新盘了一遍，随后道：“也就是说，不管世人怎么想，朝臣怎么想，我知道能笼络住皇帝，就能确保自身安危？”
“正是。”
富春说道这里，脸色突然有些微妙：“主公可曾和适龄女子谈过情/事？”
啊，啊？
这话题跳跃的是不是有点快？
裴宝来愣住。
陈庚年被问得也有些尴尬：“未曾。”
富春闻言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属下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主公您现在呢，就相当于是个风流浪子，皇帝就是那陷入情爱滋润里的富家小姐。他被您‘应梦贤臣’的甜言蜜语迷昏了头，但朝臣们看穿了主公您的心思，想要赶走主公，远离富家小姐。小姐就很纠结啊，理智上觉得主公您不对劲，可感性上又舍不得真把您推开。所以主公您要做的，不是笼络皇帝，是哄皇帝。最好去金州之前，咱们先出兵，去攻打永州。轰破永州的大门，‘富家小姐’肯定开心，这一开心就会昏头，反而指责朝臣棒打鸳鸯。”
陈庚年：“……”
裴宝来：“……”
听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了。
这举得是什么破例子啊！但怎么又觉得诡异的——合理？
意思就是，皇帝是个恋爱脑，由于渣男做的太过分，现在正在患得患失，亲友团朝臣们趁机劝说他遇见了渣男。
渣男为了继续糊弄皇帝，就得先象征性给点好处甜头——打永州，打皇帝最恨得祁王。
皇帝一看，妥了，他果然是爱我的！
反手就能把朝臣们卖了，和渣男一起收拾朝臣。
这么一分析——
恋爱脑果然死有余辜。
“到了金州以后，主公您千万不能心软，哪个朝臣建议皇帝缉拿您、或者杀您，您就得哄着皇帝，把那人给杀了！把最大的障碍清除掉，我们就能继续获得皇帝的支持。”
富春阴涔涔道：“先哄这神经病皇帝开心一段日子，只要确保咱们自身安全，后续在定州暗中招兵买马，稳住发展一两年。到时候别管祁王，还是皇帝，全都能弄死他们！”
裴宝来怔怔的看着富春。
他一开始是真觉得，不能让县太爷以身犯险进金州，可经过老师这么一分析，似乎觉得去金州也不是件坏事？
这就是谋士的力量吗，果然恐怖如斯。
陈庚年也很是无言。
他心想自己恋爱经验为0，突然要去做个‘渣男’，怪为难人的。
富春看向陈庚年，鼓励道：“主公，你一定可以的，为了大业，为了江县！”
陈庚年表情更加木然。
裴宝来则是没忍住吭哧吭哧直乐。
协商完毕以后，陈庚年又向金州发了一封密函。
内容很简单：他将于两日后攻打永州，然后从永州出发，赶往金州面圣。
且不提这事儿让朝臣们如何震惊。
当天，陈庚年整顿士兵，将应卓等一千金州士兵留守定州看守，其余兵马倾巢出动，杀去永州。
临行前，应卓一脸不可思议：“你们全走了，只留我们守定州？不怕我们有别的心思吗？”
裴宝来闻言随意道：“你们能有什么心思，随便，反正下次来还能轻松轰开定州大门。”
应卓脸色一紧。
他可不敢跟裴宝来正面对上，没良心炮有多厉害，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陈庚年则是笑着拍了拍应卓的肩膀：“别担心，宝来吓唬你呢。应千户，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看好你的能力，守住定州，你肯定可以的。”
应卓被夸得脸都红了，可心里美的冒泡，激动道：“陈大人放心，我绝对不辜负您的器重！”
裴宝来在旁边看着应卓美滋滋的样子，越看越古怪。
这不就是被风流浪子哄到昏了头的模样吗？
啧。
-
永州境内有两万余大军留守，这对于一座州城来说，已经很多了。
但，前不久，他们打江县的时候，硬生生折了一万人进去。
现在永州境内，好几个县区都没有驻兵。
祁王怕永州出事，一边开始大肆招兵填补空缺，一边将剩余的驻兵，都尽力朝着永州城收拢。
可还是出事了。
这一万人都是步兵，配备的装备也不算全乎。祁王把好东西都带走打京师了，大本营永州城修建的固若金汤 ，本来是不会有危险的。
可再坚固的城门，也架不住炮轰啊！
陈庚年把江县的四千骑兵全部出动，连夜赶到永州。
江县那些投降的祁王士兵俘虏，正着急立功呢，一听说可以戴罪立功，当即就把祁王给卖了。永州城怎么换班防守，什么时候最松懈，哪个县区兵力驻守最多，都给一一全交代了。
夜里人本就困倦，步兵们还行动慢。
陈庚年的四千骑兵，接连冲了永州三个驻军营地，然后杀到永州城外，先是用连弩一轮扫射，压制城门上的士兵，随后在城门外面，埋了二十门没良心炮！
那可是足足二十门炮啊！
那天夜里，永州炮声震天，无数百姓从梦中被惊醒。
永州城门愣是被直接被轰破了！
陈庚年命人在永州城门外，当着无数惊恐士兵的面，痛斥一番祁王狼子野心，随后……撤退了。
当然要撤退！
永州可是祁王的大本营，就算轰开城门，里面也不可能轻易拿下。
再者说，陈庚年又不是真昏了头，要拿下永州。贪多嚼不烂，他定州都还没消化呢，拿下永州怎么守得住？
他要真敢拿下永州，祁王马上就要派遣大军回来打他，皇帝说不定还会鼓掌叫好直呼‘渣男活该’。
陈庚年是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所以打一把祁王。
但他不能真跟祁王正面刚，因为肯定刚不过啊！渣男就是这个样子，用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收获。
当夜。
京师偷袭祁王，祁王一方吃了个小败仗。
同一时间，陈庚年率领骑兵，轰破了永州的城门。
此消息风一般传开。
凡是听到这消息的人，都震撼到头皮发麻，同时又非常迷惑：怎么一回事？陈庚年战斗力这么生猛，直接轰破了永州城门？祁王这下可真要丢死人了！不是等等，皇帝怎么跟陈庚年打配合，先前他们在演戏坑祁王？陈庚年背后一直站着皇帝？
好乱，好复杂！
完全看不懂了，先前那些笃定陈庚年一定会完蛋的人，全都迷惑了。
而陈庚年，则是快马加鞭，一路去了金州。
和他一起抵达金州的，还有一封八百里加急密函。
金州，行宫。
皇帝坐在行宫主位，脸色紧绷。
“陛下，等那陈庚年来了以后，您一定要将此人拿下，直接问斩！”
一位身着红袍的官员高声道：“此人狼子野心，暗中蓄养骑兵，还不知道从何处获得火药武器，打着应梦贤臣的旗号欺骗您，实在该死啊！”
这位官员，是当朝次辅，郑柏松。
而首辅徐亨，则是立于一旁，看似老态龙钟，实则在谨慎观望。
和皇帝‘斗’了大半辈子的老首辅，隐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敏锐的政治觉悟，让他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
而急于上位，早就盯着首辅位置的次辅大人，以为皇帝终于厌弃了陈庚年，于是跳了出来。
听闻次辅的话，皇帝冷笑一声：“郑爱卿说的对，那陈庚年，确实令朕失望。且等他来了以后，朕要亲自审问他一番！”
听到这话，徐亨眉眼低垂，悄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子想要拿人问斩，还用得着亲自审问？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小小县令。
亲自审问，换个意思就是，给他个辩解的机会啊。
郑柏松闻言兴奋道：“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
朝臣们也都狠狠松了口气，皇帝总算是‘清醒’了。
听闻这声‘陛下英明’，皇帝绷紧嘴角，并未给出回应。
直到——
“报！永州大捷！陈庚年率领骑兵夜袭永州，轰破永州城门，替陛下痛斥反贼祁王！”
朝臣们闻言一片震惊哗然。
皇帝绷紧的嘴角悄悄松缓下来。
有太监来报：“启禀陛下，陈庚年已经抵达金州城外！”
皇帝冷哼一声：“宣。”
半刻钟过去，仍旧不见人来。
皇帝佯装不在意问道：“为何还没到？”
太监急匆匆出去，又急匆匆回来：“启禀陛下，陈——陈庚年被陛下革职，白身不能坐轿、骑马，只能从城门外走过来。奴婢听说，昨夜夜袭永州，陈庚年受了伤，所以走的比平时更慢一些。”
皇帝闻言倏然抬头。
随后用更冷漠的语气不耐烦道：“给他安排一顶轿子，难道朕还得等着他不成，真是好大的架子！”
太监领命而去。
朝臣们见状，都觉得这陈庚年铁定是要完蛋了。
次辅郑柏松一脸得意，他瞥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徐亨，心想老首辅终究是老了，终于能轮到自己上位了。
而老首辅徐亨则是又把腰身向下压了压，看着格外老态沧桑，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怕是还需要再操劳几年。

第126章 126
◎皇帝：你们就是嫉妒朕的陈爱卿！◎
金州。
这座雄踞于南方长江畔的雄城, 拥有足足过百万的人口，比北方的京师，还要多上二十万人。
是此时大晋王朝当之无愧的第一繁华州城。
城外西边、北边, 是浩浩荡荡的万里长江。
城内，则是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而金州周围，是一马平川的长三角平原地区，土地十分肥沃，放眼望去, 皆是良田。
京师告急，群臣被迫解散朝堂，为什么会选择带领皇帝逃亡金州呢？
因为金州是有着‘副京师’之名，却比京师更加繁华的地方啊！
除此之外，有长江天堑作为屏障, 这里还是天然的军事重地, 进可攻，退可守。
无论是民生经济、还是军事守备, 都有着天独厚的优渥条件。
连夜从永州快马赶来的陈庚年, 站在金州城外，看着这座雄城，心生无限感慨。
原本以为，定州城已经足够雄伟, 如今和金州一比, 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他站在城外，都能感受到这座雄城带来的压迫感。
但他没能第一时间进城。
因为定州有瘟疫, 而他是要面见皇帝的, 所以太医们必须要给他检查一番, 确保他身体无任何异样以后, 才能进朝堂面圣。
“毛发完整、眼周正常、面色无颓废、口气无异味……确定没有感染瘟疫。”
经过数位太医小心翼翼轮番检查，确定这位陈县令并无异常后，陈庚年才获得了入城资格。
但因为他目前被皇帝革职，是白身状态，所以不能骑马，不能坐轿，只能走路去行宫。
走路其实倒也无所谓，只不过来的时候，富春特地交代过陈庚年，得先试探一番皇帝，做到心中有数。
当然，陈庚年心里也没底啊。
贸然来到皇帝的地盘，哪怕有系统做保证，他也不能真的完全放松。万一那神经病皇帝脑子一抽，把他杀了，那他找谁说理去？
所以，没见到皇帝之前，就得试探皇帝的态度。
皇帝的态度，决定了后续这场戏该怎么演。
“大人，下官昨夜在永州杀敌，伤了腿脚。”
走进金州城以后，陈庚年客气对旁边的随行官员说道：“所以走路有些不便，还望谅解。”
途中是有太医跟着陈庚年的。
听闻他腿脚受伤，那老太医疑惑道：“方才我替陈县令检查过，您腿脚处并未发现受伤痕迹。”
奥。
陈庚年闻言认真道：“应该是作战的时候，剐蹭到了小腿。当时有淤青，连夜来到金州后，淤青消退，但骨头里面仍旧疼痛着。走起路来，实在难以忍受。”
说话的同时，他还撩起衣袍，让老太医查看自己光滑无一处伤痕的小腿。
老太医：“……”
若非这位陈县令目前圣眷正浓，还轰破了永州城门立了大功，他怕不是要当场翻脸。
老太医耐着性子数次检查，都没查出任何问题。
可陈庚年偏说自己疼得厉害，慢吞吞被搀扶着行走，直到陛下派人来催促。最后行宫那边新的旨意传出来，说是给陈县令配一顶轿子。
在老太医一言难尽的注视下，陈庚年‘柔柔弱弱’的上了轿子。
倒不是他矫情。
而是富春说了，到金州以后，先卖惨。要是皇帝不予理会，那就说明皇帝仍旧在气头上，这就得费尽心思、苦苦哀求去哄。
要是皇帝给顶轿子——
那就妥了！完全不用怕的，使劲拿捏他！越拿捏他，反而越安全，越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陈县令坐在轿子里，舒舒服服到了行宫。
行宫大殿前，以次辅郑柏松为首的群臣们，正严阵以待。他们已经想好了，只要陈庚年一出现，就立刻对他进行迎面痛斥！
“宣——江县县令陈庚年觐见！”
太监尖锐的声音在行宫里响起。
群臣争相向外看去，都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陈县令，究竟长什么模样。
就连皇帝都忍不住有些好奇，悄悄抬头张望。
“罪臣陈庚年，叩见陛下——”
大殿外，虽然还没瞧见陈县令的身影，但他的声音，已经从外面传了进来。
“大胆！”
“还敢自称罪臣，难道不知道陛下已经革了你的职位吗？”
“陛下，此人狼子野心，实在罪该万死啊！”
没等陈庚年进入大殿。
次辅郑柏松手下的官员们，纷纷迫不及待的痛斥陈庚年。
然后就见陈庚年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尽头，他穿着一身白衣，身材修长，模样俊朗，而且年纪十分年轻，像是哪家的风流公子哥。
只是这公子哥仿佛身体状态不好，出现在大殿外之后，正准备下跪呢，身体一歪，就这么跌倒在地。
群臣：？
皇帝本来脸色还在紧绷着，瞧见陈庚年突然跌倒，脸色微变：“这是怎么了？”
“回禀陛下，罪臣……不，草民昨夜夜袭永州，受了些不足为道的小伤。”
就听殿外陈庚年声音虚弱的说道：“导致神功不稳，如今骤然见到陛下，被陛下的煌煌天威所震慑，竟有些站不起来了，实在愧对陛下的栽培。”
皇帝神情一怔。
随后开怀大笑：“你的神功是朕亲传，见到朕以后被朕压迫，也在情理之中。来人，给陈县令赐座。”
群臣哗然。
朝堂赐座，那可是首辅才有的待遇啊！
次辅郑柏松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皇帝，急切道：“陛下！此人作为区区一个县令，县区内竟然有火药武器、且蓄养精锐骑兵，实在居心叵测，您为何要给此人赐座？”
跌倒在地的陈庚年闻言，赶紧作势要爬起来：“既然这位大人觉得不妥，陛下，罪臣不用赐座的——”
话还没说完，他又跌倒在地。
郑柏松：？
皇帝不悦道：“郑爱卿，陈县令昨夜突袭永州，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身体有恙也是在所难免。若是你能替朕突袭永州，朕也给你赐座。”
郑柏松闻言神情一梗，不再说话了，他一个文臣，哪有能力打永州？！
这是要他死啊！
皇帝发话，太监立刻给陈县令搬来了太师椅。
大殿尽头，陈庚年被搀扶着落座，和皇帝互相遥遥对望。其余群臣站在两侧，这不知道的，还真分不清谁是皇帝。
皇帝年纪大了，磕丹药磕多了，不仅脑子坏掉，眼睛也有些不灵光。
他远远看着陈庚年，只觉得怎么都看不清，佯装生气道：“陈庚年，为何不殿前回话。”
其实皇帝心里着急啊！
他想看看自己这位‘应梦贤臣’究竟长什么样子，可陈庚年不肯上前，他看不清。
越是看不清，越觉得抓心挠肺。
陈庚年说道：“启禀陛下，罪臣从定州而来，瘟疫尚未解决。虽然臣身体正常，太医也反复检查确定臣身体无恙，陛下又有神功护体，但臣仍旧担心会传染给陛下，所以不敢上前。”
这是富春谋略的第二招，距离皇帝远一些，正所谓远香近臭，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抓心挠肺！
皇帝闻言乐了。
原来他的神功已经厉害到这般地步，陈庚年都不敢近距离靠近他？！
“无妨。”
皇帝骄傲说道：“朕已经神功大成，何须畏惧凡间疫病。你作为朕的应梦贤臣，还不懂朕的神功有多么深厚吗？你往前走一些，朕想仔细看看你。”
群臣：“……”
不是，陛下你这真的是在审问陈庚年吗？！而且你这话说的，看起来病情更加严重了啊！！
皇帝话音落下。
有太监仔细搀扶着陈庚年，将他一步步带领到金銮殿中间，然后又扶他仔细落座。这待遇，谁敢说他只是个小小县令？首辅都没这么金贵！
“果真一表人才。”
等看清陈庚年的样貌以后，皇帝赞叹道：“陈爱卿距离朕如此之近，可曾被朕的神功威慑，觉得难受？”
陈庚年轻咳一声：“罪臣从进入金州地界，就被陛下的神威所震慑，心生惶恐腿脚发软，但作为陛下的臣子，罪臣还是勉强苦苦支撑。罪臣对陛下一片忠心，奈何这朝堂之上，大人们都怀疑罪臣有不二之心，实在令罪臣惶恐。”
朝臣：？
你特么有什么好惶恐的？
火药武器、骑兵步兵你都有，你‘二五仔’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竟然好意思说自己惶恐？
你怎么敢的啊！！
皇帝听闻陈庚年这番情真意切的话，目露不忍。
他看起来就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县令啊，他有什么错！！
“陛下，此人完全是在胡诌！什么神功，完全是危言耸听啊陛下！”
次辅郑柏松怒道：“那些来历不明的火药武器，那些骑兵，怎么可能是一个正常县令能拥有的？陈庚年此人，完全是打着陛下传授神功的名头，来招摇撞骗的！陛下，您务必要严惩陈庚年啊！”
皇帝听闻这话，脸色变得异常难堪。
他一边目露怀疑的看向陈庚年，一边对次辅郑柏松产生了浓浓的耻笑。
或许，次辅是对的。
可皇帝不在乎对错啊，他在乎的是脸面，是作为九五之尊的威严！
你当‘富家小姐’不知道自己遇见的是个‘渣男’吗？
她当然知道！
可她此刻正处于一个低谷期，她需要渣男来带给她所谓的‘自信’、‘依赖’、‘安全感’、‘自我价值体现’、和‘脸面’。
渣男确实有点不对劲。
可他有时候对我挺好的啊，你们就是不懂！
大晋都完蛋了，百姓都在唾弃朕，天下都在嘲笑朕，你们以为朕不知情？
朕当然知道！
可只有这个‘渣男’他最懂朕，他以朕的脸面为第一准则，他或许有小心思，可只有他是一心为朕好的啊！
你们都觉得朕疯了！
可朕很清醒，朕就是喜欢这种被‘渣男’奉承的感觉，朕绝对没有深陷其中，朕就是玩玩而已。朕永远清醒，是朕在玩弄‘渣男’，等朕状态好了，收复大晋，第一时间就把这‘渣男’踢了！
而且朕魅力无穷大。
渣男对朕俯首称臣，是应该的啊！
不是朕在被‘渣男’玩，是朕一直在控场！
某种程度上来说，恋爱脑的富家小姐，和神经病疯癫的皇帝，没啥区别。
劝谏他的朝臣，和对渣男恨铁不成钢的亲友团，都会沦为同样的下场——
你永远打不赢‘渣男’！
还会迎来渣男的痛击！
你不仅打不赢。
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怎么输得！
当次辅把话说完以后，
皇帝虽然不屑，但还是看向陈庚年，冷声说道：“陈庚年，次辅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可有辩解的？”
陈庚年当然不可能辩解。
开玩笑，他一个二五仔，怎么辩？你知道为什么渣男为什么最怕‘富家小姐’身边的闺蜜团吗？因为闺蜜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渣男/根本辨无可辨！
这个时候，和‘闺蜜团’辩解就是最不理智的做法。
正确的做法，是绕开其余人，单独和皇帝对话！
闺蜜团永远都是最清醒的。
可恋爱脑‘富家小姐’最好骗啊！
只要忽悠住皇帝，其余人都白搭！
于是，陈庚年没有在殿前回话，众目睽睽之下，他让身边太监帮忙，写了一封书信，在朝臣们的注视下，送给了皇帝。
朝臣：？
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吗？
这封信的内容大概是：陛下！你竟然不信微臣！实在令臣心寒！那些群臣，他们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为陛下分忧，只有微臣是最懂陛下的心思！骑兵、枪/炮怎么来的，难道很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微臣一直心系陛下！这些骑兵枪/炮，看似是微臣的，实则以后都是陛下的啊！微臣以后，都会把这些好东西，都献给陛下！包括定州，乃至全天下的瘟疫，微臣也能替陛下解决！但那不是微臣解决的，是微臣得到陛下的传功，所以才有能力解决的！这些文武百官，就是嫉妒微臣，嫉妒微臣获得陛下的传功和赏识，所以才对微臣起了杀心！攻破永州城门，解决定州瘟疫，都是微臣的拳拳之心，有哪个臣子能做到？！
简单来说就是：
你的亲友团什么都不懂，我才是最懂你的，等你治疗好了瘟疫，不仅你的亲友团会对你刮目相看，全天下百姓也会尊称您是个好皇帝！！！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都是心系你！
我被你狠狠拿捏了！
试问哪家‘富家小姐’能抵得住这种甜言蜜语的攻势？！
就见，看完陈庚年密函的皇帝，从本来阴沉的脸色，变的越来越舒缓。
朝臣们看着陛下的表情，心思越来越不妙，可他们又不知道陈庚年给陛下写了什么，因此只能抓耳挠腮的看着。
等看完陈庚年的信以后。
皇帝缓声道：“诸位爱卿，陈庚年其实也有说不得的苦衷，只是你们不懂，而且朕也没办法和你们明说。总之，陈爱卿绝对并非你们说的，有狼子野心。”
次辅郑柏松：？
说好的要审判陈庚年呢？
他都蓄养骑兵，还有火药武器了，还没有狼子野心呢？
他急切道：“陛下，您不能这般纵任此等奸臣霍乱朝纲啊！”
奸臣？
陈庚年闻言一挑眉梢。
看来这位次辅大人，就是富春所说的，要‘杀陈庚年’的人了。
既然对方要杀自己，那陈庚年也没什么好留手的。
“这位大人说罪臣霍乱超纲，罪臣实在不敢苟同。罪臣自从在梦中获得陛下传召，获得陛下神功开始，一直兢兢业业，恪守几分，何来狼子野心一说！”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情真意切的看向皇帝，说道：“陛下，纵观这满朝文武，只有臣一人能成为陛下的应梦贤臣，替陛下您平叛定州，炮轰永州。其余臣子，可曾有这般能力？为何这位大人会如此针对微臣，懂得都懂！因为他接收不到陛下的传功，说明他对陛下不够忠诚啊！”
群臣：“……”
好家伙，开地图炮是吧？
次辅郑柏松被这番‘茶言茶语’的话气的直哆嗦。
这人一生气啊，就开始口不择言：“荒谬！什么神功，完全都是你杜撰瞎编的！应梦贤臣一事，也是你欺骗陛下，自己瞎编的！大胆陈庚年，一个小小县令，竟然敢蛊惑朝堂，妖言惑众，实在该死！”
他这话其实说的还挺对。
可皇帝不爱听啊！皇帝就指望着自己神功盖世，重铸神威呢！怎么可能乐意听神功是杜撰的这种话？
哪怕是个神经病皇帝，那也是以皇权为中心的！
你为什么劝不动你的恋爱脑闺蜜？
因为你以为的正常思维，在你的富家小姐闺蜜这里，完全不重要啊！
所以，听闻次辅这话，皇帝嘴角不悦的绷紧。
陈庚年顺势道：“你竟然敢说陛下的神功是假的？实在罪该万死！你作为可以上朝堂的官员，日日面见陛下，难道没有获得陛下的传功吗？”
次辅郑柏松被气笑了。
他扬言道：“未曾！什么神功，无非是你蛊惑陛下的说辞罢了。”
听完这话，首辅徐亨默默后退了两步。
皇帝脸色铁青。
群臣尚且在观望。
就听陈庚年大声说道：“陛下！此人竟然无法获得您的传功，说明他对您有不二之心啊！如此狼子野心之辈，怎能出现在朝堂！微臣建议，彻查此人！！他不仅有狼子野心，还蓄意在你我君臣之间故意搞鬼，实在其心可诛！！”
次辅郑柏松：？
他正准备辩解。
就见皇帝阴晴不定的看向自己，随后冷声道：“来人，彻查郑柏松的宅院！”
郑柏松闻言脸色煞白。
官位做到次辅，怎么可能经得起彻查？
不久后，就有禁卫军来报——
在郑柏松家里，足足搜刮出百万两银子！！
那可是足足百万两啊！
这得贪墨多少，才能攒够百万两银钱！能抵得上国库一年的税收了！
查出银钱的瞬间，次辅郑柏松当场跪地求饶。
皇帝气的手都在抖，但念在这次辅兢兢业业为朝廷效劳多年，最后还是怒道：“财产全部没收，你自行告老还乡吧。”
郑柏松当场辞官败走。
首辅徐亨始终一言不发。
群臣看着轻松‘斗’走了次辅的陈庚年，目露惊恐。
而皇帝则是赞叹道：“陈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贤臣，初次进金州，便替朕扼杀了贪官污吏！”
群臣：？
认真的吗？你就算是疯了，也不能这么搞吧！
他蓄养骑兵，手中还有来历不明的火药，就这还能被你称作肱骨贤臣？
这特么贤在哪里啊啊啊啊啊！！！
且不管群臣心中如何腹诽。
陈庚年坐在太师椅上，表情一脸真挚：“陛下且放心，等微臣回到定州后，一定用陛下传授的神功，尽快处理掉定州的疫情！”
群臣：？
哥们儿，你特么玩儿真的？那疫情是你区区一个县令能搞定的？
关键是，皇帝信了！
他就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无比确认陈庚年能获得自己的神功，然后解决掉瘟疫。
朝堂会议结束前，皇帝甚至当众勉励陈庚年：“陈爱卿，朕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勉励完陈庚年以后，皇帝还阴阳怪气自己的朝臣：“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什么都不懂！不懂陈爱卿的苦心，也不懂陈爱卿的能力！你们就是嫉妒，嫉妒陈爱卿能获得朕的神功！”
朝臣们：“……”
无话可说。
当天结束会议后，老首辅徐亨带着朝臣们，势必要把陈庚年此人从里到外研究个透彻。
大家动用各自的手段，势必要把陈庚年此人里里外外研究一遍，可越研究越觉得——
糟糕！此人竟然把县区治理的这么好？
“江城亩产量竟然达到六百斤？！”
“江县的百姓安居乐业，从来不为吃喝发愁。”
“江县从农业、到商业都极为发达。”
“县区里不仅人人住砖瓦房，而且没有一个人冻死饿死！”
“所有江县的人才，都能得到重用！”
随着一条条消息回传。
朝臣们惊呆了。
首辅徐亨看着这一条条消息，怔愣的良久无言。
生逢乱世，各地百姓水深火热，怎么江县这地方……跟神仙住的似的？这怎么可能啊！！！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127章 127
◎越发混乱的乱世，着手解决定州瘟疫。◎
“次辅郑柏松被革职！”
“据说是因为郑柏松在大殿上打压陈庚年, 陛下这是在给陈庚年出气！”
“一届小小县令，竟然能获得陛下如此厚爱？”
“什么小县令，这县令先是打下天祝山, 随后又拿下定州，前几日又轰破了永州的城门，要不然陛下凭什么会称他为肱骨贤臣？！”
次辅郑柏松因为陈庚年被皇帝革职抄家。
此事在金州城内引发轩然大波。
陈庚年这个名字，一时间可谓是风头无二。
但当天/朝会结束以后，皇帝并未放陈庚年离开。
他私下单独跟陈庚年, 颇有些神经质的说道：“你今夜留宿行宫，朕自会在梦中传授你神功，此后一个月内，你就能把定州的瘟疫解除。”
一个月解决定州瘟疫？
陈庚年闻言很想骂人，这神经病皇帝可真敢说啊。
可没办法, 他先前陪着皇帝演戏, 又是应梦、又是传功的，如今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等陈庚年开口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就听皇帝又说道：“还有, 别忘了你先前答应朕的事情。你县区里的骑兵、战马、火药武器, 稍后都要统统交给朕。先前当着群臣的面，朕护着你，不曾追问你这些东西的来源，现在朕同样也可以不问。只要你把这些东西交予朕, 等你治理好定州的瘟疫后, 朕让你做定州知府。”
【叮！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提示——】
【解决掉定州的瘟疫，将自己全部的军事武装力量交出去, 就有可能获得皇帝青睐, 升官为定州知府, 小县令系统也会升级为小知府系统哦！】
听到系统这话, 陈庚年愣住了。
把自己全部的军事武装力量交出去？
火/枪、火箭、精钢刀、没良心炮、草原战马、甚至江县的军队士兵、鞑靼蛮子、和数千的俘虏……这些若是全都交出去了，那他做定州知府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武装力量，他如何保护江县，保护自己？
这神经病皇帝看似神经兮兮，但又诡异的贪婪、强势，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高高在上的封建王权皇帝。
他可以不在乎一个小县令为什么会有骑兵、火药武器。
但这些东西他都必须要拿走。
时间倒退向后回溯，当年那群寻宝阁的人来到江县，也是同样高高在上的姿态。
不仅姿态高傲，且手段毒辣狠戾。
陈庚年那种‘被封建王权教化’的憋屈感又出现了。
这种滋味，任何一个现代人怕是都难以接受。
皇帝说完以后，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陈庚年，神经兮兮的表情下，是漠然的审视和打量。
无论再怎么喜欢这个‘应梦贤臣’，但等触发到皇权利益的时候，皇帝还是毫不犹豫露出了贪婪地獠牙。
听说陈庚年手中的火药武器威力极其惊人，骑兵战斗力也十分强大。
若是他能得到这些武器，大肆在军中推广，绝对能轻易打败祁王，回到京师一雪前耻！
“这是自然！”
在皇帝阴翳目光的注视下，陈庚年悄无声息攥紧袖袍里的拳头，但脸上却满是恭敬和欢喜：“微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微臣回去后，一定会迅速将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交予陛下。”
皇帝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好！陈爱卿对朕果真忠心耿耿，今夜，朕决定多传你一成神功作为奖赏！”
陈庚年闻言感激道：“多谢陛下！”
皇帝看着神情感激、对自己伏低做小的陈庚年，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个县令有问题。
可那又怎么样呢？不管这人有什么问题，他都得依附皇权，依附朕的神功啊！
朝臣们都以为朕被这小县令蒙蔽了！
但朕清醒着呢，郑柏松那个老东西贪污，别以为朕不知情，今日只是恰好顺势收拾了他而已！
朕逃往金州，大晋被迫解散，如今朕已经沦为整个天下的笑柄，朕需要这个小县令，来替朕重振威名！
届时，瘟疫被朕的神功解决，祁王也会被朕从这小县令手中拿来的武器所打败。
朕迟早能夺回大晋，肃清叛军！
至于这小县令，只要忠心，朕不介意以后重用他。
若是不忠心——哼哼，且看朕怎么把他‘调/教’忠心！
心里想着这些，皇帝越想越开心，心情也越来越激动，随后在行宫里放声大笑。
他现在越来越难控制情绪，喜怒哀乐总是会无限放大，偶尔看起来很正常，偶尔又神经兮兮癫狂至极，令人生畏。
行宫里太监、宫女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唯有陈庚年面色如常，半点也没觉得皇帝有异样，趁着皇帝开心发癫，他顺势说道：“启禀陛下，微臣愚钝，资质不佳，神功难以大成。治理瘟疫一事，怕是要半年时间才能彻底解决，还有臣县区里的骑兵，他们也都去过定州，都有感染瘟疫的风险。臣斗胆，恳请陛下宽限一些时日，半年之内，微臣确定瘟疫彻底解决后，一定把这些骑兵，和武器都交予陛下。”
“半年时间？朕如何等得了这么久！你这个废物，竟然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皇帝笑声陡然止住。
他焦躁的在行宫里来回走动，整个人都显出一种无法控制的癫狂，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陈庚年，随后狞声道：“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你若是办不好这些事情，朕就用神功把你给镇杀了！”
与神经病皇帝为伍后最可怕的一面，还是来了。
陈庚年遭遇了反噬。
因为皇帝神经兮兮，看似正常又不正常，你完全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更分辨不出来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多谢陛下开恩，微臣一定倾尽全力。”
面对发癫的皇帝，陈庚年眉眼低垂，看起来格外顺从。
皇帝被他的姿态稍稍取悦到。
随后到底是没有再发火，挥挥手仿佛赶苍蝇似的，把人给赶了出去。
日暮西垂。
陈庚年退出大殿。
行宫里皇帝仍旧在癫狂的笑，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应梦贤臣’，‘朕马上要飞升证道’，‘祁王该死’等胡言乱语。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这次金州之行不会顺利，可未曾想局面已经凶险到如此地步。
三个月。
他只给自己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若是三个月后，他不把江县的武装力量上交，怕是马上就会迎来神经病皇帝的怒火。
可，三个月时间，够做什么呢？
解决掉定州的瘟疫，随后利用定河水力大肆冶炼钢铁，做铠甲、长矛、刀具。
还得将没良心炮升级，最好是能做出真正的大炮。
精钢技术已经锻炼出来，火/枪膛管也可以升级了。
江县目前有两千余士兵，苍县有两千士兵，四千余蛮子、县区里有七千余俘虏、定州那边还有一千金州士兵，两千余定州军俘虏。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也接近小两万的军队了。
但这些军队太散，想要用三个月时间整合起来，难度也属实有些大。
更别提——
用这有限的军队，去同时对付皇帝、祁王，甚至还有倭人三方势力。
更让陈庚年揪心的是，皇帝说给他三个月时间。
并不代表他真的有三个月时间发展，因为谁知道神经病皇帝的话是真是假？
为今之计，得赶紧回到定州，把瘟疫一事解决掉。
解决掉瘟疫，才能尽快发展军工势力啊，定州足足有三十万人，只要在这里稳住发展，扩军招兵，将来也未必会怕这些敌人。
说到底，江县苟发展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不像皇帝，拥有整个天下，更不像祁王，暗中筹谋了足足十年。
“陈县令。”
正当陈庚年陷入沉思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喊声将他从怔愣中惊醒。
陈庚年抬起头，瞧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首辅徐亨，顿时躬身行礼：“下官见过首辅大人。”
今日朝堂之上，这位首辅大人始终一言不发，但偏偏是蹦跶最欢的次辅，被革职了。
“不必多礼。”
徐亨打量着这位年轻的县令，笑的十分和蔼：“陛下说，今夜会给陈县令传功，所以留陈县令在行宫里歇息一晚。但你毕竟是外臣，住在行宫多有不便，不如随本官一起，去行宫旁的内阁歇息一晚。”
陈庚年闻言感激道：“多谢大人。”
今日他在朝堂上信口胡诌，还自称能获得陛下传功，想来正常的朝臣都会对他无比厌恶。但不知道为何，这位老首辅对陈庚年的态度还挺和煦。
傍晚的行宫里凉风习习。
陈庚年跟在对方身后，朝着内阁走去。他有心事，老首辅始终一言不发，两人前后脚一起行走，竟然还有些诡异的和谐。
快到内阁的时候，就听徐亨突然问道：“陈县令获得陛下的传功以后，当真能解决定州的瘟疫？”
陈庚年微微一怔愣，大概明白老首辅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这么好，点头道：“下官回到定州后，就可以着手去解决了。”
徐亨闻言苍老的神情松懈下来，笑道：“陈县令不愧是陛下的肱骨贤臣，有陈县令在，是朝廷和万民之福啊。”
到底是做到首辅的人，说话滴水不漏。
陈庚年做惶恐状：“老大人言重了。”
年轻的县令虽然看似惶恐，但眉眼坚毅，身材修长，大抵是因为过于年轻，周身都带着一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并不张扬跋扈，但却温和热烈。
徐亨瞧见这后辈的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年长者对于优秀且不骄矜的后辈，总是会下意识给予一些优待，并忍不住叮嘱几句。
纵然是老首辅徐亨，瞧着陈庚年这般模样，也没忍住，笑着劝说道：“哪里言重，等陈县令解决了瘟疫，想来以后必定能官位亨通，一路平步青云，这才是天下读书人的楷模，无数学子该走的正途啊。”
至于迎合陛下传功，不仅有损自己的清名，而且还走的战战兢兢，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把自己折进去。
正途吗？
陈庚年听到这话，沉默片刻，自嘲道：“若是下官真循规蹈矩走大人所说的正途，如今又怎么有机会站在这里，听老大人一番规劝呢？定州的瘟疫，怕是也轮不到下官来插手。”
徐亨闻言微微一怔。
随后惊异的又看了一眼陈庚年，他琢磨不透对方这个‘不走正途’究竟隐藏着多少含义。
但双方终究也只是点头之交，很多话也不适合聊的过深，最终徐亨只是笑道：“看来是本官老了，这人一老了，话就会忍不住多了一些。”
陈庚年闻言正欲开口。
徐亨抢先一步摆摆手：“本官心里都知道的，一路舟车劳顿，陈县令去歇息吧，稍后我会命人去给你送膳。”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陈庚年就不再多言，他谢过对方，随后进了内阁的厢房。
他本以为自己和这位老大人只是一面之缘，点头之交，此后怕是再也不会有所交际。
但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正是这简单的一面之缘，造就了日后的一段堪称传奇的君臣佳话。
此是后话，暂且不谈。
等陈庚年去休息以后，老首辅突然对这个年轻的后辈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这个江县，究竟是什么地方，能养出这般惊才艳艳的青年才俊。
短短两个多月，这位年轻的陈县令，先攻下天祝山叫板祁王，迅速成为陛下的应梦贤臣，又强势拿下定州、随即为了笼络住皇恩，干脆利落轰破永州的大门。
今日在大殿上，此人看似荒谬，但抽丝剥茧般分析他的言行，不难看出，他的目的很明确——
在皇帝的庇佑下壮大己身。
江县那些骑兵、火药武器，又是从哪里来的？
不管是出于个人好奇，还是身为当朝首辅，徐亨都要对陈庚年此人有更深入的了解和分析。
皇帝疯了，他作为臣子，无法正面抗衡。
但朝堂百姓都需要他，徐亨不能绝对无动于衷。
当天，陈庚年在内阁休息的时候，徐亨带着阁臣们开了一个小会。
关于陈庚年、关于江县的资料，在被一点点收集，想来不久后，便会传回内阁。
而陈庚年休整一晚后，去和皇帝辞行。
他自称‘获得了陛下的传功’，让皇帝心情十分畅快，当场恢复了他江县县令的官身。
皇帝还特地拟旨昭告天下——
他的肱骨贤臣陈爱卿，将为他解决定州的瘟疫，因为陈庚年获得了他的传功。不出三个月，天下瘟疫都会被解决，还百姓一个安乐盛世。
此消息一出，整个大晋哗然。
有人怒骂，有人嘲讽，有人惊疑，但话里的意思都是一样的，陈庚年又并非是神医，他凭什么能治疗好瘟疫？！
难道凭借皇帝传送的神功吗？
开什么玩笑！
沛县。
收到消息的祁王眉头狠狠蹙起，最近因为陈庚年轰破永州大门，他狠狠丢了脸面。而且全天下都知道了，永州缺士兵，他的大本营守备不足。
“不管陈庚年和皇兄在玩什么把戏，且让他蹦跶。”
祁王冷声道：“本王不能再继续耗下去了，要进一步扩军！传令下去，从永州开始，还有其余那几个我们打下的州城，都要开始扩军。凡年龄在15到30岁的适龄男子，只要身体无恙，一律充军！”
一时间，永州往东、往南的数座州城，家家户户全部遭殃。
凡是有适龄男子，都得充军，不然就要面对官府高额的税粮、税银征收。无数百姓苦苦哀求，却起不到任何作用。
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祁王征兵五万。
靠着这些兵马，他又打下了北方京师附近的数座州城，再次征兵五万。
这仿佛开启了某种恶性循环。
皇帝一方兵马不足，于是也有样学样，不顾朝臣阻拦，开始在金州强行征兵。
足足百万人口的金州，短时间内给朝廷扩充了十多万的兵力。
皇帝尝到甜头，命令金州附近的州城继续扩军。由于军队数量激增，粮食不足，于是又命令天下各方州城向金州‘缴纳税粮’。
一时间，百姓民愤四起，无数人为躲避高额的税粮，逃亡流离。
而一些受不了皇帝压榨的州城，则是纷纷起义，各自称王建国。
更令人瞠目的是。
拥有千年世家底蕴，京师的第一世家顾家，宣布谋反。
顾家那位在南方深耕十年，统领大晋水师的年轻将军，顾金，带领十万水师，隔着长江和金州遥遥对峙。
皇帝为了躲避祁王，从京师逃往金州。
却不曾想到了金州后，又遇见新的‘猛虎’，一时间气的在行宫里歇斯底里怒吼。
南方水师叛变。
东南沿海地区的倭寇也不曾消停，因为先前在定州被陈庚年战败，倭寇们放出狠话，迟早要将陈庚年斩于倭刀之下！
甚至哪怕由裴宝来接手定州城防，应卓负责协助，两千江县骑兵、一千金州士兵合力镇守，都没办法做到严防死守。
从定河暗渠里来了好几拨忍士杀手，对陈庚年展开疯狂的刺杀活动，虽说最后都被神机营的人杀死，但这种凶险的局面，仍旧令众人揪心。
不知不觉间，江县发展的格外迅猛，但也招惹到了全乱世最强大的几个敌人。
皇帝、祁王、倭人。
“只有三个月时间吗？”
定州，知府衙门。
富春最近一直眼巴巴盼着，生怕陈庚年出什么意外。好不容易将主公盼回来，却得知了这个令他狠狠蹙眉的消息。
江县当然不可能蠢到把所有武装力量都交给皇帝。
换句话说，三个月后，他们就要和皇帝翻脸了。
这局面实在是，相当凶险啊。
富春揉了揉眉心，看向陈庚年，严肃道：“主公可有什么打算？”
陈庚年摇摇头：“瘟疫，一定要先把瘟疫解决掉。疫情解决掉，才能搞进一步的发展，三个月时间虽然短暂，但也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做。”
富春闻言忧虑道：“主公可有绝对的把握？”
“有，药方我已经有了，稍后就让他们行动起来。让江县的士兵们负责建造临时棚区房，定州城区没有大片的空地，那就建造在定河两侧吧。”
陈庚年说道：“想要完全切断疫病，首先得着手筛查病情，凡是出现疫病的百姓，都要从家里离开，去临时棚区房里隔离。疫病不严重者，通过药物治疗可以痊愈，但身体已经出现溃烂病变的，就完全药石无医了。我的意思是，在定州城外靠近峦山那那边，设定几个麻风病村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任由这些人作为传染源，一直传染健康的百姓。”
富春点点头。
他问道：“主公，你这方子，多久能解决疫病？”
“正常情况下，半月就可以好转，但定州足足三十万人，想要做到全部筛查、隔离，实在是个非常繁琐的事情。我们，尽力在一个月时间完成吧。把徐顺的家抄了，抄出来的钱财，用于给定州百姓治疗瘟疫做补贴。”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江县县区的百姓们，还等着来定州做生意呢。等疫病结束，把县区里的货物运输进来，刺激一下定州的经济市场，随后水排冶炼、征兵，都要赶紧跟进。我听说，最近祁王和皇帝都在大肆扩军，这实在让我有些不安。”
一个月解决疫病。
剩余两个月恢复州城民生经济，加上征兵，整合军力，虽说时间上是赶了些，但好歹也算是勉强能应付。
只希望疫病解决速度能快一些，再快一些！
有了陈庚年一声令下，江县的士兵们在定河两岸迅速搭建棚区房。
因为他们这边的大动作，一个消息也迅速在定州城里传开。
新来的那位陈大人，准备要给定州百姓治疗瘟疫了！所有城区里的百姓，以坊为单位，届时会有郎中和差役一起过来排查，身体健康者可以在家，有疫病者，去定河两岸的临时棚区房里居住。
“但凡是郎中，或者懂药理、能熬药的百姓，都可以去衙门招工处报名。郎中每月四百文，懂药理可以做郎中助手，帮助生病百姓煎药服药的，每月一百五十文。”
“招收给疫病百姓做饭的厨娘，每个月一百五十文。”
“治疗疫病需要数种草药，衙门会以官价收购，届时全部用于百姓医治。家里有药材者，可以去县衙贩卖。”
“陈大人说了，这个疫病是可以治疗的，百姓们不必恐慌。”
“定河两岸的隔离棚区房，都面对百姓开放，大家都能看到里面的一切。隔离房是为了给大家救治的，请绝对放心，住进去并不代表是会被放弃！”
消息一条条传来，本来处于死寂沉沉的定州城，瞬间活了过来。
人们打开家门，互相打探消息，满脸都是难以置信。最后终于敢确定，那位陈大人，是真的，准备给百姓治病！
许多得了疫病，身体已经掉头发、出红斑的百姓们闻言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总算是能治病了，总算是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啊！

第128章 128
◎恢复生机的定州城，震撼内阁的陈庚年。◎
定州城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自从那恐怖的怪病在百姓当中传染以后, 整个定州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也变成怪物。
但，没用。
那是疫病啊！通过呼吸、碰触等等防不胜防的条件传播, 谁能保证自己能防备的住？
得了疫病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长红斑、毛发脱落，却无法得到救治。
没有得疫病的，则是更加恐慌。每日都提心吊胆，一遍又一遍的检查自己的身体, 焦虑又惊恐，生怕自己被传染。
没有人能想象，这数月以来，定州的百姓们是如何渡过的。
当衙门那位叫做陈庚年的陈大人，带领着衙门的数百差役, 和驻守定州的三千士兵, 在定河两岸建造临时隔离棚区房、筛查瘟疫病人以后，百姓们再也按捺不住, 纷纷走出家门。
也就是这个时候, 定州的百姓们才知道，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在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在定州城的某个街坊里面，竟然居住着大几百的疫病晚期患者！
这事儿, 是一个叫做赵二虎的老汉揭发出来的。
听闻衙门终于开始医治疫病, 老汉搀扶着自己的老妻，夫妻俩颤颤巍巍来到衙门, 上报了一个让无数人都愤怒的案件。
原来, 早在五六年前, 定州知府徐顺就开始偷偷豢养疫病。
他要造就出一批‘神士军团’, 也就是所谓的麻风病人军队，供他驱使。在倭人的帮助下，徐顺偷偷从东南沿海地区，运送来了一批疫病患者，偷偷养在那条名为‘青石’的街坊里。
为了掩人耳目，那段时间青石坊频繁死人，搞得定州城内人心惶惶。
徐顺出面，让百姓们搬离青石坊。
可暗中却通过衙门，以一些莫须有的小罪名为由头，故意抓取了一些青壮年男子送进衙门监狱，最后悄悄丢进青石坊里，让他们染上疫病。
老汉赵二虎的儿子，就是这么被抓进去的。
赵二虎不敢声张，因为知府大人威胁他，若是敢把这事儿说出去，马上就会弄死他的儿子。
而赵二虎的儿子，在青石坊里也不敢不听话，因为他染上了疫病，每天只能靠官府给的草药治病。可他哪里知道，那些草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为了让他的病情更加恶化！
赵二虎夫妻每年都有一次探望儿子的机会。
短短五年时间里，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一个恐怖的怪物——浑身毛发掉落，身体皮肤溃烂，鼻子塌陷脸面生疮，甚至失去痛觉。
直到上个月，让老汉赵二虎崩溃的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割断了自己的胳膊。
青石坊里的每一个麻风病患者都想过自杀。
可他们不敢。
因为衙门威胁他们，必须活着，必须在衙门需要他们的时候，出去‘作战’。否则，他们敢死，便让他们的家人代替他们进来受苦。
想死又不能死，每天被困在青石坊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溃烂，这种滋味，足矣令任何人崩溃。
直到前些日子，陈庚年攻打定州，徐顺把这些畸变病人放出去了一部分。
当时这些病人们从定州城走出来，看着江县士兵们手中的钢刀，目露渴望。
他们一心想死。
只不过后续的战事过于激烈，这群麻风病人又对徐顺恨之入骨，眼看定州大败，他们有的人兴奋到嚎啕大哭，也有人趁机自杀解脱。
至于还活着的一些病人，被江县士兵们暂时送去了临时搭建的棚区房里。
麻风病晚期患者传染率还是挺大的。
县太爷还没有发放治疗、预防麻风病的药物，所以江县的士兵也不敢往那边凑，每天都隔着棚区给他们送饭。
直到今日老汉赵二虎来报案，人们才知道，原来青石坊里竟然藏着这样一批可怜的疫病患者。
原来定州从五年前就开始出现瘟疫了！
麻风病的传染概率并不算高，而且潜伏期非常长，这个病在定州私底下悄悄传播了五年，才终于浮出水面，造成了大面积的感染。
凡是听闻这件事的百姓，都在痛哭咒骂徐顺。
接到报案的陈庚年，则是第一时间带领衙门差役去青石坊救援。
当天，有数百畸形病患从青石坊里被救出来，他们一个个都身体溃烂的仿佛怪物，眼睛空洞，至于表情……脸都溃烂了，又如何看得清是什么表情呢。
像是赵二虎这样，知道家里人被困在青石坊的百姓很多。
他们在青石坊外嚎啕大哭，然而家人和疫病患者却被隔离开来，连个久违的拥抱都做不到。
因为会传染。
“儿啊，我儿别怕，爹娘都在呢。”
赵二虎一直在找自己的儿子，当他在一群怪人当中看到儿子的身影以后，不顾一切阻拦要冲过去，苍老的脸上挂着浑浊的泪水：“大人，大人让我过去，求求你们了。老汉我前不久也感染了疫病，我也活不长了，让我过去。”
然而，赵二虎的儿子却躲在疫病患者人群里，怎么都不肯出去。
他不想把怪病传染给爹娘，也不想让爹娘看到自己这个鬼样子。
这般凄惨的一幕幕，发生在无数个可怜的家庭里。
最后还是陈庚年出面，劝说百姓：“大家放心，本官和你们保证，凡是疫病初期的患者，都可以得到救治。但身体出现畸变的病人，本官也无能为力。本官会命人在峦山附近修建村落，无法治愈的疫病患者，可以去那里生活。也请你们放心，你们服药后，身体不会再进一步溃烂。而且只有你们好好配合治疗，好好活下去，你们的家人才不会日日牵挂你们！若是牵挂病患，家人也要趁早配合治疗，治疗好以后有抵抗力，不会再得病，也可以选择去峦山和家里人一起生活。”
陈大人的话情真意切。
而且他竟然能治疗疫病，虽说病变以后不可逆转，可也不会再继续恶化。家里人治疗好以后，也能跟病患一起生活，不再担心被传染。
对于疫病患者家庭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老汉的儿子整张脸都溃烂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完整，努力听完陈庚年的话以后，一边呜呜哭泣对着陈庚年作揖，一边用自己断掉的胳膊，使劲跟老爹打招呼。
“儿啊，爹懂得，爹懂得。你放心，爹一定好好治疗。”
赵老汉狠狠把眼泪抹干净，看着儿子呜咽道：“你也得好好治疗，等治疗好了，爹娘都去陪你。我儿别怕，我儿别怕啊，爹娘一直都在。”
赵老汉的老妻搀扶着他，在旁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汉的儿子对着爹娘摆摆手，跟随疫病患者们一起，准备先在隔离房医治，随后会被集体送往峦山附近的村落。
“陈大人，老汉一家谢谢您啊，您是个好官，将来一定大富大贵。”
等儿子走后，赵老汉和老妻一起，呜咽着给陈庚年下跪。
年迈的老汉身体本就不好，又得了疫病，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人也形容枯槁。
陈庚年如何担得起对方的大礼？
他赶紧去弯腰搀扶老汉。
“陈大人！”
瞧见这一幕，跟在陈庚年身后的同知林景福赶紧出言提醒。
那位头发稀疏，浑身长满红斑的老汉也下意识躲避开，颤声道：“大人不要靠近草民，会被传染——”
没等老汉把话说完，身体便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拖起来。
林景福见状愣住了。
连老汉夫妻二人，都惶恐的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陈大人。
围在青石坊周围的百姓们，也都震惊又惘然的看着这一幕。
在百姓们的印象中，官大人向来都是压迫他们的，若是发生疫病，肯定第一时间逃离的远远的。
哪会跟这位陈大人似的，主动愿意跟疫病百姓接触？
“老汉且放心，本官方才说的话，没有一句假话。此疫病名为麻风病，患病初期可以治疗，也可以预防。本官和衙门的差役，以及目前在定州两侧建造棚区房的士兵们，最近都服用过药物，所以并不担心会传染。”
陈庚年握住老汉的胳膊，仔细观察了对方身上的红斑情况，又问了老汉何时发病、可还有别的严重病症。
等问过以后，他温声道：“你的病情并不算严重，且回家带着被褥，去定河棚区房里居住隔离，按时服用药物，不出半个月，就可痊愈。”
这倒不是陈庚年故意作秀。
定州太大了，足足有三十万人口，百姓众多，大家说什么的都有。而且‘隔离棚区房’这种东西，别说在古代，连他曾经生活的现代，都有很多百姓厌恶抵触。
留给陈庚年、留给江县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把定州的局面稳住，解决掉疫病，然后发展军工实力。
作为一个官员，想要定民心，想要获得百姓的支持，想要尽快维/稳，只有一个办法——
真诚。
百姓们并不傻，也并非不知好歹，你捧着一颗真心出来，自然能被百姓们看到。
比如此刻。
本来还对衙门有所怀疑，对那所谓的临时棚区房有抵触心理的百姓，在看到陈庚年握住老汉的画面以后，都打消了疑虑。
通过口口相传，更多的定州百姓们，都对这位衙门新来的陈大人产生了信任。
“哎呦，我当时亲眼见到的，那老汉有疫病，身体上都是红斑！陈大人半点也不避嫌，直接就拉着那老汉，好一通宽慰。”
“陈大人跟以前那个狗官徐顺可不一样。”
“谢天谢地，咱们定州总算是来了一个好官呐，老百姓们有救了。”
“衙门真能有治疗疫病的药物？会不会漫天要钱？那临时棚区房可需要缴纳钱财？多少钱能去住啊？”
普通百姓这一生，都被柴米油盐困顿其中。
纵然疫病当头，大家最担心的，仍旧是钱。
当天，从青石坊离开后。
陈庚年命同知林景福联络了定州城内的富绅。
富绅们上次给陈大人献银被拒绝，最近私下都在忐忑，以为陈大人嫌少。
这次被传召，一个个着急带着更多的银子来衙门。
可却得到了一个让大家幸福到不知所措的消息。
“本官不要你们的银子，包括接下来给定州百姓治病，也不要百姓的银子。本官命人抄了徐顺的家，搜刮出来足足万两白银。这些钱财，都是徐顺压榨定州百姓得来的，正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些钱财，就全部用于给定州百姓治病吧。”
陈庚年说道：“你们作为本地富绅，各自都有家丁，认识的人也多，在州城里也有声望。本官希望你们带着手下的人，号召百姓排查疫病患者，联络郎中、懂药理的人才来衙门做工。定州被疫情困顿许久，本官这次，势必要将定州这病情，彻底根治。”
不收富绅的钱！
甚至不收百姓的钱！
真真切切想要解决定州的疫病！
听闻这话，包括林景福在内，在场的富绅们都惊呆了。
在徐顺那个狗东西手下被压榨这么多年，突然来了一个如此好的官，让大家都有些幸福到不真实。
良久后，反应过来的林景福对着陈庚年弯腰作揖礼，颤声道：“大人仁义，下官替整个定州百姓，多谢陈大人。”
富绅们也激动的红了眼，跟陈庚年保证道：“陈大人放心，草民等人在定州确实还算有些声望，一定号召百姓们齐心协力，共同渡过此次疫病难关。”
有衙门差役帮忙组织排查，再加上有声望的富绅牵头，整个定州顿时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抗疫之战’。
而真正住进棚区房以后，百姓们才知道，那位陈大人对百姓有多好。
老汉赵二虎和老妻一起归家。
因为被陈大人搀扶过，体会过对方的真诚，老夫妻俩毫不迟疑，收拾好被褥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带着银钱，赶往定河边的棚区房做登记。
赵二虎的老妻没有患疫病，她是送老汉来的。
来之前，老夫妻还担心住棚区房、服用药物会很贵，心情忐忑的想着，也不知道带的银钱够不够。
可去了以后，老夫妻都惊呆了。
因为住棚区房免费，吃药也免费！只不过因为是临时搭建的，所以棚区房里条件不算好，需要自带被褥。
可这些都是免费的啊！
一分钱都不收，进来还是治病的，条件艰苦一些也可以理解，等治疗好了，大家就能恢复以前正常的生活啦。
更让老汉舒坦的是，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
但是住进棚区房里的病人，有年轻人啊，在衙门的号召下，这些年轻人主动作为‘护工’，来照料老年人。而护工们也不是白干活儿，还给工钱的！
衙门还特地请了厨娘做饭。
当然吃饭就得自己掏钱了，但因为是衙门统一购买食材，所以饭的价格都很亲民。若是吃不惯，家里还有人在外面的话，也可以来送饭，会有护工帮忙送进来！
除了吃饭，每天服药的时间也很准时。
而且那药物，还有不同的种类嘞。
比如像是老汉这种疫病传染并不算严重的，服用的就是最便宜、普通的苍耳。
正值九月秋天，城外苍耳漫山遍野都是，连根带叶采摘下来晒干，然后放进大锅内，架起柴火使劲熬制。大火从早晨一直熬到午后，熄火，把枝叶残渣滤干净，再继续熬制到晚上。
原本的苍耳草，经过一整天时间的熬制，硬生生被熬制成了粘稠的膏状药物。
根据陈大人所说，这种苍耳药草，是专门给病情不算严重的老年人对症专用的，服用下去以后，不仅能治疗疫病，还能治疗风湿嘞！
赵二虎吃了几天那膏药，惊喜的发现，病情还真有所好转，不再掉头发了，身上的红斑也在变淡！
更让老汉惊喜的是，他年轻时候患上的风湿病，都因此好了很多！
这病好了，人也精神。
老汉现在可开心啦，吃过药以后，还主动走出棚区房，在附近的空地上，帮助护工们一起熬制苍耳。
陈大人不仅是个好官，还相当厉害，谁知道这最普通的苍耳，也能治病呢！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通过苍耳治病。
像是症状更加严重一些的，就需要用到更厉害的药方。赵老汉不懂，但偶尔也会去瞧个新鲜，听说那药方里有川当归、羌活、独活、川芎（小者）、明天麻、细辛、防风等等各种听都没听过的药材。*
这些药材肯定是不便宜的。
但也同样都不要钱！
不仅可以免费吃药，免费住隔离房，每天到了午后，还有‘表演节目’嘞！
据说陈大人担心大家在棚区房里难受郁结，不利于身体恢复，于是指挥江县的士兵，在定河‘赛龙舟’！
乖乖，那可是真热闹啊。
要说这江县，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从这里出来的士兵，身上那个劲儿，瞧着就让人舒坦。
定河两岸的棚区方，就是他们搭建的。
赵老汉有时候没事儿，就会来河边看他们搭建房子，一看就能看一个下午。
一帮年轻大小伙子，浑身都是干劲儿，搭建房子跟玩儿似的，看着他们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干活儿，一眨眼，一栋房子就建好了！
哎呦，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不仅赵二虎，很多定州人，都喜欢没事的时候来看江县士兵搭建房子。
等他们开始‘赛龙舟’以后，那就更热闹啦。
好几百个大小伙子，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几十人在一艘船上，喊着口号在定河吆喝着划船。
他们是真有劲儿啊，搭建完房子都不用休息，马上就要闹哄哄去参与赛龙舟。
因为县太爷，哦对，就是那位陈大人给他们出了彩头。要是获得第一名，足足给奖励五两银子呢！
定州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座死气沉沉的州城，因为这些江县人的到来，彻底被盘活了。
现在提起陈大人，提起江县的士兵，定州百姓都赞不绝口。
凡是去看过江县人搭建棚区房，凡是去看过他们闹腾着赛龙舟的百姓，都会被这旺盛的生命力感染，然后对生活有了信念。
怎么同样都是人，这批江县人能活的这么开心，这么有劲儿呢！
住棚区房不用担心被衙门放弃，有免费的药物吃，甚至还有娱乐节目。
哪个百姓会拒绝呢？
一时间，但凡身体有疾病的，都乐呵呵带着被褥铺盖，去棚区房居住。
走的时候甚至还跟家人说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啦。去了那边，还能近距离看江县人赛龙舟呢！”
家里人才不担心呢。
反而交代道：“去了以后有眼色一些，手上也得勤快些，别跟在家里似的，啥活儿都不知道干。人家江县人辛苦盖棚区房，还忙着晒草药，熬药，统计病患，你们病的不严重，能多帮忙就多帮忙，听见没有？”
等家里的病人直呼知道了，才肯把他们放去棚区房。
这整的都不像是去看病，更像是去走家串户嘞。
当然在家的健康百姓也没有闲着。
大家相应县衙的号召，把家里的病人送出去以后，开窗户通风，烧艾草消毒，把自家里里外外都打扫清理一遍。
定河棚区房里的百姓要吃饭啊。
那些肉啊、馒头啊，之类的东西，衙门都会来百姓家里采买。原本定州关闭的集市、街坊也都纷纷开门，把各种货物往定河两岸送。
很多商铺老板甚至都不收钱的。
看起来不可思议，平时大家都骂无奸不商，可人这种生物啊，就是这么奇怪。疫病能够摧残他们，也会让他们空前一致的团结，用各自渺小的力量，集结起来共同抵抗天灾。
定州不仅变得热闹，还变得更加有人情味儿。
谁家有困难，谁家揭不开锅，谁家里病患多忙不过来，隔壁邻居都会来帮忙搭把手。
有年纪大的定州人都忍不住感慨：活了快一辈子，就从来没见定州人这么团结过。
至于为什么，所有的定州人都心里有数。
因为衙门里来了一位陈大人，更因为那群浑身都是劲儿的江县人啊！
陈大人并不是一直待在衙门。
偶尔他也会来视察，带着差役们，走街串户去百姓家里慰问，或者去棚区房里探望病患。
凡是近距离和江县人接触过的定州人都知道，他们总是三句话不离‘县太爷’，就算是平时聊天，聊着聊着就变成了‘县太爷如何如何’。
一开始定州人还会觉得奇怪。
后来就见怪不怪了。
你要是见过陈大人啊，你也会忍不住把陈大人挂在嘴边！和陈大人相比，以前那个狗官徐顺简直就是个屁！
被徐顺压迫那么久，此时的定州百姓才终于意识到——
一个好的官员，对于地方上的百姓们来说，是个多么幸福的事情。
事实上不仅定州的百姓。
连定州的富绅，知府衙门里的差役，包括同知林景福在内，都对陈大人无比敬重，也被陈大人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现在衙门里的氛围格外的好。
差役们干活儿虽然累，可衙门给他们加了月俸，甚至因为最近过于忙碌，陈大人体恤他们，还在衙门开了免费的食堂。
大家忙活了一天，眼睁睁看着定州城越来越好，越来越热闹，自己心里也舒坦的很呐！
因为这定州城，是在他们一点点的努力中，变得更加好的。
虽说每个人都微不足道，可相比于以前被呼来喝去，现在的他们，才是真的在差役这份工作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尤其是同知林景福，更是成为了陈大人的头号簇拥。
每日嘴上都要念叨着‘陈大人’，而且还拿着一个小本本，仔细记录了陈大人在定州对抗疫病的详细过程。
到底是地方官，不懂京城凶险的局势。
等定州的疫病稳住，局面变得越来越好以后，林景福还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整理成奏折，准备上参内阁。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林景福还赧然的把奏折先递给陈庚年，说是让陈大人先过目审批一遍。
奏折交给陈庚年的时候，林景福还特地说道：“不知道先前陈大人进京有没有见过首辅大人，下官年轻的时候，曾经有幸作为首辅大人的门生，得过首辅大人指点。首辅大人不仅是一位好官，还体恤晚辈后生，达济天下、心系万民。若是首辅大人看过下官的奏折，一定会被陈大人抗疫之事所打动。下官愚笨，生平头一次见到像是陈大人这般才德兼备的好官，实在为我辈楷模，所以想为陈大人做些事情，至少不能让明珠蒙尘。”
林景福是好意。
但陈庚年其实是有些踌躇的。
因为他需要时间去发展。
此时时间刚好过去一个月，距离皇帝约定的三月之期，还有两个月。
若是现在把这封奏折呈上去，皇帝让他提前交出骑兵、武器等东西，他该如何应对？
“该来的总会来，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又有什么区别呢？今日哪怕林景福不主动呈奏折，定州瘟疫被解决的事情，也瞒不住太久。一个州城，三十万人口，怎么能做到完全隐瞒？主公，让他呈上去吧。”
富春看着陈庚年，温声规劝道：“林景福对那位老首辅倍加推崇，其实属下这些年对此人也有所研究。徐亨这一生兢兢业业，确实做到了一位人臣所能做到的极致。只不过啊，他生错了时代，或者选错了君主。当然，这种事情他也别无可选。主公，我们的局势虽说相当凶险，但反过来想，与其局势已经凶险到这般地步，那再凶险一些也无妨了。徐亨若是真的心系百姓，看到这封奏折，自然会对主公您照拂庇佑一些。”
陈庚年闻言直摇头。
他苦笑看向富春：“先生是不是对我太过自信了些，竟开始指望皇帝的人以身犯险来庇佑于我？”
富春闻言就笑了。
他看着自己苦等一生才等到的主公，笑问道：“主公此前去京师，可曾亲眼瞧见过徐亨，可曾跟对方说过话，是他主动找您的吗？他对您的态度如何，您对他又作何评价？”
陈庚年微微一怔，随后说道：“确实是老首辅来找的我，态度很和煦，聊了几句，像是在话家常，是个很有风骨的老前辈，言谈举止进退有度，很有年长者风范。”
富春眼睛里的笑意更加明显。
他稍微扬了扬下巴，有些得意，也有些骄傲：“我富春愿意肝脑涂地追随的人，他徐亨当然会喜欢。就冲他喜欢您这一点，我就可以断定，这老头人还算可以。大晋亡国不算冤枉，但至少朝堂之上还有些聪明人。”
“……”
陈庚年有些无言。
随后就听富春认真道：“主公，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知道，您一直对于登基一事很是抗拒，总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样的重担。但属下今日想说的是，您不必有太多忧虑，事实上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您更优秀、比您做的更好的人了。您只管去做，只管大步向前走，剩下的，交给我们，交给他们，交给这乱世的百姓。”
这大概是富春第一次跟陈庚年聊起‘登基’一事。
不得不说，老头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听过他这番话，陈庚年心里某些担忧和焦虑，都被悄悄抚平了。
于是陈庚年捏着那封奏折，笑道：“那，我就让林景福呈给内阁了？”
富春也笑道：“尽管呈上去，失败了，无非还是得面对皇帝的打压。但成功了，那我们就在敌方的大本营里，拥有了一位最强大的助力。”
这大概就是天下第一谋士的魄力和胆量？
受富春所影响，陈庚年竟也有些心神激荡，还真就同意富春，把这封奏折给寄了出去。
大晋亡国以后，皇帝疯癫，群臣看似被动，但其实内阁的权势反而私下达到了顶峰。
皇帝靠不住，有脑子的群臣都知道，应该向着老首辅靠拢。
由林景福这位首辅门生送去内阁的折子，中途自然无人敢动，就这样一路顺利送到了徐亨的桌案之上。
老首辅年纪大了，瞧见‘林景福’这个名字，许久才在记忆中把人脸对上，随后马上意识到，这是定州来的奏折。
陈庚年就在定州！
最近一个月，关于江县，关于陈庚年其人的一切的消息，都在源源不断传回内阁。
包括首辅在内，诸位阁臣们越是研究，越对陈庚年敬佩。
这是何等惊才艳艳的治世能臣啊！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位看似疯癫的年轻县令，竟然有一身如此令人震撼惊艳的好本事。
“定州来信。”
因此，瞧见这封信以后，老首辅笑呵呵说了这么一句。
不出他意料。
本来在忙碌烦躁批阅奏折的几位阁臣老大人，都眼巴巴凑了过来。
一堆老大人迫不及待打开那封奏折，等看完林景福记录的内容以后，齐齐呆滞。
“短短一个月时间，定州的瘟疫就治疗好了？”
“州城内还恢复了生机，并未出现疫病后的萧条恐慌期。”
“陈庚年还把治疗疫病的药方附赠过来了。”
“实乃治世能臣啊！有他在，是百姓之福，万民之福。”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首辅徐亨盯着那封奏折出神了许久。
他苍老的眼睛里浮现出欣慰，又下意识回想上个月在行宫外见到陈庚年的时候，那年轻人一身白衣，但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行宫外，却半点不显拘谨，修长的身形始终笔挺，自有风骨。
想想安居乐业的江县，再想想恢复生机的定州，再看如今因为强行征兵、陷入一片恐慌的金州，老首辅脸上罕见浮现出惘然。
他这一生，从寒窗苦读到位极人臣，兢兢业业一心为民，怎么到头来，沦落到这个结局呢？
然后他倏然想到。
上个月在内阁，他因为实在喜欢陈庚年这个后辈，没忍住规劝对方‘走正途’。
当时陈庚年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若是一直走正途，根本没有机会站在首辅大人面前，更无机会解决定州的瘟疫。
短短一个月时间过去。
定州的瘟疫被解决了。
于是，循规蹈矩、一生无愧于心、只走正途的老首辅，生平头一次做了件大胆且出格的事情。
他把那封奏折合上，垂眸低声道：“都去忙吧，就当没看见这封奏折。”
如今内阁权势越发的大，自然也有手段得知，上个月陛下私下召见陈庚年的时候，说了一番怎样威胁的话。
三个月。
这三个月时间，那年轻人可能再次创造奇迹呢？
老首辅不得而知。
但他选择无视这封奏折，其实就是对这年轻人最有力的支援。
说完话以后，老首辅开始批阅奏折。
可心始终静不下来。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做了这样一番堪称宏大的功绩，他默默把奏折压下，一点都不回馈消息，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作为年长者，他自然需要毫不吝惜的肯定后辈的功绩。
可，该给对方回些什么呢？勉励？夸赞？作为当朝首辅，他身份本就敏感，陈庚年又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局面，此时给予对方夸赞，来日被找到话柄，那岂不是坑了这年轻人。
老首辅苦恼的抬起头，恰逢瞧见内阁窗外的秋海棠开的正旺。
他苍老的眼睛亮起来，记忆的闸门开始打开，依稀回到自己年少时求学的光景。
那个时候夫子总嫌弃他笨，对他十分严苛，可夫子也表扬过他，偶尔他写出好文章，夫子便会在他的文章上画一朵花，以示褒奖。
徐亨到现在仍旧记得，自己瞧见那红墨小花的时候，心里有多骄傲振奋。
那是来自年长者的肯定和褒奖。
“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会不会喜欢小红花。”
老首辅咕哝一声，稍微有些生涩的用红墨在那封奏折上，认认真真画了一朵绚烂的红花。
数日后，林景福那封奏折，被内阁悄悄退回定州。
内阁并未有任何表示，除了——
奏折上多了一朵红花。
陈庚年打开那封奏折，瞧见那朵秋海棠的时候，怔愣住了。
随后嘴角无意识浮现出一抹笑容。
他好像，真的在敌方大本营里，拥有了一位最牛逼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ps：*麻风病药方来自网络。

第129章 129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一个月时间, 定州的瘟疫被彻底控制住。
约莫小两千的麻风病晚期病患，被送去峦山附近新建造的村落。而死寂、清冷的定州城，也重新恢复了生机。
原本关闭许久的集市、坊市、店铺纷纷开门营业。
人们走在街上,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时候都会恍惚，原来困扰定州人这么久的疫病，竟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可到底容不容易，定州百姓心里都有数。
这都全靠衙门的那位陈大人, 和江县的士兵们帮忙啊！
现在定州百姓私底下都在说，真希望陈大人这样的好官，能一直留在定州。
还有那些看着都浑身带着朝气的江县士兵，许多定州百姓家里有适龄女儿的，甚至都在打听他们是否有在定州娶妻的想法呢！
时间来到了十月下旬。
天气逐渐开始转凉, 尤其是定河上的风, 已经开始有些刺骨了。
但这天，一个令定州百姓们愤怒的消息, 在定州城里流传开来。
陈大人又遭遇到了倭人的刺杀！
短短一个月时间里,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睚眦必报的倭人，手段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哪怕江县的士兵们在定河来回巡逻清查，可那些忍士，竟然能不靠船只, 在水底下潜行、蛰伏许久, 然后盯准机会对县太爷展开自杀式袭击。
“这些该死的倭人！”
“陈大人没事吧？”
“放心吧，我专门去打听了, 陈大人身边的兵都厉害的很, 直接把倭人给杀死了。”
“杀得好, 这些倭人实在该死！”
“哎呦, 咱定州人好不容易遇见陈大人这么好的官，可你看看这一个月时间，陈大人在咱这里都经历了好几次危险，唉。”
“老天爷保佑，希望陈大人平平安安。”
倭人的凶残程度，不比草原蛮子弱。
自从上个月双方结仇，加藤带着二百余位活着的忍士逃离后，就一直没有停下对陈庚年的疯狂报复。
甚至有一次，神机营的人还排查到倭人故意在疫病棚区房旁边的水井里投毒！
当时情况凶险，好在陈庚年反应及时，才把毒源头给控制住。
而今日，陈庚年带着富春、裴宝来二人，正在定河选址，打算建造机械水排。
这个年代生产力低下，冶铁效率特别低。
如今随着江县士兵越来越多，就需要更多的武器、铠甲。而这些只靠手工人力，短时间内是完全跟不上需求的。
皇帝只给了陈庚年三个月时间，祁王那边还在虎视眈眈。
因此解决好定州的瘟疫以后，陈庚年便第一时间着手开始建造冶铁水排，提高军需装备生产力。
“上个月外出巡视的时候，我观察过，这段河流，属于是定河最湍急的一段，很适合在这里建造机械水排。”
陈庚年站在定河边，指着那湍急的河流，给富春和裴宝来二人讲解道：“水排的作用，并不是直接用于冶铁，而是可以利用水力，推动鼓风机。水力鼓风可以加大风量、提高风压，增强风力在冶炼炉内的穿透能力。这样一来，不仅可以提高冶炼强度，还能扩大、增高冶炼炉，从而大大提高生产能力。”
富春和裴宝来闻言表情都很振奋。
生产力提上去，就能迅速冶炼出更多的军需装备，对于目前正处于关键期的江县来说，实在太需要了！
最近皇帝和祁王两方人，都在疯了一般强行扩军。
富春和陈庚年协商过后，还是谨慎的决定再等等。
一是江县目前的兵力还没有整合起来，二是，强行招兵，只会导致百姓怨愤，民不聊生，这可不见得是个好事情啊。
江县的兵马虽然不算多。
但他们有战马，有火药，有钢刀。接下来等机械水排建造好，可以大量冶铁以后，就能把铠甲、长矛、长刀给士兵们全副武装起来。
届时，有这些精兵在前方杀敌，后方再发展民生经济、扩军招兵，只要在定州修生养息几年，自然不会再畏惧皇帝和祁王！
富春急切道：“县太爷，时间紧急，我们得抓紧时间把这机械水排制造出来啊。”
陈庚年点点头：“机械水排的原理有些复杂，怕是得把徐焕他们从江县调遣过来协助——”
没等陈庚年把话说完。
“县太爷小心！”
湍急的定河里，突然冒出数个‘小尖尖’。
河面很宽，普通人都根本察觉不到异样，是一直守护在陈庚年身边的吴恒最先发现危险，第一时间将陈庚年护在身后。
几乎在吴恒话音落下。
河面上数个‘尖尖’突然破水而出，竟然是倭人！他们冒出水面后的第一时间，便把暗器对准了河岸边的陈庚年，准备动手。
砰！
砰！
神机营的士兵抢先一步出手，用火/枪射杀倭人。
一共四个倭人杀手，三个被当场射杀，一个中弹后逃离，最后在下一段河流被围堵住。见无法逃脱，那倭人竟然当场干脆利落吞毒自尽了。
追查倭人的吴恒脸色难看的回来，手里拿着一柄忍刀。
这种忍刀，是忍士的特制武器，刀柄处带着三米长的绳子。不仅可以用来翻爬外墙，忍刀的刀鞘，还可以当做通气管。
先前那些冒出水面的‘尖尖’，便是忍刀的刀鞘。
擅长水性的倭人潜藏在水底，依靠忍刀在水下呼吸，从定河潜进来，对陈庚年展开刺杀。
这些人的手段简直防不胜防。
哪怕吴恒和神机营的士兵们全力排查，都始终拔不干净这些倭人。
定河岸边。
一场恐慌刺杀活动被制止，百姓们惊呼着看向这边，在瞧见陈大人没事以后，狠狠松了口气。
“该死！”
裴宝来也有些心有余悸，他怒道：“这些倭兵，一个个都跟中邪了似的，不会说话，不会交流沟通，一被抓就自杀。到现在我们甚至没有抓到一个有用的活人。”
这种邪门手段，实在让人脊背生寒。
富春则是看向陈庚年，忧虑道：“主公，看来日后我们对上祁王和皇帝的时候，还得提防着倭人对我们下黑手。这些水寇的手段，着实防不胜防。”
陈庚年点点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他本来还想再确定一下水排的具体选址，如今经历这么一遭，顿时也没了心情，转身跟裴宝来说道：“宝来，你派一队骑兵回江县，把徐焕他们接过来，就说定州这边需要他们过来帮忙。”
“好的县太爷，我这就去安排。”
裴宝来应声，正准备回军营。
但今天大概日子不好，坏事一件接一件的来。
这边陈庚年刚把事情交代下去。
那边林景福急匆匆从知府衙门赶来，隔着老远就焦急呼喊道：“陈大人，不好了！知府衙门里来了一位赵大人，自称是陛下新任命的定州知府。那位赵大人神情倨傲，来了知府衙门以后，命令我前去接待，还说要您过去回话，似乎是有圣旨要传。”
什么？
衙门里突然来了一位皇帝委派的新任定州知府？
听到这话，富春眉头狠狠蹙起。
裴宝来跟吴恒也都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被皇帝涮了！
古代的官员调遣，哪怕不经过内阁，皇帝亲自下达任命，从拟旨、到臣子接旨、随后赴任，都是个非常繁琐、漫长的过程。
陈庚年猜测，从他离开金州的时候，说不定皇帝就已经悄悄任命了新的定州知府。
可这个神经病皇帝，当时明明给了陈庚年三个月时间。
而且他还亲口答应，让陈庚年做定州知府！
“县太爷，这可如何是好！”
裴宝来急切道：“建造水排离不开定河，我们——”
陈庚年摆摆手。
虽然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去县衙。”
富春、吴恒、裴宝来几人互相焦急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凝重。
皇帝出尔反尔，派人接手定州。
而他们江县，现在急需这条定河，并且需要这座定州城。
若是接下来双方谈不拢，那就只能提前翻脸了。
原本留给江县的时间就不多，这下子，干脆是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给留啊。
知府衙门。
那位新上任的赵知府，已经在衙门里不耐烦的等待了许久。
他本是西南地区某座偏僻州城的同知，人到中年，本以为这辈子升迁无望。结果皇帝陛下一道密旨，竟然提拔他做定州知府！
赵知府欣喜若狂，当即急匆匆赶来赴任。
赵知府当然知道陈庚年，皇帝陛下的‘应梦贤臣’嘛！
可他半点不畏惧此人，因为陛下给他的密旨中说了，让他执掌定州，同时密切盯着江县。
“你便是陈庚年？大胆！”
等陈庚年来了以后，赵知府瞧着对方年轻俊朗的模样，只觉得十分刺眼，怒道：“见到上官，为何不跪？！”
陈庚年单手压住腰间的天子剑，冷声道：“本官代君平叛，手持陛下御赐天子剑，乃陛下钦定的平叛钦差，为何要跪你？”
“你！！”
赵知府怒极，本欲发火，可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笑道：“好，好的很呐，你且猖狂着，马上便有你哭的时候。你可以不跪本官，但本官手持陛下的圣旨，你还敢不跪？”
陈庚年仍旧安安稳稳的站着。
赵知府正欲再次呵斥，后面跟进来的裴宝来唰的一下抽/出长刀，不耐烦道：“有旨意便拿出来，再叽叽歪歪一下你试试？”
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下官，赵知府气的脸色通红。
他一边怒声道‘本官一定要上书参你一本’，同时把皇帝的密旨从袖中拿出来。还没等他再说话，裴宝来便一手把密旨拽了出去交给陈庚年，气的这迂腐赵大人好一阵翻白眼。
富春并不理会那赵大人，看向陈庚年低声问道：“密旨上怎么说的？”
陈庚年打开密旨后匆匆浏览一番，脸色越发难堪：“皇帝命令我即刻离开定州回到江县，把那一千神军和定州军交予这姓赵的管理，治理疫病的差事，也一并交予对方。等我回到江县以后，迅速把县区里的武装力量整理好，全部送去金州。”
富春闻言被气笑了。
可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
因为就听陈庚年继续说道：“皇帝还说，半个月后，会有朝廷的五万大军从金州出发，来驻守定州往南二百余里的宁州，让我不要试图有任何小心思。因为——根据朝廷获得的消息，祁王同样在扩充大军，并且在大本营永州安置了五万兵马，正在紧急练兵。”
这里面透露出几条非常重要的消息。
一，皇帝出尔反尔，但目前他还不清楚定州的瘟疫其实已经被陈庚年解决了。所以他没有把这五万大军直接调遣到定州，而是派遣去了距离定州二百余里开外的宁州。
至少能说明，老首辅徐亨在这件事里，悄悄庇佑了陈庚年一把，暂时瞒住了定州解决疫病的事情。
二，皇帝在算计威胁。
他要陈庚年尽快回到江县，把所有的好东西都交出来。若是陈庚年敢有异心，派遣去宁州的五万大军，立刻就能赶来定州围剿他。
更可怕的是，祁王的永州，突然又扩了五万大军。
陈庚年和祁王有化不开的矛盾，此时正需要皇帝庇佑。他要是不听话跟皇帝翻脸，不仅皇帝要收拾他，含恨在心的祁王，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报复回来的好机会。
事情终于还是走到了最让陈庚年揪心的一步。
他需要时间苟发展。
可敌人根本连一口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
那股无名的怒火，和被皇帝戏耍的憋闷，让陈庚年单手死死攥紧那封密旨。
但他必须要保持冷静。
因为祁王和皇帝加起来的十万大军，马上就会锁定他，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怎么办？
该怎么办！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答案是，他得回到江县。
还得走的大张旗鼓，走的‘丢人跌份’，让全世界都在嘲弄他陈庚年替皇帝征战，最后却落得这么个可笑的下场。
只有他暂时‘服软’，皇帝才会放过他。
那么就还能继续争取时间。
眼看陈庚年看过那密旨以后，脸色非常难看，赵知府幸灾乐祸道：“陈大人，你怎么说？”
陈庚年抬起头来，一双黝黑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对方，平静道：“下官接旨。稍后，下官会把从金州来的一千神军、和两千七百定州军全部交予大人，随后带领江县士兵离开定州，返回江县。”
赵知府闻言得意哈哈大笑。
就算应梦贤臣又怎么样呢，陈庚年苦哈哈代君平叛，可最后摘桃子的，却是他啊！
诡异的是，听到县太爷说出这般‘憋屈’的话，裴宝来、吴恒、富春反而不生气了。
三人目光似有似无的锁定赵大人，眼神里浮现出隐晦的杀意。
陈庚年不可能主动丢掉定州的。
他开口应承皇帝，决定放弃定州返回江县，自然有他的目的——明面大张旗鼓返回，暗地里派人杀回来，控制住这位赵大人，继续在定州筹谋布局。
至于为什么陈庚年能有这么大的信心？
应卓等一千金州士兵，和先前曾经投降的两千余定州军，乃至整个定州的百姓，都是他的依仗。
他只是离开了而已。
但这座定州城，会随时为他敞开返回的大门。
“陈大人要走了？！”
“为什么啊？”
“听说是朝廷派遣来了新的知府大人，不仅陈大人要离开，江县的士兵们也要离开。”
“我们不要新来的知府大人，我们只要陈大人！”
当天，一条令定州百姓难受至极的消息逐渐传开。
陈庚年和江县的士兵们要走了！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可很快，定河两岸的江县士兵们开始列队，随后朝着城外出发。
一个多月前，他们来的时候，无数惊恐的百姓趴在自家门缝里，神情冷漠的打量他们。一个多月后的今天，他们走的时候，无数百姓依依不舍来相送。
百姓们是不舍。
那么以应卓为首的一千金州士兵们，则是感到恐慌和迷茫。
“应千户，陈大人要回江县了，他怎么不带我们啊！”
士兵们急切的问应卓。
应卓颓然摇头：“陛下直接下达的旨意，让我们驻守定州，陈县令无法带我们走。”
金州的士兵们都很绝望。
在苍县吃过那么好的军营伙食，还跟着陈庚年，跟着江县的士兵们并肩作战，他们早就不愿意再追随皇帝了，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不如我们跟着陈大人去江县吧。”
“胡闹！这是违抗皇命，是造反，我们死了不要紧，连累陈大人该怎么办？”
“可是陈大人的属下都叫他主公，我亲耳听见的，陈大人他——”
眼看士兵们越聊越不像话。
应卓呵斥道：“慎言！”
呵斥住士兵们以后，应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回想着先前和陈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
最后他看向自己这帮从金州过来的兄弟，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陈大人，不像是会轻易能吃亏的性子，那群江县人也绝对不是怂包。我们现在既然看不清局势，那就什么都不用想，安稳留在这里，留在定州。至少，我们是跟着陈大人一起，把定州打下来的，他走了，兄弟们就替他看住这座州城。”
对，替陈大人看好定州！
金州的士兵们闻言，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当天，在各方探子们惊愕的注视下，陈庚年带领江县的两千余骑兵，‘神情憋屈’的离开定州。
来的时候，他是何等的风光猖狂，却不曾想，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结局。
有人唏嘘不已，有人幸灾乐祸。
“活该！皇帝哪会看上他这么个小县令，用完就把他丢了。”
“新任定州知府已经上任了，我还以为陈庚年能接任定州知府呢。”
“他得继续回到江县做小县令，听京师那边的密报说，还得把县区里的火药武器、骑兵全盘交给京师。”
“这可真是得不偿失。”
“不仅如此，他还狠狠得罪了祁王，永州目前扩军五万，他再敢猖狂，祁王铁定不会放过他。”
沛县。
听闻陈庚年被皇帝打发回江县，祁王一声冷笑：“目光短浅的东西，当时若是肯归顺于我，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局面。皇兄那人，做孤家寡人做久了，难不成还真指望他对哪个臣子施舍真心？传令下去，一旦陈庚年把手里的骑兵和火药武器交出去，让我们的人想办法去分一杯羹。”
金州。
行宫里的皇帝听闻陈庚年听话灰溜溜返回江县，癫狂的放声大笑。
这一局，他确实把陈庚年算的死死的！
前有皇帝、后有祁王。
中间还有个时刻等着放冷箭的倭人。
江县似乎走上了绝路，陷入了死局。
但——
绝对不是这样的！！
凉州城，知府衙门。
闭城许久，但仍旧在关注着天下局势的娄献，在听闻此事以后，表情一直在踌躇。
“哥，让我去吧。”
娄姝清丽的脸上浮现出坚毅：“凉州地理位置关键，不能动。一旦你动了，以凉州的名义帮助县太爷，不仅会给凉州招来祸害，甚至也会给江县招来更惨烈的打击。”
娄献闻言有些惊异：“你去？”
娄姝闻言傲然道：“这数年来，我手底下的人，三教九流各行各业的百姓都有。他们都是最普通最普通的百姓，在这乱世里讨生活。但正因为不起眼，这些人可以作为‘眼睛’，去定州、宁州、永州乃至金州，盯着我们的敌人。县太爷如今被围困到江县，凉州只有六千守备军，全部交给他，也起不到关键作用。但他人可以困在江县，眼睛却不可以，他一定会需要无数双眼睛，去分析天下局势。”
看着短短数年来迅速成长起来的妹妹，娄献笑的很欣慰。
虽然他很不舍，但最终还是叮嘱道：“万事小心。”
当天，闭城许久的凉州城门被打开。
娄姝赶往江县。
而一部分曾经流浪来凉州的流民，则是四方散开，重新以流民的身份，朝着各方州城赶去。
不仅如此。
天祝山一战，那些曾经被江县人‘投喂’过的可怜奴役，那些曾经被江县人打败的士兵，还有凉州苍县被江县接济，开始恢复生机的县区，被陈庚年解决疫病的定州，甚至远在金州的内阁老首辅，都在行动。
离开天祝山后，奴役们过的并不好，因为世道很乱，许多人的家都不在了。
就算家还在，可也无力应对高额的粮税，和强行征兵。
奴役们过的苦啊。
正因为过的苦，所以不停念叨曾经在天祝山和江县人相处那几天的甜。
乱世纷争属于权贵。
陈庚年的数次石破天惊出场，迅速在各方权贵当中引发轩然大波。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陈庚年’、‘江县’的名头，其实也润物细无声一般，在无数百姓当中悄然口口相传。
乱世凄苦，路上无数流民饿到身体困倦，眼神麻木，不知道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时候，有一波流民当中，突然传来惊呼声。
大家以为是他们发现了粮食，纷纷一拥而上，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们在高声谈论一个叫做江县的地方！
“听说江县的人，住水泥砖瓦房，穿棉布衣裳，三餐顿顿吃肉，饭后还有油炸糖糕和冰激凌甜点！”
本来已经陷入绝望的流民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都激动的瞪大眼，仿佛被注入了生机。
甚至有人听得嚎啕大哭。
他们就知道，他们就知道！上天不会如此刻薄绝情，乱世当中，总是会存在有一片净土的！
果然是有的啊！！
一处贫瘠的山林里。
有数千残兵败将窝藏在这里，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有段时间了，可始终不敢出去。
因为他们打了败仗，是逃到这里来的。
世道太苦，好多兄弟都死了，朝廷让他们拿人命去填，这谁肯去？
“将军，好消息，好消息啊！我一个在永州的兄弟给我写信，说在凉州有个地方，叫做江县！那个县区，有吃不完的粮食！而且他们还有强大的火药武器！听说有五千草原蛮子骑兵去江县抢物资，被炮铳轰的当场跪地投降了！”
什么？
听闻这话，山林里无数士兵们都震惊的站起来，随后眼神变得无比炙热。
金州。
皇帝本来还得意于摆了陈庚年一道，正在癫狂大笑。可随后又开始愤怒生气，因为被他赶出金州的那帮学子，仍旧在四处散播一些‘皇帝昏聩’的叛逆之言。
愤怒的皇帝立刻派兵去围剿。
好在徐亨提前一步，将这些学子们藏去了金州外的一处破庙里。就这，还有几个学子因为来不及逃离，硬生生被斩杀了。
破庙里。
年轻的学子们红着眼睛掉眼泪，眼神迷惘又无助。
这时候，就听一个学子振奋道：“刚才首辅大人偷偷派人给我传了一张字条，上面说，有个叫做江县的地方，不仅免费上学，成绩优异者有奖学金，毕业以后还给分配耕地和独栋别墅！老大人还说，在江县，只要是人才，都能得到重用！”
听闻这话，一帮年轻的学子们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乱世已至，所有百姓都被迫入局，无一人可幸免。
普通人被迫成为流民，流民忍受饥饿，士兵被战争摧残，学子人才得不到重用，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悲惨苦难。
直到——
一个叫做‘江县’的地方，成为了无数人活下去的信念和追求。
去江县！
一定要去江县！
先前陈庚年石破天惊出场，引来无数权贵侧目震撼。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小小县令，从出场的那一刻，还向这乱世里，洒下了点点微弱的幸福希望火光。
相比于陈庚年攻下天祝山、拿下定州、轰破永州等做出来的一系列耀眼事件，这些微弱火光似乎并不起眼。
甚至连陈庚年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但没关系。
当这乱世越发凄苦，当江县陷入困境，那些曾经被他撒出去的微弱火光会朝着他一点点聚拢，直到——
星星之火，开始燎原。

第130章 130
◎紧急调兵遣将备战，援军到来！◎
县太爷从定州回来啦！
算算日子, 这大概是县太爷离开江县时间最久的一次出征，足足有一个多月呢。
一听说县太爷回来，江县人都赶紧出来打听消息。
最近大家都眼巴巴盼着呢！
“到哪里了？”
“还没进县区呢, 外面官道上巡逻的差役最先发现的，赶紧回来报信儿。”
“哎呦，日子过得可真快，这都一个多月啦。”
“定州的瘟疫应该已经解决了吧？”
“肯定解决了，要不然县太爷能回来, 他留在定州就是处理瘟疫的。”
“瘟疫已经解决，那咱的工厂、作坊是不是都能复工啦？”
“那一定能，咱们争取年前复工，把定州市场打开，年后就能加大力度搞生产咯！”
县区的厂子都停工俩月啦。
江县人心里着急啊。
以前穷怕了, 所以哪怕日子过得好了, 大家也不敢懈怠，总觉得歇着不得劲。
现在好了, 县太爷终于从定州回来了！
距离县区官道比较近的村落, 大家纷纷结伴前去相迎，当然也不忘带上吃的喝的。
在外面打仗不仅危险，还吃不好住不好，多遭罪！
但这些士兵出去打仗, 还不是为了能让咱县区里的百姓活的舒坦些。因此每次一到士兵们回来的时候, 百姓们都乐意把好东西拿出来，塞给士兵们。
可今日也不知道是咋了。
跟着县太爷从定州回来的骑兵, 都聋拉着脸, 百姓递东西的时候, 大家都不肯接。
连向来脸上挂着笑意, 每次都乐意跟百姓们寒暄话家常的县太爷，这次脸色都不是很好，眉头带着忧虑。
百姓们互相对视，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大家都默契的没问。
陈庚年一个多月没有回来，纵然外面局势紧张，还是得赶着回衙门一趟。
士兵们也离家许久，这次又是被‘赶’出来的，兄弟们估计心里都在憋屈。因此陈庚年也没有过于严苛，回到县区以后，便让大家原地解散，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期。
随着士兵们归家。
大部分江县人也都陆陆续续听说了这个不妙的消息：县太爷辛辛苦苦打下定州，治疗好定州的瘟疫，结果却被皇帝给赶回来了！
“这个狗皇帝，可真不是东西。”
“那定州是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啥要让出去？气死我了！”
“本来还以为咱们年前能把定州市场打通呢，这下又悬了。”
“要我说，反正这天下都乱了，咱就算是把定州占据了又能咋样，那皇帝还能管住咱？”
“别瞎说！”
“听我家男人说，皇帝派遣了五万大军，正准备打咱们呢。还有天祝山的另一边，有个什么王爷，也厉害的很，他也有五万大军，准备打咱们。”
这个五万大军，那个五万大军，加起来——
那就是十万大军！
娘嘞，全江县都没有这么多人嘛！
江县百姓听得心惊肉跳，这世道怎么越来越难了，这么多人要打他们！
怪不得县太爷一回来，就急匆匆赶去县衙，估计是要商量解决的办法。
江县百姓们私下谈论的时候，都挺担心的，可大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瞎闹腾反而给县衙压力，所以都不敢去问，只能忐忑的等消息。
陈庚年本来是想把这个事情瞒住的。
可想想还是算了。
主要是瞒不住啊，皇帝不信守承诺，突然摆他一道。
他被迫调离定州，这事儿两千余江县士兵都知道，怎么瞒？而且有时候，越瞒消息越会引发恐慌，还不如让百姓们提前知晓，至少心里能有个数。
县衙。
得知陈庚年回来，一帮县衙高层都紧急回到办公房，包括在苍县发展民生经济的胡铭，和在苍县练兵的杜勤，都提前赶了回来。
“县区里一切都好吧？”
陈庚年风尘仆仆赶回办公房，扫视一圈，见大家都在，一直绷紧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虽然局势紧张，但好在今日不同往昔，他有一帮可以扛事儿的属下和兄弟。
“县太爷放心，一切都好。”
孙成接过话茬，随后又忍不住急切问道：“目前定州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我们还能顺利占据定州吗？”
听闻这话，办公房里李泉、胡铭、杜勤、徐焕等一帮人，都看向陈庚年。
而跟着县太爷回来的富春、裴宝来、吴恒则是沉默着。
“怕是有些困难。距离定州二百里远的宁州，不日便会有朝廷的五万大军驻扎，翻过天祝山，同样有祁王的五万大军在盯着咱们。”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至少目前这个阶段，明面上我们是没办法入驻定州的。打开定州贸易市场的事情，可能需要无限推迟。现在最紧要的，一是整合大军，二是悄悄杀回定州，建立水排系统和冶炼兵工厂，给士兵们铸造更多的军需装备。杀回定州一事稍后我来安排，整合大军的事情，你们来说说。”
时间紧急。
发展民生经济的事情只能往后推，先备战要紧。
十万大军！
县太爷话音落下后，办公房里大家脸色都相当凝重。
随后，杜勤深吸一口气，说道：“主公，苍县的两千余士兵，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只能说是勉强能上战场。但毕竟都是新兵，就算配上最好的装备，也需要磨炼。”
说到底，还是缺少时间。
“县区里目前还有七千余祁王士兵俘虏，经过这段时间的引导，他们大部分人都愿意归顺咱们。但终究是时间太短，我的意思是，哪怕要用他们去打仗，也尽力避免他们跟祁王的军队对上。”
李泉把话接过来，谨慎道：“万一要是有士兵反水，这对我们来说太致命了。所以这群士兵可以用，但最好是把他们调遣去对抗皇帝。这些永州军原本有几个带兵的首领，但因为拒不投降，被草原骑兵们给杀了。所以咱们不仅缺人，还缺带兵的将军，目前局势太混乱，只靠宝来哥一个人带兵，肯定是不行的。”
陈庚年点点头。
所以现在的情况，还是缺人，缺大量的人。普通的士兵、带兵的将军，还有——
“还得需要大量的官员。”
“还得需要大量的探子。”
胡铭和富春几乎是同时开口。
随后富春摆摆手，示意胡铭先说。
胡铭跟老师对视一眼，随后看向县太爷，忧虑道：“县太爷，咱们江县足足发展了好几年，才有了如今的规模。而且还是咱们县衙一群兄弟出力，才把这个摊子铺起来。最近我在负责管理苍县，实在太疲惫了，因为没有治理人才可用，整个衙门里全都是干不了活儿的闲人。现在还好，要是将来接管定州，情况只会更加窘迫。”
定州是一定要接手的。
到时候陈庚年忙着打仗，江县的各种发展政策，在一个三十万人口的州城里铺开，仅仅靠胡铭、孙成这几个人，那得累死！
除此之外，冶铁水排兵工厂想要快速搞生产，还得需要大量的铁匠！
大量的铁匠过来上工，如何保密，吃穿用度如何解决。铸造武器的生铁、煤炭要运送去定州，然后还得把铸造好的武器装备运输回江县。
这个工程量太庞大了！
根本无法全部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民生经济和军事武装怎么能彻底分开呢？百姓都活不好，怎么肯给你安稳干活儿？
等胡铭说完以后。
富春也开口道：“主公，现在局势紧张，我们被迫回到江县。这个时候，消息越是闭塞，越危险。我们得需要大量的眼线和探子，时刻盯着祁王、皇帝的动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目前我们唯一的优势就是，皇帝和祁王是永远不可能联手的，把握住这一点，我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简单来说就是，江县需要迅速整合军队，主动出击。
在祁王和皇帝打仗的时候，今天选择帮祁王，明天选择帮皇帝，江县帮哪边，哪边就能取得胜利。
至于祁王和皇帝联手？
开玩笑，这对互相猜忌的兄弟，是绝对不可能真正联手的。江县只要在中间做点手脚，这俩人就得打到不可开交。
但这样需要分散开来，开辟出多个战场。
战场越混乱，局势越紧绷，陈庚年才能趁机在定州把兵工厂开起来。
是的，被皇帝涮过一次以后，他不能傻乎乎再信任皇帝了。
这个神经病，该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陈庚年不准备要皇帝那所谓的‘剩余两个月时间’。
县区里的兵马他肯定不会上交，既然早晚都要翻脸，他何必再拖延这短短两个月时间。
他盯上了宁州的五万大军。
“打仗的普通士兵、带队的将军、治理辖区的官员、打听消息的探子、冶炼的工匠、大量信任的过的百姓，还有可靠的运输路线。”
将众人商议后的内容做了个总结，陈庚年轻嘶一口气。
难度有些大啊。
短时间内，去哪里搞这么多人来？
“先换一下顺序。我们县区里那七千祁王军俘虏，让他们随时待命准备出征，再加上两千余草原骑兵，凑够一万人。把县区里最好的热武器装备，都给他们配备齐全。”
陈庚年脑子飞快开始思考：“李泉，你负责整理这批兵马，到时候我带他们去宁州，宝来这次得留守县区。皇帝目前还不会防着我，因为明面上我已经服软回到江县了。赶在这五万大军抵达宁州的路上，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轰炸他们。同时暗中联络祁王，和祁王合力，把朝廷这五万大军拿下。”
嘶。
办公房里，所有人都被县太爷这个疯狂的操作惊的提起一口气。
李泉只觉得喉头发紧：“祁王会跟我们联手吗？”
陈庚年镇定道：“当然会，只要筹码足够，稍后我给他写信，我们帮他轰开宁州的城门，把宁州送给他。”
这——确实是个很重的筹码了。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宁州又不是江县的，送出去也不心疼。
“祁王要拿下宁州和皇帝的五万兵马，就得调兵遣将。他肯定不会动大本营永州的兵马，因为我们轰开过他的城门，他会防着我们。”
陈庚年继续捋自己的思路：“他大概率会在距离宁州最近的州城调兵，但也不一定。不过这个没差别，数万大军一动，根本瞒不住。大军一旦调离，那个州城必定是没有守备军的空城。所以当祁王占据宁州以后，我要给皇帝写信，让他出兵攻打祁王一方这个空城，我们用同样的操作，帮皇帝轰开这座城门。”
啊？
这已经不仅仅是刀尖上起舞了，这是在火坑里起舞啊！
孙成只觉得自己快要跟不上县太爷的思路了，蹙眉问道：“可是我们兵发宁州那一刻，皇帝就不会信任我们了。他怎么肯跟我们一起去打祁王？”
“他丢了一座州城，当然要着急打回去一座。皇帝一定会选择跟我们合作的，因为祁王跟我们合作，就得到了宁州。他捏着鼻子，也得跟我们合作。大概率他会动用更多的兵马来打祁王，一是为了稳赢，二是为了防着咱们。”
陈庚年摇摇头：“到时候看情况，要么我们真帮助皇帝拿下祁王一座州城，顺带杀掉祁王几万兵马。要么在给皇帝做个局，把他新派遣的大军留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当他们两败俱伤那一刻，就得警惕起来，暂时休战观望思考。他们思考的时间，就是我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自己争取来的时间，才是真正的时间。
皇帝给予的三个月时间，就是个屁。
听完县太爷的计划以后，大家一边觉得振奋，一边又觉得心惊肉跳。
这一个搞不好，就是全盘皆输啊。
但江县现在实力弱小，想要冲破这个困境，就得狠一点。
正所谓，破局，撕破口子才能有生路啊。
“属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唯一绕不过去的，是消息回传。我们需要及时获取敌方的情报，这样才能掌握对方的动向，以此来调整战略。”
富春神情凝重道：“我们处于弱势，想要在两方敌军之间安全游走，情报工作必须要做好。”
这个确实绕不过去。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李泉，派遣两百余士兵，分别去宁州、定州、永州、金州、京师、沛县等几个重要战场。让他们都警惕一些，以保全自己安危为主。”
临时铺设密探渠道，其实已经有些晚了。
现在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被动，到现在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实在没辙。
但一个小县区，怎么可能提前建设起来铺向全国范围内的情报联络网呢！
李泉当即领命。
这次会议开的并不久，因为主要战略思路是很清晰的，那就是发兵。
陈庚年从定州回来就没来得及休息，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睡下补充体力，恢复状态。
其余人则是紧急行动起来。
李泉不仅要安排密探，还得把兵工厂里囤积的武器都分配出去。
县区里的七千祁王永州军，和两千蛮子接到要外出作战的消息，都在紧急做准备。
徐焕则是在清点工匠。
一旦等县太爷带兵出发后，他就得紧跟着出发，前往定州建造水排兵工厂。
胡铭和孙成，得把江县、苍县的事情都放下，前往定州稳住局面。
富春和裴宝来留守县区。
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忙碌，同时心里也难免觉得压抑。
江县这情况，多少有些背水一战的意思。
孤立无援，人手不足，这个也缺，那个也缺，接下来的局面，实在凶险啊。
县衙的动作太大，根本瞒不住县区的百姓。
再加上士兵们最近都一直绷紧神经、如临大敌，百姓们一颗心也都狠狠提起来，晚上睡觉都觉得不安稳。
生怕一睁眼，江县没了。
百姓们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了。
大家在心里想，县太爷那么好，咱县区的士兵们也那么好，甚至咱江县人，哪个不是好的？
以前总有流民、穷苦的百姓来到江县，大家都会施以援手。
现在江县遇见危险了，怎么就没人对他们施以援手呢？
或许是百姓们的期盼真的盼来了回应。
大概是陈庚年回到江县的第三天，娄姝来了。
一别数年，和当时的娇俏官家小姐完全不一样，娄姝褪去了青涩，整个人看着都有种利落干练。
她不仅人来了，还带来了一批‘情报组织人员’，以及一条令陈庚年振奋的消息。
瞧见陈庚年以后，娄姝立刻上前来打招呼：“听闻县太爷被调遣回江县，我家兄长实在担忧，但因为局势紧张走不开，所以特地派遣我来相助，还望县太爷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
当时正是因为娄小姐带来的一批人才，江县才能发展的如此迅猛。
“娄小姐哪里的话，此等紧要关头，你愿意过来，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了，何来嫌弃。”
陈庚年郑重摇头，随后又问道：“娄知府可还安好？”
“兄长关闭凉州城门，暂时还算安全。”
娄姝叹了口气。
随后又说道：“先前有幸得县太爷指点，我在整个凉州铺起了人力关系网，各行各业都有涉猎。后续又把人脉偷偷发展到了永州、定州等附近几个州城。来之前，我还把培养起来的一些流民，都各自送去了宁州、金州、沛县、京师等地。现在世道乱，流民到处都是，他们藏匿于百姓当中，并不会有危险。等到了那边，靠各自的手艺去开个摊子，做些营生买卖不成问题。届时，各方情报就能清晰回传。只不过他们是百姓，更有用的情报肯定拿不到，只能关注一下最简单的局势。”
陈庚年和衙门的人闻言大喜。
这对江县来说已经足够了！
有这些百姓帮忙，再加上江县自己的探子打配合，关系网建立肯定会容易很多。
娄小姐还真是雪中送炭啊！
但娄姝显然还有更好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庚年，说道：“县太爷，你最近在定州忙于治疗瘟疫，可能并不知情。现在江县的名头，已经在各地百姓、士兵、学子、甚至官员、富绅当中流传开来。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无数百姓都希望能有个庇佑之所。根据我获得的消息，有许多人正在朝着江县而来。有多少人，都是什么身份，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我这里有一封求救信，是一个士兵冒死快马赶来凉州送来的。信上面说，连贺将军正带领四千余士兵，赶往江县投奔。但他们正在被朝廷的人马追杀，急需援助。”
“连贺？！”
听到这个名字，富春眼睛亮起来：“传闻此人一身巨力，善带兵强攻，乃中原军里赫赫有名的骁勇善战将军！他竟然愿意带兵投诚我们？”
娄姝唏嘘说道：“正是此人，连将军虽说骁勇善战，但目前中原饱受蝗灾疾苦，军需缺粮。他手底下的士兵们，在饿着肚子的情况下，在洛州和祁王的人打了足足一个月，最后不敌败退。皇帝命令他继续厮杀，但连贺心疼手底下的士兵，于是带兵逃离。此事惹怒皇帝，皇帝派遣士兵围剿他们。连贺这些人，缺衣少粮还没有武器，只能一路逃亡。”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陈庚年。
江县目前正是缺人的时候，有人来投奔，这是好事儿啊！
现在江县遭遇困境，大家本以为要开始独自迎战，心里其实还挺难受的。
听娄姝说，有大量的人正在朝着江县而来，心里那些难受，顿时都变成了振奋。
至少，他们还有助力，有援军！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量啊！
陈庚年最近一直紧皱的眉头，也因此舒缓不少。
他扬声道：“裴宝来。”
裴宝来立刻挺直腰身：“请县太爷吩咐。”
陈庚年说道：“点两千骑兵，立刻出发，接应我们的援军。”
-
陈庚年说连贺和他的士兵们是援军。
但其实连将军现在更需要援军。
先前他们躲在中原地区的某处山林里，因为朝廷的兵马一直在附近排查，所以只能死死藏匿。
后来，手底下的士兵有人听说，江县是个能让他们活命的好地方。
陈庚年出名的这段时间，恰好是连贺在洛州大败，随后逃亡的时间。
所以他并没有听过陈庚年的名头。
但连贺听说了江县的相关消息，听说了江县用热武器轰炸击败五千草原蛮子骑兵的事情，当即就决定了——
他要带着兄弟们去江县投奔！
他连贺，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凄惨结局，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他心里难受啊！
“将军，我们实在撑不住了。”
“没有武器，没有铠甲，没有战马，只能等着那帮朝廷的人射杀，太憋屈了！”
“真的有江县这种好地方吗？”
“连哥，兄弟们怕是没这个福气去过好日子了，我们掩护您离开吧。”
这是一处山林。
连贺和他的四千多余兄弟，被朝廷的五千兵马穷追不舍三天，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绝望地步。
他们的战斗力本不该如此孱弱。
奈何当初从永州逃离后，箭矢、长矛、钢刀打到现在，都各自出现破损、紧缺。
本就是败军，再加上缺少粮草，肚子饿的咕咕响，哪里还有力气打仗？
连贺藏在一处坡地后面。
听着耳边兄弟们的话，他怒道：“都特娘闭嘴！老子征战沙场十多年，从十五岁就开始杀敌，从来没有一战是被兄弟们掩护着先走的。我连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我兄弟们的前面！”
士兵们闻言眼睛都红了。
可很快，大家的眼睛里都浮现出绝望，因为——
“报！叛军他们在这里！”
尖锐的嘶吼声从远处传来，朝廷的人马再一次锁定了他们。
但连贺和他的兄弟们已经站不起来了。
接连好几天饿着肚子躲藏、逃亡，有人筋疲力竭，有人眼前发黑，有人甚至口吐白沫然后死去。
这一路逃命，连贺亲眼看着自己的一个个兄弟死去，人都麻木了。
他凶狠的看着杀过来的朝廷人马，一点点爬起来，狞声道：“兄弟们，最后一战了。能跑的，都给老子跑，跑不动的留下，一命抵一命，也不算亏。将来活着的，记得给兄弟们烧个信儿，说说江县的日子有多好，让咱兄弟们也开开眼。”
有人在哭。
有人拼命咬紧牙关，打算跟着将军一起站起来。
唯独……没有人跑。
“你们真特娘要气死老子！都跑啊！”
任凭连贺怎么愤怒，士兵们都没有人跑。
因为跑累啦。
朝廷的兵马一拥而上赶来，看着这群残兵败将，嘲笑出声。
一个百户举起长刀，对准连贺，准备拿下此人，回去领取悬赏。
连贺的眼睛里浮现出凶狠。
然而下一刻，骁勇善战的连将军，被一个小小百户砍倒在地。若非他及时提刀格挡，怕是命就没了。
“哈哈哈哈，废物！”
在其余兄弟们惊惧的注视下，那人把连将军砍倒在地，随后狞笑着继续提刀砍来。
其余朝廷的士兵们，则是开始斩杀这批‘叛军’。
“想不到我连贺，竟然会折在这里。可惜，没能带着兄弟们赶到江县——”
感受着头顶呼呼而来的寒刀，连贺很绝望，很不甘。
可他实在提不起刀了。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百户脸上的兴奋和狞笑。
下一刻。
砰！
子弹的声音倏然在山林中响起，随后那个抬手正欲挥刀的百户，就这么睁着眼睛倒下。
在他的眉心处，是一个血红色的坑洞。
连贺愣住了。
随后他难以置信抬头，就见远处的山林下，响起轰隆隆的震颤声。身穿铠甲、手持长矛、脚踏战马的骑兵朝着他们奔涌呼啸而来。
这一波突如其来的骑兵，让山林里交战的双方都呆滞住。
唯有连贺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那些精锐骑兵，心里涌出一个笃定的念头——
是江县人！
那一刻连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竟然有点想哭。
他走投无路，试探性的往凉州发了一封求助信，结果江县人真的来接应他们了！

第131章 131
◎四方来投，奇迹江县！◎
突然到来的两千余骑兵, 让这片本来混乱的战场霎时间安静下来。
因为双方装备差距实在太大了。
连贺和他的兄弟们是败军，本就缺少武器，还因为饱受饥饿, 东躲西/藏，一个个不仅疲惫无力，还蓬头垢面。
至于朝廷那五千大军，其实就是临时征调来的州城军，只穿着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陈旧皮甲, 手持长刀，一看就是拼凑出来的杂牌军。
若非连贺的人饿的实在没力气，怎么可能被这群虾兵蟹将追着打？
虎落平阳被犬欺。
如今连面对这群杂鱼，连将军都无力应对。
所以他憋屈啊！
若是有足够的粮草，肥硕的战马, 精良的铠甲装备, 甚至火药武器——
别说眼前这群杂鱼，他连贺敢带着兄弟们, 去金州找那个草菅人命的狗皇帝杀上一场！
而现在, 所有连贺可望不可即的好东西，这群骑兵们都有！
不仅连贺，包括连贺身边的其余兄弟们，看着突然呼啸而来的骑兵团, 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那战马, 真特娘肥硕啊！
还有他们身上穿的，全都是铁铠甲！
每个人腰间配着两把长刀, 手持长矛, 后背还有弓箭和箭匣！
两千余士兵骑着战马呼啸而来, 个个武装到牙齿, 那场面，炫酷到让人挪不开眼。
这强烈对比，堪称‘穷屌/丝’和‘高富帅’。
朝廷一方的人也被这群突如其来的‘高富帅’给震慑到了。
虽然人手足足比骑兵们多一倍，可这些杂牌军还是畏惧的开始后退。
带头围剿连贺的那个朝廷将军上前一步，惊疑的看着这群骑兵，试探性的问道：“敢问是哪里来的兄弟？”
对面淡声道：“金州，你们可是在围剿连贺？”
金州来的！自己人！
朝廷一方的人马闻言都纷纷长吁一口气。
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就是欺负连贺等人饿着肚子，实在没力气了，所以才敢来围剿。
对上这帮骑兵，很多人吓得两腿都在打摆子。
“原来是金州来的兄弟，太好了！”
朝廷将军闻言脸色瞬间松缓，赶忙殷勤的自我介绍：“在下是——”
但对面那群骑兵显然不关心他是谁。
知道连贺在这里就行了。
“兄弟们，冲！”
就听那骑兵带头的首领下达冲锋指令。
随后，两千余骑兵猛然提速，冲朝廷一方的人马狠狠撞去！
短距离重骑兵冲锋，对于普通步兵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轰隆隆。
烟尘四起，战马奔腾，他们说动手就动手，上一刻还说自己是‘金州来的自己人’，下一刻就对‘自己人’展开了冲锋。
“快停下！”
“金州的兄弟，你们冲错人了！”
“救命啊！”
这帮朝廷的士兵，连正经战场都没上过，面对一波突如其来的冲锋，吓得抱头鼠窜。
整片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惊恐慌乱。
至于那位带头的将军——
咻咻咻！
在骑兵冲锋的那一刻，至少有三支箭矢从不同的方向射过来，随后狠狠扎到了那将军的脑门上。
“操，谁抢老子人头？”
“哈哈哈哈哈我射中了眉心，这个人头算我的！”
“不要脸，上来就抢兄弟最贵的人头！”
“兄弟们不要抢，这里遍地都是人头，大家都赶紧来赚钱，咱家王爷说了，遇见朝廷的人都要杀，杀了都给钱！”
“祁王大气，祁王威武，祁王万岁！”
“世界属于祁王！”
“小点声，祁王陛下说了，咱们得低调点，把连贺将军救回去。”
“杀！！”
太生猛了，真的太生猛了！
这帮骑兵简直生猛的不像人，别人上战场是打仗的，他们是来赚钱的！
先是一波重骑兵冲锋，把朝廷的五千人冲的七晕八素。
随后用手中的长矛、长刀开始收割人头。
那长矛锋利无比，单手一挑就能杀死一个人。
距离近了，反手从马背上给一刀子。
斜后方还有骑兵手持弓箭压阵，凡是看着有威胁力的朝廷士兵，或者穿铠甲、级别比较高的，都是弓箭手的关照对象。
一波射击过后，稍微有点级别的将领，全部都死翘翘。
朝廷的士兵最开始还敢反抗。
后来直接被杀破胆，一边惊恐嚎啕大哭，一边四下撤退逃窜。
“快逃命啊！”
“他们不是金州的士兵，是叛军祁王的手下。”
“赶紧回去汇报，连贺被祁王救走了！此人果然早就有反叛之心。”
和这群精锐骑兵相比，朝廷的五千人简直跟‘废物点心’似的。
几轮冲杀以后，原本猖狂至极的朝廷兵马被杀得七零八落，留下一批尸体，随后哭爹喊娘的逃离。
以连贺为首的士兵们则是看傻了。
他们这群士兵，跟着连贺征战，向来心气儿高的很。可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瞧瞧人家这精良的装备，这杀敌的姿态，这生猛的手段，谁看了不得说一句服气？
将朝廷的人马赶走以后，裴宝来带着江县的骑兵们，来到连贺等人身前。
他们浑身都是煞气，还未曾摘盔甲，一言不发的模样属实有些渗人。
而且连贺手底下的士兵们刚才也听见了，这些骑兵，自称是祁王的部下。
祁王部下还有这么生猛的兵？
其余士兵们还在惊疑不定。
连贺已经使劲撑着身体站起来，将自己的兄弟们护在身后，眯起眼睛打量这群人。
其实一开始，连贺猜测这些人是江县来的。
可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
连贺挡在兄弟们面前的动作并不算大，但为首的裴宝来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裴宝来当即就觉得，这兄弟能处。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没第一时间亮明身份，而是扬声问道：“连贺连将军？走吧，祁王命我来接应你。”
真是祁王的人？
连贺有些失望，但对方毕竟刚才救了自己，于是客气道：“这位将军，抱歉，连某无意归顺祁王，心中早已另有投奔的去处。”
先逃离皇帝的火坑，何必再去跳祁王的火坑呢？
连贺怕了。
他得带着兄弟们去江县，别的地方哪也不去。
“哦？敢问将军准备投往何处？”
“江县。”
连贺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波骑兵们陷入诡异的沉默，随后裴宝来率先摘掉盔甲，其余骑兵们也都把盔甲摘下，一个个乐不可支。
“咱江县出息了啊，真有人放着祁王不投奔，来咱这小破地方。”
“什么小破地方，这话我就不乐意听，祁王算个屁，永州的城门咱都轰开过。”
“这位连将军，看着是条真汉子，对味儿。”
“哈哈哈哈兄弟们收敛点，别吓到连将军和他的兄弟们。”
随着他们摘掉盔甲，哄笑着交谈，山林里的肃杀感顿时消失。
连贺愣住，随后狂喜。
他手底下的士兵们，也都反应过来——
娘嘞！江县人！
传说中的江县人啊！
刚才听说这群人是祁王的人，大家还在警惕，可一听说是江县人，莫名就觉得心里踏实了！
因为他们就是要赶去江县投奔的啊。
“诸位竟然真是从江县来的！都说大恩不言谢，但我连贺，还是得代替我这帮兄弟，跟你们道谢。今日活命之恩，连贺没齿难忘。”
连贺绷紧许久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
他抹了一把发红的眼圈，语气哽咽感激道：“先前走投无路，实在别无他法，才往凉州发了一封求救信。没想到啊，援兵真的来了——咕噜噜——”
他话说的语无伦次，甚至还带着些哽咽。
说实话连贺自己觉得现在这德行挺蠢的，说话就说话，哭个啥。
可这一路饿着肚子逃亡，追杀他的，还是原本拼命效忠的皇帝陛下。
连贺这种硬汉，都难免觉得彷徨委屈。
看到自家将军哽咽的模样，其余士兵们也都十分悲切。
最近这段噩梦般的憋屈日子，有多委屈，唯有他们自己懂。
直到，他们将军一边哽咽，一边肚子发出咕噜噜的饥饿声。
连贺脸上浮现出窘迫。
其余士兵们也都各自觉得赧然，可没辙啊，都记不清上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了。
听到连贺饿肚子的声音，裴宝来吭哧笑出声。
但他并非是嘲笑，而是高声笑着说道：“什么活命之恩，兄弟严重了。你的求救信一到江县，县太爷就命我们赶紧来接应，来了江县就是兄弟，不用跟自家兄弟客气。兄弟们，把带的干粮拿出来，给连兄弟他们先填饱肚子。”
填饱肚子！
这简短的四个字，听得人只想落泪。
可当江县的骑兵们，把带来的白面饼子，糖水壶，甚至白水蛋拿出来以后，连贺等一帮士兵们都傻了。
这——全都是给他们吃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一帮饿了好多天的士兵们在山林里大快朵颐，那白面饼子香的哟，里面竟然还夹了咸菜！
甜滋滋的糖水，和鸡蛋，是用来快速补充体力的。
听说江县以前还有咸鸭蛋、咸鸡蛋，但是最近闹盐荒，所以县区里囤货不多了。
倒是咸菜因为做的多，所以能可着劲吃。
可着劲儿吃！
这江县得富饶到什么地步啊！
连贺一口气吃了两个大白面饼子，又吃了鸡蛋，喝了糖水解渴。近段时间的饥饿、疲惫、悲痛、惘然，都被美食抚平。
只觉得整个人都幸福到冒泡。
等吃饱了，他才赧然反应过来，看向裴宝来：“兄弟怎么称呼？我们本来是要去江县投奔呢，结果人还没到，不仅要被你们救援，还吃了这么多好东西——”
实在难为情。
不仅连贺，其余士兵们也都这么觉得。
“连兄弟不用客气，我叫裴宝来。再好的东西，也是给人吃的，咱江县别的东西没有，但绝对不缺一口吃的。”
裴宝来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后笑道：“兄弟们都吃好了吗？吃好了，咱得赶紧回江县。我们得着急回去打仗呢，也是临时出来救援你们。真要觉得不好意思，到了江县，休养好身体，出去给咱县区的百姓们打场胜仗，保准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江县人的热情。”
说实话，其实已经见识到了！
不管是裴宝来，还是其余的江县骑兵，都热情又洒脱。
也甭废话，上来就喊兄弟，好东西直接拿出来。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替咱去打场胜仗。
“好，宝来兄弟！”
连贺真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痛快，好久没遇见这么对味儿的人了。
他吃饱了，那股属于‘常胜将军’的气势又回来了：“我这帮兄弟不用休整，只要吃饱饭，打谁都不害怕！”
说话的同时。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属下，咧开嘴笑道：“兄弟们，咱吃了江县兄弟这么多好东西，不打场胜仗，说不过去吧？刚才你们没力气跑，现在吃饱了，都得使劲跑起来！到了江县，好好表现！”
那必须要好好表现！
人家江县兄弟这么够意思，他们可不能不懂知恩图报。
但连贺话音落下。
就见裴宝来翻身上马，笑道：“不用跑，咱骑马回去。兄弟们，把剩余的战马牵出来，带连兄弟他们回江县。”
原来他们来的不仅仅是两千余骑兵，还带着一千匹战马。
当这些战马被牵出来的时候，连贺和他的手下们羡慕的眼睛都在滴血。
太豪横了，实在是太豪横了！
江县人这装备，谁看了不眼馋？
于是，江县两千余骑兵各自带着连贺手下的士兵，剩余的小两千人，则是两人乘坐一匹战马。
裴宝来调转马头，单手把怔愣的连贺拉上马：“走吧兄弟，咱回家。”
操啊！
一句‘回家’，给连贺整的眼眶一湿。
但这次他没再说那些矫情的话，而是回头看着自己的兄弟们一个个兴奋的翻身上马，甚至有些‘土鳖’兄弟因为没骑过马，掌握不住方向，引来江县人善意的哄笑。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对了，但连贺觉得，这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还没有到江县呢。
但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这个地方温暖的人情味儿，并且愿意为保护这个地方而征战。
三千余战马调转马头，齐齐朝着江县呼啸赶去。
途中还有连贺手底下的士兵，因为一直压不住马，频频掉队，窘迫的脸色发红，又担心跟丢了。
随后便有江县的骑兵返回来，带着他们走，还耐心指点他们骑马。
“兄弟，你往下压，拉着马鞍。对对，双腿绷住了啊，漂亮，加速冲！”
“我——这还是我生平头一次骑马呢，这感觉太爽了！”
“是吧，我们当时第一次骑马，也是激动的不行，现在早就习惯啦。”
“这是从草原蛮子手里缴械的战马？”
“当然！”
“兄弟，牛！”
骑着战马的连贺部下士兵们，眼睛里都泛着光。
耳边疾风呼啸，江县的兄弟们格外热情，大家肚子还吃的饱饱的，不用担心颠沛逃亡，甚至饿死在路上，而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是江县！！
奇迹江县！
大概是风太大啦，骑在马背上的连贺部下，被风吹的眼睛都红红的。
-
同样在前往‘奇迹江县’路上的，不仅仅有连贺和他的兄弟。
还有金洲书院的数百师生。
数天前。
在那座破庙里，听闻首辅大人介绍了江县这么一个好地方以后，这帮学子们都毫不犹豫的准备前去投奔。
学子当中，有个文采斐然、模样坚毅的年轻人，叫做孟伯言。
他今年只有17岁，但却做得一手好文章，是夫子们都看好的下一届科举一甲人选。
奈何生逢乱世，皇帝昏聩无能。
孟伯言不顾学院夫子们的阻拦，毅然决然和同窗们站出来，去金州行宫外‘游/行’。
这当然是飞蛾扑火，自毁前程。
夫子们痛心疾首，恨其不争。
但孟伯言却有自己的想法。
他年轻，热血，无畏，能写得一手锦绣文章，自然也胸有沟壑。
夫子们总说，那是皇帝，无人可以跟其抗衡。老老实实走科举，将来进入朝堂，未必不能一展抱负，为天下百姓谋福。
可现在都糟糕成这样了，谈何将来？
皇帝就是昏庸无能！他身为皇帝，就该为天下百姓谋福！
既然你们都不敢出声，那我孟伯言，和我的同窗们敢！
孟伯言选择遵循本心，站了出来。
不出意外，他们被皇帝数次刁难，但好在有老首辅出面，护住了他们。
可仍旧有几个同窗因此而丧命。
其中一个死去的同窗，甚至是孟伯言认识许多年的同乡。
得知他们被杀的消息，孟伯言年轻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随后他跟自己的这帮年轻同窗们说道：“诸位，我们要去江县，但在去江县之前，我们得回一趟书院。”
一个同窗学子看向孟伯言，愧疚道：“伯言，这次是我们拖累你了。你比我们有文采学识，性格也沉稳，若非我们私底下计划游/行的事情暴露，惹来那帮官员追查，你也不会贸然站出来帮我们出谋划策，浪费大好前程。你放心，只要你想重回书院，我们都帮你去找夫子求情。”
“谁说我要重回书院。”
孟伯言眼睛里浮现出炙热的神采：“我们回书院，是要带着全书院的学生和夫子们一起，投奔江县！”
啊？
学子们都被孟伯言这个大胆的行径惊呆了。
金洲书院足足有上百号师生，大家怎么会愿意一起逃离金州呢，那可是叛逃啊！
事实证明，他们愿意的。
或者说，有人凭借他自己年轻、炙热的魅力，带领着一帮师生‘投奔明主’。
“我知道，夫子们怪罪我不顾前程，同窗们觉得我冲动任性。但金洲书院的师生们，大家睁眼看一看这凄惨的乱世，再想一想，我们这么多年寒窗苦读，为了什么？为了平步青云，为了一展抱负，但绝对不是为了苟且偷生、委身昏君朝堂！”
孟伯言回到金洲书院，把江县的相关消息和师生们一一分享，随后双眼发红的看着自己的夫子：“我孟伯言十年苦读，绝对不浪费一滴笔墨在那昏君身上！老师，我听说江县那个地方，重用人才，免费读书，学子们毕业后，甚至还给分配田产、房屋！这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啊！我们还年轻，我们要去对的地方，倾尽自己的毕生所学，才不辜负笔墨良知！大晋完蛋了，我们不能跟着它一起溃烂。”
“真有江县这么好的地方？”
“一个长者说的，绝对没错。”
“伯言说的没错，咱们还年轻，咱们不能跟着大晋一起完蛋。”
“去江县！”
提起乱世，人们总要再唏嘘一句，书生无用。
可绝对不是这样的！
笔杆子里装着的，是笔墨风骨，是文心脊梁！
看看此刻的孟伯言，再看看金洲书院里年轻振奋的学子们，就该知道，这群年轻人有多么充沛的力量。
年迈的夫子们看的很恍惚。
时间倒退数十年，他们也曾这般年轻、热血过，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老了呢？
但书院里永远会有年轻的学子。
在外面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上演的事情，永远可以发生在书院里。
年轻人的信仰一文不值——
但也可以无坚不摧！
当天，金洲书院的院长谈行知，带领金州书院三百余位师生，连夜离开书院，朝着江县出发。
上千余里的路程，他们一帮老的老，小的小，竟然也不觉得害怕。
路上，还遇见了很多流民。
一问才知道，大家的目的竟然都是相同的——
都是去江县！
他们当中，有士兵，有商户，有逃离赋税的百姓流民，甚至还有富家翁、工匠，以及一些小官员！
这些人毫不例外，都风尘仆仆，形容邋遢。
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并不绝望，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这乱世有多苦，唯有身处其中的百姓们心里最清楚。
先前被迫离家、毫无目的逃离的时候，这些人也是迷茫的、崩溃的、绝望的。
直到他们听到了江县。
“我们同村的一个婶子，听以前在天祝山做过奴役的可怜人说的，江县那个地方啊，好的很呐！神仙好地方！”
“我们是从洛州过来的，听一个来这边讨生活的凉州人说的，江县的粮食亩产量有五百斤，家家户户都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和炒菜！”
“江县人热情的很，只要去了你肯干活儿，都会给口吃的。”
“我是当兵的，朝廷不给吃食，还贪污我们的军饷军需。家里人走散了，兄弟们也都被打死了，实在没地方去，听说江县武器好，对士兵也好，我就决定去看看。”
“别不信，江县就是这么好，跟我说这事儿的，也是个可怜苦难人，不会骗人的！”
“肚子饿了也再咬牙撑一撑，到江县就能活下去了。”
“我信！我信！妹子，这日子太苦啦，我总觉得，不该这样。这么大的地方，不能处处都不给老百姓活路，总得有个地方，能让咱活得舒坦一些，你说对不对？”
人们互相搀扶着，眼睛里满是对江县的憧憬。
他们明明还没到江县，但却已经获得了江县传递来的信念和勇气。
但赶路是个漫长、疲惫、艰辛的过程。
一天又一天的赶路，人们念叨着江县的好，距离江县越近，反而又开始忐忑，害怕。
万一呢？
万一这个地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或者同样是个苦难之地呢？
金洲书院的学生们，和形形色色的百姓们一样忐忑。
直到他们来到江县地界，看着眼前堪称奇迹的一幕，齐齐震撼瞪大眼——
官道两侧的荒地里，全都是房子，临时盖的大棚子，把路两侧都被覆盖着。
无数衣衫褴褛的流民进进出出，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忙活。
棚子外的空地上，是一口口锅里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粥饭。
“都别挤啊，排队领取粥饭。”
“这是百姓队伍，带有户籍过来的，可以优先进县区。没有户籍，需要先等等，但这里有棚子，暖和的很，每天定点施粥。”
“士兵们暂时不让进江县县区，先要去旁边的苍县军营。”
“吃完饭的别偷懒啊，都来这边干活，磨豆子的来这边，踩棉线的去里面，和水泥的还得往前走——干好活儿才能有下一顿饭啊！”
“放心吧，咱绝对不偷懒，江县人给咱吃这么好的饭，谁还偷懒，大家都不放过他。”
“哎呀，又有人来了！”
流民们在热火朝天忙活，有人回头，顿时发现又有一大波人来了。
他们热情的很，搞得金洲书院的学生，以及许多流民们都怔愣的后退一些，有些晕晕乎乎的懵。
这……就是江县吗？
似乎比想象中更加美好啊，美好的不可思议。
随后就听这群人兴奋喊道——
“快快，快去告诉江县的差役，又有人来啦！这波人看着更厉害，有一大群头上缠着方巾的书生老爷嘞！他们肯定是江县需要的厉害人才！”
听到这话，金洲书院的学生们激动的脸色通红，又有点想哭。
他们果真没有来错地方啊！！

第132章 132
◎这么牛逼当什么县令，登基吧！◎
“——连贺率领四千余部下投诚祁王。”
“——金洲书院三百余师生逃离书院, 目前行踪不明。”
这两条消息，几乎是不分先后传回朝堂，引发一片哗然。
皇帝气的脸色扭曲, 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癫狂状：“该死，你们这些背叛朕的东西，都该死！朕要用神功镇杀了你们！”
说话的同时，皇帝狰狞的伸出双手，在虚空处一阵神经兮兮的比划。
这个画面实在诡异且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 行宫里的群臣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也不愿看到这一幕。
皇帝越来越疯癫了。
可能是因为大晋已经亡国，四处都有人揭竿而起谋反，所以每次一听到‘背叛’的消息，皇帝都会大受刺激。
老首辅徐亨站在百官当中, 微微躬身, 眉眼低垂，面对这可怕的一幕始终无动于衷。像是因为过于苍老, 一直聋拉着眼皮昏昏欲睡。
“徐亨！你这老家伙, 是真不中用了啊！”
皇帝发了一会儿疯，突然又把目光看向老态龙钟的徐亨。也不知道被戳到了哪个笑点，他开始神经兮兮的笑，笑过以后, 又狞声说道：“朕新招的五万大军, 可曾调遣去宁州？”
徐亨弯下腰，恭敬道：“启禀陛下, 三日后, 这五万大军便可动身。”
皇帝闻言得意道：“好！等他们一到宁州, 便立刻传旨去江县, 让陈庚年把手里的好东西都给朕乖乖交出来。此人获得了朕的神功，开始有小心思了，朕必须要好好惩戒他一番！等朕获得江县的骑兵和火药武器，马上就能大败祁王，重新夺回大晋！朕要让连贺这个叛徒后悔，他当真以为祁王能庇佑他？笑话，朕才是这天下的明君哈哈哈哈！”
听闻皇帝这话，老首辅苍老黝黑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忧虑。
对于江县、对于陈庚年来说，这个可怕局面，开始一点点走向无解的死路。
想想那个被他送小红花的年轻优秀后辈，再想想对方一手打造让他和内阁都惊叹的富饶县区，老首辅只觉得痛心疾首。
也是这一刻，他对龙椅上这位疯癫皇帝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厌恶。
眼睁睁看着一个百姓庇佑之地消亡，眼睁睁看着一个优秀后辈被磋磨，徐亨心痛啊。
但此时越是心痛，越要小心蛰伏。
徐亨虽说贵为首辅，对于群臣有着莫大的号召力，但没有兵权，一切都是白搭。
他无法抗衡皇帝。
数十年来如履薄冰般的政治生涯，锻造出一个看似老态龙钟、实则有着惊人意志力的百官首辅。
他垂下眼，安静沉默的看着皇帝发癫。
百官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老首辅，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失望。首辅大人最近在面对皇帝的时候，越来越窝囊了，半句不敢规劝，所以才导致皇帝越来越肆无忌惮癫狂。
但实际上呢？
一个耐心的优秀猎人，要懂得隐藏保全自己，要懂得审视局势，要永远头脑清醒，随后选择在该出手的时候，对猎物进行一击必杀！
“行了，都退下吧！”
皇帝今日份发疯总算结束，挥手赶苍蝇似的，让群臣离开。
百官们狠狠松了口气。
大家胆颤心惊的退出行宫，等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心里的憋闷，惊惧才算是舒缓了些。
“首辅大人看着是真老了啊。”
“老大人究竟怎么想的。”
“真令人失望。”
百官不敢明着质问首辅，心里有怨言，也只敢偷偷嘀咕。
有几个模样年轻的官员，则是故意放大了一些声音，惹得其余官员频频侧目，偷偷看向首辅大人。
但徐亨始终沉默。
他苍老的身体佝偻着，和阁臣们一起，在年轻官员们失望的注视中朝着内阁走去。
“陛下这情况，看着越来越严重了。”
一位老阁臣看向徐亨，轻声忧虑道：“首辅，需不需要天师那边再加大药剂。”
从长白山请来那位‘天师’，明面上是给皇帝炼丹的，其实内阁清楚，那丹药是给皇帝治病的。
徐亨闻言仍旧是那副苍老的状态，语气温吞吞的：“罢了，天师来了这么久，陛下的情况也不见有所好转，可见是个没本事的。行宫里那么多道长，会炼长生丹的不计其数，让他们都去试试吧，说不定就把陛下治疗好了呢。”
此话一出，内阁的数位老阁臣脸上都浮现出惊恐。
老首辅似乎半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番什么话，见阁臣们沉默，他温声安抚道：“都去忙吧，一切有本官在呢。”
一句简单的话，让阁臣们都安定下来，众人互相对视，随后各自散开去忙碌。
现在的年轻一辈啊，都心思浮躁，竟然会觉得老首辅‘窝囊’。
数十年前三元及第、号称‘天下第一状元’的徐亨，怎么可能和‘窝囊’二字沾边？
等阁臣们都散去后。
老首辅站在内阁里，目光不再混沌，而是宛如一片黝黑不见底的深潭。
-
由于局势紧张，县太爷被狗皇帝调遣回江县。
先是失去了本可以打开的定州市场，后面又听说有十万大军在盯着江县，江县的百姓们心慌难受啊！
咋这到处都是敌人，也没个帮手呢！
然后，从娄姝到来后的第二天开始——
帮手们就来了！
先是连贺将军发来求救，陈庚年命裴宝来带着骑兵团前去接应。
再然后，县区外面来了大量投奔的流民！
乖乖，这次来的人是真多啊。
不仅有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士兵、有百户、千户，有一些贫困地方的小官，有教书先生、工匠、商人，甚至还有富绅老爷！
江县人高兴坏了。
这种紧要关头，县区里多来一个人，就能多一分力量啊！
但因为这次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也不敢贸然接待，只能眼巴巴出面等着县衙组织。
收到消息的时候，陈庚年正在备战。
“至少五六千人？”
听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来投奔，陈庚年也有些惊住了。
江县现在确实急需各类人才和百姓，若是现在并非战时，他当然可以把这些人都仔细收归，一点点潜移默化把这些人安定在江县。
可现在，时间、局势紧张。
他马上要外出征战。
这些来投奔的人，鱼龙混杂，什么来路、什么性格都不明确，是否有传染类疾病，甚至还有可能是敌军派遣来的奸细——
陈庚年揉了揉眉心，随后还是下定决心，要收人。
想要发展，收人是一定要收的。
“胡铭，孙成，你们俩暂时负责收纳这些来投奔的百姓。工匠，尤其是铁匠，可以优先进县区。其余百姓，带户籍者，查明无误后，可以进县区。各行各业人才可以凭借技术优先进县区，来投奔的士兵全都安排去苍县军营，暂时不能让他们进江县。”
陈庚年迅速开始思索收拢百姓的政策：“其余没有户籍，没有技术的流民，暂时安排在县区外两侧的官道上。组织动员他们搭建棚区房，再安排人员每天去施两顿粥饭。前三天粥饭免费，从第三天开始，要用干活儿来换取食物。商铺街、商贸街所有铺子、工厂全部开始营业，让这些流民们负责搞生产。等我们打完接下来的仗，就把定州拿下，到时候这些生产好的商品，都送去定州。”
虽然这样不能完全杜绝风险。
但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优解了。
孙成和胡铭立刻行动起来。
陈庚年想了想，又交代道：“宝来还没回来，你们刑房和班皂房的人，暂时负责在县区加紧巡逻，把各项律法规矩都给进来的百姓们说清楚，一旦有人犯事儿，立刻缉拿绝不姑息！等宝来回来以后，这事儿全权交由他负责。”
对于接纳流民一事，大家都已经很熟悉了。
县太爷吩咐过后，衙门差役都开始忙碌。
赵强更是主动请缨：“县太爷，我们礼房也要去帮忙。虽然这次来的人多，但现在咱江县人，可都是会讲故事的。多听一听故事，也有助于他们融入江县。”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行，去忙吧。”
不得不说，赵强这个办法还挺好使的。
类似于‘文化洗/脑’，至少听完江县的故事，很多百姓都会第一时间爱上这个地方。
但陈庚年还是小瞧了江县的‘魅力’。
别说听故事，从来到江县的那一刻，任何百姓都会一眼爱上她！
随着县太爷一声令下，县区里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停工歇业许多天的工厂、村作坊纷纷开工。衙门的差役，以及士兵们，则是在胡铭、孙成二人的带领下，开始收拢来投奔的流民。
第一波流民来的时候，疲惫、饥饿、忐忑、惶恐。
他们听说过江县的名头，传闻中的奇迹江县，美好的简直不可思议。可现在来到这个地方，大家又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事实证明——
现实的江县，比传闻中更加美好！
他们前脚刚到县区外，后脚就有江县的差役，百姓、士兵们出来接应。
一帮走投无路、饥肠辘辘的人，被嘘寒问暖笑脸相迎，眼睁睁看着棚区房拔地而起，一锅锅粥饭冒出香喷喷的热气。
“大家伙儿都别客气，赶紧吃吧。”
“一路走来怪不容易的，我们县太爷说啦，都得让人吃饱饭。”
“够不够吃啊，不够还有呢！”
外面闹饥荒，大家吃粮食都数着粒儿下锅，瞧见流民都厌恶的不行。
哪跟江县似的，香喷喷的粥饭直接给他们吃，还一天管两顿饭！而且这个县区的人，是真热情又友好，流民们捧着粥饭狼吞虎咽的吃，眼泪却忍不住啪嗒、啪嗒的掉。
太香了，太好吃了！
都记不清上次吃口热乎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们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奇迹江县，果然是奇迹江县啊！
更让流民们惊喜的是，江县不仅给他们施粥饭，还给安排活儿！
要是有技术的工匠、人才，都能优先进县区。没有技术也不怕，在这里休整好了，三天以后，会有人来发放活儿计，干活儿就能继续吃饭！
流民们欣喜若狂。
当即就有那些保存着完整户籍，或者有工匠手艺的，在无数人羡慕的注视下，优先进了县区。
然后这些人从进去的那一刻，眼睛就一直瞪大着。
这——
也太富饶了吧！奇迹江县，果然是个奇迹一般的神仙地方。
就见入目之处，到处都是肥沃的良田，田地里的麦苗绿油油的，长得十分旺盛。
家家户户都是漂亮砖瓦房，井渠水绕着田地、村落流淌。
甚至连江县的路，都平整、干净，漂亮到不可思议。
由于县区最近‘大复工’。
所以水泥路上，时不时都会有牛车经过，车上都装着各种五花八门的食材、原材料。
等到了县城，那就更不可思议了。
乖乖，那崭新巍峨的城门，漂亮崭新干净的街道，悠闲散步遛弯的江县人，热闹忙碌的商业街、商贸街……原来这乱世里，真的有这样一个奇迹一般美好的地方啊！
很多人在进入县城，看着这热闹、美好的一幕，都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因为欢喜，也因为委屈。
路过的江县人便上来善意的安慰：“可不兴哭啊，以前的苦难都过去了，来了咱江县，日子肯定就会越来越好。”
是啊，越来越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流民们又哭又笑。
来了江县县区的百姓、工匠，震惊于这里的富饶美好，决定用自己的手艺，留在这里。
而在县区外的更多普通流民，则是在吃饱饭以后，互相帮忙搭建棚区房，做水泥、纺棉布、磨豆油等等。
先前还绝望、彷徨的流民，来了这里，心都跟着安定下来。
因为不仅可以住干净、温暖的棚区房，每天还能吃饱饭，若是有什么疾病，还有大夫帮你治疗嘞！
冻不着、饿不着，能就医，每天靠自己干活儿换吃的。
这种最简单的生活，在流民们看来，就是神仙日子啊！
然后，流民们在干活儿的时候，又都听说了‘奇迹江县’的故事。
每一个听说这个故事的人，都能在故事里找到温暖共鸣。
“你们以前也被狗官欺负？和我们那里的狗官一样，就知道压榨百姓。可惜啊，我们没有那么幸运，没有像是县太爷这样的好官。”
“吓！以前江县常年干旱，你们硬生生从地里挖出了井水？我的老天爷！”
“亩产量五百斤？顿顿吃白面馒头和粥饭，这豆油可以炒菜，做饭不用柴火，用煤球？真好，真好啊，比我听闻的还要好！”
“梭梭树，不对，奇迹树真的这么厉害？可以抵抗沙暴！县太爷真的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还想听！”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故事我一边听一边流眼泪，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地方啊，真的像是一场奇迹。你们不清楚，外面的世道有多惨。”
“开了很多工厂？人人都能上工赚钱，一个月能赚三百文？作坊生意铺到了凉州，乖乖，真厉害啊！”
“原来人还可以这么幸福的生活着，这天地下，真的有像是县太爷这样好的官。”
“听说草原蛮子都凶残的很，他们五千人来抢东西，直接被县太爷带武器轰投降了？”
“县区里免费读书，小孩都能上学，连看病，官府都会给你出一半的钱？老天爷啊，我这前半辈子都活的什么苦日子，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
流民们坐在棚区房外，有人在干活儿，有新来的在端着碗吃饭，有人在组织人员搭建房子。
但每个人在忙碌的时候，也都在一脸震撼的听故事。
哪怕这个故事，一些人已经听了很多遍。
可每次听，都觉得震撼，觉得喜欢。
对于常年饱受疾苦、被压榨剥削的百姓们来说，他们甚至开始麻木，很多人都意识不到自己过的有多苦。
只觉得，能填饱肚子、穿暖衣裳就够了。
直到大家来到江县。
见识到这里的富饶，看到这里的百姓是如何幸福生活的，随后不仅仅被感动，还被深深的震撼。
是那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痛击——
原来，人是可以幸福到这种程度的，原来那些疾苦，他们本可以不用忍受！！
人们听着这个美好的故事，越听越震撼，越听越羡慕，越听眼睛越湿润。
真好，真好啊！
这时候，不知道有谁激动的喊了一句：“奇迹树种子，这就是奇迹树种子！”
人们顿时轰动了，都纷纷赶过来激动的想要观摩。
时间即将步入十一月。
北部的梭梭树开始大批量成熟，种子结的到处都是。
这个故事里，梭梭树无疑是最令人心潮澎湃的环节，无数流民在听完这个故事以后，都会下意识想要看一看梭梭树，看一看奇迹树长什么样子。
江县人也喜欢奇迹树啊。
这些流民暂时还不能全部进县区，于是县区里的百姓，便带一些梭梭树种子出来，让大家看一看。
“这就是奇迹树的种子啊，真好看。”
“当时县太爷就是这样把奇迹交给你们手里的，对不对？”
“奇迹江县，真的是奇迹江县啊！”
“为什么县太爷只是江县的官呢，这么好的官，他才应该做皇帝啊！”
“对，县太爷应该做皇帝！”
流民们小心翼翼握着奇迹树的种子，眼神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狂热。
大家互相对视，都纷纷一致认为——
县太爷才应该做皇帝！
他做了皇帝，全天下都会和奇迹江县一个模样了，那这天下的百姓，该有多幸福啊！
不仅流民们这样想。
和裴宝来一起回到县区的连贺将军和他的属下们，以及金洲书院的全体师生，甚至更多来投奔的各行各业人才，都这么想的！
连贺一路奔波，进入江县后，裴宝来没有安排他们直接去见县太爷，而是让他们先去军营休息一晚。
可这群士兵，一进县区，就被这里的富饶、繁华震慑到，激动的不行，哪里睡得着？
等到了军营，见识过这里的伙食，这里的装备，又听闻士兵们讲述了奇迹江县的故事，大家就更激动了。
这个地方，真的太好、太好、太好了！
“五千骑兵直接被轰炸到投降？蛮子们还认县太爷做大汗？县太爷带兵攻打下祁王的天祝山？轰破了永州的城门，还拿下了定州！”
这一桩桩一件件堪称传奇的事件，听得士兵们心神激荡，激动不已。
连贺更是脸色涨的通红：“带劲！太带劲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兄弟们，替县太爷征战！这普天之下，我就没有见过比县太爷更厉害的官！不仅把县区治理的如此富饶，还拥有这么厉害的军需装备，县太爷他怎么能这么厉害——操！”
说到这里，连贺没忍住激动的骂了一句粗话。
他猛然站起来，在兄弟们懵逼的注视中，大声道：“兄弟们，老子突然反应过来，这么牛逼的人，他竟然只是个县太爷？凭什么！凭什么金州那个神经病可以做皇帝，江县的县太爷却只能做县太爷！不行，他这么厉害，做什么县太爷啊，他就该登基！！”
军人都是爽利性子，还容易热血上头。
他们爱憎分明，厌恶皇帝厌恶到恨不得弄死他，现在喜欢县太爷，自然也会想着拥戴他。
他们单独的个体或者微不足道。
可他们是兵，集合起来，就是势不可挡的力量啊！
“将军说的对，咱们应该拥戴县太爷做皇帝！”
“县太爷早点把这天下打下来，我也能早些和家人团聚，一起过好日子。”
“兄弟们，咱们这就去见县太爷，恳请他登基！”
连贺让其余的兄弟们在军营等候。
自己则是带着百余位亲兵，神情激动的去面见县太爷。
比这群兵更兴奋的，则是金洲书院的师生们。
他们作为读书人，有优待，来到江县后，第一时间就被接进去，先吃了饱饭，随后又被送去了江县学堂。
这一路上，他们同样见证了这里的富饶。
等来到江县学堂，听闻这里的夫子给他们讲了江县的故事以后，大家就更激动了。
可接下来，就不仅仅是激动，而是震撼！
因为江县学堂里从六七岁的稚子，到十余岁的小小少年，不论男女，每一个都各有所长！
有人擅长医术、有人擅长农业、有人擅长研究、有人擅长建筑，有人擅长商贸……
一问才知道，这些都是县太爷曾经做过的事情，从对抗干旱、搞农业生产、发展商业经济、医疗民生——这一项项堪称精彩绝伦的民生政策，都被整理出来，归置到学堂，供学生们翻阅。
这些学生，看似年纪小，但每一个都各有见解，神情自信，目标就是‘长大了建设江县’！
金洲书院的学生们自诩寒窗苦读多年，可论起治理经验，还真不见得比这些小学子厉害！因为人家是跟着县太爷，亲眼看着江县成长，耳濡目染长大的啊！
“旷世奇才，旷世奇才啊！”
金洲书院的老院长谈行知，查看着学堂里关于江县发展的一些民生政策，激动的脸色通红。
而那位叫做孟伯言的学子，和一群金洲书院的学生们，眼睛里都带着炙热崇拜。
对那位县太爷的崇拜！
年轻的学子，总归是有些心高气傲。
可现在听闻有一个人，从17岁开始做县令，短短四年多时间，把江县发展成如此富饶规模。你单单是听一听这个人的故事，都忍不住心神激荡。
“我们来对地方了，我们来对地方了啊！这样的地方，才不会辜负我们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这样的县太爷，才值得我们去追随！不，他不应该只做县太爷的！”
孟伯言眼睛里满是狂热和崇拜，因为激动，甚至饱含热泪。
年轻的学子一脸赤诚，他大声说道：“同窗们，金洲书院的师生们，这才是我们读书人要追求的明君！想想看，未来整个乱世都会像是江县这样，百姓安居乐业，人才得以重用，寒门士子读得起书，万万天下人都不用饱受压迫疾苦！我们应该去见县太爷，应该去恳请他登基，恳请他匡扶这乱世，庇佑天下百姓！”
无数学子激动落泪响应。
连向来沉稳的老院长，此时都没有阻拦。
除此之外。
前来投奔的商人看到了商铺街的繁华，工匠们看到了这里的技术、小官员们看到了这里的盛世太平，富家翁看到了这里的稳定富足——
每一个人，在爱上这里以后，都齐齐有了一个坚定地想法。
请县太爷登基！
-
最近事情多，富春一直在筹谋忙碌，好不容易在家歇息，不知道为何，外面一直在嚷嚷。
他叹了口气，推门走出去，刚好瞧见院子里的娄姝，疑惑问道：“小姝，外面在吵吵什么？”
娄姝闻言神情古怪：“似乎是那些新来投奔的百姓，去县太爷家里了，吵吵嚷嚷着让他登基。”
富春本来还困着呢，闻言一下子就精神了，在娄姝惊愕的注视下拔腿就往外跑：“哈哈哈哈登基怎么能没有龙袍呢，我得赶紧去找裴家姐妹，今天换个新颜色的袍子！”

第133章 133
◎穿龙袍！◎
对于撺掇县太爷登基这件事, 富春向来有很大的热情。
事实上不仅仅富春，亲手绣龙袍的裴家姐妹、徐焕、杜勤，乃至江县的每一位百姓, 都由衷的希望县太爷赶紧登基。
至少，县太爷登基了，定州就不会被皇帝夺走。
江县人盼着打开定州市场，足足盼望了好几个月呢！
所以一听富先生说，来江县投奔的人赶去县太爷家里‘求登基’, 裴莲、裴蕊姐妹俩带着龙袍就赶紧出发。
上次明黄色那款，县太爷没穿上，这次换黑金色的！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陈庚年忙碌了一天，从县衙回去的时候, 还抽空给祁王写了一封密函。
确定密函送出去以后, 他长吁一口气，疲惫归家。
出征在即, 县区外又来了数千百姓投奔, 陈庚年最近很忙。
除了忙，心理压力也大。
因为这次出征，他要带领江县的一万余兵马，联合祁王, 对付皇帝派遣去宁州的五万大军。
此战结束后, 江县就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也就是说，他终究还是走上了同时对上祁王、皇帝的这条艰难之路。
邵芙蕖和陈申知道儿子最近疲于公务, 因此哪怕心里担心, 也不敢多问。
瞧见陈庚年回来, 陈老爷赶紧说道：“庚年, 赶紧洗手吃饭，我和你娘特地炖了一下午的鸡汤。”
“来了。”
陈庚年应了一声，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惬意吃饭。
也就是这个时候，家门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
陈庚年眉头微蹙，作势准备站起来，担心是出了什么情况。
“坐坐坐，我去外面瞧瞧。”
陈老爷抢先儿子一步起身，心疼道：“这一天到晚，总不能连个吃饭时间都没有吧。你吃着，真有急事儿我回来喊你。”
邵芙蕖是个闲不住的性格，听见外面有动静，当即也跟着陈申出去查看。
陈庚年闻言笑了。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脑子里还在思索着，最近来投奔的百姓当中，不知道能有多少可用之才。
等这次打完仗以后，他就得火速赶往定州，把兵工厂开起来。
到时候，江县、苍县、定州三个地方的民生经济、军事武装都得同时发展。必要的时候，还得去联合一下凉州的娄献。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陈庚年，心态也开始转变。
此前对于‘登基做皇帝’一事，他极为抗拒。一是确实没有这个心思，二来也怕自己担当不起这个重担。
但，从五千蛮子在他面前下跪，高呼‘陛下’开始，到后面二五仔系统一点点引诱着他扩大地盘，陈庚年必须要承认的是——
这种开疆扩土、万民臣服的滋味，确实在滋生着他的野心。
除此之外，他还得为江县、为江县的百姓安危负责。
乱世当道，群狼环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才能保证自己治下的子民得以存活。一味地避让，丢失主动权，最后反而会坑了自己。
在皇帝那里遭受过憋屈的陈庚年，对此早已深有体会。
主动权，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再说陈申和邵芙蕖。
听见外面混乱的动静，夫妻俩一边嘀咕，一边拉开院门。
等看清楚外面的情形以后，二人齐齐瞪大眼：“哎呦我的娘！”
就见陈家大门外面，围满了乌央乌央一大群人。
有的人他们认识，是江县人。其余大部分则都是陌生面孔，有书生打扮的学子，有一身戎装的将军，也有身穿麻布衣裳的普通百姓。
这些人身份不尽相同，但表情却如出一辙的激动、狂热。
金洲书院的学子孟伯言，搀扶着老院长谈行知，在他俩身后，一群年轻的学子目光激动。
将军连贺和他的部下们，更是在陈家院门打开的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其余来投奔的流民、百姓们，也都神情敬重、期待。
大家心神激荡，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江县县太爷！
然而，开门的却是一对中年夫妇。
众人怔愣住。
没等他们开口询问县太爷呢——
“让一让，让一让，龙袍来了！县太爷先前一直不肯登基，看见龙袍就躲！各位认识的、不认识的同袍们，老夫知道，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来的！”
“都先动静小点，都不要吱声！先等老夫把这龙袍哄骗县太爷穿上！”
啊？
听到这话，人们其实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动作。
大家齐齐让开一条路，然后就见富春带着裴家姐妹气喘吁吁的冲了过来，那姐妹二人，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一件黑金色龙袍。
黑金虽然不如明黄色晃眼睛，但胜在更加奢华、矜贵，威严！
傍晚夕阳低垂，灿烂的余辉洒落在那件黑金色龙袍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要活过来一般，漂亮又绚丽。
他们这一路上来的着急，龙袍在半个县区里‘晒’了一大圈。
每一个瞧见这件龙袍的江县百姓，都神情激动的赶来凑热闹。后面动静闹得越来越大，连县衙的人，包括李泉、邵安、孙成、胡铭等人都被惊动了。
还是胡铭反应最快。
他立刻安排差役们维持秩序，生怕因为百姓聚集太多，导致出现事故。
可这个时候哪里会出事故呢？
人们争相结伴往陈家宅院这边赶，但因为聚集过来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最后也不挤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却又忍不住踮起脚尖向前面张望。
“那件龙袍，可真好看呐。”
“我瞧见那龙袍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应该穿在咱县太爷身上。”
“大半个县城的人都过来了，路上到处都是人。上一次咱江县这么热闹，还是郑文峰那个狗东西要对县太爷出手的时候吧，大家一点都不含糊，从各个村子出发，来县衙保护县太爷。”
“是嘞，一眨眼，四年多都过去了。”
“跟前面的人说，咱老江县人都别去凑热闹啦，把路让开，让新江县人，和来投奔的百姓们过去。”
“对对，咱老江县人都往后稍一稍。”
“好让县太爷知道，不仅咱江县人，从外面来的百姓们，都眼巴巴盼着他登基呢。他这么优秀，就该做皇帝，这龙袍，没有人比咱县太爷更适合穿了！”
江县的百姓们互相打招呼，各自让出位置，把通道留给外面新投奔来的百姓。
大家站在街边，虽然心里早就想看看县太爷穿上龙袍是个什么样子，可还是暂时忍住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嘞！
而被让出通道的流民、新江县人，则是一边道谢，一边迫不及待的向前走。
耳边时不时传来老江县人殷切的交代‘记得回来说一说县太爷穿龙袍是个什么模样’、‘但是也别逼县太爷啊，他要真是不想登基，咱江县人也不强求他’。
前些日子，县衙的富春老先生，曾经带领一帮衙门的人给县太爷披龙袍。
听说县太爷当时躲开了。
具体为什么，百姓们不知道。
但大家想的是，当皇帝确实好，可咱县太爷要是不乐意当，那就一直在咱江县吧，给咱江县人做县太爷就好。
得民心到这等程度，实在世间罕见。
被让出通道的流民们，一边向前走，一边被深深的震撼。
真正接触到那个一手创建出美好奇迹江县的县太爷以后，大家才意识到，原来他比故事里，更加令人震撼。
陈家。
打开门的陈氏夫妻，也被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和那件龙袍震撼到瞠目失声。
邵芙蕖甚至被那黑金色龙袍上的金龙晃得有些眼晕。
她讷讷抬头，跟门外的一群人对视，对上一双双激动、迫切的眼睛。
甚至她还看到对门裴仲一直在伸长脖子看那件龙袍，旁边是同样脸色通红的胡志峰老爷，以及他俩的儿子，裴宝来、胡铭。
“陈老爷，陈夫人。”
富春从裴家姐妹那里接过龙袍，看向陈家夫妻，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劳烦二位，把县太爷喊出来，让我藏在院子里。等县太爷出来，我第一时间先把龙袍给他穿上。”
陈家夫妻：“……”
登基穿龙袍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到你们这里，整的跟玩儿似的。
而且——
邵芙蕖回头看看自家院子，有些乱。因为最近忧虑，也没怎么收拾。秋天了，院子里还有很多落叶。
早知道这群人今天上门，她怎么着也得把院子好好收拾一番。虽然在一个县区的小院子里登基有些儿戏，可好歹给人留点时间，把院子打扫干净嘛！
而且登基什么的……她家小子，以后就从县太爷变成皇帝了？
娘嘞，听着就让人觉得晕乎。
陈申也是一副茫然无措的表情。
可到底是进一家门的一家人，夫妻俩晕乎归晕乎，手上的动作却不带停顿。
一边示意富春带着龙袍赶紧进院子，一边回头高声喊道：“庚年，庚年出来一下。”
院子外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表情也变得贼兮兮的。
希望富先生加把劲，这次一定要把龙袍给县太爷穿上去！
里屋。
吃饭的陈庚年听见爹娘的喊声，暂时停止思考，放下碗筷走到院子里。
“爹，娘，发生了何事——富先生？！”
由于担心是不是出了事儿，陈庚年也没防备，结果刚出来，就瞧见从墙脚鬼鬼祟祟走出来的富春。
他心中警铃大作，当即准备后退。
可经历了上次的失败，这次富老头学精了。
那龙袍，扣子早已经解开，肩口、袖子也都被提前撑好，在瞧见陈庚年出来的一瞬间，富春就把龙袍朝着他罩了上去，嘴里激动大声喊道：“主公，求求您登基吧！”
陈庚年被吓得一个激灵，慌忙躲避。
虽然他现在并不抗拒登基一事，可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因为他脑子里还有个‘强行跑逻辑’的系统啊！
可这次，陈庚年才刚刚推开。
院子外面，又有俩老头健步如飞的冲了进来！
一个是鞑靼族的大公，苏图。
一个是金洲书院的老院长，谈行知。
俩老头应该是没有互相打招呼，一起冲出来的时候，彼此都愣住片刻。
然后，两位不同种族、甚至身份都大相径庭的老头，竟然诡异的产生了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苏图早就盼望着大汗登基，带领部落的儿郎们打天下。
至于谈行知，老院长生平头一次遇见这样的‘明君’，来陈家的一路上都在心神激荡。虽然暂时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可先让县太爷穿上龙袍要紧！
也就是在冲出来以后，谈行知才看到了陈庚年的模样。
太年轻了！年轻的让人惊叹。
虽然早就知道县太爷是位青年才俊，可亲眼看到他本人的那个瞬间，老院长还是激动不已。
德高望重的长者，总是会更欣赏年轻人。
因为年轻，才代表着希望和新生。
乱世疾苦，正需要陈庚年这样一位年轻的君主，来匡扶乱世，救济苍生！
“大汗，求求您登基吧！”
“县太爷，不，陛下，老朽斗胆，恳请您为这天下百姓，穿上这龙袍吧。”
突然冲进来的俩老头，让陈庚年也愣住了。
然后，三个老头一边激动的嗷嗷乱叫，一边合力把龙袍往他身上穿。
陈庚年：“……”
他觉得自己好像天生‘招老头’。
三个老头一人围一边，虽然年纪大了，可出手半点不带含糊。
陈庚年甚至都来不及躲避，龙袍就稀里糊涂穿了上去。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县令。】
【你是一位蛰伏在大晋江县的草原大汗。】
【你是一位被属下黄袍加身的皇帝……？】
【滴滴滴滴！】
【身份逻辑存在冲突——身份修正中——】
听着耳边系统的声音，陈庚年人都麻了。
但，他终究是没把那件龙袍脱下来。
因为在他穿上龙袍的瞬间，陈家院子外面，早就迫不及待等着的一群人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的激动冲进来。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无数人的欢呼。
甚至连陈家隔壁四周围的院墙上，都有百姓在激动的叫嚷。
“穿上了吗？”
“穿上了，穿上了！”
“县太爷穿着龙袍的样子，可真威严啊。”
“很合身，很称他，如果这世间一定要有一个皇帝的话，这就是我心目中皇帝的样子。”
院子里。
陈家夫妻怔怔的看着自家儿子，过了会，邵芙蕖不知道为何，眼泪都开始啪嗒啪嗒的掉。
被强行披上龙袍的陈庚年站在院子中央，他的袍子其实没有穿好，显得有些凌乱，扣子也没有扣上。
可当那一身黑金色龙袍穿在他身上的时候，那扑面而来的矜贵和威严，仍旧看的在场无数人心神激荡。
记忆中那个青涩、稚嫩的县太爷，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起来。
如今的陈庚年，身材修长、五官挺拔，周身是属于成年男子的沉稳和魄力，让百姓们心安、孺慕。
灿烂的夕阳里，黑金色龙袍随风微摆，熠熠生辉。
而穿着龙袍的陈庚年，远比这身龙袍更加耀眼夺目。
说不上来为什么，看到这一幕，真的让人很想哭啊。
裴莲、裴蕊姐妹俩互相拉着手，眼圈红红的，想哭，又想笑。
她们绣龙袍的时候，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面，都没有现在来的震撼。
富春苍老的眼睛也泛起了泪光。
刚才他一心只顾着给县太爷穿龙袍，可如今穿上了，反而又有些忐忑。因为，这是他富春终其一生，才等到的明君啊！
“主公，您千万不要怪罪属下，属下……实在是等不及了啊！属下等了五十年，才等到您，本以为自己这一生的追求和报复，都会带进棺材板里。没想到啊，没想到，上天待我富春不薄。”
看着眼前身穿龙袍的陈庚年，富春哽咽道：“在我五十四岁这年，终于亲眼见到了您穿上龙袍的样子。以后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无憾了。”
听到这番话，陈庚年神情动容。
他何德何能，得以担当一位长者大才穷其一生的等候和追随啊。
可没等陈庚年开口。
富春抢先一步摇摇头，他颤抖着伸出手，替陈庚年抚平龙袍上的褶皱，又把扣子一一系好。
随后他仔细打量一番陈庚年，笑的十分畅快欣慰：“主公不必多言，属下心里都知道。我富春可不能轻易死了，我得亲眼看着您起兵走出江县，追随您打下一番基业，见证您登上皇位，为万万百姓打造一个太平盛世。今日披龙袍，纯粹是属下之私心，您且把心放宽，等接下来主公占据定州，属下一定给您安排一个最宏大的登基仪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陈庚年实在不忍心拒绝。
他反手攥住富春的手，用力握了握，笑道：“有劳先生了。”
“哎，应该的，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富春高兴的又哭又笑。
他拉着陈庚年的手，指着院子里的一帮人，眼圈发红，但又格外骄傲：“主公您看，这些人，他们不远千里，从大晋各个地方赶来，都是来投奔您的。属下还是那句话，您千万不要觉得有压力，更不必自我怀疑，您做的已经足够足够好了，剩下了，交给我们这些属下，交给这天下的百姓。”
陈庚年顺着富春的手向外看去。
院子里，以孟伯言为首的金州学院学子们当即激动的欢呼出声。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陈庚年，可如今看到本人了，又激动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年轻的青涩学子们，在陈庚年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激动，又有些赧然。
大家你推我搡，最后还是孟伯言被学子们推了出来。
向来沉稳、德才兼备的孟同学，罕见的有些结巴。
他一双眼睛激动的盯着陈庚年，磕磕巴巴的说道：“县太爷——不，主公！我叫孟伯言，或许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不过没关系！我从金洲书院过来的，这些是我的同窗，还有夫子、谈院长。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崇拜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最厉害的官！说起来不怕您笑话，我现在有点紧张，又特别激动！我甚至想跟你道谢，特别特别想亲自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知道，我没有辜负自己这十年寒窗苦读，我可以用自己这一身绵薄本领，为您、为江县、为更多的百姓出一份力。”
年轻的学子一双眼睛澄澈又充满力量，张扬却又并不倨傲。
被这样的学子用孺慕、殷切的目光盯着，谁能不动容呢？
可还没等陈庚年说话。
旁边连贺已经带着他的兄弟们站了出来。
连将军武将出身，讲不来那种场面话。
挠头了半天，干脆带着兄弟们‘砰’的一下，齐齐单膝下跪，激动道：“主公，我叫连贺，大小也算是个将军。以前跟着皇帝厮杀，却眼睁睁看着他苛责我的兄弟，各种克扣粮饷，我实在不甘心！如今来了江县，才明白跟着一位明君，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属下不会说话，您别怪罪，但属下想说的是，属下支持您做皇帝，属下的兵，也随时愿意为您征战！金洲书院的小先生说的好，见到您，属下也不辜负自己这一身武力。”
除了金洲书院的学子，和连贺将军，来这里的，更多都是普通人。
大家看着穿上龙袍的县太爷，一个个都上前来问候。或许他们都是最最平凡的普通人，但他们每一个人，都迫切的想要告诉眼前的县太爷——
请您登基吧！
“主公，我是一个商贾。被当地的官员欺压，搜刮走大半财产，不得已才出逃来到江县。我从来没有见过，比江县还好的地方，也没有见过比您更好的官。外面百姓过的太苦了，求求您，您带我们起兵吧！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家财都贡献给您！”
“主公，我是一个匠人，打铁的本领还算不错。我想留在江县，更想为您登基出一份力。”
“主公，我以前是个小官员，可以为您治理辖区……”
这些百姓，在陈庚年的注视下，或忐忑，或赧然，或紧张。
很多人因为流浪，浑身饱经风霜。
但每一个人，都坚定的站出来，和陈庚年打招呼，甚至没等到陈庚年的回应，他们自己都激动到脸色通红。
而每一个人说完话，都会获得周围人的欢呼和赞叹。
院子门口，跟着富春一起过来的娄姝，眼眸微红的看着这一幕，又看向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神情动容。
她当然知道在场的百姓们为什么会哭。
因为日子，实在太苦了啊。
而现在，他们可以亲自选出一个人，一个被大家赋予希望的人，带领他们走出苦难，过上好日子。
这对许多经历过水深火热的百姓们来说，曾经可望而不可求。
但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所以还没过上好日子，百姓们就已经感激到落泪了。
而被这样一双双眼睛盯着，陈庚年只觉得心脏都在抽搐，肩膀上也无形中有千钧重担。
他张了张嘴，涩声道：“诸位，大家先起来。”
因为已经有人开始哭着下跪了。
陈庚年不说还好，这一开口，更多的人垂泪跪下。
随后，从陈家院子开始向外蔓延，无数收到消息的江县百姓们，纷纷自发下跪。
“县太爷，您一定会成为这世间最好的皇帝！”
“百姓们的眼睛都看着呢，您做的好，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支持。”
“县太爷万岁！”
“应该叫皇帝万岁，以后咱江县，有自己的皇帝啦。”
你把百姓放在心里。
百姓自然也会把你放在心里啊。
“县太爷，不，主公，您就别推辞了！”
一片呼喊声中，裴宝来、李泉、孙成，邵安等一群兄弟，也来到了陈家院子里。
裴宝来看着身穿龙袍的陈庚年，坚定道：“属下知道，现在江县局势紧张，但不管是皇帝，还是祁王，都别想随意磋磨我们！我裴宝来，还有我们这帮兄弟，在场的百姓，都会跟着您一起，誓死守卫江县！”
“誓死守卫江县！”
“主公万岁！”
“陛下万岁！”
陈庚年深吸一口气。
在人们殷切的期盼中，他笑道：“既然大家这么信任我，那么我也不再推脱。我跟大家保证，一定倾尽全力，守住江县。过些日子拿下定州后，我便昭告天下，自行建国！”
听到这话，人们激动到落泪。
太好了，太好了啊，终于有一个地方，能庇佑百姓了啊！
然而，看着神情激动的百姓，以及富春、裴宝来等人，陈庚年嘴角却悄然抿起，心里浮现出些许不安。
因为系统的逻辑冲突修复完毕了——
【叮！身份修正完毕！】
【你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县令，你不能篡位登基。】
【但你是一位蛰伏在大晋江县的草原大汗。】
【身为草原大汗的你，成功欺瞒了所有江县人，为你黄袍加身。】
【你拥有了一统草原和大晋的可能，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汗王。】
【隐藏支线开启中——】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放弃江县县令身份，舍弃江县，更换主线任务，携带江县所有的武装力量，带领鞑靼族骑兵返回草原，一统草原部落勇士，破开镇山关，全力进攻大晋？】
听到系统这番话，陈庚年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ps：
休息回来了，感谢大家的等待，剧情开始进入一个很大的冲突部分，系统的所有异常，后续都会给出合理解释。
然后，因为休息了一段时间，我搞个抽奖，百分之百订阅的小伙伴可以参与，谢谢大家的支持，祝福一切都好。

第134章 134
◎全力悍然出征，为存亡而战！◎
“县太爷穿上龙袍啦？”
“是嘞, 说是等打完接下来两场仗，去定州登基。”
“太好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定州。”
陈庚年在百姓们的见证下, 穿上龙袍，并且承诺去定州登基建国。
这件事从县城传到县区，又从县区传到外面的棚区房里。
百姓们兴奋的谈论着这件事，脸上尽是希冀、和对未来新生活的向往。
大家坚信，跟着县太爷, 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江县的名头，目前已经在乱世百姓当中传开。
每天都有绝望的流民赶来投奔。
在棚区房住下的流民百姓们，被奇迹江县的故事鼓舞，重拾信念。自发组织起队伍，接应外来投奔的流民。
甚至大家还请金洲书院的先生们帮忙, 写了木牌匾, 然后把牌匾送去数里、数十里、乃至上百里之外，插/在道路两旁。
流浪的路, 实在走的太艰难。
百姓最懂百姓的苦, 大家走到了这片幸福之地，自然也希望更多苦难人能成功走到这里啊。
“快看，这里有字！我认得字，这上面写的是, 距离江县还有一百七十里地！真的有江县这个地方, 老天爷啊，总算是有个能让人活命的地方了。”
距离江县百余里之外。
一个衣衫褴褛、饿到快要昏厥的人, 盯着路边那张路牌, 激动的嚎啕大哭。
而他的话, 让路上其余已经开始绝望的流民们围了过来,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盯着那张路牌，神情振奋。
原来真的有江县这样一个地方。
他们甚至还没走到那里，就感受到了来自江县的温暖。
真好，真好啊！
“还有一百七十里，各位父老乡亲，咱都咬牙坚持住啊！到了江县，就有好日子啦。”
本来还处于绝望、麻木、自我怀疑、疲惫不堪的流民百姓们，被重新注入了希望和信念。
大家抹掉眼睛里的泪水，互相搀扶着，结伴朝着江县重新出发。
县区外投奔来的流民们在努力。
江县人自然也不会懈怠。
县太爷马上就要登基啦！
那咱江县人，可不得努把力，多赚些银钱，到时候给县太爷办一个最热闹红火的登基大典！
一时间，关停的厂子、作坊全部开业，大家开始喜滋滋闷头搞生产。
像是制造化肥、水泥、织布等工作，则是分配出去，让县区外的流民们帮忙一起干。
不干活儿可不行，江县人的粮食总不能白给出去啊。
而且现在来的人太多了，小县区就算再富饶，也养不了这么多人。等县太爷在定州登基后，就得把流民们都安排去那边。
现在大家赶着冬天到来之前，再搞一波大生产。
过些天，就能往定州出货赚钱咯。
至于你问为什么着急赚钱，当然是因为——
登基大典要办席面呐！
“到时候可不能让定州人小瞧了咱江县，现在普通人家婚嫁，都得摆上好几桌席面。咱县太爷登基，怎么也得五十，不对，一百桌！”
“一百桌不够吧，单是咱江县，都有两万多人嘞。”
“哎呦，那也不能所有人都去定州嘛，咱各村都派几个代表。”
“我听说，李家村最近在张罗着提前给鱼塘排水呢，说是县太爷登基大典，他们村把席面所有的鱼都包了，管够！”
“吓！这么阔绰？”
“县前村要给县太爷织三车布，大江村忙着用蜂蜜做甜糖果子呢，说是席面缺不了这个。”
“马上冬天就要来了，裴家老爷一口气给士兵们捐赠了一千件棉衣，给县太爷登基讨彩头呢。”
“县太爷的老爹陈老爷更阔绰，说是最近水泥厂加班搞生产，准备给定州城中心主路都修成水泥的！”
“邵家木匠铺在张罗着给县太爷打家具，养猪厂的猪，最近都给席面备着呢。”
“胡老爷放出话来，席面上要用的豆油，他们厂子全包了。江县大食堂的丁晴厨娘，已经带领手底下的厨娘们，开始研究菜色了呢……”
要说‘整活儿’，那还是得咱江县人呐。
一天到晚闲不住，会折腾，敢折腾。
前几天，还因为外面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盯着江县而焦虑不安。
现在一听县太爷要登基，妥了，都忙起来吧！
打仗的事儿，咱帮不上忙，纯粹瞎担心。
那还不如做点有用的。
外面的安危，自然有县太爷，和咱江县的士兵们去应对。
咱普通老百姓啊，就把县区经营好，把县太爷的登基席面安排好！
后来连县衙都被惊动，特地出了公告，跟百姓们说，登基大典不用办席面，太铺张浪费，让大家不要劳民伤财。
江县人看的直摇头。
这话大家就不爱听，啥叫劳民伤财？
该省省，该花花。
咱也确实不是铺张浪费的人，可县太爷的登基大典，这么大的事儿，咋能省呢？
娶妻嫁女都得把席面办起来，生怕被别家小瞧了去。
登基哪能不办席面呢？
办，必须办。
还得风光大办！
县区外棚区房里来投奔的流民们看的直咂舌，又莫名觉得——
这确实像是江县人能办出来的事情嘞！
流民们身无分文，别的忙也帮不上，只能尽力多干些活儿，帮忙搞生产。
也算是给县太爷登基随份礼了！
百姓们在忙碌，连贺等将军士兵，金州书院的学子，包括来投奔的官员，商贾，也都因为县太爷即将登基而振奋，并且各自努力着。
县太爷，是大家亲自选出来的皇帝！
他代表着人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希冀和期盼，为了以后整个世界都能像江县一样幸福，当然要努力啊！
连贺整合手下四千余兵力，恢复状态，并且主动请战，打算跟随县太爷前往宁州。
临时搭建起来的军营里，最近每天都能听得见士兵们刻苦训练的口号声。
金洲书院的学子们，一部分帮助流民们扫盲，另一部分，则是被收编到县衙，等过段时间，就可以分配去苍县、或者宁州去试着管理辖区。
商贾、工匠们加入江县忙碌的生产工作当中去。
一些来投奔的小官，则是帮助胡铭、孙成分担县区事务。
兵工厂在李泉的带领下，加班加点生产武器装备。
前来投奔的士兵们，则是被分配去苍县，由杜勤等人整合训练。
皇帝狠狠涮了陈庚年一把，祁王还在旁边虎视眈眈，暗中还有倭人在不怀好意的盯着，全乱世都以为，江县的陈庚年要完蛋了。
但外面的人绝对猜测不到，本来确实有些慌乱的江县，因为陈庚年决定登基，而变得空前团结。
上到衙门，军队，下到普通百姓，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守护这个乱世当中、纯粹属于百姓的一片福祉净土。
或许连陈庚年本人都暂时没有意识到——
他决定登基这件事，对江县、对百姓们来说，本身就是莫大的鼓舞啊！
咱江县，有自己的皇帝啦。
是咱百姓们一起选出来的好皇帝。
皇帝在尽力保护咱们百姓。
那咱这些百姓，也得加油鼓劲，保护好咱们的皇帝，然后一起跟着皇帝过更好的日子！
-
然而，被选出来的皇帝陈庚年，则是陷入了一场关于抉择的迟疑。
此前他从未想过放弃江县县令的身份，系统的数次询问，他从来都是坚定不移的回答，自己是江县县令陈庚年。
可这次，陈庚年迟疑了。
面对祁王、皇帝、倭人三方敌人围攻，江县现在的情况太危险了，可谓随时在刀尖上起舞。
这个时候，若是放弃江县，带领县区的百姓们赶往草原。
先一统草原，随后破开镇山关，攻打祁王、皇帝，似乎也是一条新的出路？
因为这个问题，陈庚年思索了一整夜。
最后他慎重的放弃了这个隐藏支线任务。
第一，当然是因为他舍不得江县。
不仅仅是他，相信所有的江县人，都很难轻松决定放弃县区，去往草原。
第二，草原是陌生的新领地，根据先前系统的提示，他那位‘逆子’小吉图，正在打响统一草原的战争。
陈庚年不相信，去了草原以后，小吉图会乖乖把兵权交出来，投诚他这位‘汗王’。
说不定一个照面，对方都得第一时间要弄死他。
也就是说，去了草原，不仅得打仗，还得在陌生的领地作战。
第三，镇山关。
镇山关易守难攻，外面还有镇北将军王铎的八万大军守护。如今外面一片纷乱，镇北关却十分安静，王铎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几乎让人忘了，这个关键的地方，还有足足八万大军。
镇山关距离凉州往北仅仅百余里。
陈庚年每每想到这一点，都心生警惕，因为按照娄献的说法，王铎疑似是祁王的人。
有这八万大军镇守，就算陈庚年统一了草原，将来也很难破掉镇山关。
而且，草原毕竟是‘异族蛮子’，率领草原骑兵攻打大晋，有很大可能，会引发大晋百姓的抵触情绪。
百姓才是建国的基石。
失去百姓拥戴，将来就算建国，谈何稳定政权？
还有最后一点，陈庚年脑子里，那个关于【草原大汗陈庚年即将会席卷一场绵延整个世界的战火，甚至战火会烧到江县】的危险警告，依旧存在。
这是不是代表着，一旦陈庚年选择去草原，他将来反而会害了江县？
随着江县一点点壮大，陈庚年需要庇佑的人越来越多，走的也越来越战战兢兢。
因为一旦走错，后果就是满盘皆输。
他输不起啊。
【若宿主拒绝隐藏支线任务，拒绝放弃江县县令身份，则默认为放弃被属下黄袍加身的皇帝身份。】
【请二次确认，是否拒绝隐藏支线任务？】
【隐藏支线任务提示1：小吉图即将统一草原，但由于大吉图下落不明，他暂时并不能服众，名正言顺登基。宿主可以用苏图大公和县区里的草原骑兵作为诱饵，赶往草原诱杀小吉图，展现江县强大的热武器实力，和民生经济水准。草原部落崇尚武力，且缺衣少粮，只要杀掉小吉图，草原失去汗王，在苏图大公的支持下，宿主有极大可能，在草原登基。】
【隐藏支线任务提示2：统一草原后，绕开镇山关，从县区北部沙漠地带率领骑兵杀回大晋，争夺天下。勇猛的骑兵大军，和宿主手中先进的热武器结合，必定会所向披靡，无论是祁王，还是皇帝，都不会是你的对手。】
听到这话，陈庚年愣住。
这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干预他的选择，甚至在他明确表示【放弃隐藏支线任务，拒绝统一草原】的时候，给出二次确认询问，和两条任务提示。
陈庚年心里越发不安。
难道——这是某种隐含的危险预警？不走草原路线，继续留在江县，前方会有危险埋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迟疑了。
迟疑的同时，脑子也在飞速运转，重新思索这条路的可能性。
好，假设系统给予的两条提示可以达成。
那么，还有个不容忽视的关键问题。
“我带领所有江县人赶往草原，那么江县怎么办？放弃江县县令身份，就相当于同时放弃了我和江县百姓一起辛苦建设四年多的家园。”
陈庚年在心里问道：“一旦我们走了，县区空了下来，祁王或者皇帝的人，一定会占据这里，对吗？”
系统回复道：【是的，但，有舍才有得。】
好，就算可以舍弃县区。
陈庚年又问道：“县区目前百姓有两万余，士兵将近两万，县区外还有数千来投奔的流民。若是赶往草原，那么就得从北部梭梭林出发，穿过沙漠，走三个多月的时间，才能赶到。冬天马上来临，县区里至少有十分之一，甚至更多的百姓是年迈老人。除此之外，还有体力不好的妇孺，或者身患疾病的病人，这些人，如何保证他们活着到达草原？”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微弱响起。
随后，就听系统用冰冷的电子音回复道：【每一个人类最终都会走向死亡，这是无解的命运。乱世当前，战火肆虐，放弃一部分人的生命，带领大部分人存活，才是最优解。】
AI果然永远都无法取代人类。
哪怕先前系统因为强行跑逻辑，陷入逻辑崩溃，都没有此刻让陈庚年清晰的意识到——
它是一个只会‘跑逻辑’的系统。
“我放弃，放弃隐藏支线任务，放弃赶往草原。”
这一次，陈庚年回答的毫不迟疑。
【你很奇怪。】
【奇怪的人类。】
系统给出这样的回应。
随后继续说道：【隐藏支线任务永久关闭，被属下黄袍加身的皇帝身份核销中——你表面上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县令，背地里是一位蛰伏在江县的草原汗王。】
说完后，系统陷入沉默。
陈庚年神情凝重。
系统的异常，足以说明，一场更大的危机乃至浩劫即将来临。
甚至于直接暗示他必须暂时逃离江县，赶往草原，才能避开这场灾难。
但，放弃百姓的生命，算什么避难？
昨日在陈家院子里，亲眼见证他穿上龙袍，眼泪汪汪又自发下跪叩拜的百姓当中，有多少是老人妇孺？
这件龙袍，不仅仅是龙袍，那更代表着百姓对他的信赖、敬重、和期许。
前脚穿上龙袍，后脚放弃他们的生命，陈庚年做不到。
既然选择要护住县区的百姓，那——
就出战吧。
皇帝，祁王，都得因为盯上江县，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把敌人打痛了，自己遇到危险的可能才会无限缩小。
为了谨防出现突发状况，陈庚年又问系统：【系统，若是将来当我，当江县遇见危机的时候，你是否会像上次一样，提前发出预警提示？】
系统回道：【是的，系统绝对忠诚于宿主本人。】
陈庚年闻言眉头微松，安心了不少。
-
县太爷决定要出征了！
命令是从县太爷穿龙袍的第二天下达的，让一帮属下们侧目的是，县太爷这次，搞得动作相当之大。
两千草原蛮子、七千祁王败军、四千连贺部下，合起来共计一万三千士兵，即将跟随县太爷出征宁州。
县区里的两千余蛮子，苍县征召的两千新兵，则是跟随裴宝来驻守天祝山，谨防祁王下黑手。
四千匹战马，两千分配给征战宁州的蛮子，两千分配给连贺部下。
征战宁州的蛮子们由苏图大公率领。
剩余两千原江县精兵，则是由富春统领，镇守江县。
更让众人咂舌的是。
为了这次征战，江县不仅士兵们倾巢而出，兵工厂里的所有冷兵器，热武器，更是全部都拿了出来。
“天祝山原本有三十门没良心炮，在给他们加三十门。整合县区里所有的火药，分出三分之一，全都带去天祝山。除了没良心炮之外，火箭再分拨五百，火/枪五百，精钢刀五百，连弩一千，炸药包一百。除此之外，长矛、长刀、盾牌，盔甲，皮甲全部配备。”
县衙办公房里。
陈庚年先是把分拨给天祝山的武器安排好，随后看向裴宝来，神情中带着煞气：“宝来，我走以后，天祝山就交给你了。若是祁王那边敢趁乱打劫，打天祝山的主意，你务必要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裴宝来闻言沉声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死守天祝山！”
很好。
陈庚年点点头，看向李泉：“我知道，兵工厂里的热武器，火药，乃至冷兵器装备，已经跟不上供需了。但此战至关重要，不能留手。江县县区里，留下三分之一的装备，剩余三分之二，一半分给天祝山，另外一半由我带走。此次出征，探子们也要行动起来，摸清楚祁王的调兵路数。在宁州伏杀皇帝的五万大军之后，我们不能停歇，紧跟着就要对祁王下手。”
李泉神情一凝：“属下马上去调遣军需装备，至于探子们，已经提前安排出去了。有娄小姐帮忙，我们的情报网已经顺利开始铺设。”
战斗一旦打响，比的就是谁更狠。
现在外界都以为江县马上要变成个软柿子，可以随意揉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狠狠打一场！
把敌人打疼了，才能给自己争取到发展的时间。
而想要打疼敌人，自然得时刻关注敌人的动向。
听到李泉的话，陈庚年微微点头，随后他转过身，和办公房角落里的娄姝对上视线。
二人互相对视，随后彼此颔首。
大战当前，也来不及寒暄太多，各自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
最后，陈庚年看向富春，郑重道：“先生，县区就交给你了。”
富春同样一脸凝重：“主公在外，万事小心。”
调兵遣将完毕，下一步，就该出征了。
而这次出征，最震撼振奋的，则是跟随陈庚年的士兵们。
蛮子们早就盼着跟大汗一起出征了。
至于那七千祁王败军，和连贺的四千部下，则是被江县的武器装备给惊呆了。
“这——咱们要带六十门炮铳出征？！”
“一千火/枪，两千火箭，一千钢刀，以及两千连弩？”
“长矛、长刀、盔甲、盾牌、弓箭所有人都可以配备！”
“老天爷啊，我这辈子都没有用过这么厉害的武器装备！”
“主公万岁，主公万岁！”
“配上这些装备，我现在都恨不得马上出征，把敌人轰到屁滚尿流。”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难怪先前江县的士兵气势那么足。这么厉害的装备穿出去，我一个能打十个！”
“听说这次是去打皇帝的人马。”
“将军，咱们来投奔主公，还没有好好表现一番呢，这次一定要给主公狠狠长脸！”
士兵们的话，连贺自然是赞同的。
他穿着一身威风凛凛的铠甲，手持精钢刀，后背还有火箭、火/枪，甚至一个炸药包，骑在高头大马上，整个人高兴到晕乎发飘。
特娘的！
打了十几年的仗，他连贺都没这么威风过！
跟对了主公的感觉，原来这么爽啊！
而在连贺身侧，是同样武装到牙齿的鞑靼族大公苏图。
苏图虽说年纪大了，但毕竟是马背上讨生活的种族，打仗带兵半点都不含糊。
老苏图先是隐晦又警惕的看了一眼这个准备跟自己‘争宠’的将军连贺，随后跟自己的部下们大声喊道：“儿郎勇士们，此次是我们第一次跟随大汗出战，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让大汗看到我们的忠心！”
“大汗万岁！”
“陛下万岁！”
“大公放心，儿郎们一定为大汗杀光所有敌人！”
蛮子们气势是真足。
他们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一时间把连贺和他的部下们都给比了下去。
看的出来，双方都存心竞争，谁都不肯让谁。
至于那祁王的七千败军，则是乖乖跟着，虽然不敢表露，可心里也在暗搓搓使劲儿。
在江县生活这段时间，他们早就被这个富饶的县区征服，自发愿意归顺。
此次也是他们第一次跟随陈庚年出去打仗，自然要好好表现！
士气充沛，浑身信念，一身无畏胆气。
这样的一支军队，何其可怕？
当陈庚年骑着战马，身穿铠甲，在吴恒等一百神机营骑兵们的护送下来到军营以后，立刻迎来士兵们振奋的欢呼——
“陛下！”
“主公！”
“大汗！”
大家叫的称呼可能不尽相同，但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认同、归顺陈庚年。
陈庚年坐在战马之上，环视军营里的上万士兵，随后将腰间的宝剑抽/出，指向长空高处，沉声道：“将士们，江县已经到了最为危机的关键时刻，前有皇帝，后有祁王，十万大军正对我们虎视眈眈！而在你我的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江县，是县区里的百姓。为了江县，为了百姓，我们必须站出来，为他们而战！为自己而战！若是有人胆敢觊觎我们，告诉我你们的答案！”
“杀！”
“杀！”
上万人齐齐呵斥怒吼，这个场面，是极为震撼惊人的。
大战当前，为何总是要喊口号？因为凝聚的是人心，是士气，是胆量啊！
为主公而战！
为江县而战！
为百姓而战！
当一个士兵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时候，就是他最强的时候！
“说的好！杀了敌人，我们才能保护好身后的自己人！”
陈庚年高声道：“出发！”
当天，一万三千余士兵，在江县百姓们的祝福下，再次出征。
-
沛县。
“陈庚年想联合我们，围剿皇兄派遣去宁州的五万大军，并且轰开宁州城门，将宁州拱手让于我赔罪？”
接到陈庚年的信件以后，祁王愣住。
谋士大喜，可又有些迟疑：“王爷，陈庚年此人反复无常，属下担心有诈。”
有诈，确实是有这种可能。
但，那是围剿皇兄的五万大军，和一座宁州城啊！
利益太丰厚，纵然是祁王，都无法拒绝。
而且祁王清楚地知道，江县的热武器有多恐怖。
只要陈庚年想，他随时都可以轰开宁州的大门——永州、定州就是这样被他轰开的。
皇兄翻脸不认人，让陈庚年交出武器和骑兵，陈庚年选择翻脸，也在情理之中。
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愿意交出兵权。
陈庚年深知无法对抗皇兄，于是选择跟自己联手，并且送出宁州城来赔罪。
祁王捋清楚了思路，当即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皇兄这位应梦贤臣，最后倒成为了本王的助力。这下，皇兄不仅要被天下人贻笑大方，还得痛失五万兵马，和一座宁州城。传令下去，去距离宁州最近的泰州，调遣六万大军，务必要把皇兄的五万兵马，全部歼灭！若能歼灭这五万大军，对我们来说绝对是大胜！”
“不对——”
说到这里，祁王又冷笑一声，不怀好意道：“密切关注陈庚年的动向，查看他派遣了多少士兵赶往宁州。命永州那边随时待命，等陈庚年帮我们拿下宁州后，第一时间攻打天祝山，这一次，我们不仅能痛击皇兄，说不定还能借势吃下江县这个香饽饽。”
-
金州。
五万大军终于整合完毕，在皇帝的命令下，赶去宁州。
“哈哈哈哈哈，朕马上就要天下无敌了！”
朝堂之上，皇帝笑的一脸癫狂。
他看向百官，狞声道：“再给陈庚年发一封密函，警告他赶紧把县区里的热武器和骑兵交出来，否则朕直接出兵镇杀他！这么久了，半点动静都没有，他当真以为朕不知道他在拖延时间？没用的，没用的哈哈哈，朕已经神功大成，马上就能打败祁王，重新收复大晋！到时候，你们这些叛军，都得死，都得死！！”
都——得——死！！
皇帝癫狂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群臣吓得战战兢兢。
老首辅徐亨则是悄然攥紧袖袍，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悲哀。
他好像，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优秀的年轻后辈一步步被逼上绝路，却半点无能为力。
在政治朝堂浸/淫大半辈子，早就锻造出一颗强大心脏的老首辅，觉得有些难过，本就佝偻的身形，看着越发单薄憔悴了。

第135章 135
◎震撼乱世，奇迹江县陈庚年的怒火！◎
“朝廷的五万大军, 已经从金州出发，不日就会抵达宁州。据说这五万大军，是冲着陈庚年去的。”
“永州的五万大军, 似乎也在对陈庚年不怀好意。”
“我可是听说了，江县不仅武器装备充足，县区里也十分富饶。粮食多的吃不完，最近有许多流民赶去投奔。”
“这样的香饽饽，可真诱人啊。”
“陈庚年此人, 也算是个旷世奇才，一届小小县令，竟然有如此大的通天本领。”
“本领大又如何，最后还不得被皇帝或者祁王镇压。”
“看着吧，江县马上要完蛋了, 咱暗中盯紧一点, 说不定到时候也能去吃口肉。”
随着陈庚年的野心一点点暴露出来。
他在乱世当中的局面也越来越危险，现在各方势力都看懂了, 这个先前假装神经兮兮掩护自己的县令, 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
更多的人，则是暗中不怀好意的瞄准了江县，试图在陈庚年完蛋以后, 去肥沃的江县分一杯羹。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
陈庚年已经带领着一万三千大军, 悄然离开江县，赶往宁州方向。
江县的探子们, 则是密切监视着各方势力的动静, 行军的路上, 不断有消息回传——
“主公, 祁王从泰州调遣了六万大军！”
“主公，从金州方向赶来的五万大军，再有两天时间，就能抵达宁州。明日午时左右，他们会路过泾水。”
“主公，皇帝派人去江县发了密函，警告我们立刻交出兵权，那人已经被富先生缉拿扣押。”
“主公，永州五万大军疑似有异动，祁王果真贼心不死，意图对我们下黑手。”
这里是距离宁州五十里外的某处山林。
营帐里。
陈庚年查看着一条条最新情报消息，目光凝重。
他得尽快出手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跑时间，而且还得分头行动，快准狠出击。
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在两方敌人都没有警惕心的时候把火力值拉满，才能给予对方最狠的迎头痛击。
首先，肯定先瞄准皇帝的人。
这个神经病皇帝，陈庚年忍他很久了，从先前县区里来的那些寻宝阁的人，到后面被皇帝涮了一把的憋屈，陈庚年一笔一笔都记着呢，怎么可能真咽下这口气？
“苏图。”
捋清楚作战思路以后，陈庚年抬起头，看向营帐里的鞑靼族大公苏图，沉声道：“今夜，你率领两千鞑靼骑兵打头阵，赶往泾水河畔埋伏。我带其余七千兵马稍后赶到。泾水是长江的支流，河面宽达数十米，河畔是一览无余的平原。但，靠近宁州七十里处，有个泾水湾，泾河在这里旋转了一个半圆的弧度。我们要做的，就是用强大的火力，把五万金州军逼进泾水湾。然后立刻撤退，换祁王的大军去伏杀金州军。撤离泾水湾以后，第一时间赶去宁州，轰开宁州城的大门。”
听闻大汗的话，苏图当即挺直腰杆：“大汗放心，草原的儿郎们一定拼尽全力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旁边的连贺有些急了：“主公，属下也愿为主公作战！”
“连将军稍安勿躁，我对你自有别的安排。”
陈庚年说道：“今夜，你率领四千余部下，紧急赶往泰州。泰州六万大军赶去泾河以后，你以朝廷的名义，轰开泰州城门。我今天会写一封密函，发往金州。内容是帮助皇帝拿下泰州，皇帝一定会调兵遣将，带人来接手泰州。届时，我和苏图会率领大军再次出战，伏杀取得胜利、但却还没有缓过来的泾河湾泰州军。宁州来不及接手，同时泰州告急，在我们强势火力的逼迫下，泰州军大概率会返回泰州救援。而你要做的，是用你带去的所有热武器，轰炸皇帝的军队，直到皇帝和祁王的人正面相遇，然后被迫开战。我们人马少，等他们正面对上，就立刻撤退。”
也就是说，正面打肯定是打不过的。
不仅正面打打不过，其实这种靠堆积人头的战争，一旦稍有拖延，对江县都非常不利。
因为军队人数太少了，还是双线作战。
但，江县有热武器。
热武器虽然消耗率惊人，但可以抢占先机，掌握战况走向。
江县的目的不是正面打仗。
是强行带节奏，让皇帝和祁王两方互相消耗。
若是操作得当——
这一波，他们双方至少都得损耗五万兵马！
听完陈庚年的计划，连贺和苏图惊呆了。
随后二人眼睛里翻出振奋的神采，主公的计划若是真能实施成功，那这次江县绝对能狠狠给敌人一次痛击！
连贺激动道：“属下领命！”
这是他投奔到陈庚年麾下后的第一场作战，当然要拼尽全力，打出名头！
当天，一万三千江县军队原地休息。
等到了夜里，趁着夜色掩盖，苏图带领两千鞑靼族骑兵，赶往泾河。而连贺的四千部下，则是两人乘一马，快马赶去泰州。
陈庚年本人，则是率领七千军队垫后，同样朝着泾河赶去。
自江县陈庚年登上乱世舞台之后，第一场最震撼人心的‘泾河之战’开始打响！
-
第二日，将近午时。
五万金州军浩浩荡荡行走在泾水河畔。
这五万大军的统领，是一个姓秦的将军。
因为知道自己此次的目标，是一个小小县令，所以秦将军此次出征，并没有过于忧虑。
或许陈庚年确实是个人物。
但终究只是个小县令而已，拿什么对抗五万大军？！
“秦将军，午时已到，是否就地休整片刻，命大军在泾水河畔进食补给？”
有属下前来询问。
今夜是无法抵达宁州了，夜里需要安营扎寨，明日抵达宁州。
秦将军虽然看不上陈庚年一个小县令，但出于谨慎，还是拿出行军地图查看一番，随后说道：“传令下去，午时暂时不休整，前方就是泾水湾，全军加速，过了泾水湾十里地后再休整。”
泾水湾三面都被泾水包围，只留有一个外部入口。
但凡是懂点军事的将军，都不可能在泾水湾处休整的，因为一旦被逼进泾水湾，等待他们的就是一条绝路。
秦将军也算警惕。
眼看距离泾水湾越来越近，还特地派遣探子，去前方好一阵查探，确认没有问题，才命令五万大军继续前行。
泾河西部，二十余里地的一处山林。
泰州六万大军，已经在这里埋伏好了。
“估摸着时间，金州军马上就要到泾水湾了，陈庚年怎么还不动手？”
“晾他也不敢骗人，我们再等等——”
带军的几位将军正在商议，话还没说完呢，有探子来报。
“报——陈庚年派人来送信，一刻钟后，会将五万金州军逼进泾水湾！”
好，好啊！
泰州的几位将军闻言大喜，立刻整装军队。同时在心里想着，先让陈庚年跟金州军厮杀一番，说不定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泰州军能顺势把这两拨人马全歼了！
五万金州军，一万江县人马，还有一座宁州城！
这要是能全歼了，得是多大的功劳啊，王爷一定会大大奖励他们的！
几位将军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振奋。
然而，还没等泰州军这边出兵呢。
一个更令他们震惊的消息，走八百里加急传来。
“报——泰州告急！朝廷的大军突然进攻泰州，带兵的人是原洛州将军连贺！”
连贺？！
前段时间，传闻此人叛变，朝廷还特地下发了通缉令，甚至怀疑连贺归顺他们家祁王。
怎么一转眼，连贺突然出现在了泰州，还刚好是他们率领大军离开的空档期！
几位泰州将军震惊异常。
几乎是没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泾水河畔，陈庚年对金州军出手了。
回泰州？还是按照原计划，打金州军？
为首的泰州将军几乎没有犹豫，就下达了命令：“传令下去，出兵泾水湾。”
泰州已经丢了，回去就算打赢朝廷的人，也只是拿回本属于自己的地盘，不仅无功，反而有过。
为今之计，就是全歼金州军，拿下宁州，再然后调转大军，杀回泰州。
而且，此战绝对不能败！
若是丢了泰州，又没能全歼金州军拿下宁州，那祁王的怒火，一定会把他们都给烧死的！
几位泰州将军眼睛里浮现出惊恐，简单商议过后，下达了第二条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全歼金州军！
-
泾水湾。
金州的秦将军一直在关注前方，却怎么都不曾料到，就在昨夜，有两千鞑靼族骑兵，已经在他们经过的后方山林里埋伏着。
异常是从探子消失开始的。
秦将军派遣去前方侦查的探子，突然毫无征兆的全部消失，没有一个回来。
“不对劲，命令大军停下！”
又等了半刻钟，还是没有一个探子回来，秦将军勒住马，眼睛里是浓浓的警惕：“所有人戒严！”
但，这可是五万大军。
足足五万人，不说行军打仗，单说把命令层层传递下去，都得需要时间。
事发突然，有的士兵听说要停下，立刻遵循命令。
更多的士兵则是继续前行，直到和身边的士兵互相冲撞，产生拥挤，才纷纷茫然询问。
发生了何事？
谁说的要停下？刚才不是说要全力走过泾水湾吗？
变故就是在这个瞬间开始的。
五万大军的前方，以及泾河左侧，陈庚年分别命人架起了三十门没良心炮。
前方，左侧加起来，一共六十门炮铳，齐齐点火发射。
轰！
轰！
秋日的正午，太阳高悬，并不毒辣。
泾河畔的风很湿润，一切都是那么惬意。
许多金州军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身边、眼前眨眼间化作一片废墟焦土，恐怖的爆炸轰鸣声，泥土枯木石子迸飞，整个世界霎时间化作末日。
无数士兵惊恐的抱头鼠窜。
可炮火实在太猛烈了，根本无处可逃。
更恐怖的是，炮火爆炸周围二十米范围内，一些士兵明明没有受伤，却毫无预兆开始七窍流血，然后倒地身亡。
明明是正午白天，但这一幕，却看的无数士兵脊背生寒。
太恐怖了！
更让金州军惊骇的是。
前方、左侧炮火打响的那个瞬间，在他们身后，同样有三十门没良心炮开始轰炸！
他们竟然被包抄了！
“敌袭！！！”
秦将军在爆炸声响起的瞬间，脸色就变得十分难堪，他大声呵斥道：“找地方掩护躲避，等敌军炮火停止以后，向前方突围！！”
可，泾河畔一马平川，怎么掩护，怎么躲避？
九十门没良心炮，一门投射三个炸药包，足足二百七十发‘炮弹’打出去，泾水河畔早就被炸的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等炮火停了，金州军还没有喘口气。
连弩来了。
当初在宁州城外万箭齐发的场景，在此处重新上演。
除了连弩，还有火箭、火/枪。
金州军负责突围的先锋军，一个照面，几乎全灭。
秦将军见势不对，立刻派出第二支先锋军，向后方突围。
“儿郎们，冲啊！！”
后方，早就埋伏着的大苏图，带领两千蛮兵悍然出击。
浩浩荡荡的战马骑兵团，在一马平川的河畔简直无敌。
蛮子们早就盼着给大汗立功了，战斗起来简直不要命，而且他们装备还全力武装到牙齿，直接生猛的对着金州军展开冲锋。
第二波金州先锋军，轻松被骑兵冲垮。
前方，左侧，后方分别被没良心炮轰炸。接着，前方、左侧还有连弩、火/枪、火箭扫射，后方更恐怖，重骑兵冲刺。
金州军被困，一上来就被炸的丢了士气，下意识开始朝着唯一的生路——泾水湾里逃命。
战场之上，一旦有一个人做出逃离的动作，其余士兵都会纷纷效仿。
热武器的作用，就是震慑人心。
他们都不敢想敌军有多少人，只看这么猛的火力，就怕了。
“都给老子停下，不许往泾水湾里冲！那是死路！”
秦将军气的大声怒喝。
可这个时候，已经彻底乱了，谁肯听他的。
秦将军没办法，只能猛然勒紧战马，马身高高扬起、朝天嘶吼。而秦将军本人，则是大声怒吼道：“全军听令，朝——”
砰！
秦将军不知道的是，在炮火停下的瞬间，已经有一队神机营刺杀组的人，悄悄混进了战场。
在他扬起战马之后，有好几个神机营的人，举起手中的火/枪，瞄准了他。
三发子弹，分别打在了秦将军的战马，右肩，以及左侧膝盖。
秦将军应声倒地。
“不好了，将军被射杀了！”
“将军没死，快，快救援。”
“前后都已经无路可逃，管不了这么多了，冲进泾水湾！”
秦将军身受重伤。
金州军恐慌着朝泾水湾逃离。
另一边。
在金州军逃离的瞬间，陈庚年毫不犹豫下达命令：“撤！”
他不可能跟金州军继续打的。
要让埋伏在暗处的泰州军出来收拾这个乱摊子。
神机营的人都是神/枪/手，当然不至于三枪都杀不死那位秦将军。
秦将军死了，金州军群龙无首，怎么跟泰州军内耗？
双方都得背水一战，打的越惨烈越好，才是陈庚年的目的啊。
江县士兵迅速撤退。
埋伏在暗处的泰州军，围观了这场战斗，只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江县的热武器，实在太恐怖了！
若是方才对上江县的士兵，是他们泰州军，那现在伤亡无数、惊恐逃离的，就不会是金州士兵了。
“这个县令，必须死！此人不死，将来一定是王爷的心腹大患！”
泰州将军眼睛里是浓浓的惊恐和忌惮。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五万大军出击泾水湾，全力歼灭金州军，另外一万大军盯着陈庚年，防止他反扑。”
随着泰州将军一声令下。
埋伏在远处的五万大军，当即嘶吼着，朝泾水湾杀去。
金州军背水一战。
泰州军势必要全歼对方，获得祁王的谅解。
双方打的天昏地暗，不可开交。
不久后。
有消息传来，陈庚年离开泾水湾后，按照约定赶去宁州，轰开了宁州大门。
“算他识相！”
泰州将军一声冷笑，随后命防守在泾水湾外的一万大军加入战场。
此战打了一天一夜。
最后，金州五万士兵被尽数全歼，主将秦将军身死，泰州这边也损伤近小两万士兵，可谓是惨胜。
第二天清晨。
泾水河畔战火尚未熄灭，血腥味、火药味十分浓重，入目之处尽是残肢断臂，场面极为骇人。
泰州军正准备稍作休整，然后去接手宁州。
可就在这个时候——
轰！轰！轰！
没良心炮再次炸响，无数曾经亲眼目睹金州军被轰炸的泰州士兵，眼睛里都浮现出惊恐。
“陈庚年疯了？”
“他敢对我们出手，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同时得罪了皇帝和王爷，他等着身首异处吧！”
“快马加急，把消息送去沛县！”
“来不及等王爷出兵了，我们撤退，先回泰州！”
虽然心有不甘。
可泰州的几位将军刚刚打了一场惨胜的仗，部下士兵都早已筋疲力尽，哪里还有力气和胆量迎敌？
泰州军紧急撤退。
让他们憋屈或者说愤怒的是，江县的人马远远缒在他们身后，偶尔用骑兵冲锋，偶尔用连弩发射，偶尔换炮火轰炸，让这帮泰州军半点不得歇息，拼了命的朝泰州赶去。
-
金州。
“报——赶往宁州的五万大军，在泾水河畔遭遇陈庚年和祁王双方联手伏杀。陈庚年打头阵，将我方五万大军逼进泾水湾，然后转身轰开宁州大门。祁王六万泰州大军，全歼我方五万大军！宁州失守告急！”
“再报——陈庚年密函，他说为陛下攻下了泰州，请陛下立刻派兵去接手。”
两条消息先后传到金州朝堂，百官被震惊的瞠目结舌。
皇帝气的脸色扭曲，整个人呼哧呼哧不停喘粗气，大声怒骂道：“陈庚年！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背叛朕的啊！朕要杀了你，朕一定要杀了你！！”
然而，听闻皇帝的怒吼，百官一个个默不作声。
因为把陈庚年逼到这一地步的，正是皇帝本人啊。
“来人！来人，立刻调兵五万，不，七万！调兵七万赶去泰州！祁王的泰州军，刚刚打完仗，正是伤亡惨重的时候。”
皇帝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朕的大晋不能再丢失了，泰州朕要夺回来，宁州朕也要夺回来！占据泰州以后，整顿兵马立刻进攻宁州！陈庚年要死，祁王也要死！都给朕去死！传令凉州，发兵江县！朕要狠狠教训陈庚年！”
听闻此话，本来还在怔愣于陈庚年竟然想出如此反杀手段的老首辅当即一个激灵，高声规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凉州北接镇山关，背靠永州，一旦命令凉州发兵，不管是反贼祁王，还是北部的鞑靼族蛮子，都一定会有异动啊！”
凉州这个地方，实在太要命了。
这里一旦成为战争的集火点，北部的战火立刻就会轰然炸响，波及无数人的生死！
皇帝此前估计也是忌讳这一点，没有命凉州直接发兵江县，而是从金州调兵去宁州。
可现在，他开始癫狂愤怒了。
从应梦贤臣，到联手祁王，陈庚年的背叛，彻底让皇帝陷入崩溃。
“镇山关有王铎在，朕有何畏惧？！老东西，朕看你就是老了，越来越糊涂！”
皇帝狞声道：“传令下去，立刻命令凉州军围剿江县，等拿下江县的武器以后，发兵永州！还有，朕的大军抵达泰州以后，第一时间命令京师大军出战，攻打沛县！”
疯了，真的彻底疯了！
凉州军一旦被调离，仅靠王铎的八万大军，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如何能拦住草原蛮子？！
更别说，最近草原异象频出，种种消息都表明，那个叫做小吉图的王子，疑似已经统一了草原！
徐亨这下是真慌了，高声规劝道：“陛下——”
“闭嘴！！”
皇帝愤怒道：“这大晋，究竟是朕说的算，还是你徐亨说的算！！”
此番诛心之言，实在令做臣子的肝胆欲裂。
徐亨纵然对皇帝再怎么厌恶，可到底君臣一场，听到皇帝这话，当场痛哭流涕下跪，只觉得哀莫大于心死。
回看这数十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朝堂政治生涯——
他徐亨，究竟追随的是一位什么样的君王啊？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皇帝一言九鼎。
有他发话，无人能阻拦。
七万大军在金州迅速整合，赶往泰州。
与此同时，一封调兵密旨，发给了凉州娄献。
-
沛县。
金州那边一有异动，祁王就收到了消息。
但更让祁王愤怒的是——
“陈庚年他竟然敢对本王出手！本王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他！”
祁王气的眼睛发红。
泰州失守。
六万泰州军虽然全歼五万金州军，但他也损失了两万多士兵！
而且本该可以拿下的宁州，最后也因为陈庚年反水，没能第一时间拿下。
真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报——七万金州军兵发泰州，我方四万泰州军被陈庚年追杀，正在返回泰州的途中。攻占泰州的连贺，是陈庚年的人！”
“报——京师大军进攻沛县！”
局面越来越混乱，数方混战，火气越打越大。
听闻战报一条条传来，祁王脸色浮现出一抹狰狞，随后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道：“好，好的很呐！也是时候让皇兄看一看，本王的底牌了！传令下去，命令潜伏在雍州的六万原凉州军，兵发泰州救援！发函娄献，让他打开凉州城门，整合凉州守城军，和永州三万大军一起，兵发江县！其余人，随我迎战京师！”
祁王的十万大军，和朝廷京师的兵马再次开战。
四万疲惫的泰州军，被陈庚年带兵一路驱赶回泰州。
七万金州军发兵泰州。
然而这支大军刚到泰州附近，就遭受到了猛烈的热武器炮火轰炸！
带兵之人，是投诚陈庚年的连贺！
连贺作战异常凶猛，因为人少，所以不敢和金州军正面相抗，只用热武器打冲锋，暂时将金州军拖延在泰州城外。
随后，这七万金州军，和返回的四万泰州军相遇，双方结仇已久，见面就开打。
一个照面，四万疲惫泰州军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
然而到了当天晚上，六万从雍州赶来的大军支援，双方二次开战。
此战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金州大军溃败，七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仓皇逃离。
泰州军损失三万，雍州军损失两万。
消息传出来以后，皇帝和祁王气的神情扭曲。
整个乱世震惊瞠目。
双方之所以损失如此惨烈，全都因为陈庚年！
“这是报复，这绝对是陈庚年的报复！”
“没想到啊没想到，皇帝和祁王竟然能在一个小县令身上栽这么狠！”
“先盯上金州五万大军，以宁州作为诱饵，诱骗祁王出兵。然后在泾水湾让祁王和皇帝开打，接着毫不犹豫翻脸攻打祁王的人，一路把泰州军赶回泰州，再让他们跟皇帝的人继续打，这……太有魄力了！”
“占据泰州的将军是连贺，他竟然投诚陈庚年了！”
“泾水之战，陈庚年只带了一万三千兵马，却让皇帝损失了十万大军，祁王损失了七万大军！”
“整整折损了十七万大军啊，陈庚年此人，当真恐怖。”
“我等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位县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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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小剧场时间到，接上一个论坛贴！】
【集美们，深夜睡不着，求小说！太深沉的不要，太讲逻辑的不要，太费脑子的不要！只要爽的，俗的，有没有脑子无所谓，关键是要爽！打工人狠狠需要一些精神食粮，比如主角从一个小路人甲逆袭成皇帝那种！快给我推文别逼我跪下求你们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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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康康我发现了什么好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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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是在说我们庚年大帝吧，我庚年大帝就是最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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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看楼里的描述看笑了，然后还去度娘了一下，结果更想笑了。【泾水之战】，庚年大帝杀出名的第一场战斗。据说大帝当时还只是个小县令，率领一万士兵，歼灭敌军十七万，好离谱。
原楼主：
楼上集美，不要笑呜呜呜呜呜，我一夜没睡，现在睡了俩小时，又忍不住开始搜索我年哥的资料。【泾水之战】我看过，我来跟你解释！其实就是当时情况紧急，我年哥发动精神魔导师之威力，让敌军内部互相残杀，最后他们自己人对着自己人嘎嘎乱杀，杀了十七万！
原7：
姐妹，你认真的吗？
原楼主：
当然！我现在已经是年哥迷妹了！一万大军斩杀对方十七万大军，被迷到死去活来是我活该呜呜呜呜！除了发动精神魔导师功力，浑身自带三米厚的气运加持，我实在想不到别的解释理由了。
原7：
等等——所以这不是野史胡诌，竟然是真的？！淦！这不比破小说带感？我一个原地直接入坑！
原楼主：
欢迎姐妹入坑！加个联系方式啊姐妹，一起追我年哥！
原楼主：
7楼姐妹，人呢？
原楼主：
不行了我得上班了，姐妹看到回复啊。
两个小时后。
原7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说男主照进现实，庚年大帝，所向披靡，杀杀杀！气运之子就是最刁的！颤抖吧，看我精神大魔导师鸡哔你！

第136章 136
◎西北大乱，天下生灵涂炭。◎
祁王和皇帝在泰州一战, 各自损伤惨重。
尤其是皇帝，先在泾水湾被灭掉五万大军，又在泰州被灭掉五万大军, 短时间内，十万大军覆灭！
泾水湾一战，金州军被陈庚年和祁王联手围杀。
而泰州那场战斗，皇帝一方本来是可以稳赢的，可朝廷怎么都没料到, 祁王竟然从雍州调遣来了六万大军！
雍州那等小地方，怎么可能凭空冒出来六万大军？
那可是整整六万大军啊，祁王从哪里招来的士兵！
皇帝怒不可遏，立刻派人去查，可探子查回来的消息, 把包括皇帝在内的整个朝堂都震惊到脊背生寒。
“六万凉州军从数年前就被祁王秘密调遣至雍州, 现在的凉州，只有五千守城军, 西北第一军事雄城, 如今相当于一座空壳之城！”
这实在太荒谬了！
大晋王朝持续整整三百年，这三百年来，最大的两个敌人，一是西北草原蛮子, 二是东南沿海倭寇。
如今, 西北凉州六万大军投靠祁王。
东南沿海水师统领顾金宣告叛变。
盐荒，水灾, 瘟疫频发的东南沿海地带, 本就霍乱频出, 随着顾金的叛变, 倭人也越发猖獗。
但不管倭人怎么折腾，他们从东洋远渡而来，人口规模相对来说较小，想要和大晋抗衡，仍旧属于痴人说梦。
但，西北不一样！
凉州往西北方向百余里，就是镇山关，镇山关再往西北，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
据统计，这片大草原里，存活着超过百万的鞑靼族百姓。
和大晋相比，鞑靼族人口不足二十分之一，看似威胁不大，可鞑靼族是在马背上讨生活的啊！
换句话说，他们人均都是骑兵！
凉州六万大军投靠祁王。
朝廷山高路远，没有收到半点风声，但凉州知府娄献必定知情，甚至——镇北大将军王铎同样逃不掉干系！
作为镇北大将军，王铎统领整个西北，没有他点头，六万凉州军怎么可能被悄然调离！
可笑的是，前几日皇帝还给娄献发密函，命其率领凉州军兵发江县。
现在看来，这六万凉州军，包括西北第一重城凉州，早就暗中归顺祁王，甚至连镇山关，都极有可能握在了祁王手中！
这对皇帝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在行宫大殿上当场吐血，整个人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嘴角不停抽搐。
“快，快传太医！”
有官员惊呼。
却听皇帝癫狂嘶吼道：“让那些庸医都给朕滚！长生丹呢，朕要吃长生丹！”
在太监战战兢兢的服侍下，皇帝颤抖着吞了两颗长生丹。他的脸上浮现出因为药物刺激的不正常诡异红润，但人却变得异常精神抖擞。
若非嘴角还带着血迹，眼睛里满是癫狂暴戾的话，你甚至会以为他真的吃了什么仙丹妙药，顷刻间药到病除。
“陛下，为今之计，应当第一时间发函镇山关，诘问王铎！”
“西北镇山关干系重大，祁王擅自调离凉州军，若是鞑靼蛮子得知此消息，必定要酿成大祸啊陛下！”
听闻百官们的话，皇帝一声狞笑。
他双眼吊诡的盯着大殿上的官员，随后压低声音阴涔涔的说道：“骗子，都是骗子，你们这些人当中，一定有祁王的内应。说，太后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联合起来欺骗朕！若非有太后从中作梗，凉州军被调离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过内阁，瞒过朕的眼睛！”
话说到这里，皇帝倏然抬头，盯着方才那位建议‘发函镇山关诘问王铎’的官员，怒道：“蠢货，你安的什么心思！来人，把此人拖下去斩了！”
一言不合就要斩人！
朝堂之上，百官吓得脸色惨白，那位官员则是被拖出去，当场在行宫外斩首。
“自现在起，所有朝臣都不得离开行宫，传朕旨意，禁卫军去百官家里搜索他们与太后、与祁王通信的证据。一旦查到，绝不姑息！”
皇帝吩咐完毕以后，又看向老首辅徐亨，冷声道：“徐亨，你来拟旨，封锁凉州军叛变的消息。整合中原军，朕要他们凑齐十万大军，从洛州出发，兵发沛县，和京师大军一起，全力围剿祁王！不，还不够！再从金州征兵五万，支援京师。”
徐亨闻言神情越发凄苦，哀声恳求道：“陛下，金州经不起这样大规模征兵了——”
前段时间，朝廷已经在金州征兵十万。
如今再征兵五万，这这座繁华的天下第一州城，顷刻间就要沦为人间炼狱啊！
“朕当然知道金州经不起征兵了，可你让朕怎么办？难道愚蠢到去诘问王铎？逼着王铎去叛变不成！！”
皇帝癫狂怒吼：“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杀死祁王！先不用管陈庚年了，小小江县，待朕杀死祁王以后，自然有办法收拾他！祁王一死，就算王铎有叛变之心，也无处可归顺！只要他替朕继续守好镇山关，朕可以既往不咎！但，整个西北重地，必须掌握在朕手里！朕绝对不允许蛮子破开镇山关！！”
人性当真复杂。
昏聩疯癫的皇帝，一辈子干了那么多荒唐事情，到最后，脑子反而诡异的又清醒着。
老首辅徐亨闭了闭眼，神情哀痛，却又无计可施。
因为皇帝是对的。
本以为最疯的是皇帝，现在看来，祁王也疯了。
凉州军已经被他调离，镇山关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旦让蛮子骑兵破关而入，那才是整个大晋都要生灵涂炭啊！
一切都安排好以后，皇帝又咬牙切齿说道：“发函凉州，告诉娄献，朕不管他和祁王究竟是否有干系，兵发江县的旨意废除，命他死守凉州。他不是一直闭城吗，那就继续闭城下去，否则——来日史书工笔，他等着自己遗臭万年吧。”
当天，一封封密函从金州紧急发出。
中原十万大军紧急整合，随后倾巢而出，兵发沛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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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知府衙门。
娄献已经在案牍前沉默了许久。
案牍之上，放着两封密函。
一封来自皇帝，命令他带六万凉州军攻打江县。
另一封来自祁王，命令他打开凉州城门，整合五千凉州守城军，和永州三万大军，一起攻打江县。
皇帝目前还不知道，六万凉州军已经被秘密调离。
至于祁王，天祝山易守难攻，他先前在这里攻打江县狠狠吃过亏，所以这次不惜暴露凉州，也要借道攻打江县。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几个属下小心翼翼的站在案牍旁边，看着神情凝重的娄献，急声道：“以目前的局势，不管我们听皇帝的，还是听祁王的，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西北草原的情况越来越危急，王铎态度暧昧不明，如今凉州是空壳之城的事情已经暴露，我们已经完全没有生路了啊！大人，是否……是否向陈县令求援？”
知府大人的心腹目前也都知道了，娄知府其实早就默认投诚了陈庚年。
凉州紧挨着江县，对陈庚年此人的通天本领最清楚不过，属下们当然是赞同的。
如今凉州已经到了危机时刻。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陈庚年求援了。
金州皇帝距离凉州很远，六万大军被祁王调走，朝廷暂时还顾不上清算娄献。
可永州和凉州是紧挨着的！
祁王让娄献开城门，娄献一旦拒绝，那就是跟祁王翻脸！
“不行，主公刚在泾水湾坑杀了皇帝和祁王十多万人马，虽然取得了大胜，但已经被这两方人死死盯上，更别提还有倭人在暗中作祟。他兵行险招，是为了给江县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一旦来支援凉州，那朝廷和祁王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一定会第一时间发动总攻。”
娄献深吸一口气：“西北这个地方一旦乱了，整个大晋都会被拖下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凉州地理位置关键，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风暴的中心。
一直这样闭城自困，最后怎么破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皇帝的第二封密函到了。
娄献拆开信封，读完上面的内容以后，神情越发沉默。
“皇帝让大人继续闭城？”
属下们看到密函的内容，同样表情惨淡。
今日不同往昔。
此时继续闭城，其实就等同于和祁王决裂了。
“为今之计，只能盼着皇帝赶紧杀死祁王，否则——”
娄献回想着皇帝密函上写的那句‘遗臭万年’，神情惨淡。
从六万凉州军被祁王抽调走那一刻开始，这一劫，他娄献不管怎么挣扎，似乎始终都瞧不见生路。
三十余岁，尚且年轻的知府大人，罕见的陷入迷茫，浑身疲惫颓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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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县。
“报——中原十万大军朝沛县赶来！”
“报——金州征兵五万，不日将支援京师！”
“报——京师对我方沛县再次发动总攻！”
“报——凉州娄献拒绝开城门，讨伐江县一事暂时搁浅！”
一条条消息传来，让祁王脸色越来越凝重。
凉州军被调离一事，彻底激怒了皇兄，竟然开始对他发动总攻了。
皇帝动了如此大的阵仗，祁王自然也得全力以赴。
兵发江县、凉州起异心的事情，都暂时往后稍。
中原大军，和京师大军，加起来足足二十余万，在沛县，和祁王的二十余万大军开战。
就目前这个走势来看，其实对陈庚年是最有利的。
皇帝和祁王开战。
他才能在定州获取修生养息的时间。
但这个混乱的战场里，可不止有祁王、皇帝，还有暗中窥伺，随时对陈庚年致命一击的倭人——
以及草原蛮子。
京师与沛县全力开战，整个天下的目光都看向这里，时刻关注着战况。
双方你来我往，全力厮杀，战况十分焦灼，打了一周，仍旧不分胜负。
直到五万金州军加入战场。
祁王开始有溃败的迹象。
再次吃了一场败仗以后，祁王脸色难堪又疲惫的回到营帐。
结果刚回来，就有人来通传，说是倭人求见。
“让他们滚！”
祁王对倭人没有任何好脸色，挥手就准备让他们滚蛋。
可那倭人却带来两个令祁王脸色更加难堪的消息——
“小吉图一统草原，不日将带领二十万骑兵，冲杀镇山关。”
“陈庚年在定州修生养息，并且开始招兵买马，此人得民心程度令人惊惧，王爷和皇帝若是继续彼此消耗下去，将来只会为陈庚年徒做嫁衣。”
且不提陈庚年。
草原竟然被人统一了，竟然还有二十万骑兵！
祁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头皮发麻。
因为王铎确实归顺了他。
凉州目前没有大军，镇山关仅仅只有王铎的八万兵马，绝对无法和二十万草原骑兵抗衡。
更何况他还正在跟皇帝开战。
西北后方再面临蛮子骑兵冲锋，如何应对的来？
祁王最终还是选择见了那倭人。
来见祁王的人，是曾经蛰伏定州，后来被陈庚年打到仓皇逃离的加藤。
“王爷。鄙人所言，半句不假。当初我在天皇陛下的授意下，在定州筹谋，一是为了培养神士军团，二是为了和西北草原蛮子联手。但小吉图此人虐杀成性，反复无常，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而且天皇陛下也觊觎他的二十万骑兵。”
加藤看向祁王，说道：“您和皇帝两方对垒，仅靠西北后方王铎的八万兵马，绝对挡不住二十万蛮子骑兵的冲锋。到时候，您得同时面对皇帝和二十万骑兵前后夹击，注定会溃败。”
祁王闻言眉头狠狠蹙起。
随后他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局势已经如此混乱，鄙人建议王爷放开镇山关，命王铎率领八万大军返回沛县，一举攻下京师，建国称帝。”
加藤说出自己的目的：“届时，小吉图占据大晋西北，王爷在中原称帝，至于东南沿海地区，还得仰仗王爷相助，击溃顾金，将这块领域划给我们天皇。”
这就纯属痴人说梦了。
且不说东南沿海地区，祁王脑子坏掉了，才会放开西北镇山关，把二十万蛮子骑兵放进大晋。
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啊！
“王爷看来并不赞同鄙人的提议，但鄙人要给王爷说清楚，小吉图南下征战大晋一事，已成定局。此人手段极其狠辣，不仅在草原征兵二十万，还毁坏了草原无数田地，杀死无数牛羊。换句话说，这些骑兵不破开镇山关，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加藤阴涔涔的说道：“王爷，朝廷视你为叛军，你就算倾尽全力，抵抗住小吉图的入侵，仍旧被打上叛军的烙印。更别提，这二十万骑兵，你也拦不住。与其拦不住，不如保存实力，放他们进来，以后修生养息，再找合适的时机开战。在修生养息这一方面，陈庚年可比王爷你做的好多了。若是您还不相信，就亲自去看看吧，鄙人觉得，您亲眼看过以后，自然会知道怎么选择。”
最后，加藤又用充满蛊惑的语气说道：“王爷，只要您选择打开镇山关，鄙人负责跟小吉图联络，他承诺进入大晋后，先占据西北地区，并不会选择第一时间和您开战。至于这打开镇山关，暗中和鞑靼族苟合的骂名，就让娄献背负吧。将来王爷要是真能有实力击溃入侵的鞑靼族，不仅不会背负骂名，还能名扬天下，青史留名。”
玩儿政治的，心都脏。
但你永远都想不到，这些人能脏到什么可怕程度。
加藤说完这番话以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悄悄退了出去。
在定州多次刺杀陈庚年无果，加藤自然知道陈庚年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这世间，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此人的可怕。
若是将来陈庚年起势，天皇在大晋的数十年筹谋，绝对会毁于一旦！
所以加藤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祁王内斗，陈庚年渔翁得利。
而祁王，则是在心里不断权衡这段话，最后命人去打探陈庚年的消息。
这一打听，足以让祁王忌惮到杀心四起。
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县’成为了百姓心目中的幸福桃花源，无数百姓、甚至商贾、富绅、书生，都在朝着江县投奔。
甚至连祁王所在的沛县，都有百姓选择逃离投奔。
“放我们走，我们要去江县。”
“你们这些兵，也是老百姓，老百姓为何要为难老百姓，求求你们了，放我们走吧。”
“求求你们，给条生路吧。”
沛县外的一处荒野里。
一波本来要去江县投奔的流民，被士兵们拦下。
让士兵们震撼的是，哪怕他们已经伸出了长刀，可百姓们仍旧无所畏惧。
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竟然悍不畏死的朝着士兵们走去，每个人都神情坚定，眼神狂热中带着向往。
提起江县的时候，他们甚至连精神状态都更加饱满，似乎获得了某种力量。
士兵们明明手持长刀，可却被这种气势震慑，怔怔后退。
甚至有士兵主动丢下了刀。
“我，我听过江县，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人们不愁吃，不愁穿，可以活命。”
“放他们走吧，趁着王爷的人没发现。”
祁王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
得民心者，得天下。
作为一个上位者，没人比他更懂这句话的含义。他简直不敢去想，当他和皇兄斗到死去活来的时候，任由陈庚年这么发展下去，将来会给自己树立起一个多么恐怖的敌人。
不行。
陈庚年必须死。
他也不能再和皇帝内斗下去，无限消耗自己的实力了。
祁王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狠戾。
随后，他返回军营，传达了一条令属下们无比震惊的指令：“命王铎率领镇山关八万大军，破开凉州，全力赶来沛县支援，拿下京师，本王要建国称帝。”
谋士脸色惨白，哆嗦道：“王爷三思，镇山关失守，鞑靼蛮子挥师南下，这等罪责我们实在背负不起啊。”
祁王红着眼睛怒道：“本王当然知道自己背不起，那就换人去背，让娄献去背！不然你让本王如何应对？被二十万骑兵和皇兄联和绞杀？再任由陈庚年崛起？皇兄都说本王是叛军，那本王凭什么要替他守这大晋？！拿下京师，登基建国，本王才能有修生养息的时间！”
谋士被吼得浑身颤抖跪下，其余属下也都神情惊惧。
二十万骑兵破开镇山关——
这得有多少百姓遭殃啊，整个大晋，马上就要生灵涂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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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关。
夜。
“将军说了，让我们撤退！”
“什么？！这里可是镇山关啊，我们为什么要撤退！”
“不听从军令者，斩！”
“将军自有安排，谁敢有异议？”
镇北大将军王铎一声令下，八万大军开始撤退。
士兵们对于这个命令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却不敢违抗军令。
黑黢黢的夜色当中。
王铎走出营帐，一双眼睛里满是振奋。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啊！
他这个声名赫赫的镇北大将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被朝廷‘流放’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整整十五年，始终无法离开。
王铎岂能不恨？！
从一开始年轻时候‘为大晋百姓守住镇山关’，到一年又一年如坐牢一般的磋磨，眼睁睁看着自己逐渐老去，王铎甚至开始阴暗的期待‘蛮子能破开镇山关屠戮大晋百姓’。
所以他投诚了祁王。
屠龙少年终变恶龙。
人性总是这么复杂。
离开镇山关那一刻，王铎甚至觉得解脱，觉得畅快。
蛮子们，赶紧杀进来吧，大肆屠戮这里的百姓，老子守卫了西北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值多少人命来填？
将来西北大乱，老子再带兵收复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一西北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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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关往北，草原。
王铎率军离开后数个时辰，约莫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无数骑兵便收到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草原上的蛮子骑兵们兴奋到仰天嘶吼，眼睛里是肆虐、是杀意、是贪婪。
而蛮子骑兵为首那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壮硕青年男子，此人一脸凶相，浑身都是凌厉的杀意和暴虐。
他便是小吉图。
为了一统草原，发兵大晋，甚至不惜毁坏草原粮田，斩杀牛羊，只为强行登基，斩断草原人的根基后路。
想要活命，唯有去战斗！！
“儿郎们，镇山关已经无人防守，肥沃富饶的大晋，已经向我们敞开了大门！”
小吉图翻身上马，笑的十分畅快：“我，新一任草原大汗，吉图汗王，将带领你们杀进大晋，占据最肥沃的土地，吃最好的粮食，住最好的房屋！”
“吉图万岁！”
“汗王陛下万岁！”
“杀！！”
蛮子骑兵们眼神炙热的给出回应，山呼声响彻这片草原。
小吉图迷醉的看着这一幕，随后举起手中的火/枪朝天开火：“随我出征！！”
砰！
枪声响起以后，小吉图一马当先。
密密麻麻二十万骑兵紧随着他们的大汗一起，兴奋嘶吼着穿过镇山关。
数不尽的蛮族骑兵浩浩荡荡奔涌，卷起无数烟尘，途中遇见的数个边关村落，无一幸免，全部被屠村。
大晋百姓的噩梦时代，就此开启。

第137章 137
◎鞑靼蛮族入中原，捍卫凉州！◎
泾水湾一战结束后。
且不管其余各方势力如何震惊瞠目。
陈庚年悄然隐退, 带着两千蛮族骑兵、七千原祁王败军，在宁州和定州之间的某处山林里，与从泰州赶回来的连贺部下汇合。
此战, 对江县来说绝对是大胜！
所以士兵们都非常振奋，士气大振。
“主公，属下幸不辱命！”
连贺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激动地来找陈庚年复命。
这么大的胜利，能不激动吗？
而且这一仗, 连贺打的太痛快了，装备碾压对手的滋味，简直爽到爆！
“好！”
正在营帐里等待着的陈庚年，见连贺回来，笑的十分畅快：“连将军一路辛苦了, 等回到江县, 给兄弟们论功行赏。”
连贺闻言咧开嘴笑。
旁边的苏图大公同样神情激动，因为泾水湾一战, 他们鞑靼族儿郎可是给大汗打头阵立功的！
此战过后, 皇帝、祁王的人马各自损伤惨重。
陈庚年先前的憋闷，总算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但接下来仍旧不能放松警惕。
祁王和皇帝，估计现在都恨得直咬牙，要对江县发兵。
陈庚年绝对不能让这两人联手, 然后遭遇混合双打。
他得率领大军, 迅速赶去定州休整，收拢各方消息。然后抢在祁王、皇帝对自己发兵之前, 率先出手。
换句话说, 皇帝要打江县。
那么陈庚年就要联手祁王, 去打皇帝。
反之亦然。
这样的操作, 再多来几次，把这两方人给打疼了。
接下来陈庚年就能真正扎根定州，在定州修生养息苟发展。
其实这个策略完全没问题，三方混战，互相攻讦，看似混乱，反而能拖延稳住局面。
但陈庚年没有开上帝视角。
此刻的他，尚且还不知道倭人、蛮子已经先后加入这场乱战，他一力打造的三方维/稳，被痛恨他的倭人给狠狠搅和了。
“兄弟们，出发，去定州！”
随着陈庚年一声令下，一万三千余士兵休整过后，朝着定州赶去。
他外出作战，坑杀祁王数万大军，若是祁王咽不下这口气，很有可能从天祝山发动进攻，甚至穿过凉州，正面讨伐江县。
所以，大部队先去定州。
陈庚年又暗中命令苏图率领一千骑兵，回江县打探消息，谨防万一。
-
定州。
泾水湾之战的消息，还暂时没有传递到这里。
定州新任知府，那位曾经把陈庚年赶走的赵大人，正在衙门里办公，并且最近想方设法搜查陈庚年的消息，试图‘参他一本’。
然而令赵大人不满的是，知府衙门里的差役，干活儿都阳奉阴违，搜查了这么久，半点陈庚年的把柄都没搜查到。
城门处。
应卓接管了守城军的令牌，手下不仅统领着一千原金州军，还有定州两千余守城军。
这座曾经被瘟疫笼罩的城市，早已经恢复了生机。
但不论是百姓，还是守城的士兵们，都在怀念江县人，怀念陈大人。
“不好了！”
“敌袭！”
“有大军在朝着定州城赶来！”
这天，守备定州的士兵们发现有大军竟然浩浩荡荡来到定州城外。
应卓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神情凝重的登上城门，可当那拨大军来到定州城门下以后，应卓本来凝重的表情霎时间变成兴奋。
其余金州兵，和定州守城军都认出了城门下的军队，脸上浮现出振奋，甚至有士兵忍不住开始欢呼。
是陈大人，是江县人回来了！
“我就知道，陈大人一定会回来的。”
应卓也很兴奋，当即说道：“传我命令，开城门！”
不仅士兵们在欢呼。
陈大人回到定州的消息，甚至很快传到了定州百姓群体当中，陈庚年还没进城呢，百姓们都已经争相夹道欢迎。
定州城外。
跟随着陈庚年身后的连贺，看着远处城门上欢呼雀跃的士兵们，心生无限感慨。
主公这得民心的程度，实在令人震撼啊。
定州城门缓缓落下，在护城河上搭起城门桥梁。
这是最高规格的欢迎。
看着这座久违的定州城，陈庚年眉眼间也浮现出些许笑意。
这是他打下的第一座州城，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以后数年，他都会在这里招兵买马，修生养息。
“兄弟们，进城。”
陈庚年扬了扬胳膊，带领大军进城。
城门落下的瞬间，应卓已经迫不及待的骑着马出来迎接。
陈庚年在吴恒等人的护卫下，踏上护城河。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护城河里突然冒出七八个倭人，他们在露出水面的第一时间，就对陈庚年展开了凶猛的刺杀！
砰！
轰！
这次倭人的刺杀手段升级，直接动用了热武器和炮铳。
远处，应卓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甚至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在枪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吴恒已经第一时间将陈庚年扑倒在地，周围其余十几个神机营的士兵一拥而上，展开盾牌，悍不畏死的将陈庚年牢牢护住。
“操！！”
三番五次被这些倭人刺杀，吴恒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怒道：“一个都不许放跑，全都杀了！！”
这些倭人，和死士没什么区别，抓住也会自杀，根本拿不到有用的消息。
所以吴恒也不准备留活口。
随着吴恒话音落下，不，甚至抢在他开口之前，神机营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众人各自组队，二人带盾掩护，一人火/枪远程射杀，火箭压阵堵住敌人的退路，还有两队十几人冲锋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进了护城河里。
陈庚年遭遇的数次刺杀，都是倭人从河里冒出来。
吴恒痛定思痛，让神机营的兄弟们狠练了一番水下功夫。
这场战斗来的突然，结束的也迅速。
神机营的兄弟们早就憋着火气，如今全力围杀，八个倭人，一个都没跳掉，全部身死。
“陈大人！”
“主公！”
“县太爷！”
应卓骑着马，一脸惊慌的从城门里冲过来。
连贺，以及其余士兵们也都被吓得不轻。
好在，陈庚年无恙。
一切平息以后，他阴沉着脸起身，说道：“去搜一搜，看有没有可用的消息。”
神机营的人已经在搜了。
连贺则是目光震撼的看了看吴恒等人，他先前一直以为，主公手下的裴宝来已经算是少年将才了。
今日才见识到，原来这群永远跟随在主公身边，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亲兵，战斗力竟然如此惊人。
“主公，不好了！”
等把那八具倭兵尸体抬上岸以后，吴恒脸色大变。
陈庚年赶紧上前查看，等看清楚以后，脸色同样变得十分难堪。
就见那八具尸体一字排开，每个死人额头上都刺着一个字，内容连起来是——
“江县有难，鞑靼入侵。”
且不提倭人这吊诡残忍的传讯手段。
鞑靼族入侵江县？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倭人又如何得知的？就算是真的，他们又为何要通知陈庚年这个消息？
“主公，怎么办？”
“不管真假，我等都必须回江县一趟。”
“但若是有诈呢，倭人不怀好意，很大可能是故意引诱我们回去。”
江县，在众人心目中实在太重要了。
这简短的八个字，不论真假，都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而且，以吴恒为首的老江县人可都知道——
县区北部梭梭林方向，是有一队蛮子曾经杀过来的！
因此，在看到这个消息以后，大家第一时间便看向了那一千蛮子骑兵，目光怀疑。
苏图大公带领另外一千蛮子回了县区，现在这些蛮子群龙无首，骤然遭受这样的质疑，都纷纷惊慌下跪。
“大汗，属下们对您绝对忠诚啊！”
“请大汗明察！”
“大汗，属下们当时跟随着大吉图、大公一起来到江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若是有鞑靼族入侵，极有可能是小吉图的人，他在沙漠里发现了我们行路的踪迹，所以带兵杀了过来！他一直想杀死大吉图，好名正言顺继承王位。”
见属下们吵作一团，陈庚年深吸一口气，呵斥道：“都安静。”
众人顿时噤声，但表情仍旧惶恐不安。
他们在外征战。
裴宝来死守天祝山。
县区里只有富先生带领的两千余原江县精兵。
本以为最大的敌人会是祁王和皇帝。
结果——竟然还有鞑靼族蛮子趁乱杀了过来！
北部梭梭林外，到江县简直一马平川。
两千余士兵，如何防的住骑兵们的冲杀？
这就是一个‘灯下黑’的逻辑错误。
镇山关有王铎的八万大军镇守，江县北部又被蛮子骑兵冲杀过。
别说吴恒等人，连陈庚年都下意识先入为主，默认如果真的有蛮子入侵，肯定是会从江县北部进来。
谁敢相信祁王会疯到打开镇山关？！
‘倭人肯定不怀好意’、‘倭人怎么知道鞑靼族骑兵入侵江县’，这两个事情对陈庚年来说其实并非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江县，真的遭受蛮子入侵了吗？
呵斥住嘈杂的属下们以后，陈庚年迅速捋清楚思路，在心里沉声问道：“系统，江县可有危机？”
系统：【宿主，江县的危机一直都在。】
陈庚年心中一哽，换了个问法：“目前可有蛮族骑兵入侵江县？”
系统：【暂时没有。】
陈庚年神情微松，可随后又被系统的‘暂时’这俩字弄的心神不宁。
暂时没有？以后会有？
他迅速思索着自己【江县县令】和【草原大汗】两个身份，在思虑先前那个【草原大汗陈庚年会给江县带来战火危机】的危险提示，脸色越发难堪，再次换了个问法：“若是有草原蛮族入侵江县，你会给我提示吗？”
系统：【宿主，系统早就已经给出了预警提示。】
陈庚年这次是真慌了。
系统的逻辑他懂了，先前那个危险提示【草原大汗陈庚年会给江县带来战火危机】的提示已经给出来，那么接下来，草原蛮族入侵江县，就不会有二次危险提示。
而且他还有另一重身份【草原大汗】。
草原骑兵入侵江县，在系统逻辑看来，不仅不是坏事，还是好事儿——大汗在征战四方，开疆辟土。
不对劲！
蛮子一定有异动，或者说准备搞事情！
陈庚年最后一次换了个问法：“我是草原大汗陈庚年，我的部下们是不是已经准备攻进大晋，替我开疆辟土了？”
系统：【是，恭喜大汗陛下。】
陈庚年当即抬起头，看向在场所有人，沉声说道：“连贺，整合所有兄弟们，回江县！应卓，控制住定州城，随时等候我们回来。再给知府衙门的林景福大人传个消息，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暂时担任定州知府，至于那位赵知府，先羁押进大牢看管起来。”
连贺立刻领命，紧急召集整合军队。
得知要回江县，士兵们虽然惊诧，但也第一时间服从命令。县太爷在士兵们中的威望太高了，大家对他无比信任。
而一直盼着陈庚年到来的应卓，虽然很想跟陈大人一起离开，可见陈庚年脸色严峻，还是郑重点头：“请陈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替您守住定州！”
定州城里。
本来还在盼着陈大人和江县士兵进城的百姓，突然得知倭人再次刺杀陈大人，以及陈大人返回江县的消息，都气的怒骂倭寇。
定州知府衙门。
那位赵知府不悦的走出办公房，冷声质问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然而，衙门的差役们，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同知林景福率领一帮衙役，冷着脸走进来，在瞧见那位赵知府以后，沉声说道：“拿下，押进大牢！”
赵知府脸色剧变：“姓林的，你敢造反不成？”
包括林景福在内，衙门的差役们都并未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但，自从定州被陈庚年治理好以后，想来每一个定州百姓，心里都有杆秤，也知道自己需要怎么做。
赵知府被押进大牢。
林景福控制住知府衙门，应卓守住定州城，两人私下交流，都在猜测江县应该是出了什么严峻状况。
“希望陈大人无恙吧，这定州城，以及定州的百姓，都在盼着他来呢。”
林景福目光忧虑。
-
事发突然。
陈庚年的一万多大军，甚至还没有进定州城，就立刻重新出发，赶回江县。
路上，各方消息也在不断回传中。
“报——皇帝命娄知府兵发江县，娄知府没有遵循皇命。”
“报——祁王命令娄知府打开凉州大门，整合凉州驻城军攻打江县，娄知府同样抗命。”
“报——皇帝整合中原军十万，疑似准备兵发沛县！”
娄献陷入困局，凶险异常。
皇帝突然放过江县，对祁王展开总攻。
听着这些消息，陈庚年心中越发不安。
这个时候，消息的及时性就起到非常关键，甚至致命的作用。
皇帝默认王铎叛变。
祁王放开镇山关。
这俩兄弟掌握着全乱世最好的资源，最四通八达的情报网。
陈庚年靠着筹谋分析，加上系统给予的一些信息提示，拼凑到了正确的事件方向——
蛮子有异动！
但因为细节不明，所以导致决策南辕北辙。
蛮子破开镇山关，和蛮子从江县北部入侵，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啊！
大军从定州返回江县，一路不敢有任何停歇。
途中路过凉州的时候，陈庚年担忧娄献，还特地停下，给对方发了一封书信，问其是否需要帮忙。
凉州和江县唇亡齿寒。
纵使心里焦急县区，陈庚年也得确保凉州，尤其是娄献的安危。
此时，皇帝和祁王还在正面交火。
娄献暂时没有被责难，所以收到陈庚年的信以后，他心中很是感动，但并未提出任何需求，只盼望着主公能万事小心。
相比于凉州，江县现在的局面，同样也在刀尖上起舞啊。
收到娄献的回信后，陈庚年松了口气，娄献无碍便好。
只不过目前局面越来越凶险，为了增援凉州，陈庚年把此次出征带出来的没良心炮、火/枪、连弩、火箭、炸药包等等热武器，分出一部分赠予娄献。
随后带兵快马回到江县。
“县太爷，怎么突然回来了，可是有什么变故？”
负责留守县区的富春瞧见陈庚年带大军返回，很是惊异。
陈庚年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来不及细说了，先生，立刻派人去北部沙漠地带，追查是否有蛮子的踪迹。还有，命苏图前来见我！”
什么？
听闻这话，富春脸色大变。
率先返回江县的鞑靼族大公苏图，在得知被大汗质疑以后，即刻下跪表忠心：“大汗，属下向您保证，从沙漠抵达江县的路线，唯有我们来到江县的五千儿郎知晓。若是有鞑靼族骑兵从沙漠北部进攻，绝对不是我等通传消息，请大汗明鉴！”
这话陈庚年信，毕竟他获得【草原大汗】这个称号，本质上就是因为这批蛮子的归顺认可。
但，草原上还有其余鞑靼族蛮子啊！
陈庚年摆摆手，看向苏图，神情凝重的说道：“我并非怀疑你，接下来，你负责带着部下骑兵，一同去北部梭梭林查找其余鞑靼族的踪迹。”
苏图闻言松了口气，随即又咬牙道：“多谢大汗信任！但若是真有鞑靼族人从沙漠里过来，很有可能是小吉图的人，他一直盼望着杀死大吉图，好名正言顺继承大汗王位！”
这等事情，事关重要，在陈庚年的调令下，苏图带领两千蛮子，富春带领江县数千士兵赶往北部沙漠，齐齐好一番排查，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陈庚年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按照系统的说法，蛮子一定在准备进攻大晋，可为什么半点踪迹都查不到呢？
“主公，那些倭人绝对不怀好意，他们如何得知蛮子骑兵的动向，就算知道，也不会好心告诉我们。”
北部已经全部彻查完毕，没有发现蛮子踪迹，但县太爷的脸色仍旧紧绷着，富春规劝道：“此事十分蹊跷，或许是诈也未可知。”
不，或许倭人在耍诈，但蛮子肯定不对劲。
富春没有系统，再加上信息不全，他第一时间怀疑倭人，并没有错，但陈庚年可是一清二楚的啊！
北部沙漠里没有蛮子进来，那他们能从哪里进——等等！
陈庚年豁然抬头，看向富春：“镇山关！”
富春闻言也有些头皮发麻。
该不会是小吉图率领骑兵在冲杀镇山关吧？西北这地方已经够乱了，再来个小吉图，江县该如何自处？
-
但事情远比富春和陈庚年以为的更加糟糕。
小吉图不是在冲杀镇山关，他直接毫发无损，带领二十万骑兵从镇山关里杀了出来！
在陈庚年路过凉州的当天夜里。
娄献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最近一直非常焦虑惶恐，生怕在皇帝、祁王两方的周旋中，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他还有老师，有主公。
陈庚年下午发来的密函，让娄献觉得心安，也觉得熨帖。
尤其让娄献兴奋的是，主公还给他送来了大量的火药武器！凉州目前凶险异常，这批武器，可谓是雪中送炭！
这位比他年纪小上许多的主公，不管是治理手段，还是交情往来，都让娄献觉得异常舒适。
这些年他和陈庚年从未见面，但书信却往来很频繁，通的书信越多，娄献对陈庚年便越发敬佩。
若非这里是凉州，娄献早就忍不住去带兵投诚了。
纵览三十余年人生，见过各种民生疾苦，甚至娄献本人，也在凉州这个地方，待得战战兢兢。
陈庚年，绝对是他娄献梦寐以求的明君。
甚至这几年压力大，被各方掣肘的时候，娄献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幻想，将来若是他投奔了陈庚年，在主公手下，一展才情抱负，该是个多么快活的事情啊！
可惜啊，可惜。
凉州作为西北军事雄城，他这个知府，被盯的死死的，完全不敢有任何异动。
“来人，发生了何事？”
骤然从睡梦中被惊醒，娄献起身，只觉得头疼欲裂，声音嘶哑的询问。
但没有人回应。
屋子里有股诡异的香味儿，多半是迷香。
他大概率是被人下迷药了！
娄献心中越发不安，推门走出去，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知府衙门里的差役、仆从横七竖八的倒在院子里，全部身死。
外面马蹄声震天。
有百姓的哭声，还有一些士兵们的怒骂声。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个属下跌跌撞撞冲进知府衙门后院，瞧见娄献以后，声音中带着哭腔：“凉州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王铎的八万大军从镇山关撤离，直穿凉州而去，我们……我们被放弃了！”
什么？
娄献脸上浮现出惊惧和愤怒。
好一个祁王，好一个王铎！竟然敢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甚至为了让这八万大军顺利过凉州，还提前用迷香迷昏了他，屠戮了知府衙门府邸！
这个时候，娄献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在想——
八万镇山关大军撤离，凉州怎么办？凉州的百姓该怎么办！！凉州距离镇山关，也就百余里，以骑兵的速度，怕是明日，蛮子就能兵临城下。
以蛮子的凶残程度，他们可是会屠城的啊！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娄献脸色惨白，他不顾属下的阻拦，疯了一般冲出知府衙门。
漆黑的街道上，无数士兵井然有序的前行，娄献知道，这些是镇山关的大军，他们要紧急撤离凉州。
“别走，别走！我求求各位兄弟，各位好汉，别走啊！”
娄献猛然扑上去，抓住一个士兵的胳膊，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乞求：“好兄弟，你们走了，凉州的百姓怎么办！那是数十万条人命啊！王铎将军在哪里，我要见王铎！求求你们了，我娄献死不足惜，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们不能这样拿百姓的性命——”
“闪开！”
没等娄献把话说完，他便被士兵们狠狠推开，整个人都摔倒在地。
娄献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不死心，想要继续爬起来，却被从后面跟过来的属下一把抱住。属下颤声道：“大人，大人您保重啊！凉州已经完了！属下护送您离开，我们去江县，去投奔陈大人。”
娄献当然无数次幻想着，自己可以去投靠陈庚年。
这是老师亲自选择的主公，也是他娄献发自内心认可的明君。
可——他除了是老师的弟子，是主公的属下之外，他还是凉州的知府啊！
他走了，凉州怎么办，凉州的百姓怎么办？
娄献一想到凉州即将会面临被屠城的下场，就觉得肝胆欲裂。
这时候，趴在地上的娄献眼前，出现一双脚。
他红着眼睛抬起头，瞧见了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壮硕男人。
王铎。
哪怕对方做了伪装，娄献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没等娄献愤怒质问。
就听对方低声说道：“王爷说了，只要你肯认罪，打开凉州城门投诚鞑靼族，对方便不会屠城。”
娄献闻言愣住。
随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蛮子和祁王肯定事先做好了约定。祁王干了这等龌龊事，担心将来遗臭万年，于是便要挟他娄献来背这个黑锅！
“打开凉州城门投诚？乞求对方不屠城？王铎啊王铎，你守在镇山关十五年，蛮子何等凶残，你心里会不清楚？这话从你这位镇北大将军嘴里说出来，何其荒谬！”
娄献抹掉眼泪站起来，看向王铎的目光里充斥着血色：“这么多年来，我被你，被祁王，被皇帝压在凉州，活的战战兢兢，不就是因为我一直在示弱，一直在乞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可到头来，你们谁放过我了？你和祁王做的腌臜无耻之事，你们自己来背，我娄献不背！至于开城门投诚，更是痴人说梦！我娄献不同意，西北凉州的百姓们，更不会同意！”
王铎闻言沉默片刻，凉声道：“凉州只有五千守城军，必败。小吉图说了，投诚开门不杀人，否则便屠城。”
娄献一声冷笑，嘲讽道：“那便让他来屠！王铎，镇守边关十五年，你的目光一直看向蛮子，是不是忘记了，你身后这座凉州城里，生活着怎样一群铁骨铮铮的百姓！西北的百姓，宁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活！”
这个向来不被王铎放在眼里的文官知府，此刻信念强的可怕，有种近乎愚蠢又莫名让人害怕的肝胆勇气。
就在刚才，娄献得知凉州被放弃的时候，跌跌撞撞冲出来，不惜流泪恳求士兵们留下。
但在得知祁王要他开城门投诚，他立刻抹干净眼泪，重拾信念——
他娄献，誓要和百姓一起死守凉州城！
王铎沉默的看着双目通红的娄献，不知道为何竟然不敢再多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风里传来他漠然的声音：“愚蠢，明日凉州破城，百姓被屠戮，最后你娄献仍旧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娄献没有接这话，转身回到县衙，开始调兵。
多说无益，他得保留更多的精力，用于接下来的备战。
王铎带领着八万大军穿城而过，整个凉州的百姓都被惊动。这个夜晚，无数人都面色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娄献的属下们，以及凉州守备军，都紧急被调遣至县衙。
让人侧目的是，王铎以为凉州只有五千守备军，就连祁王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最后被娄献调遣来的守城军，竟然足足有三万！
娄献，竟然在王铎、祁王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在凉州养了两万五千的兵力！
而这些军饷，全部来源于近些年凉州和江县合作办厂、以及从江县学习来的技术，带动凉州经济发展后征收的税银！
“大人，我们该怎么应对？”
“镇山关已经确定没有人看守，蛮子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要通知百姓们吗？”
属下们面色惊慌。
娄献深吸一口气，一条条指令开始有条不紊下达：“趁着蛮子还没来，修书一封送去江县，告知他们镇山关被破开的消息。其次，把库房里江县赠与的热武器，全部搬运去城门，所有士兵，连夜通知城内百姓，告诉大家——事关凉州生死存亡，号召年轻男子出战。其余普通百姓，搜集人畜粪便送来城门处，打铁工匠负责熬制铁汁，对了，还有豆油！只要蛮子敢来，必定让他们狠狠喝上一壶！”
大战当前，一个头脑清醒、且有魄力的主帅，起到的作用实在太大了。
有娄献发话，属下们都有了主心骨，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一封书信从凉州送往江县。
而蛮子即将入侵，知府大人号召百姓征战的消息，也通过士兵们，在整个凉州城内传达。
有人痛哭流涕、惶恐不安。
当然也有更多的百姓选择站出来，响应号召。
“咱凉州的百姓，这么多年来被蛮子欺压，这次绝对要和他们死战到底！”
“快，整合各家的粪便，都赶紧送去城门处。”
“把家里的粮食也拿出来，士兵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跑蛮子啊！”
“我要入伍作战！”
城破了，会遭遇什么，百姓们心知肚明。
尽管害怕，还是有无数百姓挺身而出，共同守卫这座凉州城。
短短一夜时间。
凉州城门前架起数十门没良心炮，三万守城军严阵以待，三万新入伍的百姓新兵镇守城墙各方，百姓们把收集的粪便、铁块搬运到城门处。
粪便熬制成恶臭汁水。
而铁块、铁片则是在工匠们连夜的熬煮下，同样熬制成浓浓的高温铁汁。
一夜没睡的娄献穿上铠甲，手持宝剑，登上凉州城门。
知府大人笔挺坚韧的背影，让百姓们稍稍心安了些，可很快，大家又开始头皮发麻。
因为来攻城的，足足有二十万蛮子骑兵！
那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连绵不绝从远处冲杀而来，大地震颤、烟尘四起，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和蛮子的癫狂嘶吼，简直令人胆寒。
“这就是把我们祖祖辈辈阻挡在西北之外的凉州城？”
城门下。
小吉图看着这座军事重城，暴虐的眼睛里有贪婪，有仇恨，有得意。
随后他振臂一呼：“儿郎们，攻下凉州城，大晋就此向我们敞开，骑兵所过之处，都是属于我们的土地！！”
蛮子骑兵们齐声欢呼。
他们觊觎肥沃的大晋太久太久了！
“凉州城的人听着，速速打开城门，我们大汗可以不屠城，否则，你们都得死！”
一个蛮子按照小吉图的意思，开始嚣张喊话。
小吉图一脸得意。
因为按照他和祁王那个蠢货的约定，凉州会大开城门，放他进去。这样一来，祁王和王铎就能顺利把打开镇山关，私通勾结鞑靼族的罪名，扣在凉州知府身上。
中原人，永远喜欢内斗，永远没骨气！
心里这样想着，小吉图一声冷笑，已经幻想着自己接管凉州城，同时从凉州出发，进入中原大肆掠夺的场景。
然而，没等他畅快笑出声，迎接他的，是来自凉州铺天盖地的炮火——
轰！轰！轰！

第138章 138
◎万众一心，为守护而战！◎
娄献一声令下, 数十门没良心炮齐齐开火。
那炮弹的威力简直令人惊骇，在城门下方的骑兵当中轰然炸开，随后有无数蛮子被炸的当场身死。
而炮火周围二十米范围内, 被波及到的蛮子们，则是七窍流血身亡。这诡异的一幕，让无数蛮子吓的脊背发凉。
刚刚嚣张赶来凉州，正准备攻城的蛮子们，还未曾出手, 便被轰炸的抱头鼠窜。
小吉图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随后化作震惊：“难道中计了？中原人竟然有如此恐怖的热武器！祁王和倭人耍诈！”
凉州城门上。
炮弹发出去以后，看着下方轰然炸响、宛如末日一般的惨状，娄献、以及凉州的士兵们惊呆了。
随即人们发出震天般的兴奋吼声。
这武器——也太厉害了！
知府大人说，这是江县人赠与他们的, 江县人不愧是江县人！
娄献听说过没良心炮, 但他这也是头一次亲眼见证这炮铳的威力。
振奋过后，他高声道：“凉州的士兵们, 百姓们, 大家不要怕！我，娄献，和大家一起捍卫凉州！这些蛮子，休想进入凉州城半步！”
百姓和士兵们齐声响应, 目光中带着怒火和坚定。
二十万蛮子骑兵固然可怕, 但，百姓们没有退路了, 城门一破, 大家都得死啊！
所以, 战吧！！
-
当天晚上的时候, 一封从凉州来的密函，送到江县，让陈庚年和富春等人神情剧变。
“王铎率领八万大军离开镇山关，赶往沛县支援祁王。小吉图带领二十万骑兵破关而出，兵临凉州城下！”
整整二十万骑兵！
西北这地方，彻底天下大乱了！不，不仅仅西北，整个天下都要彻底因此生灵涂炭。
祁王此人实在罪该万死！！
更让陈庚年头皮发麻的是，江县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二十万骑兵在凉州城外已经攻打了一天，那凉州——他简直不敢想这个可怕的结局，当即沉声道：“立刻打探凉州方面的消息，整合江县军队，随时准备支援！”
-
凉州。
一轮没良心炮轰炸过后，蛮子们伤亡惨重。
小吉图怎么都没料到，祁王保证的‘开门投诚’，最后竟然会是这个走向。狡猾的中原人，他被骗了！
“架起攻城云梯，翻上城墙！投石车准备，掩护攻城车撞击城门！”
小吉图咬牙说道：“等老子破开这凉州城，一定要把这些该死的中原人全部屠杀了！”
随着小吉图一声令下。
攻城云梯被架起，投石车上的巨石朝着凉州抛砸而去，数量攻城车在掩护下准备冲撞凉州城门。
而最前方善于骑射的蛮子，更是纷纷搭起弓箭，朝着凉州方向拉弓射箭。
轰！轰！轰！
巨石来袭，哐哐砸在城门之上，无数士兵惊恐躲避，还有许多士兵直接被砸成肉泥。
漫天都是飞来的箭矢。
方才还气势震天的城门之上，霎时间无数士兵受伤、死去，一片惨叫惊呼。
娄献眼睛满是愤怒和悲凉。
这些蛮子，实在该死，实在该死啊！
“大家注意躲避！”
他急切高声呼喊，余光中劈却瞥见攻城梯已经搭上了城墙，顿时脸色剧变：“快，弓箭手掩护，向下砸巨石！铁汁、粪水、豆油都开始准备！”
蛮子架起攻城梯，纵然有弓箭手射杀，石块往下砸，仍旧悍不畏死的冲锋。
然而，下一刻——
滚烫的铁汁滚着巨石一起砸落，霎时间火花四溅。
那些火花，看着绚烂，但杀伤力实在惊人，只要溅到身上，便是恐怖狰狞的伤口。
无数蛮子惨叫着跌落城墙。
再然后，凉州这边用熬制出的滚烫粪水往下泼。粪水和伤口触碰，疼的蛮子吱哇乱叫，即便是不死，也会因为感染而不治身亡。
大多数的蛮子虽然愚昧，但这个道理还是懂得。
因此在粪水泼下来的时候，都开始惊慌躲避。
但凉州这边，开始泼豆油了！
豆油按道理来说不会燃烧，可等油的温度达到两百多度的时候，就可以被轻松点燃。
滚烫的豆油，混合着粪水，再加上四处飞溅的铁火花。
各种威力惊人的东西叠加在一起，导致火焰‘轰’的一下开始燃烧，城墙之上，本来快要翻上来的无数蛮子骑兵浑身着火，惊恐着砸落下去。
他们身上的火焰短时间内无法熄灭，一个人传染两个人，城门下顿时燃烧起来一片火海。
战马被惊动，嘶鸣着仓皇逃窜。
这便是战争。
一触即发，厮杀起来就要靠人命去填。
凉州这边手段频出，蛮子骑兵们来势汹汹，却没能第一时间攻下对方，反而损失惨重。
小吉图气的怒声道：“分散开来，去左右城墙攀爬！”
然而，这次没等小吉图的命令下达出去。
一帮年迈的部落大公们，将他围了起来，愤怒质问道：“小吉图，你不是说，凉州城门会自己打开。打开城门的第一时间，就会带兵南下替部落百姓掠夺茶叶吗？如今出师不利，这个凉州城的士兵，又掌握着如此厉害的火药武器，儿郎们死伤惨重，你如何给大家一个交代？”
小吉图愤怒道：“狡猾的中原人骗了我！我要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我们二十万骑兵，难不成还攻打不下来一个州城？最多一天，他们就撑不住了！”
这群大公却不在乎小吉图的愤怒，他们冷声道：“我们来中原，可不是为了替你出气教训中原人的。你自己愚蠢被骗，可不能让儿郎们替你买命。你现在立刻按照先前的约定，带兵赶去南方！”
小吉图气的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草原统一之战并不算顺利。
尤其是，小吉图手段狠戾，在草原毁坏良田，杀死牛羊，惹怒了这群部落大公。
出兵之前，小吉图以‘抵达中原后可以直接占据凉州，随后带兵南下掠夺茶叶’为由头，才说服了这帮大公们暂时听命于自己。
另一边，小吉图确实早就通过加藤，和南方倭寇勾结上，这次从镇山关顺利进来，也是因为倭人说动了祁王。
三方签署了协议，倭人占据南方，祁王打败皇帝在京师称帝，小吉图占据西北。
但这只是没入镇山关之前，小吉图糊弄他们其余两方的说辞罢了。
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占据西北，笑话，西北这等苦寒贫瘠之地，打发叫花子呢？！
二十万鞑靼族骑兵，哪怕对上敌人三倍、甚至四倍的兵力，小吉图也不怕。
京师的祁王和皇帝正在开战，这两方大晋最强势力很有可能打个两败俱伤，此时他破开凉州带兵杀过去，很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至于带兵去南方，虽然会和倭人翻脸，但小吉图答应了大公们，他不得不去。
鞑靼族草原牧民常年吃肉，喝奶，几乎不吃蔬菜，这就导致草原百姓，包括骑兵在内，人均有腹泻、便秘等各种病症。
而肠胃病，也是困扰草原人的致死率排名第一可怕疾病。
神奇的是，能解决这些病症的，不是药材，而是中原的茶叶。
茶叶当中富含的营养，可以补充草原人缺少的蔬菜果蔬物质，一来可以缓解消化、便秘。
二来，喝茶需要用热水，这也能改变草原人只喝生水的习惯。
虽然草原人不是很懂，但他也模糊的意识到，喝生水本身就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为了凑齐二十万骑兵攻打大晋，小吉图毁坏了草原的粮田，甚至杀死许多牛羊，此事在草原激起民愤，百姓怨声载道。
但小吉图最后还是成功了。
因为他向大公、百姓们保证，破开镇山关的第一时间，就会命令骑兵们去南方，抢夺大晋的茶叶，带回草原给百姓们治病。
这一保证，让他获得了空前的支持。
很多蛮子骑兵，包括他们的家人，都在等着茶叶治病、甚至救命。
可谁料到，刚来到中原便出师不利，凉州没有投降，还拥有十分厉害的火药武器。
小吉图想强攻。
奈何这群大公并不信任他，坚持分兵南下！
大战当前，突然停手，这影响的可是士气啊！
小吉图怒急，眼睛里浮现出杀意，可最后还是妥协了。
祁王骗了他，他现在被困在凉州城外，确实没必要和一个小州城较劲。
南下掠夺茶叶，稳住这帮老东西，北上拿下祁王占据京师，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好，既然大公们坚持，我同意。”
“阿勒，你率领五万骑兵继续攻打凉州。吉达措，你带领五万骑兵，从凉州往南冲杀，我听倭人说，大晋皇帝目前在金州避难，若是你能一举拿下金州，那这大晋的一半国土，我们就能轻松拿下！若是攻不下金州，不要过多纠缠，继续往南，掠夺茶叶和钱财珍宝。”
小吉图为了稳住这群大公，只能咬牙改了战略，开始调兵：“我带领十万骑兵，绕过凉州，趁乱拿下祁王和皇帝两方人马，攻占京师。等我拿下京师，吉达措从南方撤离，来京师与我会和。到时候，先把北方控制住，然后再一举拿下南方！这富饶的大晋，迟早都是我们鞑靼族的天下！”
多线作战，其实是不明智的。
但小吉图仗着自己有二十万骑兵，整个大晋一马平川，骑兵神速，他现在半点都不带怕的！
阿勒、吉达措，这两位草原目前最勇猛的属下听闻小吉图的话，目光火热又贪婪。
就连那些部落大公们都隐隐有些期盼。
他们觊觎大晋实在太久太久了，终于有一天，他们鞑靼族的勇士，能占据这片富饶的土地！
随着小吉图一声令下，鞑靼族骑兵开始调离。
阿勒率领五万骑兵继续攻打凉州。
吉达措带领五万骑兵，从凉州往南，直奔金州。
至于小吉图，则是带领十万大军，绕路凉州，朝着京师杀去。
骑兵速度快。
他们在破开镇山关，来到凉州后，几乎没有怎么停留，就选择继续行军，倭人和祁王肯定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蠢货反应不过来，鞑靼族才大有作为啊！
-
“蛮子撤退了？”
蛮子们一有异动，就被凉州这边的人发现。
然而很快，大家便意识到，蛮子们不是全部撤退了，仍旧留有五万骑兵在攻城。
五万！
虽然仍旧是个恐怖的数字，和相比于先前的二十万，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将士们，随我杀！”
娄献杀红了眼。
留守在凉州的鞑靼族大将阿勒，轻蔑的看了一眼凉州方向，率领五万大军继续攻城：“儿郎们，替大汗拿下这座州城！”
这场捍卫凉州之战，再次打响。
足足五万骑兵，攻打了一天一夜，凉州城门之上士兵死伤无数，甚至有数次都险些被破开城门，却被无数悍不畏死的百姓们给顶住了。
因为，城门之上，知府大人娄献始终身处战斗最前线，高声嘶吼道——
“凉州的百姓，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只要我们还有最后一口气在，必定守住凉州！”
宁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无数凉州百姓热泪盈眶，压下心里的害怕和恐怖，站出来迎敌！
为生存而战，为守护而战！
生逢乱世，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大家都在被迫活命，但至少，我们都得活下去！
“杀！！”
眼看城门再次要沦陷失守，一群二十岁左右，刚刚应征入伍的凉州新兵，嘶吼着冲上城墙。
-
镇山关被破。
二十万鞑靼族骑兵入大晋。
凉州知府娄献率领百姓死守城门，迎战五万鞑靼骑兵。
五万鞑靼族骑兵南下杀向金州。
十万鞑靼族骑兵绕过凉州，在永州和祁王的人马交火。双方都有热武器炮铳，祁王的人死守永州城。
蛮子没有选择强攻，而是保存实力，再次从永州绕路，直逼京师。
彼时。
王铎率领的八万大军刚到沛县，和祁王的二十万大军汇合。
京师皇帝一方军队节节溃败，眼看便要失守。
祁王甚至已经幻想着拿下京师，登基建国。
可就在这个时候，十万鞑靼骑兵直奔京师、五万鞑靼骑兵进攻金州的消息，先后传到沛县。
南方倭兵和顾金突然全面开战，有三万倭兵趁乱渡过长江，直奔西北凉州而去。
倭人和蛮子竟然选择同时反水了！
这些边夷贱类，果然不能轻易相信！
更让祁王震惊或者焦急的是，娄献竟然死守住了凉州城！那这私通蛮子的罪名，他如何背得起？
黑锅一事暂且不提，十万蛮子杀向京师，摆明是为了他而来！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至少本王不用独自面对蛮子骑兵。蛮子已经进来了，皇兄就算知道是我做的，也得捏着鼻子，和我一起对抗蛮子。将来只要我打赢了，成王败寇，自然能掩盖这段历史。”
这混乱的局面，饶是祁王也杀红了眼，他狞笑道：“写信给京师，告诉他们，要么被我们灭了，要么和我们一起联手对抗蛮子！”
说到这里，祁王又怒声道：“发函永州，让他们密切盯着江县！别以为本王不知道这些倭人在打什么主意，他们可不仅仅是痛恨陈庚年，还在盯着江县的火药武器！三万倭兵去凉州，一定瞒不住正在攻打凉州的蛮子，陈庚年完蛋了，蛮子和倭人要联手洗劫他！让永州军在天祝山待命，那边一旦开战，立刻趁乱去江县分一杯羹！”
-
金州。
二十万蛮子骑兵破关而入，凉州告急，王铎率领八万大军抵达沛县，京师溃败，五万蛮子直奔金州，十万蛮子杀向京师……一条条恐怖的消息传来，百官神情惊恐绝望。
乱了，彻底乱了！
不仅外面乱做一团，连金州城内部，也因为短时间内征兵过多，百姓怨声载道，最近数天内，已经有许多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起义，要么逃离。
而这些逃离的百姓，无一例外，竟然全都选择要去江县！
皇帝已经彻底气疯了。
他一边愤怒于祁王竟敢放开镇山关，另一边又在了解到陈庚年竟然如此得民心以后，产生了浓浓的嫉妒和杀意！
他是皇帝，他是天子！
怎么可能容忍世间有陈庚年这样的人存在？
皇帝和祁王不愧是一母同胞，天生的冷漠皇族上位者。
纵然天下大乱，纵然局势节节败退，可第一时间还是会对陈庚年这样得民心之人产生了毫不掩饰的杀意……或者说恐惧。
作为统领万民的上位者，他最懂‘得民心’三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
国土丢了，可以收复。
蛮子进攻，可以反击。
但民心丢了，用什么填补？！
“发函京师，答应祁王，一起联手对抗蛮子！命金州军戒严，全力迎战蛮子骑兵！”
皇帝大声道：“附近州城的军队，都紧急往金州调遣！”
金州背靠长江天谴，可以阻挡来自南边的进攻，可是蛮子从西北平原而来，必须得全力迎战。
若是金州破了，他这个皇帝也就没有活路了！
他是皇帝，他将来还要飞升成仙，他不能死！
“陛下，有三万倭兵渡过长江，朝凉州而去，老臣以为，这些倭人的目标应该是江县。”
老首辅徐亨颤声乞求道：“微臣恳求陛下出兵，不计前嫌，帮扶江县。且不论陈庚年此人如何，但江县的武器火药，绝对不能落在倭人和蛮子手中啊！”
“首辅倒是提醒了朕。”
皇帝闻言目光中浮现出一抹痛恨，狞声道：“陈庚年若是早些归顺于朕，怎么可能落得今日的结局？命先前在泰州吃了败仗的那两万余废物，再集结整合两万余人马，凑齐五万大军赶去江县！一旦蛮子或者倭人兵发江县，让他们趁乱抢夺江县的武器和军需粮饷！”
“陛下糊涂啊！！”
徐亨闻言声嘶力竭，泣声垂泪。
你可是大晋的皇帝，万民百姓的天子啊！
这整个大晋，都需要你来庇佑，可你竟然化身强盗，背刺臣民！
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朕糊涂？好啊，徐亨，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朕说这般混账之言！”
皇帝气的脸色通红，整个人都在颤抖哆嗦，他赶紧吞咽两颗长生丹，随后怒道：“来人，把这老东西带回家里软禁，朕要亲自接手内阁！！”
-
江县，办公房。
外部的消息一条条传进来，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都狠狠缩紧。
太乱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二十万骑兵在凉州分开，目前进攻凉州的五万骑兵，攻打了凉州足足一天一夜，仍旧被困在城门外。
虽说暂时是守住了。
可这一天一夜，对于凉州的百姓们来说，是何等的煎熬啊！
陈庚年则是整顿好兵马，准备救援凉州。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探子来报——
“三万倭兵从南方赶到凉州，和蛮子骑兵会和。蛮子骑兵暂时停止攻打凉州，两方人马碰头后，疑似准备联手攻打江县！”
“永州祁王五万大军蠢蠢欲动。”
“皇帝派遣五万大军，疑似朝江县赶来。”
听到这话，办公房里众人齐齐震惊。凉州的危机还没解除，顷刻间又轮到了江县。
这些人，是真不给他们一点活路啊！
“如此一来，我们怕是不能支援凉州了。得全力迎战，只要我们迎战，也算替凉州分担了战火。”
陈庚年神情凝重的说道：“事发突然，我们不能再耽搁时间了。传令下去，全县戒严，尽力安抚好百姓。命宝来带兵从天祝山回到县区，整合所有军队和武器，这一次，我们怕是得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了。”
听闻县太爷这话，众人压下心头的愤怒，开始行动起来。
江县，遭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生死存亡危机。
那可是四方势力，足足近二十万的军队啊！
单单是想一想这个人数，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宿主，此战胜算不足两成。】
系统的声音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建议宿主放弃江县县令身份，放弃江县，带领江县士兵突围逃离。用苏图等蛮子俘虏，赶去京师诱杀小吉图，乱中夺取汗位！草原人来到大晋，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您有五成胜算登基成为鞑靼族的新汗王。请问宿主，是否选择放弃江县县令身份？】
如此一来，江县，和江县的百姓，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陈庚年可以活下去，甚至还能登基成为草原的汗王。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那张虚拟疆域图再次浮现在陈庚年眼前。
属于小小江县的地域，变的渺小而黯淡无光。
相反，西北辽阔的大草原，镇山关，凉州，定州，乃至整片西北疆域，都散发出夺目耀眼的诱人光芒。
光芒亮起来的地方，便是属于陈庚年的疆土。
曾经，陈庚年也被这光芒迷醉过，短暂的沉溺其中。
可现在，他看向这片疆域图，目光中只有冷漠。
自始至终，他都不是什么草原大汗。
他是江县县令，是江县的父母官，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他和百姓们一起，用勤勤恳恳的双手铸就建设的。
他不会选择放弃江县。
就如同江县的百姓也不会放弃他一样。
而到了现在，陈庚年也终于明白，系统那个【草原大汗陈庚年会给江县带来一场灾祸】的警告，是什么意思。
若是他选择放弃县令身份，选择成为草原大汗，那么江县就相当于灭在了他自己手里。
“我拒绝，我拒绝放弃江县县令身份。”
陈庚年在心里说道。
【叮！鉴于宿主的选择，草原大汗陈庚年对江县的危机预警解除。】
【滴滴滴滴滴！江县告急！请宿主全力备战！】
听到系统前后宛如神经质一般的话，陈庚年已经没有心思吐槽。
但不管系统听不听得懂，他还是认真说道：“不，你错了，不是我全力备战，是我，我和江县的百姓们一起全力备战！”
看似区别不大？
但区别可太大了！
陈庚年在案牍前坐下，取出纸笔，开始写告示——
我，江县县令陈庚年，和江县百姓一起，为守护江县而战，为活命而战！
-
县衙发出紧急公告：蛮子骑兵入侵凉州，全县戒严！
没等江县的百姓们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第二封公告再次发了出来：全部江县百姓，进县城避难！
和第二封公告一起发出来的，还有县太爷那句简短又莫名充满力量的告全江县书：
为守护江县而战，为活命而战！
江县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危机也算经历过不少。
但从未有像是现在一样，让县衙如临大敌，甚至让县太爷说出‘为活命而战’这种话。
时值十一月。
深秋。
秋风瑟瑟，透着莫名的凄凉和悲壮。
无数江县人简单背负好行囊，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大家搀扶着走出家门，眼睛里是迷茫，是恐惧，是隐隐的泪光。
这乱世，可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大小天灾，寒冷干旱，咱江县人都咬牙捱过去了，好不容易凭借着自己的双手，过上好日子，可谁曾想，最后还是抵不住战乱摧残。
百姓们恨呐！！
这些房子，这些粮田，这些汩汩流淌的坎儿井渠水，家里的猪牛，仓库里的粮食，哪个不是他们的心血？
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就不能让大家过上安生日子，凭什么老百姓就要被这乱世磋磨，想过个简单幸福的好日子，有错吗，有错吗！！
不知道是谁开始哭的。
那哭声仿佛会传染，各个村子里哭声一片，人们的脸上尽是绝望。
可，绝望会传染，希望也会啊！
别忘了，这里是江县，是奇迹江县啊！
李家村。
县衙发出公告以后，养猪厂关闭，张阿花和员工们一起惊慌归家，准备收拾东西进县城。
村子里到处都有人在哭。
张阿花也在抹眼泪，经过这些年做厂长的历练，她已经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了。可这次，她是真的忍不住一直在哭。
村里这么好的房子，刚刚修到每一家门口的干净水泥路，家里的煤炉子，院子里还在风干的腊肉——
想到这些要被放弃，只能进城避难，张阿花心里就难受啊！
可她又不敢耽误时间。
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好东西，等出门的时候，眼泪汪汪的也没注意，一把被院墙门后面的锄头扳倒在地。
摔得有点狠。
但张阿花瞧着地上的锄头，顿时也不觉得疼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狠劲儿。
她以前本来就性格泼，现在也就是看着稳重，本质上，还是那个敢用‘猪命’去报官‘人命’的泼辣妇人。
“以前是我不对，我拿一条猪命去跟县太爷胡搅蛮缠。可现在有敌人入侵，县太爷都做好为活命而战的准备，我搁这里哭啥啊，我不能哭，我得去帮忙！”
她拿着那个锄头，抹干净眼泪就冲出去了，扯着嗓门在村里大声喊道：“福叔，莲嫂子，二丫，李家二叔，我是花啊，听见我说话没？都别哭了，带上家里的锄头，铁锹，咱进县城！我跟你们说我张阿花今天这暴脾气上来了，谁都别拦着我！江县的士兵先上，我张阿花后面跟着上！都到这时候了，哭有啥用啊，打仗又不是只能士兵上，我们一人一锄头，也能砸死一个坏种敌人！”
她嗓门是真大啊。
就这么一嚷嚷，大半个村的人都能听得见。
说的也是胡话。
拿锄头去砸人，亏你张阿花也想的出来！
有人正哭着呢，听见这话，愣是给整笑了。
可别管是哭的，还是笑的，都反应过来，在自己家院子里找锄头、找铁锹，找镰刀！
这些就是咱老百姓最顺手的‘武器’啊！
地里干活靠它们，战斗活命，也能靠它们！
“咋也没人吱一声啊。”
张阿花喊完以后，见没人应声，有点纳闷。
“哎呦，来了来了，催命似的，就你那嗓门，谁听不见。”
村里面。
李福一手拉着小孙女，一手拿着锄头，略有点颤巍巍的小跑着出来，眼睛里还带着泪光。
在他身后，是各自拿着镰刀、铁锹的老妻，儿子、儿媳。
刚才还不停抹眼泪的李家村人，也都先后拿着‘武器’冲出来。
大家互相对视，忽然就意识到——
味儿对了！
这才是咱江县人啊！
哭归哭，掉眼泪归掉眼泪，但咱就是不服输！
“走，乡亲们，去县城！”
“跟县太爷一起战斗！”
“这些坏种要是敢来，我肯定一锄头砸死他！我家锄头可快的很呐！”
“去旁边村子吆喝两嗓子，让大家都别哭了，一起去县城。记得把家伙都带上啊！”
隔壁村其实也是哭声一片呢。
骤然瞧见李家村拖家带口，带着锄头、铁锹走过来，都愣住了。可很快，大家反应过来，纷纷激动的回家带‘家伙’！
“都是江县人，谁不了解谁啊，差不多哭一哭得了啊，哭完了带着家伙跟上！”
这话是张阿花说的。
莫名就带着点她的泼劲儿。
也带着点独属于江县人的韧劲儿！
而这句话，也迅速在县区里传开，本来一片悲怆的各个村子，都迅速找到了方向，找回了理智，找到了斗志！
大江村。
田大山招呼村民们：“把村里所有的蜂蜜都带上，带去县城！糖水可以补充体力，让将士们喝。”
村民们不用他说，把一罐又一罐的蜂蜜装车。
县前村。
村长正张罗着大家收集麻布：“多带一些，麻布到时候用于给士兵们止血，实在不行做衣裳也可以！”
各个村子都在行动。
大家带上武器，带上粮食，带上麻布、蜂蜜，浩浩荡荡结伴进城。
就连县城里，百姓们也都在张罗着把自家挪出来，给进县城的村民们住。
裴宝来被紧急从天祝山调离回来，正在县衙外点兵。
胡铭、孙成、李泉、邵安等人，也都各自在衙门外，安排事宜，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这时候，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乡绅老爷们，因为担心儿子，来县衙查探情况。
瞧见县衙外面年轻、坚毅，脊梁挺直的儿子们，一帮乡绅老爷眼睛都红了，但脸上却是踏实，是骄傲。
原来他们的儿子，一眨眼就长成这般优秀模样了啊！
“爹！”
“叔！”
裴宝来、胡铭等人瞧见这帮乡绅老爷，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事发突然，他们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一直在忙碌，老爹老娘肯定都担心坏了。
“哎，哎！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爹听说，有敌人要杀过来，要欺负咱江县人！你爹，还有你这帮叔叔们老了，打不动架了，但儿子，还有一帮小子们，你们放心，你们老子也不孬，厂子里的东西，都捐赠给咱江县的士兵。要是还不行，我们一帮老家伙，也带着锄头上！”
裴仲眼泪汪汪的看着裴宝来，以及胡铭、孙成等人。
恍惚间时间倒退四年多，当年在裴家那个院子里，陈庚年第一次召集这些二世祖，要带领他们进县衙，还放出狂言‘江县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当时裴仲心想，那江县怕是没有未来了。
可现在，看着这帮优秀的小子，裴仲伸出手，一手握住裴宝来，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孙成，颤声道：“好孩子，好孩子们，以前是我们这帮老家伙不对，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最优秀的小子！去吧，去跟着县太爷，替江县杀出个未来吧！”
【作者有话说】
Ps：
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凉州这部分是我自己没有认真安排好，【不战而降】也确实违背了本文的初衷，不必要的牺牲确实也不值得歌颂。所以接受一切批评，并做出修改和调整。
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下个章节比较关键，但并不会是悲剧请大家放心食用。【江县】发展到这里，已经算彻底告一段落，所以，该到【江国】应运而生的时候了。
下一张标题：再见江县，你好江国。

第139章 139
◎再见江县，你好江国。（上）◎
凉州。
娄献带领着三万凉州军, 和全城的百姓，咬牙坚守了一天一夜。
这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一天一夜里, 数不清有多少士兵死去，城门上到处都是血迹、尸体。
有敌军蛮子，也有自己人。
城门里面，是无数站在街道两侧，咬牙切齿, 眼含泪光的百姓。
凉州那道城门，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守住，才能活命。
被破开，大家都得死！
“热水都赶紧烧上，放白糖或者蜂蜜, 给士兵们补充体力。”
“快, 城门上面又送下来一批伤兵，大夫呢！”
“粪便、铁片、豆油继续往城门上送, 弄死那些蛮子！”
“知府大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他可一定要撑住啊。”
“还好有江县人送来的武器，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坚持到现在 ，城门早就被蛮子破开了。”
“听说点燃豆油的办法，也是江县那位县太爷, 教给咱们知府大人的。等咱们守住城门以后, 真想见一见江县人啊，这几年总听江县人的故事, 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他们嘞。”
百姓们在城门里自发的忙碌, 虽然厌恶恐惧这场战争, 但就如娄献所说, 咱西北的百姓，都一身铮铮铁骨。
纵使大难临头，也会咬牙抗争！
城门上。
娄献眼睛里满是血色，甚至连身上的铠甲都血迹斑斑，可这一天一夜里，他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始终坚守在最前线，和凉州共存亡。
这一点，从身后所有凉州军、以及百姓们看向他尊敬、爱戴、感激的目光中，就能看得出来，大家对知府大人的表现有多钦佩。
“蛮子退兵了，蛮子退兵了！”
这时候，城门上一位疲惫不堪的凉州军，突然激动的哭声高喊。
百姓们愣住。
等确定蛮子真的开始退兵以后，大家激动的欢呼、互相拥抱，他们守住了凉州！
“知府大人，蛮子退兵了！”
“您还好吗？”
城门上，凉州士兵们眼含热泪。
大家纷纷来到娄献身前，第一时间告诉知府大人这个好消息。却发现知府大人僵硬半跪，身体用宝剑撑着，连眼神都开始涣散。
娄献承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杀敌的这一天一夜里，不停看着身边的士兵死去，他早就恍惚麻木了，心里只剩下唯一的想法——
守住凉州！
士兵们的欢呼声在耳畔响起，娄献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他真的守住了！
积累一天一夜的压力，在这一刻得到舒缓，他就这么一歪，跌倒在一个士兵的怀里，哑声道：“好样的，凉州的百姓，都是好样的！”
士兵们闻言眼泪都流出来了。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啊！好在，大家都坚守住了！
可看着满城门的尸体，和凄惨的伤兵们，大家脸上的兴奋又被痛恨、憎恶和迷茫取代。
这次是守住了，可下次呢？
镇山关已经破了，二十万蛮子骑兵来到大晋，除了凉州，还有多少百姓会面临可怕的屠戮？！
这吃人的世道，是真不给百姓一点活路啊！
看着泪流满面的士兵，娄献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可眼前一黑，就这样昏睡过去。
他太累了，这场大战，耗光了他的心神。
士兵们乱作一团。
等大夫来把脉，确定知府大人只是昏睡了，大家才狠狠松了口气。
“让大人先睡会儿吧，兄弟们，把城门前整理出来，蛮子尸体丢下去，自己人——好好收殓，等家属们来认收。”
击退蛮子的喜悦，很快被一片哭声取代。
人们打扫战场，看着死去的亲人，绝望嚎啕大哭。
凉州胜了。
但也是惨胜，用无数人命堆积出来的、血迹斑斑的胜利啊。
-
凉州城下。
负责攻城的鞑靼族大将阿勒，脸色极为难堪。
五万骑兵，攻打了足足一天一夜，死去了大几千儿郎，可却始终攻不进凉州城！
这让他如何跟大汗交代！
本以为破开镇山关，便能一马平川杀进中原，可他们连一个小小凉州都不曾轻易拿下。
阿勒命令大军休整，准备再次发动强攻。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收到消息，加藤带领三万倭兵，来到了凉州。
阿勒脸色一沉。
本来答应好放开凉州城，让他们鞑靼族进城的祁王，没有兑现承诺。
答应只统领西北的小吉图，一方面带兵攻打京师，准备坐收渔翁之利，另一方面挥师南下，觊觎南方。
而先前说好只想占据大晋南方的倭人，竟然带领大军来到了西北！
他们这三方人，各怀鬼胎，出尔反尔，没有一方信守承诺。
阿勒暂时休战，在凉州城外某处山林里，和加藤会面。
没等阿勒质问。
加藤率先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距离凉州百余里开外，有个叫做江县的地方，不仅肥沃富饶，还有各种好东西。而且据我所知，江县拥有着五千你们鞑靼族的俘虏。”
五千鞑靼族俘虏！
听到这个事情，阿勒先是震惊，随后心脏开始扑通、扑通跳动。
他可太清楚这‘五千鞑靼族骑兵’是谁了！
大吉图和他的亲兵队逃离的时候，正是五千人！小吉图为了找到他们，翻遍了整个草原都没有收获，万万没想到，大吉图的人竟然在中原！
按照规矩，谁杀死大吉图，就能名正言顺获得大汗王位！
要不然小吉图为什么一直想要找到大吉图呢？
阿勒想了想自己手下这五万蛮族骑兵，再想想部落大公们对小吉图冷淡的态度，心头一片火热。
若是他能去江县，杀死大吉图，获得苏图大公的支持，那说不定他就能取代小吉图，继承大汗的位置！
草原部落崇尚弱肉强食，造反在他们看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阿勒并不傻。
他眯起眼睛，目光阴蛰的看向加藤：“你想利用我的部下儿郎，替你去江县掠夺好东西？”
加藤冷淡道：“打下江县以后，我们可以平分这些好东西。”
两人互相对视。
虽然明知道对方都心怀鬼胎，但最后，阿勒还是答应了这场合作。
他太想杀死大吉图，继承大汗王位了！
而且倭人可不傻，能被他们盯上，那个江县一定非常富饶！掠夺大量财富，也有利于阿勒将来压制小吉图！
看着阿勒眼睛里的贪婪，加藤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陈庚年，你终于要栽在我们东洋人手里了！定州一战的耻辱，马上就能双倍奉还回去！
可以说，此次陈庚年的计划被打乱，甚至于蛮子骑兵入大晋，导致天下大乱，背后都有倭人的影子。
这些睚眦必报的倭人，因为在定州多年筹备毁于一旦，愤怒癫狂的对陈庚年展开了一系列报复。
直到现在。
大晋彻底混乱，多方势力各自内战。
本来试图在定州获得修生养息时间的陈庚年，被倭人狠狠坑了一把，半点喘息时间都没获取，被迫回到江县。
这才是加藤的目的。
他不仅要陈庚年死，还要掠夺对方的财富、武器！得到了这些强大武器，东洋人必定会在天皇陛下的带领下，占据整个大晋！
单单是想到这一点，加藤心里就一片火热。
蛮子和倭人达成协议，接下来，四万余蛮子退兵离开凉州，和三万倭兵一起，浩浩荡荡杀向江县。
凉州城门之上。
蛮子和倭兵竟然杀去江县，凉州士兵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
他们心里异常焦急，可此时的凉州刚刚获得一场惨胜，士兵们伤亡惨烈，疲惫不堪，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出城营救支援江县？万一这是蛮子在耍诈呢，打开城门岂非自投死路？
更何况，知府大人还没醒呢！
当天晚上，让凉州士兵们更加不安的一幕发生了。
五万皇帝的人马，竟然也杀去了江县！
好在，昏迷了一天的知府大人终于醒来了。
得知这些消息以后，娄献脸色十分凝重，毫不犹豫道：“命令凉州军连夜休整好，明日派遣探子出去查看战况，随时做好迎敌支援江县的准备！”
江县和凉州唇亡齿寒。
这个道理陈庚年懂，娄献自然也懂。
可娄献不知道的是。
杀去江县的大军，不仅仅是皇帝、倭人、蛮子三方。
永州的五万祁王大军，在得知天祝山撤去防守，各方势力围攻江县以后，也开始行动起来，翻越天祝山，朝着江县杀去。
-
这个天下，彻底乱了。
五万蛮子骑兵杀去了金州，在金州城外悍不畏死的攻城。
沛县、京师双方三十多万大军突然宣布联手，对抗小吉图的十万蛮子骑兵。
更令人瞠目的是——
皇帝、倭人、蛮子、祁王四方人马，合计十七万大军，集体杀向江县！
虽然许多势力已经预料到，从和皇帝翻脸开始，陈庚年必定会下场惨烈。
但这未免也太惨烈了一些！
“短短数月，这陈县令同时得罪了乱世里的四方最强势力，也是挺有本事。”
“这下，他总算是要完蛋了吧。”
“不好说，你们可别忘了，前不久他才坑杀了皇帝和祁王十多万人马，这位陈县令，邪门的很呐。”
早在陈庚年登场乱世，攻占天祝山的时候，就有无数人觉得他会死。
可现在呢，人家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只是这次多方人马围困江县，这等死局，该怎么破？
必死无疑啊。
乱世里的大小势力，纷纷按捺不住，已经有人开始整顿军队，准备趁乱去分一杯羹。
那可是江县啊！
全乱世闻名的富饶之地，谁不想去抢点好东西？
乱世各方势力在蠢蠢欲动。
而前去投奔的无数流民百姓们，则是陷入了惶恐和绝望。
“大家不要再往江县走了，那边正在打仗呢！”
“听说有足足十几万的士兵，正在攻打江县，江县要完蛋了。”
“怎么会这样，老天爷啊，好不容易有条生路，有个活命的地方，怎么到最后，又是一条绝路！”
“我能走到这里，全靠想着江县的好，咬牙一路撑着，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江县完蛋了？”
前往江县投奔的路上。
无数流民百姓在得知这个噩耗以后，跪在地上绝望嚎啕大哭。
他们怒骂老天爷，怒骂当官的，怒骂皇帝，怒骂蛮子。但不管怎么骂，眼睛里都是化不开的哀切和绝望。
因为这乱世最后一块净土，无数人向往的桃花源——
没了。
-
外界在替江县哀叹。
但江县，却在全力备战。
百姓们抹干净眼泪，拖家带口进入县城避难。
包括那些前来投奔、在县区外棚区房里住着的流民们，也都进入了县城。
原七千祁王败军、四千连贺部下、四千蛮子骑兵，两千江县精锐士兵，共计一万七千大军整合完毕。
从县城主城门，到四方城墙上，布满了没良心炮的‘炮台’。
兵工厂里的火/箭、火/枪、钢刀，以及盔甲、盾牌等等武器，全部拿了出来，给士兵们武装到牙齿。
县城里的百姓们，则是响应县衙号召，把粪便、铁块、豆油等东西，往城门处输送。
这几样‘守城利器’，先前陈庚年曾写信告知娄献。
如今江县有难，自然也要用上。
值得一提的是，胡志峰老爷豪气把整个厂子里的豆油都捐献出来，用于士兵们作战。
而裴仲裴老爷，和其余几个水泥厂，把厂子里的水泥不要钱似的拿出来，让百姓们帮忙和水泥。
在水泥里加入百分之一的糖浆，一桶一桶拎出去，连夜铺满城门外的土地，然后再盖上干草。
张阿花等百姓们，本来是抱着用锄头作战的‘悲壮心情’进入县城。
可进来以后才得知，县太爷都把一切安排好啦，大家不用去拼命，听从指挥就好。
“哎呦，这么贵的蜂蜜，都和进水泥里，可真糟践东西。”
“嘘，小点声，这些可是能要了蛮子骑兵命的厉害手段！”
“还有那豆油，都尽管准备起来，谁敢来攻城，烧死他！”
“真的？那咱可得加把劲，我家里还有白糖呢，也拿出来！”
江县的百姓们，是真厉害啊。
虽然敌人马上要攻进来，可一听县太爷都安排好了，大家只要照做就行。人们就安心了不少，士气也开始逐渐变得高涨！
县城里，各家各户都会主动收留村民。
哪怕这等危机关头，到了饭点，人们也会认真做饭，然后给其余流民百姓们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抵抗外敌啊！
县城里的人们，各个目光坚定，都做好了死守江县的准备。
这种最平凡，却最具人间烟火气的‘悲壮’，实在让人震撼。
流民们被江县人的情绪感染，纷纷来帮忙。
他们曾经因为江县的美好来投奔，现在江县遇见了危机，大家肯定也要挺身而出，守护这里啊！
-
县衙，办公房。
陈庚年和一帮手下们，则是在全力部署应战一事。
四方势力，十几万大军来袭。
看似情况危急，但这四方人马各怀鬼胎，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未必不能让他们互相攻讦，最后江县乱中取胜！
“首先我们要面对的，肯定是鞑靼骑兵，他们速度快，绝对会第一时间来攻城。只要压制住骑兵的第一波攻击，狠狠打疼他们，我们就有了筹谋的时间。”
陈庚年手里拿着一张江县地图，先指向城门处，在那块空地上轻轻一点，冷笑道：“倭人和蛮子骑兵是一起来的，他们来之前，肯定谈好了分赃条件。可要是其中一方狠狠受挫，另一方……绝对会翻脸。皇帝的人在后面吊着，八成是想捡漏，等他们进县区，让原祁王败军去趁乱引战……天祝山那边，炮火都架起来，到时候趁着天黑，把祁王的人赶去和皇帝的人马交锋……”
这里是江县，是他们最熟悉的地盘！
趁乱摸黑行动，一切都有可能！
听着县太爷一条条计策下达，办公房里的众人，从一开始的沉闷压抑，到后面眼睛越来越亮，神情越来越激动。
就连富春都满脸呆滞佩服。
他以前一直以为，县太爷对争霸天下不感兴趣，满脑子都是经济建设，可现在看来，准备好迎战逐鹿天下的陈庚年，在战争筹谋方面，半点不输人啊！
这场会议结束以后，众人心里都安定不少。
陈庚年走出办公房，瞧见了在外面满脸憔悴的娄姝。
他微微一怔愣，随后叹了口气：“娄小姐，根据探子回传来的消息，令兄做的很好，带兵牢牢守住了凉州城。你且放心，若是这次江县危机能得以解除，我必定会全力帮扶凉州。西北已经彻底乱了，令兄以后再也不会被各方压制，只用做好凉州知府便好。”
娄姝闻言眼圈微红。
这么多年了，她兄长在各方势力之间活的战战兢兢，如今终于算是见到曙光，能解脱了！
若非江县即将遭遇劫难，娄姝怕是要激动的笑出声。
可现在——她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坚毅的男子，微红着眼眶说道：“我替兄长，先谢过主公了。凉州能撑过此次危机，全凭主公帮扶。相信接下来江县这场浩劫，也一定会平安渡过。期待主公带领大家，带领江县绝地反击。撑过这一战，江县必定浴火重生。”
绝地反击，浴火重生。
咀嚼着这简短有力的八个字，陈庚年没忍住多看了娄姝一眼，随后点点头：“借娄小姐吉言。”
从占据天祝山，到攻打定州，到被皇帝、祁王、倭人多方人马逼迫，连蛮子也来欺负他。
绕了一圈，最后他还是被迫回到江县迎敌。
陈庚年不是没有思索过这件事的本质原因。
从回到江县那一刻，他心里就懂了。
也确实——到该做出取舍，带领江县浴火重生、走向乱世的时候了啊。
陈庚年从办公房里走出来，站在走廊外面，看向目光所及之处漂亮的江县县城，目光中有不舍，更多的则是坚定。
秋风吹的他衣袍烈烈翻飞。
他单手伏在走廊围墙处，手指一点点攥紧。
祁王、倭人、皇帝、蛮子，这些人尽管来吧！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两个，他杀一双！只要他陈庚年能撑过此战，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娄姝站在办公房门后，看着那个浑身杀意的挺拔背影，心里的恐慌也莫名跟着一点点安定下来。
江县，一定能撑过去的！
-
“这便是江县？”
“想不到，大晋竟然有如此富饶的地方！”
这天下午，阿勒带着四万余蛮子骑兵，浩浩荡荡杀进了江县。
刚一进县区，蛮子们就被这富饶的县区给惊呆了。
骑兵们跟疯了似的，叫嚣着冲进村子里，村落里已经空了，没有人。
但家家户户都有粮食，有牲口，漂亮的砖瓦房，地里郁郁葱葱的麦苗，清澈渠水汩汩流淌，甚至连县区的路，都干净平整没有尘埃。
简直是神仙住的好地方啊！
“大将军，好多粮食！好多肥猪和牛羊！”
“井渠里竟然还有鱼！”
“这个地方太富裕了，大将军，我们一定要抢下这里！”
不怪蛮子们眼红，连阿勒都被这里的富裕惊呆了，眼睛里是浓浓的贪婪。
然而，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倭人。
倭兵更加有秩序，虽然也震惊于江县的富裕，但并没有过于混乱。
整整七万多大军进入县区，本来富饶、幸福的肥沃之地，顿时被沾染上了肃杀。
骑兵们不老实，一边前行，还一边进村子里搜刮好东西。骑马践踏良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随意糟践。
加藤压下眼睛里的厌恶，提醒道：“阿勒，让你的人注意一些，江县人手段高超，务必小心。待会儿去县城，按照先前的约定，你负责打头阵冲杀，我的人负责跟进攻城。”
“区区一个小县，还值得我小心？”
阿勒闻言轻蔑一声冷笑，随后策马扬鞭，高声振奋道：“儿郎们，随我冲杀，抢夺这里！”
蛮子们兴奋的眼睛都红了。
四万余骑兵一路奔腾，朝着江县县城冲杀而去。
加藤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讥讽。
他并未告知阿勒，江县人的热武器有多生猛。且让这群蛮子蠢货打头阵，去消耗江县人的炮火吧。
阿勒率领着骑兵，很快便来到江县县城。
看着远处那崭新、雄伟的城门，他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震撼，随即兴奋到头皮发麻。
这个县区，实在是太富裕了，他一定要拿下这里，还要捉拿窝藏在这里的大吉图！
“儿郎们，冲——”
阿勒一马当先，朝着江县县城冲去。
可没等他把话喊完，便震惊的发现，县城外的‘土地’竟然异常柔软，马蹄踩踏上去以后，立刻便深陷其中！
这是因为，在陈庚年的授意下，江县人在城门外铺设的水泥里，加入了糖。有糖的化学作用在，会让水泥失去凝固的作用。
城门前的地面上，全部都是没有凝固的水泥，有的被/干/草覆盖，有的则是干脆就露在外面。
蛮子们没见过这东西，骑兵速度快，远远看过去，以为是平整坚硬的路面。
可这一踩踏上去，马蹄立刻就深陷其中！
一匹、两匹马或许还好。
可数百、数千，上万的战马一起呼啸而来，前面的骑兵察觉到不对劲，想要停下。后方的骑兵还在冲刺，这就导致根本停不下来了！
骑兵蛮子们浩浩荡荡杀来，马蹄深陷进水泥泥浆里。
泥浆里，还有江县百姓藏着的铁片！
“不好，快停下！”
“全部都是泥浆，马蹄都陷进去了！”
“中计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阿勒，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组织骑兵们分散。
但负责冲锋的第一波骑兵团已经乱了阵脚，后面不明真相的还在继续往前冲，这就导致无数战马发生冲撞、踩踏事件，纷纷发出痛苦的嘶鸣。
也就在这个时候——
江县城门上方，收到消息早就严阵以待的陈庚年一声冷笑，高声道：“开火！”
下一刻，上百门没良心炮齐齐发射！
轰！轰！轰！
比凉州城外更加恐怖的轰炸，在蛮子骑兵当中炸开。
阿勒脸色瞬间惨白，怎么这小小的江县，也有这么恐怖的火药武器？！中原人的武器都这么先进的吗？

第140章 140
◎再见江县，你好江国。（下）◎
为了这次备战, 江县可谓是武装到牙齿。
城门楼上，没良心炮架起来了足足一百多门！蛮子骑兵们浩浩荡荡冲锋而来，却猝不及防陷入水泥砂浆里, 紧接着，迎头便是猛烈的炮火砸来！
这场面，比先前在凉州经历的更加恐怖。
更可怕的是，江县城门楼前都是泥浆，泥浆里还藏着各种锋利的铁片。
炮弹轰然炸响, 水泥砂浆四下飞溅，藏在里面的锋利铁片，霎时间就变成了死亡镰刀，无差别在蛮子骑兵当中激射。
有骑兵被水泥砂浆糊了一脸。
还有人被藏在水泥砂浆里的铁片射中，疼的吱哇乱叫, 然后从战马上跌落下去。
更多的蛮子, 则是惊恐的勒马后退。
他们在凉州被没良心炮轰过，知道这种炮铳可怕的点不在于爆炸, 而在于爆炸之后产生的更可怕反应——
二十米范围内, 七窍流血身亡。
“都散开，都他妈赶紧散开！”
大将阿勒最开始冲杀进来，却不曾想在一个小小县区里遭遇这等可怕的炮火攻击，焦急调整战略。
但, 已经晚了！
没良心炮下, 众生平等，超过百发炮弹的集体轰杀, 让城门外霎时间被炮火声充斥, 入目之处, 全都是火光。
火药味儿、哭喊声、四溅的泥浆、铁片,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末日。
无数鞑靼族骑兵，一个简单照面就接连死去，失去主人的战马被爆炸声惊的仰天嘶鸣，惊恐四下逃窜。
蛮子们就算再凶残，经历了这等场面，也一个个脊背生寒。
此时他们才意识到——
这个富饶如桃花源般的江县，有着和她美丽外表匹配的恐怖实力！
怪不得倭人肯让他们鞑靼族最先冲锋，原来是让他们来消耗炮火的！
阿勒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转头去把加藤给杀了！
可既然已经发起了冲锋，还死了这么多儿郎，那就不能停下。一旦就此撤退，伤了士气，不仅儿郎们白白身死，下一次冲锋就会更加畏首畏尾。
“儿郎们，大吉图就藏在这座城里，谁能杀了他，大汗必定奖励他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富！”
阿勒把这个足以振奋鞑靼族的消息公布出来，随后振臂一挥，怒声道：“他们的炮火需要时间冷却，我们把投石机架起来压阵，架起攻城云梯，一口气冲进去！”
大吉图，竟然在这座城里？！
听到阿勒的话，蛮子们眼睛里的恐惧，被贪婪和兴奋取代。
替大汗杀掉大吉图，必定荣华富贵一生啊！
“杀！”
蛮子们重振士气，再次开始冲锋。
十几辆投石车被推了出来，可这个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城门外都是泥浆，根本推不动！没有投石车压阵，攻城云梯怎么架？
可恶的中原人！
阿勒怒道：“用战马拉着投石车前进，速度一定要快！”
无数蛮子当即响应，用战马拉着投石车，吭哧吭哧前行，只要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投石车就能起作用了！
凉州城之所以伤亡十分惨重，全因为投石车！
巨石砸过去，城门上的士兵纷纷被砸成肉泥，压阵的弓箭手来不及射箭，骑兵们找到机会架起攻城云梯，就能趁机翻上城墙！
蛮子们想法是没错的。
但这里可不是凉州，是江县！从凉州之战中得到经验教训，陈庚年就没打算让这些投石车起作用！
江县城门之上。
一身铠甲戎装的陈庚年，冷漠的看着下方那些不断朝着县城靠近的投石车，随后高声道：“连弩手，发射！”
没良心炮威力惊人，却没办法大面积轰炸。
但江县还有连弩啊！
这连弩，大面积使用其实只有一次，便是陈庚年当时进攻定州的时候，万箭齐发、遮云蔽日，其恐怖的场景和杀伤力，一度震惊整个乱世。
而这一次，江县遭逢生死存亡危机，兵工厂里紧急制造出的三千架连弩全部被拿出来，足足一万五千支精钢箭矢，都已经装进了连弩箭匣里。
县太爷一声令下。
城门之上，早就待命许久的江县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连弩，朝着远方的蛮子们愤怒扣动扳机。
去死吧，你们这些垃圾！！
咻！咻！咻！
一万五千只精钢箭矢，从江县城门之上射出，白日下午的天空，突然在某一刻变得黑暗。
以阿勒为首的蛮子骑兵们疑惑抬头，然后便看到了让他们惊恐到永生难忘的一幕。
“快逃！”
“把盾牌举起来！”
“下马躲避，匍匐卧倒，撑住这一轮弓箭，我们就能攻城了！”
可，精钢箭矢穿透力惊人，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箭，如何躲避？
盾牌？轻松破开！
铁盔甲，照样拦不住！
就算匍匐卧倒躲避，但箭矢是从高处射下来的，只要被射中，下场就是非死即伤！
一万余精钢箭矢射来，数不清的蛮子被射杀。
城门外的蛮子尸体层层堆砌。
浓重的血腥味儿，和火药味儿混合，难闻的令人作呕，也让无数蛮子神情惊恐。
他们已经被杀到胆寒了！
这个叫做江县的地方，武器杀伤力实在太惊人了，中原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地方！
阿勒从泥浆里爬出来，浑身狼狈不堪，同样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刚才差点就被射杀了！
还没等阿勒脑子反应过来——江县的第三波攻击到了！
百门没良心炮冷却时间结束，第二轮，开始轰炸！
轰！轰！轰！
这一次，江县人不仅在轰炸蛮子，还在着重轰炸投石车，攻城云梯，这些武器都很大，不用怎么精确瞄准，大概轰炸过来，基本就能将其炸毁！
两轮轰炸，一轮射杀。
蛮子们至少死了上万人！投石车、攻城云梯被毁，他们甚至连江县的城门都被触碰到，更别提攻城。
“将军，我们死了好多儿郎。”
一个鞑靼族骑兵眼睛里尽是惊恐，声音里甚至都带着哭腔，颤声问道：“还，还要继续攻城吗？”
阿勒张了张嘴，想说继续攻城，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现在心脏都在哆嗦。
凉州没能拿下，本以为可以来江县掠夺财富，甚至斩杀大吉图，图谋大汗之位。可到头来，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死了这么多儿郎。
那些大公、以及小吉图若是知道了此事……
阿勒单单是想一想这个后果，就觉得头皮发麻。
-
蛮子被轰怕了，不敢再冲锋。
城门正面的战争暂时告一段落，但城墙两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因为倭人来了。
这群狡诈阴损的倭兵，骗蛮子去顶住江县的恐怖炮火，然后在加藤的带领下，绕路到城门两侧，准备翻墙突围。
骑兵善于冲锋，在攻城方面，实力就有些不足。
但这是倭人的专长。
倭人死士们用于攀爬城墙的忍刀、苦无，都是特制的。
这些武器，不仅阴毒，还十分诡谲。
只要运用得当，倭人就可以像是蜘蛛一样，勾住城墙的砖缝攀爬上去，然后掩护其余人把云梯架起来。
架上云梯，他们手中的倭刀、手甲钩、毒针吹矢、都能给敌人带来近乎毁灭般的杀伤力。
而且，倭人也一样有热武器的！
他们的弓箭，不仅可以射普通的箭，还能射出火箭、响箭、开花箭，爆破以后甚至还有毒气！
有愚蠢的蛮子在前方吸引炮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翻上城墙，只要能进城，制造内部骚乱，大肆屠杀百姓，内外夹击之下，陈庚年必死无疑！
多年西北筹谋被毁于一旦，加藤恨死了陈庚年。
一想到待会儿可以进江县县城屠戮，他就觉得异常兴奋。
可，当他带领倭兵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侧方城墙以后，神情呆滞住。
因为江县的城墙，根本不是用砖石搭建的，没有缝隙！
人家用的是水泥！
光滑、平整。
那些刁钻诡谲、可以攀爬的武器，到了这里，全部失效！
本来都已经做好准备的第一波攻城倭人拿着翻墙器具，脸色是罕见的茫然。
更多的倭兵们，则是在后方兴奋磨拳霍霍。
“架起云梯，快！”
加藤本能觉得不安，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强攻。
他不知道的是，他欺骗了蛮子，蛮子也同样不怀好意。
在凉州时候遭遇的粪水、铁汁、豆油等恐怖的攻击，蛮子一点都没有透漏给倭人。
这两方人马各怀鬼胎，看似是在合作，其实背地里又互相算计。
加藤自以为来的隐蔽。
但城墙上暗中巡逻的江县士兵，早就盯上了他们。
一墙之隔的县城里。
听说倭人在偷袭，连贺带领着自己的部下，已经在严阵待命。
长街之上，架着上百口大铁锅，里面熬制着粪水、滚烫的铁水、以及豆油。
江县的百姓们自告奋勇，帮忙挑水、劈柴。
外面炮火声震天。
先前战争没打响的时候，大家都很害怕，但神奇的是，等真正开火以后，心里反而不怕了。因为所有人都忙着备战呢！
怕有什么用？
打倒敌人才是最关键的！
“还有铁锅吗，谁家还有，赶紧拿出来！”
“豆油温度已经够了，最开始烧起来的铁块都化成了铁汁，待会儿烧死这些狗杂碎！”
“气死，这么好的东西，全都浪费在了他们身上！”
人们一边热火朝天忙碌，一边怒骂，眼睛里尽是怒火。
城门前的炮火打响了，那是县太爷在轰炸敌人，他们这边也不能懈怠啊！
内部城墙两侧，对应着外面倭人的位置，数百云梯迅速被架起来。
连贺带领着部下们，开始反击。
“快，兄弟们，把热豆油都泼出去！”
“粪水、铁汁跟上！”
“火箭组、连弩组、炸药组不要留手，全部开火，无差别轰炸！”
“最后上硫磺！”
倭人们来到城墙下汇聚，还没有来得及攀爬城墙。
便见城墙上方，一桶又一桶的滚烫豆油被泼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滚烫的豆油淋了一身，那个恐怖的滋味，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无数倭人疼的开始嚎叫后退。
但仍旧有倭兵在悍不畏死的架云梯。
这个时候，城墙上开始有大量的铁汁被抛出。
用勺子将铁汁舀出来，在城墙上方狠狠一撞击，霎时间无数绚烂铁花飞溅。和铁花一起落下的，是粪水。
这个年代，粪便绝对是恐怖的污染源。
铁花灼烂倭人的皮肤，再被粪水淋上去，疼的倭兵们脸色都狠狠扭曲起来，甚至有人就地躺下不停抽搐。
恶臭味、血腥味、被灼伤的肉糊味儿，以及嚎叫声，霎时间让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但，还没完！
咻！咻！咻！
轰！
随着连贺一声令下，火箭，连弩开始不要钱的疯狂向外扫射。
城墙上没办法架没良心炮，于是干脆把炸药做成炸药包，引线做长一些，然后借助连弩强劲的爆发力，把点燃的炸药包发送出去！
除了炸药包，还有硫磺包！
江县不仅火药多，用于制造火药的硫磺，库存也不少。
硫磺这玩意儿，本来就易燃。现在这片战场，又是铁花、又是炸药、又是滚烫的热豆油，全部都是易燃的物品。
包裹硫磺的，是薄薄的纸张。
被连弩弓箭带出去以后，轻易便在天空之上破开，无数硫磺粉末哗啦啦从天而降。
硫磺、铁花、豆油，炸药——
这些东西单一来看杀伤力都不算大，但结合在一起，威力简直惊人！
连弩弓箭漫天来袭，火箭、炸药包轰然炸开。
混合在其中的硫磺，在遭遇地上的粪水、热豆油、以及漫天散落的铁花以后，‘轰’的一下骤然开始燃烧！
没有燃烧物，是空气中的硫磺粉末在燃烧，散发出劣质令人作呕的气味，和‘呼啦啦’烧起来的无形火焰。
这一幕简直惊悚到让人头皮发麻，杀伤力更是大的惊人！
无数倭兵被火焰当头罩顶，头发、皮甲等身上易于燃烧的东西，滋啦一下被点燃。
人和人之间变成了火焰沟通的桥梁，奔跑逃窜的倭兵成为散发火焰的‘人体火折子’，眨眼间，大片大片倭兵身上都开始轰然燃烧！
“这是什么手段？”
“妖术，一定是妖术！”
青/天白/日，天降邪火！
倭兵们逃窜的同时，眼睛里都是浓浓的恐惧。
“就地打滚，扑灭火焰！什么妖术，谁再敢胡说，我杀了他！”
己方眨眼间便损失惨重，加藤气的眼睛都红了，他怒道：“继续攻城，只要架起云梯杀进去，就是胜——”
砰！砰！砰！
没等他把话说完，城墙之上，第二轮攻击已经来了。
火/枪！
为了给其余兄弟压阵，争取下一轮的准备时间，火/枪组跟进，在城墙上对下方的倭人展开定点瞄准射杀！
整整一个下午。
倭人悍不畏死冲城，江县这边严防死守，城墙外无数倭兵的尸体堆积，但愣是连城墙都没能攀爬上去！
稍晚一些的时候，一个更令加藤愤怒的消息传来——
蛮子退兵了！
“废物，废物！”
加藤气的怒骂。
等得知自己一下午足足被杀了八千倭兵以后，更是气的脸色扭曲。但天已经黑了，蛮子又提前退兵，他就算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暂时先撤退。
-
“城门外的蛮子骑兵暂时撤退了！”
“倭人也退了！”
“他们双方损失惨重，死了很多人，活该！敢来江县作威作福，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但我听说，不仅仅倭人和蛮子，皇帝、祁王的人也杀进来了。”
“相信县太爷，一定会带领大家渡过这次难关的。”
“县城暂时还没事，可外面咱们的村子、房子、土地，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县城里。
百姓们既开心于暂时打退了敌人，又揪心哀痛江县这片大家共同建设起来的幸福家园，被敌人践踏。
城门处。
蛮子、倭人退兵，祁王的人从天祝山杀进来，皇帝的人则是从东面进了县区，这些消息一条条回传。
“四方人马，足足十几万的大军，若是任由他们在这里践踏，我们很有可能会被困死在县城里。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今夜，趁着天黑，我们了解江县地形，让他们四方人马碰面，互相残杀。”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狠戾，随后说道：“按原计划行事，让宝来、苏图他们，都开始行动起来。埋伏在北部山林里的士兵，趁夜轰杀蛮子和倭人。”
城门处，无数火把点燃，照的四周围一片亮堂。
听闻县太爷的话，众人齐声领命，可每个人眼睛里都浮现出愤恨和泪光。
因为——只要开始轰炸，十几万人的战争即将在江县打响。
纵然能赢，但也是惨胜，到了明日，县区会被毁坏成什么模样？单单是想一想，在场众人都觉得心脏在抽搐。
陈庚年同样脸色发白。
他长袖下的手悄然攥紧，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依旧沉稳，半点不带颤抖：“去吧，过了今夜，这些人，全都得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
阿勒的蛮子骑兵，在城门外足足死了一万多人！
宣布暂时撤退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脸色扭曲。
加藤一方死了八千倭兵。
两人会面以后，眼睛里都带着血色，恨不得把对方给生吞活剥了。
可，强敌江县还在。
他们还没到翻脸的时候，打了足足一下午的仗，手下士兵死伤无数，不仅士气大减，还各个疲惫、饥饿。
江县的村庄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这些人打不赢，只能无能发癫，大肆毁坏良田、房屋、借此来发泄怒火。
可这个时候，蛮子和倭人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每个村子都有粮食、有牲禽的。
东边进村以后的一些村子，粮食和牲口都在，但县区中部、北部的很多村子，基本都被搬空了。
“这些该死的江县人！”
他们发泄一般，把那些空掉的村子肆意乱砸，甚至用火把，将村子点燃。
然后两方人回到县区东边，开始抢夺粮食、牲口。
吃的东西是有限的，他们每一方都有足足几万人，自然要想办法占据更多的村子，更多的粮食，和牲禽。
因为他们不甘心，要在这里驻守，打持久战！
江县的炮火确实恐怖，可反过来想，只要拿下这里，抢夺到这里的热武器，他们绝对可以称霸乱世！
倭人和蛮子双方本就有嫌隙，再加上下午杀红了眼，现在因为抢夺粮食、村落，开始大打出手。
加藤、阿勒都懂，这是江县人的阳谋，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相残杀。
可他们又无法避免。
吃了败仗，士气本就锐减，若是连粮食都争夺不到，还怎么继续开战？
双方忍着火气，没有动真刀真枪，但也打了许久，最后实在没有力气了，才各自停手，开始生火做饭。
倭人、蛮子都占据了十几个村子。
这一天，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挥之不去的噩梦。
江县人的炮火太可怕了。
现在总算是能到了喘口气，生火做饭休息的时间，所以一部分人负责生火，其余的人则是在村子里大肆掠夺、或者躺下休息。
一个蛮子士兵把大量的麦子倒进锅里，加了水以后，迫不及待开始生火。
变故就是在生火的瞬间开始的——
火焰被点燃以后，藏在灶台里的炸药包，被点燃了。
轰！
炸药包轰然炸开，那个蛮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炸死。整个厨房里，还藏着许多炸药包、硫磺包。
炸药包炸开以后，火焰随之开始燃烧，硫磺给火焰添了一把助力，厨房里火舌四起，更多的炸药包被点燃。
院子里的蛮子们没反应过来，霎时间便被火焰和爆炸声吞没。
轰！轰！轰！
黑暗中，仿佛带起某种连锁反应，周围的村子，纷纷开始响起爆炸声。
有的是灶台里的炸药包被点燃。
有的是床上、衣柜里、院子里的东西被翻动。随着东西被翻动，藏在里面的火折子跌落，砸到事先准备的炸药包引线上，然后在蛮子、倭人当中骤然炸开。
无数蛮子、倭人惊恐抱头逃窜。
这一个下午，他们彻底被炸害怕了。
加藤、阿勒也被这一幕惊呆了，脸色苍白的躲避。
村子外面。
一批先前在县区北部山林里埋伏着的士兵，带着没良心炮，偷偷潜伏过来。
大家将提前挖好，用麦梗掩护起来的坑洞翻开，然后迅速将没良心炮埋进去。
点火的瞬间，士兵们手都在哆嗦。
他们最后抬起头，眼含泪光的看着被火焰、爆炸声充斥的村落，只觉得心脏都在滴血。
这些村子，都是他们江县人一砖一瓦，勤勤恳恳建造起来的啊！
村里那干净的水泥路，村子里人甚至每天都有人自发打理清扫。还有那漂亮的砖瓦房，第一次住进去的时候，很多江县人都兴奋的彻夜难眠。
然而，一场灾难，全都毁了。
全都毁了啊！
“你们真该死，都给老子去死！！”
士兵们红着眼睛，愤怒点火。
轰！轰！轰！
惊慌逃离的倭人和蛮子们，再次被恐怖的炮火笼罩。
-
天祝山方向。
五万永州大军来到了江县。
他们其实傍晚就已经到了，但那个时候，县区内炮火连天。这群人为了捡漏，愣是没有第一时间进攻。
而是等到夜色黑下来以后，悄悄摸黑进了县区，准备等前面打的差不多了，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永州军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进入县区以后，便被裴宝来带队的士兵们盯上了。
是的，这次十几万大军来袭江县，陈庚年并没有把所有兵力都留在县城里。
天祝山这条路，由裴宝来带兵。
东边的山林里，则是藏着苏图和他的蛮子骑兵。
而这些蛮子骑兵，此刻已经盯上了进入江县县区，同样不怀好意的五万皇帝大军。
轰！
县区村子里爆炸声远远传来，那是蛮子和倭人在遭受轰炸。
爆炸的动静很大，夜色中火光冲天。
祁王和皇帝的人都被惊动。
裴宝来等士兵们，看向那爆炸的方向，一个个眼睛发红。
大家都懂，那爆炸声代表着什么——
蛮子和倭人死不足惜，但，江县也毁了啊！！
“杀！”
裴宝来眼睛里浮现出浓重的杀意。
夜色中，无数没良心炮、火箭、连弩对准永州军，展开最猛烈的攻击！
另一边。
苏图率领这四千骑兵，同样把炮火对准了皇帝的大军。
炮火太猛了。
又是黑黢黢的夜间。
根本看不清江县有多少士兵。
惊慌的永州军被迫撤离，裴宝来带队，将他们往县区东边一路赶去。
然后，祁王大军和皇帝的人，在夜色中碰面。
与此同时，在村子里被轰炸的倭人、蛮子也因为被轰破了胆子，仓皇出逃。
倭人、蛮子，祁王、皇帝四方人马，在江县的炮火轰炸中，相遇了。
黑黢黢的夜色，分不清是敌是友。震天的炮火当中，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的手，随后便开启了不死不休的大乱斗。
倭人和蛮子本就有血仇。
皇帝和祁王两方更是互相敌对。
哪怕明知道这是江县人的阴谋，可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不杀对方，就会被对方杀死。
四方混战，杀声震天，整个县区都是他们的战场。这种时候，只要被波及到，就是生死难料。所以目的达成以后，江县的人马立刻撤回县城。
大战一旦开启，互相杀红了眼，不分个胜负，很难停下。
因为一旦停下，就代表着死亡。
这场混战，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天亮那一刻，整个江县到处都是尸体、血迹。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当中，村庄尽毁，原本肥沃富饶的县区，入目之处尽是黑烟焦土。
江县，县城。
这一夜，无数百姓都安然活着。可同样也是这一夜，大家听着外面震天的嘶吼声，轰然爆炸的炮火声，哭的撕心裂肺。
那是他们用双手一点点打造出来的美好家园啊！
全被这些可恶的敌人给毁了！
江县的百姓，勤勤恳恳，凭借自己的双手吃饭，和老天抗争，从来不服软，才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乱世凄苦黑暗，这里像是一座发光的灯塔，引来无数绝望的百姓投诚。
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直到今日，梦，碎了。
天亮那一刻，晨光熹微，照亮了无数百姓通红的泪眼。
陈庚年和县衙的人，以及百姓们登上城门，纵然心里有所准备，可在看到四面满目疮痍的场景，陈庚年还是没忍住，眼泪汹涌而出。
在县太爷身后。
裴宝来、孙成、胡铭、李泉、邵安等一群年轻的兄弟，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愤怒。
将近五年时间。
从二世祖成长到如今独当一面，他们陪着江县一起成长，共同见证了这里从贫穷走向富裕，共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看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用双手和勤劳，为自己的好日子而努力奋斗。
当年城墙建造起来的时候，他们一群年轻的兄弟，曾经在这里起誓——
誓死守卫江县！
江县，守住了。
可再看看这满目疮痍的场景，真的算是守住了吗？
在他们身后。
富春、娄姝、杜勤、徐焕等人眼泪汪汪，胡志峰、陈申、裴仲等一群乡绅老爷们老泪纵横。
百姓们泣不成声。
而后来投奔来的金洲书院学子，流民们，以及连贺将军和他的部下，同样也在哭泣。
他们为了江县的美好而来，可才刚刚到这里不久，又亲眼见证了她的消亡。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啊！
他们什么错也没做，怎么就连个最后安身立命的地方都不给呢？
“县太爷，县太爷！”
一片哭泣声中，张阿花从人群里冲出来，她眼泪汪汪的看了一眼外面的凄惨画面，随后来到陈庚年面前，声音凄厉的说道：“求您了，您一定不能放过这群坏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可话说到这里，她哭的更凶了。
坏人肯定要受到惩罚，可单只是惩罚了坏人有什么用？！江县被破坏成这样，谁来负责啊！
“不仅仅坏人要受到惩罚，我们还得重建江县！”
张阿花颤声道：“县太爷，求您了，带领大家重建江县吧。我们，不能没有江县啊！”
简单的一句话，听得陈庚年哽咽出声。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哭泣、伤心的熟悉脸庞，心里的某个想法越发坚定。
“对，重建江县！”
“咱江县人，永远打不倒，我们得爬起来！”
张阿花的话，获得了无数江县人响应。
然而下一刻，就听县太爷哽咽道：“花婶儿，咱，不重建江县了。”
什么？
不准备重建江县？！
人们闻言彻底慌了。
怎么能放弃呢，怎么能不重建江县呢！
他们可是奇迹江县人啊，谁都别想把他们打倒！
但——如果江县都没了，那江县人怎么重拾信念呢？
陈庚年抬起手，擦掉眼睛里的泪水。
他确实不打算重建江县了。
先前在皇帝、祁王之间来回周旋，又被倭人盯上，他想方设法反击，只为给江县谋一条生路。
在他挣扎求生的这段日子里，也不是纯粹孤立无援，有连贺、有金洲书院、有许多百姓、流民来投奔，来共同守护江县。
但，乱世之大，却唯独容不下一个江县。
不是江县不好，反而是，江县太好了。正因为太好，招来了无数敌人贪婪觊觎，才导致了今时今日这场祸事。
那么，该如何破局呢？
答案是，走出去。
绝地反击，浴火重生。
如今他守住了江县，护住了江县人，那这就是一场足以歌颂的胜利奇迹！因为江县人在，奇迹就在，而这些百姓，才能带着整个江县，浴火重生啊！
“外面世道混乱，到处都是战火，纵然我们重建了江县，今日的惨状，来日仍旧会发生。也正因为外面水深火热，才显得江县的幸福生活弥足珍贵。江县打响了名头，不仅有四方百姓来投奔，也遭受到了无数饿狼觊觎。”
陈庚年颤声道：“一个江县，不足矣抵抗敌人，但两个江县，三个江县，十个、数百个江县联合起来，再强大的敌人，也会溃败！江县没错，错的是这个乱世！我以前总觉得，不敢担当起重任，不敢起兵谋求天下，不敢为天下万民百姓负责。我厌恶战争，因为战争代表着苦难、死亡、伤痛、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可现在，此时此刻，我站在这里，看着大家脸上的悲痛，看着我亲手创建的江县，被战火毁掉，满心都是愤怒和哀痛。然后我意识到，原来凡事都有两面性——”
县区被摧毁到一片狼藉的那天清晨。
站在城门楼上，被初晨阳光浸染着的县太爷，面对江县百姓，说出了令大家永生难忘的一番自白。
就见县太爷那双泪眼越来越坚定，眸子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他说：“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唯有胜利，才能取得胜利！这乱世一天不结束，我们的日子，我们的江县，就不可能安稳！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定天下法，如果没人能定一定这乱世的规矩，那就让我陈庚年来定吧！我，陈庚年，从今时今日起，向这乱世宣战！而在场每一个江县人，也就是你们，都是我的助力！”
江县人听呆了。
本来还在哭泣的张阿花，迷茫的问道：“县太爷，我，我就是个小厂长，我哪里能帮得上忙啊。”
“不，花婶儿，你可以的，每一个江县人都可以。你们回头看看那些不远千里来投奔的流民，他们为何而来？仅仅是为我吗？为美好富饶的江县吗？那江县现在破了，他们会离开吗？”
陈庚年看向那些流民，看向金洲书院的学生们。
“主公，我们不会离开！”
“来到这里，我们就是江县人！”
“江县富裕的时候我们来了，肯定是想过好日子。但江县遇见危机，我们也绝对不离开！”
人们纷纷给出回应。
陈庚年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
“你们在哪里，江县就在哪里！或许大家不知道，我曾经面临过数次抉择，但不管哪一次，我都毫不犹豫的保护大家，保护江县人！因为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奇迹和幸福生活的缔造者。江县太小了，纵然打出名头，也只有一小部分人来投奔。但乱世之大，我们有这么多敌人，自然也会有更多、更多的朋友。”
他看向张阿花，看向江县人，笃定道：“他们没有能力来到江县，但没关系，我们走出去，走向他们！从今日起，我负责起兵，从西北开始，一个州城一个州城打过去！而你们，要跟在我身后，一个州城一个州城去建设！你们要去凉州，去定州，去宁州，将来去永州，去京师，去金州，甚至跨过中原黄河、南方长江，去最南部的沿海地区！凡是江县人抵达的地方，就会成为江县！”
“你们要在这些州城里，增产粮食，对抗天灾，发展经济，开养猪厂、开化肥厂，开棉纺厂！花婶子，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帮不上忙吗？这些都是江县人最擅长的啊！”
“你们搞好了经济，替百姓们赚到了钱，大家日子不再提心吊胆，我才能去征兵，去铸造武器，去发展军工实力，组建军队，击败皇帝、祁王、蛮子、倭人，彻底一统乱世，结束战争！”
陈庚年双眸含泪：“所以，我们可以为江县的暂时消亡而悲伤，但绝对不能绝望！因为乱世还在，敌人还在！悲伤过后，我们一起重整行囊走出去吧。我敢肯定，我们江县人抵达的地方，一定会有无数我们从未见过面、却早就把我们当成朋友的百姓夹道欢迎。不要害怕我们没有家了，因为走出去，处处都是我们的家！”
走出去，处处都是我们的家！
这话带着某种堪称震撼般的力量，让陷入绝望的百姓，再次重燃斗志。
一个合格的领袖，就应该永远给他的臣民们传递信念。
而这一点，陈庚年一直都在行动。
裴宝来、胡铭、孙成等小兄弟们互相对视，彼此揽住肩膀。
金洲书院的学生们激动的擦干眼泪。
裴仲、胡志峰、陈申等一帮乡绅老爷挺直了胸膛。
无数江县人不再哭泣。
县太爷说的对！
乱世一天不结束，战争一天不结束，就算他们重建江县，将来还是难免被再次波及。
那就——
一起走向这乱世，终结这场战争苦难吧！
这实在太难太难了。
但创造了无数奇迹、咬牙破掉无数难关的江县人，从来只信自己，不信苍天！
他们要跟随县太爷的脚步，向这乱世宣战！
“我，我一定帮忙，我要养好多好多的猪，让人们都不愁吃上猪肉。”
张阿花激动的脸色通红，可她还是很难过：“县太爷，如果以后，到处都是江县，那我们自己的江县呢，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啊，您……不要我们的家了吗？”
这话，让许多人忍不住眼泪又开始流淌。
“要，我不可能不要江县的，你们也要保证，就算外面全都变成了江县，也不许不要江县。我们来个五年之约吧，五年时间，我负责平息战火，你们负责安邦定国。五年之后，我们都要回到这里。我将来会登基，会建国，会拥有许多繁华的州城，但京都，一定会定在江县！”
陈庚年强忍住眼睛里的泪意，说道：“西北这片土地，太苦了，如今这场绵延乱世的战火，也因为西北而乱。我要把蛮子赶出这片土地，然后把京都建在这里，我们奇迹江县人，自然要守住这片最危险的地方，我们会成为一个新国家的开创者，也会成为新国家的守护者！五年之后，在这片废墟之上，我要亲手建起一座江城，抵御外敌，庇佑臣民！”
听到县太爷的话，无数江县人看向远方，目光中带着坚定和炙热，浑身热血沸腾。
这片被战火绵延的土地，将来一定会建起一座雄伟不夜城！
大晋亡国的那一年，深秋。
一个叫做江县的小县城，遭遇四方势力围攻，化作焦土。
很多人觉得江县‘死’了。
但也正是这一年深秋，无数江县人在陈庚年的带领下，整装行囊，挥泪告别家园，神情坚定的走出江县。
这一年，陈庚年宣告起兵。
同样也是这一年，奇迹，开始攻陷乱世。
江国，应运而生。
【作者有话说】
ps：
来县区的那四波人不会放过的，先在这里结束，下一章节都会全部解决。

第141章 141
◎陈庚年起兵，千里复仇大追杀！◎
离开江县, 走向整个乱世，安邦定国。
这绝对是江县人这么些年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了。因为和辽阔的大晋相比, 小小江县，只是西北疆域里渺小的一个县区。
江县只有数万人口。
而整个大晋乱世，足足有上千万人！
更让大家心里没底的是，他们……要离开江县了。
纵然嘴上答应，会跟着县太爷一起, 走向乱世，建造许多、许多的江县，可真到要离开的那一刻，心里仍旧满是忐忑、不舍。
县城里。
百姓们通红着眼，看着大家曾经用双手建造起来的房屋、街道, 医院、学堂, 无声抹眼泪。
“离开之前，再逛一遍县城吧。”
“不想看了, 我在路边坐着发发呆, 越看心里越难受。”
“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还是看一看吧。”
“县太爷说啦，五年，最迟五年, 大家都一定会回到这里。”
“年纪大一些的, 去距离近的凉州，那边的知府大人会收留咱们。年轻一些的, 去更远的定州, 等以后县太爷每打下一处地盘, 咱就分一拨人过去。”
人们三三两两走在一起, 小声议论，互相慰藉。
还有许多村民，在牵挂着外面的村子，可现在局势不明，那四拨势力的敌人，在县区里打了一夜，暂时还不知道打成什么样子了。
县太爷让百姓们暂时留在县城。
等江县士兵们确定危机解除以后，就可以离开县城，回到村子里收拾东西，准备好搬迁去凉州、定州两个州城。
-
江县县区。
一夜震天的混乱厮杀之后，天色终于亮了。
这片区域，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重的令人作呕。
杀了一夜的四方人马，在天色亮起来的那一刻，都默契停手。
他们是觊觎江县的财富、武器，为掠夺而来。结果到了这里以后，什么都没得到不说，反而还在自相残杀。
浑身浴血的阿勒整点部下，等人数清理出来以后，他整个人都脸色惨白。
五万骑兵，只有一万五还活着。
而这些部下，先在凉州征战，紧接着来江县被轰炸到惊慌失措，在没有休息、没有吃饭喝水的情况下，又参与了一场黑夜里的四方混战。
纵使还有一万五骑兵活着，也都是强弩之末。
阿勒简直不敢想，等小吉图和那些大公们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会有多愤怒。
加藤带领的倭人更惨，三万倭兵，目前活着的不足一万，约莫在八千左右。
人数清点出来的那一刻，加藤怒急攻心，好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睛里是浓浓的恨意。
陈庚年，该死的陈庚年！
为了带领这三万倭兵渡过长江，从东南沿海赶来西北，他们在南方和顾金全面开战，才博得一个机会。
结果此行什么都没抢到，还硬生生折损了两万多倭兵！
愤怒的天皇陛下或许会直接让他剖腹谢罪！
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下场，加藤眼睛里尽是惊惧不甘。
至于皇帝、祁王两方人马。
皇帝这五万大军是残兵败将凑得，五万永州大军，也是祁王近段时间才招收的，战斗力本就不足。
一夜混战，双方死伤过半，还活着的都在两万余人。
他们刚到江县，还没来得及搞事情，先是被一阵轰炸，然后被迫加入这场四方混战。
若非蛮子、倭人已经先被江县士兵收拾过，这场混战里，最先被清理掉的，就是他们这两拨人。
四方人马默契分开，各自清点部下。
哪怕心里对陈庚年恨意滔天，可在清点完毕人手以后，他们都不约而同的选择——
逃！！
在强弩之末的情况下，还不赶紧逃命，难道等着被陈庚年轰杀吗！
江县的热武器有多恐怖，他们每一方人都是亲自领教过的。
阿勒一马当先，带着蛮子骑兵率先逃离。
倭人紧随其后。
再接着，是皇帝的两万余败军。
祁王大军本来想从天祝山原路返回，但其余三方人马都从主路离开，他们担心走天祝山路线被江县人单独盯上围剿，愣是没敢返回天祝山，而是跟着‘大部队’往凉州方向逃去，看样子是准备绕路回永州。
此次四方乱世最强战力齐聚江县，县区外面早就有各路探子扎堆盯着。
这一夜，江县杀声震天、炮火轰鸣。
无数探子都在猜测，也不知道陈庚年能撑几天。
鉴于江县有超前的热武器，以及陈庚年先前恐怖的战绩，大家觉得，陈庚年就算会溃败，江县会被灭，但也不至于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然而这天上午，震撼乱世无数探子的一幕来了。
先是阿勒带领着一万五千骑兵，仓皇从江县逃离。
等等，一万五千？！
蛮子不是应该足足有五万大军吗，而且那可是五万重骑兵啊！！
没等探子们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加藤带领的八千倭兵，灰溜溜从江县里出来，一个个浑身带血，蓬头垢面，甚至还有很多人脸上、身上带着狰狞的烧伤。
三万倭兵，一天一夜过去，只剩下八千？
而且他们这凄惨的模样……是遭遇了何等可怕的摧残啊！！
倭兵、蛮子。
乱世公认的两拨最凶残势力，此时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惊恐。
等两万余皇帝败军、两万余祁王败军，先后灰溜溜逃窜出江县的时候，探子们人都麻了，一个个震惊到呆滞失声。
天呐，这短短的一天一夜时间里，江县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好的陈庚年必死无疑呢！
你们四方人马，加起来足足有着十七万的大军啊！
“这是……陈庚年打赢了的意思？怎么可能！”
“太荒谬了，太震撼了！”
“嘶，这肯定是赢了啊，你也不看看这四拨人，来的时候一个个气势十足，走的时候抱头鼠窜、惊慌失措。”
“也就是说，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蛮子死了三万多人，倭兵死了两万多人，皇帝和祁王，合计死了五万大军——至少有十万人命丧江县？”
“离谱到像是编的。”
“陈庚年此人，当真凶残。”
“我有预感，这个县令，此战结束后，要彻底在乱世崛起了。”
“别预感了，快把消息传递回去，我家那位不知死活的主公，还准备想着来江县分一杯羹呢！他要是真来了江县，怕是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探子们眼睛里满是震惊呆滞，神情晕晕乎乎，但行动却半点不慢，八百里加急信件快马送到乱世各地。
随后，这个令人瞠目的消息，如风一般在整个乱世传开——
四拨人马，合计十七万大军围攻江县，陈庚年非但没被灭掉，还打赢了！
凡是收到这条消息的人，表情都一样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啊！！
-
凉州。
经历了一夜的休整，凉州军稍微缓过劲来了。
前天那场守城之战，凉州军死了将近上万人，还有城里的一些百姓，被蛮子的投石机砸死。
虽说凉州确实是守住了。
可这座州城里，仍旧被哀切和悲伤笼罩。
娄献一边安置士兵的尸身，清理城门，一边调遣剩余两万凉州军，准备找时机支援江县。
他不能不顾江县。
那四方势力，足足十七万大军，一旦江县被灭，等这些人从江县撤退的时候，怕是会第一时间对凉州开战。
而他的老师、妹妹、主公，也都全部在江县。
于情于理，娄献都得发兵。
哪怕他们现在自己都伤痕累累，还没有从先前那场可怕的战争当中缓过来。
好在，娄献清楚，江县武器很强。
纵然十七万大军来袭，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攻破江县。
娄献一边调遣军队，一边命令探子们去前方打探战况。
他只有两万余士兵，还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面对十七万敌军，纵然是支援，也得小心谨慎。
可，探子回传来的消息，让娄献，乃至整个凉州军都震惊异常。
“江县赢了！蛮子、倭人、祁王、皇帝的人马纷纷逃离江县，合计损失十万大军！县太爷，不，主公决定在江县起兵，宣布逐鹿乱世。他命属下来告知娄知府，守住凉州，莫要开城门追杀敌军，任由他们过路而去，稍后主公会亲自追杀他们！主公还说，江县被战火摧毁，他要外出征战，恳求娄大人能接纳江县人。若是娄大人愿意，今天下午，主公和江县的人，就能抵达凉州。”
十七万大军，一夜之间，战败了？！
娄献惊呆了。
呆滞过后，他振奋道：“请回禀主公，属下自然愿意接纳江县人！太好了，主公终于决定起兵了！”
当天，一个令凉州人振奋的消息，在城内传开。
江县人要来他们凉州了！
这数年以来，没有人比凉州百姓更了解‘奇迹江县’，他们一直都在听着各种关于江县的事迹。
甚至凉州城里的猪肉、青菜、水泥、豆油等等一系列好东西，都是江县人送来的。
“听说，江县因为被战火波及，县区被毁了。”
“那些敌人，可真是丧尽天良，一点都不给百姓活路啊。”
“我家房间多，我家可以收留江县人。”
“咱们到时候，都去城门口迎一迎吧，江县人给了咱们那么多帮助，包括这次能打赢蛮子，也是江县给咱们送来的武器。如今他们家没了，该多难受啊。”
百姓最懂百姓的苦。
听说江县人要来了，哪怕刚刚经历一场浩劫，自己还没有缓过来，凉州的百姓们，已经准备好热情相迎了。
而娄献，以及凉州军们则是更加振奋。
几乎是在收到陈庚年起兵这条消息后不久，娄献把一面早就准备好许久的大旗，挂在了凉州城门之上。
旗帜迎风招展，在秋风里猎猎飞舞。
上面赫然绣着一个硕大的‘陈’字。
陈。
放眼如今这乱世，陈字代表着谁，不言而喻。
陈庚年的陈。
姓氏挂旗，这是要自立门户了啊！
但，能同时迎战四方势力，打赢十七万大军，陈庚年自然有这个资格！
各方探子们瞧见以后，眼睛瞪得滚圆——
“快！通传消息，陈庚年起兵了！凉州娄献投诚陈庚年！”
但陈庚年起兵的消息，不仅仅只通传了凉州。
江县有快马，先去凉州，后去定州。
消息传到定州，林景福和应卓激动响应。
不久后，一面绣着‘陈’字的大旗，在定州城门之上竖起。
“定州投诚陈庚年！”
继皇帝、祁王、倭人、蛮子、顾金等五方势力之后，以陈庚年为代表的第六方势力，强势登场乱世。
而陈庚年这初次起兵，便以最震撼的方式，向整个乱世发出宣告。
他要在江县点兵，同时追杀那四拨去江县掠夺、最后仓皇逃离的败军！
-
江县。
那四拨人逃离出去的消息，陈庚年很快就得知了。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派兵追杀。
因为他决定要起兵了。
那就来一场千里大猎杀，以这些仇敌的血，来宣告起兵，祭奠被破坏掉的江县，并且狠狠震慑四方宵小吧！
“我儿真俊。”
陈家，卧室里。
邵芙蕖替儿子穿上戎装铠甲，看着他英俊坚毅的面庞，和挺拔的身材，微红着眼圈说道：“去吧，娘也不留你了。但你得记得，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旁边，陈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骄傲哽咽道：“我儿子，就是厉害！或许下次再见，我就成皇帝的老爹了。”
陈庚年轻笑出声。
他压下眼睛里的不舍，将爹娘轻轻抱在怀里，温声道：“爹娘放心，我会照看好自己的，你们也多多保重。”
接下来，陈庚年要去逐鹿天下。
而陈申、邵芙蕖夫妻，则是要跟着江县人的大部队，前往各个州城。
形势紧急，留给亲人们话别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那四方人都在逃离的路上！
“去吧。”
陈申反手抱住儿子，然后又一把将他推开，红着眼睛咬牙说道：“老爹别无所图，就一个要求，那四拨狗东西，绝对不能放过！”
“好。爹，娘，珍重。”
陈庚年拿起铁盔罩抱在胸前，另一手持剑，在爹娘依依不舍的相送中离家。
恰逢对面大门打开。
同样一身戎装的裴宝来，在裴仲的护送下走出来。
兄弟俩互相对视，一起朝着长街外走去。
长街拐角，等待着他们的，是穿着铠甲的胡铭、孙成、李泉、邵安。
六个年轻人互相对视，随后伸出手来，六个拳头彼此交叠触碰。
陈庚年问道：“兄弟们，怎么说？”
裴宝来一声冷笑，看着几个兄弟们眼睛里燃烧着的怒火和杀意，咬牙道：“这群杂碎，老子一个都不会放过！”
敢来江县搞破坏，当真以为自己能逃脱？！
都！得！死！
陈庚年一马当先，五个身穿戎装的年轻兄弟紧跟其后。
他们的眉眼相貌，和当年初入县衙的时候一样年轻，却更加坚毅。
六人走出县城。
城门外，苏图、连贺正在等候着，而在他们身后，是整整一万五千的骑兵团。
这些战马，是阿勒那帮战败蛮子骑兵留下的战果。
每个人都配备着长刀、铠甲、连弩、火箭。
而两千原江县精锐士兵，则是加配了火/枪，包括数十门没良心炮，炸药包。
吴恒带领的一百神机营士兵，则是第一时间来到了陈庚年身侧。
在大军的最前方，士兵们竖起两面旗帜。
‘陈’字大旗，在一片战火纷飞的秋日江县县城外猎猎飞舞。
“兄弟们！告诉我，我们此行的目的！”
陈庚年跨上战马，来到大军面前，看着一张张江县士兵的脸，振声问道。
“复仇！杀敌！”
“复仇！杀敌！”
士兵们咬牙齐声高呼，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
家园被毁，被迫迁徙，看着美好的江县顷刻间化为焦土废墟，哪个江县人不愤怒？！
如何发泄愤怒？
以鲜血！
以屠刀！
“好，我们江县的士兵，没有一个是孬种！接下来的猎杀复仇之战，我们打的越漂亮，以后在这乱世才能站的越稳！我们站稳了，身后的百姓，才能安稳去发展经济。否则，今日江县的噩梦，来日仍旧会落在你我头上！”
陈庚年掷地有声的话，让无数江县士兵发出怒吼回应。
整顿完大军以后。
陈庚年回头。
城门处，富春、徐焕、杜勤等人，正在远远的看着这边。
陈庚年扬声道：“先生，县区百姓迁徙的事情，有劳了。”
富春一双泪眼通红，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则是骄傲、激动。
他盼着这一刻，真的太久、太久了啊。
看着一身戎装的陈庚年，富春颤抖着跪下，泣声道：“属下一定替主公护住县区百姓，恭候主公凯旋。”
在富春身后。
徐焕、杜勤等人也纷纷下跪。
“诸位请起，我们，凉州见！”
陈庚年示意他们起身，随后抽/出腰间的宝剑，高声道：“兄弟们，随我出战！！”
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在陈庚年的带领下，快马离开被战火肆虐的江县。
无数百姓在路边依依不舍相送。
等骑兵大军离开后。
大家看着满是尸体、狼藉的县区村落，红着眼睛把能吃的粮食、煤块、蔬菜等等东西收拾出来。
稍后，他们会在县衙的带领下，整装出发赶往凉州。
-
凉州。
当天中午稍晚一些，陈庚年的大军便赶了过去。
紧闭了许久的凉州城门大开。
城门上，凉州军在振奋欢呼。
“属下娄献，问主公安！”
娄献激动的从城门里一路小跑着出来，红着眼睛下跪相迎。
“大人请起。”
陈庚年翻身下马，赶紧把娄献搀扶起来。
二人互相对视，都在默契打量对方，随后齐齐都笑了。
说起来，凉州和江县距离如此之近，这数年他们通了许多书信，此次竟是第一次见面。
“主公和我想的一样，年轻英俊，一表人才！”
娄献抹干净眼泪，长舒一口气：“盼了四年，总算是把您盼来了。看到您带着大军过来，我今晚总算是能睡一个安生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其中酸楚，想来只有娄献自己心里清楚。
陈庚年抬起头，看向凉州城上方飘扬的‘陈’字，又看看上方欢呼的凉州士兵，挥手示意。
凉州军的欢呼声越发热烈高亢。
陈庚年收回目光，看向娄献，认真道：“承蒙大人信赖，愿意追随于我。我陈庚年向你保证，大人这份赤诚之心，我必不辜负。”
“主公言重了！您直呼属下名讳，称我娄献便好。”
娄献闻言异常感动，随后又殷切道：“主公带军出征，是准备要追杀哪方人马？属下先前已经命探子们在盯着他们逃离的动向。”
陈庚年闻言便笑了。
他反手指向自己身后的一万五千余骑兵，傲然道：“实不相瞒，这四拨人，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先追杀去定州方向的皇帝败军，然后过凉州，拦截永州军。接着破开永州的大门，猎杀赶往京师要和小吉图会和的蛮子逃军。最后快马赶去南方长江，斩杀倭人。”
为什么要这么费劲折腾一番呢？
当然是为了立威啊！！
起兵，并不是简单的发出告令，宣布建国那么简单。
那纯粹就是笑话。
得震慑乱世，得展示强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让人畏惧胆寒啊！！
所以，陈庚年把这四拨人放出去，随后命探子们盯着他们逃离的路线。
他拥有一万五千精锐骑兵，追杀这些败军，自然不在话下。
娄献听得脸色发红。
他激动道：“主公，是否需要属下效力？”
“凉州的兄弟们刚遭遇一场劫难，且先好好修生养息。这是宝来，你应该见过的，他负责带领八千骑兵，从凉州穿城而过，拦截绕路回永州的祁王大军。”
陈庚年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的裴宝来，随后又说道：“稍后，富先生会带领江县人来凉州，还望娄大人——还望娄献你多加照拂。”
他本来还想称呼‘娄大人’。
但见娄献坚持的表情，索性不再拘泥太多，直呼其名。
“师兄。”
裴宝来跟娄献打招呼。
胡铭、孙成、李泉、邵安四人，也都好奇的打量娄献。
说起来，这位娄大人，也是他们的师兄呢。
“唉，裴师弟。还有诸位，想来都是老师的高徒。”
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师弟，娄献多少也有些尴尬，因为他竟然连个见面礼也不曾准备。最后赧然道：“今日相遇匆忙，来日再见，我们师兄弟再坐下认识认识。主公放心，属下一定会照料好江县的百姓。”
几个年轻的‘小师弟’们闻言都笑了。
这个师兄，挺对味儿。
但时间确实匆忙。
大家在城门前互相道别，随后，裴宝来带领八千骑兵，一路进了凉州。
而陈庚年，则是带领其余七千骑兵，快马赶往定州方向。
皇帝的两万余败军，准备路过定州，穿过宁州，走泾水河畔逃回金州。
这年头，骑兵神速可不是说着玩的。
让他们先跑一个白天，陈庚年的骑兵也能追上他们！
至于逃往京师方向的阿勒蛮子骑兵部队。
这些骑兵败军，早就不具备攻城的实力，得绕路凉州、永州、雍州三个州城，才能赶去和小吉图汇合。
陈庚年不用。
他要一座、一座城直接破开，然后把阿勒拦住围杀！
-
“前面快到定州了！”
“陈庚年此人真的太恐怖了，我们就没在他这里落过好。”
“我们吃了败仗，陛下会不会震怒？”
“管不了那么多了，而且陛下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金州也被蛮子盯上了。”
这两万余皇帝败军，被杀破了胆。
离开江县后，他们一刻也不敢停顿，迅速往回逃离，生怕被陈庚年清算。
因为这拨大军，曾经在雍州被陈庚年的人坑到跟祁王对战，损失惨重。
等到了江县以后，先是被炮轰，后面又被迫和其余三方势力稀里糊涂混战，再次损失惨重。
简单来说，被坑怕了。
打又打不过，还次次被坑，这谁不害怕？
然而，当他们一路提心吊胆的逃到定州，被应卓带领的数千定州军拦截，又看到对方举起的‘陈’字大旗以后，心都凉了半截。
陈庚年起兵了？定州投诚？
不对，明明他们杀向江县的时候，定州还未投诚。
那只能说明——
在他们逃离的这一路上，陈庚年的骑兵，率先超过他们去了定州通传消息！
这群皇帝败军所料不差。
几乎是在定州军拦截住他们以后不久，身后马蹄声轰隆隆震颤，陈庚年率领的精锐骑兵团浩浩荡荡杀来。
明明只有七千骑兵，但大军的气势却十分惊人。
追上皇帝败军以后，江县的骑兵队伍没有任何停顿，在无数皇帝败军惊骇的注视下，悍然向他们发起冲杀！
“救命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饶了我们吧！”
败军本就士气萎靡，被这么一冲杀，再想想昨夜在江县遭受的可怕炮火攻击，许多士兵开始跪地投降。
陈庚年声音中带着杀意：“千户以上职位，全杀！普通士兵跪地可活命！”
两万余皇帝败军，轻易便被击溃，无数人惊慌跪地投降。
这场战斗——甚至都不能称作战斗，一个时辰不到就结束了。
“属下参见主公！”
应卓和林景福激动来叩拜。
陈庚年摆摆手：“都起来吧，这些败军，你们负责接收。我就不进城了，稍作休整以后，要去追杀其余三拨败军。”
追杀其余三拨败军？！
听闻这话，应卓和林景福都一脸激动。
定州军更是高声欢呼‘盼主公凯旋’！
此刻的陈庚年，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浑身都是杀意，看着有种震人心魄的气势。
但，正是这样的主公，追随起来才心安啊！
听说陈庚年要追杀四方败军，不管娄献和凉州军，还是应卓、林景福以及定州军，都十分振奋。
因为起兵以后，不仅要震慑敌军。
还得给自己的属下和军队鼓舞士气啊！！
“陈，陈庚年起兵后，凉州、定州先后投诚，他一路追杀皇帝败军到定州，两万余皇帝败军当场跪地投降！随后，陈庚年率领大军离开定州，过凉州，朝永州赶去！据说他……他要猎杀这四拨逃离的败军！”
这条震撼人心的消息，被探子们捕获，随后以八百里加急传送出去，震惊整个乱世。
-
“快了！绕出这片地界，就能离开凉州，抵达永州了——”
“我看到永州城门了！”
看到永州城门的那一刻，永州军很多士兵都在激动欢呼。
然而，不久后，令士兵们头皮发麻的一幕来了。
轰隆隆！
无数骑兵从凉州城冲出来，一路疾驰，最后赶到永州地界，抢在这些士兵们进永州城之前，拦住了他们。
带队的裴宝来二话不说，直接带兵冲杀！
“江县人杀来了！”
“他们找我们复仇来了！”
“救命啊！”
“快让知府大人开门来救援我们。”
永州城已经遥遥在望。
裴宝来嚣张至极，骑兵赶过来以后就第一时间动手，然而，永州城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没人敢出来救援。
绝望的永州败军，实在经不起骑兵冲杀，纷纷惊恐投降。
等他们投降以后，裴宝来授意，让这群永州败军，在永城城门外的地方抱头跪下。
这嚣张的做派，令无数盯着这里的人瞠目胆寒。
江县人，这是把祁王的脸按在地上狠狠践踏啊！
但只是践踏脸面有什么意思呢？
江县人没有更嚣张，只有最嚣张！
稍晚一些的时候。
陈庚年带兵赶来永州，和裴宝来会和。
在永州军惊骇的注视下，二十门没良心炮，在永州城门外埋下，随后齐齐开火，直接轰破了永州城门！
“江县陈庚年，借路永州，要么让路，要么死！！”

第142章 142
◎枭雄起乱世，时势造英主！◎
要么让路, 要么死！
陈庚年嚣张的声音，从城外传进来。
永州知府贾坤、守城将军赵琛二人，和一帮永州官员神情愤怒, 但仔细看，他们眼睛里却全都弥漫着惊恐和绝望。
京师那边正在和蛮子决战。
祁王把能抽调走的兵力全都带走了，五万永州军去江县趁火打劫，结果一个没回来。
换句话说，永州无兵了。
两万余永州败军, 在城门外投降下跪，城门被对方直接轰开，这是何等的耻辱！
但，此刻的永州根本无力抵挡。
数月之前，一个来自江县的无名小县令, 给永州发了一篇檄文。
当时永州官员捧腹大笑, 肆意嘲弄这小县令不知死活。
数月之后。
那县令自乱世强势崛起，一人迎战皇帝、祁王、倭人、蛮子四方势力, 还取得了胜利。
现在。
陈庚年率领一万五千精锐骑兵, 兵临永州城下，悍然轰开了永州城门。
嘴上说着‘借路’，可这要是真让陈庚年过路，跟投降有什么区别！
但不借路, 就得死！
一无大军镇守, 二又被轰破了城门，仅凭数千守城军, 拿什么守？
“陈家军听令, 连弩手准备！放箭！！”
就在贾坤、赵琛二人绝望犹豫的时候, 城外的陈庚年, 毫不犹豫下令出击！
他此行赶时间，要去截杀阿勒那帮蛮子败军，自然不能有片刻耽搁。
毕竟那帮蛮子败军也是骑兵。
而且陈庚年既然已经宣布起兵，他此次从江县杀出来，就是要强势！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陈家军的名头，杀出去，他才能真正在这乱世里立足啊！
咻！咻！咻！
随着陈庚年话音落下，陈家军听从号令，数千连弩精钢箭矢，在永州军无数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下，悍然发射！
定州一战过后，江县连弩的威力，已经在乱世传开。
那是连盔甲都能破开的恐怖连发精钢箭矢啊！
城门上的士兵们惊恐躲避。
一帮永州官员们，更是吓得抱头逃窜。
“贾知府，赵将军，我们赶紧让陈庚年这杀神过去吧，反正他也就是借个路而已。”
“王爷知道以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也比现在被陈庚年杀了强！”
最后，一脸苍白的贾坤站出来，被迫同意让路。
裴宝来带兵，将这批永州官员暂时围困，永州守城军缴械蹲下。
“谢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陈庚年策马扬鞭，在神机营的护送下，冲进了永州城！
永州城外，无数探子呆愣愣的看着这嚣张至极的一幕，随后颤抖着通传消息——
“陈庚年率兵轰开永州城门，破门而入，永州失守！”
-
“发生了什么？”
“又要打仗了吗，外面炮火震天。”
“该死的祁王，是不是又要强行征兵了。”
永州外面炮火连天，动静巨大。
城内百姓躲在家里，满脸愤恨惊恐。
阿冬也很害怕。
当日被江县人救下，离开天祝山以后，她无家可归，被官府安置在了永州城内。
她找了一份绣娘的工作，勉强糊口。
和她一起从天祝山离开，到永州城生活的百姓，还有很多。
这些百姓，在山里做了很多年的奴役，身体都很差劲。
好在当初在山里，有江县人给他们治病，吃饭。
那些好吃到令人落泪的饭菜，百姓们至今难忘。
短短三天，在天祝山里和江县人的相处时光，更是如梦一般美好。
而这些百姓，在进入永州以后，对江县念念不忘，时常追忆念叨。
更多的百姓都听说了江县这个神仙好地方。
起初人们并不相信。
但永州距离凉州不远，两个城市有商贾往来互通，随着口口相传，人们听到了越来越多关于江县的消息，越听越羡慕，越听越想落泪。
因为随着祁王起兵，征兵越来越凶残，税收也越来越重。
百姓们苦啊，实在活不下去了！
甚至很多人计划着逃离永州，去江县投奔。
但都被官府给强行拦住了。
直到今日，永州外面又开始打仗，随后街道上马蹄声震天。
阿冬躲在绣纺里，害怕的从窗户口向外看去，随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眼泪夺眶而出。
她看到了县太爷！
绝对不会记错的，阿冬的男人孟昌被打死，当时她自己也险些沦为被玩弄的命运。是江县的士兵救了她。
事后，她还特地鼓足勇气去感谢江县的县太爷，对方正忙，没有和她说很多话，但县太爷那张脸，被阿冬牢牢记在心里。
或许县太爷早就忘记她了。
可在看到对方的那个瞬间，阿冬一边哭，一边毅然决然的推开房门跑出街道。
“阿冬，危险！”
绣纺的老板是个好人，收留了这个脸上有胎记的可怜女子，见她突然跑出去，吓得脸色都白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阿冬哭着激动喊道——
“是江县的士兵，他们是江县的士兵！”
江县的士兵？
绣纺老板愣住了，随后竟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而阿冬那带着哭腔的话，也迅速在左邻右坊的铺子里传开。
百姓们先是难以置信，接着长街上的无数店铺，窗户，都被人小心翼翼打开。
“江县攻占了永州？”
“真的是这样吗，太好了！”
“老天爷啊，总算是盼到了一条活路。”
人们彼此对视，有人在哭，有人眼睛里是卑微的希冀、忐忑。
长街上。
陈庚年骑马路过，却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呼唤，他勒马回头。
一个女子从旁边铺子里冲出来，脸上带着一块红色的狰狞胎记。她看起来很激动，一边哭一边高声道：“县太爷，您还记得我吗？天祝山，您的属下救了我！我曾经是被抓去天祝山的奴役！”
若是旁人，陈庚年肯定是没印象了。
但这女子的胎记属实令人印象深刻，陈庚年回想起来，笑道：“原来是你，想不到竟然能在永州再见。现在日子过得可还好？”
“好，还好，在铺子里做绣娘，老板是个好人，收留了我。”
阿冬指了指身后的老板，然后其实也不知道跟陈庚年聊什么，毕竟真的不算熟悉，身份也差距巨大。
她就是骤然瞧见恩人，情绪激动，没想太多就出来了。
现在跟县太爷对上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寒暄，憋了半天，最后只是关切问道：“您怎么来永州了，是占据了这里吗？江县，江县的百姓们还好吗，我一直想着去江县投奔呢，但官府不让。”
然而，听闻这番话，不管是陈庚年，还是他周围的士兵，神情都有些说不出的哀痛。
随后就听县太爷淡声笑道：“我从这里路过，时间紧急，便不和你多聊了。至于投奔江县，怕是不行了，先前经历了一场战火，江县，没了。”
说完以后，陈庚年朝着阿冬点头致意，随后再次策马前行。
阿冬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以后，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去过江县。
可在听见江县没了的那一刻，真的很难过。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那个富饶的神仙好地方。
怎么就没了呢？
“你们真的是江县的士兵？”
“欢迎江县的士兵入驻永州！”
“太好了，太好了啊！”
随着江县骑兵进入永州。
更多的百姓们，认出了他们。有人嚎啕大哭，有人难以置信，有人热烈欢迎。
陈庚年、裴宝来等兄弟们，带队轰开永州城门，准备路过。
可万万都没想到，进城以后，会面临这样的场景。
街道两侧，无数百姓走出家门，挥泪兴奋相迎。
甚至连江县的士兵们，都一脸震惊呆滞。
离开江县的时候，陈庚年曾经和百姓们说——
‘走出去吧，走出去以后，你们才会知道，江县人有多受欢迎。’
江县的百姓们暂时还没体会到。
反倒是陈庚年自己，先体会到了自己的受欢迎程度。
裴宝来征询般看向陈庚年：“主公？”
陈庚年也深受触动，随后摇摇头：“全力行军，先去追杀蛮子，其余的，随后再说。”
杀敌立威，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否则就算打下州城，也没办法安然接收。
在陈庚年的命令下，一万五万精锐骑兵浩浩荡荡过永州而去。
永州的百姓们本来还在欢呼。
可随着江县大军离开，百姓们茫然失望，接着才得知，原来江县人只是借路，并非接收永州。
“我们要江县士兵接管这里！”
“狗官，去死！”
“你们这些当官的，只知道压榨我们，强行抓劳动力征兵，不给人活路的税收，你们这是要我们死啊。”
“烧了这里，杀死狗官，我们要江县的县太爷，不要祁王！”
当天，江县士兵离开后不久。
愤怒又失望的百姓，积攒着无限怒火，纷纷冲出家门，把祁王府、知府衙门围了起来，一通打砸、焚烧。
祁王府被百姓们烧毁。
知府衙门被砸的一片狼藉。
永州知府贾坤被百姓们打死，守城将军赵琛趁乱逃离。
数千原本该守卫永州的士兵，加入了百姓的起义大军。
更令整个乱世瞠目的是，稍晚一些的时候。
祁王的老巢，永州城门外，举起了一面书写着‘陈’的旗帜！
永州投诚陈庚年！
这一下，整个乱世都被彻底惊动。
自陈庚年起兵出江县开始，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在追杀仇敌，在震慑四方。
但更让四方震撼的是——
凡陈庚年所过之处，‘陈’姓旗帜飞舞。
一代枭雄，就此崛起！！
-
“报——陈庚年战胜四方大军，宣布起兵，凉州，定州先后投诚！”
“报——陈庚年穿过永州城！”
“报——永州投诚陈庚年！”
“报——陈庚年过雍州，雍州城门大开！”
八百里加急消息，一条条传到京师。
收到信件的祁王眼睛都红了。
永州，他的大本营，投诚陈庚年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铎的神情也很震惊。
一是震惊于娄献竟然守住了凉州，二是震惊于，陈庚年竟然战胜了十七万大军，还迅速收归了这么多的州城，甚至包括永州！
“陈庚年！！你该死，你该死啊！！”
祁王气的脸色扭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随后厉声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找机会灭掉皇兄的人，占据京师！”
王铎震惊道：“王爷，我们正在联合皇帝的人和蛮子打仗，皇帝的人一旦被灭，我们如何——”
“够了！先拿下京师再说！本王连永州都丢了！”
祁王红着眼睛说道：“割地也好，赔钱也罢，联合蛮子除掉皇兄的人，本王要在京师登基！”
王铎沉默许久。
他盯着祁王，半晌过后说道：“是。”
-
金州。
五万蛮子骑兵来攻城，首辅徐亨被皇帝软禁归家，周围州城紧急调遣来的七万大军，被蛮子冲杀的溃不成军。
整个金州戒严，一片人心惶惶。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庚年起兵的消息，一条条传来金州。
百官震惊呆滞。
皇帝在行宫里歇斯底里癫狂怒吼。
金州禁卫军大统领，掌管着五万禁卫军的曾云山，来行宫里求见皇帝，请求出兵。
“蠢货，蠢货啊！！你是禁卫军统领，是朕的看家护卫！你的职责，是守护朕的安危，不是出去打仗的！”
皇帝被陈庚年起兵的消息刺激的脸色扭曲，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到了曾云山身上：“如今朕的大军尽数折损，十几万京师军正在和蛮子开战，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时候。你若是出金州迎战蛮子，一旦战败，朕这金州城还怎么守得住！告诉那些蛮子，钱财珠宝金银，他们要什么，直接开价！拿着东西赶紧走人！”
曾云山听闻这番话，额头上青/筋暴/起。
五万蛮子来攻城，他这个禁卫军统领，一直被压制在金州不能出去，只能站在城门上，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七万大军，被蛮子冲杀。
皇帝不想办法迎战。
竟然试图用钱财‘买命’！
何其荒谬！
然而，面对皇帝癫狂且充满狰狞杀意的眼睛，曾云山深吸一口气，还是屈服了。
他哑声说道：“谨遵圣命。”
皇帝满意了，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对这位‘看家护卫’态度不好，勉励了一番，才让人出去。
走出行宫以后，曾云山看着这巍峨辉煌的宫殿，满心愤恨，又觉得无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堂堂大将军，究竟有何用处。
金州私下给蛮子塞了无数钱财。
五万蛮子骑兵拿着钱财，又掠夺了大量茶叶以后，没有坚持继续强攻金州，而是顺着长江南下，继续大肆烧杀抢掠。
与此同时。
被软禁在家的老首辅徐亨，得知了陈庚年战胜十七万大军，起兵乱世的消息。
皇帝把他踢出内阁，软禁在家。
可他毕竟是徐亨，是当朝首辅啊，纵然被软禁在家，这朝堂之上，也永远会有他的位置！
“好啊，好啊！”
老首辅拿着信件，看着陈庚年的相关消息，眼眶里尽是浑浊的泪水，满脸欣慰：“时势造英主，时势造英主啊！”
数位来首辅家里商议政务的阁臣，在听见老首辅这话以后，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然后就见总是以苍老形态示人的首辅大人缓缓站起来，挺直了在皇帝面前弯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脊梁，目光决绝：“诸位，该到我们筹谋的时候了。告诉曾云山，本官要见他一面。”
一个是当朝首辅。
一个是掌握着金州五万禁卫军的大统领。
不出意外，他俩应该绝对的避嫌，甚至避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因为一旦首辅和大统领有私交，皇帝就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危。
他俩能直接打开金州的大门。
-
“将军，按照地图显示，我们已经过雍州了！”
“再往前数百里，就能和大汗会和。”
“我们损失了这么多儿郎，如何跟大汗交代？”
“那个江县，实在太恐怖了。”
这里是一片荒原。
阿勒带领着一万五千蛮子骑兵，暂时在这里休整。
因为是败军，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但他们许多人都带着伤，军心士气也被彻底击垮。
所以离开江县以后，他们连州城都不敢破。
只敢照着地图，一路绕过州城，马不停蹄的往京师赶去找小吉图。
甚至连将军阿勒本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们不能再损失性命了。
小吉图十分凶残，下杀手毫不手软，阿勒甚至很怀疑，自己见到小吉图以后，还能不能活命。
“把大吉图在江县的消息，告诉小吉图，然后下跪求饶表忠心，自称此次发兵去江县，是为了替小吉图杀死大吉图，名正言顺获取大汗王位。”
阿勒在心里这样想。
也只有这么跟小吉图说，他才有可能活命。
这一万五的儿郎，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否则，愤怒的小吉图说不定真会杀了他。
这也是为什么，阿勒一路逃离，不敢对战。
他被江县彻底打怕了。
那恐怖的热武器，甚至已经成为了很多蛮子骑兵的噩梦。最近逃亡路上，休息的时候，很多蛮子一闭眼，脑海里都是没良心炮爆炸的恐怖画面。
破开镇山关来到大晋的时候，他们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恐惧。
甚至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有马蹄声。”
“是不是江县人追杀来了。”
“我们快跑吧，别休息了！”
这时候，有蛮子突然开始哭着嚷嚷。
阿勒怒急。
逃亡的这一路上，不停有士兵这样嚷嚷，动摇军心。
他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杀意，准备杀几个人，定一定士气。
可很快，阿勒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他回过头，看到了浩浩荡荡冲杀而来的精锐骑兵！
江县人真的杀过来了。
因为对方骑着的肥硕战马，都是他们鞑靼族的！
正在休息的蛮子们仓皇上马，准备逃命。
阿勒怒声道：“不许逃，正面迎战！”
骑兵最懂骑兵。
重骑兵冲杀过来，一旦逃命，就是被撞死的结局。唯有迎战，才有活命的机会。
但，蛮子们已经不敢迎战了。
更恐怖的是，双方还没有对上，隔着一段距离，江县那边已经开始出手了。
“连弩手准备，全力射击！”
因为这是一批蛮子骑兵，陈庚年没有直接冲锋。
抵达射程以后，先命令士兵们射出连弩。
上万支精钢箭矢，铺天盖日朝着蛮子骑兵射去。
那画面，简直惊恐到令阿勒等人绝望。
无数蛮子，在下一刻被无情射杀。
再然后，等待着他们的，是恐怖的火/枪、火箭爆破！
先射杀，后冲锋！
等双方正面相撞的时候，蛮子们已经被彻底杀到胆寒。
江县的士兵们，恨透了这群毁坏自己家园的蛮子，一个个杀红了眼。
他们武器装备精良，除了热武器，还手持钢刀、长矛，士气也是最充沛的时候，面对一帮落魄蛮子败军，自然是碾压式的胜利。
鞑靼族大公苏图，为了向陈庚年表忠心，带领手下四千儿郎，冲杀在第一线。
同胞同族，在这乱世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阵营，才是一个属下最清醒的选择。
来日跟着大汗一统天下，福泽草原，才是他们鞑靼族该走的路。
“苏图？你竟然投诚了中原人？！”
瞧见苏图的瞬间，阿勒震惊又愤怒，挥舞着长刀朝着苏图杀去。
苏图沉默着，始终一言不发。
但是在对战的时候，亲手割掉了阿勒的头颅。
一个下午，一万五千蛮子，被江县人全部歼灭。
蛮子的尸身在荒原里到处都是。
陈庚年带领大军休整。
随后在无数探子震惊到头皮发麻的注视下，朝着南方浩浩荡荡杀去。
“一万五千蛮子败军被陈庚年全部歼灭！他带兵朝着南方赶去了，应该是要去猎杀逃离江县的倭人！”
整整十七万大军围攻江县，十万大军身死，七万败军，分四拨逃离。
其中三拨，被陈庚年或歼灭、或投降。
此等凶残又霸道的手段，看的无数人肝胆发寒。
陈庚年，这是在用最铁血残酷的手段告诉这乱世——
这，便是去江县作乱的下场！
狼烟四起，战火纷飞的乱世里，一位枭雄，强势崛起。
-
滚滚长江。
“前面就是长江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安全了。”
“怎么回事，我们的船呢！”
八千倭兵，在加藤的带领下，一路仓皇逃离，终于来到了长江畔的一处荒野林地。
他们的船只藏在这里。
只要把船只拉出来，趁着夜色渡过长江，回到南方，他们就安全了。
这群倭兵当中，有倭人死士。
死士会武功，打探消息的手段也十分高明。
陈庚年高调猎杀四拨人马的消息，被他们捕捉到了。
加藤当即带领这群倭兵败将，一路逃窜，竟然连半刻都不休息，就这么玩儿命般的逃，最后还真让他们赶到了长江畔。
可，船没了！
加藤气的脸色都扭曲起来。
他看着此处空荡荡的荒野，很快便反应过来，狞声道：“顾金！一定是顾金干的！！”
在陈庚年之前，倭人最大的仇敌，一直都是顾金。
甚至此次倭人在南方和顾金全面开战，为的就是在长江撕开一条通道，去西北江县抢夺热武器，然后用于对抗顾金。
加藤话音落下后不久。
滚滚长江之上，十几艘船只破水而来。
最中间的主船甲板之上，站着一位身姿挺拔，模样冷峻的青年将军。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可没等加藤迎战——
轰隆隆！！
马蹄声震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远处烟尘四起，陈庚年的精锐骑兵大军杀到了。
倭兵们的眼睛里浮现出惊恐。
加藤更是咬牙怒吼道：“都闪开，想办法让陈庚年和顾金的人对上！”
然而，顾金的人一直在长江之上，并未上岸。
陈庚年率领骑兵，第一时间对倭人展开最猛烈的冲杀！
这些该死的边夷贱类，陈庚年甚至分不清，倭人和蛮子谁更加可恨。
但自从定州结仇以后，双方早就不死不休，不管是蛮子，还是倭人，都得死！
八千战败的步兵，对上多出一倍的精锐骑兵，简直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倭兵们还伤痕累累，士气大减。
加藤十分奸诈。
先是命令倭兵迎敌，然后自己在死士的护送中，准备偷偷撤离。
然而，陈家军中最恐怖的一群人，早就死死锁定住了他。
吴恒的神机营！
这些死士，曾经不止一次刺杀陈庚年，一直都是神机营的心头刺。
此次迎战，在确保陈庚年安全的前提下，神机营的人，头一次集体暂时离开陈庚年，对加藤和一群死士展开了一场枪决。
是的，枪决！
神机营的人，最开始就是以射火箭起家，后来又练枪，各个都是神枪手。
他们这一百人，骑着战马，将加藤那拨人锁定，然后齐齐举枪——
砰砰砰砰砰！
数轮射击过后，加藤被许多颗子弹穿透眉心，含恨死去。
其余倭兵，也都先后被杀。
长江畔，倭人尸首堆积。
探子们从最初的震惊，到现在脸色各个惊恐苍白。
“太可怕了，倭人全部被杀死了！陈庚年此人，实在凶残，他最后真的一拨仇人都没放过！”
不管是凶残的蛮子，还是狡诈的倭人，惹到陈庚年，都没有好下场！
就连长江之上，那位叫做顾金的青年将军，都神情惊异的看向远方那场近乎单方面屠杀的战场。
战场当中，一面‘陈’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飞舞。
甲板之上，有属下问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顾金沉默片刻，冷声道：“返航吧。”
船只返航之前，他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陈’字大旗。
想不到，在东南沿海为祸一方，兴风作浪十几年的倭人二号大将加藤，竟然最后死在了陈庚年手里。
此人这战力，实在生猛。
-
大战结束后，世界再次恢复宁静。
短短数天时间，从西北，到江南，他们一路追杀，一路马不停蹄，总算是把最后一拨仇敌给解决了。
江县士兵们胸腔里的怒火一点点平息。
大家驻足在长江畔，看着宽阔的江面，眼睛里满是震撼。
西北干旱之地出生的人，第一眼见到长江的时候，都很难不会被震撼到吧。
夕阳低垂，霞光如碎金般洒在江面上，水波粼粼，金光四溅。
江风裹着潮湿的水雾扑面而来。
更远的南方，隐约能瞧见一座雄伟的州城，像是直接矗立在长江之上。
是金州。
背靠长江天堑，面朝平原沃土。
这座州城，真可谓是得天地之造化，相比于他们小破江县，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裴宝来、胡铭、孙成、邵安，李泉五人，骑着战马，在陈庚年两侧一字排开。
除了裴宝来，李泉，其余三个兄弟都不擅长打仗，但这次‘复仇猎杀之战’，大家都跟来了。
一起发过誓言，要共同保卫江县的兄弟，当然要为江县而战啊！
就算不能亲自参战，至少也要来亲自看看。
他们五人，跟随着陈庚年，一路千里厮杀。
先前是憋着一股怒火。
现在仇敌或死、或降，兄弟几个紧绷的神经都松懈下来，只觉得无限疲惫。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六人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浩浩长江，眼底思绪万千。
仇，报了。
可……江县终究也被毁了啊。
“哥几个，都在想什么呢，一个个也不说话。”
陈庚年摘下铁盔罩，顺势拍了一把身边的孙成肩膀。
孙成憨笑道：“在想，我们这次应该算是挺牛逼的吧，一路嘎嘎乱杀。”
李泉接过话茬：“那必须的，整个乱世怕是都在谈论咱们。”
邵安叹了口气：“可惜，让这帮狗东西把咱县区给毁了。”
胡铭眯起眼：“咱们这么牛逼，以后迟早能把江城给重建起来。”
唯有裴宝来最直接，发出一声嗤笑。
其余四个兄弟，包括陈庚年在内，都看向了他。
“别装了，都是兄弟，谁不了解谁啊。”
裴宝来撇撇嘴，单手一指远处那座雄伟的金州城：“一个个嘴上说的冠冕堂皇，眼睛都恨不得要黏到那边去了，擦擦哈喇子吧都。”
兄弟们闻言乐了，吭哧吭哧闷笑。
行吧，哥几个果然就不适合装深沉。
胡铭控诉道：“是吧，我瞧见这金州的第一眼，就稀罕的不行。但是愣子一开始玩深沉，我都没好意思说。”
孙成挠挠头：“就是觉得，目前没能力拿下，说出来怪难受的。”
其余兄弟：“……”
还得是你啊愣子，怎么扎心怎么来。
裴宝来叹了口气：“庚年哥，接下来我们要发展机械水排，建造兵工厂，咱就暂时扎根定州修生养息吧，比较方便些。金州咱暂时不敢想，去定州也很不错。”
兄弟们都表示可以。
“定州啊，感觉不太行。”
陈庚年看向那座金州城，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炙热。他轻笑道：“你们也都知道，好几次了吧，我都准备在定州扎根，开办兵工厂。可最后都迫不得已，被逼着赶了出去。说明什么兄弟们知道吗？”
孙成纳闷道：“说明什么？”
陈庚年说道：“说明我和定州无缘。”
啊这。
胡铭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迟疑着问道：“那，去凉州？凉州没有大河，不太合适吧。”
陈庚年笑道：“没有大河，看来也无缘，不太合适。”
定州不行，凉州不行，那去哪里？哪里才算是有缘？
迎着兄弟们迷惑的目光。
陈庚年扬起下巴，朝着远处遥遥在望的雄伟金州城，玩笑般说道：“既然遇见了，那就是有缘，就这里吧。”
嗐！
原来庚年哥也看上这座金州城了啊！
这么繁华、得天独厚的州城，谁会看不上呢？
可看上，和得到，是两码事啊。
纵然是胆子最大的裴宝来，都没敢往这边想，遗憾道：“等咱再努努力，以后说不定就真把这里弄到手了呢。”
结果就听陈庚年笑道：“干嘛等以后，现在也能试试啊。还记不记得，当初你们进县衙的时候，我和你们说过，出来混，要有势力，有背景。巧了，这座城里，我认识一个老头，我琢磨着他应该挺喜欢我的，但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放我进去。”
什么玩意儿，什么老头？
兄弟们闻言都很无语。
裴宝来更是闷笑道：“哥，别这样。年轻不懂事的时候，被你忽悠，现在你还忽悠我们。咱这几天干的事儿，已经够牛逼了，实在用不着让你跟兄弟们搁这瞎吹牛逼。”
陈庚年没回这话，只笑眯眯的看着他。
片刻后。
裴宝来不笑了。
胡铭瞪直双眼，李泉绷紧了神经，孙成和邵安也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兄弟们齐齐看向陈庚年。
不是，哥，你认真的啊？！
被小兄弟们注视着的陈庚年，则是在心里问道：【系统，先前你一直撺掇我杀死小吉图，行为逻辑是，杀死大汗，就能成为新的大汗，对吧？那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杀死皇帝，也能成为新的皇帝呢？】
【没有这种可能。你是一名忠君爱国的县令——】
没等系统把话说完。
就听陈庚年在心里冷笑道：【闭嘴！老子不忠君，也不爱别人的国，更不甘心只做个小县令！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是在告诉你，老子准备去杀皇帝了！你最好把你的破逻辑提前跑明白！】
系统陷入沉默。
片刻后。
【叮！恭喜宿主触发最高级别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你曾经是个忠君爱国的县令，一心效忠皇帝。然而随着时间推进，你被皇帝打压、迫害，整个乱世都被皇帝搅和的一片水深火热，百姓民不聊生。】
【你终于明白，原来他是个昏君，而先前的你，一直都是个愚忠之臣。】
【你幡然醒悟，决定弑君。】
【杀了皇帝，你便是新的皇帝。】
【任务完成后，发放3S级最高奖励：蒸汽机！】
【附带奖励：金州城。】
【小县令主线任务回收中——已回收完毕。】
【小皇帝系统待升级。】
【系统启动停机模式。】
【倒计时3、2——】
【祝你成功，期待下次再见，不甘心只做县令的陛下。】
系统话音落下，就此停机。
它在等待升级。
或者就此消亡。
这取决于，它的宿主是否能成功弑君。
听着脑海里的声音，陈庚年笑了：“你果然是个二五仔。”
巧了。
我也是。

第143章 143
◎杀皇帝，小皇帝系统上线！◎
小县令系统的隐藏最高级别升级支线任务, 竟然是杀皇帝。
杀了皇帝，你便是新的皇帝。
品味着这句话，陈庚年心里先前一切关于系统异常的疑惑, 都捋顺了。
系统先前一直都在引导他，勾起他的野心，又用一个【草原大汗】的身份，给【系统升级】带来多种不同的走向。
想来，这就跟玩游戏似的, 不同的‘玩家’，会打出不同的成就。
如果玩家肝胆披沥，竭智尽忠。
那么他会选择从小县令，升级为小知府，甚至往上继续升级为小首辅, 一路升级, 辅佐皇帝，治理万民。
如果玩家一身邪恶, 不在乎阵营。
那么他大概率会放弃江县, 放弃小县令身份，在被祁王、皇帝、倭人等多方势力打压的时候，转战草原，成为大汗, 然后带领二十万骑兵破开镇山关, 一统大晋。
以上两条路，陈庚年都没有选。
他不愿意辅佐一个疯子昏君。
更不愿意放弃自己一手创造起来的江县, 不愿意放弃亲手给他披上龙袍的江县百姓。
因为江县是他的家园。
因为江县百姓是他的子民。
为了坚守家园, 庇佑子民。
他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 在皇帝、祁王之间左右摇摆, 被疯帝压迫愚弄，被祁王虎视眈眈。
为了破局。
他数次想要拿下定州，获得修生养息的喘息时间，甚至不惜南下金州，以身犯险，在疯帝面前低头，只为给自己、给江县在这乱世里寻求一条生路。
可是，他一直在失败。
皇帝，祁王，倭人，蛮子，数方敌人恶狠狠地盯着他，随时都要展开凶猛的攻击，根本不给他一点应对时间。
陈庚年甚至会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紧迫感。
皇帝在逼迫他。
祁王在逼迫他。
倭人、蛮子同样也在逼迫他。
甚至——
富春、徐焕、江县的百姓，无数来投奔的流民，也在眼含期待的逼迫他。
不同的是，敌人的逼迫，是想要弄死他，掠夺他的财富和武器。
属下，臣民们逼迫他，是想要他起兵上位，为天下万民创建一个太平盛世。
敌人的逼迫让他愤怒、憋屈。
自己人的逼迫让他无措、忐忑，怀疑自己无法担起重担。
站在这两方人中间的陈庚年其实是有些茫然的。
作为一个计划通，作为一个事事都要有规划的人，从接下系统那个占据天祝山，参与进祁王和皇帝争斗的任务当中以后，他就短暂的丢失了自我。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的现代人，他反对战争，更厌恶战争。
他喜欢做江县县令，陪同县区里的百姓一起成长，一起建设家园，一起过好日子。
但生逢乱世，身不由已。
他既不想愚忠皇帝，又不想放弃江县去做什么大汗。
这两条相对简单的路被否定后，就只能咬牙去走一条更艰难，甚至没有目标的路。
直到数次被迫带兵征战，直到江县越来越危险，直到他艰难挣扎想要拿下定州，却数次又被赶回县区。
蛮子破关而入，凉州遭遇危机，接着十几万大军杀来江县——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创建的美好家园被毁掉。
一夜战火后的那个清晨，无数江县人都眼眶含泪。
但陈庚年只会比他们更心痛。
厌恶战争的人，最后反却遭遇战争磋磨。
凭什么呢？
于是他向江县百姓们说出了那句话：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唯有胜利，才能取得胜利。
为结束战争而战争，为取得胜利而战争。
他做县令的时候，把江县治理的那么好，百姓那么喜欢他。
那——其实整个大晋，也无非就是个‘大号江县’而已，对吧？
结束战乱，重整乱世，平息一切战火，然后不去怀疑自己能不能真的去担任皇帝的职位，为天下万民负责。
因为至少他得为江县的百姓负责，给他们创建一个不会随时被覆灭的美好家园。
他鼓励江县的百姓走出去，去建设乱世，去感受一下，外面这乱世有多欢迎江县人。
县太爷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给了无数江县人重拾信念的力量。
但其实那番话，也是陈庚年在心底悄悄鼓励自己。
于是，他毅然带兵走出江县。
凉州、定州先后为他挂起旗帜，娄献，凉州军，林景福，应卓，定州军，都在因为他的到来而振奋。
甚至强行破开永州城门，路过永州的时候，都有无数百姓在为他欢呼。
说实话，陈庚年很感动。
也有那么一点点小得意。
啊，原来我这么受欢迎的吗？
就……怪不好意思的。
被迫迎敌，护着江县，和各路敌人厮杀的时候，陈庚年心里只有憋闷。
然而等真正走出江县以后，分明是在作战，在一路疲惫追杀敌人，在复仇。可随着这一路所到之处人人欢呼相迎，怒火和憋闷悄然消弭，胸腔里只剩下感动与暖意。
江县没了，但外面处处都是江县。
于是陈庚年清醒过来，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该要走的路。
他要登基，要做皇帝，他要这天下海晏河清，万象生平。
更重要的是——
他不能再这样‘被迫’下去，被一群属下臣民期许，被敌人觊觎打压。
他得主动反击，去抗争，去厮杀。
因为他是皇帝。
他可以暂时迷失自我，可以被迫接受打压，可以忐忑自我怀疑，但，他必须坚定且执拗，主动迈出成为皇帝的第一步，主动向压迫自己的敌人挥出第一刀。
这是皇帝的品格。
陈庚年没有做过皇帝的经验，纯小白。
但他觉得，既然要做皇帝，那怎么也得先把原来的皇帝刀了吧？
于是，他触发了系统升级的最高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也为自己找到了通向至高皇位的路。
这一路走来，陈庚年受到最大的憋屈，最狠的压迫，都来自于金州的疯帝。
杀了疯帝，掀开这张罩着他的、无形的、被压迫到喘不过气的网——
以旧皇肮脏、腐烂的血，为新皇的荣耀加冕。
-
这一夜。
江县的一万五千余精锐骑兵，在金州附近的一处荒林里安营扎寨休息。
外面整个乱世纷纷扰扰，都在为这支‘陈家军’的凶悍而震颤。
毫不夸张的说，陈庚年，和他的陈家军，就此一战成名。
今后的乱世，绝对会有陈庚年一个位置。
任何试图要觊觎他的人，都得先想一想这十七万大军的凄惨下场。
但且不管外面怎么议论，江县的士兵只想休息。
数天追杀作战，实在太疲惫了。
随着夜色落幕，周围一片漆黑，唯有营帐外面的篝火随风轻颤。
偶尔有江县的巡逻兵，小心在营地外巡视。
军营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
但在主营帐里，一帮兄弟谁都没睡。
激动的。
“就这？”
裴宝来翻看着手里的奏折，那是一封定州同知林景福写的，记录当时陈庚年在定州如何抗疫的奏折。
翻来覆去看，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奏折上面画着一朵漂亮、绚丽的红花。
先前陈庚年说，自己在金州认识一个老头，或许能帮忙打开金州城门，放他们进去。
裴宝来等人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激动的脸色通红。
因为庚年哥说的那个‘老头’，竟然是当朝首辅徐亨！
兄弟们惊呆了。
不得不说，陈庚年还挺‘招老头’的。
从富春，到苏图，到金州书院的老院长，再到现在的老首辅，这帮老头，都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可，陈庚年用于联络徐亨的信件，上面什么有效内容都没有，唯有这一张普普通通的奏折。
也难怪兄弟们一头雾水。
“就这，悄悄送去金州驿站吧，就说是递给内阁的折子，不会有人敢耽搁的。”
陈庚年笑着把那折子拿回来，先用火漆封住，再仔细包一层布，似乎是为了怕折子露出来，又用一个铁钩子，把布牢牢勾紧。
按照兄弟们想的，要恳求老首辅开门，怎么不得写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嘛！
甚至连一句‘老大人，把金州城打开放我进去好不好啊’的话都没有。
那人家老大人怎么知道你的意思？
但陈庚年都这么说了，裴宝来也没辙，只能趁着夜色出发，在金州驿站的官道上，劫了一个信使，伪装身份，把折子递进了驿站。
“定州同知林景福？定州不是已经被陈庚年拿下了吗？”
驿站的老官员眯起眼睛，把那铁钩子扯开，扒开一层布，瞧见了里面的奏折。
他仔细一想，便神情了然。
应该是前些日子发出来的奏折。
这林同知，大概是察觉到定州不对劲，来内阁求援。可惜折子还没走到内阁，定州便被陈庚年拿下了。
“也是个可怜人。”
老官员把奏折放回去，想了想，又用布匹把折子包好，最后用那钩子原封不动的勾住，随后叹了口气：“这乱世，谁都不容易哟。但这林同知，是半点不上道，用布把奏折包的这么严实，我还以为里面会有给内阁大人孝敬的好东西呢。”
不孝敬点好东西，怎么救你的命哟。
官员一边摇头，一边把这封在他看来注定得不到内阁大人回复的折子，递了上去。
定州、凉州、江县这几个地方，早就被首辅大人暗中‘标红’。
因此折子一进内阁，便被迅速分拣出来，送到了阁臣的案桌上。
那老阁臣瞧见用铁钩封住的折子，神情就是一怔。
等打开折子，看到里面那封曾经被首辅大人画红花的折子以后，脸色都变了。
他示意内阁的随从都出去。
然后数位老阁臣盯着那封奏折和铁钩，神情凝重。明知道这个事情已经严重到足以掉脑袋，但诡异的是，这群老大人也就是看着害怕，眼睛里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解脱。
“我带着这东西，去找首辅大人。”
片刻后，一个老大人站起来。
其余几位阁臣也都默契跟上。
“去问一下，还有谁见过这封奏折？金州驿站的属官？我记得他也快到岁数了吧，多给他分些钱财田产，再给他儿子谋个好差事，让他主动请辞吧。”
很快，金州驿站那位老官员便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先是一通谢恩，然后喜滋滋回家颐养天年了。
首辅徐亨家，厅堂。
看着阁臣们送来的那封奏折和铁钩，徐亨笑着摇摇头，调侃道：“他倒是动作够快，本官还没跟曾云山见上面呢，他就急着来敲门了。”
若非知道内情，单看首辅大人这表情，还真会以为这是个微不足道的折子。
一位老阁臣神情不安的问道：“首辅，我们这么做，将来真的可以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万民吗？”
徐亨抬眼看向对方，笑道：“谁能保证将来？至少，现在是错的。那就请对的人进来吧。本官去见曾云山，今夜你们随时准备着，一旦外面那位敲门，就以内阁的名义拟旨调兵，按上玉玺，我的官印。”
一旦按上官印，那来日怕是真的要遭遇史书工笔攻讦审判了啊！
那老阁臣红了眼眶，不忍道：“首辅……”
徐亨摆摆手，打断对方的话：“都去忙吧。”
阁臣们相继离开。
“年轻人果然不喜欢小红花，更喜欢实际的奖励。看来以后这小红花，可不能乱送了，不然人家拿着小红花来兑现奖励，都不见得能给的起。”
徐亨小声咕哝一句，然后将那铁钩小心翼翼揣进袖袍里，朝着宅院外走去。
可嘴上看似在抱怨，但他却脚步从所未有的轻快，嘴角甚至还带着笑，袖见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最普通不过的铁钩。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
他画的这朵小红花，绝对算是这世间最昂贵的一朵了。
所以这朵花，只送一次，只送一人便够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
徐亨在一处偏僻的宅院里，登门拜访了金州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
瞧见徐亨登门，曾云山苦笑道：“我都躲在这里了，还能被老大人您给找上。”
此等紧要关头，首辅私下相约，曾云山第一时间便警惕起来。
可不管怎么躲，还是没躲过去。
“连本官你都躲不过，来日怎么躲过杀劫。”
徐亨笑了笑，也不迂回，直接开门见山：“今晚内阁拟旨，你带领五万禁卫军出城杀敌。趁着夜色，找个机会‘殉’了，颐养天年去吧。”
一朝天子一朝臣。
像是曾云山这样的禁卫军大统领，皇帝的绝对护卫近臣，只要金州被破，新皇入驻，等待他的绝对是死路一条。
纵然金州不会被破。
曾云山的命运，也绝非上战场杀敌而死，而是死在金州城里，死在皇帝身侧。
当然，按道理来说，一个是当朝首辅，一个是禁卫军大统领，他俩应该绝对忠心皇帝，绝无二心。
曾经确实是这样的。
可现在——其中积攒的失望和痛惜，实在不知道从何开口。
死在皇帝身侧，为君而战死，本是每一个将军的至高荣耀。
可现在只要想到自己会死在金州行宫，曾云山只觉得恶心。
“他是谁？”
曾云山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首辅，而是问了这么句话。
徐亨回道：“陈庚年。”
曾云山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了然，并不算震惊。
那拨以应卓为首的金州军，跟着陈庚年有段时间了，曾云山作为金州禁卫军大统领，自然有办法得知一些陈庚年的消息。
金州的兵，在对方手下过的很不错。
百姓也爱戴陈庚年。
最近他自江县起兵，同时追杀四拨势力的消息，曾云山也听说了。
只是让曾云山侧目的是，没想到这位，竟然还获得了首辅大人的青睐。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这是大势已成，不可阻挡啊。
“好。”
既然已经势不可挡，曾云山没有过多犹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点头道：“家里的老妻，犬子，还望老大人多加照拂。”
若是皇帝正昌盛，他当然不至于选择这条路。
可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皇帝已经不行了。
徐亨说道：“你家那孩子，资质不错，我带着再教几年，来日入朝为官，有你今日这份开门的情分，想来必定会官运亨通。”
曾云山闻言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感激：“多谢老大人。”
禁卫军大统领，看似高高在上，享受权势。
可，有几个能得善终呢。
安稳退场，给后人留一条康庄生路，对于曾云山来说，便是最好的结局了。
两个金州城文武最高官，就这样轻松达成了共识。
权利的交接倾轧，从来都不只是刀光剑影一种方式。在这座辉煌的金州城里，有太多太多潜藏在背后注定无人知晓的罪恶，被一只无形的、叫做权势的手，压制着、拨弄着。
疯癫的皇帝用这只手，将他的百姓、臣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百姓水深火热，群臣战战兢兢。
直到今日。
由首辅徐亨牵头，数位内阁老大人响应，曾云山配合，彻底对疯癫皇帝失望的文官武将，将那只权势的手，反砸向皇帝。
内阁，这座州城里的第一心脏机构，开始在首辅大人的示意下，悄然行动。
行宫里几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监被调离。
值班的守卫，伺候的宫女太监，被有意无意的轮岗当值，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谋反的胆量，但他们都有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都被皇帝呵斥过、惩罚过、像是狗一般被糟践过。
皇帝最近因为陈庚年起兵，金州城遭遇攻击，京师战事不利等一系列事情刺激的越来越癫狂，情绪已经逐渐有些压制不住了。
临睡前，他又发了好一通火，砸了许多东西。
一边砸一边癫狂咒骂，骂蛮子、骂祁王、骂陈庚年……那癫狂的咒骂声在行宫里回荡，莫名令人脊背生寒。
最后还是‘天师’带着长生丹过来，才让皇帝消气。
今日的皇帝格外愤怒，天师也格外‘通情达理’，皇帝一口气吃了三颗长生丹，天师都没有像是往日那样惶恐规劝。
皇帝难得舒畅一次。
三颗长生丹带来的药效惊人，他只觉得浑身暖意翻滚，在这种晕晕乎乎的舒适里，酣然入梦。
秋风萧瑟，天气越发寒冷。
也不知道今日当值的守卫是不是故意偷懒，许多灯笼被吹灭了，都没有重新点燃。
整个行宫都忽明忽暗。
行宫的大殿上。
百官群臣和衣而眠，他们被皇帝勒令留在这里，已经有段时间了，从批改奏折、到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完成。
一些臣子年纪大了，身体都要遭不住。
还有些年轻的臣子，眼睛里都是憋屈和怒火。
-
折子递进去一天一夜，对方毫无回应。
裴宝来等人急吼吼等了一天，等的心都要碎了。
眼看着夜色降临，大家都很失望。
可这个时候，稳坐一天的陈庚年却笑道：“走吧，兵发金州！”
啊？
合着最后还是得打进去，不是对方开门啊？
他们这一万五千骑兵，确实是精兵，但能不能攻下金州城，还真不好说。
主要是，金州这座城市，防守机关肯定非常完善，皇帝住的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攻的进去。
孙成迟疑道：“庚年哥，真的要攻金州？”
陈庚年摇摇头：“只是去城门外溜一圈，以蛮子的名义，让苏图他们打头阵。大战当前，给敌军开门，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承担这种后果的。至少咱得主动一些，给人家一个能开门的理由。老首辅仗义相助，我们也不能不懂投桃报李，过了今夜，这事儿就要烂在肚子里。接手金州以后，宝来你负责把这事儿彻底抹除掉。”
啊？
不是，我的哥，你这自信哪里来的！
这都开始考虑接手金州以后的事情了？首辅大人连个信儿都没回啊！
瞧见一帮兄弟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陈庚年笑的十分畅快：“开门弑君的事情，你让人家怎么回你？不回就是同意，只有拒绝，才会第一时间把信儿回过来。老首辅只负责开门，其余的事情，都得咱自己去办。”
这个逻辑，听着似乎也对。
但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吧。
可事实证明，就这么简单！
当夜。
陈庚年让苏图等蛮子骑兵打头阵，陈家军混入其中，去金州城下挑衅。
整个金州都被惊动！
南下的蛮子竟然又返回来了，夜色中马蹄声震天，骑兵大军浩浩荡荡，暂时看不清有多少人。
一道命令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出征的密旨，自内阁发出。
不久后。
整个金州五万禁卫军，在曾云山的带领下，出城迎战。
陈庚年带领骑兵们飞速撤退逃离，两拨人马消失在夜色中。
随后，曾云山带领大军南下。
陈家军绕了个弯，再次回到金州城外。
城门大开，无一人防守。
“我操？”
“什么情况？”
“这……牛逼！”
裴宝来等兄弟们惊呆了。
这也行？！
江县的士兵们，从今晚出征开始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县太爷要做什么。
大家来金州外遛弯似的跑了一圈，回来以后呆滞的发现——
城门开了！！
操！那可是金州城啊！
这城门都不关的吗？！
那一刻，江县的士兵们都看向县太爷，甚至有人忍不住怀疑，难道这是金州士兵的什么高级阴谋？
但，什么阴谋，会让一座全乱世最繁华的州城直接把门打开呢？
完全想不明白啊！
然后，在裴宝来、胡铭等兄弟，以及无数江县士兵们难以置信、兴奋、激动、热血上头的注视下。
就见位于最前方的县太爷畅快笑出声：“兄弟们，随我杀进去！过了今晚，这里就是‘江县’了！”
我——操！！！！
江县的士兵们闻言都激动到兴奋嚎叫。
太牛逼了！太牛逼了！
县太爷牛逼！！
在大家振奋的注视下，吴恒等神机营的人护送着县太爷策马冲进金州城。
无数江县骑兵紧跟其后。
这一晚。
金州城门大开，主街道上马蹄声震颤，大地轰鸣，其中还夹杂着无数士兵的高声兴奋嚎叫。
“娘嘞，真进来了！”
“这里以后就是江县啦？”
“县太爷真的太牛逼了，兄弟们，好想嚎一嗓子啊！”
“啊——！”
“小点声，你跟个傻子似的哈哈哈哈。”
“县太爷万岁！！”
“金州城可真大真宽阔啊，太好看了。”
“这不是皇帝住的地方吗，咱进来了，皇帝怎么办？”
“县太爷说了，先把皇帝杀了。”
“我操！！”
江县的士兵们真的高兴疯了，骑着战马在金州大街主干道上一路飚驰。
他们跟随着县太爷，长驱直入，来到了那座金灿灿的巍峨行宫。
看到行宫的那一刻，江县士兵们齐齐张大嘴巴，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娘嘞，皇帝老子住的地方，可真雄伟啊。
但，守卫在行宫外的内廷侍卫，嘴巴张得比他们更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甚至很多侍卫觉得自己眼花了。
上万骑兵杀进金州，来到了行宫大殿外！！
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乱世里最荒谬、最震惊、最离奇，让整个乱世都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数百、数千年以后，都能让许多历史专家争吵到不可开交的千古第一奇案，发生在了今夜的金州城。
江国开国皇帝陈庚年，从一个小县令，摇身一变在金州登基称帝。
他率领着大军，不费一兵一卒，直接从金州城门大摇大摆的进去。
而开金州城门、放陈庚年进城的圣旨，是当时的大晋皇帝自己拟定的。
每一个看到这段历史的后人，都忍不住怀疑人生。
陈庚年‘精神系大魔导师’的绰号，就是从这件事里得以‘佐证’。
传闻他不仅是气运之子，还会精神魔法攻击。
一旦打不过，就对敌人实施‘精神控制’。
-
“外面什么动静？”
“有人在调军！”
“是曾云山，他带领着五万大军出城了，说是缉拿来犯的蛮子！”
“什么？！谁给他的旨意！”
“内阁，内阁出的圣旨！”
曾云山调兵的那一刻，行宫里的百官便被惊动。
禁卫军大统领，竟然带兵出金州了！听到这个消息，百官脸上都浮现出惊恐。
陆续被陈庚年坑杀大军，又和祁王、蛮子先后征战，皇帝的人马，其实已经差不多被消磨没了。
唯有金州里的五万禁卫军精兵，算是最后的依仗。
皇帝就算再疯癫，也死死按住这五万大军，从不肯让他们出城迎战。
今夜，皇帝还在睡觉。
曾云山带兵出城，还是俸的内阁旨意！！
没有首辅大人允许，内阁绝对不可能出这样的圣旨！
首辅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单单是想一想这个事情，百官眼睛里都尽是寒意。
大家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表情里潜藏的不安与恐惧。
时局动荡，被软禁在家的首辅大人突然越过皇帝传旨调兵，这……怕是要兵变啊！
但问题是，曾云山带兵出城。
首辅大人无兵权。
金州无兵，谈何兵变？
没等百官商议出个头绪。
外面马蹄声震天，整个行宫大殿都在轰隆隆震颤。
大家苍白着脸出去查看，等看清楚大殿外的上万骑兵以后，纷纷又惊骇的返回。
“上万骑兵，怎么可能！”
“是谁的兵马？”
“陈庚年，是陈庚年，我看到他了！”
“这杀神竟然冲进了金州城！”
凶名都是杀出来的。
先前，小小县令陈庚年，可从未让百官如此恐惧。
但最近陈庚年起兵追杀四方大军的事迹，传遍乱世，谁敢小觑？！
很多官员眼前发黑。
五万禁卫军出门迎敌，陈庚年大军进金州，这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行宫里的皇帝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吵醒的。
“吵死了，你们这群狗东西！惹朕清梦！”
皇帝没有睡好，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从床上坐起，隐约听见外面大殿里群臣的吵闹声，气的脸色扭曲。
寝宫里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皇帝习惯了这些下人对自己的恐惧，并没觉得有异常。
可他没有察觉的是，这些太监、宫女匍匐在地上，把头紧贴地面，脸上都浮现出诡异的兴奋和期待。
他们负责守夜。
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有上万骑兵，已经直接冲进了行宫。
来了！
这一天终于来了！
狗皇帝的死期到了！！
皇帝赤脚走下龙床，就这么披头散发的出来，顺势从寝殿取出自己的宝剑，怒气冲冲朝着大殿走去。
他脚步踉跄，整个人都有种因为睡眠不足而歇斯底里的癫狂，以至于都没向走廊外看一眼。
这是他的大殿，他的行宫。
他当然可以肆意穿梭行走，不在乎旁物。
“闭嘴！都给朕闭嘴！你们这帮废物，在哭嚎什么！朕还没死呢，金州城也好端端的，有什么值得你们大半夜在这里哭！”
皇帝手持宝剑冲进大殿，单手剑指群臣，怒喝道：“说吧，又有什么坏消息来了，让朕也听一听，究竟值不值得你们哭嚷！”
最近的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皇帝已经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麻木了。
大殿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文武百官惊恐的看着冲进来的皇帝。
秋风萧瑟，在漆黑的夜里呼呼灌进大殿。
灯火摇曳明灭，有种莫名的诡谲阴森感。
殿内，百官仿佛被齐齐卡住脖颈，失去言语，唯有脸上带着惊骇。
皇帝看着这一幕，莫名有些得意，这些废物，他随便挥一挥剑，就如此恐惧。难不成他神功又大涨了？
可没等皇帝得意太久，他发现，百官似乎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的——身后？
他狐疑蹙起眉头，转身向后看去，随后脸色一呆：“陈庚年？”
殿外。
陈庚年一步一步走进来，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直至来到大殿内，和皇帝对峙。
他穿着一身铠甲戎装，神情比上次见面更加坚毅，一双眸子黝黑。
和皇帝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陈庚年伸出手，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
天子剑，当然要用来斩天子啊。
“大胆！朕还没有找你算账，你竟然敢来朕面前！”
皇帝扬起手中的宝剑，愤怒着劈头盖脸朝陈庚年砸去，怒道：“敢背叛朕，朕要镇杀了你——”
没等皇帝把话说完。
在百官震惊的注视下，就见陈庚年沉着脸，用手里的天子剑，一剑狠狠抽向皇帝砸来的剑。
刺啦——哐！
两柄宝剑相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在大殿内回响。
随后，皇帝手中的宝剑被狠狠砸飞，脱手离去，哐啷一声跌落在地。
皇帝的虎口被震的生疼，他一边捂住手，一边惊怒道：“你竟然敢对朕动手！来人啊，护驾！曾云山呢，禁卫军呢，快来替朕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唯独皇帝本人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
片刻后。
裴宝来、李泉、胡铭、邵安以及孙成五个兄弟走进大殿。
在他们身后，是全力武装的吴恒，以及百人神机营成员。
这些人杀意十足，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的空气里仿佛都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皇帝眼睛里浮现出震惊。
他就算是再疯癫，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下意识朝着大殿深处退去，脸色开始变得惊恐。
“原来你也会害怕。”
陈庚年手持天子剑，继续逼进，他神情冷冽的看着皇帝脸上的恐惧，感慨道：“就是这样，就该是这个样子。我被你逼迫、被你愚弄，甚至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无法带领江县百姓求生的时候，也是像你这样害怕。”
在陈庚年身后。
神机营的人轰然散开，在群臣的惊呼、怒斥声当中，把整个大殿都围起来，一些带刀侍卫、隐藏的‘暗卫’，都被第一时间控制住。
大殿质问皇帝，肯定很‘燃’。
但也不能一不小心死于‘话多’啊，先第一时间控场，才是最实在的。
这一点，吴恒向来做的很好。
“朕没有害怕，朕是天子，何来害怕！”
皇帝本来还在企图陈庚年上当。
可当大殿里的侍卫都被控制、清除以后，他眼睛里最后的希冀，都变成了绝望癫狂。
似乎被戳到了某个痛点。
他癫狂的走向大殿最深处，坐到那把金灿灿的龙椅上，一边狠狠拍打龙椅扶手，一边狰狞的看向陈庚年：“看到了吗，朕才是天子，是皇帝，是这大晋的主人！朕为何要惧怕你一个小小县令，你也配让朕惧怕？！”
说完以后。
他甚至站起来，双手在虚空处胡乱挥舞摇摆，对着陈庚年厉声道：“镇杀！镇杀！发动神功！镇杀！”
然而，陈庚年始终安然无恙。
皇帝呆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毫无预兆开始呜呜哭泣，他看向群臣，红着眼睛说道：“朕的神功没了，朕的神功没了，诸位爱卿，朕该如何护住你们，护住大晋呢？”
这诡谲的一幕，让大殿上无数群臣看的头皮发麻，又莫名觉得悲哀。
堂堂大晋皇帝，整个天下的主人，最后竟然沦落到如此下场。
一些臣子被皇帝此番话感动到痛哭流涕。
纷纷站出来指责陈庚年。
“陈庚年，你难不成要弑君？”
“快退下！”
“你还嫌这天下不够乱吗？”
“祁王、蛮子、倭人、顾金在四处作乱，整个大晋水深火热、民不聊生，我们不能再失去陛下了！”
“陛下乃堂堂大晋正统皇帝，唯有他，才能带领我等匡复大晋！”
“陛下，微臣等无能，没有护住您啊。”
皇帝的呜咽，引来群臣激愤相互。
一时间，大殿上演一出‘君臣情’，倒显得陈庚年像个反派。
“其实我一直怀疑，你在装疯。祁王逼你退位，解散朝堂，你在金州醒来，受不了自己是个末代皇帝，又无法接受外界的嘲弄，于是自我麻痹，开始装疯卖傻。恰逢我歪打正着，迎合你，你承认我是应梦贤臣，赐予我天子剑。说实话，那个时候你肯定很开心吧，穷途末路之下，竟然有个厉害的臣子来支援你。说不定你还觉得，我是你的福星，真能帮你匡复大晋。”
陈庚年无视群臣的指责，一路走到大殿最深处，看向疯癫的皇帝，神情微妙：“可后来，看到我有这么多厉害的武器，你终于忍不住内心的贪婪，想要抢夺。你以为夺走了我的武器，就能让你重整山河，所以你一边装疯，一边处处压迫我，让我赶紧把好东西交出去。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但凡你当时不动贪念，不步步紧逼，说不定我就会选择另外一条路，从县令，晋升到知府，再一步步进入朝堂，辅佐于你。听到我这么说，你会不会后悔？”
什……什么？
皇帝竟然是在装疯？
听到陈庚年这话，百官都很震惊，齐齐看向皇帝。
他们震惊、惘然、怀疑、审视、打量的目光，让皇帝呜咽的表情彻底僵硬住。
皇帝在这一刻突然有种被看穿，扯掉最后一块遮羞布的羞耻。
但很快，这些羞耻又变成后悔。
陈庚年说的是真的吗？要是朕当初不逼迫他，他会安心辅佐朕？
对对，他当时那么忠心耿耿，朕要是一直对他好，他肯定会忠于朕的！
皇帝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当时要是收拢陈庚年，现在会不会已经打败祁王了？
一旦这么想，他就忍不住开始后悔，开始心痛。
原来朕还有另一条生路可以选择！
可皇帝立刻反应过来，愤怒看向陈庚年。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为了让他后悔，让他抓狂，甚至为了让他承认‘装疯’！
“镇杀！镇杀！朕要朕杀了你！”
皇帝开始神情扭曲的朝着陈庚年癫狂嘶吼，甚至开始扯自己的衣袖、头发。
陈庚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了然，又觉得厌恶。
到头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就说，怎么不管自己出什么神经病损招儿，这疯癫皇帝都能接住，还只接对自己有利的招儿。
“够了！不管陛下对你做了什么，他终究都是陛下，是大晋的皇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一位臣子看着皇帝被‘羞辱’，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他挣扎着起身，怒斥陈庚年：“你一届小小县令，死了也不足为惜，但大晋，不能失去陛下！”
这番慷慨陈词，让皇帝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迷醉。
然而下一刻——
在百官惊骇到头皮发麻的注视下，就见陈庚年看都不看那喊话斥责自己的臣子一眼，手持天子剑大步上前，不顾皇帝的怒斥，一刀扎进了皇帝的胸膛。
噗嗤。
天子剑扎进去的那个瞬间，陈庚年神情有片刻的放空。
原来——杀人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不，不是杀人。
是杀了皇帝！
他曾经遭受的打压、逼迫、战战兢兢、愤怒憋屈，都在这一剑当中，被消融、抹平。
皇帝眼睛瞪得滚圆，缓缓看向自己胸膛里的剑，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把他曾经赐给陈庚年的天子剑，最后却刺死了他自己。
命运，当真好笑。
陈庚年漠然把天子剑抽/出来。
噗！
鲜血在大殿迸飞，他的身上、脸上都尽是血迹。
皇帝就此身死，从龙椅上滚下去。
陈庚年转过身，单手持剑，缓缓在龙椅上坐下。他看向殿内震惊惘然、惊恐不已的群臣，轻声说道：“现在，你们要换个皇帝了。”
大殿尽头。
一个身穿绯红官袍的老者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陈庚年，随后在百官呆滞的注视下，匍匐叩首：“臣，徐亨，叩见新君。”
与此同时，停机的系统再次恢复。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支线任务——弑君！】
【奖励：蒸汽机！】
【小皇帝系统升级完毕！】
【主线任务发布：重整山河，结束战争，四海归一，万民臣服，北上草原，南渡东洋，你要做这天底下唯一的皇帝，铸造你的无上帝国。】
【时间：终其一生。】
【好久不见，我尊敬的陛下。】
【作者有话说】
ps：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写了一天，总算是写完了，狠狠松了口气。
本章是破题章，也是本书的最高潮章，第四卷 到这里就算结束啦。
然后接下来，准备收尾，进入第五卷 。
【登基】【大一统】【基建兴邦】【重建江城】【天子守国门】等等一系列剧情，都是接下来收尾卷的内容。
不会很快结束，但内容也不会很多了。现在是十月末，如果推进顺利，就是十二月会结束本书。
接下来姐妹们一起来搞建设啊，【蒸汽机】出来以后，肯定会有很多很多好玩的建设，整体剧情也不会过于沉重了，大家想怎么建设，在评论区留言就好。
伍

第144章 144
◎建立江国，休战养息，小冰河时期即将来临。◎
好久不见, 我尊敬的陛下。
听到系统的话，陈庚年在心里一声轻笑。
其实也没有很久，距离系统停机升级, 也才短短过了两天时间而已。
只是，它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皇帝陛下】。
而系统此次升级，还带来了一个最诱人的奖励：蒸汽机。
这，绝对是划时代级别的发明，甚至可以快速帮助陈庚年统一世界, 创建一个最强帝国。
单单是想一想蒸汽机的用途，陈庚年都觉得心潮澎湃。
首先，是生产力。
蒸汽动力，可以生产出许多机器，代替原来的人力、畜力。
再直白来说就是——
从农业种植、冶金采矿、石油化工, 到铁路火车交通、船舶水利、再到造纸印刷、纺织纺纱, 甚至于食品加工，你能想象到这个时代所有的行业, 都将迎来一次跨时代的生产力大提升！
而且, 蒸汽机还能用于战争！
蒸汽投石车，蒸汽破城锤，蒸汽火车运输粮草、兵马，蒸汽轮船用于海上作战。
冶铁冶钢行业生产力的提升, 也能迅速开起无数大型兵工厂, 给士兵们配备精钢铠甲，战刀, 火/枪！
农业生产力大大提升。
百姓们可以解放劳动力。
由蒸汽机引发的行业生产力变革, 会让机器体系彻底完善, 工厂会如雨后春笋般接连创建, 大量农村人口会朝着城市汇聚。
这个落后的时代，不再仅仅只依靠贫瘠农业生产，而是开始走向城市化，工业化。
人口会迎来一个爆发式增长期。
无数繁华的不夜雄城之间，用蒸汽火车串联。南方的茶叶、水果、海鲜、大米会进入北方，北方的小麦、高粱、牛羊牲禽，也可以输送去南方。
交通，贸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直接和财富挂钩的！
若是科技树推进顺利，还可以发电！
到时候，城市灯火通明，那才是真正的‘不夜雄城’。
甚至还可以兴起旅游业！
倘若建造一条从金州到江县的铁轨，今天从金州坐上蒸汽火车，最迟明天就能到江县了！
堪称划时代的‘神速’，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绝对是刷新认知的震撼。
因为人类再也不用穷极一生被困在某个小地方，你可以走出去，去见证、去拥抱、去丈量这个美好新世界。
自此以后，世界才是真正被你踩在脚下。
而这些，便是蒸汽机被发明出来的意义。
第一次工业革命带来的奇迹变革！
此刻。
刚刚杀死了皇帝，大殿上血腥味儿很重，群臣惊恐，甚至自己脸上、身上的血迹还带着余温。
陈庚年坐在龙椅上，想着自己即将用【蒸汽机】来打造出属于自己的帝国，心中一片火热。
真好。
在这乱世被迫‘迷失’许久后，他终于又找回了初心，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老皇帝的尸体还在大殿上躺着，满目狰狞，死不瞑目。
首辅大人朝着陈庚年下跪，叩拜新君。
龙椅上的‘新君’神情似乎有些飘忽走神，并未第一时间给出回应，但他单手用天子剑撑着地面，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模样，足以震慑住在场的所有百官群臣。
大晋最后一位皇帝，死了。
就如陈庚年说的那句‘你们要换个皇帝了’，这座金州城，从今夜起，迎来了她的新一任主人。
“首辅大人请起。”
陈庚年从恍惚中回过神，先是温声示意徐亨起身，随后看向那些神情仍旧惊惧的百官，说道：“此间事了，我便不再多留诸位了，都各自归家去吧。半个月后，朝堂议新政，我在这里等候诸位。当然，也可以选择不来，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同样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朝天子一朝臣。
皇帝身死，新君尚未登基，给百官留个体面退场结局，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
吴恒示意神机营的众人放开对百官的牵制。
朝臣们闻言，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滋味——至少，被困大殿这么久，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众人鱼贯而出。
老首辅徐亨站在大殿上，逆着百官站立，大家悄悄打量首辅大人，神情各异。
那封从内阁发出去的调兵旨意，等同于直接把陈庚年放进来，继而杀死了皇帝。
万万没想到，浑身笔墨文心风骨的老大人，最后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回想着皇帝做的一桩桩昏聩无声之事，一时间也没有臣子站出来指责。
待百官离开后。
吴恒带领着神机营的人，把皇帝的尸首、以及一些侍卫押解出去。
“裴宝来，自今夜起，你负责接管金州城，苏图、连贺辅佐。吴恒带领神机营，把守大殿行宫。”
陈庚年看向自己这帮兄弟，笑道：“先把城防拿下，以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是！”
众兄弟激动互相对视，纷纷笑着响应，而后各自去忙碌。
一路从江县出来，他们先是强势杀死了四拨敌人，然后又拿下金州城，这生猛的战绩，足以震撼整个乱世了！
随着裴宝来等人开始行动。
骑兵马蹄声震颤，整个金州城，逐步被接管、控制。
行宫里也有些慌乱。
是吴恒和神机营的人，在排查行宫里的太监、宫女，再远一些的宫殿里，有女人的哭泣声，应该是皇帝的妃嫔。
陈庚年将天子剑收回腰间刀鞘，从龙椅上走下来，看向徐亨，笑着说道：“这里血腥味儿太重，大人，我们出去走走。”
徐亨也笑了，没有先前刻意表现出来的疏离尊重，而是缓缓跟着陈庚年走出大殿。
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东方浮现出氤氲朝阳，整个巍峨的金州行宫大殿，都沐浴在金色晨光里，美的格外庄严。
殿前的金阶之上。
陈庚年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宫殿，突然长叹一口气。
徐亨揶揄道：“做了皇帝也会有烦恼吗？”
“甜蜜的烦恼吧，坐上这个位置，接下来就得为太多太多的百姓负责。毕竟我以前也没有做过皇帝，没有经验，一想到马上会有许多事务要忙，就有点莫名怵得慌。像是回到了我当年刚做江县县令的时候。”
陈庚年摇摇头，随后偏头看向徐亨：“老大人在朝堂多年，辅佐了两任皇帝，想来是最清楚这皇帝该怎么做的。所以，还请大人以后能继续坐镇内阁，统领百官，辅佐于我。”
徐亨怔住了。
其实——他连辞呈的折子都写好了，正在袖间放着。
堂堂一届百官首辅，勾结外人，假传圣旨，私自调兵，间接坑杀了天子皇帝。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大逆不道的人了。
从少时开蒙读书起，他读的便是‘圣贤书’，入朝为官后，更是兢兢业业，恪守臣子本分，做百官表率。
没想到啊，到了晚年，他竟然推翻了自己一生的坚持，成为了一个‘反臣’。
方才进大殿后，徐亨第一时间向陈庚年下跪。
甚至没有去看死去的皇帝一眼。
皇帝确实昏聩。
但数十年读的圣贤书，刻在骨子里的君臣纲常，仍旧让这位老者良心难安。
徐亨甚至觉得，陈庚年也不会容下他。
谁会启用一个杀死皇帝的首辅反臣呢？
倒不如体面些，自己退场。
所以他随着陈庚年走出大殿这一路上，神情很轻松。
甚至还揶揄了一把陈庚年——他即将恢复白身，不在朝堂，以一个年长者的身份，哪怕倚老卖老一些，也不会遭人反感。
此刻听到陈庚年的话，徐亨迟疑片刻，终究是摇摇头：“臣老了，也该到告老还乡的时候了。”
这话不是假意推辞。
辅佐两任皇帝，兢兢业业数十年，徐亨被皇帝在大殿上当堂呵斥，最后软禁在家，真的彻底被伤透了心。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我放进来，怎么能说告老还乡就告老还乡呢。”
陈庚年笑道：“旧的那位已经死了，我这位新人，是你一手选出来的。至少，要留在这里继续看看，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才不至于内心一直饱受煎熬吧，对不对？老大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虽然没做过皇帝，但在治理国家这方面，多少是有点天赋的——至少，要努力对得起您奖励的那朵红花。”
氤氲的朝阳里，年轻的新帝一脸灿烂笑意，黝黑的眼睛里尽是真诚。
神采飞扬，青春肆意。
他是真年轻啊。
年轻到透过他，就能看到一个新生的恢弘帝国。
而这位新生帝国的主人，正在言辞恳切的挽留自己。
这样的一位新君诚意相邀，身为臣子，又怎么可能忍心拒绝呢？
徐亨眼圈莫名有些发红，哽咽道：“陛下，国号拟定好了吗？”
这便是答应留下来的意思。
陈庚年笑道：“江。”
江国。
徐亨擦拭去眼角浑浊的泪水，生平头一次，在一位皇帝面前，不再刻意伪装压下脊梁。他轻声道：“江国——臣这便回内阁拟旨，昭告天下，江国建立。再择良辰吉日，为陛下举办登基大典。”
-
随着白天到来。
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整座金州城：行宫里的皇帝死了，新帝入驻金州，建立新的国家，江。
有百姓拍手称快，狠狠唾骂一句苍天有眼，狗皇帝终于死了。
更多的人则是满心惶恐，对未来充满忧虑，因为不知道新帝的品性。
又过几天。
陈庚年自江县起兵，斩杀四拨敌人，继收复凉州、定州、永州后，竟然入驻金州，准备建国称帝了！
这条消息，可谓是把乱世都震的人仰马翻，无数人瞠目结舌。
那可是金州啊，全乱世最繁华，最得天独厚的州城！
陈庚年这个崛起的速度，也太惊人了！
一跃从江县小县令，直接登基称帝——而且金州城的防守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五万蛮子骑兵来攻城，都没伤到金州分毫。
陈庚年到底怎么进的金州城！
听说还是不费一兵一卒，毫发无伤进去的，这简直没天理！
但不管外人如何打听，金州对此事都讳莫如深。
这就导致各种离谱传言四起，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说陈庚年会‘妖法’。
-
江县。
随着陈庚年带兵离开，富春代替县太爷坐镇后方，带领着江县人，全部搬迁去了凉州。
富春时隔多年，终于又见到了自己的徒弟娄献。
师徒二人好一阵唏嘘。
凉州刚刚也经历了一场战火。
百姓们惺惺相惜，热情接待了家园被毁的江县人。
就如县太爷说的那样，走出去，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
大概也就是数天后。
县区里的百姓全部在凉州安顿下来。
富春正在县衙里翻阅地图，看看接下来怎么规划着，把江县的人送去各个州城。
这块是娄姝的强项——管理安置人才。
所以最近娄姝一直在统计江县人，以村子为单位，逐步做名单梳理。
还得考虑年纪的问题，年纪大了，就不适合跑太远。
这一日，娄姝和富春正在办公房里忙碌。
就见娄献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神情晕晕乎乎又异常激动，仿佛置身梦中。
富春纳闷道：“怎么了这是？”
然后就听娄献激动道：“老师，主公他，拿下了金州，准备在金州登基建国！”
金州？！
天啊，短短几天时间，县太爷竟然把金州给拿下了！！
富春和娄姝震惊到呆滞。
这——也太生猛了吧！
震惊过后，富春兴奋到高声大笑。
主公这是彻底一飞冲天，自乱世中崛起了啊！
娄姝同样震惊又欣喜。
可欣喜的同时，想着那个优秀的年轻男子即将穿上龙袍，成为九五至尊，又莫名觉得有些淡淡的惆怅。
-
随着大晋皇帝身死，陈庚年入驻金州，大晋王朝彻底宣告终结。
北方。
大晋京师失守溃败，祁王终于如愿以偿，入驻京师。
小吉图收复数座州城，继续和祁王对峙。
但战火暂时停息了。
不是因为他们握手言和，而是因为，下雪了。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的早，也比往年更加的大。才十一月份，北方大部分地方，都开始下起绵延大雪。
大雪封路，温度严寒。
士兵们无法作战，只能被迫停战。
南方虽说没有下雪，但也冷的出奇。
自夏天到现在，各方势力混战，打到如今，乱世格局重新洗牌，也逐渐明朗化。
掌管原大晋水师的顾金，和倭人共同占据南方。
陈庚年在金州建国，还拥有定州、凉州、永州三座州城。
祁王和蛮子在北方京师分庭抗礼。
趁着下雪，各方势力都暂时停下对抗，进入一个修生养息阶段。战火纷飞的乱世，难得迎来一段和平期。
但所有人都知道，和平只是暂时的。
比如陈庚年一手灭掉蛮子五万骑兵，还斩杀了蛮子大将阿勒，小吉图绝对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以陈庚年为基准中心，除了顾金，似乎全世界都是他的敌人。
好在这些敌人之间也互为敌人，一时间也看不出谁能最终笑到最后。
起初大家没有人在意这场雪，只是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比往日更加寒冷一些。
但其实，寒冷和酷暑，才刚刚开始。
翻过这一年，比战争更加可怕的天灾，小冰河时期，悄然来临。

第145章 145
◎登基大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陈庚年的挽留下, 徐亨没有辞官，继续在内阁担任首辅。
当日在行宫大殿，百官亲眼看着新皇杀死旧皇, 多少是有些心理阴影在的。
如今乱世尚未平定，各方混战许久，大晋皇帝昏聩疯癫，治下百姓流离失所。
陈庚年看似拿下数座州城准备风光登基，其实也等同于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金州、定州、凉州、永州。
别看只有四个州城, 但真正治理起来，也绝对不是轻而易举能办到的。
原大晋皇帝身死。
曾经那些效忠于皇帝的其余州城，大概率都还在观望状态。
陈庚年登基后，得先稳住政权，然后逐步以金州为基准点, ‘收复’原大晋的领土。
而不管是治理、还是收复, 都需要人才，而且是大量的人才。
换句话说, 朝堂不能散, 还得尽快凝聚起来。
作为整个国家的权利心脏中枢，源源不断向全国输送血液，让这个被战争磋磨许久的乱世，重新恢复生机。
首辅徐亨, 其实就相当于陈庚年和百官之间的‘调解人’。
九五至尊、孤家寡人。
从陈庚年拿下金州, 坐上金銮宝座的那一刻，他的身份, 就从一个小小县令, 成为了一个新国家的开国皇帝。
他要治理的, 不仅仅只有百姓, 还有臣子。
百官，尤其是整个文官集团和皇帝之间的拉锯战，从这一刻，就正式打响。
倒不是百官在针对陈庚年。
这是权势阶级之间生来就有的矛盾。
掌管生杀大权的皇帝，是所有官员都畏惧的存在。
这群整个国家最优秀、熟读圣贤书、从一轮又一轮科举中杀出来的‘学霸尖子生’，会紧紧抱团，以‘礼节’、‘贤君’、‘制度’等等，去潜移默化的‘束缚’、‘教化’皇帝。
上一任大晋皇帝，是反例。
群臣百官在上一任那里吃了多少苦头，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再简单来说，百官需要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帝。
坐在皇位上就够了，国家没有皇帝，或许还会更昌盛繁荣一些。
但大部分时间，百官往往身不由己，但凡遇见强势又昏聩的皇帝，臣子们都会备受磋磨。
可这些熟读圣贤书的官员们，会悍不畏死、以身劝谏，甚至越挫越勇，乐此不疲。
官员们以‘死谏’为荣耀。
除了上一任皇帝，因为他疯了，没人能招架住一个疯子。
但这群整个国家最优秀的‘学霸’臣子，同样也是最‘小心眼’的存在，更可怕的是，他们还掌握着绝对的‘文字话语权’——
简单来说就是，上一任大晋皇帝，在史书工笔上必定会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将来成百数千年后，都会成为被后人唾弃的亡国昏君。
陈庚年入驻金州行宫以后，留下了徐亨。
这让本在处于惶恐、观望状态的百官们狠狠松了口气。
有老首辅在，至少朝堂不至于真的彻底完蛋。
江县骑兵冲进金州那一夜，禁卫军大统领曾云山率领五万禁卫军出城追杀蛮子。
他们顺着长江南下，在距离金州数十里地外交战，这一战打的并不算激烈，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伤亡，但，曾云山却死了！
据说是遭遇到了第三方势力——倭兵的刺杀！
五万禁卫军在三天后返回金州城，得知金州换了新的皇帝，在老首辅出面安抚下，并未制造出动荡。
内阁发给曾云山的密旨，下落不明，存留的‘备份’取出来以后，上面并没有首辅大人的官印，只有上一任大晋皇帝盖的玉玺。
徐亨被新皇陈庚年‘特赦洗白’。
百官对此都心知肚明，但老首辅在朝堂影响力深厚，且备受官员们尊崇。
没人希望来日史书工笔，为天下百姓呕心沥血付出的老首辅，会背负上一个‘反臣弑君’的名头。
既然新君愿意特赦，百官干脆装傻，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留下任何文字笔墨记录，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因为老首辅继续坐镇内阁，当日离开行宫的大部分百官，都决定留下。
只有少部分年迈的老臣，彻底失望寒心，带着对上一任皇帝的心理阴影，告老还乡。
但，留在朝堂的百官，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服气’陈庚年。
近日来，百官们私下经常聚会，商议着一起同仇敌忾，坚决不能再像是上一任似的，被死死压制，任由皇帝胡来！
“登基大典肯定要办的，但是不能大肆办，劳民伤财，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
“对，按照开国皇帝一半的规格来办。”
“备几个好日子呈上去，让那位自己选吧。”
“如今金州城里百姓因为政权更迭人心惶惶，先前大肆征兵、高额税收也让百姓叫苦不迭。近日天气越来越寒冷，听说北方已经下雪了。至少此次筹办登基大典，不能再征税了。”
“国库银子不多了啊，倒是盐、丝绸、铁、米粮、煤等等囤货十分充足。上一位耗费大量钱财，准备用这些东西增养士兵。”
“若是这一位要大肆操办登基大典，吾等一定当朝直谏！”
“中原洛州夏天大旱，冬日最近又开始下雪，百姓苦不堪言。洛州知府上书投诚新君，但希望新君能赈灾发粮，诸位觉得此事能成吗？”
“悬，新君政权不稳，和其余几方势力都有私仇。估计会全力增兵，以战养战，上一任把路都铺好了。”
“这——那也要试着劝一劝，总不能真放任不管百姓死活吧！”
上一任疯帝死了，这一任入驻行宫。
百官们狠狠松了口气之余，又觉得自己‘行了’。
至少——这位脑子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百官群臣互相对视，莫名觉得心酸。
内阁。
首辅大人年纪大了，批阅折子的时候，坐太久会身体遭不住。
每过段时间，便会有一位‘起居郎’来提醒他一番，倒杯热茶，让老首辅缓上一缓。
“大人，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喝杯热茶，我给您再添些炭火。”
一个年轻的少年郎小心进来，给老首辅沏了杯热茶。
徐亨从奏折中抬起身，瞧了那少年郎一眼，笑道：“是曾澎啊，在这里可还待的习惯？”
曾云山之子，曾澎。
禁卫军大统领‘身死’以后，徐亨按照约定，把他的儿子曾澎，带在了身边。
“回大人，习惯的，多谢大人近日来的照拂。”
曾澎赶紧说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父亲没有死，只是‘金蝉脱壳’，去颐养天年了。
曾澎很感激首辅大人。
他学业不错，资质好，人也不骄不躁，被首辅大人亲自带着，也没有骄矜。
是个不错的孩子。
徐亨很满意，并未告诉曾澎，他的父亲和新帝之间还有一份‘开门之情’，这份恩情，足以让曾澎接下来平步青云。
年轻的读书郎，就该多磨砺一番，以后才能为新帝效忠。
“好，你下去吧。”
挥手示意曾澎离开，徐亨想起新帝，又想想近日来经常私下相聚的百官，轻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但他并没有制止百官，也没有为陈庚年‘解围’的意思。
新皇既然已经登基，自然要学会治国安邦。
收拢臣子，同样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些，都得陈庚年自己去解决。
作为首辅，徐亨知道陈庚年曾经把江县治理的很好。
可现在对方即将登基，只会治理一个小县区，是远远不够的。老首辅其实也在期待，期待新皇会带领着这个新生的大江帝国，走到哪一步。
“大人，礼部把拟定的新皇登基日期选出来了，还拟定了年号。”
不久后，新皇登基的具体日子、大江王朝的年号、被送来了内阁。
徐亨翻开看了看，礼部日子定了三个，明年秋天，后年春天，以及大后年的春天。
倒是没有糊弄新皇，三个都是很好的日子。
至于为什么时间拖延这么久——
登基大典，说白了就是用无数的钱财堆积起来的，还要祭拜天地宗族，兴建祭祀高台，大赦天下，立新法典，织造龙袍，分封宗亲，编排奏乐舞蹈，鸣金钟鼓，开设大宴等等繁琐、复杂、烧钱的环节。
这些环节，都需要时间来准备。
而年号，定的则是‘泰安’。
一听就是很好的寓意。
徐亨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泰安’，自己也觉得不错。
于是他站起来，拿着折子走出内阁，外面风很大，还冷飕飕的。他收拢好衣袍，朝着行宫里走去。
年号和登基大典日期，最终都是皇帝说了算。
-
陈庚年此刻正在行宫书房里，和兄弟们一起整合大军，并且琢磨着把蒸汽机造出来，开设兵工厂，大量制造军需装备的事情。
这个冬天，趁着修生养息的时间，他总算是能大量制造武器了。
只要把武器制造出来，翻过年，‘乱世和平’就由他陈庚年说了算了。
金州行宫里的妃嫔，按照陈庚年的意图，分些银子，各自遣送出宫。
其余的太监、宫女，也都送出去了一大批，由吴恒和神机营出面，选拔出一批最老实本分的，留在宫里。
皇帝的尸首被处理掉。
当日溅了大殿上的鲜血，也早就被清理干净。
新皇入驻，对待下人的态度可比曾经的疯帝好太多太多了，太监宫女们，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感恩戴德的把行宫大殿仔细打扫了一遍。
因为刚刚打下金州，一切还没有步入正轨，裴宝来等兄弟们，也都暂时住在这里。
大家走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有时候都会觉得恍惚到不真实——
从小江县的差役官吏，一跃成为一个新国家的开创者，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挺难适应。
不过，最初的喜悦、兴奋过后，兄弟们又各自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接下来可是要管理一整个诺大的国家，相比于曾经管理江县，这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啊！
好在金州的大军整合出来了。
拿住兵权，政权才能稳定。
近日，曾云山的五万禁卫军返回金州。
北方京师战场胜负已分，祁王入驻京师，小吉图打下四座州城，原大晋二十万士兵战败，最后只剩下八万余人，仓惶回到金州。
政权更迭，新皇易主。
按道理来说，肯定会有一番新的动荡，但新皇‘杀神’名头响亮，手中掌握着全乱世都知晓的恐怖热武器。
这帮士兵又是败军，对上人家一万五千精锐骑兵，也没有闹事的胆量，只能乖乖听命。
五万禁卫军，八万余归来的败军，再加上陈庚年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
整合起来，竟然也有十五万大军了。
足足十五万！
江县从征战到现在，都从未有过这么多兵。
金州百官还觉得兵少，新皇肯定会大肆征兵，明年继续征战。
但其实陈庚年，和他的兄弟们都已经高兴坏了。
行宫书房。
“主公，这可是十五万的兵啊！要是都配备上军需装备，咱们绝对天下无敌了。”
裴宝来很振奋：“这个冬天，咱们把机械水排做好，在长江畔开设兵工厂，制造大量武器装备。等来年修生养息完毕，就算是对上小吉图的十几万骑兵，我们也不用怕！”
金州背靠长江天堑，南方的倭人和顾金暂时不用忧虑。
但北方的祁王、蛮子，迟早都要打仗。
趁着冬天停战期，想来那两拨人也都在暗中使劲发展实力，就等来年继续作战。
“兵工厂要建，军需装备也得配，练兵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李泉想了想，说道：“县太爷，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就得把练兵的事情提上日程。”
这十五万大军，有一半都是败军。
肯定得训练。
孙成在旁边说道：“庚年哥，粮食咱们不用愁，我昨天去看了，国库里满满全都是粮食，养这十五万大军也不成问题。”
全天下都在闹饥荒。
金州国库里却堆积着大量的粮食，只能说，当权者掌握资源，悲惨永远都属于百姓。
说起来，这个会开的也是奇怪，他们这兄弟几个，对陈庚年的称呼各有不同。
当时陈庚年在江县起兵比较着急，整合大军以后，也没有给兄弟们安排好明确的职务，然后没过几天，他就接管了金州。
这样也好，趁着在金州称帝以后，也该把兄弟们都安置去朝堂。
陈庚年可太清楚他这些小兄弟们的实力了。
先前除了带兵打仗的裴宝来，其余兄弟都处于默默无闻的状态，如今入驻金州，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也是时候，把兄弟们都送到朝堂之上，让他们大施拳脚抱负了。
心里想着这些，陈庚年也没有先给他们透露，而是笑道：“我们改变一下计划，机械水排不做了，做蒸汽动力。”
蒸汽动力？
大家闻言愣住，随后邵安迟疑问道：“县太爷，什么是蒸汽动力？”
“简单来说，就是用水蒸气来作为动力，驱动机器运转。我简单举个例子，手动冶炼速度最慢，机械水排比手动冶炼快十倍，如果能把蒸汽机做出来，那么蒸汽动力，要比机械水排再快十倍。”
陈庚年笑着解释道：“再直观点来说，把蒸汽动力装置做好，仅仅这个冬天数月时间，我们就能同时开设十几个冶炼工厂，给上万余百姓提供工作岗位的同时，把这十几万大军都配好军需装备。包括热武器，也能尽力配备。”
兄弟们闻言惊呆了，一个个脸色激动的通红。
虽然暂时不明白这个‘蒸汽动力’具体是什么原理，但庚年哥说的这个也太牛逼了吧！
给上万余百姓提供岗位！
短短数月时间，为十几万大军配好军需装备！
裴宝来喃喃道：“那岂不是等到明年，我们就能灭掉小吉图和祁王。”
然而陈庚年却叹了口气：“打仗这么久，看着无数士兵死去，我也实在难受。这样，冬天的时候，尽力把热武器的制造也加快进程。到时候来年春天，我们暂时先不开战，先阅兵。”
阅兵？
没等兄弟们发问，陈庚年自己先解释道：“带着我们的装备，武器，去北方，去京师附近，实战演习，检阅士兵，秀一秀炮/火兵马，热武器连续轰炸一个时辰那种。先威慑，后开战，把控整个乱世战局，以修生养息，百姓安稳为主要目的。换句话说，从明年开始，这乱世，我们说了算，谁敢开战，我们就打谁。直到他们全部投降，我们统一乱世，彻底结束战火。”
我！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庚年哥做了皇帝，现在身上的‘王者之气’越来越重，他现在整个人的气势都很惊人，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兄弟们热血沸腾。
谁敢开战，我们就打谁！
没等兄弟们激动出声附和，有太监来通传，说是首辅大人求见。
一帮歪七扭八的兄弟们顿时蹭一下站起来，各自清清嗓子，规规矩矩在书房里煞有介事站好。
“臣，徐亨，叩见陛下。”
徐亨走进书房，行礼问安。
陈庚年赶紧摆摆手：“首辅请起，来人，赐座。”
小太监进来给首辅大人搬了椅子。
徐亨谢过陛下，这才把折子递给陈庚年：“陛下，礼部拟定了登基大典的日期，和江国的年号，请您定夺。”
终于要登基了！
兄弟们互相对视，眼神里带着振奋，又莫名怅然。
最近这段时间，大家都特地喊陈庚年‘主公’、‘县太爷’、‘庚年哥’，就是因为等庚年哥登基以后，就不能像是往日那样没个正形了。
陈庚年打开折子，看了看那登基的时间，眉头微蹙。
随后他看向徐亨，说道：“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不必劳民伤财，祭拜天地，奏乐仪仗走个形式便好，至于登基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吧，拖延太久也没必要。登基后，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泰安的年号寓意很好，就这个。”
徐亨愣住。
随后他站起来，规劝道：“陛下，登基大典乃一国之脸面，用来震慑宵小，展示国力，寓意四海兴邦九州同庆，万不可如此潦草——”
“首辅和百官的心意，我都知晓。等以后吧，不仅仅这金州，等整个中原都纳入大江国土的那一天，再举办一次真正的登基大典，你们就算是想一切从简，我到时候也不答应。”
年轻的新君笑的十分自信：“既然寓意四海兴邦九州同庆，那总得把这些地方都打下来，才能算是真正的普天同庆吧。”
徐亨张了张嘴，被陛下这肝胆魄力折服，随后郑重躬身行礼：“微臣相信，陛下将来一定可以统一海内，万邦来朝。”
可话说完以后，老首辅又为难道：“但，三天还是太仓促了，龙袍还没开始绣呢。”
“有龙袍的。”孙成在后面憨笑道：“先前在江县，有百姓给县——给陛下绣了龙袍，能穿。”
徐亨沉默了。
大概是从未见过‘自带龙袍’的皇帝，老首辅消化了许久，才晕晕乎乎的走出行宫。
裴宝来、孙成等兄弟们互相挤眼睛，对此心知肚明。
北方大雪封路，江县百姓又马上要赶往各个州城，根本没办法参加庚年哥的登基大典。
庚年哥这是准备先简单办一个。
等来日统一中原，回到江县重建江城后，再邀请江县百姓们来观礼登基大典呢。
江县的百姓，早就盼着在县太爷的登基大典上‘吃席’。
连龙袍，都是县区里裴家姐妹绣的，百姓们一起见证着，给陈庚年披上的。
那么陈庚年的登基大典，怎么可能会让江县百姓缺席呢？
至于为什么简单定到三日后，那肯定是先登基，才能名正言顺。
登基形式走完，还得忙着造蒸汽机，建兵工厂呢！
-
老首辅回到内阁，一群百官都在焦急等待着了。
“大人，您为何这副表情？”
“陛下是不是不满意我们一切从简，所以要大肆操办登基大典？”
“亦或者陛下对国号不满意？”
“或许对龙袍样式不满意？”
“该不会是对行宫不满意，觉得晦气，要重建行宫大殿吧！”
登基大典，说白了就是皇帝和群臣的拉锯战。
皇帝要大肆操办，因为关乎面子，而且一生只有一次。
一般来说，开国皇帝的登基大典最为隆重，因为是‘大庆’。
正常继位的皇帝，刚死了老爹，还在国丧期，表面会要求‘一切从简’，背地里大肆操办，大到盖宫殿，小到嫌弃龙袍不好看，五花八门难伺候的很。
陈庚年好歹也是开国皇帝，凶名在外。
百官嘴上说着‘一切从简’，可也不敢真怠慢了。
瞧见首辅大人这副为难的表情，大家都在猜测，皇帝肯定出幺蛾子了。
“陛下说，一切从简，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后，只简单祭拜天地，奏乐鸣钟便好。”
听到首辅大人这么说，百官惊呆了，险些没反应过来。
三……三日后？
一位臣子震惊道：“可是，龙袍还没来得及绣呢！”
徐亨神情发飘：“陛下自己带的有龙袍。”
百官：“…………”
他们已经做好跟陛下你来我往、斗智斗勇的准备了。
结果最后竟然一切从简，还‘简’的如此可怕！
百官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幸福到不真实的晕乎。
从原来的疯癫皇帝，到现在的新君，这差距对比，不是一般的惊人啊。
甚至有老臣子忍不住呜咽出声。
他们……好像真的迎来了一位明君。
-
陈庚年要求一切从简。
百官们反而不苛刻了，三天时间，大家尽力把这场登基大典办的隆重一些。
但其实短短三天时间，也隆重不起来。
大江建国的第一年，初冬，同时也被称为泰安元年。
身穿黑金色龙袍，年仅22岁的陈庚年，带领百官，祭拜天地，宣告江国建立。
这一天，百姓们前来观礼，眼睛里或振奋，或迷茫。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新建立的国家，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仪式虽然一切从简，但也忙活了一天。
到下午的时候，才算是彻底走完流程，一身黑金色龙袍、身姿挺拔、神情坚毅的年轻新帝，在百官们的注视下，一步步脚踩金阶，踏上行宫大殿。
冬日的风有些冷，呼呼从行宫外倒灌进来，在大殿前狂舞。
新帝的龙袍在风中烈烈翻飞，整个人行走在金阶之上，恍若随时要羽化飞升。
直到登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群臣。
冬日下午的太阳光并不刺眼，辉映的新帝身上那件龙袍熠熠生辉，五爪金龙仿佛活过来一般夺目。
受命于天，既寿于昌。
他迎风站立在最高处那一刻，百官其实心里是澎湃振奋的。
这个新生的大江王朝，是在曾经死去的大晋王朝之上建立的。
大晋穷途末路，溃散消亡。
但大江，才刚刚起航！
“跪新君！”
在首辅徐亨的带领下，百官齐齐参拜，山呼万岁。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群臣参拜的山呼声中，陈庚年站在高阶之上，目光看向远方，神情坚定。
【叮！尊敬的陛下，恭贺您正式登基！】
【您将解锁一切最高权限！】
【世界疆域图解锁中……奖励物品无限解锁发放中……民生、战争、经济、教育、医疗、交通板块规划发放中……】
【陛下，从今日起，您可以在这片废墟乱世之上，尽情建设您的城邦帝国！】

第146章 146
◎新君临朝议政，陛下太仁善了怎么办！◎
登基之后, 系统竟然把所有权限全部解锁了！
陈庚年愣住，随后打开系统面板，饶是心性稳定如他, 都没忍住心头一片火热。
先是世界疆域图，从整个中原，到北方的沙漠、草原，再到南方的海域，整个世界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除了中原……放眼更远更辽阔的地区, 甚至还有其余几个大洲的板块图！
至于奖励的物品，更是五花八门类别，应有尽有。
农业种子分类：土豆、玉米、红薯、甜菜、改良水稻等等。
农业农具类：蒸汽打谷机、蒸汽收割机、蒸汽拖拉机等等。
技术类：升级版水泥烧制技术、新型制糖技术、制造玻璃技术、机械纺织纺纱技术，钢铁桥梁搭建技术等等。
战争分类：小到望远镜，大到步/枪、胡斯战车、野战炮, 臼炮、岸炮、蒸汽战舰等等。
交通分类：蒸汽火车, 蒸汽船、蒸汽汽车等等。
医药分类：大蒜素等等。
科技类：地动仪、平炉炼钢法、内燃机、发电机等等。
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奖励，随便拿出来一个, 都能轻松推进某个行业的变革。
还是划时代级别的变革！
要是这些奖励全部都拿出来——
陈庚年的目光看向那副世界疆域图, 从金州看向北方的大草原，再看向南方海域，最后越过汪洋大海，看向更远的几个辽阔大洲, 只觉得心神激荡不已。
在一个如此落后、贫瘠、悲惨的时代, 他拿到的牌，全部都是‘王炸’！
这……怕是要统一全球的节奏啊。
先前一直按照系统颁布的任务走流程, 然后一点点获得奖励, 建设江县。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可如今系统把权限全部打开, 一股脑把所有好东西都‘砸’出来, 陈庚年甚至有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
被‘财富’砸到晕乎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目前还只是在金州登基，政权没有彻底稳住。外面敌人环伺，内部百姓生活疾苦。
翻过年，不仅仅有战争，还会有更加可怕的小冰河时期自然天灾在等着他去解决。
他甚至短暂的、把征服的目光，看向了‘全球’。
但很快，年轻的新帝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开疆拓土征战全球什么的，还太过遥远。对于目前的江国来说，率先要做的，是在这段难得的修生养息期间，大肆发展军工实力。
这样等来年，才能震慑住小吉图、祁王，甚至南方的倭人、顾金。
然后一边收复国土，一边带领百姓抵抗小冰河时期的各种自然天灾，同时推动社会技术变革，大肆搞发展啊！
而要发展军工实力，就要抓紧时间把蒸汽机制造出来，并率先推进钢铁工业革新——
第一次工业革命发展的三大基础板块，蒸汽机、机械炼钢、机械纺织纺纱！
系统既然已经把全部权限打开。
那么就如它所说的，接下来，陈庚年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尽情铸造属于自己的大江帝国。
-
登基大典在百官的山呼万岁声中结束。
陈庚年在脑子里梳理着下一步的治国规划，同时步履坚定的走进行宫大殿，坐在了金銮殿的龙椅之上。
金州行宫一切建筑，都是仿照京师皇宫修建的，虽说比不上京师皇宫巍峨，但也绝对富丽堂皇，庄严大气。
不久前，坐在这里的，还是曾经的疯帝。
如今却换了新的主人。
宫殿外的老太监眼睛里浮现出些许恍惚。
他垂眸低首，余光看着年轻的新君坐上龙椅，随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宣道：“陛下临朝，百官觐见！”
登基大典一切从简，仪式结束后，时间还很充裕。
新帝第一次临朝议政，便在今天提上了日程。
首辅徐亨，带领着一帮阁臣走在最前列，稍后是六部尚书等着红袍的高官，再往后，群臣按照等级，鱼贯而入。
值得注意的是，官员们当中，有一群人无品无级，穿着普通的常服。
但没有人敢小觑他们。
裴宝来、李泉、邵安、胡铭、孙成这五个人，看模样，年轻的令人侧目。
除了他们五人之外，还有一身戎装的连贺，模样明显属于蛮族的大公苏图，以及神机营的吴恒。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别看这些人现在还无品级，但百官心里都清楚，这次临朝议政后，这些人，说不定可以直接着‘红袍’。
因为这些都是跟着新帝一起打天下的人啊！
临朝之前，百官们私底下都绷紧了神经，并且做好和皇帝‘打持久战’的准备。
若是皇帝罢免内阁、六部高官，把自己的部下全部都安排上去，百官绝对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六位尚书，最多只能让出去三个。
至于内阁……说实话，陛下带来的这批人，实在太年轻了，他们先不说能力，就单说年纪，似乎也无法入阁啊！
还有大赦天下、赈灾中原、安治民生、维/稳永州、定州、凉州，增兵扩军、明年征战——
等等一系列头疼繁琐的政务，他们这群臣子们已经给自己打满了鸡血，势必要跟新帝‘抗争’到底！
唯有一方面，百官毫无异议。
那便是对武将的任命。
上一任疯帝无能到惨绝人寰，朝廷大军接连吃败仗，鲜少有赢的时候。
新帝起兵之前，战斗力堪称生猛，起兵之后，更是在整个乱世都打响了‘杀神’的名头，屡战屡胜。
而新帝麾下有一员最猛的年轻大将，裴宝来，此人的名头，百官都有所耳闻。
说是‘常胜将军’也不为过。
所以对于新帝整合大军，任命武将等一系列政务方面，百官都明智选择不予过问。
但在治国方面，是在场所有官员的专长啊！
身穿官服的百官们，跟随着队伍，神情肃穆的依次走进大殿，看似脸色恭敬，其实浑身都在无声叫嚣着要和新帝‘开战’！
年轻的小县令，骤然坐上皇位，指不定得多手忙脚乱呢。
要是再不懂装懂，胡乱颁布政令，那百姓该多苦啊！
为了这天下黎民，他们这些百官，也必须要站出来！
“跪！”
“叩见陛下！”
在太监的高呼声中，百官临朝，再次行礼。
“诸位爱卿平身。”
皇位上，陈庚年摆摆手，示意百官起身，随后看向最前列的徐亨，笑道：“首辅，开始议政吧。”
百官互相对视，神情俱是一凛。
重头戏来了！
而站在百官当中的裴宝来、胡铭、邵安等人，则是笑眯眯的看着，一言不发。
或许因为自庚年哥从江县起兵以后，杀的太凶猛，现在整个乱世提起陈庚年，都说他杀性大，麾下士兵勇猛无敌，是天生的‘雄主’。
但唯有他们江县人心里清楚，县太爷其实更擅长治理民生啊！
那些年的江县，怎么从一个贫瘠小县，一步步走向繁华，甚至成为整个乱世百姓投诚的幸福桃花源，兄弟们可都是跟着庚年哥一起共同打拼的。
在小小的江县里，陈庚年都能创造出那么多的奇迹。
如今来到金州称帝，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兄弟们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期待和激动。
这一次，庚年哥创造奇迹，可不仅仅只有江县人见证了，金州、凉州、永州、定州，甚至于整个中原，都会共同见证！
在江县‘藏’了这么久，陈庚年真正的实力，终于可以彻底施展，被全世界看见了！
大江国的皇帝，可不仅仅只会打仗。
他注定会成为一位继往开来的贤君明主，结束战乱，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就如大江的年号‘泰安’那般，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裴宝来等人站在朝堂之上，看着坐在皇位上的陈庚年，眼睛里尽是骄傲和与有荣焉。
要不还得是自家兄弟呢。
陈庚年期待着自己的小兄弟们，登上朝堂，展现实力，惊艳百官和无数百姓。
而他的兄弟们，也在期待着他能大刀阔斧，带领着这个崭新的大江国，创造奇迹，走向辉煌！
-
“启禀陛下，今日江国初建，您已登基，是否按照惯例，大赦天下？”
百官最前排，首辅徐亨微微躬身，询问道：“内阁已拟定出一部分羁押在天牢里的囚犯名单，择罪名轻微者释放。”
这项政务属于‘前菜’，先让皇帝出面做好人，享受一把发号施令的瘾。
再然后，便是百官开始‘亮刀子’的时候了。
可令大家没想到的是，这一项政务，新帝便没有直接答应。
“如今世道不稳固，百姓生活疾苦，大量释放囚犯，反而会给社会增加负面影响，甚至波及到百姓日常生活。”
陈庚年略作思索，说道：“可以特赦出狱，但这些人，还是要先戴罪立功，择合适的岗位就业半年，按照普通百姓一半的月钱发放，半年后，恢复自由身，月钱正常发放。”
徐亨闻言神情一怔。
大殿上的百官则是神情黯然。
金州原本有着超过百万的人口，属于整个中原人口最多、也是最繁华的第一雄城。
但随着上一任疯帝高强度征兵，大量年轻青壮力强行被拉上战场，最后死于非命。
再加上饥荒，高税收，战争波及，流亡逃荒等等……这座原本繁华的州城，短时间内人口锐减，约莫损失了足足十分之一！
如今的金州城，百姓惊慌人人自危。
先前太后为了帮助祁王，闹出的垄断盐、强征税粮等事件的影响还在，盐市价格高昂，米粮稀缺。
这直接、间接影响到了各行各业百姓的日常生活。
中层富户家产紧缩，商铺经济不景气，导致许多百姓失业，丢掉赚钱的营生。
大量百姓都在待业。
朝廷还怎么给特赦出狱的囚犯安置岗位呢？
新皇刚刚登基，对金州城的情况不了解也属正常，但至少，他确实是在为百姓考虑。
百官难得没有当场把此事点明，准备私下再递折子。
唯有徐亨心里在嘀咕，以皇帝当初治理江县的本事，怎么可能不了解金州现状？
听说，当时江县最繁华的时候，可是家家户户都有人上工赚钱的！若是金州也能如江县一般……想到这里，徐亨哑然。
怎么可能。
金州城里可是足足有将近九十万的人口啊！
“陛下仁善。”
待新帝说完以后，徐亨应下，随后进入第二项政务商议：“冬日已至，洛州夏日遭遇大旱，如今又逢大雪，百姓缺粮活命。洛州知府张开冀上书，恳请陛下赈灾五万石米粮。”
恳请陛下赈灾，另一个意思其实也很明显，这位洛州知府是来投诚的。
但投诚的条件，是想为洛州百姓求个活路。
百官各自站立在朝堂，神情紧绷，进入‘备战’状态。
五万石米粮，其实要的不算多，毕竟那是洛州整整一个大州城呢！
但，陛下会给多少呢？反正肯定不会给五万，或许一万？甚至有可能一点不给！
进了国库，都默认是皇帝的东西，谁会愿意吐出来。
五万石粮食，都能养一支大军了！
然而，让百官震惊到呆滞的一幕来了。
坐在皇位上的新帝沉思片刻，竟然说道：“中原洛州人口众多，只拨五万石粮应该不够，这样，给他八万石吧。灾粮发放一事必须落实清楚，每一石粮都要用在实处，一定要彻底杜绝贪污克扣，这件事，我……朕会亲自过问，首辅和内阁总揽，户部负责把控，一旦查出贪墨，绝不姑息。对了，冬天来了，金州城内可缺粮？”
徐亨从怔愣中回神，说道：“启禀陛下，近期金州市面确实出现了粮价过高，盐价持续上走的状况。”
哦对，还有盐。
这事儿应该是前朝太后和祁王一起闹出的幺蛾子，不知道多少百姓因此遭罪。
但后来疯帝醒了以后，对此事竟然置之不理。
任由盐价虚高，朝廷借此大肆囤盐，敛财——金州短时间内能征那么多兵，用于作战，就是从这里搜刮的民脂民膏。
“打开国库，分拨两万石米粮救市，缓和城内粮食危机，把粮价把控在原来的正常范围内。至于盐，解除控盐令，把国库里的一万石盐，三千发放金州，其余平分至凉州、永州、洛州、定州。再给永州、定州各送去一万石粮，用于稳定粮价。凉州暂时不用赈济。”
陈庚年思索着说道：“待来年春天，朕会整合大军，北伐京师，震慑祁王和小吉图。稳住局面后，朕会从金州出发，先去洛州解决旱灾、蝗灾，再启程去东南寻找盐湖，研究新型晒盐技术，争取在明年，将盐价彻底控制住，让天下百姓不再为吃盐忧虑。”
至于为什么凉州不用赈灾救济粮。
当然是因为江县百姓搬迁的时候，还把大量的粮食、牲禽都带去了凉州啊！
这些粮食，都会充公由娄献支配。
但也不会让江县百姓白白付出，全部都会兑换成钱财，返还给百姓。
而陈庚年这番话，则是让整个朝堂瞠目结舌。
皇帝不仅没有拒绝洛州知府的求援，给了他足足八万石粮食，又一鼓作气拿出四万石粮食稳定几个州城的粮价，又从国库里拿出一万石盐，还解除了控盐令！
百官们本来都做好跟皇帝‘舌战’的准备了。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
皇帝非但没有‘藏私’，还慷慨解囊，一股脑把好东西全给出去了！
可足足十二万石粮拿出来，国库里余粮还有多少？或许还有十万石。
看似还有很多，可朝廷还养了十五万的大军呢！
皇帝明年还要北伐。
粮食都赈济出去了，如何征兵北伐，仅仅有十五万大军怎么够！
“陛下——”
徐亨这次也是有点慌了，他刚才确实在夸赞‘陛下仁善’，但也不用这么‘仁善’吧！
老首辅焦急道：“万万不可啊，粮食都赈济出去，来年如何征兵北伐？”
虽然官员们都心系百姓。
但大家心里更清楚，打不赢这场战争，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征兵？首辅误会了，朕暂时没有征兵的计划。明年，朕会率领这十五万大军北伐。十五万人马确实不多，但必须要全部配备好军需装备。”
“朕新研究出一种炒钢冶炼技术，可以用于快速提升冶钢速度。朕这里还研发了火/枪，野战炮，臼炮，战车等等，配备这些热武器，即使十五万大军，对上祁王和小吉图也不用担心。”
“接下来，朕准备在金州原有的四个大型兵工厂的基础上，再增设四个兵工厂，用于制造武器。并开设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农具厂，用于冶炼钢铁，一是为兵工厂提供钢材，二来用于制造新型农具，来年推动农业生产。”
“八个大型兵工厂，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农具厂，共计投入十万两白银，为金州百姓提供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余工作岗位。还有，冶炼钢铁需要大量的煤，朕记得洛州有一处大型煤矿，传旨洛州知府张开冀，朕给他赈灾救济，洛州百姓吃饱饭以后，要开始干活，给金州送来两万吨煤炭。”
陈庚年摇摇头，说道：“等明年，朕稳定住政权以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洛州，永久解决中原粮荒的难题。还有永州，天祝山的铁矿，也尽力送来金州吧。”
至于怎么永久解决中原粮荒——
当然是靠玉米、土豆、红薯啊！
除此之外，还有甜菜，这可是能让百姓们人人都吃得起糖的好东西！
西北、东北地区都能大量种植！
目前是冬天，不在农耕期。
陈庚年决定先把钢铁厂都建立起来，用于制造军需装备，同时制造各种蒸汽农具。
这样来年春天，就可以升级农具，高效率、迅速实现农业生产了！
不仅要打造农具。
还得打造大型纺织纺纱机器，从此以后，纺织纺纱行业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变革！
农具一旦推广，到时候大量的农民会空闲下来，进入城市打工。
而城市里，会有无数空缺的岗位在等待着他们。
钢铁厂的另一个巨大的用途就产生了——修铁路，修火车，搭建桥梁，生产轮船。
从‘机械炼钢’开始，拉开属于大江王朝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引爆这个时代的科技进程！
而这次皇帝的一番恢弘计划，不仅让百官震惊到失声，连首辅徐亨都忘记了言语。
国库赈济出十二万石粮，不用百姓偿还，只用挖矿‘抵债’？
新型炒钢冶炼技术，短时间内给十五万大军全部配上军需装备？
十万两白银用于开设兵工厂，冶钢厂，农具厂？
不再强行征兵？
升级火/枪、火炮，战车，同时面对祁王和蛮子都不怕？
给将近两万金州百姓提供就业岗位？
永久解决中原粮荒难题？
以上哪怕一项能完成，都能称得上是‘丰功伟绩’了！
皇帝竟然要全部办到！
天呐，这是真实的吗？
百官简直幸福的快要昏厥了。
在上一任皇帝的阴影下战战兢兢许久，导致大家对皇帝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他们来上朝的时候，每个人都绷紧神经。
可现在百官只想放声大笑。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仁善的皇帝！像是做梦一样！
等今日朝堂议政的政策颁布下去，整个金州城估计都会陷入欢呼。
再等一些天，洛州、定州、永州、凉州的百姓，估计也都会异常兴奋。
因为以上皇帝议的每一项政策，都是利国利民——
不对！
也不是完全利国。
至少，皇帝说的那些要真实现了才是好政策。
可是新型炒钢技术是什么？如何建造冶钢厂？工部尚书一脸迷惑。
短时间内为十五万大军全部配上军需装备？兵部尚书很绝望。
十二万石粮赈济出去，还得保证各个州城粮价稳定，开设两个农具厂，同时为两万百姓提供岗位——户部尚书觉得自己随时要晕过去。
吏部尚书更愁——这些看似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将来怎么给各部评定功绩？这不是把人给彻底得罪死了嘛！
百官们回过味儿来，难道这是皇帝的阴谋？俗称‘画饼’？
先把他们哄开心了，然后再提一些更加过分的要求，比如重建行宫大殿？
见群臣百官呐呐无言，陈庚年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声笑意。
随后他看向徐亨：“首辅大人可还有其余政务需要议？”
徐亨回过神来，苦笑道：“启禀陛下，臣这里，暂时没有要议的了。”
本以为会是一场‘唇枪舌战’，结果新帝不仅没参与这场战争，还主动把一切政务都提高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解决高度去！
陈庚年点点头，看向百官：“其余诸位爱卿呢？”
百官互相对视，都没人吭声。
显然，都被陛下给整不会了，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空落。
“好，既然你们无事了，那朕说一说自己的事儿。你们也看到了，今日朝堂之上，出现了一些新面孔，这些都是陪朕打天下的部下，如今朕已经登基，自然也不能寒了部下的心。”
陈庚年看向裴宝来等人，笑道：“所以朕准备提拔一下部下，首辅和百官并无异议吧。”
徐亨谨慎的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百官猛然挺直脊梁。
来了，总算是来了！
他们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会这么仁善，一定有‘刀子’在等待着他们！
该不会今日过后，内阁六部全都要换人吧？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先前陛下说的那些规划，让群臣嘴角都咧到耳后根，那也不能真把六部内阁全都大换血啊！
在群臣神情紧绷的注视下，老太监出来宣旨：“奉天承运……封裴宝来为大将军，统领三军，官居正一品……封连贺为骠骑将军……封吴恒为金州禁卫军统领……封苏图为安夷将军……”
武将的册封在群臣意料之中。
开国皇帝用兵马打天下，部下武将自然要高封。
其中大家颇有微词的是苏图，此人是蛮族。
但封的是正三品的‘安夷将军’，单从名字来看，显然大有深意。
让百官惊讶的，是文官册封。
“封胡铭为吏部侍郎……封李泉为兵部侍郎……封孙成为户部侍郎……封赵强为礼部侍郎……”
且不说没有到场的赵强。
其余三位，竟然只封了从二品的侍郎吗？
百官这次又愣住了。
要是直接入阁或者封尚书，百官或许还能劝谏，可人家开国皇帝，只给自己的兄弟部下封了从二品的侍郎，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啊！
这下，百官是真幸福到快要昏厥了。
皇帝太仁善了怎么办啊啊啊！
唯独可以挑剔的是，这几位文官，都过于年轻了些。
在朝堂百官的见证下。
陈庚年的这群江县小兄弟，终于在登基大典、新皇议政的第一天，彻底登上了大江帝国的舞台，开始尽情发光发热。
他们齐齐走上大殿前排，跪谢新君。
每个年轻人都脊梁挺拔，目光坚毅，浑身带着自信的神采。
没有直接封尚书，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兄弟们也是有傲骨在身上的好不好！
与其封尚书，被百官挑剔，不如先展现自己的本领，然后凭借实力升上去，堵住所有人的嘴！
在陈庚年欣慰的注视下，邵安最先出列，郑重道：“启禀陛下，臣，工部侍郎邵安，请愿为陛下分忧，造蒸汽机，升级冶炼炒钢技术，建冶钢厂。”
百官闻言一片哗然。
可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裴宝来出列：“启禀陛下，臣，裴宝来，请愿率领五千骑兵赶往永州，整合永州军，平复永州骚乱。”
永州虽然投诚，但毕竟是祁王的大本营，听说最近还发生了百姓兵变，朝廷自然要去稳定局面。
李泉紧随其后：“启禀陛下，臣，兵部侍郎李泉，请愿为陛下开设、管理兵工厂，研发新型火药武器，为十五万大军配备军需装备，助力陛下北伐。”
随后是孙成：“启禀陛下，臣，户部侍郎孙成，请愿负责洛州赈灾，开设农具厂，为一万五千余金州百姓提供就业岗位。”
他们是真年轻啊。
不仅年轻，且意气风发，姿态张扬。
自从科举停掉以后，朝堂之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年轻的官员了。
他们在大殿上一字排开，说话铿锵有力，半点没有畏惧。
主动揽下在百官、甚至六部尚书看来都无法完成的繁琐艰难政务。
且不论真的是否能完成。
单是这个胆量魄力，就足以让百官侧目感慨——
年轻，真好啊。
这个时候大家才突然惊觉，不仅新帝带来的部下，连皇位上的新帝，都年轻的让人惊叹。
大概这就是年轻带来的生机，和力量感？
这群年轻的官员站出来请愿的时候，整个朝堂似乎都被注入了活力。
陈庚年坐在皇位上，看着自己这群优秀的兄弟，笑的十分畅快，也莫名有些感慨。
五年前，那群人人嫌弃的混小子、二世祖，如今竟然也成长到这般成熟模样了。
真好啊。
随后，他竟半点也不含糊，一拂袖袍：“准。”
新君第一次登基议政，就此结束。
散朝后，百官脚步虚浮的退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真实。
陛下太仁善了怎么办！
他们似乎，真的，有幸迎来了一位明君！
就算陛下说的那些政务，最后没办法完成，百官日后也不会苛责。
因为真的太艰难、太艰难了！
但，陈庚年说出的每一项政务，都是奔着实现去的啊！
要不然为什么说出来？
泰安元年冬天，一项堪称人类历史上最恢弘、伟大的发明【蒸汽机】被陈庚年研究出来。
这个冬天，也被称为奇迹之冬。
蒸汽动力带来的第一次工业革命，烧起一束烈烈火焰，随后这把科技之火，开始朝着整个世界肆意蔓延。
它将烧毁苦难与战争，然后在废墟之上，重建一个盛世太平新国度！

第147章 147
◎制造蒸汽机，奇迹工业变革之始！◎
散朝后的第二天, 陈庚年起了个大早，特地换掉龙袍，穿上常服, 在几个太监的陪同下，去了工部。
他着急登基、把一切政务都先粗略处理好，为的就是挪出时间，先把‘蒸汽机’做出来。
好不容易迎来一个修生养息期，当然要抓紧起来干正事儿啊。
先前他做的那么多恢弘规划, 没有蒸汽机，全都是白搭。
“陛下，到工部了。”
轿子外面，一个模样慈祥，身形消瘦的老太监恭敬说道。
这老太监叫做三福。
陈庚年入驻金州行宫后, 吴恒带着神机营的人, 对行宫里的人摸排了一遍。
原本那些手脚不干净、还掌权的大太监，都被清理出去。留下这个叫做三福的, 品性不错, 人也够沉稳，在新帝身边伺候。
“不必惊动旁人，我——朕自己进去便好。”
陈庚年从轿子里走出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工部衙门, 示意太监们不必跟随, 自己低调走了过去。
登基以后，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自称‘朕’。
偶尔总是说漏嘴。
金州行宫的宫殿实在太大, 不管是原来在江县的衙门, 还是他们陈家的院子, 都是走两步就能到。
但在金州行宫里, 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陈庚年住进去有段时间了，到现在还没弄明白这宫殿究竟有多大。
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下跪行礼。
裴宝来等一众兄弟们，早就搬出了行宫，陈庚年挑了几处雅致别院送给他们，也算是给兄弟们在金州安家落户。
若非北方现在下雪封路，陈庚年甚至在考虑把爹娘、富先生、徐焕、杜勤等人接到金州来。
诺大的金州行宫，就他自己一个人住着，实在冷清。
有爹娘在，好歹一家人能有个照应。
富先生可以入阁。
徐焕去工部，杜勤去兵部……心里想着这些安排，陈庚年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工部大门，他所过之处，守卫先是震惊，随后纷纷无声下跪行礼。
从新皇登基前，内阁便把新皇的画像颁发到衙门各处，大小官员、各部守卫，都要把皇帝的模样牢记于心。
若是见到皇帝都不认识，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久后，整个工部便得到消息，陛下来了！
年迈的工部尚书，带领新上任的工部侍郎邵安，以及一群工部官员出来相迎。
“臣等叩见陛下——”
陈庚年伸手搀了一把工部尚书，示意一群臣子不必多礼。
他先是笑着跟穿从二品官服的邵安对上视线，随后说道：“朕这里有个新发明，蒸汽机，需要你们帮忙做出来。接下来升级冶炼技术，建造冶钢厂，帮助兵部给十五万大军配备钢甲装备，都得靠这玩意儿。”
蒸汽机。
昨日散朝后，这个古怪的名字，已经迅速在工部传开了。
据说这是陛下亲自发明的东西，准备在短短三四个月内，给十五万大军配军需装备。
诚然，陛下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所有工部的官员们私底下都希望陛下‘先不要出发’。
三四个月时间，给十五万大军配上钢铁盔甲，这怎么可能啊！
这个年代，冶炼是个十分繁琐、漫长、复杂、劳累艰辛、危险的苦力活儿。
工匠们需要把铁块放进巨大的、温度高达1500℃的熔炉里，手持巨大的撬棍，多人合力，昼夜不停在熔化炉里搅拌铁块，直到被融化成铁汁。
煤块不能停。
搅拌不能停。
还要有人拉动风箱，不分昼夜的给熔炉送风。
但就这，生产里都提不上来。
因为‘风’不够。
风箱给的风力度太小，熔炉造的大，温度达不到，只能缩小熔炉。
可熔炉太小，一次冶炼的铁数量少，熔炼出来以后，还得要工匠们趁着铁汁尚未凝固冷却，抓紧时间捶打，再融化，最后做成刀、长剑、长矛、盔甲等等。
这些还算是简单的。
要是做火/枪、火炮那就更艰难了，不仅雕琢形态十分困难，好不容易做好了，还时不时就炸膛报废——铁的质量不够。
如果说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是‘高学历学霸’的话。
那么工部，就是一群‘工科技术宅’。
昨日新帝议政，无数大小官员感动不已，纷纷表示陛下实在太仁善了！
唯有工部这群最务实、讲技术的官员冷静表示：办不到。
现阶段根本没有这种技术，能在短短三四个月时间里，铸造十多万的盔甲、长刀、盾牌、长矛！
所以听完陛下的话以后，大家都没应声。
工部尚书怕拂了皇帝颜面，赶紧接话道：“敢问陛下，这蒸汽机，是何物？”
“走，进去说。”
陈庚年环视四周，随后由工部尚书带领，去了工部的大办公房。
一众官员紧随其后。
大家互相对视，眼睛里的意思都很明显：我倒要是看看，这‘蒸汽机’是个什么玩意儿！
陛下或许很会打仗，很会治国——
但他一定不懂发明！
别不是被哪个‘奸佞小人’给骗了吧？这世间哪有什么蒸汽机，能达到如此恐怖的效果？
官员们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默契的去用眼神斜睨新任工部侍郎邵安。
这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工部侍郎。
虽然说凭的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情分，可以理解。但他去其余六部，都不会有人微词，唯独工部不行！
这里是凭借‘技术’说话的地方。
作为六部当中最特别的存在，工部的官员任命，其实并不太看中你是否是科举出身。若是真的技术过硬，就算没参加过科举，也能被提拔起来，最后做侍郎、尚书，也是有先例的！
人群中。
身穿从二品官服的邵安神情从容，对于周围同僚们或怀疑、或不屑的打量毫不在意。
有‘技术’傍身，他半点不虚。
这五年来，在江县，不管陈庚年拿出再古怪的发明，最后都是邵安帮忙一一实现。
相比于这些同僚，他确实没读过很多书，也不曾参加过科举。
但，实践出真理啊！
他实现的每一项发明，都为他积累了丰厚的经验。
现在，陈庚年登基称帝，邵安被调遣到工部，这位曾经江县的不起眼少年郎，终于正式闯进大众视野，在更宽阔的舞台上发光发热。
-
工部大办公房。
在官员们的注视下，陈庚年从袖子里掏出图纸，缓缓在桌上铺开，说道：“这是蒸汽机的结构图纸，诸位爱卿来看看，要怎么做出来。”
工部尚书第一个凑上去，眯起眼睛打量。
当他的眼睛看到那副图纸以后，神情从一开始的没报什么期待，到疑惑不解，到震惊茫然，随后陷入沉思。
其余工部官员们都要急死了。
老大人这是怎么个表情，蒸汽机图纸究竟如何，给句评价啊！
总不能因为图纸太烂，尚书大人不敢跟陛下明说？
“咳。”
看了许久过后，工部尚书回过神来，表情高深莫测看向自己的属下们：“你们也来看看吧。”
早就迫不及待的‘工科宅’们也顾不上礼仪，纷纷上前围在陛下、老尚书身侧，伸长脖子打量桌子上的图纸。
每个官员在看到那张图纸的时候，表情都被‘震’了一把。
倒不是图纸有多恢弘。
主要是……没看懂。
没！看！懂！
他们一群自诩全天下最厉害的‘技术人员’，从未想到，有一天在面对一项发明图纸的时候，会完全看不懂。
但其实，看不懂才是正常的。
蒸汽机这个东西，对这个时代来说，实在是太超前了。
一片安静中。
就听一个声音说道：“看起来有些复杂，陛下，您能讲解一下大概的原理吗？”
官员们纷纷侧目，这才发现，说话的是邵安。
随后，大家都悄悄竖起耳朵，想听听陛下怎么说。
“蒸汽机，也叫做蒸汽动力机，简单来说，就是用燃烧的水，来给机器运转提供能量。它一共由锅炉、汽缸、活塞、连杆和曲轴组成。”
“你看这里，制造一个大型的密封锅炉，锅炉下面要不停地烧煤，锅炉里面加水。锅炉连接着汽缸，水烧开以后，产生的水蒸气从锅炉传送到汽缸。汽缸是蒸汽机的核心部件，用于将蒸汽的热能转换成机械能，而活塞是汽缸内的活动部件，用于将蒸汽压力转换成往复运动的力量，连杆将活塞与曲轴相连，曲轴将往复运动转换成旋转运动。只要煤炭、水一直提供力量，它就可以无休止的代替人力工作。”*
陈庚年指着桌上的图纸，介绍道：“再简单一些来说就是，用锅炉烧水产生的水蒸气，可以通过蒸汽机，让器械永无休止的自行运转。比如以前，炼铁的时候，需要人力搅拌，人力推动风箱。但等我们把蒸汽机做出来以后，人只用在旁边看着，机器会帮我们搅拌冶铁，帮我们把风推进炼钢炉，炼钢炼铁的速度，会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说实话，陛下说的那个原理，大家听得还是有些晕乎。
在没有真正做出来之前，很难真的去判定，他是否可行。
但——机械代替人力，这个官员们都听懂了！
比如以前人们只能用水桶浇地。
后来，发明出了水车，水推动器械，产生力量，把水灌溉进田地里。
现在陛下发明出来的这个蒸汽机，竟然可以‘利用水产生力量’，去冶铁炼钢！
如果说，刚才工部的官员们还在迷惑这图纸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的话。
此刻，大家看向那图纸、看向陛下的目光都变了，变得一片火热。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若是这个蒸汽机真能做出来，会带来多么可怕的便捷！
冶铁炼钢速度会是以前的十倍、百倍！
听着陛下这番话，工部的一帮官员们只觉得热血沸腾。
做，一定要把这玩意儿做出来！
可很快，他们又觉得羞愧难当，刚才大家还在心里想‘陛下不懂发明’，可一转眼，他们连陛下的发明原理都没弄懂！
弄不懂原理，怎么做！
“竟然可以无休止的代替人类工作？！”
邵安也被这个‘蒸汽机’的作用惊呆了，他惊叹的看着眼前的蒸汽机图纸，随后兴奋道：“陛下，那我们不要耽误时间了，快开始造蒸汽机吧！”
江县出来的，都是典型的实干派。
他这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姿态，惹得一帮工部员工侧目——突然觉得这年轻的侍郎比刚才顺眼不少。
有意思的是，皇帝陛下也是个‘实干家’。
听闻邵安的话，他直接道：“原理都听懂了对吧？那我就不过多废话了。这样，先做蒸汽锅炉，这个最简单，走水管太复杂，我们走火管，外部单添加一个‘燃烧室’，把燃烧产生的烟雾通过管道输送出去，尽力和锅炉里的热水相接触，这样产生的水蒸气会更多。随后再造汽缸——”
说到这里，陈庚年停顿下来。
群臣茫然，只觉得抓耳挠腮。
随后怎么了，继续说啊！
邵安了然：“工部造的钢铁质量不行，经不起这样的高压力运转，普通的铁根本没办法做汽缸。这样，臣去兵部走一趟，把原江县铸造的钢铁盔甲、钢刀取来一批融了，用于制造蒸汽机。”
“可以。”
陈庚年说着，又从袖间掏出另外一张图纸，说道：“你再看下这个，新型炼钢法的器械，让李泉别小气，多拨一些钢铁盔甲过来融了。你再做个大型蒸汽炼钢炉，到时候等蒸汽机做好以后，就可以直接带动炼钢炉开始运转了。”
邵安接过第二张图纸，大概看了看，惊艳道：“旋转炼钢炉？”
陈庚年笑道：“对。它的外观像是一个巨大的椭圆鸡蛋形状，上方开出一个大大的‘烟囱’口，两侧用滚轮水平轴悬空固定。冶炼好的铁汁，从烟囱倒进炼钢炉里，经由蒸汽机带动，在炼钢炉下方推进热蒸汽，替代风箱。大量热蒸汽进入铁汁，可以烧掉铁汁里的杂质。这个我先前冶钢的时候跟你讲过。”
啊？讲过什么？
究竟是什么！
就听邵安附和道：“是的，主要是烧掉碳杂质。那这样一来，是不是炼钢就不用再经过手动无数次捶打，只要在炼钢炉里反复翻转，就能有‘炒钢’的效果。等翻滚完毕以后，把炼钢炉里的铁汁从烟囱处倒出来，就直接变成了钢汁，凝固以后就是钢。”
包括工部尚书在内的其余官员：？？？
这么简单的吗？
他们简直不敢想，这样炼钢，速度会有多快！
然后，大家就震撼的听见陛下说——
“差不多原理就是这个样子，一锅钢，按照以前手动冶炼，估计得两三天。换成新型蒸汽炼钢法的话，一刻钟不到，就能完成了。”
一刻钟！完成先前两三天的工作量！
“当真？”
“怎么可能——不，臣的意思是说，真的只要一刻钟吗？”
“陛下，这蒸汽机，和新型炼钢法，都是您发明的？”
从先前的‘绝对不可能’，到现在，一帮工部的技术宅们惊呆了，一个个神情震惊，又莫名激动。
一刻钟完成两三天时间的炼钢量，还不用耗费大量精力，这简直令人震撼！
要是真的能实现的话，短短三四个月，金州的十五万大军，还真的可以全部配备上钢铁盔甲装备。
老天，全部配备钢铁装备！
这意味着，金州马上会拥有一批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大军！
只要陛下想，他甚至可以随时征兵，然后带领数十万大军，攻占整个中原！
这个时候，工部的官员们突然意识到，陛下为什么能在江县起兵，杀的整个乱世都颤抖了，因为先前江县那些恐怖的热武器，很有可能是陛下发明的！
陛下他……竟然是个发明家？！
一个开国皇帝，不仅武力值强大，还懂发明，而且还这么年轻！
工部官员们此刻看向陛下的眼神全变了，一个个眼神炙热钦佩，全体秒变‘迷弟’。
皇帝用强大的技术，在工部的领域，征服全体工部官员。
没有比这更‘传奇’的事件了！
“对，只要一刻钟，就可以炼制出一炉钢铁。”
陈庚年没有回答那个‘是你发明的吗’那个问题，巧妙地规避开后，又笑道：“而蒸汽炼钢，只是蒸汽机运用的功能之一，等以后，朕会告诉你们，蒸汽机比炼钢更加不可思议的功能。”
比炼钢还要不可思议的功能？
工部的官员们只觉得心头一片火热，那得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功能啊！
啊啊啊好想知道！
“陛下，蒸汽机难道还有别的妙用？”
就连工部尚书都没忍住，激动问道。
然而皇帝却卖起了关子，笑道：“等你们先把蒸汽机造出来，将炼钢法升级以后再说吧。”
这下，整个工部的员工都仿佛被打了鸡血。
先前备受怀疑，不受待见的新任工部侍郎邵安，一跃成为工部红人，带领大家全力制造蒸汽机。
他们这边闹得动静太大。
后来整个朝堂六部，都隐约听说了风声——工部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家伙，最近跟疯了似的，不知道在造什么东西，还时不时在兴奋惊呼‘陛下威武’！
总之，短时间内，整个工部都成为了陛下的坚定簇拥。
他们甚至放出话来：陛下马上就要一统中原了！不，蛮子和倭人也马上要完蛋了！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你们不懂，但陛下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家！
群臣百官惊疑侧目。
哟，工部这群人拍马屁的水准短时间内突发猛进，从六部最末尾，一跃成为最会拍马屁的部门啦？
倒是新鲜！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拍’舒服了，陛下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往工部跑。
且不管群臣如何嘀咕。
到底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技术部门，在整个工部一大群技术宅呕心沥血的努力下，大江国第一台蒸汽机，终于被做了出来。
工部，冶炼厂。
无数官员眼睛里带着血丝，浑身疲惫，这七天时间里，整个工部所有官员，没日没夜忙活，总算是把这玩意儿给搞出来了。
此刻的冶炼厂房里，放置着一个大型‘钢铁器械’，器械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炼钢炉。
陈庚年得知蒸汽机做出来的那一刻，马不停蹄从行宫里赶来。
瞧见那大型蒸汽机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恍惚——
像是从遥远的古代，穿越到了科技时代，有种跨时代的不真实感。
“陛下。”
邵安一脸疲惫，瞧见陈庚年以后，笑道：“幸不辱命。”
工部的员工们也都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大步走上前，拍了拍邵安的肩膀，随后深吸一口气：“加煤炭！”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工匠紧张的把大量煤炭填进焚烧炉。
煤炭开始燃烧。
气阀被热能激活，水箱里的水源源不断被抽进锅炉。
燃烧室里的烟气被送进锅炉里，和水贴合，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冒出大量白雾水蒸气，沿着管道，输送进气阀。
然后，让在场无数人震撼到热泪盈眶的一幕来了——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水蒸气通过汽缸，转变为机械动能，推进活塞，连杆左右摇摆不断循环，连轴无休止开始运转，最后产生的机械动力，将炼钢炉旁边的巨大风箱‘呼哧’、‘呼哧’不断推拉！
另一边。
冶炼池里的‘铁汁’经由蒸汽机动能运转，将一个巨大的‘勺子’送进冶炼池，舀出来大量的铁汁，传送到锅炉的烟囱处，缓缓倒进去。
锅炉开始在平行轴上翻滚，和被送进炼钢炉里的大量热空气相融合。
如此反复短短一刻钟后，关闭送气阀，一锅炉的铁汁，便全部被‘翻炒’成了钢！
一刻钟，仅仅只要一刻钟时间，一大炉钢就炼好了！
困扰人类成百上千年，最危险，最劳累，最艰难的冶炼任务，竟然可以如此简单。
加煤炭的工匠们揉了揉眼睛，惊呆了。
甚至忘记陛下还在这里，下意识围着蒸汽机去寻找里面究竟有没有藏着人在工作。
等确定真的是机器自己在动以后，所有人都呆滞到失声。
神迹！
真的像是一场神迹啊！
常年炼钢，导致全身满是创伤疾病的工匠在旁边呆呆的看着，突然毫无预兆的开始捂着脸呜咽。浑浊的泪水从脏兮兮的指缝里溢出来，干涩的脸上尽是心酸委屈。
二十年！
他干了整整二十年冶铁炼钢的苦活儿，为了生计，在这闷热、艰苦的锅炉房里，耗尽了自己的年华，吃尽了苦头，养活了一大家子人。
从前倒也没觉得苦，反正早就麻木了，熬啊熬的，这么多年就过来了。
可现在，看着短短一刻钟时间，如此轻易便能练出一炉钢，他觉得震撼，也莫名觉得委屈。
嘎吱——嘎吱——嘎吱！
蒸汽机还在继续运转。
夹杂着冶炼工匠们的呜咽声。
那嘎吱声其实是有些难听的，但此时此刻，在这座冶炼厂里的所有人，都觉得犹如在听天籁。
这是一种垮时代的震撼！
从徒手人力，到机械动力的震撼！
是来自于另一个发达时代最伟大的发明，犹如醍醐灌顶，或如浪潮砸来，硬生生给这个落后时代的人带来的，跨越时代、跨越科技、跨越文明的冲击与震撼！
从今日起，冶铁炼钢，会变得如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而这，便是基建，便是点亮科技树的意义！
工部尚书苍老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整个工部的官员们早已经失去言语，就连邵安，都呆呆的看着这一幕，神情怔忪。
“诸位，准备好了吗？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这个即将到来的——”
看着厂房里运转起来的机器，和周围或哭泣、或震惊的人们，年轻的皇帝笑的十分灿烂耀眼，喃喃道：“新奇的、瑰丽的、被科技之光照耀的奇迹新时代。”
【作者有话说】
ps：*蒸汽机的原理、制造资料来源于网络搜素。

第148章 148
◎震撼金州百姓的招工狂潮，皇帝的日记。◎
陈庚年的话并不夸张。
蒸汽机被造出来, 确实可以改变这个时代。
至少——
金州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因为科技革新而引发的‘大动荡’！
在蒸汽机被造出来的当天，陈庚年召集内阁、其余六部高官，来工部冶炼厂参观。
每一个看到那自行冶炼运转机器设备的官员, 都瞠目结舌。
竟然不用人使劲儿，机器就能自己工作，而且炼出来的武器，比先前苦哈哈打出来的铁更加坚硬！
“这就是陛下说的蒸汽机？”
“简直不可思议。”
“这机器运转如此之快，一炉钢只要一刻钟便能炒出来。那我们的十五万大军, 到来年春天，还真能全部配上精良装备！”
“我们不用再劳民招兵了，单凭这支装备精良的大军，就能震慑祁王和小吉图。”
“天佑大江，天佑百姓啊！”
“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
先前, 百官其实都觉得皇帝有些夸大其词。
可当看到蒸汽炼钢器械以后，所有人都激动的脸色发红。
甚至还有一些年迈的老臣, 小心翼翼的围绕着蒸汽机不停眯着眼打量, 神情震撼又莫名畏惧。
对超出自己认知的、新事物的畏惧。
就连老首辅徐亨，都呆愣愣的看着那蒸汽机，打量了许久。
他知道陛下很有才能，曾经把江县治理的很好。可今日瞧见这嘎吱、嘎吱自行流畅运转的机器, 徐亨还是被狠狠震撼到。
这项发明, 绝对的利国利民，是大江之福, 百姓之福啊！
看着神情激动的臣子们, 陈庚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蒸汽机确实很好, 但也有弊端, 比如功力不够，再比如环境污染严重。
但这一时半会儿也急不得，只能在这个冬天先推进下去，等后续稳住了，再升级改进为内燃机。
但内燃机需要燃料供给，比如石油。
系统打开全部权限以后，给陈庚年标注了中原地区一些大型石油矿产区，等稳住战争以后，就可以派遣人去开采。
除此之外，还得推进教育改革。
数学、物理、化学等教材、理论，都要整理出来，先在工部这样的技术骨干群体当中推广，然后再慢慢进入学堂。
从系统里直接拿出来的发明，相当于bug一般空降这个落后时代。
现在陈庚年要着急苟发展，推进钢铁生产，结束战争，所以一切都先以‘发展创造’为先。
等明年，政权逐步稳住以后。
其余行业的改革都要陆续提上日程。
否则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发明越来越多，也不是件好事。
将内心的计划暂时压下，陈庚年当晚和内阁、六部一起，把先前朝堂议政的策略，一一落实。
十万两白银从国库里取出来，用于开办兵工厂、冶钢厂、农具厂等。
八万石粮食发往洛州。
其余四万石粮食，一万石盐，分别发往金州、永州等州城。
这次议事，到了半夜才结束。
十二月初的金州，天气格外的冷，行宫大殿风呼呼倒灌，令人刺骨生寒。
但徐亨和一众官员从大殿里走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振奋。
一些老臣眼眶都是红的。
被曾经那位疯帝磋磨那么久，他们终于迎来了一位明君。
不，不仅仅是明君，还是足以平息乱世、开创太平盛世的贤主！
“过了今夜，这座金州城，会再次恢复繁荣——不，会比以前更加繁荣昌盛。”
首辅徐亨站在行宫的金阶上，俯瞰夜色中的金州城，苍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豪迈：“陛下年轻有为，将来势必会成为一位盛世明君。我等诸位同僚，能跟随这样一位英主，此生无憾了啊。”
习得文武艺，卖予帝王家。
一位人臣，能遇见一位明主，确实此生无憾。
首辅身后，一群臣子们神情飘忽，只觉得幸福到冒泡。
从曾经的疯帝，到现在的新君——这前后差距之大，百官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给陛下当臣子，实在太幸福了啊！
但，觉得幸福的，可不仅仅只有朝堂百官。
就如首辅大人说的那样，随着这一夜过去，黎明到来，金州的数十万百姓，被一条条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到直晕乎。
新科技时代最伟大发明【蒸汽机】引发的第一波浪潮，轰然‘砸’入了万千百姓家。
-
作为雄踞在长江畔的第一繁华州城，金州最近一直被不安的情绪笼罩。
上一任皇帝控盐、三番五次提高税粮标准，到后来两次强行征兵——整整十万青壮力百姓，在家人撕心裂肺的无助哭声里，被送去了战场。
再后来，蛮子骑兵来金州攻城，好不容易退兵，一转眼，又有一波骑兵大军冲进了金州。
那一晚，骑兵的马蹄声震天。
整个金州百姓都吓得脸色惨白，彻夜难眠，连家都不敢出。
再接着，百姓们便陆续得到消息。
行宫里的皇帝被杀了，换了一个新皇帝，国家也不再叫【大晋】了，改叫做【大江】。
又过了几天，新皇登基，年号也改了。
今年成为了泰安元年。
但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宫里的皇帝，和朝堂上的官老爷们在‘吆喝’。
普通老百姓哪会在乎这个？
家住金州成贤坊、香樟巷的中年妇人吴清，甚至只知道【大晋】，连原来大晋的皇帝在位多少年，多大岁数，在位期间换了几个年号，先前是哪一年，都不清楚。
她唯一主动去关注‘天下大事’那次，是因为据说大晋亡国，皇帝从北方京师逃到了她们金州避难。
再然后，为了反击叛军，大晋皇帝开始在金州强行征兵。
吴清那个十七岁、才结婚三个月的儿子，便被硬生生推上战场。
也就短短两个月过去。
儿子战死的消息便传了回来，朝廷奖励了她家一百文的抚恤金，当做赔偿。
儿媳哭的当场晕死过去。
吴清的男人孙川，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打了一辈子铁，干的都是体力活，性格也木讷。
听到儿子死去的噩耗，夜里睡觉一直偷偷掉眼泪。
男人对吴清和儿子都很好，把辛苦攒的血汗钱用于置办房屋、给儿子娶媳妇，又留下一些，准备夫妻俩以后养老。
抛开孙川没日没夜的打拼、累了一身伤不谈，这家人日子算是还可以。
有房有屋，家庭和睦，儿子儿媳恩爱，将来再生个小的，孙川和吴清这夫妻俩，便可以颐养天年了。
然而，一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噩耗降临，将这个小家冲撞到支离破碎。
不仅仅是吴清家，香樟巷里，有许多人家，都被强行征兵、或者纳粮税——
唯一的区别是，有人家的儿子、男人死了，有人家的暂时还活着。
只要有当兵的来香樟巷，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谁家有男人又死了。
孙川算是比较幸运的，因为会打铁，现在战时需要大量工匠，所以没有被拉去战场。
吴清的那个儿媳，就比较惨了，新婚三个月，先是死了丈夫，后面亲爹也被强行征兵，亲娘伤心欲绝，没想开，直接一头栽进了金州河里。
孙川和吴清夫妻都是厚道人。
没有赶儿媳走，把她认作了女儿，一家人就这么苦苦相依为命。
这天，孙川出去上工。
儿媳在家浆洗，吴清则是出门去采买。
最近盐价高的令人绝望，米价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涨。
冬天来了，天气也越来越冷，吴清面无表情的出门，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兜里的三十文钱，能买多少米。
盐巴就算了，价格太高，实在吃不起。
往日香樟巷里虽然冷清，可今日倒是奇怪，一个人也没有。
吴清走出巷子，被巷子口热闹的场景吓了一跳。
“老板，我要二两盐巴！”
“我要三两！”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往前走，崇明巷的米价也降了，说是新皇登基以后，把国库里的粮食拿出来救市。具体我也不太懂，反正现在米、盐的价格都恢复正常了。”
百姓们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的振奋，争相买盐。
二十五文一斤盐，谁听了不激动？
因为就在几天前，盐的价格足足在五百文一斤啊！
而就是今天早上一觉睡醒，一个令无数百姓幸福到晕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金州城。
盐价、粮价恢复正常了！
朝廷不再控盐，各大原本被勒令关停的盐铺纷纷开门，粮铺的米，也回落到了先前的价格。
吴清简直不敢相信。
她呆愣片刻，随后脸上浮现出了自儿子死后的第一抹笑容。可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开始红着眼睛哭，一边哭，一边去排队买盐巴。
盐铺的老板在劝说百姓：“大家不要争抢，都能买到的。朝廷不再控盐了，新皇陛下把国库里的盐都发放出来，据说马上还会派遣人去东南沿海调盐。”
吴清不知道新皇陛下长什么模样。
可这一刻，她真的发自内心在感激这位陛下——至少这一个皇帝，比上一个好。
因为盐价降了，吴清一咬牙，把带来的三十文钱，全都买了盐。
她拎着盐往家走，路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人们脸上都带着兴奋笑意，都在谈论米、盐降价的事情。
成贤坊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吴清一路小跑着回家，准备把盐放家里，再带点钱，去买米。
趁着价格低了，多买点！
可这刚到家门外，她脸色便有些发白。
因为几个身穿铠甲的士兵，刚好敲开了她家的门，儿媳吓的脸色比她还白。
现在老百姓谁不知道，士兵上门，就代表着家里男人战死了——不对啊，她儿子已经死了，男人在打铁上工，家里没有其余男人，战哪门子的死？
心里这么想着，吴清快速回家，将儿媳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这几个士兵：“几位官爷，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那士兵客气问道：“敢问这里可是孙满的家？”
孙满，便是吴清的儿子。
骤然听见去世儿子的名字，吴清心脏一痛，神情更加冰冷：“是。”
“是这里便好，我们没走错。户部的大人们最近正在严查贪墨，你家儿子的抚恤金，本来应该是七百文，但却被克扣到一百文，这六百文，我们给你送来了。另外再给你七百文，是因为新皇陛下认为前朝的抚恤金太少，额外给予的补贴。”
士兵松了口气，随后怜悯的看了眼前这两位妇人，温声道：“还有，你家里有个厉害的手艺铁匠，应该马上会被委以重任，炼钢厂里招工，给你家多贴补了一个名额，清理工你们能做吗，就是护理机器，打扫灰尘之类的，活儿稍微有点脏乱辛苦，月钱是六百文。若是会厨艺，也可以分去食堂做厨娘，这个月钱稍微少点，是五百文。”
本来还一脸警惕的吴清和儿媳惊呆了。
吴清接过士兵送来的一两三钱银子，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士兵又问了几遍，她才抽噎着说道：“厨娘，我们做厨娘！家里的儿媳会一些手艺，人也勤快，能干这个活儿。”
吴清的儿媳闻言一脸感激。
婆母这是担心她吃苦，特地给她安排个轻松、还能安身立命的活儿呢。
等士兵们走了，婆媳俩仍旧觉得晕晕乎乎，如置身梦中。
等吴清一出去打听，才知道，原来不仅她们香樟巷，成贤坊，甚至整个金州城，战死的家属都陆续收到补贴，盐价、粮价都降了下来。
成贤坊位置稍微偏僻，消息比较闭塞些，据说临近行宫那边的坊，百姓们都已经高兴疯了。
吴清愣声问道：“为啥？因为盐、米降价了吗？”
巷子里的邻居手舞足蹈，表情激动的涨红：“可不止是因为盐、米降价！还因为新皇陛下要开办什么炼钢厂、农具厂之类的——总之，听说这次招工足足招至少一万五千人呢！对了，你家男人可是打铁的好手，这下你家要发达啦。”
足足招一万五千人！
吴清嘴巴张得老大，随后反应过来，刚才那士兵登门，确实说因为她家有个铁匠马上会被委以重任，所以给了她家一个招工名额！
盐价、米价回落，家里还多了一个挣钱的人，难道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吴清心脏砰砰砰跳动，有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又不敢太过期待。
可，今天所有的好消息，都是因为那位新登基的陛下。
于是，向来不关心‘国家大事’的吴清，生平第二次没忍住，问道：“咱们这位新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
这个问题，今日的金州百姓们，都会给出答案——
新皇陛下是个好皇帝啊！
今日一大早，行宫外张贴了足足十几张告示！
而这些告示，除了在行宫大殿外张贴，还在金州各个坊、以及朝廷六部陆续张贴。
“金州的盐、米价格会很快恢复到原来的价格。”
“今年战死的士兵，抚恤金若是被贪墨，都可以去兵部检举。”
“洛州遭遇粮荒，朝廷决定赈灾八万石粮，征兆百姓帮忙运粮，运粮者给予六百文的报酬。”
“朝廷马上要开办六个大型冶钢厂，两个大型农具厂，以及四个兵工厂，共计招工……娘嘞，足足一万五千到一万八千人！”
“冶钢厂招人最多，从铁铸工，到铁水转运工，转炉工，渣运工，水泵工等等，月钱最低在四百文，最高甚至能有一两二钱！”
“吓，招这么多人？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原本空缺出来的南军营你们知道吧，今天已经宣布改成江国第一炼钢厂了。听说厂子里面有个大家伙，不用人推，自己就会炼钢！”
“净胡扯，不用人推，哪里来的力气炼钢！”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啊！”
“咱们赶紧去报名，有活儿干，有钱拿，日子才能过下去啊。”
整个金州，足足九十万人口。
最近因为战争，因为高额的粮税，盐价，强行征兵等等，被磋磨的整个州城都一片凄惨。
直到今日，这个州城，活了过来！
无数百姓走上街头，兴奋的打探着招工的消息，脸上尽是振奋。
甚至有百姓自发在行宫外下跪，嚎啕大哭着感谢皇帝陛下。
临近冬天，寒风呼啸。
但金州城里的百姓，心头却尽是火热。
行宫里。
陈庚年坐在案桌前，正在批阅奏折。
两万石粮食已经开始发放金州……裴宝来在整兵，即将出发永州……邵安在带着工部的人大批量制造蒸汽机，建造冶钢厂……兵部的李泉在排查贪墨，并且准备制造热武器……户部的孙成把粮食发放安排的井井有条，足足一万五千人的大招工，也没能难倒他。
整个六部都被这几位优秀的年轻人震惊到瞠目。
看着这些折子上的内容，陈庚年轻叹了口气。
当皇帝，和当县令，是两码事。
以前在江县，他推行某项政策，江县很小，一切变化都能看在眼里。
可现在，政策推行下去，返回到他这里的，只有奏折，和简洁的工作进度。
所有人都恭敬的叫他‘陛下’，跪下行礼，话只捡好听的说，折子写的一个比一个漂亮。
怪不得皇帝被叫做孤家寡人呢。
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怕是连句真正的实话都听不到了。
他甚至不知道，金州城这次‘大改革’推进到具体哪一步，百姓们对此反应如何，生活是否得到改善提升。
陈庚年觉得这样子不行。
他丢下手中的折子站起来，喊道：“三福，随朕出宫，换上常服，去冶钢厂瞧瞧。”
老太监三福已经习惯了陛下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低眉顺眼的跟上。
神机营的人，则是同样换上常服，悄无声息的追随在皇帝周围，时刻守护着。
-
说起来，自从登基后，陈庚年疲于政务，还没有真正逛过金州城。
如今这么一番闲逛，竟然也觉得挺悠闲。
路上的百姓都处于一个兴奋的状态。
在谈论着这次大招工，谈论着降价的米、盐，偶尔也会大声感激皇帝陛下。
没有人知道，年轻的皇帝陛下，正从他们身边悄悄走过。
他的袖子里藏着一本扎好的空白书，封皮上写着简单粗暴的标题——皇帝的日记。
金州太大了，百姓众多。
陈庚年不想坐在宫殿里，看那些数字折子，他决定找一些‘百姓标本’，用皇帝的视角，从各行各业打开这次金州的变革。
道理很简单——
如果一个最最普通的金州百姓日子越过越好，那么就足以说明，大时代变革的新浪潮，推进了这个时代的发展，把幸福‘砸’向了他们。
南军营。
这里曾经住着大量的士兵，后来金州军大败，许多士兵身死，南军营便空了出来。
自今日起，这里正式更改为‘江国第一炼钢厂’。
先前负责冶炼的一些铁匠师傅们，则是被统一安置来这里，负责当质检工、技术指导工。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大量的职位在等着百姓们填补。
“是在这里报名吗？”
“老天爷啊，感谢陛下，感谢朝廷，终于能有个让人活命的机会了。”
“大人，我以前干过打铁，我也能吃苦！”
今日，凄惨清冷的南军营一片热火朝天，无数百姓激动着来报名。
孙川也来了。
他打了一上午的铁，中午的时候实在太疲惫，没忍住睡了会儿。结果醒来以后，其余铁匠都不在了，到处打听一番，他才知道，原来南军营在招铁匠，他们都被安排去了那边。
以孙川的资历和技术，能被安排进冶钢厂做‘质检师傅’，一个月八百文呢！
孙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路呼哧呼哧赶来南军营，被这里热闹拥挤的状况吓了一跳，只能无措的看着。
但为了自己八百文的月薪工作，他还是鼓足勇气，向旁边一个路人问道：“你好，请问铁匠师傅在哪里报名？”
那人自己在忙着打听报名的事情呢，不耐烦的来了句‘不知道’。
倒是旁边一个年轻人被惊动，回头笑道：“大哥，你是铁匠啊？快去前面左转，有个快速通道，铁匠师傅可以优先进去的。”
这人很年轻，模样俊朗，笑容也和善。
孙川莫名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他心中一痛，但还是赶紧憨笑着道谢：“多谢小兄弟啊。”
他是铁匠师傅，有技术，工作年限也高。因此很快便被录取，获得了八百文的工作，还被邀请去冶钢厂里‘观摩机器’。
孙川不知道的是。
他报名时候填写的资料，被冶钢厂的人悄然送去了刚才给他指路的那个年轻人手里。
孙川，金州人，37岁。
二十年冶炼打铁经验，人憨厚，肯吃苦，常年被腰疼困扰。在香樟巷里有一处房屋，和妻子育有一子，死于战乱。
家里的妻子吴清失业在家，还有个儿媳。
陈庚年看完以后，沉默了。
这寥寥几页纸，就写满了一个普通百姓悲惨、真实、心酸无奈的一生。
“陛下，可还要去详查此人？”
三福太监问道。
陈庚年摆摆手：“不必，朕只是做个追踪记录，你们不要去打扰普通百姓的生活。”
稍晚一些的时候。
孙川从冶钢厂里出来，整个人的表情都带着某种激动和震撼。
再加上因为获得了‘高薪工作’，他出去以后，难得阔绰一把，买了两条肥鱼。
妻子和儿子都喜欢吃这鱼。
也是巧了，回去的路上，他又遇见了那个年轻人。
孙川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鱼，想到了死去的儿子，于是憨笑着热情给那年轻人递过去一条：“小兄弟，多亏了你啊，我没有错过报名时间，拿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这鱼，送给你。”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尊贵的皇帝，什么都不缺。
但这一条鱼，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好东西了，若非想到自己死去的儿子，他或许都不舍得送。
“谢谢大哥，我给你——”
陈庚年接过那鱼，准备掏钱，突然却面露尴尬。
孙川了然，摆摆手，憨笑着走了。
年轻的少年郎，总是会拮据一些。
回去以后，他和妻子一碰面，才得知，米啊、盐啊都在降价，整个金州到处都在招工，他们家里还送来了一两多的抚恤金，儿媳也找到了工作。
孙川那叫一个开心啊。
一家人已经很久没这么舒畅过了，儿媳手脚麻利的把鱼炖了，三人坐上桌吃饭。
似乎是想到了儿子，吴清又忍不住抹眼泪。
孙川为了给妻子转移注意力，开始夸张且激动的说自己白天在冶钢厂里的见闻：“自己会动，那机器，嘎吱嘎吱就动了！我当时都看傻了！以后炼钢，再也不用辛苦劳累啦。我这腰伤，也能好转。工匠们都在说，日子要变了！以后的金州，肯定会越变越好，老百姓们都能吃饱饭，不愁没有工作！新皇帝，是个好皇帝啊！”
吴清听的不是很懂，只当他在开玩笑，嗔怪道：“瞎说什么呢，吃鱼吧，都要凉了。”
一家三口默默吃鱼，谁都没再吭声。
虽然仍旧沉溺在亲人离世的伤痛里，但家里的氛围，明显松和许多。
而今日，更多金州的百姓家里，都在振奋开怀。
他们兴奋于找到了可以糊口的工作。
却并不知道，时代的浪潮已经拍打下来，接下来只要稍微努力一把，就能乘风而上。
遥远的行宫里。
皇帝陛下今晚的晚餐，是一条鱼。
吃完饭后，他坐在案台上，眉眼松懈的写日记。
建安元年，十二月三日，冬。
朕遇见了一个叫做孙川的铁匠，他送了朕一条鱼。
很好吃。
但他不知道的是，朕当时荷包里有钱，却故意没拿出来。
因为朕在没遇见他之前，就已经提前付过鱼钱啦。

第149章 149
◎江县人抵达金州，建设搞起来！◎
陈庚年没有直接把‘鱼钱’交给孙川。
但年轻的皇帝陛下发明了蒸汽机, 改进冶铁炼钢技术，在金州开设了足足六个大型冶钢厂，给一万八千余百姓提供了工作岗位。
还把市面上的粮价、盐价都控回到先前的正常水平。
整个金州城因此迎来一场新生, 工业革命的浪潮之下，家家户户的百姓，都不用再为‘吃一条鱼’的钱而发愁。
以后，他们不仅仅可以吃得起鱼，还可以吃猪肉、买盐巴、穿棉布衣裳, 闲暇休息的时候，约上三五好友，吃顿阔绰席面——
而这些，都是行宫里那位陛下悄悄‘付的买鱼钱’。
只不过此刻的孙川一家还尚不知情，或者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永远不会知情。
大时代下的小人物, 如沧海一粟。
国家、皇帝、朝堂、百官对于他们来说，都遥远到无法触及。蒸汽机是什么, 他们也不懂。就好比地面上的蚂蚁, 疲于奔波觅食，哪里会关注天上的太阳？
但，没关系啊。
这场由皇帝陛下推起来的时代变革，会温柔的、坚定的, 把每一束光, 都倾洒进万千百姓家里。
嘎吱——
早晨，起床后的孙川推开屋门, 被外面暖洋洋的冬日阳光照的眯起眼睛。
“自从入冬以后, 阴沉了好些天吧, 今儿个太阳倒是不错。”
孙川憨笑着说道。
里屋, 吴清跟着走出来，瞧见外面的太阳，只觉得心情也比往常好了些。
随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男人穿的邋遢衣服，嗔怪道：“快去换身体面干净些的衣服，以后又不用去锅炉里累兮兮打铁了，还穿着这身脏衣服做什么。”
孙川升职了。
他以后是第一炼钢厂的质检师傅，确实不用再亲自打铁了。
但就算不用亲自打铁，作为质检师傅，在炼钢厂里也难免会蹭到灰尘。
孙川舍不得穿好衣服。
但也没拂妻子的好意，笑着去换了一身干净的。
年轻的儿媳今天则是要去炼钢厂后厨报道，由于先前没有外出做工的经验，表情很是紧张。
吴清决定陪着儿媳一起去。
一家三口简单吃过早饭，结伴出门。
坊里明显比往常更加热闹，年迈的老汉、老太在聊哪个很远的坊里有家米铺子，价格比别处便宜了半文。
年轻些的，则是在打听炼钢厂的活儿，自己能不能干。
就算炼钢厂干不了，还有农具厂，或者干脆签一个叫做什么‘保密协议’的文书，进兵工厂。
“没有打铁经验的，也能干？”
“听说是机器自己会打铁，你只要看着机器干活儿就行。”
“吓，还有这种事儿？”
机器会自己干活儿。
这个事儿，短时间内如风一般在整个金州城里传开，有见过那机器的百姓手舞足蹈比划，神情激动。
而更多的人，则是将信将疑。
但，第一炼钢厂、第一农具厂，都是成百上千的招人，金州城里哪有那么多的铁匠、木匠？
不会炼铁也没关系，只要通过初步的‘培训’，就能上岗。
盯着机器干活儿！
所以南军营现在可谓是人山人海，无数百姓都神情期待又振奋的赶来，企图获得一份工作。
“那机器真会自己打铁？”
吴清本来以为自己男人在胡诌，可出家门以后，四周围到处都是人在说这个事儿，终究是没忍住狐疑问孙川。
孙川的眼睛里带着惊叹：“真会自己打铁，打的又快又好，我们厂子里的一群匠人都亲眼看到的。”
他没有好意思说的是，自己看到那机器运转的时候，震惊的嘴巴张得老大。
甚至还特地去绕着机器检查里面是不是藏着人！
吴清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机器能自己打铁，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没等她继续问——
“孙川师傅，可找到你了，工部的大人来了。您得赶紧过去参加个培训，厂子今天就得开始干活儿啦！”
有炼钢厂的员工瞧见孙川，急吼吼来招呼。
昨天刚招到一批人，今天就开始干活儿？
赶得这么着急！
孙川闻言跟妻子告别，一路小跑进了厂子。
而吴清，则是和儿媳一起，去炼钢厂后厨。儿媳要做个厨艺考核，手艺没问题的话，就能留下上工了。
第一炼钢厂，1号炼钢室。
从工部来的大人，是百忙之中抽时间赶过来的邵安邵大人。
孙川到的时候，上百位有技术的老工匠都在炼钢室里。
嘎吱——嘎吱——
旁边的蒸汽炼钢机正在自行运转，哪怕昨天已经看过，今天到了以后，孙川还是没忍住往机器那边瞄。
实在是太神奇了！
听说，这是皇帝陛下发明出来的机器。
皇帝可真厉害啊。
“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多余的废话本官就不多说了。在场的都是老师傅，有技术傍身。接下来机器冶炼的各个环节培训，本官会给出一份流程资料书。到时候，识字的负责把内容吃透，给不识字的师傅讲解。”
邵大人出乎意料的年轻，但说话却条理清晰：“第一炼钢厂是打样的，等厂子正式运转以后，第二、第三一直到第六家厂子，都会陆续开起来。到过年之前，我们的任务是产出共计两百万斤的钢。这些钢，大部分都要送去兵部，给士兵们造武器装备。只要我们达成这个目标，来年陛下就不会再征兵，士兵们凭借这些武器，就□□。”
两百万斤的钢，老天爷！
听到这么庞大的数字，包括孙川在内，所有师傅都觉得眼前发晕。
可当听见邵安说‘不再征兵’以后，孙川的目光都变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被强行征兵的苦楚。
那个瞬间，孙川当即决定，他一定要好好干这份活儿！
有机器炼钢，各个工作流程都是清晰且规划好的，有工人负责运铁块，有工人负责加煤，有工人负责清理残渣，有工人负责盯着冶炼炉——
孙川勉强识字儿，跟着邵大人走了一遍流程，和工匠们内部协商好，基本算是掌握了流程。
邵大人很忙，交代完毕以后，便匆匆走了。
留下一个比邵大人年纪大一些，叫做曾羡的工部大人。这位曾羡，以前负责工部冶炼厂，如今被调遣来做第一钢厂的负责人。
昨天，小半个工部齐上阵，大概招了七八百人。
今日这七八百人，都被拉进来，在钢厂大院子里茫然又激动的站着。
曾羡做过‘厂长’，可一下子管理这么多人，哪里管的过来？
邵安走后，从第一项岗位培训的活儿，他都手忙脚乱。
“大人，那个清理炉渣的工作，我真能做！我在家烧灶台的时候，清理灶台可勤快啦。”
“啥？阀门会自己吸水？不行不行，我还是听不懂。要不我提桶往里面倒水吧，大人你放心，我力气大的很！”
“师傅，那机器真能自己炼钢？”
百姓们并不是不配和。
相反，他们‘太配合’了，因为第一天上工，还是高薪工作，大家精神状态很好，叽叽喳喳每个人都在热情参与询问工作。
“不是，清理灶台和清理残渣不一样，残渣是有毒的——”
曾羡一个头两个大。
孙川也是个热心肠，见实在忙不过来，和一群工匠师傅们主动来帮忙。
但也不知道咋回事，越忙越乱。
南军营挺大的，临时改的各个炼钢室都在紧急挪出来，准备开工。
这大几百的新工人，却还在热闹却又毫无效率的培训。
中途还时不时有负责招工的工部人员带着新人进来——
“这一批人你们谁接待一下，四十多个，都识字。”
豁！都识字，那这个得重点安排一下。
曾羡放弃解释，赶紧去招呼新来的，留下一群仍旧茫然的工人，不是，他们究竟要干什么活儿啊，怎么分配的！
清理残渣和清理灶台不是一回事儿？拎水桶往锅炉里倒水真的不行吗，以前都是这么干的啊？
忙了一上午，孙川嗓子都哑了，但他觉得好像也没给工人们培训明白。
再然后，厂子突然就热闹起来！
“食堂开饭了，三个素材一个荤菜，一份米饭，只要三文钱！第一钢厂的员工可以去吃，上面的大人说，这是工作餐福利。”
啥？
人们激动坏了，一股脑往食堂那边跑。
孙川也被这个便宜的价格惊的瞠目，随后也跟着排队去打饭。
好不容易挤过去，刚好发现了自家儿媳。公媳二人互相对视，默契的没有打招呼。
孙川瞧见了，那三素一荤的菜，三个都是蒸菜，其中一个荤菜，竟然是炒菜，萝卜炒肉片！
“太香了。”
“我的老天爷，竟然还有肉。”
“炒菜，竟然是炒菜，我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得上炒菜！”
厂子里的员工们激动到脸色发红，各自端着饭碗，满脸享受的吃着。
孙川也在吃，但他吃的有点难受，不是因为饭菜不好吃，是因为太好吃了……他拿着高月钱，吃着便宜饭菜，却啥活儿都没干，这咋能行呢！
他们不好好干活儿，明年陛下还要征兵，征兵——会让更多像是他儿子一样的少年郎死去。
孙川失去了儿子，他知道这种丧子之痛的苦，所以他想努努力，争取让别人家的儿子都好好活着。
和他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
到了下午，工人们更加卖力，一片闹腾中，总算是勉强把第一批人培训出来，1号、2号炼钢室初步开始运转。
嘎吱——嘎吱——
当机器启动，自行开始炼钢以后，整个炼钢厂都发出或震惊、或兴奋的欢呼。
娘嘞，机器真的自己会干活儿！
孙川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咱们月钱这么高，吃的也好，一定要好好干呐。”
“大人们说了，只要咱炼到足够多的钢，明年陛下就不扩军征兵了。”
“真的？那咱一定要努力干活儿！”
不用征兵，这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可工作这个事儿，当真奇怪，明明人那么多，大家都在努力，但一个个却都手忙脚乱。
每个人都看似在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下午过去，也没有炼出多少钢。
普通工人尚且还不知情。
下午收工后，厂长曾羡带着一帮老师傅开了个会，开完会出来，大家都愁眉苦脸。
工作进度差太多了！
一开始，只有师傅们知道。
后来员工们陆续也都知道了，大家都急的不行，但就是不知道怎么使劲儿。
偏偏炼钢厂的‘高薪’、‘高福利’已经传了出去。
现在整个金州都知道啦，炼钢厂的工人，钱多，不累，还吃的好，都挤破头想往里面进呢。
炼钢厂越来越热闹，员工越来越多。
但这工作进度——真是愁死个人。
员工们从一开始的振奋，欣喜，到现在厂子里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总觉得厂子随时要被他们给搞垮了。
不仅炼钢厂。
工部。
邵安先是把蒸汽机做出来，分出去一部分人去造蒸汽机，然后又分出一部分人去招工，最后又分出去一部分人，去研发蒸汽收割机、蒸汽拖拉机，蒸汽播种机，以及蒸汽纺纱机、蒸汽织布机。
邵安还说，等这些都研发出来以后，就要着手去开农具厂、纺织纺纱厂。
工部的一帮官员们快要忙疯了。
他们好歹认字，做官多年，虽然劳累，但也勉强能跟上邵安的进度。但底下的百姓们很难安排啊！
“一厂的工作进度再提不起来，咱们这个月前十天的工作肯定无法完成，兵部急着要钢造武器呢！”
“不是我不努力，厂子里的百姓要有个适应的过程，现在一切都乱哄哄的，标准制度也没有，很难管理妥善。”
“农具厂也要开了？那这大冬天的，买卖木材也是个大麻烦呐。”
“名单呢，最新一批招工名单在哪里，户部着急要过去对接！”
这些问题都很繁琐。
但神奇的是，工部侍郎邵安都能找到最妥善的办法去解决。整个工部上下一片叹服，邵大人不仅懂技术，还懂经营！
兵部。
李泉在其余同僚们呆滞的注视下，短时间内排查了贪污克扣，还在练兵的同时，带着士兵们搭建兵工厂。
户部。
孙成不仅把米、盐的发放安排的井井有条，还把大几千的招工名单都给仔细分类好。
至于吏部。
胡铭已经做好了考核标准手册，一一发放给六部官员参考。
而裴宝来，则是带着五千骑兵，赶往永州。
全朝堂震惊侧目。
陛下的这些属下，都是江县出来的吧？小小的县区，竟然能出这么多人才！实在令人咂舌。
但百官们也顾不得震惊。
因为实在太忙了，自从陛下那些政策推进以后，整个朝堂所有百官都参与进来，一个个忙到脚不沾地。
朝堂在忙，最直观的反应就是，短短几天时间，金州毫无预兆的就热闹起来了！
到处都在招工，哪怕是大冷天，人们也乐意出门。
生意萧条的店铺纷纷开门营业。
南军营成为金州最热闹的地方。
军营外开始汇聚了各色小摊小贩来叫卖。
户部招的上千百姓押送队伍，和两千余士兵一起，带着八万石粮车队伍，从金州大街出发，准备赶往洛州赈灾。
那天好多百姓们都来围观，有些家里富裕的，还会多少送点吃的、粮食，往粮车上扔。
都不容易，他们这边日子好了点，希望洛州人也能好好的啊！
更让人们兴奋的是——
陛下说啦，明年不再征兵了！
不用征兵，代表着百姓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提心吊胆许久的金州百姓，最近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再想想曾经的凄惨萧条，都觉得恍如隔世。
他们喜欢现在这个新的江国！
说不上来怎么变得。
好像从某一天开始，日子突然就不再那么紧绷了。
行宫，朝堂。
最近忙，没有开大朝会，但六部的相关官员们，还是凑到一起，跟陛下开了个简单的议会。
但都是以哀叹居多——
“陛下，现在的进度赶得太快，百姓们实在跟不上啊。”
“倒不是臣等嫌累，金州现在看似热闹，可实际上乱哄哄的，并不见得是好事儿。”
“百姓们大部分不识字，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较差，我们操之过急，很难有成效。”
“不如放缓工作进度？”
这些官员们说的不错。
但也不见得对。
永远不要小瞧劳动人民的智慧。
现在闹腾，无非是因为百姓群体当中缺少‘头羊’。
不是官员，不是技术人员。
是一群同样是百姓、可以带动其余百姓干活儿，能融进百姓里的‘头羊’。
听闻陛下的话，工部尚书直摇头：“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百姓？”
其余百官也都纷纷表示赞同。
在他们看来，百姓是被官员们带着、推着往前走的。
陈庚年闻言摇摇头，没应声。
当时江县被破坏后，他跟县区里的人说，要走出去，一起建设乱世。
其实就是在提前做打算，新政策推进困难，百姓难以第一时间进入状态，这些事情如果让官员们去调度，首先是效率低，其次也很难短时间内有奇效。
要有一批地位相当、互相能共情的‘革命战友’带领大家一起努力，找到正确的前进方向啊。
基建，基础建设。
就是要基层劳动人民来搞建设，把‘劲头’释放出来，齐齐撸起袖子加油干，味儿才是对的！
没有谁比江县人更适格干这件事了。
可惜，北方下雪，路况不好，县区里的人暂时过不来。
“你们先把计划往前推，实在不行就耐心些，稍微牺牲进度，给工人们先培训明白。”
陈庚年说道：“炼出来的钢，以制作热武器为主。朕这几天，派遣骑兵走一趟凉州，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去凉州？
那跟解决当前困境有什么关联啊。
百官在心里嘀咕，可也不敢明说，最后唉声叹气的走了。
孙川一家也在哀叹呢。
厂子效率低，产出量不行，就有可能影响明年的征兵。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各个愁眉不展，连话少的儿媳都罕见参与进来，小声道：“或许可以少吃一点，厂子里的伙食太好了，我做饭的时候，都害怕把厂子吃穷了。”
孙川和吴清闻言愣住，随后都笑了。
可见，钢厂的福利是真好啊，好到工人会担心厂子被吃穷。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大家对这个新的钢厂，新的国家，新的陛下，有多么喜爱。
“陛下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最后，仍旧想不出解决办法的孙川笃定道：“他那么厉害，又体恤百姓，肯定能带领大家造出很多钢，给士兵们配装备，打胜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谢陛下’成为了百姓们的口头禅。
虽然没人见过他，但大家都说，他是个好皇帝嘞。
就连从来不关注这些的吴清，都难得认同：“这么好的陛下，肯定□□。”
家里的盐罐，又装进了盐，米缸里有米。男人月钱八百文，儿媳月钱五百文。
左邻右舍、街道弄堂里，老人开始带着孩子遛弯，年轻男女出去上工。
金州的粮食车队，要赶往洛州赈灾。
铺子纷纷开门营业。
天儿冷了，吴清一咬牙，给家里人都添了件御寒的衣裳。
连屋子里的油灯，都舍得多加一些油，比往日更亮堂。
虽然屋子窄小、破旧，也没几样家具，可最近他们睡觉的时候，都踏实很多。
这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变化，从最细微处，从这家、到那家，一点点记录着整座金州城的变化。
日子在变好，变轻松。
而这些，都是行宫里的陛下给大家带来的啊！
-
百官在发愁工作进度。
就连钢厂里的师傅、普通员工也在忍不住担忧。
陈庚年准备派遣骑兵，去凉州‘求援’。
而也就是朝堂议会散了后的这一天，大概十几辆马车，冒着风雪严寒，一路从西北凉州跨越上千里路，来到了金州城外。
北方最近在下雪，但南方没下。
从凉州出发以后，约莫走了数百里，雪就没了，但天气冷的很。
好在他们都穿着棉衣，板车上有棉被御寒，就连赶路的战马，也很有劲儿——蛮子骑兵留下来的战马，能不有劲儿嘛！
“是不是快到了？”
“哎呀，我看的也不是太懂，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路上也没遇见个人能问问。”
“豁！阿花，快看，你快看呐！”
“我的个老天爷。”
这群板车队伍上坐的，是江县李家村的人。
他们村够幸运，在抽签派遣的时候，抽到了金州——县太爷就在金州啊！
听说金州大的很，人也多，县太爷在金州登基，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个帮衬，指不定得多忙呢。
所以，趁着西北雪下的小了以后，张阿花跟李福一合计，带着李家村的人就赶来了。
他们是真胆子大，一群没出过远门的人，拿着地图，都敢走上千里路去金州。
“管它一千里还是两千里，有县太爷在的地方，怎么能算远呢！而且县太爷当了皇帝，咱江县人就得去帮衬他。在一个陌生新地方从头开始，多难啊！”
用张阿花的话说就是：“以前县太爷带着咱江县最开始搞发展的时候，还有不少百姓误会他，嫌弃他二世祖，嫌弃他年轻，现在想想，县太爷受了多少委屈。咱要是不赶紧过去帮衬，说不定金州的老百姓也会觉得县太爷年轻、不靠谱呢！”
哎呦，这话一出，李家村人当即开始脑补‘县太爷在金州可怜巴巴的’。
于是村长李福带头，村里人收拾好行囊，当即就赶来金州了——来给县太爷帮忙，也来撑腰！
可此时此刻。
张阿花从板车上下来，看着远方那座雄伟到堪称吓人的州城，目瞪口呆。
李福，和其余李家村的人，也都满脸呆滞。
“乖乖，这就是金州城？”
“凉州和这里一比，都像是个小县城。”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县太爷的？”
“我都有点不敢进去了。”
张阿花本来也挺没底的。
可听见村里人这话，当即不乐意了：“有啥不敢进的？县太爷在的地方，能委屈得了咱江县人？放心大胆的进，谁都不能给江县，给李家村丢脸！更不许给县太爷丢脸！”
后日史书工笔，总会歌颂陈庚年，歌颂蒸汽机，歌颂泰安元年这个奇迹之年。
少有人知道，大时代的奇迹，是一群不起眼的小人物一点一滴铸就的。
史书上没写，但这年冬天——
江县李家村的人，冒着风雪，不远千里来到了金州城。

第150章 150
◎奇迹江县人，带头搞建设。◎
冒着风雪, 一路奔波赶路上千里，其实还挺累的。
但瞧见那座宏伟的金州城以后，包括李福、张阿花在内, 都精神了。
不愧是‘江县人’。
当初裴宝来等年轻的兄弟们，第一眼看到金州城，就稀罕的不行。
张阿花等人也是一样。
哎呦，这么大的州城，里面肯定住着很多人。人多了, 就有市场，那就有赚不完的钱呐！
于是，他们一行人也没耽搁时间，紧赶慢赶一路来到金州城门处。
金州城被接管以后，守城军都换成了江县的士兵。
神机营的老大吴恒被封了禁卫军统领, 百人小队中有一批人, 也被提拔了上去。
比如周禾，他现在被封为四品武卫将军, 负责镇守城门。
这天, 他跟往常一样在巡逻，目光在进城的众多百姓中随意一撇，瞧见了十几辆马车拉着的板车队伍。
说不上来为什么，周禾就是觉得这些人看着眼熟。
那板车的样式, 那战马的毛色, 还有那些人身上穿着的棉袄——
“哎哎！小周！”
在周禾认出张阿花等人之前，张阿花就认出了他。
县前村的周……周什么来着？
哎呀, 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啦。但这家人张阿花知道, 县前村以前在商铺街有铺面, 这个小周的婆娘吴小霞, 在铺面里上工，张阿花去买衣裳的时候，还跟吴小霞唠的可好呢！
这个点，进城的百姓很多。
人们本来对张阿花这群坐马车的人就比较关注，又见这妇人竟然朝着周将军喊‘小周’，都大为震惊。
这妇人好大的胆子，不要命啦？
可随后，让周围百姓们更震惊的一幕来了。
就见那位向来冷着脸的周将军，还真快步走了过来，神情迟疑的看着张阿花等人。
李家村人都在哄笑。
张阿花‘嗐’了一声：“别看了，都是江县过来的！我李家村的，你得喊花婶子，这是我们村长，你福叔。”
还真是江县来的！
周禾那张冷冽的脸霎时间变成了憨笑，激动道：“花婶子，福叔，我刚才看着就觉得眼熟，但没敢认。这天寒地冻的，外面战事还没停，你们咋来了？家里都还好……”
其实也就是话说到这里了，下意识就这么问出来。
可话一开口，周禾脸色就黯然下来。
李家村的人也都神情唏嘘。
家里一点都不好，因为他们没家啦。
但大概是因为家没了，双方又在千里之外的金州相遇，这份重逢，实在弥足珍贵。
哪怕先前在县区里大家也不是很熟悉，可一听都是江县的，心里就觉得格外亲切、激动。
“哎呀，不说这个。西北雪大，越往南走雪越小，来的时候我们都打听好了，大冬天的，没人打仗，而且我们走的都是官道。”
张阿花压下眼睛里的难受，笑道：“这不是想着，你们这边有要帮衬的，过来帮帮忙。早点忙完了，咱都——早点回家嘛。”
当时离开江县的时候，县太爷说啦，五年之约。
五年时间，他负责打天下，江县人负责搞建设。
乱世疾苦，江县人没家了，那就走出去，先把这乱世修补建设好。
外面太平了，咱才能安心回去重建自己家啊！
听到张阿花的话，周禾莫名觉得眼睛一热。
这话其中的心酸苦楚，唯有他们江县人自己心里清楚。
就因为‘重建江县’这个约定，李家村的人，敢从凉州一路千里奔波，来到金州帮忙。
这就是他们江县人啊，浑身使不完的劲儿，心里装的都是胆量！
“哎，到时候咱一起回去。”
周禾压下眼睛里的泪光，伸手拉着年纪大了的李福，又热情的示意张阿花等人跟自己进城：“走走，外面冷，咱不在这里站着。直接去行宫里吧，陛下看到你们来，肯定开心。昨儿他还在发愁，说最近搞建设推进的不顺利，要是咱江县人来了就好了，结果你们今儿就到了。”
那这来的正是时候啊。
李福心想，还好自己带着村里人来了，要不然县太爷该多为难啊！
想着这些，他还不忘问周禾：“是哪边建设不顺利啊？”
周禾想了想，说道：“冶钢厂吧，在南大营那块，百姓们刚进厂子，冶炼任务差的挺多。”
妥了。
李福一锤定音：“那咱就去南大营帮忙炼钢，这事儿简单，村里之前有人在钢厂干活，我也进去瞧过。让县太——让陛下放心，要不了多少天，咱李家村人都给他安排明白。”
张阿花在旁边嗔怪道：“哎呀福叔，你急啥，先去见县，见陛下！都有阵子没见啦，怪想他的。”
从‘县太爷’到‘陛下’，这称呼突然变了，大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哦对对，先见陛下要紧！
在周围无数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福等李家村的人，跟着周禾进了金州城，直奔行宫而去。
他们走后许久，旁边的百姓还处于呆滞状态没反应过来。
这些人究竟什么身份，看穿着也并不富贵，怎么一开口就能吓死个人！
城门口的事情，很快在百姓当中传开，成为今日一桩奇闻。
听说有一群身份很厉害的人，疑似是行宫里陛下的‘亲戚’，到了城门口以后，直接被接进宫里啦！
李家村人可没工夫管旁人怎么想。
他们进了金州城，被这座城市的繁华、热闹给惊的眼睛发直——乖乖，好多人啊！
等到了行宫，看到那巍峨庄严的宫殿以后，大家更是嘴巴都合不上。
县太爷竟然住这里？
得亏他们来的时候，还担心县太爷被人欺负呢。
今儿来了一看，好家伙，就这住的宫殿，哪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模样？
皇宫里今日是真热闹。
李家村二百多号人，浩浩荡荡走进去，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表情很懵。
但很快，宫人们都来不及懵了。
因为行宫书房里的陛下在听说消息以后，放下手里的奏折就往外走，隔着老远就喊道：“福叔，花婶子。周禾说你们来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凉州距离金州得有上千里路，还下着雪，你们好歹等天儿暖和了再来啊，或者我派人去接你们，不然多危险。”
啊？
宫人们被陛下的称呼惊的目瞪口呆。
还是三福太监察言观色，把宫人们都撤了下去。
从远处快步走过来的陈庚年一身明黄色龙袍，模样倒是和往日一样俊，但大概是当上了皇帝，比以前更有威严了。
李福、张阿花等人突然就有些拘谨。
大家互相对视，赶紧慌乱着跪下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这是干什么呢。”
陈庚年哭笑不得，赶紧把李福和张阿花搀扶起来，又跟其余人说道：“快起来快起来。”
李福拉着陈庚年的手，仔细观察一番，确定他是真没‘受欺负’，这才松了口气，嘿笑道：“来的时候我们都特地打听清楚啦，见到陛下，要说什么，怎么行礼。咱江县人，是来给您帮忙的，可不能拖后腿，招人嚼舌根。”
“是嘞是嘞。”
张阿花也说道：“您放心，我们来的时候可小心啦，没遇见打仗，也没吃啥苦头。坐着马车睡几天，就来这边了。”
瞎说。
上千里的雪地奔波，就算没遇见打仗，心里肯定也是忐忑害怕的。而且一路风雪严寒，就算穿着棉衣，他们肯定也冻得够呛。
李福手都是冰的。
其余村子里的人，也都冻得嘴唇发青。
陈庚年赶紧让人添了炭火，煮了热茶，又派人送来一些衣裳和饭菜。
见他一直在忙活张罗，张阿花觉得心里熨帖，又觉得怪不好意思：“县——不对，陛下。”
陈庚年摆摆手：“没外人在，不用纠结这个，婶子，再来碗粥？福叔你们也吃，早知道你们来，我应该派人去接你们的。”
“吃不下了，肚子饱着嘞。”
张阿花笑道：“我们自己都拿着地图呢，不用接。而且早一天过来，早一天帮上忙，以后也能早点回家。”
“富先生和娄小姐搞了个抽签，按照村子来分配，抽到哪里去哪里。阿花手气好，抽到了金州。刚一抽到，别说咱们李家村，其余村子一边羡慕，一边催促我们赶紧出发，就怕您在金州没人帮衬。”
李福也在旁边笑道：“当时您刚当上县太爷的时候，最先在李家村拿曲辕犁做试验田，后来村里一点点变得那么好，大家心里都记着呢。现在村虽然没了，可人都在，您瞧瞧，除了一些年纪大的老人，咱李家村老少都来啦。”
李福话音落下，李家村人也都纷纷响应。
“对对，都来了。陛下您看，这我家小子，一直闹着要见您呢，真见到您了，又一直往我身后躲。”
“刚才听那周家小子说，南大营的炼钢厂出了问题。咱来也来了，茶喝了，饭吃了，也该干活啦。”
“炼钢这事儿我在行，您放心，去了以后保准把活儿干明白。”
他们真的好真诚啊。
一路冒着风雪而来，没少吃苦头，来了以后刚缓一缓，就惦记着要干活儿。看向陈庚年的目光里，都是关切，和一些隐隐的期盼。
陈庚年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
赶紧干活，别耽搁啦。
早点干完活儿，才能早点回家——金州很大很繁华，这里人多，热闹，可终究是自家待着最舒坦。
不能因为外面太好，就忘了自己的家啊。
“行，那这样，咱开个会？聊聊炼钢厂的事儿。今天就算了，聊完以后，你们去歇息。明儿个去炼钢厂。除了炼钢厂，接下来还有农具厂、纺织厂纺纱厂，有的忙呢。”
陈庚年笑着把相关的资料企划都带出来，给李家村人开个了会：“炼钢厂那事儿吧，说简单也简单。这边人没进过厂子，不是不会干活儿，是不知道咋干活儿……”
李家村人一听就笑了。
那他们村可太懂这个了！会开起来以后，大家还各抒己见，想着怎么提高效率，刺激生产，让厂子更有凝聚力。
“首先肯定是得挑出一批小组长，负责来带头。”
“把各项任务都分开，小组的人也分开，搞个竞争小组赛。再弄个红榜告示吧，每月评选优秀小组，给小组发奖金！”
“还有还有，统一好服装，所有人都穿上‘江国第一炼钢厂’的衣服，这个可以跟各大棉纺厂合作，顺带摸一下纺织行业的底。到时候开大型纺织厂，就能整合这些资源。”
“干活儿闹腾这事儿咱都遇见过啊，得把职位都定下来，谁负责哪一项任务，都要弄明白。”
“还要有几个带头响应的，把劲儿给出去！”
千万别小瞧江县人！
在做生意，干活儿上工这一块，大家都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在身上的，因为都亲身实践过啊！
三福太监偶尔带着小太监进来送茶水，都被这群人聊得内容惊到侧目。
会开完以后，连陈庚年都觉得叹服，眼睛里的笑意都止不住。
还得是他们江县人啊！
先前百官都觉得他的计划推进太快，恐怕无法及时完成既定任务。
现在江县人来了，这都不是事儿！
-
第二天。
孙川眉眼忧愁的来到钢厂，却发现，今天的钢厂，气氛有些不对。
有一群从穿着、到精气神都和周围明显有区别的新工友来了。
他们神情饱满，姿态自信，关键是，统一都穿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厚衣服，而且这群人里，竟然有一半都是妇人！
钢厂什么时候开始招妇人啦？
更让孙川瞠目的是，这群人各自都有‘职位’，一些军营的空房间，则是被他们改做‘临时办公房’。
‘副厂长办公房’、‘车间主任办公房’、‘质检师傅办公房’、‘公告处’、‘福利待遇咨询处’、‘员工登记处’等等。
而一个自称叫做张阿花的妇人，正在前面大声吆喝：“质检师傅呢，还有没有没来的，到齐了吗？”
虽然没明白怎么回事，但孙川还是赶紧跑过去：“来了来了。”
“来来，这位师傅，这边集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阿花，是由工部的大人们委派，帮大家干活儿的。咱们第一钢厂，要选拔两个副厂长，其中一个就会从质检师傅里选。当了副厂长，月钱能翻倍！”
张阿花瞧了孙川一眼，笑道：“但是，你得去左边那些铁炉工里，挑选二十个工人，带成你自己的队伍。一共五十个队伍，每支队伍负责一个炼钢炉，接下来三个月时间，会有三次评选，干活儿最快最好的队伍，会获得每人三十文的奖励，以及一筐鸡蛋，一筐米。队伍的质检师傅，能当上副厂长！”
听着这些福利待遇，孙川惊呆了。
不仅是他，其余师傅们也都眼神炙热。
但其实大家还没明白具体咋做呢。
就听那张阿花又说道：“副厂长这个职位，还可以继续升职！第一炼钢厂步入正轨以后，副厂长可以去第二炼钢厂，当厂长，然后其余质检师傅接替副厂长的位置！只要你们带好自己的队伍，展现自己的实力，就能升职！你们有信心吗？！”
她话音落下。
“有！”
“我马上去那边抢人，技术好，识字儿，手脚麻利的，都得先抢到手。”
“当上厂长，这辈子都能飞黄腾达了，天大的好机会啊！”
“选好人以后，各自给他们分配工作，大家一起开会定目标，先把炼钢炉烧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响应的。
可这气氛组是真到位啊，不仅加油鼓气，还给出了‘清晰的解决思路’。
孙川稀里糊涂就觉得热血上头，心脏扑通普通跳动，赶紧去抢人。
另一边。
李福也在给铁炉工加油打气：“跟对一个好的质检师傅，他当上厂长，你就能跟着做车间技术主任，月钱足足加了一百文呐！车间主任知道是啥不？”
工匠们心动又茫然。
有人在他们当中欢呼回应。
“知道，把一个锅炉车间管理好，给其余人分配好工作。”
“还得保证车间的安全，调和车间员工矛盾，跟其余部门做好对接，全力保证自己的车间干活儿最快最好！”
“不仅多了一百文的工钱，要是活儿干久了，还可以升职，做总主任！”
工匠们被说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得激动到不行。
连没有技术，只负责清理炉渣、看守锅炉、运煤块、矿石的工人，都被积极带动。
“炉渣工来这里集合，咱们当中谁认字儿？要看得懂福利，会规划任务的！能当小组长，逢年过节可以领鸡蛋。”
“运煤组呢，加油干啊，要是干好了，能做煤块采办主任！”
“大家就算不升职，只要好好干，厂子效益越来越好，炼出来更多的钢铁。以后陛下也不会招兵了，都能过安稳日子。厂子效益好，后厨食堂明年都做炒菜，香的很。”
“过年业绩好，还给发盐巴和米。”
“还等什么，加油干呐！煤炉渣有毒，运输的时候要小心——”
厂子里的员工本来还在好奇，这群人究竟哪里来的。
后来就不好奇了。
因为每个人都心头莫名一片火热，干劲十足！
神奇的是，相比于先前，大家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怎么干。
孙川手忙脚乱的选了二十个工人。
他是老师傅，看着靠谱，所以很快就把人选好，先去员工登记处把小组人员报上去，然后获得了三号炼钢室的使用权。
这里以后就是他们小组的‘工作室’了！
那群劲头十足的人，可不仅仅只喊口号。
还有一些会主动来帮忙的。
当炼钢室的机器运转起来以后，本来还在加油鼓劲的李家村人都有些瞠目。
张阿花回头一看，也吓了一跳。
乖乖，县太爷这又是研究出来了什么好东西？
自己会干活儿的机器！
一段时间没看住，县太爷都把外面的世界发展成这样啦？
张阿花压下心里的震撼，瞧见孙川在的三号炼钢室第一个开始工作，当即大声道：“三号炼钢室最先开工，全小组奖励一个鸡蛋，中午去食堂领取。”
哇。
周围的工友们羡慕的眼睛都直了。
而孙川和他的小组成员，则是笑的合不拢嘴。
也就一个鸡蛋而已，金贵，但也说不上特别金贵，可这心里就是舒坦呐！
“七号炼钢室开工了！这速度，杠杠的。”
“炉渣工队伍准备好了，看这干活儿的劲头，钢炉子都比不上你们呐。”
“十五号炼钢室开工！”
“第一批钢出炉了，哎呦，这批钢材做的可真漂亮。运输师傅呢，赶紧清点出来，明天一起送去兵部。”
李家村的人是真有劲儿啊。
他们可不仅自己喊口号，还主动加入到这些队伍里来干活儿。
遇见手忙脚乱的，总能及时来帮一把，格外热心肠。
偶尔干活儿的时候，还笑着搭话：“师傅，你金州哪个坊的？我以前也炼钢，但我们可没你们这么好的条件呐。对对，都是咱江国的皇帝陛下，陛下是个好皇帝啊，咱金州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被搭话的是孙川。
大热天的，他干活儿都出汗了，因为精神劲头很足。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嘞，多亏了皇帝陛下。大哥，你哪儿人啊，我瞧着你啊，厉害的很。”
被喊‘大哥’的是李福。
他笑呵呵说道：“我啊，从很远的小地方来的，你肯定没听过，我们那地方，叫江县。”
孙川愣住了。
就连周围热火朝天干活儿的工人们，也都不可思议的看过来。
随后有几个工人神情激动的向周围嚷嚷。
“奇迹江县人！”
“江县人竟然来咱们厂子啦？”
“我听说，你们那特别好，要啥有啥，是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我一个亲戚，都去江县投奔了！我当时就很后悔，怎么没有勇敢一点，去江县！”
这下，换李福愣住了。
炼钢室里机器嘎吱嘎吱转动，炉火旺盛。
外面烟囱里冒出煤烟。
一帮热火朝天干活儿的普通百姓，都用惊叹、羡慕的目光，看着自己。
原来——远隔千里之外的地方，都有百姓在惦念江县啊。
真好，真好。
李福压下眼底的浑浊泪意，笑道：“不用后悔，你们去不了江县，但是江县人来找你们啦。”
-
短短两天时间，第一炼钢厂步入正轨，五十个炼钢室全部开工。
上万斤钢材，被运送往兵部。
收到钢材的兵部尚书惊呆了。
不久后，整个朝堂都被惊动，因为第一炼钢厂正式运转，第二、第三炼钢厂，陆续开始筹备。
兵工厂开始用这些钢材造热武器了！
预计在未来半月，铠甲、刀具也能跟进铸造。
第一农具厂、第一纺织纺纱厂同样开始招人。
金州百姓热闹的跟过年似的，大冬天，州城里人头攒动，一派生机勃勃。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第151章 151
◎皇帝的日记之——日新月异新篇章。◎
泰安元年, 十二月十三，冬。
在李家村人的帮助下，江国第一炼钢厂正式运转, 数十个烟囱冒起黑烟，在南大营上空袅袅升起。
这工作推进速度，令百官震惊侧目。
金州百姓纷纷走上街头，看着南大营上方的天空，目露惊叹。因为烟囱里冒着的黑烟, 代表着大生产、大招工、以及安定的生活。
但朕却有些焦虑，毕竟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等明年，内燃机的发明也该提上日程了。
-
泰安元年，十二月十四, 冬。
老爹从定州来信, 说他和娘在那边开了一家水泥厂，生意很好。暂时走不开, 过完年以后再来金州。
朕知道, 当时朕数次想占领定州，却数次受挫。
所以江县全体迁徙后，爹娘，和裴叔、胡叔等人, 便第一时间赶去了定州, 想替我们这些后辈先把定州经营好，等朕出征结束后过去修战养息搞发展。
但谁都没料到, 朕一转眼在金州登基了。
老爹信里夸朕牛逼。
朕觉得他说的对。
但皇宫太大, 登基以后, 除了忙政务, 朕感觉越来越孤单。宝来去了永州，邵安在忙着搞发明，兄弟们见面，有外人在，总觉得拘束。
朕……有点想爹娘了。
-
泰安元年，十二月十八，冬。
邵安把蒸汽纺纱机、蒸汽织布机发明出来了。
目前还没到棉花种植期，为了提前适应搞生产，第一棉纺厂开始在全金州、包括金州城外的县、村里大量采买苎麻。
百姓们高兴坏了。
第一棉纺厂招工六千，其中四千都是女工，此事在金州城里引发了剧烈的轰动。
囿于厨房家庭的女性，第一次大批量走出家门，进入工厂上工。
朕知道，当前的女性地位低下，但朕选择尊重这个时代，哪怕是糟粕——改变思想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步子跨越太大，反倒不是件好事。
朕不会去喊空口号，号召女性独立。
但朕会给她们提供更多的岗位，让她们有读书的机会，来日进书院，或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或参与工作，赚钱糊口。
朕要给她们埋下独立的种子，然后让她们自己给予养分，生根开花。
-
泰安元年，十二月二十，冬。
李泉和兵部的人，研发出了野战炮、舀炮、以及大江战车。炼钢厂的钢材，也在源源不断送进兵工厂，给士兵们造铠甲、刀盾。
当夜，朕带领首辅，和各部高官去‘试炮’。
炮火打出去以后，轰鸣声震天，百官兴奋到吱哇乱叫。朕很怀疑，若非现在是冬天，不宜作战，他们恨不得立刻让朕带兵北伐。
-
泰安二年，一月三日，冬。
白日天气骤然升温，夜间越更加寒冷，天气越发不正常，朕怀疑，是小冰河时期即将到来的前兆。
好在，洛州赈灾很顺利。宝来稳住了永州，娄献和富先生镇守凉州，林景福和应卓镇守定州，一切都还算安稳。
-
泰安二年，一月二十日，冬。
短短数月时间，金州城恍若新生，州城内百姓精神饱满，六家炼钢厂全部进入生产正轨，棉纺厂里大量布匹被生产出来。
布匹衣裳价格回落，不再令普通百姓望而却步。
第一农具厂也开始招工，蒸汽拖拉机、蒸汽收割机、蒸汽播种机先后被邵安研发出来。
农具展示那天，全金州百姓都出来兴奋看热闹。
人们都在说，现在的金州，一天一个新变化。
由蒸汽机掀起的时代新浪潮，就此开始落入万千百姓家。
-
泰安二年，二月十三，春。
除夕夜的前一天，朕让花婶子和阿燕，也就是李泉的未婚妻帮忙张罗，做了些火锅底料，和百官组了个火锅局。
阿燕，数年前第一波来江县投奔的流民，后来被分去了李家村。
此次来金州，花婶子特地把她带上，准备年后朕结束北伐，让她和李泉成婚。
没想到李泉这小子，竟然是我们兄弟当中第一个成婚的。
别误会，朕没有羡慕，只是随口感慨一句。
说回正题。
当天朕正在跟百官吃火锅，一封‘檄文’从遥远的京师，传到金州。
是老朋友祁王发给朕的，大概意思是他在京师修生养息结束，发展的似乎还可以，让朕赶紧离开金州给他让位，不然过了年他就要来打朕。
命运好像真的是个轮回。
当年朕给祁王先发了檄文，没想到现在，他有样学样，也给朕发了一封檄文。
祁王这人，还挺幽默。
这封檄文朕没有回，因为朕准备过了年，亲自带兵去京师举行阅兵大典。
在金州修生养息了一个冬天，外面的人似乎忘了，招惹到朕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_^
【作者有话说】
Ps：
写了个小剧场，但是我没考虑周全，看了大家的评论，先删除掉，不要这个版本了，等故事完结以后，写架空历史后世。
鞠躬感谢。

第152章 152
◎金州蜕变，群臣火锅局，国的凝聚力。◎
江国第一炼钢厂。
明日就是除夕, 工部提前三天已经把放假通知安排了下来。
按道理来说，工人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休息了。
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坚守在岗位，忙到了除夕前最后一天。
倒不是工人们只想干活儿, 不想休息。
而是因为大家现在都知道，等这个年结束，北方雪停了，就要开始再次打仗。
陛下在金州登基后，这数月时间, 金州的百姓简直幸福到晕乎。
从先前的萧条、冷清，到金州大招工，人人都在奋斗。不管男女，只要肯努力，就都能找到赚钱的营生。
大家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生怕接下来的战争, 会让现在弥足珍贵的幸福日子化作泡沫。
炼钢厂产出的钢材，都用于给江国的士兵们配备武器装备。
他们工人多忙几天, 多产些钢用于造武器, 士兵们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这样陛下才□□啊！
只不过马上就除夕了，忙活这么久，也确实该到了休息的时候。
炼钢厂的烟囱相继熄灭, 工人们在做最后的整理, 确定锅炉、阀门、炉火都闭了，残渣之类的也都清理干净, 这才松了口气。
“花嫂子, 晚上去我家吃饭啊。”
“福叔, 这段时间多亏您帮忙照顾, 这条鱼您一定要收下。”
“李大哥——”
下工的时候，李家村的人被大家围住，有人在送礼物，有人热情发出邀请。
虽然在炼钢厂只待了短短俩多月时间，但这群江县人在厂子里无疑是‘团宠’一般的存在。而正是因为有这群江县人帮忙，炼钢厂才能发展的如此红火啊！
被邀请的张阿花笑着摆摆手，调侃道：“忙活了这么久，赶紧回去过年吧，我就不去你家啦，大过年的，上门拜访还得带节礼嘞。”
周围的工友们闻言一通哄笑。
大家都清楚，这是张阿花不想登门打扰呢。这群江县人，热情、勤劳、性格爽利，也难怪能短时间内获得所有人的喜欢。
不仅炼钢厂。
最近金州陆续开起来的棉纺厂、农具厂，厂子里都有江县人的身影。
有江县人的地方，当然也一定会有‘县太爷’。
从那天李福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江县人以后，当天就在炼钢厂引发了极大地轰动。
千万不要小瞧‘江县’的影响力。
乱世疾苦，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曾经那个被称为‘神仙桃花源’的地方，经过口口相传，不知道被多少百姓向往着。
而通过和李福、张阿花等人的交流，炼钢厂员工们才惊愕得知，如今占据金州，建立江国的皇帝，正是曾经的江县县太爷！
……钢厂的员工们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给惊呆了！
寻常百姓，哪敢去打听皇帝陛下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以至于陈庚年登基这么久，百姓们都对他一无所知。
反正皇宫里的陛下，都一个德行。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江县的县太爷在这里登基了！
难怪江县人会不远千里来到金州！
得知厂子里来了江县人以后，工人们的问题都出奇的一致：你们江县，真的跟传闻中一样好吗？
讲讲江县的故事呗，什么都行，我们都想听！
一听这些问题，李家村的人互相对视，都笑了。
哎呦，他们江县人，最擅长讲故事啦，因为讲的都是自己的故事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钢厂迅速步入正轨，烟囱纷纷冒起黑烟，大批量钢材被生产出来，源源不断的送去兵部。
然后是第二家钢厂、第三家钢厂……
钢厂的炼钢室里，厂房区的墙角，吃饭时候的食堂，只要有江县人在的地方，都会围住很多工友，神情向往又迷醉的听他们讲故事。
奇迹江县的故事！
嘎吱——嘎吱——嘎吱——
蒸汽炼钢机器在嘎吱、嘎吱运转。
而在机器的运转背景音当中，是李福笑呵呵的声音：“当时我们县区，是真穷啊。西北那地方，可不比金州，干旱、沙暴、暴雪——每一样都能要了我们的命。大概是五年前，当今的皇帝，我们曾经的县太爷，才十七岁，他走进了破败的江县县衙。然后，故事就开始啦……”
制造曲辕犁、耧车，挖掘坎儿井对抗旱灾，斗倒县丞郑文峰，对抗沙暴，栽种奇迹树，开厂房，造兵器，组建民兵，迎战五千草原蛮子——
炉火呼呼燃烧，大冬天的，厂房里温度很舒适，甚至还有些热。
听故事的工人们岂止觉得温度热，连心也是热的，脸上尽是神往惊叹，恨不得当时能身处江县，和江县人一起创造奇迹。
孙川这样憨厚的人，平时话很少，可听着江县人的故事，数次激动的直嚷嚷，偶尔还会抹一把湿润的眼眶。
这些江县人，可真了不起啊。
一开始，只是工人们在听。
后来六部的官员们，好奇炼钢厂进度为何会如此神速，来查看情况。
结果听了奇迹江县的故事，三天两头就往这边跑，听得欲罢不能，哪怕有些片段已经听过了，仍旧忍不住想听。
故事从炼钢厂，就这么传到了朝堂六部，引发一众官员惊叹。
怪不得陛下能力如此出众。
原来当年在江县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但，关于【江县】的故事，到最后结局其实并不算完美。
十多万大军进攻江县，江县虽然战胜了，但富饶的县区被毁，江县人被迫迁往凉州。陈庚年自江县起兵，最后在金州称帝。
“这些人可真该死！”
“那么好的地方，就这么被毁了。”
“我们这些听故事的人，心里都这么难受，你们肯定很难过吧。”
“别担心，来了金州，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大家都觉得江县人会难过，消沉。
凭心而论，家园被毁的伤痛，对人的打击可不是一星半点，谁能承受得住啊。
然而，让工人们震撼的是。
面对众人的安慰，张阿花显得毫不介意。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一边干活儿一边说道：“难受啊，肯定难受。从江县离开的时候，我哭的眼睛都肿了。可后来一想，哭有啥用啊，还不是因为这乱世有太多恶人，把世道糟践成这个德行。”
“陛下从江县起兵的时候说啦，既然没人管这乱世，那他来管！以后，他在前面打天下，江县人在后面搞建设。我们李家村抽签来到了金州，像是其余的村子，有去永州的，有去定州的。等年后陛下再出去打仗，他打下一个州城，我们江县人就从凉州派遣过去一个村子的人。我们江县人，要跟随着陛下的脚步，走到全世界去帮忙搞建设！”
“我们的家没了，不要紧，先把外面的世界都建设好。等世道太平了，没有坏人作乱了，我们就回家，回到江县，重建江县！”
这——单是听起来就好难，一个小县区，敢去建设全世界！
听故事的人只觉得深深震撼。
但包括说话的张阿花，以及所有李家村人，都神情十分认真。
显然，他们没有开玩笑！
那天，很多钢厂的工人们都大受触动，莫名从江县人身上获得了力量。
江县那地方，曾经那么穷，那么破，人家都能凭借着努力，硬生生创造了那么美好的富饶县区。
相比之下，他们金州如此得天独厚，那么他们又岂能不努力呢？
甚至还有一批年轻的工人，被奇迹江县的故事打动，私底下互相说：咱们不仅为自己努力，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炼更多的钢材，帮助士兵们打胜仗。咱努力把金州建设好，日子好了，江县人才能回家，去重建江县啊！
那么好的江县，但凡是听故事的人，谁会忍心看着她就此消亡呢？
李家村人忙活着在钢厂带头搞建设。
钢厂的人，也感激他们呢。
听说李家村的人没地方住，只能住厂子的宿舍房，工人们还特地联名上书，请求工部给李家村人盖房子。
但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陈庚年早就有意给李家村安排住处，是张阿花等人觉得，住厂子宿舍更自在，干活儿也方便，所以坚持留在厂区里。
后来经不住大家的热情，李家村人也不再推辞。
工部出面，在南大营钢厂附近，划出一片区域，给他们盖了新房，还亲切的将这里命名为‘江县街’。
再后来陈庚年打天下，江县人去各个州城搞建设，他们住的地方，都统一叫做‘江县街’。
甚至等后来江国大一统，江县人返家的时候，州城里的百姓们依依不舍相送，还把江县街一直保留着，舍不得拆除。
那些都是奇迹江县人帮扶这个国家的证据啊！
而张阿花、李福等李家村的人，也没有辜负金州人的热情。
有了他们的加入，钢铁厂快速步入正轨。后来兵工厂、农具厂、棉纺厂开了以后，他们又分出去一批人，去其余厂子帮忙。
奇迹江县人的故事，就这样在整个金州城里传来了。
作为故事里的主角，从县太爷，到当今陛下的陈庚年，自然也被百姓们空前拥簇。
短短数月时间。
兵工厂里无数武器、铠甲装备被生产出来，农具厂里的新型农具，令百姓们振奋又惊叹，而棉纺厂的开办，则是让布匹衣服价格不再昂贵到吓人，大量的女工找到就业岗位养家——整个城市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欣欣向荣发展。
铺子纷纷开门营业，路上百姓各有各的事情忙碌，老人带着小孩嬉戏满脸安逸……日子明显开始舒坦起来了啊！
尤其是最近年关，更是格外热闹。
南大营的烟囱口，冒起滚滚黑烟。
时长有百姓，孩子，老人们来驻足观望，眼睛里都是笑意和惊叹。一边看，一边跟周围的同伴们聊‘奇迹江县’的故事。
金州城，仿佛迎来一场新生。
而这一切改变的根源，都是因为陛下，因为这群江县人呐！
所以，到了年关。
大家担心张阿花等人远在他乡，过节冷清，纷纷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过年。
张阿花笑着拒绝。
她今天晚上早就有安排嘞！
等辞别了工友，从南大营钢厂走出去，张阿花正准备出发呢，瞧见远处停着一顶小轿。轿子里，陈庚年笑着走出来，示意她赶紧悄悄过来。
张阿花小声道：“县太爷——！”
说道一半，她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这才松了口气，上了那轿子离开。
只是，张阿花和陈庚年都没发现的是。
她刚走出钢厂，孙川和儿媳就从后面追了出来。张阿花性格好，在后厨帮忙的儿媳，和孙川，都受过她的照拂。
李泉比较忙，再加上身份特殊，很少来钢厂这边，都是张阿花休息的时候，去探望儿子。
导致大家都以为，张阿花孑然一身呢。
孙川心热，和妻子吴清商量着，邀请张阿花去家里过年。
可公媳二人刚走出来，就看到了张阿花坐轿子离开的一幕。
儿媳尚且还在疑惑。
但孙川却震惊的瞪大眼，因为他刚才听见，张阿花小声喊了轿子里那个年轻人‘县太爷’！
江县的县太爷——那不就是当今陛下吗！
而这位年轻人，孙川认识啊，对方不仅模样好，身上的气质也出众。孙川一眼就认出来，数月前，这个年轻人在南大营帮了他。
他当时出于感激，送了对方一条鱼，还觉得对方拮据，特地没收鱼钱。
结果闹了半天，人家是皇帝！
和故事里一样，江县的县太爷，亲民又和善，是一位好官，更是一位好皇帝啊！
这种故事照进现实，和故事里的人物相遇的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孙川激动到不行。
他带着疑惑的儿媳，一路急匆匆回家，拉着妻子，三人神神秘秘的进了里屋。
如今吴家日子也好啦。
吴清去纺织厂找到了工作，一家三口都在赚钱，过年也买了许多年货，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为买盐、买米发愁。
吴清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让你请阿花嫂子回来吃饭，你们怎么没把他带——”
下一刻，就听孙川激动道：“我看见陛下了，江县的，那位陛下！”
就这么一句话，让吴清和儿媳都瞪大眼。
等听完孙川和陛下的交集以后，一家人既激动，又振奋。
没想到阴差阳错，他们早就认识了那位陛下，还给对方送了一条鱼呢！
吴清埋怨道：“就送一条哪够，陛下这么好，不仅帮了咱家，还帮了整个金州的百姓。应该把两条鱼都送出去的，好事成双嘛。”
孙川也很懊恼：“是嘞。”
这事儿成了家里一晚上的谈资，一家三口热热闹闹做饭，到最后，由吴清做主，饭桌上又添了条鱼，还把买来的酒打开。
“这杯酒，咱们敬陛下！”
吴清说道：“虽然陛下肯定不知道，也不会认识我们，但哪怕因为这条鱼，咱们也希望他以后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这大概就是普通百姓最真挚的祝福了。
孙川、儿媳、吴清三人互相碰杯。
大时代浪潮下，一个最普通的家庭，因为蒙受福泽，日子越来越好，所以对皇宫里的陛下，送上了自己的祝福语。
“祝日子越来越红火。”
“祝江国一直强大，一直繁荣。”
像是这样的一幕，在无数小家庭里上演。
或许陛下看不到，听不到他们的祝福，但——心意总是要给到的啊！
而江国，关于【国】的概念，开始真正刻进寻常百姓的心里。
曾经的大晋，没了也就没了吧，大家不在乎。但江国不一样，这是我们共同创造的江国啊。
陈庚年推进的政策，奇迹江县的故事，江县人的努力，重新焕发生机的金州城，都在为【江国】的凝聚力添砖加瓦。
一个昌盛国家的诞生，可不仅仅只是宣告建立，还要有无数百姓自愿站出来，相互扶持，共同建设，以这个国家为荣耀。
江国，在金州无数百姓心里落地生花。
-
不仅仅百姓。
连朝堂六部百官，最近几个月以来，都经常把‘江国如何’挂在嘴边。百官们听了奇迹江县的故事，眼睁睁看着金州焕然新生，心里简直舒坦极了。
原来跟对了陛下，是个这么美妙的滋味。
相比于当今新帝，曾经那位疯子皇帝简直跟狗屎似的！
后世，大晋末代皇帝风评差到离谱。
一是因为这人本来就烂，二嘛，有陈庚年做对比，简直降维打击，越对比越让史官心梗厌恶，在史书笔录上对疯帝各种痛斥。
而近日，除夕的前一天，陛下邀请百官，组了个‘火锅局’，一同赴宴。
百官们其实并不太清楚火锅是什么，但，陛下邀请，就算那火锅再如何难吃，百官也会闭着眼睛吹嘘夸赞！
从金州恢复生机，到兵部造出各种厉害的热武器之后，文武百官都成了陛下的狂热粉丝。
他们甚至还内部‘打架’，各自站队，就‘陛下究竟文治武功哪一方面更厉害’展开了激烈的探讨争论。
当然，这个问题暂时还没有争论明白。
因为陛下简直完美！不管哪一方面，都强的令百官惊叹！
“好香。”
“真的太香了，这就是火锅的味道吗？”
“我从未品尝过如此香味浓郁的美食。”
来到大殿上以后，百官们惊奇的发现，殿内摆满了许多桌子。桌子下面都放着煤炉子，而太监、宫女们则是端着一锅锅的‘锅底’，和各种食材，往桌子上放。
冬笋、菠菜、白菜、面条、鸡肉、猪肉、羊肉、丸子、鱼片、鸭血等等琳琅满目——虽然这些东西都是好食材，但若是以皇家御膳规格来看的话，其实都很普通。
可——为什么闻着如此之香啊！
但等看清那锅底里的红油，辣椒以后，许多朝臣眼睛都直了。辣椒，这年头可是金贵东西啊！而且金州人普遍不太能吃辣，瞧见这么多辣椒，难免就怵得慌。
一边怵，又一边忍不住流口水。
好在，这锅底是鸳鸯锅，除了辣锅，还有一半是浓郁白皙的骨汤菌子锅。
整个大殿香味扑鼻。
这些火锅底料，当然是张阿花、以及李泉的未婚妻阿燕盯着，让宫人们做的。
今晚陈庚年宴请群臣。
而张阿花等李家村的人，则是在偏殿全村涮火锅呢！远在他乡，又是过年，肯定得吃顿好的啊。
为了助兴，陈庚年还特地命人上了酒。
裴宝来从永州回来了，孙成，邵安，李泉，胡铭等一帮兄弟们都在。
咕嘟咕嘟——
火锅冒着氤氲的热气，整个大殿里香味扑鼻。
陈庚年坐在主桌，看着一大殿的群臣，笑道：“看样子，要是朕在开饭之前多讲几句，诸位这个时候也无心去听。来来，先吃，大过年的，今日我们君臣谁都不必拘束，边吃边聊。”
大殿里百官闻言都齐齐笑出声。
陛下不仅能力强，而且不会故意摆架子，相处起来特别惬意。先前跟着大晋封帝，百官担惊受怕，当时怎么会料到，现在大家能一起坐着吃火锅，和陛下其乐融融呢？
陈庚年率先动了筷子，摒弃左右宫人伺候，自己把食材丢下锅。一边丢还一边说道：“鸡块要煮许久，先下进去。鱼片涮一涮就能吃，很鲜美。这个季节的冬笋也很嫩。骨汤锅先不要下食材，盛一碗出来撒上葱花，香得很——对了宝来，永州那边如何了？”
裴宝来正在往下丢食材呢，闻言笑道：“已经稳住了，又在州城内征兵一万，城门处都配了炮火。抵御外敌问题不大，而且有凉州帮衬，今年过冬也算安稳。”
陈庚年点点头，那就好。
百官见皇帝突然聊政务，都以为他要继续聊，一时间没敢开始吃饭。
可看陛下跟唠家常似的，似乎也没个主题，于是纷纷放下心，迫不及待开吃。
“这冬笋，确实好吃，比炒的都好吃！”
“嘶——好辣好辣！”
“听陛下的，喝骨汤，特别鲜美。”
“太好吃了，我从未吃过如此美食，陛下竟然还是个美食家。”
“鸭血，这鸭血绝了！”
百官吃的不亦乐乎。
就连吃不了辣的老首辅徐亨，都没忍住涮了一片鸭血，因为又辣又烫，送进嘴里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斯哈’出声。
恰逢这时候，就听陛下说道：“鸡块应该熟了，哦对，刚才说到哪里来着？永州，上一任永州知府被百姓杀了，得尽快安排好新人去上任。首辅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首辅：“……”
这辈子少有如此失态模样的老首辅，略带慌乱咀嚼鸭血，吞咽下去，忍住辣意说道：“嘶——启禀陛下，定州同知林景福，能力尚可，又曾追随过陛下，可以担当此任。空缺出来的定州知府，等年后陛下启程去洛州，可以在洛州择选合适者赴任。”
“可。”
陈庚年点点头，见老首辅有些慌乱，笑道：“首辅不必拘束，咱边吃边聊。”
边吃边聊政务，别说是首辅，连百官都没经历过呢！
可这一边吃饭，偶尔碰个杯的氛围，可真好啊。再想想如今江国兵强马壮，群臣心里熨帖，也都打开了话匣子。
“陛下，臣觉得，待年后，农具厂里的蒸汽拖拉机、蒸汽播种机，就可以大面积开始推广了。但百姓们可能无钱购买这些先进器具。”
陈庚年喝了一口酒，脸色微微红润，思索片刻道：“这样，以村子的名义，把这些农具承包给农户。等第一轮农具推广出去，百姓们人力得到解放，就能来金州城里务工。明年开放各种私家厂的建设，为更多百姓提供岗位，粮食收成起来了，百姓们赚到了钱，再从税收中收钱吧。最近天气越发不正常，明年也不知道收成如何，除了种植水稻，可以试试种植玉米、棉花。这两样作物，朕回头再做详细解释和规划。”
南方部分地区，也是可以种植棉花、玉米的。
随着小冰河时期的到来，一切还是都要做好打算。
“陛下，关于洛州粮灾——”
“陛下，微臣建议金州和定州通水路，走河运。”
今晚这个‘火锅局’，氛围实在太好了！
一帮群臣百官，一边吃着火锅，惬意又自在的聊着各种民生治国政务。偏偏效率还很高，大家各抒己见，从各个方面，为江国未来的建设提意见。
年轻的皇帝坐在主座，眉眼中带着笑意。
群臣吃火锅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偷偷观察陛下，听他思维清晰、一条一条整理大家的意见，只觉得一颗心，比暖呼呼的火锅都热。
甚至连老首辅，今晚都难得没有严格要求自己，痛快喝了几杯酒。
除非陛下主动提，他并不开口。
一直就这么坐着，倾听着，目光里满是憧憬和惬意。
因为徐亨高兴啊。
看着陛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新生的、终将繁荣昌盛的，江国。
短短数月时间，从百姓，到群臣，【江国】总是会被大家时刻提起。他们感谢皇帝陛下，赞叹当下的生活，并且——
对未来，对这个国家充满期待。
徐亨太懂这是因为什么了。
这是经由陛下号召，百姓群臣响应的，无声，却有着无穷力量的，国的凝聚力！
‘凝聚力’看似虚无缥缈，甚至没有具象化，显得不值一提。
可一旦面对挫折、面对危险的时候，这个新生的国家，就会凝聚出无穷的力量。
或许，是徐亨内心的想法应验了。
当晚火锅宴将要结束的时候，一封从京师发来的檄文战书，在百官哗然的注视下，送到了陈庚年手里。
“祁王说，让朕退位离开金州，否则便打过来。”
陈庚年看完那檄文以后，抬头看向百官，语气没什么起伏：“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就这么一封檄文，把今晚难得的好氛围消耗一空。
本来还在安逸吃火锅的群臣，都愤怒的站起来。
“祁王此人，当真不知死活！”
“陛下为什么要离开金州？祁王和王铎在镇山关私通蛮子，放二十万骑兵进中原屠戮百姓的账，我们还没找他清算呢！”
“兵部如今囤积了那么多炮火，别说祁王，就算是蛮子，我大江也无需畏惧！”
“臣等请愿，恳请陛下北伐，匡扶乱世，一统中原，为万万水深火热的百姓谋福祉！”
“陛下万岁，大江永昌！”
群臣先后请愿。
裴宝来、邵安、李泉等人，也都站起来响应。
最后，首辅徐亨挺直脊梁，步履坚定的走到百官最前列，带领臣子们缓缓下跪：“臣等请愿，恳请陛下北伐！”
除了祁王这等谋逆反臣，中原人其实很少会主动发起战争。
朝堂百官，也都更推崇治国，反对侵略。
但，陈庚年当时起兵时候那句‘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实在过于振聋发聩，百官每每提起，都异常叹服赞同。
这个新生的大江国，实在太好太好了。
谁都别想毁掉她！
所以，战吧！
面临百官的恳请，陈庚年格外动容，也很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朕决议，年后北伐京师。斩祁王，灭蛮夷，肃清整个北方，平定战乱。”
百官激动跪拜，山呼万岁。
第二日。
祁王给皇帝陛下发檄文，以及陛下决定北伐的消息，陆续传遍整个金州城。
这一天是除夕，百姓们都忙着在做晚上的年夜饭。
消息最开始，是从金州棉纺厂的女工群体当中迅速传开的——
北伐需要准备止血绷带。
当时吴清正在家，一家人忙着备菜，气氛很欢乐。
住同巷子的一个女工友敲开她家的门，语气急切：“吴清嫂子，不好了，我听说有人要来打金州，逼迫陛下退位，陛下准备年后调兵开战了！”
孙川一家人脸色剧变。
结果就听那女工友继续说道：“厂长，还有厂子里的工友姐妹们，都准备一起去安抚百姓呢，你也跟我们去吧。”
安抚百姓？
吴清一听立刻起身，毫不犹豫道：“去，我这就跟你走。”
这个年代，女人太难了。囿于家庭，厨房，困其一生。
是陛下给了大家工作的机会，棉纺厂里的女工们，心里都清楚，也很感激。
得知陛下即将征战。
这群女工们，穿着统一的‘江国第一棉纺厂’的厂服，结伴走上了街头。
她们有的嫁做人妇，有的还是花季少女，或身材瘦弱，或稍显臃肿。
寒风凌冽，每个人都是普通面孔，甚至脸色冻得发红。但大家目光都很坚定，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畏惧。
其中一些有识字的，还写了字幅。
“江国。”
“陛下万岁。”
“唯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
“江国必胜。”
这些横幅，表明了她们的决心。
甚至她们还自发的，去跟恐慌的百姓们解释：不要怕，不要因为听见战争就害怕，就反对。陛下这么好，他胜了，我们才能继续过上好日子！胜利一定会属于江国！
无数百姓响应。
到后来，六个炼钢厂、兵工厂、农具厂的工人们，也都自发走上街头。
关于家国、关于凝聚力的火焰，率先从工人群体中烧起来，这实在太正常了。
作为新时代第一批出来工作，感受到大时代浪潮变迁的人群，他们更坚韧，更勇敢，也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们要江国永远昌盛！
有这批工人带头响应，本来还恐慌的百姓们逐渐镇定下来。
人们在街道上互相鼓舞，大部分最后汇聚在皇宫外，高呼‘陛下万岁’、‘江国万岁’。
张阿花和李家村的人，也在人群里红着眼睛高呼。
甚至有金州的老人，一边抹去浑浊的眼泪，一边哽咽说道：“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见这么多百姓主动请战，主动要求开战的。陛下是个好皇帝啊，咱们江国，一定得好好地。”
皇宫里。
年轻的陛下站在大殿外，听着外面的山呼声，脊梁挺得笔直，神情动容。
在他身后，裴宝来、邵安、胡铭等一众从江县出来的兄弟们，则是无限感慨。
从江县，到现在的金州，有庚年哥在的地方，总是能有百姓的欢呼声。
就如百姓们所说，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所以他甚至不用号召，便有万万百姓，自发为他摇旗呐喊，和他一起共建江国。
泰安二年，经过数月休生养息，大江皇帝陈庚年，在无数百姓的请愿声中，启动北伐。
后世史书称其为‘一场必定会取得胜利的战争’。
万民请愿，胜之所往。
大江王朝，就此起航。

第153章 153
◎北伐京师，打响乱世核平之战！◎
随着陈庚年一声令下, 江国大军开始调遣。
五万大军由连贺率领，镇守金州城。
其余十万大军，则是由裴宝来率领, 皇帝陛下带兵御驾亲征。
皇帝陛下带兵征战，朝堂百官说不紧张那肯定假的。
为了保证自家陛下绝对的安危，群臣最近绷紧神经忙碌，势必要把这支十万大军武装到牙齿！
这数月以来，兵部制造的钢铁铠甲、刀枪矛盾, 一批又一批从兵工厂里运输出来，送去军营。
大江战车、野战炮、舀炮、□□等热武器，则是秘密送去了原江县一万五千精锐骑兵的手中。
这些原江县骑兵还好。
他们本就武器装备精良，如今拿到升级版的热武器，倒是没有太过于激动。
真正激动的, 是那批原金州八万败军。
去年冬天从京师败退归来后, 这批大军由兵部接手，按照兵部侍郎李泉写的规划, 突击特训。
金州百姓生活好了, 军营里的伙食条件也直线上升。
曾经跟着疯帝的时候，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哪像现在, 皇帝陛下对士兵们可太好了！
因此, 大家这几个月来都努力刻苦训练。
年仅十七岁的张卓，便是这八万大军中, 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小兵。
别看他年纪小, 前年被皇帝强行征兵入伍, 已经有两年‘兵龄’了。
但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士兵, 每次上战场之前，他都会觉得害怕。
打仗，是会死人的啊！
谁知道他这一去，还是否能活着回来？
先前张卓每次出征，爹娘都会关上门，一边红着眼睛抹眼泪，一边压低声音哽咽怒骂皇帝、怒骂朝堂。
可这次，爹娘同样在哭，却没骂人。
不仅没骂人，老爹还哽咽道：“儿啊，你上了战场，可得努把力，争取把敌人打跑、打服！皇帝陛下是个好人呐，他给咱金州百姓，给咱家都带来了好生活。只要打赢这场仗，以后咱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老娘在旁边哭的十分难受，却也点头附和老爹。
张卓的老爹，目前在农具厂上工，老娘在棉纺厂，张卓本人则是拿着军饷。一家人都找到了赚钱的营生，这几个月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转了太多太多。
金州城里，千千万万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百姓们厌恶战争，但为了胜利，为了过好日子，大家也愿意站出去打仗啊！
但，让一个普通百姓人家，愿意把儿子、丈夫送上战场，是个何等艰难的事情。
所以这次金州百姓请战，才令人震撼。
那是来自于万万普通家庭，最平凡，却又最了不起的震撼！
为了保护家园、保护国家，为了能好好生活，在乱世里备受磋磨、提心吊胆的底层苦难人团结起来，向敌人、向乱世宣战！
“爹、娘，你们放心吧。”
张卓也很感激皇帝陛下，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等儿子上战场，跟着陛下一起打胜仗，咱们家，咱们金州，咱们江国，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在家陪伴父母一天，张卓辞别爹娘，在父母泪眼婆娑的注视下，走出家门。
身后是老母亲颤声的呼唤：“儿啊，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这一天，和张卓一样的普通士兵有很多，都是这样脚步沉重，在亲人一声声凄厉不舍的呼唤中离家。
征战在即。
他们短暂放假一天和亲人告别，然后要赶去军营，做最后的突击特训，随时为接下来的出征做准备。
张卓虽然嘴上安慰爹娘，可心里仍旧恐惧、沉闷，脚步沉重。
去年京师那场战役，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至今一想到打仗，面对铺天盖地射来的箭矢、和尽是残肢断臂、鲜血哀嚎的恐怖战场，他都下意识觉得害怕。
直到，他和一些士兵们进了军营——
“钢铁盔甲，全部都是钢铁盔甲！每一个普通士兵都能穿上钢铁盔甲！”
“刀具、长矛、盾牌也全部都是钢铁制造的，箭矢都射不穿！”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啊！我们再也不用穿着皮甲上战场送命了。”
“江国一定要胜利，我们江国一定会胜利的！”
军营里，到处都是普通士兵在激动欢呼。
张卓听了一会儿，同样激动到难以置信。
虽然最近军营里隐约有人在传，说是炼钢厂里造了许多钢铁装备。
但张卓从未奢望轮到自己。
因为钢铁盔甲是上级将军们才能穿的，普通士兵众多，谁会愿意花大代价给他们穿铠甲呢？劣质皮甲才是他们该穿的。
原大晋皇帝在位的时候，他们这些普通士兵的死活，是没人在乎的。
吃最差的饭，住最破烂的棚子，穿毫无防御力度的劣质皮甲，上了战场，还要去最危险的地方顶上去，用人命去填敌人的炮火。
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普通士兵也能穿上钢铁盔甲！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当兵的，都身体魁梧、内心坚韧，誓死要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更多的，其实都是普通人，被迫走上战场。
他们会害怕、会恐惧。
一片激动欢呼声中，张卓颤抖着走去营帐，很快便获得了自己的装备——崭新的钢铁铠甲，锋利的钢铁长刀、长矛、盾牌。
穿上铠甲的那一刻，张卓很想哭。
原来和那些劣质皮甲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被厚重铠甲包裹起来，让他生平头一次在即将上战场之前体会到，那弥足珍贵的安全感。
张卓穿着铠甲，手里拿着长刀、长矛，盾牌。
他红着眼眶，看着手里锋利的钢刀，很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心里想的是……
爹娘说的对，皇帝陛下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他得为江国而战，为陛下而战。
因为这也是在为他自己而战。
和张卓一样想法的普通士兵有很多。
军营里，激动声、哭声混合，随后士兵们互相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坚定。
最终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江国！
-
半月时间过去。
金州这个新年，在备战当中紧张渡过。
随着北方冰雪消融，春天悄然来临，乱世各方消息开始互相通传。战争的紧绷感，再次弥漫整个中原。
“南方倭兵和顾金在这个冬天没有休战，一直在不停地打仗，双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整个东南沿海地区都被波及。”
“祁王占据京师后，又开始强行招兵，目前他麾下足足有三十万大军，而且还有王铎相助！”
“小吉图占据数座州城，不停搜刮民脂民膏，掠夺粮食，北方百姓犹如生活在炼狱。但他占据的那几处州城，粮食贫瘠，十万蛮子，十万匹战马，根本养活不起。据说，小吉图盯上了金州。”
“祁王也盯上了金州，他因为征兵过度，粮草不足。而金州条件得天独厚，不仅产粮丰厚，还易守难攻，可谓是一处风水宝地。可惜，这好地方，被陈庚年给占据了。”
“据说祁王给金州发了檄文。”
“陈庚年此人可不是好惹得，忘了他去年怎么在乱世千里追杀仇敌了？但我至今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金州的。”
“一个冬天过去，祁王和小吉图经过修生养息，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小吉图暂时还没动静，但祁王既然发了檄文，估计已经在备战准备兵发金州。”
“祁王、小吉图先后盯上金州，倭人也迟早不会放过陈庚年。虽说此人战力凶猛，但此次同时面对这么多人觊觎……想要守住金州，难。”
陈庚年此人，似乎一直都是乱世的‘风暴中心’。
去年他自江县迅速崛起，一个小小县令，和各方势力结仇。最后却乱中取胜，在无数人瞠目的注视下，硬生生把必死之局盘活，杀死大晋皇帝，占据金州建国称帝。
如今一翻年，其余两方强大的势力，又不怀好意的盯上了他。
可还没等这乱世其余人替陈庚年哀叹一句‘可怜’。
一个令无数人震惊呆滞的消息，迅速在乱世如风一般传开——
“陈庚年整合十万大军，亲自带兵北伐祁王！”
什……什么？
十万大军北伐祁王，开什么玩笑！祁王可是足足有三十多万兵马！
“千万别小瞧江国这十万大军，他们所有的士兵，都配备了钢铁盔甲、长刀长矛和盾牌！而且陈庚年的热武器有多厉害，你们可都心里清楚。”
十万大军，全部配备钢铁装备！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乱世闻言都被震得人仰马翻，无数人惊呼‘不可能’！
这年头，冶炼技术不行，别说钢材，连铁武器打造都难以大量生产。
陈庚年占据金州这短短数月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他怎么就有了一支全钢铁装备的十万大军！！
一时间，无数探子快马加急，赶往金州。
连远在京师，正在备战，准备南下攻打金州的祁王，都听闻了这个消息。
他脸色难堪道：“当真是十万大军全部配备钢铁装备？早知今日，当时就应该把此人趁早杀了！”
谁能料到，昔日小小县令，竟然成了这么大的气候。
就连那位压制了他一辈子的皇兄，最后都栽到了陈庚年身上。
祁王筹谋造反这么多年，现在背负上打开镇山关和蛮子勾结的罪名，被整个乱世指责怒骂。又在京师先跟皇兄作战，后跟蛮子骑兵作战，可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不容易拿下京师，建立‘祁国’称帝，结果一转眼，陈庚年轻松拿下了得天独厚的金州，还杀死了压制他一辈子的皇兄！
前后一对比，祁王心态岂能不崩？
他都要嫉妒疯了！
“陛下，末将请战！”
京师皇宫里，见皇帝脸色难看，王铎冷声道：“十万配备钢铁装备盔甲的大军确实不容小觑，但末将的镇山关大军，可不是这些花拳绣腿能比的。”
祁王之所以能迅速打败金州大军，又撑过小吉图的骑兵冲杀拿下京师，王铎功不可没。
听闻王铎这话，祁王脸色缓和许多。
随后，他冷笑道：“不着急，他陈庚年不是要来打朕吗，那朕就在京师，坐等他登门！恰好，朕要用他的‘没良心炮’，来让他尝尝被自己的武器炮轰的滋味。”
去年在江县那场大战，祁王的人逃离的时候，趁乱带走了几门江县的‘没良心炮’。
这个冬天，祁王命人破解了制造原理，虽然模仿出来的没良心炮威力不如江县的，但数十、数百没良心炮架在城门上，也足够陈庚年喝一壶了！
先用炮轰，再趁对方慌乱，让王铎率领大军迎战。
到时候，陈庚年那些装备、炮火武器，包括金州城，他全都要得到！！
心里这样想着，祁王眼睛里浮现出一片炙热。
-
陈庚年倒是不知道，他的老朋友祁王这么敢想，并且一如既往的没有逼数。
备战多半月，武器装备都发放下去，粮草也都安排妥当。
因此过了正月十五后，他宣布启动北伐。
集结大军出征那天，文武百官、以及金州无数百姓走上街头，前来相送。
而军营里。
全副武装到牙齿的普通士兵们，则是神情振奋的等待着陛下的到来。
大将军裴宝来，兵部侍郎李泉已经整顿好兵马，在这里等待着了。
当陈庚年身穿铠甲，手持天子剑，骑着战马，在吴恒等禁卫军的护送下，来到军营后，万千士兵们的欢呼声，响彻军营。
“陛下万岁！”
“江国万岁！”
张卓就站在队伍当中。
这里有数以万计的士兵，他只是最渺小不起眼的一个，但他仍旧发自内心的在为皇帝陛下高呼。
因为他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刀枪盾牌，以及内心的安全感，都源自于皇帝陛下的馈赠。
“江国的将士们！今日，你们，和朕共同站在这里，都有共同的目的——那便是，保护我们的江国，保护我们江国的百姓子民！”
陈庚年勒紧战马，看着下方数以万计的士兵，震声道：“朕向你们保证，金州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富裕！我江国的子民，未来都要富足安康！但，乱世尚未平定，战火和危险，仍旧在威胁着我们的生活！朕，江国皇帝陈庚年，将带领我们江国的将士，平定战火，为天下百姓建造一个盛世太平之国！尔等可愿追随朕？”
“平定乱世，结束战火，江国永昌！”
“陛下万岁！”
以结束战火、建造太平盛世为愿景。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皇帝，谁会忍住不追随于他呢？
张卓的嗓子都快要喊哑了，目光带泪。
他站在万千士兵当中，甚至看不清陛下具体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兴奋高呼——
若是这世界再也没有战乱，他们一家可以安稳上工，赚钱糊口，将来娶妻组建新的家庭，单单是想一想，他就幸福的想要落泪。
在场的士兵，都相信陛下，相信江国。
陛下会把富足安康带去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祛除战火伤痛，把幸福太平送到百姓手里！
不仅军营里的士兵。
当陈庚年带领着大军出发，走金州大街出城的时候，无数百姓、工人垂泪相送。
孙川、吴清一家，以及张阿花等李家村的人，也都在人群的角落里站着。
陛下，一定要带着咱江国的士兵，获得胜利，然后平安回来啊。
-
当天，陈庚年带领十万大军离开金州。
他们这边出发不久，就被各方探子盯上，金州十万钢铁盔甲大军北伐京师的消息，立刻被快马加鞭，向四方通传。
“陛下。”
身穿铠甲的禁卫军大统领吴恒第一时间察觉到那些探子的踪迹，冷声问道：“是否要把这些苍蝇清理掉。”
陈庚年摇摇头：“任由他们通传吧。朕此次出征，可不仅仅是为了讨伐征战，更想早一些结束这乱世战火。战争结束越早，百姓们才能尽快从苦难中抽离出来。既然如此，高调一些又有何妨。”
除了战争，马上到来的小冰河时期，同样十分可怕。
若是一边战火纷飞，一边天灾不断，那这乱世，怕是有一半人都得被波及，最后死于非命。
这并非夸张。
纵观历史，每一次小冰河时期来临，都会有大量的百姓因此而丧命。
相比于战争，陈庚年更应该要做的，是‘对抗天灾、救济万民’。
所以，战争结束的越早越好。
“是。”
吴恒闻言点点头，随后又低声说道：“那批‘大家伙’都被当做粮草，悄悄用麻布、粮袋盖着，和粮车混在一起，不会引人注意。”
大家伙——自然指的是大江战车、野战炮、舀炮。
这三个东西，可谓是划时代的战争武器，相比于先前的没良心炮，威力足足提升了十倍、百倍！
吴恒、裴宝来等人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先前试炮的时候，都被惊的头皮发麻。
文武百官更是集体瞠目。
别看江国目前只有十万士兵。
但就这批最先进的热武器，绝对可以轻松在乱世横着走！
“好。”
陈庚年点点头，随后看向身侧的裴宝来，说道：“宝来负责带队行军，不必理会那些探子，直接一路直行赶往京师。”
裴宝来当即道：“末将遵旨！”
于是，在各方探子们震惊呆滞的注视下。
江国的十万大军，就这么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一路从金州出发，穿过大几百里的路，浩浩荡荡杀到京师城外。
全副武装的钢铁铠甲士兵，举着‘江’、‘陈’的大旗，气势高昂，煞气震天，令无数人胆寒侧目。
陈庚年此人，依旧这么嚣张！
可北方祁王有三十余万大军，还有王铎相助，他哪里来的自信？
但不管外人如何惊疑揣测。
江国的十万大军，就这样在陈庚年的带领下，在京师外和祁王正面对峙。
自去年冬天修生养息，各方停战后，平静许久的乱世，再次迎来战火。
京师。
“又要打仗了！”
“这才刚过年，陛下已经是第二次整粮了——”
“求求您了官老爷，我家真的没有余粮了，您给条生路吧。”
“我儿子才十五岁啊！您不能带他上战场，老天爷啊，他真不会打仗啊，求求您了，放过我们吧。”
“娘！不要打我娘，官爷，我去，我是自愿去当兵的！”
陈庚年的大军即将抵达京师。
祁王紧急备战，担心接下来会被围困，又强行征收了一批粮食作为备用。
整个京师百姓一片嘶声哀嚎。
往日繁华的街道上，店铺全部关门，人们或行色匆匆，或神情凄苦。
曾经的大晋京师都城，经过这么久的战火摧残，早就沦为苦难之地。
但这些，祁王是看不到的。
他带领着部下入驻京师，这里都是他的一言堂，没人敢反对。
“报——陈庚年大军距离京师还有二十里！”
“报——陈庚年大军即将抵达京师城门外！”
前方战况一条条回传，牵动着祁王部下的心。
身穿龙袍的祁王换上铠甲，迅速跟部下们交代：“他们千里行军到这里，肯定不会第一时间攻城，估计会休息一夜。今夜所有人都要严防死守，务必小心对方偷袭。城门上的没良心炮都准备好，这炮火的射程在一百米，所以若是敌军攻城，先不用管，诱骗他们靠近。”
王铎蹙眉道：“敌军距离城门太近，或许会有危险。”
祁王并不在意：“护城河上的吊桥已经收回，城门外还有一道军事防线，他们翻越不过来的。陈庚年擅长的是骑兵冲刺、炮火轰城，这个其余小州城拦不住，但京师绝对可以把他死死拦在外面。”
说句猖狂的，京师的护城河，军事城防、城墙三道防线，就算什么都不做，任由敌人猛攻，都能撑上许久。
听闻祁王这话，王铎眉眼微松。
可没等他真的松了口气——
轰！轰！轰！
堪称夏日闷雷的恐怖声响，从遥远的城门处传来，那轰隆隆的动静，整个京师都能听得见。除了闷雷声，还伴随着可怕的震颤感。
祁王和王铎猛然抬头，发生了什么，难不成是地动了？
不久后，有下属苍白惊恐着一张脸来汇报消息。
“报——陈庚年他，他来到京师外没有歇息，直接攻城了！他们动用了一种比没良心炮恐怖百倍的新型大炮，射程足足有五百米！数十门大炮齐齐开火，属下们根本顶不住！”
什么？！
比没良心炮足足恐怖百倍？怎么可能啊！
祁王震惊到声音都在哆嗦：“城门可还好？”
“启禀陛下，城门一切都好。”
没等祁王松一口气，就听那属下颤声继续说道：“……就是城墙直接被轰塌了。陈庚年说，要您赶紧过去，观看他们江国的阅兵大典，顺便谈一谈赔偿的事情。他们搞阅兵，不小心把咱们城墙给轰塌了。”
祁王：？

第154章 154
◎说好的北伐，你却搞大阅兵？！◎
从南方金州, 到北方京师，足足有近千里路程。
按道理来说，一路行军, 士兵们肯定会特别疲惫，到达以后，还要作休整。
但，江国士兵这一路走来，气势惊人, 没有遭遇任何阻拦，大军所过之处，其余大小势力纷纷退避。
这种自家兵强马壮，无所畏惧的作派，本身就是在鼓舞士兵们的士气。
再加上粮草充足, 陈庚年也没有特地提速, 士兵们一路稳健行军，吃的好, 睡的也安稳。
相比于以前吃不好、睡不好, 还得战战兢兢赶路，此次出征，对于江国士兵们来说，简直太幸福了！
只是当大军抵达京师城外以后, 看着远处雄伟巍峨的州城, 一些士兵们还是下意识有些畏惧。
包括站在普通士兵队伍里的张卓。
他们这批金州军，去年曾经在这里和祁王、蛮子厮杀许久。
最后败北, 灰溜溜返回金州。
昔日败军返回战场, 哪怕如今武器装备精良, 可想着这片战场上死去的同袍, 以及当时战火纷飞的可怕凄惨场面，难免心里发憷。
只是张卓来之前，已经在心里发誓，要效忠陛下，效忠江国，为将来的好日子而战。
所以即使心里害怕，他仍旧一声不吭，咬紧牙关令自己冷静下来。准备待会儿安营扎寨，睡下调整一晚，养足力气，明日开战。
和张卓一样想法的普通士兵有很多。
抵达京师后，大家都在等待陛下‘安营扎寨，休整一夜’的命令。
可让士兵们震惊的是，传令兵传达来的命令却是——
“全军推进，兵临京师城下五百米。”
什么？
士兵们一片哗然。
虽然一路行军走来，并不算疲惫，可怎么连个休息时间都不给，如此着急就直接攻城呢？
可军令不可违抗。
既然攻城命令已经下达，所有人都得全力应战。
“兄弟，如果我死了，记得回去帮我给爹娘带个信儿。”
“好，咱俩至少得活一个回去吧。”
“为了江国而战，为了陛下而战！”
“杀死这帮敌人，我们回去过好日子。”
“兄弟，祝你活下来。”
“你也得活着。”
有相熟的士兵趁着这个间隙，互相低声做最后的战前诀别。
战争开始之前，最普通、最普通的士兵们，其实都不会互相打气、振奋鼓舞。大家只会真挚的祝福彼此，活下去。
张卓以前在军营里也有几个好兄弟，只不过他们后来都死了。
他现在相熟的人不多，四下茫然注视，也不知道去祝福谁。
“小兄弟，要是打完这场仗，咱俩都活着的话，等回了金州，咱哥俩约顿酒啊。”
站在张卓旁边，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青年士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列阵站在一起，也算是个缘分。”
张卓闻言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说道：“好。”
他们没有做自我介绍，互相都默契的没问对方名字。
若是知道了名字，就算认识了——在战场上，最好不要结交朋友，因为你可能会亲眼看着朋友、兄弟死去。
张卓所在的这个方阵，很快便列阵集结完毕。
他随着大部队一起前行，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厉害。
但让所有士兵们茫然的是。
等他们来到金州城外以后，没有收到‘进攻’的命令。
传令兵的第二条指令再次传达过来——
“所有人就位，抬头挺胸站好，接下来用心观赏我方热武器演练、精锐骑兵列阵演习！不可以有任何懈怠！前方演习结束后，普通步兵也要列阵走方队，接受陛下检阅！”
啊？
他们难道不是来北伐攻城打仗的吗，观赏演练是怎么回事儿？
张卓很懵。
懵归懵，等他抬头以后，才意识到，江国这十万大军，已经被分成不同的‘方块阵营’，整整齐齐在京师外互相排列。
而大军的最中间，以及前方，都全部空了出来，视野十分开阔。
这绝对不是一个作战的列阵，更像是……方便士兵们观赏节目？
而后，这方步兵战阵里，来了一位上级将军。
将军先是看了一眼他们的站姿，微微点头表示满意，随后说道：“先前在军营里，你们肯定都学习过踢正步、列队走、敬礼这些基础训练，也跟着喊过口号。现在，都在心里想一想流程。我们来模拟一下，待会儿见到陛下，陛下会说，同志们好，你们要说什么？”
“陛下好！”
将军又问：“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见大家都表现的很好，将军夸赞几句，便不再多言，而是在方队战阵面前安静站立。
显然，这个将军待会儿要带领战阵走演习。
张卓记得这些口号，也记得敬礼、列队走、踢正步等略显古怪的训练流程。
可——大战当前，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啊！他们难道不是应该赶紧攻城吗？这样懈怠，岂不是给敌人杀过来的机会。
他越想越着急，若非碍于军纪，张卓甚至想去找将军说，跟陛下建议一下，赶紧开打吧。
咱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喊口号的啊！
-
向普通士兵们隐瞒这次‘作战’，是陈庚年的主意。
出征北伐，要的就是士气。
若是提前跟士兵们说，不要担心，咱们不是去北伐打仗的，主要目的是去千里之外演练的。
那这士气就散了。
士气一散，武器装备再厉害，都有被敌人找到可趁之机的危险。
所以，他一开始什么都没提。
演习阅兵又不是真正的打仗，能累到哪里去？
在城门前‘阅兵演习’、‘以理服人’后，晚上再安营扎寨，美滋滋休息。看敌人提心吊胆，难道不是更舒坦嘛？
“陛下。”
当‘全军兵临城下’、‘各自列阵等待观看阅兵’的命令都执行下去以后，裴宝来骑马来到陈庚年身前，恭声道：“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此时，江国十万大军，已经按照列阵站好。
陈庚年在吴恒等禁卫军的护送中，来到了大军战阵的中心位置。
正前方。
比金州城更加庄严、恢弘的京师州城，矗立在沪城河后方。
因为早已经收到‘金州大军来攻城’的消息。
京师全面戒严，护城河吊桥回收，河面后方是紧急砌起来的军事战略防线。再往后，京师城门紧闭，高高的城墙上方，无数士兵严阵以待。
陈庚年骑在战马上，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那座恢弘州城，笑着跟裴宝来说道：“既然准备好了，那先给人家打个响，提醒一下吧。我们不远千里来他家门口，给他们表演，他们要是连看都不看，多少就有点不礼貌了。”
裴宝来闻言咧了咧嘴：“遵命！”
他调转马头，准备去把那批‘大家伙’请出来，结果听庚年哥又交代道：“打完响，让传令官说话客气点，咱以理服人。”
裴宝来瞬间了然。
‘响’打的尽力嚣张一点，说话尽力客气一点。
没毛病。
在裴宝来的命令下，先前藏匿于粮车队伍里的一批‘舀炮’被率先拉了出来。
这玩意儿沉重的很，四匹马拉着一辆车，车上放着舀炮，足足三十余门舀炮，共计用了一百二十匹马！
舀炮，是‘迫击炮’的前身。
因为模样形似石舀，所以叫做舀炮。相比于没良心炮只有二百米射程、爆炸杀伤力不足的缺点，舀炮可谓是杀伤力呈现十倍、百倍的增幅，而射程更是恐怖的达到六百米起步！
它还有个别称，叫做‘战壕城门爆破炮’。
简单来说就是——没良心炮可以把一般州城的大门轰出一个窟窿，而舀炮，能把对方的城墙直接轰塌。
这就是【核平】、【真理】的象征。
陈庚年起兵的时候曾经说过，向乱世宣战。他要做这天下的帝王，要为万民谋福祉。
先前江县一直被各方打压，他作战的时候从不留手。
因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但现在他掌握了如此恐怖的热武器，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舀炮、野战炮、大江战车、步/枪，这四种热武器的杀伤力，会带走无数条人命。在绝对可以赢的情况下，陈庚年决定先来一场‘阅兵’，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
至少，祁王的士兵在看过这些热武器的威力以后，绝对不敢轻易发起进攻。
另一个时空里，许多国家都会搞阅兵，为什么呢？
因为不仅可以震慑敌人，还可以凝聚自己国家的民心士气啊！
舀炮不仅沉重，通体都是用精钢打造，在太阳下闪烁着寒光。
兵部把这些热武器瞒的死死地，普通士兵们哪里见过这个。因此，当看到一百多余马匹，拉着笨重的舀炮，放置在大军前列以后，士兵们眼睛都瞪直了。
这——是什么东西啊！
不仅江国的士兵们惊愕。
京师附近，各大势力的探子们，也都非常错愕。
“江国大军竟然不休息，直接准备攻城？”
“陈庚年这么嚣张？”
“但看他们这阵仗列队，也不太像是攻城的样子啊。”
京师城门上。
守城将军和士兵们看着下方来犯的江国大军，也很疑惑。
你行军千里，不休息直接来攻城就算了。但你们来了以后，一块一块分散列队，这攻的哪门子城啊！
然后，他们就看到对面百余匹马拉着什么东西，缓缓出场。
应该是什么厉害武器，但距离太远也看不清。守城将军心中警惕，一边派人去给陛下报信，一边心里想着——
距离这么远，就算是很厉害的武器，也拿他们没办法。
正是这个时候。
三十门沉重的舀炮，经由江国士兵们齐力挪下，在京师城外一字排开。
陈庚年下达了开火命令。
裴宝来卸下背后的步/枪，朝天‘砰’的一声射击，震声道：“炮攻手准备，3、2、1——开火！”
下一秒。
整个世界骤然失声。
不是真正的失去声音，而是当轰鸣声太过于恐怖的时候，全世界都只剩下一种声音。
耳膜震颤、四方轰鸣，很多人甚至短暂的处于身体防护机制状态，自行被大脑屏蔽了声音。
轰！轰！轰！
三十门舀炮里的铁炮弹，在距离京师七百米开外的地方轰然被投送出去。
在无数人震惊、呆滞的目光注视中，炮弹离开炮膛，越过京师护城河，先是轰炸在城门外的军事防线。
然后又狠狠向前推进，落在了京师的城墙上。
这里必须要说的是，没良心炮是个无差别攻击的武器。点火，发射——至于射去哪里，无法控制，反正肯定往前射击就对了。
但，舀炮是可以瞄准的！
射程六百米起步，甚至可以达到一千米，还可以瞄准，爆破杀伤力无敌。这样的热武器，在冷兵器时代简直通杀一切！
炮弹落下去的瞬间。
经由砖块、石头砌起来的坚固军事防线，霎时间土崩瓦解。碎石、砖块被炸的漫天飞舞，原本坚固的防线变成深坑，护城河水面轰然四溅。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军事防线后方，矗立不知道几百年的京师城墙，高达数十米的、由坚固青石搭建起来的城墙，直接被轰塌了！！
哐！哐！轰！
巨石破碎，每一颗炮弹都给这城墙带来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恐怖的爆炸轰鸣声中，开始夹杂着可怕的震颤、宛如地动山摇。
短短一分钟后。
那高数十米，长数百米的京师正门右侧城墙——被轰塌了！
大量石块跌落，护城河掀起滔天巨浪。
整个京师城门外烟尘四起，轰隆声不断，宛如地震一般可怕。
京师的士兵们都被轰傻了。
当炮火停息，四周围烟尘滚滚，浓重的火药味儿弥漫在这里。京师的士兵们甚至都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远处看着这里的各方探子、以及江国的士兵们则是震撼到头皮发麻。
因为京师高达数十米的宏伟城墙，直接被轰塌了，中间有几百米的地方，全部都成了巨大的窟窿。若非城门楼有四面墙支撑，想来京师的城门楼，都要直接倒塌！
就这，那城门楼从远处看都有点‘摇晃’，时不时有巨石轰然跌落。
一个照面，号称全天下最坚固防御的京师城门，被轰炸成了‘危楼’！
“陈庚年他，又研发出了什么厉害的热武器啊？”
“这——怎么可能！！”
“这哪里是热武器，这是阎王的武器吧！”
“快，立刻快马回传消息，我家主公还想趁着陈庚年北伐，去打他麾下其余几座州城的主意呢！这岂不是找死！”
“陈庚年要无敌于乱世了。”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热武器！”
探子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压下眼睛里的恐惧和震撼，纷纷往外传消息。
而江国自己的士兵，同样震惊到无法言语。
他们看看那前方的舀炮，再看看即将塌掉的京师城门，心里想的是——
我们竟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江国万岁，江国万岁！”
“陛下万岁！”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欢呼的。
江国的士兵们齐齐开始激动欢呼，无数人眼神炙热，神情激动。
包括张卓。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的亢奋。
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怕什么，江国必胜！！
相比于江国士兵的欢呼，京师这边一片恐慌。
“城门塌了，城门要塌了！”
“大家快跑啊。”
“好恐怖的武器。”
无数士兵仓皇逃离，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感知到，城墙塌了，半边城门楼都在摇摇欲坠。
别说普通士兵，连打了许多年仗的将军都在惊恐崩溃。
城墙都他妈被轰塌了，还怎么打？！
“请贵国不必担心，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演习阅兵的！今日江国阅兵演习，由于技术不熟练，不小心把贵国的城门轰塌了。”
江国那边派人来礼貌喊话：“我们陛下向贵国皇帝表示诚恳的歉意，并诚邀贵国皇帝和士兵们一起，观看我江国的第一届阅兵典礼。等阅兵结束后，我们陛下会赔偿贵国的城墙损失。”
京师的将军和士兵们：？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然而，喊完话以后，江国这边安静下来，似乎——真的是在等祁国皇帝，也就是祁王来观礼。
收到消息的祁王，一路苍白着脸来到城门处。
刚想往城门上走，守城将军却哭着提醒道：“陛下，去左侧城门楼，右侧城墙被轰塌了，城门楼也在摇晃。”
祁王闻言看向右侧坍塌了数百米的城墙，只觉得眼前发黑。
在他身后，王铎更是震惊的失去言语。
陈庚年的热武器——怎么可能会如此恐怖啊！！
祁王勉强冷静下来，带着王铎，以及一帮属下上了左侧城门楼。
因为害怕江国再次轰炸，确定好几次无误，才敢让祁王上前。看着下方被轰炸到一片狼藉的军事防线，和坍塌数百米的城墙，祁王人都麻了。
恰逢这时候江国那边又来礼貌询问：“请问贵国皇帝来观礼了吗？”
没人应声。
江国这边又礼貌道：“如果贵国皇帝再不来的话，我们可能还得再小小失误一次，请务必理解。”
“……”
再失误一次，左边城墙也要塌了！！
城门楼都要没了！
没有城墙和城门楼的城门——那就真的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谁都防不住了。
京师一众部下惊恐看向皇帝。
祁王这辈子都没受过如此羞辱，但最后抖了抖脸皮，还是咬牙说道：“告诉他们，朕来了。”
消息很快通传过去。
不久后，就听远处鸣金鼓声响彻四方，‘江’、‘陈’彩色大旗高高悬起，迎风招展。
一群仪仗兵齐齐呐喊：“启动江国第一届阅兵大典，有请皇帝陛下登上皇位战车！”
远处。
一辆比板车足足大几十倍的高大战车，由十六匹战马拉着，插着‘江’的旗帜，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行驶到江国大军的中心。
战车之上，是明黄色的龙椅宝座。
陈庚年身穿明黄色铠甲，手持天子剑，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登上战车，然后在皇位之上就坐。
他坐上皇位的那一刻——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十万江国士兵，齐齐看向自家陛下，欢呼声响彻云霄。
因为真的太激动了！
眼睁睁看着自家的舀炮，轰塌了敌军城门，这种振奋感，简直令每一个士兵想要激动吼叫。
陈庚年扬起手中的天子剑。
十万大军齐齐噤声，目光狂热。
仪仗兵高呼：“江国乃礼仪之邦，受祁国皇帝陛下热情相邀，今日不远千里前来阅兵演练，实在不胜荣幸。唯有用心演练，回馈友国热情，并特此诚邀祁国皇帝前来观礼。”
祁王：？
我什么时候热情相邀你来了？难不成是那封檄文？！
陈庚年此人，当真无耻！！
心里憋屈到恨不得冲过去把陈庚年一刀杀了，可祁王愣是没有说出那句‘听我号令，开城门迎敌’。
他怕自己另半边城门也被轰塌了。
祁王没吭声。
京师其余人就更不敢吭声了，坍塌的城门就在旁边，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恐惧，谁敢吭声啊！！
仪仗兵追问道：“敢问祁国皇帝是否到场？”
“敢问祁国皇帝是否到场？”
“……”
“到了。”
“开启阅兵大典——”
这估计是祁王有生以来最憋屈的一天。
而京师城外这场本以为是‘江国北伐、两军开战’的战况，最后却诡异演变成为了‘江国阅兵，祁国观礼’。
简直不要太友好。
如果此刻祁国的城门没有被轰坍塌，偶尔还往下坠落巨石的话。
城门外，一直在等着江国强势开战的无数探子们都惊呆了。
“什么意思，陈庚年不是来开战的，是来演习的？”
“祁王邀请陈庚年来演习，还亲自来观礼？”
“你脑子坏掉了吗，现在这个局面，祁王他敢不观礼吗！”
“那这仗还打不打啊？”
“看着吧，祁王要完蛋了，等江国阅兵结束，祁王的士兵，估计一个都不敢出战。”
“短短数月时间，陈庚年在金州竟然发展到如此厉害程度，此人要无敌于乱世了！”

第155章 155
◎不动一兵一卒，强势拿下京师！◎
三月初, 北方的风尚且还有些凉意。
且不管京师城门楼上的祁王、以及周围的探子们如何震惊。
江国第一届阅兵大典，正式开始。
一身戎装、身姿飒爽的大将军裴宝来，站立在十万大军最前方, 仰头看向坐在七八米高战车上的陈庚年，躬身道：“启禀陛下，江国十万大军已经准备完毕，请您检阅！”
说完后。
裴宝来直起身，右手自然收拢伸直, 抬起到太阳穴位置，略显生涩的做了一个‘举手礼’。
这当然是陈庚年的意思。
‘阅兵’、‘举手礼’、‘同志们辛苦了’、‘为人民服务’。
陈庚年近乎粗暴的把另一个时空种花家的东西搬运过来，自然有他的打算。
他暂时不打算解释这些是什么意思。
只简单的要求士兵们去说，去做。
思想的改变，需要曲折的过程, 需要漫长的时间, 甚至需要经历各种磨难。
这些东西不是简单解释一两句就能懂的。
但做得多了，说的多了, 那些朦胧的‘新思想’, 就自然会生根，然后在这片新时空，在江国，落地发芽。
作为一个国家的皇帝, 要开疆扩土、兴建城邦。
同时也得潜移默化的高擎思想火炬, 激励天下百姓臣民。
陈庚年起身，站在高高的战车之上, 回敬裴宝来。
二人目光交汇, 微微点头示意。
随后, 裴宝来翻身上马, 看向身后。
原江县两千精锐士兵，正在严阵以待。
第一轮‘武器演练’，由他们来完成。
“开始演习！”
裴宝来下达指令。
两千余江县士兵霎时间一分为二，作两个阵营。
一队负责射箭，二队负责用盾牌、钢刀来防御。
当然，射的是最普通的箭矢。
随着指令下达，上千支普通箭矢，在江国士兵们紧张的注视下，射向那上千手持精钢盾牌的江县士兵。
噗噗噗。
难听沉闷的摩擦声过后，盾牌、以及江县士兵们穿着的盔甲，毫发无损！
江国的士兵们发出震天欢呼。
旁边的仪仗兵高呼道：“此乃从祁国缴纳的弓箭，就如诸位所见，这些普通弓箭，完全无法对我们的钢铁盾牌、盔甲，产生任何威胁！江国的所有士兵，穿的都是这样的精钢盔甲，拿的都是这样的精钢盾牌！”
十万大军，全部配备精钢盔甲、盾牌。
敌人的箭根本无法射穿！
那这还怎么打？
江国的士兵们在欢呼。
而祁国这边，祁王脸色难看，王铎神情凝重，至于其余普通士兵们，脸色都隐隐发白。
他们还在因为那半边被轰塌的城墙而恐惧。
现在，看着人家连普通士兵都配备这么精良的装备，内心大受震动。
普通士兵，不是只能穿皮甲吗？
为什么江国的士兵可以穿盔甲，甚至还是弓箭都射不穿的精钢盔甲！
接下来，祁国的士兵越看越绝望。
江县士兵们第二轮表演的是‘互砍’。
用据说是‘从祁国缴获的刀’，和江国的‘精钢刀’互相砍。
咔！咔!
江国的精钢刀，对上普通的劣质铁刀，直接完胜。
一把刀或许不算什么。
但上千把铁刀同时被砍断，那个画面，绝对异常震撼。
每一个祁国普通士兵，在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头皮发麻，内心胆寒。
方才的炮火虽然猛烈，但大炮移动困难、有射程距离束缚，还得有冷却时间。
再退一万步说，大炮也不见得一定会轰炸到自己头上。
冷兵器厮杀，才是普通士兵们的战场经历。
但现在，江国的冷兵器，完全碾压他们！
透过那断掉的刀，他们仿佛看到了被一刀捅穿的自己——连劣质铁刀都被轻松砍断，他们身上的皮甲，简直就是去送命的！
相比于祁国士兵的颓丧，江国这边的士兵们已经激动到开始‘请战’了！
士气是会叠加振奋的。
一路千里行军，大摇大摆来到祁国，先轰塌对方城门，然后再对方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当场阅兵，展示强大的武器。
这种嚣张碾压的姿态，谁不喜欢？
“杀！”
“陛下威武，江国万岁！”
“杀进京师，生擒祁国皇帝！”
但，冷兵器只是个‘开胃菜’啊！
接下来，江县士兵们又展示了‘火箭’、‘步/枪’。
火箭这东西，江县士兵们已经用了很久，现在经由升级改良，射程达到了四十米！
但最让人觉得震惊的，是步/枪。
演练之前，吴恒带领着一百原神机营部下，持枪出场。在距离他们八十米远的地方，竖立着一排草靶子。
他们出场的瞬间，无数江国士兵都瞪直了眼。
张卓的神情越发振奋。
“传说中的神机营！陛下还是县令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守护陛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未有一次败绩的陈家军！”
砰砰砰砰！
士兵们本来还在崇拜神机营等人。
结果下一秒，站在八十米开外的地方，吴恒和百人小组齐齐扣动扳机开枪。
远处一排二十个草靶子，霎时间被枪林弹雨穿透，最后，直接被打到四分五裂。
不管是城门上的祁王，其余盯着这里的各方探子，还是江国的士兵，都震惊到瞠目失声。
足足八十米的射程！
没有炸膛！
一杆步/枪竟然能连发三十枚子弹！
“天啊，这竟然是火/枪？”
“怎么可能！”
“普通火/枪，射程最多二十米，三发子弹就会炸膛。去年江县的火/枪，最多能射五发，短短几个月过去，竟然能射出去三十发！”
“别忘了，江县的精钢锻造技术，枪/支还不会炸膛！”
这简直无敌。
想想吧，打仗的时候，江国一群士兵们手持步/枪。哪怕你站在数十米外，还没有开始冲锋，对面就把你全部给扫射了！！
“该死！该死的！”
城门上。
祁王眼睛发红，他再也绷不住心态，整个人脸色都因为生气、嫉妒而扭曲。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下方那大展神威的步/枪，歇斯底里道：“陈庚年究竟哪里弄来这么多厉害的武器！”
三十万士兵，他现在足足有三十万士兵啊！
一个冬天的修生养息，连小吉图都因为缺粮而不敢轻易跟他对战。
祁王信心大振，甚至主动盯上了陈庚年和金州，给对方发了檄文。
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对方雷霆般的反击和报复！
看着坍塌的城门，以及对方那厉害到近乎不讲道理的舀炮、步/枪，祁王心里浮现出浓浓的后悔。
他为什么要主动招惹陈庚年！
可惜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陛下。”
身后，王铎眼睛里也带着震惊，随后见祁王神情不对，沉声安慰道：“此枪如此厉害，想来锻造并不容易，陈庚年也只拿出来一百支来演示而已。”
祁王闻言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期盼。
对对，陈庚年的枪肯定不多！
然而下一秒——
连贺四千部下、苏图四千鞑靼族部下、原永州七千败军，两千江县骑兵，齐齐震天高呼，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住了。
出言安慰祁王的王铎，堂堂镇北大将军，生平头一次脸上浮现出恐惧。
祁国的士兵们神情早已绝望。
但，这还不是最强的！
当步/枪演习结束后，是野战炮！
和笨重、难以搬运、操作难度大的舀炮不同，野战炮相对灵活，安装有钢铁车轮，一匹马就能轻松拉动。
野战炮拥有长长的炮管，威力虽然比不过舀炮，但它并非是重型破城防炮，而是瞄准爆破炮！
十门野战炮，经由马匹被拉出来。
“瞄准前方十座瞭望台，3、2、1——发射！”
轰！轰！
在无数震惊、惘然，绝望的注视下。
十门野战炮，各自瞄准一处祁国城防下的瞭望台。随着炮弹轰出去，瞭望台被精准锁定，十几米高的巨大瞭望台，全部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木块石块四下纷飞。
护城河上又掀起惊天巨浪。
接下来，是精锐骑兵阵战表演、西班牙大方阵步兵团对抗骑兵。
那些战阵的杀伤力，足以令任何人胆寒侧目。
但因为先前的‘热武器演习’，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震撼。
大概是已经被震撼到麻木了。
祁王看着那对准自己的数十门舀炮、野战炮，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死期将至。
三十万大军又如何！
城墙直接被轰开，定点远程炮弹轰炸，上万余连发步/枪扫射，精钢盔甲盾牌护体——就算是三十万大军，又有什么用呢？
在祁王身后。
王铎、其余属下、数不清的祁国士兵们，都集体失声。
而另一边。
武器演练完毕，江国士兵士气大振，陈庚年终于开始阅兵了。
咚——咚！
鸣金鼓响彻整片天地。
十六匹高头骏马，拉着江国的皇帝，缓缓开始行驶。
大将军裴宝来，带领着吴恒，神机营小组，以及两千余江县精锐士兵，站在最前列，率先接受皇帝的检阅。
双方互相对视，神情里都是激动，振奋。
陈庚年眸光湿润。
许多江县士兵们看着上方手持天子剑的皇帝陛下，眼睛都红了。
这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唯有他们江县人自己心里清楚。
甚至中途还因为遭受战火，把家都糟蹋没了。
他们在江县那个小地方，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一次、又一次的倒下，再爬起来。
咱江县的百姓，江县的兵，就是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咬牙说一句‘不服’！
凭着这股拼劲儿，哪怕江县没了，他们都没被打败。
而现在，他们建立了江国！
他们有如此厉害的武器，如此厉害的皇帝。
那么，胜利终将会属于江县、属于江国，属于他们每一个人！
战车上，陈庚年挥手和他们打招呼：“同志们好。”
“陛下好！”
从县太爷，到陛下，这个称呼的转变，是不是也代表着咱江县人的成功呢？
看吧，咱江县人就是厉害！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为人民服务。
当时得知要喊出这口号的时候，大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可此时此刻，站在皇帝陛下面前，接受检阅。
数千人一起齐声高呼的时候，那种由内心滋生的触动，是无法言喻的。
人民，即百姓。
他们这些兵，每一个都是百姓出身，选择上战场，自然也是为了保护百姓，保护家园。
那么，为人民服务，当然不辛苦啊！
因为人民也是他们自己！
战车缓缓向前推进。
江国士兵们的口号越喊越响亮，神情越来越振奋，越来越激动。
他们仰起头，逆着光，看向战车上的皇帝陛下，眼眶含泪。
张卓已经做好了被陛下检阅的准备。
从那些强大的热武器展示出来以后，他胸腔里就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同僚们的口号声，响彻天地。
一开始，张卓只觉得听着热血沸腾，可越听心里越觉得，这些口号喊出了他自己的心声，更喊出了陛下对他们的体恤。
江国的武器这么强大，陛下何必多此一举在这里演习，直接攻打祁国，肯定胜利啊！
但，战争代表着流血、死亡。
不仅祁国的普通士兵们会死，江国自己的士兵们也会死。
张卓扪心自问，就算装备再精良，上了战场他也不可能绝对活下来。
但陛下这场演习，让他这个最普通、最渺小的士兵，看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关怀，以及这个国家的强大！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庆幸自己属于江国，是江国的士兵。
那些威力惊人的步/枪、舀炮、野战炮，以及钢铁盔甲，震慑强敌。
战车龙椅上的皇帝陛下，体恤民心，真正做到了爱民如子。
你有如此强大的国家，有如此好的皇帝。
你坚信未来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那么你会忍心，不爱她吗？
当然不会！
这场阅兵演练，让张卓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热爱江国。
不仅仅是他。
周围千千万万的普通士兵们，红着眼睛嘶吼的时候，心里想的都和张卓一样。
——而这，便是阅兵的意义。
他会让你找到信念，萌生责任，融入集体，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
同德则同心，同心则同志！
江国万岁，陛下万岁！
皇帝陛下的战车，终于缓缓行驶到这片最后一处普通步兵方阵。
张卓和其余所有士兵们一起，挺胸抬头，向皇帝陛下敬礼。
这是他头一次，近距离见到陛下，并且和陛下对视。
坚毅的眼神、挺拔的身材、神采英拔，英武不凡——皇帝陛下和他想象中一样贵不可言。
但陛下的眼神、表情，都是从容的、平和的。
他只是站在高处，而并非高高在上。
陛下挥手示意，向他们问好：“同志们好。”
张卓不知道，‘同志’是什么意思。
但听起来就莫名很亲切。
他近乎崇拜的看着皇帝陛下，和周围所有士兵们一起声嘶力竭高呼：“陛下好！”
不容易啊，实在是不容易。
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生活在一个幸福、强大的国家，迎来一位好皇帝。
陛下好，陛下你好啊！
“同志们辛苦了！”
听到这话，张卓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
说来可笑，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两年，除了父母，还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辛苦了’呢。
辛苦吗？真的辛苦啊！
辛苦到担惊受怕，时时刻刻会丢掉性命，这样的日子，谁不觉得煎熬委屈。
无数士兵们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哭的有多凶，心里有多委屈，同时也代表着他们有多喜欢江国。
“为人民服务！”
若是能保卫我的国，庇佑我国里的人民百姓，那么纵然受些委屈，也心甘情愿啊。
江国这场大阅兵，缓缓落下帷幕。
但其过程中的震撼，尤其是一浪又浪的坚定口号声，比方才的热武器，更加直击人心。
无数探子们甚至罕见的没有再第一时间快马加鞭，向外送情报。
十万人团结一心，振奋嘶吼，这支大军，无敌了！
反观祁国这边，士气跌入谷底，所有人眼睛里都是恐惧……以及隐隐的羡慕。
和羡慕归羡慕，这场仗，终究还是要打的。
“都提起劲儿来，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王铎不愧是镇北将军，虽然内心绝望，但仍旧开始调动士气：“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
正所谓：哀兵必胜。
江国确实很强，非常强。但祁国有足足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哀兵绝地反击，到时候真正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听闻王铎的话，一些祁国士兵们从恐惧中醒来，握紧手中的武器。
敌人很强，但他们不战斗，就只能死啊。
谁想死呢？
没有人想死！
江国士兵阵营中。
心神激荡，眼眶含泪的张卓，做了自己这辈子最勇敢、最勇敢，甚至很多年后，都在军营里流传，被钦佩夸赞的事情。
普通的士兵，最能共情普通士兵。
他看向远方那座京师州城，想着若是自己现在是祁国士兵，该有多绝望啊。
但，普通士兵们没错啊。
他们为什么要承担这种恐惧和痛苦！
陛下仁善。
为了保护普通士兵，所以没有直接发起进攻，进行了阅兵演习。
这是他给祁国皇帝的机会。
若是祁国皇帝投降，陛下肯定不会开战。
祁国皇帝没有主动投降，接下来估计还是得打。
可普通士兵们还没说话呢，总要给他们这些普通人一个活命的选择吧！
“陛下！”
张卓自己都不敢回想，当时的他有多么胆大包天。
当着十万大军的面，他一个小小的士兵，从大军当中颤抖着、怯怯的走出来，神情却又格外的振奋，激动。甚至因为过于语无伦次，还带着点哽咽哭腔。
他走出队伍，趁着战车还没有走远，扑通一声跪下，高声道：“陛下，草民张卓，请陛下暂时不要开战，草民想给京师的士兵们说一番话。”
一个小小士兵，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真疯狂啊。
在场无数士兵震惊于这人的胆量，又愤怒他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冒犯天颜。
远处的稽查兵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将张卓缉拿。
然而，就听陛下说道：“无碍，不用上前。你叫张卓？起来回话。”
稽查兵顿足。
张卓站起来，忐忑不安的和皇帝陛下对视。
陈庚年看着眼眶通红的张卓，心中大概明白这个年轻的士兵想要说些什么了。看着对方过于稚嫩的脸，他温声问道：“今年几岁了？”
张卓怯声道：“17。”
十七岁，真年轻啊。
难怪，难怪一身热血，满是胆量。
当时在江县，刚进衙门的小子们，也都这个岁数，总能做些‘惊人之举’。
他们没有当时年轻了，但好在，永远有人还在年轻。
远处，裴宝来和吴恒闻言都笑了。
皇帝陛下也在笑。
张卓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越发忐忑，在心里怒骂自己脑子坏了，在这个时候抽风。
然后，他就听皇帝陛下说道：“上来吧。”
“啊？”
“你不是要跟祁国士兵喊话？上战车，朕带你过去。”
登上战车的那一刻，张卓兴奋到有些眩晕。
皇帝陛下真的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让他上了战车！！
啊啊啊啊啊，皇帝陛下的战车！
张卓兴奋的快要疯掉了，但又不敢出声，只敢站在皇帝身侧，偶尔忍不住抬头看对方一眼，神情中尽是孺慕崇拜。
皇帝，大江的皇帝！
他回去一定要告诉爹娘，自己竟然有幸站在皇帝陛下身边！
在十万士兵们羡慕到眼睛滴血的注视下，张卓小心翼翼站在皇帝陛下身侧，战车从中心后方，来到了最前方。
远处，京师城门在望。
陈庚年看着眼前手足无措，脸色赧然，一脸崇拜看着自己的小士兵，温声笑道：“有什么话，朝那边大声的喊出来吧。”
哦哦对！
喊话！
张卓猛然惊醒，才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
他先是认真在陈庚年面前跪下，微红着眼睛磕了三个响头，但却什么都没说。
给京师喊话，是他心中所想。
给陛下磕头，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感激啊。
等磕完头，张卓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看向京师那边，大声喊道：“听得到吗？你们听得到吗？我是——算了，说名字你们也不知道，我是江国的一个士兵！去年我们和你们打仗，打输了，你们死了很多兄弟，我们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就是死在了这里！但是他不怪你们，我也不怪！”
本来张卓想好好喊的，可是刚喊出来，他就忍不住开始哭了。
“不是我兄弟蠢，也不是我蠢！事实上我一开始可恨你们了，但我兄弟死之前跟我说，咱们没仇！咱们都是老百姓，本来可以不用打仗的，偏偏却被迫上了战场。”
“我以前，吃最差的，住最差的，穿着不防刀箭的皮甲，被人丢去战场上送命。你们肯定和我一样，大家都一样。”
“但现在不是了！你们刚才看到了吗，我们江国，连我这样的普通士兵，都能穿钢甲，配钢铁长刀和盾牌！我们吃的也好，住的也好，家里爹娘还找到了赚钱的稳定营生。”
“我没有撒谎，真的，你们肯定能听出来！刚才那阅兵，你们也看了，我们还有很多热武器，很厉害很厉害！你们别打了，打不过的，还只能被打死，不值当！我意思是，你们的皇帝是个王八蛋，不值得你们拼命。但是我们江国，我们陛下，好的很，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皇帝！”
“要是你们投降了，成为我们江国的州城，你们肯定都不用白白死掉，城里百姓也不会饿肚子。”
“我不骗人，你们快点投降吧，一会儿开战了，要死好多好多人的啊！”
张卓把自己喊哭了。
可让他绝望的是，一个人都没出来投降。
少年难过的蹲下，哭的十分伤心。
他不是在心疼敌军——他就是单纯不想看到无辜的普通人，稀里糊涂的像是他曾经的兄弟那样死了，连该怪谁都不知道。
“唉，别哭了。”
同样年轻的皇帝陛下无奈叹了口气：“城门都没开，城墙倒塌那块十分危险，你让人家怎么出来。”
啊？
张卓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然后就看皇帝陛下笑着高声向侧下方笑道：“宝来，我记得你小子当年也这么憨。”
吴恒在旁边笑。
裴宝来撇撇嘴，到底是不敢众目睽睽之下顶嘴，随后看向远处的野战炮兵队：“1、2号炮兵手准备，瞄准城墙——发射！！”
轰！轰！轰！
京师城门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直接被轰炸碎裂！
“这——好厉害！！谢谢陛下，谢谢陛下！”
张卓惊呆了，红着眼睛不停感谢陈庚年。
随后他也顾不上别的，站在战车上声嘶力竭哭喊道：“出来啊，你们赶紧出来啊！我们陛下都愿意给你们一条生路了，甚至主动帮你们打开了路！走出来投降，别跟着你们你那个王八蛋皇帝了，来当我们江国的兵吧！”
-
京师。
城墙里，无数祁国士兵们，听着对面那个小子在声嘶力竭喊话。
有人迟疑，有人犹豫。
更多的人……则是在默默抽噎。
“我信他！”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士兵丢掉手中的武器，红着眼睛向城门外走了出去，颤声道：“他说的对，这王八蛋皇帝，不值得我们拼命。”
从那小子颤声喊出第一句话开始，祁国的士兵们就信了。
普通士兵最懂普通士兵的苦。
他们或许都是小人物，最底层的普通人。
他们的命不值一文。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为一个更加一文不值的王八蛋皇帝拼命。
啪嗒！啪嗒！
这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无数刀具、皮甲被丢到地上，然后士兵们步履蹒跚的结伴走出城门。
城门处碎石遍地，黑烟四起，路并不好走。
但这是外面那位皇帝陛下，亲自替他们打通的，最通畅的路。

第156章 156
◎版图扩张，发现大型油田！◎
京师, 城门楼上。
当城外江国那个小士兵开始喊话的时候，祁王的脸色就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庚年当真好手段。
但，对方的火力之迅猛, 完全不是自己能抗衡的。
一场阅兵下来，江国士兵士气高涨，反观祁国这边，士兵们个个如丧考妣。
这还怎么打？
整整三十万士兵啊！竟然被十万大军压迫到不敢迎战！
祁王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脏直抽搐。
他愤怒, 不甘——甚至于对陈庚年产生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浓重嫉妒。
嫉妒对方有如此多的热武器。
更嫉妒对方能被十万将士誓死追随。
江国阅兵带给祁王的震撼，可不仅仅是强大的热武器。
还有他们堪称恐怖的信念感，和对陈庚年这位皇帝的尊崇、孺慕。
祁王生来就是王爷，现在还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但他此前从来没见过，有哪个上位者, 能得民心到陈庚年这种程度！
难不成……真的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啪嗒！
城门楼上, 在张卓的喊话声中，一个士兵没有忍住, 红着眼丢下了手里的刀。
长刀跌落, 砸出清脆的撞击声。
祁王本来内心还在嫉妒、恐惧，迷茫，五味杂陈。
这卸刀的声音，犹如一道‘闷雷’, 轰的一下把他砸醒, 甚至‘砸’的他颜面无存。
祁王骤然抬头，满脸狰狞, 盯着那个士兵, 眼睛里尽是杀意和戾气：“你想做什么？造反？投降？背叛？捡起来, 朕命令你捡起来！！”
周围无数士兵们都看向这边 , 神情各异，眼睛里都是泪光。
那第一个丢掉长刀的士兵，被祁王吼得脸色发白，身体都因为恐惧而发抖——但他始终没有去捡那把刀。
他只是个最最微不足道的普通小士兵。
皇帝一声怒吼，他就吓得浑身发颤。
但他也有骨气，有自己的倔强。
老子就是不捡！！
千万不要小瞧一个普通人的勇气和胆量。
城门下的江国小士兵张卓，做出了他此生最勇敢的一件事。
而勇气、胆量、信念……这些美好的情绪，是会传递的。
一个普通人的胆量，或许确实一文不值。
那么十个、百个、千个，千千万万个呢？
“找死！”
祁王身后，王铎从腰间抽出宝剑，准备杀了这个扰乱军心的叛徒。
作为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军，王铎太懂了，军心一旦被动摇，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陈庚年的武器确实很强大。
祁国眼看是无法抵抗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要投降。
让普通士兵们去迎敌开战，拖延时间，然后带着精锐部下逃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然而，祁王这个时候却做出了一个令王铎不解的举动。
“王铎，你退下！”
祁王呵斥住王铎，随后一步步上前，怒目盯着那个普通士兵，嘶吼道：“朕再说一遍，捡起——”
王铎简直无法理解。
那只是个小士兵而已，皇帝为什么要在乎这人的想法，直接杀了，危机就能暂时解除了啊！
然而。
没等祁王把话说完。
轰！！
江国那边，两门野战炮骤然开始轰炸，京师城门直接被暴力轰破。
祁王的怒吼声被卡在喉咙里。
王铎脸色骤然苍白。
这轰炸的声音，很恐怖。但诡异的是，祁国的士兵们却在这一刻得到了力量。
啪嗒！
啪嗒！
士兵们纷纷对视，红着眼睛丢下手里的刀。
那个最先丢掉刀的士兵，在其余士兵们的搀扶下站起来，迅速远离祁王和王铎。
这是他们的皇帝，和大将军。
但士兵们看向这二人的目光中，唯有厌恶和不屑。
而城门楼下，已经有成群的士兵放下武器，朝着城外走去。
“兄弟们，从今天起，咱们自由了。”
“外面那江国小子说的对，这王八蛋皇帝，不值得兄弟们保护。”
“走，我们出城。”
士兵们纷纷丢下武器离开。
“站住！禁卫军呢，先锋营呢！背叛者都该死！”
王铎怒道：“谁敢离开，杀无——啊啊啊！”
一柄刀，从身后插/进了王铎的脖颈，刀子从脖颈后面进入，又从喉咙里出来。
话未说完的王铎嘴角当即开始汩汩冒血，神情因为痛苦而狠狠扭曲。
出刀的同样是个普通士兵。
趁着战局混乱，周围士兵们都在丢武器，王铎正在怒吼的时候，这个士兵没有任何犹豫，悄无声息的潜伏到他身后，一刀毙命。
王铎背对着那士兵，甚至看不到对方的模样。
堂堂一介镇北大将军，竟然就这么死在一个小士兵手中，当真令人唏嘘。
“我是凉州人。”
似乎是清楚王铎的疑惑，那士兵颤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眼睛里是恨意，和大仇得报的畅快：“你说背叛者都该死，所以你该死！”
你，镇北大将军王铎，才是最大的叛徒！
当你离开镇山关，将整个凉州都推进火坑的那天，你就该死！
这天下的无辜百姓，凉州死去的无数士兵，被毁掉的小家庭，都不会原谅你！
而这滔天仇恨——
自然要由凉州的兵来报！
噗嗤。
说完这番话以后，凉州那士兵狠狠把剑拔出来。
一代镇北大将军王铎，就此死去。
鲜血迸飞，溅了旁边的祁王一脸。
“护驾！”
“保护陛下！”
“别管了，快逃吧。”
祁王的那些属下，有人尖叫惊呼着护驾，有人惊慌逃窜。
整个城门楼上一片混乱。
祁王抹掉脸上滚烫的鲜血，癫狂嘶吼道：“陈庚年呢，陈庚年呢，朕要见他，朕要亲自和他决一死战！”
其实从江国阅兵那一刻，祁王就知道，自己今天怕是没有活路了。
但，他手下的士兵弃刀，直接戳疼了祁王最后的自尊颜面。
连最普通的士兵，都不愿意为他而战。
他这个皇帝，做的有什么意思？
看看人家陈庚年，十万将士誓死追随！
而他呢，一个都没有！
祁王可以死，但他不想像是王铎这样，死的这么卑贱。
在无数士兵们惊恐的注视中，一身鲜血的皇帝，手持长刀，急匆匆朝着城门下踉跄赶去，嘶吼道：“陈庚年，你等着，朕要亲手杀了你！你们这些卑贱的东西，滚开！”
路上遇到别的士兵挡路，祁王挥舞着长剑，将他们逼退，给自己让路。
愤怒的祁王没有发现，士兵们看向他的眼神越来越诡异。
直到一个士兵再也忍不住，大吼着‘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刀朝着祁王砍去：“王八蛋皇帝，去死！”
哐！
祁王反手格挡，继续踉跄着往前走：“朕要见陈庚年，朕不能死在你们这些卑贱——”
噗嗤！
又一把刀从旁边扎出来。
这一次，祁王没能躲开。
然后，是第三把。
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被无数士兵们围起来。
一刀、又一刀的凌迟。
“老子一点都不卑贱！”
“呸！狗皇帝！”
“你下令强行征兵，我爹、我叔、我大哥，都死了！是你毁了我的家！你才该死！”
“我家的粮食，都被你征收走了，我老娘为了省些口粮过冬，活活饿死在家里。”
没有人知道祁王中了多少刀。
但每一刀都是他应得的。
最后他浑身没有一处好肉，躺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士兵们丢掉手中的刀，嚎啕大哭。
狗皇帝终于死了……可他们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因为伤疤还在，痛苦还在，此后穷其一生都无法治愈。
随着王铎、祁王身死，这场本就没有打响的战争，进入尾声。
更多的士兵们彼此搀扶着，红着眼出城。
听到皇帝身死的消息，有人痛骂，有人拍手叫好，有人痛哭流涕。
“那个狗皇帝死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老天爷啊——别再打仗了，给百姓一条活路吧。”
曾经繁华热闹，如今满目疮痍的京师城内，百姓们陆续得到了皇帝死去的消息。
人们从家里走出来，神情哀切。
皇帝是死了。
可外面马上要入驻京师的人是谁？天下皇帝都一样，一样都会压榨百姓。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是江县的那位县太爷！是江县的那位县太爷打下了京师！太好了，太好了啊！”
正当百姓们绝望麻木，忐忑不安的时候。
这条消息，如水溅油锅，骤然落入京师，然后让这座千疮百孔、哀嚎遍地的州城，活了过来。
有人难以置信，等确定以后，兴奋落泪。
有人在打听江县县太爷是谁。
更多的百姓，则是欢呼着走出家门，成群结队朝着城门处赶去。
“江县啊，就是那个奇迹江县！”
“可是我怎么听说，奇迹江县被战火毁掉了。”
“但是江县人都还活着，江县的县太爷，建立了江国，现在又打到咱们京师来啦。”
“太好了，咱们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江县。
这个小小的县区被毁了。但她的名字，她的事迹，通过口口相传，被无数百姓记在心里。
-
京师，城门处。
一个士兵最先走过坎坷的、满是碎砖、石块的城门，来到了城门外。
他一看就是最普通、最普通的兵。
虽然决定走出来的时候，他步子很坚定，但走出来了，反而又开忐忑。
会是真的吗？放下武器投降，就可以成为江国的士兵？
或许等待着他的，是屠刀和子弹呢？
城门外硝烟滚滚，火药味儿很重，四周围被轰炸成一片废墟。
眼前烟雾弥漫，也看不太清。
士兵犹豫片刻，一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跨过那处黑烟。
世界骤然变得清晰。
隔着护城河的对面。
陈庚年站在战车上，旁边是一脸期待的张卓。
而在他们身后，是江国的十万将士。
骤然瞧见这么多的人，祁国那士兵有些无措。
但早已经等待到焦急的张卓，已经第一时间激动开始大声跟他打招呼：“出来了，有人出来了！太好了！喂！听得到吗？你好！同志！”
同志。
张卓是从陛下这里学习到的这个称呼。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莫名就觉得亲切。
而且在这种场合，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喊一句‘同志’真的好合适啊！
那名祁国士兵闻言微微怔愣，随后悬着的心骤然放松下来。
犹豫片刻后，他回道：“听到了，你好，同志。”
“哈哈哈哈哈，陛下，您听见了吗，他也叫我同志！”
张卓兴奋的跟陈庚年说道：“他们肯定是真心愿意投降，愿意归顺我们江国的！”
陈庚年笑道：“听见了，小同志，你做的很好。”
张卓脸色唰的一下就红了，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
陛下竟然夸他了！！
随后，越来越多的祁国士兵走出来。
江国这边。
张卓的喊话，大家都听见了，一边佩服这小士兵的胆量，一边又忍不住和他一起开始期待。
乱世疾苦，百姓无辜。
别打仗了，别再流血牺牲了，走出来吧，一起过好日子。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张卓的欢呼声。
祁国的士兵们纷纷从城门里出来，甚至连护城河上的吊桥，都被落下来。
京师在主动欢迎他们！
江国的士兵们见状，发出震天欢呼。
他们没有打仗，没有流血牺牲，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京师。
这是大捷！
“陛下万岁！”
“江国万岁！”
士兵们用炙热、崇拜的目光看向战车上的陈庚年，齐声山呼万岁。
小士兵张卓跟陛下告退，下了战车，回到自己的队伍。
无数认识的、不认识的士兵来跟他拥抱，称赞他好样的。
张卓笑的嘴巴都咧酸了。
旁边。
那个先前跟他约酒，没有互换名字的士兵向他举起大拇指：“兄弟，我叫贾亮，回金州，哥请你喝好酒！”
不用打仗了，当然可以互换名字。
张卓憨笑道：“谢谢兄弟，我叫张卓，说好了啊，这酒咱一定要喝！”
眼看着京师护城河落下。
无数探子们发出一声叹息，纷纷离开报信。
“京师失守，陈庚年大胜！”
“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拿下拥有三十万大军的京师，简直是一场传奇之战。”
“今日之后，陈庚年又要在乱世引发新的轰动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统一整个乱世。”
“若是此人真能斩杀小吉图，清除祸乱中原的蛮子异族，那，他来做这个皇帝也挺好的。”
探子们，也是人啊。
亲眼看着陈庚年创造奇迹，收服京师，大家心里不激动佩服，肯定是假的。
正是亲眼见证过，才会被此人的魅力所折服。
-
京师护城河吊桥落下后。
裴宝来当即派兵前去接手，同时准备缉拿王铎、祁王。
这二人作恶多端，一定不能放过。
结果，等进了京师后才得知，这二人已经死了。
王铎还好，祁王直接被士兵们千刀万剐，死状极其惨烈。
甚至都没有人愿意为他们收尸。
得知此事的陈庚年沉默片刻，说道：“既然死了，那就不必再理会了。这二人作孽多端，死了也是活该。派遣大军入驻京师，确定京师城内的士兵们都不再反抗。对了，京师不需要这么多驻军，三十万士兵，裁掉十五万吧。剩余十五万，军饷月钱在原来的基础上翻倍，是去是留，让士兵们自己做决定。”
热武器的升级，已经不是冷兵器时代，打仗需要人数来填。
养太多的兵，反而浪费。
把劳动力归还到家庭、田地、各行各业的工厂里，才能让贫瘠的社会得以发展。
“是！”
裴宝来领命而去。
很快，京师的士兵们便收到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无数士兵嚎啕大哭。
“终于能回家了。”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江国十万大军陆续走过护城河，跟祁国士兵们碰面。
双方互相对视，难得没有仇恨，反而都是彼此都懂的感慨，和庆幸。
这场战争，他们都没有死。
真好啊。
“谢了，同志。”
“不用客气，同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有个厉害的皇帝陛下，有个强大的国家。”
“真羡慕你们啊，同志。”
“同志，我们陛下来了，你们这里也会成为江国。”
看得出来，不管是江国的士兵，还是曾经祁国的士兵，都很喜欢‘同志’这个称呼。
既亲切，又厚重。
等江国的士兵们穿过京师城门，进城以后——
“来了来了，是江县的士兵！”
“不是江县的士兵，是江国的士兵！”
“欢迎欢迎，不管是江县，还是江国，都欢迎！”
“江县的县太爷……不对，江国的皇帝陛下来了吗？求求他，一定要来啊！”
“咱京师的老百姓，都盼着他呢。”
无数百姓夹道欢迎，他们的脸上满是期待、振奋，半点没有恐慌。
江国的士兵们懵了。
但很快，大家便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些百姓，是在欢迎他们江国的皇帝陛下啊！
这种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被欢呼迎接的感觉，可真好啊。
甚至有百姓主动来给江国的士兵们递吃的。
“大娘，不用，真不用，我不饿！”
“您放心，我们陛下来了。”
“待会儿就进城啦，到时候你们这里也会成为江国！”
百姓们的欢呼声，还是惊动了陈庚年。
世道疾苦，所以人们才会向往江县。
他站在城外，听着里面的欢呼声，再看看这座州城，叹了口气。
百姓们在期待他这位皇帝，为这座州城注入生机，带来幸福生活。
作为北方的军事、政治、经济、教育核心，京师的地位毋庸置疑。那么他该从哪里入手。发展这座州城呢？
正在陈庚年陷入沉思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尊敬的陛下，恭喜您扩张江国版图，拿下京师，以及京师的四座附属州城。】
随着系统的话音响起。
三维虚拟疆域图在陈庚年眼前同时浮现。
灰色的山川疆域图中，除了江县、凉州、定州、永州之外，京师，以及京师周围的四座州城，就此被点亮，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除此之外，位于黄河畔，中原最中心位置的洛州，也被悄然点亮。
应该是洛州知府投诚，所以这片土地，也被划分到了江国。
不仅如此，系统还给陈庚年送来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经检测，距离京师五十里外，有一处大型天然油田。其储量之丰富，可以开采一百余年！】
油田的位置，被系统做了标红。
竟然发现了油田！
而且还是足足能开采一百余年的大型油田！
陈庚年眼睛骤然亮起来。
他盯着眼前这座京师雄城，听着里面百姓的欢呼声，心里想的是：这一次，我真的能给你们送来一份无与伦比的见面礼。
石油，最重要的用途，肯定是作为燃料。
内燃机的研发，可以提上日程了。
等内燃机研发出来，造火车，修铁路。
金州到京师，金州到洛州，金州到江县，江县到洛州。
四条线路，将整个北方彻底串联。
运输一旦跑起来，那可全都是钱啊！！
除此之外，石油的用途还有太多、太多了。
清洁类：洗发水、洗涤剂、肥皂。
化妆品类：香精、石蜡、染料。
食品类：酱油、醋、味精。
化工类：肥料、农药。
甚至还可以做塑料，除了做塑料袋方便人们的生活，还可以制造塑料大棚，提高农业生产！
建筑领域，石油还可以制造沥青！
以及，在这个时代，最最重要的一个用途——代替植物油脂、动物油脂，用作石油灯照明！！
有了这座油田，陈庚年可以在京师掀起一场‘民生经济变革’，整个北方，都能迅速在战争过后，得以发展。
再搭配农业生产，把粮食产量提高上去，这次的小冰河时期，一定能安然渡过去！

第157章 157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土豆玉米番薯。◎
石油很珍贵, 并且有很多、很多的用途。
但开采油田，则是一个非常繁琐、庞大的工程。
一座可以开采百余年的大型油田，需要招聘的职工, 少说也得20万人以上！
而经由这座油田带动起来的产业，能以京师为中心，蔓延辐射整个北方地区。若是打通运输环节，还能跨过长江，带动南方地区的经济发展！
但, 现在最难完成的部分是——
如何把石油开采、炼制出来！！
陈庚年首先想到的就是徐焕。
作为炼丹冶矿行业的佼佼者，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徐焕属于‘化工’领域，只是他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罢了。在原油冶炼这块，目前没有谁比徐焕更适合来主持大局。
至于石油开采, 或许可以让江县石门村的人来帮忙？
当年江县开凿坎儿井, 就是从石门村开始的，后来这个村子抓住机遇, 以凿井来维持生计, 这方面的技术可谓是相当娴熟。
“吴恒，你发一封密函，快马送去凉州，请徐焕来京师。再顺便问问娄姝, 石门村的人是否还留在凉州。若是他们在凉州的话, 把他们整个村子都安排着带来京师。还有，把富先生也请来京师。”
“再传信给金州, 告诉首辅, 朕打下了京师, 短时间内暂时无法回金州。让六部百官分作两个班底, 一个班底留在金州，另一个班底赶来京师。两个班底的分配，让胡铭协助首辅去做。”
“同时告知邵安，把炼钢厂的钢材，运输一批快速送来京师，数量越多越好，朕要用于开采石油。农具厂、炼钢厂、棉纺厂也要来京师开办厂子，这三个大厂由国库出资开办。”
“金州和京师、以及江国的其余州城，同时开启农具厂、棉纺厂、农药厂、化肥厂、水泥厂的私家厂权限，找当地富绅们合作，只要上缴相应的技术税，以及一笔专利费用，就能出钱申办厂子，具体专利费用，以及这些领域的技术操作备份，找户部，让孙成去办。”
陈庚年思索着，跟吴恒说道：“厂子的器械，找工部去买。若是私家厂可以给普通百姓提供至少一千个岗位，那么可以减免一半——算了，具体减免多少，按各地不同需求来定，让户部去协商。”
吴恒这些年跟着陈庚年时间久了，虽然是武将，但也锻炼出文职能力。
从皇帝陛下开始吩咐，他和其余七八个神机营的人，就各自开始记笔录。
众人一边记录，一边咂舌。
等这些政务下达出去，肯定能在百姓们当中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大震动。
因为全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啊。
陈庚年说完后，仔细思索一番，确定暂时没有大的纰漏。
做皇帝就是这样，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但凡有一处照顾不到，影响到的可能就是万千百姓的生死。
他甚至还没进京师，就开始‘调兵遣将’，为接下来进一步的发展做准备。
“陛下，京师内部已经控制住，祁王和王铎的一些部下，都相继伏法。城里的百姓们，听说江国的皇帝陛下打下了这里，都在热情的盼着您进城呢。”
一身戎装的裴宝来快马从京城里赶出来，咧开嘴笑道：“请陛下入驻皇宫。”
相比于金州那座行宫，京师内部的皇宫，才是真正的‘金銮宝殿’。
他们这些从小小江县走出来的小子们，先拿下长江畔最繁华的金州，如今又坐拥京师，确实可以称赞一句了不得！
看着咧嘴不停笑的裴宝来，陈庚年也跟着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京师雄城，心里也生出一股豪迈，随后笑道：“走，朕倒是要看看，真正的皇宫是什么模样。”
随着他策马进城，城门处的仪仗队敲动铜金鼓——
“恭迎陛下入宫！！”
在禁卫军的护送下，陈庚年沿着朱雀大街，骑马入宫。
长街两侧，无数百姓痛哭流涕，山呼万岁相迎。
这么多年了，他们终于盼来了一位明君。所以卑微乞求皇帝陛下能带大家走出苦难，过上好日子。
陈庚年在百姓的欢呼声中，走进了京师的皇宫。
相比于金州仿建的那座皇宫，眼前这座宫殿，才是真正的巍峨壮丽，记录着三代王朝，近千年的沉淀兴衰。
在吴恒、裴宝来的陪同下，陈庚年脚踩金阶，一路走进金銮殿。
皇帝的宝座，在大殿尽头矗立。
“整个乱世的苦难，都源自于这张龙椅。”
陈庚年看着那张龙椅，神情复杂，喃喃道：“但朕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得肩负起结束苦难的责任。你们二人退下各自忙碌去吧，朕想一个人安静的站一会儿。”
吴恒和裴宝来互相对视，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退出大殿外以后，裴宝来没忍住回头看了看陈庚年的背影。皇帝陛下的脊梁依旧笔挺，但却莫名透露出一些孤寂。
万人之上，孤家寡人。
越往上走责任越重，孤独感也会也重啊。
陈庚年缓缓走向那座龙椅，在心里问系统：“系统，小冰河时期从今年开始来临，仅仅靠目前小麦、大米两种农作物，肯定不足矣保证百姓存活。我想把棉花、大豆、玉米、红薯、土豆、甜菜六样农作物的种子取出来，给江国的百姓们种植。但这些东西大批量出现，势必会引起怀疑。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把京师国库粮仓里，所有的空粮仓，都填满这六样农作物的种子。”
当时在江县，棉花、大豆的种子，是陈庚年随意找个借口取出来的。
但江县需要的种子少，江国则需要大量的种子，才能保证百姓们能在田地里种植。
这些种子的来源，需要有个交代。
可若是种子莫名其妙出现在祁国的粮库里，那就不需要陈庚年来解释了，反正可能是祁王囤的，江国直接拿来用就好。
系统说道：“尊敬的陛下，如您所愿，祁国的粮仓里，马上会囤满这些农作物种子。”
陈庚年眉眼微松，认真道：“谢了。”
他方才让吴恒交代的政务里，给农药厂、化肥厂、农具厂开放私家厂权限，为的就是推广农业发展，为全国农作物种植做铺垫。
不管天灾如何恶劣，首要保证吃穿，才是活下去的基础。
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尚未完全解决……比如小吉图和他的十五万蛮子骑兵，以及南方正在作乱的倭寇。
陈庚年在龙椅上坐下，心里想的是，得尽快把小吉图解决掉，消除北方战乱，然后赶往南方。
天灾将至，他已经没耐心跟着两拨人耗着了，赶紧收拾了，抵抗天灾才是要紧事。
-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个负责检查清理祁国粮仓的士兵，拿着钥匙走进粮仓，然后倏然瞪大眼。
“我的娘嘞，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
金州。
“报——大捷！皇帝陛下不费一兵一卒，顺利拿下京师！”
消息传回金州，整个朝堂百官都兴奋到难以自持。
老首辅徐亨更是激动的眼含泪光。
京师被收复了，那距离陛下匡扶乱世那一天，还会远吗？
等看完皇帝陛下发来的旨意以后，徐亨当即和内阁行动起来。
文武百官分作两个班底，一套班底留守金州，一套班底由首辅亲自带领赶往京师。
金州的百姓们很快也得知陛下打了胜仗的消息，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庆贺。
不久后，经由内阁下达的旨意，从六部传到了各个厂子。
炼钢厂、农具厂、棉纺厂要派遣一部分员工赶往京师。
除此之外，农具厂生产的农具，要分别运往凉州、定州等州城，同时在那边建造分厂，或者私家厂。
有新兴的农作物，棉花、土豆、红薯、玉米、甜菜、大豆，百姓若是想要种植，可以向官府申请。
以上种子，会从京师逐步运送去各个州城。
听说，这些新型农作物的产量，比小麦、大米更多，足以保证家家户户不再挨饿！
还有农药厂、化肥厂、水泥厂等，当地富绅可以向工部申请技术、再经由户部审批，开办私家厂子。
这些政策下达给百姓后，整个金州城都轰动了。
富绅能开办厂子，百姓可以获得工作岗位，农民可以提高产量，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利国利民呐！
-
定州。
“陛下打下了京师，即将在咱们定州开办炼钢厂，并且允许富绅们开办私家厂——还会给新兴农作物的种子！”
林景福兴奋到难以自持。
这对于定州百姓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啊！
应卓同样一脸振奋。
炼钢厂开起来，他手下的兵，也能配备钢铁盔甲了！
-
凉州。
“富先生——陛下打下了京师，请您老择日进京！”
听闻这条捷报，富春眼睛瞪得滚圆。这冬天才刚过去，陛下就把祁王给拿下了？
这……未免也太迅速了吧！
-
后世史书记载，江国皇帝不是打进京师的，而是被京师的无数士兵、百姓们‘请’进京师的。
泰安2年，陈庚年入驻京师，对于当时尚未统一的乱世，具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同时也对‘小冰河时期人类得以成功战胜天灾’做出了难以估量的贡献。
自泰安2年开始，到泰安237年，这场持续长达两百余年的小冰河时期，非但没有令江王朝覆灭，反而令这个王朝的百姓空前凝聚。
无数不可思议的发明，都在这个时期被创造出来，成为惊艳历史长河的瑰宝。
而创造这些发明的，正是江国皇帝陈庚年本人。
据权威史学家统计，作为一名出色的政治家、军事家、发明家、教育家，陈庚年至少拯救了两千万百姓的性命。
因为早于江国之前的一次小冰河时期，直接导致了近三千万百姓死亡、四个王朝覆灭。
而江国，战胜了小冰河天灾！
这堪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奇迹，没有之一。
除了发现土豆、玉米、番薯等农作物，大大提高粮食产量之外，陈庚年还推行了一系列治国政策，带动江国高速发展。
是为——
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第158章 158
◎新兴农作物种植，蒸汽农具推广。◎
检查祁国粮仓的小士兵, 叫做王志。
进入粮仓之前，他其实并没有报太大期望。
因为上面的千户和他交代过，说祁王为了打仗, 招兵三十余万，导致祁国粮食紧缺，国库粮仓几乎空了大半。
不像是他们江国，陛下只保留了十五万大军，不再征兵。
甚至连此次占领京师后, 陛下最先做的事情，就是裁掉一半的士兵。
足足十五万青壮劳动力，得以回归家庭。最近这几天，京师城内的氛围，比过年都要振奋, 百姓们嘴里念叨的, 都是‘感谢陛下’。
作为江国的士兵，王志与有荣焉。
他现在就盼望着陛下能赶紧稳定住京师, 然后再把蛮子打败, 这样老百姓就再也不用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但，打仗需要粮食。
希望祁国的余粮能尽力多一些，给陛下征战添一把助力。
抱着这样的心思，王志用钥匙打开粮仓大门, 然后他就被里面堆满整个粮仓的不知名物体惊的瞠目结舌：“这——这是啥玩意儿啊？”
王志并不知道, 这是他尊敬的皇帝陛下，拜托系统给粮仓里填满的新型农作物——玉米。
除了这个粮仓, 此刻整个京师大几百座粮仓里, 还囤满了棉花、土豆、红薯、甜菜的种子。
小冰河时期马上就要到来。
如果不尽快把这些东西种植下去, 整个中原, 怕是至少要饿死一半人。
所以陈庚年也顾不得别的，先把粮仓填满了再说。
站在堆积如小山般的玉米粮仓前瞠目片刻，王志反应过来，怒气冲冲往外走，去找自己的上级顾千户：“顾千户，祁国的皇帝可真不是东西，把一些没用的玩意儿来填粮仓！”
他不认识玉米。
于是便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祁国皇帝在故意坑士兵。
“还有这事儿！”
顾千户闻言也很生气。
他跟着王志去了那粮仓，看着一粮仓黄澄澄的玉米，陷入沉思。
这个千户姓顾，是因为他是江县顾家村出来的士兵。
怎么说呢……江县人可能不一定见多识广。
但大概是跟着县太爷锻炼出来了，对于商机啊，粮食啊之类的，总会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直觉。
看见那玉米的第一眼，顾千户就觉得，这玩意儿看起来很像是好东西。
系统放进粮仓里的玉米，都十分优质，颗粒饱满色泽圆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当年他们在江县，去县衙缴纳粮税的时候，刚收下来的、堆满一粮仓的小麦，也是这个味道。
不见得真的好闻。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丰收感、满足感，真的一模一样！
娘嘞，难不成这玩意儿是一种没见过的新‘粮食’？就像是当年在江县，县太爷从什么胡商手里买来的大豆和棉花那样？
顾千户在心里嘀咕，一颗心脏莫名开始加速跳动，但他又不敢确定，最后只好说道：“王志，你去再喊些人来，把这片区域的十几个粮仓，全部打开！”
王志以为顾千户在生气，于是义愤填膺的去喊人。
而顾千户，则是喊来了自己的五六个千户、百户朋友——全都是江县的。县太爷当了皇帝以后，没有亏待他们这群江县出身的士兵。
“千户，你看，这座粮仓里也全都都是那种黄色的棒子！”
“狗东西祁王，用这些东西填粮仓，真是一点不给士兵活路。这个仓里是圆形的，浅黄色的东西，看着像是窝头。”
“我检查的那个粮仓里，是黄色的东西，比小麦大，也比小麦圆。”
“最里面的粮仓里更奇怪，是圆长条形状的红色东西。”
“太气人了，这些都是什么！”
“我检查的这个粮仓里是带着白毛的玩意儿，像是什么种子？总之看着邪门的很。”
王志和一群士兵们在检查粮仓，大骂祁王。
顾千户，和一群江县的百户、千户们则是神情越来越古怪。
直到王志打开一个粮仓，说是里面有‘比小麦大、比小麦圆的黄色东西。’
别的东西江县人可能不认识，但这玩意儿江县人熟悉啊！
“我操！”
顾千户闻言一个激灵，甚至没忍住飙了一句脏话。他和周围的江县人互相对视，随后一群人在王志茫然的注视下，快步冲进了那个粮仓。
“大豆，果然是大豆！”
“祁国的粮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大豆？我眼花了吗？”
“兄弟们，这绝对是大豆，而且另一个粮仓里，那些长白毛的种子，是特么棉花种子啊！！”
王志等一群士兵看着神情兴奋的千户们，表情很茫然。
但其实千户们已经激动疯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土豆’‘玉米’‘红薯’‘甜菜’，但这些东西，既然能和棉花、大豆种子一起放进粮仓，说明这些肯定都是好东西啊！
很快，经由顾千户牵头，江国的士兵们用数天时间，把京师几百座粮仓都整理出来。单单是棉花种子、大豆种子，都各有五十个粮仓！
这——祁国的物资储备竟然如此恐怖的吗？
祁王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啊！！
江县的士兵们震惊了。
还好陛下明智，用大阅兵震慑住了祁国。要是双方开战，祁国竟然拥有这么多粮食，双方打持久仗，就算江国能赢，怕是也得损失不小。
等把所有粮仓内的东西都整理完毕后，一群千户们把这事儿往上汇报，告知了裴宝来和吴恒。
裴宝来二人闻言同样惊异侧目。
祁王竟然还留这么一手？
怎么看怎么奇怪啊，他弄了这么多大豆、棉花种子，为什么不种植下去，而是储存在粮仓里？当年江县经济真的彻底开始发展起来，棉花、大豆可谓是功不可没。
食用油，棉衣棉布。
这可是直接关乎到民生经济的啊！
“把你们说的那些，没见过的奇怪东西，都整理出来一份。”
裴宝来吩咐道：“最近陛下事务繁忙，算算时间，金州的百官今日应该就到了。等他们来了以后，让百官跟着一起瞧瞧，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些东西。”
事实上，今日不仅首辅徐亨带着百官赶来了京师。
富春，以及石门村的人，也从凉州赶了过来。
“哎呦！这就是京师啊？”
“比凉州大多了！街上到处都是人。”
“县——不对，陛下都把京师拿下了，又把咱们喊过来帮忙，岂不是代表着，用不了多久，咱就能回去建设江县啦？”
进入京师以后，石门村的人嘴巴张的老大。
大家看着眼前恢弘壮阔的州城，眼睛里是震撼，更多的则是激动。
因为这座州城被陛下打了下来，变成‘江县’啦！
五年前的小姑娘石满，如今已经长大了，模样中带着江县人特有的坚毅。
她现在接替了老村长的职位，成为石门村新一任的村长，此次石门村人就是在她的带领下来到京师，准备为陛下挖油田——虽然到现在为止，石门村人还不明白‘油田’是什么！
而在石满身边。
富春与徐焕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州城，眼眶微湿。
他们的主公，可真优秀啊！
正当富春、徐焕准备和石门村的人一起进宫的时候，长街不远处突然响起骚乱，隐约看到无数百姓纷纷下跪，高呼‘陛下’。
一顶明黄色的大轿，在城门处停下。
随后，身穿黑金色龙袍的陈庚年，从轿子里走出来，主动去搀扶富春：“先生一路奔波，身体可还遭得住。”
富春都还没来得及下跪，便被搀扶住，只觉得心里熨帖极了，赶忙说道：“多谢陛下关心，属下无碍的。”
确定富春无事，陈庚年又把下跪到一半的徐焕搀扶起来：“莫要来这些虚礼，一切可还好？”
徐焕忙不迭点头：“属下一切都好。”
“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
旁边，石满和一群石家村的人见到陈庚年，纷纷激动下跪。
从去年冬天离开江县后，大家就再也没见过县太爷了。
如今远在京师重逢，心情都很激动。
“都快起来，不必多礼。朕这次是请你们来帮忙的。而且此次这个任务，相当艰巨。”
陈庚年示意石门村的人赶紧起来，笑道：“除了你们石门村，朕一时间还真想不到别人能办。”
石门村的人闻言便笑了。
新任村长石满更是认真道：“陛下，究竟是什么艰巨任务，您说出来。我们石门村的人，保证完成任务。从凉州过来的时候，县区的百姓听说，您特地喊我们石门村人来帮忙，大家都交代我们，千万不能嫌苦嫌累，一定要给陛下尽心帮忙。”
曾经陈庚年建设江县的时候，给江县人的付出，到后来，都获得了每个江县人的热忱回报。
李家村冒着风雪，不远千里赶去金州。
石门村从凉州赶来，甚至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先保证一定尽心尽力去完成。
这些，都是沉甸甸的情分啊。
“你们千里迢迢赶来，总不能不给休息，直接干活儿吧。究竟要做什么，朕先不说，先安排你们休息，休息好了才能有力气干活儿。”
陈庚年笑道：“今日百官从金州赶来，粮仓那边又疑似发现了新型农作物，朕要赶过去议政。你们且先安心休息，等这几天，朕带着你们去那处油田。”
新型农作物要种植。
油田的事儿，同样不容忽视啊。挖油的任务，交给石门村带头，至于炼制石油，得靠徐焕。
石门村的人被宫人们安排去休息处。
徐焕家是京师的，惦念宗亲族人，所以先自行归家。
而陈庚年则是搀扶着富春，带他上了轿子。
富春一开始并不愿意上轿。
陈庚年则是笑道：“百官此刻正在皇宫外等候朕，待会儿到了以后，瞧见先生跟随朕一起下轿，自然知道朕的意思。”
陈庚年之所以能厚积薄发，一举拿下金州登基称帝，其中除了系统的功劳之外，富春功不可没。
正是因为有这位老先生在，他才能拥有一帮如此优秀的兄弟共同打天下。
“老臣年事已高，实在不宜入朝堂——”
富春非常感激，但话里却隐隐有拒绝之意。
他一生在野，从未参加科考，如今已经五十五岁，直接入朝堂，恐怕惹人非议，给陛下带来麻烦。
而且，五十五岁的年纪，也确实到了真正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当初给朕穿龙袍的时候，先生费劲了心思，如今朕真的穿上了这身袍子，你总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吧。”
陈庚年笑着打断富春的话，说道：“先生入阁，是朕早就做好的决定。就算过些日子，先生觉得体力不支，想要颐养天年，朕也会随时答应。”
先入阁，后退休。
看似没什么区别，但其中的区别可大了。因为从此以后，富春就有了红袍官身。
富春听懂了陈庚年的意思，不再推辞，而是紧握住陛下的手，颤声垂泪道：“多谢陛下，多谢陛下。老臣此生能遇见陛下这样一位贤君明主，此生无憾啊。”
从五年前在县衙第一次相遇，被陈庚年惊才艳艳的治理手段折服。
到如今，富春终于亲眼看着他选中的少年君主登基建国。
对于一位谋士来说，确实无憾！
皇宫外。
首辅徐亨，带领着邵安、孙成、胡铭等百官，正在等候陛下。
因为皇帝不费一兵一卒，短时间内拿下京师，百官们神情振奋，就连老首辅都看起来格外精神抖擞。
“陛下来了！”
“都打起精神来。”
远远瞧见皇帝的轿子，百官们都赶紧列队站好，准备相迎。
等轿子到了以后，陛下先从轿子里出来，然后又从里面搀扶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嘴里还说道：“先生小心些。”
“陛下竟然把老师接来了？”
“老师！”
“从凉州到这里，一路舟车劳顿，您身体可还好？”
瞧见那老者，邵安、孙成、胡铭、李泉先是愣住，随后都欣喜的围了上去。
连站在武将群体当中的裴宝来，都小跑着过去迎接。
“老夫我身体好着呢！瞎担心！”
面对自己这一帮徒弟，富春就没那么客气了，他笑眯眯的瞧了瞧这帮小子，感慨道：“一转眼，你们这帮不靠谱的小子，都瞧着似模似样了。”
当年在江县的时候，第一次上课，富春真的快要被他们这帮臭小子给气死了。
可现在，一帮小子，又是侍郎、又是将军的，都出息啦。也不好像是以前那样，可以随意调侃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不远处的百官们则是怔愣住，用眼神互相对视，神情尽是了然。
随着陈庚年在金州站稳跟脚，关于江县的很多传闻，都逐渐被百官知晓。
尤其是，陛下起兵之前，身边还有一位厉害的谋士，富春。
具体有多厉害暂且不知，但单看他的这群徒弟们，以及陛下对其的态度，就知道这人绝对有一身通天本领。
“恭喜陛下收复京师。”
首辅徐亨主动走上前，先是躬身祝贺皇帝，随后看向富春，温声笑道：“想来这位便是富先生了，久仰大名。”
富春看向徐亨，笑道：“见过首辅大人。”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二人以后便要搭班子统领内阁了。
富春被皇帝亲自‘抬轿子’接过来，仅仅入阁肯定是不够的，大概率会做次辅。
徐亨闻弦歌而知雅意，率先来示好。
百官们自然也不会有意见，陛下登基后安排的侍郎、将军，哪个不是本事通天？现在这些人的老师来了，那肯定更厉害啊。
“徐亨，这位是富先生，以前在江县的时候，一直辅佐于朕。富春，这位是徐首辅，德高望重，是百官表率。”
陈庚年给他们二位简单互相做了介绍，随后笑道：“以后，还望二位齐心协力，帮助朕管理朝堂，推行政务，为我大江百姓谋福祉。”
富春和徐亨互相对视，随后躬身向陈庚年行礼：“臣定当竭尽全力。”
陈庚年点点头，说道：“徐亨，今日朝会结束后，经由内阁拟旨，富春入阁担任次辅。还有，朕听说士兵们在祁国粮仓里发现了新型农作物，诸位随朕一起去看看。”
“是。”
随着陈庚年威望越来越高，权利在朝着他无限聚拢。
纵然是定次辅这等大事，只要他决定了，百官也不会去反对。
于是，尚且还没有来得及换上绯红官袍的富春，和百官一起参加朝会，并且站在了最前排的首辅徐亨身侧。
裴宝来命人把‘玉米’、‘红薯’、‘土豆’、‘甜菜’呈上朝堂。
陈庚年简单看过以后，说道：“诸位来看看，可认识这些东西？”
百官一个个上前观望，随后齐齐摇头，满脸疑惑。
就连富春都微微蹙起眉头，显然是未曾见过。
这时候，陈庚年笑着说出令百官哗然的话：“这些东西，朕知晓。入驻皇宫后，朕在原本祁王住的寝殿里，发现了一个密封的匣子。匣子里记录着这四种农作物的相关资料，包括名字，亩产量，种植方法，以及食用方法。”
反正都是系统给的。
现在就是主打一个瞎编，怎么方便怎么来。
随着陈庚年话音落下，太监们把‘匣子里的资料’拿出来，给百官查看。
“土豆，软糯香甜，可当菜肴，也可做主食。亩产量在三千五到六千斤左右，适合在西北、东北、中原乃至西南地区种植。”
首辅徐亨年纪大了，拿起资料以后，下意识眯起眼睛，一边看一边读。
结果读出来的内容，却让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所有百官集体震惊到瞠目。
江县当年的粮食亩产量在五百斤，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高产’了。
这种叫做土豆的东西，竟然能产出三千五到六千斤！
除了土豆，还有红薯、玉米、甜菜！
“甜菜，适合种植在西北、东北地区，亩产量九千到一万公斤，可制作白糖！”
“玉米，亩产量一千二到两千公斤，无论南北方都可以种植。”
“红薯，亩产量四千到六千斤，南北方都适合种植，可当主食食用——”
看完这些资料以后，整个朝堂安静到失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竟然有如此奇效？来人，立刻将玉米、红薯、土豆烹熟，朕和百官要亲自品尝。”
陈庚年佯装不知，先命人去烹饪食物，又说道：“除了以上这四样农作物，还有大豆、棉花。这两样朕知晓，大豆可以磨豆油，味道比猪油还香，棉花可以制作衣裳，冬日御寒，江县的百姓们曾经种植过此物。”
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多利民的好东西？
百官互相对视，只觉得眼前发晕。
好东西一下子来的太多，他们甚至都不敢相信。
等玉米、土豆、红薯被烹熟了送上来，陈庚年决定要‘试吃’的时候。
“陛下且慢，还是由臣来吃吧。”
富春神情凝重：“万一这是祁王的阴谋，岂不是害了陛下！”
百官倏然一惊。
连徐亨都敬佩的看了一眼富春，此人果然心思缜密。
陈庚年：“……”
好久没尝过玉米了，朕只是想啃个玉米棒子而已。那个烤红薯看起来也很好吃啊，还有烤土豆，撒点盐巴也是一绝！想想就好馋！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富春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烤红薯。
接着他沉默片刻，一言不发的继续吃。
百官都要急死了！
究竟怎么个情况，快说啊。
一个烤红薯下肚，富春才回过神来，惊叹道：“好吃，太好吃了，世间竟然有如此好吃的食物！”
见富春仍旧生龙活虎，百官放下心来，然后迫不及待开始享用。
主要是这些食物的味道，闻着真的太香了！
“这玉米，吃起来当真清甜，还很有嚼劲，好吃！”
“烤红薯最好吃，甜的很。”
“烤土豆才是一绝，撒一些盐巴，简直世间美味。”
群臣吃的不亦乐乎。
就连陈庚年，都没忍住，一样吃了一个。等以后，还可以做油炸薯条，香芋球！想想就流口水了啊。
“陛下，这些农作物，绝对是祁王用来对付我们的手段。未曾想，却被我们早一步攻占京师。”
富春吃的心满意足，随后又正色道：“天佑我江国，让我们获得了如此厉害的农作物。微臣建议，趁着春日到来，正是耕种的季节，大肆推广此六种农作物的种植。”
首辅徐亨赞同道：“臣赞同富大人的提议。臣等此次来京师，还带来了一批新型蒸汽农具，用于帮助百姓开垦粮田。若是百姓对新型农作物不信任，不肯种植，臣建议，开垦荒地，栽种五亩土豆、或玉米、红薯，可以免去一亩地的小麦粮税。并且在蒸汽农具、农药、化肥等方面，给百姓提供便利，鼓励百姓种植新型农作物。”
有这么多高产农作物，百姓们必定不会再饿肚子了！
看着朝堂上振奋的百官，陈庚年笑道：“好，那就依首辅、次辅所言。明日，朕亲自出城，和百姓一起种植！”
新型农作物推广，肯定需要给百姓一些信心。
没有什么比皇帝陛下亲自下田，更能激奋人心了。
“陈等叩谢陛下！”
百官齐齐叩拜，眼神中带着期盼。
有了这些新型农作物，他们江国，一定能迅速发展起来的！
-
“听说了吗，陛下要推广新型农作物，听说这些农作物都十分高产！”
“对对，我也听说了，江县就是靠着种植那些农作物，才变得富裕起来。”
“陛下还说，种植五亩新型农作物，就能减免一亩地的粮税呢！”
“现在小麦还在地里，没有成熟，陛下推广新型农作物，还放宽了开垦荒地的政策。谁家想要开荒，只要上报，就能开垦。”
“可是我家已经有十亩田了，再开垦，实在忙活不过来。”
“对对，开垦荒地实在太累，开垦出来的地，还不够肥，不出粮食。”
第二天。
陛下准备推广新型农作物，开放开垦权限的消息，在京师流传的沸沸扬扬。
一开始，人们还是很心动的。
因为那些可是奇迹江县的农作物啊！
可一听说，此次的农作物，基本都是要春天种植，还得开垦荒地，大家就有些犯怵。
不是人们不愿意下苦力，是下了苦力，反而得不到肥沃的土地啊。
直到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传来——
“快，赶紧出城，去京师城外沛县小河村！！陛下亲自去了那里，带着朝堂的老大人们，给小河村的人示范新型农作物种植和开荒！我的亲娘嘞，陛下还发明出了一种叫做蒸汽拖拉机的东西，是用铁做的，装着好大的轮子，自己会动，还会自己耕地！据说一个时辰可以耕地二十亩，一边耕地还可以一边下化肥，把土地变肥沃，都不用人出力，以后种地就跟玩儿一样的简单！”
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百姓，都震惊惘然的瞪大眼。
什么是蒸汽拖拉机？自己可以耕地？一个时辰耕二十亩？还能把土地变肥沃？不用人出力？
老天爷啊，听着怎么跟瞎编似的！
可虽然嘴上说着不信，无数百姓还是忍不住朝着城外跑去。
蒸汽机带来的奇迹变革，开始从工业领域，朝着农业领域推进，让百姓们最直观的感受到新时代的变迁。
种地，再也不会是一件辛苦劳累、最后却颗粒无收的绝望之事。
器械化种植、收割，即将改变这个时代所有农民的认知，让耕田劳作不仅可以换来更高的回报，还会变得轻松、简单。

第159章 159
◎蒸汽拖拉机开往全国各地，陈庚年号令天下！◎
陈庚年入驻京师后, 先裁掉一半的士兵，放十五万青壮劳动力归家。
再加上他曾经是‘江县的县太爷’，所以短时间内, 皇帝陛下便在百姓群体当中有了十分高的威望。
但，十五万士兵归家，百姓们经过短暂的亲人团聚喜悦后，又开始发愁。
因为家里粮食不够，钱不够, 如今的京师被战争磋磨消耗，早就不如以前繁华，想要找个糊口的营生，实在太难了。
家在京师城外，沛县小河村的贾庆一家, 最近就在发愁。
破落的农家小院里, 用泥瓦垒的土砖墙斑驳陈旧。
贾庆的爹娘，正在院子里搓麻线, 而刚刚退伍回来的贾庆, 则是默不作声的在帮忙浸泡苎麻。
这是他们家现在唯一的额外经济收入来源。
去年冬天雪大，按道理来说地里的小麦应该长势不错，可他们这边土地不够肥，收成一直不太理想。
当时祁王不仅强行征兵, 还多次征收税粮, 贾家的粮库基本被掏空了。
老两口本来还能凑活过，日子勉强能撑到夏收。
但, 儿子回来了。
这肯定是好事, 因为一家人可以团聚, 更不用担心儿子随时会死在战场上。
可家里突然多了一张嘴, 还是个大小伙子，这日子实在难熬啊。
“陛下是个好人啊，把你们这些当兵的都放回家，我跟你娘好歹不用再担心你哪天就死在战场上了。”
老爹年纪大了，眯着眼睛搓麻，一双手上满是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儿子，宽慰道：“你也别太难受，下午再出去转转，年纪轻轻的大小伙子，一身力气，到哪儿吃不上一口饭。”
贾庆‘哎’了一声。
他没告诉老爹的是，十五万士兵归家，导致京师最近劳动力暴增。像是他这种‘有力气的大小伙子’，遍地都是，但凡哪里要人，几十个劳动力一拥而上去抢活儿干。
这便导致老板们把工钱压得极低。
一天累死累活干下来，可能也就勉强够吃顿饭，就这都还得靠抢，才能找到活儿。
日子好像越来越难了。
贾庆忙活着浸泡苎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渍，抬头看天。
天上的太阳很大，明明才三月份，不知道为何已经开始带着热劲儿了。
不仅日子在变难，天气也越来越古怪。
初春的时候，都这么热，今年该不会又要大旱吧。
贾庆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浓重的焦虑，若是大旱，他家地里粮食欠收，那这日子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小冰河时期已经到来，这个夏天非但不会大旱，反而会变得很寒冷。再过几年，甚至会出现夏天也能冻死人的可怕情况。
现在变热，是因为天灾到来之前的各种气候不正常紊乱导致的。
“贾叔，婶子，小庆，赶紧来村口！”
正当贾家三口人都沉默着，各自对未来忧虑的时候，一个同村的男人激动的在外面嚷嚷道：“陛下来了，陛下来咱们小河村了！说是推广一种新型的耕地机器，还有新的农作物种子可以种植！”
陛下来小河村了？
听到这话，贾家三口人都很震惊，又觉得难以置信。
可村子里的人陆续得到消息，大家都激动的往村口跑。
“爹，娘，咱们赶紧也去看看。”
贾庆搀扶着爹娘往外走，神情振奋。作为曾经祁国的士兵，他当时可是亲眼见证了江国的阅兵大典。
那场阅兵，给贾庆带来了深深的震撼，因此他对于江国的陛下，十分尊崇。
贾家二老腿脚不好，贾庆搀扶着爹娘来到村口的时候，小河村的村民已经挤满了这里。
不仅小河村，还有周围隔壁村子里的百姓来看热闹。
陈庚年也刚到没多久。
徐亨、富春作陪，还有百官浩浩荡荡跟随，他们这群人，阵仗不小。
但哪怕百姓们对陛下再如何好奇，此刻有一个‘大家伙’，比陛下都抢风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瞥向那个大家伙，眼睛里满是震撼。
拖拉机。
这玩意儿在陈庚年那个时代的农村很常见，但在这个年代，对于百姓们来说绝对是‘跨时代’的东西。
什么蒸汽机，内燃机，都不如一台高四米多，长将近十米，有两个宽大纯钢铁打造的后轮，和两个相对小一些的前轮组成的，钢铁拖拉机来的震撼。
至于为什么把拖拉机做这么大？
当然是因为蒸汽拖拉机，要带着一个燃煤箱，和一个蒸汽锅炉，不然哪里来的动力呢？
这台堪称‘炫酷’的拖拉机，别说百姓们瞧了震撼，就连富春第一眼瞧见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
他去年冬天一直待在凉州，还不知道皇帝陛下在金州发明了蒸汽机，机器已经能自己炼钢、耕田了。
“陛下！”
“参见陛下，参见陛下！”
小河村，以及其余村子的百姓们，先是被拖拉机震撼，随后等回过神来，纷纷下跪给陈庚年行礼。
“乡亲们，大家快起来。”
陈庚年示意众人起身，随后指向村口一处田地旁边的荒地，问小河村的村长：“村长，这处田地是谁家的？”
年迈的村长生平头一次见到皇帝，激动的脸色发红。
听见皇帝问话，眯着眼打量一番，随后道：“启禀陛下，是贾三家的地，贾三呢，贾三来了没！”
贾三，便是贾庆的爹。
“来了，来了！”
贾三在人群里回应，众人赶紧给他让出位置，然后贾家三口人神情忐忑的来到陛下身前，慌忙下跪行礼。
“老丈莫慌，朕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村长说，这处是你家的田地。朕看你家田地旁边，是一处长满杂草的荒地。这荒地，可以开垦出来，种植其余的新型农作物，比如玉米。”
见贾三神情忐忑，陈庚年亲手将他搀扶起来，温声笑道：“朕和朝堂的官员们推行了新的政策，若是老丈家里愿意多种植五亩地的玉米，来年夏收，便可以减免一亩地的小麦粮税。这玉米，属于新型农作物，产量很高，而且和小麦一样，可以当做粮食来吃。”
开垦荒地种植新型农作物，玉米。
多种植五亩地，便可以减免一亩地的粮税。
玉米和小麦一样能当做粮食来吃！
贾三闻言也顾不得害怕了，表情带着不可置信。
这世间，还有能代替小麦、大米的新型粮食？
其余百姓们闻言也都各自在心里嘀咕。
但，多种五亩地的玉米，就能减免一亩地粮税！
听起来似乎挺划算啊。
有人心动，有人还在迟疑。
贾三壮着胆子问道：“敢问陛下，玉米，是何物？”
陈庚年身后，侍卫抬着一个大缸上前，打开盖子以后，里面是煮好的，一大缸热乎玉米。
其中有几个完整玉米棒子。
剩余的，都是煮熟的玉米粒。
这些是待会儿要分给百姓们吃的，想要大家放心的种植新型农作物，总得让人家先尝一尝。
只是此时玉米珍贵，作为种子，每一粒都能种出许多粮食来。
陈庚年也没有拿太多来分享，因为这些种子，接下来是要发往各个州城的。
“此物便是玉米，它的味道不比小麦差，而且产量比小麦高非常多。老丈牙口可还爽利？朕给你掰一些玉米粒来吃吧。”
陈庚年掰了一小截玉米，递给贾三，笑道：“老丈先尝尝。”
又对侍卫们说道：“你们把这些玉米，分给周围的百姓，每人两粒，尽力让在场的大家都能尝到。”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贾三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那玉米，迟疑着在嘴里咀嚼。
然后，这个将近六旬的老汉眼睛倏然瞪大，忙不迭的激动道：“好吃，太香了，越嚼越香！”
连朝堂六部的官员们，吃了玉米以后都赞不绝口。
更遑论穷苦村子里，常年吃不饱饭的老汉。
瞧见贾三对‘玉米’赞不绝口，周围百姓们都按捺不住，从侍卫那里争抢要玉米粒。
这东西，颜色发黄，形状也很奇怪，大家都没见过，往嘴里塞的时候其实都挺迟疑。但咀嚼下去以后，都纷纷惊喜的瞪圆了眼睛。
“好吃！”
“香得很，果然跟贾家老汉说的一样，越嚼越香。”
“这玉米，我愿意种！”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啊！”
吃过那玉米以后，百姓们的表情，从刚开始的狐疑，到惊喜。
陛下果然没有骗他们！
“陛下，草民家愿意种植玉米。请问陛下，这些种子该如何购买？”
贾三指着自己的儿子贾庆，跟陈庚年说道：“陛下，这是我家儿子，刚刚从军队里回来，有一身的好力气，种田绝对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陈庚年便笑了。
他看了一眼神情拘谨的贾庆，说道：“老汉放心，玉米种子不要钱。但是后续等种植收割以后，要额外多给朝廷缴纳一成粮税，等到明年，这一成额外粮税就不用缴纳了，按照正常和小麦一样的粮税上缴就行。”
玉米种子不要钱！
包括贾三在内，百姓们都欣喜若狂，甚至有百姓激动给陈庚年下跪，高呼‘陛下万岁’。
家里粮食紧缺。
等种下玉米以后，便多了许多收成，这样就再也不怕饿肚子了！
但今天，皇帝陛下给百姓们带来的惊喜，可远远不止于此。
“老汉，你家确定是要种植玉米对吧，那朕就派人先给你们种植下去。最近三月份，种植玉米刚好合适。因为你家算是试验田，这块地，你就只出个玉米种子的税收吧，肥料、耕地钱，都不用出了。”
陈庚年继续说道：“当然，若是你家还想再多种植，那就得额外去出钱购买了。邵安，你派个人出来，帮忙给老汉家种植玉米。”
啊？
听闻皇帝这话，贾老汉，以及贾庆，还有周围百姓都愣住了。
现场直接种植吗？
但这里可是荒地啊，就算今天能开垦出来，也不能直接种地吧？
难不成——陛下不懂种田！！
百姓们神情都很尴尬，贾三一家看着陛下，欲言又止。
“陛下，臣亲自来示范吧。正好，老师还没有见过蒸汽机呢。”
在众人的注视下，邵安爬上那高大的蒸汽拖拉机，冲旁边的富春咧开嘴笑道：“老师，待会儿你可别太吃惊啊。”
富春闻言摊了摊手，笑骂道：“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旁边的首辅徐亨，以及其余百官闻言神情微妙。
要知道，在金州的时候，他们第一此看到蒸汽机冶钢、蒸汽拖拉机种田，可是震惊瞠目了许久。
“陛下，臣开始了，你们站远一些。”
邵安上了拖拉机以后，一边提醒众人远离，同时打开蒸汽阀门，启动了拖拉机。
腾腾腾腾腾！
拖拉机当即发出巨大的声响，周围百姓们吓得齐齐变色，甚至有人抱头蹲下。
而在拖拉机的最前方，排气管里则是冒出黑色的浓烟。
再然后，让富春以及周围百姓们震撼的一幕来了——
邵安紧握方向盘，拖拉机竟然开始自己往前跑了！
“哎呦我的娘！”
“动了，竟然会自己动！”
“老天爷啊，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且不说周围震惊到瞠目的百姓。
连富春都嘴巴张得老大，随后缓缓看向陈庚年，语气震惊：“陛下，这，这——”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东西没见过。
但这东西，是真没见过！！
方才为了不浪费煤，再加上拖拉机是有轮子的，所以是用马拉着来的。
这了好半天，没等富春说出个所以然，他再次被震惊的怔愣住。
因为在拖拉机的后方，安装着一排耕犁。
当拖拉机来到田地里以后，耕犁缓缓下放，戳进荒地里。
随后，拖拉机开始轰然加速。
伴随着‘腾腾腾’的巨响，和黑烟，坚硬的荒地被拖拉机轻松犁碎翻开。
短短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方才还坚硬、长满杂草，上面满是乱石的荒地，被全部耕好。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耕完地以后。
侍卫们帮忙，把卡在拖拉机后面的耕犁换下，换上了‘耙’。
这种耙，是用来碎土块的，后面还有一排用麻绳编制的网。
耕完地以后，大的土块、土堆都被耙轻松给搅碎，而一些坚硬的石块、杂物，则是被网兜起来，清理出去。
基本上拖拉机在地里走两遍，刚才的荒地，就变成了满是细碎土粒的耕田。
再然后，把‘耙’换下去，换成‘下肥耧车’。
这种肥料，是陈庚年在原本氮肥、磷肥、钾肥的基础上，升级制作的‘复合肥’。
有复合肥在，哪怕是刚刚开垦出来的荒地，也能种植玉米。
包括土豆、红薯这种顽强、高产的农作物，都可以种植。
等复合肥施完了以后。
在把‘下肥耧车’换成‘播种耧车’。
一亩地大概种植五斤种子就属于很多了，省着点，四斤也够用。
而在拖拉机运行的这段时间，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百姓们都看着那‘腾腾腾’在田地里自己劳作的机器，震惊到失去了言语。
当邵安开着拖拉机，把玉米种子都种植下去以后，回来跟陈庚年复命：“启禀陛下，都种植完了。”
陈庚年点点头，对旁边早已经处于呆滞状态的贾三解释道：“老汉放心，刚才下种子之前，往田地里洒的是复合化肥。这种化肥，会给土地提供营养，让土地变得更加肥沃。至于玉米的种子，经过耧车播种，发芽率会更高，产量也会更高，只要你们将来农药打的及时，亩产量1400到2000斤玉米是没问题的。”
多少？
亩产量1400斤到2000斤？！
这年头，小麦能产两百斤，都是绝对的高收成了！
而陛下说这玉米，亩产量最少1400斤！
贾三刚把震撼的目光从那拖拉机上收回来，又被陛下这番言论震惊到瞠目。
亩产量最少一千四百斤啊！
那意味着，以后他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谢谢陛下，谢谢陛下，草民回去就给您立长生牌位。”
贾三只觉得一颗心都在激动的颤抖，常年被风霜岁月侵蚀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润，苍老的眼睛里更是布满浑浊的泪水。
此刻，这位老汉因为过于激动而失态，双手紧紧握住皇帝陛下的胳膊，颤声下跪：“陛下，多谢您啊，多谢您啊！”
“老汉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陈庚年赶紧把人搀扶起来。
可哪怕被搀扶了起来，贾老汉仍旧在哽咽。
周围的百姓们瞧见贾三哭了，也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他们高兴，也莫名委屈啊！
在这田地里，干了一辈子的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吃尽了苦头。
到头来，还是一贫如洗。
可现在，亲眼看着那拖拉机在地里工作，从犁地、到耙地、施肥、播种，简简单单不一会儿就搞定了农活儿。
这对于百姓们来说，堪称无与伦比冲击力的震撼！！
蒸汽机带来的是大时代的变迁与发展。
但这些宏观的、时代性的东西，距离最底层的老百姓，总是太遥远。
可当蒸汽拖拉机这种‘小机器’真的落实下来，在田地里耕田的时候，反而能让百姓们震撼欢呼，激动到落泪。
因为，时代浪潮的水花，飞溅入了万千百姓家里啊！
“感谢陛下，感谢陛下啊！”
“这，这拖拉机，以后咱们都能用？真的都能用吗？太好了，太好了，陛下万岁！”
“江国万岁！”
“能亩产量一千多斤的玉米，咱们要种，一定要种！相信陛下一定不会让咱们饿肚子的！”
“陛下，您是真的大好人啊，草民回去也要给您立长生牌位！”
下河村外。
无数百姓激动痛哭流泪下跪，神情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喊着‘陛下万岁’，声音真挚，眼神感激。
百官们看着站立在百姓当中年轻的皇帝陛下，神情动容，感慨万千。
如此得民心的皇帝，这世间，怕是也就他们江国的陛下独一份了吧。
“除了种植玉米之外，还有红薯、土豆可以种植，这两样也一样是高产的农作物。最近会有户部的官员，带领相关人员来田地里指导大家种植。”
“京师城内，工部已经开始组建冶钢厂，以及农具厂，和单独分出来的拖拉机厂。到时候，大家以村子、或者县区的名义，集体购买拖拉机。拖拉机的耕地种田速度很快，一个县区买上十几辆，就足以够用。等将来小麦成熟，拖拉机还可以用来机械化收割小麦。从种植，到收割，都不用人力再劳累。”
看着跪下痛哭谢恩的百姓，陈庚年温声笑道：“以后，种地不再会成为大家的负累，你们也不用一辈子都守在田地里，靠老天吃饭。朕会在州城里铺路、搭桥、兴建水利，开办各种日化工厂，给大家提供更多的岗位。大家可以去务工，赚钱，改善生活。我江国的百姓，以后不仅仅要吃饱饭，不仅仅要活着，还要吃的好，穿的暖，都可以幸福的活着。”
幸福的活着！！
听闻陛下这话，无数百姓动容叩首。
他们江国，有这样的陛下，实在是百姓之幸啊！
‘江国万岁、陛下万岁’的口号声，响彻这方天地。
无数收到消息的京师百姓，从州城里出来，就为了亲眼瞧一瞧那‘自己会耕地的机器’、和‘新兴农作物’。
后来，前来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陛下不得不提前离开。
但关于神奇的拖拉机，关于玉米种子的消息，仍旧如风一般在百姓群体当中流传。
凡是听说的百姓，都激动又欣喜。
拖拉机，迅速成为京师百姓们最喜爱的机器。
当拖拉机厂宣布招工以后，铺天盖地的百姓前去报名。
除了拖拉机。
玉米、土豆、红薯三样农作物，都成为了百姓们近期热聊的新话题。
“你家准备种植多少玉米？我家准备开垦二十亩！”
“吓！这么多？我家开垦十亩地吧，五亩地种植玉米，五亩地种植土豆。”
“我家想种植红薯，听说这个是甜的，更好吃。”
“我家都觉得玉米更好吃——哎呀，不和你说啦，拖拉机轮到我家田地里，我得提前过去蹲守着！！”
百姓们一改往日的颓废，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偶尔还有聊天聊到一半，听说拖拉机到自家地里了，于是赶紧在周围的哄笑声中往地里跑，生怕错过。
金州的农具厂已经运转娴熟。
此次，陈庚年从那边一口气调配了一百辆拖拉机。
这些拖拉机，会运送着玉米、红薯、土豆、甜菜、大豆、棉花的种子，送往江国的其余州城，让那里的百姓种植。
除此之外，京师的拖拉机厂，因为有成熟的炼钢技术，和现成的模具，所以也在源源不断的高效生产拖拉机。
这些拖拉机，只有一个小缺点——轮子是钢铁制造的，为了防止陷进耕田里，所以轮子做的很宽很宽。
想要制造轮胎解决这个麻烦，得用到橡胶。
北方没有橡胶树，制造橡胶，得靠合成。好在，京师附近发现了大型油田，等石油开采出来以后，就可以合成橡胶，制造轮胎了。
等轮胎制造出来，不仅可以给拖拉机安装橡胶轮胎，自行车也能安排上日程了！
有了足够多的石油，还要给整个京师、金州、凉州、定州等州城，全部改头换面，铺上沥青水泥路面。
这样，百姓们日常在城区里上下班，出门，就可以骑自行车了。
还有黄包车。
力气大的男人，能靠拉黄包车赚钱，虽说辛苦些，但也是个赚钱的营生。
等内燃机做出来，甚至还能发明小汽车，以及城市公交车！
想到自己未来能把江国发展成越来越接近种花家的模样，陈庚年还是很期待的。
但期待的同时，他也越来越担忧。
因为天气开始变得越发不正常，才三月，京师已经出了大太阳，开始变得很热。热了没几天，突然又开始转冷。
如此反复的天气，实在让人揪心。
等再过些天，天气越来越冷，今年的小麦收成一定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西北、东北地区大概率会颗粒无收。
所以陈庚年单独给这两个寒冷的地区，多送去了‘棉花’、‘土豆’、‘甜菜’三样作物。
没有棉花保暖，没有土豆填饱肚子，西北和东北到了冬天，一定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还有煤！
等稳住京师以后，陈庚年得快速赶往洛州，解决那边的干旱、蝗灾，同时把洛州的煤矿，大量开采出来，往西北运输。
至于东北，那里的煤矿、石油储备都非常丰富。
陈庚年要命工部的人赶过去那边开采，保证百姓们冬天可以用煤炭过冬。
而东北地区的黑土地，温和、寒冷的气候，更适合甜菜生长。
甜菜，是可以用来制作白糖的。
到时候，可以把这个地区规划为江国的‘产糖区’，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全国。
小冰河时期，温度最低的时候，估计能达到恐怖的零下三四十度。
没有煤炭，百姓们怎么活命？
但，这些政策推进速度还是太慢了。
因为北方还有大半区域没有收复，小吉图那拨蛮子，仍旧还在中原作乱。
陈庚年经过思索，召集群臣商议，最后决定——号令天下！
泰安二年，三月末。
一封封江国皇帝的号令书，从京师发出，送往北方十八座州城。
这封号令书的内容很简洁，但也相当霸气。
“天灾将至，气候乱象频出，蛮子仍旧在我中原北方作乱，祸害无数百姓。我，江国皇帝陈庚年，特发出此号令，若尔等愿意臣服，纳入江国领土，朕可保证尔等治下百姓活命，自愿归顺者，封官进爵。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号令发出后的三天。
原江国十万大军，和原祁国十五万大军全部整合完毕，随时准备出征。
各方探子惊惧胆寒。
无数先前妄图独立的州城，一时间风声鹤唳，都在小心观望着局势的发展。
拿下祁王和三十万祁国大军，一举轰破京师城墙的陈庚年，如今当然有号令天下的底气和实力！
不归顺，那便死！
湖州。
这座州城现如今的主人，是原湖州守城将军齐天河。
自从收到陈庚年的号令书以后，齐天河便战战兢兢，一边不甘心把湖州交出去，一边又害怕陈庚年把自己给轰杀了。
这天，听说江国有一队士兵要路过湖州，整个湖州戒严，全副武装。
齐天河穿着厚厚的盔甲，确定自己全身都包裹的非常严实，这才小心翼翼的上了城门。
可当齐天河，以及湖州的士兵们瞧见外面路过的江国士兵队伍以后，都震撼的瞪大眼。
“老天爷，那是什么？”
“新型武器，一定是新型武器，陈庚年的大军要攻过来了！”
“太可怕了，还冒着黑黢黢的烟雾。”
“声音如此洪亮，该不会就是用这玩意儿轰塌的京师城门吧？”
湖州的士兵们脸色惨白。
就连齐天河都吓得直哆嗦，眼看那‘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距离湖州城越来越近，最后他到底是没忍住，惊恐道：“快快，举白旗，所有人，都把准备好的白旗举起来！还有‘陈’字大旗，也举起来，老子可不想死！听说祁王死的可惨了，被千刀万剐，陈庚年此人，恐怖的很！”
湖州城上方举起大量的白旗。
还有一面惹眼的‘陈’字大旗迎风招展。
湖州城外。
一个江国户部的官员，正带领十辆拖拉机赶往定州，准备支援那边的农业耕种。结果却瞧见前方湖州举起了‘陈’字大旗。
他茫然道：“什么情况？没听说湖州也是咱江国的地方啊？”

第160章 160
◎统一乱世全靠拖拉机？都来种田吧！◎
落后的时代, 真的会发生很多荒谬的事情。
‘拖拉机统一世界’看似很离谱，但想想其实又有种诡异的合理。
蒸汽机带来的动力，让这个巨大的钢铁怪物可以自己跑起来, 同时还冒着黑黢黢的烟雾，发出‘腾腾腾’的震天声响。
乍一看，确实有点唬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陈庚年凶名在外。
前些日子江国在京师外举行阅兵，那些恐怖的武器, 一个比一个厉害。连京师那么厚重、号称防御力无敌的城墙，都直接被暴力轰破。
也难怪陈庚年的‘号令’发出去以后，各方州城胆颤心惊。
因为他们的城墙经不起轰炸啊！
湖州的士兵们，包括齐天河在内，瞧见那拖拉机, 都吓得腿肚子发抖。
一点也不夸张, 因为要是这玩意儿真是传说中的火炮，那一炮轰出去, 比京师城门小上无数倍的湖州城门楼, 怕是就直接没了。
因此，他们果断滑跪，选择投降。
带领十辆拖拉机，准备赶往定州支援的江国户部官员, 叫做林弘。
此人三十出头的岁数, 在百官当中属于年轻那一批，近几个月又在户部侍郎孙成手下做事, 多少沾染了点孙成的‘愣’劲儿。
眼看湖州那边集体举了白旗, 再看看自己这边突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林弘陷入沉思, 然后突然就懂了。
为什么他能这么快懂呢？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拖拉机的时候，同样也被吓得不轻。
江国初代皇帝陈庚年本人惊才艳艳，麾下的臣子们更是本领通天，好多人都在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先前在户部只是一个小官员的林宏，也凭借自己的‘实力’一战成名，得以在史书上留名。
因为他‘抗旨’了。
他没有按照皇帝陛下的旨意，带领十辆拖拉机支援定州，而是临时改变主意，把十辆拖拉机直接开往湖州，‘兵临湖州城下’。
至于为什么林宏敢这么做？
那当然是皇帝陛下给他的胆量和勇气！
江国二百余士兵，敢带领着大量的珍惜新兴农作物，以及拖拉机，千里迢迢赶往定州。
他们不怕被劫吗？
当然不怕！
笑话，为了一些农作物，谁脑子坏掉了，敢来劫江国的粮车？队伍前面那面‘陈’字大旗，就是他们的底气！
于是，十辆拖拉机在湖州城外一字排开，突突突冒着黑烟，发出恐怖的声响。
湖州这边的士兵吓得脸色惨白，生怕下一秒就被‘开炮’。
首将齐天河满脸绝望，难不成，先前陈庚年的号令发出来，其实就是最后的通牒？他没有投降，所以江国不接受投降，准备直接轰杀他？！
太可怕了！太凶残了！
湖州城一出事，便惹来四方探子查看，结果一瞧见城门外那十辆可怕的拖拉机，都纷纷脸色剧变，神情惊恐。
“陈庚年要攻打湖州了！”
“那冒着黑烟，发出震天声响的钢铁怪物，又是什么新型武器？”
“看不懂，当时江国阅兵没有瞧见此物，但一定非常厉害，应该是陈庚年留的后手。”
“号令天下的密函，已经发往各个州城，想来那便是最后通牒。至于为什么选择湖州下手，估计是那湖州的齐天河为人猖狂，四处挑衅，所以惹怒了陈庚年！”
“我要赶紧回去禀告我家主公，别再心存侥幸，赶紧投降吧。否则也要像齐天河一样被轰杀！”
这人啊，威名一旦立起来，旁人就会对你自带‘滤镜’。
陈庚年兵临湖州城下？那肯定是湖州首将齐天河的问题啊！要不然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就打你湖州？！都给你发了最后通牒，你不投降，怪谁？
……齐天河哭晕在城门楼上。
而湖州被‘钢铁怪物兵临城下’的消息，也如风一般传开，一时间，整个北方州城集体胆寒。
更好笑的是。
赶往定州的这一波拖拉机，是最先从京师出发的。
接着没几天。
陆续有拖拉机车队，带着新兴农作物，赶往永州、凉州、洛州等州城。
那些恐怖的拖拉机，一从京师离开，就立刻被探子们发现。他们看着那数十辆朝着各方赶路的恐怖钢铁怪物，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八百里加急回去报信。
“不好了，陈庚年杀疯了，他要把整个北方十八座全部轰炸了！！”
占据北方州城，妄图独立的‘土皇帝’们神情惊恐。
这么凶残的吗？
有人连夜跑路，有人上书投降，有人城门挂上‘陈’的旗帜表忠心……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宏，在‘兵临湖州城下’的当天，紧急给皇帝陛下上书请罪——
“陛下，臣林宏有罪，恳请陛下饶恕。但，臣带领着十辆拖拉机，和二百余士兵，已经震慑住湖州六万大军！对方被拖拉机吓破了胆，不敢应战。可臣手下无兵马，也不敢进攻，只敢诈他们一把，在城门外按兵不动。陛下，恳请陛下带大军来接手湖州！”
这封密函，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随后被送去了内阁。
当时，新任次辅大人富春，正因为批阅奏折略显疲惫。瞧见是户部林宏的奏折，琢磨着对方应该是带着拖拉机赶去了定州，然后上书复命。
这种奏折就很好批阅，不用费太多周章，后续再关注一下定州的发展就行了。
这样想着，富春慢悠悠翻开奏折，等他看完上面的内容以后，迷惑的把奏折合上，确定写这封奏折的人，是‘户部林宏’，而不是‘兵部林宏’。
但这件事真的很离谱，离谱到像是假的。
旁边，首辅大人徐亨瞧见富春的异常，惊讶问道：“次辅为何这番表情？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富春神情古怪的把那封奏折递给徐亨。
徐亨看完以后，同样把奏折合上，看着折子上‘户部林宏’的字样，陷入沉思。
二百余士兵，和十辆拖拉机，就可以兵临湖州城下，震慑住对方足足六万大军？
难不成，拖拉机的作用并非耕田播种，而是打仗？！
……未曾设想过的新思路！
两位内阁辅臣互相对视，神情越来越微妙，都看懂了对方眼睛里的深意。
正所谓，兵不厌诈！
陛下那封号令书，显然让北方各大州城都吓破了胆。再加上拖拉机外表惊人，一时间还真起到了‘震慑群雄’的作用。
反正现在京师、金州都在大肆生产拖拉机。
那不如，往北方州城分拨大量的拖拉机，先‘打仗’，后‘耕田’，这简直一举两得啊。
当天，两位首辅召集百官，并且请陛下出面，召开朝堂会议。
而会议的主题就是——
“用拖拉机统一北方乱世，统一、种田两手抓，同时麻痹小吉图等蛮子大军，引诱其出兵，一举平定北方！”
听到这个庞大的议题，百官集体呆滞，脸上的表情都很荒谬。
连陈庚年都有些惊愕。
可，当看完‘户部林宏’递上来的折子以后，陈庚年也有点怀疑人生。
其实拖拉机的隐藏作用，是打仗？
“十辆拖拉机，二百余士兵，就可以震慑住湖州六万大军？”
“这林宏，当真胆大！可又不得不佩服此人的胆识！”
“如此一来，或许我们还真能试试，用拖拉机开战？”
“但小吉图和他的十五万骑兵，最近一直没有动静。想来应该是收到了风声，知道我们江国拥有厉害的武器，所以按兵不动在伺机观望。拖拉机外形唬人，却没有战斗力，一旦对方识破，派兵攻打我们，很难应对啊。”
骑兵贵在神速。
江国目前的骑兵，也就陈庚年的原江县骑兵队伍，大概一万五千左右。
小吉图却足足有十五万骑兵。
江国的炮火虽然凶猛，但大炮沉重，移动速度很慢。如果没有了大炮，又追不上骑兵，想要给对方造成毁灭打击，也挺难。
“各位，我们还有个最重要的底牌，没有打出去呢。”
眼看群臣开始讨论，徐亨看了一眼皇位上的陛下，笑眯眯的说道：“大江战车。”
对啊，他们还有大江战车！！
百官闻言眼神都亮起来。
当日大阅兵，江国看似底牌尽出，震慑群雄。
但其实还有一样隐藏武器，一直在兵工厂里秘密生产，却故意没有暴露在世人眼前。
它便是大江战车。
一样专门为蛮子骑兵们准备的武器。
大江战车在系统里的叫法，是胡斯战车，陈庚年为了方便，改名为大江战车。
简单来说，这个战车其实便是‘战车+火炮’的四轮移动炮垒组合，相当于把‘野战炮’、‘舀炮’的威力缩小一些，然后安装在战车上。
如此一来，大炮便可以在战场上快速移动，这对于骑兵的杀伤力，绝对是无敌的。
因为大江战车再直白点来说，就是‘现代坦克’的前身啊！
骑兵速度再快，难不成还能躲得过‘坦克’的轰杀？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小吉图的十五万大军，占据了北方四座州城。
他们在州城里，江国若是用炮火强攻，就很容易伤害到无辜的百姓，又担心蛮子骑兵被逼走投无路，用屠城来威胁。
得想个办法，把蛮子骑兵们引诱出城，然后用大江战车轰杀他们！！
可想要做到这一步，也太难了。
“不难！拖拉机便是我们可以运用的武器！目前湖州的情况，已经足以说明，拖拉机有奇效。微臣建议，陛下从金州、京师调遣数百辆拖拉机，赶往北方其余十四座州城。每一座州城，都派遣一万士兵前去接手。枪/支，弹药，大炮都要配备。”
这时候，就听富春笑着说道：“但和先前不一样，我们派遣过去的拖拉机，每一辆拖拉机后面，都要载着一辆大江战车！把大江战车外面围上木板、麻布作为隐藏。有拖拉机作为车头，外人便很难注意到后面拖着的大江战车。等到了北方各大州城，除了小吉图之外，其余人大概率都会投降。”
“有祁王做示例，不投降开门就得被轰破城墙，林宏十辆拖拉机、二百余士兵，就能压制湖州，咱们上万武装的精锐士兵，拿下一个州城还是很稳妥的！等拿下州城后，先缴兵权，再裁掉一半士兵，命令他们开着拖拉机给百姓们耕田。”
“朝廷再给他们送去新兴农作物的种子，第一时间收拢民心。民心聚起来，这些州城的士兵，就翻不起风浪。再寻找合适的机会，让这十几座州城的所有最高将领，进京面圣听封。”
“我们如此大的动作，小吉图一定会派人来查看消息，把拖拉机其实是耕田机器的消息透露给他。到时候，让其余州城配合，多个州城整合军队，带着大/炮，向小吉图靠拢。”
“我们擅长用大炮轰城，拖拉机又是个样子摆设不必担忧，小吉图必定会选择弃城而出，抢先在我们运输大炮行走不便的情况下，对我们出手，甚至试图抢夺大炮。”
“因为他不出城，就会被轰炸，蛮子不善守城。我们的大军，从四方围向小吉图所在的靖州，而在靖州城往北，是一马平川的松关平原，最适合骑兵作战。”
“蛮子和陛下早就结仇已久，又害怕陛下的热武器，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小吉图一定会忍不住的。而他此时正是缺粮食的时候，就算他能忍住，我们的粮车，一辆一辆从他们那里路过，就不信他不眼馋！”
说到这里，富春笑的一脸笃定：“只要他敢带兵进入松关平原，在他以为最得力擅长的地域作战，那么到时候，我们就能开着拖拉机，载着大江战车轰杀他们。把这群蛮子，彻底留在松关平原！”
听完富春的计划，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新上任的次辅大人，不愧为裴宝来、胡铭、孙成等一众猛人的老师，刚刚上任不久，便用实力，让整个朝堂折服赞叹。
“次辅大人此番计策，实在妙极，下官等无比钦佩！”
“陛下，恳请您接纳次辅大人的计策，斩杀小吉图，解救北方被困于水火煎熬的无辜百姓。”
朝堂上，百官激动响应。
而裴宝来、胡铭等人，则是无声的撇了撇嘴，神情中带着骄傲。
他们的老师，当然本领通天啊！
陈庚年坐在皇位上，看着下方侃侃而谈、容光焕发的富老先生，笑的格外畅快。
君臣互相对视，都懂了彼此的心意。
富春一生追求明主。
而作为他心目中的明君，陈庚年即位后，当然要给老爷子一展抱负的机会啊。
直接入阁升任次辅，确实会让百官心里有微词。
但想来此次过后，富春这次辅的位置，便彻底坐稳了。
“次辅此计实在玄妙，便按照此番计策来推进吧。调兵一事，交由裴宝来负责。”
陈庚年最后一锤定音：“密切关注小吉图的动向，一旦对方有出城迎战的意图，调遣各方州城所有拖拉机，带着大江战车前往松关平原！”
“陛下圣明！”
群臣激动叩拜。
凶残的蛮子，在中原作乱数百年，终于到了他们开始反击的时候了！！
-
随着皇帝陛下的命令下达。
裴宝来调遣十四万大军，兵分十四路，赶往北方除小吉图占据的四座州城之外的，其余十四个州城。
一个州城去一万大军。
而在一万大军的最前列，并非大炮，而是三十辆拖拉机！
机器轰鸣，黑烟滚滚。
凡是拖拉机所过之处，无数人胆寒。
唯有瞧见这一幕的京师百姓在茫然发问：“又要打仗了？不应该啊，士兵们最前排的，那不是拖拉机嘛？打仗带拖拉机干啥啊？”
有自以为知情的人便解释道：“听说有好几个州城，都归顺了咱们江国。陛下派兵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驻守州城的！至于那些拖拉机，是给那些地方的百姓耕田用的！”
百姓闻言纷纷赞叹陛下仁慈。
事实上，北方那些州城都要吓死了。
听闻数十辆拖拉机朝着自己州城开来，哪里还敢有半分侥幸心理，纷纷开城门投降。
这便是江国历史上最好笑离谱，令后世无数史学家无语凝噎的‘北方统一之战’，又名‘拖拉机之战’。
湖州。
十辆拖拉机在湖州城外，‘围困湖州’六天六夜。
这六天时间里，湖州最高将领齐天河，以及湖州的士兵们已经吓到麻木了。
我们已经举了白旗，无数次表示投降，甚至把城门都打开了！
你们怎么还在外面不进来啊！！
但林宏哪里敢进去？
他们这二百多人，都不够对方六万大军塞牙缝的！
直到第六天。
一万江国大军，在三十辆拖拉机的带领下，来到湖州。
林宏狠狠松了口气。
而湖州的士兵们则是彻底傻眼——不是，我们都投降了啊，真一点不接受投降，全部都要被轰死啊？！
好在，江国的四十辆拖拉机，没有‘轰炸’湖州。
一万大军进入湖州城，先是控制住齐天河，又裁掉一半的士兵。
这一半的士兵，还要干苦力。
最开始士兵们很绝望，以为是要沦为奴役。
结果，他们要干的活儿，竟然是开荒！！
三万余青壮劳动力，在江国士兵的带领下，寻找荒地、丈量土地，联合湖州知府衙门，给百姓们分发耕地。
更让无数湖州士兵们瞠目的是。
那个‘钢铁怪物’，竟然是用来犁地的，机器一响，不一会儿就耕好了田地。湖州城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多分了五亩耕好的田地！
据说接下来，江国还会给他们送农作物种子！
无数百姓激动到不能自己。
不仅仅是湖州。
其余北方各大州城都是差不多的情况，整个北方，都被‘拖拉机’攻陷，满世界都陷入一场开荒耕地的狂欢。
被‘奴役干苦力’的士兵们，甚至抢着去开拖拉机。
尤其是湖州首将齐天河。
从被拖拉机吓破胆，到开着拖拉机耕田，这位将军彻底痴迷上了开拖拉机的感觉，他坐在拖拉机上，看着那机器的眼神都在放光：“我要给江国开一辈子拖拉机，江国万岁，陛下万岁！”
这世间，绝对没有人能拒绝开拖拉机！
-
另一边，遥远的靖州。
密切关注着江国的小吉图心惊许久，得到了一个让他兴奋的消息。
“江国那个怪物机器，并非大炮，而是用来耕田的！”

第161章 161
◎注水采油法，煤油灯，点亮世界！◎
小吉图一直都在密切的关注着陈庚年。
确切地说, 他一直都想杀死陈庚年。
去年冬天，二十万蛮子骑兵分作三路，五万骑兵南下掠夺茶叶、金银, 五万骑兵攻打凉州，剩余的十万大军，则是由小吉图亲自带领，赶去京师，企图浑水摸鱼, 把祁王、皇帝两方人马一锅端。
整个中原一马平川，重骑兵一路冲锋，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时带领二十万骑兵的小吉图相当得意猖狂。
结果，大将阿勒带领的五万骑兵，被倭人蛊惑临时决定攻打江县, 被陈庚年全歼。
祁王和皇帝这兄弟俩, 虽说打的不可开交，最后又神奇的选择联手, 共同对抗小吉图的十万骑兵。
三方混战, 小吉图‘黄雀在后’的计划失败。
前大晋皇帝大军败退，逃回金州。祁王趁机占领京师建国称帝，再加上冬天来了，不宜作战, 小吉图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暂时占据靖州。
除了靖州，他还占领了附近三座州城。
看起来似乎还算可以。
但当听说杀了自己足足五万骑兵儿郎的陈庚年, 占据了最繁华的金州以后, 小吉图破防了。
更让他破防的是, 阿勒在临死之前, 曾经派遣快马给小吉图递过密信。信里面，阿勒解释了自己要杀死陈庚年的原因——
先前在草原无故消失的大吉图，和他的五千亲兵，被陈庚年收归麾下了。
一个中原人，竟然杀死了自己的父亲，鞑靼族的大汗？
对于小吉图来说，这绝对是耻辱！！
在靖州修生养息了一个冬天，刚刚开春后不久，小吉图就计划着兵发金州。
一为复仇，二为名正言顺继承大汗爵位，三为占据乱世最繁华的州城，掠夺更多的茶叶和珍宝，送回草原。
但，祁王抢先一步给金州发了檄文。
陈庚年紧接着便兵发京师。
小吉图当时想，正好，让这两个中原人互相残杀，然后他带领大军去坐收渔翁之利。
谁曾想，江国在京师外搞了一场轰轰烈烈、震惊整个乱世的大阅兵。
京师的城墙直接被轰塌。
祁国的三十万大军，被吓到不敢应战，集体缴械投降。
祁王、王铎被杀。
短短一天时间，陈庚年便拿下了京师！！
小吉图又惊又怒。
看着探子打听来的，关于江国恐怖热武器的描述，他恨得直咬牙，同时又满心迷惑不解。
他们草原上祖祖辈辈都在传，中原人孱弱，还喜欢内斗，只要能破开镇山关，带着儿郎骑兵们冲锋，轻松可以占据中原！
那这个陈庚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国武器如此厉害，连城墙都能轰塌，看着靖州远远比不上京师的城墙，小吉图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怕陈庚年来轰炸靖州，因为传闻中江国不仅有大炮，还有可以连发的厉害火/枪，以及铁箭都射不穿的钢铁盔甲！
但，一直窝在靖州，显然不行。
小吉图足足有十五万骑兵，这十五万鞑靼族人，要吃肉、吃粮。除此之外，还得养十五万匹战马！
草原人吃惯了肉，来到中原，哪里有那么多肉吃？百姓们穷的揭不开锅，能吃口粗粮就不错了。
再加上冬天，缺乏草料，喂战马也是个特别、特别大的负担。
为了养活骑兵和战马，蛮子们在靖州，以及周围其余三座州城疯狂抢夺粮食。百姓怨声载道，诺大的州城，如今简直惨不忍睹。
这些蛮子脾气暴躁，一言不合便打骂百姓，甚至还会杀人。
百姓们胆子小，想活命，一开始也会被迫给粮食。
可后来，实在给不起了。
因为不给粮食会被杀，给了粮食，自己只能活活饿死。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还给什么粮？
靖州城内开始爆发‘起义’。
无数百姓走上街头，自发开始抵制蛮子，甚至哪怕被杀，也要拼命拉着蛮子一起死。
这个寒冷的冬天，没有人敢想靖州百姓是如何渡过的。
城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会爆发战乱冲突。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砸打的痕迹，所有商铺集体关门，整个靖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座鬼城。
唯有一些店铺、街道处挂着的横幅，彰显了靖州百姓咬牙和蛮子抗争的决心。
“蛮子不得好死！！”
“希望我家男人变成厉鬼，找你们索命。”
百姓和蛮子们之间的冲突越来越激烈。
蛮子们没有粮食，没有肉，没有草料，军心也开始不稳定，天天叫嚣着‘去中原更大的州城掠夺’。
可小吉图哪里敢去攻城？
陈庚年的炮弹轰过来，他们这些骑兵，全都得被轰成渣！
除此之外，还有个更可怕的事情。
草原的无数百姓，还在等待着茶叶治病救命。
小吉图去年发兵中原的时候，毁坏粮田，杀死牛羊，强行断掉草原的后路，发起了这场举组侵略之战。
可现在，茶叶他们掠夺到了，却无法送回草原！！
因为凉州归顺江国，最近江国的‘钢铁巨兽’被送去了凉州城，以及北方十几座州城。陈庚年发出了号令，北方州城纷纷投降。
这十五万蛮子骑兵，被‘困’在了中原！
不敢攻打其余州城，又无法带着掠夺来的财富、茶叶返回草原，这简直进退两难。
小吉图最近要气疯了。
当然，他生气的同时也在恐惧，因为江国那些冒着黑烟的‘钢铁怪物’阵仗实在太惊人了。
为了确保安危，小吉图派遣出大量的骑兵探子，密切监视那些‘钢铁怪物’，结果却得到一个令他觉得非常荒谬的消息，那些钢铁怪物，并非是大炮，而是用来耕田的机器！！
不仅如此。
那些耕田的机器，都带着一个巨大的板车，板车上装的大概率都是江国那种厉害的火炮！
“当真是耕田用的机器？”
小吉图先是愕然，等多方查证之后，狠狠松了一口气，振奋道：“太好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大炮上膛，轰炸，以及产生的恐怖后坐力，都非常惊人。
它是不能在板车上完成发射的。
所以，想要用大炮来轰炸敌人，江国的军队，先要把大炮运输过来，然后再从板车上抬下去，把大炮固定在平地上，才能开炮。
这就是小吉图要的机会！
趁着骑兵神速，他们可以主动出击，把江国的大炮抢夺过来！他们是骑兵，再拿到江国厉害的炮火武器，那这困境瞬间就可以迎刃而解！
只要江国那种带着轮子会自己跑的钢铁怪物不是大炮，蛮子骑兵就不用怕！
但小吉图仍旧觉得不太放心，为了谨防有诈，他派遣一万骑兵，去数百里外的湖州假意试探攻城。
那些‘钢铁怪物’果然没有追着轰炸他们，又因为他们特地距离湖州城很远，也没有遭到大炮轰炸。
这说明，江国的炮火，只能用于攻城，或者防守！
只要把他们的大军引出来，十五万骑兵快速冲锋，就能有机会翻盘！
与此同时，小吉图还获得了一个更加重要的情报。
江国的钢铁怪物板车上面，一部分装的是大炮，另一部分装的全都是粮食，大量的粮食！
粮食、大炮，什么都有。
一旦抢夺过来，这中原迟早都是草原人的天下啊！
富春算的很准。
在这种‘突然出现一个可以绝地反杀机会’的情况下，小吉图心动了。
他开始故意挑衅。
七八万蛮子骑兵，分别前往北方数座州城挑衅，然后又仗着速度快，迅速折回。
果然，不久后，被挑衅的陈庚年便发了檄文，征招北方十四座州城的统领入京师，准备商讨围攻蛮子的大计。
小吉图拿着中原的疆域地图，看着距离靖州不算远的松关平原，确定了作战位置。
一马平川的松关平原，最适合骑兵作战。
退一万步说，到时候哪怕是败了，他也有机会逃离。若是胜了，掠夺江国的大炮，和那种厉害的钢铁武器去攻城，把北方这些州城全部都给轰炸了！
这样想着，小吉图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
陈庚年，必须死！！
-
靖州的小吉图正在策划‘绝地反杀’。
但却怎么都想不到，他走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富春帮他策划好的。
看似可以绝地反杀的那条生路，才是江国让他走的绝路。
寻常大炮当然不能在板车上快速移动，哪怕被拖拉机拉着，也无法做到随时随地开炮。若是没有大江战车，小吉图还真有翻盘的机会。
但，大江战车，也就是坦克的前身，接下来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战争规则——
原来大炮是可以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开炮的。
而骑兵，将会彻底被历史淘汰。
被蛮子最引以为傲的‘骑兵速度’，在拖拉机+大江战车面前，简直不足一提。
一个骑兵，哪怕一天下来不吃不喝，能跑多远？就算人可以不吃不喝，马也得休息啊！
但拖拉机可是烧煤烧水的，动能在，就能一直跑！！
松江平原那么大，你们就骑着马跑吧！
拖拉机载着大江战车，能在后面追着你们跑上三天三夜，一边追一边开炮！
兵部，大办公房。
今日，是小吉图那边有异动，去湖州挑衅的消息传来京师。
皇帝陛下本意是要去油田采油的，半道收到消息，临时来兵部参与议事。
“所以，最近且先让小吉图来挑衅吧，不必理会。等再过上半月，朕会发檄文，征召那些州城的首领进京师，商议讨伐小吉图的事宜。”
“趁着这段时间，再把京师造出来的数百辆拖拉机，秘密送去松江平原附近待命。大江战场里的炮弹，火药，枪/支，以及煤炭，都要准备充分。”
陈庚年站在最前方，指着墙面上的疆域图，最后在‘松江平原’这里画了个圈，笑容中带着令群臣们振奋的自信神采：“朕要让小吉图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溃败，然后把他和他的蛮子大军，埋葬在他亲自选择的地方。中原和蛮子数百年的战争，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年轻的皇帝陛下说话声音并没有刻意加大。
但兵部办公房里，所有议政的臣子们，都听得热血沸腾。
战胜草原蛮子！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的大晋王朝，谁敢想啊？不被蛮子欺负就是好的！
结果现在，在他们皇帝陛下的嘴里，轻轻松松就能把蛮子解决掉了！
不得不说，跟着这样一位陛下，实在太爽了啊有没有！
会议简略开完以后，陈庚年环视四周，笑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众人齐齐摇头。
“那接下来你们负责吧，朕得去油田那边瞧瞧。”
陈庚年说完后，一甩袖袍，就这么轻松走了，留下兵部一帮官员面面相觑。
和蛮子开仗这么大的事情，陛下竟然就这么不管了？
但仔细想一想，也确实没什么好管的。而且——据说陛下现在要处理的那个‘油田’的事儿，更加重要！！
“我前几天去内阁的时候，隐约听见陛下和次辅大人在聊天，说到那个油田的事情。据说，京师往西五十里开外的那处荒林地底下，有大量的油。这种油，能当做灯油来烧，还可以用来铺路。”
一位兵部官员压低声音说道：“陛下准备开办江国石油厂，招二十万的工人去采油！最近在工部的带领下，京师陆续开办了一些……什么玻璃厂？具体没有听太懂，但说是等油开采以后，满京师城内都会挂满用玻璃罩子护住的煤油灯。京师以后会停掉宵禁，到了晚上，全城都会亮起油灯，晚上会跟白天一样亮堂！！还要把整个京师都重新铺路，建造挂路灯的杆子！”
地底下能挖出来可以烧灯的油？
招二十万工人？
玻璃又是何物？
全城都要点亮油灯？
夜晚会和白天一样亮堂？
全京城重新铺路？
兵部这群官员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此刻仍旧听得目瞪口呆。
陛下这手笔，实在太惊人了吧！！
最近京师因为大量裁军，十多万劳动力苦于没有生计糊口。
一旦石油厂准备招工二十万人的消息传出去，那整个京师怕是都要‘过年’了。
二十万工人！！
这绝对是史上最庞大的一次招工了吧，想想就觉得震撼啊。
惊叹归惊叹。
等陛下走后，兵部的官员们，开始按照陛下的旨意，开始调兵遣将，把拖拉机往松江平原调遣。
-
另一边。
从兵部离开后，陈庚年去接上了石门村的百姓，以及徐焕，然后和大家一起出城，赶往京师外那处油田。
仗要打，民生基建同样不能落下。
趁着兵部调兵，在‘引诱’小吉图的时候，陈庚年准备把油田的事情先提上日程。
因为油田实在太重要了，一旦这座油田步入正轨，整个京师的经济都能会被瞬间盘活！接下来甚至可以辐射整个北方地区的发展！！
经济发展起来，造火车，修铁路才能提上日程啊。
基建发展一环扣一环，现在就是打基础的时候！！
当陈庚年带领着石门村的人，以及徐焕到达京师外那处荒林山里的时候，首辅徐亨、次辅富春，以及邵安、孙成已经在这里焦急等待着了。
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昨天，陈庚年找到他们，简短开了个小会议，把‘油田’能涉及到的行业发展简短的描述了一下。然后这帮人就激动坏了，一宿都没睡好！
甚至连‘杀小吉图灭蛮子’的事情，都要往后靠。
“陛下来了！”
“老臣愚钝，实在看不出来这地下像是有油存在的痕迹。”
富春和徐亨都很焦急。
而孙成，更是拿着铁锹，和邵安一起在‘挖地洞’，但挖了好几米，也没瞧见有‘石油’。
陈庚年瞄了他们费劲巴拉挖的地洞，颇为好笑的摇了摇头：“这么挖肯定不行，石油在地下比较深的地方。”
在陈庚年身后。
石门村的村长石满颇为自信：“陛下，这石油，在底下大概多深的地方？十米？还是二十米？总不能是三十米吧？咱们江县最深的一条坎儿井，就是我们石门村人挖出来的，足足挖了二十四米深呢！”
石门村人闻言脸上都浮现出骄傲。
他们村子，真的很擅长挖井，就算那石油藏在地下三十米深的地方，他们也能替陛下挖出来！
结果就听陛下笑眯眯的说道：“大概多深？让朕想想，最浅的应该在地下一千五百米的地方吧，但这个深度大概率是挖不出来的。一般情况下，两千到三千五百米深的位置，就可以把石油开采出来了。”
众人：？
大家险些以为听错了，可看陛下的表情，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
石满和石门村的人集体沉默。
“你们看，眼前的荒山、荒林，再往前，甚至还有一些贫瘠的耕田，好像还有村庄，河流，那些地方，全部都要推平。到时候，户部要做好百姓的赔偿安置工作。工部要在这里建造钢铁井架，井架怎么也得三十米起步。这片区域，凿油井的话，怎么也得上百座。”
在周围人呆滞的注视下，皇帝陛下笑着伸出手，虚空比划眼前的荒地：“每座油井，深两三千米。要用巨大的钻头，没日没夜的钻。除此之外，钻油井还需要水源，因为要往地下注水，才能保证地壳不坍塌的情况下，把油抽上来。这个叫做注水采油法，稍后朕会给你们开采图纸。总之，这边水源不足，要把京师护城河的水挖开，通到这里，用于采油。上百座油井，需要二十万的工人，倾其一生在这里工作，才能保证石油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全国各地。”
说到这里。
陈庚年指向这处荒地，看向众人笑道：“接下来，朕会在这里建造一座小型州城。街道、房屋、书院、医馆、店铺应有尽有，给石油工人们提供最好的居住生活条件。而有了这批人在，京师、金州、凉州甚至更多的州城，都会成为不夜城。夜晚的城市，会变得一片灯火通明。”
太震撼了。
皇陛陛下的一番话，让众人震撼的同时，仿佛看到眼前这片荒地拔地而起一座新州城。而这座州城，会成为整个江国的心脏，源源不断把‘石油血液’输送往全国各地，然后，点亮整个江国！
一整个州城，乃至于一整个国家，万万里的疆域，都会在夜晚被点亮。
那该是个多么震撼的画面啊。
“现在知道朕为何不远千里，也要把你们喊来帮忙了吗？凿井，谁都可以，但这不是在凿井，这是在创造奇迹，在用渺小的人力，去改变、点亮整个世界。”
陈庚年回头，看向呆愣愣的石满，以及石门村的村民，轻笑道：“所以我觉得，这个活儿，别人干不来，只有咱江县人可以。石满，怎么样，有兴趣吗？带着你们村，以江县的名义，点亮江国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ps：历史上骑兵淘汰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坦克的出现。清朝光绪年间，路灯就是用的煤油灯，夜晚会有人负责一盏一盏点亮。

第162章 162
◎玻璃，路灯，沥青路，开凿河渠，石油副州城！◎
来京师之前, 石门村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陛下交给他们的任务应该很艰巨。
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艰巨！
把藏匿于地下深达两千到三千五百米处的石油开采出来，点亮整个江国的夜晚。
这听起来, 就是个相当庞大的任务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称作‘从老天爷手里抢夺光明’。
但最后，石满，以及石门村的人一致拍板决定, 这个活儿，他们村接了！
不为别的，只为皇帝陛下那句——
点亮世界这种活儿，别人干不来，只有咱江县人可以！！
而石油开采只是最原始的一环。
开采出来的原油, 则是需要过筛、净化、提炼等繁琐的程序, 最后炼制成煤油、柴油、汽油等等。
这些，都会由徐焕来负责。
内燃机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来, 所以油田主要的炼制, 先以煤油为主。
夜晚京师的路灯，全部会用煤油灯来点亮，除此之外，油灯也会走进千家万户, 百姓们不会再因为舍不得点灯, 一到晚上就两眼一抹黑。
而有了石油，合成橡胶、沥青、塑料袋等一系列东西, 都可以开始生产。
还有玻璃, 这个要做煤油路灯的灯罩。
等有了玻璃, 还可以衍生出眼镜、望远镜、镜子等等产品。
以上这些, 陈庚年都交给邵安和工部去办。
毫不夸张的说，这当真是一次关乎全行业的民生技术大变革。
江国的经济，是可以被这座油田彻底带飞的！！
于是，‘开采油田’这个项目，正式开始落实推进。
陈庚年登基后，曾经在金州推行了一系列民生发展政策，也招了很多工人，促进了很多行业的发展。
但此前所有的招工，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声势浩大。
因为‘油田开采’，属于当之无愧的‘国家级重点项目’。
当第二天，皇帝陛下联合内阁，把关于石油开采的一系列政务推出来以后，整个朝堂震惊瞠目。
随后，此项政务通过朝堂，辐射向整个京师。
原本处于劳动力过剩，大批青壮力找不到活儿干的京市，彻底陷入沸腾。
-
这天，贾庆和往常一样，去京师找活儿干。
周围的街边，到处都是和他一样的汉子。
他们三三两两汇聚在一起，愁眉不展，谈论的都是‘招工’。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汉子们其实没有像是往常那样焦虑了。
前些天，这里的汉子们满脸愁容，甚至有人被生活逼迫的掉眼泪。
劳动力过剩，市场上根本没人招工，家里还有人等着张嘴吃饭，不干活儿，哪里来的钱呢？
情况是从陛下研发推广出拖拉机，以及新型农作物后，开始好转的。
比如贾庆。
他们小河村，是陛下第一个推广的拖拉机实验村。
因为拖拉机实在太好使，他们那个县区，合资购买了二十辆拖拉机。然后一个村、一个村的去开垦荒地、种地。
贾家多开垦了十亩地，基本都没怎么出力，短短一天时间不到，拖拉机就把地种完了。
最近京师附近的田地里，到处都是拖拉机在耕田，百姓们表情喜气洋洋。
因为有了拖拉机以后，种田实在太省力气了，听说后面等小麦成熟以后，还会有专门的‘收割机’，以及‘脱粒机’！
机器种田，机器收割，机器脱粒！
这要放在以前，谁敢想这种美事儿啊？
贾庆的爹娘，最近天天都乐呵呵的，直说活了大几十年，都没跟现在似的舒坦。
不用下苦力耕地，不用担惊受怕战争，没有高额的粮税，新型农作物还会有十分惊人的收成，再也不用为饿肚子发愁。
能不舒坦嘛！
倒是贾庆，多少还有点犯愁。
因为家里田地重活儿都被拖拉机干了，老爹老娘也就出点小力气，就能把田地照顾的很好。他一个年轻大小伙子，整日无所事事在家里待着，自己都觉得没脸。
所以只能出来找工作。
好在家里田地多了，将来也不怕饿肚子，他最近也没有先前那么焦虑了。
周围这些汉子们，其实情况都差不多。
虽说因为找不到工作而发愁，但至少各自家里都有田地兜底。
因此，大家现在提起皇帝陛下，那是真打心眼里感激。
“要是陛下能给咱们都安排个工作，就更好了。”
人群里，有个汉子这样期待的说道。
其余人闻言都在无奈的笑。
陛下爱民如子，入驻京师后，给百姓们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儿，又是发明拖拉机，又是推广新型农作物。
可，现在这座城市里，足足有着十五万的青壮劳动力呢！
陛下就算本领通天，也没办法给十五万的人，每人都安排一个工作吧。
但事实证明，陛下真的可以！
贾庆他们待着的这个街道，距离皇城根稍微远了一些，消息还比较滞后。
当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激动到脸色通红的汉子跑了过来，大声嚷嚷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有活儿干了，赶紧跟我走，长安大街正招工呢！”
“这次又招几个人啊？”
贾庆没忍住，问了这么一句。
周围汉子们也都不太抱希望。
三两个活儿计，几百个汉子去抢，说实话一开始贾庆还会去抢，后来都懒得去了。
不是他不够努力。
实在是抢的太狠了，总有人比你更能抢，人家一句‘管饭就行，不要工钱’，你怎么抢？
结果就听那神情激动的汉子大声嚷嚷道：“什么几个人，是招几万人，不对，或许是招十几万人，二十几万人！总之，这些都是陛下的安排，以后只要你不偷懒，好好干，都能有活儿干，有钱赚！！”
什么？
周围所有汉子，包括贾庆在内都惊呆了。
片刻后。
一帮汉子们集体跟疯了似的，神情激动的往长安大街跑。
没有人会怀疑这件事是假的。
因为那人说了，这是皇帝陛下的安排！陛下本领通天，又爱民如子，他肯定不会欺骗百姓的！
不仅贾庆所在的这个街道。
长安大街大招工的消息，如风一般在整个京师城内传开，无数百姓都兴奋的往那边跑。
从京师城门进去后，有一条主干道，便是长安大街。这条街，是整个京师的中轴分割线，从南到北，将整个京师一分为二。
而街道的终点，就是皇宫。
这条街道十分宽阔，足足有九米宽。
而现在，整条街上到处都是神情激动的百姓！
而道路两旁，竖立着大量的招工牌，上面关于各种行业的招工要求，都写得非常清楚。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汇聚在这里，时不时发出惊呼‘每个月一两银子，还包吃住’！
贾庆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看着热闹到离谱的长安大街，和到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呆滞片刻，才晕晕乎乎的挤进去。
然后，他便被各种招工信息包围了。
“挖渠工人有干的吗？一个月六百文！陛下要开采油田，那油田距离京师大概五十里地。那边缺乏水源，所以要把护城河里的水挖到那边，把水引过去！预计第一拨招收五千挖渠工人！”
“来来来，这边招修路工人，一个月五百文！负责修路的同时，还要建造路灯桩！陛下研发出了沥青和水泥，接下来会把全京师的路都重新翻修！预计招收工人一万，可能还不止，因为修路的同时，还要检查一下城市排水系统！”
“招收建筑盖房工人，陛下准备在油田旁边建造一座京师附属州城。”
“招收玻璃加工工人。”
“招收煤油灯制造工人。”
“招收石油工人，这个福利待遇最好！到岗位以后，可以搬去附属新州城生活，国家会给你分配房屋，孩子上学免费，生病可以报销，还有便宜好吃的员工食堂！”
“招收……”
太多了！
先前京师经历各种战争，又被祁王折腾着收税、征兵，整个城市经济都萎靡不堪。
人们根本找不到活儿。
可现在，遍地都是工作啊！
贾庆甚至都开始犯难，陷入‘甜蜜的烦恼’，这么多工作，究竟该选择哪个好呢？
毫无疑问，石油工人绝对是最优秀的工作，因为不仅工资高，还分房子，管看病，有食堂，以后家里孩子上学都不用出钱!
简直把衣食住行全都包括了！！
但这个考核标准也最严格。
至少要认字儿，而且进去了以后还得培训学习，最后才能上岗。
像是其余工作，就相对普通一些，只是工资同样不低。
最后贾庆一咬牙，去石油工人那边报名，要选就选个大的！他认识一些字儿，然后经过筛选，被初步录取为‘注水泵工’。
石油工人种类繁多，大大小小一共分为四十多个工种。
注水泵工算是比较简单的，像是其余更加难一些的，陈庚年从各地的书院、学堂、私塾里挑选。
所以这天，不仅仅京师内部在招工。
招工告示还送往了全江国各地州城，天下读书人的命运，也从此开始改变——‘读书考科举’不再是唯一的晋升途径，读书人还可以去各个厂子里，做一些高级管理、或者技术人员。
陈庚年已经计划着，等灭掉小吉图，一统北方以后，应该把【数学】、【物理】、【化学】等教材整理出来，发放到工部，以及各州城的学堂，推广相关理论知识。
这样将来内燃机、发电机的研发工作，就能继续推进了。
当然，这些计划，目前京师的百姓们都还不得而知。
因为大家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干活了！！
护城河外，大量工人在挖河渠。
距离京师五十里开外的那处荒林山地，被正式命名为‘希望油田’。
每天都有拖拉机车队，载着大量的钢材，朝着希望油田运输。
而在希望油田旁边，一座新的州城，渝州，即将拔地而起。
大量的建筑工人，在这片荒地上开始劳作干活，想来不出一两年，这座崭新的州城就能建造完毕。
而之所以叫做渝州，是因为荒原里那条小河，被当地人叫做渝河。
京师城内。
宽阔的长安大街最先开始动工，路面已经进入挖掘阶段，街道两旁，名为‘路灯杆’的水泥柱，被先后浇筑竖立起来。
听说再过一段时间，这些杆子就会全部挂上‘煤油灯’，到时候，整个京师的夜晚都会明晃晃如白天一样亮堂嘞！
当然这都是百姓们在传，不知道真假。
因为以这个年代人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想不出来，夜晚整个州城都明晃晃亮堂，会是个什么模样。
而大量工人劳作，也刺激了京师城内经济的发展。
各种小商小贩走街叫卖，商铺纷纷开门营业，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意，偶尔还会在聊天的时候，各种咂舌惊叹。
“哎呦，你去城门外看了嘛？那么宽的河渠，都挖了十几里长咯！”
“渝州主城规划好了，正在挖排水系统呢。我家男人在那边干活儿，说陛下还要他们预留好什么电井管道，以后会有比油灯更高级的灯，不用火点燃，手一按动开关，整个城市都亮了！”
“长安大街正在铺水泥沥青路，那个路面平整又光滑，两边还修建了花坛、规划了人行道和车行道，还有能休息的躺椅！”
“陛下还在路两边移植了大树，瞧着漂亮的很呐！”
“最厉害的是希望油田，我的个老天，那边的钢铁井架，足足有几十米高！听说他们是从地下几千米的地方采出来的石油！！”
“嘶——几千米？”
“对了你听说没，最近京师出现了一种新玩意儿，叫玻璃，透明的，漂亮的很呐。除了玻璃，脂粉店里在卖一种新的镜子，比铜镜照起来清楚多了！！”
京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好。
百姓们的日子，同样也在变好。
而这一切，都是皇帝陛下为大家带来的。
百姓们心里感激啊。
感激的同时，对于‘国家’这个概念，也越来越认可。
平时聊天的时候，甚至也会不自觉的说‘咱江国现在是越来越红火啦’、‘感谢陛下’这些发自肺腑的话。
千千万万个普通百姓，家庭组合起来，愿意去守护、建设、认可这个国家。
这便是国的凝聚力啊。
京师在飞速发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日新月异。
远在数百里之外，靖州的小吉图，三番五次挑衅。
江国皇帝陈庚年，在四月初的时候，发起讨伐蛮子、平定中原的檄文，并且征召北方十四座州城的首将，入京听封，共商讨伐蛮子的大计！
乱世战局，尤其是北方，逐渐开始明朗化。
陈庚年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再加上他的大军，已经分别入驻北方所有州城。
拖拉机耕田，种植新型农作物的政策，也让陈庚年以及江国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整个北方百姓的空前支持。
是以，这些州城的首领都不敢再抗旨，纷纷忐忑入京。
有意思的是，他们被陈庚年的凶名震慑，生怕入京以后被杀，这些州城的首领，抵达京师城外以后都不敢单独贸然进京，等其余人一起到了，才算有了些底气。
湖州首领齐天河也在其中。
“陈庚年该不会把我们都杀了吧？”
“真要杀我们，他何必费这么大力气，把咱都喊来京师。直接大炮轰城，岂不是更简单。”
“唉，此人当真厉害，不得不服气。”
“小吉图还在靖州那边猖狂挑衅呢，陈庚年想战胜蛮子，也得要咱们归顺配合。”
“本以为能登基称帝，结果最后还是要屈居人下。”
这群人凑在一起聊天，感慨的同时，也多少心有不甘。
唯有齐天河看的比较透彻：“输给陈庚年，不冤。要是输给祁王，或者以前的大晋皇帝，那才是真冤呢。”
众人互相对视，突然间又觉得有些微妙的舒坦。
最终，等凑齐所有人以后，他们向京师通报，准备明日进京面圣。
因为今天已经晚了。
结果京师那边回信，说今夜陛下带领群臣百官，和全城百姓，在长安大街举行‘点灯仪式’，邀请他们这些州城首领前去观礼。
点灯仪式？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个年代，是有油灯的。只不过相对比较昂贵，而且植物油和动物油的油灯，很昏暗，不太好使。
作为州城首领，他们家里肯定不缺油灯。
陈庚年好歹是一国皇帝，征战四方凶名在外，怎么连点个油灯都要亲自带领百官去观礼啊？
难不成是因为小县令出身，没见过好东西？
一群首领们在心里暗中发笑，当然，他们可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
只是当包括齐天河在内的一帮人，刚走进京师城门以后，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处，宽阔的长安大街两侧，突然开始亮灯。
一盏、两盏、三盏——无数盏！！
路灯杆上的煤油灯，被一盏、一盏的点亮。从京师城门处，一直绵延到皇宫，最后包括整个皇宫，都挂上了亮堂的煤油灯。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个瞬间都‘亮’了。
夜晚不再是黑黢黢一片。
宽阔的路面，街道两侧的房屋，茂密的树木，整齐一排排的路灯杆，路灯下的漂亮花坛、长椅，以及那路灯杆上挂着的，被透明罩子护着的煤油灯，都清晰可见。
世界被灯光照耀，散发出漂亮的明黄色。
太美了。
或者说，太‘明亮’了。
当人类的眼睛，习惯了黑黢黢的夜色，骤然在某个夜晚，看到一整条长街被点亮，那种扑面而来的震撼，简直令人迷醉。
“点灯仪式——是指的把一整个州城都点亮？！”
齐天河嘴巴张的老大。
其余州城首领也都各自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再也没有半点敢跟陈庚年叫板的小心思。
-
这些首领们不知道的是，京师百姓最近盼着这个‘点灯仪式’，已经盼到望眼欲穿了。
当天上午，都有无数百姓按捺不住，来到长安大街眼巴巴的等着。
各大厂子为了这个点灯仪式，还特地放了一天假期。
“晚上的时候，这些灯真都会全部点亮？”
“是的，陛下还说，以后京师不再有宵禁，夜晚的城内也会一片亮堂，各种店铺晚上也可以开门营业。”
“太好了！”
“我都迫不及待等着看整个长安大街都亮起来会是个什么模样了。”
拥挤的人群里。
贾庆，搀扶着老爹和老娘，也来凑了热闹。
他很努力，人也算聪明，经过学习后，成功入职希望油田。还获得了分房子的名额，等将来渝州建设好了以后，贾庆就能分到一处房子。
当然，他只有居住权，这房子并非是他的，而是属于国家所有。
等在油田干满十年以后，这处房子就会成为他的私有房产。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贾家一家人开心了。
贾庆还计划着，等自己在渝州安顿好以后，把爹娘接过去养老。
因为他成为了一名石油工人，最近还有媒婆来张罗着给他牵红线说亲。
这日子，瞬间就变得红火起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江国的陛下给他们带来的。
老爹和老娘都感激着呢，时不时就会夸赞感谢陛下。
不仅贾家，京师里有太多、太多的百姓，因此过上了好日子。
听说点灯仪式，陛下会带领百官亲自出席。
百姓们都赶来凑热闹，一是想看看那煤油灯点亮长安大街的盛况，二是想来亲自感谢皇帝陛下。
皇宫。
朝堂百官很少有这么急迫的时候，大家从下午开始，就陆续在这里汇聚。和普通百姓一样，也在眼巴巴等待着‘点灯仪式’。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等到差不多接近戌时的时候，一身明黄色龙袍的皇帝陛下，在首辅、次辅的陪同下走出皇宫，来到内城皇宫的城门之上。
城下。
长安大街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百姓。
“陛下出来了！”
“天黑了，看的不是太清。”
“陛下万岁！”
听说陛下现身，百姓们都异常激动。
但因为天色黑了，看的不是很清，甚至都不敢确定陛下是不是真的出来了。
“陛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富春在旁边说道：“百姓们等待许久，都盼着赶紧点灯呢。”
别说百姓，就连在场的百官，甚至连富春自己，都非常期待。
在夜晚点亮一整座州城，让‘不夜城’具象化，这样激动人心的一幕，谁不想亲自看一看呢？
陈庚年看着眼前黑黢黢的街道，笑道：“那便开始点灯吧，待会儿若是觉得眼睛不适，记得半眯起眼。”
啊，那路灯，会亮堂到刺眼的地步吗？
群臣闻言越发好奇。
皇帝陛下的命令下达后，候在长安大街的‘点灯人’们开始工作。
从京师城门最外侧，第一盏煤油灯被点亮，然后接着下一盏。
黑黢黢的夜色里，突然便有了光。
站在大街上的百姓们，只觉得眼前骤然变得明亮起来，无数人发出惊呼，齐齐朝着那煤油灯看去。
煤油灯相对来说本就更加亮堂，被透明的玻璃罩折射以后，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在夜色中，美的简直震撼。
一盏灯或许没有那么夸张。
但当长安大街上无数盏路灯被先后点亮以后，整个世界仿佛都亮了起来。
“亮了！快看啊，真的亮了！！”
“太美了，太美了。”
“我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见到晚上的京师城。”
百姓们发出震天欢呼，在路灯的照耀下，很多人眼睛里似乎都有泪光。
明明只是亮起来一些灯而已，可莫名就是觉得震撼。
人群中。
贾庆张大嘴巴看着突然‘亮’起来的黑黢黢京师，愕然失声。
片刻后，他察觉到老爹在哭。
年迈的老爹，一手握着老妻，一手搀扶着儿子，看着那灯火通明的街道，眼眶里尽是浑浊的泪水。
而他身边的老妻，也在默默垂泪。
街道上无数小孩子在欢呼，在兴奋。
年迈的老人却大多数都饱含热泪。
他们高兴啊。
活了数十年，过惯了苦日子，如今终于苦尽甘来。黑夜中亮起来的明灯，就像是现在的好生活，漂亮的如梦似幻。
光亮、耀眼、绚烂。
这些美好的形容词，让经历过乱世疾苦的老人们，感动到落泪。
太不容易了啊！
百姓们终于也能过上好日子，在太平盛世里充满希望的活着。
“爹。”
贾庆握住老爹的手，另一只手给老娘擦拭眼泪：“娘，你们都别哭啦。儿现在是石油工人，也能赚到钱，家里的田地马上也有好收成，咱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可听到儿子的安慰，贾爹的眼泪更是止不住。
他呜咽道：“儿啊，咱们现在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全因为陛下，因为江国。只有江国越来越好，咱么的日子才会越过越红火。你以后，在油田好好干，干好了活儿，就是在建设江国。”
贾庆重重点头。
他感激陛下，更喜欢现在的江国，国家好了，他们的日子也才能更好！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明亮的长安大街上，百姓们自发开始喊‘陛下万岁’、‘江国万岁’，声音响彻整个京师州城。
皇宫外的城门上。
百官们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被点亮的长安大街，只觉得格外震撼。
真的点亮了！
就连富春和徐亨，都怔怔看着这明亮的一幕，眼睛红润。
“接下来，不仅长安大街，整个京师的州城都会铺设路灯。京师夜晚不再宵禁，百姓们晚上可以出来逛街、采买，消遣。等希望油田的石油开采到一定数量以后，朕会把这些油，送去金州、凉州等所有州城。”
陈庚年看着那夜色中亮起来的长安大街，笑容格外绚烂：“到时候，凡是江国的州城，在夜晚都会亮起来，从南到北灯火通明。百姓们不必再饱受战争疾苦，忍受饥饿，都可以踏踏实实的、幸福安康的活着。”
年轻的皇帝陛下身穿明黄色龙袍，在灯光的辉映下格外耀眼。
但再耀眼的龙袍，也不如他此刻说这番话的时候，那般神采飞扬的姿态耀眼夺目。
甚至于，他比眼前灯火通明的城市，更加绚烂。
因为正是他们江国年轻的皇帝陛下，亲自将这个新生的国家治理的如此红火。
听着长安大街上百姓们山呼万岁的声音，首辅徐亨饱含热泪。
当日在金州，他心灰意冷准备归乡养老的时候，皇帝陛下跟他说：留下吧，留下来看一看这个新生的江国，自己在治理国家这方面，有一点能力。
现在看来，岂止是有一点能力？
他们江国的皇帝陛下，一定会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而江国，也必定会统一中原，万邦来朝。
事实和徐亨想的也差不多。
四月初，十四座州城的首领进京，心甘情愿臣服归顺江国。
七日后。
陈庚年率领八万精锐大军，联合十四座州城，外加凉州军、定州军、永州军在内的十八万大军，共计二十六万士兵，杀向靖州，开启一统北方的‘松江之战’。

第163章 163
◎松江之战，统一北方。（上）◎
靖州。
陈庚年起兵的阵仗十分惊人。因此, 江国大军开始调遣后不久，小吉图便收到了风声。
“二十六万大军？”
听到这个大军数目，小吉图一声冷笑。
中原人所谓的‘大军’, 其实都是凑人数，前脚还在田地里务农的汉子，后脚就被抓到战场上打仗。
对于经常在马背上讨生活、打猎的鞑靼族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小吉图忌惮的，一是江国的大炮, 二是江国的步/枪。
大炮就不用提了，陈庚年之所以能拿下京师，斩杀祁王，就是因为用舀炮轰塌了京师的城门。
现在足足过去一俩月，京师的城门还没有完全修补好呢, 只不过哪怕京师没有城门, 现在也没人敢去江国作乱。
但相比于威力惊人的大炮，更让小吉图忌惮的, 是能接连射出三十发、射程达到八十米的步/枪。
因为陈庚年手下是有骑兵的, 还足足有一万五千人！
速度惊人的骑兵，搭配可以远程连发的步/枪，杀伤力得多可怕啊！
更让小吉图气急的是，这些骑兵的战马, 都是从草原鞑靼族这里掠夺的。
陈庚年手上, 不知道沾染了多少草原儿郎们的性命。
这让小吉图如何不恨？！
“密切监视江国大军的动向，只用重点关注陈庚年率领的八万主力大军, 尤其是他麾下的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其余那些州城的乌合之众, 都不足为虑。”
小吉图想了想, 跟自己的部下商议道：“还得想个办法, 把陈庚年那一万五千骑兵调离。只要那些手持步/枪的骑兵不在，我们就能趁机出手，抢夺他们的大炮。”
骑兵在战场本该无所畏惧。
但奈何陈庚年的武器实在太强，蛮子们不敢不提防。
“大汗，不如让属下来办。”
小吉图手下另一员猛将吉达措狞笑道：“等陈庚年的大军即将抵达松江平原后，属下带领儿郎们前去假意迎战，告诉他们，我们即将随机屠掉一座城的消息。陈庚年想一统天下，势必需要名声，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屠城。一定会把速度最快的骑兵派遣过来救援，只要江国的骑兵被暂时调离，大汗您就有机会在松江平原带着儿郎们大展神威！”
松江平原，那可是骑兵的战场。
等抢夺了江国的大炮，再找准时机做好埋伏，说不定能用抢夺来的大炮，把江国的士兵彻底留在松江平原！
“好，那此事就由吉达措你来办。阿勒死了，本王只剩下你这么一个勇猛的部下兄弟，你可不能再出事。”
小吉图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但他终究不相信陈庚年会为了一个州城，被迫任人拿捏。
于是补充道：“江国的骑兵武器十分厉害，你引开他们后，不要停留。最好是甩开他们，尽快来松江平原和本王会和。鞑靼族不远千里来中原作战，若是此战败了，我们草原儿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吉达措狠狠点头。
其余鞑靼族骑兵们也都目光凶狠，此战，只能胜利！！
草原的百姓们，还等着他们送茶叶回去救命呢。
随着小吉图制定好了作战策略，十五万蛮子骑兵从靖州，以及他占领的其余三座州城撤离。
十万骑兵由小吉图带领，赶往松江平原。
而另外五万骑兵，则是由吉达措带领，在北方州城四处游荡，并且放出了一个令人惊骇的消息。
“三天之内，准备随机屠杀一座州城！”
且不提这个消息让整个北方一片震惊怒骂。
靖州。
小吉图因为要去松江平原打仗，所以临走之前，再次烧杀抢掠一拨。把百姓们的粮食，钱财，牲禽牛羊等等。
蛮子们天性残虐，对中原人毫无怜悯之心，又因为即将去作战，所以凶性更重。
“放开我家婆娘，你们这些天杀的，快放开我家婆娘，我跟你们拼了！”
“把我的牛还给我，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指望啊！”
“老天啊，你是真不给百姓一点活儿路。”
蛮子们一番抢掠，最后浩浩荡荡离开靖州城。
整个州城被迫害的一片惨淡荒芜。
百姓们哭泣绝望的同时，又在心里忐忑的想，蛮子们怎么全都离开了？
不，一定不会彻底离开的。
说不定这些蛮子，觉得靖州已经被抢夺干净，于是去别的地方掠夺。
一想到这些蛮子，未来会接管这片土地，整个中原无数百姓都会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大家都觉得无比绝望。
“老天爷啊，求求您开开眼，把这些蛮子彻底打出去吧！”
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靖州百姓有多凄惨，唯有他们心里自己清楚。
哪怕蛮子现在暂时撤退了，大家仍旧心头一片胆寒绝望。
那可是足足十五万蛮子骑兵啊！
谁能有这个实力，把蛮子打败？
-
此次讨伐蛮子，陈庚年足足出动了二十六万大军。
这是他征战以来，调遣人马最多的一次。
骑兵速度快。
若是小吉图丧心病狂，让蛮子们多线作战，在中原北方大肆烧杀抢掠，那绝对不是陈庚年想要看到的结果。
所以，必须要把所有蛮子骑兵，都控制在松江平原！
北方十几座州城响应号召，各自派遣大军赶往靖州。
而陈庚年，则是带领江国八万精锐大军，一路从京师浩浩荡荡出发。
“陛下一定要早点打完仗回来啊。”
“江国必胜！”
“把蛮子赶出去，咱江国就彻底太平了。”
皇帝陛下在京师只待了一个多月时间。
但京师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行各业都迅速得以发展。
因此，百姓们是真心喜欢江国，喜欢陛下！
眼看陛下带兵出征，京师无数百姓前来相送，都盼着陛下能早日凯旋。
照亮长安大街的绚烂路灯，实在太过于美好。
百姓们享受到舒坦的好日子，哪里还愿意过以前战战兢兢的生活。
咱江国才是最好的啊！
距离松江平原百余里。
一处荒林山地。
赶路许久的江国大军，暂时安营扎寨在此处休整。
陈庚年刚进入营帐，还没来得及歇息，便有探子来急报。
“——报！启禀陛下，前方三十里外，有大量蛮子骑兵朝着我方突袭而来！初步预估对方有五万人！”
五万蛮子骑兵来袭？
陈庚年闻言挑了挑眉梢。
营帐内。
一身戎装的裴宝来闻言，当即主动请缨：“陛下，末将请求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迎战！”
这一万五千骑兵，是原江县的精锐部队，不仅配备有战马，还都配备有步/枪。
射程八十米，可以连续发射三十发子弹的步/枪。
在热武器绝对的压制下，哪怕对上五万骑兵，也半点不带畏惧。
因此，听到裴宝来主动请战，陈庚年当即点头：“去吧，万事小心。”
蛮子来的突然。
就地休整的江国大军当即戒严，一万五千骑兵迅速整合完毕，在裴宝来的带领下出击迎战。
但，大概也是知道江国这边步/枪的威力。
蛮子骑兵在距离江国五公里开外的地方，调转马头，迅速逃离。
裴宝来等人扑了个空。
一个时辰后，吉达措再次带领五万大军杀回来。
仍旧是先前的套路，假装迎战，等江国这边一有动作，就立刻撤退。
双方就这么你追我赶，僵持了一天一夜。
此时，江国大军已经无限接近松江平原。
一天下来，反复了好几次挑衅后。
吉达措不怀好意的留下这么一个消息：“未来三天，我们将随机屠杀一座北方州城。”
放出威胁后，五万蛮子骑兵当即撤退。
大概是为了示威，他们还把此条消息散布了出去。
一时间，附近的州城全部戒严，生怕被蛮子屠城。
“骑兵速度快，江国的热武器虽然厉害，但追不上骑兵，这仗怎么打！”
“这显然是蛮子忌惮□□，在故意调虎离山，陛下会为了一座州城而中计吗？”
“蛮子这招，是在攻心啊。”
放任蛮子去屠城，将来陈庚年必定会遭遇骂名。
可派遣骑兵去追，江国这边就会失去快速作战的能力。哪怕能真的追上这五万蛮子，杀掉对方，但还有小吉图的十万大军在等着呢！
小吉图为了防备江国的热武器，甚至不惜弃掉靖州，进入了一马平川的松江平原。
想来就是为了博一个绝地反杀的机会！
但，陈庚年好像半点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性，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接下了对方的阳谋。
吉达措率领大军离开后不久，裴宝来带兵迅速追杀而去。
江国在松江平原附近，失去了唯一的一支骑兵大军。
“糊涂啊，陛下糊涂啊！”
松江平原西侧某处，各方州城大军先后在这里汇聚。
已经归顺江国的前湖州首将齐天河痛心道：“我们中计了！蛮子骑兵速度快的很，这里又是平原，失去了骑兵，我们要怎么应对蛮子的挑衅，难不成靠这些拖拉机吗？！”
除了齐天河，这片地方还有江国将近二十个州城的知府、将军等。
附近是十八万从各个州城赶来的士兵。
除此之外，最为瞩目的，还有整整一千辆拖拉机。
这些拖拉机，是按照陛下的意思，秘密遣送到松江平原附近的。
直到现在，众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打仗要带上拖拉机。
蛮子们肯定都知道拖拉机是耕田机器，而不是打仗用的啊！
哪怕再怎么喜欢这些拖拉机，齐天河都无比惆怅。
其余州城的首领，也都心中忐忑。
毕竟敌军可是蛮子，足足十五万的蛮子！
中原和蛮子这几百年的征战当中，都没有大规模的赢过一次呢。
心里这样想的时候，他们似乎忘记了，江国的皇帝陛下，去年曾经斩杀了五万蛮子骑兵，早就获得了一次空前的大胜利！！
正当大家不安的时候，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传来——
“小吉图将江国骑兵调离后，从松江平原突然杀过来突袭。当时情况紧急，陛下命令士兵们把拖拉机上的大炮抬下来，轰炸小吉图。但时间根本来不及，最后迫于无奈，陛下带领士兵们撤退，小吉图抢夺到了二十辆拖拉机，和拖拉机上的舀炮，然后朝着松江平原撤退。很有可能他会选择第二次突袭，或者盯上咱们这支军队！”
什么？
众人闻言脸色齐齐大变。
而在这一群州城的知府当中，凉州知府娄献，以及新任永州知府林景福默默互相对视，神情古怪。
请问你们刚才是在说，陛下面对蛮子的时候撤退了，还被小吉图抢夺了大炮是吗？
听起来……有点幽默啊。

第164章 164
◎松江之战，统一北方。（下）◎
“他们追上来了？”
听到手下儿郎汇报来的消息, 吉达措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残暴的冷意：“好，把江国骑兵调离的消息，迅速传信给大汗。其余的儿郎们, 随我前进。江国有步/枪，射程在八十米开外，我们务必要小心。”
若非江国有步/枪，他们何须这么畏首畏尾，直接快速去强攻冲锋都不用怕。
但, 只要调离了这拨江国骑兵，大汗就有机会出手。
抢到野战炮、舀炮，就能翻盘！
心里这样想着，吉达措不敢再过久停留，带领着五万骑兵迅速撤离。
他们准备去‘随机屠城’。
-
“屠城？”
营帐内, 陈庚年看着蛮子送来的信, 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去年冬天，他们在靖州和其余三座州城盘踞, 想来没少祸害无辜百姓。如今还敢肆意叫嚣屠城, 当真该死。”
不管是否真的要‘屠城’，以此做要挟，就该死！
裴宝来也气的不轻。
但这些年的作战，已经让他锻炼出敏锐的战争嗅觉：“陛下, 应该是蛮子觊觎我们骑兵手中的步/枪, 想要把我们的骑兵引诱走，然后伺机出动抢夺火炮。”
但, 明知是阴谋, 江国这边却不得不追。
因为一旦他们不追, 若是蛮子们真的屠了城, 那可如何是好！
对于陈庚年来说，蛮子来挑衅，反而是好事。
骑兵速度快，十五万蛮子真若是分散开来，在北方各地作战，短时间内陈庚年还真没办法解决他们，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会造成大量百姓伤亡。
江国有大江战车和拖拉机，对上十万小吉图大军也不足为惧。
那这五万来挑衅的蛮子……不如就假意先追上去，然后找合适的机会全部轰杀了！
大江战车的逻辑其实很简单，把沉重的火炮缩小，安装在战车上，一边移动一边开火。
但仅仅靠战车，无法达到真正控场的效果，毕竟骑兵速度快，速度快就很难保证真的万无一失。
为了辅助大江战车，陈庚年还做出了另一种火药武器——马上火炮。
简单来说，把舀炮缩小许多倍以后，安装在大江战车上，就成了‘坦克’。
把大江战车上的炮管再次缩小，变成比普通步/枪、火/枪大几倍、重达三四公斤的‘微型火炮’。
这种微型火炮，可以装在马鞍上。
别看个头小，但火炮有的它一样不落下——定向瞄准，暴力轰炸，长达三四百米远的射程。
射程肯定比不上大型舀炮，而且杀伤力也相对很小，但，在追杀骑兵的时候，绝对是够用的！
不仅仅够用……甚至是毁灭性的火力碾压。
按照先前的计划，大江战车用来大面积轰杀蛮子。
而微型马上火炮，则是为了防止小吉图趁乱逃离，到时候可以对其展开轰杀围剿狙击。
但现在看来，要临时更改一下作战计划了。
陈庚年和裴宝来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杀意。
“陛下，末将请战。”
裴宝来沉声说道：“这五万蛮子大军，末将必定将其诛灭！！”
陈庚年点点头，同意了。
若是他所料不差，一旦裴宝来带领骑兵追出去，小吉图的人恐怕紧跟其后就会展开行动。
所以，当江国的一万五千骑兵离开后。
陈庚年当即命令全军戒严，停止休息，朝着松江平原西侧出发。
那边，有江国从各个北方州城调遣来的十八万大军。
“行军速度快一些，制造着急赶路的假象。把那批特地准备好的拖拉机、舀炮安置在大军稍微靠后的位置，战线拉长。”
陈庚年特地交代道：“注意周围动静，让守护在舀炮两侧的五千步/枪兵随时准备作战。杀蛮子是次要的，以自保为主，瞧着时机差不多了以后，撤开防御，让他们把东西抢走。哦对，交代舀炮手们，演的像一些，别露馅了。”
营帐内，裴宝来已经走了，统率士兵的任务，暂时落在吴恒头上。
听完陛下的吩咐以后，他当即应是，然后当即把命令一层一层传达下去。
“故意让蛮子抢夺舀炮和拖拉机？舀炮里的炮弹里面装的是土？拖拉机里的煤块不足？”
“步/枪手以自保为主，并不需要全力杀蛮子？”
“舀炮手假装来不及开炮？”
收到消息的江国士兵们大概懂了，这是陛下在给小吉图下套呢。
大家纷纷表示：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装怂谁不会啊，故意放水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简单啊。
可真到开始实战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故意放水……也挺难的。
主要是，蛮子怎么这么菜啊。
-
“儿郎们，我们的机会来了！”
距离江国大军五十里开外的某处荒地。
小吉图一脸振奋的跟部下们打气：“吉达措已经调离了江国的骑兵，根据探子的消息，江国皇帝和他的大军，正在往松江平原西侧赶去，准备和他的十八万乌合之众大军汇合。我们，要出其不意，把他们的舀炮抢夺过来！”
抢夺到舀炮，把北方各大州城都给轰炸了!
到时候，还能以此做要挟，让陈庚年交出大量的步/枪。
有了步/枪和舀炮，鞑靼族一定能占据中原！
“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
鞑靼族的蛮子骑兵们满脸振奋。
小吉图留下五万骑兵做接应。
自己则是亲自带领五万骑兵，朝着江国大军迅速冲杀而去。
他此次，不为作战。
只为快马抢东西，然后再迅速撤退进入松江平原。
骑兵速度快，不久后，小吉图便远远瞧见了江国大军。
江国大军着急赶路，由于前行速度快，队形便拉的很长。
看得出来，暂时失去骑兵以后，江国这边慌了。
江国队伍前方用于开路的拖拉机、舀炮，小吉图不敢动。因为大概率陈庚年在那边，周围必定有大量精锐士兵、火药武器守护。
所以他把目光瞄准了中后方。
那里同样有一队拖拉机载着舀炮，应该是为了防守断后。
但，小吉图不知道的是，还好他选择了后方。
若是他选择前方，去正面迎战，那江国拖拉机上的大江战车，估计能直接把他留在这里。
“一万骑兵从拖拉机前方冲开大军，一万骑兵从拖拉机后方包抄，五百人下马控制住拖拉机，其余人负责掩护。”
小吉图大声道：“儿郎们，冲啊！切记，不要给他们开炮的时间！”
轰隆隆！
骑兵骤然加速，马蹄声震天。
江国这边反应过来，准备反击。
然而，大量骑兵没有攻击他们的主力，而是朝着大军中后方的拖拉机、舀炮冲杀而去。
“敌袭——！！”
“步/枪手，开火！”
护在拖拉机、舀炮周围的步/枪兵当即开始瞄准蛮子，展开激烈的射杀。
砰砰砰砰！
步/枪的威力实在太可怕了，不仅射程远，而且穿透力惊人。
两万骑兵分作两路，从前后冲杀而来，准备冲散江国的大军。
然而，五千步/枪军远程朝着他们扫射，愣是把火力压到骑兵都冲不过来的恐怖程度！！
正所谓，枪林弹雨，大概就是眼前这样的画面了。
无数蛮子被射杀，战马哀嚎疾驰狂奔，蛮子们倒地死去。场面极其混乱且可怕，蛮子们一时间竟然冲不进来！
江国这边，吴恒见状急了：“放水，都说了放水！你们这样，蛮子都冲不进来！”
步/枪兵们闻言也很委屈。
都已经放的够狠了，还想要怎么放啊？
步/枪是个非常厉害的武器，江国的士兵们，凡是被选拔为步/枪兵的，都是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尖子兵。
枪枪爆头，子弹穿眉心那种！
为了放水，他们都没有打头，故意朝着别的地方打了。
哪知道蛮子还是冲不进来。
没辙，步/枪兵们只能假装没子弹了，又来不及换弹匣，在远方另一波火箭军、步/枪军的掩护下撤退。
“他们没有子弹了，冲啊！”
被杀到胆寒，已经快要绝望的蛮子们，顿时看到了希望。
“快把舀炮搬运下来，快开炮啊！！”
这时候，蛮子们听见江国这边的喊声，大惊。
他们急忙掩护那五百蛮子去抢夺拖拉机和舀炮。
江国的炮兵手们把舀炮从拖拉机上搬运下来，又故意磨蹭了好久，还是没有‘被抢走舀炮’。
最后一个炮兵手因为略显紧张，看着眼前冲来的蛮子，下意识按照平时的作战训练，流利且迅速的点了火。
他点完以后，周围区域炮兵手都傻眼了。
说好的故意装来不及点火呢！主要是舀炮里面的炮弹，是假的，装的是土啊，点了火也发射不出来！！
可蛮子们哪里知道这些，看到一个舀炮被点燃，吓得脸色都白了。
关键时候，吴恒钻进人群，一巴掌把一个蛮子抽到了舀炮旁边。
那蛮子被抽的嗷嗷叫，脸砸到地上，刚好把点火的舀炮线给砸灭了。
蛮子们发出震天欢呼，嗷嗷叫着兴奋去抢夺拖拉机和舀炮。
费劲千辛万苦，死了那么多儿郎，他们终于在江国士兵手中抢夺到了好东西！
仓皇撤退的江国士兵：“……”
你们这些菜逼，带着东西赶紧滚！！
但蛮子们抢到了拖拉机和舀炮，他们不会开拖拉机啊！
于是，他们就用战马。
十几匹马拉着拖拉机，拖拉机载着舀炮，在江国士兵们一言难尽的注视下，嗷嗷兴奋着离开。
为了防止蛮子们拿到拖拉机后作乱，他们特地只在这二十辆拖拉机里放了少量的煤块。
结果……蛮子们其实连开都不会开！
两个时辰后。
一马平川的松江平原某处
“二十门大炮，太好了！当时在京师外面，陈庚年一炮就轰塌了城墙。有了这二十门大炮，我们就再也不用惧怕江国的热武器了。”
小吉图一脸振奋，吩咐属下：“你，去点火，试试这舀炮的威力。”
蛮子们都很期待，目光炙热。
在点火之前，小吉图还特地距离远了一些，生怕受到波及。
然而，舀炮点燃以后，一颗‘炮弹’砰的一下被弹射出去，却没有半点爆炸声传来。
难不成是哑炮？
那蛮子没忍住，又试着轰炸出去一颗炮弹，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小吉图阴沉着脸，让手下把发射出去的‘炮弹’捡回来，才发现铁壳子里面全都是沙土。
他被陈庚年耍了！
可小吉图又舍不得把大炮和拖拉机都丢了。
因为这都是好东西，陈庚年是故意在坑他，给了他真的大炮，却给了他假的炮弹！
“该死的陈庚年！！”
小吉图暴怒。
他原本是要在这里，等待赶过来的吉达措，双方一起会和。大炮已经抢夺到手，到时候可以设计，轰杀江国大军，或者干脆去轰炸一些城市，逼迫陈庚年投降。
但现在，抢夺到的大炮没有炮弹，成了空壳摆设。
而吉达措不知道为何，也没有及时赶到这里。
会不会是出事了？
不，冷静！吉达措骁勇善战，又带了足足五万骑兵，怎么可能会轻易出事儿！
而且这里可是松江平原，道路一片坦途，对于他们骑兵来说，可是天然的作战场地。
就算陈庚年想要算计他，也没那个本事留住他！
“分出一批人，在这里等待吉达措。”
小吉图稳住心神，咬牙跟属下们说道：“其余人，随我去松江平原西侧，江国的十八万乌合之众大军，在那边汇聚。陈庚年敢耍老子，老子要屠杀他的大军！”
-
另一边。
被蛮子们‘抢夺走二十辆拖拉机和二十门舀炮’的江国大军，终于在陈庚年的带领下，来到了松江平原西侧。
娄献、林景福、齐天河赶紧来觐见。
‘陈’、‘江’大旗迎风招展。
江国的六万多士兵，井然有序前行，他们穿戴着纯钢铁铠甲，气势惊人。
而陈庚年穿着一身明黄色铠甲，腰间是天子剑，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十足，让人不敢和他对视。
随着江国的实力越发壮大，陈庚年身上的王者气息也越发厚重。
当然，更令齐天河等人震撼的是——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当陈庚年来到此地以后。
各方州城汇聚起来的十八万大军，齐齐高声欢呼，声音中带着振奋，眼神狂热。
这十八万大军，可不是小吉图口中的‘乌合之众’。
他们当中的十四万，都是先前从京师调遣出京，去接管北方州城的。钢铁铠甲、长刀长矛等武器，他们都配的有。
至于另外四万。
是凉州军，定州军，以及后来裴宝来亲自去永州，招募的永州军！
毫不夸张的说，此处的二十多万士兵，都是陈庚年的‘嫡系亲兵’。
他们瞧见皇帝陛下出场，当然会给予最热烈的欢呼！
陈庚年抽/出腰的宝剑，指向天空。
将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齐齐叩拜。
“蛮子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为非作歹！无数百姓遭遇屈辱！而这一切，都将由我们江国，由我江国的士兵们来终结！”
陈庚年的声音铿锵有力：“今日，朕，江国皇帝陈庚年，在松江平原点兵，带领我江国二十六万大军，诛杀蛮子，扬我国威！”
“诛杀蛮子，扬我国威！”
“诛杀蛮子，扬我国威！”
无数江国士兵轰然响应，眼睛里是浓浓的振奋和激动，以及对皇帝陛下的孺慕。
纵观如今的中原，谁不是谈蛮色变，唯有他们江国的皇帝，敢向蛮子正面开战。
这便是一位明君，给士兵们带来的振奋！
哪怕蛮子骑兵再如何凶残，哪怕和蛮子开战后会打到不死不休，士兵们也愿意为江国而战，为陛下而战！
但让所有士兵们激动的是，皇帝陛下可不是让他们和蛮子‘不死不休’。
因为死的只能是蛮子！
“把那一千辆拖拉机后方盖着的麻布扯开。”
陈庚年吩咐道。
吴恒带着手下们开始行动。
齐天河等人下意识朝着那拖拉机看去。
他先前还私下说‘陛下糊涂中了蛮子的计策’，可现在看到这个阵仗，心里多半也懂了。就他们陛下这个气势，像是能被蛮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嘛！！
拖拉机后方的麻布被一一扯开。
露出里面用精钢打造的‘钢铁匣子’。匣子的正前方，有三个黑漆漆的圆形炮/管。
看到这炮管的瞬间，包括齐天河在内，所有人都震惊到呆滞。
等等，这难道不是一千辆种田用的拖拉机吗？！
拖拉机后面拉着的，全部都是大炮？！
那岂不是代表着他们拥有一千门可移动大炮！
救命，这是真实的吗？
除了大炮，还有更让人心脏抽搐的。
“把大江战车打开，每辆战车里上二十个人。战车里留下二十把步/枪，二十把火箭，以及十个炸药包。其余的步/枪，火箭，炸药包都拿出来，分给十八座州城的士兵。每个州城分一千步/枪、一千火/箭，二百炸药包。”
陈庚年又说道：“至于火箭、步/枪的子弹，箭矢，会由朕带来的京师大军给你们分发。此次出征，朕只带了大军七天的行军干粮。其余的粮车里面，全都是子弹、炮弹、火药箭矢，以及炸药包。”
这下别说齐天河。
连娄献和林景福都神情呆滞。
陛下这是真没给蛮子留一点活路啊！
陈庚年当然不准备留手。
蛮子大军在中原作恶，就算被打败了，怕是也仍旧贼心不死。所以他要下手狠一些，十几万蛮子大军，能杀则杀，杀到最后，留下一批彻底被杀破胆的，赶回草原，把江国皇帝的凶名散播出去。
然后再派遣大军前去收复草原。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尤其是蛮子这种生来就在战马上讨生活的种族。
相比于‘用天可汗的仁君之名倾洒草原’，陈庚年选择‘暴君杀名威震草原’。
杀服了，才方便统治。
若是今日对这些蛮子心慈手软，留下祸患，来日就是对自己臣民的残忍。
在京师，陈庚年可以阅兵休战，给无辜的士兵们留生路。
但蛮子，必须杀！
在陈庚年的吩咐下。
大江战车里的武器，被分发下去，各个州城军都格外振奋，因为陛下给他们配备了最精良的装备！！
而京师两万大军，则是在陈庚年的带领下，上了大江战车。
每一辆战车里，能搭乘二十个士兵。
上战车之前，陈庚年笑着看向齐天河、娄献等人，说道：“娄献，你带领凉州军跟上。负责第一次的战场扫尾。其余州城，互相排个号，都要参与进来。”
“臣遵旨。”
娄献激动应声。
先前还有些忐忑的齐天河等人，此刻也一脸兴奋！
跟在陛下后面扫尾杀蛮子，这辈子怕是只有一次能把蛮子杀到屁滚尿流的机会，谁想错过呢！
“——报！！陛下，小吉图带领十万大军来袭！”
这时候，探子来报。
陈庚年一声冷哂。看来，他这位‘好儿子’发现大炮里没有炮弹，所以恼羞成怒，想来用重骑兵的速度来施展报复了。
很好，是时候让你知道，你爹终究是你爹了。
“众将听令，启动拖拉机，随朕迎敌！”
随着陈庚年一声令下。
腾腾腾！
上千辆拖拉机同时启动，发出腾腾腾的轰鸣声，还冒着黑黢黢的烟雾。
在场其余江国士兵们看的瞠目。
原来——这么多拖拉机凑在一起后，声势也会如此惊人。
旁边。
江国负责记录战事的官员同样看的十分呆滞，随后神情兴奋的写到：“抵达松江平原后，陛下带领士兵们，开着一千辆拖拉机，其声势之浩荡，数万人耳朵暂时失聪，整个天空都是黑黢黢的烟雾，简直天地都为之色变胆寒——”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这段记录，让后来的史学家们崩溃到恨不得脑袋捶墙。
甚至连教科书上都只会写‘伟大的江国皇帝在松江平原战胜来侵犯的鞑靼族，一统北方，攻占草原，开启了盛世太平的新时代’。
至于陛下究竟拿什么战胜的蛮子，别问，不重要！！
腾腾腾！
上千辆拖拉机，载着大江战车，朝着蛮子们赶去。
陈庚年把作战地点选择在松江平原，当然是因为，拖拉机也只能在平地上作战啊。
“那是什么？”
小吉图带领着十万大军，在赶往松江平原北侧的时候，迎面传来可怕的轰隆声，天空上是黑黢黢的烟雾。
等距离再近一些，瞧见那上千辆轰鸣疾驰而来的拖拉机以后，他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其余蛮子们更是神情呆滞了片刻。
不管怎么说，上千辆拖拉机齐齐出动，那等画面，实在是有些震撼。
“陈庚年在耍什么花招？这些机器看似厉害，其实都是用来种田的，而且行驶速度并不快。”
小吉图冷笑一声，说道：“兄弟们，不要怕，且看他们要刷什么花招！等距离到五百米的时候，绕开这些拖拉机，朝后方撤退。”
五百米，江国的步/枪，是绝对射杀不到他们的。
仗着自己是骑兵，小吉图一开始都没有命令陛下撤退。
拖拉机队伍里。
负责开车的江国士兵，一身精钢铠甲，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而在战车里的二十士兵中，有十八人手持步/枪。铁皮制作的战车两侧，后方，钻有十八个孔洞。刚好可以把步/枪从孔洞中探出去。
至于剩余的两人，则是站在战车内部的前方，一人负责点火，一人负责投弹。
眼看着距离蛮子大军越来越近。
拖拉机车队开始有序散开，呈‘一’字形，朝着蛮子们横推而去。
“阀门开到最大，加速前进！！”
开车的士兵们，纷纷把只开到一半的蒸汽阀门加到最大气压。
拖拉机‘轰’的一声齐齐猛然加速蹿了出去。
小吉图当即脸色微变。
但那拖拉机毕竟是用来种田的机器，他倒是没有过于慌乱，高声喊道：“儿郎们，注意加速避开这些东西！他们想用这些大家伙来撞我们，愚蠢的东西，我鞑靼族儿郎的战马技术，岂能被这笨重的铁疙瘩——”
没等小吉图把话说完。
拖拉机队伍当中，密切关注着双方距离的陈庚年当即下达命令：“开炮！！”
第一次开炮，效果肯定是最好的，因为对方没有防备啊。
随着陈庚年话音落下。
轰！轰！轰！轰！
最前排用于‘冲锋’的二百辆拖拉机齐齐开炮。
虽然拖拉机上的炮管被缩小很多，威力远远不如能把城门轰塌的舀炮。
但那可是两百门炮弹无差别轰炸啊！！
炮弹在蛮子骑兵当中散开，各自轰然爆炸。
方圆数十公里都能听到这可怕的轰鸣声。
一片坦途的松江平原上，战火纷飞，飞沙走石炸的满世界都仿佛变成了末日。
不知道有多少蛮子，直接被炸到支离破碎。
断手、断肢、血液四处飞溅。
战马惊慌嘶鸣逃离。
到处都是蛮子们惊恐的惨叫声。
小吉图吓得脸色一片惨白。
他性格暴虐，一统草原的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战争。来到中原后，杀了不知道多少中原人和中原士兵，每次都是大胜，从未有今天这么害怕恐慌过。
这是热武器带来的‘维度碾压’！
炮弹漫天降落，在他的骑兵大军当中炸开，每炸开一次，就收割走许多儿郎的性命。
甚至连小吉图自己，都险些被流弹碎片命中，耳边尽是短暂失聪带来的嗡鸣。
“撤退，快撤退！！”
小吉图带领着骑兵大军仓皇逃离：“儿郎们，不要怕，他们的机器速度追不上我们的战马。”
这话说得不假。
蒸汽拖拉机的速度确实追不上战马，但，它动能是无限的啊！！
在小吉图大军开始逃离的瞬间。
两百拖拉机调转方向，从左侧包抄。
两百拖拉机从右侧驱赶。
仓皇逃离的大军，只能朝着松江平原深处冲去。
陈庚年的猎杀计划，正式开始。
整整十万蛮子大军，实在太多了，仓皇逃离就会降低速度。打前锋的二百辆拖拉机，迅速冲进蛮子骑兵当中，一路横冲直撞碾压。
同时，大江战车里的步/枪手们，开始对蛮子们展开无差别枪决。
蛮子们脸上尽是绝望惊恐。
在中原肆意杀戮的他们，怕是怎么都想不到，风水轮流转，如今被杀戮的反而成了他们。
在大江战车的枪决下，有几千蛮子骑兵被冲散，被迫和大部队‘分割’开来，朝着后方惊慌逃窜。
他们已经彻底成了惊弓之鸟，被轰炸+枪决杀破了胆量。
娄献带领的凉州军赶到，开始扫尾。
“西班牙大方阵，突刺！”
“火箭军，发射！”
“步/枪军，射杀！”
没有人比凉州军更加痛恨蛮子。
士兵们杀红了眼，也越杀越痛快。家国仇恨，族群侵略，就应该用血来偿还啊！
松江平原西侧。
留守在这里的十七万大军，看着远处炮火震天的场面，都觉得格外振奋。
很快，便有消息传来，陛下第一次照面，便轰炸的蛮子慌不择路逃离，凉州军斩杀四千蛮子，俘虏生擒两千蛮子！
“陛下吩咐，定州军跟上！”
负责统帅定州军的是应卓。
他神情坚定，带领着一万部下，朝着松江平原深处赶去。
“定州军斩杀蛮子三千！永州军跟进！”
一道道捷报传来。
士兵们神情越来越亢奋，士气越来越高涨，对江国、对陛下的拥护、欢呼声也越来越高昂。
最开始战胜回来的凉州军，很多人甚至都是红着眼睛回来的。
士兵们互相对视，都懂了彼此的想法。
“太解气了！”
“被这些蛮子们欺负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能反击回去。”
“以前我看到蛮子，心里都发憷，他们绝对是我的噩梦。”
“陛下这是让咱们亲自报仇，狠狠报复回去，从此再也不用惧怕这些可恶的蛮子。”
“咱江国的士兵，都是好样的！”
一起杀过蛮子，一起获得胜利，一起上过战场。
这些看似都没什么，但就是能让各个州城的士兵们凝聚士气，大家是为同一个目标，守护同一片家园而战斗的！
江国，万岁！
“湖州军跟进！”
一片振奋声中，再次传来陛下从草原深处传递来的军令。
眼巴巴盼了许久的齐天河当即高声道：“湖州的将士们，跟我去杀蛮子！谁都不许丢咱湖州的脸，更不能丢了陛下和江国的脸！”
湖州的将士们轰然响应。
-
松江平原深处。
小吉图看着后方紧追不舍的拖拉机车队，脸色一片惨白。
“大汗，战马已经连续快跑了好几个时辰，跑不动了。”
“他们的炮火实在太可怕了。”
“那个拖拉机，可以一直不停地跑。”
“我们有好几万兄弟都跑没了。”
安装在拖拉机上的大炮。
可以一直不停跑的拖拉机。
还有那个铁箱子里，步/枪、火箭在不停地开火。
小吉图实在想不通，陈庚年怎么会拥有这么多厉害的武器。
原来他觉得最不用关注的拖拉机，反而成了克制他的噩梦。
有属下建议道：“大汗，我们把舀炮和拖拉机丢下吧，要不然迟早会被陈庚年追上来杀死！”
小吉图闻言暴怒：“不可能！！”
舀炮沉重。
小吉图要用十几匹战马，拉着拖拉机和舀炮，才能在草原上飞速疾驰。
可正式因为他拉着舀炮，在草原上留下车轮痕迹，所以才能被陈庚年的大军精准锁定，且无法彻底甩开。
但小吉图又舍不得把拖拉机和舀炮丢下。
陈庚年已经展示了这些武器的杀伤力有多强大。今日一旦丢下，就再也没有抢夺的机会。没有这些大炮，将来怎么打赢陈庚年？
“我们散开！！兵分三路，一路往西，一路往东，一路往北！你，带着舀炮往西边逃离，若是舀炮出了问题，我拿你是问！”
小吉图咬牙道：“本王带着三万骑兵往东，然后绕到那些拖拉机的后方去围杀他们！再去传令吉达措，命令他不要再来草原，去靖州屠城！待会儿告诉陈庚年，若是他想要救下靖州，把那一千拖拉机大炮乖乖交出来！”
小吉图在蛮子当中的地位十分崇高。
他下达了指令，没人敢抗命，数万蛮子大军当即兵分三路逃离。
江国这边，当即做出应对，各自分出三百辆拖拉机去追，唯有陈庚年带领着四百辆拖拉机直行。
轰！轰！轰！
拖拉机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但是骑兵们人多，总有速度落下的时候。
只要找到机会，拖拉机便会开炮。
开完炮，趁着炮管冷却的时候，大江战车里的步/枪兵跟进射杀。
再然后，州城大军跟进，围剿人头。
三方配合简直无敌。
整个松江平原，到处炮火纷飞，这处蛮子们最擅长的战场，成为了他们的葬身之地。
战马又不是永动机。
超过半天时间的全力奔跑以后，速度就因为体力不支而降低。
一旦他们速度降下来。
就会被身后穷追不舍的拖拉机射上一炮。
轰！！
到后来，听见这爆炸的轰鸣声，蛮子们都惊恐到发抖。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数万蛮子大军一路逃窜。
几千人落单，被战车扫荡，在交给后来的州城大军清理收尾。
一天跑下来，数万大军剩余甚至不足一万，战马蛮子都累的气喘吁吁。
然而一回头，‘腾腾腾’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车队仍旧吊在后面追赶。
蛮子们被杀到彻底崩溃。
甚至有人选择放弃，从马背上跳下来，跪地哭泣投降。
不是他们怂。
被追着轰炸了一整天，再强大的心脏，也遭不住这么生猛的追杀啊！
宁肯被杀，被炸死，也不想再跑了，尤其是听着那‘腾腾腾’永远不停歇的机器轰鸣声。
这简直是骑兵的克星，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速度’方面，击败他们。
蛮子岂能不崩溃？
当然，这拨蛮子还算是好的，因为他们是朝着西侧逃离的。
另一波蛮子，在小吉图的带领下，朝着东侧迂回。然后绕回到拖拉机后方，想从后方突袭。
但说句实话，战车是用铁皮框架打造的，就算突袭，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比如，就没听说过谁家‘坦克’能被刀子砍烂的。
双方武力值差距实在太大了！
更让蛮子们觉得恐怖的是，‘坦克’的炮管，是可以移动的啊！
当小吉图出现在大江战车后方，本以为可以偷袭，比如把大江战车搞翻车的时候。
前方的大江战车，齐齐转移炮/管，把炮管瞄准到了后方。
这一幕，就像是小吉图带领着骑兵们，主动寻死，朝着炮火冲了过来。
小吉图的脸上浮现出惊恐。
其余蛮子们也纷纷惊恐准备勒马撤退。
然而，晚了。
“开炮！”
轰！轰！轰！
又是一轮生猛的轰炸，丢掉不知道多少儿郎的性命以后，小吉图仓皇逃窜。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因为刚才有一颗炮弹在他的身侧不远处炸开，他受到波及，右边身体被炸到皮开肉绽，甚至连脸上都血淋淋的。
可不管他怎么逃，那些该死的拖拉机，总是一直稳稳的在身后，毫无停歇的追着。
随着双方追赶，他麾下的兄弟们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
他们的战马彻底没有力气了。
草原马体力很好，可体力再好的马，长达一整天，毫不停歇的拼尽全力去冲刺，也会遭不住。
更何况，时不时还有可怕的爆炸轰鸣声。
天色将晚的时候。
小吉图和他最后的几千兄弟，被数百辆拖拉机围堵在松江平原某处。
战马嘶鸣哀嚎倒地不起。
蛮子们从战马上跌落，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看向江国的拖拉机，神情中尽是惊恐。
他们彻底被杀破了胆量。
数百辆拖拉机后，大江战车的车门打开，江国的士兵们迅速冲出来，举着步/枪，朝着蛮子们的右腿射杀，确保他们没有反抗的力气。
这些都是小吉图的亲兵队，肆虐残暴的很，必须彻底控制住。
周围到处都是蛮子们的哀嚎声。
“陈庚年呢！让陈庚年来见我！”
眼看自己的亲兵们被射击，小吉图恨得眼睛通红，暴怒道：“陈庚年，你再敢伤我的儿郎，我要把整个靖——”
没等他把话说完。
前方一辆大江战车的车门被推开，一身铠甲戎装的陈庚年提着步/枪走出来，对准小吉图的右腿‘砰’的一下扣动扳机。
“啊啊啊啊！”
小吉图捂着右腿从战马上跌落，然后他目光凶狠的看向开枪射击自己的那人，阴狠道：“你便是陈庚年？你等着靖州被屠城……”
陈庚年冷脸快步上前，一脚狠狠碾压在他中弹的伤口上，同时对准小吉图左腿膝盖，干脆利落的再次扣动扳机。
砰！
小吉图的左腿膝盖被打穿，鲜血迸飞，他更是疼的哀嚎出声。
“大汗！”
“你敢对我们大汗动手，我跟你拼了——”
砰！
砰！
看到小吉图受伤，周围的蛮子骑兵纷纷暴怒，准备救援。
然而，凡是有异动的蛮子亲兵，下一刻就会被江国士兵无情射杀。
夕阳漫天，余辉灿烂。
小吉图躺在地上，痛的脸色惨白，眼前一阵阵发黑。
视线模糊中，那个男人一脚踩在他脸上，枪/口从膝盖处一点点上移，最后抵在他的眉心，轻笑道：“怎么跟你爹说话的？”

第165章 165
◎收归草原，建设北方，洛州蝗灾。◎
听到陈庚年的话, 小吉图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起来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怨愤。
他听懂了。
大吉图一定是死在了陈庚年手里。
不仅大吉图。
先前阿勒带领的五万鞑靼族儿郎，现在他带领的十万鞑靼族儿郎，都被陈庚年灭掉。
今日松江平原一战, 不知道有多少草原骑兵身死。
他这一生征战无数，从未有过败绩，甚至能把他的父亲大吉图杀到仓皇逃窜，没想到最后在陈庚年手里却败的如此惨烈。
可纵然心里再怎么怨愤，小吉图也不敢出言挑衅。
因为陈庚年的步/枪枪管, 正抵在他的眉心处。
“我问，你答。”
见小吉图终于认清楚了形式，陈庚年说道：“你们从中原各地，尤其是南方，掠夺的金银财宝, 茶叶粮食, 都藏在了哪里？”
这才是陈庚年没有直接杀掉此人的原因。
百姓们日子本就过的苦，又被这帮可恶的蛮子们掠夺。
如今蛮子确实是解决了, 可整个北方都因此生灵涂炭, 百姓们一直都活在蛮子的阴影之下。
所以，钱财要尽可能收缴回来。
还要把江国皇帝的凶名杀出去——侵略者的下场，一定是更加惨痛的流血、死亡。
“记不太清了。”
小吉图闻言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隐晦的振奋，他自以为还能有跟陈庚年谈条件活下去的可能。
陈庚年见状笑了笑。
他不再看小吉图, 而是对身后的吴恒说道：“让所有州城军, 都带着蛮子俘虏来这里会和。”
“是！”
吴恒领命而去，目光不经意间划过躺在地上的小吉图, 眼神怜悯。
“我的儿郎们嘴巴都严的很, 他们不会出卖我的——”
被踩在脚下的小吉图大声喊道。
陈庚年把脚挪开。
随后, 在小吉图, 以及周围所有蛮子们惊恐的目光注视下，他对准小吉图的眉心，干净利落的扣动了扳机。
“既然记不清了，那就去死吧。”
砰！！
曾经一统草原，拥有赫赫威名的小吉图，就这样被随意枪决。
夕阳低垂，松江平原上的晚风带着点凉意。
一身戎装的陈庚年，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血债，必修以血来还。
而有些人，则是需要皇帝陛下亲自杀死的。
比如那位大晋疯帝，杀了他，铸就了陈庚年的帝王之路。
而今日的小吉图，则是代表着江国皇帝陈庚年本人，对于侵略者最铁血冷酷的反击。
胆敢来江国作乱者，必须死！
眼睁睁看着大汗被枪决，周围的蛮子们脸色一片惨白，本就萎靡的士气更是彻底崩溃。
但江国的士兵们却激动到近乎疯狂。
陛下亲自处决了小吉图，草原的汗王！
他在庇佑守护他的臣民城邦！
对内，皇帝陛下发展经济，一心为民。
对外，皇帝陛下强势征战，驱逐蛮夷。
这样一位皇帝，你怎么能忍住不为他振奋欢呼呢？
“陛下万岁！”
“江国万岁！”
江国士兵们的欢呼声震天。
稍后不久。
裴宝来带着骑兵大军返回：“启禀陛下，末将幸不辱命，斩杀鞑靼族大将吉达措，击败敌方五万骑兵大军！”
裴宝来带的这支军队，马背上都装有炮铳。
他们追着吉达措的五万大军，在后方一路轰炸。在速度相当的情况下，热武器碾压，很快便取得了胜利。
“做得很好。”
陈庚年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其余十八路州城大军，应陛下的要求，拖拽着蛮子俘虏们，来此地会和。
先前的十万蛮子大军，如今被杀得仅剩下两万余人。
陈庚年把这两万余神情惊恐的败军汇聚起来。
然后……整整一千辆拖拉机，载着大江战车行驶出一个圆圈的弧度，把他们紧紧包围。
“杀了他们！”
“蛮子也有今天，太解恨了！”
“陛下威武！”
江国的士兵们瞧着这一幕，都觉得异常解恨，甚至有些年纪大的老兵，一边叫喊一边抹眼泪。
在战场上被蛮子们残杀这么多年，他们终于板回了一局，取得了胜利。
还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裴宝来乘着战马，在陈庚年身侧站立，冷脸看着被包围的蛮子们：“小吉图已经死了，交出你们掠夺的财宝、茶叶，粮食，可绕你们一命。否则，你们都得死！”
一开始，蛮子们还不肯招。
可当大江战车的炮管齐齐锁定住他们以后，蛮子们再也不负隅顽抗，交代出了财宝藏匿的地址。
“吴恒，你带领三千士兵去寻找。”
陈庚年先是吩咐吴恒去寻找那些财宝，随后又看向裴宝来，说道：“裴宝来。”
裴宝来下马单膝跪下：“臣在。”
看着自己优秀的小兄弟，陈庚年郑重道：“小吉图已死，蛮子大军溃败，但草原尚未收复，将来必定会留下祸患。朕封你为远征大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兵发草原，为大江百姓清扫一切威胁。”
当时陈庚年起兵的时候曾经说过，来日会回到江县，在那片土地重建江城。
而江城，会成为江国的‘京城’。
江县百姓会和皇帝陛下一起，守护江国的国门。
荡平蛮夷，收复草原，是‘重建江县’的第一步。
裴宝来抬起头，看向陈庚年，兄弟二人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对江县的怀念。
他们生在江县，长在江县，共同建设过江县，最终却没有守护好江县。
如今功成名就创下基业，当然也不可以忘本。是时候，为重建江县开始做准备了啊。
“末将必定不负陛下所托，踏平蛮夷，收复草原。”
裴宝来说完以后，跪下叩首，随后用只有他们兄弟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到时候，臣想陪着陛下一起，接江县人回家。”
“好。”
陈庚年翻身下马，亲自将裴宝来扶起来：“朕和兄弟们，等你凯旋。”
-
泰安二年，四月。
江国皇帝陈庚年，率领二十六万大军，在松江平原大败鞑靼族，史称，松江之战。
从前朝大晋亡国后，入中原侵略的二十万蛮子骑兵，全盘溃败。
松江之战，结束了鞑靼族对中原长达三百余年的侵犯，也是中原人面对鞑靼族入侵最大的一次胜利反击。
整个中原北方实现大一统。
松江之战结束后不久。
大将军裴宝来被任命为‘远征大将军’，带领十万江国士兵，北征草原。
而此次北征，也是江国皇帝陛下陈庚年，给百姓们消弭阴影、重振勇气信念而发起的战争。
松江之战，也被叫做‘重拾信念的伟大反击之战’。
靖州。
随着蛮子们暂时撤离，百姓们虽然得以喘口气，但仍旧恐惧害怕，时刻担心蛮子会再次杀回来。
直到这天。
两万余蛮子骑兵，争先恐后跌跌撞撞的逃出松江平原。
而在他们身后，而是浩浩荡荡的二十余万江国大军。
‘陈’、‘江’大旗猎猎招展。
“我们错了！”
“对不起！”
“是我们该死！”
靖州城外，两万余蛮子磕头下跪，嘶声认错。
无数靖州百姓走上城门，看着这一幕，激动到嚎啕大哭。
蛮子败了。
这些可恶的蛮子，终于被打败了啊！
更让百姓们振奋的是。
江国的皇帝不仅打败了蛮子，还打算带着大军，驱赶着这些蛮子，一个州城、一个州城的下跪磕头道歉。
最后，江国会派遣十万大军，兵发草原，彻底为百姓们清除隐患。
“蛮子再也不能来祸害咱们了。”
“太好了，太好了啊。孩子他爹，你在天有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啊。”
“陛下万岁，江国万岁！”
靖州百姓们得知这个好消息，纷纷哭着下跪感谢皇帝陛下。
经历过战争磋磨，大家才更能体会到和平的珍贵。
而江国的士兵们，则是一路驱逐着蛮子，去各个州城磕头道歉。
每到一个州城，都会有百姓们欢呼相迎。
历经战争磋磨、蛮子侵略的北方百姓们，肉眼可见的开始重新找回活下去的信念。
蛮子咱们都能战胜，还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呢？
压在人们心里最沉重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百姓们高兴啊。
而江国，以及陈庚年，则是迅速被无数百姓接纳。
统一北方的事宜，推进的格外顺利。
连黄口小儿嬉闹，都会说‘感谢皇帝陛下打败了蛮子’。
-
凉州。
“娄小姐，陛下又打了胜仗！”
一个侍卫冲进办公房，激动的对娄姝说道：“您要尽快安排江县人赶过去搞建设。”
陛下打下一个州城，都会有江县的一个村子去支援，这事儿已经成了惯例。
娄姝从书案中抬起头来，笑问道：“这次是哪座州城？”
侍卫的声音激动到甚至有些结巴：“整整十八座！整个北方都被陛下打下来了。这些地方，都等着江县人过去帮忙搞建设呢。”
十八座州城？！
听到这话，娄姝有片刻的呆滞，随后欣喜的站起来往外走：“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县区里的百姓。”
江县街。
这条街，是凉州百姓合力，为江县人建造的。
当初搬离江县来到凉州后，他们先是住在凉州百姓们家里，后来总觉得不方便，于是便建造了这条街区。
“娄小姐来了。”
“是不是县太爷又打下新的地盘了。”
“什么县太爷，是皇帝陛下！”
“哎呀，这不是说顺嘴了嘛。这次大家都别抢啊，也该轮到我们村去出力了。”
得知娄姝来了，街道上忙活的江县百姓们都走出家门，甚至很多人打开窗户，探着脑袋往下面张望，打听这次皇帝陛下又打下了哪个州城，准备要几个村的人。
到底是江县人。
哪怕家园被糟践，离开故土，他们仍旧调整好信念，在这片街区里勤勤恳恳又热闹的生活着。
因为有他们在，现如今整个凉州都被带动起来了呢。
娄姝笑道：“这次不用抢，陛下打下了北方所有的地盘，整整十八座州城呢！每个州城去三个村子。”
啥？
十八个州城！整个北方都被陛下给打下来了！
江县的百姓们闻言都惊呆了，随后一整条江县街都热闹起来，大家都在喊村长去‘抽签’。
抽到签的村子，喜气洋洋。而暂时没抽到的，则是十分气馁。
甚至还有江县人去找娄姝：“娄小姐，你去问问陛下，什么时候把南方打下来。咱一直这么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就是就是，咱还可以去南方。”
“听说南方有倭寇，比蛮子更可恶，得赶紧把这些坏人都打跑！”
娄姝闻言笑的眼睛都眯起来。
最后抵不住江县人眼巴巴的催促，又思虑着如今很多江县的村子都要赶去北方州城支援，她也确实该去见一见皇帝陛下，把相关人员分配做个汇报。
每一个江县人的去向，都得跟皇帝陛下交代清楚啊。
娄姝找到了哥哥娄献，这才得知，皇帝陛下在松江平原打了胜仗以后，几乎没有怎么停留，便被洛州知府请去了洛州。
四月份，是蝗灾肆虐的季节，黄河水源紧缺，旱灾仍旧困扰着洛州。
而旱灾同样会导致可怕的蝗灾。
抽到洛州的村子，是田大山和他的大江村。
于是，娄姝便和大江村的百姓们一起，赶往洛州。
其余江县的村民，则是收拾行囊，毅然赶往北方各个州城。
临行前，江县的百姓们都会互相打气。
“去了以后好好干啊，可不能丢咱江县的脸，更不能丢了皇帝陛下的脸。”
“干活儿麻利一些，早点干完，咱早点回家。”
“对对，都得平安回家。”
“放心吧，到时候等我们回来，咱们还得一起重建江城呢。”
这一年，整个北方数十座州城，都迎来了一拨带领大家搞建设、创造奇迹的江县人。
与此同时。
同样在朝着洛州赶去的，还有陈申、邵芙蕖、裴仲、胡志峰等一帮人。
他们去年冬天去了定州，后来过了年，本来就想要去金州见儿子们，结果又传来消息，陈庚年带领大军兵发京师。
那就等战争结束了，去京师！
可没过多久，陈庚年又从京师起兵，去松江平原围剿蛮子，直到统一了整个北方。
这让一帮老爹老娘们直咂舌。
乖乖，这群小子们是越来越厉害了，才过了多久，整个北方都被统一啦！
统一北方后，陈庚年马不停蹄，赶去洛州处理蝗灾。
最后还是陈申拍板：“那咱们也去洛州，这么长时间没见，我还怪想我们家庚年的。”
那能不想吗，哪个家长不惦记儿女啊。
于是，一群老爹老娘们收拾好行礼，朝着洛州出发。

第166章 166
◎支援洛州，十万鸭子大军灭蝗虫。◎
松江之战结束后, 陈庚年没有返回京师，而是去了洛州。
去年冬天，洛州知府张开冀第一个上书投诚, 且把洛州的煤炭源源不断的运输往金州，这才撑起了金州的第一次蒸汽机工业变革。
当时陈庚年答应对方，来年会亲自赶往洛州，解决蝗灾、旱灾。
中原黄河流域位置得天独厚，属于非常重要的农业产粮大区。江国日后想要发展, 基础农业就必须要打好。
基础农业打好了，也能应对接下来的小冰河天灾。
为此，陈庚年特地传信京师朝堂，接下来的四月，到九月秋收期间, 都会留在洛州。
只要北方, 尤其是中原洛州区域迎来第一个大丰收，在乱世战火上得以新生的江国, 便能就此稳住局面了。
首辅徐亨、次辅富春, 协一众朝堂官员出京，追随陛下到洛州办差。
而工部侍郎邵安，还带来了陛下先前让他研发的，用于帮助洛州兴修水利的另一个强有力的器具——蒸汽挖掘机。
黄河流域附近的百姓们, 常年饱受旱灾、涝灾疾苦。
唯有兴建水利, 才能将这些灾难彻底遏制住。
至于蝗灾……
去年冬天，陈申、邵芙蕖等人赶去帮扶定州的时候, 利用定河, 带领定州百姓养了大批量的鸭子。
最近陈庚年和老爹通信, 向定州借了十万只‘鸭子大军’。
鸭子, 绝对是蝗虫的头号天敌，一只鸭子一天能吃掉两百多只蝗虫！
陈申、邵芙蕖等人如今正在赶往洛州的路上。
而十万只鸭子大军，则是紧跟其后，由定州百姓们自发组成板车车队，和定州士兵们一起，朝着洛州运输而来。
而陈庚年本人，也即将抵达洛州。
他此行可不仅仅是自己来的，还把在松江平原上‘作战’的一千辆拖拉机，也带来了洛州。
-
洛州，辛县。
明明是白天，但天空却是黑压压的。
盯着上方仔细再看一看，就会发现，那‘黑压压的天空’其实是无数蝗虫组合起来的蝗虫大军，遮云蔽日，不计其数。
然后，在田野上百姓们绝望的注视下，铺天盖地的蝗虫大军，落了下来。
本就因为干旱而长势不好的小麦田地里，霎时间被密密麻麻的蝗虫覆盖，一时间竟分不清哪里是麦田、哪里是蝗虫。
“你们这些天杀的玩意儿，滚开！”
“粮食，我家的粮食！这该怎么活命啊！”
“老天爷，求求您开开眼，给条活路吧。”
田地上。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绝望嚎啕大哭。
一大批蝗虫进入洛州的消息，早在前些日子就传开了。
‘蝗虫过境’这个词，可不是乱说的。
这些害虫，一个县区、一个县区的扫荡过去，所过之处，整个粮田都会被啃食殆尽。
别看那只是小小的蝗虫。
但它们的数量，可是以‘亿’为单位出现的。
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大半年种植的粮食，被这些虫子吃掉，对于田间劳作的百姓们来说，是何等残忍的一件事啊。
许多百姓甚至没日没夜的扑在田地里抓蝗虫，抓的筋疲力尽，几近崩溃。
但却毫无成效。
因为实在是抓不完啊！
家住洛州辛县，黄庄村的黄六妮，在地里一边哭，一边抓蝗虫。
和她一起在地里抓虫子的，是她爷、她奶、爹、娘、大姐、二哥、三哥、四姐、五哥、以及七妹和八弟。
她们这一大家子，全都靠着地里的粮食活命。
现在，全毁了。
一家人边抓蝗虫边哭，脸上都是对未来的绝望。
最小的七妹、八弟，年纪才六岁，同样懂事的在地里抓蝗虫。
黄六妮这样的家庭，在辛县，乃至整个洛州，都有很多。
家里三四个孩子都算是少的，七八个属于正常，更多的，甚至能生十几个。
放眼望去，整个辛县的村落，都是矮小、破旧。
一大家子挤在三间茅草屋里的情况，再正常不过，爷奶住一个屋，爹娘住一个屋，其余七八个孩子，则是挤在狭小的通铺上。
要是家里日子更苦一些，只有两间房屋的话，七八个孩子和爹娘只能住在一间屋里。
至于为什么日子这么穷，还要生这么多孩子呢？
家里需要人干活儿，就只能生孩子，孩子多了还能分更多的地。
地里收成不好，孩子多，粮食不够吃，那能怎么办，继续生，生了以后再分地。
这样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下来，导致洛州这边家家户户‘超生’。
而生的多了，反而就越来越穷，一年到头的粮食收成，全都进了一大家子的肚子里。
尤其是近几年，黄河流域大旱，蝗灾频繁。
这日子，隔三差五就穷到揭不开锅。
黄六妮家甚至还算是好的。
更多活不下去的人，只能被迫去做流民。
去年夏天，洛州因为旱灾和粮荒，死了很多人。
反倒是去年冬天，官府开始发救济粮，大部分的流民都幸运的熬了过来。
听说是江国的皇帝陛下开恩，给他们洛州送来了灾粮。
再具体的消息，黄六妮也不懂，她只是有次去县城想试着找活儿干，听人家说的。
可她一个十六七岁的笨丫头，除了会浆洗打扫，不识字儿，也做不出来好吃的饭菜，刺绣更是一塌糊涂，上哪儿能找得到赚钱的活儿计？
赚不到钱，地里的粮食又被蝗虫吃了……
黄六妮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看着一大家子绝望的表情，只觉得未来一片灰暗。
同样觉得未来一片灰暗的，还有洛州知府张开冀。
“大人，辛县，完了。”
听着属下传来的消息，张开冀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哀痛与疲惫。
不是他不作为。
蝗虫实在太多了，张开冀正带人在召县灭蝗。结果蝗虫吃完了召县，又大批量飞去了辛县。
洛州各个县区百姓哭的嘶声力竭。
就连洛州的州城内，都人心惶惶，哪怕有朝廷赈济，粮价仍旧压不住蹭蹭上涨，屯粮热潮居高不下。
甚至还有个更加恐怖的传闻——
蝗虫，开始吃人了。
今年天气不正常，忽冷忽热就算了，蝗虫也提前开始肆虐。
才四月初，就大批量出现。召县那边的粮食被吃完以后，蝗虫暂时没得吃，盯上了路边的几个年纪小的孩童。
若非大人们发现的早，那几个孩子，怕是都要被蝗虫给吃了。
“陛下如今还在北方打蛮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来。”
张开冀哀声道：“再迟一些，洛州，怕是又要饿死很多人了。”
属下闻言沉默着没有应声。
他倒不是怀疑陛下的能力——可是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实在太多太多，陛下是人，而并非神仙，就算是陛下亲自来了，也拿蝗虫束手无策啊。
但，皇帝陛下是真的可以解决蝗虫的！
当天接近晌午的时候。
一个差役激动来衙门汇报：“知府大人，陛下来了，陛下来咱洛州了！还带来了，还带来了——”
带来了什么，差役甚至激动的连话都说不上来。
结巴了好一阵，才说出让包括张开冀在内，整个洛州知府衙门都振奋到呆滞的话。
“陛下还带来了一千辆拖拉机，说是帮助洛州百姓耕田种植新型农作物。还带来了整整十万只鸭子，据说是从定州借来的！那鸭子吃起蝗虫来，速度快的很，不足半天时间，都吃了辛县好几百亩地的蝗虫！”
陛下竟然已经去了辛县！！
一千辆用于耕田的拖拉机，十万只吃蝗虫的鸭子！
张开冀兴奋道：“快，快随同本官去辛县面见陛下！”
洛州衙门全体人员，在张开冀的带领下激动赶去辛县。
-
其实陈庚年是准备直接去洛州的。
他和老爹老娘约定好的，也是在洛州见面。
但，辛县天空上的蝗虫实在太过于扎眼，铺天盖地的，想不发现都难。
进入洛州地界以后，看着这里贫瘠到渗人的村庄，干裂的土地，以及到处肆虐的蝗虫，陈庚年只觉得心里格外堵得慌。
而这些情绪，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蝗虫以后，达到了顶峰。
事实上别说陈庚年。
就连跟随着皇帝陛下来到洛州的三万余士兵们，在瞧见那蝗虫以后，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些害虫，也太猖獗了！
难怪洛州连年缺粮闹饥荒。
治理蝗灾刻不容缓，陈庚年当即派遣快马，去联络从定州赶来的爹娘。
简单商议过后，爹娘朝着辛县赶来，而跟随着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定州的‘十万鸭子大军’。
于是这一天，整个辛县都沸腾了。
一千辆‘腾腾腾’冒着黑烟的拖拉机，三万士兵，以及数不清的鸭子来到辛县。
在田地里务农一辈子的百姓们，瞧见这一幕，甚至都忘记了田地里的蝗虫。
“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打仗了吗？”
“那些冒着黑烟的怪物是什么？”
“老天，好多鸭子，全都是鸭子！”
田地里。
黄六妮一家看向外面，神情忐忑又呆滞。
辛县很多百姓，过了好多年，都无法忘记这个场面。
蝗虫肆虐过境那天，皇帝陛下带领着一千辆拖拉机，和数以万计的鸭子，来到了这里……
-
“庚年！庚年！”
陈申虽说年纪大了，但眼神好，嗓门也中气十足。他坐在板车上，隔老远就瞧见了自家儿子。
上千辆拖拉机的阵仗实在太惊人了。
陈申、邵芙蕖、裴仲等人看的眼睛都直了。
但其实，陈庚年这边，吴恒，徐亨、富春等百官，看向从远处赶来的陈申等人身后，同样眼神发直。
因为真的好多鸭子啊！
上千辆经过加固的板车车队上，装运着不计其数的鸭子，浩浩荡荡赶来。
那‘嘎嘎嘎’的声音，甚至不输拖拉机的轰鸣声。
陛下说的治理蝗虫，难道就靠这些鸭子？！
许久没见爹娘，陈庚年也想念的紧，因此赶紧迎了上去。
包括孙成，邵安，胡铭等人，也都各自和爹娘见面，好一阵嘘寒问暖，诉说思念。
唯有裴仲神情稍显落寞。
他家小子，带兵去攻打草原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瘦了，但看着更有气势了。”
邵芙蕖拉着儿子的手，看着他一身明黄色龙袍，贵气逼人的模样，微红着眼睛道：“刚才娘都差点没敢认。”
陈申则是无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去年离开江县的时候，他曾经调侃，下次再见，儿子怕是就要成皇帝了。结果一语成谶，陈庚年还真成了皇帝，不仅如此，还统一了整个北方。
“爹，娘。”
陈庚年任由爹娘拉着，笑道：“一路过来，身体可还遭得住。”
一说这个，陈申当即道：“我们身体好着呢！听说洛州有蝗虫，我跟你娘，还有你裴叔，胡叔都着急赶过来帮忙。你看看这铺天盖地的蝗虫，哎呦，都是些害东西！赶紧让鸭子们全都给它们吃光了。”
粮食，永远都是百姓们最珍视的东西。
眼睁睁看着蝗虫吃庄稼，陈申等人一路走来都在怒骂。
“对对，庚年，赶紧把鸭子们都放下去吧。”
“早点放出去，早点把蝗虫都吃了。”
“这地方的人，实在太可怜了。”
裴仲、胡志峰等人也都纷纷响应。
就在这个时候，徐亨、富春带着百官，前来跪拜陈申和邵芙蕖。
“参见圣父、圣母！”
野外荒郊土路，一群身穿绯红官袍，看着就气场很厉害的官员，齐齐朝着自己夫妻俩跪拜。陈申和邵芙蕖当场就傻了，格外手足无措。
邵芙蕖甚至吓得往儿子身后躲：“你们这是干啥，都起来，都起来。”
太上皇，太上皇后，是封号，也是对禅让过后的上一任皇帝的尊称。
陈申没有当过皇帝，他的儿子陈庚年直接登基。
那么按照规矩，他们夫妻俩，以后便是大江王朝的‘圣父’、‘圣母’。
可这夫妻俩此时只有无措茫然。
旁边裴仲、胡志峰、孙元河、许彩云等人都在偷笑。
“好了，你们都起来吧。”
陈庚年无奈挥挥手，示意百官起身，然后安抚爹娘：“爹娘勿怪，他们执意要按照礼制来参拜。”
有陈庚年发话，百官们才纷纷起身。
邵芙蕖和陈申互相对视，都有点晕乎，又莫名松了口气。
乖乖，这阵仗场面，他俩实在有点遭不住啊。
好在百官前来跪拜之后，也没有过多叨扰。
而徐亨更是命人打听出此地属于洛州、辛县辖下的黄庄村，还把村长喊了过来。
“你便是黄庄村的村长？不必惊慌，这是咱江国的皇帝陛下。”
徐亨温声对村长说道：“此次，陛下亲临洛州，为治理蝗灾、旱灾而来。路过辛县，瞧见地里蝗虫肆虐，所以准备用鸭子来除蝗。稍后，你要协同村子里的人，帮忙管理鸭子。这些鸭子都是从定州借来的，将来需要归还，切记告知村民，万勿私自克扣。”
黄庄村的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此刻早已经被那一千辆拖拉机，和三万大军吓得心脏怦怦跳。
因为紧张，其实他都没听懂徐亨话里的意思，只顾着点头不停说‘中’。
而知会过村长以后。
徐亨当即组织人手，把定州陆续赶来的板车打开，朝着田地里赶去。
嘎嘎嘎嘎嘎——
一时间，整个世界仿佛都是鸭子的叫声。
“庚年，你说，真能有用吗？”
邵芙蕖拉着儿子的手，看着那鸭子浩浩荡荡的冲进田地，有点紧张。
陈申也看向儿子，目露期待。
蝗虫肆虐的场面，他们刚刚都看过，对这种害虫，自然痛恨。
但鸭子究竟能不能吃蝗虫，能吃多少，都还是个未知数。因为这些蝗虫实在太多了，遍地都是，令人心生绝望。
连在场的百官，以及士兵们，都略显忐忑的看着这一幕。
陈庚年笃定笑道：“娘你放心，绝对有用的。”
后世的种花家也曾发生过不少蝗灾，鸭子大军治理蝗灾的成效，可是相当的好。
而且蝗虫属于‘高蛋白食物’，鸭子吃了以后，不仅能长得更加壮硕，而且肉质肥美，下的蛋也会更多、更大。
所以这次向定州借十万只鸭子，陈庚年开出的条件是，三个月后，还回去十五万只鸭子，包括三万枚鸭蛋。
蝗虫，是喂养鸭子最好的食物！
-
黄六妮家的田地，在黄家村外侧。
所以，当板车上的鸭子被放出来后不久，大量的鸭子就朝着他们家田地‘嘎嘎嘎’扑腾着奔来。
鸭子这玩意儿，在洛州农村属于稀罕玩意儿。
一次性瞧见这么多鸭子，黄家人都有些无措，七妹和八弟甚至害怕的往哥哥、姐姐们身后躲。
黄六妮也有些慌。
她倒不是怕鸭子，她是害怕外面的拖拉机、以及穿着铠甲的士兵，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可很快，黄六妮就忘记害怕了。
因为，成群结队的鸭子，扑楞着翅膀，嘎嘎叫着扑棱进了她家的粮田。
蝗虫的味道简直令鸭子兴奋。
它们进入田地以后，张开嘴迅速开始吞食。大概是因为味道太好，一边吞食，还一边兴奋的嘎嘎叫。
一只、两只鸭子当然起不到作用。
可当成千上百、甚至上万只鸭子走进田地里以后，那个场面简直震撼。
人们怎么都抓不完，束手无措的蝗虫，正在迅速被鸭子们吃进肚子里。
甚至几个呼吸的时间。
眼前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蝗虫，就被鸭子们吃干净了。
蝗虫所过之处，粮食消失殆尽。
鸭子所过之处，蝗虫消失殆尽！
黄六妮惊呆了。
周围本来还在担惊受怕的村民们，在瞧见这一幕以后，都激动的大喊大叫。
“鸭子把蝗虫都吃了！”
“太好了，太好了！”
“这吃蝗虫的速度太快了，一眨眼，一大片蝗虫都没了。”
黄庄村的村长，这个时候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老实巴交的老农痛哭流涕下跪，给陈庚年磕头道谢，随后激动的冲上田埂，带着哭腔大声嚷嚷道：“黄庄村的，都赶紧来帮忙赶鸭子！谁都别起坏心思，哪个敢偷鸭子，老子敲死他！！这些鸭子，是皇帝陛下给咱救命用的啊，吃完了蝗虫才能保住粮食！”
听闻村长的喊声，村民们都兴奋的赶来。
大家一边激动抹眼泪，一边赶着鸭子往田地里送。
黄家人也兴奋的加入进来。
连年纪最小的七妹、八弟，都踉跄着来帮忙赶鸭子。
漫山遍野的田地里，以前都是蝗虫，现在则全都是鸭子。
嘎嘎嘎嘎嘎。
鸭子叫声不断，本来应该是个很吵的画面。
但无数百姓们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深痛欲绝、却无可奈何的蝗虫被鸭子们吃掉，既解气，又振奋。
鸭子大军吃蝗虫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短短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几百亩地、数不清的蝗虫都被吞食干净。
本来哀声遍地的黄庄村，到处都是百姓们的欢呼声。
而这个好消息，也从黄庄村迅速传递到整个辛县，随后又朝着其余县区，甚至整个洛州风一般蔓延开来——
“陛下带领着十万只鸭子来给咱们老百姓治理蝗虫啦！那鸭子厉害的很，一上午吃了几百亩地的蝗虫！洛州蝗灾有救了！”
田地里正面对蝗灾抹眼泪的农民们闻言，眼睛里都浮现出振奋的光。

第167章 167
◎蒸汽挖掘机，兴修水利，女工日化厂。◎
短短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 十万只鸭子大军，吃掉了黄庄村好几百亩地的蝗虫。
百姓们喜极而泣。
黄庄村的村民们，在村长的带领下, 纷纷来给陈庚年磕头道谢。
然而当这些村民们结伴来谢恩的时候，包括陈庚年在内，他身后的百官，以及陈申邵芙蕖等人，都沉默了。
因为人真的太多了。
以前在他们江县, 一个村两百多人属于正常，超过三百人都算是大的村落。
然而这个黄庄村，人口足足有七八百人。
每家每户基本都是十几个人。
放眼看去，人们面黄肌瘦，穿的也破破烂烂, 年纪小点的孩子甚至没有鞋子, 都是赤着脚，身上也脏兮兮的。
难怪洛州总是缺粮, 总是常年饿死人。
黄河流域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苦过来的啊。
陈庚年叹了口气。
灭蝗虫、治旱灾只是最基础的，得全方位带领这里的百姓脱贫才行。
洛州知府张开冀是下午赶到的。
他一路气喘吁吁过来，距离老远就给陈庚年匍匐跪下，颤声谢恩：“罪臣张开冀, 叩见陛下！多谢陛下亲临洛州, 为洛州治理蝗灾。”
旱灾、蝗灾都是天降祸患。
这位知府在洛州这些年，纵然拼尽全力, 仍旧无法解决。
甚至去年在局势战况不明的情况下, 率先投诚陈庚年, 只为求得粮食, 给洛州百姓赈灾。
这样的官员，绝非‘罪臣’啊。
“快起来吧。”
陈庚年亲自将张开冀扶起来，温声说道：“朕正准备去洛州寻你呢，你竟先过来了。这样也好，蝗虫灾情当前，一切礼仪从简，我们别的稍后再谈，先治蝗要紧。朕从定州调来的鸭子虽然数量众多，但灭蝗仍旧有些吃力，需要别的策略加以辅助，多线并行灭蝗。”
张开冀闻言强忍住泪意，正色道：“请陛下明示，臣一定全力配合。”
“首先是这批鸭子，将来要还给定州，你得告知百姓切勿私自抓取鸭子。蝗虫对于鸭子来说，是最好的天然饲料。未来三个月，鸭子们肯定会下很多鸭蛋，这些都要找人收取好。将来你得归还定州十五万只鸭子，三万枚鸭蛋，超出部分的鸭子和鸭蛋，都归你们洛州。说白了，就是你们替定州养一段时间鸭子，鸭子帮你们吃掉蝗虫，属于互惠互利。”
“除了鸭子灭蝗，还得组织百姓人工灭蝗。蝗虫属于趋光虫类，夜晚的时候，以村子为单位，组织百姓在田间地头挖土坑，坑里点上火堆。大批量的蝗虫就会自己飞进来被烧死，这个方法很管用，但一定要注意，点火的时候人们要在旁边照看着，别把庄稼田地给烧了。”
“还有，蝗虫之所以孵化这么多，是因为它们一次性能生出很多的虫卵。这些虫卵基本都在粮田的土地里埋着，你组织百姓们去挖虫卵。一斗虫卵，可以兑换一斗粮食，这个粮食朝廷会帮你出。虫卵是蝗虫肆虐的根基，接下来三年内，都要组织百姓轮番去翻找，直到最后全部消杀干净。这是个非常艰巨且繁琐的任务，为了激励百姓的积极性，奖励粮食的事情，务必要落实好。”
“朕还注意到，很多百姓地里的庄稼，都被蝗虫啃食干净了。此次，朕带着一千拖拉机过来，就是为了帮扶洛州百姓重新种田。大豆、棉花、红薯、土豆，玉米，都适合在洛州种植。如今四月份，正是种植这些农作物的时间。水源问题也不必担心，朕从京师希望油田调来了凿井设备，能从地下几十上百米的地方挖取水源，暂时用于浇灌农田。”
陈庚年正色道：“最后，还要从最根本上，一并解决洛州区域的蝗灾、旱灾、乃至涝灾。朕决定在黄河之上修建水坝，同时兴修水利水渠，把黄河水通过沟渠，引进万千百姓家的田地里。旱田变水田以后，从根本上解决洛州的干旱土壤。蝗虫失去可以生存的干旱田地，就会彻底消失。而纵横在田地里的沟渠，会起到灌溉、排涝的作用。以后整个洛州，都不用再饱受蝗灾、旱灾、涝灾疾苦。”
张开冀本来以为，皇帝陛下是亲自来洛州，替百姓们灭蝗的。
可听完皇帝陛下这个庞大的计划，整个人既感激又呆滞。
在黄河之上修建大坝，引流黄河水，通过沟渠灌溉排涝，改变整个洛州乃至黄河流域的地貌！
这是一项何等庞大的工程啊！
“可——”
虽然心里激动，张开冀还是喃喃道：“恕臣愚昧，黄河如此宽阔，想要修建大坝，谈何容易？用什么修建？”
是啊，确实不容易。
但该修，还是得修。
“用挖掘机，用钢筋，用水泥，用成千上万的工人，用很多年的时间，以渺小的人力，跟大自然抗争，为万千百姓争取一个太平安康好日子。”
陈庚年笑道：“等将来大坝修好了，洛州，会成为江国最富裕的粮仓。”
当然，大坝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陈庚年还没有说。
发电。
大坝建成的那一刻，洛州甚至能够‘点亮’整个江国。
听到皇帝陛下的话，张开冀眼圈都红了。
他哽咽道：“臣，替洛州的百姓，谢过陛下。”
其余百官虽然知道陛下关于洛州接下来的建设规划，但现在再次听到，仍旧觉得惊叹。
邵芙蕖和陈申看着如今气势十足的儿子，只觉得感慨又骄傲。
他们家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位万民敬仰的明君了啊。
-
计划很庞大，但也要一件一件来实施。
蝗灾刻不容缓，所以这个得最先去办。
由洛州官府出面，先是严厉强调鸭子治理蝗虫的重要性，甚至颁布了相关律法，谁敢私自偷鸭子，会被严重判刑。
不严厉不行啊。
所谓法不责众，一旦有一个百姓偷了鸭子，把风气败坏了，无数百姓效仿。这十万只鸭子，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一扫而空。
法律严苛，又有‘怪物拖拉机’和三万朝廷大军做震慑，鸭子除蝗展开的非常顺利，也不会有人敢偷鸭子。
最近好几个洛州县区的百姓们都格外振奋。
鸭子所过之处，蝗虫都被吃掉，这种滋味实在太解气了！
除此之外，还有更让百姓们兴奋的，焚烧蝗虫、兑换粮食！
夜间的时候。
各个村子的百姓们一起出动，在白日挖好的大坑里面点上火堆。然后，无数的蝗虫竟然真的开始朝着火坑‘自杀式冲击’。
“这办法真的有用，全都烧死了！”
“蝗虫竟然自己会钻火堆。”
“烧蝗虫闻起来好香。”
一开始，百姓们只是激动于大批量的蝗虫被烧死。
后来，烧蝗虫的那个味道，实在太香了，又是大晚上的，人们一边烧，一边闻着味儿流口水。
官府来的衙役特地表示：皇帝陛下说啦，烧熟的蝗虫是可以吃的，味道很香，还对身体有好处。但不要吃太多，否则对身体也不好。
蝗虫体内含有大量的蛋白质。
对于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来说，甚至比猪肉都更加有营养。
但就是长得有点吓人。
但架不住它味道香啊，一开始有人不敢吃，可还是有胆子大的试着吃了一口，然后……就被香迷糊了。
黄六妮一家也来凑热闹。
她家地里的大部分蝗虫都被鸭子吃了，但还是有些漏网之鱼，于是村里挖了篝火坑，用来捕杀蝗虫。
那个味道实在太香了。
七妹和八弟一直吵着要吃，最后没办法，她给弟弟、妹妹各自吃了一只。两个小孩从出生起就很少吃肉，香的合不拢嘴。
黄六妮没忍住，也强忍住恶心吃了一个，然后发现，是真的好吃！！
这下，很多百姓们都兴奋了，最近家家户户到了饭点，饭桌上都会有一盘蝗虫。条件好的，还会撒一点劣质盐巴上去，那个味儿，香啊。
更让百姓们惊喜的是，吃完蝗虫以后，大家显然变得更有劲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因为补充了最优质的蛋白质啊！
洛州百姓不知道的是，在后世陈庚年在的种花家，蝗虫甚至是会被哄抢的‘美味烧烤食材’，价格还卖的相当之高！
除了吃蝗虫，黄六妮最近还一直跟兄弟姐妹们一起去地里翻找蝗虫卵。
这个事儿，又是让洛州百姓们振奋的大好事儿。
一斗蝗虫卵，可以兑换一斗粮食！
虽然蝗虫卵很小，想要凑齐一斗非常难。但那兑换来的可都是粮食啊！一家老小齐上阵，只要努力一些，多得两斗粮食，还是可以的！
最近百姓们出门，脸上都不再是绝望沉闷。
大家互相打招呼，都会笑着问：“你家抓了多少蝗虫卵？一斗半？哎呦，这么多，厉害啊！”
被夸的也会心里舒坦，但最后还是感激道：“那还是得感谢官府，感谢咱们江国的皇帝陛下。要不是陛下，咱怎么能用蝗虫换粮食呢。”
抓蝗虫卵，是为了全面遏制蝗虫。
与此同时还能兑换到粮食，这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儿呢！
百姓们心里都清楚，这些都是皇帝陛下为大家做的。
从鸭子大军、拖拉机以及三万士兵来到洛州那天开始，洛州百姓的苦日子，就此开始扭转。
比如黄六妮一家。
他们此前从未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原来生在一个和平昌盛的国家，拥有一位勤政爱民的皇帝，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情。
先说田地里。
那些曾经让他们害怕的，‘腾腾腾’冒着黑烟的怪物，原来一点都不可怕，反而十分有用！
它们是用来耕田的利器！
黄六妮家的田地，被蝗虫吃的七七八八。
一家人本来都在绝望，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命。
可没过两天，就有官府组织着拖拉机，来到了黄庄村。
拖拉机把黄六妮家的田地重新耕了一遍，替他们家多开垦了十五亩的新田地。
还给他们带来了黄豆、玉米、棉花的种子，以及土豆和红薯。
这些新型的农作物种子，现在都是不要钱的，直接可以耕种。将来等丰收的时候，再额外把税粮补上去。
黄豆可以榨油，可以磨豆腐，喝豆浆。
玉米可以做玉米糊糊粥。
棉花能织布做衣裳。
土豆可以炒菜，也能做主食。
红薯就更好了，能做粥，也能煮着吃，烤着吃。
黄六妮一家都听呆了。
原来还有这么以前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庄稼！！
除此之外，官府的人，还在他们村凿了一个几十米深的水井，种田暂时不用缺水。
“我家要多种点土豆，听说这个能当主食吃。”
“棉花也要多种一些，这个虽然麻烦，但将来能做衣裳啊。”
“那个拖拉机，哎呦，犁地速度快的吓人，还能播种。要是种玉米的话，直接都能帮你种下去！”
“红薯和土豆种起来稍微讲究一些，要切成块……”
“洛州城开始招工了！有化肥厂，钢筋厂、水泥厂，不仅如此，还招修建大坝的工人！”
拖拉机在田地里耕种，腾腾腾冒着黑烟。
无数小孩兴奋的在旁边大呼小叫观看，就连大人们都忍不住来看新鲜。
黄六妮在田地里种田的时候，听说了城里在招工的消息。
听说自从陛下进了洛州城以后，开办了好多厂子，到处都在缺人。
黄六妮属于胆子比较大的那种，她以前都敢去洛州城找工作，听说这事儿以后，她觉得自家应该抓住这个机会。
于是，黄六妮说服爹娘。
让力气大的二哥、三哥去大坝报名做工人，让老爹以及五哥，去化肥厂和水泥厂试试。
这个时候他们还是老思想，男丁出去干活儿，女人留在家里种田。
但令黄家人开心的是，他们家的男丁，竟然都找到了活儿！
爹和五哥分别进了厂子，每月三百文。
二哥、三哥更多一些，每月四百文。
因为老爹进的是化肥厂，他们家还可以免费使用化肥，将来从老爹的月薪里面扣除！
黄家二哥回来，更是激动的跟家里人说道：“陛下是真的厉害，那么宽的黄河，他要在上面修建大坝！招了一万多工人，水泥，钢筋每天都往那边送！还有个更厉害的家伙，叫挖掘机，挖土可方便啦！”
一家人既感激又兴奋。
黄六妮因为抓住机会，让家里人出去上工，家庭地位蹭蹭上涨，爹娘和兄弟姐妹们有事儿都找她来商量。
家里人很少有这么赚钱的时候，甚至破天荒吃了一顿饱饭。
老娘给黄六妮盛了满满一大碗，其余人也没有意见。
然而，看着兴奋的哥哥们在谈论大坝、工厂里的事情，黄六妮和大姐、四姐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羡慕。
吃完饭以后。
黄六妮悄悄找到两个姐姐，说道：“等家里农活儿忙完了，咱们也去上工。他们男人能干的活儿，咱们也能干。咱自己攒到钱，以后说话也硬气。”
大姐、四姐重重点头。
六妮这次建议家里人出去上工以后，在家里地位蹭蹭涨，两个姐姐都看懂了。
得有本事，给家里做贡献，赚到钱，说话才能硬气起来啊。
连偏远地区小县村落里的黄家，生活都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整个洛州，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
灭蝗运动轰轰烈烈的展开。
只要确定蝗虫都拔除干净以后，拖拉机就会进入村子里，帮助百姓耕地种田。
乡间田野里的鸭子大军，满洛州的跑着吃蝗虫。
各种新兴农作物，开始出现在田地里。
人们不再畏惧蝗灾，旱灾，而是干劲儿十足的种田、灭蝗、上工赚钱。
-
洛州城里也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化肥厂、农药厂、冶钢厂、钢筋厂、拖拉机厂、以及挖掘机厂相继开始大招工。
百姓们有活儿忙，有钱赚，整个死气沉沉的州城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
当然，人们谈论的最多的，还是‘洛州大坝’。
“听说那个大坝，足足有两千多米长！我家男人说，想要把这个大坝修建好，得要至少五年时间！”
“乖乖，这么久？”
“等修建好以后，咱洛州再也不会有旱灾、涝灾，以及蝗灾。”
大家谈论着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惊叹，以及期待。
娄姝和田大山，以及大江村的人，来到洛州以后扑了个空。
陛下没在洛州，而是在百官、以及洛州知府的陪同下，正在七十多里外的黄河畔，为建设‘洛州大坝’做前期准备工作。
于是，他们在洛州稍作休整后，赶去了黄河畔。
四月的风很凉爽。
黄河畔大片、大片的棚屋房被盖起来，成百上千的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娄姝以及田大山，还有大江村的百姓，出生在西北，哪里见过这样宽阔汹涌的大河。
哪怕黄河最近处于枯水期，可那奔涌的河水，仍旧看的大家心潮澎湃。
更让人心潮彭拜的是，陛下竟然打算在这宽阔的大河上，修建大坝！
“这——”
田大山看着远处涛涛绵延的黄河水，咋舌道：“这得是个多庞大的工程量啊。”
娄姝同样神情震撼。
她的目光在黄河上扫过，最后看向远处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一段时间不见。
曾经穿着县太爷官服，还尚有些稚嫩的陈庚年，如今已经成为统一整个北方的尊贵帝王了。
陈庚年正在跟张开冀，以及邵安聊‘洛州大坝’的规划。
“目前是四月份，正适合动工。若是到六月，暴雨来袭，水线上涨，反而难度增加更大。你们手中的这份图纸，是朕最近这几天规划好的，施工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按照这个标准。”
“大坝整体要用钢筋柱打桩，定住地基，然后用水泥混凝土浇筑。只浇筑一遍是不行的，这种建立在大河之上的大坝，要反复的浇筑、碾压、再次浇筑。防渗、泄洪、防滑等工作，也都要保证不能出现一点问题。”
陈庚年看着远处滔滔不绝的黄河，神情严肃：“这个大坝，事关未来整个洛州，乃至整个江国的粮食基础，修建好了，是百年基业，但若是修建出了问题，一旦大坝决堤……”
剩余的话，陈庚年没有说出口。
但他话里隐藏的意思，让邵安和张开冀都神情凝重。
大坝若是决堤，带来的一系列恐怖后果，是整个洛州都无法承受的。
所以最近，大坝修建一直处于紧张的准备过程中，各个流行细节都要审核确定到没有任何一丝问题，才能开始正式动工。
“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
张开冀郑重道。
他们这边刚聊完。
老太监三福笑着来通报：“启禀陛下，江县大江村的百姓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凉州知府娄献的妹妹娄姝。”
陈庚年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冲张开冀和邵安点头示意，随后迈开步子朝田大山等人所在的地方大步走去。
从这边看过去。
田大山和百姓们激动向陛下行礼，包括那位娄献的妹妹，二人互相交谈，脸上都带着笑意。
太监三福默默的看了会儿，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头一次在陛下身边，看到漂亮又适龄的女子。
算算年纪，陛下如今已经二十有三了吧……
作为皇帝，陈庚年无论是姿态仪容、还是治国手段，都让百官叹服。
可以说，陛下是百官眼中的‘完美皇帝’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陛下目前还尚未婚配。
百官心里肯定是着急的，但江国刚刚实现北方大一统，给皇帝举办大婚也不是合适的时候。
而且，皇后的人选，肯定要谨慎选择。
首先便要排除世家贵女。
陈庚年是开国皇帝，又不需要联姻借谁的势，娶个贵女，将来外戚强大，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百官是万万不想看到这种影响江国国运的情况发生的。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娶个一般门户家的女子，也不合适。
如今瞧见那位娄姝，想着对方的年纪、姣好的容貌，和清清白白的出身，三福在心里觉得，这位大概是有可能的。
娄献当时死守凉州城，在朝堂风评甚佳。
这位娄小姐和陛下又是旧识，如今站在一起，当真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三福能在宫里做太监这么久，自然眼光毒辣，人也通透。
其实也不出他所料。
陛下刚去见了娄姝和田大山后不久，三福就瞧见有官员去找了首辅。
老首辅徐亨还眯着眼，在远处偷偷打量了那边好久。
三福在心里暗笑，同时又有些感慨。
他们的陛下，是真得民心啊。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百官，还是百姓，都爱戴着陛下。
如今涉及到陛下的婚事，一切还没影呢，老首辅就已经暗搓搓开始上心留意着了。
-
陈庚年还没意识到，百官们私底下在暗搓搓为他的婚事张罗。
自从离开江县以后，现在每次在不同的州城遇见赶来支援的江县人，他都觉得高兴。
但田大山，以及大江村的人看见他，只会更高兴。
“刚才远远瞧见陛下，我都没敢上前来认。”
“是嘞，比以前威武多啦。”
“咱们县太——咱们陛下以前就威武！”
穿着龙袍的陈庚年，在江县人看来，就是最合适的！
而且怎么看怎么合适，因为大家从一开始就认定，县太爷就适合做皇帝，不管到了哪里，一听说咱县太爷要给他们做皇帝，百姓们都会拍手相迎！
“陛下。”
田大山憨笑着看向陈庚年，赧然说道：“我们本来是要来帮忙的，结果这一路走来，洛州又是灭蝗、又是耕田、开办工厂，到处都在忙活。都没帮上忙呢，您都办好了。”
陈庚年闻言就笑了：“先不说干活儿的事儿，以后有的是活儿干。怎么样，一路走来挺累的吧，凉州那边咱们的百姓可都还好？”
田大山说道：“不累不累，这有啥累的。县区里的人也都好着呢，这次陛下您统一了北方，好多村子都去搞建设支援去了。对了，这事儿多亏了娄小姐帮忙张罗，哪个村去哪个地方，年纪大的留在凉州养老，年轻的去哪个地方，都安排的明明白白。大家都夸她能干呢，厉害的很！”
他夸得直白又真诚，又是当着陈庚年的面，毫不吝惜赞美。
娄姝有些赧然，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确实很厉害。”
陈庚年看向娄姝，神情真挚：“我听富先生和你家兄长提起过，江县人在凉州能迅速安顿好，包括后续分配县区里的人去各地帮扶，你从中出了很大的力。朕当时就在想，等将来遇见你，一定要当面道谢。”
县区里的百姓，都是陈庚年的牵挂。
只是他忙于出征，忙于治国，有些事情实在兼顾不上。
娄姝做的很好。
陈庚年心里是感激对方的。
“陛下言重了。”
娄姝连连摆手，赧然道：“当时我有幸得陛下指点，在人资管理方面有所建树，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领域。现在用于帮助安顿江县人，也是应该的。”
陈庚年闻言便笑了。
他倒是不曾想到，先前结下的善缘，到了今日，会有这样一番回报。
不过现在瞧见娄姝，在看看磨拳霍霍准备随时随地干活儿的田大山等人，陈庚年这里还真有‘活儿’要交给他们干。
“好，那过于寒暄客气的话，朕便不多说了。稍后朕想看一看你手中关于江县人去处安排的名单，除此之外，还有个事儿。”
陈庚年笑道：“怕是还得请你来帮个忙。”
娄姝闻言神情认真了许多：“陛下请说。”
陈庚年说道：“最近朕在洛州兴建工厂招工，但因为目前的招工方向是以土建为主，所以来上工的，基本都是男子。洛州人多，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子女。其中女子的数量也极为庞大，但这些女子，都闲置在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朕想着，在洛州发展日化产业。”
洛州人多，又是粮食大区。
发展其余的行业，其实是很难的。尤其是现在大批量的男子、女子都目不识丁，在扫盲、全民义务教育推广之前，这批人也要工作。
男子还能下苦力，女子的就业方向，就相对狭窄。
若是在金州，京师，还能招收城市里的女工，做纺织纺纱等工作。或者和男子一样，去冶钢厂、农具厂等等大型厂子上班。
煤炭、石油、蒸汽机的兴起，缩小了女子和男子之间的体力差距，让女子也可以获得更多岗位机会。
但在洛州显然还不太行。
经济条件跟不上，开办大厂，没有销售市场啊。
洛州穷，但是人多。
那么就要利用起来大量的人力资源，尤其是女工，在‘日化’这块下功夫。
日化虽然是轻工业，但若是产业链做好了，那可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因为百姓的生活，离不开日化产品啊。
娄姝是女子，最能体会女子的不易。
听说陛下要给女子提供就业岗位，眼睛顿时亮起来，快速问道：“请问陛下，何为日化产业？”
“京师那边，正在开采一处大型油田。石油的冶炼，离不开煤炭，而洛州有一处大型煤矿。朕准备让洛州用煤块，置换京师的石油。石油这东西，能做出来很多日化产品。”
陈庚年解释道：“比如洗发水，洗涤液，肥皂，以及染料，包括香精，酱油，醋，味精。从洗护产品，到染料，作料调味剂，都可以生产。除此之外，还有胭脂水粉，塑料、塑胶。这些都是和生活息息相关的产品，其中最不可忽略的塑料，一旦生产出来，全民都离不来，冬天的时候还能用做蔬菜大棚种植反季节蔬菜。只要把这些厂子开办起来，洛州的女工们都能上岗，在这些行业里，女性拥有着天然的优势，等将来把这些产品输送到江国各地。‘洛州女工’的名头也能彻底打响，鼓励、带动各地女工们上岗。”
日化产业看似是‘边缘产业’，但架不住它需求量大，还跟生活息息相关啊！
这个产业，能短时间内让大量的女性得以就业。
就算目不识丁，也能上岗。
等就业的女性多了，更多的女性走出困顿一辈子的家庭，意识到‘上岗就业’、‘独立赚钱’的重要性。
那就会有更多的女性参与进来，从日化行业，主动去走到各行各业里去。
陈庚年不打算把步子迈太大，也不打算强行拉着女性群体往前走。
他要给她们一个跳板，然后一步步去拿到更多的话语权。
娄姝听懂了。
她看着眼前神穿龙袍的矜贵男人，神情动容。大到治国兴邦，小到关注式微的女性群体，这样的皇帝，难怪能获得百姓爱戴尊敬。
等这些厂子开始招人以后，对于洛州的女性们来说，是多么值得振奋激动的事情啊！
而事实也和娄姝所料的差不多。
黄六妮和她的两个姐姐，在这天终于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机会！
“姐，我刚打听到了，洛州开了好几家新的厂子，洗发水厂、肥皂厂、酱油厂和染料厂。这些厂子，都明确表示优先招收女工！！刚好咱家田地里的活儿也干的差不多了，走，咱们去试试！”

第168章 168
◎铁路交通计划，皇帝相亲，江国大丰收。◎
黄六妮和两个姐姐都想去上工。
但却遭到了老爹的奚落：“你们女人家的, 上什么工。现在田地都种满了，在家照看弟妹，管管洗衣做饭, 将来等家里条件好了，找个婆家嫁了，不比什么都强。”
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男人们才能去赚钱，女人只能在家里待着。
两个姐姐被老爹奚落的打起退堂鼓。
黄六妮却反驳道：“爹你现在的活儿，还有两个哥哥干的活儿, 都是我这个女人建议你们去找的！”
她爹闻言难得被臊了一脸，有些恼羞的说道：“我是你爹，说你两句，你还顶嘴。行，那你去找吧, 你们几个丫头片子, 去了洛城能找到啥赚钱的活儿。长点心眼，别被人给骗了, 这年头除了绣纺, 哪里还有只招女人的作坊。”
黄六妮气的不轻。
可她心里其实也迟疑，洛州城里招女工的厂子，是真是假？
洗发水厂、酱油厂，肥皂厂——
真能有这么多厂子招人？
抱着这样的疑问, 黄六妮带着两个姐姐去了洛州。
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 招工这事儿是真的，不仅是真的, 还是几百、几千人的招！
因为黄家从小就穷, 家里的衣服也都脏兮兮的, 舍不得用‘香胰子’洗, 因为太贵了，买不起。
所以她们去了肥皂厂招工处。
到厂子外的时候，好多女人都在那边排队。
最中间站着一个模样漂亮的女子，穿着最简单款式的衣裳，簪了个素簪子，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打扮，可那女子瞧起来却格外明媚自信，落落大方，有种干练的美。
这女子，自然是娄姝。
洛州大坝的事情/事关重大，皇帝陛下最近不是忙着去大坝，就是跟进除蝗、挖建水利沟渠。
女工日化厂的任务，便落在了娄姝身上。
酱油、洗发水、肥皂、塑料、胭脂水粉、燃料等一系列配方，陈庚年也都交给了她。
随后又把洛州的煤炭，一车一车运输去京师，置换回来一桶又一桶的石油，用于冶炼调配日化产品。
技术难题已经由陈庚年解决。
而娄姝，则是迅速把各个厂子搭建起来，招工开业。
“我知道很多姐妹现在都心里没底，觉得很进厂子工作很难。不要害怕，大家平时在田地里干活儿，或者在家里浆洗做饭，都能做的井井有条，到了这里，也一样可以的。”
娄姝笑着安抚来应聘招工的女子们：“而且，咱们这个厂子，是肥皂厂。关于洗衣服，我想没有比在场的姐妹们更懂行的了。要是大家还担心，来，这是咱厂子里生产出来的肥皂，两文钱一大块，洗衣服干净的很，有姐妹愿意来试试吗？”
女子们闻言都有些踌躇，还有人往后退。
一片安静中，黄六妮壮着胆子走上前：“我来试试！”
“好。”
娄姝眼睛亮起来。
她让人取来水盆，又把一件故意弄脏的衣裳丢进去。
黄六妮拿着那肥皂，手脚麻利的揉搓，没几下就搓干净了，而且那肥皂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看着手里轻松便洗干净的衣服，瞠目结舌。
其余的女子们也都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惊叹，和隐隐的欢喜。
“这肥皂，比香胰子都好使，搓的很干净。”
“有淡淡的香味，这么大一块，才两文钱！”
“换成我，肯定会忍不住买一块。”
“我现在就想买。”
这个年代的女子，都很懂持家。
这个香皂，好用，味道好，块大，价格也实惠。不，相比于价格惊人的香胰子，这两文钱的价格都不仅仅是实惠，而是廉价了！
工业时代，科技在进步，商品可以实现流水线生产。
所以价格就会很便宜。
但便宜不代表不赚钱。
就像是这肥皂，家家户户都得用，一年还要用好多块。这便是为什么，日化产品回报率惊人的原因。
接下来，娄姝不仅展示了香皂。
还把洗发水、酱油、染料、胭脂水粉等等产品，都一一展示。
包括黄六妮在内，在场的女人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热切。
因为娄姝说了，这些都是‘姐妹厂’生产出来的东西，价格都不贵。将来不管大家进哪个厂子，‘姐妹厂’生产出来的东西，都能按照内部员工八折价格购买。
当然，会限量，每个人买的份额，都是有数的，不能无限购买。
但这已经足够令大家欣喜的了！
“这只是厂子刚开始，福利不多。等大家进厂子，咱们正式往外销售以后，赚到了钱，将来会有更好的福利。你们看，这些肥皂啊、洗发水啊之类的东西，你们看了都喜欢，别人肯定也会喜欢。”
娄姝笑眯眯的说道：“将来咱们生产的东西，不仅在洛州卖。还能送去京师，送去金州，送去江国的全国各地去。厂子里效益越好，赚的钱多，到时候工钱就会越多。现在工钱给的不多，普通女工每个月是基础月钱三百文，然后按工量计算加价。基本上只要你不懒惰，每个月拿个五六百文是不成问题的。”
五六百文！！
在场的女人们听完都惊呆了。
黄六妮更是激动道：“比我爹和我两个哥哥的月薪都高！这个活儿我想干！我出门之前，我爹还讽刺我找不到赚钱的活儿呢！这下好了，我们能比男人赚的钱都多！”
“我家男人在大坝做苦工，四百文，他最近都嘚瑟的很呢。”
“这活儿，我也要干！”
“不仅为了赚钱，还为了出口气，咱女人不比男人赚的少。”
“对对，一直在家里待着，花点小钱都被埋怨，还得张嘴要，每次都觉得心里难受。我花的钱，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以后啊，我自己出来赚钱！”
黄六妮的话，得到了许多女人的赞同和共情。
娄姝注意到了这个性格直爽的少女。
等确定黄六妮能上岗以后，甚至还给她升任为临时小组长：“黄六妮，你可得好好干，小组长每个月比别人多五十文钱。如果你带领你们的小组，超额完成任务，还会有额外奖金。但是下个月要是没有完成任务，就不能再做小组长了。”
黄六妮生平头一次拿到如此高薪的工作，又被委以重任，激动道：“放心吧厂长，我肯定好好干！”
先前在人力资源管理领域锻炼了许久，娄姝的个人能力早就经过了检验。不管是商品对接，还是人才管理，她都做得很好。
在她的管理下，几个日化厂子很快就步入正轨，开始运转。
以黄六妮为首的女工们，都对她十分钦佩。
而黄六妮家三姐妹，最后都在肥皂厂找到了工作。
但她们仨回去都没提。
黄家老爹以为闺女没找到工作，也没说什么，只让她们安心在家待着。
结果一个月后的某天。
黄家三姐妹，一人带着六百文月钱回家，其中黄六妮最多，她是小组长，干活儿也最麻利，月钱整整有七百文！
黄家人惊呆了。
尤其是黄家老爹，瞠目道：“这么多！比我赚的足足多了三百文！”
黄六妮轻哼一声：“不要小瞧我们女人，我们也能赚大钱！我们厂子里的第一批肥皂，已经开始往外售卖了。等到秋天，工厂会扩建，货品要送到金州、京师去。到时候我们的月钱估计都能翻倍！”
翻倍？那岂不是一个月一两多银子！
黄家的男人们惊的说不出话。
而黄六妮的老娘也眼馋的很：“六妮，你这个活儿，娘能干不？”
黄六妮的老爹当即斥责道：“你懂个啥，一把年纪，谁要你干活……”
他训斥了一辈子老妻，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结果黄六妮当即大声斥责回去：“你吼我娘干啥？谁说我娘不能干，明天我就带我娘去上工。”
第二天，黄家老娘还真应聘上了！
这下，黄家老爹是真没话说了。
像是黄家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
日化厂，让大量一辈子困于家庭的女人，走出家庭，走上了工作岗位，开始赚钱。
这个时候女人们才意识到，自己赚钱，是个多么爽的事情！
厂子里机器嘎吱嘎吱运转。
大家凑在一起闷头工作，闲下来的时候聊天，一个个都意气风发。
“昨天我带了六百文回家，我男人和我婆母都惊呆了。”
“太痛快了，我直接一口气花了三百文，又是买首饰，又是买肉买蛋。我家男人心疼坏了，但是愣是忍住没敢说一句屁话。”
“姐妹们，咱们都熬出来了，以后都要好好干，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
“我家婆母公爹这一个月来，经常抱怨我不带孩子，不干活儿。昨天我带着钱回去，他们都不吱声了，还主动说以后帮忙带孩子！”
女人们尝到了自己上工赚钱的甜头，心里能不痛快吗？
大家聊完了，也会发自内心的感谢钦佩娄姝。因为厂子能开起来，能效益这么好，都是娄姝在带领着大家打拼呐！
-
事实上不仅是黄六妮等女工钦佩娄姝。
最近这段时间，以徐亨为首的百官，甚至陈庚年的爹娘，都默默地在观察着娄姝。
越观察越喜欢。
善于管理，统筹人才，模样姣好，家世清白，性格为人也颇受赞誉。
这样的女子，绝对是良配啊！
本来邵芙蕖和陈申没往那边想。
后来还是首辅徐亨私下找到了陛下的爹娘，试探性的提了提给陛下议亲的事情：“如今北方已经平定，陛下打下这么大的基业，也该到了议亲的年龄。一些高门贵族，但凡家里有适龄女子的，最近都在惦记着往宫里送人。但下官斗胆说几句，找个高门贵女，将来难免生出诸多祸患。反倒是娄姝，陛下和此女是旧识，家室出身清贵，性格能力样样顶尖，模样和陛下也十分般配。将来母仪天下，也不堕皇家威仪。”
邵芙蕖和陈申一琢磨，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至少，他们夫妻俩也不打算让儿子找个高门大户的贵女。张嘴就是‘规矩’闭嘴就是‘体统’的儿媳妇，那一般人也遭不住啊。
娄姝的名头，邵芙蕖和陈申肯定是知道的，也颇有好感。
江县人能在凉州安顿好，并且去各个州城顺利支援，都是这女子在背后操持。
想想他家庚年，不管是模样、年纪之类的，都十分般配。
后来邵芙蕖和陈申又私底下去观察了娄姝，看她把几个日化厂子办的井井有条，一群女工见她就夸，当真是越看越满意。
江县人哪会稀罕什么高门贵女哟。
还是踏实能干、性格不矫揉造作的优秀女子招人稀罕。
可问题又来了，他们夫妻满意，人家女方家里咋想的呢？
陈申和邵芙蕖找到徐亨，想问问娄姝家里愿不愿意。
徐亨愕然。
他看着神情认真的‘圣父’、‘圣母’，心想您家儿子可是皇帝，哪有人会嫌弃嫁给皇帝呢？
但邵芙蕖和陈申不这么认为啊。
皇帝归皇帝，那也得问问人家女方家里的意思嘛。将来结了婚，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你在婚前不给亲家尊重，将来婚后小夫妻怎么过安生日子？
“在我们江县，婚嫁之前，都是这样的流程。那不能因为庚年做了皇帝，就搞特殊，万一人家不乐意呢。”
最后邵芙蕖一拍板：“娄姝父母不在了，那就先问问他哥的意见。长兄如父，问清楚以后，再往下议。悄悄地问，别让两个孩子知道了，也别泄露消息。万一人家家里有别的安排，庚年是皇帝，坏了人家的婚事，让人家里为难。”
徐亨听完以后无限感慨。
皇帝陛下的父母，不愧是‘江县人’啊。和他最近陆续接触到的江县人一样，都带着‘江县人风格’。
有了邵芙蕖和陈申准许。
徐亨又私下找到了富春，富春毕竟是娄献的老师，又对娄姝比较熟悉。
两位阁老一番商议，给在凉州的娄献写了信询问。
娄献收到信的时候，心情可谓是相当惶恐。
他家小姝和陛下？
就……怎么说呢，倒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陛下太优秀了啊！
再想想前几年，他家妹妹那个不懂事的模样，如今虽说成长起来，可妹妹母仪天下什么的，作为亲哥，娄献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但必须要说的是，皇帝陛下一定是为良配，纵观这世间男子，有哪个能比陛下更优秀的呢？
最后，娄献郑重回信，只要妹妹没有意见，他这位兄长，便极力支持。
这个回复，内阁还是很满意的。
娄献很清醒，没有因为自己妹妹有机会做皇后，便直接全盘做主答应了。
再加上他当时在凉州守城之功，在朝堂风评很好。
徐亨甚至已经在琢磨着，也是时候给娄献升迁了。
邵芙蕖和陈申默许，娄献也表示支持，内阁同样满意。
那这个婚事，其实就可以继续往下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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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庚年最近还是挺忙的。
洛州大坝经过足足一个月的前后考察，终于正式开始动工。蒸汽挖掘机大量生产出来，洛州兴建水利，挖沟渠水渠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现在整个洛州一片忙碌，到处都在土建。
这天早上，陈庚年起床后，脑子还有些懵。
邵芙蕖和陈申在等他吃饭。
他们一家住在洛州一处雅静的宅院里，虽然远不比皇宫奢华，但因为有爹娘在，宅院布置的也很有格调，所以陈庚年住的很是惬意。
“庚年，坐下吃饭。”
陈申示意儿子坐下，同时神情自若道：“你娘要跟你说个事儿。”
他把话递给了邵芙蕖。
陈庚年一无所觉得坐下，随口问道：“娘，什么事儿啊？”
问完以后，他低头喝粥。
“你吃你的，不是什么大事儿。”
邵芙蕖笑道：“爹娘给你物色了一门亲事。”
“咳咳咳咳……”
陈庚年闻言被呛着了，他惊愕抬起头：“什么？”
邵芙蕖一瞪眼：“什么！你说什么，亲事啊！好几年前，我都念叨你的亲事，念叨到现在，都没个着落，你爹娘都快急死了。你看看你那帮兄弟，李泉已经定亲了，你花婶子准备让他们年底成亲。邵安和丁晴估计也快了，孙成跟胡铭，最近见着爹娘以后，家里都开始张罗，私底下都见了几个洛州的姑娘呢。就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啊这。
陈庚年心想，我一天天忙得要死，哪顾得了这么多。
而且——孙成跟胡铭最近在相亲？邵安、李泉婚事将近？
这种事儿，连陈庚年都还不清楚呢，结果他爹娘倒是打听的一清二楚。
但随便接受一门亲事，也是个事儿啊。
陈庚年想了想，找理由推辞：“我现在毕竟是皇帝，婚事并非儿戏，等回头和朝臣们议一议。”
邵芙蕖闻言得意一笑：“早就议过了，这女子，不仅你爹娘，内阁也很满意。”
陈庚年：“……”
很好，连内阁都偷偷参与进来了。
他没辙，只好问道：“是哪家的女子？洛州本地世家的小姐？”
“世家贵女不在你老娘的考虑范围内。”
邵芙蕖摆摆手：“人你也认识，娄姝。”
娄姝？
陈庚年闻言愣住了，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亲事，竟然说到了娄姝头上。
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娄姝那张漂亮的脸，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本来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表情也没有像是刚才那般抗拒了。
邵芙蕖和陈申互相对视：有戏。
于是，这天陈庚年没有去忙政务。
他强行被老爹、老娘要求着褪下龙袍，穿上常服，然后去娄姝的住处，邀请娄姝出去游玩一番。
“见了以后主动一些，实在不行就没话找话。以你老娘的经验，只要人家打扮的漂漂亮亮出来了，你就有机会。”
邵芙蕖这么交代。
陈庚年出门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味儿来。
他这是被安排了一场相亲？
而另一边。
富春则是以长辈的身份上门，带着娄献的信，和娄姝聊了聊。
“和陛下……议亲？！”
听完以后，在富先生笑眯眯的注视下，娄姝脸都红了。磕磕巴巴许久，但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富春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有戏。
但转念一想，陛下和娄姝都是优秀的青年男女，年纪又适龄，又彼此欣赏，这种情况下，其实也就缺个‘搭线’的机会，自然不会有太大的抗拒。
但娄姝最近也很忙。
日化厂的第一批货陆续生产出来，近些天都在朝着市面上销售，所以这次‘相亲’，她也是特地挤了一天时间出来。
由于在好几个厂子之间忙碌，她平时鲜少打扮。但今日特地早起梳妆，还穿了件水蓝色的石榴裙，温婉俏丽又不失端庄，漂亮的好似画中人。
洛州城里的槐花正到了盛开的时候，五月份微风轻拂，槐花簌簌落下。
陈庚年登门拜访，瞧着从纷落槐花里走出来的娄姝，神情微怔。
而他穿了一身烟青色长衫，身姿挺拔模样俊俏，周身还带着不可言说的矜贵。
二人站在一起，当真般配。
以前见面的时候，要么客气问安，要么聊事务，坦坦荡荡毫无拘泥。
可今日，抱着‘相亲’的目的来见面，两人反倒是都觉得略显不自在。
“来了洛州以后，一直忙于政务，还没有来得及四处逛一逛。”
但陈庚年向来不是那种忸怩的人，他笑着开口邀请：“娄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们一同去看看？”
娄姝也笑道：“好。”
他没有自称‘朕’，穿的也是常服。
娄姝便也省略了一系列问安礼节。
最近的洛州，已经逐步开始恢复生机，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卖洗发水咯，三文钱一大瓶，去油去污还能治疗头虱子！”
“酱油酱油，卖酱油！炒菜好吃的很！”
“肥皂两文钱一块，洗衣服很干净！”
日化厂里的商品已经开始上市。
最近洛州城之所以热闹，就是因为这些新的商品，便宜又好用，引来争相抢购。
但陈庚年和娄姝模样气质都是顶尖，又是成双成对出现，走在街上实在万众瞩目，时不时都有人悄悄打量他们，猜测这是哪个富绅家里新婚燕尔的小夫妻。
陈庚年还好。
娄姝被打量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人们看向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促狭。
“厂——厂长？”
这时候，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娄姝神情微微一僵，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
她转过身，不出意外瞧见了黄家三姐妹。
打招呼的是黄六妮，她瞪直了眼看着眼前漂亮的跟仙女似的娄姝：“还真是你啊厂长！刚才我都没敢认，你今天打扮的也太漂亮啦，跟仙女似的，以前都不知道，你打扮起来这么好看——啊不对，我意思是你以前也好看，但是不会像是今天这样特地打扮。”
黄六妮越说，娄姝脸红的越发厉害，甚至没敢去看旁边陈庚年的表情。
还是黄六妮的姐姐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现了站在娄姝旁边的陈庚年。
姐姐拉着尚且处于懵懂的黄六妮，和娄姝道歉过后，急急忙忙走了。
她们走后，娄姝不易察觉松了口气。
陈庚年在旁边低声笑道：“有事出门必定遇见熟人定律。”
娄姝没听懂，下意识问道：“什么？”
陈庚年：“当你想办一件比较私密的事情，或者想要避开熟人低调行事的时候，你出门就一定会遇见熟人。”
娄姝：“……”
这是什么道理？但怎么又觉得有点诡异的合理？
她没忍住笑出声。
陈庚年顺势把话题带过去，看向街道两侧：“日化厂品已经陆续开始出售，整个洛州的消费市场都在被盘活，而且我注意到了，卖日化的很多摊贩，都是女性。”
女性摊贩居多，这可是个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对，因为我之前和厂子里的女工们计划着，做了一个女性摊贩扶持计划。”
说起这个，娄姝刚才那点关于‘出门之前特地为相亲盛装打扮’的尴尬便无形中消弭了。
她知道是陈庚年在无形中化解尴尬，心里很熨帖，聊起自己最近的工作，便更加放松：“但仅仅在洛州销售商品，还是不行。生意想要做大，得把货彻底铺开，铺到更多的地方去。很多女性其实能力都厉害的，只是缺少一个机会。日化厂的工作，对她们来说就是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跳板。说到这里，还得感谢陛下，愿意给女性们提供这么多岗位。”
陈庚年笑着摇摇头：“不论男女，都是江国的百姓，我自然该做到一视同仁。”
话虽如此，又有几个君王能做到这一点呢？
如果你去女工厂子里待一段时间，你肯定能听到女工们是如何发自肺腑的感谢你，尊敬你。就比如刚才的黄六妮，若是知道你是江国皇帝，怕是会一边哭着一边给你磕头感谢。
从一个农家女，到自己走上岗位，赚钱，独立，黄六妮天天念叨着感谢皇帝陛下嘞。
娄姝想着这些，但是没有说出来。
她笑着把话题拉到‘铺货’这方面，请教道：“我想问问陛下，日化产品大量运输到金州、京师打通市场比较好，还是去那边建造分厂，更适合？板车运输耗时耗力，开分厂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安顿好的。”
说到底，还是交通不够便利导致的。
交通建设好了，打通贸易链，大量的日化产品运输往全国各地，才能真正带动洛州，乃至更多地区的经济，包括给女性提供岗位。
不仅日化，其余行业，都急需交通贸易链。
随着江国逐步稳定，贸易交通，绝对会成为百姓、工人、各行业各都迫切需要的。
“目前的情况是，组建物流队伍运输货物，和开建分厂同时进行，比较合适。虽然会很累，但这个办法最有效。”
陈庚年说道：“等今年九月秋收以后，我就会返回京师，然后开始修建新的交通路线，铁路。首先要研发一种叫做内燃机的东西，然后造火车，搭建铁轨。这种车的速度非常快，燃烧油就可以跑起来。但想要建造成功，是和洛州大坝一样，需要很长的时间，很多人来共同参与，才能完成。”
铁路？内燃机？火车？
娄姝听不懂，迟疑着问道：“这种火车，跑的很快吗？”
嗯……该怎么解释呢？
“很快。我打个比方，如果凉州、洛州、金州、京师之间建造好铁轨，通了火车。那么等以后，我把都城定在江县，重建江城以后，就不用担心朝臣们上朝的问题。官员们家住在金州，早上乘坐火车，晚上就到江县了。休息一晚，第二天吃个早饭，刚好可以赶着上朝。”
陈庚年想了想，说道：“像是你们产出的日化产品，从洛州到京师，上午发货，下午就到那边了。等我以后若是有机会跨越长江，统一南方，乘坐火车也就一两天，能从北方到达最南方。比如你有一天心情不好，想看看大海，买张票就可以出发了。要是从金州出发的话，白天出发，晚上刚好可以赶上去海边看日落。”
娄姝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震撼。
当真……有如此快的车？从金州不远千里去江县上朝？！
那洛州的日化产品，岂不是短时间内能够送去整个江国！
娄姝听得心驰神往，一直追问火车的事情。
陈庚年耐心一一给她解答。
他坐过火车，能精准的形容出火车的便利。而这些，在娄姝眼里，都是震撼，是新奇，令人迷醉。
想一想，火车奔驰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穿过河流山川，从北方日行千里到南方，一日之间游览整个江国。
那该是何等的震撼啊！
“真的能把火车造出来吗？”
娄姝喃喃问道。
“当然。”陈庚年笑的十分灿烂：“朕已经规划好了路线图，不出四五年，整个江国各大州城，都能通上火车专线。”
年轻的皇帝陛下，在提起火车规划的时候，神采飞扬表情自信，让人挪不开眼。
娄姝看着他，觉得钦佩，但又有一点点说不出的失落。
今天他们谈的话题……似乎太大了，无关男女。但是也正常，陛下那么优秀，对她无意也在情理之中。
正在这时候，娄姝听见陈庚年略显尴尬的说道：“是不是有些无聊，你不爱听？”
娄姝赶紧摇头。
陈庚年‘唔’了一声：“那下次出来，我们不聊政务了。”
啊。
听到这话，娄姝心脏莫名有点加快，最后赧然道：“好。”
两个人各说各的，也没有对视，但莫名就是有点没那么拘谨了。
这天回去，陈申和邵芙蕖一直追问相亲咋样。
陈庚年含含糊糊的也没给答案。
夫妻俩急的干瞪眼，但后来又笑的合不拢嘴。
因为此后不管再怎么忙碌，陈庚年总会抽出些时间来，跟娄姝见面。
有些事情，急不得。
慢慢相处下来，倒也觉得惬意。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从五月份，来到了金秋九月。
整个江国，都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超级大丰收。

第169章 169
◎温暖惬意的寒冬，灯火辉煌的新年。◎
系统奖励的那些新型农作物种子, 经由蒸汽拖拉机大批量种植。
到了金秋九月，这场遍布整个江国的超级大丰收，让无数百姓们兴奋到合不拢嘴。
棉花、大豆、红薯、玉米、小麦、甜菜、土豆, 包括南方金州附近的改良水稻。
这些农作物中，尤其是红薯、土豆这两样，亩产量都达到了恐怖的三四千斤！
除此之外，棉花可以用来做衣裳。
大豆，能用于榨豆油。
人们日常吃饭的粮食, 再也不仅仅局限于大米、小麦，还会有玉米、土豆、红薯。
而东北、西北地区，还种植了大量可以用来制作白砂糖的甜菜。
粮食收成、种类，变多了，人们下的力气反而少了！
就比如黄六妮家。
她家种植的小麦, 玉米, 有专门的蒸汽收割机来负责收割。
棉花稍微麻烦点，需要自己去地里采摘, 但这玩意儿最金贵, 基本上你还没开始采摘呢，洛州城里的棉纺厂都有人提前来打好招呼——采摘晒干后，厂子会专门派人来收。
像是大豆，那就更紧俏了。
可以自己带着大豆, 去磨油坊里让人家帮忙榨油, 或者去豆腐坊，用豆子换豆腐。
若是家里大豆种植的多, 豆油厂也会来你家里收豆子。
土豆和红薯收成太多, 家里实在放不下。
留下来一部分, 其余的都可以卖给工厂。
土豆这玩意儿, 不管是炒、蒸、炖，都好吃的很，而且可以久放。等到了冬天，不愁没有菜吃。
至于红薯，放到地窖里，煮玉米糊糊的时候丢进去，甜滋滋的，好吃的很。
也能打成红薯面粉，蒸窝头，或者切成片晒干，这样能放的更久，煮红薯片玉米粥。
当然还有更绝的，烤红薯！
烤红薯不能要大的，就要那种小的，细长条，卖相不好的。晚上烧火做饭的时候，在灶台边贴一小堆细条红薯，烤熟以后那个滋味，真的香甜软糯！
用黄六妮他爹的话来说就是——给肉都不换。
但现在说起肉，大家更是笑的咧不开嘴。
洛州大大小小的养猪厂，也开了不少，价格相对来说便宜不少。而且人们赚的更多了，在吃穿用度方面，也不再苛待自己，偶尔割点肉回来，炒个菜，美的嘞！！
豆油又香又便宜，味精、酱油也走进万千百姓家。
甚至因为洛州产煤，一些家里都忙着上工的百姓，已经开始不烧柴火，每天烧煤炉子做饭啦，方便舒心的很！
小麦收成增加，也让洛州开了一些白酒厂、啤酒厂。
忙活完以后，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一口肉，一口酒，那滋味，才真是好生活。
像是黄六妮家这样的情况，在洛州，在金州，在京师，在整个江国都比比皆是。
“最近洛州城里贴了公告，说是今年冬天会特别冷，搞不好会下暴雪。官府接下来会一个村一个村的排查危房，城外开了好多家砖瓦厂，今年要是盖房子的话，国家还给相应补贴。因为咱们洛州是产粮大区，国库里好多的粮食，都是咱们洛州缴纳的，陛下特地给咱们的福利。”
黄家。
狭小的客厅里，挤着十几口人。
黄六妮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说自己的想法：“咱家现在赚钱的人多，这几个月下来也攒了挺多钱，家里粮食也够吃。我琢磨着，实在不行，咱就把房子给盖了，多盖几间，踏实过个冬天，也不用担心等冬天遭冻。”
吓！盖房子？
她向来有主意，可突然要盖房子，黄家老爷子、老爹都心里没底。
但最后大家一合计，这盖房子的钱，还真能拿出来！
这个时候，人多的好处就来了。
一大家子，收成多，赚的多，合资盖房子过冬天，还真不是事儿！
除了盖房子，黄六妮还说了个事儿：“七妹、八弟年纪小，在家也干不了重活儿。最近洛州办的学堂正在招人，我琢磨着，让他俩都去读书吧。”
要是以前，黄家老爹肯定不答应。
他们就是农村的‘土泥巴人’，读啥书啊，根本读不起！
七弟还好，八妹一个女孩子，就更别指望读书了！
可现在，黄老爹竟然破天荒第一个点头答应：“行，这事儿听六妮的。”
自从洛州女工作坊开始兴起以后，大量的女性走上岗位，赚的比很多男人都多。人们的观念就开始转变了，甭管男女，一样赚钱，谁赚得多谁就更厉害！
那谁赚得多呢？
当然是读书会识字儿的啊！
就比如黄家老爹在的厂子里，那些技术指导岗位、管理层，拿钱多的，都是识字儿的。
还有一些女人进厂子里当领导，别看人家柔柔弱弱的，可人家就是懂得多，啥事儿一点就透彻，在厂子里指挥着一帮男人干活儿！
黄家老爹都眼馋坏了，悔恨自己大字不识，抓不住‘升职加薪’的机会。
所以，一听六妮说要给七弟、八妹送去学堂，黄老爹当即点头同意。
家里两个小的读了书，将来肯定更出息。
他们的破旧房租也拆了，准备重建。
这日子，还真是一天一天变好啊！
事情都合计完了以后，黄老爹举起碗，微醺的神情里隐约带着点泪光：“咱家这日子，总算是起来了。我窝囊了一辈子，人到中年，也开始享福啦。感谢江国，感谢皇帝陛下，让咱们老百姓都过上了舒坦日子。”
黄老爹人虽然轴，但也并不傻。
现在的好日子怎么来的，他心知肚明——从陛下带着十万鸭子大军来到洛州以后，整个洛州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
百姓们日子变好了，才会发自内心的感谢国家，喜欢这个国家。
国的凝聚力就是这样来的啊。
黄家带头盖房子。
他们村的人瞧见了，也先后开始响应，从九月份的大丰收，到九月末的‘盖房热潮’，洛州热闹着呢。
洛州大坝也在有条不紊的兴建。
灌溉沟渠一条一条的挖掘。
预计三年后，整个洛州地区所有的农田，都能得到浇灌。
这可是绝对的‘百年基业，福泽一方’。
因此，当陈庚年离开洛州那天，整个洛州百姓们都来热情欢送。
他本来想低调离开，但洛州知府张开冀恳切上书：“陛下为洛州百姓做了如此多好事、实事，百姓们每每提及，都万分感激。如今您要离开，也请给百姓们一个送别的机会，好让您知道，咱洛州的百姓，是真心念着您的好，也盼着您，盼着咱江国越来越好。”
陈庚年最终同意了。
年轻的皇帝骑着高头骏马，在洛州大街上穿梭而过，周围是无数百姓们的欢呼声和道谢声。
“陛下，洛州百姓祝您洪福齐天！”
“江国万岁，陛下万岁！”
“感谢陛下啊，草民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拥挤的人群里，黄六妮一家也在。
他们家今天盖房子，忙的很，可一听说陛下要离开洛州了，一家人毫不犹豫，放下手里的活儿就往洛州赶来。
索性，赶上了！
“六妮，六妮你快看！”
人群中，姐姐拉着六妮的手，激动的指着坐在高头骏马上，穿着龙袍的皇帝。
距离有些远，人也多，黄六妮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突然也瞪大眼睛激动了。
这俊俏又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子，是娄姝娄厂长的‘未婚夫’啊！
天呐。
黄六妮和两个姐姐惊呆了。
她们还是有点难以置信，等陛下出了金州城以后，姐妹仨急吼吼去了厂房。
不出所料，娄厂长果然在和大家告别。
娄厂长，竟然和陛下……那岂不是说，娄姝以后会是皇后？！
娄姝正在跟厂子里的员工告别。
瞧见黄六妮激动的从外面跑进来，再一想陈庚年今日离开洛州，许多百姓们前去相送，于是心里便有数了。
黄六妮结结巴巴的说道：“厂长……”
娄姝‘嘘’了一声：“不要声张，六妮，我得走了，你以后好好干，争取当厂长。”
黄六妮闻言重重点头，激动的很。
等稍微平复下来心情以后，她拉着娄姝的手，微红着眼睛说道：“厂长，你以后也要好好的。还有，还有陛……还有他，我真的真的特别感激他，尊敬他！虽然他都不知道我是谁，但没关系，我，还有咱们厂子里的所有女工，都希望他过得好，一辈子都好好地。还有你，你和他一起都要好好的，你们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也是最最般配的！”
她真的好真诚啊。
面对这样一双真诚又带着泪的眼睛，娄姝很是动容。
江国洛州一个最最不起眼的平凡小女工，为这个国家的皇帝，和未来的皇后，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好，你的祝福我收下了，六妮，你也要过的好好的。”
娄姝把黄六妮揽在怀里，笑着祝福对方。
告别之后，娄姝收拾行囊，赶往金州。
按道理来说，她是应该赶去京师的，因为陈庚年原本的计划，从洛州离开后，就会赶去京师。大丰收过后，江国的基础发展步入正轨，铁路交通，内燃机之类的，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京师有油田，研发内燃机，制造火车都更加方便。
但，中途出了点小小变故。
金州地区大丰收，竟然遭遇了南方倭寇的觊觎，有一队数千人的倭寇，竟然偷渡长江，来金州劫持粮食。
这几千人，被留守在金州的连贺强势擒拿。
陈庚年和倭寇之间本就有仇，如今抓住对方的把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对倭寇发布了讨伐檄文，只是目前双方隔着长江，倭寇又在海上兴风作浪，所以江国的大军无法南渡。
陈庚年当即决定，双线发展。
京师造内燃机和火车，修铁路。
金州造大船，扩水军。
为避免倭寇接下来再生祸端，陈庚年临时改路，回金州。
娄姝自然是要跟过去的。
徐亨以内阁的名义上书，宣凉州知府娄献入金州，担任督察院副都御史一职，官阶正三品。
从正四品知府，到正三品副都御史，这绝对属于破格提拔。
但如今百官都知晓，娄献的妹妹即将被册立为皇后。那么稍微破格提拔一番娄献，给未来的皇后增添一些门第之光，也并不会惹人非议。
而且，副都御使这个职位，安排的还是很微妙的。
督察院，属于独立于六部之外的‘监察、弹劾’部门，和刑部、大理寺并称‘三司’。
这个部门，属于国家最高监察部门，上到朝堂百官，下到各州县的官吏监察，都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娄献将来的升迁之路，已经明了——督察院都御史，正二品，位列九卿之一。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不仅仅因为是未来皇后的哥哥，还因为当时皇帝在江县尚未发展起来的时候，娄献是第一个‘投诚’的。
都御史这个职位，看似权势滔天，但同时也是最得罪人的职位。
没有足够硬的后台，监察权无法正常行使，那就会形同虚设。
背后有帝后撑腰的娄献，注定会成为有史以来后台最强硬的都御史。
而这也表明了皇帝和内阁的决心——整个江国上下，一切的官僚、黑暗、腐败、贪污，都会被强硬粉碎。
除此之外。
朝堂六部被分为两个领导班子的事情，经由陛下在金州、京师两地办公，已经彻底定了下来。
而陛下也给了朝堂官员最体面的养老方式——金州朝堂，成为朝臣们的‘养老朝堂’。
最先退下来的是工部尚书。
邵安担任工部侍郎后，从制造蒸汽机开始，创造了一系列优秀发明，早就用实际能力，征服了百官。
工部尚书年迈请辞，退出京师朝堂核心圈，担任金州朝堂的工部尚书，清闲养老。
再然后，是户部尚书、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先后‘留守金州’。
孙成、胡铭、李泉这几位陛下的小兄弟，就此正式走向朝堂核心圈，升任尚书，成为正二品绯红高官。
泰安二年，冬。
江国朝堂核心圈完成了顺利交接，皇帝陈庚年彻底收拢权利，将这个国家的核心政权，牢牢掌握在手心里。
这个冬天，还有个更好的消息传来——
北征大将军裴宝来，在草原取得胜利，但因为北方大雪封路，暂时无法返回。来年春天，待冰雪消融，他将带领大军，和征战打下来的草原，回京面圣。
自此，草原鞑靼族和中原长达三百余年的战争，以大江王朝收复草原作为终结。
也正是这一年的冬天，小冰河天灾正式降临。
暴雪绵延整个北方，冬日温度奇低，寒冷彻骨。
这是个寒冷到本该令人绝望的冬天。
但，早在冬天来临之前，江国实现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丰收，百姓家家户户有充足的余粮。
小商品经济带动各行业发展，大量闲置人员获得工作岗位，有了额外收成。
煤炭、木炭源源不断供应。
尤其是西北、东北地区，哪怕住的再如何偏远，都有官府人员提前来检查房屋，发放煤炭。
而大量种植的棉花，也为百姓们的御寒提供了温暖。
在官府的提示下，大家早早准备好棉花裤子、袄子、被子，天冷的时候穿上，别提多舒服啦。
江国，把安心与温暖，送进了万千百姓家。
金州。
大雪下了数日后，临近除夕过年，终于停了。
宫里早早就传出消息，今年除夕夜，会组织烟花厂的人放烟花。
金州百姓自发走上街头铲雪，整个城市张灯结彩，金州河两岸的煤油路灯尽数点亮，照应的整个城市的夜晚都一片灯火辉煌。
娄府。
从晚饭刚开始吃，打扮精致的娄姝就不在状态，频频走神。
娄献，以及娄家嫂子互相对视，都看懂了彼此眼睛里的促狭。
等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娄献这才低声说道：“去吧，早点回来，记得一定得回来。”
“哥！”
娄姝没忍住嗔了一声，随后快步出了门。
她挽着时下金州流行的发髻，行走间步摇晃动，系着一身暖和的狐裘大氅，脖子被雪白色的毛领子围着，美的端庄又不失女儿家的温婉，格外好看。
娄家府邸外。
陈庚年系着同款大氅，站在轿子外面，身姿挺拔，气质矜贵。但仔细看的话，皇帝陛下眉眼间还是有一些隐隐的急躁。
三福太监在旁边无声的笑。
大抵是他年纪大了，看到年轻的男女急于见面，就觉得格外有趣。
去年陛下才登基的时候，独自在皇宫里住着，总觉得孤独。如今圣父、圣母搬来金州，又有娄家小姐作伴，江国上下一片太平，陛下身上的孤独感，不知不觉也被消弭掉了。
片刻后，陈庚年眼睛亮起来，快步上前迎接。
娄姝从府邸里出来，瞧见陈庚年，微愣道：“我来迟了？不应该啊，我一直看着时间。”
陈庚年就笑：“没有，是朕提前偷偷溜出来了。礼部在编排明日祭祀的流程，听得朕头大，索性找个空档溜出来了。忙活了一整年，到除夕还不让朕消停。今日朕也任性一把，陪你去看烟花。”
三福太监闻言垂下眼睑。
陛下对政务从来都不懈怠，唯独最怕麻烦，一到什么祭祀啊、祭祖啊之类的流程，都是能推则推。
礼部的人敢怒不敢言，见天儿唯唯诺诺追着陛下身后哭唧。
不过今日是除夕，也没哪个官员真还不长眼色来皇帝面前讨嫌，皇帝也是人，除夕也想消停休息一下啊。
听到陈庚年的话，娄姝脸色微红，轻‘嗯’了一声，也没说太多话，用余光去瞥旁边的三福，和一帮太监。
“奴才带人远远候着。”
三福很知趣，没有跟着。当然，只是他们不跟着而已，吴恒和他的禁卫军，肯定是不能放任陛下落单的，都在暗处盯着呢。
陈庚年偷偷对娄姝竖起大拇指。
当了皇帝，有时候也挺受牵制，到哪里都有一帮人跟着。但出门约会这种时候，难免就煞风景。
金州街上油灯都点燃了，十分亮堂。
路上大家都穿着厚厚的袄子，卖糖人的、猜灯谜的，好不热闹。
陈庚年和娄姝挤在其中，看看这个，瞧瞧这个，偶尔互相对视，都能看懂彼此的意思。
那个糖人，是用糖浆做的，因为东北地区甜菜产量丰富，才能让糖成为百姓们都能买得起的东西。
那个灯笼，里面是煤油灯。
那个摊位在卖玻璃镜子，这个是工部在京师最先开始推广的。
街角路灯下有个大爷在卖烤红薯，但是金州这边不产红薯，应该是从洛州那边运送过来的。
“朕是不是有一点厉害。”
陈庚年悄声问道，表情得意。
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哪怕此时的得意，是特地表现出来的。
但脸上的笑意，和那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少年气，都让人挪不开眼。
“是有一点。”
娄姝矜持的给出肯定。
陈庚年就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黝黑的眼睛里一片明亮。
娄姝不好意思看他，就转身往前走，脸色微红。
好像也没有刻意说什么喜欢啊，心悦啊之类的情话。
从第一次相亲，到后来，陈庚年就如他所说，不再聊政务。
每次见面，聊聊日常琐碎，聊聊心情天气，一起去吃些好吃的，大半年下来，不知不觉间，就这样越来越熟悉，相处越来越自然舒服。
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对视，不用说什么话，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但今天又有些不对劲。
因为陈庚年一直在笑，总看着她笑。
“笑什么呢。”
最后，娄姝没忍住问道。
陈庚年看向她，笑道：“想起来一件好笑的事情，我爹，笔迹写的比我还差，还非得张罗着替我写聘书。字写的丑，我觉得你看了，肯定要嫌弃。”
娄姝闻言心脏一跳。
但又觉得甜。
陈庚年作为开国皇帝，杀伐果断，处理政务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但在感情方面，又细腻的很，从不咄咄逼人，总能把信息暗搓搓的传递过来，犹如春风化雨，情意绵绵。
娄姝正准备回话。
四周围的人群里突然响起无数欢呼声，随后，整个黑黢黢的夜空都被点亮。
砰！砰！
金州河上，无数烟花冲上天空，然后轰然炸开。整个城市一片流光溢彩，河面倒影着绚烂的天空，灯火，人影憧憧，灯火辉煌。
娄姝下意识抬起头，怔怔的看向烟花绽开的夜空，眼睛里尽是惊叹。
片刻后，她倏然回过神，看向陈庚年。
陈庚年没有看天空，一直在看着她，眼神明亮灼人。从他黝黑的眼睛里，娄姝看到了烟花绽放的倒影，以及绚烂夜色下的自己。
她压下心里的羞涩，勇敢跟他对视：“你都没给我看，怎么知道我会嫌弃。”
陈庚年眼睛里的笑意更深：“那……年后选个好日子，我让人把聘书送过去给你看看。”
“好。”
娄姝轻应了一声，赧然的又去抬头看烟花。
热闹的人群里。
陈庚年同样抬起头，偶尔似乎是站不稳，身体往娄姝那边倾了倾，手背滑过对方的手背。
如此反复几次。
袖袍下的两只手，便悄然握紧。
烟花倏然炸开，夜色明亮的一瞬，是两张微红的脸。
泰安三年，春。
江国皇帝下聘，准备娶娄氏女为妻，举国相贺。
大将军裴宝来凯旋回朝，草原臣服。
也是这年初春，南方和倭寇相争的顾金，向江国发来了求援信。
南方百姓缺衣少粮，又疲于天灾、战争疾苦，若江国愿意援助，顾金自愿投诚归顺。
但唯一的条件是，顾金要参与歼灭倭寇，甚至不惜远赴海外东洋，与倭寇不死不休。

第170章 170
◎内燃机，造战舰大船，收编南方水师。◎
《皇帝的日记》
泰安三年, 三月十四，春
朕收到了来自南方顾金的求援信。
他在信中说，若朕答应赈济南方百姓, 便自愿带兵投诚归顺江国。但有一个条件，他要亲自参与进歼灭倭寇的行动中，甚至不惜远赴东洋，也要和倭寇不死不休。
朕当时不认识顾金。
但看到信封上的内容以后，朕就觉得, 这人错不了。
只要你讨厌倭寇，朕就想和你交个朋友。
-
顾金那封带有【投诚】意味的求援信，让江国朝堂百官都大为振奋。
数年前，前大晋王朝崩析瓦解的时候，整个中原地区陷入混战, 鞑靼族蛮子、祁王、原大晋皇帝, 以及前江县县令、如今的江国皇帝陛下，四方人马在北方斗争。
倭寇曾渡过长江, 短暂的来到西北地区作乱, 后来被陈庚年强势镇压。
严格意义上来说，陈庚年和他的江国，从未插手过南方的事务。
南方，除了作乱猖獗的倭寇之外, 还有另一个不容忽视的人, 便是顾金。
此人出身于京师世家大族顾家，掌管着原大晋王朝南方十五万水师兵马, 和倭寇在南方地区一直厮杀不断。
说起来, 陈庚年和顾金其实也算是打过一次交道。
他自江县起兵那一年, 千里追杀四拨仇敌, 最后赶到金州长江畔杀倭寇的时候，差点让加藤那拨人溜走。
当时便是顾金的人，毁坏了加藤用于逃离的船只，并且在长江之上围堵。最后，加藤和他手下的倭兵，全部被陈庚年歼灭。
一转眼数年过去。
陈庚年占据金州，建立江国，统一北方，随后又收服草原。去年整个江国迎来大丰收，商业经济、城建工业等领域，都彻底进入高速发展期。
现在的江国，可谓兵强马壮，实力雄厚。
此时顾金有投诚的意向，那简直再好不过，因为只要收服顾金，灭掉倭寇，大江王朝便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大一统！
草原，北方，南方，全部纳入江国领土。
这是前大晋王朝建国三百余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情啊！
因此，朝臣们的意见十分一致。
帮助顾金！
粮食，衣服，药物，日用品，都可以往南方地区支援。毕竟南方迟早都要纳入江国领土，南方的百姓，都是自家百姓，支援些物资也是应该的。
至于顾金会不会有小心思，拿到物资以后翻脸不认人——
江国的朝臣们毫不介意。
他们的实力有多强大，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何须畏惧一个顾金？
且不提他们皇帝陛下发明出来的各种厉害到吓人的热武器。
从去年陛下自洛州回来后，工部尚书邵安，便在陛下的授意下造大船，而兵部尚书李泉，则是在扩收组建大江水师。
五万水师军队，如今已经组建完毕。
更有朝臣隐约听到风声，陛下造的大船，似乎安装了一个什么叫做【内燃机】的东西，速度十分惊人，还把大炮都安装到了船上去。
但工部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那船具体什么样子，目前还不得而知。
可想想也知道，陛下研究出来的东西，绝对十分厉害！
在自己非常厉害的前提下，江国当然要把大国风范拿出来，人家都愿意投诚了，那咱也不含糊，你敢要，咱就敢给！
-
顾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其实不仅顾金，在南方地区作乱的倭寇，日子同样不好过。
随着小冰河时期来临，南方地区也受到波及。气温骤降，粮食减产，海上风浪反复无常，鱼获减产，时不时还有涝灾发生……
除了一些稍微大的州城还能勉强有条活路。
其余的村庄，县区，以及海边靠捕鱼为生的百姓，都苦不堪言。
当然，更让南方百姓绝望憎恶的，当属倭寇。
这些从东洋赶来的边夷贱类，在南方肥沃的土地上肆意猖獗抢掠，造出的祸端，比北方的蛮子更加令人愤恨。
顾金和他的十五万水师，苦苦保护着南方一半地区的百姓，战到现在，人数只剩下仅有的七万人。
缺少武器，缺少粮食，缺少兵力。
随着倭寇最近的攻势越来越凶猛，顾金的人已经要撑不住了。
更恐怖的是。
小冰河天灾造成的一系列影响，让无数南方百姓断粮缺衣，走到了穷途末路。
若是顾金和他的水师被倭寇消灭。
那么整个南方地区，都将会陷入可怕的黑暗深渊。
“将军，我们……最后真的能战胜倭寇吗？”
军营里，亲兵们神情绝望的问顾金，眼睛里是愤恨，和浓浓的无力与悲凉。
整个南方水师，和倭寇斗争了十几年。他们眼睁睁看着倭寇在南方作乱，这些年来，对倭寇的滔天恨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们可以死，也不怕死。
但，在死之前，必须拉着倭寇一起偿命！！
面对属下的问话，顾金甚至不敢抬头和他们对视。
作为将军，他将灭倭视为此生重担，带着手下出生入死，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方地区被倭寇糟践，属下一个个的葬身江海。
他不甘心啊！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眼看属下们越来越绝望，顾金终于不再犹豫，他抬起头，嘶声道：“向江国投诚求援。传闻江国皇帝陛下文韬武略，治国有方，凭借着强大的势力，一统了北方。我是武将，只会打仗，不擅长治国。若是江国皇帝肯支援我们，帮助百姓渡过难关，我们就还有机会。”
投诚求援吗？
若是能帮扶南方百姓，赶走歼灭倭寇，也确实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可——
江国愿意支援他们吗？
而且，倭寇擅长水战，造船技术十分先进。纵然是和倭寇打了这么多年的南方水师，都一直处于弱势。
江国兵马昌盛，可他们统领的是北方，擅长陆战。
到了南方，是要和倭寇在大海上打水战的啊！
水战与陆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领域。
但顾金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可以选择，最后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向江国发了求援信。
信发出去三天，江国没有任何回应。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从最开始的期盼，到后来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们快要断粮了。
时间来到第四天。
江国那边突然传过来消息，让顾金带着十艘大船，去金洲码头。
顾金虽然疑惑，但他发的毕竟是求援信，人家怎么说，他就照做。
十艘大船整顿完毕后，扬帆起航跨过长江，来到了金洲码头，可当船只靠近码头停泊好以后，顾金和他的属下们看着码头上的盛况，惊的瞠目结舌。
因为，码头上全部都是粮车车队，粗略看过去，怕是有成百上千辆的粮车！
这……该不会都是江国要送给他们的吧？
不可能，肯定不可能！
心里想着不可能，顾金还是带着属下们，快步从船上下来。
“敢问可是顾将军？”
一位身穿绯红色官袍，年龄约莫在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官员，笑呵呵来打招呼。
只是打招呼的同时，这位官员看着长江上的船只，神情略微尴尬。
顾金没忍住有些侧目。
绯红官袍，正二品的朝廷大员！可这人怎么看起来如此年轻？！
“正是在下，请问大人怎么称呼？”
心里这样想，顾金没有任何怠慢。二品大员，那绝对是朝堂的核心高官，可以上达天听的！
“将军不必拘谨，我姓孙。”
新任户部尚书孙成笑呵呵的说道：“让将军久等了，实不相瞒，前几日收到将军的来信，陛下便派遣我来为将军调遣物资。时间紧急，准备匆忙，目前能调遣来的物资，暂时就这些了。但将军请放心，不久后第二批物资就能送过来。”
暂时……就这些？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看着摆满整个码头的粮车，神情发懵，有种晕乎乎的不真实感。
所以，这些东西真的都是江国给他们的吗？
“将军请看，左边的都是粮车，其中大米约莫有五万石，因为临时征调，不算多。但金州这边目前能调集到的，都运送过来了。除了大米，还有八万石小麦。你们可能吃不太习惯，但小麦粮食也香的很。”
孙成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万斤的土豆、一万斤红薯、两万石玉米。五千斤豆油，一万件御寒棉衣，五千斤白糖。以及止血药、止血绷带、退热药等等药品。这些粮食、药品的使用方法，我写了个小册子，稍后交给你们。白糖是用来恢复体力的时候用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批用于应急的步/枪、军需铠甲等等。这个需要兵部和你们交代，但兵部的李大人此刻正在陪着陛下，暂时无法赶过来，不过没关系，顾将军待会儿就能见到他了。”
什，什么？
不仅仅送他们粮食，还送他们这么多的好东西？
大米、小麦、白糖、止血药、退热药——
这些一听都贵到惊人的东西，都是几千斤、上万斤的给！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都惊呆了，有种‘穷人乍富’的不真实感。
来之前，他们吃饭的时候，甚至都没敢吃饱，每人只吃了半碗米。
军营里的许多兄弟，还在高热、流血，忍受饥饿，缺少武器……结果到了江国这边一趟，所有的问题都简单解决了！！
“孙大人，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和倭寇抗争长达十余年，征战沙场时候都面色不改的顾金，现在面对这么多的物资，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惶恐。
“对，都是陛下给你们的。”
孙成笑道：“陛下说啦，不能让咱们的抗倭英雄受委屈，寒了将士们的心。”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听得顾金眼眶微湿。
而他身后的亲兵部下们，更是激动的掉眼泪。
在南方这么多年和倭寇抗争，他们有太多的心酸和委屈无人诉说。
如今获得认同，怎么能不动容？
“多谢，多谢孙大人，多谢陛下。”
顾金颤声道谢。
“我们才是同根同源的自己人，相比之下，倭寇这等臭名昭彰之辈，才应该被彻底歼灭。”
孙成认真道：“所以顾将军不必道谢，也不必推辞，这些物资，是陛下和江国支援抗倭将士们的。”
随着孙成话音落下。
江国这边，组织人手帮忙，把大量的粮食、药物、棉衣、铠甲等等，往顾金带来的船只上搬运。
可搬运到最后，竟然都放不下了！
“计算出现了点小失误，对不住啊。”
孙成尴尬道：“顾将军，接下来可能得麻烦你们再多跑几趟。”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
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
而且你是不是太客气了一点？这么多好东西一股脑给出来，竟然还说对不住，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慷慨有什么误解！请说话嚣张一点吧，我们完全承受得住！！
十艘装满的大船，带着大量的物资，返回南方水师军营。
当时，水军们正在军营里忐忑等待将军回归，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江国获得支援。
一道振奋到极点的声音打破了军营里士兵们的忐忑——
“都出来搬运粮食，还有厚衣裳，白糖，铠甲，步/枪等等好东西，装满了十艘船，搬都搬不完！但咱们得赶紧搬下来，上面的将军说，他着急带着船去江国搬下一趟东西！”
水师的士兵们闻言惊呆了，随后争先恐后的兴奋向外跑去。
“真的是粮食，好多粮食！”
“这是什么衣裳？摸起来好暖和。”
“退烧药、止血药！兄弟们有救了！”
“这都是江国送来的？”
“江国的陛下说啦，咱们都是抗倭英雄，这些都是给咱的。”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啊！”
士兵们有的喜极而泣，有的嚎啕大哭。
在南方苦苦抗倭多年，眼看着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现在，终于迎来了转机。
-
另一边。
顾金没有和十艘船一起回归。
孙成说道：“顾将军，这里有我来安排，陛下宣你面圣觐见。”
“谨遵圣命。”
顾金躬身领旨。
江国皇帝声名赫赫，这不足矣让顾金臣服。
但这布满码头的物资，和对方那句‘抗倭英雄’，让顾金臣服的心甘情愿。
一位有魄力、有魅力的君主，你甚至都没有亲自见到他，便已经被他折服。
顾金、以及他的十余位亲兵，跟着江国的侍卫，骑马沿着长江畔一路疾驰，最后来到了一处颇为隐秘的湾港。
抵达港湾后，他们经过缜密的检查，确定没有佩戴刀具之类的东西后，才被放行。
负责检查的禁卫军还特地解释道：“请顾将军海涵，此处乃兵部秘密造船基地，除了陛下之外，其余所有人来了都要搜身检查。”
造船基地？
看来江国对于倭寇早就心有提防。
但倭寇出了名的造船技术精尖，江国的皇帝从西北起家，几乎从未涉猎水兵和船只，现在造船……很难和倭寇的船只相比吧。
当然，这是没进入造船基地之前，顾金和他的属下们心里的想法。
等通过层层安检，来到码头，看着港湾里停泊着的那艘大到夸张、甚至震撼的战船以后，他们彻底惊呆了。
“这是……江国造的船？！”
亲兵一脸的震撼，随后看向顾金，喃喃道：“将军，那位户部的孙大人，之所以会计算失误的那么离谱，导致咱们的十艘船装不下如此多的物资。是不是因为，他生活在北方，没有见过大船。所以误以为，咱们的船，都是江国这种的大船。或者比这个船小一倍，不，小五倍……可能他觉得战船最小也就这样了，不能再小了。”
结果孙成按照江国的战船，缩小了五倍来计算，最后顾金的船还是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
顾金和其余属下们陷入沉默。
其实此次他们带来的十艘战船，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船了。
可眼前的江国战船，雄伟且宽大，他们站在轮船下方，甚至需要抬头仰视，才能将这个巨大的战船看清楚。
战船的最前方，是一排散发着厚重压迫感的钢铁舰炮管。
“来者可是顾金顾将军？”
战船上有人问道。
“是。”
顾金赶紧回道。
“陛下有请。”
皇帝陛下在战船上！
顾金神情一肃，和亲兵们一起上了战船。
战船上的空间，远比顾金想象的更加巨大，粗略一估计，至少能容纳五百人以上！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越看越震惊。
他们常年在水上作战，当然懂这个战船有多厉害，哪怕是倭寇，也不可能掌握着如此超前的造船技术！
心里这样想着。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在战船顶层的甲板上，瞧见了江国的皇帝陛下。
皇帝身穿黑金色龙袍，身姿挺拔矜贵无双，竟然比刚才那位身穿绯红官袍的孙成大人更加年轻。
“待会儿等顾金到了，让他瞧瞧这船怎么样。”
顾金来的时候，正听见皇帝陛下对身边一位穿着绯红官袍的年轻官员说道：“听说倭寇在南方海域作乱，凭借的就是高超的造船技术。咱们这艘船，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邵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遗憾：“内燃机刚刚研发出来不久，造船师傅们担心船只太大带不动，影响速度，所以建议适当缩小战船。陛下放心，如今这艘船只是样品，等通过测试后，臣带领工部人员将船只尺寸再酌情扩大。”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
原来这艘巨无霸战船，还不是最大的？
这时候，陈庚年也注意到了赶来的顾金。
顾金赶紧带着亲兵跪下行礼：“末将顾金，叩见陛下！多谢陛下支援，末将替南方水师和百姓，谢过陛下。”
“不必多礼。”
陈庚年示意对方赶快起身，轻声叹道：“朕先前只顾得上平定北方，无法兼顾南方百姓。你在南方抗倭多年，拼尽了全力，庇佑无数百姓。相比之下，朕只是支援一些物资，实在算不得什么。”
顾金闻言神情动容。
他直起身，看着年轻的皇帝陛下，眉眼真切：“有陛下这句话，末将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陈庚年看向他坚毅的神情，和挺拔的脊梁，心生无限感慨。
这是一位好将军啊。
“陛下。”
这时候，兵部尚书李泉从船舱里走出来，说道：“臣已经将舰炮检测完毕，可以试航了。”
今日陈庚年之所以邀请顾金前来，就是为了试航。
“顾卿，这艘战船，是将来江国准备讨伐倭寇的重器。你决意归顺，朕也无需对你隐瞒。”
陈庚年说道：“今日你便和朕一起，试试看这战船的威力。朕和部下们从未参与过海上战事，对于战船技术也没有一个清晰的了解，你常年在海上作战，经验丰富，看看这船只用于对付倭寇可还够用。”
“陛下谬赞，末将定当尽绵薄之力。”
顾金赶紧说道。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忧虑的。
船只造的太大了，此时风速小，又是在港湾处，想要扬帆起航，就很考验船兵技术。而且如此大的船，速度肯定会起不来。
就算船上的炮管杀伤力惊人，追不上敌军——
没等顾金考虑完这些事情。
呜呜呜！
战船不知道为何，突然响起了古怪的笛声。
再然后，在顾金和属下们呆滞的注视下，这战船竟然不用船兵杨帆摆渡，自己竟然就这么跑起来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船身轻微震颤，水面溅起浪花，巨大的船只经由内燃机推动，在足够多的蓄力之后，轰然朝着长江中心行驶而去。
乘风破浪，逆风疾行。
刚开始，船只的速度还在正常范围，等进入江中心以后，发动机再次加速！
甲板之上海风吹得上方‘陈’字大旗猎猎飞舞。
长江两侧的山川极速后退。
大船行驶在江中心，速度快的惊人。
“这——”
顾金震惊道：“这速度，是普通战船的一倍，不，怕是有三四倍以上！”
天呐，怎么可能！
看着顾金和他的亲兵们震惊的表情，皇帝陛下，以及邵安、李泉都在笑。
随着内燃机的问世，帆船的动力再也不会只源自于风，而是石油！
除了速度，还有杀伤力！
等大船行驶到江面最宽阔的地方，确保普通船只无法来到此处以后，陈庚年笑着说道：“瞄准前方，试试炮舰的威力。”
“是！”
兵部尚书李泉当即下达了开火指令。
不久后。
大船炮舰缓缓向前方呈45度角抬起，三发炮管齐齐开炮。
轰！轰！轰！
整个长江中心被炸的海浪翻滚，滔天巨浪朝天空迸飞上百米，整个世界都尽是被炸开的水花。
内燃机的速度，火药炮舰的威力！
新时代的海战，该换一种形式了！
顾金和他的属下们，呆滞的看着前方的恐怖景象，失去了言语。
“豁！动静真够大的。”
陈庚年伸出袖袍，阻挡住飞溅过来的水渍，问顾金：“顾卿，这战舰出海对付倭寇，可还行？”
岂止是还行！
顾金反应过来，激动的脸色都红了。
他毫不犹豫的跪下：“末将顾金，愿带领麾下所有水师投诚陛下，为陛下征战四方海域，远赴东洋。彻底歼灭倭寇，收服东洋国！”

第171章 171
◎统治草原，收复南方，歼灭倭寇，四海归一。◎
泰安三年, 春。
在南方和倭寇征战十余年的顾金，带领七万余部下，投诚江国。
江国皇帝陈庚年赞其为‘抗倭英雄’, 封顾金为镇军大将军，官拜二品，并把江国原有的五万水师，交由顾金统率。
江国水师大军正式创建。
而顾金，则是填补了江国的‘水师统率’空白, 率领十二万水师大军，收复南方。
大将军裴宝来自草原凯旋归来，征战有功。
陈庚年正式加封其为兵马大元帅，执掌江国水陆大军。
自此，从政权, 到武装, 整个江国的权势，都被陈庚年牢牢握在手中。
随着顾金投诚, 江国开始整合兵马, 为最后的中原大一统之战做准备。
而这一年，除了是‘大一统’之年的同时，还诞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在耀眼历史长河中都令后世无数人惊叹的发明。
内燃机。
在蒸汽机基础上研发出来的内燃机，首先被江国应用在战船之上, 内燃机战舰的诞生, 昭示着海战迎来了一场山呼海啸般的新变革。
抗倭，只是即将威震全球的江国海军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战绩。
开辟大航海时代, 战舰逐鹿全球, 奠定‘第一王朝’的无上光辉与荣耀, 才是内燃机战舰被发明出来以后最伟大的意义！
除了海上, 还有陆地。
同样也是这一年，内燃机被应用在陆地交通上，火车应运而生，一条条铁路穿山过河，将整个江国互相串联起来。
日行千里，不再是话本里的神仙手段。
人类，自此踏入了‘快车时代’，可以亲自去丈量山河国土、重新认识世界。
根据后世记载，小冰河时期来临后，全球人类伤亡无数、经济倒退、国家王朝覆灭……
唯有江国。
不仅百姓丰衣足食，安康喜乐。还在这个最艰苦的时代，搞城建，造舰船、造火车、修铁路……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飞速发展着。
-
金州，御书房。
今日朝会，江国确定了征战南方的时间和策略，同时封赏了顾金。目前唯一的顾虑是，批量造战舰需要时间，想要彻底将倭寇歼灭，预计需要一年的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个比较重要的事情。
草原臣服后，急需大量的茶叶治病。为了兑换茶叶，他们送来了大量的牛羊、战马、矿产。
陈庚年同意了。
和内阁商议后，他准备在镇山关外建立新的互市，增进中原和草原之间的联系。
还有。
随着蒸汽机、内燃机被发明出来。
有关【物理】、【数学】、【化学】的教材，也正式开始推广。同时，科举被陈庚年重启，教育与选拔人才之事，同样是重中之重。
虽说科举不见得是最好的选人方式。
但有些事情不能步子迈太大，新教材暂时作为编外内容，让学子们去学习。等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再把科举一步步优化。
朝会协商的事情太多。
大家散场的时候都有些疲惫，但精神状态却非常饱满，因为江国很快就能迎来大一统了啊！
散朝后。
裴宝来、邵安、李泉、孙成、胡铭五人，被陈庚年单独喊去了御书房。
他们这帮人，如今个个都是身着绯红的高官大员，眉眼之间也早就没了当初的青涩，成为陈庚年坚实的左膀右臂，协助他治国安邦。
因为是自家兄弟会面，陈庚年挥手让太监宫女们都下去了。
等没了外人，他随意挥挥手，笑道：“都坐。宝来去草原将近一年，咱们兄弟许久都没凑一起说说话了。接下来南方那边开始打仗，估计又要好一通忙活。对了宝来，你回来可有先回家看裴叔，他这一年可没少惦记你。”
因为没其余人在，大家也没拘束，都各自找地方坐下。
“回了，到金州以后脱了铠甲就往家赶。”
一年外出征战，裴宝来瞧着成熟了不少。但自家兄弟凑一起聊天，哪有端着的道理。
他说话的同时，觑了一眼其余人，撇撇嘴嗤笑道：“结果回家就被好一通数落，我说哥几个，一年没碰面，不念叨着我就算了，怎么刚回来就给兄弟添堵。”
这话，让包括陈庚年在内的众人都笑了。
但还真没办法反驳。
想来也知道裴仲在念叨裴宝来什么，无非就是催婚呗。
先说陈庚年，他和娄姝的婚期已经定下了，今年十月份完婚。
帝后大婚，这可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百官朝臣提前大半年都开始忙碌起来。
除了陈庚年，李泉和阿燕，邵安和丁晴，婚事也都定下来。
孙成在洛州相中了一位富绅家的小姐，而胡铭，则是跟金州一位世家女合了眼缘。
先前天下混乱，兄弟们忙于打天下，无暇顾及终身大事。
现在江国建立，已经隐隐有国泰民安盛世雏形，一帮小子们也算是功名利禄皆在。家里的老爹老娘也按捺不住，纷纷使劲浑身解数张罗亲事。
于是这大半年以来，除了外出征战的裴宝来，其余兄弟们的婚事都有了着落。
“添不添堵的，也到岁数了啊。”
胡铭接过话茬，笑道：“就算是没有其余兄弟们，裴叔该催还是得催你。”
裴宝来‘啧’了一声，伸出拳头朝周围的兄弟们轻轻地、一人给了一拳，低声笑道：“想想五六年前，咱们在江县那个人人嫌弃的臭德行。这一转眼，你们这帮玩意儿，竟然也都成了正儿八经的大高官，开始娶妻成亲了。说实话，我都想象不出来，兄弟们成家以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这有啥想象不出来的，你爹，我爹什么德行，咱以后就什么德行呗。”
孙成闷笑道：“而且要说离谱，宝来你这德行都能做兵马大元帅，兄弟们有啥不能做的。”
一帮兄弟们都乐的不行。
甚至连裴宝来都难得没有反驳，轻‘嘶’了一声。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行了，不贫了。我是这么想的，十月份我成亲，日子是礼部特地选的好日子。”
陈庚年笑着说道：“除了宝来，其余兄弟们也都要成亲，索性就一天办了吧，热闹。白天肯定拘束一些，但等到了晚上，我想办法把其余人都撵走，咱兄弟们把爹娘都请来，一起坐下来吃顿酒席。”
一起办？
那也不是不行啊。
大家其实都挺意动的，但李泉还是迟疑着问道：“合规矩吗？”
毕竟陈庚年现在是皇帝，帝后大婚不是小事，和臣子们一起办，听起来确实不合规矩。
“自家兄弟，谈什么规矩。朕到时候以赐婚的名义，先自己成婚，然后再给你们主婚。”
陈庚年摆摆手：“至于合不合规矩，让礼部头疼去。要是当了皇帝，还得天天被这些破规矩束缚着，那这皇帝做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哦豁。
要不还得是庚年哥呢，他们兄弟这一路扶持着走来，甭管什么时候，还真没遵循过什么‘规矩’。
“行，那就听庚年哥的。”
大家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唯有裴宝来无言道：“合着以后就剩下我自己一个孤家寡人了呗？”
“你想孤寡，裴叔可不见得答应。”陈庚年笑道：“我估摸着，等你在家缓几天，裴叔就得张罗着给你说亲事了。”
以裴宝来这条件，自然是不愁没人说亲的。
裴宝来摆摆手：“哪有这闲时间，南方马上都得打仗——”
“征战南方的事情，你负责统筹就行，不用亲自去上战场，交由顾金去办。”
陈庚年打断他的话，笑道：“哪有人把自家兄弟一直往战场上送的道理，况且你刚从北方回来，又不停歇去南方，就算是机器，也不能这么劳累。在家多抽时间陪陪裴叔，兼顾一下终身大事。”
裴宝来闻言心头微暖，他迟疑问道：“那顾金，值得信任吗？”
陈庚年难得有些认真：“能在南方坚持抗倭十几年，足以看出此人的心性。让他去吧，想来也没有谁比他更适合统领海军征战了。”
“好。”
裴宝来点头应下。
于是，征战南方的事情，便由兵马大元帅裴宝来统筹，镇军大将军顾金带兵出战。
江国本就兵强马壮，粮草充沛。
收编顾金后，组建了十二万水师大军，另又向南方派遣了十万精锐大军，其中包括五万骑兵，野战炮、舀炮、大江战车若干。
泰安三年，夏。
江国大军乘坐船只，跨过长江，奔赴南方朝倭寇宣战，大一统战争正式打响。
有大量热武器的江国，在面对倭寇的时候，可谓是碾压吊打。
不出一个月时间，便将盘踞在南方数十年的倭寇大军尽数击溃，十九万倭兵死伤过半。剩余九万倭兵，仗着造船技术高超，逃往海上，随后在东南沿海各区域展开骚扰报复。
百姓不堪其扰，只能被迫搬迁。
倭寇越发猖獗。
直到数月过后的秋天，经由工部持续半年、招收数万人上下齐心合力打造的五十艘战舰大船完工。
顾金带领着江国海军，乘内燃机战舰由长江入海，对倭寇展开猎杀。
风力翻船的速度，在内燃机战舰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更何况，江国的战舰上，还安装有射程足足在数百米的炮管。
整整九万倭兵，和近百余艘战船，全部被炮轰沉入大海。
自此，江王朝彻底实现南北大一统。
而在全部歼灭倭寇大军后，顾金上书，请战远渡东洋，彻底解除后患。
陈庚年允诺。
工部制造的第二批、七十艘战舰完工，并原本的五十艘战舰，共计一百二十艘战舰，在顾金的带领下，远赴东洋征战。
东洋国派兵反击，被顾金和江国海军强势轰炸，战船海军全灭，陆军同样被歼灭十之八九。
这个边夷小国，曾经在大江兴风作浪数十年，最后迎来大江王朝最狠厉的打击报复，甚至连他们的‘皇宫’，都被顾金轰成废墟。
当代天皇被逼剖腹自杀谢罪。
江国海军驻守东洋国，撤其国号，降为‘瀛县’，并入江国领地。瀛县所有百姓改学江国文字，说江国话，并每天背诵学习八荣八耻。
安顿好瀛县事宜后，顾金带领战舰返回。
大概是由于江国的战舰队伍过于嚣张显眼，在返回途中，他们遇见了自称葡牙国的战舰。
对方喊话要将江国纳入殖民地。
顾金人狠话不多，直接开炮，将葡牙国的战舰轰沉了一半，另一半葡牙国战舰被迫成为俘虏，还交代出了自己国家的位置。
“陛下，臣发现了一个新的国家！这个国家远在大海之外，比瀛县更远！此国胆大包天，妄图奴役我江国，臣请战出海，为大江扫除祸害，征服葡牙国！”
收到顾金这封密函的陈庚年沉默了。
他这是要统一全球的节奏？
而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在陈庚年脑海中响起——
【叮！尊敬的陛下，触发新的任务主线——统一全球，做这世界的帝王。】
【请把大江王朝的光辉和荣耀，照耀到整个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吧！】

第172章 172
◎帝后大婚，磕家团圆，太平盛世，国泰民安。◎
陈庚年倒是没想到, 顾金此人竟如此生猛，不仅收归了东洋国，甚至还在归程顺手歼灭了葡牙国的战舰。
系统更是给出了【统一全球】的新任务。
这——听起来又是个相当艰巨且漫长的目标啊。
但陈庚年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其它。
因为他的婚期到了。
还有, 倭寇被全部歼灭，南北一统。可南方如今被折腾的满目疮痍，急需建设支援。
好在经过去年秋天、今年夏天两次丰收，江国北方如今粮草充沛，经济复苏。
于是, 大量的粮食、商品、棉衣、药品被征调去南方。
一直在凉州等待许久的剩余江县人，也分批次去了南方各大州城帮忙搞建设。
与此同时。
富饶的南方物资，也跨过长江，被送来北方。
别的先不提，只说盐这一项, 就足以让整个北方地区百姓欢呼了。
统一南方后, 陈庚年让户部带领着新型晒盐法，去东南沿海地区晒盐, 开采盐田, 并且开放了私家盐的权限。
先前的王朝控盐、控铁，是因为需要敛财充国库。
可如今的江王朝，政通人和百废待兴，不仅农业收成好, 商品经济同样发展起来。短短两次丰收后, 江国的国库早已充盈起来，自然不需要铁、盐来赚钱。
除此之外, 像是南方的橡胶、甘蔗, 茶叶等等, 都在刺激着全国经济的流通、发展。
甘蔗填补了南方制糖业的空缺。
而南方产茶叶, 大量的茶叶运送往草原，换回来肥沃的牛羊、马、珍惜的皮毛、以及矿石。
至于橡胶，作用就更大了，它直接带动了一个新兴的交通工具——自行车的兴起。
如今金州、京师、洛州、凉州、定州五大州城，已经率先发展起来，城市里的路面全部重新铺设成柏油路，路两边也都安装好了路灯，商品经济带动百姓生活富裕。
州城里，家家户户都有人每天需要外出上工。
人们赚到了钱，日子越过越好，对生活的品质自然也会要求的越来越高。
每天走路去上工，反而成了最劳累、浪费时间的时候。
于是，自行车便应运而生。
南方橡胶林众多，也探测出了新的油田，虽然没有京师的希望油田那么大，但也足够带动初步阶段南方地区的发展。
而自行车厂更是给南方地区的百姓们提供了大量的工作岗位。
随着小冰河时期来临，南方地区也逐步开始变冷，金秋十月，明显比往年冷了不少。
据朝廷下达的告示上说，以后南方的冬天说不定也会频繁下雪，甚至还有可能是暴雪。所以让百姓们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换做以往，人们肯定慌啊。
可现在，有拖拉机帮你种田、开荒地，州城里各大厂子都在招工。老百姓们不用担心田地没有收成，还有钱赚，慌什么？
甚至连即将有可能出现的危险，朝廷都提前做预警，让人们做好对抗寒灾的心理准备。
这样好的朝廷，这样好的江国，百姓们心里感激的很呐。
而南方地区生产出来的自行车，运送到金州、京师以后，不出意外也获得了百姓们的热切欢迎。
因为真的很方便呐！
那圆乎乎的两个轮胎，也不知道怎么弄得，人坐上去以后，脚轻轻一蹬，嗖的一下就能跑起来了。
自行车刚出现在街头的时候，造成的轰动可谓是相当巨大。
大量的百姓们都争相跑来看热闹。
短短一段时间过后，自行车，便成为了这个时代‘最潮’的商品。
甭管大街小巷，只要你骑个自行车出门，必定会成为最耀眼瞩目的存在。
很多富绅老爷们，甚至连轿子都不坐了，着急吼吼买了自行车，在家憋足劲吭哧吭哧学习骑车，为的就是能上街做‘街溜子’。
这种事儿，新时代的‘老弄潮儿’裴仲、陈申、胡志峰等人当然不会错过。
老哥几个见天儿一起约着串街骑行，因为他们各自的儿子都是人中龙凤，权势通天。所以自然成为了金州、乃至于京师城里‘富老头’群体当中的核心圈。
骑自行车，戴眼镜，手持拐杖，拎着鸟笼，都是他们老哥几个带起来的风潮。
给其余富老头们羡慕坏了。
当然，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仅仅靠自行车，已经有点不太能满足百姓们的需求了。
草原那边，除了牛羊，还有鲜奶、乳酪。但因为路途遥远，跟本送不过来中原。
再比如，洛州的小商品，西北东北地区产的糖，在北方地区运输慢一点还行。可一旦送往南方，就得走船运，一是时间漫长资金回流慢，二是增加运输成本。
包括南方的盐，甚至各种瓜果、海鲜，都没有办法完成及时交互流通。
连陈庚年本人也深受困扰。
去年因为南方倭寇骚乱，他临时回到金州解决战乱。如今倭寇已经消灭，他就得从金州出发，赶去京师。
皇宫，宗庙，政权部门都建设在京师。
帝后大婚，自然不可能在金州办。
皇帝搬迁京师，皇宫里的宫人、百官朝堂，以及亲属家眷，包括各种物品，资料，卷宗等等乱七八糟的，都要往京师搬迁。
说句不合适的，这甚至比行军打仗都要麻烦。
造火车、修铁路，已经成为刻不容缓的事情。‘要想富、先修路’是永远的铁律啊！
好在内燃机已经研发出来，火车制造已经提上日程，铁路规划也有了眉目——这次返回金州，等成亲后，陈庚年就准备大刀阔斧搞交通建设了。
但目前，还是得以婚事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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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这个事情，其实相当之繁琐，更何况陈庚年还是皇帝。
大概是先前建国的时候，金州当时并不富裕，内忧外患都尚未解决，皇帝的登基大典办的十分潦草，群臣百官实在过意不去。
于是这次帝后大婚，经由徐亨、富春两位阁老牵头，百官全力配合，势必要给皇帝陛下的大婚办的无限风光。
金秋十月。
皇帝大婚这天，整个京师张灯结彩，路灯上都挂满了红绸。
甚至连百姓们都参与进来，在自家门上张贴‘喜’字，商业街的店铺上，更是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
“庆祝陛下大婚，本店今日一律商品九折出售。”
“李老汉豆油店祝陛下皇后百年好合，进店说一句祝福皇帝陛下的话，可以获得一小碗豆花。”
“梨园今日在京师大街搭建免费戏台，庆祝陛下大婚，戌时开唱，诚邀大家前来观赏。”
街上的热闹程度，丝毫不比过年差。
基本所有的厂子今日都特地给员工休沐放假，人们提起陛下的婚事，脸上都带着笑意。
咱江国百姓现在的日子越来越红火，全因为皇帝陛下。
现在陛下大婚，百姓们自然会由衷的祝福他，阖家美满幸福。
陛下治理好了江国这个‘大家庭’，自己的小家，也要幸福啊！
皇宫。
一大清早，陈庚年就被太监们唤起来，洗漱沐浴，换上了绣着五爪金龙的绯红色新郎官喜服。
自从穿越来这个世界后，陈庚年做了县令，大部分时间都穿着老气横秋的官袍。当时就算是穿常服，也会碍于身份，颜色都选择的很是保守。
后来做了皇帝，龙袍也是以大气、威严为主。
他模样生的本来就好，皮肤也白净，如今换上一身绯红喜服，衬得整个人越发年轻俊俏。再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换好衣服往那里一站，任谁不得称赞一句‘俊俏新郎官’。
“换好没有啊，你娘着急看呢，都快等不及了！”
寝殿外面，传来陈申着急的声音。
随后，邵芙蕖嗔怪道：“什么叫做我着急，你看你这样子，比我好到哪里去？”
儿子结婚，有皇宫的宫人，以及百官去忙活张罗，他们这对身份尊贵的圣父、圣母反倒是清闲下来。
而到底是自家儿子大婚，越闲下来反而越不得劲啊！
看看人家邵安、李泉那帮小子结婚，爹娘齐上阵，忙前忙后挪不出来一点时间。
邵芙蕖和陈申去这家看看，那家瞧瞧，羡慕的很。
好不容易熬过了备婚阶段，到今日大婚了，他俩还没瞧见儿子换上喜服是什么模样呢。
能不着急嘛。
“好是好了，就是看着有点——”
有点啥？
陈申和邵芙蕖着急吼吼冲进寝殿，看着自家儿子站在镜子前那般俏小伙子别扭模样，都没忍住笑出声。
红色本就妍丽，陈庚年皮肤又白，如今被这么一衬，身上那股属于皇帝的威严被冲淡了，反倒显得肆意风流，骄矜清贵。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姿态风流的公子哥儿呢！
“哎呀，别扭啥。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穿的俏一点，难不成还跟以往似的，没点年轻人的张扬劲儿。”
邵芙蕖拉着儿子的胳膊，怎么看怎么满意。片刻后又倏然红了眼，回头跟陈申说道：“老陈，这一转眼，咱家儿子都结婚啦，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这大概就是为人父、为人母的惆怅？
从小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成人，接着娶妻，然后将来生子……这一刻也不见得都是甜，心情反而是酸涩的。
替他高兴，又莫名恍惚，感慨时间无常。
“是啊，一转眼的事儿。”
陈申拉住妻子的手，又拍了拍陈庚年的肩膀，满是笑意的眼睛里浮现出泪光：“儿子，你老爹我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以后就正式成家了，跟小姝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爹娘什么都不图，就图你们俩以后和和美美，无病无灾。”
陈庚年反手将爹娘揽住，笑道：“谢谢爹娘，咱们一家以后都会好好的。”
好好地就好，好好地就好啊！
皇帝结婚的流程相对比较复杂一些。
上午，他带领百官群臣，去宗庙祭祀参拜天地，奏礼乐，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一套流程走完，娄家送亲的队伍，也到了宫门外。
皇后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陈庚年需要亲自骑马，去宫门外相迎，陪同她一起进内宫。
而此时的皇宫外，正有无数百姓来凑热闹。
一身新郎官喜服的陈庚年骑马现身后，百姓们立刻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祝福陛下新婚大吉。
皇帝陛下也相当大气，娄家的送亲队伍走了一路，喜糖喜饼喜钱也撒了一路。
而在皇后的送亲车队进入皇宫后不久。其余四队送亲队伍，也敲锣打鼓的进了皇宫，李泉，邵安，胡铭、孙成四人也都穿着新郎官喜服，一个比一个意气风发。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他们也确实有得意的资本。
接下来的流程就会更加繁琐一些。
但那都是百官、内监们需要忙碌的事情，到了陈庚年和娄姝这里，其实就只剩下最重要的环节，拜堂。
和寻常家庭无异，最核心的流程都是一样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只是皇帝还要参加朝拜礼、庆贺礼、颁诏礼。
简而言之就是要昭告天下百姓群臣，自己娶了结发妻子，妻子是谁。
正所谓，阴阳调和，齐家治国平天下。一个国家的皇帝大婚，甚至干系着未来这个国家的走向，不容有半点马虎。
等自己的婚事行程走完后。
新婚的帝后，又作为赐婚人，给四位年轻的尚书主持婚礼。
这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的，但皇帝毕竟年轻，想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热闹的办场婚礼，百官也难得没有出来扫兴劝谏。
且看如今江国的太平盛世，都是陛下一手铸就。
这么优秀的皇帝，偶尔‘出格’一把，大家心里也是愿意纵容着的。
等婚礼仪式都结束以后，便在皇后的宫殿里设新婚宴，款待群臣。
到了下午，基本就该散了。
陈庚年今日新婚，也不用忙政务。
等仪式结束，群臣都散去，到了晚间，皇后的宫殿里灯火通明，太监宫人都被挥退。陈庚年一家，再加上四位新郎官，以及裴宝来一家，坐了满满两大桌子，一帮亲朋好友凑在一起，好不热闹。
邵芙蕖在拉着娄姝说小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娄姝一直在笑，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薄薄的绯红。
阿燕、丁晴以及其余两位新妇，和各自的婆婆，一并凑在这桌，
女人们之间聊起来总是会更加热闹些，笑声就一直没断过。
裴仲因为儿子的婚事目前还没着落，所以跟自己的老哥几个在玩儿行酒令。
陈庚年、胡铭、邵安一帮人在打扑克。
“哎哎哎，我还没说话呢，谁让你撂牌的！四个九，炸！”
“我靠？我怎么记得我刚才出过一张九，你哪里来的四个九，是不是耍诈！”
他们今天是新郎官，包括陈庚年在内，都免不了要喝酒，所以一个个都有点微醺。
打牌都打不明白，就‘是不是有人耍诈’的问题，一直在争论。
其中以裴宝来的叫嚣声最大。
因为他是被炸的那个。
裴仲喝酒的时候，听见儿子的嚷嚷声，回头大声呵斥道：“小点声，听见你小子说话就心烦。”
“我真起了四个九，四个九有多牛逼你知道不，今晚来这么长时间就我起了一盘炸。”裴宝来头也不回的嚷嚷道：“行了老裴，今天消停点，明儿我就答应跟你去相亲。总之，你别闹挺，挡我牌运。”
裴仲满意了。
可他这么一嚷嚷，孙成趁机把牌丢了，大家纷纷弃牌，这四个九究竟真的假的，愣是给糊弄过去了。
后面裴宝来运气被捣鼓没了，一把没赢。
他气的很，晕晕乎乎去找裴仲，说他爹把他牌运闹挺没了，明儿不去相亲了。
气的裴仲追着他满大殿的跑。
陈申和胡志峰也不劝，还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煽风点火。
“老裴，孩子大了，算了算了。”
“就是，宝来这孩子也不愁结婚，早晚的事儿。”
裴仲闻言打的更狠了。
裴宝来很无语，你们这俩老叔蔫坏的很呐。
牌局散了，李泉等一帮兄弟们四仰八叉瘫倒在座椅上，乐呵呵看热闹。
陈庚年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恰逢老娘她们那桌正在热火朝天谈论，他抬起头，刚好娄姝也心有所感。
二人远远对上视线，灯火辉映下，穿着一身喜袍的娄姝漂亮的好似画中人。
陈庚年心里微甜，没忍住走了过去，笑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呀，新郎官来啦。”
今日大婚，喜庆日子，又没有外人。众人难得不再拘谨，瞧见陈庚年走过来，张阿花笑着指向娄姝身边，调侃道：“特地给您留的空位置呢。”
李泉和阿燕今日成婚，张阿花心里也高兴的很。
今日陛下主持婚礼，还给张阿花、许彩云，以及胡铭、邵安的娘，都封了诰命。
这日子，是真到了全是甜蜜享福的好时候。
陈庚年顺势坐下，在桌子下面偷偷牵起娄姝的手，笑眯眯的说道：“那我可得赶紧坐下来。”
一桌人都在笑。
“我们刚才说江县呢。”
邵芙蕖顺势把话题带回来，笑着回答儿子刚才的问话：“你花婶子刚才说，以前在江县的时候，大家都在琢磨，以后你会娶哪家的姑娘，什么时候成婚。要是江县还在，你结婚那天，肯定全县区的百姓都想来吃席。还有，你记不记得，当时你说要在定州登基，百姓们都盼着一个村出几个人，去定州给你随礼、吃你登基大典的席面呢。结果——”
结果江县没了。
后面不管是登基大典，还是陈庚年大婚，县区里的百姓们都没赶上。
听着邵芙蕖的话，大家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些。
就连闹腾的父子、兄弟们都不闹了，一个个凑过来，眼巴巴看着陈庚年。
陈庚年见状就笑了。
合着这是话里有话啊。
“娘，婶子，叔，这不是当时说好了，五年之约嘛？”
陈庚年看着大家，笑道：“最近火车的研发已经差不多了，铁轨铁路也要开始修建。等交通彻底打通，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接去往江国各地的江县人回家。咱们回江县，重建江县。”
“就等你这句话呢！”
裴仲一拍大腿，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怀念：“外面的日子虽然也快活，可终究是比不上家里好啊。离开家这么久，叔就担心你们这帮小子，把家给忘了。”
那哪儿能忘啊。
就算别的都忘了，也不能忘了江县。
“放心吧叔。”
陈庚年认真道：“忘不了的。”
不仅没有忘记，反而，怪想家的。
北边的梭梭林，也不知道有没有继续在沙漠里繁衍生长。
县区里当时死了那么多人，后来娄献和凉州的士兵帮忙处理了，但也不知道具体咋样了。
那么多条坎儿井无人护理，水还在流淌吗？
庄稼地是不是都荒废了？
县城没有人住，城里怕是都要长草了吧。
还有，养猪厂，砖瓦窑、爆竹厂那些空掉的厂子，各个村子的房屋，西边的煤矿山……
现在战乱已经结束，太平盛世已经初具雏形，也该是时候，为回家做准备了啊。

第173章 173 正文完
◎火车从南到北呼啸奔腾，我们回家，回江县。◎
虽然大家都念叨着回江县, 但心里也都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南方才刚收复不久，正是需要搞建设的时候, 现在的天气也越来越不正常，朝廷要时刻密切关注着全国各地的天气状况。
而陈庚年要回江县，可不简单的是回去看看，他是要定都搬迁。
以江国目前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宜大动干戈搬迁首都。
等全国基础建设搞好了, 百姓们生活都稳定住，江国彻底红火起来的时候，再说回江县的事情吧！
现在，全江县的百姓，都散落在江国各地, 带着百姓们一起搞建设嘞。
大婚结束后, 陈庚年再次进入忙碌期。
而这一次要忙碌的，可不仅仅是搞建设, 还得对抗可怕的寒灾。
时间刚刚进入十一月, 北方便下起了大雪，甚至连南方地区都受到了雪灾影响。
南方大雪，简直是数百年难得一见的情况。
东北、西北地区的温度更是达到了可怕的零下几十度。
若非过去一年以来，皇帝陛下大力推进新兴农产品种植、促进商品经济流通发展, 不知道要有多少百姓, 会冻死、饿死在这寒冬大雪天里。
现如今百姓们家里都有大量余粮，东北地区的煤炭更是给百姓降价补贴。
棉花袄子、棉被等, 因为棉花的大量推广种植, 让百姓们得以御寒。
早在年初春天的时候, 朝廷就让各州城官府呼吁百姓们盖砖瓦房、盘火炕。
天气实在太冷了, 不盖房子，偏远地区的农村泥巴房屋，很有可能会被大雪压塌！
除此之外，陈庚年还特地颁发‘奖励诏令’——
不管你住在州城里，还是乡下村落里，都时刻保持警惕，也记得惦念下邻居、同村百姓。若是有人因为寒冬暴雪侵袭，家里房屋倒塌，受到波及，活不下去了，你作为邻居，一定要帮扶他！给他吃的，给他穿的！你放心，将来上报给官府，官府返还给你两倍奖励！
若是你大冬天赶路，需要跑货运物流，一定切记和同伴们一起，带上国家发放的地图、求援点，信号弹等等。
还有，一定要走官路！
各大州城、乃至县区的官道，每隔一段距离，都建造的有‘安全屋’。
里面放着柴火、水源、粮食、煤炭，急救医疗箱等。
各大驿站里，都有江国的士兵们、以及大夫驻守。
只要你在夜晚发出求援信号，咱江国的士兵们，一定会去救你！！
这真的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宏大的救援计划。
但不得不说，它真的很有用，近乎震撼般的有用。
某偏远地区村落里的老夫妻，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被压塌的房屋。
老汉的大腿上被扎进了一根倒尖木棍。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却只能干着急。
关键时候，村长想起来官府发的信号弹，试探性的点燃。
当夜。
一群江国的士兵冒着风雪赶来营救……
某州城的物流运输队，在押送货物的途中遭遇暴雪，迷失了方向。最后沿着官道摸索前行，找到了安全屋，得以暂时避难。
大雪封山，几个村落被隔绝在山里数月。粮食、柴火、煤炭都快用光的时候，雪仍旧没有融化的迹象。
最后是江国的士兵，愣是带着上百斤的炸/药，把路炸开，将各种物资送了进去。
南方数座州城暴雪。
因为此前从未遇见过大雪天，很多南方百姓没有应对经验。江国的士兵们迅速组织好救援队伍，倾力支援。
他们赶到以后，第一句话总是会说：“同志，别害怕，我们来帮忙了。”
绝望无助的时候，见到这些士兵，听到他们说这些话，是真的能给予人直击心灵的力量！
大雪无情人有情，在天灾面前，人类是如此的渺小，但又是如此的强大。
小冰河初期，暴雪最凶猛的两三年里，江国的百姓们，见证了太多次江国士兵们带来的温暖和奇迹。
毫不夸张的说，在大一统的和平年代，还引发了一股征兵入伍风潮。
以前提起征兵入伍，百姓们避之不及。
可如今呢？
连小小孩童嘴里念叨的都是‘长大了，我要去当兵，当大英雄，保家卫国’。
灾难面前，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会拉近，情感也会更加真挚纯粹。
甚至整个国家都能够做到上下齐心，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
咱们的江国，好不容易统一了，百姓们刚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又迎来如此恶劣的寒天暴雪。
到了后来，甚至连夏天，都不再炎热，反而凉嗖嗖的。
小麦、大米的产量也严重受到波及。
好在有红薯、土豆、玉米等高产食物，帮助百姓们渡过难关。
与此同时，皇帝陛下带领着朝堂百官，以及全体江国士兵，随时奔赴到最一线，帮扶百姓。
首先是医疗。
各大州城都建立起自己的医疗体系，把郎中们汇聚起来，做统一的医疗知识培训。
治疗感冒、发烧的基础药物，更是从京师一路普及铺货，到县区，到州城。
小冰河寒灾期间最容易患的病症药物，都尽力科普给百姓。
其次是交通。
火车、铁轨的建设需要时间，但是水泥路、柏油路随时都可以搞啊！
以前的官路，虽然平整，但都是泥巴路，到了下雪天也不好走。
现在朝廷牵头，各大州城、县区之间都在修柏油路，那路面干净平整，跑物流货运更加方便，下雨下雪天也不用怕踩得满身泥泞！
然后是教育。
帝后大婚后，正式恢复科考，为国家选拔人才。
但各个州城也都新建立起了一批‘学馆’。
这些学馆里，教授的都是行业知识，适龄的孩子可以先来学习认字，然后学习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等基础学科学习完毕以后，会安排学生去当地州城的工厂里上工实习……这批孩子，将来可都是胜任技术岗，或者管理岗，厉害的很呐！
新兴教育的推广，让百姓们逐渐意识到，上学的重要性。
哪怕你不是寒窗苦读参加科考，但进学馆读书，将来毕业去工厂、医院，谋个好差事，同样是个好的选择。
更何况，各个州城的学馆都有官府扶持，上学不再是普通百姓们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家长努努力好好干，不愁供不起孩子上学！
甚至去学馆以后，家里孩子还可以选择征兵入伍！
三年义务兵当完，等退伍的时候，不仅能发十几两的银钱，还管分配工作嘞。
以前总打仗，没人敢当兵。
可现在当兵，又不让你打仗，进了军营先强身锻体搞训练，然后就是去全国各地支援、救援百姓。
哪家孩子要是当了兵，那可是会被街坊邻居夸‘有出息’的！
很多厂子啊、作坊啊，甚至都会特地给退伍兵留出岗位就业名额。
甭管到了哪里，一听是咱江国的士兵，百姓们都是嘘寒问暖相迎。
当兵的待遇好，大家也乐意响应国家号召入伍，帮扶百姓。
小冰河天灾刚降临这几年，气候骤变，温度呈现跳崖式下跌，全球诸多国家都陷入混乱。政权倾轧，战争频繁，人口锐减……唯有江国，在后世人看来都瞠目的情况下，稳健发展，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而这些奇迹当中，自然也少不了江县人的身影。
房屋坍塌，粮田被冻坏，大雪封路，商品滞留无法及时出售，寒灾引发一系列疾病……
每个州城都有各自的绝望和崩溃。
但每个州城里，都有那么一拨人，他们永远冲在搞建设的最一线，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儿，鼓舞着大家一起奋进。
陈庚年为什么要把江县人都散去全国各地呢？
就是因为他知道，这群人体内蕴藏着庞大的、不服输的劲头和力量啊！
而事实也正应了陈庚年当时说的话：走出去，咱江县人，到了哪里都受欢迎！
纵观整个江国，从南到北四十九座州城，每一座州城里，都有百姓们自发建造起来的‘江县街’。
‘江县精神’经由他们带动，变成了‘江国精神’！
勤勤恳恳，吃苦耐劳，不怕磨砺，甚至敢和老天叫板！
咱江国人，谁都打不倒！
在江国士兵的帮扶下，各地州城江县人带头鼓劲下，短短数年时间，整个江国都在以迅猛的速度发展着。
城市里的大型工厂林立，建筑楼越盖越高，柏油马路先是铺满整个城市，然后又贯连其余州城，甚至县区，乡村。
医院，学堂先后建立。
自行车从最开始的稀罕物，到后来布满大街小巷。
因为温度过低，不适应一些蔬菜、瓜果的生长，人们开始建造大棚，搞棚内种植。
在此基础上，还诞生了很多娱乐业，以及各种消遣、消费行业。
茶馆喝茶、梨园听曲只是最基础的——冰上蹴鞠、全国自行车大赛、自行车环城市自由行、滑雪大赛等等都是当时普通百姓们的休息日常娱乐。
女性消费行业，则是衍生出各种服装款式、发髻样式、以及胭脂水粉。
南方的珊瑚珍珠，北方的皮毛领子，都是最‘时尚’的配件。
男人们则是在眼镜、手表，滑雪装备，自行车改装等等领域花费心思，男士开面、美容行业同样生意兴隆。
翻开江国发展史，甚至会惊奇的发现，‘时尚是个轮回’，几百年后的你，可能还没有你的老祖宗‘潮’嘞。
你坐在教室里，穿着皱巴巴的校服，因为早起还有些迷迷糊糊，结果翻开教科书，看着上面还原出来的老祖宗精神抖擞日常，再看看有气无力甚至早起连脸都没洗、邋里邋遢的自己，陷入沉思。
当然，后来的江国人也会无限感慨——
我那些迷人的老祖宗们，是真牛啊。
也不知道是当时开国大帝当政，还是因为有天灾需要抗衡，人们有危机意识，拼命搞建设，又在危机之下想尽办法自我娱乐消遣。
总之，那个时候的老祖宗们，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别的国家因为小冰河时期，吃不上饭，战乱频出。
咱江国的老祖宗在干嘛呢？
可能在改装自行车，然后等着在全国自行车联赛上狠狠出一把风头。
或者在琢磨一个新的发型，去美容馆做个开面，等着参加周末联谊会，给自己找个优秀的妻子或者丈夫。
当然，消遣归消遣，人老祖宗们干活儿也毫不含糊。
可能前脚还在娇滴滴参加联谊会的漂亮老祖宗，后脚就能蹬自行车跑十几里路，去维修铁路应急部件检查。
也正是有老祖宗们的辛勤不懈付出，才有了后来江国人的舒适生活。
当然其中最令后世崇拜的，肯定还是我们公认的，无所不能的，全世界最好的‘庚年大帝’。
火车，就是大帝送给这个世界最绚烂的礼物。
山河土地从此相连，人类，开始走出去，亲自丈量世界！
但，在寒冷的小冰河时期，带领江国的万万计百姓，耗时整整三年，修建出一条从南到北，绵延两千余里的铁路，这是在后世人看来，都觉得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壮举。
从最南方的海州，到最西北方的江县，这条名为‘江海线’的铁路，纵贯整整十七个州城，三百余县区，建造特大桥65座，大中桥725座，隧道150座，共计停泊站台180个。
遇山炸山，遇水搭桥，从西北荒原，到南方水乡，愣是开辟出一条‘奇迹天路’。
火车轨道建设那几年，整个江国各大州城的百姓们都积极响应号召，参与铁路搭建工作。
因为百姓们可都听说了，等铁路修好，火车通行以后，不管是人、还是货物，都能迅速运输出去。这种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当然得参与进来啊！
先任职礼部侍郎，后升迁为吏部尚书的赵强，还在皇帝陛下的建议下，创建了【江国日报】。
江国日报在全国四十九座州城都建设有分馆，各个州城用快马传递消息，连夜印刷。
第二天一大早，人们上班路上，就能看到昨日的新闻消息。
一开始，是【雪灾救援】板块最受欢迎。
基本上不管是哪里发生灾情，都会让无数百姓牵挂，直到确保江国的士兵们赶去救援。
再后来，人们习惯、适应了寒冷雪灾，控制住局面以后，各种【冰上蹴鞠大赛】、【自行车大赛】的赛事受欢迎。
天灾越激烈，人们的日常文娱生活反而越多元化。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火车板块】成为了人们最关心的板块。
【距离江海线开通运营还有237天……】
【科普：火车是什么？它的速度有多快？它是怎么跑起来的，多少钱可以买一张火车票，坐车可以去哪里——工部尚书邵安大人、户部尚书孙成大人替百姓答疑。】
——当天傍晚，你在金州站上车，第二天一大早，就能到江县。
——南方捕捞出来的海鲜，采摘的水果，最多一天半，就能送到北方的各大州城。
这是两位尚书大人的回答。
看到这篇内容的百姓们彻底轰动了。
毫无疑问，火车，迅速成为了这个年代，除了皇帝陛下之外，最受欢迎的东西。
每天都有百姓们去看铁轨修建进度，时间一天天过去，铁轨修建的越来越长，各个县区的站台逐步搭建完成。
【距离江海线开通运营还有37天……】
【距离江海线开通运营还有6天……】
直到泰安六年，五月初一。
这一天，足以被铭记在江国历史当中，因为万众瞩目的火车，在这一天，终于开通了。
各大州城的江国日报头版，都只记录了这一件事。
【陛下、皇后和朝堂的大人们，都已经赶去了海州，准备乘坐火车沿着江海线出发。接下来，会在每一个站点停留一刻钟，本次火车运行，是陛下履行五年之约，接各地的江县人回家。大家送一送这群最可爱可敬的江县人吧！等江县人回家后，火车路线正式向所有江国百姓开放，凭借户籍信息，去车站买票即可！】
没有百姓对此有异议。
相反，听闻江县人要回家了，无数百姓都依依不舍送别。
就如江国日报上说的那样，这群最可爱可敬的江县人，是他们，带领着无数江国人走出迷茫困顿，赋予人们无穷的力量，投入到对抗天灾人祸、努力奋进搞建设的工作当中去。
但，江县人也是要回家的啊！
陛下说啦，接江县人回家以后，就要启动另一个国家恢弘大计——重建江城，定都西北。
天子守国门，庇佑整个江国的百姓。
而江县人，不仅仅是回家，还是履行当初的承诺，响应陛下的号召，继续为庇佑江国百姓而征战在建设一线。
这样一群最平凡却最伟大的无名英雄，当然值得所有人尊敬。
连皇帝陛下，都亲自接他们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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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时间，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陈庚年大婚后不久，皇后娄姝便怀了身孕，次年诞下一位公主，取名陈康宁。
平安顺遂，健康安宁。
作为江国的小公主，康宁公主自出生起，便是当之无愧的掌上明珠。
除了陈庚年，这三年来，裴宝来也娶了妻子，其余邵安、孙成等人的妻子，也都陆续诞下儿女，磕家美满团圆。
对抗寒灾大雪，成为江国的首要任务。
其次，修建铁路、推广教育、医疗、科举选拔，商品经济发展等等政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洛州大坝经过将近五年时间的建设，已经基本完工。洛州乃至整个中原地区的灌溉、排涝工作都全部完善，目前已经成为整个江国最大的产粮区。
京师希望油田有条不紊的开采，源源不断的向全国输送石油，洛州的日化产品，全国各地的柏油路，以及煤油路灯，都因为希望油田在背后默默提供石油。
希望油田旁边的新州城，渝州，已经建设完毕。
全国四十九座州城的路灯全部铺设，到了夜晚，路灯亮起来以后，整个城市一片灯火辉煌。
而随着希望油田的深度开采，凿井采油总工石满，更是在油田里发现了大量的天然气！目前，渝州、京师的百姓们，已经流行用天然气，煤气灶来做饭，比烧煤炭更加便捷，干净！
邵安更是带领着工部，完成了几项不可思议的壮举——在黄河、长江之上搭建桥梁，修建铁路桥。
其中跨越长江的【金州长江大桥】，更是达到了令无数人惊叹的7600米！
毫不夸张的说，这三年来，江国无时无刻不在创造奇迹。
如今时间一晃而过，备受瞩目的火车即将开通运营，陈庚年也履行了自己当年的承诺——重建江县。
当然，在重建江县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亲自去接散落在各地的江县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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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州。
这座江国最南方的州城，靠海，如今五月份温度适宜，比北方的城市温暖很多。
今日的海州，可谓相当热闹。
大量的百姓在车站外汇聚，挤不进去的，则是在海州附近县区、村落、田野两侧，远远地看着那铁轨，神情焦急的等待着。
火车——咋还没有开过来呢？
而此时在海州车站里，以徐亨、富春为首的官员们，同样在焦急的眼巴巴等待着。
他们也盼着赶紧上火车啊！
但工部还在做最后的检修，确保万无一失。
在车站的最前列。
皇帝陛下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女孩继承了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容貌的优点，皮肤优越。
她便是江国最尊贵的掌上明珠，陈康宁。
“父皇，火车怎么还不开呀。”
陈康宁看向父皇，语气中隐隐带着急迫。
她已经两岁多了，又生的比一般孩童聪慧，如今日常说话已经能非常流畅的表达。
而在陈庚年和康宁身前不远处。
是由一节、一节车厢连接起来的绿皮火车。
“等工部的大人们做最后的检修，待会儿就能开啦。”
陈庚年伸出手，笑着蹭了蹭康宁的小脸。
奥。
陈康宁闻言乖乖点头。
片刻后。
娄姝搀扶着邵芙蕖走了过来，陈康宁挣扎着落地，蹦蹦跳跳的朝着她们跑过去，开心道：“母后，奶奶，父皇说火车一会儿就开啦。唉？爷爷呢。”
娄姝闻言抿起嘴笑。
邵芙蕖则是亲了亲自己珍爱的小孙女，随后没好气的说道：“你爷爷显眼包，跟着其余一帮爷爷们去检修火车凑热闹呢。”
孙女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没个正形。
听到奶奶骂爷爷，陈康宁非常明智的没有接话。
这时候，一身绯红官袍的邵安快步走过来，笑着说道：“陛下，已经检修完毕，可以准备发车了。”
而在邵安身后的不远处。
陈申、裴仲、胡志峰等一帮人都看向这里，神情焦急难耐。
陈庚年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但其实他本人也挺期待的。
这是他穿越来的第十一年，如今的他，已经登基为帝，娶妻生女。甚至连曾经那个时代的火车，都造了出来。
绿皮火车在自己一手创建的国家呼啸奔腾——
那画面，近三年来，他其实也想了无数次。
“那就——”
陈庚年转过身，看向神情期待的众人：“发车吧。”
皇帝陛下一声令下，车站开始运转。
车站外面，礼炮鼓声齐鸣，无数百姓山呼万岁。
穿着统一海州车站制服的乘务员们，纷纷把车门打开。
经由工部特训过的列车长，在车头驾驶间就坐，神情兴奋又凝重。
《江国日报》的记者们全体出动，记录着这‘见证历史’的伟大一幕。
陈庚年在列车员的引导下，率先踏上火车。
娄姝牵着康宁，和邵芙蕖、陈申一起紧跟其后。再往后，是两位阁老，带着百官鱼贯而入。
再往后，则是邵安、李泉、孙成、胡铭抱着各自的孩子，和妻子、父母一起跟着上车。
裴宝来去年才完婚，目前尚且没有孩子，但想来也快了。
他们这帮人就相对热闹很多，没有百官那么拘谨。
因为这趟车是接江县人回家用的，他们就是江县人啊！
但江县两万余人，一次肯定坐不下这么多，所以后面还有四辆火车跟随，到时候多跑几趟，分批次带回。
“这便是火车内部？”
“不仅有坐席，竟然还有床铺！”
“窗户玻璃明亮通透，待会儿火车跑起来，岂不是外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竟然还有洗手池和茅房！”
“有单独的车厢里，是餐厅和厨房！”
大家啧啧称奇，看着火车内部的构造，只觉得格外新鲜。
这简直就是‘移动的客栈’，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嘛。
“庚年，先去哪里接人啊？”
陈申左看看，又看看，稀罕的不行，但又惦记着接人的事情。
陈庚年取出手中的册子，笑道：“先去照县。”
照县？
陈申皱眉一顿沉思，随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吴峰！老吴就在照县！你还记得他不？当时你刚进县衙，百姓们都不服你，郑文峰还在背后暗搓搓挑事儿。我去吴峰家里，说服他，让他带着那两千斤木材去县衙售卖。后来你买了他家的木材，造了第一批曲辕犁！”
还真是！
也难为陈申，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记得这么一件事儿。
“那我当然记得。”
陈申闻言得意道：“你小子，就是从这里开始，办了一件又一件漂亮事儿，让整个江县都刮目相看。”
陈庚年闻言只是笑，并没有接话。
在他俩身后的座次上。
张阿花、李泉、邵安、胡志峰等人已经依次落座。听到陈升的话，都很是唏嘘。
“哎呦，谁曾想，一眨眼十一年都过去咯。”
“吴峰我也知道，他来南方，是因为先前做木材生意，来这边种植橡胶林，听说带领照县都发家致富嘞。”
“现在想想还是花婶子最厉害，家里死了猪崽，报命案……”
“哈哈哈哈。”
张阿花回忆起来这事儿，也难得有些躁得慌，连连摆手：“那时候眼皮子浅，啥也不懂，哪知道当时的县太爷有多厉害。”
一帮人闻言都在笑。
一边笑，一边追忆从前，追忆曾经的苦，也追忆后来在江县时候丰收的甜。
正当大家谈论的火热的时候——
哐哧——哐哧——哐哧！
火车竟然开动了！
脚下开始震颤，窗户两边的风景缓慢的开始倒退，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正在追忆江县的张阿花一下子瘫在座位上，嘴里下意识来了一句‘哎呦我的娘’！
其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都瞪得老大。
康宁小公主更是钻在娄姝怀里，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外面。
唯有陈庚年坐在座位上，眼神飘忽，神情感慨。
片刻后。
呜呜呜——！
火车开始鸣笛，随后在满车厢人的惊呼声中，缓缓开始加速。
动了，真的动了！
火车行驶出海州车站，车站外面的两边，是无数前来围观的百姓们。
坐在车里的众人，甚至能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欢呼、呆滞的人群。
“陛下万岁！江国万岁！”
“这便是火车？娘嘞，这么大的块头，好长！”
“出来了出来了！”
“开始加速了，这，这也太快了！”
一开始，火车还在缓慢的行驶。
等跑出去一段距离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拉起长长的车厢，哐哧哐哧呼啸而过，很快便在无数百姓的瞠目注视下，轰然消失在远方。
火车从海州一路疾行，穿过南方的稻田，和大片、大片的橡胶树林。
两侧的房屋、村庄在飞速后退。
而更远的远方，飞鸟盘旋，白云点点，隐约还能瞧见不知道多少里之外的山川轮廓。
上午的太阳，温和的洒下来，在田野林间跳跃。
有农民正在田地里务农，听见远方奇怪的轰鸣声，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都目瞪口呆。
一道长长的钢铁火车，从轨道上轰然疾驰而过。
“火车！一定是火车！陛下万岁，江国万岁！”
他们站在稻田里，神情激动又饱含热泪的看着那辆火车奔腾呼啸而过，高声欢呼，为车里的陛下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车里。
从火车驶出海州开始，大家就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窗外，神情里浓浓的震撼。
原来，这便是火车啊！
相比于此刻疾行的速度，更让众人感慨的，是车窗外的风景。
每一寸，都美的令人迷醉，都是江国的大好河山。
老首辅徐亨眼眶湿润。
富春在悄悄抹眼泪。
群臣百官们同样都在被震撼着，感动着。
“陛下，老臣何等荣幸，能追随您，做江国的首辅，能登上这列火车。”
徐亨哽咽道：“臣此前做过三朝首辅，在朝堂数十年，兢兢业业协助天子治理政务。可到了今日，在真正得以亲眼看一看我们的江国，我们江国的梁田屋舍，山川大河。”
亲眼去见证自己建设的国家，用短短一两天时间，走完曾经穷其一生都走不完的路，看遍世间风景。
对于百官朝臣们来说，此生无憾啊！
“以后首辅若是想，随时都可以登上列车，去江国各地看看。”
陈庚年笑道：“不是以首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江国普通百姓的身份，重新认识江国。”
若是一直为这个国家兢兢业业付出，那未免过于劳累。
以一个普通百姓的身份，什么都不用操劳，开开心心的去江国各地看看吧。
不忙政务，只是，单纯的看一看。
重新认识江国。
皇帝一番话，听得徐亨等人又忍不住要落泪。
他们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皇帝陛下啊。
不久后，列车抵达照县车站。
无数翘首以盼的百姓，在两侧欢呼，看向火车的目光中都带着惊叹。
在照县百姓依依不舍的送行中，吴峰和一群江县人，登上了归家的列车。
“老吴！这儿呢老吴！”
陈申激动的小跑着过去，先是端详了一阵吴峰，随后感慨道：“一晃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还是这么精神，一点没显老，半大小伙子似的！”
其实，相比于十年前，吴峰肯定是老了的。
但那个精气神儿，是真板正！
他跟陈申寒暄过后，又赶紧带着其余的江县人，来跟陈庚年打招呼。
“陛下，您一切都还好吧？”
“五年多啦，再瞧见您，心里顿时就踏实多了。”
陈庚年站起来，一个一个跟他们问好，笑着跟大家闲聊。一如当年在江县，某些感情经过五年的分别，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历久弥新，越发珍贵。
因为他们在回家的途中啊。
“累了吧，都赶紧找地方坐下。”
最后，陈庚年笑着说道：“咱们一起回家。”
哎！回家！
听皇帝陛下说这话，吴峰没忍住，眼泪都流了出来。
总算是盼到回家这一天了啊。
“哎呀，大好日子可不兴哭，你看看，这回家了咋还哭呢。”
陈申把他拉着往座椅上按下去：“车子要开了，咱接下来还得接别人呢，可不兴哭。”
吴峰抹干净眼泪，憨笑道：“不哭，不哭了，我就是刚才没忍住。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啊？”
“去临县。”
“临县？顾家村的人在那儿等着咱呐！顾家村你们谁还记得不？当时沙暴天灾过后，咱们县区盘炕，县太爷带人第一个去的他们村！”
“哎呀，能不记得嘛！第一次睡炕的时候，暖和的哦，那舒服的滋味，现在想想都忘不掉。后来县太爷种植棉花，也是去的顾家村，就顾小牛他们夫妻俩，那时候刚从佃户脱出来，家里没粮食，只能种了棉花！现在顾小牛也厉害咯，他自己开了个厂子，生产自行车。他家婆娘也厉害的很，以前在江县医馆，后来自己做郎中啦！”
火车抵达临县。
顾小牛夫妻牵头，带着顾家村的一部分人上车，老远都在喊‘陛下’！
车上的人都在笑。
但笑归笑，谁不是先第一个要见见‘县太爷’呢。
“哟，顾厂长。”
陈庚年打趣顾小牛。
顾小牛脸当即唰的一下就红了，连连摆手称‘使不得’。
他算哪门子厂长啊，当年在江县的时候，他跟媳妇连地都种不明白，还麻烦县太爷给他们种呢！
随着火车由南向北行驶，上来的江县人越来越多，车子里的氛围也越来越热闹。
“下一个接谁啊？”
“县前村的！”
“嗐，他们村啊。说起来，他们村是咱县第一个搞作坊生意的吧？他们村的那个吴四娘，手艺好，还有经商头脑。听说现在开了一家很厉害的棉纺厂，厂子里好几千人嘞！”
赶来车站的江县人们上了车，一瞧都是老熟人，就算不认识，聊两句，瞬间就熟络起来。
你是哪个、哪个村的，我以前坐牛车进县城，总从你们村口过嘞！
五年多没见，还是这么精神，一看就是咱江县出来的！
但路上也会有大家集体都失声的时候，比如——跨过金州长江大桥。
人坐在车里，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长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随后在无数人的惊呼声中，火车轰然行驶上凌空架在江面上的大桥。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云霞满天，江面波光粼粼，漂亮的令人挪不开眼。
而这宽阔壮美的大河，在众人的脚下飞速后退。
康宁小公主更是一把钻进了娘亲怀里，片刻后又鼓足勇气瞪大眼睛向外看。
“太震撼了！”
“好漂亮！”
“啊啊啊啊啊啊！”
“江国万岁！”
车里的人都激动坏了，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全都趴在窗户旁边，向外观看。
不管是百官群臣，还是普通百姓，这一刻，甚至大家会短暂的忘记身份，只关注外面的山川风景。
属于江国的锦绣山河如画风景！
当你亲眼看到你如此热爱的江国的那一刻，你会忍不住饱含热泪，激动到难以自持，然后更加、更加的热爱她！
因为这片山川土地，是大家一起携手创造的。
而带领他们一起创造建设这片土地的皇帝陛下，正笑眯眯靠在窗边，眺望远方。
他在安静地检阅他的国。
等穿过长江，便进入了北方。
山峰层层叠叠，金州平原一览无余，尽是良田沃土。
金州李家村的李福等人、洛州大江村的田大山等人、京师石门村的石满等人先后上车。
火车从南到北一路呼啸奔腾，从温暖的南方到略显冷冽的北方，从白天到夜晚，再到第二个白天。
车内尽是欢声笑语，寒暄唏嘘，哪怕困了，也就眯会儿，仍旧精神抖擞。
窗外，江国的山川河流，城市村庄飞速后退，每一处风景，都漂亮的让人不忍心错过。
阳光穿破云层，倾洒在麦田里，有风吹来，麦浪翻滚。
呜呜呜——
汽笛声再次响起，火车嗖的一下穿过麦田，从河面桥梁上飞驰而过，下一刻又进入隧道，经历短暂的黑暗，又倏然破光而出。
阔别多年的江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ps：
从2023.5.20发书，到现在2023.12.03，本书连载了超过半年，这会儿是凌晨将近三点，我在安静地房间里刚码完字，打下正文完结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感谢大家整整半年来的陪伴，也谢谢你们，愿意看完这个故事，成为我写故事的动力。
故事走到这里，基本上就是结束了。
接下来我休息两天，12.5日回来，写一写番外。重建江城肯定要写的，还有大家都很感兴趣的后世论坛体，到时候我会在番外标注内容，大家按需购买。
再次鞠躬感谢一路陪伴，祝一切顺利。
——作者临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