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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公园
作者：卡比丘
内容简介
 他住在不能谈论爱情的爱情公园 唐既明*许渭尘 （不知道没有开始算不算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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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许渭尘满二十六岁的前一天，就像是为了提前祝他生日快乐，L城主干道两旁换上了新的季节花卉。
石花盆中三色堇仿若是一夜间盛放的，在尚且冰凉的春风里，花瓣如同丝绸般上下翻动。
下午，许渭尘负责的第一件大型商事案件结案了。
几个月来，他为这个案件付出太多的努力，直到听到宣判结果，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松解下来，转过头去，难得地对身旁的助理律师露出一个笑容。助理律师却像被他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毫无他想象中的欣喜，许渭尘感到没趣，把笑收了起来。
好在客户立刻站起来与他握手，连声感谢，给了许渭尘他应得的肯定。
晚上，事务所的两位高级合伙人请许渭尘去一间私人俱乐部喝酒庆祝。
觥筹间暗示许渭尘，再继续努力几年，他很有希望成为事务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合伙人。许渭尘表现得不明显，实际上情绪很是高昂，喝下不少洋酒。
午夜时分，许渭尘带着对美好前程的期许，摇摇晃晃回到公寓，电梯上升时心情尚在云端，门一开，瞬间跌至谷底。
因为他家门口那个背对他站着的高大身影。
许渭尘酒都醒了大半，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心里祈求：唐既明别回头。
他就可以装电梯里没人，等电梯门自动关上，毫不迟疑按一楼，下楼离开家，出去随便找间酒店凑合一夜。
然而唐既明跟警犬一样，下一秒就回过头来，看见许渭尘，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回来了。”毁灭了许渭尘的计划。
公寓走廊的灯二十四小时亮如白昼，照着大理石墙面，也照着唐既明质地精良的灰色西装，以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唐既明不笑时已经很英俊，一笑起来，嘴角出现两个很小的括弧，更是特别和气。
许渭尘倒是很清楚，没什么人能和唐既明闹得不愉快，除了自己。他冷着脸没动，电梯门开始往里合，合到一半，又重新被外头的唐既明按开了：“怎么不出来？”
唐既明的手按在按键上，好像许渭尘不走出来，他就不打算松开的样子，许渭尘只好往电梯外走，但没给唐既明好脸色看，冷冰冰地问他：“你到我家门口干嘛？”
唐既明的回答堪称无辜：“今天不是要见面吗？你家里的指纹锁好像重置了，我进不去。”
许渭尘微微一愣，不知怎么作答，在心里盘算一通，发现今天确实是他和唐既明的见面日，但唐既明不该来的，因为上次唐既明走后，许渭尘下定决心，要斩断和两人的联系，给唐既明发了条【我准备谈段认真的恋爱，以后你不用再来了】，将他的指纹删除了。
当时唐既明没回信息，这两个多月也没联系，许渭尘理所当然认为他们已经平静而友善地结束，且他最近忙得都快忘记唐既明是谁，谁料见面日，唐既明居然还是出现了。
“怎么了？”唐既明像无事发生似的问。
“……”许渭尘看着唐既明泰然自若的模样，心中一阵窝火，偏偏大脑又因为酒精而处于半停转的状态，瞪着唐既明，想了半天才说，“我的短信你没收到吗？”
“什么短信？我没收到，”唐既明微微偏了偏头，仿佛毫不知情，“可能是秘书遗漏了。”
许渭尘不靠近他，他主动往前一步，靠近许渭尘，伸手轻轻搭在许渭尘的手臂上，体贴地问：“身上酒味这么重，是不是喝多了？先进家里再说吧。”
这人不看他短信，平时也不联系，今天纯粹是到了日子来例行公事，居然还在这装关切。
许渭尘细细一想，更来气了，甩开唐既明的手，大步走到门口，将食指抵在门把后的小玻璃片上。
门锁轻响了一声打开，许渭尘原本根本不想让唐既明进门，但唐既明像贴在他身上似的跟了进来，还反客为主地关上门。屋子没开灯，唐既明在一片漆黑里把许渭尘往门上压。
“别碰我。”许渭尘无力地推了一下他的手，骂了一句，唐既明充耳不闻，低头吻下来。
许渭尘有夜盲症，睁大眼睛都什么也看不见，双唇被堵得没有缝隙，发出含糊的喉音拒绝，却像被唐既明理解成欢迎。
……或许他的确没有努力地拒绝。许渭尘承受着吻，心头稍稍有些耻辱。因为没亲几下，他闻见唐既明身上很干净的香味，混着自己浓重的酒气，已经有了反应。
唐既明显然也发现了，手压在他的肋骨下方，缓缓将他的衬衫往上扯，动作一如既往慢，许渭尘被他磨蹭得难受，也有些自暴自弃，心说都到了这一步，多做一次也不吃亏，主动抓着他快些拉。唐既明便笑了。
“笑什么笑，”许渭尘骂他，“要做做不做滚。”
唐既明轻声道歉哄他，手上伺候得卖力，许渭尘便没再说话，抬脸在黑暗里喘着气和他接吻。
等许渭尘的上半身全然与空气接触，唐既明给了他几秒喘息的时间，先是重重吻在他的脖子上，而后忽然说：“对了，你说给我发短信，发了什么，重要吗？”
衣服脱得差不多倒想起来问了。
许渭尘原本已经眼中含水，昏昏乱乱，一听立刻被气清醒了，抬手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因为打得用力，发出重重的闷响，还不解气，骂他：“你有病吧？现在问这个。”
唐既明没动也没生气，包容地亲亲他的唇角，说：“我真的没收到，这几个月太忙了，抱歉，这周起会好些。我让秘书注意，以后不会再漏看你的消息。别生气了，好吗？”
唐既明认错的态度永远很好，他很轻地碰碰许渭尘的脸，用一种亲昵的、安抚的力度，低声哄许渭尘，就像许渭尘的短信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似的。
哪怕知道是假的，许渭尘的心软也下来，气消了。他有些犹豫，不知到底该不该现在说。如果要开口说，大概今晚他们就到这里，不再有别的了，还得重新把灯打开，把衣服穿好，好像也有些尴尬。
这时候，唐既明的手滑到他的肩膀上：“许渭尘。别生气了。”
许渭尘愣了愣，在黑暗中茫然地睁着眼睛。
唐既明抚摸他，哄他，却亲切地称呼所有人的名字，除了许渭尘。从小到大都没有变化。
许渭尘忽上忽下的心因为唐既明对他的称呼而滑落下来，不再一直向上飘，就像他提出“见面日”的要求时一样。
所谓的见面日是许渭尘提出的，日子也是他选的，每季第一个月的第一个周五，当时他们大学都还没有毕业。
那天，许渭尘同样是因为唐既明竟然还叫他全名而不高兴，不知是犯了什么病，用颐指气使、盛气凌人掩盖心虚，对唐既明提出，既然真的想要回报他，就陪他睡觉。因为他有需求，又不想随便和人上床。
时间不用太频繁，一年三四次就行。
唐既明有显而易见的不情愿，但大概实在不想欠许渭尘什么，因此考虑很久后还是同意了。
关系开始时，许渭尘表面装作不在乎，心中很是窃喜，但时间久了，逐渐是明白过来，没有感情的肉体关系其实没有意思。而且唐既明虽然外表人模狗样，情绪稳定，做爱根本不绅士，尤其去年有几次，许渭尘全身酸疼，下午才醒来，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弄不懂，唐既明究竟算是忠实履约，还是对许渭尘当年趁火打劫逼良为娼的借机报复和折磨。
许谓尘自诩早熟聪慧，行事干练成熟，很少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与唐既明纠缠不清算是其中最严重的一件。关于唐既明究竟如何看待自己，许渭尘进行了无数种猜想，总在见面日结束后辗转反侧。
他不想要唐既明憎恨他，理性上也清楚，他们病态的关系不该再继续，心中渐渐产生了结束的念头，纠结许多次，终于下决心发了短信。谁知阴差阳错，唐既明好像真的没有收到。
唐既明没有得到许渭尘的应许，没等一会儿，又开始吻他。
或许是因为要结束的愿望已经很强烈，再加上唐既明叫他全名让他冷静下来，许渭尘和唐既明接了几个称得上缠绵的短吻，竟然还是成功摈除诱惑，把脸偏开了一些，开口对唐既明实话实说：“我发短信是跟你说，我准备谈段认真点的恋爱了，你以后不用来了。所以我不是重置了指纹锁，是把你指纹删了。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过来。”
许渭尘感到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了动，但并没有收回，他没有细想唐既明是什么意思，只是继续说：“你妈和我妈那么亲，跟姐妹没什么两样，阿姨也对我那么照顾，其实我本来就不该找你。有时候我见到她，心里也很内疚，所以我想了又想，觉得我们还是当朋友更合适，以后你不需要再陪我睡觉了。”
从小到大，许渭尘几乎从没对唐既明和颜悦色过，不过到了这好聚好散的时候，也放缓了语气，不再那么骄横。
他和气地说完，甚至抱了抱唐既明，本来是希望唐既明老实帮他穿好衣服，他们体体面面地告别，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唐既明一动都没动，却忽然问：“你是有目标了吗？”
“什么目标？”许渭尘一下没反应过来。
“谈恋爱的目标。”
许渭尘莫名觉得唐既明声音有些冷，但唐既明性格好到连许渭尘提离谱的“见面日”要求的时候，都没对他冷过脸，他便怀疑自己应该是弄错了，想了想，回答：“还没有，不过我在接触人了。多认识一些同类，总能找到吧。”说完，他轻轻推了推唐既明的手背，开玩笑：“干嘛，关心我？”
话音未落，唇忽然被堵住了。
唐既明并未像他想象中那样替他穿好衣服离开他家，反而又吻了他，吻得不长不短，带着一种许渭尘感到应该是错觉的强势，而后随意地说：“既然你还没目标，我人都来了。”
仿佛对唐既明来说，性是很不郑重的东西。人都来了，顺便把上了一半的床上完，就像许渭尘购买的正品服务结束后，他大方给与的售后赠品。
可能是酒精作用，也可能是喜欢多年的人又在亲自己，许渭尘的大脑转得并不快，等到唐既明将他抱起来往卧室走了，他才反应过来。
唐既明关了卧室的门，还是不开灯。许渭尘眼前又很黑，忽然被从凌空往下放，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唐既明的领子。
“放心，”唐既明的声音低沉，对许渭尘保证，“不会摔着你。”解开许渭尘的纽扣。
许渭尘手抬了抬，本想再骂唐既明几句，但就像唐既明说的，“来都来了”。
许渭尘在这方面不是什么很有原则的人，既然唐既明要送，他也半推半就，懒得再拒绝，决定只当一次完整的作别，便伸手抓紧了唐既明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凶狠威胁：“那你好好做，别给我偷懒。”

第2章
次日，许渭尘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他宿醉加上纵欲过度，做了半宿噩梦，脸埋在枕头里趴着睡，手臂重得移不了半分。花了不少力气才够到手机，贴在耳边接起来，听见母亲快活的祝福：“渭尘，生日快乐！”
许渭尘瞬间醒了，紧张地缩在被子里清清嗓子，答：“谢谢妈。”
“……你声音怎么了，这么哑？”母亲的语调由高转低，狐疑起来。
“昨天晚上应酬喝酒，”许渭尘勉强支起身，睁开眼，真假掺半地解释，“睡得晚。”
窗帘重重拢起，房里黑漆漆的，唐既明好像被他吵到了，但没完全醒，凑过来贴着他吻他肩膀。
许渭尘用力推了一下，想把他推开，没想到这时候，另一边的床头柜上，唐既明的手机也响了。
唐既明的手机有来电铃声，音量还不小，许渭尘心中警铃大作，重重地掐住他的肩膀晃他。
“你那边是什么声音？”连母亲都听见了，问句里掺入了更多的怀疑，“渭尘，你房里还有别人？”
“没没，”许渭尘一口否认，“我设的闹钟，我这就关了。”
幸好晃两下唐既明就坐了起来，沉默地起身拿起手机，走出房去接了，动作快得就像早就醒了似的。
“真的？”铃声停了，母亲仍然不太相信，“十一点十七分的闹钟？”
“昨晚睡前随便设的，”许渭尘揉着脑袋道，“我还剩两份案子的卷宗没看。”
母亲静了静，表面接受了了他的说辞，没再为难他：“那你下午几点能回家？你雅君阿姨说让既明来接你。晚上我们一起给你过生日。”
“……不用吧，”许渭尘心虚又头痛，推拒，“唐既明大忙人，哪有空来接我，我自己叫车回家就行。”
“既明本来就要回来，他公司的新项目上个礼拜发布了，你有没有看见新闻？”
“大概吧，没注意，”许渭尘不想聊唐既明，便和母亲撒娇，“妈，你为什么只关心他？你儿子昨天也结了个大案子。”
母亲笑他小孩子脾气，没再提起唐既明。
刚挂下电话，唐既明进了房间，顺手还打开了灯。
许渭尘的眼睛无法适应强光，立刻紧紧闭起来，抬手把眼睛捂住，过了几秒放下手，听见唐既明在他很近的地方说：“我妈让我下午把你带回去。”
许渭尘睁开眼，还是觉得太亮，皱着眉又闭了闭，再睁开，唐既明已经穿上了T恤，坐在他面前，温和地看着他。
许渭尘家里留了几件唐既明的衣服，虽然已经不打算再有肉体关系，他却没舍得丢掉。这下又被唐既明翻找出来废物利用了。
“干嘛。”许渭尘不想和他对视，偏开眼睛。
“生日快乐。”唐既明的声音很低沉，好像含着笑意。
许渭尘扫他一眼，耸耸肩：“你妈跟你说了？”
唐既明顿了顿才说“自己记的”，他对许渭尘伸出手，许渭尘才看到他手里有个小盒子。
手掌大小的白色盒子，用蓝色的丝带包装得很精致。
“给你的。”唐既明见他不动，又开口。
许渭尘有些犹豫地接过来，匆匆说了句“谢谢”，本想丢在一边，唐既明阻止了他：“不拆开看看？”
许渭尘只好顺着他，随便地扯开了丝带，撕掉包装纸，又打开里头的小盒子，唐既明送的是车钥匙。
“给你买了台车，总不方便一直打车，”唐既明慢慢地说，“我可以教你开。”
许渭尘心中是有几分感谢的，知道唐既明是一片好心，只是他没休息好，想到今天过后他们就彻底不能再有亲密举动了，心情也不佳，嘴比心快地开口：“行，顺路接我回家接烦了是吧？”
见到唐既明的表情微微一僵，许渭尘还是反省了一秒钟，低下头，拿出钥匙轻轻抛了一下，冲唐既明笑了笑：“开玩笑的，我很喜欢，谢谢唐总的豪车。我一定抓紧去找个教练教我开车。”
说罢就侧身过去，趴着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钥匙塞了进去，没再去看唐既明的表情。
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可能改，再说唐既明本来就不喜欢他，没准礼物也是随便买的，许渭尘有没有把车钥匙供起来，对结果而言差不太多。
唐既明当然也一如往常，涵养超群，没有和他生气，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不饿，不吃了。”许渭尘不想再和他多说，起身下床，去浴室洗澡。走路时打着颤的腿，逼迫他回忆起昨晚的荒唐。
唐既明虽然爱折腾人，但技术很好，以后不能再有，说实话有些可惜。不知道以后他会和谁谈恋爱。
许渭尘想到这里，产生了不爽和醋意，立刻打开花洒，冲洗身体。
洗了澡出来，许渭尘闻见餐厅传来的香味。
许渭尘走出去，发现唐既明好像还是让助理送了食材来。蔬菜肉类在料理台上铺了一片。唐既明厨艺继承自他的母亲林雅君女士，他很会做饭，也乐于做饭。
许渭尘闻见味道，立刻饿了，坐到料理台旁的吧台椅上，厚着脸皮等饭吃。如果是许渭尘自己，碰见旁人这样出尔反尔，必定会讥讽“你不是不饿吗”，但唐既明只是大方地把意大利面酱淋到面上，把盘子端到许渭尘面前，放好餐具。
许渭尘先吃了几口，解了馋后，便开始嘴硬：“其实离晚餐也没多久了，不用非要做饭。”
唐既明看他一眼，他又不说话了，继续乖乖吃了起来。
许渭尘觉得自己就是犯贱，总爱像小学生喜欢招惹喜欢的人一样招惹唐既明，希望唐既明可以被他吸引，把他放进眼里。
但唐既明这样的人，什么稀奇的没有见过，是不可能因为他脾气差，说话夹枪带棒，就觉得他很特别的。想到这里，许渭尘愈发气恼，更想拼命刺激唐既明，想让他生气，让他为自己而产生情绪。但如果这些都没有的话，就像现在这样，多看一眼也行。
“好吃吗？”
许渭尘听见唐既明还是态度很好地问自己，闷闷的“嗯”了一声。
吃了半盘饱了，放下叉子，唐既明便把他剩下的拿过去吃。
唐既明低头吃面，许渭尘装作看手机，悄悄看了他好几次。唐既明的肤色很健康，可能是因为有教练和营养师，肌肉比大学时更硬了，眼睛垂着，睫毛粗密，拿着叉子的右手手掌宽大，手指很长，单手都能把许渭尘托着。
许渭尘偷看他手指的时候，突然听见唐既明说话：“我昨晚是开你的车来的，下午想学会儿车再回家吗？”
许渭尘抬脸，才发现他已经吃完了，想了想，拒绝：“不要，你开吧。”
下午两点，他们出发回家。
唐既明送了许渭尘一台墨绿色的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漂亮豪华得引起路人侧目，也让许渭尘觉得开去事务所未免太过高调。好在许渭尘没打算开，所以随口夸了几句，戴上眼罩放下椅子睡觉了。
醒来时车已经停了，许渭尘听到唐既明轻声叫他名字，过了没多久，有温热的手指轻轻碰在他的面颊上，像在犹豫要不要摘他的眼罩。
“许渭尘，”唐既明的声音越贴越近，“到家了。”
许渭尘抬手拉掉眼罩，对上唐既明的眼睛，因为距离太近，两人都愣了愣。许渭尘率先偏开脸，解开了安全带，而后打开车门。
晚餐是唐既明和许渭尘的两位母亲一道做的，中式的五菜一汤，还有几叠点心，在许渭尘家的胡桃木圆桌上吃。唐既明的母亲林雅君女士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给每人都倒了半杯。
餐桌上微黄的吊灯柔和地照着红色格子桌布和白色的碗碟，许渭尘的母亲李文心女士举杯祝酒，希望许渭尘开心幸福。
一开始，两位母亲聊的都是健康、工作的话题，酒过三巡却越扯越远，林雅君先抓住唐既明，问他什么时候找女朋友。
“工作太忙了，以后再考虑吧。”唐既明熟练地推脱，林雅君忽然看向许渭尘：“渭尘，那你呢？考虑定下来吗？同性婚姻合法都好几年了。”
许渭尘一惊，张了张嘴，看见自己母亲脸色变了，感觉唐既明也看向自己，像都在等自己回答，便含糊地说：“我也想定啊，但没那么好找。现在很多人只想玩，我不想找那些玩儿的，宁可先单身。”
母亲面色松弛下来，林雅君也赞许地点点头：“渭尘，你的思想很成熟。”
许渭尘笑了笑，低头刚想吃一口菜，又听林雅君说：“其实我有个表侄，也喜欢男孩子，是个设计师，和你差不多大，性格也好，你想不想认识认识？”
许渭尘张口想拒绝，脑筋一转，咧嘴笑笑：“有照片吗，帅不帅？”
“许渭尘！”他母亲嗔怪地叫他名字。
“很帅，”林雅君转头对唐既明道，“就是冯武应，应应弟弟，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们常常一起玩的，他也来L城工作了。”
“记不清了，”唐既明先是接话，又问，“什么时候吃蛋糕？许渭尘喜欢吃蛋糕，他要是吃别的吃饱了吃不下又要生气。”
其实许渭尘不喜欢吃蛋糕，但唐既明弄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他扫了唐既明一天的兴，此刻忍住了。
唐既明把蛋糕端上来，经过两位母亲喜欢的吹蜡烛唱歌的环节，许渭尘许了个愿，将蛋糕切开分掉。
许渭尘不喜欢奶油的口感，觉得蛋糕胚太甜，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放下勺子说饱了，喝了两口酒，凑到林雅君旁边去，悄声问：“雅君阿姨，到底有没有应应弟弟的照片？”
林雅君捂嘴笑他，答应他给他去讨照片，又要拍许渭尘的，说发给冯武应看。
许渭尘一口答应，坐在位置上，自然地看着林雅君的手机镜头，乖巧地让她拍摄。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好看的，他脾气暴躁，嫉妒心强，小时候动不动就和出言不逊的男同学打架，还很爱哭，幸好有这么一张漂亮的脸，才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今天。
很多人就算不喜欢他的性格，也会因为他的脸而对他宽容一点。
林雅君拍了几张许渭尘，说都好看，都发过去。唐既明忽然开口：“给他发这么多，像许渭尘很急着找男朋友。”
“也是，”林雅君收起手机，“那我只给他发一张。”又看向许渭尘：“渭尘，我也传你一份，看阿姨拍得多好。”
许渭尘在长辈面前尚算听话，连连点头，刚拿起手机，听见唐既明道：“也给我一份。”
桌上三人都转头看他，林雅君疑惑：“你要来干什么？”
“万一我也能给他介绍呢，”唐既明笑了笑，看向许渭尘，无视许渭尘的眼刀，问，“是不是？”
许渭尘很想说“滚”，但两位母亲在，所以他咬了咬牙，礼貌地对唐既明说：“那我提前感谢。”

第3章
二十六岁的生日晚餐，吃得并不能算太有滋味。
许渭尘洗漱后，换上母亲给他准备的新睡衣，在卧室靠窗的沙发椅上坐了一会儿。
墙上那十几张因年代久远有些变色的海报，是许渭尘和父亲一起贴上去的。
许渭尘小学时对这个当红女子偶像团体很狂热，连穿搭都要模仿。一个男同学在背地里说他娘娘腔，被他知道了，去和对方打架，双方父母都被叫进校长办公室。
许渭尘先动的手，男孩家长要求许渭尘停课。
父亲向对方家长递出名片，知名事务所的知名律师，为许渭尘据理力争，像在法庭做结案陈词，将对方家长唬得不敢说话。
最后两人都只被罚在傍晚留校，当了几天义工。
没多久，父亲在网上给许渭尘拍到这些限量或绝版的海报，在一个周六下午，和许渭尘一起，把它们贴在墙上。
许渭尘一张一张看过去，把睡意都看没了，便关掉灯，走到窗口，稍稍拉开窗帘，看街对面的房子。
车道旁停着唐既明送他的车，此刻成了一团黑影。
黑影再往上看，庭院里的橡树挡住了唐既明房间的落地窗，越过光秃的树干，许渭尘看见唐既明房里的灯还亮着。唐既明完全没有拉窗帘，整扇窗散发淡黄光晕，像橡树后有一个方形的月亮。
许渭尘怔怔看了一会儿，难得地愿意回忆起他和唐既明的旧事。
尽管和母亲从小到大的闺蜜林雅君阿姨见过几次，也常听母亲提起唐既明的名字，许渭尘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唐既明，是在十六岁的夏天。
许渭尘父亲刚过世没多久，他家对面的邻居搬走了。
将房产翻新后，房产中介在橡树前方，草坪靠近车道的地方挂上可出售的醒目标牌。
房子售价很低，所以一整个夏天，那栋房子都很热闹。周末经常有房产开放日，前来参观房子的潜在买家在门口进进出出，把两边的车道都占满了。
尽管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但由于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惨案，以及得知惨案当事人的家人并没有搬走，来看房的人最终都没有出价。
而林雅君就是在八月上旬，一个开放日的傍晚，带着唐既明出现在许渭尘家家里的。
那天L市已经出现了秋天的迹象，风变得很大，带着凛冽的凉意，把行道树的叶子刮下来，不断在空中翻飞。
许渭尘背着大提琴，从老师家骑车回到家里，发现车库门口停了一台黑色的旅行车。开门进去，便看见餐桌旁坐着林雅君阿姨，和一个比他大些的男孩。
雅君阿姨眼眶泛红，叫了许渭尘一声，男孩也看向许渭尘。男孩肩膀很宽，面容英俊，与脾气糟糕的许渭尘不同，他天生带有一种可靠可信的成熟气质。
他冲许渭尘点点头，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就像他们是什么老朋友似的。
许渭尘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和现在一样，既讨厌他，又不讨厌他。
“渭尘，这是唐既明，”母亲对许渭尘说，“雅君阿姨的儿子，他们要在我们家住几天。”
当晚，唐既明住进了许渭尘家地下室的客卧，林雅君则和他母亲睡一间房。
尽管母亲没和许渭尘多说什么，但起居室里泄露出的低声谈话，凌晨林雅君压抑的哭声和母亲的安慰，让许渭尘听了出来，林雅君的丈夫出轨了她的女下属，两人正在商讨离婚。
许渭尘刚结束夏校回家，暑假的阅读作业早已完成，余下的半个多月，只剩每周三次的大提琴课，和工作日上午在学校的夏令营义工。
大概是不希望孩子在家听见什么，第二天一早，母亲就委派许渭尘带唐既明去看他的高中。
唐既明比许渭尘大两岁，已经可以开车，但许渭尘憎恶坐车，又正值叛逆期，不想和任何相近年龄的男生说话，没等唐既明把车子从车位倒出来，他已经默不作声地骑车离开了家。
唐既明没有叫他，很慢地开着车跟在他后面，在等红绿灯的路口，两人会并排停下。
许渭尘用余光看驾驶位的唐既明，只能看见他的下巴，和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血管微微凸起的手。
旧旅行车的车漆已经不亮了，细看全是划痕。踩油门也发出一种旧车特有的声音，拖拖拉拉的，像长跑精疲力尽，一口气却提不上去。
不知为什么，许渭尘发现自己很难忘记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也可能他是很难忘记和唐既明从头到尾的每个瞬间，虽然他不愿承认。
家到学校，骑车只需要二十分钟，许渭尘在自行车位停好车，唐既明已经朝他走了过来。
“你随便看看吧，”许渭尘没看他的眼睛，完成任务式冷淡地说，“路和建筑都有标牌，我先去当义工。”
说罢，他便穿上义工马甲，戴好工作牌，在接送区挤出假笑，把来上课的吵吵嚷嚷的小孩送去教室。
十点钟工作结束后，许渭尘四下张望，没发现唐既明的踪影。恰好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孩找他一起去喝咖啡，他便答应了，把唐既明抛在脑后，和她们一道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店。
他们吃早午餐，聊了会天便散了。
许渭尘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发现自己的公路自行车居然不知所踪。
L城治安很好，以前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许渭尘愣了两秒，咒骂了一句，正不知怎么办，一滴雨落在他的脸上，而后是手背和肩膀。
他的懊恼达到顶峰，身后忽然有人叫他：“许渭尘。”
许渭尘转头看，黑色旅行车车窗降着，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唐既明竟然神通广大得找到了他，用一种温和的，所有人都会感到心安的眼神看着他：“下雨了，你上车吗？”
“我车被偷了。”为了防止唐既明问，许渭尘一上车就脱口而出。他骂了句倒霉：“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说。”
“现在还早，我们开车找找，”唐既明升起车窗，安抚他，“找不到就再买一辆。”
“什么买一辆，说得这么轻松？我车很贵好吗，能换两台这破旅行车了，”许渭尘横眉怒目，“我妈本来就不想我买这个……”
他又急又懊悔，闭上嘴不说话了。
唐既明没有动气，启动了车，慢慢向前开，像真的替许渭尘找起了自行车来。
旅行轿车虽然旧，车里的味道并不难闻，座椅的皮应该是新换的，皮革味混着香薰里的檀木香气，有一种干净和温暖的意味。
许渭尘心情奇妙地缓缓平复下来，看着缓慢掠过的街景，想了一会儿，闷闷地对唐既明说，可能在附近某个比较乱的区。
“不过肯定找不到，偷了一早藏起来了，哪会放在路边。”许渭尘说着，又很悔恨，俯身把脸埋进手里，大喊大叫，骂自己蠢。
不知是不是他记错，唐既明安慰他时，声音像有些笑意：“没关系，你指路，我们过去看看。”
那天的经历十分有戏剧性，来到许渭尘猜测的街区，转了两圈，他们竟真在一个仓库后方的空地上，看见了两名社会青年围着许渭尘的车，像在评估车价值几何。
“我过去，你在车上等着。”唐既明告诉许渭尘。
许渭尘有些畏惧，拽了他一下：“算了吧，报警好了。实在不行有保险。”
“小事情。”唐既明笑了笑，兀自下了车。雨还在下，他戴上了运动外套的帽子。
许渭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母亲似乎提过，林雅君所在的城市比L城乱上许多。许渭尘将车窗降下少许，见唐既明和那两名青年说话。
但因为隔得远，听不清谈话的内容，没说几句，忽然见唐既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什么，青年们破口骂了几句，后退一步，转身逃走了。
唐既明等他们消失，才推着许渭尘的车走回来。走近时，许渭尘看见他灰色运动外套的帽子和肩膀都被淋成了深色。
他打开后备箱，把车放进去，而后回到驾驶座，关上了车门，许渭尘闻到了雨的气味，注意到唐既明的眉毛和脸都湿了。
雨水使他的脸变得更柔和，像上了一层清漆，唐既明的瞳孔像黑色的玉石。他与许渭尘眼神相交，又使许渭尘看不见底。
许渭尘那时没出柜，甚至还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性向，因为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但是快得要跳出胸口的心跳，和发热的脸，让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怎么拿回来的？”许渭尘小声地问。
“我说我是C城来的，”唐既明微微弯了弯唇角，“给他们看了我的模型枪。你们这的人挺好糊弄的。”
他这句话中也包含了许渭尘，许渭尘应该指出来，但当时没有，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谢谢，唐既明听到了，说“不用谢”。
回到家时，雨下得非常大，唐既明从扶手箱里拿了伞给许渭尘，他自己又戴上了还未干透的外套帽子。
进门后，母亲们已做好了饭，林雅君情绪好多了，问他们觉得学校怎么样，唐既明说很好，一字未提方才的插曲。
都怪唐既明体贴温和，对许渭尘太好，害许渭尘觉得他可能也喜欢自己，至少是希望和自己成为朋友的。他们在一起度过了连体婴似的半个月。
这是许渭尘认识唐既明后，与他的关系最松弛的一段时间。
唐既明送许渭尘去做义工，上大提琴课。许渭尘嘴上不饶人，还想一出是一出，常在回家路上突发奇想，支使唐既明带自己去这去那，把唐既明当奴隶，常叫他在车上等几小时。
唐既明从来没有怨言，许渭尘使唤他之余，暗自觉得有些离不开他，愈发粘着他，去哪都要唐既明接送。
暑假结束前夕，许渭尘让唐既明载他去市区的书店，买下个学期的阅读书目，唐既明也在书店逛了一圈。
许渭尘拿好自己的书，去找唐既明，碰见他在认真翻看一本很厚的精装游戏原画集。许渭尘一过去，他就合了起来。
“你买吗？”许渭尘随口问。
唐既明说价格有些高，放了回去。他说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好像并不是很想要。
可是许渭尘回到家里，晚上睡前想着想着，总觉得唐既明其实很喜欢那本画集。
林雅君和唐既明快要回家了，许渭尘心里很不想和唐既明分开，又有些心疼他因为价格而放弃喜欢的东西，便偷偷去将画集买了回来，在出发的前夜，下楼来到他房间门口，想把画集送给他。
地下室次卧的门关着，但木质结构的房子，隔音实在不好，许渭尘听见了唐既明和林雅君的聊天。
他们刚理完行李，林雅君说：“真喜欢这里。又漂亮又安全，还有文心在。”
唐既明没有说话。
许渭尘想敲门的手停了停，又听见林雅君说：“你喜欢渭尘的学校吗？我们搬过来怎么样？”
“我都可以。”唐既明的声音很平淡，没有烦躁，也毫无喜悦。
“我看渭尘也很喜欢你，去哪都要拉着你，文心说他从来没和人这么要好过，还说你对他太好了，简直是惯着他。你也很喜欢这个朋友吧？”
许渭尘抓着画集，心里紧张了起来。他也想听听唐既明对他的看法，但听到的是：“我们住在这里，我必须对他好。”
可能是因为看不见唐既明的脸，许渭尘觉得唐既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平时的他没有一点相似。
林雅君一愣，声音变低了：“那你不喜欢渭尘吗？……他性格是有些霸道……”
“我无所谓，”唐既明说，“只要有必要，我都可以。如果对离婚有利，我也可以对爸和奶奶这样。”
房里静了好一会儿，许渭尘手里的画集也差点掉到地上，但他拿住了。
最后林雅君说：“不是所有的事都和利益有关，妈妈只想知道你的感受。如果你不想来我们就留在C城，或者去别的城市。”
“许渭尘是挺烦的，”唐既明说，“不过我喜欢L城。”
许渭尘回到房间，觉得自己脸红得血管都要炸开，但是手和脚都很冷，他关上门站了好一会儿，开始撕扯他给唐既明买的画集。
精装画集封面很厚，他力气不大，根本扯不开，胡乱撕了几张纸页，又气得狠狠把书砸在地上。
地毯很厚，书砸上去没有声音，他又用力踩了几脚，恨得眼睛都湿了，他总会在情绪崩溃的时候想起爸爸，趴到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
第二天，许渭尘没下楼，听见那台老旅行车在十点钟开走了。他没把画集扔掉，放在柜里时刻提醒自己，唐既明是怎样一个虚伪的假人。
他希望今生再也别见到唐既明，然而三个月后，林雅君和丈夫离婚了。
她买下了许渭尘家对面的房子，带着唐既明来到L城，开始她们新的生活。

第4章
唐既明还未来许渭尘学校报道，许渭尘便已听交响乐社的同学说起。
同学的母亲在学校任职，称学校新收入一位高年级转学生，履历极佳，简直是白白捡到了的未来名校校友。
许渭尘听罢不言不语，只在心中冷冷一笑，狠狠骂了几句。
十一月下旬，L城开始断断续续下雪。
林雅君和唐既明正式搬到对面屋子这天，李文心做了一桌菜庆祝，许渭尘回到家，起居室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唐既明也在厨房帮忙端盘子，许渭尘看见他的背影，脚步停了停，又径直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来。
许渭尘一整晚都很沉默，无视了所有唐既明对他虚伪的示好。唐既明给他盛的汤不喝，替他倒的果汁不碰。
唐既明像没发现许渭尘的抗拒似的，屡败屡战，又切了一份牛肉，整齐码在白色瓷盘中，放到许渭尘面前，轻声对他说：“阿姨做了一下午。”
许渭尘直接把盘子推回去，觉得唐既明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没脑子的弱智，机械地做着和以前一样假模假样的体贴举动，以为就能简单地笼络他——违着本心，为厌烦的人服务，应该也挺恶心吧，亏唐既明能做得这么自然。
李文心和林雅君聊得太火热，甚至没注意两人之间的僵硬，专注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等许渭尘和唐既明都去大学后，她们两人去哪儿旅行。
吃完晚餐，李文心开口：“渭尘，我和阿姨在家休息会儿，你和既明一起去对面收拾几件家具。”
许渭尘本想找个理由拒绝，抬头看见母亲认真的眼神，她说“乖”，像在表示不接受借口。不论怎样，许渭尘是该去帮林雅君收拾的，他便还是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和唐既明一起走了出去。
屋外的夜风里夹着碎雪，把毫无准备的许渭尘吹得往一边飘。
唐既明搂了一把他的肩膀，把他拉回来些，还笑了笑，许渭尘立刻甩开，快步往马路对面走。
车库里堆了几件家具，林雅君的车停在外头的车位上。这一次来，她换了台新的吉普车，雪胎很大，黑色的胎缝里卡着些雪，被路灯照得反光。像在宣告，不同于八月的暂居，她们已经下定决心，要适应L城的生活，不会再离开。
许渭尘站在这栋房子与从前全然不同的车库里，有些恍惚地怔了怔神。
两人之间寂静无声，但还算默契地组装了一个柜子，而后拆开电视机，抬着摆上去。
许渭尘热得鼻尖冒汗，便停下来，脱了毛衣，丢在沙发上。还未转过身，他听见唐既明的声音：“你还要和我不说话到几时？”
他回头看，唐既明站在电视墙边，神情温柔成熟，没有丝毫不悦，仿佛许渭尘的仇视与抗拒撼动不了他分毫。
“我做错什么了吗？”他甚至关切地询问，像他真是不厌其烦地关心着许渭尘似的。
许渭尘原本还能强压下情绪，现在简直气得丧失理智，直勾勾看着唐既明，一字一句说：“你得了吧，觉得我烦，就用不着这么假惺惺对我好。”
唐既明微微愣了愣，想了几秒，问：“你听见我和我妈说的话了，我们回C城的前一晚，对吗？”
哪怕被许渭尘愤怒地揭穿，他的表情也没有一点变化。许渭尘冷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竟说：“那天你是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渭尘被他的厚颜无耻折服，不愿再多和他说一句话，俯身拿起毛衣和外套，决定回家，唐既明向前一步，拉住了他，表情终于不再那么温柔，有了一丝冷淡的裂缝：“许渭尘，你能不能别跟小孩一样？”
许渭尘想挣脱，但唐既明抓得极紧，他的力气根本比不过，气得骂：“你是不是有病？我懒得理你我就是小孩？我比不上你这么虚伪，我看了你犯恶心，不想跟你说话，就是小孩？”
“你想骂我可以现在骂个痛快，但是我们才刚搬过来，你跟我闹翻了，你妈和我妈该怎么相处？许渭尘，你八月过得还算高兴吧，我怎么想你，很重要吗？”唐既明说得不疾不徐，声音很低，像安抚，像威胁，唯独不是解释。
他说完，看了许渭尘一会儿，又将语气放得更缓，跟许渭尘讲道理：“阿姨下午说，希望以后早晚我能带你去上学，她就不用绕个圈子再去公司了。以前雪天送你上学，经常堵在接送区迟到。你闹脾气，也为她想想。”
许渭尘说不过他，几乎真要被他洗脑，只是眼睛又很痛，重重推他一下，这一次推开了。
许渭尘重新把毛衣和外套放下，紧紧咬着嘴唇，梗着脖子去拆放在楼梯边的小茶几的防撞包装。唐既明走过来和他一起拆，两人便这样沉默地拆装着从C城搬来的旧家具，直到林雅君回家。
此后，许渭尘终于和老师唐既明学会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在两位母亲面前，不再完全不和唐既明说话，有时雨雪天气，听话地坐唐既明的车去上课。
不过放学时，他总是走路回去。唐既明等过他两次，而后便默契地由许渭尘去了。
关系稍稍改变，是在许渭尘父亲忌日时。
这天下午放学，路边的积雪被车胎和行人压了几日，多处已冻成了硬冰。许渭尘白天有交响乐的排练，背着大提琴往家里走。
他走得小心，走得慢，但有一辆车快速从他身旁驶过，差点撞到他的琴，他受了惊吓，脚下一滑，就摔倒了。琴箱重重跌下，发出闷响，膝盖磕到一团冰雪上，手肘也折了折，痛得他眼前发黑。
许渭尘怕琴摔坏，爬起来之后立刻坐在路边，打开琴盒检查，仔细确认琴没事后，刚要合上盖子，看见视线里出现一双登山靴。许渭尘抬头，便见唐既明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自己，身后停着他的车。
“你还好吗？”唐既明问。
许渭尘不想说话，便低头把琴盒的拉链拉起了，想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又坐了回去。
唐既明走近了两步，对他伸出手，他不接，唐既明半蹲下来，平视他：“坐车回去吧。”
许渭尘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唐既明鲜见有些无奈地叹了气，眉头微微皱起，垂下眼，帮许渭尘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雪和脏污，把许渭尘的琴盒袋子背在肩上，抓着许渭尘的手臂，半抱着把他扶起来。
许渭尘不至于那么不识趣，这时候还抗拒唐既明的帮助，只是变得很委屈。因为他忽然想如果父亲还在，也会这样帮他拍拍膝盖的。
他一瘸一拐得被唐既明搀到车边，坐上副驾驶位，暖气吹在他冷冰冰的脸上。唐既明也坐上来，见他没有动，又叹了气，转身靠过来替他系安全带。
许渭尘不知怎么回事，可能是弄混了现实与幻想，伸手抓住了眼前唐既明的左手，唐既明的手十分温暖，也很大，如果闭起眼睛，许渭尘分不清这是谁的手。他双手贴着唐既明的手背，将手掌面向自己，然后亲昵地贴在脸上。
唐既明好像稍稍愣了一下，不过没有拒绝。贴了一会儿，许渭尘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松了松，像放物品一样，将唐既明的左手推走了。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脸偏向车窗外。
晚上，母亲摆出了父亲的遗像，在起居室摆了小祭台，给父亲烧了香，因为林雅君也帮忙做了菜，晚饭是在许渭尘家一起吃的。
席间，母亲久违地提起了小时候父亲对许渭尘无节制的宠爱，说许渭尘小学非要去去父亲事务所实习的故事。许渭尘沉默地听着，慢慢地吃饭。
到现在，父亲去世已经十多年，许渭尘忘了林雅君和唐既明是怎么附和母亲的，却总可以记得，这是父亲离世后，他想起父亲时，没那么痛苦，有气力和母亲一起回忆从前的幸福的第一天。
二十六岁生日，明明该是喜庆的夜晚的夜晚，许渭尘睡着后却做了许多梦，梦到森林着火，他吸入了很多烟，嗓子变得很痛。早上起来头昏昏的，腰和腿根都还有些酸，像唐既明的手还停留在他的皮肤上，用力地按压。
洗漱后下楼，母亲给他了纸条和早餐，说和林雅君去超市了。他刚吃一口吐司，收到唐既明给他发来的短信：【准备什么时候回市区？】
许渭尘觉得他问得这么早，或许还有事，便发：【你急就先走，我打车回去。】
过了几秒，唐既明说：【不是这个意思。】
许渭尘不回了，他嗓子又痛又痒，咳了几声，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感冒，饭后喝了一大杯热水，在药箱里找了粒感冒药吃了，又回楼上小睡。
刚要睡着，忽然感到有人在碰自己的脸，他不悦地睁开眼，发现是唐既明。
“干嘛？”许渭尘拍开他的手，用被子蒙住头，大发起床气，“说了你急就先走！吵我干什么。”
唐既明在被子外面柔声道歉，哄了许渭尘一会儿，告诉他：“刚带她们从超市回来，上来看看你。”
“我睡觉呢，看什么看。”在被子里太闷热，许渭尘喘不上气，只能又将脸露出来。
见唐既明还看着自己，他随口说：“我好像感冒了，不知道是不是前阵子太累。”
唐既明愣了一下，好像有点犹豫，对他说：“我前几天也有点流感症状，吃了药就好了。”
许渭尘瞪大眼睛，勃然大怒：“你流感刚好就来传染我？”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以为我好了。”唐既明道歉道得飞快，但许渭尘觉得自己根本没从他脸上看到一点愧疚。
他伸手搭许渭尘额头，又碰许渭尘的脖子，低声说：“好像是有点烫。”
许渭尘被他气死了，听见楼下母亲的笑声，打开唐既明放在他锁骨上不动的手。他怕真是流感，传染给他妈，说“算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脚步虚浮地站起来，走过去换掉睡衣。
他和唐既明睡过不知多少次，没什么好刻意避讳的，加上也没力气，背对着唐既明脱了睡衣，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妈要是知道我流感，肯定逼我请假。”
“流感不该请假吗？”唐既明在他身后问。
许渭尘立刻转头瞪他，和唐既明的视线对在一起：“我不像你，我在家工作，不去事务所传染别人。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太喜欢了。”他冷嘲热讽。
唐既明顿了顿，温和地解释：“我是说你生病了应该休息。”
“别来，把你虚情假意的关心留给有需要的人，”许渭尘穿好薄毛衣，朝他走过去，“我有一个妈就够了。”
走了两步，许渭尘又头晕，停在原地等晕劲过去，唐既明过来扶他，牵着他的手。许渭尘把唐既明当支架，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休息了几秒钟，又忍不住小声骂他：“都怪你。”
唐既明抱着他肩膀的手动了动，说“对不起”。

第5章
被传染了流感，又不想让母亲知道，许渭尘溜得鬼鬼祟祟。
他下楼，迅速和在厨房里整理的母亲打了个招呼：“妈，我有急事回事务所一趟，先走了。”匆忙地穿上鞋子，跑到对面，跳进唐既明启动好的车里。
天气很好，一大早出了太阳，照着前院还未变绿的草坪。不过气温还未开始猛烈上升，阳光软绵绵地融在凉凉的空气里。
许渭尘坐在副驾驶位，给一位急性子客户回了几条安慰性的消息，忽然有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来了信息。
【嗨渭尘，我是冯武应。】对方说，【林雅君女士给我发了你的照片，我想你约会表一定很满吧！所以立即来给你发送我的，希望能给我排个期，允许我请你吃晚餐。】
而后是两张在街边拍的他的全身图片。冯武应看起来很年轻，头发卷长，戴毛线帽，穿着打扮时髦，表情动作都给人一种个性开朗的感觉。
许渭尘放大看了看脸，觉得挺帅气的，但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车恰好在路口停下，等一位过斑马线的行人，许渭尘顺手将照片给唐既明看：“阿姨效率真高，你表弟长得还挺帅的。”
唐既明接过去看了一眼，还给他，继续开车，没有发表意见。
许渭尘后知后觉，想起来唐既明根本不喜欢任何男同性恋交友的话题，有些自讨没趣地放下手机。
记得高中的时候，许渭尘还没出柜。
唐既明毕业前夕，一个在学校很有名的话题男孩邀请他去舞会，邀请的阵仗搞得很大，在体育馆门口放一大堆气球，还找了找交响乐社奏乐。
许渭尘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搂着琴加入了邀请阵营，想看唐既明尴尬出丑。
没有想到他和社团的朋友围观了全程，唐既明都没有失态，连拒绝都很得体，男孩哭着，毫无怨言地和唐既明拥抱。
许渭尘没看成热闹，在心里暗暗气唐既明总能处理好复杂的情况，其实也有些吃醋，因为唐既明就没有这样抱过他。
晚上回到家，许渭尘便故意在餐桌上提起了这事，还夸大其词，说唐既明和对方紧紧抱在一起，难舍难分，想惹唐既明生气。
林雅君也很关心，她思想比许渭尘的母亲开放些，问了唐既明许多问题，甚至说：“那你喜欢他吗？妈妈觉得，爱情不分性别——”
“——让你失望了，我比较喜欢异性。”唐既明很罕见地打断了他的母亲。
回想起多年前那天，唐既明说话时近乎漠然的面容，许渭尘的胃里都难受地翻腾起来，心烦意乱。
他闭眼，想小憩一会儿，听见唐既明说：“设计师圈子乱，私生活不一定干净，你没谈过恋爱，选男朋友还是谨慎一点好。回消息前，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调查他的经历？”
许渭尘睁开眼睛，看唐既明的侧脸，觉得他大惊小怪：“用不着吧，我就是随便聊聊。”
“而且他是你亲戚，”许渭尘伸出手指，戳戳唐既明的肩膀，指指点点，“你还在背地里说人家私生活乱，Sphinx的CEO素质也太差了吧。”
唐既明被他指责，没生气，唇角弯了弯，抬手握住许渭尘悬在空中的手指，拉下来，说“我只是说可能”，过了两秒又松开。
唐既明的手很干燥，温度比许渭尘低一些，许渭尘愣了愣，脸热起来，不再和他斗嘴。
到了许渭尘公寓楼下，唐既明停好车，和许渭尘一起上楼。他说许渭尘的病是被他传染的，他会把许渭尘照顾到康复。
许渭尘吃的普通感冒药效果不好，在回来的路上又没睡着，精神不佳，同意唐既明这个罪魁祸首确实必须对他负起责任，理直气壮抓着唐既明的胳膊，把他当起拐杖。
上午尚有力气说笑，下午许渭尘开始发高烧。
他躺在沙发上奄奄一息，唐既明让秘书送来特效药，还替许渭尘接了几个助理律师打过来的电话。
他一边把许渭尘扶起来喂水喂药，一边用十分客观的语气，评价许渭尘的律师助理没有私人时间观念。
许渭尘吞了药，坐着有气无力地咳嗽了一阵，怪叫：“我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情骂我同事。”
唐既明被他逗笑，又很快收起笑容，温和地规范他的语言：“别乱说话，明天就会好了。”
“明天没好怎么办，”许渭尘没什么气势地瞪他，“如果我烧成弱智，你就要负责我的下半生。”
“没问题，”唐既明很明显地搪塞他，“我负责。”
许渭尘打了一下他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出气，但是缺乏力气，显得像抚摸。唐既明对待病人耐心极佳，等许渭尘先把手拿走了，他才移开。
特效药起效得很快，傍晚，许渭尘出了一身汗，精神也好了不少。
他吃了唐既明给他做的晚餐，闹着要洗澡，唐既明便给他放了一浴缸水，扶他泡在里面。
许渭尘泡澡时，唐既明手机响了，他去浴室门口接电话。
电话似乎是他下属打来的，和他讲些工作上的事。唐既明在门外打了很久，好像是休息了两天，公司有一大堆事要等他决定。
许渭尘等得很无聊，觉得水都快泡凉了，自己从浴缸里出来，刚要拿浴袍，唐既明好像听见动静，挂了电话走进来：“怎么不叫我？”
他看许渭尘的眼睛，没有看许渭尘身体，眼神很正直。
许渭尘拉了两下浴袍，没拉下来，唐既明便走过来，替他取下衣架，将白色的浴袍抖散了披在他肩膀上：“冷吗？”
许渭尘觉得自己的贱劲又上来了，他明明知道唐既明虽然能和他做爱，大体上仍然是直男，不会对同性的身体有太多反应，依旧很讨厌唐既明像看小动物一样看他。
“冷，”他故意说，伸手抱住唐既明，把没擦干的水蹭到唐既明的衬衫上，抬脸看唐既明，“唐既明，你打电话打好久。”
唐既明微微愣了愣，罕见得有些僵硬地后退一步，伸手把许渭尘的浴袍拢起来，系好带子，拿了条毛巾帮他擦擦脸，解释：“我以为你泡完了会叫我。”又说：“我去把气温再调高点。”
许渭尘看着他白衬衫上斑驳的湿痕，即便清楚自己是自取其辱，还是恼怒得耳朵都热了，他不服地亦步亦趋跟着唐既明，等唐既明调高了一度，便去抓他的衬衫，从西裤里扯出来：“你衣服都湿了，我帮你脱啊。”
外面太阳落山了，家里暗暗的，只有窗外残留的灰蓝色天光充当光源。
唐既明回过身，许渭尘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委屈地努了努嘴，他按住了许渭尘的手腕，把许渭尘的手拉开了：“许渭尘。”
说得好像许渭尘欲求不满让他为难似的。
许渭尘心虚又挫败，恼羞成怒，气冲冲地咬牙：“你就这么不想被我碰，前天晚上怎么那么凶，叫你停都不停，吃了药来的是吧？”
他想把唐既明推开，自己回房间待着，一把按在唐既明肩膀，刚要向前冲，便被唐既明抓回去，这次唐既明把他抱在怀中，抱得很紧。
许渭尘挣不开，只好靠在唐既明胸口。
不管是什么场景下发生，这都是很纯粹的拥抱。许渭尘渐渐冷静下来，把脸贴在唐既明有些湿掉的肩膀上。
“你还病着，”唐既明对他说，“生气不利于康复。再说我吃没吃药，你不知道吗？”
许渭尘很喜欢唐既明这样哄他，心变得软软的，抱紧了唐既明，看见茶几上反射的一点点光，听着唐既明比自己慢一些的心跳，觉得自己和唐既明贴得这么近，简直像合为一体，如果唐既明可以真心真意地爱他，他一定很乖，再也不发脾气。
他想了一会儿，忍不住自怨自艾，对唐既明说：“唐既明，我脾气这么差，是不是永远找不到男朋友了。”
“……不会。”唐既明低声地安慰他。
“但是连你都觉得我很烦。”许渭尘觉得很悲哀。他从来没听唐既明说过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烦。
“我小时候不懂事，”唐既明说，“早就不觉得了。”
“好吧。”哪怕唐既明是骗他的，他也就当真地接受这安慰。
又抱了一会儿，许渭尘抬起脸，去找唐既明的嘴唇，说“那我要亲亲”。
因为他是被唐既明传染的病人，他有权利要求唐既明对他百依百顺。
唐既明的下巴被他的嘴唇贴住，扣着他腰的手收得更紧，低头找到他的唇，比许渭尘想象中更用力和猛烈地吻了他。身体的反应迅速清晰，像在反驳许渭尘口不择言说他吃药的气话。
至于许渭尘先前要和唐既明彻底结束肉体关系的决心，以及唐既明是怎么想的，到底是特别烦他，还是这么多年有了一些亲友朋友或炮友的感情，许渭尘今晚不愿思考，也不想关心。

第6章
如果往后许渭尘成为了名扬四海的大律师，在他的追悼会上，必须有人完整地向人们讲述他的生平，许渭尘觉得有一点必须强调，即是继唐既明搬来L市之后，他对唐既明的情感，并不是一开始就像后来那样难以自拔。
因为虽然唐既明外表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许渭尘毕竟亲口听唐既明说过厌烦自己，而且两人还在装家具时吵过一架，就算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他也不会只因为唐既明很帅，就盲目地坠入爱河。
许渭尘要为自己正名，他不是那么没骨气的人。
起初的一年间，许渭尘只是暗暗对唐既明保持了一种病态的关注。
唐既明在学校很受欢迎，他外表英俊，运动神经发达，性格又宽和，没多久就交到许多好友。休息时间聚成的男生女生的小团体，都在给唐既明留出中间的空位。
许渭尘和唐既明不一样，他目标明确，学习非常刻苦，从不浪费时间在没必要的社交上，只有四五个和他一样的朋友，成日钻营如何得到名校青睐。
每当路过唐既明所在的小团体，许渭尘总会暗中窥伺他的周边构成，把自己和靠近唐既明的每一个人相比较，揣测他们在唐既明心中真正的分数，并嘲笑他们不懂真正的唐既明有多冷漠，是怎样的一个利己主义者。
这病态关注的出发点，更像愤怒与不甘的结合，远没有到爱的程度。
许渭尘不可告人的感情，发生在唐既明毕业前的那一场学校高年级的舞会。
当时许渭尘已经确定了自己的性向，但母亲一无所知。
母亲觉得第一次有资格邀请女孩参加的舞会，比许渭尘的学习还重要。
许渭尘迟迟没有舞伴，她很着急，成天为他出谋划策，急切地为的许渭尘张罗着，还悄悄向学校里的其他母亲打听，有没有落单的女孩儿看得上她不开窍的儿子，她订一台豪华加长轿车接送，给女生完美的舞会体验。
弄得许渭尘尴尬得恨不得去个偏远小镇离群索居，等舞会过去再回来上学。
舞会前一周，母亲照例在晚饭时检查两个男孩的舞伴情况，唐既明宣布他有舞伴了，是同级的林赛。
林赛有一头红发，身材高挑，和唐既明一样受人欢迎。
林雅君惊喜不已，母亲则是倒吸一口冷气，立刻看向许渭尘，许渭尘愣住，压力剧增。
方才回来的路上，唐既明完全没提起舞伴的事，许渭尘在学校也没听说唐既明和林赛互相邀请的消息，很怀疑是两人私下联系时约定。
原本每晚都是两人一起承受母亲们的过度关心，现在只剩下许渭尘一人，许渭尘简直有种被没舞伴的队友背叛的感觉。
他瞪着唐既明，简直想拍下筷子，逃离餐厅。
“渭尘，妈妈打听过了，”母亲开始和许渭尘分享她四处打探来的落单女孩姓名，“你真的得抓紧时间了。”
许渭尘实在烦不胜烦，说：“知道了，明天我会去邀请。可是人家要不要我，不是我能决定的。”
“怎么会不要你呢？”林雅君适时插话安慰，“渭尘，不要妄自菲薄。”
终于吃完这顿味同嚼蜡的晚餐，母亲们去散步，许渭尘和唐既明一起收拾餐具。
严格地说是唐既明收拾，而许渭尘站在一边，握着手机打字，与好友诉说自己晚餐时的悲惨经历。
暮色中，唐既明穿着白灰的卫衣，袖子捋到手肘，利落地处理碗碟。
许渭尘发完消息，盯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发呆。等唐既明把餐盘都放进洗碗机，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找到舞伴的？”
“下午，”唐既明说，“怎么了？”
“没什么，”许渭尘烦躁地说，“你怎么邀请的？”
“不是我提的。”唐既明合起洗碗机的盖子，告诉他。
许渭尘难免有些吃惊：“林赛邀请你？”
唐既明“嗯”了一声，许渭尘不说话了。
不是唐既明提的，但是唐既明同意了，是不是说明林赛是唐既明喜欢的类型？毕竟唐既明拒绝了那么多人。
许渭尘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想。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唐既明的审美真是直得不能再直。
洗碗机工作的声音有些嘈杂，但是许渭尘烦得没动，倚在一旁，翻着通讯录，绞尽脑汁想他可以邀请谁，忽然听见唐既明问他：“你在不高兴什么？”
许渭尘抬头瞪他一眼：“你有舞伴，我妈就只攻击我一个人了。”
唐既明笑了笑：“那我没办法。”
“你是害羞吗，不好意思开口？”唐既明忽然问他，像想替他排忧解难似的，“需不需要帮忙？”
“不是，没有，不用。”许渭尘冷硬地说，心里骂唐既明虚伪成性，从性向到人生，都比偶像剧男主角还顺利，居然还想来装模作样地装关心，充当善解人意的救世主。
“好吧，不管怎么样，祝你成功，”唐既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加油。”而后便擦了擦手，离开了餐厅。
有时候许渭尘觉得唐既明对自己的态度，经常比对别人不客气，仿佛许渭尘的性格已经差到让唐既明忍无可忍，懒得演全套，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每当唐既明这样对许渭尘，许渭尘都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有时候还会被唐既明激怒，说出更不理智的话。
天色暗了，很快，没有舞伴的日子又会再过一天。
由于太烦恼，许渭尘没有选择冲出去，再次攻击唐既明，想了又想，破罐子破摔，给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于梦月发去消息：【梦月，你有舞伴了吗？】
于梦月和他的关系不错，、很快回复他：【还没有。】
许渭尘犹豫了几秒钟，给她打了电话。
她很快就接起来，这时候，唐既明恰巧拿着要清洗的花瓶又走进来。
许渭尘看他一眼，继续说：“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我可以坐豪华加长轿车来接你，然后送你回家，我会很绅士，保证不会对你毛手毛脚。”
于梦月笑了：“好的。”
“谢谢，”许渭尘诚挚地说，“我妈已经烦了我一个月了。”
“没关系啊，本来就没人邀请我。我邀请的男生也拒绝我了。”
“那是他的损失，”许渭尘道，“到时候我们让司机把车开到体育馆门口。”
于梦月大笑。
挂下电话，唐既明评价：“许渭尘，你想有舞伴，不是比喝水还简单吗？为什么生气。”
他又不明白许渭尘的秘密，自然想得简单，也说得简单。
许渭尘脸冷下来，理也不理他，离开了厨房。
到了舞会的当晚，体育馆门口停满了车，站满参加舞会的学生。室内篮球馆传出的音乐摇动校园里的树木。
于梦月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许渭尘觉得她很漂亮，牵着她的手走进室内篮球场改造的舞会，许多人都看他们。
许渭尘希望于梦月喜欢的男孩也注意到她，醒悟自己错失了什么，为自己这无意义的夜晚填充少许复仇的价值。
当然，舞会的主角可能还是唐既明和林赛。
林雅君找来的造型师，将唐既明打造成电影明星的模样，黑色的西服，白衬衫，精致的发型。在幽暗得让许渭尘撞到了好几次人的舞池中，唐既明和林赛的头顶好像有追光灯打下，般配得像影片中的主角。
许渭尘和于梦月跳了几支舞，总是碰见唐既明，许渭尘觉得他很张扬，也很烦，刻意不去看他，跳了一会儿，借故称累，和于梦月去了休息区。
休息片刻，一个男孩来邀请于梦月。于梦月看上去有些动心，许渭尘鼓动她答应了他，回舞池跳舞。
许渭尘独自在角落待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邀请过唐既明的话题男孩诺顿，搭着另一个男生的肩膀跳舞。
诺顿穿着鲜艳的的红色丝绸西装，闭着眼睛摇摆肢体享受音乐，他是这样的自由而快乐。
许渭尘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变得坐立不安，四周亲昵的同学更衬托出他的压抑，便离开室内篮球馆，来到走廊透气。
走廊开了几盏灯，空空荡荡，与热闹的舞会像两个不同的世界。
他往前走，在走廊一扇窗边，看外面路灯下照着的灌木走神。舞会的音乐从远处传来，一切青春懵懂的爱情，好像都跟许渭尘没关系。
如果父亲还在的话，会接受他的不同吗，许渭尘忧郁地假设，会怎样替他说服母亲？
这时候许渭尘听见有人叫自己，回过头看，是唐既明。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唐既明可能是热了，脱下西服外套，挽在肘间，客气地和许渭尘搭话。他背光站着，肩膀和头发散发淡淡的光晕。
许渭尘不想回答，反问：“那你出来干嘛？”
“林赛的裙子被可乐弄脏了，来洗手间处理，”唐既明解释，“我陪她出来。”
“那你真体贴。”许渭尘讥讽。
唐既明并未生气，顿了顿，又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出来？”
许渭尘看着他，既不想吵架，又反感唐既明明明并不在乎答案，却还要追问，不算动气地对他说：“你真的关心吗？要是随便问问，就回去等你漂亮的舞伴吧。”
唐既明又向他走近了一步，似乎是想了想，平静地陈述：“我说我关心，但是你不会相信，不是吗？”
“因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关心我。”许渭尘说着，有些委屈，偏过了脸，看远处舞会的方向。
“你看，是你先预设我的立场，”唐既明停了停，坦言，“至少我不想和你有什么不愉快。”承认他确实没那么关心。
很奇怪的，许渭尘没有因此生气，可能他在心底早已接受这件事，他又望向唐既明，想去找唐既明的眼睛，但是他看不清，只能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过了一小会儿，许渭尘听见自己说：“其实我不喜欢异性，不知道怎么和我妈说。她应该很难接受吧。”
唐既明的身影像是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许渭尘会在这种场合出柜，难得惊讶了几秒。
“我想像诺顿一样和同性跳舞，但我不敢。”既然都已经倾诉，许渭尘便不再遮掩，告诉唐既明。
唐既明想了片刻，看起来不算太真诚地安慰：“会好的。”
好在许渭尘也不追求唐既明对他有多真诚，自嘲地笑了笑，说：“别装了，你快滚吧，敢告诉我妈我就杀了你再自杀。”
“我不会说。”唐既明低声对他说。
“谢谢，好了，你真的可以走了——”
“——许渭尘。”唐既明忽然打断他，对他伸出手。
唐既明是个礼貌的人，打断许渭尘的时刻少之又少，许渭尘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他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
“林赛还没出来，”唐既明问他，“你要跳舞吗？”
舞会的音乐，遥远地传来，是一首缓慢的老歌。
许渭尘一言不发，唐既明轻拽着他，他们躲在储物间的暗室后面，僵硬地跳了半支舞。
在黑暗的地方，许渭尘就像一个盲人，他咬着嘴唇，眼睛泛红，由唐既明摆弄他，摇摇晃晃地挨在唐既明身上，安静得像如果发出声音，属于他的魔法夜晚的十二点会立刻到来。
没有跳完整支，他们就听到林赛叫唐既明名字的声音，好像还在往储物间的方向走来。
许渭尘先停下来，把手抽回来，对唐既明说了谢谢。
唐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他开心，离开了黑暗的储物间，许渭尘背靠在冷冰冰的铁柜子上，意识到这是自己爱上唐既明的时刻。
他不爱唐既明亦真亦假的关怀，也不爱唐既明的左右逢源和滴水不漏，他爱上的只是真的同情了他两分钟的唐既明，不想被唐既明看出来，为此遮遮掩掩，虚张声势多年。

第7章
舞会过后，唐既明毕业了。暑假，他去市区的一间公司实习，在公司旁短租了公寓，周末才回家，结束实习后，便直接在L大入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许渭尘上学早，只比唐既明低一级。
从L市最好的夏季，又到短暂的秋季与漫长的冬季，他只能成日匆忙地准备着大学申请，时间像开了快进，不容许他停下，给自己的个人生活一点特别关照。
开学后，唐既明回家的时间更少了，许渭尘日子过得糊涂，后来回忆时，总觉得在他的高中最后一年，只和唐既明见过三五面。虽然唐既明否认了他的说法，说是因为每次见面，许渭尘都捧着电脑头都不抬。
那时候，唐既明偶尔会给许渭尘打电话，问问许渭尘的近况。
起初许渭尘觉得诧异，逼问唐既明缘由，唐既明坦言是两位母亲的任务，因为许渭尘努力得太魔怔，母亲拜托唐既明来劝他别太辛苦。
许渭尘骂骂咧咧几句，其实不舍得挂电话，转而生硬地问起唐既明有关申请大学的技巧，唐既明耐心地回答。
两人总是聊到唐既明那头有人叫他，许渭尘便会心虚起来，倒打一耙说唐既明话多，说得太久，然后率先挂掉电话。
初冬的一个下午，唐既明放假回家了。
那几天下雪，许渭尘搭于梦月的车回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下车一抬头，看见唐既明房间的窗帘半拉起来，明黄的灯亮着。
与往后许多个发现唐既明房间亮灯的晚上一样，许渭尘的心不受控制，忽快忽慢地跳起来。
晚餐在林雅君家吃，唐既明穿着印着学校标志的卫衣，头发理得很短，肤色健康，比起学计算机科学的宅男，许渭尘觉得唐既明更像一个运动员——只是看起来又比学校里那些运动员聪明一些。
看见许渭尘，唐既明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亲近又客气，如同对待其他每一个人，正大光明，没有暧昧。
许渭尘刹那便领悟，舞会的夜晚对自己来说还近在咫尺，但是唐既明早已离开很远了。唐既明的心大抵从没有因那支舞而停留过，这是再应当不过的。
许渭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吃饭时李文心聊起最近常爱说的话题，许渭尘和于梦月的关系。
她觉得许渭尘一定是和于梦月有了少男少女的懵懂感情，打趣许渭尘，又幸福地回忆自己刚和许渭尘父亲认识时的场景，还断言许渭尘和于梦月约好上同样的大学。
许渭尘感觉唐既明看了自己几眼，觉得尴尬，但不忍打断母亲的幻想，让她不开心，只好埋头吃饭。
母亲越说越离谱时，许渭尘忽然听见唐既明开口：“话说回来，阿姨，大学还是得选适合自己的。”他又问许渭尘：“你申请了哪些？”
许渭尘才抬起头，和唐既明的眼神对上了。
唐既明微微对他笑了笑，像在替许渭尘打圆场，许渭尘反应很快地接话，说了自己打算和已经申请的校名，唐既明问他：“不申请L大吗？你上L大应该没有问题。”
“对啊，”李文心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却来到许渭尘更头痛的那个话题，她埋怨，“学校组织去L大他都不去，好像一点也不想留在妈妈身边。”
“不是。”许渭尘顿了顿，不知该如何解释。
不选L大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唐既明在。
许渭尘想要拥有全新的大学，全新的人际关系，和全新的人生，如果仍然待在有唐既明的地方，这愿望很难实现。往后不小心看到唐既明谈恋爱，和女朋友相处的样子，可能还会伤心失态。
另外更重要的是，许渭尘怀疑唐既明不希望他去，所以想划清界限，将L大从备选项划去了。
离家不远的好学校有很多选择，许渭尘并不是没有申请L城周边的，只是母亲认准了唐既明在L大，想让他有个照应，总希望他也申请一下。
“文心，孩子大学想离熟悉的地方远点也很正常。”林雅君柔和地劝导。
“既明就没想离那么远，”李文心有些伤心地反驳，“可能我做妈妈做得不够好吧。”
“妈，你别这样，”许渭尘头痛地皱起眉，“C大也很近。回家才一个半小时。”他看母亲面色还未好转，决定拖唐既明下水：“再说了，你看唐既明离这么近，也没回来几次。”
唐既明没反驳，林雅君笑了：“这也是真的。”
“万一C大没录取你呢？”李文心不依不饶。
许渭尘觉得继续争辩也是徒劳，便没有再回应了。林雅君适时岔开了话题，李文心不情愿地附和了几句。
饭后，许渭尘回房里，有些心烦地写了会儿申请书，写不下去，气愤地合上电脑，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门被人敲响了。
许渭尘一动不动，说“自己开门”，唐既明推门进来，见到他的模样，声音中有些笑意：“怎么回事？”
“你少管。”许渭尘不看他，想装得冷漠些，但是听到唐既明走近，还是坐了起来。
唐既明坐在他的椅子上，看他：“为什么不申请L大，想聊聊吗？”
“为什么要申请，”许渭尘不可能对他说实话，装傻，“在哪不都一样。”
“大学可能没你想的那么轻松，离家近一点，阿姨也放心。”唐既明每次摆出说教的面孔，都显得许渭尘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许渭尘最不想就是和唐既明聊，不领情地嘲讽：“替我妈当说客她给你多少钱？”
唐既明仍旧温和地看着他，忽然问：“你在大学打算出柜吗？”
许渭尘一惊，怒瞪他，又警惕扫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骂他：“你有病？在我家说这个。”
“你别生气，阿姨还在我家，”唐既明音量也轻了些，安抚他，又对他说，“是我在学校看见了一些事，发现同性关系不太简单，具体的不说了，我怕你害怕。如果你到L大，即使有什么事，至少我可以照顾你。”
唐既明说得很诚恳，但语言中多有暗示与恐吓，许渭尘最近本来就精神紧绷，听他一说，简直惧怕起大学来，又惊又气地瞪了他一会儿，才说：“如果是我妈逼你来劝我，你就不要这样吓我。”又小声补充：“而且，我去了L大你又嫌我烦，更别说照顾我。”
唐既明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俯身靠近他一些：“阿姨是拜托我劝你，但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许渭尘和他对视着，根本看不明白他为什么劝自己和他上一所大学，而且唐既明实在太坦荡，让许渭尘都为自己的情愫而惭愧。
顿了片刻，许渭尘忍不住像玩笑般，说出真实的想法：“可是以后你每天忙着和女朋友卿卿我我，连我叫什么名字都忘了。”
唐既明有点无奈：“许渭尘，我忙得家都没时间回，哪有空谈恋爱？”
“这么忙也没空照顾我了。”许渭尘在学校的模拟联合国带了两年的队，次次拿下奖杯，思维敏捷，擅长挑刺。
“那还是有时间的，”唐既明对他说，“我不烦你。阿姨说你从小到大没离家超过一个月，你去别的学校上学，大家都不放心。”
他说“大家”，说得自然，好像虽然从前烦过许渭尘，又喜欢女孩子，但许渭尘是他会纳在麾下照顾的家人。
许渭尘怀疑自己耳朵红了，过了一会儿，对唐既明说他会考虑：“你可以出去了。”把唐既明赶走。
数月后，许渭尘收到了L大录取信，母亲和雅君阿姨都很开心，唐既明也从学校赶回来，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庆祝。
次日恰逢周末，唐既明带许渭尘去学校参观。
开往学校的路上，许渭尘问唐既明：“你之前说学校的什么同性关系不简单，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吓我？”
晨光之中，他看着唐既明开车的侧脸，既觉得心动，又明白他们之间并无可能，随意地展望自己的未来：“我还想找男朋友呢。”
唐既明看他一眼，说：“学校里肉体关系很乱，有人得病。”
“真的假的，”许渭尘睁大眼睛，怀疑地说，“你道听途说，故意抹黑吧？”
唐既明嘴角弯了弯，像笑他天真。
“是不是你们学校校风不行……”许渭尘嘟嘟哝哝，“回去就把这学校拒了。”
话音刚落，看见唐既明笑着伸手向他，好像想揉他脑袋，但是没有碰到，就收回去。
许渭尘愣了愣，觉得唐既明大概不想他误会。因为对喜欢同性的人来说，这是比较亲密的举动，所以唐既明就保持距离，不对许渭尘做，其实这样才有边界感才礼貌，只是许渭尘难免会觉得心酸，也很气恼，所以闭起嘴巴，看向窗外，不和唐既明说话了。
过了没多久，学校就到了。
唐既明还是和高中时一样，有许多朋友，他们碰见唐既明，和他打招呼，唐既明对他们介绍许渭尘，但没有解释他们的关系。许渭尘猜想唐既明是觉得说邻居太生疏，说弟弟太亲密，所以选择不提。

第8章
如果说在大学生活时，唐既明没有好好照顾许渭尘，那是不客观的。
他们很凑巧的住在相邻的宿舍楼，两楼之间有通道相连，在坏天气不用风吹雨淋，就能到达对方的房间。唐既明带许渭尘认识他的室友，经常过来问问许渭尘有没有缺什么，周末要不要带他出门。
体贴到让许渭尘觉得如果换自己处在他的位置，必定做不到更好。
许渭尘的三个室友都来自很远的城市，不过性格都还算好相处。
和许渭尘住一间房的男生叫齐裕，他个子不高，热情似火又长袖善舞，热衷于发现校园里正在举办的每一场派对。
由于许渭尘长得出挑，是那一种难以被忽视的好看，常常能收到派对邀约，齐裕每每都提前替许渭尘应下，准时带他共同前往。
许渭尘还没来得及在宿舍出柜，就已被齐裕拉到派对门口，当做人肉门票般塞进房内。
入学前，许渭尘对自己发誓，要过更加主动融入的生活，也要接受新鲜事物，所以虽然暂时还未在这些他很难看清人脸的嘈杂派对上找到乐趣，但也没有反对过齐裕把他当僚机使用的行为。
遇见马歇尔是在十月中旬的一场兄弟会举办的派对。
许渭尘晚上有课，十点才来到那个音乐声震人又昏暗的房间，齐裕没和他待一会儿，就去和人搭讪跳舞，许渭尘无聊地站在唯一一盏长亮的壁灯旁，拿了一罐啤酒喝，盘算着再待半小时离开。
在他快把啤酒喝完时，马歇尔双手各拿着一杯酒，走到他面前，递给他一杯，问他：“一个人来的？”
马歇尔比许渭尘高一些，长得尚算英俊，因为热，只穿了白色的背心，露出线条明显的肌肉。他的眼神掺杂着暧昧，手搭在许渭尘肩上轻蹭，让许渭尘确认他是自己的同类。
“和室友来的。”许渭尘接过酒，对他笑笑。
许渭尘没有动心的感觉，不过他从没有和同类交流过，对此好奇，于是装作很熟练地与马歇尔挨着聊了起来。
马歇尔给他的酒是未兑过的伏特加，酒味很冲，许渭尘一不自在就喝酒，没多久便喝掉一整杯。
聊天时，有几次，许渭尘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不过当他看往感受到凝视的方向，却因为太黑，而什么也看不清。
马歇尔忽然说：“想不想出去走走？”
许渭尘已经有些头晕，正想离开，没想太多便答应下来。
他们离开了荷尔蒙过剩的吵闹房间，走在学校夜里的小路上。
许渭尘眼前几乎是全黑，走路歪歪扭扭的，马歇尔搂着他的腰，又慢慢滑到他的胯上，许渭尘觉得不大舒服，想把他的手推开，马歇尔却会错了意，反手圈住了许渭尘的手背，贴在他耳边问：“去我那里还是你那里？”
许渭尘一惊，看着马歇尔，刚拉拉扯扯地推拒，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让许渭尘觉得莫名熟悉，他走得不算快，也不慢，靠近了，许渭尘认出了唐既明。
唐既明在他们面前站定，沉默地看着马歇尔。
许渭尘偷偷干坏事，吃了瘪还被最重视的人发现，有些莫名羞愤，又很心虚，把手从马歇尔手里抽出来，听见马歇尔说：“既明，你也来派对？这么少见。”
唐既明没搭理他，看向许渭尘，问：“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他声音很低，好像在生气一样。不过许渭尘没见过他生气，又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能断定，微微愣了一下，说：“刚才上课，关成静音了。”
“嘉荀说在派对上看到你，觉得你喝多了，让我来接你。”唐既明告诉他。
范嘉荀是唐既明的室友，和许渭尘见过几次。许渭尘才想起方才感受到的视线，反应过来，应该就是范嘉荀。
“你送他出来？”唐既明终于又看向马歇尔，语气中没什么谢意地对他说，“谢谢，送到这里就行。”
马歇尔退了一步，含糊地不知说了什么，转身又往派对方向快走回去了。
小径上只剩许渭尘和唐既明两个人。
唐既明转身向前走，许渭尘跟上去，他走得不稳，便有些慢。唐既明走了几步，回过身，顿了顿，说：“这么亮也看不见？”
“你不夜盲就不要说亮。”许渭尘斥责。
唐既明伸手扶着他的小臂，手指贴在他的腕骨，一边陪他慢慢走，一边说：“跟我说话不是很凶吗？”
许渭尘不说话了，两人走了几步，唐既明又问他：“喝了几杯酒？”
“只喝了一瓶啤酒，和一杯伏特加。”许渭尘头晕地贴在唐既明身上，理直气壮地汲取他的温暖。
唐既明突然评价：“派对有伏特加不犯法？是不是他自己带的。”
许渭尘笑起来：“你怎么管那么多。”
走出小径，唐既明的车停在路边。他帮许渭尘打开车门，许渭尘便被他载回宿舍。路上唐既明轻声问许渭尘大学的派对好不好玩，许渭尘连连摆手：“太无聊了，再也不要去了。”
没过多久，齐裕也不再拉许渭尘去派对，他找到了女朋友，但许渭尘的噩梦开始了。
每周至少有三天，齐裕都会给许渭尘简单地发条消息：【先别回来。】而后把女朋友带回房间，锁起房间的门。
许渭尘总是回不了房间，又不想求其他室友和他挤着睡，只好待在楼下的休息室里看书，有时待到凌晨，趴着睡着。
他和齐裕翻了几次脸，威胁要找楼管员投诉，齐裕嘴上说好好好，还是把人往回带，让他烦不胜烦。
又是一天晚上，接近十二点，许渭尘气得在休息室填写换宿舍的申请，发消息问唐既明有没有经验，唐既明便来休息室找他。
“你先跟我回去。”唐既明告诉许渭尘，他舍友生病回家，许渭尘可以暂住，就像捡流浪的小猫小狗，替许渭尘合起电脑，把他带回自己的宿舍。
许渭尘去过几次唐既明宿舍，坦白说，比他和齐裕的房间整洁。除了床、书和电脑，几乎看不到什么杂物。就像唐既明在家的房间，私人物品少得像随时可以搬走。让许渭尘猜测，唐既明内心不会留恋任何一件旧物品，更别提是人。
唐既明给许渭尘拿了他没穿过的T恤，让许渭尘睡他的床。
许渭尘洗了澡回到房间，看见唐既明已经帮他换好床单，坐在椅子上看书等他。
唐既明的周到很像一个家长，或者是哥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暧昧，冲许渭尘微微笑了笑：“是不是没选错学校？”
许渭尘烦恼自己不合时宜的心动，抗拒不了唐既明对他好，便嘴硬道：“我又不知道别的学校怎么样。”
他在唐既明新换的灰格子床单上坐下：“你还没教我申请书怎么写。”
唐既明打开他的电脑，他凑过去看，想看清楚点，脸和唐既明挨得有些近。唐既明帮他填了几样信息，忽然问：“你想不想和我住？”
许渭尘大吃一惊，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唐既明，脑中转过无数个念头，站直起身，有点大声地说：“不要。”
唐既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说他小孩子：“我是觉得至少我不会把人带回房间，把你关在外面。”
“那万一我要带人回来呢？”许渭尘反驳。
唐既明笑得仿佛许渭尘说了很好笑的话，气定神闲地问：“你带谁？”
“我行情很好，好吗？”许渭尘瞪着他。
“好好好，”唐既明敷衍他，继续替他填写，像没听到他的反驳，再次温和地建议，“你考虑一下，可以不用和我住一间房。再说，申请了也不一定能换在一起。”
许渭尘检查唐既明的表情，发现他似乎确实希望自己申请，考虑了几秒钟，因为想不明白，所以还是问出了口：“唐既明，你以前不是很烦我吗，为什么现在好像很愿意照顾我？是和我妈有什么交易吗？”
唐既明听他说话，像被他逗乐，看着他的眼睛，犹豫了两秒钟，说：“你记不记得，高中毕业舞会之后，有一天你让我帮你到房间拿大提琴？”
“不记得，”许渭尘说得很快，而后警惕地睁大眼睛，“你是不是摔我琴了？难怪我觉得手感变了——”
“——不是，”唐既明又觉得他很好笑，像想抬手碰他，不过最后没碰，只是搭在桌上，告诉他，“我看到你书架上有本很眼熟的画集，我翻了翻，你揉得挺烂的，拿它出了不少气吧。”
许渭尘没想到他会看到画集，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脸腾地一热，脑袋还空白着，唐既明又说：“我想了想，是不是我和我妈第一次来L城，回去之前，你买来想送我，才听见我和我妈说话。”
“我当时心情不好，口无遮拦，”唐既明诚恳地对他道歉，“你别和我计较。”
许渭尘不是什么喜欢好好说话的人，他想自己肯定是被唐既明给迷惑了，才会露出软弱的一面，有点害羞地看了唐既明一会儿，竟然也扭扭捏捏地小声对他检讨：“我那时候老是欺负你，让你等我也不太好。”
唐既明认同：“那倒是。”
许渭尘立刻恢复正常，打了一下他的肩膀：“滚。收回去。”逼迫唐既明和他道歉。
那天最后许渭尘和唐既明都提交了表格，幸运又不幸运的是，因为当学期提出申请的学生很多，圣诞节到来之前，学校同意了他们的申请。
不过许渭尘担心自己露馅，因此没有和唐既明住同一间房。

第9章
工作后，许渭尘和唐既明见面变得比较少，不是节假日回母亲那儿一起吃饭，就是唐既明来他家例行公事，整天整夜待在床上，说不了几句完整的话。
许渭尘有时往前回想，死气沉沉地觉得他和唐既明的关系就像临终之人的心电图，艰难地上下跃动过，最后趋于平和，变成一条直线。
他们初遇的暑假，心电图跃动了一次，刚住进同宿舍时，又攀上另一个高点。
那时候许渭尘还没完全丧失爱情的憧憬，每天和唐既明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活依赖唐既明，又紧绷地装作不在乎，不愿意和他好好说话。
许渭尘大二上学期，唐既明的第一个游戏项目有了雏形。那段时间，有四五个与他合作的同学整天来找他，待在宿舍狭小的公共区域低声讨论，敲键盘绘图，或站着走来走去。
许渭尘学文科，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不过许渭尘倒一直知道唐既明是个游戏爱好者。
虽然和外表并不相符，唐既明是那种会花很多时间待在电脑前玩游戏的人。
林雅君和唐既明刚搬来L市时，许渭尘就听母亲提起过，唐既明的电脑很贵，搬家搬坏了，修了不少钱，又说唐既明小时候父母太忙，找的保姆极不负责，害得唐既明还没上小学，已经沾染上游戏瘾。
唐既明父亲发现后，为了戒除他的不良嗜好，直接将他送去上一间对学生极为严厉的私立寄宿学校。
那学校以高压出名，学生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林雅君心疼他，想将他接回，唐既明的父亲怎么也不让，直至小学毕业，唐既明才从那所学校转出。
然而回家后，虽然不再没日没夜地玩游戏——“终究落下了病根，”思想比较保守的李文心这样形容，“雅君说既明房间柜子里锁着几万块的游戏光盘呢，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在游戏上，还好你不玩游戏。”
许渭尘见到唐既明时，他已经是个看似和虚拟世界毫无关联的人，因此许渭尘很难想象他沉迷游戏的样子。而且唐既明也从没和许渭尘聊过这方面的内容，大概是因为许渭尘一点都不懂也不喜欢。
唯独有一次，高中时的雨天，许渭尘坐上唐既明的车，唐既明没有开回家，而是开去一间电子游戏商店，让许渭尘在车里等了二十分钟，提了一个购物袋回来。
许渭尘问他是什么，唐既明说“我想玩的游戏发售了”。
许渭尘学业太重，没太多时间偷听唐既明的游戏内容。精疲力竭地考完几场试，交了几篇论文，寒假到了。
回家路上，许渭尘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很温馨的冬天，他们四人很快就要去驱车去临市滑雪泡温泉度过圣诞。没想到当天晚上，许渭尘便失去控制，和母亲出了柜。
严格来说，许渭尘觉得也不能完全怪他自己。
当时他们正在吃饭，母亲突然说：“你们知道吗？我办公室的琳达，她儿子是个同性恋，下周要结婚，请了一周假去给他们操办婚礼。”
许渭尘僵住了，觉得唐既明看了自己一眼。
林雅君笑眯眯地说：“那很好啊。”
“好什么，”母亲露出了害怕和不认同的表情，“以前在我们老家，这个就是变态，别人都要指指点点的。你不要被这里的人洗脑了，我就不喜欢你老是说什么爱情不分性别。”
许渭尘的母亲跟着父亲来L城定居时，已经大学毕业，她个性保守，生活圈子不大，不喜欢新潮的思想，对街上举着彩虹标语游行的人更是恐惧。
许渭尘一直知道这一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母亲说的话，但是耳朵好像还是红了起来，想要说什么又不能，只能握紧筷子。
“那都是别人的事情嘛，”林雅君又劝她，“你不要想那么多。”
“这倒是，”母亲叹了口气，劫后余生般道，“还好我们家里没有这种变态，不然我真是要吓死了，我还等着抱孙子孙女呢。”
紧接着，许渭尘就听到自己说：“妈，可是我是啊。”
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母亲盯着他，好像没听懂他说的话，过了一会儿，说：“什么？”
许渭尘脏腑仿佛绞痛着，紧咬了咬牙，说：“我是同性恋。”
他说得不大声，是家里太安静，才响得像一种突如其来的行刑判决。
于是大家都没有再吃饭了，连林雅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餐桌上方的灯光不再温馨，窗外的雪好像落进了屋里，把桌子饭菜和人全都冰住。
不知过了多久，许渭尘的母亲忽然站起来收拾碗碟。
她小声地嘟哝了一句“神经病”，然后沉默地把菜倒在一起，端起要往厨房走。手一抖，餐盘落在桌子上，发出“哐”的一声响，菜汁溅出来，她像差点晕倒似的晃了晃。
许渭尘起身想去扶她，她用力把他推开了，一眼都没看他，就像他身上有什么瘟疫，碰到就会犯一种变态的病。
“妈。”许渭尘想说别这样，被她打断了。
“许渭尘，你不要住家里了，”她的嗓音怪得像喉咙里的肉挤在一起，“你去找医院治病，治好了再回来。”
许渭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又张张嘴：“如果你爸爸还在……如果你爸爸还在……”她说着就哽咽了，僵直地站在餐桌旁，不知怎么办地哭了起来。
许渭尘视线模糊了，他后退了一步，听见林雅君低声和母亲说话，但好像已经听不懂语言。
唐既明也走过来，搂住他的肩，林雅君转头对唐既明说了什么，唐既明便扶着许渭尘往外走，他低声在许渭尘耳边说话，这次许渭尘听懂了，他说：“先去我家。”
许渭尘被他搂着，机械地往外走，路过门口的衣架，唐既明帮他把外套盖在肩上。
屋外气温很低，风把冷冷小小的雪吹过来，轻轻地化在许渭尘的眉毛和面颊上，像在安慰他。
他们走过马路，去了唐既明家里。许渭尘也忘了自己在唐既明家的沙发上坐了多久，因为那天的记忆很混乱。
只记得后来林雅君拿了些许渭尘的衣服过来，轻声安慰，说自己会帮着劝他妈妈，让许渭尘先住在他们家里。
她让唐既明把客卧收拾出来，许渭尘便成了住在唐既明家地下室的人，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里睁着眼睛，不吃饭不喝水也不能思考，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四人的滑雪和温泉之行自然是取消了，许渭尘像一株畏光植物，躲在阴暗的地下室里，不开灯也不动。唐既明陪他待着，他靠汲取一些来自唐既明友谊拥抱中的养分生存。
最后唐既明和林雅君决定分开带他们去散心，母亲们去坐一艘豪华游轮，前往热带，唐既明带许渭尘去了原定的雪场酒店。
在酒店的前两天，许渭尘过得如梦似幻，心情复苏少许，因为唐既明待他很好。
唐既明陪他滑雪，在娱乐室教他玩游戏，许渭尘玩得不好，两人合作的关总过不去，自己都玩烦了把手柄丢开，唐既明却一点也没不耐烦。
他们去赌场小试了几把，许渭尘赢了一百多块，唐既明赢了两万多块的大奖。他们给两个妈妈在酒店的精品店买了项链，又给许渭尘买了昂贵又毫不实用的钻石领带夹哄许渭尘开心，颇有有一种发了大财，带许渭尘出门豪掷千金的感觉。
离开酒店的前一天，唐既明接了林雅君的电话。
林雅君让唐既明开了免提，告诉许渭尘，她们的游轮行结束了，他母亲心情好了一些，愿意让许渭尘回家住，只是还不能接受许渭尘交男朋友，问许渭尘现在是单身还是有伴。
“单身，”许渭尘面对长辈比较乖，老老实实地说，“我没有交过男朋友。”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同性恋？”手机对面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许渭尘愣了一下，不说话了，唐既明便说：“阿姨，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般不用交过也会知道。”
“可是你是喜欢女生吧？”许渭尘的母亲问，“既明。”
唐既明愣了愣，低声说“对”，她又说：“那你怎么知道同性恋是怎么想的呢？”
话题进行到这里，又变得无解，林雅君打圆场：“既然渭尘还没有找过男朋友，你也放心了，我们就先别说这么多了。求同存异嘛，对不对？”
许渭尘的母亲顿了一会儿，又强硬地说：“既明，你帮我看住许渭尘，他大学不能交男朋友。”
“……文心，”林雅君的声音很无奈，低声和她说了几句，又和许渭尘道，“你们先早点休息吧。我再劝劝她。”
挂了电话，气氛又变得沉重。
房间壁炉的火熊熊烧着，窗外是泛着荧光的高耸的雪山。这几天看不厌倦的雪景失去了吸引力。
母亲不接受他的性向，还喜欢一个爱对他管东管西的异性恋，许渭尘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到尽头了，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听见唐既明对他说：“别担心，阿姨会接受的。”
“你又没这问题，”许渭尘怒气没地方发，恼火地抬起头，大声迁怒，“你又不是变态，不是大学都要被你妈找人盯着守贞不许谈恋爱，你懂什么？”
唐既明表情微微淡了一些，看着许渭尘没说话。许渭尘忽然想到，唐既明也是会有失去耐心的时刻的。
或许这几天陪许渭尘，都快耗尽他的耐心了，也许在许渭尘游戏打不好的时候，唐既明已经觉得无聊透顶，许渭尘对他迁怒，更是让他烦不胜烦。
许渭尘冷静了很多，只是心落得更低，逞强地撇开眼，说：“算了。”
过了几秒，唐既明说：“我不会替阿姨看着你的，你放心。如果你真的很想找，你记不记得常来我们宿舍的仰储？他和我提过几次，他很想认识你。他人品不错——”
“唐既明，你差不多得了，”许渭尘盯住他，感觉自己笑了笑，干巴巴地说，“不用了，我没这么饥渴，喜欢做媒你就去参加真人秀，善心没处发泄就去战区发资源，别到我这扮好人给你宅男朋友拉皮条，我装个软件约炮都不会到你那帮人里找。”
说完他不再理会唐既明，理行李摔门下楼，去前台开了个新的房间。
第二天一起回家，许渭尘的情绪其实平复了，接受了他和唐既明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发展，对唐既明态度也和缓了些，和以前一模一样说话，不客气也不亲昵。
许渭尘不知道唐既明是不是装的，反正他自己是。
起初他想回学校再换一次宿舍，后来觉得没什么必要，尽量多选一些课，在图书馆待久一点。
回家后，母亲几乎不主动和他聊这个话题，只会旁敲侧击问他是否单身，就像只要他的贞操还在，他的同性恋身份就没坐实一样。
许渭尘学业很重，忙着全力追寻自己的人生目标，学会和唐既明正常地相处，不再对自己的情感生活有所希冀。

第10章
大概怕惹许渭尘生气，唐既明没有亲自把他的宅男同学仰储介绍给许渭尘认识。开学后，许渭尘毫不遮掩地躲着唐既明，天天早出晚归，几乎不在宿舍出现，唐既明也对此不闻不问，两人和气而淡漠地相处了几个月。
脆弱的和平持续到了许渭尘大二临近结束，许渭尘考完最后一门试后，收到了一条来自仰储的极长无比的短信。
几千多字中，仰储详细地介绍了自己，还列举了所有自己见过许渭尘的场所与时间。
他告诉许渭尘，他第一次看见许渭尘，便一见钟情，虽然唐既明告诉他，许渭尘对他没兴趣，但他还是决定亲自给许渭尘发消息试试，因为他决定不再和唐既明继续合作，而且马上就要毕业了。
许渭尘粗略地扫了一遍，发现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对方竟然在学校的各个角落跟踪自己。盯着一长串对自己出没场所、当时衣着的形容，许渭尘头皮都发麻了。
而他是如何获得许渭尘的手机号码的，许渭尘只想到一个人。
许渭尘惊惧又反胃，气势汹汹地冲回寝室，敲开唐既明的房门。
房里只有唐既明一个人，他对着电脑，像在编程。
“怎么了?”见许渭尘满脸怒气，唐既明微微有些讶异。
“你自己看，”许渭尘没好气地把手机塞到唐既明眼前，“就算我手机号不是国家机密，但你能不能也别连一个跟踪狂都给？”
唐既明接过手机，如同并不知情一般看完短信，眉头微微皱起来，抬头对许渭尘说：“号码不是我给的。”
“我会解决的，你在我房间等一会儿。”唐既明安抚许渭尘，用他的手机给对方回电，还未接通，便站起来，好像不想让许渭尘听见似的，去宿舍外头的走廊上打电话了。
许渭尘在他房间里站了几秒，火气还没消，想知道唐既明是怎么替他解决的，便走到房门口，偷听门外的声音。
宿舍的隔音还算不错，许渭尘听不清唐既明说什么，只觉得唐既明声音压得很低，并不响也不凶，但不知是不是许渭尘的错觉，听起来莫名有些吓人。
没多久，说话声停了。
许渭尘马上回到唐既明房间，装作研究他桌上显示屏里那些天书般的代码，再过了一小会儿，唐既明才回来。
他把手机还给许渭尘，承诺：“他不会再骚扰你了。”又解释：“你的手机号是他从你们系一个助教那儿弄到的。”
“好吧，”许渭尘偏头看他，顺口问，“你怎么和他说的，你们为什么不合作了？”
“很复杂。”唐既明的表情很温和，回答却显得敷衍。
“不说算了。”许渭尘也懒得知道。
他刚要离开，唐既明却又开口：“不是不想说，是确实复杂。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从头说。”
这一次唐既明说得很真诚，让许渭尘产生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好像唐既明还不想他走，在挽留他。
他回头道：“不用了，不想听。”重新仔细打量唐既明，发现有些日子没有见，唐既明好像晒黑了一些，发型有点说不清的变化，而且穿着很正式的衬衫，椅背上挂着西装外套。
“唐既明，你干嘛穿这么正式，”许渭尘抱起手臂笑他，“像个房产经纪一样。”又凑近些看：“你是不是用了发胶啊？”
唐既明告诉他说：“我正在给游戏寻找投资。”
许渭尘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他看着唐既明，忽然觉得唐既明又变得更加遥远了，像一个马上要飞离视线的梦。因为这对许渭尘来说，是一个太过缥缈的话题。
“那……”许渭尘张了张嘴，还没有想，就已经问，“顺利吗？”
“不怎么样，”唐既明比他想象得更坦，“投资人给的条件都很苛刻，我们不想接受。唯一不苛刻的一位是听说了这事，来找我的我爸。”
他好像也不太在乎地笑笑：“什么都没看，只给我签了一张支票。”嘴角的括弧很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只剩平平的唇角。
许渭尘听母亲提起过一二，只知唐既明的父亲是一名上过财富榜的富商。
林雅君和他结婚前签了婚前协议，离婚时唐既明已成年，且她也不屑于争取，因此没有分得多少财产和赡养费。
来到L城之后，母子俩和唐既明的父亲便完全不联系了，也从未在任何场所提起过他。
“那你拿了吗？”许渭尘有些好奇，看着他问。
“我不想用，”唐既明平静地说，“不过也没扔。再看看吧，游戏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如果找不到钱，也只能用吧。”
唐既明的表情看上去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让许渭尘不由得揣测，唐既明会和其他人也倾诉这些事情吗。
“在想什么？”唐既明像会读心，忽然问许渭尘。
许渭尘竟然也说了实话：“我在想，和你一起做游戏的人知不知道这些事。”
“不知道，”唐既明说，“只和你说了。”他又笑笑：“他们不清楚我家里的情况，我也不敢说，不然他们肯定逼我收下了——我妈也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他的态度近乎亲昵，大概不知道这种信任是暧昧的。
许渭尘看着他的脸，忽然有些失去理智，冲动地问：“你们要多少钱？”
唐既明微微一愣，好像不明白许渭尘为什么问这么具体的问题，但还是说了一个数字。
“我有，”许渭尘心中紧张又焦躁，明知不对，却控制不住自己，装作随意地对唐既明说，“我爸留给我一笔基金，前几个月可以取了，我妈让我自己支配。如果你不想要你爸的支票，又找不到合适的投资人，我可以借给你。”
房间忽然安静得近乎诡异。
就连反应永远很快、行事永远妥当的唐既明，也没能立刻说出话来，他看着许渭尘的眼睛，像没有完全理解许渭尘的说辞。
这时，许渭尘听见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很快，唐既明的舍友推门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舍友放下书包，和许渭尘打了个招呼，便去洗澡了。
唐既明还是沉默着，许渭尘盯着他，意识到自己对唐既明说了什么，心跳很快地跳着，开口问：“要换个地方说吗？”
湖畔友谊公园是恋人和遛狗人士爱来的地方，天完全黑了，微冷的夏日晚风吹过树叶和草坪，不远处有一群小狗在嬉戏。
许渭尘和唐既明既不是恋人，又不遛狗，并排坐在刻着纪念军士生平的铸铁长椅上，面对漆黑的湖泊，显得有些尴尬和突兀。
“谢谢你想帮我，”唐既明开口时，像是已经考虑周全，对许渭尘说：“不过没必要。你父亲的遗产比我的游戏项目重要得多，我不能让你用这笔钱在我身上赌博。”
他的婉拒带着暖意，让许渭尘想起高中时，唐既明拒绝诺顿的舞会邀请。
“不算赌博吧，”许渭尘有些僵硬地回答，“我只是看好你的游戏，想投资，不行吗？”
“你又不玩游戏，怎么看好？”唐既明对他笑了，许渭尘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的声音很温和，好像笑许渭尘孩子气，“我就算兑现我爸的支票，也不会用你的钱的。”
许渭尘沉默了一会儿，也冷静下来，开口：“你不要就算了。”
他们坐了一会儿，许渭尘被风吹得有些冷。
他想说“我们回去吧”，却忽然听唐既明忽问：“许渭尘，你为什么想给我投资？”
唐既明吐字清晰，让许渭尘觉得他很理智，而自己则是糊涂。许渭尘本来就是突发奇想，根本没有准备答案，被唐既明一问，绞尽脑汁没有想出合适的借口，干脆冰冷地说：“不知道，看你可怜。”在心中庆幸自己几乎看不见，就不会知道唐既明此刻的表情。
唐既明过了几秒钟，很轻地问：“我可怜吗？”
“不然呢？”许渭尘反问，“不是看你可怜，难道我爱上你了？”
唐既明忽然安静了。
许渭尘意识到唐既明沉默的含义，面上血色尽失，过了几秒，几乎恼羞成怒地骂他：“你脑子有毛病？”
“没有，”唐既明对他说，“我是没想到你愿意对我这么信任，我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我不是说那种喜欢。”
别说唐既明，许渭尘自己都没想到，不过更没想到唐既明还拒绝了他。
许渭尘也觉得难堪，然而不可能表现出来，便虚张声势地装委屈：“不要钱就不要，别在这侮辱我。就算我是同性恋，也不至于看见个男人就爱吧。”
“对不起，”唐既明对他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说。你是一片好心。”
许渭尘再也不想理他，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唐既明便跟上来，陪他回到车里。
原本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唐既明不要许渭尘的钱，许渭尘也没贱到硬塞给他。
然而没过几天，一名没谈拢的投资人竟在下午找到了他们的宿舍里来。
许渭尘正在床上补觉，被一阵嚷嚷声吵醒，一个陌生高亢男声发表演讲，称这游戏虽然不错，但需要的投资金额太大，他给出的条件已经是他们能找到最好的，再往后拖下去，说不定一分钱都要不到。
许渭尘走出去看，便见这位西装革履投资人站在狭小的客厅里手舞足蹈，语言夸张到近乎恐吓的程度。
唐既明的表情一如往常，一面得体地拒绝，一面请他出去，不要打扰舍友休息。另外两人却已被他吓到，频频看向唐既明，像想劝他同意。
见许渭尘穿着睡衣出来，唐既明才动了动，看着他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烦死了。”许渭尘起床气很重，皱着眉头瞪投资人，明知故问：“你谁啊，在我宿舍这么吵？”
投资人脸色沉下来：“我们在聊正事，麻烦你不要打扰。”另两人也弱声地附和，劝许渭尘回房，投资人又说：“耽误了他们的项目，你赔得起吗？”
“滚，我有得是钱，投资一个游戏绰绰有余，不用拿你吓别人那套吓我。你要真给得多，还能死皮赖脸呆在这儿求唐既明给你个机会，”许渭尘并不把他当回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拿他撒气，“我在房间都听唐既明说了几次请你出去，你还站着干什么，为什么还不滚，在等我报警？”
投资人脸青一阵白一阵，被他赶走了。
四周安静了片刻，房里其中一个人忽然问他：“渭尘，你要给我们投资吗？”
“他愿意要就可以啊。”许渭尘耸耸肩，没看唐既明，又让他们小声点，回到了房里。
他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外头的动静停了。
许渭尘走出去喝水，见唐既明坐在沙发上写代码，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刚倒完水，便听唐既明问他说：“丹尼尔问你，想不想了解我们的游戏。”
许渭尘回头看，说：“你不是不要我的钱啊？”
“是没打算要，”唐既明对他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介绍给你听。”
许渭尘当然是好奇的，只是唐既明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和许渭尘聊这些的兴趣，他体贴地关心许渭尘的一切，但从来不说自己喜欢什么。仿佛唐既明的每一片区域——生活、学习、爱好，是各自独立的房间，分别对不同的人开放。
许渭尘只属于唐既明的生活，所以与唐既明的爱好无关。
这天唐既明突然变得不太一样，许渭尘不太清楚唐既明变化的原因，听唐既明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话，说游戏和角色的设定，甚至提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东西。
许渭尘没说几句话，努力地听了很多没听过的东西 ，比上课还要认真，发现唐既明做的游戏确实很好玩，或许以后真的可以赚到钱，虽然直到最后唐既明也还是没有接受他的投资。

第11章
许渭尘大三时，和唐既明见面的时间已经不多。
唐既明的学分接近修完，一周只剩一节课，在学校旁租了一栋小房子办公，大部分时间都睡在那里。
难得回宿舍时，唐既明便和许渭尘聊几句，更新自己的近况，有时公司有什么聚会，倒也会问许渭尘来不来参加。
许渭尘去了两次，觉得不太符合自己对聚会的认知。特别是有一回，几个写代码的程序员聚在一起叫好，他凑过去一看，竟是在联机打牌，还问他要不要加入，令他大跌眼镜，赶紧找借口跑了。
跨年夜，唐既明也邀请了许渭尘。
许渭尘其他舍友都去约会，他自己没安排，不想独自度过，次日又恰好要搭唐既明的车回家，便答应下来。
晚上八点，许渭尘走进那栋房子，熟练地绕过客厅入口处的两张电脑桌，发现房里的灯约等于没开，只能循着光源，一眼看见了站在燃着火的电子壁炉边的唐既明。
唐既明穿着合身的西装，已经有日后成功人士的样子。他神情松弛地低着头，而后，许渭尘猛然看见，他身边站着一个自己没见过的红发的漂亮女孩儿。
他们的手臂亲昵地贴在一起，鸳鸯交颈一般喁喁私语。许渭尘从未见过唐既明和谁如此亲密，不论是男性还是女性。
许渭尘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忽然有人拍拍他的肩，他转过头，看见从前常来他们宿舍的刘易斯。
刘易斯手里拿着一杯啤酒，好像已经喝醉，大着舌头说：“渭尘，好久不见！”
许渭尘瞪着刘易斯，没有回应他的问好，瞥了唐既明一眼，压低声音，很难控制自己不咬牙切齿，恶霸一般问：“她是谁？”
刘易斯呆呆随他看了一眼唐既明，告诉他：“哦，这是艾莉丝，我们投资人的女儿。”
“他们什么关系？”
“啊？”刘易斯好像被许渭尘的表情吓到，“我不知道，艾莉丝最近经常来。是和老板谈恋爱了吗？可能是吧？我不知道……”
刘易斯好像还在说话，许渭尘却已经听不清，死死盯着唐既明和艾莉丝，所有镇定和本便不多的道德品质全都消失了——他不是完全没想过唐既明会恋爱成家甚至生子，以前还设想自己满不在乎地缺席唐既明的婚礼，只发一条简短的祝福短信——都怪唐既明从没找过女朋友，甚至没有表现过对任何异性超出友谊的好感，才导致许渭尘在看见眼前的场面时，毫无心理准备，大脑瞬间被极度的愤怒和嫉妒占据。
许渭尘胸口起伏，死死盯着唐既明和艾莉丝，眼睛都快充血，偏偏这时候，唐既明突然望向了他。
唐既明立刻对他笑了笑，带着女伴一起朝他走来。
“这是许渭尘，我和你提过的，”唐既明和艾莉丝站在许渭尘面前，先对艾莉丝介绍，又看向许渭尘，“这是艾莉丝。”
许渭尘为了避免自己失去控制，突然暴怒，选择不去看唐既明的眼睛，只微微对艾莉丝笑了笑，机械地说：“你好。”
“你好。既明告诉我，你们的母亲关系也很好？”艾莉丝也笑了笑。
三人之间忽然有些尴尬地安静了两秒，许渭尘先开口，看向唐既明微微弯着的唇角，对他说：“你们的派对也太暗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先走了。”
“暗吗？”唐既明的唇角忽而稍稍降下一些，又抬起来，“我再开几个灯。”
“不用了，那么亮怎么玩，”许渭尘移开了眼，后退一步，随口说，“走了，拜拜。”
他回头要走，唐既明叫住了他，好像虽不清楚他突然离开的原因，还是礼貌地说：“我送你回去吧”
许渭尘含糊地说“别”、“不用”和“你们玩”，　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符合社交礼仪的，界限分明的，唐既明没有追出来，
对于如何回到宿舍，许渭尘已经完全没有记忆，他实在害怕自己想太多，翻箱倒柜找出舍友找医生开的睡眠处方药，逃避似的偷吃了一粒，没过多久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已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唐既明站在他床边，叫他的名字。
许渭尘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又想起了昨天唐既明和艾莉丝亲密的样子，全身都冷了。
“我们该出发了，”唐既明不知内情，温和地对他说，“阿姨刚刚打我电话，问我接到你没有。”
许渭尘面无表情和他对视两秒，把他推开，下床洗漱了。
洗完脸，换了衣服，许渭尘终于稳定了一些，他跟唐既明走出去，坐上他的车。
风很大，外头草坪和树枝上都有些积雪，许渭尘心不在焉地看着车窗外，忽然听唐既明问：“昨天后来去哪了，喝了很多酒？睡到这么晚。”
“朋友的派对，”许渭尘扯谎，“没喝多少，就是玩得晚。”他顿了顿，紧张又带着些许仇恨，问唐既明：“你们结束得早吗？是不是抛下同事陪女朋友去过夜了？”
“还不是女朋友，”唐既明很轻地笑了笑，又说，“我们本来就没到多晚，大概十二点送她回去之后，我就回公司睡了。”
“什么叫还不是女朋友，那什么时候才是？”
“刚刚接触，哪有这么快，”唐既明说，“不过确实，艾很特别。”
听到唐既明把艾莉丝叫成“艾”，许渭尘眼前一黑，觉得自己贱得没边了，明明不想听唐既明说这些，竟然还在问，把昵称都问了出来。
唐既明也是有病，对自己一点戒心都没有，还把他当知心好友，说得这么坦荡，丝毫不知道遮掩。
张了张嘴，许渭尘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不带情绪地说话，他不想失态，牢牢闭紧了嘴，看像窗外，诅咒唐既明向艾莉丝表白被拒，向任何喜欢的人都表白被拒，和自己一样孤独终老。
两人沉默了许久，驶过一座大桥，唐既明开口打破安静，告诉许渭尘：“公司最近财务有点紧张，我们可能得用我爸的钱，我妈好像知道了，今天吃饭的气氛可能不会太好。”
许渭尘终于结束诅咒，回神看向他：“怎么知道的？”
“上午你妈妈偷偷告诉我，我爸现任太太找我妈了。”
“……为什么公司财务会紧张？”许渭尘说话不太客气，“你是不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唐既明耐心地解释：“我们对决策的独立性要求比较高，所以投资人最后给的金额不大。”
“那你去求求艾，让她去她爸爸那儿美言几句不就行了。”许渭尘生硬地说。
唐既明笑了笑，像觉得许渭尘是小孩，不懂爱情：“这是两码事。”
许渭尘又自讨苦吃，觉得自己一路上把一生的气都生完了，发誓今天再也不要和唐既明说话。
回到家里，许渭尘发觉气氛确实不佳。林雅君平时总是带着笑容，这天却垂眼沉默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许渭尘的母亲一直陪着林雅君，连许渭尘的情感生活都不关心了。
直到吃完晚饭，林雅君才开口，问唐既明说：“你爸爸是不是来找你了？”
唐既明放下筷子说“是”，林雅君眉头微微拧起来，欲言又止，唐既明便主动说：“他几个月前给了我一张支票，我没动过。”
“他太太来找我了，”林雅君没有说她们的谈话内容，只是自责，“既明，对不起，妈妈没办法给你那么多支持……如果当时你没有和我一起来L城，待在你爸爸身边，你创业一定会更顺利。”
她看起来很伤心难过，将许渭尘从幼稚的嫉妒和愤恨中抽离，面对林雅君和唐既明并不美满的家庭现实。
唐既明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按着他妈妈搭在桌上的手背。
“妈，你不用想这么多，”唐既明专注地看着他妈妈，“如果没走，他更不可能支持我做游戏。”
“那你打算用吗？”林雅君泫然欲泣。
许渭尘的母亲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轻声安慰。
唐既明没有马上说话，许渭尘只想了几秒钟，就开口说：“阿姨，他不会用的，我借他钱了。”
他感觉唐既明看向自己，没有回望，也学着像唐既明一样，用宽慰温和的态度，对林雅君说：“唐既明给我写了欠条的，他很有骨气，宁愿跟我借钱，也不花他爸爸的钱。”
李文心愣了愣，说：“我昨天也和你阿姨提了，她怎么都不让。”忽然夸许渭尘比以前懂事，又搂紧林雅君的肩膀，说：“别伤心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比我们想得周到。”
晚餐后，许渭尘说要回房间写论文，唐既明便默契地跟上来。
许渭尘一坐下，唐既明便关上了门。他站在门旁，身高几乎接近门框，因为今天回家，只穿着学校的卫衣，看起来既诚恳又温柔。
许渭尘还在暗自恼怒，但是悲哀地意识到，自己没法对唐既明狠下一点点心。
“我是看在阿姨的份上，不是上赶着给你送钱。”许渭尘先开口。
“我知道，”唐既明看着他，向他走近了两步，“谢谢你帮我解围。”
房里的暖气蒸得人犯困，李文心放的香薰香气淡淡的，让许渭尘想起自己偷偷珍视的，故意在心中曲解幻想过的，以前每一次和唐既明的独处时间。
可能以后“艾”或者别人会和唐既明独处无数次，但至少这一刻，让唐既明心怀感激的人是他。
沉默了几秒，唐既明忽然问：“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许渭尘气了一整天，本来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唐既明骂一顿，却发现自己舍不得这一刻的温情，小声地说：“就是没睡醒。”
“明天可以起晚一点。”唐既明提议。
“再说吧。”
唐既明又看他一会儿，又开口：“对不起，最后还是要你帮我，”
“行了，”许渭尘没好气地说，“别没完没了。”
本来话题到这里，许渭尘把唐既明赶出房间，就不发生有后面的事了，偏偏唐既明说：“许渭尘，你以后有什么事要我做，只要能做，我都会做。”
许渭尘微微愣了一下，细小的火苗混着妒意，还有报复心窜了起来，他眯起眼睛，看着唐既明，恨唐既明对他那么温柔，却叫别人“艾”，叫别人“嘉荀”，叫别人任何亲密的简称，只介绍他是许渭尘，是母亲好友的儿子。
“你这么说，倒是有。”许渭尘冷脸看着他。唐既明问他是什么，许渭尘说：“我找不到干净的人上床，你可以吗？”
话音落下，唐既明也怔了怔，像没想到许渭尘会这么说。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怕得病，又有需求，想找人上床又不敢，不是很正常？”接下来的话变得很顺畅，许渭尘理直气壮地盯着他，“不是说什么都能做吗？这也不行？”
“哦，”许渭尘拖长了语气，故意讽刺，“我知道了，不想背叛你的爱情？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生了孩子我送件大礼。”
“许渭尘，我和艾莉丝没像你说的那么夸张，”不知唐既明有没有听出许渭尘的嘲讽，至少他澄清得很平静，“但——”
“但什么但，”许渭尘不耐烦地打断他，“行就行，不行就算，别在这磨磨蹭蹭，不愿意你就说，我实在忍不住随便找一个也不是不行，以前那个仰储我看就不错，像个处男，我去黑名单里翻一翻——”
“许渭尘，”唐既明打断了他，“别开这种玩笑，仰储精神不正常。”
许渭尘冷冷看着他：“我不在乎。”
“……我考虑一下，”唐既明说，“可以吗？”
许渭尘看了他一会儿：“我等不了几天，你最好快点决定。”
几天之后，许渭尘等到了唐既明的电话。
唐既明听起来有些疲惫，对许渭尘说可以，许渭尘便问：“那你的艾莉丝怎么办？”
“我们没再联系了。”唐既明低声告诉他。
许渭尘便和他约定了时间，怕引起唐既明的反弹，害这事泡汤，只定了每年四次。
挂了电话后，许渭尘觉得自己应该很满意，他想，自己应该觉得很幸福，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逼唐既明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只有许渭尘做到了。
许渭尘因唐既明想跟女生谈恋爱而痛苦，便也罔顾唐既明的意愿，让唐既明也感受痛苦。只是盯着熄灭的手机屏看了许久，他才发觉这其实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解气和开心。

第12章
周五又降温，但没有降雪，风大得像要把房顶都掀起来。许渭尘下课后觉得很冷，便先洗了澡，在宿舍等唐既明。
他们白天完全没有联系，像两人都在刻意避嫌，大约傍晚六点钟，唐既明才给许渭尘打电话，说自己到楼下了。
许渭尘下楼，看到唐既明的车停在路边，走过去，坐进车里。
车里非常温暖，就像每一次坐唐既明的车一样，许渭尘把安全带系好，唐既明就出发了。只不过以前唐既明开车是带许渭尘回家，去滑雪度假，或者超市卖场，而现在是带他去酒店开房。
许渭尘微微偏过头，看着唐既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似乎比起背着母亲们上床，他们更像单纯的密谋同伴，说好一起偷偷做一件无关暧昧的事。
不过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聊天，许渭尘没再问关于艾莉丝的事，唐既明也不像从前关心许渭尘的学业，关心他今天过得怎么样，只是沉默地开往酒店，便还是给了许渭尘少许“这次不一样”的实感。
酒店是唐既明订的，他们登记入住，前台的礼宾小姐热情地和他们聊天，唐既明坦然地照常回应了，许渭尘则一言不发地躲在他身后。
到了房里，许渭尘说已经自己洗过澡，唐既明便进了浴室。
许渭尘脱了外套，站在房间中央，四顾片刻，走到窗边。
房间很大，窗户可以看见半个L城的夜景。对于许渭尘来说，夜景大部分是黑色，本来就只有少数特别亮的灯可以进入他的眼中，而且落地窗有反光，所以许渭尘看到的是房间的全貌和他自己。
体态修长，皮肤白皙，眼尾微微上扬。记事以来，许渭尘从未有过不够漂亮的时候，即使是理应人憎狗嫌的发育期和青春期，他也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优待。
他的性格有很多缺陷，任性，暴躁，得理不饶人，最终总会被原谅，才变得愈发肆无忌惮。但唐既明呢，会谅解许渭尘吗？
事已至此，许渭尘麻木地想，无所谓，他不在乎。
落地窗倒影中，唐既明穿着浴袍走出来，许渭尘回过身去看他。
“在看什么？”唐既明温和地笑了笑，随意得像是他们只是来度假。
许渭尘没说话，发现唐既明把浴袍带子系得很牢。
唐既明的头发有些打湿，脸也是一样，眼珠漆黑，唇角变平了，但比许渭尘不紧张得多，就像被强迫进行肉体交易的人不是他，而是许渭尘。
许渭尘脑中无端浮现出他们认识时的情景。
十八岁的唐既明冒雨帮他拿回自行车，脸和衣服都湿得厉害，那时唐既明的脸和现在微妙的不同。
少年的唐既明面部棱角更锋利，个性也更鲜明，似乎比如今还是更有脾气一些，虽然难以被人察觉。
许渭尘还没反应过来，唐既明已经走近，近到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距离。他比许渭尘高不少，阴影罩到许渭尘脸上。许渭尘眼前变暗，骤然被陌生的压迫感围绕，心重重跳着，后退了一步。
唐既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怎么好像你比我怕？”
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一种亲昵的感觉，许渭尘最要面子，立刻反驳：“谁怕？是你太高又走得快，好像想来打我一样。”
“没有，”唐既明否认，又向前一步，随意地说，“你想多了。”
许渭尘强迫自己不要再后退，两人面对面站着，过了几秒，唐既明抬起手，想碰许渭尘的脸，但因为没有碰过，竟然像也不知怎么下手。
许渭尘不想示弱，觉得这是他占据主动权，表明自己不害怕的好时机，心一横，伸手抓住唐既明的手背，把他拉向自己。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唐既明低下头，像哄小孩似的，绅士地贴住了许渭尘的嘴唇。
这亲吻很怪，让许渭尘愧疚，又让他沉迷，是他没有想过的感觉。唐既明的嘴唇是软的，触感像一小片棉花，但是带着和许渭尘一样的体温，若有似无地飘在许渭尘的唇上。
许渭尘先睁着眼，看见唐既明闭着的眼睛上的睫毛，也学他闭起眼睛，感觉唐既明的手轻轻碰在他的背。
起初只是贴在一起，像闹着玩，一点也没进展，许渭尘想着他看过的电影，微微张开嘴，用舌尖舔舐唐既明的下唇。
唐既明的嘴唇没有味道，也不像棉花那么软，许渭尘的舌尖比他烫。唐既明顿了顿，而后的发展便快起来。
吻变得重，把许渭尘的聪明和犟劲吸走，许渭尘昏昏沉沉，总觉得唐既明好像比他熟练许多。接了几分钟的吻，许渭尘快要呼吸不上来，唐既明忽然移开了唇，手搭在他腰上，盯着他，轻声问：“你准备好了吗，现在可以帮你脱你的衣服吗？”
许渭尘半睁着眼，愣了愣，发现唐既明其实像一个态度很好的服务员，会在餐厅收到最多小费的那一种。
唐既明浴袍很厚，许渭尘甚至无法分辨唐既明有没有感觉，只能呆呆看着他，嘴唇湿漉漉的，下意识点点头，“嗯”了一声，唐既明便拉着他的毛衣往上掀，许渭尘像人偶一样听话，配合地抬手，让他帮自己脱掉了上衣，才想起来问他：“唐既明，你和几个人接过吻？”
他暴露在空气中，觉得室内温度有点低，心里也很茫然，盯着唐既明的眼睛。
“一个，”唐既明说，“你呢？”
“只有和你，”许渭尘小声地告诉他，“唐既明，我有点冷。”又忍不住说：“你等下慢一点，我很怕痛的。”
唐既明说“好”，他伸手想去解唐既明的睡袍带子，唐既明突然扣住了他的手，把他抱起来，许渭尘把腿缠在唐既明的腰上。唐既明可能是怕他掉下来，把他抱得非常紧，许渭尘终于感觉到，唐既明原来是有反应的。
许渭尘陷在柔软的被子里，闭着眼睛和唐既明接吻，都不知道唐既明是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衣服全都脱掉的。
唐既明突然起身说拿东西，还顺手关了房间顶上的灯，许渭尘眼前突然黑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又看不清又有点无助，才发现唐既明的浴袍还穿得好好的，自己已经却不着寸缕。
黑暗中，许渭尘听见拉开拉链和拆包装的声音。他隐隐猜到唐既明在拆什么，但是心里更在乎唐既明关了灯，唐既明不想看见他的身体，难免让他有点受伤。
不过他很快又告诉自己，或许因为唐既明万一开着灯，看得很清楚，说不定立刻失去欲望，到时大家都不好受，还不如把灯关了。唐既明这也是对的。
等了小半分钟，唐既明好像拆完了，许渭尘依稀分辨出他的的身影向自己靠近，就支着手肘撑起来些，想看唐既明的脸或者表情。但是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出一点轮廓。
他仰着脸睁大眼睛，心里有些复杂的失落和伤心。
很快，唐既明的手落在他的脸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问他：“是不是等急了？”而后又温柔地亲了他的额头，像照顾小动物一样。
许渭尘没有安全感，搂住唐既明的脖子，咬他的嘴唇，不让他走，唐既明便体贴地和他吻了十几秒钟，而后才很轻顺着他的腰往下滑，说：“我买了润滑剂。”问他：“现在用，还是你想先……”
唐既明忽然将手绕到许渭尘的小腹，向下轻握住他半硬的位置，拇指按在顶端。唐既明的手很热，手掌微微粗糙，包裹许渭尘从来没被人碰过脆弱部位。
许渭尘连自渎都很少有，也不看色情影片。他和唐既明说什么自己有生理欲望，本来就是逞逞口头上的威风，其实根本不清楚做爱该是什么感觉、要走什么流程，被唐既明一碰，全身都烫了，还吓得抖了抖，瑟缩地抓住了唐既明的手臂：“你干嘛！”说完许渭尘突然意识到这是上床的一部分，觉得很丢脸，想装作自己没说过，又缩起来，硬着头皮假装很熟练地说：“你润滑吧，我不喜欢被人摸那里，你记住了。”
唐既明说“好，我记住了”，声音里掺进笑意。
许渭尘很想骂他，叫他不要笑，但是还没说出口，唐既明便在手上挤了润滑剂，轻声让他张开腿。
唐既明一边吻他，一边替他扩张，耐心好到许渭尘怀疑他对自己没有欲望。
许渭尘双腿间全是润滑剂，湿湿的，敞着腿，被唐既明的手指按得忍不住轻喘，又觉得有些屈辱，又舒服得不想唐既明停下，如果他早知道跟人亲热是这么舒服，他一定早就想办法逼唐既明和他做爱，虽然很可能想不出办法。
许渭尘听不见唐既明的声音，觉得唐既明特别平静，很想知道唐既明是怎么想的，伸手去扯唐既明的衣服，唐既明便低声哄他：“别急，还没好。”
“你的衣服磨得我痛。”许渭尘骗他。
唐既明以为是真的，停下来，把浴袍脱掉了，才继续帮许渭尘扩张。
许渭尘伸手摸到了他上腹的肌肉，而后是手臂，指尖向下一点一点地碰下去，碰到唐既明的手背和手指。
唐既明沉默着，没有阻止他，手指又湿又热，模拟进出着，被许渭尘碰到，便深深地往里送。许渭尘敏感得眼睛也红了，叫了一声，缩回了手，忍不住问：“好了没有啊？”
唐既明的手顿了顿，问：“你觉得可以了吗？”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的声音格外低，又因为他的问题有些生气，小声骂他：“我哪会知道，是你刚才说没好，你问我干嘛。”
“好吧，对不起。”
唐既明抽出手指，许渭尘又喘了喘，听见他说：“那我先戴套，我们试试，你痛就让我停。”
其实许渭尘心里还是在乎唐既明关灯和不脱衣服，想问他究竟全硬了没有，做不做得了，但还没想出怎么问，唐既明就戴好了套子，朝他压下来，挡住了夜灯最后的微弱的光芒。
胯骨突然被唐既明的手牢牢地箍起来，朝他的方向拖过去，许渭尘还没反应过来，大得烫得吓人的硬物已经滑到自己的腿根，吓了一跳，夹紧了腿，而后脸后知后觉地热了起来。
“怎么了？”唐既明不知道他想什么，温和地问。
“没有。”许渭尘喏喏道，抬脸找唐既明的嘴唇，只亲到他的鼻尖。
唐既明好像知道他没有安全感，紧张害怕所以索吻，一手撑着低头，几乎无法更温柔地吻他，另一手扶着吓到许渭尘的地方，慢慢往里顶。
不知是否是因为吻太过缠绵，被照顾得太好，许渭尘真的没有觉得太疼，更多是酸胀与身体被撑开的慌乱。
他紧抱着唐既明的背，唐既明问他“痛吗”，“可不可以再进去一点”，许渭尘发出轻短的鼻音，表示同意，说“不痛”，而后唐既明便动了起来。许渭尘终于明白性欲为什么曾经被视为一种罪孽，像被欲望主宰了躯体，他不再有任何其他的理智。他明明是那种怕痛的胆小鬼，唐既明把他弄得小声哀叫起来，肚子都被顶疼了，润滑剂滴得到处都是，他还想张着腿迎合冲撞，想要唐既明给他更多。
而唐既明做起爱像机器一样，他没碰许渭尘硬着的地方，许渭尘的小腹还是淌满了自己的精液，觉得自己快昏迷了，唐既明都没停下来。最后许渭尘真的受不了了，拍唐既明的肩膀叫他停一下。唐既明才靠在床上稍稍停了停。
许渭尘跪坐在他身上，他轻轻地摸许渭尘的脊背。
休息了一小会儿，许渭尘有些茫然地，仅凭自我保护的本能抬起腰，本想让唐既明出来，没想到腿一软，坐了回去，重新把巨大的性器纳入体内，狠撞在最深的位置。许渭尘眼前一白，还没反应过来，又断续地射了，肚子上黏糊糊的，空气里都是他自己精液的味道。他觉得丢人，又因为高潮情绪崩溃，有点不能自控地小声哭起来。
唐既明也愣了愣，扶着他的臀抽出来，又道歉又安慰：“我不做了，你别哭。”
但是唐既明一出去，许渭尘却变得空虚，明明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控制欲望的大脑竟然还觉得没有要够，他难受得咬了一下唐既明的肩膀，一边流着生理的泪水，一边趴在唐既明身上命令：“不要，你做完。”
唐既明真的做完时，许渭尘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躺在唐既明怀里，身体不停地发颤。
唐既明抱他去洗澡，将他放在浴缸里，沉默地半跪着帮他冲身体。
浴室里开了几盏小灯，许渭尘可以看见唐既明和自己的样子了。唐既明胸口和肩膀都是他留的抓痕，他自己身上则是乱七八糟的体液，只有胯上和膝盖有些淤青。
水流声淅淅沥沥的，温水将许渭尘身上的气味和体液都冲走，许渭尘乖乖让他洗了一会儿，本来没想问，但是唐既明低头看他身体的眼神并无厌恶，而且他还是在意还是想知道，哪怕知道答案说不定会毁掉今晚的回忆，仍然要张开口问：“唐既明，你刚才关灯是不想看我吗？”声音又哑又轻，自己都感到陌生。
唐既明微微愣了愣，看着他说：“我看得到。”
“我以为灯太亮你看得清楚了会怕。”唐既明又解释。
许渭尘看着唐既明的眼睛，呆呆地“喔”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唐既明的唇比第一次亲时热很多，也湿一点，可能是今晚还没过去，唐既明稍稍停顿，也回吻了。
唐既明做不愿意做的爱，都可以做得很好。许渭尘不知道别人的第一次是什么样，但是他觉得如果把他借给唐既明的钱当唐既明收取的费用，也完全是物超所值。
许渭尘甚至从中解读出自己想要的被爱的假象，他想谁也不能要求更多，也没有人会比唐既明做得更好。
因为太累，许渭尘很快就睡着了，醒来时房间里的灯很暗，身边没有人。
他愣了愣，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许渭尘全身都有些痛，脸很热，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怀疑自己病了，脑袋也转得很慢。
坐了一小会儿，他忽然意识到唐既明走了。毕竟和他上床只是一件对唐既明有利的事，唐既明心里说不定觉得挺恶心的，做完就赶紧跑了，不想再看许渭尘一眼。
不过这都是许渭尘自己选的，许渭尘先是接受了，又很缓慢地出现一些难受，捡起地上唐既明穿过的浴袍披在身上，慢慢地往浴室挪。
他的膝盖和腿根都很痛，晕得几乎要扶着墙走路，刚走到浴室门口，房间的门忽然响了一声，被打开了。
唐既明拿着一个袋子，寒气从他的大衣扑到许渭尘身上。
看见许渭尘，唐既明也愣了愣，说：“怎么醒了？”他走进来，关起门，许渭尘看见他大衣上的水珠。
“你有点低烧，”唐既明告诉他，“我去买药了。”
许渭尘觉得自己一定是高烧，把个性都烧掉了，才会像一个没用的、即将被抛弃的人一样，走过去抱住了唐既明，好像抱住一块冰。
他想立刻再制定一个规则，做完唐既明不许马上离开，但人很软弱，说不出更多话，就只是说：“你去太久了。”

第13章
那年L城前所未有得炎热，四月底便已达到往年七月的高温。电视台的专家成日聊全球变暖，列举海平面上升会淹没的城市。
唐既明公司的第一款游戏在五月初上线，许渭尘收到了上线庆祝会的邀请函，不过没有参加。他在六月进入一家城里的律师事务所实习，在事务所附近租了一间公寓。
一月发生关系之后，许渭尘没和唐既明见过几次，更没有发生肉体关系。他承认自己有些逃避唐既明，甚至取消了四月的见面，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上完床的第二天，许渭尘发了烧，唐既明续住了酒店，在房间里照顾他。
从小到大，许渭尘一生病，都会变得很脆弱，多愁善感，并且愈发任性。他将唐既明呼来唤去，骂唐既明打工作电话声音太响，好在是唐既明，才可以忍下他的脾气，没和他起冲突。
原本等许渭尘烧退了，身体舒服些，见面日就应该结束。
没想到下午，许渭尘突然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许渭尘正把脸埋在枕头里睡觉，枕边手机一直震动，把他头都震痛了，拿起来看见是母亲的来电，吓得手机掉在床上，哑声哑气地连续呼唤唐既明的名字。
唐既明正在房间门口的沙发上工作，很快便走进来，问他怎么了。
“我妈，”许渭尘坐起来，拿起手机给他看，“怎么办？”
“先接吧，”唐既明冷静地说，“应该没什么事。”
许渭尘不敢：“可是我声音这么哑。”
唐既明安慰：“不是特别明显。”
许渭尘说“你说的，被我妈听出来我就杀了你”，然后硬着头皮接起来，母亲的声音比他精神很多：“渭尘，我在城里办事，提前办完了，一起吃个饭吧？”
许渭尘懵懵地看着唐既明，唐既明显然听见了，难得也露出些不知怎么办的茫然。
“渭尘？”自从许渭尘出柜，母亲的精神总是十分敏感，每天都觉得他在和男人谈恋爱败坏家风，听不见他说话，疑心病立刻犯了，接连提问，“你在干什么？怎么不说话？你周六没有课吧？”
“不是，”许渭尘反应过来，立刻撒谎，“妈，我在睡觉呢。”又说：“我下午在宿舍写论文，晚上还有个讲座要听，可能来不及一起吃饭。”
“是吗，”母亲不买账，“吃顿便饭的时间都没有？”
“真的，”许渭尘无奈道，“我骗你干什么。”
他又哄了几句，说自己在申请实习，又要写论文，累得不行，好不容易补个觉，还想在睡一睡，母亲才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许渭尘刚松了口气，唐既明的手机又响了。
唐既明看了一眼，手微微一顿，转向给许渭尘看，是许渭尘母亲打的。他开了免提接起来，许渭尘的母亲在那头说：“既明，你今天在学校吗？忙不忙？”
“……在，我在宿舍。”
许渭尘正紧张着，拳头都要握起来，忽然看到唐既明笑了。
唐既明笑得不明显，但和平时的笑容不太一样，让许渭尘很想骂他，又不能出声，伸手推了他一下，被捉住了手。
唐既明以前都不会反抗，而且尽量不和许渭尘产生肢体接触，现在却把许渭尘的手抓下来，简直是不把许渭尘当回事。
“许渭尘也在宿舍吗？”李文心在那头问。
“在，”唐既明答得很松弛，就像真的一样，“他好像在睡觉吧。”
“你能不能帮我去看他一眼，确认一下，”李文心说，“再问问他晚上的安排。”
许渭尘听得头大，觉得母亲永远把他当未成年人管着，让他很难受。
唐既明说：“好的阿姨，我问问，再给你发信息。”
“太好了，”她又说，“还好有你替阿姨看着他，等你毕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唐既明看了许渭尘一眼，正经地对他母亲承诺：“阿姨放心，我会常回去看他的。”
结束通话后，许渭尘瞪着唐既明，问他：“你笑什么笑？”
“没什么。”唐既明松开手，又笑了笑，低头编辑发给许渭尘母亲的消息。他打：【阿姨，我看过了，许渭尘是在睡觉，说晚上要去讲座。】问许渭尘：“这样说可以吗？”
“行。”
“下次让我妈再劝劝她，”唐既明说，“你又不是小孩了。”
许渭尘先是点点头，忽然想起林雅君，心里产生了迟到的后悔。
因为林雅君对他很好，他居然还逼唐既明做违背本心的事，很缺乏道德，也对不起林雅君。许渭尘肩膀垮下来，又是对自己说，也告诉唐既明：“千万不能让她们知道。”
唐既明看他一眼，没有应和，许渭尘推推他：“干嘛不说话？”
“没有，”唐既明把消息发了，才抬头，平静地说，“我们做都做了，考虑这个是不是晚了？”
“你说什么呢，她们不知道，我们就是没做过，”许渭尘其实心虚，但说得理直气壮，“懂不懂？”
唐既明又好像笑话他一样，很淡地笑了笑：“知道了。”
被母亲的电话一吓，许渭尘失去了睡意，坐在床里，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
唐既明也没有立刻回去工作，两人面对面坐着，许渭尘看了他几秒，他忽然抬手，搭在许渭尘的额头上，搭了一会儿说：“烧好像退了。”
许渭尘“嗯”了一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小声问他：“你是要走了吗？”
唐既明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和昨天接许渭尘时一样，衬衫都没有褶皱。不像许渭尘，乱七八糟系着酒店的浴袍，露出半个肩膀，一副纵欲的模样。
他有些丧气，又抬手挥了挥：“滚滚滚。”
“我没急事，今天陪你吧，”唐既明却没有顺着他的话下台阶说要走，眼神也很包容，与许渭尘的刻薄和易怒形成强烈的对比，“等你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宿舍。”
唐既明总是这样，许渭尘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止不住想。唐既明既不会生气，也不会失去耐心，才让许渭尘没有办法不依恋他。
一想到唐既明未来会去爱一个不认识的人，觉得对方比许渭尘特别，至少温柔许多，许渭尘就一阵恼怒，又觉得害怕，借病装疯，一言不发地凑过去，像抱安抚玩具一样抱住唐既明的脖子，把脸贴在他散发着温暖的脖子和衣领。
“唐既明，”他紧紧地挨着唐既明说，“虽然我逼你跟我上床，但是你不能讨厌我。”
唐既明顿了一下，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安抚：“我没有。”
许渭尘抬起脸看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撒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接了吻。
唐既明可能会错了意，说不定并不甘愿，但还是附赠了一次其实许渭尘觉得有点太累的肉体交流。
结束时天完全黑了，许渭尘趴在床上一动也动不了，而且唐既明错过了很多电话，大概是怕吵到他，他要生气，也没能回拨。
回学校之后，连许渭尘都反省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过头了，加上母亲和他打电话时，提到了好几次，说林雅君说唐既明忙着游戏上线的事，一天睡不了几小时觉。许渭尘便忍痛在三月发信息给唐既明，借故称忙，体贴地取消了四月的见面。
没怎么见面的几个月中，唐既明还是会给许渭尘发消息打电话。
他关心许渭尘的生活，或者邀请许渭尘去公司的聚会，和以前没有区别，还在百忙中接许渭尘回了两次家。一路上，唐既明的态度十分坦然，顺口问了许渭尘三月底说申请的实习有没有下文。
许渭尘含含糊糊说有，唐既明便恭喜他，温柔地关照他注意身体，不要太忙，还在快到家时，对许渭尘强调他六月过后能空一些，会遵守两人之间的约定。
许渭尘根本不想在家门口和他聊这个，赶紧岔开话题。
起初，许渭尘并不清楚游戏上线后的反响如何。
似乎是六月上旬的某一天，在事务所中午休息时，许渭尘发现两名助理律师交头接耳，一起在用手机查看这游戏的攻略。
此后，唐既明的游戏就像什么迅速繁衍的外来入侵植物，开始在许渭尘生活中每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浮现。
许渭尘在资料室、咖啡店、地铁站和等客户时听到聊天：这是一个很好玩的游戏，你有没有玩，什么进展，我加你的好友。看到许多投放的广告。
许渭尘心中有鬼，没有下载游戏，不回复母亲给他发来的游戏破销售记录的新闻，对同学好友发来的打探的消息视而不见，成日埋头为律师整理案件卷宗。
但很快，游戏公司CEO的访谈出现在了许渭尘社交软件的四面八方。
许渭尘点开来看，见到西装革履的唐既明，不断讲述游戏的来龙去脉，制作过程，剧情中暗藏的玄机。
和其他程序员不同，唐既明像深谙游戏规则的商人，他知道如何有趣地回答问题，话题则只围绕他的公司和游戏，从不透露任何自己的私人生活，仿佛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不住在L城郊区，也不认识一个叫做许渭尘的人。
许渭尘看得多了，逐渐开始觉得镜头中的人很陌生，那么成功，简直高不可攀，怎么会和那个在雨天用模型枪帮许渭尘拿回自行车、或者被迫做完爱还去给许渭尘买药的，平易近人又让许渭尘着迷的唐既明是同一个人。
六月底临近，许渭尘有些焦虑，既想见唐既明，又不想见，怕唐既明将金额乘以十倍还钱给回来，并且告诉许渭尘，以后见面可以，上床就免了，因为他要去谈恋爱了。毕竟唐既明现在最不缺的应该就是钱。
但六月的最后一天晚上，许渭尘收到了唐既明这几个月来唯一一条不算关怀短信的消息：【还是订上一次的酒店，可以吗？】
许渭尘在事务所加班，读完消息，抓着手机发愣，过了几秒回：【都行。】
唐既明忽然打了电话过来，问他：“你最近住在哪？”
“事务所旁边，租了公寓，”许渭尘慢吞吞地说，“干嘛？”因为刚住不久，不想被突如其来上门查房，他的详细地址连他妈都还没给。
“我到你住的地方吧。”
许渭尘警惕地看看四周无人，才不太情愿地“啊”了一声，说：“可是做完还要收拾，好麻烦。”
“我收拾，你把地址发给我就行。”唐既明的声音和许渭尘看的访谈视频里一样，不过低沉一些。
不知是不是许渭尘想象力太丰富，还是案件看得太多，总觉得觉得唐既明问他要地址的语气，和诱拐犯没什么两样。
但至少他不是打电话来说取消。许渭尘想了想，同意了，将地址发给了唐既明。

第14章
想要装得对见面日无所谓一些，许渭尘拒绝了唐既明来接他的提议，两人约好周五晚七点在他家楼下见。
傍晚，许渭尘照例在事务所加了会儿班。下楼时，他突如其来有些紧张，一直在电梯反光的玻璃镜里检查自己的仪容，频繁到被同梯的男同事开玩笑：“长得好看的人都这么自恋吗？”
许渭尘自己没说话，便有人替他反驳：“我长许渭尘的脸，我在脖子上挂着镜子走路。”
同事的话多少让许渭尘宽慰几分，但唐既明出席那么多活动，见过漂亮的人不计其数，他在其中只是普通，性格格外差，还改不了。但凡唐既明有选择的机会，许渭尘不知排在第几千几百零几位。
想到这里，许渭尘还是非常庆幸自己眼疾手快，把握住了机会，用肮脏的手段将如今炙手可热的唐既明拦截下来，能拖一天是一天。
周五的交通有些堵，到公寓门口时已经七点十分。许渭尘一直在出租车上看表，跳下车后心跳加速，快步走进大门迅速扫视了一圈，却发现公寓的会客区并没有唐既明的身影。
许渭尘难免失落，很想打电话把唐既明骂一顿，骂他迟到，但又知道自己这样可能太小题大作了，而且他自己也迟到了十分钟。
他便放慢了脚步，走进电梯，和镜子里那张嘴角向下，不高兴的脸对视了一秒，移开了目光。
这几天公寓正在检修公区电路，停了部分走廊灯的供电。
电梯门打开后，走廊里有些昏暗。许渭尘心情不好，而且他的房间离电梯近，就懒得打开手机的手电，凭着惯性朝家门口走，走了几步，撞在一个人身上，吓得他骂了句脏话，还用力推了一下。
他还没往后退，便被拉住了手臂，听到很熟悉的声音。
“这么不经吓为什么不照一照。”唐既明语气里含着笑意，好像在笑他。
许渭尘呆了一下，失落消失了，但是气还没消，顿了几秒，凶巴巴地说：“不是说在楼下等吗？”
“有人认出我，聚在一起影响公寓进出，”唐既明说，“保安就先带我上来了。”
许渭尘冷冷地哼了一声，嘲讽他“大明星”，伸手开了指纹锁，推门进去，先开了灯，才回头看唐既明。
唐既明提着包，穿得光鲜亮丽，像刚从采访片场走下来，看着许渭尘微笑，又英俊又温柔，已经一点都不像在宿舍里和学校里的唐既明了。
许渭尘不想他看出自己被他迷住，随便地找了话题：“你几点到楼下的啊？”
“六点半，”唐既明说着，忽而自然地问，“许渭尘，你下学期还打算住宿舍吗？”
许渭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回答：“可能不住了，还是住这里吧。”
“下学期没什么事，除了申请法学院，”许渭尘补充，“应该在事务所实习更多。”
唐既明立刻接着问：“你的指纹锁的密码是多少？”
许渭尘看他一眼：“记不住，干嘛？”
“我来你家的时间不一定准，有密码可以先进来，”唐既明解释，“或者输入一个新的指纹，也可以。”
许渭尘觉得他说的也对，但许渭尘记不得密码，便指了指开放厨房的抽屉：“好吧，说明书在那里，你读一下自己输入一个。”
因为已经有几个月不见，对于许渭尘来说，上次上床的经历，已经变得像偷偷做的春梦。
而且唐既明和他保持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更让他不知道怎么和唐既明靠近，便绕着沙发走过去坐下，还打开了平时根本不看的电视。
唐既明先去录了指纹，而后走过来，在离许渭尘不远的地方坐下，跟他一起看天气预报，和他聊天：“阿姨今天找我问你的地址，我说你没告诉我。”
唐既明和许渭尘坐得近得微妙，让许渭尘余光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的声音明明不大，许渭尘却一个字都没错听，至于天气预报，则是一则都没进脑子里。
许渭尘不想看他的方向，盯着电视机胡言乱语：“谢谢，还好你口风紧，不然今天真的不能来我家了，我怕做到一半我妈来给我送饭。”
许渭尘听到唐既明笑了：“阿姨还说你很忙。”
“没你忙吧，我妈给我发了一百多条你的销售记录——”许渭尘话还没有说完，唐既明侧过身，吻住了他的嘴唇，又搂着他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
许渭尘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配合地跨坐在唐既明的腿上。手臂松垮地环着唐既明的脖子，轻轻和他接吻。
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吻得这么快又这么亲热，害许渭尘心跳得乱七八糟。
许渭尘闭着眼睛，唐既明撬开他的嘴唇，逗弄他的舌尖，像和宠物玩闹，熟练得像上一次上床是在昨天。
许渭尘全身发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害羞，搂紧唐既明，又混乱地想：唐既明这么着急，不会是想做完了快点走吧。
不过唐既明的手没有伸进许渭尘衣服里，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告诉许渭尘，他把欠许渭尘的钱转回去了，过几天会到账。
说的时候，唐既明的表情没有变化，手还扣着许渭尘的腰，许渭尘却心一凉，敏感地觉得自己担心了许久的事真的发生了。
接吻时旖念完全蒸发，许渭尘看唐既明几秒，有些恼怒地质问：“你是不是有钱了就后悔了。”
说完，他的火气窜了上来，又推唐既明的肩膀：“你怎么这么不守信用？”
身后天气预报的声音都变得烦人，许渭尘生气地瞪着唐既明，唐既明愣了一下，许渭尘立刻觉得自己猜对了，要从唐既明身上下去，还没起来，就被唐既明抓住手臂。
唐既明抓得有点紧，紧到许渭尘觉得他很没礼貌，又挣不开。
“不是，你想多了。”唐既明低声说。
许渭尘不高兴又警惕地看着他，他手上力度不减，慢条斯理地解释：“许渭尘，我只是不想欠你的钱。如果我想还了钱就不和你做，何必问你要家里密码？”
他说得有道理，许渭尘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太敏感了，态度软化下来，有点迷茫地看着唐既明的眼睛，想了想，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说：“那好吧。”
他其实还想问，万一唐既明以后找到另一个“艾”，想恋爱了怎么办，可是问不出口，就说：“你有良心的话，起码应该陪我三五年吧。对不对？”
许渭尘理不直气不壮，说得很轻，说完也想，三五年是不是太久了。所以唐既明没回答这个问题，许渭尘没和他计较。
“许渭尘，以后你跟我生气之前，可以先问问我。”唐既明这样说。
许渭尘抬起脸看他，心想他说得轻松，这怎么问，嘴上还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电视还没看就被唐既明关了。
和上次一样，或者比上次更好，唐既明对许渭尘彻底地履行了他的承诺。结束后许渭尘糊里糊涂地抱着唐既明不想松开，身体被满足，精神却好像空缺许多，于是抬头索吻。
唐既明不拒绝他，许渭尘很开心，做了一个梦，重回到高中舞会，唐既明没有回应林赛的呼唤，林赛也没找过来。唐既明陪许渭尘在半开放的暗室里，将一整支舞跳完。
许渭尘醒来的时候，发现唐既明也睡着了，在他的床上，睡得很沉。
许渭尘偷偷地伸手，在被子里摸到了唐既明，唐既明一动也不动，许渭尘用手指摸到他手背青筋的起伏，沿着手腕向上摸，碰到了更大片的温暖皮肤。
唐既明睡着时任许渭尘摆弄抚摸，没有任何防备，让许渭尘完全理解了自己会做这个梦的原因。
因为他很窃喜，他终于比所有人都占有了更多的唐既明，成为了暂时的第一名，或许不会是最多，但是至少有得最早。
从大学毕业到法学院，又成为执业律师进入工作的这几年，过得算不算好，许渭尘无法很简单地判断。
一方面，许渭尘每天都很充实，逐渐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比不上唐既明成功——唐既明毕竟万里挑一——但他追随父亲的脚步，正实现儿时对职业的梦想。
许渭尘认为如果父亲仍然在世，一定会引以为豪，会坚定地告诉他，他不比唐既明差。
另一方面，许渭尘和唐既明稳定地见面，在两位母亲的眼皮子底下，感情浓浓淡淡。唐既明处事得体，肉体关系不提，两人仍算是好的朋友。
许渭尘的感情生活仍然是一片空白，坏处是无法脱离对唐既明的依恋，好处是在不知他们关系的前提下，母亲感到非常满意。
许渭尘决定要与唐既明结束上床的约定，是因为去年的某一件事。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不想再拖拖拉拉。
但在这个被唐既明传染流感，于是心安理得接受照顾，允许唐既明留宿在他家的夜晚，许渭尘白天睡得太多，晚上有些失眠。
于是他打开了一盏灯，偷偷观察睡着的唐既明，回忆起了第二次的见面日，他认为自己得到了部分唐既明时的那一种喜悦。
许渭尘不明白时间是怎样溜走的，似乎一夜之间，他就突然被迫醒悟，不能再任性地绑住唐既明，得当一个对自己和母亲们负责的大人。
可他真正的想法是，他一点都不想当理智的大人，也睡不着，只好愁肠百结地看着唐既明，想把唐既明永远关在他的房间里，又怀念以前想得更少，渴求得更少，所以顾虑也更少的自己。

第15章
周一早上，唐既明终于还是离开了。许渭尘的流感尚未痊愈，选择在家办公。
忙了一上午，先前办的商事案件的客户打来电话，想约他吃饭感谢，听说他生病，在那头嘘寒问暖，想来探望。许渭尘不爱别人来家里，也生怕把客户传染，赶紧拒绝。
客户语气颇有些失落，和许渭尘约定病好了一定得见，又说想介绍几个朋友给许律师认识，还没聊完，许渭尘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
他吓了一跳，赶忙拿着手机走出书房，只见唐既明站在门口，不知怎么打开的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对他笑了笑：“给你带了午餐。”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有时候脑子真的很不清楚，总把暧昧的事做得这么坦荡，自己这么多年走不出来、找不到男朋友，唐既明显然有很大的责任。
他答应了客户见面的要求，挂下电话，不大高兴地看着唐既明：“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你说我传染的，让我负责吗？”唐既明关上门，将袋子放在料理台上，走过来，又搭搭许渭尘的额头，坦然自若地说。
那也没让你待着么久更没让你自作主张重新输指纹。
许渭尘想这么回答，然而他知道唐既明有多忙，百忙之中抽空来照顾他，纯粹是责任感和对朋友的善心，而且唐既明已经在布置餐桌，他便没说出口。
恰好他的手机震了震，收到了母亲的短信。
母亲问他：【雅君阿姨介绍的人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许渭尘低头回：【发了。】
【你觉得怎么样？回消息了吗？】母亲发来一长串，【昨天他来雅君阿姨家送一幅画，我见了，像是踏实的人。比我以前看到的那些不男不女的同性恋好很多，而且知根知底。我想过了，如果你真的要找，只能找这种类型的。】
许渭尘不知道怎么回，毕竟他自己也是母亲见过的同性恋。母亲对他私生活发表的言论，总是让他很有压迫感，许渭尘不想忤逆母亲，因为母亲只有他可以依靠了，但也不愿她插手自己的感情。
大概见许渭尘皱着眉头看手机不说话，唐既明关心他：“工作的问题？”
许渭尘抬头看他一眼，摇摇头：“我妈。”
唐既明是最了解许渭尘家里的情况的，他便没有遮掩，把手机给唐既明，忍不住抱怨：“我都没见，她就发这么长一段，见一面她岂不是要上门给你弟弟下聘礼了。”
许渭尘在餐桌边坐下，发现唐既明给他带的是他喜欢的餐馆的简餐。
前几年许渭尘念法学院时，碰到雨雪天气，唐既明会让司机来帮忙接送，要是他恰好在城里，又有空，便自己来接。
许渭尘本来就习惯占来自唐既明的便宜，心安理得地接受，使唤唐既明带他去这去那吃饭，这间餐馆他们吃得最多。
不论是唐既明记得许渭尘的爱好，还是恰好路过，许渭尘看着餐馆的标志，都难免开心，难得地夸他：“唐总吃饭真有品味。”
唐既明拿着他的手机在他对面坐下，递还给他，问：“你要见冯武应吗？”
“不知道，”许渭尘刚叹一口气，“我都还没给他回消息呢，不知道回什么。是不是不礼貌？”
唐既明安慰他：“不回至少比聊得尴尬有礼貌。”
“对不对？”许渭尘觉得还是唐既明懂自己。
本来以为自己毫无期待，但和唐既明聊起这话题，认识到他并不在乎，更不可能吃醋的时候，许渭尘发现自己仍旧有些失落。
他低头吃了几口，母亲又忽然发了一条：【干脆周末让雅君阿姨约他来家里吃饭，我问问既明，他要是有空，就让他带你回来，也让既明帮你参考一下。】
许渭尘觉得头大，回母亲：【我这周末很忙。】
母亲却说：【吃顿饭怎么会没空？既明都比你回得勤快。】
马上，唐既明的手机也震了，他看了一眼，对许渭尘说：“阿姨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带你回家。”
“你快说没空，她要你带我一起去和你表弟吃饭。”许渭尘来得正好，想和他串口供。
唐既明却没有照做，看着许渭尘说：“阿姨早晚要你见的。”
许渭尘微微一愣，觉得唐既明的意思好像是他也希望许渭尘能见见冯武应。许渭尘不高兴了，冷下脸说了句“随便”，也不愿意再吃饭，放下叉子凶唐既明：“那我就见好了。我礼拜六见面，礼拜天跟他求婚，你们都满意了。”
“我的考虑是我带你回去，你见得不高兴随时可以走。”唐既明解释。
他说得很冷静，没有一点想催许渭尘谈恋爱的样子，好像也很为许渭尘考虑。许渭尘不凶了，嘴角往下挂，看着唐既明，过了一会儿，转移话题：“我是不是真的应该学开车？”
唐既明便笑了笑，说：“现在又想学了。”
许渭尘不说话，重新吃了起来。
周二许渭尘又开始上班，间歇回了几条消息给冯武应。
冯武应说话很有意思，两人随意地聊聊生活天气和工作，不像许渭尘想的那么尴尬。
唐既明说流感好得慢，这周中的晚上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许渭尘家里，说殷勤倒也不是特别殷勤，只是带些吃的来，观察许渭尘的身体情况再走，可能是因为许渭尘一直咳嗽，他心怀愧疚。
许渭尘受不了总是看到唐既明，而且赶又赶不走，便有些想把唐既明的指纹再删一次，但唐既明是为了来照顾他，没对他做什么，甚至也不睡在他家，如果突然删掉，似乎也显得没有良心。
到了周六，许渭尘先去了趟事务所。唐既明下午来接他，到家时，许渭尘家门口已经停了一台车。
走进家门，听见母亲欢快的笑声，许渭尘和唐既明走过去，发现冯武应在给两位母亲讲笑话。
李文心笑点很低，笑得停不下来，许渭尘很少见到母亲这么开心的样子，对冯武应的印象又好了一些。
冯武应长得比照片里帅气，穿得也没照片那么街头风，带了个鸭舌帽，把耳环戒指都摘了，仿佛一个男大学生。
许渭尘对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冯武应没和他聊几句，便又被许渭尘的母亲叫着说话。
许渭尘的母亲似乎非常喜欢冯武应，一直向他推介许渭尘，简直要把许渭尘的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全说干净，冯武应则是十分捧场，不住点头，还接连提问，听得许渭尘心生烦躁。
许渭尘一烦就坐不住，换了几个坐姿，低头看手机里的工作消息，被母亲说了几句，只好把手机翻着放在桌上，脸也挂了下来。
许渭尘将手垂在腿旁，煎熬地听他母亲和冯武应聊天，正忍着不去拿手机，眼睛看向壁炉上的时钟，手背忽然被碰了一下。
坐在他左边的唐既明俯身往餐桌靠了些，仿佛正倾听李文心的话，在没有人能发现的角度很轻地捉住了许渭尘的手。
许渭尘不敢看他，只知道唐既明从他的手背又碰到手心，好像在安抚自己，许渭尘立刻再次觉得只有唐既明懂他，又觉得很委屈，便也曲起手指，抓住唐既明，把唐既明的手当做压力球，乱七八糟地揉捏。
只是抓了几秒钟，许渭尘心情刚平复一些，母亲忽然看向他，他吓了一跳，缩回手。
“渭尘，”母亲说，“你去拿你小时候的相簿给武应看。”
“……我都不知道在哪里。”许渭尘很无奈，不想动。
“不是在书房就是你房间里，让既明和你一起去找找看。”母亲又说。
唐既明先站起来，许渭尘也只好跟上去。
两人先进了许渭尘房间，许渭尘走到书架前，回头对唐既明说：“我想回去了。”
“等吃完，”唐既明靠近他一些，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低声安慰，“我让秘书给我打电话。”
唐既明自己送到许渭尘面前，他当然不客气地抱住，把脸贴在唐既明胸口，生气地说：“我好烦。”
唐既明搭着他的背，刚要说话，许渭尘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许渭尘一惊，立刻和唐既明分开了，走过去道：“谁？”
冯武应笑眯眯地推门进来，问：“找到了吗？”
“还没有。”许渭尘尽量客气地对他笑笑。
“抱歉，”冯武应说，“阿姨有点太热情了，我只能多捧捧场。我看你不太高兴，找机会上来和你道歉。”
他笑起来弧度标准，露出八颗白牙，显得性格很好，许渭尘也很难对他生气：“你不用道歉，我妈是这样的。”
“这样吧，”冯武应忽然提议，“我一会儿说起我朋友新办的艺术展，你说想看，我们俩直接开溜，怎么样？”

第16章
冯武应提议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许渭尘有些犹豫。毕竟，和冯武应一起离开，对母亲来说，可能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谈恋爱。
他想了想，迟疑地问冯武应：“真有什么艺术展吗？”
“可以有，”冯武应咧咧嘴，说了个许渭尘没听过的名字，“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就去，没兴趣我们就干别的。”说完，他又看向唐既明，好像有点怕似的，讨好地说：“表哥，一会儿别戳穿我啊。”
下意识地，许渭尘也看了唐既明一眼。
唐既明宽容地对冯武应笑了笑，没说话。
许渭尘是有话就说的人，性格直来直往，很难揣测唐既明的想法，在心中怀疑唐既明的微笑是一种鼓励，不说话则是不想参与自己决定，又考虑了几秒，认为和冯武应一起玩玩也无妨，总比在餐桌上听母亲暴露他的隐私强，便说：“可以去看看艺术展，不过我没什么艺术天赋，可能什么都看不懂。”
冯武应刚笑着要开口，忽然听唐既明问：“是办在东区美术馆三楼的那场电子展吗？”
“对。”冯武应呆了呆。
“介不介意我一起去？”唐既明客气地询问冯武应，“有几件作品我挺感兴趣的，开展前也邀请过我，我当时没有时间，不过一直想去看看。”
冯武应大概没想到唐既明也要加入，看许渭尘征求意见。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应该是真的有兴趣，或许也有想陪自己的原因在，便耸耸肩：“那一起去好了。”
三人完全没看许渭尘小时候的照片，就一起下了楼，默契地假装已经看过。
冯武应的表演很夸张，还说了几句不符合实际的话，例如许渭尘看起来是班里脾气最好的，或者感觉许渭尘从小就很温柔，幸好有唐既明打圆场，才不至于被母亲听出不对。
聊了十分钟，冯武应巧妙地提起了朋友布的艺术展，许渭尘和唐既明顺利地接话，表示很想去看。
母亲不疑有他地同意了，许渭尘和他们一起走出去，本来习惯性想跟着唐既明上车，被母亲拽了一把。
母亲指指站在车边已经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的冯武应，许渭尘只好走到冯武应身旁，坐了进去。
冯武应开一台轿跑，内饰是纯黑色，在车前摆了一些金属小玩具，播充满脏话和暴力的嘻哈音乐，和坐在唐既明的车里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踩下油门，先看了看许渭尘，调低了音乐，突然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比照片还好看那么多，见面我的脑子就不会转了，表现得太差。”
许渭尘对冯武应没有坏印象，而且在坦诚的人身边会松弛一点，便笑了笑安慰：“不会。我妈一直在说话，你都没表现的机会。”
他追问许渭尘对他的印象，许渭尘夸了几句，冯武应耳根微微红了，低声说：“渭尘，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就想我一定要见你。”
许渭尘对这种肉麻话早就免疫，因此弯弯嘴角，没有搭话。
冯武应胡乱地说了几句，突然说：“不行，我今天得给你表现一下。”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唐既明的车，毫无预兆地踩下油门：“我们把表哥甩了自己去玩怎么样？”
轿跑猛烈提速，许渭尘吓了一跳，被加速力压在椅背上，眼看冯武应在最后一秒冲过了绿灯，高速在狭窄的车道上向前驶去。
冯武应像是个很爱飙车的人，冲过绿灯，便兴奋地大笑：“让我表哥自己去复古电子展吧。”
许渭尘对快车的恐惧极深，全然不觉得这很好笑，手抓紧安全带，看向冯武应，想喊停，然而冯武应简直化身赛车手，盯着前方猛踩油门，许渭尘想开口让他慢一点，都怕影响他的注意力。他加速又在前方路口拐弯，驶进一条小路，而后左绕右绕，许渭尘恐惧越来越大，心狂乱地跳着，嘴唇失血发白。
终于，冯武应找到了一个小型停车场，又像一个躲警察的黑帮人物，找到一台大车，躲在后面停下来，才拿出手机，对许渭尘说：“我们关机吧，这样他就找不到我们了。”
这时候，冯武应这才察觉许渭尘脸色不对，紧张地问：“怎么了？”
许渭尘松开抓着安全带的手，先是拿出手机，先看了一眼，唐既明没有给他打电话。
“渭尘？”冯武应见他不说话，叫他。
许渭尘情绪变得很差，虽然和冯武应不熟，脸还是挂下来了。他看着冯武应，问：“你为什么开这么快？”
可能是因为许渭尘表情冷淡，冯武应人来疯式的兴奋消去了，他摘掉鸭舌帽，抓了一下头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坐快车，我以为这样刺激一点，你会开心。”
他连连道歉，态度诚恳无比，发誓自己再也不这么开，甚至用上了赌咒。
许渭尘无话可说，打开手机想打车，不知是不是太偏了，没有司机接单，又想给唐既明打电话，刚打开通讯录，便听冯武应说：“你要让我表哥来接你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许渭尘手还冰着，对冯武应没什么好态度。
冯武应看着他，表情变得有些犹豫和微妙，过了几秒，认真地说：“我这么问是有点多嘴，不过你是不是喜欢他？”
许渭尘微微一怔，冯武应又说：“你自己不知道吗，挺明显的，但他是直的吧，你们没到的时候，我还在听阿姨说他的事。渭尘，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冯武应摘掉帽子后，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许渭尘的眼睛。
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诚恳，许渭尘懒得伪装，简单地说：“不知道。”
“我想也是，”冯武应笑了笑，而后把车熄了火，告诉许渭尘，“不怕你笑我，我有点怕我表哥。我不想跟他待太久，所以才开这么快。在C城我们住得很近，我从小到大都活在他的阴影里，但不是怕这个……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对人有感情的人。”
“比方说，”冯武应好像犹豫了一下，才回忆着继续，“有一次我在他家花园的楼梯上玩滑板摔得骨折，满身是血，他帮我打救护车电话，普通人都会着急吧？但是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肉。”
他停下来，有些难受地对许渭尘皱皱眉：“他人表面上是挺好的，不过我觉得他是那种人格，只有想达到的目的，没有想亲近的人——可能除了阿姨，不知道你懂不懂？虽然你们妈妈的关系亲近，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好像也不可能和你发生什么故事。”
“对不起，渭尘，”他观察许渭尘的脸色，补充道歉，“我说得有点直接，但当局者迷，我不想看你为不可能得到的回应痛苦。而且我真的想有追你的机会，我以后开车带你车速绝对不会超过八十码，可以给我一个吗？”
冯武应行事冲动，目的性很强，不过说的也是实话，许渭尘和唐既明是不会有未来的。
虽然许渭尘觉得唐既明对自己多少还是有点感情，不至于像看一块肉，否则不会这么多年来总是愿意照顾他，当然，也谈不上爱情就是了。
“虽然我肯定比不上他优秀，”冯武应说，“但我可以保证和我在一起你会很开心，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自己的想法，而且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带你飙车了。”
他情商不低，说得很诱人，这些都是许渭尘想要得到的，好像在许渭尘面前铺陈出十分快乐积极的未来。如果选择冯武应，就能拥有轻松的不遮掩的幸福。
只是许渭尘看着冯武应，发现自己的确没有感觉，谨慎地思考了几句能拒绝的话，先说：“我脾气挺差的。”
话音没落下，两人都听见了来自另一台车的声音。
黑色的车准确地在冯武应的车前慢慢停下，唐既明下了车，绕过车头，不快也不慢地走过来。
下午天气转阴了，没有下雨，唐既明穿着西装，个子很高，面无表情地微微俯身，敲了敲冯武应的车窗，墨色的车窗膜外，他的眼神少见得有点阴沉。
“武应，开门。”他的声音不响，从玻璃外传进车厢，听着又闷又轻。
冯武应没有动，唐既明又轻轻敲了敲。
冯武应还是妥协了，降下车窗，许渭尘看见唐既明的眼睛直直看向自己，问：“还好吗？”
许渭尘呆了呆，反应过来，唐既明是问自己坐了开得很快的车，还好吗，“嗯”了一声。唐既明又说：“我带你回去吧。”
唐既明的声音很低，远不如冯武应推销自己时那种甜美，像魔鬼贴在地上的引路符咒。许渭尘在冯武应的注视中，沉默地伸手拉开车门，唐既明便帮他把自己的车门打开，站在门边等他。
下了车，许渭尘往唐既明的方向走，他看见唐既明垂着的手，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忽然之间想起在他刚认识唐既明的第二天，十八岁的唐既明开那台旧旅行车，跟在他的自行车旁，和他一起去学校。
从开着的车窗，许渭尘看见唐既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也是这样明显。
唐既明也这么高，这么沉默。
有些头晕地坐在副驾，唐既明帮他关好了门，许渭尘才发现，原来即使有分岔路让他选，一旦魔鬼靠近他的身边，他就还是毫不犹豫地回到地狱。

第17章
离开停车场，唐既明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许渭尘坐了一会儿，情绪平稳了许多，虽然想到冯武应一眼看出自己喜欢唐既明，以及他说的那些丧气话，心里仍然有点难受。
他不喜欢沉默，找话开口问唐既明：“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猜的，”唐既明说得随意，“他转弯的位置，选在哪停，不是很难找。”
许渭尘嘟哝“好吧”，觉得唐既明未免太过自信，问：“那万一猜错了没找到怎么办？他还要我关机，如果你给我打电话，也打不通。”
“报警。”
许渭尘笑了：“神经。”
然而唐既明没有笑，车里的空气莫名有些凝固。
许渭尘想缓和气氛，便说：“其实你表弟也不是故意的，他说他怕你，想和我单独相处。你要不要反思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吓到他了。”
“我没吓过他，对他印象都不深了，”十字路口，唐既明轻松地否认，稳当地停在红灯前，转头问许渭尘，“那你想吗？”
“想什么？”许渭尘起初没理解，疑惑地看着他。
唐既明解释：“想和他单独相处。”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和关怀的人谈心，仿佛如果许渭尘需要，他可以把许渭尘送回去。
许渭尘微微一怔，诚实地说：“不是很想。”
“我看他很积极，”灯绿了，车向前开，唐既明继续说，“阿姨也很喜欢他。”
许渭尘听不出他是想撮合自己和冯武应，还是随便聊聊，便耸耸肩：“反正长得不是我的菜。”又和唐既明说笑：“追我的哪有不积极的，他这才到哪。”
虽是玩笑，也是实话，许渭尘从小到大收到的疯狂爱意数不胜数，工作后更是时时需要拒绝来自各类人的邀约与豪礼，冯武应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员。
不过想起母亲，许渭尘有些犯愁：“我妈要是来问我，我怎么说？”
“就说冯武应性格急，带我飙车我觉得吓人，你觉得怎么样？”他询问唐既明的意见。
唐既明很低地说“嗯”，许渭尘觉得他没有真心给自己提意见，不满意地看他：“什么叫嗯？你好好帮我想。”
“我觉得可以按你想的说。”唐既明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我妈来问你呢，你怎么说？”许渭尘逼问，伸手推推唐既明的胳膊，“认真想。”
唐既明说“我不知道”，想了想，问许渭尘：“我说许渭尘好像不喜欢，可以吗？”
唐既明正在好好开车，说话声音低沉悦耳，和冯武应不羁的一惊一乍完全不同。
许渭尘明明不抱期望，却又因为唐既明替他出主意，帮他想交代母亲的说辞而觉得有些开心，又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唐既明看他一眼。
“还有，帮我跟我妈说，许渭尘很忙，阿姨别再给他介绍了，他自己会找的，懂了没？”
许渭尘教得理直气壮，唐既明却说：“我管得太多，容易让阿姨以为我在帮你隐瞒什么。”
“隐瞒她什么？”
“你找了那种她不会同意的男朋友，”唐既明解释，又说，“说你很忙，没时间恋爱，应该就够了。”
唐既明是合理推测，许渭尘却觉得胃酸，因为唐既明好巧不巧，戳中他的痛处。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沉默下来，看着车窗外发呆。
不知不觉，车开进了城，往许渭尘家的方向去。
许渭尘看着愈发熟悉的街景，随口问：“你送我回家之后还去看那个电子展吗？”
“不去了吧，”唐既明说，“怎么了？”
“好吧，本来你要是去的话，我也想一起去，”许渭尘无精打采地说，“不想这么早回家。”
唐既明便在前方转了弯，说：“去也可以。”
东区美术馆离市中心有些距离，周六去看展的人多。唐既明打过电话，抵达时已经有人前来迎接，替他泊车。
保镖带着他们从特殊通道进去，许渭尘挨在唐既明身边一言不发，看着他和馆长问好，两人看起来似乎很熟悉。唐既明介绍他为“许渭尘”，没有加任何定语，许渭尘随意地向对方点头微笑。
许渭尘不过是想来美术馆杀杀时间，但唐既明确实感兴趣。
有时站在展品前看得久了，唐既明和讲解员一起，给许渭尘介绍几句，许渭尘比较可以听进唐既明的话，逐渐也发现有意思的地方。
四周有几名游戏玩家认出唐既明，兴奋地前来搭话，请求合照，唐既明平时不常会答应合照，这天破例同意了。
许渭尘见他们拿起手机，赶紧识相地躲到了一边去。唐既明发现他走开，很快结束了合照，回到他身边陪他，问他是不是觉得无聊。
展办得不大，四点不到就看完了。
上了车，许渭尘觉得以后和唐既明见一次少一次，心情不太好，唐既明问他晚餐吃什么，他说不上来，唐既明便送他回了家，但和他一起上楼，说给许渭尘做饭，吃完再走。
“你做什么给我吃？”许渭尘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
唐既明问他的想法，许渭尘马上得意地说：“我先问的，不许问我。”
恰好电梯到了，唐既明没说什么，唇角动了动，好像笑许渭尘幼稚，自然地搭搭许渭尘的背往外走。
灯光很亮，许渭尘被他碰了一下，走得有点慢，看见唐既明果然熟练地开了他家的指纹锁。
进了门，许渭尘开玩笑地质问他：“谁让你录指纹的？”
“不能录吗？”唐既明脱了西装外套，表情堪称无辜，“你生病了，一直让你开门不好吧。”
瞪着他挂好了衣服，许渭尘的手机震了震，他拿起来看，是冯武应发来的消息。
冯武应和他道歉，说问过阿姨，知道了许渭尘害怕开快车的事，也主动和阿姨坦白了。
许渭尘没想回，他又发：【可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我想带你去湖畔公园骑双人自行车，享受低速的快乐。】
冯武应说话的表情语气实在夸张，只见过一面，许渭尘已经可以在脑中构想他的样子，拿着手机笑了笑，听唐既明问他：“在笑什么？”
许渭尘给他手机：“你表弟。”
唐既明看了一眼，问：“你去吗？”
“不去，”许渭尘摇摇头，湖畔公园是他的伤心地，他去那里干什么都不会开心，再者，要去也不会是和冯武应，“开车那么快，再也不跟他出去了。”
他想起都觉得劫后余生：“而且那地方偏得我想打车都打不到，为什么想找个男朋友要受这么多苦。我不找算了。”
说到这里，许渭尘发现不对，停下来。他看了唐既明一眼，给自己找补：“我也不是要你继续和我上床的意思，你明白吧。”怕唐既明觉得自己想食言。
唐既明听罢，不认同也不反对，只是看着许渭尘。他的瞳孔很黑，眼底没有情绪，身形又高，许渭尘和他对视几秒，无端有些害怕，小声说：“你干嘛？”
“许渭尘。”唐既明轻轻叫他的名字，许渭尘发现他们的距离太近，大脑想要后退，可是腿不听使唤。
“你如果愿意，不觉得我太无聊，”唐既明盯着他的眼睛，抬起手轻柔地地碰碰他的脸，低声说，“其实可以继续找我。”
唐既明语气认真，也很温柔，可是许渭尘看不出他的任何情绪，或许是下午冯武应的说的关于唐既明的事让他胡思乱想，他脑中莫名其妙警铃大作，凝神屏息，不敢说话。
“你觉得呢？”唐既明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问。
许渭尘畏惧他这副模样，吓得凶不起来，胆小地说：“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唐既明耐心地问。
“我妈妈发现了怎么办，”许渭尘小声问，“还有雅君阿姨。”
“没事吧，我们都这么久了，”唐既明就像并不把这些当回事，随意地说，“你不想和阿姨介绍的人约会，我也可以帮你掩护，随时把你带走。”
许渭尘盯着他，不理解他在想什么，又想不出不答应的理由，好像一个发誓要戒毒的瘾君子突然被提供一桌毒品，意志力都变得薄弱。
“为什么？”许渭尘抓紧仅存的理智，问。
唐既明说：“我觉得像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好的。”在许渭尘拒绝之前吻了他。
吻得很温柔，轻吮许渭尘的唇舌，但是箍紧许渭尘的手却丝毫不松，许渭尘把他的衬衫抓得很皱，不明白自己和唐既明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唐既明隔着裤子抚摸许渭尘，许渭尘最终没有能够拒绝，和他倒在沙发上，又去到卧室。
在许渭尘的卧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许渭尘把唐既明胸口抓出血痕，用微弱的声音骂唐既明有病，睁开眼，他忽然看见自己的手机亮了。
唐既明终于停了停，伸手拿起手机，告诉许渭尘：“阿姨来电话。”
他的左手搭在许渭尘的腰上，许渭尘发着抖，咬着嘴唇，听见唐既明轻声说：“阿姨，”
“对，我接许渭尘回家了，您放心，”唐既明听上去很稳重，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他是有点被武应吓到，还在生气，我给他做了饭。陪他吃完我再走。”
许渭尘听见母亲道谢的声音，高兴地夸唐既明靠得住。
唐既明客气了两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旁，对许渭尘说：“阿姨也觉得武应车开得快，不太好。”
他松开了许渭尘，问许渭尘累不累，让许渭尘面对他坐下来。
灯没有关，许渭尘看见唐既明身上的抓痕，往上是浓黑的眼睛，唐既明好像并不想让许渭尘看他，于是低头吻许渭尘的肩膀和脖子。
他不像许渭尘下手那么重，除了时间过长导致的淤青，很少在许渭尘身上留明显的痕迹，连吻痕也不会有，亲肩膀也是轻轻的，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许渭尘的脸颊碰到了唐既明的短硬的鬓发，迷茫又没有力气地抱着他的背，说还好。
唐既明得到了他的答案，便继续这场定义十分模糊的事。

第18章
原本许渭尘觉得这只是一个出了少许意外的周末。他又和唐既明上了床，有些奇怪，但究竟哪里特别不对劲，他也说不清楚。
周一早上来到事务所，隔着玻璃，许渭尘就发现几个实习生和他的助理挤在一起，热火朝天地窃窃私语。他一进门，他们吓得跳起来，而后便抓着手机低头四散。
许渭尘不以为意，上午马不停蹄地见了两名客户，回到事务所，在茶水间，又碰见那几名实习生。
他们交头接耳，推推搡搡一番，一名外向的女生走到许渭尘面前：“许律师，你周六去美术馆了吗？”
“怎么了？”许渭尘心生警惕，谨慎地回答。
“我们都觉得这个人很像你。”实习生大胆地拿出手机，给许渭尘看。
许渭尘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有人前天在美术馆拍了视频，画面有点模糊，还很晃，但可以看出，是许渭尘和唐既明。
两人站得不远不近，唐既明给他介绍展品的来历。视频收音不佳，听不清唐既明说了什么，不过声音比许渭尘意识里温柔。
可能是因为唐既明往常把私人生活保护得太好，很少有公开行程，拍摄的人在文字中夸大其词，说碰到唐既明带着模特男友看展，疑似出柜。
许渭尘觉得好笑，把手机递还实习生：“人是我，但是图文不太符合吧，我们是朋友。”
实习生很兴奋，几人都聚上来，七嘴八舌问许渭尘是怎么认识唐既明的，还有一位资深玩家想给某个游戏提意见，求许渭尘反映给唐既明，可能的话他想列个建议清单。
许渭尘还没回话，不知什么时候进门，也不知听了多久的事务所合伙人梁律师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这里是律师事务所，不是游戏公司意见邮箱。”
实习生们作鸟兽散，留下许渭尘和梁律师面对面站着。梁律师对许渭尘露出一个笑容来：“你认识唐既明？”
许渭尘承认，梁律师既像开玩笑，又像认真地说：“方不方便问问，他们有没有换法律顾问的需求？”
“梁律师，”许渭尘平时并不提起，不过既然聊到，他还是坦言，“其实我在Sphinx有持股，是公开的。所以……”虽然不违背法规，仍然不怎么合适。
梁律师微微一愣，过了片刻，拍拍他的肩膀，说那就算了，有机会引荐一下。
许渭尘回到办公室，整理过几天要开庭的案件资料，结束工作时，天彻底黑了。
时间不早，他却不想回家，心中陷入矛盾纠结，既希望回到家发现唐既明不在，又希望唐既明在。
许渭尘看着垒满案卷的桌子，心静不下来。或许是因为白天和梁律师提起在公司的股份，许渭尘又回忆起去年，唐既明给他转让股份前后的那一段浑浑噩噩的时间。
正是那时的事情一件件地堆叠着，逼迫许渭尘从得过且过的逃避，到挣扎焦灼，最终决定趁早放弃。可是到了他已经将不再见面说出口的现在，两人的关系却竟然比之前更加混乱。
最初是在去年秋天，许渭尘接了好几个要出差的案子，成日在外奔波，和唐既明见面的次数骤然比许渭尘在法学院时少了许多。
许渭尘忙过了头，精神紧张，有时候做噩梦，梦醒便会疑神疑鬼，开始胡思乱想，唐既明平时都在干什么。
他想多约唐既明见面，监控唐既明的生活，不让他有机会喜欢别人，只是因为实在没空，有心无力，就连收到唐既明给他发来的关心信息，他都常常在睡前才有时间回，还曾经没回就倒在床上睡着。
紧接着是初冬某次出差，许渭尘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还没抵达目的地，转头看见邻座的乘客正在翻阅航班杂志。
杂志上有Sphinx的广告宣传，许渭尘也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头版还有唐既明的访谈文稿，介绍公司即将推出的游戏项目。
采访唐既明的是一位知名主持人，许渭尘喜欢他的采访风格，翻开读了读。
访谈的开始，唐既明说了些创业时的趣事，例如在宿舍讨论到凌晨，怕吵到某个起床气严重的舍友，大家只能打字沟通。
他很明显是在说许渭尘，许渭尘便先顺手拍了一张照片，打算下飞机后发过去，质问唐既明谁有起床气。
接着往下看，唐既明介绍新游戏的内容，许渭尘跳着看了几眼，突然看见在文稿的最后，主持提及唐既明的私人生活状况。
他一副和唐既明很熟的样子，问唐先生最近感情有没有进展。
据许渭尘了解，唐既明并不会回答这类问题，至多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但是这次采访中，唐既明的回答却很清晰，文稿中写唐既明沉思了片刻，对主持人透露：“不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主持人祝福唐既明早日抱得佳人归，唐既明感谢了他。
采访文稿到这里结束，许渭尘合上杂志，突然好像患上高空恐惧，手脚冰凉，头脑昏沉，眼前浮现出唐既明几年前和艾莉丝挨在一起的画面。
“合适的人”，或许是唐既明工作时碰到新的心仪的女孩，也或许仍然是他觉得特别的艾莉丝，只是因为他还被许渭尘拖住后腿，所以时机总是不对。
飞机降落后，许渭尘忍不住打开社交软件，查找了艾莉丝的名字。
艾莉丝的公开主页更新了近况，显示她已经在父亲所在的投资公司工作——说不定她和唐既明又已经重新联络了。
许渭尘很慌张地想，说不定只等唐既明和许渭尘结束约定，就可以有全新的发展。
唐既明会给艾莉丝发什么样的短信？
【请再等等我。】
【他脾气不好，再给我一点时间稳住他。】
许渭尘脑子里疯狂地猜疑，魂不守舍到在路标简单的机场迷路，差点错过接机。
终于找到举着他名字的接机司机，许渭尘沉默地跟着对方走了一段路，醒悟过来，开始唾弃自己如同偷窥狂一般的行为。发现他明明已经长了这么多岁，只要察觉到唐既明对其他人产生了好感的迹象，还是没办法比以前少疯一点。
可是这是不正常的。
许渭尘知道这一点，即使不想承认。
于是在这趟差旅中，许渭尘努力地正常了一些，没有把拍下的杂志照片发过去，也没疑神疑鬼地发消息对唐既明冷嘲热讽，只是时刻告诫自己，唐既明已经对他很忍让，所以不要太过分。
而后是十二月，许渭尘父亲的忌日。每当这天，许渭尘都会陪母亲吃饭。这天下午，他恰好在离家很近的地方见客户，结束见面后，便打车回了家里。
母亲和林雅君一起做饭，许渭尘则在厨房帮些倒忙。
父亲离世十多年，忌日带给母子两人的愁绪少了，更多是对父亲的追怀。
许渭尘母亲一边熬汤，一边回忆当新手父母时，和许渭尘父亲产生又化解的甜蜜的矛盾，也和林雅君聊她们的少女时代。
说到林雅君的上一段婚姻时，母亲抱怨：“我当时就很讨厌唐永钧，有钱了不起吗？那么高傲，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如果不是渭尘爸爸劝我，我连婚礼都不想去。”
“结婚前一夜还是来了，”林雅君笑她，告诉许渭尘，“哭着敲我的公寓门。”
母亲不说话，林雅君又说：“现在去想那时的我，好像在想另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就那么喜欢他，还以为他会为我改变。”
许渭尘的母亲冷哼一声，没有评价，林雅君忽然说：“最对不起的还是既明，他爸爸送他去那所学校，我没劝几句，竟然就觉得他爸爸说得有道理。后来想过让他转出来，可是我不敢惹他爸爸不高兴，也没坚持。如果他少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都过去了，”李文心劝她，“既明现在很好，说不定那所学校没那么差呢。”
林雅君神色黯然，沉默片刻，才说：“我觉得既明不谈恋爱，也和我和他爸爸婚姻不成功，有很大的关系。”
“你知道吗，文心，他的同学和我说，他刚办公司的时候，差点要和一个女生谈恋爱了，但是突然之间，又不来往了，”林雅君说着，看向许渭尘，“你知道这事吗，渭尘？”
许渭尘就是唐既明不和艾莉丝来往的始作俑者，本来冷不丁听到林雅君提起这事，已经吃了一惊，被她的目光一看，更是背都僵直了，结结巴巴地说：“好像听说过。”
“他有没有和你说为什么？”林雅君伤心地问。
“没有。”许渭尘声音很小。
林雅君又叹了口气，李文心便出主意：“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要不我们俩去认识认识，撮合他们……”
“人家可能早就有伴了，”林雅君摇摇头，“怎么能去打扰她。”
许渭尘心虚与歉疚抵达顶峰时，母亲叫他名字：“渭尘，你有没有认识什么合适的女生，多给既明介绍几个嘛。”
“我认识的都和我一样忙。”许渭尘喏喏推辞。
“怎么可能都那么忙，”母亲瞪他，“你就是不上心。既明对你那么好，你也不知道帮帮他。”
正欲辩解，门铃忽然响了，许渭尘跑过去开，竟然是唐既明站在外面。
天已经黑了，唐既明穿着灰色的厚呢大衣，看见许渭尘开门，便对他微微笑了笑：“我来晚了，你们开始吃了吗？”
许渭尘记不清几个礼拜没见他了，上次见还是在卧室厮混。
想到方才和母亲的对话，许渭尘态度有些僵硬地说“没吃”，转身时，忽而闻到唐既明身上传来若有似无的新鲜植物的味道。
两人往里走，李文心端着菜放在桌上，看见唐既明，自然地招呼了一声。
“你怎么也来了。”许渭尘看母亲进了厨房，才问他。
“下午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吗？我不来谁带你回家，”唐既明低声说，“为什么好像不太欢迎我？”
许渭尘回家后就没看过手机，大约是错过了，又不敢去看唐既明的眼睛，找借口转移话题：“你不要烦我，我忙死了。”
唐既明说“好吧”，两位母亲把饭菜摆好了，两人坐下，没有再聊天。
餐桌上，林雅君并没有问起唐既明的感情问题，反而是李文心十分刻意地提了几句，发表了一些劝唐既明早点找女朋友，早点结婚生宝宝，这样她们还年轻，能帮他带小孩之类的典型言论。
唐既明没有不耐烦，认真地回话，虽然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但是态度很好。
李文心说着说着，又转向许渭尘：“你是指望不上了，好好帮既明留意留意。”
许渭尘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饭。
许渭尘第二天有开庭，吃完晚餐便要回去了。
母亲埋怨了几句，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站在风里，看着许渭尘和唐既明往车边走，许渭尘见她这样，又走回去，抱了抱她，承诺忙完这阵子，回家住几天。
坐进唐既明的车，许渭尘闻见了一股鲜切玫瑰的香味，唐既明方才身上的味道，似乎也来源于此。
“你换香薰了？”许渭尘敏感地盯着唐既明，问他。
唐既明笑了笑，完全不回答，反问：“好闻吗？”
许渭尘立刻犯了疑心病，恼怒地猜想到底是谁给唐既明推荐了这么好闻的车香，一路又气愤又难受，怎么坐都不舒服。连唐既明和他聊天，他都不想回应。
然而想起林雅君问自己，唐既明和那个女孩的事时，她忧愁而欲言又止的的眼神，许渭尘的躁郁又渐渐化作了内疚。
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自私，可是要怎么做一个无私的人，怎么对自己痛下狠心，让唐既明自由？许渭尘本来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又任性的人，他只擅长占有，根本不擅长放手。
来到市区，唐既明没有往许渭尘家开。许渭尘正在心中烦躁地自我斗争，还是唐既明开口问他“许渭尘，我可不可以先带你去个地方”，他才发现路线不太对。
许渭尘不知道唐既明打的什么主意，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便无所谓地说可以。
开了没多久，他们经过一片绿地，车速变得很慢，许渭尘认出，这是学校旁边的湖畔友谊公园。
公园还是有那么多遛狗的人，慢跑的人和情侣，唐既明停在公园停车场的最角落，他们离湖畔很近，只隔了几棵树和一条步道的距离。
许渭尘突然生出有一种预感，唐既明可能要和他谈心。在幽暗的车厢里，许渭尘看不见唐既明的脸，只闻到让他万分在意的鲜花香氛的气味。
唐既明有了合适的人，那么他即将要和许渭尘谈的是什么，许渭尘再蠢笨、再迟钝，也不会猜错。
哪怕对许渭尘再关照，唐既明还是会爱上一个人，爱到他要取消和许渭尘的约定，去追寻他自己的爱情，许渭尘那些小小的恩情，本便不可能将唐既明圈禁在他的泥淖中一生之久。
许渭尘的肺腑仿佛痉挛着，又冷又热，在唐既明说话之前找话：“干嘛啊，带我到这里。”
“许渭尘，你记不记得你在这个公园说要给我投资？”唐既明的声音很低。
许渭尘睁大眼睛，也只能看见唐既明头发的轮廓。
他说：“记得啊，怎么了？”
唐既明沉默了。
许渭尘才发现，居然像唐既明这样的人，也有不懂怎么开口的时候，为了那个人，竟然话都不会说了。
连许渭尘都比他镇定。
许渭尘心也慢慢变得冷冰冰的，讨厌沉默，更讨厌这个为了别人变得不善言辞的唐既明，过了一两分钟，反而率先抢着开口：“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也有话说，我准备明年空下来，找个男朋友，到时候你不用陪我上床了。”
许渭尘说这些话时大脑仿佛是烧着的，嘴唇又很冰，像被嫉妒和不甘占据了躯体，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
唐既明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松了一口气，忽然更安静了。
许渭尘冷冷地看着前方，心中更是火大，问他：“为什么不说话？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又过了片刻，才听到唐既明温和的声音：“怎么突然想找男朋友？”
“想谈恋爱啊，不行吗？”许渭尘觉得唐既明假惺惺的，也没什么好语气，“你也快找一个吧，最好赶紧结婚，让我妈和你妈一起带带孩子。”
唐既明听了，好像没有马上反应过来，等了许久，等得许渭尘都头疼了，他才又说：“你打算找什么样的？”
“帅的，高的，”许渭尘先随便说了两个，发现好像在说唐既明，又马上加上，“阳光开朗活泼可爱，最好比我小一点。”
许渭尘大脑乱的要命，完全编不下去，其实很想下车，重新打车回家，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又问了一句：“不说了，你带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唐既明顿了几秒钟，打开了车顶的阅读灯。他没有看许渭尘，打开了手扶箱，从里头拿出厚厚一叠文件。
他低声对许渭尘说，打算转让一部分股份给许渭尘，因为许渭尘在公司有难处时给了他支持，所以想给许渭尘一些回报。
“今天是叔叔的忌日，”唐既明说，“我觉得日子比较有意义。”
他的语气很温和，只是一直没看许渭尘，许渭尘也不知为什么，忽然之间泄了气，盯着唐既明递给他的笔。
最后许渭尘没再说多余的话，把文件都签了，唐既明送他回家。在公寓楼下，唐既明不知为什么，对许渭尘说了谢谢，大概是谢谢许渭尘给他自由，贴心的把他想说的话先说出口，让他不必为难。
许渭尘没什么想说的，下车走了，回到家里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但好像也是活该，机械地工作了半个小时，又神志不清地搜索了一会儿鲜切玫瑰味的香水，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好洗了个澡睡觉了。

第19章
许渭尘发呆发到整间事务所的灯都熄灭了，只剩他一个人。
再待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睡在这里，许渭尘便还是收拾了东西打车回家。
打开门之后，家里很安静，没有不该出现的人，许渭尘松了一口气，洗漱后穿上宽松舒适的法兰绒睡衣，窝到沙发里看新闻。
客厅的沙发很舒服，是三年前许渭尘的房东决定出售房子，许渭尘买下来之后，唐既明给他换的。
唐既明找了设计师来家里，他们又一起挑选颜色，选了这组宽一些的，本意是想舒服一些，但最后摆进客厅，其实显得有点大。
母亲来许渭尘家，也发现这沙发宽得可以再睡一个人，说许渭尘这么瘦睡沙发绰绰有余，她如果来市区，不想回去，就可以借宿，问许渭尘要密码。
许渭尘没有给，不是不想给母亲住，实在是怕她爱上突然袭击，抓到他和唐既明在家乱搞。
晚间新闻的主持人金发飘飘，说到最近L城的空气和天气都很好，L城许多家庭选择在周末出游，给市民推荐了几个春游地点。
许渭尘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心里想别的事情，发现自己好像一个有精神集中困难症的儿童，又忽然意识到，从二十六岁生日前一晚，唐既明突然出现在他家门口至今，只过了一个多礼拜，而他缅怀曾经的次数已经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但他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想唐既明，不思考唐既明给他提供的选择：如果许渭尘愿意，他们可以继续保持关系。
许渭尘怎么都想不通唐既明到他这儿自投罗网的原因。如果说唐既明也喜欢他，未免不切实际，唯一的解释是唐既明可能是喜欢和他做爱。
想到这里，许渭尘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到答案了。
许渭尘感谢父母给他生了一张漂亮的脸，又忽然有点害羞和得意，毕竟即使只是喜欢跟他上床，跟喜欢他本人之间也算得上有点微妙的共同之处。
他原本有些困意，又变得清醒，产生了一些神经质的高兴，在家里转了几圈，发现唐既明把送给他的车的钥匙摆在玄关的柜子上，忽然想好好看一眼唐既明送他的礼物，便拿着钥匙去了地下车库。
许渭尘穿得毛茸茸的，丝毫没有职业形象，幸好时间很晚，公寓地下车库已经没有人进出。
他找到自己的车位，墨绿的轿车好好地停在那里，自从唐既明带他回家开了一趟之后，就没人再来关心过它，像被许渭尘遗弃了一样。
许渭尘解锁了车，坐到了驾驶位，凭着有限的知识启动，方向盘和中控都亮了。他东摸摸西摸摸，依稀记得自己某次和唐既明抱怨过不方便，想学车，还突发奇想去考了笔试，不知道这是不是唐既明送他这台车的原因。
虽然仍没有开车的欲望，许渭尘细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是挺喜欢的。
在副驾驶座前方的储物格里，许渭尘找到了车的说明书，研究一番之后，看到说明书里汽车连接手机的章节，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试试看，却看见一个来自唐既明的未接来电。
他回拨过去，唐既明很快就接了。
许渭尘心情好，也没有问唐既明这么晚来电话，只说：“怎么了？”
“你还在外面吗？”唐既明问他。
许渭尘微微一愣，说：“在家啊。”
唐既明沉默了两秒，许渭尘发现自己的话有歧义，纠正：“我在地下车库。”
唐既明不说话了，许渭尘听见关门的声音，而后好像是走路的衣服摩擦声，电梯提醒音。
许渭尘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是没挂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低头继续看说明书，没多久，唐既明出现在车窗边。
许渭尘给他开车锁，唐既明坐进副驾，身上带着鲜见的淡淡酒味。
许渭尘抬眼，见他神色如常，便问：“干嘛这么晚来我家？”
“路过，”唐既明说得简单，“你呢，为什么这么晚在车里？”
“不知道，”许渭尘坦言，“我睡不着，看见钥匙，下来随便看看。上次都没仔细看。”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台车。”
“不是，”许渭尘放下说明书，“我又不会开。”
“想学吗？你家门口的路还算亮，现在也没有车。”
“都半夜了，”许渭尘翻了个白眼，“你喝多了吧？”
“没喝几口，”唐既明解释，“晚上新游戏的项目部开了个庆祝销量的派对。”又对许渭尘说：“今天不试试看，下次又不知什么时候。”
可能是已经有些喜欢这台车，而且确实想学很久，许渭尘莫名被说动了。
在唐既明的指导下，许渭尘有些紧张地一脚刹车一脚油门，以龟速将车驶出车库。
公寓楼下的路又直又亮，许渭尘开二十码，唐既明一直鼓励他，夸他开得好，让许渭尘勇敢了一些。
但是开到一块草坪边，许渭尘看见街边的别墅，其中一栋门口停着台家用小卡车，不适感突如其来泛了上来。他不小心踩下油门，车猛地往前冲了几米，险些撞上邮筒，他吓得全身僵硬，幸好肢体的反应很快，换成刹车用力一踩，手还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急停在了草坪上。
他骂了句脏话，唐既明竟然还是很镇定，没有被这场意外吓到，只是替他熄了火，问：“还好吗？”说：“今天到这里吧，明天我来开回去。”
许渭尘惊魂未定，摇摇头，在位子上坐了一会儿，说：“算了。”
“我可能真的开不了车。”他低声对自己，也对唐既明说。
唐既明轻轻碰碰他的头发，问他：“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许渭尘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还是说：“阿姨和你说过我爸的事吗？”
“我只知道是事故。”唐既明说得模糊。
草坪四周有大灯照着，许渭尘看不见细节，但可以看见唐既明眼睛里的光。
父亲去世后，他和母亲从未提起这个话题，也没有别人可以说，原本以为会烂在心底永不揭开，不知为什么，这时他突然有倾诉的欲望，便告诉唐既明：“那天我妈做了苹果派，让我爸爸给原来住在你家的那户家庭拿过去，他们的小孩回家，超速行驶，转弯急停，没有看到走到车库门口的我爸爸——他开的是那种家庭卡车，我刚才看到一台很像的，所以有点心理阴影。”
唐既明听着，好端端碰了碰许渭尘的脸，许渭尘耸耸肩说“别摸了，我没哭”，又告诉他：“其实警察把我从学校接回去的时候现场都清理干净了，雪铲掉就什么都没了，我妈不让我看遗体，我对葬礼也没什么印象，弄得我以前有时候觉得我爸只是失踪了，被那辆小卡车绑架了之类的。
“我们也没搬走，我妈不想搬我也不想，但是我讨厌车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才骑车，也没不欢迎你，故意欺负你。我就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脾气也不好。”
许渭尘顺便为自己解释了几句。
唐既明也说：“我知道。”
说完之后，许渭尘心里清楚自己说的都挺多余，唐既明不一定想听。
不过说都说了，想太多也是徒劳，他看着唐既明的方向，希望他和唐既明以后不管还睡不睡，都可以有一种与他人不同的亲近关系，便开口说：“不说这个了。”
许渭尘按了按键，把车的天窗打开，从方形的小窗往外看，应该能看到星星，只是许渭尘看不到。
他抬头看着一片漆黑，想了一会儿，问唐既明：“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以后呢？”
“什么方面？”唐既明问他。
“感情。”许渭尘脑中想的是去年在飞机上看的，唐既明的访谈，他这次没有逃避，开口问了。
唐既明的回答和当时的不一样：“还没想过。”
许渭尘不明白唐既明的转变是由何而来，瞪着天窗问：“那你现在喜欢的还是艾莉丝那个类型的女生吗？”
唐既明顿了顿，才说：“怎么说起她？”
“我不知道，”许渭尘的声音轻了一些，“我有时候想，如果当时我没有逼你跟我上床，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唐既明安静了一小会儿，许渭尘以为他默认了，但是他说：“不会。”
“我那时候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唐既明的声音听起来比许渭尘认真很多，“和她比较聊得来，跟她父亲也有工作往来，所以接触得比和别的异性多一些。我当时以为如果我会成家，应该是和这一类型的女孩。”
“那还不就是喜欢？”许渭尘生出一股无力的气，伸手推了推他，不知推在什么位置，但唐既明马上就抓到了他的手而后否认：“不是。”
唐既明的否认很彻底，没有留一点暧昧的余地，对许渭尘说：“许渭尘，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唐既明说得很轻很诚实，像空气中漂浮的一个谜团，他对许渭尘来说永远都是谜。许渭尘不懂他在何时何地爱上过谁，竟然说得这么伤感，也不想知道详细，以免更伤心，只能不甘心地承认：“好吧，我不懂。”
“那你喜欢跟我上床吗？”许渭尘同样也想像那位不知名人士一样，得到来自唐既明的认可，有些不知廉耻地往他身上靠，亲唐既明的脸，又亲他的嘴唇。
唐既明好像对许渭尘无奈，搂着许渭尘的腰，回应了一会儿许渭尘，承认他喜欢。

第20章
许渭尘这晚不想再学车，于是他们把车留在原地步行回家。
春天的夜晚有些寒冷，许渭尘穿着睡衣，被风刮透，冷得贴着唐既明走。
唐既明搂住他的肩膀，说“很快就到了”，语气就像许渭尘还是一个应该被照顾的小朋友，而非小有成就的社会人。
停车的草坪离公寓不远，很快，他们就可以看到漂亮建筑的窗户里发出来的亮光，又走了一小段路，进入灯火通明的公寓，唐既明恰当地松开了手。
回到许渭尘家门口，唐既明问都没问，就跟了进来。今晚许渭尘觉得自己与喝了酒的唐既明之间，有些不同往常的暧昧，想这旖旎停留更久些，因此一言不发，默许了他擅自留宿。
唐既明从浴室出来时，他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恰好响起。许渭尘正在看书，扫了一眼屏幕，是唐既明的母亲，林雅君女士。
唐既明看了一眼手表，自然地坐在许渭尘身边，接起电话。他身上的气味和许渭尘相同，又有少许不同。许渭尘手里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面无表情地装作沉浸在故事中，其实小心又慌乱地嗅闻。
不知林雅君在那头说了什么，唐既明突然把电话开了免提，对她说：“是，那天许渭尘不高兴，我陪他去美术馆转了转。”
许渭尘听出来了，她也看到了他们在美术馆的照片。
“你们公司公关部也不不管管，你自己就算了，对渭尘的名声不太好，”林雅君在电话那头抱怨，“文心也吓了一跳，在我这儿发了一晚上愁，我刚把她送回去。”
唐既明没说话，她又说：“武应找了我好几次了，说渭尘不理他。渭尘真的那么生气吗？”像是在帮冯武应探口风。
“我不清楚，也不方便问，”唐既明随意地回答，“要不你自己去问问许渭尘。”
唐既明不替他搪塞也就算了，还怂恿他母亲来问。
许渭尘合起书，用书脊轻轻打了他一下，唐既明无辜地转过头看看许渭尘，一副不知道许渭尘在气什么，但是他会包容的虚伪模样。
“我哪好意思问，”林雅君则又在那头又叹了口气，说，“武应很喜欢渭尘，性格也不错，就这样不联系，很可惜。”
“是吗，他喜欢许渭尘什么，”唐既明的笑容淡了些，不太客气地反问她，“长得漂亮？”
“……大部分爱情的起点都是对外在的欣赏。”林雅君勉强地打圆场。
“和我没关系。”唐既明的表情又变得更冷淡了些。
发现从小到大，唐既明只在他母亲面前才显得更像人类些，显露自己的脾气和好恶，露出无情的漠然嘴脸。许渭尘理解他的不在乎，虽然心里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关乎许渭尘情感的事，唐既明的真实想法，也只有一句“与他无关”。
“好吧，我也是想让你帮我关心关心渭尘，”林雅君无可奈何地说，“那不说这个，文心下个月五号退休，我们订了A省的一家酒店，准备一办完手续就出发，住两周，你有空也来个周末一起庆祝。”
唐既明这次说了好，问她：“要带许渭尘吗？”
“看渭尘的安排吧，”林雅君说，“你要是怕麻烦，或者你们时间凑不上，就算了，酒店也有接送。渭尘是大人了，我早就劝文心，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不要总是把他当小孩管，他可能还会多说点心里话，不会连公寓密码都不给她。”
挂了电话，许渭尘感慨：“阿姨比我妈懂我。”
唐既明似笑非笑地瞥许渭尘一眼，让许渭尘定下方便的时间，就发给他。
四月整个月，许渭尘过得奇怪。
唐既明来他家的频率突然变得比从前频繁，时不时来住一个晚上，像温水煮青蛙似的，起初还找找理由，后来理由也不提了，还在许渭尘家放了更多的衣服，仿佛要常住在这里。
许渭尘当然不讨厌唐既明来他家，只是有时会担忧，如果他习惯了，那哪天唐既明不再来的话，他想他应该会很失落，又没办法说出口，只能暗自吃下这个闷亏，最多找借口多把唐既明骂几顿，将这些衣服鞋子全丢了。
母亲办退休手续那天，唐既明不在L城，许渭尘也恰好出一趟短差，直接从出差地去了A省，两人真的没一起行动。
酒店在沙漠中，许渭尘抵达时恰好是傍晚。陪母亲们在暮光中吃了晚餐，许渭尘收到唐既明的信息，说他刚落地，在赶来的路上。
没来得及回，母亲已经来管他：“吃饭不要看手机。”许渭尘只好关了静音收起来。
饭后，两位母亲出去散步，许渭尘则在泳池边点了杯酒，坐了一会儿。
他许久没有休假，忽然降落在荒漠里充满度假氛围的酒店当中，神经没完全松弛下来，半躺在椅子上，眼前仍旧挤满案卷和法庭上的各个场景，客户和法官、律师们的模糊面孔一张张闪过。
正看着泳池蓝色的水面发呆，有人和他搭讪。许渭尘抬头看，一个高大的男性微笑问他：“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许渭尘没这闲情，不过也没拒绝，微微点了点头，那男子便坐下与他攀谈。
男子称自己是一名经营跨国贸易的商人，独自来此度假，对许渭尘问东问西。
许渭尘事业心作祟，觉得他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客户，便没有怠慢地聊了会儿天，还和他交换了名片，不料一转头，忽然发现母亲抱着一个椰子，站在不远的地方盯着自己看，眼神有少许阴沉。
许渭尘心中一惊。母亲一和他的目光接触，便马上转过身，匆匆离开了，许渭尘想追都来不及，没心情再和男子继续聊下去，喝空杯里的酒，说要休息了，先回了房间。
许渭尘洗完澡，心中还在纠结，该不该找母亲解释。
如果解释，是对母亲控制欲的纵容，如果不解释，又怕母亲误会了他。他系好浴袍，在房里发愁，门铃被按响了。
他还以为是母亲，打开门却是唐既明。
唐既明刚从另一个大洲飞回，却像刚从什么重要宴会出来，毫无赶了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帮我挑一下给阿姨的礼物。”唐既明提着纸袋，对许渭尘微微笑了笑。
许渭尘侧身让唐既明进来，走到沙发边坐下。
唐既明的来意很正当，此时的眼神也很正派，没有掺杂一丝邪念。
许渭尘怀疑是鸡尾酒让自己微醺，或者是他本就容易因为唐既明的严肃而逆反，而产生想要损毁唐既明的清心寡欲的邪念，隔了十来公分的距离，看唐既明从袋子里拿出三个盒子，盯着他修长的手指，莫名变得心猿意马。
“这是手表，”唐既明打开盒子，给许渭尘展示里头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是胸针。”
“你怎么送得比我都贵，抢我风头是不是，”许渭尘努力将注意力从唐既明的手上挪开，斥责，又指着第三个盒子，问他，“那盒又是什么？”
“给你的，”唐既明说，“觉得合适就顺便买了。”
许渭尘倒没想到唐既明还会给自己带礼物，没和他客气，伸手够到了，自己打开来。盒子里是一条极细的黑色项链，材质罕见，许渭尘掂起来，冰凉的金属顺滑地贴着他的手指往下挂，像一条睡着的细小的蛇。
许渭尘不知为什么唐既明觉得这奇怪的项链适合自己，不过并不讨厌这个礼物，便靠近唐既明，把项链塞给他：“那你帮我戴上试试看。”
许渭尘跨坐在唐既明身上，将头贴在唐既明肩膀，看见唐既明的衣领。唐既明的手稳稳地贴在他颈后，沉默地替他扣上颈链。
项链很快就被许渭尘的体温温暖了，贴在他锁骨中间的位置，仿佛长在他的皮肤上。许渭尘自己看不见，直起身给唐既明看：“好看吗？”
唐既明垂眼看着他胸口，抬手碰了碰。
唐既明的手指比许渭尘的体温凉些，许渭尘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心跳得又快又乱，急躁地凑过去吻他，尝到他嘴里很淡的薄荷味。唐既明既不拒绝，又不主动，弄得许渭尘有些恼怒，咬他的下唇：“干嘛不说话？到底好不好看？”
唐既明才不明显地笑了，说很好看，许渭尘一边亲一边伸手扯他的领带，还没扯开，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了。
敲门的人很急，一直不停，许渭尘愣住了，和同样茫然的唐既明对视一眼，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急匆匆走到门口，压低声音问：“谁？”
“许渭尘，”是母亲的声音，“你给我开门。”
母亲的嗓音听起来神经极度紧绷，许渭尘回头看，唐既明已经重新将领带系起来，还扣上了西装的扣子。
他朝许渭尘点点头，许渭尘才把门打开了，母亲站在门外，眼睛泛红地盯着他：“你房里有谁？”
许渭尘完全不知她说什么，让开半个身位，给她看房里。
“阿姨，您怎么了？”唐既明在不远处，安抚地对她笑笑，“我找许渭尘帮我选给您的礼物。”
许渭尘的母亲怔了几秒，“哦”了一声，才终于恢复了少许神智，说：“是既明啊。”
“我路过你房间，看到请勿打扰亮了。”她解释得不明显，但许渭尘反应过来，问她：“你觉得我带人回房间了吗？”
她偏开眼神，没说话。
许渭尘一股火上来，又不能朝他妈撒气，深深呼吸着，对她说：“妈，我真不至于这样。可能不小心按到了吧。”
“我知道了。”她或许是尴尬又下不来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回去了。
许渭尘关上门，瞪着唐既明，走过去推了他一把，跟他算账：“唐既明，你找我挑礼物，开勿扰干嘛？”
唐既明很明显是心虚了，少有的没找借口，许渭尘又骂：“被我妈抓到怎么办，怎么和她解释？”
“不是没有抓到吗，”唐既明终于说话了，他的表情比许渭尘冷静很多，看着许渭尘，像没把刚才发生的当回事，说，“抓到我总比抓到别人好，我就和阿姨说是我强迫你的，你也不想和我做。”
可能是他镇定的情绪安抚了许渭尘，许渭尘想了想，焦虑少了一些，看着他的眼睛，心里还是委屈，又很难堪，觉得他妈可能今生都无法和他的性向和解。
唐既明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走过来，很轻地碰碰他的脸，说：“不用担心。”
他把许渭尘抱在怀里，许渭尘贴着他，靠了一会儿，缓过了神，颐指气使地发表指示：“不但要说是你强迫我，还要说是第一次，我们就这一次。懂不懂？”
唐既明笑了，说“知道了。”

第21章
次日许渭尘的母亲拉他一道去徒步，唐既明被突发的公事绊住了脚，留在酒店开会。
徒步的行程不算太长，但许渭尘很少运动，加班熬夜身体很虚，从早上不间断地走到下午，累得嘴都张不开，只庆幸昨晚没允许唐既明做到最后，否则今天可能会在半夜晕倒。
母亲发现他在后头拖拖拉拉，回来陪他慢慢走。
林雅君和酒店的向导则仿佛故意给他们母子俩留些说话的空间，在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慢速前行。
太阳惨白的挂在半空，灰黄色荒原上只见他们四人的身影，走路的声音清晰可闻。
许渭尘喘着气，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母亲等他，看着他的脸，忽而用很轻的声音对许渭尘说：“妈妈有时候对你的事太紧张了，你不要恨我。”
许渭尘眼前已有些重影，盖好水杯，回望母亲，发现她的面色灰暗，既伤感，也迷惘。
他感到一阵无力的伤心。似乎失去了父亲以后，他和母亲便也失去了与彼此无碍交流的能力，爱与关心总拧着一股反力。
“我怎么会恨你？”许渭尘只能这样说，而后解释昨天的事，“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和那个人交换名片，是因为我想说不定能发展成客户。我不是那种私生活混乱的人。”
“好吧，”母亲才道完那么不确切的歉，控制欲又马上重新归位，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肯给我公寓的密码呢？”
许渭尘不想说了，就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母亲态度稍稍软化，追上来：“我只是想你找到一个好人。”
“妈，没有那么容易的。”许渭尘无奈地看她。
“那就找一个可以照顾你的，”她忧愁地埋怨，“否则我怎么放心呢？你二十六岁了，车不会开，饭不会做，每天加班到半夜，又不许我来照顾你。难道要让既明照顾你一辈子吗，等他谈了恋爱，娶了太太，生了孩子，哪还有空来看你？”
许渭尘心里埋着秘密，被母亲一说，更是疲惫不堪，难以面对。
他二十六岁了，还在背着母亲和她最信任的晚辈上床，不明不白地住在一起，谎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又拒绝认识新的人，整个人生都像一个巨大的谎言。
可能是太累，也可能是难得单独和母亲聊到这个话题，许渭尘的大脑不受控制一般，变得冲动，开口对她说：“我不想唐既明结婚。”
母亲的脚步顿了顿，停住了，看向他，斥责：“许渭尘，你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这么自私？”她没有听出许渭尘的言外之意，还以为许渭尘耍小孩子脾气，乱说话。
许渭尘低下头，又听见她说：“而且这你就别想了，雅君说，既明这几天好像有在接触的女孩了。”
许渭尘花了两秒才理解她的话，抬眼看她，她的眼神很单纯，告诉他：“既明有自己的生活，你也不能依赖他太多，懂不懂？”
“真的假的？”许渭尘觉得有些虚幻，明明昨晚唐既明还在送他礼物，而且前阵子还承诺他，他们可以继续保持上床的关系，又总是住来他家里。应该不会真的有在接触什么人吧。
他将信将疑，盘问母亲：“什么样的？阿姨见过吗？”
“反正雅君和我说的，”母亲又说了一次，她大概觉得她们落后太多，又开始快速往前走，许渭尘连疲惫都感受不到了，追着她一起往前，听她说，“应该是工作时认识的吧，倒是没见过，前几天雅君去他公司，听下属在偷偷聊，但不知道是谁。雅君问了既明，他避而不谈，好像怕她反对，她怀疑是对方的家庭或者生活可能比较复杂。”
“什么样的复杂？”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既明比你省心得多，”母亲瞪他一眼，“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我怎么不好了。”许渭尘连腿也不疼了，只想回去揪住唐既明，问他是不是脚踏两条船。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唐既明表面如此坦荡，难道居然比他还不要脸，竟能将性和爱分开，身体把本要放弃的许渭尘连哄带骗，重新虏回去寻欢作乐，心灵却仗着许渭尘不敢声张，已经飞到了未来太太那里。
这是不是报复？唐既明是不是恨他？还是怕他再次坏了他的好事，要先把他稳住？
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哪有时间约会？许渭尘百思不得其解。比起气恼，好像更多是困扰和浮躁。在众多猜想中，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解答。
追上林雅君之后，许渭尘很想旁敲侧击打听唐既明的事，然而绞尽脑汁，找不到挑起话题的由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酒店。
他们先坐下，歇息喝水，林雅君注意到许渭尘T恤领口露出来一小截的项链，盯着问：“渭尘，你戴的这个是？”
许渭尘微微一愣：“项链。”
母亲也凑过来看，皱着眉碰了碰，说：“哪里买的？”
“忘了，”许渭尘骗她，“好像是机场，买很久了。”
她忍了又忍，把许渭尘的衣领提了提，遮住细链子：“太轻浮了，不要被别人看到。”
许渭尘莫名其妙被批评，还不能澄清，郁闷地休息了一小会儿，先回了房间。
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镜子前，他盯着自己看，想把项链摘掉，又不舍得，在心里怒骂唐既明，像有心灵感应，唐既明给他来电话了。
许渭尘盯着手机屏看了几秒，把他的电话挂了，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起来。
许渭尘不想开，门铃又变成了敲门，他烦不胜烦，走过去开门，果然是唐既明。
“阿姨让我叫你吃饭。”唐既明穿戴整齐，手按着他的门。许渭尘说“知道了”，想关门，却关不上，骂他：“我要换衣服。”
唐既明松开手，坦然道：“我在门口等你。就怕阿姨等急了过来找，发现我在门口，要责怪你没礼貌了。”
“……”许渭尘实在受不了他这幅厚颜无耻的样子，放他进来了。
唐既明倒还算老实，进门后便坐在沙发上回信息。
许渭尘去衣帽间换上了一身休闲服，走回去，唐既明没站起来，问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凶？心情不好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渭尘又不爽起来，一肚子闷火不能发，挑刺：“我妈说我的项链轻浮。”
“没有吧，”唐既明笑了笑，“你可以说是我送的。”
他的语气得再自然不过，好像项链是直男与男同性恋的交友必备礼物，许渭尘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别，我不想吓到我妈。她觉得我品味轻浮就轻浮好了。”
唐既明笑了笑，突然发问：“你们三个人出去，只有阿姨看到了吗？”
许渭尘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老实地回答：“是你妈妈先注意到的。”
“那她应该知道是我送的，”唐既明无所谓地通知许渭尘这个吓人的消息，“她来我公司，在我休息室见过。”
许渭尘呆了一下，唐既明的表情正常得让他不知该怎么反应，脑袋有些乱，最后说：“唐既明，我听说你在接触一个女生，但是不敢告诉阿姨。”
“她告诉你了？”唐既明坐在沙发上，微微抬起头看他。明明是仰视的角度，又让许渭尘觉得自己被他牵着走。
唐既明这句话是承认的意思，许渭尘先是懵了懵，却莫名没有很相信，而且也没有徒步时那么气恼和生气了，因为他见到唐既明，忽然之间冷静下来，发现唐既明实际上根本没有时间去接触谁。
唐既明没有买房子，住在公司里，不是在工作，就是待在许渭尘家，被许渭尘呼来唤去。不要说在外面跟人谈恋爱，偷养一个宠物的时间可能都没有。
那唐既明为什么要承认呢，为什么骗他。
许渭尘喉咙发痒，紧张又不解，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说：“她怀疑对方家庭比较复杂，你不敢说。真的吗？”
“是不好说。”唐既明告诉他。
许渭尘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很贴近谜团的答案，可是唐既明的表情，神态，都让他无法确定，于是他变得不安。
“这样啊。”许渭尘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小声说。
唐既明点点头，又说：“所以，许渭尘，我昨晚回去之后想过了，我现在不想被过度关心，你也不想被管这管那。你知道，阿姨很喜欢我，我们要不要想个办法合作，给对方打掩护？”

第22章
在许渭尘的印象里，唐既明是一个很少会主动提出邀请的人。
比如唐既明被动地跟着母亲搬来L城，被动接受了毕业舞会的其中一个邀请，被动地参加派对，认识朋友。
甚至遇见艾莉丝那时候，唐既明也谈不上主动，才能被许渭尘硬生生截断他尚在萌芽的亲密关系，顺利得手。
唐既明面对生活面对感情总是不温不火，从没有过许渭尘会有的强烈的欲望。因此他现在突然提出合作，才让许渭尘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许渭尘看着唐既明的眼睛，观察他的表情，又没发现任何异常。
“我不是说要立刻对她们宣布我们在一起，”唐既明这样告诉许渭尘，他向来穿得正式，像在和许渭尘进行商业谈判，“如果我们暗示我们的关系发生了转变，让她们产生怀疑。如果对象是我，阿姨应该不至于激烈反对。我妈可能不会马上相信，但也可以偏移一部分重点。你说是吗？”
他详细地对许渭尘解释，用一种商量的态度，只是信息量有点大，内容也不是很正常。
许渭尘一时间说不出答复，不过唐既明很冷静，许渭尘也不想显得难以沟通，又仔细冷静地想了想，说：“你先跟我说清楚你瞒着阿姨的事。”
“你想知道什么？”唐既明问。
“你有想要交往但是阿姨会反对的对象吗？为什么不同意？阿姨比我妈好说话那么多，就算你喜欢的人在坐牢，她搞不好都会问问是犯了什么事进去的。”
许渭尘虽然常被唐既明气得上头，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很精明。他仔细对唐既明的计划进行审查，又发现许多陷阱：“唐既明，我觉得不行，你这个计划对我的风险多过收益，我妈又不像阿姨那么稳定，要是她怀疑我和你有一腿，不是把我杀了，就是直接送我们去结婚。”他果断地下结论：“这个计划我是不可能同意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还有，你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许渭尘顿了顿，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警惕地看着唐既明补充，“就不要偷偷摸摸瞒着我，还跟我睡觉，我又不是你的泄欲对象，你有点道德感吧。”
唐既明看了他一会儿，仿佛反省了几秒，低声承认：“对不起，我确实欠考虑，只想到自己了。”
“那你还真有啊？”许渭尘看他没反驳，惊怒。
“没有，”唐既明平静地说，“公司下属胡猜，我妈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被催婚，有时候社交场合，单身总是被人重点关注，我也找不到别的可以装作在一起的人，所以昨晚随便想想。你不愿意就算了。”
恰好在这时候，许渭尘母亲打来了电话，大概等了一会儿，有些着急，催他：“渭尘，你和既明怎么还不来餐厅。”
唐既明便站起来，绅士地替许渭尘开门。
不知为什么，许渭尘觉得唐既明今晚有点不开心。
其实唐既明开心不开心都一个样，他仍然适时在母亲面前替许渭尘打圆场，送出退休礼物，饭后他自然地签了晚餐的房账，告诉许渭尘和母亲们，他公司有事，今晚就得回L城。
“这么急，”林雅君有些惊讶，“昨天不是还说能多留两天。”
唐既明决定的事情没什么人能更改，他没有解释，林雅君也习惯了，照常劝他：“也要注意休息。”
从餐厅回房，先到许渭尘门口。
许渭尘刷卡进了房间，唐既明没说什么便离开了。许渭尘在房里待了一会儿，莫名有一股郁气结在心中，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最后还是没待住，跑去敲了唐既明的门。
唐既明开门时，脱了西装外套，衬衫袖子捋起来。房里有人开会的声音。
“怎么了？”他耐心地看着许渭尘。
许渭尘支支吾吾：“你在开会吗？打算什么时候走？”
“和司机说了十点。”唐既明告诉他，没让开，也不关门。
许渭尘不高兴，觉得唐既明很怪，开口问：“干嘛堵着不让我进去？”
唐既明很淡地笑了笑，侧身给许渭尘把门拉开了一些，说：“不知道你想进来，请进。”
进了门，许渭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来找唐既明。
可能是想到唐既明真的在因为他说的哪句话而不开心，他就既不知所措又焦躁，必须待在唐既明身边，才能稍稍好转一点。而且唐既明看起来的确不怎么欢迎他的样子，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唐既明给他开了门，又走到书桌边开会，许渭尘凑过去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唐既明把摄像头关了。
下属似乎是在说游戏新版本的问题，许渭尘本来就听不懂，唐既明一坐下，又戴上了耳机，房里变得很安静。
许渭尘无聊的晃了一圈，在衣帽间看到理到一半的行李箱，不爽地腹诽唐既明急着回去，像逃命似的，而后坐到床上盯着唐既明开会，盯了一会儿觉得没劲，但不想走，就硬待着，忽然听见唐既明说：“许渭尘，我不说话就是没开麦克风，你有话可以讲。”
许渭尘抬头看着他，撇了撇嘴：“没话不能待在这里吗？我来给你送别，不行啊。”
唐既明又笑了，说“行”。
他越忍让，许渭尘越想招惹他，索性跳下床，走到他身边看他开会。
会议的摄像头里有穿得随便的人，也有西装革履的，另一块屏幕上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许渭尘故意将脸贴在唐既明旁边看，问这问那。
唐既明一一回答了，没有不耐烦，平淡地和他开玩笑：“大股东终于打算开始关心公司运行情况了吗？”
许渭尘不说话了，侧过脸盯着他，还是藏不住心事：“你是不是不是因为公司忙才要走？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正在这时候，唐既明忽然开了麦克风，加了会议的谈话，说他的意见，安排事项。
许渭尘心里不是滋味，又不敢作声，俯身看屏幕看得腰都酸了，站直起身，本来想离开，手忽然被拉住了。
唐既明没有看许渭尘，专注地盯着屏幕，一面说话，一面轻轻扣着许渭尘的手腕，轻得许渭尘微微一抽，就可以抽出来。
许渭尘恨自己没有自尊心，唐既明稍微对他主动一点，他就好像得到天大的好处，偷偷摇着尾巴跑回去，怕唐既明拉不紧他的手，就一动都不敢动。
好在没多久唐既明就结束了会议，他合起电脑，把许渭尘拉向他，让许渭尘俯着身，亲了许渭尘的嘴唇。
唐既明的唇比许渭尘凉，和他的心一样没有人情味，阴晴不定。许渭尘环住他的脖子，他便把许渭尘抱起来，往床上走。
许渭尘倒在床上，扯着他的衬衫，对他说：“你如果要走我也一起走吧，我也想回去了。”
“随你。”唐既明低头看着他说。
“一定要今晚吗？”许渭尘又问，“明天不行吗？”
唐既明的眼睛是这样黑，这样沉静，像他比许渭尘多考虑很多事，多很多烦恼。而许渭尘也是他的烦恼之一。
“不是一定，”唐既明松了口，“如果你想明天走，那就明天。”
许渭尘先是满意，又立刻感到不满足。
明明唐既明几乎是无底线纵容他的任性，他却从未比此刻更感到他与唐既明之间深刻又没有解答的隔阂。
许渭尘确信自己与唐既明之间有未曾袒露的部分，却不知道唐既明有没有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他急迫地想要了解唐既明的一切，想唐既明不要对他这么封闭，明明白白将没说出口的话都说清楚。
但是不得其门而入，许渭尘只好抬起脸，看着唐既明关了灯，过了几秒，被压在床里，在心中想，他必须要找到唐既明的秘密。

第23章
许渭尘父亲还在世时，参加他学校的家长日，做过一场简单的职业介绍。
作为曾代理多桩知名案件的著名律师，父亲告诉许渭尘和他的同学们，胜诉的重要前提是必须比任何人更熟知真相，想要获取生活的胜利也是同理。
时隔多年，许渭尘对许多旧事的记忆都已模糊，唯独父亲站在教室前方意气风发的面容，自信的语调，他从未忘记。
在母亲不满的目光里，许渭尘跟着唐既明一起离开时，心中又想起父亲这场演讲。然而如何熟知唐既明，许渭尘还在寻找方法。
前一晚在酒店，唐既明的表现与平时没有区别。不过一回到L城，他将许渭尘送回家，便去了公司，说这几天忙，可能不过来了。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有些冷淡，赌气说：“本来就没让你来。”说完又后悔，但唐既明早就走了，想太多已经无济于事。
许渭尘的假期还没用尽，不太想去工作，待在家里，正忧伤地回想着自己与唐既明之间的一切细节，忽而收到了公司的资深游戏玩家实习生发来带了附件的邮件。
邮件正文这样写：许律师，上周在休息室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生日，你问我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我列了一份游戏意见备忘录，求你帮我转交给你的朋友唐既明，谢谢你送我的生日礼物，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许渭尘看笑了，心情轻松了些，打开附件看了一眼。
实习生的备忘录文档，写了整整七页，先表达了自己对迄今推出的两个游戏的深深热爱，而后才提出了意见。
他给新游戏的赞美更长，意见也更多，共列了二十多条，其中还有一条被标亮加粗。
“虽然只是一条支线，Lakeshore超高的通关难度已经严重影响了新玩家的游戏体验。希望能够倾听广大玩家的心声，对难度进行调整，或将支线调整到后期位置，甚至推出充值通关的配套政策也未尝不可。”
许渭尘似懂非懂地读完这份意见备忘录，截图邮件发了过去，问唐既明：【可以发给你吗？】
唐既明可能在忙，过了半小时才回复：【发过来吧。】
许渭尘转发了备忘录附件后，在网页上搜索游戏的介绍，浏览许久，心中生出犹犹豫豫的好奇。
实习生提及的第一个游戏，许渭尘听过唐既明本人的详细地解说。上法学院时，许渭尘还偷偷玩了一段时间，虽然玩得不好。
工作后，许渭尘变得异常忙碌，或许潜意识认为更深入了解唐既明，他就会更难以自拔，便刻意逃避了与唐既明有关的一切，对新游戏的内容也是一无所知。
由于公司如今十分成功，这个新游戏还没发行，宣传早已铺天盖地，广告密密麻麻地挤在现实与网络世界的缝隙间，许渭尘很努力才能视而不见。
坚持这么久，许渭尘还是在这个下午，走入了他未曾涉足的唐既明的世界，迟疑地安装了游戏。
新游戏大约是冒险和解谜的类型，初始画面的色调有些阴沉，与唐既明做的第一个游戏并不相似。
许渭尘有将所有文本记清楚的习惯，每读一句游戏对话，都会想些有的没的，试图做个玩游戏的聪明人，从短短的信息里中找出线索，因此看得很慢。
由游戏玩家控制的主角是宗教战争的幸存者，将在世界的指引下寻找失落的神明。
如同意见备忘录所说，游戏的主线十分引人入胜，许渭尘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玩着玩着，却忘了时间。直到五点多钟手机震动，才将他从沉迷中唤醒。
来电的是前阵子大型商事案的客户杜嘉恒先生。他出身于一个富庶而有名望的家族，毕业后接管了家中一间跨国运输公司。
“渭尘，”杜先生亲热地说，“前两天短信里说过，下周我朋友主办的那场欢迎晚宴，你有空陪我出席么？”
许渭尘微微一愣，才想起杜先生的邀请，似乎是为某地一名政要来访L城而举办的晚宴。当时他还不清楚自己是否已经回L城，便没有定下来。
“参加的都是行业里顶尖的人物，我引荐几位给你，”杜先生介绍了几人的名字，又说，“连Sphinx的唐既明也会来。”
杜先生很热情，而社交也是一种工作。许渭尘本就没想拒绝，听说唐既明也去，更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许渭尘挂下电话，眼睛有些疲惫，便关了游戏。他没有打算通知唐既明，一是不想再主动说话，另外似乎也有种恶作剧的心理，想知道唐既明倒是突然看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接下来几天，许渭尘和唐既明的联系不多，他穿梭在案卷和法庭之间，游戏也没再继续玩下去。
晚宴当天下午刚过三点，杜嘉恒来事务所接许渭尘。许渭尘摆出十足耐心，陪杜嘉恒取了西装，又做完造型，傍晚来到举办晚宴的地点。
圆桌晚宴时，许渭尘没找到唐既明，也没开口问，等到餐后的酒会，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酒会在半室外，灯光很暗，许渭尘视物不清，总得时不时搭一下杜嘉恒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走，装作能自己看清，其实路都走不直。
杜嘉恒很快就发现了，问：“渭尘，你脚不舒服吗？”
“不是，”许渭尘不大好意思，告诉他，“我夜盲。”
杜嘉恒便绅士地在暗处扶着他，尽量陪他待在稍明亮些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听完主办人致辞，交换了无数名片，唐既明还没出现。
近十点钟，许渭尘实在忍不住，趁杜嘉恒去洗手间，站在走廊里，给唐既明发了一条短信：【你今天不来吗？】
【来哪里？】唐既明这一次回复得很快。
【斯图尔特先生的欢迎晚宴。】
唐既明给许渭尘回了电话，问他：“你在吗？”
许渭尘“嗯”了一声，唐既明说：“我让下属代我去了。”
许渭尘发现自己白想那么多，有点难受，但也怪不了唐既明，是他自己一厢情愿要来的。
他还没说话，听到唐既明紧接着问：“你和谁一起去的？”
“客户。”许渭尘见到杜嘉恒朝自己走来，便说“没事你忙吧”，把电话挂了。
回到酒会，方才已见过面的杜嘉恒的朋友瞿乐端着酒走过来，和他们聊天。没说几句，一个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打着电话，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手肘不留神碰到了杜嘉恒的朋友，酒泼出少许。
这男子走得飞快，瞿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远了。
瞿乐待在原地，瞪大眼睛低声骂了一句。杜嘉恒招手叫侍应生过来，侍应生拿走了酒，递上毛巾给瞿乐擦手。
瞿乐把手擦干净，余怒未消：“这是谁啊？”
“好像是Sphinx的副总。”杜嘉恒张望着判断。
“真了不起，副总，”瞿乐出声讽刺，把毛巾塞给侍应生，换了杯酒，喝了一大口，又道，“这级别的晚宴不够格让唐既明出现是吧。”
杜嘉恒热心又脾气好，和气地劝解：“没来也很正常。”
许渭尘守了个空，心里不平衡，倒是十分认同瞿乐的说法，也跟着阴阳怪气：“唐既明好大的排场啊。”
他一说话，杜嘉恒也笑了：“我见过他两次，挺好亲近的，应该是真的忙吧。”又问：“你也喜欢玩游戏吗，渭尘。”
“我不玩。”许渭尘否认了
许渭尘前一晚上加班到深夜，又喝了不少酒，站着站着倦意上来，抬手按了按眉心，眼种泛起些雾气，杜嘉恒一看见，立刻体贴地问他，要不要早点回去了。
想见的人没来，酒会对许渭尘失去了吸引力，他点头说好，杜嘉恒便带他与主办人告了别，走到门口时，恰好有一台车停下。
许渭尘觉得有些眼熟，刚扫了一眼，杜嘉恒的司机也到了。
杜嘉恒替他打开车门，许渭尘坐了进去。
在车里，杜嘉恒又提起他新买的一个马场，请许渭尘有空去玩。许渭尘这时忽而发觉，杜嘉恒太过殷勤，超出了客户感谢律师的界限，正想婉拒时，手机震了起来。
他拿起来看，是唐既明。
杜嘉恒几乎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让许渭尘有些头痛。车里很安静，不是很方便接电话的时间与场合。许渭尘看着唐既明的名字，犹豫着，电话断了，但没过几秒，又响起来。许渭尘对杜嘉恒说了句“不好意思”，还是接了。
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唐既明没有马上说话，许渭尘余光瞥着杜嘉恒，轻声问：“有事吗？”
“我刚赶到，”唐既明对他说，“看见你上车。”
唐既明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温度。
许渭尘不懂他，一个不准备去的晚宴，已经快结束了，为什么要突然跑来，还装出一副被爽约的被害者模样。搞得好像许渭尘对他很重要一样，明明度假回来这几天也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你现在去哪？”唐既明又问。
“客户送我回家。”
许渭尘回答完，唐既明沉默了一小会儿。杜嘉恒还是一直看着许渭尘，让许渭尘有些尴尬，刚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唐既明便开口：“你一直在等我去吗？”
“你想多了，”许渭尘马上否认，不想被听出自己在和谁打电话，只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别的事？”
“我今晚能不能去你家？本来十一点定了航程出差，不想你白白等我，为了来晚宴就取消了。”
许渭尘恼怒又烦躁，觉得唐既明肯定在骗自己博取同情，简直把自己家当酒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很想把他好好骂一顿再同意。可是有杜嘉恒在，不能多说，而且唐既明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点可怜，他只好简单地说“好吧”。

第24章
车在公寓楼边停下来，杜嘉恒依依不舍，对许渭尘说：“渭尘，这是官司结束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以后能多见面吗？”又提起他的马场和船，迫不及待想和许渭尘定下下次见面的时间。
杜嘉恒的的五官线条圆润，长相没有攻击性，比不上唐既明英俊，但眼神透露出一种没受过挫折打磨，因此很天真的和气。
先前和杜嘉恒共事时，许渭尘也察觉到他的温柔细腻，并不想伤他的心，便说：“现在不能确定，有时间的话我一定会去的。”
杜嘉恒连连说好，又努力地找了新的话题，讨论最近官司的后续，像仍不想马上分开。
许渭尘和他聊了几没句，手机屏又亮了，有新的消息。许渭尘扫了一眼，看见唐既明的名字，便礼貌地中断了对话，下了车。
走进公寓的旋转门，许渭尘低头读了消息，唐既明给他发的是：【还不下车吗？】
他觉得唐既明管得很宽，有点好笑，刚想回复，抬眼见到唐既明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
唐既明的衣着正式，不知是本来就穿在身上，还是临时换的，头发稍稍打理过，看许渭尘的眼神，仍然难以让人读出他的真实情绪。
才与杜嘉恒分别，又见到唐既明，许渭尘的感受格外强烈——唐既明与杜嘉恒的温和与礼貌，本质上并不相似。
杜嘉恒是一个真正性格温和的人，唐既明则是封闭。
不打算让任何人接近他、了解他，所以简单地用无害与体贴包装出了一个完美的个性。唐既明做法聪明便捷，适用于所有人类社交场景，能够避免诸多麻烦，只是需要稳定的执行能力。
如果许渭尘不是爱着他，不想理解他，和他是普通的公事往来，可能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会觉得钦佩。
许渭尘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心想，如果不像现在这样喜欢他就好了，就不会觉得别人都比不上唐既明，都没有吸引力。
不用每天猜唐既明在想什么，没准还能有个健康的朋友关系。
走到唐既明身边，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往电梯走，许渭尘听见唐既明低声问：“刚下车进门，又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许渭尘看他一眼，觉得他有病，没好气地说：“我在看你发的消息。”
唐既明闭嘴了。
他们在电梯里离得并不近，也不聊天，等回了家关上门，唐既明才开口：“我不知道你今晚也去。”
“我也不知道唐总这么忙，”许渭尘转头看他，态度不是很好，“我是陪客户去，他说你也在，我才发消息给你问一声。你用不着为了这个取消出差。”
唐既明看着他，很随意地说“我知道”。
“我本来就不需要出差，”唐既明低头，耐心地对他解释，“这几天不想在L城待着，才定了自己去。”
唐既明说话永远似是而非，称自己不想待在L城，却不讲明白原因。
这周总不找许渭尘，是他做的，为许渭尘来晚宴现场，也是他做的。
许渭尘最讨厌唐既明冷淡一阵子，又突然出现，搞这些容易让他误会自己很重要的假动作，心却怎么都抵挡不住，毫无原则地决定不再计较。
不过许渭尘仍旧不想这么快服软，努力无视心动，冷冷地对唐既明说：“你想不想出差跟我有什么关系，下次不要突然来我家，我没自己的事要做？”
唐既明听了，唇角弯了弯，听上去并不感到抱歉地说抱歉：“我打断你要做的事了，不好意思。”
一般来说，唐既明的认错态度会更好一些，今天莫名有些噎人，许渭尘觉得他很怪，不知怎么反应，也不想继续吵架，就往房里走。
没走几步，手臂被唐既明扯了一下。扯得不算重，只是把许渭尘拉到身边。许渭尘还没反应过来，唐既明便吻了他。
唐既明吻得有点重，手搂紧许渭尘的腰。
许渭尘攀着唐既明的肩膀，想拒绝又想同意，什么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已经被压在了沙发上。无序而浓重的吻中，许渭尘的领带被扯了开来，衬衫扣子好像也被扯掉了几颗，微冷的手碰在许渭尘迅速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很慢地摸着。
唐既明一直不说话，力气还重，许渭尘蜷着腿，被压得喘不过气，拍了好几次唐既明的肩膀，唐既明才移开唇，低头盯着许渭尘。
“你干嘛，”许渭尘瑟缩着，努力空出一小段距离，看着他说，“一句话也不说。”
“你不想要吗？”唐既明便问。
唐既明盯着许渭尘的时候，眼睛也不眨。明明和以前是同一张脸，却让许渭尘有些畏惧。许渭尘不知该说什么，气都吓得忘了生，看了唐既明一小会儿，才说：“你这样很凶。”
唐既明顿了顿，碰着许渭尘的手抬起了些：“我凶吗？”
“很凶，”许渭尘觉得他终于正常一点，快速回答，又拿手去遮唐既明的眼睛，“你别这么看我。”
许渭尘的手盖在唐既明的脸上，摸到他的睫毛，还有鼻梁的骨骼。唐既明没有闭眼，手指的缝隙间，还是可以看见他的眼睛，直直看着许渭尘。
不知怎么了，许渭尘遮了几秒钟，便脸红起来，缩回了手，唐既明又吻他，这次变得温柔很多。
许渭尘抱紧他的脖子，也去吻他。
许渭尘很少碰唐既明，鬼使神差的，这天伸手帮唐既明解了皮带。
房间里灯开得很亮，许渭尘看了一眼，就有些害怕，移开眼睛，轻轻碰着，觉得又烫又硬，手握不住，没有章法地动。
唐既明表情不明显，注视着许渭尘的脸，看他有点笨拙，突然用手按住他的手背，包住他的手，握紧上下晃动了几下。
许渭尘被他的力道吓到，手往回缩，唐既明便笑了，许渭尘没气势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唐既明亲了亲他的嘴唇，说：“许渭尘，你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的时候很可爱。”
不是缠绵的吻，只是很实实在在的双唇贴在一起，发出湿哒哒又轻轻的吻声，却让许渭尘脸变得很热。
按许渭尘的脾气，他应该立刻反驳，怎么能在对话中落了下风。然而沉浸在唐既明的温柔中，许渭尘失去了以往非得逞口舌之快的决心。
甚至觉得高兴得有点飘飘然，因为唐既明夸他可爱。可爱和漂亮是不同的形容词，后者是许渭尘听过太多次的赞美，但可爱和性同时出现时，可爱就像是可以被爱的。
许渭尘又和他接吻，抱着唐既明，没有要求回房间，在沙发上就做了。
做的时候很温顺，唐既明想怎么样许渭尘都照做了，还跪着面对面，趴在唐既明肩膀上自己动了一会儿，没有讲一句不好听的话。
可能是因为许渭尘出奇得配合，唐既明也没像一开始那样，一副不太高兴又不说的样子，他很好地对待许渭尘，除了做得太久，让许渭尘几近丧失意识之外，其余都达到最温柔的标准，照顾许渭尘的每一样需求。
高潮时许渭尘有些失控，咬了唐既明的肩膀，咬出了血印。他很想唐既明再说一次他可爱，然而脸皮薄，讨不出口，便去轻轻地亲唐既明的肩膀，不自然地努力讨好他：“你痛吗？”
唐既明没有说话，重重将许渭尘压了回去。
做完天都快亮了，浴室白色百叶窗隐隐透出一种清晨的蓝色。
在浴缸泡了一会儿，许渭尘才回过一点神，觉得自己恐怕去不了事务所了，不知该怎么办。
正发愁时，唐既明冲了澡出来，系着浴巾，半跪在浴缸边，问许渭尘：“好点了吗？”他摸摸许渭尘的眼角，说：“哭得有点红。”
许渭尘没有骂他，捏住了唐既明的手指。唐既明稍稍一愣，便又吻了他。
唐既明的吻是自发的，不是被迫。
他们这么熟悉彼此，又这么亲密。许渭尘闭上眼睛，心里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会不会唐既明其实现在也有些舍不得他，也对他有除了身体之外的占有欲。
可能唐既明喜欢过别人，但因为一直被许渭尘绑住，所以也有一点喜欢上许渭尘了，只是唐既明自己还不知道。
不然怎么愿意一直和许渭尘保持关系，为什么总是对许渭尘找男朋友避而不谈，为什么提出那个毫无可行性的“假装在一起”的建议，为什么放弃出差来晚宴找许渭尘，催许渭尘快点下车，为什么明明永远都很沉稳，也会好像突然生莫名其妙的气，莫名其妙地沉默，情绪化，虽然不像许渭尘一样明显。
如果唐既明不喜欢许渭尘，许渭尘当然也就放弃了。但如果有希望在一起，除了身为同性，不太符合唐既明的标准之外，许渭尘自觉没有什么缺陷了，他是不是应该努力去争取一下，追追看。
许渭尘抓着唐既明湿湿硬硬的头发，正经事盘算到一半，被吻得喘不过气，发现唐既明怎么好像又要乱来，有点慌张地推拒：“不要了吧，天要亮了。”
“你都这样了，还去事务所？”唐既明的手指碰碰他的脸颊，语气倒是很体贴，但说得有种事不关己的轻松，“还是请假吧。”
许渭尘头晕脑热，不过还有点原则：“不上班也不能做了。”
唐既明挑了挑眉，许渭尘又推他的肩膀，他才松开手。他看着许渭尘，忽然问：“你觉得杜嘉恒人怎么样？”
许渭尘愣了一下，怀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客户是杜嘉恒？”
唐既明微微笑了笑，不回答许渭尘的问题。
许渭尘又回到了“唐既明可能有点喜欢他但是还没有意识到”的梦想主题当中，没追问唐既明，反而故意说：“哦，我不喜欢那种类型的。”
唐既明看着他，好像在等他继续说，许渭尘偏偏不说了：“我泡够了，要出来了。”
唐既明扶着他起来，替他擦干身体穿上浴袍，回到床上。
许渭尘脸埋在枕头里，刚想睡一会儿，又听到唐既明好像很随便地问他：“杜嘉恒不够阳光吗？”
“干嘛又说他，”许渭尘觉得唐既明的问题又在佐证他的猜想，泛起窃喜，心情也变得很好，侧过脸，露出一点点眼睛，“你很急着把我推销出去吗？刚还想和我继续做。”
唐既明否认：“没有，只是关心你。你以前好像没陪别人去过晚宴。”
“客户嘛，”许渭尘解释，“他又约我了，我还没答应。”许渭尘的手往唐既明身上搭，对上唐既明的眼神。
唐既明既不紧张，也没有生气，专注地注视许渭尘，看不出在不在乎，许渭尘以前很讨厌唐既明这样看他，现在倒没那么讨厌，因为这样的眼神除了不主动之外，也代表不拒绝。
看了几秒，唐既明扯扯唇角，似笑非笑地说：“当许律师的客户，福利挺不错的。”
“还好吧。”许渭尘想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忽然犹豫了。因为想到小时候自己拉着唐既明东跑西跑，让唐既明在车里等他的事。
许渭尘从小任性惯了，还不喜欢反思，只在又想开始做相似的事时，才会因为害怕重蹈覆辙，怕会错唐既明的意思，而变得畏手畏脚。
不过许渭尘太想知道唐既明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手指在唐既明的手臂上轻轻乱摸着，心虚地垂着眼，还是小声地说出口：“你要的话，我可以先陪你。”

第25章
许渭尘说完之后，唐既明起初一句话都不说，转过头来，盯着许渭尘的脸看。
对视几秒钟，许渭尘不满和尴尬一起涌上来，也不摸他了，还暴躁地推了一下，问他：“你干嘛不说话，没有听见我说什么吗？”
唐既明才说：“我听见了。”他声音很温柔，抚平了许渭尘的脾气：“我是有很多社交场合需要你陪，你这么抢手，我又不是你的客户，真的可以先陪我吗？”
“也没那么抢手吧，”许渭尘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生气了，谦虚地说，“你要的话提前几天告诉我，如果我有空就陪你。”
唐既明说：“我会的，谢谢你，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许渭尘比较满意，放心地贴近他，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早晨，许渭尘在半梦半醒间告了假，睡醒都是下午了。
他全身酸痛地坐起来，披上睡袍走出去，听见唐既明在说话。
唐既明又在开会，许渭尘倒水喝，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事务所实习生给他发来了他昨天要的资料，还偷偷备注了一句与工作无关的内容：“许律师，冒昧地请问，唐读过我的备忘录了吗？”
恰好唐既明结束会议，许渭尘便走过去，挤在他身边坐下，把手机给他看：“唐总，你看备忘录吗？”
“看了。”唐既明回答得很简单。
“没什么回应吗？”许渭尘说，“我也看了一眼，写了很多页。”
唐既明“嗯”了一声：“回应是谢谢肯定和建议，希望以后更新能让他更满意。”
“这么官方，”许渭尘收起手机，撇撇嘴，“没诚意。”
“好吧，”唐既明笑得比说得还要敷衍，“要怎么算有诚意，游戏交给他来做？”
许渭尘发现唐既明一涉及工作，就会变得有点专治，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一意孤行，什么意见都不听。
大学时和唐既明一起做过游戏的那个跟踪狂同学仰储，就在给许渭尘发的表白长信息里指责过这一点。
“你别太自大了，”许渭尘点评他，又有点想被夸奖，就说，“唐既明，我也下载了这个新游戏呢。”
唐既明看看他：“不是不爱玩游戏吗？”
“又不是一点也不玩，不过我是还在开头。下个礼拜我空一点，我就把它玩通关。”
唐既明笑了，委婉地说：“可能有点难。”
“少看不起我，”许渭尘想想好像确实通不了，给自己一个台阶，“那我就玩到他说的Lakeshore好了，这条支线在很前面吧。”
不知怎么，唐既明表情似乎不太明显地僵了僵，但很快又笑了，快得让许渭尘觉得自己看错。
“其实这游戏不是很适合新手，”唐既明忽然开口劝说，“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先推荐你几个别的，杀时间适合放松的那种。”
“什么游戏，说说看。”
“你知道有个游戏叫勇闯宝石山吗？很适合你。”
这听起来像小孩子玩的，许渭尘一头雾水，皱起眉头瞪他：“你是不是耍我？”
“怎么会？”唐既明十分无辜，“试试看就知道了。”
许渭尘毫无兴趣，正好有个客户打来电话咨询，便摆摆手，让唐既明别说了。
唐既明说自己有许多需要人陪的场合，可能不是假的。
隔天下午，许渭尘便收到了他的邀请，唐既明称他的朋友周六在家里设了私宴，人数不多。他从未带人去过，每次都受尽盘问，又感谢许渭尘帮忙。
许渭尘检查了日程表，没有冲突，便同意了。
接下来几天，唐既明有事要忙，没来许渭尘家里。
唐既明人不在，还管很多，给许渭尘发了“勇闯宝石山”的游戏视频，推荐给许渭尘玩，许渭尘理都不理他，每天睡前偷偷看攻略，玩唐既明公司的新游戏一小时，等到周六，他的进度已经逼近lakeshore的支线。
唐既明的朋友家在半山腰，可以俯瞰大半座L城。
傍晚时分，唐既明来接许渭尘，他带了司机，两人便坐在后座。
少有交车的柏盘山道上，唐既明忙着工作，许渭尘侧过头看窗外，树木有时完全遮住天空，有时泄露一部分橙红色的晚光。
快抵达时，唐既明终于空下来，转头关心许渭尘：“许渭尘，我发给你的视频，你有没有看？”
“忘了，”许渭尘搪塞，“下次吧。”
唐既明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轿车驶入了私人车道，四周变得热闹了起来，所以没继续说。
参加家宴的人的确不算多，其中有不少是许渭尘曾听过的名字。
唐既明领着许渭尘一一认识，他一如既往只介绍许渭尘的名字，有一名谭先生与唐既明很熟悉，与别人不同，他和许渭尘握了手，还硬问唐既明：“知道叫许渭尘，但是你们是什么关系呢？”
许渭尘有点紧张，怕唐既明说是朋友，又怕唐既明突然说是男朋友，前者容易让许渭尘伤心，后者许渭尘又还没准备好跟他演这种戏。
好在唐既明快速地回答对方：“公司股东。”
谭先生便愣住了，唐既明趁机搂着许渭尘走开了。
许渭尘对这类场合谈不上喜欢，不过也不排斥，他有自己适应方式，即是沉默倾听，适时微笑，有必要时才开口说话。
晚宴开始后，许渭尘听他们聊天，常有人刻意把话题往唐既明身上引，唐既明似乎心情不错，谈笑得很轻松。
餐后，唐既明和几个朋友去娱乐室打桥牌。
许渭尘站在他身后看了片刻，他的牌技精湛，坐下便没有输过，没多久面前就堆满了筹码，对手怨声载道，唐既明说不打了，他们又不肯。
唐既明实在赢得太多了，许渭尘看得已经有些无聊，听见屋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其他人到了。很快，新到的人也走到娱乐室，许渭尘抬起眼，见到了一张他不会忘记的脸。唐既明公司天使投资人的女儿艾莉丝。
艾莉丝看见许渭尘，也微微怔了怔，而后挽着一位男士的手，走过来和唐既明打招呼。许渭尘低下头，看见了他们无名指上的婚戒。
自大学三年级在唐既明租的房子里见过一次后，许渭尘再没见过她。
现在忽然遇到，许渭尘先是不知所措，而后又生出浓重的歉疚，虽然唐既明曾经说过，他与艾莉丝并不是爱，但如果不是许渭尘那么不成熟，嫉妒上头，从中作梗，或许唐既明和艾莉丝不一定会没有下文。
心中有愧又难以消解，许渭尘渐渐觉得娱乐室很闷，桥牌也没什么看头，他对唐既明说去拿酒喝，马上回来，走到了主客厅里，拿了一杯酒，走到开着灯的蓝色泳池边，看山下的城区。
L城的城区很亮，对许渭尘来说，像一片深深浅浅的灯雾。
他发了会儿呆，听见有人叫他，回头去看，艾莉丝倚在他身后不远的门框旁，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记得我吗？”
许渭尘对她笑笑：“艾莉丝。”
“是我。我就知道，”她点点头，又撇撇嘴，“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许渭尘想否认，但有些在意她话中的深意，便问：“为什么是还是？”
“唐既明没和你说过吗？”艾莉丝歪了歪头，“那时我问他，他还怎么都不承认他喜欢你，坚称你只是他母亲好朋友的儿子。”
许渭尘没有听懂，艾莉丝看出他的疑惑，又想了想，说：“要是我告诉你了，唐既明会不会生气啊？”
“怎么会，”许渭尘立刻说，“我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艾莉丝又笑了起来，为许渭尘回忆：“唐既明的公司还在那栋房子里的时候，我们交流得比较密切。他每次公司聚会都喊我，我本来还怀疑他对我有好感，只是表现的不明显呢，但是后来我听他提起了一次你。”
“你是唐既明唯一主动提起名字的人，”她对许渭尘说，“我们聊起一个投资人，去你们宿舍闹过事那个，不知道你记得吗。我现在都很难忘记，唐既明突然对我说‘他把许渭尘吵醒了，许渭尘有起床气，气得把他骂走了’，我又不知道许渭尘是谁，他说你们住一个宿舍不同房间，然后告诉我，你当时想把父亲的遗产借给他，他没有要。我问他有钱为什么不要，他就是不回答，被我逼问好几次，才说‘不想拿许渭尘的钱’，我才发现原来唐既明有感情的时候是这种表情。”
“不过当时我一说唐既明喜欢你，他就说我想太多，”艾莉丝愉快地晃晃杯子，“最后还不是被我说中。”

第26章
还没消化完艾莉丝话中的信息，唐既明已经找来泳池边。
一听见他叫许渭尘名字，艾莉丝就收起笑容，回头扫了一眼，小声嘱咐许渭尘：“不要出卖我。”而后施施然离开了。
许渭尘转回身，对唐既明举了举杯，示意自己的位置，唐既明便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边，问：“娱乐室是不是太无聊了？”
“还好，”许渭尘谨记艾莉丝的叮嘱，对唐既明瞎扯，“刚才拿了酒经过，发现夜景不错，就看了几眼。”
唐既明陪他一起站了一会儿，突然问：“许渭尘，你喜欢这栋房子的位置？”
许渭尘起初没明白他的意思，他又说：“打牌的时候有人说起，隔壁那套房子刚挂牌。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抽时间来看看。”
“不用了，这么远麻烦死了，”实用主义者许渭尘一口回绝，“我住事务所旁边比较方便，要买你自己买。”
唐既明停顿了几秒，说：“是我买。”
许渭尘闻言，转过脸去看他，唐既明没有再说下去，也完全不打算解释为什么他买房需要许渭尘的参与。
许渭尘欲言又止，喝了一口酒，心里大堆问题，一个也得不到解答，用余光偷瞄唐既明，想到艾莉丝说的话，心中百般纠结。
对许渭尘有占有欲，算不算喜欢？
对艾莉丝否认，是不是不喜欢。
买房子要问许渭尘意见算不算喜欢？
不表白又不追，是不是没那么喜欢。
许渭尘没有唐既明那么多心眼，实在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感觉在哪个阶段，猜少了心里不好受，猜多了自讨没趣，心烦意乱地和唐既明一起离开了晚宴，用尽所有耐力，才忍住没有问出口。
回到公寓楼下，唐既明本想和许渭尘一起上楼，但是接了个电话，又说要回公司加班。
许渭尘每晚打一小时游戏，已经快成为习惯，正想快点回家，把自己沉浸到游戏里，好逃离这些复杂的现实问题。
要是唐既明和他回家，他说不定反而只能玩勇闯宝石岛，便敷衍地嗯了几声：“你快去忙吧。”
不过刚解开安全带，唐既明又叫住他：“今晚之后我就没这么忙了，如果结束得早，我能不能回你家住？”
唐既明的表情平淡，措辞是询问句，语气又像已经决定。
这时刻如此接近暧昧，许渭尘完全有理由问唐既明“为什么又要来我家”，逼他把事情说清楚，可是和唐既明黑漆漆的眼睛对视着，许渭尘总是先败下阵来，他想，还是唐既明的工作要紧，软弱地说：“好吧，来晚了别把我吵醒。”
回到家，许渭尘先洗了澡，换好睡衣，匆匆打开电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以前会在他寝室里出没的唐既明的宅男同学。
二十分钟后，lakeshore的支线剧情出现了。
可能是由于玩家投诉过多，在进入剧情前，屏幕上还出现了一则不太明显的提醒：【Lakeshore对主剧情并无实际影响。】
支线的发生时间，是大轰炸爆发前的最后五小时。世界充满风暴来临前的不祥预兆，却仍然宁静。
一名生活在即将被打击的城市中的普通教徒诺亚，对未来感到十分悲观。他害怕人生即将终结，便向神明祈愿，希望能尽快与他所爱的人安妮表达爱意。
下午四点，诺亚给安妮的办公室打去电话，但接听人是安妮的同事，同事告诉诺亚，安妮已经回家。
诺亚是城市的信仰尚且存在时，神明曾试图帮助的最后一名教徒，因此，玩家必须在五小时内，警报声响起前，为诺亚找到安妮，达成他的愿望。
由于支线的触发条件怪异，起初并没有被发现，但自从被一名玩家发现后，游戏社区的讨论热潮便从未消退。
许渭尘对自己的游戏能力没信心，在进入lakeshore之前，他先打开了视频网站，浏览了点击率最高的几个视频。
这些视频堪称玩家的发疯现场，因为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安妮的痕迹。
许渭尘花了半小时，加速看玩家们驱车在湖畔的公路上来回行驶，待在安妮家门口守株待兔直到时间用尽，对着安妮的答录机，用一切语言，录下一切肉麻的句子，所有人都一无所获。有人开始声称安妮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而lakeshore支线是一个巨大的愚人节玩笑。
许渭尘没在这些视频中找到任何窍门，便还是自己开启了支线。
起初的情景，是诺亚打电话去安妮办公室，和同事聊完后，诺亚便要坐回他的车里，在lakeshore寻找安妮。
许渭尘一坐进车，一股熟悉感便扑面而来。
方才他用手机看视频，画面很小，再加上倍速和屏幕上的字，感觉并不明显。等到自己一玩，许渭尘立刻认出来，这是唐既明开过几年的车型。内饰的颜色，甚至许渭尘送给他的黄色圆形皮质车载扩香器，都被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大约在许渭尘法学院一年级，唐既明换成这台车。
这是一台实用，也符合唐既明性格的车，内饰是白色与黑色。唐既明换车后第一次来接许渭尘吃饭，许渭尘不喜欢他的车载香薰的味道，饭后到商场买了一个新的送给他。
唐既明用了好几年，由于扩香器用的是环保胶水，不太牢固，还坏掉过一次，许渭尘要扔，唐既明没让，重新买胶水，将它粘好了。
似乎直到在湖畔公园，让许渭尘签文件的那一晚，唐既明才换掉了他的香薰——好像也是在那天以后，许渭尘没见唐既明再开过它。
许渭尘盯着屏幕上那个黄色的扩香器，发了许久的愣，才启动了汽车。
他沿着湖畔路开，觉得四周的景物都很眼熟，像是从他和唐既明的记忆中抽取的画面，每一棵树都可以找到出处。路边的积雪深深浅浅，堆在黄色的干草上。
诺亚一面开车，一面给安妮打电话，只听见答录机提示音。安妮的声音甜美而冰冷，请来电人在“哔”的一声后留下他想说的话。
lakeshore支线中，答录机需要玩家自己输入对话。许渭尘不知要输入什么，便先把电话挂了。
他沿着公路往返开了两遍，想不出解法，转进商业区，看见两边的商店。
玩家视频中，有人在每间商店都买了东西，刷爆了诺亚的信用卡，但都没有收获。许渭尘缓慢地经过烘焙坊，餐厅，精品时装店，忽然看见一间花店。
从玻璃橱窗向里看，许渭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街边停好车，走过去。花店门锁着，挂了牌子，写店主有事不在。
许渭尘张望花店内部，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他会感到奇怪的原因——因为店里摆着几十个醒花桶，却只有一种玫瑰。
这是一种美丽的粉红色玫瑰花，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
说不清是什么想法，许渭尘翻转店牌，看见店主的电话号码。
他在视频里看过玩家们给店主打电话，店主问玩家来意，说自己今天不工作，线索就断了。
许渭尘想了想，拨通了这个号码，店主接起来，问：“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屏幕上出现了文字输入框，许渭尘记得玩家们做过的没有结果的尝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着，鬼使神差地，他敲下：【我来取我订的花。】
过了几秒钟，店主说：“是诺亚先生吗？我马上让人过来。”
许渭尘的心猛然地重重跳了起来，像被人挟持到狭小的影院，发现银幕上播放着与他的人生有关的影片。
没多久，一名穿着白色围裙的男子出现了。他说：“诺亚先生，请打开你的后备箱，我帮你把花放进去。你定了这么多玫瑰，摆起来可要花很多时间。”
诺亚说：“不要紧。”
许渭尘和男子一起，花费五十三分钟，艰难地将玫瑰在后备箱摆好。而后，男子又说：“老板还让我带什么东西，我想不起来了。要装在后备箱的。您还记得是什么吗？”
许渭尘玩游戏，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没有答案的解谜，天色渐晚，他看着后备箱和输入框，慌张地张开手又捏起来，最后在输入框里打了【灯】。
男子拍拍脑袋，说“对”，走进花店，拿出几串灯，告诉诺亚：“这是您额外要的灯。”
许渭尘几乎快要窒息地继续游戏，诺亚用遥控打开了灯，看了一眼，男子问：“这样足够亮吗？”
“应该够了。”诺亚这样说。
装饰完后备箱，诺亚坐进车里，游戏的文本这样告诉许渭尘：诺亚闻到鲜切玫瑰花浓郁的香味，盖住了汽车的香薰。他不清楚安妮是否会察觉到这一点，但首先，他必须先找到安妮。
许渭尘又不知游戏该如何继续，重新在路上游荡着，顺着地图指引，来到安妮家门口。
太阳已经西沉，路边的积雪显现出一种灰色。
安妮家没有开灯，看上去里面并没有人。许渭尘又打了两次电话，仍旧是答录机提示音：“你好，这里是安妮&#183;芬顿，我现在无法接听你的电话，请在“哔”的一声后留下你要说的话。”
这时离热战爆发只剩下三小时，许渭尘想了一会儿，对答录机输入：【安妮，你能不能给我回一个电话？】
这是有玩家也曾尝试说过的话，许渭尘不期待得到结果，确实没有回应。他又打了一个，在安妮的声音结束后，忽然之间，他灵光一闪：【安妮&#183;芬顿，我是诺亚，请你给我回一个电话。】
挂下后，许渭尘觉得自己有些傻，正想再四处转转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上是安妮的来电。
许渭尘手指僵硬，点了接听，安妮说：“什么事？我在睡觉。”她的声音比答录机预设中还要冷漠一些，听起来不太高兴。
许渭尘不知该说什么，安妮竟然又追问：“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我先挂了。”仿佛真的要挂掉诺亚的电话一眼。
【有。】许渭尘立刻打字。【我在你家门口，有事想告诉你。】
“电话里说就好了，来我家干嘛？”
许渭尘觉得安妮的性格真的很差，也不知道要怎么哄她，绞尽脑汁想唐既明如果碰到这样的状况会怎么说，输入：【我等了很久了。】
停顿了几秒，安妮才不耐烦地说：“好吧。”
许渭尘又在车里等了游戏中的整整一个小时，安妮才将门打开，她穿着一身裙子，走到诺亚的车边。
安妮身材修长，有一张漂亮的脸，她将黑色的头发扎起来，眼睛又长又大，微微上挑，瞳色很浅，嘴唇是樱桃的颜色。她努起嘴，问诺亚：“到底有什么事？”
她身后的门开着，透过她的肩膀，许渭尘看见客厅被白布盖起来的沙发，和靠在墙边的大提琴琴盒。
明明心中似乎并不清楚要怎么继续这条支线，许渭尘的手指却一字一顿地敲下：【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安妮怀疑地看着诺亚，问他：“去哪？”
【上车你就知道了。】
安妮妥协了，她关起了门，来到诺亚车上。诺亚带着她往湖畔公园开去，许渭尘沿着地图，并不熟练地驾驶着汽车，听见安妮问他：“你换香薰了？”
这时，游戏界面终于跳出了文字选择，一个是【是】，另一个是【不是，是我放在后备箱的花。】
许渭尘犹豫了几秒钟，选择了后一种。
“你买花了？”安妮挑挑眉，大眼睛好奇地转了一圈，问，“为什么？”
许渭尘又为诺亚选择：【送给你的。】
“为什么要送我花？”
诺亚沉默了，游戏并没有给诺亚说话的选择，安妮便开口了。
她说：“算了，先不问这个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诺亚，我要离开这里了，”安妮&#183;芬顿这样告诉诺亚，“其实我刚才在整理行李，我准备离开这个国家，今天晚上就走。”
他们抵达了公园，在挡车的金属栏杆旁，有一个铁牌，写“湖畔爱情公园”。安妮和诺亚并没有下车，他们就待在车里，在离公园很近的地方，安妮说：“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像你们一样信仰神，战争很快就会来了，我要去别的地方。”
她说得并不忧伤，告诉诺亚，她未来的美好计划。
在对话的最终，安妮终于又问：“对了，你为什么买花给我？”
诺亚有两个选择，【为了祝你开心】，和【因为我爱你】。许渭尘选择第二个。安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她看了诺亚几秒钟，没有回答，画面变成了白色。游戏提示，恭喜玩家，为神守护了诺亚的愿望。他对爱的人表达了爱意，因此在游戏主线通关后，湖畔爱情公园将开放为神所庇护的地方，所有爱侣都在能这里获得祝福，得到自己的幸福。
时间过了凌晨一点，许渭尘的一小时游戏倒计时也响了。
游戏的开发者对许渭尘太过宽容，对他泄露一切，让他通关lakeshore支线，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在怪异到大概以为并不会被触发的触发条件后方，展示开发者的隐私，一个没有起伏没有结局没有痛苦哀嚎甚至也没有意义的纯粹的悲剧。
许渭尘坐在椅子上，看电脑上对湖畔爱情公园的模拟画面，公园在战后进行了重建，夏天湖水清澈，草坪绿意森森。这时候，他收到了唐既明的短信，唐既明问他：【你睡着了吗？我在来的路上了。】
许渭尘回答他【还没】，关掉了主界面，看见软件平台的页面里提示，游戏发布了更新。

第27章
许渭尘查看更新的详情，看到开发者修复了几个已知代码执行漏洞，也参考玩家意见，修正了部分支线内容。
他又点开讨论区，已有好几版回复。
时间早一两分钟，玩家们还在大喜过望：【Sphinx什么时候能听懂人话了？】【谢谢官方，能不能顺便做一个旧版支线的通关视频给我看看，玩不过去我太痛苦了】
最新的则已经变成【************lakeshore***被删了】【让你***改lakeshore的意思不是要你**********直接把它删了开条新的种田支线】，夹杂一些对Sphinx乃至唐既明本人的攻击。
许渭尘关掉电脑，往客厅走，分别撞了一次柜子和一次桌子，膝盖撞得很痛，一瘸一拐地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许渭尘先反省了自己的脾气。他想自己以后必须对唐既明好一点了，然后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对唐既明过于渴望，终于在今晚出现幻觉，幻想出了这条支线通关。
毕竟安妮和他，除了都有一张漂亮的脸之外，没有什么闪光的地方，说出的言语那么伤人，脾气那么臭，比起唐既明真的喜欢，倒更像一个脾气很坏的人在强行想象自己被爱。
一会儿又该怎样面对唐既明。许渭尘感到苦恼万分，想得忽冷忽热，一会儿觉得家里温度很高，一会儿如坠冰窖，觉得应该站起来开暖气，又怕再撞到什么，抱着膝盖犹豫时，指纹锁传出提示音，门就被推开了。
唐既明走进来，西装挽在手臂，可能经过一场忙乱的工作，黑色的头发已经没有参加晚宴时那么服帖。
他的神色一如往常，问许渭尘：“许律师这么晚还没睡？”
“你又为什么这么晚？”许渭尘下意识说。
“今晚发了一个更新，”唐既明告诉许渭尘，“明天你可以告诉那个写备忘录的姜，不过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而后把外套丢在沙发扶手，没头没尾地问：“许渭尘，如果他骂我，你会怎么办？”
“什么，”许渭尘本来想说我马上帮你骂回去，但是还不想唐既明察觉自己玩过了支线、知道更新后玩家反应的事，便警惕地收回了这句话，反问，“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骂你？”
唐既明走到许渭尘身边，俯身看着许渭尘。在他的眼神里，许渭尘读不出深情，也读不出眷恋，只看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浓黑。对视了几秒，唐既明亲了亲许渭尘的脸，用温柔的声音，问一个有点幼稚的问题：“如果呢，你会不会维护我？”
许渭尘答应他“我会，我帮你把他骂哭”，唐既明就有些高兴地笑了笑。不过笑容也有一点苍白，有可能因为许渭尘答应帮他骂小姜而欣慰，又因他为了将lakeshore从游戏里关闭，忙碌了一周而感到狼狈。这是许渭尘现在自己的理解。
唐既明没再吻许渭尘，他起身去了浴室，进行亲密动作与撤退的速度和频率，不至于让以前的许渭尘怀疑，让许渭尘突然想起某次和唐既明见面日之后，自己面红心跳地回忆前夜。
他觉得唐既明对自己实在又耐心又好，就算会议半程，都不愿食言，专门飞回来和自己见面，忍不住浮想联翩，不过紧接着，他读到了一份唐既明的采访。
采访结尾处，采访者写自己“即使知道我并不特别，每当和既明谈话，都会感到这是属于我们的私密记忆，感到既明也和我一样，把彼此放在不可取代的位置”。
许渭尘突然又醍醐灌顶，发现自己误会了唐既明的人格特质。许渭尘享受唐既明妥善的照顾是一回事，如果真的觉得自己很特殊，想和唐既明再进一步，局面会变得尴尬。
那么当时唐既明真正的心情是怎样的呢？许渭尘回忆起这件事，重新认真地想，那一刻唐既明已经想要见到他了吗。已经不再去想艾莉丝，而是想见到许渭尘这个用钱胁迫直男上床的阴险小人吗。
许渭尘越是猜想，越觉得心虚，因为他一直以来的表现好像太任性了，一点都不甜美，都不吸引人。万一唐既明一朝醒悟，许渭尘就会像支线一样被剔除出他的人生，重新变回那个妈妈好闺蜜的儿子，邻居家弟弟。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许渭尘就很紧张，虽然没有特别能比过其他人的地方，但他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是要牢牢把唐既明绑在自己身边，不会让他逃跑的。
没过多久，唐既明从浴室走出来，问许渭尘：“还不想睡？很晚了。”
许渭尘盘腿坐在沙发上，抬头看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记得自己想要表现好一点，就说：“还在等你一起睡呢。”
唐既明愣了一下，仿佛觉得意外，微微笑了笑，说：“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事务所？”
“……”许渭尘发现唐既明脑子想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误会了自己，但是也忍住了没有骂他，说，“难道没想上床就不可以等你吗？”
“可以是可以，”唐既明靠近他一些，碰碰他的脸颊，说，“今天怎么突然这么……”
他迟迟不说，许渭尘性子急，没等多久就问：“这么什么？”
唐既明不太确定地说：“……善解人意。”
“哦，”许渭尘说，“我本来是就很善解人意的。”
唐既明立刻笑了，像被许渭尘的话逗乐了。
许渭尘有一种挫败感，但他今天不准备凶唐既明，只是客气地商量：“怎么，你觉得不是吗？”
“是是是，”唐既明很轻地揉揉许渭尘的头发，问他，“那我们现在一起单纯地去睡觉吧？”
许渭尘说“对”，伸手让唐既明抱他，唐既明看了他一会儿，就抱了。
许渭尘的身高其实不矮，体重也不算轻，如果不是马上要办事，其实不适合跟唐既明这样面对面抱在一起，因为双腿要缠在唐既明身上，贴得有些太紧。还没走到房间，许渭尘就觉得不对劲，脸埋在唐既明肩膀，唐既明一将他放在床上，便压下来。
许渭尘不是不想和唐既明做，只是还想再多聊几句天，想展示自己除了外表好看，出口伤人，性格急躁冷漠，爱发脾气之外，还是存在一些令人喜爱的特质的，例如聪明，其他暂时还没想到，因为收集自己的优点需要集中精力，但是说要单纯睡觉的唐既明已经把他的睡衣脱掉了一半。
还没全干的头发蹭着许渭尘胸前，让许渭尘觉得痒。唐既明一路向下，许渭尘轻轻抓着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手指松开了，失神地望着天花板，闻见空气里的味道。
而后唐既明去开抽屉，许渭尘支起身，抓着他的手臂，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唐既明单手拿着东西，偏过头问。他的目光不再那么温和，直勾勾看着许渭尘，许渭尘什么都忘记了了，凑过去吻唐既明的唇。
起初唐既明躲了躲，说自己还没漱口，许渭尘说“你好烦”，唐既明才不动，许渭尘将唐既明推在枕头上，也学着唐既明，缓缓向下。
吻带着浓重的模仿，情事也变得不受控制。
许渭尘怀疑自己第一次努力讨好唐既明，讨好得太过头，最后唐既明都把他弄得有点痛了。结束后，许渭尘蜷在唐既明身旁，背还颤抖着，没有力气再想唐既明对今晚是否满意。
休息了一小会儿，唐既明刚要抱许渭尘去洗澡，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床头柜上发出声音。
许渭尘抬眼，看见唐既明先伸手拿了手机，挂掉了，但是来电人锲而不舍，又拨了一个过来。
唐既明还想挂，许渭尘虽然昏昏沉沉，却灵敏地发现了体现自己善解人意的机会，宽容地说：“你接吧。”
唐既明稍稍犹豫了，低声道了歉，告诉许渭尘是公司的一名主管：“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急事。我了解一下就挂。”
他接起来，因为贴得很近，许渭尘听见一个男声，说：“唐，我知道很晚了，但这件事我必须立刻告诉你，更新发布前几分钟，有个玩家通关了Lakeshore，他才刚买游戏没多久，通关的速度很快。我检查过了，没有用作弊器。”
这是许渭尘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唐既明脸色变化，从温柔变成呆滞，甚至近乎灰败，过了一小段时间，许渭尘看到唐既明拿着手机的手动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唐既明看了看许渭尘，起初没说话，对视了许久，才说：“我说怎么今天对我这么好。”
唐既明语气是平淡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甚至有些自嘲，对许渭尘笑了笑。
“我做lakeshore不是为了让你看到，没想道德绑架你，”唐既明好像是为自己辩解，“我没想过你会玩。你也不必因为觉得我可怜，做些想让我高兴的事。我其实无所谓。”
如果接电话前，他们之间还剩余一些甜蜜，现在也已经全然消失了。许渭尘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唐既明说的话，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又因为被误解而感到很心痛，想了半天，才干干地说：“可是我也喜欢你。”
唐既明看看许渭尘，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说：“其实没有必要。”
“是真的。”许渭尘被唐既明冤枉，又因为他的低落而感到同样的低落，简直都要相信唐既明的说法，相信自己只是觉得他可怜了。幸好许渭尘是一个不轻易服输的人，伸手抓住唐既明垂在床边的手，非常坚定地说：“而且我喜欢你更早。”
“我喜欢你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喜欢我。”许渭尘看着唐既明的眼睛，对他表白，比想象中更害羞，更语无伦次。
虽然唐既明仍旧没有相信，看起来挺无奈的，说“许渭尘”，“我觉得你可能还没有喜欢过谁。”像在教导一个小孩。
“……不是的，我有。”许渭尘觉得唐既明太固执了，觉得生气，也有点委屈。他曾经最怕梦到自己的喜欢被唐既明知道然后被拒绝的画面，又很爱面子，但是真的不想让唐既明误会，所以说了没有美化过的真话：“我第一次喜欢人是因为他请我跳了半支舞，他那时候有女伴，女伴在盥洗室还没出来。
“他问我要不要跳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太幸福了，只是跳舞就这样，我就想他如果去喜欢谁，那个人会有多幸福。”
“但是我是不敢说的，说出来连朋友也不能做了，你那么懂拒绝别人，我肯定会被你拒绝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觉得我是需求很强吗？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要逼你和我上床。带我去公园那天，我怕你先跟我说我们不要再见面，才说我要去找男朋友，这确实是要怪我脾气太急太差，我承认我有问题，你做在游戏里的我都看到了，可是你如果说我不喜欢你，我没有喜欢过人，那绝对不是真的。”
许渭尘越说越多，最后说得有点生气，瞪着唐既明，希望唐既明快点跟他道歉。但唐既明看着他，一直没有说话，许渭尘只好自己凑过去，抱住了唐既明。

第28章
唐既明的沉默持续得不久，许渭尘稍微抱他一会儿，他就也抓住了许渭尘。
他将许渭尘搂在怀中。想了一段时间，许渭尘听见唐既明很低的声音：“我有时候也会想起那支舞，快跳完了，我偏偏不和你跳完。”低得像有点恍惚，或者是自我剖白：“所以怀疑后来的事都是对我的惩罚，惩罚我故意不重视你。”
许渭尘把脸贴在他的肩膀听他说话，睡衣的布料很柔软，浸透唐既明的体温，有一种很实际的温暖。
大概是因为今晚看到普通的诺亚在漂亮的安妮家门口徘徊太多太多次，许渭尘不希望唐既明这么沉重，虽然也因为唐既明居然是故意先走，有点不高兴，仍然大度地说：“算了，我原谅你了。”
唐既明沉默了几秒钟，对许渭尘说：“我还没说完，在储物柜后面，你的脸很红，看着我一句话都不说，我当时怕你万一喜欢上我，会很麻烦，所以林赛来找我，我就走了。”
这下许渭尘真的有些无语和心虚，无语唐既明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心虚他竟然是对的。
许渭尘还没想好要不要骂唐既明，唐既明就继续说下去：“但是回到舞会之后我一直想你。”
他按着许渭尘的手臂，远离一些，到能够与许渭尘对视的距离，让许渭尘看着他，才说：“一直想你害羞的表情，还有你的眼睛。”
“送林赛回家之后我告诉自己，可能是你打扮得太漂亮，人是会被漂亮的事物短暂吸引的，”他坦白得毫无保留，“后来也是一样，告诉自己如果你被人欺骗感情，所有人都跟着难受，很难处理。和我在同一所大学，我就能看着你，所以我来劝你……其实我的选择，都有很多私心，但我当时太骄傲了，不想承认自己和那些追你的人一样，所以找到了很多理由和借口。”
“喜欢我很丢脸吗？”许渭尘问他。
“不是，”唐既明很不明显地摇了摇头，“是想你觉得我更特别一点，跟那些只想占有你的人不同。”
唐既明的脸上没有笑意，许渭尘很难从记忆中找到唐既明有过同样的表情，也不是难堪，也不是狼狈。盯着许渭尘的眼睛，他又说：“但我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也很自私。就算你不是真喜欢我，只是耍我，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如果是今晚以前，说的是别的话题，许渭尘可能会犯贱问唐既明，“我后悔了你能怎么样”，但今晚许渭尘只希望唐既明能够开心一点，所以认真地说：“我对你什么时候和别人一样过，哪会一直不接你电话？”说到这里，许渭尘又要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你把我设定的太坏了，还好你删掉了支线，不然别人玩到会怎么想我？哪次你给我打电话我没回？”
唐既明的表情松弛了少许，顿了顿，说：“挺多次的。”
“那是我太累忘了，”许渭尘不高兴地看着他，“这么计较，要和我翻旧账？”
唐既明说“怎么敢”，又说：“不过支线我没删，放到后面了，一个我觉得你应该玩不到的位置。这也是玩家自己提议的，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反应这么激烈。”
“什么叫我玩不到的位置。”许渭尘只听了前半句，质问他。
唐既明笑笑，没有解释，自然地牵住许渭尘的手，拉起来，垂眼吻了吻许渭尘的手背，微热的气息贴在许渭尘的皮肤上。
许渭尘的脸颊马上变得很热，心跳都好像停了下来。这么久以来，许渭尘身上没有哪里是唐既明没碰过的，他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轻易就很心动。如果不是唐既明违反规则，这样温柔地亲许渭尘的手背，许渭尘绝不会允许他再来一次。
而且唐既明没有关灯，又弄得很用力，许渭尘的手腕上都是淤青，床和地上乱糟糟的，骨头快被撞散，也没有力气骂唐既明。
最后许渭尘意识不太清晰，连唐既明什么时候帮他洗了澡，把房间弄干净得都不知道。他睡了一会儿，没有做梦，但没睡太久。
醒来时房里只剩一盏壁灯，唐既明在摸他的头发，把他弄醒了。
许渭尘只想休息，烦得要命，想推开唐既明的手，手腕又被扣住。不久前被扣住手腕的记忆涌回来，许渭尘缩了缩手，没抽出来，小声地骂：“你今天发什么疯？”
“不能摸吗？”唐既明无辜地说，好像把许渭尘吵醒不是他动手动脚的错一样。
许渭尘尽量对他耐心一些：“我要睡觉。”
“许渭尘，你为什么睡得着？”没想到唐既明装作没听见，顾左右而言其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睡不着。”
许渭尘头都晕了：“你刚才没做那么久，我怎么会累得睡着？”
许渭尘凶巴巴的，唐既明也没有要和他吵的意思，笑笑哄他：“对不起，不吵你了。你睡吧。”
唐既明不再摸许渭尘的头发，许渭尘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困，仿佛身体超过了疲惫的限值，睡意就消失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翻了翻身，始作俑者唐既明就又靠过来：“怎么了？”
许渭尘不理他，又尝试了一会儿，仍然无法入睡，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担忧起来，叫唐既明的名字，问他：“我们怎么和妈妈说啊？”
“照实说吧，”唐既明毫不在乎地说，“告诉他们我们在一起了。”
许渭尘看到他这样就来气，转身抬起头，挑衅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虽然因为没力气，声音有些微弱。
唐既明看着他，过了几秒，说：“没有吗？”他都没表现出失望，许渭尘就没有用地心软了，想马上说“我开玩笑的”，不过唐既明先开了口，问他：“许渭尘，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的语气过于郑重，许渭尘都有些害羞，移开眼睛，“嗯”了一声，说：“你不要说得好像在求婚。”
“我也想求，”唐既明说，“但是今天没有准备礼物。”他说得稀松平常，又是很认真，好像真的想要和许渭尘求婚一样。
许渭尘有些发怔，咬了嘴唇，唐既明就亲亲他。
像玩闹一样吻了一小会儿，许渭尘回过神，问唐既明：“那天在公园，你本来想怎么跟我表白？”
唐既明看着他，问：“你想现在听吗？”
许渭尘很讨厌遗憾，也不喜欢错过，说“不要”：“你重新带我去一次，就像游戏读档一样，我就可以洗清我的失误。”
“是失误吗？”唐既明很不明显地笑了，“许渭尘，你现在很懂游戏了，玩到lakeshore读了几次？”
“少看不起人，”许渭尘打他，被他抓到，“最多三十次而已。”
许渭尘的意思其实是过几天等两人都有空再去公园，但他还没来得及表达清楚，唐既明不知哪来的行动力，很快就把衣服穿好，还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把停在公司的那台旧车开到许渭尘家楼下。
幸好是早晨五点多钟，司机已经醒了，许渭尘穿好衣服，靠在床上睡了一小会儿，就被唐既明叫醒，说司机到了。
蒙蒙亮的天空的颜色介于深蓝与浅蓝的交界，司机离开后，街上没有一个人。
承载许渭尘和唐既明很多回忆的车里，圆圆的扩香器还在原来的位置，不过鲜切玫瑰的香味早已消失了。许渭尘打了个哈欠，看着车前，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公园。
公园停车场里空空荡荡。
唐既明停好车，对许渭尘说：“后备箱只有灯了。”
许渭尘说没事，突然变得很清醒，应该很困的时间，却好像今生都不想再入眠，只要待在唐既明身边就不会想睡觉了。
他们下了车，湖风有些冷。唐既明打开后备箱，按亮了灯，有一个灯泡好像没电了，一闪一闪的。
“哇，好多花，”许渭尘故意说，“送我的吗？”
唐既明果然笑了，说：“许渭尘。”
许渭尘就没有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唐既明，一动也不动。
唐既明看了许渭尘一小段时间，对他说：“许渭尘，我知道你有很多人追，现在不一定想谈恋爱。我也想过，如果我说了，你没法接受，可能以后不想见我了，我不说，你现在这么忙，我只能做一年见不了你几次的炮友。”
“最后还是决定说。我不能保证没人和我一样爱你，但是你也知道，我比你认识的所有人都懂怎么哄你，怎么照顾你，”他对许渭尘说，“所以如果觉得不是太不喜欢我，你愿意先把做你男朋友的机会给我吗？”
“如果不愿意你也可以当我今天没有说过。”唐既明说完补充：“这句是当时想好的，只是走说的流程，不用误会。”
许渭尘被风吹着，看了唐既明一会儿，说“好”，评价他：“你这样说得太可怜了，不答应都不行。”
“我本来想，你谈恋爱，应该也像你去毕业舞会一样，”许渭尘又说，“等别人主动，如果别人不主动，就划清界限，又很讲原则呢。”
唐既明没有因为许渭尘对他的揣测而有什么情绪，只是静了几秒，说：“不要侮辱我，我对你什么时候有过原则。”

第29章
自从工作起，许渭尘从来不给自己允诺什么休息日，他认为周末是留给不想升职的人的。然而生日过后，许渭尘周末休息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日早晨，从公园回家，许渭尘睡了整整一天，下午还错过了母亲打来的两个电话。
唐既明看到了，却不叫醒他，没过多久，李文心的电话打到唐既明手机上：“既明，我们马上就要登机了，不是说好晚上给我们接风么？怎么打许渭尘电话他不接。”
许渭尘模模糊糊听见母亲极为不满地叫他名字，突然惊醒，才想起今天是母亲退休旅行回来的日子。
由于两位女士没有玩够，在当地续住了两次，改了两趟航班，许渭尘已经弄不清她们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回家了。
他紧张地坐起来，看着唐既明。
唐既明也有刹那的茫然，不过他的反应比许渭尘块，立刻回答：“许渭尘可能在忙？阿姨，您别急，先登机吧，我联系他，让司机来接你们。”
“既明，你有公司要管，都没许渭尘忙，”许渭尘母亲埋怨，“他每天不知在忙什么。”
“许渭尘的工作和我的不一样，”唐既明安抚，“我会找他的，您放心。”
见唐既明挂了电话，许渭尘嫉妒母亲总是夸他不夸自己，阴阳怪气地说：“现在我妈这么喜欢你，等知道我们睡好几年了，不知道还觉不觉得你哪哪都好。”
唐既明笑了笑：“非要和阿姨说得这么清楚吗，我怕吓到她。”
许渭尘心眼没他多，也还没有任何规划，听唐既明的意思，好像已经有了主意，单纯地问：“那要怎么说，我们要今天坦白吗，我妈会不会把我们从餐厅赶出去？”
“今天先不说吧，好吗？”唐既明询问许渭尘，又说，“我是有计划。”但是他没细讲，手指碰了碰许渭尘的下巴，又往下滑，碰到许渭尘的脖子，还有挂在许渭尘锁骨上方的细链，突然态度很好地道了歉，说：“我也忘了她们今天回来的事，你可能得换件高领的上衣了。”
“……”许渭尘去浴室照了镜子，看见遍布身体，一直蔓延到颈侧的吻痕，被唐既明气得够呛。
他哑着嗓子将慢吞吞跟进来的唐既明一顿好骂，连问出柜计划的详细都记不得了。
幸好夜晚是冷的，穿多点也不算奇怪。
许渭尘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黑色的薄高领上衣，勉强地将自己遮到下巴，臭着脸跟唐既明一起出发去餐厅。
唐既明开回了那台旧车，因为这几天空气好，他开了一点车窗，微凉的风吹在许渭尘的脸颊上。
或许是由于许渭尘还在不高兴，车里安静了太久，唐既明突然开口夸许渭尘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许渭尘心里完全明白唐既明只是在没话找话，想让自己回应，许渭尘根本就不应该理他。
但是唐既明很少会像别人一样夸许渭尘的外貌，许渭尘觉得自己会被他哄得有些高兴，也是很正常的。他又在副驾板了几分钟脸，终于忍不住转头问唐既明：“真的好看吗？”
唐既明看看他，“嗯”了一声。许渭尘就抱怨：“你以前从来不夸我，害得我没有信心。”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在暗暗的车厢里，唐既明的声音很平稳，也很低沉和好听，“安妮的建模我改了两个多星期，最后还是不满意。”
抵达餐厅后，又等了一刻钟，两位母亲就到了。
她们精神都很好，晒黑了一些，还都剪了新的发型。
李文心没有一上来就挑剔许渭尘下午不接电话，她滔滔不绝地说自己在这趟旅行中收获的感悟，自称比以前看得开了，准备开发一些新的人生爱好。
“对了，既明，”李文心忽然问，“你最近还住在公司吗？”
“最近没有，”唐既明答，“住在外面了。”
“喔，那就好，”她喜滋滋地说：“我们去徒步，遇见一个和你在一个行业，很优秀的女孩儿，阿姨特别想介绍你们认识，但她听说你是个工作狂，睡觉都在公司，她不敢接触。”
唐既明忽然看了看他母亲，才对李文心说：“阿姨，我没有兴趣，您不用给我介绍了。”
“认识认识嘛，做个朋友也好。”李文心不死心地劝。
许渭尘有些失语，发现他母亲的人生新爱好好像是做媒。好在林雅君开口阻止：“文心，算了，唐既明主意大得很，巴不得我们一句都别问，说不定早就盯上哪个别人家的心肝宝贝了。”
她的措辞鲜有的尖锐，说罢还面色不大好看地瞥了唐既明一眼。
许渭尘心惊肉跳，听林雅君说话的语气，怀疑她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过她对许渭尘说话还是温柔和善，唯独对唐既明的态度不怎么样。
但唐既明的脸皮一如既往很厚，泰然自若地聊天，李文心顺嘴问他搬到哪里，他竟说：“和许渭尘挺近的。”
许渭尘不敢说话，看见林雅君的脸色又变了变，只有李文心对这氛围一无所知，天真地说“那太好了，离得近点，你们也能多个照应。既明，你多帮我去看看渭尘有没有好好休息”，又聊起了前几天露营时她发现的八卦。
饭后，唐既明让司机送两位母亲回去，离席前，林雅君忽然叫住了唐既明，说：“我有话和你说。”
而后两人先出了餐厅，许渭尘便和母亲单独坐着。
母亲看着许渭尘，说他最近瘦了，脸变得更尖了，问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关心他的日常作息。
许渭尘安抚她几句，承诺会把自己照顾好，她静了几秒，忽而说：“我总是想，要是你爸爸还在，许渭尘肯定会更常回家的。”
“我和你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她伤心地说，“你长大之后，就不需要我了。”
许渭尘见她泫然欲泣，无措又心疼，立刻否认：“当然不是这样。”
“都得既明来接你，你才肯回来，”母亲指控，“架子那么大，既明比你懂事多了。”
许渭尘心想母亲也把唐既明想得太单纯了，唐既明接送他，都是要从他身上把便宜占回去的。
然而现在不是在她面前说唐既明坏话的好时机，许渭尘只好咬紧牙关，夸了唐既明一句：“他确实对我挺好的，我以后一定多回家。”
这时候，唐既明和他母亲回来了，林雅君的脸色仍不太好，唐既明则还是那幅温柔体贴地模样，将两位母亲送上了车。
两人独处的回家路上，许渭尘才有机会问：“阿姨是不是知道了？”
唐既明点点头，简单地说：“第一次这么生气，骂我监守自盗带坏你，问是不是我强迫你的。”
“你说什么？”许渭尘问他。
“我说我没办法，我忍不住，”唐既明说，“你看我可怜，就没拒绝。”
唐既明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像在陈述事实。许渭尘喝了几杯酒，全身发热，恍惚地觉得唐既明说得这么笃定，或许过去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发展的方式。
“我和她保证我不是玩玩，不会做让你伤心的事，”他又对许渭尘说，“会一直对你好，她先放过我了。”
回家后，唐既明终于说了他的计划，大概是打算先制造一些和许渭尘的绯闻，让李文心看到，有些心理准备，而后他独自去和李文心坦白。
许渭尘并不是很同意，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没用，像个躲在唐既明后面的胆小鬼。但唐既明很坚持：“阿姨一碰到你的事就容易情绪激动，我单独说更合适。”
他说这是最平稳的坦白方式，许渭尘本来对待母亲的怒气也没有什么技巧，只知道沉默，最终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但问到他打算制造什么绯闻，唐既明却不愿透露，说给许渭尘一个惊喜。
许渭尘不太信任他，然而唐既明总是比他会转移话题，亲亲许渭尘，马上就扯到了别的地方去。
周一许渭尘来到事务所后，进行了忘我的工作，将唐既明所说的惊喜丢在脑后。
中午去休息间倒咖啡，恰好碰见写建议备忘录的助理实习生小姜。
小姜抬起头，两个眼圈都是黑的，没什么精神，看起来一副熬了夜的萎靡模样。
许渭尘想起唐既明的嘱托，捧着杯子问小姜：“更新游戏了吗，觉得怎么样？”打算如果小姜不好好说话，就把他训一顿。
“许律师，你也很关注啊，”小姜单纯地点点头，告诉许渭尘，“没有想到种田这么上瘾，我玩到凌晨三点。”
旁边两个和小姜有共同爱好的实习生也纷纷赞同，不过他们都没小姜这么拼命，十二点就睡了。正在聊天时，小姜手机传出推送音，他拿起来看，突然“啊”了一声，说：“原来lakeshore没删。”
许渭尘听见关键词，感觉好奇，和其他人一起靠过去看，是游戏官方发布的一则疑问解答新闻。
唐既明亲自回答了几个关于游戏的更新问题，为了表达歉意，即将上线宝物抽取活动，并且还释出了玩家们没有见到过的lakeshore中安妮的人物设定图片。
大家都催促小姜快往下拉。将安妮的人物设定图展示出来后，小姜先兴奋地说“这么细节，难道真的不是愚人节支线”，又忽然僵住了。他转过头来，慢慢地看看许渭尘，又看看照片。
其余两人也都沉默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全都不敢把心里想的宣之于口。许渭尘在心里骂了唐既明至少一万次，硬着头皮后退一步，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小姜呆呆地开口了。
他说：“……许律师，我发现安妮长得好像你啊。”

第30章
如果有人告诉一年前的许渭尘，说他会和唐既明在一起，并跟母亲坦白两人的关系，他一定觉得对方是从哪里窥见他对唐既明的痴恋，专门来找他骗钱的，会狠狠把对方骂一顿，再将其赶走。
但一年后的如今，许渭尘竟真为这件事发起愁来。
李文心把唐既明当成她的另一个儿子，而且是异性恋版本，向来十分以他为傲。她专门订阅Sphinx的新闻，对于公司动向，关注得比许渭尘密切很多，许渭尘对公司的大部分了解，都来自她的转发。
看见安妮人物设定图之后，许渭尘一整个下午都提心吊胆。因为母亲一定看见了，却没有来找他，就像要酝酿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唐既明倒是若无其事地打来了电话，问许渭尘有没有看见图片，许渭尘压低声音，将他斥责一通：“万一她来事务所找我算账，我怎么办？以后还要不要在这工作了？”
唐既明安慰他，说他早已托林雅君陪伴、劝慰许渭尘的母亲，不会让她乱来，等到晚上，她情绪好些，他就回去谢罪。
“那我呢，我怎么办？”许渭尘还是不满意，“我不要在家里等。”
他又骂唐既明：“都怪你，把安妮的性格做得那么凶，脸还要那么像，那天玩到她从家里走出来，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大有问题。”
许渭尘越说越大声，突然看到办公室玻璃外，助理律师鬼鬼祟祟回头看他，他只好站到窗口去，小声生气地继续说：“给我一个人看到也就算了，发出来干什么？”
“对不起，”唐既明态度很好地道歉，只是没有一点准备改的样子，和许渭尘鬼扯，“版本更新玩家意见太大了，只能努力安抚他们。”而后转移话题，问许渭尘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你可以在我家等我。”
“那你要怎么和我妈说？”许渭尘审问他，还提前警告，“这次不准不经过我同意。”
唐既明在那头想了想：“这样吧，到时你和我通着电话听，觉得我说得不对，就挂了给我打过来，你觉得可以吗？”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这么说还算有点诚意，便接受了。
下午五点不到，唐既明来接许渭尘。
他理了发，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对许渭尘微笑，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英俊体贴，讨人喜欢，像一个热衷运动和慈善，内心阳光，没有脾气并且值得信赖的人。
许渭尘暗暗腹诽，对唐既明的成功人生助力最大的，恐怕就是他这张骗人的脸，不过许渭尘自己也无力抗拒，没有太多批判的权利。
“你打算怎么骗我妈？”回家的路上，许渭尘问，“阿姨有没有说我妈现在怎么样？”
“不能说骗，是为大家都开心，”唐既明温和地摇摇头，一一回答许渭尘的问题，“她没详说，应该就不是很差。”
许渭尘对自己出柜的那一晚有些心理阴影，猜测着母亲可能会有的态度，十分焦虑，唐既明低声安慰他，让他别害怕，摸摸他的头发，又摸他的脸，耐心地承诺：“我会解决。”
车在唐既明家的车库门前停下，他给许渭尘开了门，让许渭尘先在他家休息，而后他们拨通电话，唐既明把手机放在上衣内袋。
许渭尘情绪紧张地拿手机贴在耳边，唐既明清清嗓子，微笑着问他：“许渭尘，能听见吗？”
许渭尘以为他真心在问，分不清声音到底是听筒还是面前传来的，认真地挥挥手，指挥他：“这我哪听得出来，你快走远一点，到门口再说几句。”
唐既明莫名其妙地亲了他，而后才离开家，一分钟后，许渭尘先听见门铃声，而后是唐既明的声音。
收音较为清楚，开门的应该是林雅君，因为唐既明问：“阿姨怎么样？”
“你说呢？”林雅君的声音冷冰冰的。
唐既明并不受影响，走了一小段路，大概是来到客厅，他低声说：“阿姨。”
母亲没有说话，许渭尘不知现场到底什么情形，坐立难安了许久，他才听见母亲的声音：“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许渭尘呢？”
“阿姨，这件事是我不好，应该我来负责，所以我让许渭尘待在我们家。”
母亲很安静，唐既明接着说：“其实我喜欢许渭尘很久了，以前从来没表达过，因为不想辜负您对我的信任，也怕许渭尘不喜欢我，我不想他难做。”
说到这里，唐既明顿了顿，才继续说：“不过这两年来，我见到很多德行不佳的人追许渭尘，每个人都可能会伤害到他。虽然他很警惕，但他吸引的人这么多，难保有一天他不会被欺骗感情。您当时想介绍人给他认识，也是很明智的。不过冯武应并不是很适合他，他也不喜欢冯武应。”
唐既明每一句话的目的性都太强，虽然假话不多，但和他们两人的具体情况没有什么真正的关系。他提起许渭尘在大学派对上碰见的毛手毛脚的同学，说自己知道后，连忙开车去接，顺利将许渭尘带回寝室，以及他如何替许渭尘阻止跟踪他的人。
许渭尘简直有点听不下去，母亲却已经很明显被唐既明带跑，担心地问：“真的吗，渭尘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她语气中的防备少了许多，似乎也感激唐既明拯救许渭尘于水火之中，不过没有完全消气，所以没说。
唐既明诚恳地说对：“所以在冯武应那天吓到了许渭尘之后，我想了很久，还是和许渭尘表白了。许渭尘答应给我一个机会，可能因为这些年来的相处让他知道，我至少不是一个会伤害他的人。”
“是这样吗？”
“是，”唐既明温和地告诉她，“许渭尘说我还在试用期，我就没有先告诉你们。也是觉得如果许渭尘最后还是不喜欢我，我们当成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们不知道的话，才不至于觉得尴尬。”
李文心听罢，沉默了许久，开口：“可是你不是喜欢女孩吗，既明。”她语气中充满了担忧：“许渭尘脾气那么差，我怕哪天你就受不了他了。”
唐既明好像笑了笑：“也没很差。”又说：“现在我说什么，您也不一定会信，不过我只担心许渭尘有天先不喜欢我。”
“那不会，我会管着他。”李文心坚决地回答。
倒是林雅君开了口，说李文心耳根子太软了，还是要以许渭尘的想法为主。
唐既明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聊了聊他和许渭尘交往的细节。许渭尘听到唐既明都在胡扯，说什么两人每天都去散步，生活作息变得规律，互相促进了工作之类的鬼话。
终于，李文心说：“让许渭尘回家吧，他觉得妈妈是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这么怕我，只敢让你来说。”
天色暗了，房里灰蒙蒙的。许渭尘心飘忽地降下来，仍有些忐忑，他挂断了电话，转身看着大门。
过了一会儿，还没开门，许渭尘走过去，想把灯打开，顺便看看怎么唐既明还没有过来，却听见门口，唐既明和林雅君在说话。
林雅君正在低声责备唐既明。
“……渭尘妈妈好骗是吗，你觉得我听不出来？你刚才一共说了几句真话？我们是在生活，不是玩你的游戏，你不可以这么不择手段只讲利益，说话这么不认真。”
唐既明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对她说：“我是认真的，没有当游戏。”
“是因为我对许渭尘认真，才选择这么告诉她，”唐既明的语气稳定得几近淡漠，“您不用担心我把许渭尘当游戏，他比游戏重要。我和阿姨说的假话不多，我只想给许渭尘一个完美的结果，没必要这么谴责我吧。”
林雅君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你是认真的就行。”又说：“我先去陪文心了。”
许渭尘站着没动，唐既明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停了停。许渭尘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说什么，该安慰还是该说笑，伸手去拉了唐既明一下，他们在门下沉默地接了吻。唐既明的吻又温柔又很重，许渭尘闭着眼睛，决定大方地不计较唐既明和他妈乱说话。
晚餐的气氛，比许渭尘想象中自然，流程和以前每一次四人的晚餐一样。
唐既明挑起话题，没和许渭尘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李文心似乎更放心了一些，虽然饭后似乎是不想留唐既明和许渭尘单独在家，她们没去散步。
唐既明处理完碗碟，和林雅君一起回了家，没留在许渭尘家里。
许渭尘陪他母亲看了一会儿电视，听母亲问他：“既明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人追你，都是真的吗？”
“算是吧，”许渭尘说，“我没接受过。”
她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对许渭尘说：“你和既明相处，脾气好一点，别那么任性了。”
许渭尘不反驳她，陪她看完了一部老电影。
回到房间，是九点多钟，许渭尘洗了澡，在房间窗口偷偷看唐既明的窗。
唐既明的窗户隐在树叶繁茂的橡树后方，黄澄澄地亮着，看了没多久，他接到了唐既明的电话。
唐既明说看到许渭尘在窗口杵了十分钟：“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想我过去。但我们在家节制一点，阿姨会更喜欢我。”
“顶多两分钟好吗，”许渭尘都听笑了，“你少自恋。”
唐既明不挂电话，许渭尘听到他那头敲键盘，问他：“你在工作还是在玩？”
“都不是，”唐既明对他说，“我做点自己的事。”
许渭尘问他是什么，唐既明不回答，许渭尘又问他，和母亲有没有再聊。
唐既明并没有回避话题，一面敲键盘，一面告诉许渭尘，母亲没有再难为他，虽然唐既明觉得母亲对自己仍然存在误解：“我在那所学校过得没她想象得那么惨，适应得还算快，最后是优秀毕业生。不过我告诉过她，那时把老师的规训当作关卡，如果达到他们的标准，就是我的通关。可能她觉得我对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我当然知道生活是生活。”键盘的敲击声停下来，唐既明忽然问：“许渭尘，你房间的旧电脑还能开吗？”
“干嘛？”
“开了试试。”
许渭尘觉得唐既明这个人总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话只说一半，不过还是去找出了高中时用的笔记本，插上电源，试着开机。
桌面壁纸缓慢地出现，他告诉唐既明：“可以。”
“给你做了个小玩意，”唐既明发了一个网址给他，“打开看看。”
许渭尘输入那个简单的网址，发现是一个黑色底色的像素网页游戏，游戏名字叫《跳舞之夜》，音乐是8Bit电子风格，听起来蠢蠢的。
许渭尘输入了玩家名字，点击进入，游戏就来到一个舞厅，和他们高中体育馆有些像，但不完全一样。
除了许渭尘的玩家穿着白色的礼服，所有女孩都穿着桃色的裙子，男孩黑色的西装，每个人都写了名字，上方吊顶的水晶灯像一颗太阳。
没过几秒，游戏显示，又有玩家进入，新的黑色西装像素小人，衣服上写着唐既明，直愣愣地往前走，头顶出现一个对话框：“欢迎我的舞伴许渭尘。”
所有的像素小人都鼓掌欢迎。
许渭尘按W键，操作自己的小人往前，等到还差一点距离的时候，像素小人像两块磁石一样，被吸到一起了，手紧紧贴住，跳起舞来，歌曲是他们没有跳完的那一支。
跳着跳着，中心两个像素小人开始转圈，周围的又开始鼓掌，许渭尘忍不住笑了，忽然听到门被人很轻地敲响。
他以为是母亲，心中一惊，走过去开，不久前还在电话里敲键盘的唐既明站在门外。
许渭尘愣了愣：“你怎么进来的？”又拽他：“快进来，别被我妈发现了。”
“让阿姨帮我开门的，”唐既明被他拽进房间，对他笑笑，“她去我家了，许渭尘，我不是每件事都要偷偷做的，好不好？”
许渭尘看着唐既明的眼神，忽然之间有一种预感和猜想，他的面颊和手都热起来，睁大眼睛，抿了一下嘴唇，就看到唐既明拿出黑色的丝绒盒子。
“许渭尘，我爱你。”唐既明吻了许渭尘的嘴唇，珍重地询问：“你愿不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
如果细想，唐既明现在对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急促得好像开了倍速，就像因为之前的遗憾，因此不想再错过任何一秒，任何一件。许渭尘没有马上开口，便看到唐既明眼中的认真。
所以，虽然实在很快，但是唐既明看起来好好地准备了，没有偷懒，许渭尘挑不出他的错误，也不想要挑，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同意。
——完——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捏！谢谢大家，真的好喜欢最近连载幸福看评论的生活，之后也会掉落一些猫猫狗狗和唐既明视角还有乱七八糟的番外的！我也很不舍的结束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