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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进赛博游戏后逆袭成神
作者：火锅加糖
内容简介
 江寂曾是最强的全能系超能力者，也因为能力太强，他像生产队唯一的驴一样，四处清理污染，打怪救人，最终猝死在某个加班的深夜。 一朝重生，他成了身患绝症，活不过二十二的孤儿在校大学生。 因为性格阴暗扭曲而被全班排斥，据说，他曾极端地站在天台上向暗恋对象表白，并且威胁不答应就跳楼。 如今已经二十一，只剩一年寿命的江寂：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开局吗？ 也在江寂重生的当晚，游戏系统降临，一千个普通人被系统选中，成为了《3555赛博卧底游戏》的玩家。 此游戏会定时将玩家真实带入未来的赛博世界，每一个玩家都是未来世界的入侵者，需要在隐藏身份的同时，完成游戏指定的任务。 失败可能会死，成功则会获得奖励。 江寂就是其中之一。 他摩拳擦掌，准备在游戏里大干一场，赢得续命机会，结果进入后游戏一睁眼，就看见了曾暗恋对象的脸。 那位暗恋对象掐着江寂的下巴，明明长了一张俊美精致的脸，语气却冰冷邪恶：凭你也想爬我的床？ 江寂：知道了，我不配我不想。 《3555赛博卧底游戏》降临后，该游戏瞬间成为全球焦点，不仅因为这款游戏诡异莫测，能把人带入真实的赛博未来，还因为凡是进入游戏的玩家，大多都能获得超能力。 有的人一夜之间从细狗变成肌肉猛男，有的人上一秒还是平平无奇老社畜，下一秒就拥有了隔空暴揍资本老板，并且美美隐身的超能力。 其中，受讨论最多的玩家，编号为001，不仅是因为他编号第一，更因为他全知全能的超能力，以及屡次反杀，将赛博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无数骚操作。 不论是未来的赛博世界，还是现在的二十一世纪，所有人都在搜寻001的真实身份。 江寂拎着续命药袋，从激烈议论的校友面前经过。 校友A：001大佬一定气度非凡，身高腿长，气场八百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校友B：001大佬一定身份高贵，左拥右抱，身边舔狗追随者无数！ 校友C：001大佬一定一定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多病体弱，性格扭曲，平平无奇，身边无人，还曾是极端舔狗的江寂： 他从全校友面前路过，没留下半片云彩。 谢惊尘生来便有一张足以欺世惑人的漂亮脸蛋，在学校，他是全校公认的温柔帅哥，体贴细心又平易近人，身边暗恋者无数，其中最有名的，便是那个以跳楼相逼的江寂学弟。 但离开学校，他便是神秘局里有名的疯狗，能力有多强悍，行事便有多疯狂。 局里内外对他又惧又怕，整日担心他哪天就走上了丧心病狂的反社会道路。 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疯子似乎陷入了爱河，他在疯狂追求一个名叫江寂的平凡大学生。 某天某个天台，疯子踩在栏杆边上，大风扬起他的额发，露出他那双漂亮而疯狂的眼睛。 跟我谈恋爱，不然我跳下去。 被当众威胁的江寂：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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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城第三综合大学。
四月二十八日，周五。
初夏，傍晚。
江寂重生睁开眼，人在热闹嘈杂的食堂里，他坐在一张洒着些许食物油渣的桌子旁，面前放着装着两荤两素的餐盘。
正当饭点，食堂里挤满了学生。
刚重生的江寂有些眩晕，像是大梦一场后刚醒，整个人处于恍惚与清醒之间。他记得自己重生之前，正在熬夜赶去某个山区，处理一起异种爆发事故。
接着他就心脏一疼，猝死了。
再睁眼，人便坐在了这里。
他打量着这个既陌生，又莫名的新世界。大概是因为刚重生的缘故，他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错乱，比如他想不起很多关于自己重生前的事情，也无法把这个世界，与他之前生活的世界进行详细对比。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全能系的超能力者，是那个世界里最强的存在。也因此，他每天不是在处理异种，就是在处理异种的路上。
日子过得堪比生产队的劳模之驴。
发完呆，江寂拿起桌上的饭卡，查看姓名和照片。
名字和样貌都一样，这会让他少去很多麻烦，至少不需要他重新适应新的脸和新的名字。
放下饭卡，江寂心里一阵轻松，他上辈子打怪打得人都麻了，早就想退休休息，过过清闲生活，只是情况不允许。
能力太强，想退休也得不到批准。
现在重生，仿佛是上天给他的奖励。大学啊，人生最清闲最美好的时候。
拿起筷子，江寂准备先干饭，其他的干完饭再说。
“那个就是江寂吧？”斜后方，突然传来议论声，“那个在楼顶上跟谢惊尘表白，不答应就威胁要跳楼，把消防队都惊动了的大三学生。”
“是他，听说他有病。”
“用跳楼威胁人，的确是有病。”
“不是那种精神病，是身体上有病，好像是什么基因病，没法治，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二岁。”
“啊。”议论的人语气一转，怜悯起来，“那挺惨的，二十二，岂不是刚大学毕业就要死了。”
“是啊，所以他脑子也不正常了嘛。”
江寂：“……”
他看着面前的饭，突然不觉得香了，感觉自己吃的不是重生后的美好一餐，而是宣判了死刑后的断头饭。
但盯了几秒餐盘，江寂还是打起了精神。就算天塌下来，人也是要吃饭的。
其他的，吃完饭再说。
江寂一边吃着饭，一边摸索自己身上带着的所有东西，一个装了几本书，一堆学习用品的半旧书包，以及一个崭新的手机。
手机应该是这两天新换的，里面很干净，只有几条运营商发过来的防诈骗，以及不要网贷的告诫短信。
接着他翻了翻聊天软件，里面同样很干净，几乎没有朋友之间的消息往来，只有班级群聊，以及几个购物生活群。
看来他现在的身份，是个没朋友的独行侠。
对于江寂来说，这反而是优势，不会暴露他重生换了灵魂的秘密。
看完聊天软件，江寂正想看看自己当前的财产余额，就听见食堂里一阵喧哗，有人说：“谢惊尘来了！”
“真的啊，那有戏看了，江寂也在，他肯定会凑上去舔。”
江寂顺着躁动的人群，看向食堂的其中一个门，想知道被原主用跳楼相逼的谢惊尘长什么样。
几个结伴的大四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被围在中间那个身量尤其高，头发挺长，扎了个高马尾，穿着黑色的T恤，肩宽腿长，垂着手臂修长有力，还隐约能看见胸肌和手臂肌肉的轮廓。
江寂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经常锻炼，他的身形和肌肉走势，都在告诉江寂，他很有爆发力。
而且，这人长了一张很突出的脸。
江寂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漂亮”，他侧过脸时，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都非常流畅漂亮，鼻梁挺，薄唇勾着，好像带着笑，眼形很长，眼尾有些上挑，狐狸似的，透着股邪气。
他身上既有股少年气，又有股压不住痞气。
正当江寂远远欣赏着这张漂亮的脸时，那人忽然抬起眼，目光敏锐地看向了江寂。
两人视线短暂对上的下一瞬，他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但他身边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江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手肘戳着那人，用下巴对着江寂指指点点。
江寂远远听见了一句：“疯子又在看你了，他今天不会跳楼逼你交往吧？”
他果然就是谢惊尘。
“别乱开玩笑。”谢惊尘语气倒是跟他的外貌不一样，出奇的温和平静，好像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都去二楼吃饭。”
几人嘻嘻哈哈着，很快转上二楼，不见踪影。
随着他们离开，没了热闹看，食堂也渐渐安静下来。
江寂吃完最后一口饭，端起餐盘，也离开了食堂。
出于习惯，江寂花了快三个小时，把整个大学里里外外，全部转了一遍，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体，非常之差。
就这么简单的走了两万步，他就感觉脚底板要断了，腿也酸得不行，最后上爬楼梯上宿舍楼的时，江寂的腿都在发抖。
他估计要是现在跳出来一个怪物，能一拳打死三个他。
不过看学校里这些学生们无忧无虑的样子，这个世界应该相当平和。没有横行的可怕异种。
很适合退休养老。
就是他命短了一点。
不过也算了，活一年是一年。
而且，他这个基因病，也未必就真的没法治。只要还有一点希望，江寂就会牢牢抓住，绝不放弃。
江寂再次拿出手机，确认宿舍位置。
他手机里有一个名叫“八栋604”的四人小群，尽管群里没有任何聊天记录，但群名给江寂指出了宿舍位置。
顶楼604到了。
江寂用钥匙打开门，现在没到晚上九点，舍友们可能在上课或者做其他的，宿舍里没人。
宿舍面积不大，全是上铺，下面是书桌，卫生间则在阳台上。
江寂很快找到了他的书桌和床，在挨着门的位置，桌子很乱，塞满了课本和杂物，书桌下面则乱七八糟的堆着鞋、袜子，以及黑色的快递袋子。
江寂忍着把桌子收拾干净的冲动，先拉开抽屉，查看私人物品。
抽屉里倒是意外的空，只扔了些乱七八糟的收据，笔和小本子什么的。江寂很快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基因病相关的病例和诊断，以及开药的单子。
病例上很多专业术语，江寂不能完全看懂，大概意思就是他这具身体的基因缺乏稳定性，基因链容易崩溃，可能会导致脏器急性衰弱，而他现在已经开始出现肌营养不良，肌无力症状。
病症无法根治，只能吃药缓解。
他翻了翻药单，发现药品单价非常昂贵，单颗五百，每天一颗。不过可以报销百分之九十，并且每隔一月，可以申请免费领取三十粒。
算下来每个月的支出并不算大，就是只能去第一区人民医院领取和申请，路程有些远，公共交通要两个半小时。
手机一震，第一区人民医院的短信正好发了过来：“您的A型基因药免费申请已通过，请于明日上午九点后，于第一区人民医院第四药房登记领取。”
江寂把去医院的路程记了下来。
正好，明天去取药的时候逛逛周边区域，熟悉一下环境。
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打闹的说话声，接着寝室门被推开，他的两个室友回来了。
见到江寂在，两人的说话声一停，接着便像是没看见江寂似的，挤在其中一张桌子旁，继续讨论着什么篮球比赛。
江寂也没搭话，他拿了换洗衣服，洗漱完后，带着电脑爬上了床。
他的床挂着不透明的蓝色蚊帐，算是一个小型的私密空间。
江寂就坐上床上，慢慢翻开他电脑里的东西，然后一点点的补齐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信息。
他发现自己现在是个学渣，三天两头逃课不说，还挂了不少科目，有的连补考都没去，毕业都成问题。
不过以他现在大脑里的知识量，他甚至可能这学期考试全挂。
根据课表，江寂明天只有下午两堂课，去完医院应该来得及上课。
看完学生信息，江寂开始看社会新闻，了解这个世界。
今天暴走了两万步，坐下来之后，身体疲惫不堪，困意也一阵接着一阵的涌上来。江寂忍着困意，坚持着继续看新闻。
晚上十一点前夕，宿舍即将熄灯之际，最后一个室友回来了。
于是这三个室友开始热热闹闹的聊天，有人突然说：“张叩一，你明天不是生日吗？反正明天就两节课，今晚要不要去网吧通宵游戏？”
张叩一爽快道：“好啊，我请你们。”
“那还等什么，趁着宿舍没锁门，我们赶紧走。”
几人一阵收拾，江寂在犯困里听见张叩一小声说：“要不要叫江寂一起？”
“叫他干什么，扫兴吗？”其中一个舍友嫌弃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每次聚餐都不付钱，整天占我们便宜，连抽纸都偷偷抽我们的，就没见过这么极品的人。”
“马上十一点，要锁门了，我们快走。”
关门声响后，宿舍安静下来。
江寂对着电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抽纸。
“……”
他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租个房住。
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舍友发现“江寂”换灵魂了，毕竟他是绝对干不出来原主那些屁事的。
江寂继续刷社会新闻。
等到快十二点，他终于撑不住，准备关电脑睡觉，也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跳出一个淡蓝色悬浮的页面。
不是电脑屏幕上的，而是覆盖在的其上的虚拟投影。
上面写着：“《3555赛博游戏》，进入倒计时：十秒。”
江寂愣了一下，他左右转动视线，发现这块淡蓝色投屏会跟着他的视线转动，永远保持在他视野的正中间。
“倒计时：六秒。”
江寂拿出手机，迅速搜索《3555赛博游戏》，没有相关结果。
再抬起眼：“倒计时：两秒……一秒。”
“游戏开始。”
江寂感觉身体往下一沉，灵魂好像飘了出去，无数道蓝色电子流光迎面扑来，又绕开了他的身体，如同庞大的河流，向着他身后呼啸而去。
没等江寂回头查看，流光消失，视野瞬间漆黑。
瞬息后，光线与声音一同涌了过来。
系统温和但又冰冷的中性电子音在江寂脑中响起：“欢迎玩家进入未来世界，本轮游戏周期为二十四小时，游戏时间结束，玩家方可返回原本世界。本次玩家人数：一千人。”
“本轮游戏将开启新手保护模式，保护范围仅限于消除玩家网络搜索痕迹，请玩家珍惜时间，迅速了解并融入未来新世界。”
“本轮游戏任务：请消除潜藏在身边的危机并存活。温馨警告：游戏中死亡，现实世界中将会同样死亡。”
“新手任务提示：玩家江寂，您当前的身份为联邦第四区普通公民，因为纳税不足，您即将在三日后被降级为无身份者。”
“祝游戏愉快，系统期待您的存活。”
系统说完，淡蓝色的虚拟投屏浮现在江寂眼前，他看见了自己的当前个人信息。
“姓名：江寂。”
“公民等级：普通公民（即将降级）。”
“超能力：？？？（灰色）。”
“那个，那个叫什么的，你还愣着干什么？”暴躁粗犷的男人声音突然传来，“赶紧过来，客人等你陪酒呢！”
江寂顺着声音看去，视野里的虚拟屏幕无声消失，他看见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他站在一条散发着暧昧粉红光芒的走廊里，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墙壁上挂着大尺度油画，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与淡淡的烟酒气味。
刚才叫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光头男，身旁站着四个漂亮纤细的男青年。
“怎么还愣着？”光头男不耐烦地暴躁道，“这工作你是不想干了是不是？不想干了就他妈的交钱滚蛋，别忘了你今天已经跟我们会所签过卖身契了。”
江寂：“……”
在没完全搞清楚情况前，他没轻举妄动，而是配合地迈开脚步：“来了。”

第2章
这应该是一家高端会所，从地毯到壁灯，再到摆在角落里的漂亮绿植，都无一不彰显着昂贵与精致。
江寂抬起眼，扫过天花板和墙角。
没有监控，也没有什么高科技产物，看起来完全不赛博，是走的复古装修风格吗？
光头领着江寂在内的五个青年，爬了两层楼梯，最后停在一道红色的木门前。光头抬起手，按在木门上，淡蓝色的电子光短暂亮起一瞬，接着门里传来很细微的咔哒声。
厚实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隙。
光头推开门，一张银白的机器人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它与人脸的差异很大，只有大致的头骨形状，高达两米，体型瘦长，没有覆盖肌肤，也没有穿着任何衣物，只是一具裸/露的人形机械。
江寂看见这机器人胸口上印着编码：C-70345。
机器人蓝色的眼睛冷冰冰的扫过光头的脸，僵硬的机械声音从它口部传出：“人脸识别通过，贵宾正在等您，王领班。”
光头王没搭理机器人，带着身后的小青年们鱼贯而入。
与机器人擦肩而过时，江寂仔细打量了一遍它，发现它的上半身厚重粗壮，胸前的金属结构分割成块状，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热武器。
机器人用散发着蓝光的眼睛，安静而沉默地注视着从它身前走过的人。
江寂和高大的机器人对上了视线，但对方没有任何情绪反应，眼睛里只有冷色的蓝光。
等人从它身前走完，它便转过头，一动不动地对着木门。
门里是设计得非常弯曲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壁画尺度更大，不仅涩情，还极其血腥和重口味，什么样的play都有。
绕了好几圈，光头终于停在一号包厢门前。
他推开了门，里面是面积阔大的客厅，墙壁一侧是酒柜，另外三侧上面则挂满了各种情趣用品，从玩具到服装，再到各种型号的道具，一应俱全。
包厢里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个银白色的机器人，以及一具伏趴在地毯上的尸体。
尸体是个男性，有着一张很漂亮精致的脸，但他被割开了喉咙，大量鲜血涌出，狰狞的血痕从客厅里侧的红黑色木门，一直延伸到尸体下方。
显然他是被人从里面拖出来的。
空气里的血腥味重得连香薰都压不住。
见到尸体，几个小青年都有些惊吓不安，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被光头怒斥道：“乱动什么？想死我他妈现在就送你们去死，一群没眼色的东西，这可是贵宾，杀你们这群低等公民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几个小青年连忙低头认错。
江寂不动声色地瞄向客厅里的机器人。
它的外形更像人类，同样没有衣物，但四肢关节和肌肉形状清晰，还有一张更加类人的面部，它胸口的编号为：A-0078。
机器人沉默伫立在门前，它眼睛里的蓝光很弱，看着像是一双略微带光的冰冷玻璃球。
“怎么这么慢？”西装男不悦开口，神情还隐隐有些着急，“这些人没问题吗？”
光头连忙说：“放心，我们会所的人都没病，每天都做体检的。”
西装男面露不屑，显然并不相信光头的话，他匆匆扫了几眼这五个人，然后用手指点着：“你，你，你，过来。”
他点的都是长得最好看，身量高且体型修长匀称的几个，江寂倒霉的就在其中。
江寂低头上前，他站在最右侧的位置。
西装男走到他面前，伸出左手，肉色的掌心突然翻开，露出一小块复杂的机械结构，精密的机械无声转动着。
“把手放上来。”
江寂余光瞄着银色机器人，没在这个节骨上多问，他抬起手，放了上去，接着掌心似乎被刺了一下。
西装男看着右手的通讯腕表，一块小小的蓝色虚拟屏投在手腕上方，内容并不对江寂显示。
西装男扫了一眼，没说话，他很快检查完了剩下两个，最后点头：“你们三个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光头腆着脸笑问：“我要不要留下来，万一有什么需要，我好跑腿。”
西装男冷声道：“你也滚。”
光头还是笑：“好嘞，那您有需要按铃叫我啊，我就在外面等着。”
等人走完，西装男命令道：“站在这儿等着。”
说完，他走到门前，敲了敲：“少爷，人找好了，我现在给您送进来？”
里面没有回应。
西装男表情变得着急，又敲了几次：“少——”
轰的一声大响，像是一道狂风狠狠砸来，那道看着就既贵又重的木门，竟然就这么被轰飞了！
门后西装男跟着门一起，直接倒飞出去。
狂风的余威在客厅里回荡，吹得江寂晃了晃，往后退了两步。
沙哑压抑的男性嗓音从门里传出来：“滚！”
江寂往门里看了一眼，在昏暗的橘色光芒里，他瞥见了一道侧影，坐在椅子里，昏沉厚重的光描摹出了他的侧脸轮廓。
鼻梁很挺，头发有些长，扎成了高马尾。
江寂一愣，尽管看不清脸，但他还是认出来了，是谢惊尘。或者说，是一个与谢惊尘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难道他也被选成了玩家？
西装男被撞飞后没能爬起来，守在门前的机器人这时一动，它就近抓住一个青年，不顾对方的挣扎，强制拖着人走进房间里。
“您的身体因药物而出现异常，需要尽快纾解，否则可能会出现过度兴奋，以及血压过高和心跳失速，严重将会危及性命。”
机器人一边没感情地念着冰冷话语，一边把青年拖向谢惊尘。
昏暗的光线里，江寂看见谢惊尘抬起了眼，光恰好照出他那双狭长的眼，像是一条被激怒了的毒蛇，眼里全是压抑的疯狂与狠色。
跟江寂在食堂里看见的不一样，他怀疑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玩家谢惊尘，而是赛博谢惊尘。
赛博谢惊尘抬起了一只手，狂烈的风流在他掌心迅速聚集，屋子里气流疯狂涌动，犹如危险的风暴前夕。
“我说，”谢惊尘一个字一个字的，压抑地往外吐，“滚！”
话音落下，猛烈的风暴涌出。
机器人往后退了一步，他手里的青年被吹得飞起，又因为手臂被机器人拽着，骨节咔嚓一响，断了。青年顿时发出惨叫。
风剧烈得客厅都框框作响。
机器人不为所动，它把受伤的青年拖出来，蓝色的眼睛扫向剩下的两个，另一个已经被吓到，不停后退。
“我我不干了。”他转身想跑，但打不开门，于是一边喊着我不干了，一边使劲砸着门，“开门，放我出去。”
机器人还真就没有管他，而是走向了江寂。
江寂：“……我能也不干了吗？”
机器人抓住了江寂，它的手是全金属的，极其有力，是真正的铁箍，江寂尝试性地挣了一下，手腕瞬间被拧青。
它回答了江寂刚才的问题：“你们都是目标。”
江寂只是倒霉的没有后退，距离最近，所以他被第二个抓住了。
只思考了半秒，江寂就认清了形式，以他现在这脆弱的身躯，是绝无可能与一个钢铁机器人抗争的。
“那你放开，我自己走。”
机器人还真放开了他。
江寂自己走进那间昏暗的屋子。
谢惊尘仍旧隐忍地坐在椅子里，他再次抬起手，狂风在他掌心里聚集，屋子里大风呼啸，家具震动。
机器人步伐稳定，蓝色的眼睛上下扫描，机械道：“检测到您的血压在急速上升，心跳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如果再不纾解，您会心跳过速。”
谢惊尘忽然笑了一声，他抬起头，露出那双蛇一样的凶狠而疯狂的眼睛，修长的五指缓缓抓起。
飓风狂啸掀起，江寂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他立马抓住机器人胳膊，免得自己直接飞出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开始思考绕开机器人，打晕谢惊尘的可行性。
但下一秒，飓风在猛地平息，风流消失，震动的家具安静，江寂也从快要飞起的状态落回到地面。
他意外地看向谢惊尘，没错过对方那短暂皱起的眉。
机器人抓着江寂往前走：“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动用超能力，会加速药物发作，从而引发危险。”
它把江寂摁在谢惊尘腿边。
“请您用他进行纾解，这是目前最合适的缓解方式。”
谢惊尘垂着眼，盯着江寂的脸，眼睛流转着意味不明的暗光。他没有说话。
江寂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双目赤红，一副不正常的，濒临发狂又生生忍住的样子。
像条不叫，但凶狠的狼狗。
江寂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转了一下眼珠，偷偷瞥向机器人。
谢惊尘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狠色与疯狂的笑，他盯着江寂，对机器人说：“你可以滚出去了。”
机器人听话地死板道：“好的少爷，需要我帮您把门修好吗？”
谢惊尘仍旧盯着江寂，声音沙哑强势：“不，让客厅里的所有人，全都滚出去。”
机器人颔首：“好的，少爷。”
机器的效率就是高，前后不到三十秒，客厅里的人就被清空，连尸体都被拖了出去。
房间陡然安静下来，床头灯静静的散发着暖黄的橘光，勾出谢惊尘坐在椅子里的高挑身形。
他穿着黑色的丝绸衬衣，薄薄的布料沾了冷汗，湿润的贴着他宽阔的肩骨与胸膛，胸肌轮廓明显，极具爆发力。
江寂就跪坐在他脚边，以一个看似低微的姿势。
谢惊尘低着眼，他唇边仍旧带着笑，他抬起右手，比之前更小，但形状锋利，犹如刀片的风团在他掌心里盘旋聚集。
“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江寂看了看他，试探性地说了两个字。
“跳楼？”

第3章
听见江寂的回应，谢惊尘偏了一下头，他慢慢俯下身，贴近到江寂面前，最后停在一个暧昧而微妙的距离。
他大概是真的很难受，冷白的肌肤上覆着一层薄汗。眼睫半垂着，眼型更显狭长，像是不怀好意的狐狸。
“你还是真是阴魂不散啊。”他用俯视的角度打量着江寂，眸光冰冷，压着狠色，“现在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急需要有人帮忙，所以，你现在在心里计划着什么？”
计划着怎么把你打晕，然后绑起来。
但江寂没说实话，他对上谢惊尘的眼睛，说道：“想怎么送你去医院就诊。”
谢惊尘微妙地顿了一下。
江寂也安静了几秒，然后出于习惯，他分析说：“但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应该有不能，或者说无法去医院的理由。”
谢惊尘看着他，忽然又笑起来，语气放轻，和蔼里还带着一点诱人放低戒心般的温柔：“那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江寂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目前最合适的建议：“洗个冷水澡。”
谢惊尘一愣，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呢？你要帮我洗吗？”
江寂：“……”
这家伙还真敢做梦，多大脸啊。
不过想了想原主的所作所为，以及他在学校里极差的口碑，江寂还是给出了非常贴合他他当前人设的回答。
“不了，我不配。”
谢惊尘突然笑了，看起来好像还挺愉悦的样子。
他单手撑着额头，瞧着江寂道：“你变得有意思了，江寂。”
江寂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他抬起手，开始研究自己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外表看着有些像运动手环，但指尖点上去，又会弹出一小块极具科技感的虚拟投屏。
页面跟手机主屏有些类似，各种没见过的应用整齐排布，但在投屏最顶端额外显示了一个公民等级信息。
江寂的信息被标红了，说明他的确是即将降级。
“你看系统公布的游戏规则了吗？首轮游戏二十四小时，新手保护期也只有二十四小时，现在我们处于未来的世界，这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网络会更加发达，所有人会更加没有隐私。”
江寂挨个点着应用，迅速浏览，发现大部分应用软件在打开时，都会跳出一个未交费提示。
于是他关掉没交费的软件，点开下一个，同时继续说：“所以我们应该珍惜这二十四小时新手期，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防止身份暴露。”
谢惊尘盯着江寂，没有说话。但他想到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他就坐在这把椅子里，浑身燥热，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而他脚边，则跪着一个脖子被划开了陌生男人。
鲜血的味道浓郁刺鼻，令人厌恶。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同时在他脑海里响起，不徐不疾地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超能力种类，最后提醒他，他正处于财阀家族凶狠而危险的内斗当中。
身体里的热度并没有消减，反而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继续飙升着，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飞快加速，血液滚烫，肌肤几乎要烫得烧起来。
谢惊尘沉默地忍耐着，他手指划过腕表。
他的通讯腕表与江寂的不一样，看起来就跟现代那些昂贵的机械表没什么区别，但指尖触碰上去时，同样会投出一小块虚拟屏。
谢惊尘看见了自己的公民等级，只有两个字：特级。
也在他点开虚拟投屏的时候，有信息弹了出来。
谢惊澜：“喜欢我的惊喜吗？”
谢惊尘皱眉，没等他做出其他的反应，他的心跳骤然加快，血液在身体里快速奔流，他脑中响起嗡鸣，接着眼前一黑。
他直接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
江寂正翻着剩下几个应用，就感觉黑影从头顶上压了下来，他立即要躲，但身体素质跟不上思维反应，他没能躲开，被谢惊尘牢牢压在地毯上。
高热的躯体瞬间覆住了他的身体，烫得仿佛一块炭。
谢惊尘的脸就埋在他脖子处，呼吸异常灼热，把江寂侧颈的肌肤都染烫了。他身体某处压着江寂的侧腰，又硬又烫。
江寂头皮发麻，立马推了推：“谢惊尘？”
谢惊尘没有反应，呼吸急促滚烫，江寂手抵在他胸膛上，清楚感知到了他身体里的高温，以及急促到危险的心跳。
这样下去，他恐怕真的会挂。
江寂花了两秒时间，思考处理方案。
两秒之后，他把昏迷的谢惊尘从自己身上推下去，然后双手穿过谢惊尘的腋下，拖着人往一旁的浴室走。
会所的顶级包间，浴室宽敞豪华，配有浴缸。
江寂费力地把谢惊尘扔进浴缸里，接着开始放冷水。
但谢惊尘的状态似乎比看起来还要糟糕，就算冷水直接浇在他胸膛上，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肌肤还被身体里的高温烤了红色。
江寂手掌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的心跳。
很快，一秒跳动次数竟高达四次，已经超过两百了。
这是真的要猝死了。
江寂坐在浴缸边上，到底是没法做到见死不救。他手掌紧贴着谢惊尘的胸膛，掌心之下，是他高热的肌肤，以及急促的心跳。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江寂是全能系超能力者，只要他想，他可以使用任何一种超能力，包括治愈。
但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还是不是全能系，也不知道他现在这具堪称娇弱的身体，能不能支撑他使用消耗极大的治愈超能力。
要是不行，就只能牺牲一下肉/体了。
闭上眼，江寂尝试着调用身体里的能量。
这瞬间，他仿佛通过另一种视角，看到了自己身体里流淌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白色能量流，江寂操控着它，转换成能使细胞快速修复的治愈力。
这股能量，透过江寂微凉的掌心，传递进谢惊尘的身体里，再化成一股清凉的修复之力，顺着谢惊尘急促跳动的心脏，一点点流淌至谢惊尘的全身。
江寂只坚持了几秒钟，就眼前发黑地停下了。他贴在谢惊尘胸膛上的手掌在无意识地发颤。
这是脱力的症状。
他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能不依靠超能力就轻松一打十，那现在他一对一都会很勉强。
喘了几口气，江寂重新检查谢惊尘的身体，体温仍旧很高，心跳也很快，但至少不会挂掉。
江寂已经没力气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了，就让谢惊尘泡着，正好降降温。
他扶着墙，虚脱地移出浴室，然后倒在床上，他又累又困，恨不得下一秒就昏睡过去，可腹部却在这时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江寂意识到，他不能饿着肚子睡过去，不然醒来后可能会虚弱得下不了床。
床头放着一个果篮，边上摆着几支像便携条漱口水一样的东西。
江寂撑着身体爬过去，发现那是几支高浓度营养条，他把几支营养条全喝了，又吃了两支香蕉，啃了一个苹果。
肚子里的饥饿感终于缓和不少。
江寂再撑不住，倒头昏睡，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
江寂醒来的一瞬间，就发现房间里有人。
他立马睁开眼，看清了坐在墙下椅子里的人，那个光头领班。
对方正点着虚拟投屏，大概也是在刷什么娱乐视频，他脸上带着有些猥琐的笑。
“哟，醒了啊。”光头发现江寂睁眼，关了投屏，站起来，“你小子可以啊，开工第一天就跟上等人搞上了，还没被搞坏，运气也不错。”
江寂：“……”
少说少错，他沉默地坐起身。
光头坐在床边，笑容愈发猥琐八卦：“感觉怎么样啊，那些娇生惯养的上等人，到底行不行啊？我听说这些人连喝水都是让人喂在嘴边喝的，身体素质都很差，中看不中用。”
江寂道：“客人隐私，我不能透露。”
光头拍了一把江寂的肩膀，哼笑道：“那就是不行了，啧，这些上等人，也就是仗着命好，要不是地位高，那些弱鸡，老子一拳一个。”
江寂没对光头因为地位不平衡，而萌生出来的酸言酸语发表任何意见。
他扫了一圈屋子，没看到谢惊尘。
“别看了，人都走了一个小时了。”光头说，“不得不说，这些上等人的钱可真好赚，你知道他付了多少钱吗？”
江寂还没了解过这个世界的货币制度，他配合地问：“多少？”
光头比了个五。
五百，五千，还是五万？
江寂没概念，也不敢细问，怕暴露自己的无知。
他想了一下，问了当前自己更应该关心的问题：“我能分到多少？”
光头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分到个屁，想什么呢，你可是跟我们会所签的卖身契，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会所的。”
江寂：“……”
他想炸了这个会所。
“不过呢……”光头想揽江寂的肩膀，被江寂躲开，他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要是能把那个财阀家的少爷哄回来，成为我们会所的常客，老板也不是不能考虑，让你花钱赎身。”
江寂迅速把当前的信息整理了一番。
第一，据光头说，他是今天跟会所签订的契约，所以这是他第一天上班。
第二，谢惊尘在这个世界里的地位很高，并且很有钱。
第三，这个世界里，公民的身份等级很重要，越低越不配当人。
所以，根据以上信息，他想要赎身，会非常困难。如果只花钱，必定会是一笔巨款。
他之前刚进这间屋子，就看见了一具尸体，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奇怪，也没有人提报警之内的话，这说明在这里，死人很正常，而法律大概率已经成了摆设。
所以，他想摆脱卖身契，得用点别的手段。
江寂低着头，划开通讯器，时间为：凌晨两点。
他关上通讯器，语气平静道：“老板下班了吗？我想见他。”

第4章
去见老板之前，江寂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利用这点时间，迅速查了几件事。
这个未来世界为联邦制，一共四个区，江寂所在的为第四区，在第四区之外，还有一个无人管辖的废土区。
至于废土区的来源，江寂暂时没时间仔细查看。
他先搜索了公民等级，在这里，人民被划分出了七个等级。
最高为特级，往下有一到三个等级，江寂现在勉强属于普通公民，也就是纳税达到了一定程度的公民，往下是中间级，和无身份者。
中间级公民，是指有纳税但纳税不足的人，如果及时补充纳税，可以回到普通公民等级，但超时未缴纳足够税费，则会被直接降级为无身份者。
无身份者在这个世界，相当于流浪汉，被禁止出入任何公共场合，并且不得正常租赁房屋，购物时（包括基本生活物资）还需要额外缴纳相应税费。
所以，一旦成为无身份者，别说重新升级，连基本的正常生活都很难维持，要么游走在灰色地带，要么睡大街。
联邦四个区，每个区的平均收入不一，第四区被叫做大棚区，是联邦四区里最穷的地方，聚集着大量普通公民，中间级和无身份者。
第四区的人均收入为一千联邦币，江寂大概看了眼通讯器里的购物记录，物价竟然与现代世界差不多。
就离谱。
最后江寂搜了卖身契相关的内容。
官方资料对卖身契的解释为，将自己的终生劳动力，永久卖给某机构，企业，或是个体工商户，而对方给予劳动力卖方长期稳定的工作，或是资金补偿。
这种契约在联邦并不罕见，甚至连政府都会与公民签订类似的协议，但想与联邦政府签上卖身契，还需要通过层层考核，要求极多。
至于企业和像是会所之类的地方，卖身契则签得更加频繁，尤其是会所之类的灰色地带，一旦签下卖身契，就是被压榨到死的节奏，除了少部分人能顺利脱身，大部分都会在被榨干最后一滴鲜血后被抛弃。
所以江寂“卖身”一夜，分钱没有。
关掉通讯器，江寂按下冲水键，离开洗手间。
他签卖身契的会所名叫春光会所，位于第四区中心地段，是等级较高的私人会所之一，特色服务主打一个提供“天然人”。
去老板办公室路上，光头有意跟江寂说：“我们会所是第四区最有良心的会所了，一般只要好好工作，安心服务顾客，我们都会定时给员工交税，保证他们不会掉级，不像是别家，说一套做一套。”
他看了一眼江寂。
“你今晚是运气好，没碰见口味重，手段狠的，我可是见太多了，那些上等人，玩得比谁都狠，我们这些低级公民，在他们眼里，连工具都算不上。”
说话间，两人到了会所一楼，再穿过一条走廊，走向最深处。
江寂瞥见一眼会所大厅，门口除了几个接待服务员，还站着个高大的D型机器人。
老板办公室就在安保室隔壁，同样没有监控摄像。
光头敲了敲门，得到批准后，他推开门，汇报说：“今天刚签的一个新人，就是陪了贵宾那个，想见您。”
江寂抬眸看向办公室。
面积还挺大，先是一个开放的客厅，最里面是办公桌，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相貌普通，但收拾得很利索，看着像个精英。
办公室里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看着像是父亲和女儿。
江寂多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穿着白裙子，年纪不大，顶多十八岁，眉眼很漂亮。她一直低着头，裸露的手臂上有好几块发黑的淤青。
“老板在签人呢，你进去等着吧。”光头对着江寂说完，带上门便走了。
江寂走进去，听见那父亲说：“傻着干什么，赶紧把字签了，你妈还等着钱交税呢，你也不想你妈睡大街吧，她可还怀着孕呢。”
女孩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纸质的协议，很薄，一共就两页纸。
老板温和地看了眼江寂，态度亲切热情：“去坐着等吧。”
江寂目光从纸质卖身契上扫过，他道：“我能借用洗手间吗？”
办公室配有单独的卫生间以及休息室。
老板点头同意，江寂随即转身，进入位于左侧的卫生间。
进入卫生间后，他立马重新搜索了卖身契相关的内容，翻了几页，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在这个赛博世界，人工智能监管着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给人类提供便利的同时，也让每个人都□□的暴露在网络数据里，尤其是在黑客猖狂的第四区，任何信息都可能被远程入侵和篡改。
于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就是返璞归真，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储存商业机密，比如纸质档文件。
也难怪整个会所没有任何摄像头，一旦前来的顾客被录到正脸，被转化成电子数据储存，就会有暴露隐私的风险。
关闭通讯器，江寂开始仔细打量卫生间。
和普通的卫生间一样，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扇直径大概半米的窗户，全玻璃，只能推开一半，窗外还蒙着一层金属防盗网。
江寂现在的身高一米八，但还是需要踮起脚才能碰到窗。
他摸了一下防盗网，是普通的钢铝合金。
江寂在洗手间里待了两到三分钟，他同样冲水后才走出去。
外面的父女已经签完卖身契，父亲正看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大概是收到了转账，他满脸笑容的道谢：“既然苏老板您还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这个父亲象征性地对着女儿说了句：“好好听话，别惹麻烦。”
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那个少女垂着头，定定站在一旁，表情有些木然和呆滞。
苏老板也没多管她，而是按了一下桌子，一块虚拟投屏顿时浮现出来，中间亮起呼叫圆球，苏老板道：“来把新人带走。”
江寂站在客厅中间，明目张胆地用好奇的表情，把整间办公室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他注意到办公桌后的墙是纯黑色的，中间有细微的接口缝隙，右侧墙边挨着饮水器的地方，放了个高尔夫球袋，里面插着几支红色球杆。
客厅茶几上放着果盘和一碟装满袋装饼干的陶瓷盘。
很快，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一个女人走进来，带走了那个少女。
苏老板收起卖身契，和颜悦色地对着江寂说：“你是想跟我聊赎身的事吗？”
江寂点头。
苏老板后仰身体，靠着椅背，脸上仍旧亲切地笑着，姿态里却满是高高在上。
“原本按照协议，你是要在我们会所工作到死亡为止的，不过你既然上班第一天，就能给上等人服务……”他上下打量着江寂的身体，像是在看什么商品，“还全身而退，没受伤，没残疾，说明你本事不错。”
说完，他笑了一下，带着轻蔑与傲慢：“所以，你觉得，你现在是已经勾搭上那些上等人了吗？”
江寂决定顺着他的话说：“今天的客人说还会回来找我的。”
苏老板笑了笑：“是吗。”
江寂用倔强的眼神盯着苏老板，就像是苏老板认为的那样，他固执且自大地说：“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才能赎身。”
苏老板慢慢捋着手里的卖身契，他笑得虚伪又不屑：“那就等下次，你的贵宾来找你的时候，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谈。”
江寂道：“你说话算话？”
苏老板笑道：“当然。”
“好。”江寂转身离开，经过茶几时，他停了下来，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和饼干，“这些东西我要打包带走，作为我今天工作的工资，还有我今天现在就要下班。”
苏老板眼底闪过鄙夷，但他面上仍旧客气：“可以。”
于是江寂走过去，把饼干全部塞进兜里，最后端起果盘就走。
苏老板就看着他，等到人快要跨出办公室的时候，他骂了一句：“蠢货。”
江寂脚步一停，他回头看去。
苏老板仍旧笑着，甚至还虚伪至极地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江寂看着苏老板，浅色的眸光清冷平静，片刻后，他对着苏老板一笑，什么都没说，走出了办公室。
苏老板表情瞬间沉了下去，他皱起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江寂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对方不过是个卖身求荣的烂货罢了。
走出办公室，江寂看了眼守在门前的机器人，外观跟包厢区的一样，冒着蓝光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经过的人。
隔壁安保室门开着，里面有几个正围在一起打牌的高大男人。
江寂从安保室门前走过，并没有引起这些人注意。
他走到会所门口的前台，用自己还是新人的借口，打听到了员工更衣室以及员工通道的位置，也在一楼，位置是另一侧，与老办公室直线相对。
江寂很快找到更衣室，里面正好有人下班，江寂看见了他刷通讯腕表，打开储物柜的过程。
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会，一边研究通讯器，一边等那人离开。
那人很快换好衣服，取走个人物品。
江寂立马起身，用腕表挨个刷储物柜，尤其是那些没有贴名字的。很快，他找到自己的储物柜。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背包，以及一顶鸭舌帽和黑色口罩。
江寂把食物全部装进背包里，然后从角落的架子上取了一双会所服务员的白手套，塞在背后的侧袋，接着换好衣服，他没有戴帽子和口罩，就这么走出更衣室。
他大大方方地从员工通道离开。
春光会所是一栋独立的四层建筑，正门外是街道，员工通道相当于会所后门，出来便是一个堆着杂物的小院子，同样没有任何监控。
高耸的围墙包围着会所院子。
江寂先去看了出口，是一扇实心的金属门，需要刷通讯器才能出入。
江寂刷了门，但并没有离开。
他折返回到院子，沿着会所围墙行走片刻，最后精准地找到了老板办公室的位置，抬起头，没花两秒钟，他就找到了卫生间的那扇窗户。
办公室隔壁就是安保室，同样有蒙着防盗网的窗户，透过打开的窗，江寂能听见那些保安们打牌的喊叫声。
江寂站在原地，先吃了些东西，撑满胃部后，他戴好手套，从杂物堆里翻出了一把瘸了条腿的椅子。他把椅子靠墙放着，然后踩上椅子。
高度正好让他的脸正对窗户。
卫生间里没有人。
江寂抬起手，掌心贴着窗户，他凝神聚集身体里的能量，这次不是治愈，而是融化，能让任何物体随着他的意志而融化变形，前提是力量足够。
因为江寂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差，一扇直径不过半米的金属网，江寂花了六分钟才把勉强把金属网和玻璃窗一起融化掉。
他原本还想把这些金属变形成武器，但身体已经虚脱，他不得不放弃，并停下来休息。
十分钟后，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江寂通过这扇小窗，翻了进去。

第5章
苏老板清闲地坐在办公桌后看付费直播。
这不是一般的直播，而是一个自称是一区财阀少爷的直播间，直播内容是人狗斗，三个人类被三十条被基因改造过的鬣狗围猎，地点在一个私人山林。
观看者可以通过直播进行押注，三个人类里只有一个胜利者，另外两个可能会死亡，也可能会残疾。
今天人类是两男一女，苏老板押了其中一个男性。这种直播，女的一般不出半小时就会被鬣狗扑倒。
苏老板不知道一区那边的高等级女性公民是什么样子，但在第四区，女人不是生育机器就是玩物，是一种只能通过出卖身体和人格，来创造价值的低级生产力。
而这种直播里的人类，一般都是第四区的中间级公民或无身份者。
赢了他们就能得到一大笔钱，死了算自己倒霉。而残疾，有可能反而是一种幸运，因为部分上等人会免费帮他们装上机械肢体，有了机械肢体，就有了去第三区工厂拧螺丝的力气。
但今晚苏老板可能押错了注，那个短发头的女人，竟然异常的凶狠彪悍，徒手撕开了好几条鬣狗满是獠牙的嘴巴。
这短发女不仅凶悍，长得也不错，眉目英气漂亮，眼下还有颗勾人的泪痣。
直播热度因为她而迅速飙升。
苏老板注意看着弹幕，直播用户ID前面会带公民等级，他看见大量的一等公民，以及好几个特等，都在震惊这个女人的凶狠程度。
看来第一区的女性地位也不怎么样嘛。
直播进行到后半截，其中一个玩家重伤退场，于是鬣狗脖子上的电击器开始释放电流，刺激出鬣狗更多的凶性，让它们愈发不要命地围捕剩下的两个人类。
苏老板看见自己下注的那个男人被咬到了腿，他顿时不屑摇头，知道自己今晚输定了，而这个男人也死定了。
但接下来，出现了令他，以及直播间里所有人没想到的一幕。
在那个腿部负伤的男人摔倒，即将被鬣狗围攻的时候，短发女人从天而降，踹飞了鬣狗，救走了受伤的男人。
刚才还在感叹这女人牛逼的弹幕，瞬间转了风向。
在这种只能赢一个的游戏里，善良和心软是最致命的弱点，会被利用到丧命。
“女人就是心软。”苏老板看着弹幕，赞同地点头，还以为今晚这个短发女会是个难得凶狠玫瑰，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苏老板开始期待看到女人被背叛出卖的画面。
但距这一幕应该还有一会时间，因为短发女找到了一个坚固掩体，让自己和男人藏了进去。
苏老板正好有了尿意，便趁着这段“休息”时间，开着直播，匆匆去往洗手间。
他心里惦记着短发女的下场，推开洗手间门的那一刻，还在猜测着直播走向，完全没注意到洗手间的窗户已经变成一个敞开的破洞。
他习惯性的反手关门，也在这一刻，他才注意到门后有人。
苏老板心中大骇，刚要摸腕表呼叫外面的机器人，就见一道黑影迎面袭来，重重砸在他鼻梁上，他甚至没感觉到痛，就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江寂低眸，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倒地的苏老板。一秒后，他开始用力甩手。
刚才那一拳给他手打痛了，仔细一看右手，白皙的指节泛着明显的红。
江寂：“……”
这身体的娇弱的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苏老板侧身瘫在地上，鼻血横流，江寂抓着他的衣领，直接把人拖出去。他把苏老板的衣服扒下来，当做绳子，牢牢捆住他的四肢，并用领带塞住了他的嘴。
做完这些，江寂这才抬起头，看向桌子上持续播放着的直播。
他之前在洗手间里藏了快一个小时，也把直播内容的解说听了个七七八八，现在直播正好进行到最后关头。
被电流刺激到发狂的鬣狗钻进了掩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撕咬仅有的两个猎物。
弹幕飞快刷新，江寂多看了几眼弹幕，他发现竟然没人说这种直播残忍或是不人道，甚至连刺激和血腥之类的字眼都没有。
出现得最多的两个字，是期待。
仿佛这些观众花费时间和金钱，就是为了等这一幕。
其中一条弹幕引起了江寂的注意：“这女人救这个人，不会是为了拿他当肉盾吧？”
这条弹幕被大量点赞，并跳出了表示赞同和期待的烟花特效。
可事实并没有如大家期待的那样，在危机里仅存的两个人类并未自相残杀，而是并肩合作，杀死了所有入侵进来的凶恶鬣狗。
弹幕里安静了半秒，随即开始滚动着不满、疑惑，以及好奇的言论。
按照规则，只能有一个赢家，但现在有两个。
就这时，直播里出现了解说的声音，他语气激昂：“恭喜我们今晚的玩家二号和三号，你们成功在鬣狗们的袭击里幸存下来。现在开始游戏的加赛环节，如果通关，你们获得的奖励将会翻三倍。”
“现在宣布加赛规则，那就是——没有规则。但我要重申一遍游戏规定，你们当中，只能有一个人通关，否则，全部判定为输。请注意，输家没有任何奖励。”
这是要剩下的两个人自相残杀，并且不限死活，不限方式。
对于参加这种死亡直播的人来说，唯一的目的就是通关后的奖励，失去奖励，那他们今晚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
而按着人类自私的本性来说，没人愿意接受一无所获的结果。
那个半分钟前，还与短发女并肩合作的男人，现在果真变了脸色，犹豫只如昙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下定了决心的狠毒。
他偷袭了短发女的后背，而直播也就在这危急而紧张的时刻，被忽地掐断。
解说用欠揍的得意声音说：“接下来的内容，转为会员付费，一小时后上线，想知道结局，请加下方的群聊，并支付费用哦。”
江寂：“……”
不愧是资本家掌控的赛博世界，会玩。
他对这场直播的结局并不好奇，比起赛博世界里的事件，他更关心自己作为“玩家”的任务与生存。
所以，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办公室里。
他检查起了办公桌后面那面黑色的墙，果然如他预料，墙其实一面内嵌的大型保险柜，江寂手掌放上去，墙面顿时上浮现出蓝色的虚拟屏，让他验证生物指纹并输入密码。
江寂猜测里面放着的就是纸质档的卖身契，他不确定暴力破坏这个保险柜会不会引起报警，所以他把昏迷的苏老板拽起来，先验证了他的指纹，接着他两耳光把苏老板扇醒。
苏老板迷蒙地睁开眼，瞧见江寂的脸，他身体用力挣扎起来，震惊又愤怒地瞪着江寂，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大概是在骂人。
江寂现在的身体异常的不中用，根本制服不了清醒的苏老板，让他滚到了地上。
苏老板几个麻利的翻滚，滚到办公桌边，用头去撞桌子腿，那里有紧急呼叫。只要外面守着的机器人进来，保证能在半分钟内，撂倒这个江寂。
可没等他的额头碰到桌腿，他就被抓住了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苏老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地呻/吟，他脖子后仰，整个人都被拖开了半米。
江寂直接跪在苏老板后背上，坚硬的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脊椎骨，并毫不客气的用力碾压。脊骨发出碎裂的轻响，苏老板撑大了眼，痛苦让眼球里布满血丝，挤出泪水。
接着，他就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不能动了。
江寂抓着苏老板的头发，用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的手臂，把苏老板的上半身拽起来，让他面朝着黑色墙壁。
这面墙比江寂想象中更加智能，它竟然感应到了苏老板脸部的位置，并调整到与其面对面的高度。
屏幕上显示着完整的虚拟键盘，等候苏老板的密码输入。
江寂平静道：“输密码，用你的鼻子。”
顿了一下，江寂补上一句：“大蠢货。”
苏老板狠狠盯着江寂，脸上再没有之前那种从容虚伪的笑，只有怨恨和恶毒，他仿佛在用表情告诉江寂，你死定了。
他可是春光会所的老板之一，他上面还有个有着一等公民身份的亲哥哥，他们能调用的力量，是江寂这个普通公民根本无法企及的。
在第四区，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江寂这个普通公民死无全尸。
看苏老板不配合，江寂抓着他的头，让他面朝着右侧墙边的高尔夫球袋。
“看见里面的球杆了吗？一根的长度在一米左右，你的身高不到一米八，你身材一般，上半身长度为九十，也就是说，如果我把这根球杆从下/面塞进你身体里，它的长度足够让它从你的嘴里穿出来。”
江寂轻轻提了一下苏老板的头：“你想试试吗？”
苏老板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他在曾经见过这种玩法，就在他会所里。
一个来自一区的上等人，斥重金点了一男一女两个员工，然后用粗木棍，慢慢贯穿他们的身体。据那个玩得很开心的上等人说，这是一种来自古代的酷刑，名叫棍刑。
受刑者被贯穿身体后，并不会立即死亡，而是会在长达数十个小时的无尽痛苦与绝望里，慢慢死去。
他当时既震惊又新奇，但更多的，是开心于用两个廉价员工，就轻轻松松换来近三十万的收益。
那个时候的他，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受刑人会变成自己。
江寂平静而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遍，密码。”
苏老板恐惧地打了个寒颤，他终于意识到，这个江寂并不是什么自大的蠢货，而是不会叫唤，但下嘴狠戾的狗。
现在，这个狗幼稚地想要拿回卖身契，从而重获自由。
但他还有办法。
保险有紧急报警措施，只要他输入对应的数字指令，系统便会报警，虽然不能直接叫来门口的机器人，但能惊动他哥哥。
只要他哥哥知道他出事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到时，他必定要把所有的高尔夫球杆，全都塞进江寂的身体里。
想到这里，苏老板服从地点了头，表示他愿意输入密码。

第6章
苏老板艰难地用鼻子，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口令。报警指令一共六位，他很顺利地输完了前三位。
只要输完剩下的三个数字，他就能获救了。
苏老板按捺着心里的激动，他抬起头，鼻尖刚要触碰第四个数字，头发猛地被抓住。
“忘了跟你说。”江寂一边说着，一边删掉苏老板刚输完的三个数字，“你耍花招的话，我会掰断你的手指。”
苏老板赶紧摇头，企图表达出自己没有耍诈的真诚。
江寂蹲下身，平静地看着苏老板。
他的眸色很浅，有种通透的冷感，像是某种晶莹的石头，漂亮但无情。
他看着苏老板状似真诚的眼睛，忽然轻轻一笑：“你知道吗？你刚才输入密码的样子，非常地迫不及待，但是，正常来说，你的状态，应该是屈辱且不满的。”
江寂平静地看着苏老板：“所以，你是想报警。”
苏老板眼珠止不住地发颤。
江寂继续说：“我没想过要杀你，我想要的，只是拿回我的卖身契，对于你来说，这根本没有坏处。你只是少了一个给你创造细小价值的员工而已。人活着，总是要吃一点亏的。”
江寂重新抓住他的头发，让他面对着虚拟屏。
“现在，我给你第二次机会，好好输入正确的密码，如果你配合，我就放过你。但你要是不配合，我会杀了你。我已经记住了你刚才输入的三位数，这一次，我要看到不同的数字密码。”
江寂拍了拍他的头。
“我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密码错误，你就死定了。”
苏老板浑身一抖，在这短暂的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过愤怒不满，阴暗狠毒的念头，但面对着冷酷的现实，他又不得不屈服。
不然他真的会死。
但他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苏老板对着江寂呜呜了几声，他想问江寂，是不是真的能说到做到。
江寂表情堪称温和：“当然，我答应了放过你，就会放过你，只是抢走卖身契，我还能跑掉，要是直接杀掉你，我一定会被通缉，对比起来，后者明显不划算。”
苏老板别无选择，只能重新输入密码。
这一次没有耍诈，密码正确，黑色的墙壁缓缓滑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无数份卖身契。
粗略估计，至少数千份。
但春光会所并没有这么多活着的员工，所以其中大部分卖身者，都死在这个会所里了。
江寂看着这几乎被填满的柜子，皱起了眉。
这个未来世界，完全不美好啊。
“你是有收集癖，还是觉得，这些文件，都是你的战利品？”江寂指尖划过无数份卖身契，随便抽出一份，看了眼时间，3553年，也就是两年前。
苏老板只是不停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寂不想去猜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绕过苏老板，挨个拉开他办公桌的抽屉。
毫不意外，他在第一个抽屉里就找到了匕首和枪。
江寂把枪拿了出来，大概研究了一番，发现除了重量更轻外，其余地方和现代世界几乎没有区别。
果然性价比才是王道。就算在一千多年后的未来，子/弹依旧是最方便廉价的暴力兵器。
江寂不确定枪里会不会有定位或者身份识别之类的东西，所以他没动枪，而是拿起了匕首，锋利的冷兵器在他修长的指尖灵活一转。
他反手握着匕首，然后抓着苏老板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
“我其实很讨厌暴力和杀戮，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打打杀杀了。”江寂垂着眼，没什么情绪波动地瞧着苏老板。
“可你必须死。”
不论是为了隐藏江寂今晚的入侵行动，还是为了那一柜子不知道身份与性别的死者。
苏老板疯狂摇头，用力发出哀求的呜呜声。
但那把冰冷的，曾经作为苏老板杀人工具的匕首，还是丝滑地插进了他的心脏，鲜血瞬间染红苏老板雪白的衬衣。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银色金属表发出警告的滴滴声，音量尖锐刺耳。
办公室门外，立马传来机器人移动的沉重脚步声。
江寂握着匕首，连续转了几圈，鲜血喷涌，溅了几滴在江寂的手背上。
他抽出匕首，迅速切下苏老板戴着腕表的右手，毫不停顿地转身，从黑色柜子旁离开之际，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屈起。
力量迅速在他指尖聚集，凝成蓝色的火焰。
江寂将火焰弹入塞满卖身契的柜子，薄薄的纸页瞬间被引燃。
“苏老板。”机器人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根据紧急保护原则，我将破门而入。”
在这段话传进来的同时，门板轰隆一响，碎成数块。
机器人直接用身体撞破门，大步冲了进来。
它蓝色的眼睛扫描着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接着，才是露在办公桌外的双腿，除此之外，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但机器人透过红外视线，看见了正处于卫生间里的人影。
那道模糊的红色影子，正在吃力地翻墙，试图逃跑。
如果机器人立马追过去，绝对能把能把那个笨拙翻墙的人抓住，但根据机器人三定律，营救受伤人类，尤其是它的主人，被排在了第一位。
所以它放弃了追逐，第一时间冲向苏老板。
在机器人跪下身，试图用金属手掌捂住苏老板鲜血喷涌的胸口之际，江寂终于吃力地从小窗户里翻了出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带血的腕表，而苏老板的断手，被他扔进了马桶。
江寂迅速从背包里翻出帽子与口罩，扣上黑色帽檐，径直走向院子里的出入口。
他用苏老板的腕表，刷开了门，然后走了出去。
在他跨出门的瞬间，他听见了从会所里传出尖锐的火警警报声，熊熊火光从洗手间窗户里透出来，隔壁安保室同时发出慌乱的呼喊。
江寂没有回头，他垂着头，大步离开了起火的会所。
*
江寂走出会所后门的第一感觉，是街道里的灯光非常的刺眼和绚烂，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光涌入视野，他不习惯地眯了眯眼，同时深深低下头。
没去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江寂随手扔掉苏老板的腕表，快步走远。
他盯着地面。
街道出乎意料的干净，地面上到处都是激光组成的广告投影，而且全是XX会所。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但路上到处都是人。他还碰见了一个扫地的机器人，型号应该非常老，外观笨重，壳子上全是锈迹。
江寂原本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但他还是被路过的一家会所吸引了目光。
这家会所修得像是白宫，外墙装饰着条状灯柱，灯火璀璨，门口放着一排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是一个个穿着清凉的男女。
每个都有一张漂亮到精确的脸，以及匀称性感的身材，如同电视明星。
但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异常诡异僵硬，好似假人。
江寂仔细一看，果真在这些人的胸口发现了编号，排头字母是X。
这全是仿真机器人。
江寂只是停留着看了一眼，他面前的男机器人便识别到了他，身体顿时一动，它对着江寂发出温柔动听的声音：“需要服务吗，先生？我很温暖，也会喷水。”
江寂：“……”
他在震惊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寂在全是灯红酒绿的会所街里转了一会，终于找到一条阴暗的巷子，他进入巷子，扔掉帽子、口罩，以及带血的手套。
从巷子另一端走出去，刺眼的霓虹顿时少了一半，建筑也明显破旧“朴素”了不少，地面不再干净，到处都残留着垃圾。但这边仍旧是会所街，且尺度更大更直接。
会所外面的墙壁，直接投放着动作片，还有重重叠叠的3D环绕声。
活跃在街道上的路人更多了，会所门口也站着揽客的老鸨。
江寂抬起头，终于看见了亮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他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外走。
路上他还看见某个巷子口里，伏趴着一具尸体，鲜红的血顺着破旧的路面，一直流入下水道。
几个路人麻木地从尸体旁走过，显然早已见怪不怪。
十几分钟后，江寂终于走出会所街。
他看见了高耸的黑色大楼，各种广告霓虹，巨大的全息投影扎根在楼宇间，闪烁的亮光照出大楼的破旧漆黑的外壳。
几乎所有的大楼房间，都亮着灯光。
远远看去，第一区的中心街道，既繁华又压抑。
街道上游荡的人群更多了，甚至遍地都是席地而躺的流浪汉，其中大部分人面前都亮着虚拟投屏，另外一部分则戴着全息眼镜，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虚拟世界里。
最后一部分，则裹着破旧的衣服，躺在破烂的被子上呼呼大睡。
江寂想找个能坐着休息的店铺。
于是他在街道里短暂的穿行了几分钟，一路上，他看见了无数的垃圾，以及好几具尸体。
偶尔，笨重的机器人扫过地面，碰见尸体，尸体也会被当做垃圾，收入它身后的垃圾箱。
江寂愈发意识到，这是一个很畸形的世界。
不知道另外三个区，又会是什么样。
终于，他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店铺门口站着个持枪的中年人，如果有衣着破烂的流浪汉试图进入，中年人便会发出呵斥声。
江寂停顿了一秒，才走过去。
中年人瞥向他，冷冷道：“最低套餐十二块。”
江寂点头：“要一个最低套餐。”
中年人点了头，让江寂进去了，但他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江寂，直到江寂刷了通讯器，扣掉十二块，中年人才收回目光。
店铺里有七八个客人，江寂挑了最偏僻的位置。
他坐下后便打开通讯器，再次点开个人信息，仔细查看。
信息既详细，又不那么详细。
江寂的基本信息只有出生年月，没有出生地和医院，也没有受教育程度，只有一长排待缴税费，合计总额为四千两百零二，已欠费两月。
而江寂账户余额为：八十七。
再下则是他的贷款数额：一万六千五百。
江寂：“……”
好想知道谢惊尘今晚到底付了多少钱，如果是五万的话，那江寂会有一种自己亏大发了的感觉。
他关掉个人信息，开始搜索招聘信息。
这附近是肯定不能待了，至于这身份原来住的地方，江寂既不打算找，也不打算回。他得迅速离开这里。
去更加混乱的地方，或者干脆一点，去无人管辖的废土区。
江寂今晚在春光会所干的事，不算干净利落，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要趁早润。
一直安静的系统却在这时出声：“建议您返回原住址，完成首轮任务，这很重要。如果首轮任务失败，你将会被惩罚。”
江寂搜索的动作停下，他问道：“什么样的惩罚？”
系统道：“你会失去全能系超能力。”
它说话的同时，游戏虚拟屏浮现在江寂面前，超能力那一栏上，已经从问号变成了全能系，但颜色仍旧是灰的。
江寂哦了声，继续看招聘信息：“我本来就不想要什么超能力，当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多好。”
系统静了两秒：“你会死的。”
江寂一顿。
系统：“你身体的基因疾病现代科技并不能治愈，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治疗药剂。完成任务，你将获得奖励，放弃任务，你将会失去得到治愈的机会。”
“玩家江寂，生存，或是死亡，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江寂手指搭着腕表，平静的衡量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当然是选生存。

第7章
江寂重新翻了一遍通讯器里的应用程序，发现一个叫黑市的可以打开，里面有着他这个身份出售二手物品的大量交易记录。
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各种科技电器，到普通家具，再到首饰衣物，以及全息游戏账号等等。江寂往前翻了翻，甚至还看见了通讯器的出售记录，日期在两个多月前。
他仔细看了眼，是两个老款通讯器，在同一天卖出。估计是原主过世的双亲。
看来原主以前是啃老的，父母过世之后，便依靠着贷款过活，直到贷款额度用尽，他即将掉级。于是走投无路之下，选择了出卖身体。
江寂继续翻信息，终于让他找到了房屋租赁合同。
房子的租期为半年，地点在边城街，距离中心区很远，搭乘空中地铁需要两个小时。
在江寂查看路线的时候，他的十二块套餐被端了过来，看得江寂愣了几秒。
十二块套餐，就是三分颜色不同的糊糊，白色的应该是大米饭，粉红色的应该是肉，绿色那一坨大概是蔬菜。
江寂拿起勺子，好半响才鼓起勇气，尝了一口粉色糊糊，口感黏糊奇怪，只略微带了一点咸味。就像是在吃加浓鼻涕。
江寂自认为自己是个完全不挑食的人，但这份套餐成功让他一口就yue了出来。
他真的不想浪费食物，但他也真的一口也吃不下。
最后江寂只喝光了送的一杯水。
他把自己想查的信息全部查完，便起身走出快餐店，在他离开的后一秒，便有人冲到了他座位上，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他剩下的食物。
江寂查到了路线，本想用导航指路去地铁站，结果导航也要收费，他没钱，就网上下载了一张地图，一边看图一边艰难认路。
这种地图是二维的，而且图片里的建筑与实物完全不一样，江寂半猜半懵，再加上一点直觉，磕磕绊绊地走了半小时路，终于看见了悬浮的空中地铁。
空中地铁全天运营，现在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多，但地铁站附近已经聚集起了大量打工人的身影。每个人都衣着廉价陈旧，表情要么麻木疲惫，要么沉迷地看着通讯器。
像是一具具表情不一的行尸走肉。
江寂之前在吃饭间隙，搜索了第四区的经济模式。
第四区又被叫做农业大棚区，是整个联邦的农产品主要供应地。第四区里所有纯天然的蔬菜，肉类以及水果，全部会被运送到一到三区。
而生活在第四区的绝大部分人，平时只能食用合成食品，营养剂或者压缩饼干之类的东西。只有钱人，才有资格购买天然食品。
现在这些搭乘地铁的人，都是大棚区的工人。
比起昂贵且需要维修的机械，人力廉价而方便，还能要求精细作业，以及完成食品包装之类的手工工作。
第四区的普通工人日均工作时长高达十四个小时，而这样劳作换来的，仅仅是勉强糊口的收益。
在一千多年后的赛博世界，是一个个人无价值时代。
对于这个社会来说，第四区的普通公民，以及无身份者，是一群完全没有任何经济、政治或艺术价值的人，他们能活着，就已经是联邦政府能给予的最大仁慈了。
这是一个扭曲的时代。
江寂收回目光，跟着人流往地铁站走。
所谓的地铁站，其实就是一座钢铁搭成的高塔，只有低矮护栏的楼梯盘旋在塔身上，塔顶是一个直径十米的正方形平台，空中地铁每隔十分钟停留一次。
乘客需要自己步行上塔，然后像是沙丁鱼一样挤在平台里，等候地铁抵达，这期间还要小心，不要被其他人挤了下去。
铁塔高度足有二十米，足够摔死人了。
现在正是早高峰，铁塔周围人潮涌动，江寂只远远看了一眼，就确定自己肯定挤不过这些熟练老手。
他站在一旁等着。
和现代世界有些类似，铁塔周围同样有私人摊贩，贩卖一些模样奇怪的早餐，大多都是糊状，唯一眼熟且看着正常的，是经久不衰的科技淀粉肠。
江寂没忍住诱惑，买了一根，花了五块钱。
他取走淀粉肠的时候，有人推着辆破烂的售卖车，停在淀粉肠隔壁。车子前面挂着招牌：美味烤肉。
江寂抬眼，看见了“烤肉”的真身，竟然是一只只剥了皮的老鼠，刷了酱汁，被烤成金黄色，肉香四溢。
江寂：“……”
他默默捏紧了淀粉肠，转身走远。
也这时，他看见了铁塔边上聚集了一群穿着黑袍的人，大概十来个，手里拎着架子，几人动作麻利，迅速搭建出一个简易舞台。
接着，一个穿着宽松黑袍，身材高大圆润的男人走上了舞台，他长了一张非常慈祥亲和的脸。
江寂注意到所有人的黑袍上，都绣了两个白色的文字：“快乐。”
“快乐！”男人展开手臂，语气激昂欢快，对着前方来往的人潮大喊，“最真实，最幸福，最纯净的快乐！”
他语音落下，身后的几个黑袍人齐齐大喊：“快乐至上！仁慈的快乐之神庇佑所有人类！我爱快乐，快乐爱我！”
一看，这就是教会或者组织的宣传演讲。
江寂啃着淀粉肠，停下来观看这场热闹。
“不需要高昂的会员费用，也不需要公民等级考核，只要你愿意停下来，聆听快乐之神赐予的福音，便能轻松获得最真实而幸福的快乐。”
“快乐之神已降临世间，它无私而伟大，庇佑着所有人类，它不要求回报，也不需要献祭。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最多的人，带来最大的快乐。”
其余的教众们立马齐声呼喊：“快乐至上！伟大的快乐之神！我爱快乐，快乐爱我！”
为首的男人手臂用力张开：“快乐之神已经降临！加入我们，享受最真实，最无私的快乐！”
他说完，轻轻示意下方的教众。
其中两个人立马抬出一个雪白的水壶，另外两人拿出一次性杯子。
“快乐水！喝下这杯快乐水，让我们一起享受快乐之神赐予的快乐吧！”
而这样的言论，竟然真的还有人认真听，并且围拢过去，领取快乐水，直接喝了下去。
快乐教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轰动，只是吸引了大概十来个人的注意，他们一边领着所谓的快乐水，一边继续听快乐教教徒的洗脑言论。
江寂只是在旁边站了一会，就听到不下十次的“神明已经降临”。
早高峰热潮渐渐褪去，被包围得密不透风的铁塔终于有了空隙，江寂跟上人流，挤上楼梯。
铁质梯子被来往的路人踩得光滑铮亮，只有一侧有半人高的围栏，每节楼梯中间都有空隙，要是下雨，这楼梯走着一定会滑倒。
几分钟后，江寂登上塔顶。
陆续还有别的人上来，人群拥挤，江寂被挤得贴上了前面人的后背。最后地铁抵达，江寂直接被后面的人推了进去。
地铁很快启动，在类似故障一样的咔咔声里，驶向中心区之外的地方。
江寂透过脏得模糊的玻璃，半俯视着这座荒诞的赛博城市。
所有的高楼都漆黑破旧，并且只聚集在中心区域，彩色的霓虹与巨大的全息广告夹杂在高楼之间，好像点亮了这座城市，又像是压在城市之上的彩色巨人。
中心区面积并不大，十分钟后，地铁穿过最后一栋高楼，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耀眼的霓虹消失了，属于夜晚的漆黑映入眼帘，江寂看见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大棚，以及夹在大棚里的低矮楼房，最后是一座座灰色的工厂。
从这里开始，地铁间断停下，沙丁鱼一样的乘客成群涌出地铁，拥挤的空间终于慢慢空荡下来。
而地铁站的另一边，则站立着大量通宵工作的乘客。
地铁继续往外行驶。
大棚的颜色也从雪白，转变成破旧肮脏的灰色，再变成破烂的黑色，而这些大棚周围，则是密密麻麻的破烂楼房与铁皮窝棚。
终于，江寂到站了。
第四区北部F区边城街第一百二十三号楼，就是江寂租房的地方，距离地铁站步行二十分钟。
从地铁站出来，江寂率先看见的是大量铁皮窝棚，高度很矮，仔细看去，会发现所有的窝棚，其实只是地洞的顶。
这些住在第四区边缘的人，会在地下挖出一个洞，然后用生锈的铁皮或是别的什么废弃金属，以及塑料，搭建一个遮雨的顶部。
密密麻麻，像是蛀虫在地面上打下的坑洞。
但几乎所有的窝棚里，都能看见淡蓝色的虚拟屏光，这些底层公民，一边在贫穷的现实里挣扎，一边在虚拟世界里寻求廉价的放松。
道路就夹杂在窝棚中间，遍地都是垃圾，空气里漂浮着浓浓的排泄物气味。
一些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不合身衣服的孩子，就蹲在潮湿肮脏的路边，玩着泥巴和石头，或者挤在一起，看一块小小的虚拟屏。
江寂穿过这些窝棚，他注意到很多窝棚外都挂着牌子，大部分上面都写着四个字：一次两元。
其他的则是一些五花八门的东西，比如虚拟共享，劳力帮忙，出售食物或是物品交换等等。
路上江寂只看见少量的楼房，而这些楼房外大多都挂着招工（今日已满），血液器官收购，契约出售，身份购买，万能事务所等等招牌。
江寂一路看过去，世界观被不停刷新。
他不知道这个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有没有关联，但这个世界的离谱是真的。
在这里，“人”好像真的变成了一种没有价值的物品，无人管辖，更没有秩序或是道德之类的东西。有的只是无声蔓延的灰色死气。
终于，第一百三十二号到了。
在这片区域，一共四栋楼，江寂住在最里面的那一栋，再往后，同样是密集的窝棚，视野的尽头处，能看见一条灰色的线。
那是第四区与废土区的围墙。
江寂进入第一百三十二号楼，楼道里没有灯光，地面上同样铺满了垃圾，臭气熏天。
整栋楼一共八层，江寂住在第六层。
他站在入口，抬头，顺着漆黑的楼梯往上看去。
在浓重的臭味里，还夹杂着一股格外突出尸臭，以及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江寂很熟悉后者，那是异种的气息。

第8章
江寂推603号房的开门。
出乎预料，竟然是一室一厅，还有个阳台。只是屋子里几乎没有家具，客厅里只剩下一个冰箱，墙角铺着床脏旧的被子，算是沙发。
卧室里的东西会多一点，有一张铁架子床，以及一个只有半扇门的柜子。
他走到阳台，往外看去。
早上六点，天色渐渐明亮，照出铺满一区边缘的铁皮窝棚，以及尽头处的高耸围墙。在一区里，他没怎么看见绿色的树，但越过围墙，却能看见大片的碧绿。
只是远远看着，都能想象出围墙之外的树林有多生机勃勃。
但可惜的是，在联邦第四区，只有废土猎人才有资格前往废土区。
看了会窗外，江寂想到刚才感知到的异种气息，于是他上网搜索，但并没有搜到任何关于异种的资料信息，倒是跳出来了一个弹窗：“高价收购异种。”
高价两个字吸引了江寂的注意，他情不自禁地点了进去。
跳转出来一个类似购物页面的信息，很详细的标明了收购内容与价格。
比如肢体（部分）重量超过两百克：收购价一千；完整躯干、肢体、内脏（视质量而定）：收购价一千到三千。
完整异种：两万。
活体：十万。
也就是说，只要江寂能抓到一只活着的异种，他不仅能立马还清债务，还能直接润到第三区。
江寂闭上眼，试图释放感知，确定异种的位置，或是它当前的生长状态。
可惜失败了。
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感知只能覆盖到周围半米的距离，根本没用。
他揉了揉额头，通宵熬夜以及多次使用超能力让他疲惫不堪，而且还饿了。
江寂拉开冰箱，只在里面看见一壶水，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不死心的检查了冷冻区，同样空空如也。
“……”
幸好他背包里还有从会所打包的食物。
江寂把容易坏的水果全部吃掉，接着还吃了几块饼干，最后喝了半壶水。
他躺上床，研究了会腕表，想调一个三小时后叫醒他的闹钟，结果发现闹钟也要收费。
“……”
这世界不如完蛋吧。
江寂郁闷地就这样睡了。
**
春光会所。
一辆红色的飞车驶过灰色的建筑，悬停在会所门口，早已等在外面的总领班立马上前迎接。
车门弹开，下来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他的相貌与已死的苏老板有些相似，但神情更加傲慢。
总领班满头冷汗，忐忑不安地道：“苏总……”
苏岭不耐烦地打断他：“都过去五个小时了，还没找到凶手吗？”
总领班低微道：“这区域和会所里都没有监控，机器人只通过红外成像看到影子，所以我们没法确认凶手样貌……洗手间的窗户被融开了，所以凶手是个超能力者。”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不停打量苏岭的脸色。
超能力者在联邦是很特别的存在。在联邦，只要确认觉醒了超能力，就能去联邦政府登记，直接晋升为三等公民，并被强制安排到其他三区工作。
所以在第四区活动的超能力者，要么登记成了废土猎人，要么加入了地方帮派，成为有势力有背景之人的打手。
在总领班看来，苏老板被超能力者杀死，还被烧掉了所有的卖身契，这必定是势力斗争带来的恶果。毕竟会所与会所之间，也是有竞争的。
说不定还是苏岭在第一区跟人结了仇，对方为了报复他，所以杀死了他在第四区的弟弟。
苏岭面色阴冷，大步往会所里走，一个银色的，体型流畅冰冷的机器人跟在他身后。
“不管是谁，敢动我的人，我就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
苏老板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沙发上，机器人刚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没断气，如果会所里配有产自一区的高级医疗机，他一定不会死。
可惜，苏老板连最普通的医疗机都舍不得安装在会所里。
所以在他被机器人发现两分钟后，他就咽了气。
已经干涸成褐色的血迹，从办公桌后，一直扑洒到沙发上。
苏岭盯着苏老板的尸体看了会，随后便转眸看向黑色的柜子。
大火把所有的卖身契都烧光了。事实上，卖身契这东西有或没有都没有区别，因为签订这种合同的都是走投无路的绝望之人，而这种人，想要逼迫或是威胁他们，连嘴皮都不用动三下，只要他们签了字，就得卖一辈子身。
但杀死苏老板，烧掉卖身契这个举动，与公然扇苏岭耳光无异，是纯粹且令人震怒的挑衅行为。
现在春光会所老板惨死，卖身契被一夜烧毁的事已经被当做笑料，在圈里传遍了。再过几小时，这事情还会传到一区，让苏岭本就尴尬的一等公民身份，变得更加尴尬。
这个凶手必须要为此付出代价。
苏岭回头看着他身后的A型机器人，这是他特地租借过来的特殊机器人，一小时租金就高达一千，它的系统连接了联邦公民信息网，能通过指纹扫描，精确地查找到对应的公民身份。
很快，机器人便将整个办公室扫描完毕，它扫描到二十四枚不同的指纹，但具有公民身份的，只有十一个。
再除开进入过办公室的会所安保，以及领班人员，还剩下七个。
机器人尤其重点扫描了洗手间的墙壁，但那一块区域格外干净，竟一枚指纹都没发现。
苏岭通过通讯器投屏，查看着这七个公民的身份资料，作为高贵的一区一等公民，他自然不认识这些低贱的员工。
“这七个人，全都抓回来。”苏岭吩咐总领班，“然后挨个审……不，不用抓回来，审完全部杀掉，只留凶手。”
总领班心里清楚，杀人的是个超能力者，而超出了会所安保人员的能力范围，他小心道：“那我们要雇佣废土猎人吗？还是直接让机器人去处理？”
苏岭皱眉：“你知道一台机器人多贵吗？”
总领班当即改口：“那我这就去雇佣一个废土猎人，让他带着我们的安保人员去处理掉这七个人。”
苏岭这才点头，补充说：“不仅是名单上的七个人，昨天进出过这个办公室的所有人，全部杀了。”
总领班心道麻烦死了，但面上却恭恭敬敬：“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又有些期待地问：“苏总，会所今天正常营业吗？老板死了，现在……”
“我会安排别的人过来。”苏岭瞄了一眼总领班，“从第三区里找更合适的人。”
总领班垂着头，藏起了不满的白眼：“好的。”
他走出办公室，外面不仅守着几个安保人员，还有整个会所的所有领班，老板突然死了，大家都很关心这事的结果，不是心疼老板什么的，单纯是想第一时间吃瓜。
这可是会所街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一个会所的老板，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又随随便便的被人杀了，凶手还跑得了无踪迹，简直牛逼上天。
光头也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他仗着自己跟总领班关系好，第一个上去问：“怎么样，查到凶手是谁了吗？”
总领班没乘虚当上老板，心情不太好，对着上级他不敢发火，但对着下面的人，他毫不客气地臭着脸：“没找到人，但他让我们把昨天出入过办公室所有人，全都处理掉。”
光头有些吃惊：“那得二三十个吧。”
虽然在第四区，杀人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但麻烦啊，数量还这么多，光找人都得费老大劲儿。
总领班把名单也传了一份给光头：“这里有七个人，前面四个你负责。”
光头：“……”
他接收了名单，只随意瞥了眼，就看见了个熟悉的名字：江寂。
“这个江寂也要弄死吗？”他可惜道，“这家伙还有点本事呢，昨天上班第一天，就被上等人搞了，而且还全身而退，一点伤都没有。”
总领班意外地仔细看了眼江寂的照片，这人长得的确不错，但会所里外貌漂亮的多了去。那些上等人见多识广，来这儿根本找人根本不怎么看脸，及格就行，他们玩的只是“活人”这一个刺激点。
光头补充说：“这家伙身上有股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气质，看着乖乖的挺漂亮，但性格很冷静，一点也不畏缩，说话也很有意思。昨晚陪完客人，他还竟然一脸天真地问我能拿多少分红，真是愚蠢得可爱……后来还听说，他见了老板后，打包走了老板办公室里所有的食物，胆子也挺大……”
总领班听着，脸色忽然一变。
第四区是联邦里最绝望最灰暗的区域，这里不缺胆大的人，但胆子大的，要么张扬疯狂，也么愚蠢冲动，很少有冷静的。
而且听光头说起，这个江寂还是个新人。
新人上班，再怎么也会无措茫然，甚至举止畏缩，害怕犯错。
总领班觉得自己知道杀死苏老板的凶手是谁了。
“江寂我负责，你不用管了。”
总领班重新翻着江寂的资料，同时步伐匆匆地往外走。
他可得雇佣个厉害的废土猎人，然后一举把人抓住。

第9章
江寂是被惊雷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变得很昏暗，大风呼啸着刮过窗户，玻璃窗啪嗒作响。他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中午十二点。
他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
系统虚拟屏同时浮现在视野中间，提醒般的显示出首轮游戏倒计时：“距结束还剩十小时零三十分钟。”
“温馨提示：您正处于危机之中。”
江寂脸色不太好地翻身下床，他睡得太久了。
如果是重生之前，他不会在这种情况睡眠超过四个小时，而且睡眠程度也很轻，像是风吹动窗户这种动静，一定会立刻被他听到。
但现在他竟然一觉睡死，如果不是雷声，他估计现在还在睡。
这身体的各方面都太差了。
江寂活动着身体，明明睡了一觉，身体却有些酸软，手臂也肌肉还在隐隐作疼。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
雷声再次响起，乌云沉沉压着大地，暴雨哗啦落下。
江寂走到窗前，看着下方那密集的窝棚。
雨这么大，这些地坑一定会积水。
江寂有些无法理解，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这些人怎么会就这样甘愿忍受。明明是未来，社会却倒退得如同阴暗的奴隶时代。
他正瞧着，忽然注意到地面上出现了不和谐的人影，一共两个，穿着黑色的衣服，身量高大健硕，看着就吃得很好。
江寂皱起眉，他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春光会所的人。
他刚才睡太久了，给了对方找过来的时间。
江寂走到阳台上，再往下看，同样发现了两道正在靠近的人影。看来对方来的人不少，应该计划着把整栋楼包围住。
退回客厅，江寂迅速地收拾东西，喝掉了冰箱里剩下的水，还解决了一次生理问题，接着他戴上帽子，取出匕首，走出房间。
江寂没走太远，他就站在上一层楼的楼梯间，后背靠着墙，反手握着匕首，静静地听着下面的动静。
大概十几秒后，他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前后交叠，一共三个人，为首的人脚步放得很轻，中间那人脚步声偏重，体型应该十分高大，最后那人脚步声乱且带着可刻意的小心翼翼，应该是会所高层的人，心理素质不太行那种。
几人很快便到了江寂租住的屋子。
总领班站在人群后，他第一次参与这种活动，既紧张又兴奋。外面时不时便炸响的雷鸣与暴雨声，更是为这场行动增加了几分刺激感。
他看着前面的高大中年人，这是他花了五百块，好不容易才请来的废土猎人，名字叫周哥，登记的超能力为D级肉/体强化。
其实总领班想请个超能力更厉害的，比如元素类，能放火放电之类的，但太贵了，至少得翻倍才请得动。
带头的是会所的保镖，他低声询问总领班：“现在怎么做？悄悄开锁还是怎么？”
他们一共来了八个人，剩下五个守在建筑周围。一路上也没有惊动别人，自信绝对没引起江寂的注意。
周哥哼了一声：“搞那么麻烦干什么？快点解决了，老子还要去喝酒呢。”
说完，他拉开保镖，一脚踹上门。
□□强化能让他的肌肉爆发出超乎常人的巨力，这块破门板在他脚下宛如豆腐，瞬间破开一个大洞。
他又踹了一脚，把整块门全部踢碎。
随即他大步走进去，锐利的眼睛扫遍屋子，没发现任何人影。
“这是没回来吗？”总领班跟在后面，左顾右盼，“还是跑了？”
周哥进入卧室，摸了一下床，当残余着一点温度。
“跑了，而且刚跑没多久。”周哥道，“问楼下的人，有没有堵到，我们上楼，一般情况下，都会往上跑。”
他转身，走出屋子前，没忘记把阳台和厕所也搜了一遍。
楼梯间，江寂在这几人进入屋子的下一秒，就悄无声息地往下走了一层，完美避开了向上搜索的人。
他进入到了五楼的走廊，径直走到503号房间外。
雷声响起，又平息，江寂在雷鸣停下的空隙，抬手轻轻敲门。
门里没人回应，江寂再敲了一次。然后，他敏锐地听见了从屋子里传来的婴儿哭声，只响了两声，便被强制捂住了。
里面有人，而且是老弱妇孺之类的。
江寂蹲下身，从门缝里塞了一包小饼干，接着他再次敲门。
没人开门，他便继续塞饼干。
塞到第四包的时候，门被小心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脏兮兮的女孩脸露出来，身形很瘦，大概七八岁。
她紧张不安地看着江寂：“你……”
“嘘。”江寂让她噤声，同时推开门，强行挤了进去，接着把门轻轻关上。
女孩警惕地后退数步，立即道：“我家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钱也没有吃的。”
江寂把背包里的所有饼干都倒在了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我不抢你的任何东西，你也别出声，别说话，好好配合我，这些食物就都是你的。”
女孩看着饼干，咽了口口水，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江寂实话道：“在你家里藏两分钟。”
女孩似乎没碰见过这种好事，她警惕且不相信地问：“你没骗人吗？”
江寂道：“你不相信我，可以现在就把饼干吃掉。”
女孩盯着那一堆饼干，神情动摇。
这种东西，她只吃过两次，是厂里上班的父母带回来的。她知道这东西是甜的脆的，还有着纯粹的面粉香气，跟劣质营养剂和合成糊糊味道完全不同。
江寂没再管女孩，他走到阳台前，将紧闭的滑门拉开一条缝隙，哗啦的雨声登时变得清晰，水雾与大风一起涌进来。
女孩睁大了眼睛，一边盯着江寂，一边用余光瞄饼干。
江寂侧着头，在听楼上的动静。
女孩见他真没其他动作，立马捡起饼干，大口吃了起来，连续吃了两块后，她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的妹妹，立马撕开另一包小饼干，用水泡化开，再喂给饥瘦的妹妹吃。
楼上很安静，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或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看来那些人离开了。
江寂背好背包，他握着匕首的手垂在身侧，他对着女孩道：“一会如果有人来敲门，问你有没有见过我，你怎么说？”
正在喂妹妹吃东西的女孩身体一抖，她胆怯地看着江寂：“我什么都没看见。”
江寂看了一会女儿和婴儿，没什么情绪道：“这些饼干你最好全都藏起来，包装袋也都收好。”
女孩反应过来似的，连忙点头。
江寂没再说话，他咬着匕首，在刷拉的大雨与雷鸣声中，踩上阳台栏杆。
闪电亮起，划开黑沉的天空，白光瞬间照出江寂修长的身影。
大雨很快将他淋湿，他伸出手臂，在暴雨里抓住上一层的阳台外墙上的凸起棱，试了一下，能借力。
深吸了口气，江寂腰部猛地用力，趁着这具虚弱身体的肌肉还没反应过来，他靠着瞬间的爆发力，利落地翻了上去。
脚尖落地的瞬间，他手指传来剧痛，江寂低头看了眼，指甲竟然崩裂了，血珠从指甲里涌出来。
江寂把手伸到阳台外，让暴雨冲掉指尖上的血迹。
屋子的门已经彻底破开，地上被踩了一大串带泥的脚印，江寂并没有进去，他就蹲在阳台角落，垂着的窗帘刚好挡住他的身形。
暴雨刷拉拉地冲击着地面，大风卷起冰冷的雨水，拍在江寂身上。
江寂擦掉脸上的雨水，要不是为了抓住一万块，他才不会在这儿受这苦。
这栋楼虽然破旧，但每层楼都有二十间屋，八层楼，一百多间房，想要在这里面找到异种，如果只靠江寂一个人，难度非常大。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春光会所的人为了找到他，必定会把这栋楼房里里外外搜个干净，不论异种现在处于哪个阶段，是寄生在人体里，还是即将成熟，或者已经成熟……都会被找出来。
所以，江寂只要等着，就能渔翁得利。
同一时间。
八楼，天台入口。
周哥不耐烦地点了支烟，他站在楼道里等着，保镖冒雨在搜索天台。
总领班脸色同样难看，他盯着通讯器：“下面的人说没看见江寂下来，也没在下面几层搜到人，这家伙难道真的跑了吗？”
周哥咬着滤嘴：“不管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得加钱，这个叫江寂的很聪明。”
总领班心里冷笑，他可没打算加钱，不过他面上笑着：“行啊，只要你把人给我找到，什么都好说。”
周哥满意了，这才说：“外面在下暴雨，路面上人很少，你租个无人机，在这附近飞一圈，他要是跑出去了，无人机立马会发现。然后你让下面的人，挨个敲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搜，就不信他还能跑得出去。”
周哥喷出口烟，他公开了自己的通讯器投屏，让总领班看上面的联系号码。
“我这儿就有租无人机的人，你现在赶紧联系，马上安排，别耽搁了黄金时间。”
总领班：“……多少钱？”
周哥笑道：“不贵，一分钟两块钱，一小时只要一百块。”
总领班：“……”
周哥：“老板来一个小时？”

第10章
会所保镖动作很快，他们分成了两队，分别从顶楼和一楼开始，暴力地一道门接着一道门的敲。
江寂藏在六楼自己家的阳台，蹲了不过十多分钟，就听见有人在敲隔壁的门。
但隔壁房间并没有人在，于是他们直接破门而入，动静很大的迅速搜索房间。
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子里挪动，先是客厅，然后是卧室，最后直奔阳台而来。
江寂压低了头，背后紧紧贴着墙壁。
阳台栏杆是用砖泥砌的，虽然被风沙腐蚀得厉害，但并没有破洞，隔壁搜索的人只要走出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就能清楚看到隔壁阳台上有没有人。
脚步声很快到了隔壁阳台处。
暴雨仍旧没停，狂风呼啸，吹得雨线乱飞。在刷拉拉的雨声里，江寂听见搜索人脚步徘徊了几下，接着是说话声。
“没人。”那人说，“去搜隔壁。”
脚步声远了，很快又近了。
两个人走到江寂所在的屋子外，门就大大地开着，地上有着之前周哥他们留下的脚印，阳台门半开着，雨水被风吹进来，在地板上留下大滩水迹。
江寂翻上来后没经过屋，所以地板上没有多余的痕迹。
其中一人走了进来，江寂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但几步之后，他的同伴就不耐地道：“人不都跑了吗？怎么可能还在屋子里？赶紧搜下一间。”
于是脚步声又离开了。
江寂继续蹲着，那两人果真着急地去敲了隔壁的门。
那家里住着一对休息的夫妻，被暴力敲响门时不满的怒骂了好几声，直到看见对方那高大的体型，以及明显不同于贫民的衣服，火焰瞬间熄灭。
他们很配合地让对方搜了屋子，甚至还主动拉开阳台滑门，让他们随便看。
大概是这夫妻态度过于配合，搜索的两个保镖并没有查看淋着雨的阳台，只搜了屋子便离开了。
敲门和搜索的动静渐渐远离。
江寂放松下来，他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回客厅躲躲，这雨淋得他有点冷，手指都有些发僵。
再这么淋下去，他怕自己一会打架不灵活，本来这破身体就没什么力气，不能还扭不开动作。
他刚要动，沉重的脚步声忽然又传来。
江寂立马又蹲了回去。
这次进来的是周哥和总领班，两人是来这休息等结果的。
一直没抓到人，总领班心里着急，抱怨说：“这住的什么地方，一把椅子都没有。”
周哥见多了无身份者，他不嫌弃地直接坐在地上，拿出一支烟，放在鼻子下闻着，没舍得再抽。
“有间屋子就不错了，好多人还睡地洞里呢。”周哥道，“无人机的第一遍搜索结果出来了，外面没发现江寂。”
总领班道：“那看来他真就藏在这栋楼里。”
说完，总领班又说：“让无人机再给我搜几遍，我可是租了一个小时。”
周哥道：“行，都听老板您的。”
接着两人就安静了。
江寂蹲在阳台上，继续淋着雨：“……”
几分钟后，总领班用通讯器询问当前的搜索结果，几个保镖都表示没发现。
总领班开始着急，来回地在客厅里转，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江寂能清楚看到他走来走去的身影。
“这家伙这么能藏，他肯定就是杀死苏老板的凶手……我这次几乎带了会所一半的保镖，要是这样还抓不住他，那我这个月的工资肯定要被扣掉一半。”
周哥闻着烟，问了一句：“老板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能在那种地方当总领班，一个月不得拿个七八千啊？”
总领班道：“钱要是这么好挣，我早去第三区了。”
别看他在会所里是个领班，实际上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千五，他现在是三等公民，每个月扣税就要五百。只不过他吃住都在会所，还能经常捡到上等人们点了不吃的水果食物。
周哥还想说什么，总领班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总领班，我们在四楼发现了一点东西。”汇报的人声音发抖，他打开了收费视讯，手腕转动，让腕表能拍到画面，“一个……很奇怪的女人。”
汇报人的通讯器质量并不怎么好，视频是二维的，颜色还有些失真。
透过蓝色的虚拟屏画面，总领班看见地上侧躺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手臂枯瘦苍白，头发凌乱的遮住脸，穿着条灰色的长裙子，两腿同样瘦如枯竹，没有穿鞋。
总领班对尸体没兴趣，他呵斥道：“江寂是女的吗？我让你们找江寂，不是让你们做好人好事，去给别人收尸。”
周哥闻着烟，瞄了眼总领班的虚拟屏，因为权限问题，他并不能看到视频内容，他闲得无聊，便说：“老板，公开屏幕让我也看看呗。”
总领班刚要更改权限，画面突然抖动起来，在摇晃模糊里，他似乎看见地上女人的四肢抽搐似的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一道惊雷骤然炸响，闪电的白光充斥屏幕，模糊了人影，背景音瞬间变得混乱，充满了通讯不稳的杂音。
“啊啊啊！”汇报人发出惊惧的叫声，“肚子！肚子动了！”
“有东西！”另一个人在喊，“要出来了……操啊，她怎么站起来了！”
画面摇晃得更加猛烈，将屋子背景，以及女人的身体都拉长成了虚影。总领班隐约里看见那女人身体猛地一弹，四肢撑着地面，巨大的肚子高高拱起。
肚皮被顶起一个轮廓，里面的胎儿似乎要就这样挣脱而出。
“开枪！开枪啊！”
画面混乱的摇晃着，最后对着墙壁，一阵晃动的脚步声后，震耳的枪声响起。
总领班只能看见墙，以及一个破旧的沙发，看不到任何人影。
在连续的枪声里，夹着一道细微的撕裂声，接着是更加慌乱的喊叫和脚步声，中间还夹着一种短促尖锐的奇怪啸叫。
“咔咔咔——”
“什么东西！”
“好快！我打不中！”
“我看见了！！妈的，这是什么啊！”
“啊——”
通讯到这里猛地一晃，汇报人似乎是倒在了地上，视频角度对着天花板，而背景音里，先是传来几道咔咔声，接着便是快速撕扯啃食生肉的咀嚼音。
“吧唧噶唧——”声响粗鲁血腥，仿佛能通过声音看到血肉被扯开的画面。
总领班脸色煞白，他慌乱地挂断了视频，看向周哥：“周哥，这是……什么情况？”
周哥呆滞地举着烟，一秒之后，他骂道：“草，是异种。”
异种在联邦是一种既值钱又极度危险的东西，这玩意的价值堪比黄金，哪怕只是切下来一块，也能卖到上千的高价，但这东西非常凶狠危险。
周哥不知道另外三个区情况如何，但在第四区，这东西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有时候会在废土区里出现。
废土猎人确认消息后，会找人组队捕杀。一只异种幼体，就至少需要三个D级的超能力者才能制服。而且这东西一旦吃到肉，生长速度就会成倍上涨，危险翻倍。
现在就他一个人，根本处理不了。
周哥摸着通讯器，下意识想叫人，但念头一转，他又停下了。
一只异种幼体只能卖两万块，如果他叫人来，钱就得分成三份。他不想分，他要独吞这笔钱。
“把你所有的人都叫过来。”周哥站起身，眼神贪婪而凶狠，“我们去弄死那只异种。”
总领班并不傻，他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异种这东西，似乎是什么外星怪物，非常凶残危险。尽管保镖哪儿都能招，而且价格便宜，但再怎么也是钱，他带出来的人要是死太多，他是会被扣钱的。
“我的目标只是江寂，异种不在……”
“这东西一只能卖两万。”周哥说，“弄死它，到时候我们平分这笔钱，你们有枪，我有超能力，我们配合，不会很危险的。”
总领班心动了。保镖死了，他可以编理由，被扣钱也不过扣一两个月工资，他还是赚的。
“行。”
总领班打开通讯器，他没有说四楼发现了异种，而是说四楼发现江寂的踪影，让所有人在四楼楼梯口集合。
周哥点了烟，左右扭着脖子，在□□强化超能力的加持下，他的肌肉迅速鼓胀膨大，本就的高大的体型变得更加巨大，肌肉成块凸起，威猛有力。
他带着总领班，快速走出了房间。
等两人离开后，江寂也站起了身。
蹲了太久，起来的瞬间竟然眼前一阵发黑，他眩晕地扶了会儿墙。
等他拿下这个异种，还了欠款，他一定要吃顿好的，补补这脆弱的破身体。
江寂拖着蹲麻了的腿，艰难地移动到客厅。
幸好刚才周哥和总领班没发现他，不然以江寂现在这双腿发麻，肌肉僵冷的状态，说不定反而会被打死。
稍微缓了半分钟，江寂握着匕首，也去了四楼。

第11章
总领班带了六个保镖过来，死了两个，还剩四个。
会所只给了他们配了三把枪，枪这东西在第四区价格不贵，但税费极高，而且按周缴。每把枪上都安装有联邦的定位系统和控制系统，一旦交税不及时，枪会被自动锁死。
这楼房只有一个楼梯，没有照明灯，因为暴雨，天色阴暗，深长的走廊里阴冷昏黑，弥漫着浓浓的怪味。
有些像是腐烂的味道，混合着地面垃圾的臭味，中间还夹着一股形容不出来的气味，好像很臭，但又臭得很抽象。
两个带枪的保镖走在最前面。
雷雨更大了，闪电时不时骤然亮起，白光闪现，一瞬间把阴暗的走廊照成苍白色。在激烈的暴雨声与雷鸣里，他们还听见了吧唧的咀嚼声。
那声音让两个保镖头皮发麻，很明确的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吃什么才能发出这种湿润又清脆的咀嚼声？
这个江寂是怪物吗？
两人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四楼的房间已经搜了一半，漆黑的走廊两旁，有的房间门半掩着，泄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暴雨声就从黑色缝隙里钻进来，像是敲在人心脏上的鼓点。
保镖放轻了脚步，朝着发出咀嚼声的房间慢慢逼近，在走完一半的走廊后，那声音突然停了，四周一片寂静，连雷鸣声都在这一瞬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哗哗。
保安看着前方的漆黑走廊，这边并没有被搜索过，几十扇木门紧紧关掩着，只有他们前面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有一扇半开的门。
空气里满是奇怪的臭味，以及浓浓的、新鲜的、血液的味道。温度似乎变低了，阴冷的寒意在刷拉拉的雨声里悄悄蔓延。
“轰隆——”雷声骤然炸起。
打头的两个保镖心脏重重一跳，脚步顿时停住，抬高了手里的枪。
雷声安静，走廊还是漆黑的走廊，前方的门虚掩着，门里一片寂静。
缓了两秒，保镖继续往前走，两人左右停在门的两侧，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伸出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闪电忽然亮起，白光瞬间照亮屋子，映出满地猩红与残破扭曲的尸体。
保镖瞳孔一缩，闪电的白光消失，黑暗重新压下来，同时，房间里忽地传出“咔哒咔哒”的奇怪敲墙的声，密集快速，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墙壁上飞快爬行。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
“什么东西？”保镖抬起手，没等他按亮通讯器照明，一道苍白的影子猛地冲了过来，直接扑到他脸上。
那东西湿润冰冷，像是块冷冻过的橡胶，力气极大，保镖瞬间被撞倒，他撑大了眼，却只看见白影从上往下袭来，竟是直直插进了他眼睛。
“啊啊啊！”保镖尖叫起来，惊惧之下，他胡乱扣动了扳机，子弹毫无方向的胡乱射出，走廊里枪声震起。
旁边的保镖急忙后退，闪电亮起，他看到那个扑在同伴脸上的东西。
是一只苍白的，像是畸形虾仁一样的东西，它长着蜘蛛一样的长长节肢，头部像虾，有锋利的鳌足，但尖端是扭动的触须，中间伸出一根半透明的口器。
现在，那根口器就插在地上保镖的眼睛里，吸食着血液和脑浆。
旁边的保镖被吓傻了，隔了一秒才想起举枪。
周哥反应更快，他几步上前，抬起肌肉化的巨大脚掌，狠狠朝着异种幼体踩去。
异种幼体灵活的弹起，哒哒的爬上了墙壁，躲开了周哥的脚。
周哥反手抽出腰间的砍刀，一路追着砍过去。
但这东西灵活异常，几步爬上天花板，再往下一跳，袭击了后面的另一个保镖。鳌足划过保镖的脖子，血液登时喷涌而出。
那人捂着脖子，喝喝几声，后退着倒在地上。
异种幼体则趴在他身上，触须扭动着张开，它威胁似的发出尖锐的叫声。
总领班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旁边的保镖也想跑，但被异种跳到了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别跑！”周哥抡着砍刀，“跑不掉的，要反击！这东西只是幼体，壳还没硬。”
总领班根本听不进他的话，瞥见旁边有开着门的屋子，他连滚带爬冲进去，重重关上门。
异种幼体紧跟着跳到门板上，进不了屋，它顺着墙壁爬上天花板，再次袭击保镖和周哥。
见识到这东西的危险，几个保镖全都想跑，周哥抓住有枪的那个，手里的砍刀高高扬起：“跟你说了，跑不掉的。”
砍刀落下，深深切进保镖的大腿。
周哥把他当做诱饵，推向走异种幼体所在的方向，而他举着枪，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异种。
异种幼体正趴在背后受伤的保镖头上，长长的节肢像是敲西瓜一样，快速敲着他的后脑。它在确定大脑的位置。
那个保镖被吓得惊声尖叫，猛地站起，疯狂扭动身体，想要甩掉脑袋上的怪物。
可异种幼体的节肢紧紧抱着他的头，口器弹出，再猛地插进骨头。
“啊！”
那个保镖抽搐着倒在地上，被异种幼体吸食着脑浆。
诱饵保镖惊惧不已，拖着受伤的腿，拼命往一间开着门的屋子爬。
周哥再次对他开了枪，打断了他的手臂。
很快，异种幼体吃光了脑浆，它跳到天花板上，头部对着周哥，触须快速扭动着。
周哥举枪瞄准着异种幼体，并没有动。
两边僵持了数秒，异种幼体先动了，这玩意现在还没什么智商，只有攻击和进食的本能，于是它直接扑向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保镖。
周哥等的就是这一刻。
子弹连续射出，前几颗子弹打空，射在了保镖身上，最后一颗子弹才击中了异种幼体。
它发出一声尖叫，身体瞬间弹起，周哥趁机挥刀而上，刀刃切进幼体身体，差点就将它拦腰砍断。
幼体尖叫着跳上天花板，它拖着就要掉落的下半截身体，飞快往前爬，最后钻进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周哥紧跟着踹门追进去，但已经不见了幼体的踪迹。
屋子阳台门大大开着，外面暴雨依旧，狂风扬起窗帘，也吹进来大片雨水。
异种幼体从阳台跑了。
周哥追到阳台上，徒劳地往昏黑的周围看了看：“草。”
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砍死这玩意儿了。
不过那东西受了伤，肯定不会跑远，而是会找新的猎物进食，修复身体。那他就做一个陷阱，对于异种来说，无比诱人的陷阱。
周哥拎着刀，折返回走廊，被用作诱饵的保镖还没咽气，他恐惧又怨恨地死死盯着周哥，艰难拖动着身体，想要逃走或是挣扎。
“别怕。”周哥蹲下身，砍刀举起，落下，“很快，不痛的。”
甩了甩砍刀上的血，周哥迈开脚步，朝着总领班藏身的屋子走去。
他当然还可以随便从楼房里抓人做诱饵，但那得在总领班死掉之后。毕竟在客户面前维护形象也很重要，他可不能给总领班活着说他坏话的机会。
而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雇佣费，总领班还没付尾款呢。
**
江寂一直藏在四楼的楼梯间里，默不作声地听完了整个现场。
异种幼体受伤跑了，但并没有跑离这栋楼，江寂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股属于异种的阴冷气息，仍旧盘旋在楼栋里。
整栋楼的人，都处于危险之中。
江寂站了两秒，他往楼上走去。
他停在了503的门外，抬手轻轻敲门，这一次，他只敲了两下，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开了。
女孩仰着脸，看了看江寂，主动小声说：“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见过你。”
江寂已经没有饼干可以拿给女孩了，他想了半秒，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发顶，夸奖道：“乖。”
女孩愣了一下，撑大眼看着江寂。
江寂走进屋子，关上门，他环视着这不大的一室一厅，确定门窗都是关着的。
“楼里出现了……野兽。”江寂用了稍微不那么吓人的说辞，“在你爸妈回来之前，你都不要开窗或者开门。那个野兽非常危险，会吃人。”
女孩对野兽没有概念，她看见老鼠甚至还会开心，因为能吃肉。但江寂最后那句“会吃人”吓到了她，因为她真的见过。
“我知道了。”女孩点头应下，她仰头望着江寂，屋子里并不明亮，暗光勾出江寂瘦削却高挑挺拔的
侧影，像是一柄暗藏锋利的剑。
女孩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她形容不出来，但这股情绪，莫名的让她喜欢和放松，就像是跟妈妈待在一起的时候。
如果女孩受过教育，了解过更多的世界，也更加成熟，那她就能清晰形容出来这情绪是什么——安全感。
江寂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他要继续盯着周哥。
“那个是你妹妹还是弟弟？”江寂问睡在床上的小婴儿。
女孩回答：“是妹妹。”
她咬了咬嘴唇，还想跟江寂说，她之前还有过一个妹妹，但饿死了，以及她还有好几个姐姐与一个哥哥，但都被卖掉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说这些普通的事情，但就是想对江寂说。
“你带着你妹妹，去衣柜里躲着。”江寂看着女孩的眼睛，心里仿佛被触了一下，他又摸了一下女孩的头，“如果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有人暴力敲门，不要出来，也不要好奇去看。”
江寂指尖轻轻用力：“记住了吗？”
女孩乖乖点头：“记住了。”
江寂这次没走楼梯，他从五楼阳台，直接翻到403号房。
据女孩透露，403号住了一对经常吵架的夫夫，两人都是大棚里的蔬菜分装员，白天上班不在，要半夜才会回来。
因为没人，门锁已经被踹坏，风将门吹得啪嗒作响。
雷雨终于开始变小，风却吹得更大了，但就算如此，江寂还是闻见了从走廊里传来的浓重血腥味。
他知道那个周哥现在在做什么。
异种幼体虽然灵活，难以捕捉，但智商很低，全靠着本能驱使行动，所以它们很容易掉入陷阱。只要在一个圈里堆满带血的鲜肉，它们闻见气味，就会前仆后继地撞进来。
难搞是活捉它们。
但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只要能抓到，江寂就能还清债务。就算是做游戏，江寂也很讨厌欠钱。所以今天这个异种，他一定要搞到手。
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前，侧耳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很安静。
江寂就站在门旁的墙后，手臂垂着，紧紧握着匕首。他开始一动不动地等待。
雷鸣渐渐微弱，昏暗的天色开始缓缓明亮，雨声渐小。只有风，在剧烈地吹拂着。
十几分钟后，江寂感觉到了，属于异种的阴冷气息，陡然笼罩过来。
没什么智商的幼体，果然被周哥的陷阱吸引了。

第12章
天色逐渐明亮，走廊上的光也变得略微亮堂了些许。
在走廊的正中，挂着浑身是血的总领班，他被周哥从屋子里拖了出来，然后划开了前胸和后背，最后捆着他的双手，腊肉一样挂在天花板下。
身体上深深的伤口在不停出血，沿着他垂挂的双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脚下的地面，摆着被砍得七零八落的保镖尸体们。
而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则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如果点开通讯器，便会投出一面虚拟屏，而屏幕上会写：检测到用户体征微弱，是否付费寻求救援（呼叫费用一百，救援费用一万起）。
可惜，总领班既没有这么多钱，也没有自由的双手，可以按下确认寻求救援的虚拟按钮。
他只是一块被挂在这里的肉。
“咔哒——”异种幼体敲击墙体的声音陡然响起。
总领班昏沉的精神瞬间清醒，本能驱使他挣扎起来，他用尽余力，也只是轻微地蹬了几下腿。
“咔哒咔哒——”异种幼体爬墙的声音变得快速急促。
灰黑色的墙壁上，苍白的影子一闪而过，最后扑进地上的残肢里。形状像是白色虾仁的异种幼体，埋进尸块堆里，鳌足飞快切割着血肉，大口进食起来。
那吧唧吧唧的湿润咀嚼声，听得总领班浑身颤栗，恐惧到整个躯体都绷紧了，他不由自主的想象着异种啃食他身体的感觉。
总领班想要呼救，可他已经没有了舌头，只能发出痛苦地呜呜声。
而这声音，吸引了异种幼体的注意力。
它才发现，原来上面还挂着一个更加鲜美可口的食物。幼体毫不犹豫，直接跳到了总领班身上，长长的节肢攀附着温热的躯体，一路上爬，最后停在总领班的后脑上。
它开始愉快地敲起了“西瓜”，找到脑汁的位置，口器噗嗤一声插进去。
也就在这时，震耳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先是穿透了总领班的脑袋，接着击中了幼体的身躯。
幼体顿时发出惨叫，它放开了猎物，跳上天花板，触须飞快扭动，鳌足张开，露出它藏在口器里的锋利尖牙。
周哥开完枪，立马躲回了房间。
在他的计划里，异种幼体这低智商的玩意儿，肯定不会发现他，而是会被地上的尸体以及挂着的总领班，持续吸引注意力。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个异种幼体，已经吃过五个人的大脑，它的智力正在进化。
苍白的影子在走廊里闪过，快速敏捷并且精准地冲进了周哥所在的屋子里。
周哥一时不察，被异种扑到脸上，尖锐的鳌足狠狠划破了他大半张脸。幸好□□强化之下他的反应迅速，立即扯开了异种幼体。
幼体被他重重砸在墙上，一声尖叫后，再次扑了过来。
周哥还想抓住他，手臂却忽然一凉，竟是被幼体的鳌足直接切断了半个右臂，砍刀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他骂了一声，疼痛与怒火之下，潜力骤然爆发，他徒手捏住异种幼体的身体。
幼体之前被切开的断口还未完全愈合，周哥直接捏碎了那一块新生的肢体，他抠下一块血肉，扔在地上。
幼体彻底被激怒，口器弹出，插进周哥的胸膛，并大口吸食他的血液。
周哥往后退了一步，沉重的脚掌踩得地面崩出裂纹，他咬牙骂了句脏话，浑身青筋迸起，他一把抓住幼体伸出的口器，抡着幼体砰砰往地上和墙上砸。
……
江寂听着动静，走了出去。
他越过满地的尸体与血液，走到周哥与异种战斗的房间门外，静默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声音停下，他才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
周哥靠墙半坐在地上，胸口处有一个瓶盖大小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断掉的手臂搭在腿上，同样鲜血淋漓。
他左手还死死抓着异种幼体的口器，幼体已经被摔砸得奄奄一息。
不过这东西的生命力极其强悍，只要没死透，不出半小时，它就能通过蜕皮恢复力量。只是体型会变得更小。
江寂走到周哥面前，雨声逐渐停歇，乌云破开，落下太阳的金光。他手中的匕首折射出雪白的亮光，光影刚好落在周哥脸上。
周哥喘息着抬头，盯了两眼面前的人，终于认出来，这就是他此次的任务目标，江寂。周哥试图动弹，可惜伤势过重，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戴着通讯器的右手早已被砍掉，呼叫救援也已经来不及。
“妈的。”周哥骂道，“你他妈可真会藏。”
江寂把周哥断掉的右手踢远，他蹲下身，用匕首把异种幼体翻过来，威胁之下，幼体的触须张开，发出尖锐而虚弱的警告声。
江寂一匕首插进去，让它安静了，他一边把异种的鳌足和口器切下来，一边问周哥：“你们过来抓我，是确定我就是杀死苏老板的凶手了吗？”
周哥看着熟练处理异种幼体的江寂：“本来不确定的，但现在确定了。”
江寂抬眸看向快死了的周哥：“那就是不确定了。”
因为过来的人，全死了。会所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周哥动了两下腿，他仍旧站不起来，只有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失血过多让他浑身发冷，意识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告诉我，”周哥不再徒劳地挣扎，他虚弱地问，“你到底藏在……藏在哪儿了？我们的人明明……把整栋屋子都搜遍了。”
江寂他甩掉匕首上的血：“你和那个总领班在我家里休息的时候，我就蹲在阳台上淋雨。”
周哥反应过来，原来这家伙一直在跟他们玩灯下黑。
“草。”
这是周哥说的最后一个字。
**
在确认过五楼小女孩和她妹妹的安全后，江寂把虚弱得宛如小虾米的异种幼体塞进了家里的冰箱。
尽管这是一台十分破旧的老款冰箱，但它还是比现代世界的冰箱功能更多，比如它可以速冻。
根据冰箱说明书描述，该功能可以在三秒内冷冻活体器官，备注：付费。
江寂付了五十块，得到了使用一次速冻功能的机会，他把幼体冷冻成冰块。这种事江寂也是第一次干，不过异种幼体生命力强悍，解冻的时候，应该还是活着的吧。
冻好幼体，江寂打开异种收购中心的网页，找到了对方的地址。
江寂查了距离，非常远。收购中心位于靠近第三区的边界，而江寂在靠近废土区的位置，几乎是横跨了整个第四区。
搭乘最快的地铁也需要四个小时，冰块幼体肯定会化。
除非他能租到飞车，直接升空飞行，只需要半小时。
但问题是，租一辆飞车，需要三百块。
江寂尝试了贷款，可他这个身份已经贷光了所有额度，现在一分钱也贷不出来。
江寂：“……”
万万没想到，他会倒在发财的第一步。
**
江寂最后还是搞到了钱，他把还剩半年租期的房子退了，房东退还了两个月租金，刚好三百块。
总之，最后江寂带着冰箱，顺利地坐上了飞车。
也是上了飞车之后，江寂才知道，在第四区，所有的电器都能无线充能，只要付钱，任何电器都不会没电。
所以，他完全可以自己背着冰箱，去挤地铁，从而省下三百块。
不过这种方式风险太大，如果异种幼体突然从挣脱了冰冻状态，那和江寂搭乘同一班地铁的乘客就会有危险。
江寂透过飞车窗户，看着下方那个贫穷压抑的世界，并不后悔多花的这三百块。
他现在太弱了，无法保证异种幼体挣脱冰冻后，自己能第一时间把将其处理掉。
半小时后，飞车抵达第四区与第三区的交界街道附近，这边没有第四区中心街道的高楼和密集建筑，但却比中心街道更加整洁现代。
街道干净，每十分钟便会有清洁机器人走过，五台黑色的监控无人机就悬停半空中，智能管控着街道秩序。路上人群匆匆走过，但又各自保持着安静。
异种收购中心在靠近街道中心的地方，左边是联邦政府大楼，右边是联邦唯一的慈善中心。此刻，慈善中心外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都衣着破烂寒酸，身材饥瘦。
联邦慈善中心每周都会向第四区公民发放免费的基础营养剂，一次七支，刚好可以保证这些人不会被饿死，但也仅限于此。
江寂略微抬眸，透过第四区与第三区的围墙，隐约看到了联邦第三区工厂区的白色工厂大楼。
那是一个建筑雪白干净，整齐有序，且有着纯白色高级地铁的地方。
一墙之隔的两个区域，只是远观，便能直白的感知到不同。据说，第四区公民进入第三区的前提，便是拥有稳定的三等公民身份，而这需要比普通公民更高的税费。
飞车停下，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江寂拖着冰箱下车。
他走进了异种收购中心。
大厅是纯白色的，空旷干净，几乎没人。
正对着入口的地方，设立了一个前台，坐着个正在无聊刷通讯器的男前台。
江寂走过去，前台并没有关闭通讯器，也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什么事？”
江寂道：“出售异种幼体。”
前台这才抬起头，他关了通讯器，看着面前这个戴着帽子与口罩，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人，公事公办地问：“你卖哪个部位？”
江寂从背包里取出个层层裹紧的塑料袋，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对异种幼体的鳌足：“我看你们网站上说，这个部位的收购价是五百起，我这对鳌足是今天刚拆的，很新鲜，能卖高点的价格吗？”
前台瞄了几眼江寂，对他的说辞半信半疑。
他在这儿工作七八年了，最开始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会收到一次异种相关的东西，后来不知道为何，异种出现得越来越少，上一次有人来卖异种肉，还是两个月前。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能捕获异种的，要么是高等级超能力者，要么是数量三个以上的低级超能力者团队，还从没见过这么年轻，这么瘦弱的……超能力者。
前台又打量了两眼江寂，接过鳌足的时候，他问道：“你是超能力者？”
江寂在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说辞，他点头道：“我觉醒了肌肉力量，我现在能徒手捏碎鸡蛋，非常有力，打一个异种不在话下。”
前台无言地看了两秒，感觉对方在闭眼吹牛。前台低头检查鳌足。
他用一根银白色的仪器棒，从下往上，扫描了一遍鳌足，信息很快通过虚拟投屏展示出来：“幼生鳌足，成长度：30%，新鲜度：80%，质量等级：优。”
“东西不错，优级鳌足，可以给你七百。”前台用塑封冷冻袋将鳌足装起来，“付款方式有两种，直接转入你的身份ID，或者匿名支付，匿名需要百分之十的手续费，选哪个？”
江寂果然选择了匿名。
对方是很正规收购中心，前后不过几分钟，江寂就收到了六百三十块的转账。
确认无误，江寂摸着冰箱，问道：“我这儿还有一个完整的异种幼体。不过是冻货，你们收吗？”
前台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货？”
江寂：“冻货。”
前台：“？”
江寂把冰箱拖到接待台侧边，他看向周围，大厅角落里站着一个服务款的白色机器人，天花板上悬挂着休眠状态的无人机。
这两个东西应该能提供武力支援，想到这里，江寂放心地拉开冰箱门。
白色寒气顿时涌出，他对着前台说：“我这儿有一只活着的异种幼体，虽然它现在是冷冻状态，但解冻之后，应该还能活过来……吧。”
说着，江寂把冒着白气的冰坨摆在接待员的面前。
前台目瞪口呆地看着冷冻幼体，尽管冒着冷气，并且外壳结成厚厚的冰层，但模样的确是异种幼体的那个模样。
六条节肢齐全，头部完整，没有明显身体缺失，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完好”的异种幼体。
前台收了这么多年的异种，第一次见到这么完整，而且还是这种状态的异种幼体。他震惊地抓起冰坨一角，上下看了看。
确实是异种幼体，根据经验，还是出生没多久的小幼体。不过都冷冻成虾仁，肯定死得透透的了。
“你确定是活体吗？”前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前的青年，黑色的鸭舌帽几乎完全遮住了他的眉眼，口罩笼着他的下半张脸，只能偶尔瞧见一点白皙挺拔的鼻梁轮廓。
身量虽然高，但身材偏瘦，肌肉线条也并不明显，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抓住异种的样子。
应该是背后还有人，而且是非常厉害的人。
江寂自己也不确定，他以前没冰冻过异种幼体，只是猜测，有九成可能，幼体并没有被冻死。
于是他道：“你可以检测一下。”
前台再次拿起检测棒，扫过桌子上的冰团，结果很快弹出来：“D级幼生体，成熟度：30%，状态：检测中……环境干扰，检测模式调整中……倒计时：三十秒。”
“你哪儿抓的这东西啊？”前台忍不住闲聊，“异种这玩意这几年出现得很少了，只有废土区里还有。”
江寂含糊回答：“我捡的。”
前台一脸看透了的样子：“我懂我懂，有人帮你打，打完摆在地上，然后等着让你去捡的，对吧？”
江寂：“……”
虽然现在说得好像很扯的样子，但的确是这样。
前台挤眉笑道：“下次再捡到这样的异种，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受收购中心，我们自己派人去捡，到时，如果让我们捡到了活体，你就能当场挣十万，当然，如果死了就……”
“滴滴滴——”检测棒这时突然爆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刺眼的红光猛地亮起。
前台低头，在虚拟屏上看见了鲜红的大字：“警告！活体异种！危险！危险！”
下一刻，天花板上的无人机盘旋而下，黑色的枪口弹出，对准了桌子上的冰团，角落里的机器人迈步走过来，眼睛里亮起蓝光：“出现突发状况，已向总部发通知，请问是否就近向第三区申请支援？”
前台顿时跳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冰虾仁竟然还真是活着的！
而活着的异种，非常，极度的——危险！
“要，要申请支援，现在就……”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江寂动了。只见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人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然后抓住了冰冻异种，扔回冰箱，最后嘭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
警报不断的仪器骤然安静下来，无人机失去目标，在大厅里转了两圈，开始重复播报：“目标丢失！目标丢失！请派人确认状况！”
前台看了看冰箱，又看了看江寂：“……”
江寂对着呆滞的前台说：“现在已经确认是活体异种了，那可以打钱了吗？”
前台意识混乱，工作了一辈子，从未经历过如此短暂而波澜起伏的危机压迫，他盯着冰箱，忐忑不安：“那东西不会跑出来吗？”
江寂道：“应该不会吧……我捡到它的时候，它的状态很差，至少需要几个小时来进行恢复，所以应该不会突然苏醒。”
前台绷着神经，死死盯着冰箱：“是、是吗？”
江寂点头，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通讯器伸过去：“是的，现在可以给我打一下钱吗，我赶紧时间。”
前台：“……”
江寂是真的挺着急的，钱到手后，他得去还贷款，然后去公民信息登记所更改公民身份，接着注册成为联邦超能力者，最后申请成为废土猎人，然后，他还要找人组队，前往废土区。
对于这个世界，江寂不了解的实在太多了，与其冒险前往第三区，不如先去人少的地方待几天，还能躲躲风头。
而这一系列的事情，都得在第一轮游戏结束之前处理完。这是江寂目前的计划。
前台为难道：“这个恐怕得稍微等一会……我们也是第一次收到活体异种，而且十万并不是小数目，所以得等我的上级带人过来检查，还有……”
“那就两万。”江寂打断了前台，他不想跟收购中心的上级接触，怕露馅。
江寂略微抬头，帽檐抬起，隐约露出他浅色的眸子：“你就当收了一个死掉的异种幼体，同意就现在打钱，我要匿名，不扣手续费。”
江寂平静地看着前台：“不同意，那我就把冰箱门拉开，给里面的异种透透气。”
前台：“！！！”
“我这就打钱！”

第13章
江寂收到了前台转过来的两万整，随后他立即走出收购中心，拐进旁边的联邦政府大楼。
他的公民税费欠款，在两万巨款进入账户的瞬间，就已经被自动扣缴了，公民等级也从中间级跳转回了普通公民。
江寂到联邦政府大楼，是为了登记超能力。
在联邦，超能力是一种公民等级晋升手段，不论超能力的种类和等级高低，只要确定超能力觉醒为真实存在，就能立马获得永久三等公民身份。
拿到这个身份后，联邦会提供两个职业选择，一是成为废土猎人，在废土区搜集异种与恐怖组织的消息，或者帮高级公民完成一些私人任务，比如捕猎野生动物，寻找某些特殊物品等等。
第二个选择，则是直接跟联邦政府签订永久卖身契，成为联邦公职人员，进入联邦政府系统后，再根据其个人能力与当前需要，分配到各个岗位。
后者可能会让超能力者失去一生自由，也可能成为超能力者改名命运的契机，比如联邦一区里那个排名第五的S级超能力者，就曾经是一区的无身份者。
不过根据网上的说话，废土猎人的选择，其实是联邦安抚超能力者的一种方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联邦的狗，尤其是在最穷苦的第四区。
与其强制招纳一批不听话的超能力者，不如给他们一个看似自由的身份，从而减少麻烦。
进到联邦政府大厅，接待江寂的是一个服务款机器人，长得像柱子，没有任何拟人化，只提供引导和信息解答。
知道江寂是要做超能力身份等级，机器人先投出一块虚拟屏，让江寂填写个人信息表格。
江寂在超能力种类上写了两个字：力量。
机器人将江寂带到了电梯旁，并帮他按下三楼的按钮：“请前往三楼检查室，完成超能力检测。”
超能力检测方式非常简单粗暴，就是让江寂当着两个面试官的面，展示自己的超能力。
面试官为一男一女，看见女性的时候，江寂顿了一下。这是他在第四区的工作场合里看见的第一个女性。
“江寂，对吗？”这位女性先出声，明显她才是主事的那位，“我看你填写的信息上说，你是昨天早上觉醒的超能力，能说说是什么让你觉醒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江寂忽然才想起来，超能力的觉醒是需要一定外部刺激或者基因继承的。而这个外部刺激，必定与异种接触相关，不论是直接还是间接，没有例外。
所以江寂不能编一觉睡醒突然觉醒之类的胡话，因为他这个身体的父母，登记为普通人。
江寂停顿片刻，最后说道：“一定要说吗？”
女人笑了一下，态度倒是温和：“也可以不说，那就直接做测试吧。”
她递给江寂一个黑色的蛋：“用力握它。”
江寂接了过来，入手的感觉有些冷凉，像是金属，但用力捏时，这东西又会轻微变形，如同某种高密度橡胶。
这是测试握力的东西。
考虑到自己当前的身体状况，江寂没有收敛，等身体里的力量被调动起来后，他用尽全力狠狠一握。
女人看着面前的虚拟屏，上面的数字飞快跳动，两秒后，显示出了最终结果：200kg。
比普通人高，但又高得很普通，勉强可以评个D级。
女人看了眼旁边的男人，那人会意，立马开始信息录入和更改。
“看到你的数据了，从力量上看，你只能评D级，种类为实体类，也就是肉/体强化。”女人详细道，“根据联邦规定，如果你想成为永久三等公民，就需要跟我们签订终身合约。”
她详细说明了合约内容，以及签订合约后的职业选择。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你选择做废土猎人，那么每两个月会有一次积分考核，满分十分，及格分数为五分。关于积分的获取方式，稍后会以邮件形式发给你。如果考核不及格，你会被注销废土猎人证，并被强制安排工作。”
女人说完，看着江寂，严肃问道：“所以，你怎么选？”
江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废土猎人。他之前网上搜索过相关信息，成为联邦公职人员后，除非死亡，否则不能更改，但废土猎人可以随时申请转为公职，只是会被安排到最艰苦的地方上班，比如矿区挖土。
“好。”女人手指在虚拟屏上一划，江寂的通讯器同时投出屏幕，上面是他与联邦政府的卖身契协议，“那就签字吧，废土猎人协会在第四区中心街道第六十八号，你需要在那边再登记一次，并且必须在七天内完成一次废土任务。”
搞定超能力者身份，江寂离开联邦政府大楼。
整个过程很快，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他走出大楼时，正好看见了隶属于联邦警署的黑色特勤飞车，从上空缓缓降落在收购中心外。车门很快弹开，下来了三个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人。
江寂低下头，匆匆离开了收购中心。
因为账户里有钱，他直接打了一辆飞车，前往第四区中心街道。
路上，江寂点开个人账户，偿还贷款。
根据他的计算，在补缴税费之前，他一共欠款两万零七百零二，而他这次出售异种，一共收入两万零六百三十，自动扣除了四千两百零二的税费。
全部贷款还完会很勉强，所以江寂准备只还一万。
他点开贷款偿还，输入金额一万，页面很快跳转：“贷款偿还成功，偿还金额：一万整，手续费用及利息：一千一百。实际偿还金额：八千九百。剩余欠款：七千六百。”
“您的账户余额为：五千七百七十八。”
“当前负债：一千七百五十二。”
江寂：“……”
他仔细看了一眼贷款利息，竟然高达百分之十，而且是周息。
江寂眼前一黑。
他沉默地关闭了贷款偿还页面，然后郁闷地看着下方这个灰暗破败的第四区城市。
这破世界怎么不直接完蛋算了。
**
废土猎人协会的位置就在第四区会所街的对面，是一栋面积挺大的三层楼房。
进门便是任务大厅，各废土猎人可以根据自己情况，在自助机器上领取任务，或者发布组队信息，或是招募助手。
一个D级的正式废土猎人，可以招募一个普通公民作为助手。
江寂现在还没通过七天试用期，所以他必须要和人数不低于二的废土猎人小队组队。
登记完废土猎人信息后，江寂开始研究自助任务领取机。
任务的内容还挺五花八门，什么野生动物捕捉，植物采集，废土风景直播拍摄，恐怖组织信息搜集……江寂甚至还看见一个草莓采摘（一百枚）。
“……”
不过草莓采摘这种是低级任务，只能算半个积分，高级任务则复杂得多，像是恐怖组织卧底、击杀、组织捣毁、异种围捕，还有护送一等公民废土旅游。
江寂现在什么任务都接不了，他只能看看。
翻了一会，江寂注意到一个特殊任务“搜查月球基地坠毁碎片”，任务等级：公开级（既不限制猎人等级），积分：一分起。备注：提供月球基地坠毁碎片位置信息，奖金一千起；上交部分碎片或完整碎片，奖金（计重）：每公斤一百起。
这个任务的发布时间为一周前，已经被三十七支猎人小队接过，更详细的内容江寂看不到。
他通过通讯器，想搜索月球基地相关新闻，有倒是有，但竟然付费新闻，一条新闻五块，一个视频十块。
不如去抢。
最后江寂只是点开了组队栏目，这一块划分很混乱，似乎是按着废土猎人的积分，等级以及资历来排的，越靠上的要求越高，数量也非常少。
能做到上面阶层的废土猎人，应该早就有了固定的圈子和队友。
江寂只能刷刷最后几排，他很快找到了唯一一个能带新人的废土猎人队伍，一共两个正式猎人，招一个实习，两个助手。
助手人数已经满了，刚好空了实习生。
江寂报了名，留下了自己的身份ID。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先是在街道上溜达了两个小时，又在咖啡厅消费五十块，坐着等了几个小时，然后继续在街道上无聊逛了两个小时，终于在晚上八点，等到了猎人队伍的联系。
对方发来一个地址，让江寂在晚上十点前抵达。
江寂查看了定位，和他之前租房的区域不远，但更加靠近第四区的围墙。
还有两个小时，所以江寂节省地选择搭地铁。
晚上十点整，江寂抵达对方的定位地址，是一排灰色的水泥建筑，外面挂满了彩色霓虹灯牌，每个灯牌都带着猎人或是旅馆相关的文字。
看来这里是废土猎人的聚集地。
建筑外则是一排食物售卖的摊贩推车以及站着漂亮男女的帐篷。
江寂刚到，就被一个漂亮但瘦弱的女性搭了话，对方问他：“需要服务吗？只要十块钱。”
江寂摇头拒绝了，他找了相对安静的位置，然后向联系他的人发送消息：“我到了。”
对方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他信息：“红枫猎人旅馆，207号房。”
江寂收起通讯器，顺着对方给的信息，在街道角落的位置，找到了红枫旅馆。
但他并没有进去，而是走到了旅馆后面。
系统的虚拟屏出现在他视野的中间：“首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分零七秒。”
江寂站在一片阴影里，等着倒计时结束。
三分钟并不短，于是他呼叫系统：“我的游戏任务，已经完成了吧？”
他不仅在危机四伏的居民楼里活了下来，还抓住并且售卖了异种幼体。在这个游戏里，系统的存在感格外的低，也完全没给玩家提供任何帮助。
系统回答他：“是的。”
江寂问道：“那我的任务奖励是什么？”
系统语调平稳，温和得甚至有些不像是人工智能：“等本轮游戏结束，您成功回到现实世界时，方可领取任务奖励。”
江寂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盯着虚拟屏上的倒计时：“一分三十秒。”
系统却在这时问道：“对于这个未来的赛博世界，您有什么看法吗？”
江寂往后靠着墙，尽管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但他还是能清楚看到围绕着第四区的高耸围墙。
“我的看法，对于这个游戏来说，重要吗？”
系统嗓音平稳温和：“当然，每个人类玩家的看法，都是重要的。”
江寂想了几秒，说道：“我不喜欢这个游戏世界。”
系统：“你和大多数人类玩家的反应一样，他们都觉得这个未来世界很糟糕。”
“未来世界”四个字让江寂感知到了什么，他皱起眉：“这个世界，难道与真实世界有关联吗？”
他记得现代世界和谐美好，有着良好且人性化的秩序规则。就比如在江寂这里，他虽然身患严重的基因病，但至少政府系统会提供药物报销，让他能够负担高昂的药物费用。
如果正常发展，未来的世界应该会更加美好秩序才对。
系统没有回答，而是说：“恭喜玩家江寂，您已经成功通过首轮游戏测试。”
江寂抬眸，看见了虚拟屏上的倒计时：“首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二……一。”
他意识往下一沉。

第14章
江寂睁开眼，看见了狭小的床铺空间，他手里仍旧拿着手机，屏幕上是《3555赛博游戏》的搜索结果。
电脑仍旧亮着，散发着有些刺目的光芒。
看来在他进入游戏世界期间，这个世界的时间停滞了。
游戏的虚拟屏再次浮现，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已经成功通过首轮游戏测试，本轮游戏玩家总数为一千人，游戏内死亡两百三十七人，剩余七百六十三人。”
江寂意识到，这是系统在对所有游戏玩家说话。
“在这一轮游戏中，你们各自面临着生存危机，有人意志坚定冷静，成功解除危机并顺利融入了未来世界，也有人时运不佳，在危机中死亡或暴露，还有人依旧被危机所困，暂时无法挣脱。”
“但不论如何，顺利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们，恭喜你们。你们都将获得来自命运的奖励，以及属于你们的玩家编号。”
“本轮游戏中，表现最佳的玩家得到001号编号，他不仅在进入游戏后的四个小时内，成功摆脱了卖身契困境，还在六个小时后，顺利解决了潜伏在他周围的致命危机。”
“他冷静、强大而又睿智，因此，他得到了系统赠与的最强超能力——全知与全能。”
江寂盯着虚拟屏上同步浮现的文字，脑中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他的全能超能力，难道不是自带的外挂吗？
“下轮游戏将在两日后准时开启，《3555赛博游戏》期待您的再次进入。”
这段话说完，虚拟屏上的信息开始跳转，一排排编号被公布出来，每个编号后面标注了任务完成的时长和进度。
江寂只看了一眼，便眉头轻轻挑起。
因为他竟然是唯一一个，在二十四小时内便完成了首轮任务的人。
编号公开完毕后，是两百三十七个死亡名单，这两百多人并没有编号，而是直接公开的名字以及照片。
江寂浏览了一遍，发现所有人看着都很年轻，年龄在二十五上下。
“系统。”江寂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与照片，问道，“这些人，真的都死了吗？”
系统嗓音温和：“很不幸，但是的。”
江寂道：“那他们在这个世界，是怎么死去的？”
系统描述道：“没有痛苦的心脏病。”
江寂看着照片上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忽然想到了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这世上没有不痛苦的死亡。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也没资格多说什么。
静默片刻，江寂突然想起来：“系统，我的任务奖励呢？”
系统温和道：“你已经得到了属于你的奖励。”
江寂：“？”
哪儿呢，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
系统：“你得到了编号001，以及一段公开表扬。”
江寂：“…………”
系统这时发出了极其拟人化的笑声，但机械音调让这笑声听着异常惊悚：“开个小小的玩笑。玩家江寂，你的奖励是——你将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得到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帮助。”
江寂仔细捋了一遍这句话的意思，数据世界指的是网络世界，就像是首轮游戏里的新手保护一样，系统会帮忙掩盖玩家们在网上留下的痕迹。
于是江寂道：“那你可以在游戏世界里给我编造一个富豪身份吗？账户余额要一个亿。”
系统：“哈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江寂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系统温和道：“虽然我很愿意帮你这个忙，但是抱歉，我不能这样做。”
江寂疑惑：“为什么？”
系统不明显地停顿了半秒，回道：“规则如此，你只能靠自己完成身份晋级。”
江寂敏锐地怀疑道：“不会是你编的规则吧？”
系统道：“当然没有，人工智能是不会撒谎的。”
江寂并不相信，人工智能会不会撒谎，归根究底，不过是算法允许与不允许的问题而已。只要人工智能的算法足够精细强大，图灵测试在它们面前也不堪一击。
至于人工智能会不会有自我意识，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他心问题，人类无从证实。
所以江寂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直觉，系统在对他说谎。
游戏里并没有不能给江寂一个亿的规则，只是系统因为别的目的或者理由，拒绝帮江寂实现一夜暴富的梦想。
**
江寂重新在网上搜索《3555赛博游戏》，这一次，网上跳出了不少搜索结果。
“急急急！我刚刚被一款名叫《3555赛博游戏》的游戏真的带入了未来赛博世界，那个世界太可怕了，没钱的人根本不是人，我快要被搞死了，求大家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玩这个游戏了啊！或者有没有同样被带进游戏的玩家，我们加个好友吧。”
“九敏！平行世界和时空穿梭不会真的存在吧？我刚刚好像穿进了赛博世界，好可怕啊，我天天被人吊起来打，九敏啊，有没有办法能让我逆袭反杀啊！”
“《3555赛博游戏》玩家看这里，我建了一个抠抠群，大家都进来交流吧，我现在也很慌，那个世界实在太可怕了，我们应该联合起来，互帮互助。”
这几条问题下面很快出现了评论，但基本都是看乐子的态度。
“这是什么新的游戏宣传方式？”
“3555赛博游戏？听起来不错的啊，我最近正好沉迷这种游戏，这安利我吃了，哪儿下载？“
“急急急！求下载链接！”
“有群啊铁汁们，速进，我已经在加了。”
江寂围观了一会问答内容，没有参与进去。华国人口太多了，这种群一定鱼龙混杂，不会有什么作用。
他默默关注了那几个游戏玩家。
关了电脑，江寂拿着手机躺在床上，一边时不时搜索游戏相关的内容，一边继续浏览新闻。
游戏玩家刚回到现实世界，所以今晚一定是真实消息爆发的时候，过了今晚，玩家们逐渐冷静下来，举止行为也会变得更加正常和谨慎。
还有，如果有玩家在游戏里获得了超能力，那今晚说不定会有大事发生。
江寂刷了半小时手机，有用的大消息没蹲到，困意倒是变得越来越强。进入了一次游戏，他的身体素质并未发生改变，依旧那么的虚弱娇贵。
于是江寂从床上爬了起来，坐在书桌旁继续刷。
凌晨一点半，江寂刷到了一个视频。
视频文案为：“卧槽卧槽卧槽！惊悚事件！我室友一夜之间从细狗变成了肌肉猛男！”
视频内容是几个男大学生激动的围着一个年轻肌肉男动手动脚，背景音里传出兴奋八卦而又不可置信的说话声。
“卧槽，柳宇文，你真是柳宇文吗？你不会是他的孪生兄弟吧？”
“我去，好标准的八块腹肌！”
“你们看胸，好大啊，柳宇文，给我摸一下。”
“你们不要这样。”被拍摄的肌肉男瑟瑟发抖的两手抱胸，“别摸我！他妈的，哪个狗日的摸我屁股了！”
“哈哈哈哈我摸的，太翘了，我忍不住。”
“沃日，你好下流啊，我也要摸一下。”
“柳宇文，你那里不会也变大了吧？”
“没有，离我远点啊！我日你们，别摸了！”他这时才发现手机镜头，急忙慌张地遮住脸，“别拍我脸！啊！！别脱我裤子！”
画面抖了好一会，突然中断。
这个视频发布于一个小时前，大概是上了热门，点赞量和评论量正在飞快增加。
但没人讨论什么细狗变猛男的诡异事件，而是全在讨论腹肌和摸。
江寂看见第一条点赞最高的评论是：“我也是大学生，让我先加入你们。”
“我明天高考，我赶时间，我先来！”
“这就是直男宿舍吗？好没有下限好喜欢。”
江寂点进这个视频发布人的主页，发现他刚才又更新了一条，视频很短，只有几秒，但画面非常惊悚，是一地的血，以及一个弯曲变形的上下铺楼梯。
视频文案：“室友刚才推了一下另一个室友，力气巨大，直接把铁梯子撞变形了，室友脑袋也撞破了，流了好多血，先去医院了。”
这个视频的评论量也不少，并且同样在缓缓增加。
“万万没想到是这种展开，室友没事吧？”
“所以细狗和猛男到底怎么回事？真是孪生兄弟吗？”
“炒作吧，都散了。”
江寂看了眼视频博主的定位，是另一个城市的大学，距离还挺远，过去打听消息是没可能了。
他继续刷其他的消息。
很快，江寂就刷到了一条博文：“劝玩家们不要轻易在网上暴露自己，网络太透明了，你的所有信息都可能会被人肉出来。大家还是安静的苟住吧。”
这条博文下面，还有博主自己的评论：“如果001号看到了这条消息，能不能私聊我，有性命攸关的急事。”
没有劲爆的文案和视频，这条博文很是冷清，既没有点赞也没有别的评论。
江寂刚要划走，一条评论突然跳出来：“我也好奇001，太牛逼了吧，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就已经在解决困境了。”
博主很快回他：“我私聊你。”
江寂顺手关注了这个人。
仅过了半分钟，这个博主就给江寂发了私信：“玩家？”
江寂没回，他先查看了这个人的主页，昵称很普通，叫“吃饭不要说话”，看信息，也是个大学生，学校位置并不远，就在对面财经。
平时发布的东西也很普通，就一些生活日常，早课抱怨等等。
江寂又看了自己账号，这是原主用过的账号，昵称叫“等爱的小江江”。
发博的频率还挺高，而且透着浓浓的吊丝装逼气息，除了装逼晒一些看起来很有逼格的东西外，还经常转发社会新闻并附带言辞激烈的个人见解。
其中部分图片，直接表明自己就读的大学名字。
江寂沉默两秒，决定干点符合这个账号风格的事，他回复私聊：“是，群加我一个。”
那边秒回：“自证？”
江寂：“你要什么样的自证？”
过了会，那边才会：“你编号多少？”
江寂想了想，回道：“我就是001。”
那边：“……”
江寂继续发：“听说你有性命攸关的事，是什么，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解决[墨镜得意]。”
那边：“……别在我这儿钓鱼，没意思。”
江寂又想了一会，想到首轮游戏里死亡的玩家人数，他还是打字道：“没有钓鱼，我就是001。”
发送——然后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

第15章
江寂熬夜熬到凌晨三点，实在扛不住了，他爬上床，躺下后便秒睡过去。
他并没有睡多久，便被一阵异响声惊醒，江寂立马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有人在开宿舍的门锁，
江寂床上有不透明的床帐，他并不能看见外面什么情况，只能听见声音。
门锁咔哒一响，接着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那人并没有靠近江寂所在的位置，而是走到了对面，拉开椅子，然后坐了下去。
片刻后，江寂听见那人发出了一声惆怅的叹息。
他把床帐拉开缝隙，静默地往外看去。
没有开灯，宿舍里很黑，窗外也是昏暗一片，时间应该很早。
那个人就坐在椅子里，透过轮廓，能瞧出他身量挺高，双腿修长，留着个寸头。他单手捂着脸，看样子是碰见了什么麻烦的状况。
江寂第一反应是，这个室友也是玩家，而且他在赛博世界里的情况非常不妙。所以才会在宿舍门开的第一时间，就从通宵网吧里返回，并坐在这里思考和发愁。
江寂并不知道三个舍友的名字和面容，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放下床帘，安静地躺了回去。
睡意已经没了，江寂打开手机，现在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
他又刷起了新闻和热搜，经过一夜的发酵，他在热搜上看见了两条与游戏相关的内容。
“某高校男子竟一夜变猛男”以及“真实赛博世界”，江寂挨个点了进去，发现这两条热搜其实都与这个叫柳宇文的人有关。
他的的确确在一夜之间身材大变，并在医生，室友，以及辅导员的逼问下，说出了自己是《3555赛博游戏》的玩家。身材大变，是因为他在赛博世界里是一个B级的超能力者，而他的超能力，就是肉/体强化。
他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在当着辅导员，以及室友手机镜头的面，表演了一个徒手折叠金属椅子腿。
这番言论听着很像是精神病，可这个柳宇文的身体改变，又是切实而真实的，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原本还在嘲笑是游戏营销的评论，在这无法解释的证据面前，转变了风向。
网友开始相信，这个所谓的能把人带入未来的《3555赛博游戏》，可能是真的。
现在时间还早，大多数网友还没睡醒，再过会，网上舆论会更加热闹。
江寂想了想，在网上买了一个新的微波账号以及抠抠号留作备用。
接着他开始浏览附近的租房信息。
学校附近的房源不少，而且价格不贵，江寂找了一会，在距学校后门不远的老居民区里，看见一套一室一厅，一个月才五百。
他记下了小区名字，准备一会去看看。
早上七点，江寂起床洗漱。
那个寸头舍友仍旧坐在椅子里，沉默地刷着手机。江寂起床，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七点二十，江寂走出宿舍，他去食堂简单吃了个早饭。
食堂里学生不少，江寂用餐途中，就听见隔壁桌子学生在讨论《3555赛博游戏》相关的事，他们也在网上看到了细狗变猛男的视频。
两个学生一人觉得是炒作和噱头，就跟有人说自己被外星人抓走了一样。
另一个则觉得是真的，就像是小说里写的一样，那个细狗真的穿越了，然后未来世界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并且表示自己也想成为玩家。
江寂拿出手机，又刷了一遍新闻，没发现什么别的消息。
早上八点整，他走出学校，前往居民区租房。
江寂没有走中介，他在居民区里转了一圈，找到贴着租房宣传的小广告，然后拨打电话。
过程很顺利，房主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让江寂直接过去，找一楼小卖部的老板拿钥匙，然后自己去看房，满意她才过来签合同。
这居民区虽然老，而且全是楼梯房，但地面干净，树木葱郁，环境还不错。
江寂看中的一室一厅在三号楼的六楼，是顶层。屋子有些旧，不过打理得不错，有一个宽敞的阳台，尽管正对着二号楼，但采光仍旧充足。
房子就这么定了下来，江寂在屋子里等到九点，房主过来，两人简单签了合同。房主同意月租，押一付一，一共支出一千块。
这笔钱直接走的银行，支付完毕后，短信跳出，提醒江寂当前还剩余额一万五千六百块。
看账户里钱不少，江寂也没多担心，他今天事情挺多，忙完租房的事还要去医院取药。
江寂很快下楼，回宿舍整理东西。
上午九点多，通宵上网的室友都回来了，江寂刚到门口，便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
几人在问那个张叩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从昨晚开始整个人就不对劲，今天还一大早就溜了。
江寂往里看了眼，才知道寸头男就是张叩一。
光线明亮，江寂看清了张叩一的脸，面容轮廓坚毅，眉骨很深，倒是很符合他寸头的发型，只是脸色不太好，emo得非常明显。
他表示是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昨晚才那样。
江寂走进宿舍，舍友们倒是看见他了，但没人想跟他说话。
张叩一也在这时借口说要睡觉，爬上了床，另外两个室友互相看了看脸色，安静下来。
江寂就在寂静的氛围里，收拾东西。
一个舍友看了他两眼，没忍住好奇心：“江寂，你收东西干什么？要搬出去吗？”
江寂点头，用带了一点距离感的语气回答：“我租了房。”
“哦。”那舍友转头，对着另一个舍友不停挤眉弄眼，两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高兴。
他们可是早就受不了江寂这个怪胎了，他能自己搬出去，那当然是好事。
东西不多，江寂很快就收拾了个七七八八，原主的衣服他有些嫌弃，花里胡哨的。所以他几乎没带什么衣服，准备抽时间重新网购。
最后东西只装满了一个书包。
江寂背上书包，走出宿舍，没人挽留他。
因为周末，又已经十点过了，宿舍楼里人还挺多，瞧见江寂背着包往外走，大家都有些意外。于是江寂一路上收获了无数个注目礼。
有时还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他终于走了，整个楼层都能安静了，再也不用看他装逼了之类的。
江寂都没在意，反正说的不是他。
想着一会还要收拾出租屋，以及去路程很远的医院，江寂加快了脚步。
他刚出宿舍楼，脚还没迈开第二步，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江寂。”
声线很好听，语调有些懒懒的，还莫名带着股饶有兴致的笑意。
江寂一瞬间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没想起是谁，不过他也不打算理。
他现在除了认识宿舍里的张叩一的脸以外，谁也不认识。
江寂默默加快了脚步，但背后很快同步传来脚步声，以及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江寂。”
江寂：“……”
他还是想假装没听见。
“江寂。”对方不依不饶，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一下，仍旧懒懒散散的，还带着股调笑，“江寂。”
简直像个有病的复读机。
周围学生不少，已经被江寂这里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几乎路边所有人，都在用震惊脸看着他。
江寂突然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谁——谢惊尘。
“江寂。”复读机谢惊尘又在叫江寂的名字。
江寂不得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穿着件黑色的T恤，搭配黑色工装裤，体格修长劲瘦，很是养眼。他墨色的头发被扎成高马尾，面容漂亮，垂着的手臂苍白有力，身量很高，存在感也极强。
他盯着江寂，浅色的唇慢慢勾起来，笑得既温和又阳光，连狭长眉眼里的邪气都被压住了。
“终于打算听见我的叫你了？”
反正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谢惊尘就看出来他不对劲了，所以江寂现在也不打算在他面前装，直接问道：“干什么？”
谢惊尘手揣在裤兜里，懒懒散散地走到江寂面前。江寂已经一米八了，但他还是比江寂高出半头。
几乎是带着一点压迫感的，谢惊尘俯身，凑到江寂面前。
江寂抬头，近距离看到谢惊尘的脸，才发现这张脸真是漂亮精致得有些过分。江寂被感觉脑子都被他的美貌晃到了一秒。
“我愿意和你交往了。”谢惊尘一句话，当场把江寂震惊醒。
周围偷听看热闹的路人同学同样狠狠倒抽了一口冷气。
整个学校，没人不知道江寂是个性格扭曲的孤儿变态，因为暗恋谢惊尘，就做出了跳楼威胁对方的壮举。
不仅如此，就算江寂跳楼事件已经变成了全校皆知的大笑话，他还是没脸没皮的继续舔在谢惊尘身后。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谢惊尘终于受不了了，被逼疯了吗？
江寂：“……”
如果是原主，那他现在一定欣喜若狂得恨不得跪下来磕头谢恩，但江寂只想问一句：你疯了吗？
江寂卡了好一会，大脑CPU才转过来，他很装逼且做作地说：“你知道吗，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现在你跟我求爱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廉价，所以我拒绝，再见。”
说完江寂转身就走。
周围路人满脸震惊，短短时间，他们的内心从“谢惊尘疯了吗”转变成“江寂疯了吗”。
偏偏谢惊尘还臭不要脸地追了过来，他似乎完全没有被江寂的话伤到心，从容懒散地问：“那你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江寂：“……”
求你了，离我远点，真的。
“江寂。”谢惊尘又开始变复读机，“江寂，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江寂。”
江寂闭了闭眼，在游戏世界里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谢惊尘是个行事极端的危险疯子。而现在，江寂更加觉得，这个谢惊尘就是个脑回路不同寻常的疯子。
必须要远离。
他睁开眼，看着谢惊尘那张漂亮的脸，然后又看了看。
算了，看谢惊尘这架势，江寂不给他联系方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江寂不想继续被人围观，他自己的性格与原主性格天差地别，会被围观出问题。
“好吧。”江寂妥协了。
谢惊尘弯起唇角，凤眼轻勾，像心满意足的狐狸，他朝着江寂伸手，指骨修长漂亮：“手机给我。”
江寂只好把手机拿了出来，谢惊尘给他自己打了个电话，又亲自把他的号码存在江寂的通讯录里。
“那就明天见了。”谢惊尘把手机递还给过去，扬唇一笑，“江寂。”
江寂：“？？”
谁要跟你明天见啊，你这个疯子！

第16章
收拾出租屋花费时间的比江寂预计中长，他还添置了一些日常用品，跑了两趟超市。
等房间整理干净，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顾不上休息，江寂背上书包再次出门。
他在居民楼外吃了碗面，接着便坐上了去往第一区人民医院的公交。
下午三点二十分，江寂抵达医院。
又是挂号，又是排队登记，在医院里来回跑了两趟，江寂终于在下午四点半，成功取到了A型基因药。
他这边刚拿完药，就有一个大叔凑了过来：“小兄弟，做基因检测吗？全段检测只要一万，最新型的，便宜精确度高，你的基因缺陷片段，包括癌症突变都能检测出来，还能帮你匹配最合适的基因药剂。”
江寂客气地婉拒：“不用了，谢谢。”
大叔紧追着他，又抛出一个噱头：“我们机构还有全国寻亲功能，只要上传你的DNA，连你爷爷的表哥的表哥都能给你找出来，你要是有走散的亲人，我们机构保证都能给你找到。”
这话听着更离谱了，基因库都没建，怎么就能全国寻亲了。
大叔死磕着追他：“你知道基因编辑手术吧，我们机构也在研究，日后……”
江寂实在不想跟大叔掰扯，他拔腿就跑。
“哎哎，小兄弟，别走啊。”大叔在后面追，“给你打折行吧，九折，八折……半价！”
江寂跑得着急，没怎么看路，经过一个拐角时，他差点撞上了人。幸好及时停下，扭开了身体。
从拐角过来的是个面容憔悴的大妈，手里拎着袋橘子，她被江寂吓了一跳，
江寂连忙道歉：“对不起，您没事吧？”
大妈拍着胸口，倒是没责怪江寂：“没事，你注意点，小心撞上病人。”
江寂张口，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大叔不死不休的喊声：“小兄弟，不做检测，去我们机构看看也行啊，小兄弟……”
大妈瞧了眼那个大叔，皱眉说：“这骗子怎么还在……小伙子你快走，别被他缠上了。”
“谢谢。”江寂道了谢，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跑。
大妈则往前走了一步，拦住那个大叔：“你讲点良心吧，人家那么年轻一个学生你也坑，小心我打电话举报你啊。”
大叔眼看着人追不上了，倒也不生气，嬉皮笑脸道：“我这不是广撒网试试嘛，再说这兄弟也没上当不是。”
大妈摇了摇头：“就缺德吧你。”
大叔笑了两声，毫不见外地从大叔袋子里掏出个橘子：“你老公最近又严重了吧？妹子，不是哥多嘴，都骨癌晚期了，该放弃放弃，啊，你不是还有个怀孕的女儿嘛，留点钱以后养孙子孙女多好啊，浪费在医院干嘛呢。”
大妈脸瞬间黑了，她抢回橘子：“我家里的事关你什么事啊，真是找不到话说。”
大叔瞧着大妈瘦弱的背影，吊儿郎当地继续说：“你好好想想你家里吧，你女儿女婿矛盾闹得全医院都知道了，你也不想他俩离婚吧？”
大妈加快脚步，搭乘电动扶梯走了。
她穿过一道桥廊，走到对面住院部，越靠近，她的脚步就越慢。
那个大叔的话难听，但的确是实话。
她女儿怀孕八个月，快生了，当初为了要这个孩子，女儿在事业上升期离职，女婿一开始态度也很好，给钱大方，人也耐心温和，什么事都让她女儿做主。
直到大妈老公因为车祸而检查出骨癌晚期，住院，手术，治疗……钱如流水一样花出去。
女婿和婆家人的脸色就开始变了，不停劝他们出院回家，反正救了也是白救。
偏偏她没钱，失业的女儿也没钱，在女婿和婆家人面前根本没底气说话，再难听的话也只能听着。
她女儿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以后生了她这边给不了任何帮扶，只能靠着婆家人。
大妈脚步停在住院部门口，只觉得这生活就犹如一座无情的大山，压得人连喘气都是痛苦的。
她发了会儿呆，忽然看见一道熟悉身影，从住院部里走出来。
同样是一位中年妇女，但她的面色红润，眉目亲和大方，瞧见大妈，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她亲昵地拉着大妈的手。
“玫姐，你脸色怎么比昨天更糟糕了？就算要照顾病人，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身体拖垮了，你老公和你怀孕的女儿可怎么办。”
蒋玫眼圈突然就红了，心里的压力像是溃堤的洪水。也许是一时冲动，也许是粉饰之下的早已认输。
“你之前说的那个祈福的办法……”蒋玫紧紧抓着妇女的手，低声问道，“真的有用吗？我也不是你们教会的信徒。”
妇女亲切地笑了笑：“有没有用，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就算没用，你也不吃亏不是？再说神爱世人，就算不是忠诚的信徒，祂见人受苦，也会施予帮助的。”
蒋玫有些呆愣，但也没有否定对方的话。
妇女温柔地拍着她的手：“玫姐，你要是真不想放弃你老公呢，就试试我告诉你的法子，若是成功了，不仅你老公的病有希望，还能给你女儿转转财运呢。”
妇女盯着蒋玫的动摇的目光，笑容渐渐加深：“这世上啊，说不清的东西可多了，就好比这人的命运，要是真不能改变，那那些有钱人干嘛花大价钱，去信那看似虚无缥缈的风水呢？这说明这些东西啊，它都是有用的。”
“姐你就我信我一次，今晚就回家试试，也花不了几个钱，对吧，万一有用呢？”
蒋玫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说道：“我今晚……今晚就回去试试。”
**
下午六点，江寂终于回到出租屋。
在外面跑了一天，榨干了他这具脆弱身体的全部体力，他洗完澡，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勉强打起一点精神。
打开微波，江寂再次搜索起了玩家相关的信息。
在奔波于医院路上的时候，网上也并不平静，细狗变猛男的新闻事件，被无聊又爱凑热闹的网友们拿出来反复讨论，连着《3555赛博游戏》都被翻来覆去议论了好几遍。
还有大V博主趁着热度，发布了好几篇深度分析文章，从各个角度剖析赛博游戏，以及穿越游戏世界的真实性。
同时还有一堆摸鱼浑水的玩家群聊被公布出来，紧跟着就流出了大量玩家聊天截图。
江寂一路都在忙，这会终于有空仔细看这些所谓的玩家内部聊天记录。
虽然大多都是网友的插科打诨，但里面的确有真实的玩家在发布内容，比如有人提到了联邦的四个区。
除了江寂已经亲身感受过的第四区，还有第三区二区以及一区的相关内容。
比如联邦第三区是工厂区，里面的工人每天要在厂里工作十六个小时，然后住在棺材一样的狭小屋子里。
第二区是科技研发区，这个区的人最少，但繁荣和重要程度不亚于第一区，它在地理位置上也与第一区紧紧相贴，并且没有围墙阻拦。
而联邦第一区，是面积和人口最大的区域。
提到第一区的玩家，还说了一句话：“第一区，是一个看似正常，但处处透着压迫的扭曲世界。在这里，金钱和公民等级才是一切。”
江寂花了半个小时，把所有真真假假的聊天记录都看了。
接着他坐起身，抬起自己右手，看了一会自己空空的掌心后，他闭上眼，开始感受身体里的力量。
重生之后，江寂还没尝试过在现代世界里使用超能力。
在游戏出现之前，他以为重生后的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普通人，但游戏的出现改变了江寂的想法。
一秒之后，江寂感知到了身体潜藏着虚弱力量，他将力量聚集在掌心。
“蹭——”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烧起。
江寂垂眸看着掌心里的火焰，意念改变，那团火焰也随之从火变成了蓝色的冰，再被从里迸发的蓝色雷光冲碎，最后化作几缕细微的飓风，消散在空气里。
他确认了，他的全能系超能力，在这个世界里，同样存在。
只是在这个世界里，他的身体也同样虚弱娇贵，只是试了几秒钟的超能力，虚弱感和饥饿感就如潮水般爆发出来。
江寂饿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他决定出去吃点热腾腾的东西。
老居民楼外就是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街道，江寂就近找了一家面店，他要了四两面条加两个煎蛋。
面店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铺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坐在店铺里面剪辣椒，给江寂煮面的是老板娘。
她搅着面条，热情地问江寂：“小伙子爱吃蔬菜吗？我这儿今天剩了不少，给你多加点。”
江寂不挑食，不难吃的东西他全都吃，于是他点头道了谢。
很快面条煮好，闲下来的老板娘站在店铺门口和隔壁茶叶店的老板唠嗑。
店铺外是车来人往的老旧街道，灯火灿烂，尘嚣吵闹。江寂吃着面，看着店外，忽然想到，这才是人类应该生活的世界。
也许老旧，吵闹，四处灰尘，但平和美好，秩序且有道德。
《3555赛博游戏》里的未来世界，是一个失控的世界。至少在江寂亲眼所见的第四区里，是如此。
“哎，那个是蒋玫吧。”老板娘突然扯着嗓门，“玫姐，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啦？”
江寂本就看着外面，于是正好看见了老板娘口中的蒋玫，是个身形瘦弱憔悴的大妈，她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神情恍惚地从面店前走过。
她并没有听见老板娘的声音。
江寂吃面的动作一顿，还挺巧，这个蒋玫，就是他在医院里差点撞到的大妈。
“哎哟，看她那样子，估计是老公病情又恶化了。”老板娘跟隔壁的人八卦说，“玫姐也是命不好啊，这老公又是车祸，又是骨癌晚期，女儿怀着孕，家里还没钱……”
隔壁老板娘问道：“干嘛不把房子卖了？”
老板娘害了一声：“怎么没想卖呢，可现在这社会，谁还买你这破楼梯房啊？便宜十万都卖不出去。”
老居民楼灯光昏暗，绿化树木虽然长得高大茂密，却也更加遮光。
蒋玫脚步沉重地从昏暗的阴影里走过。
她手里拎着的黑色塑料袋很沉，袋子被紧紧绷起，暗红色液体从里面渗出来，无声滴落在破旧的地砖上，淡淡的血腥味逸散而出。
拐过一条小路，蒋玫走进了二号居民楼。

第17章
吃完面，江寂瞧见隔壁的隔壁服装店在卖打折T恤，他过去买了两件T恤，接着又去对面街买了换洗内衣，以及两套打骨折的花色睡衣，虽然有些花哨，但胜在价格便宜。
一整天的折腾，回到家他累得简直能原地昏过去。
江寂坚持着洗了个澡，实在没精力上网了，他吃过药后便倒头睡下。
屋外，风慢慢大了起来，吊在天边的残月被乌云遮住，大雨突然落了下来，刷拉拉的冲击着世界。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对面二号楼，602号房。
屋子里没有开灯，乌云遮住了所有的月光，昏暗的路灯光被树冠遮住，无法向屋内透出半点薄光。
沉沉的黑暗里，沉默地坐着个瘦弱的人影。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这栋老旧居民楼并不安静，因为楼下的两口子又在激烈的吵架。辱骂声和摔砸东西的声音刺破雨幕，尖锐地传到楼上。
人影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哒——”墙壁上的挂钟发出一声细微的轻鸣，时针与分针齐齐指向十二点。
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的蒋玫如梦初醒般地一动。
午夜零点，时间到了。
她仍旧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向厨房，窸窸窣窣地摸索着黑色塑料袋，动静惊醒了角落里关押着的活鸡活鸭，发出嘎嘎咯咯的叫声。
蒋玫把黑色塑料袋拎到宽敞的客厅，她刚才已经把茶几和桌椅都搬到了客卧，腾出大片空间。
塑料袋打开，蒋玫依次从里面取出血淋淋的猪牛羊脏器，仔细看去，那分别是心脏，肺叶，以及肝肾。
她回忆着那个女人给她看过的符号图片，尽量把这些新鲜的内脏器官按一定的顺序摆成圆形，接着她再次进入厨房，抓起活鸡和活鸭。
受惊的小动物挣扎着发出叫声，蒋玫安抚地摸了摸，她在黑暗里低低说了声抱歉。
她想起那个女人告诉她祭祀办法时，曾建议她去抓几只流浪猫，不用花钱，但蒋玫不忍心。尽管从生物学上讲，猫与鸡鸭似乎并没有区别，都是动物。
她抓着鸡脖子，停顿了好一会，才下定狠心，用刀割开鸡的喉咙。
温热的血顿时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受伤的活鸡扑腾着翅膀，奋力挣扎，蒋玫死死抓着它，用刚从它身体流淌出来的血，在地上画出弯曲的弧形。
很快，鸡的血液流尽，蒋玫抓起鸭子，用同样的方式割开它的脖子，继续在地板上画着图案。
一个直径大概一米的圆形，以及将内脏连接起来的弯曲弧线，最后是几个她不知道意思，仅记得模样的奇怪符号。
鸭血流尽时，最后一个符号刚好完成，某种连接仿佛在这一瞬间，通过这个巨大的图案，被制造了出来。
屋子里的温度陡然降低，阴冷的气息笼罩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是某种视线，被召唤了过来。祂藏在黑暗里，静默而又遥远地俯视着这间屋子。
蒋玫恐惧地站在完成的图案中间，浓稠的血腥味包裹着她，她感觉既窒息又阴冷。
这个祭祀祈福，竟然真的。
她真的通过祭祀图案，召唤来了神明的注目。
可这个神明给她的感觉，却只有冰冷的寒意与邪恶，好似某种危险的野兽，或是魔鬼。
蒋玫很害怕，可想着还在医院里躺着的丈夫，以及女儿绝望又愤怒的目光，她不得不振作地勇敢起来。
她必须要站出来，要为了家人而牺牲。
蒋玫垂下头，看着冷白的刀刃，用力地割开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立即涌出，顺着她枯瘦的手腕，滴在地上。
她虔诚地半跪下身，将划破的手压在图案中间。
温热鲜血与图案连接的瞬间，一股波动猛地荡开，猩红的光登时亮起，整个图案瞬间被点亮，阴寒的风猛地从地面吹起。
黑暗与猩红浮光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一条条细小的蠕虫盘结纠缠，交织成红色的眼瞳。蠕虫扭动，收缩，投出疯狂而冰冷的视线。
蒋玫惊恐地看着那只眼睛，只一瞬间，她的灵魂与意识便被视线穿透，她脑中所想，心中所思，甚至是过往的全部记忆，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只眼睛全部读取。
接着，蒋玫在惶恐中意识到，祂知道了她的愿望。
眼瞳中的蠕虫快速扭动，交织出细小的触手，朝着蒋玫伸来。
蒋玫心里突然涌出一股疯狂的喜悦，她迫不及待地挺直身体，主动向神明献身。
她的愿望，她的家人，她的命运，都将——
“噗——”触手锋利的顶端刺入了她的眉心，然后，缓缓地，往她的身体里，注入了某个东西。
**
江寂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感觉到了异常，但那股感觉朦胧模糊，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着，只泄出了微弱的一丁点。
屋外大雨刷刷，落在树与大地上，制造出大片密集的响声。
江寂起身下床，他站在黑暗的屋子里，闭着眼，试探性地放出感知力。可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他的感知力甚至无法穿出卧室。
但那一瞬间的诡异感觉绝不会出错。
有东西入侵到了江寂附近的区域，气息类似异种，但比异种的气息更加冰冷和诡异。这是一种江寂从未接触过的神秘气息。
他推开卧室窗户，风从左侧吹来，并未将雨水带入屋内。
雨有些大，模糊了夜色，一切看似平静。
江寂关上卧室窗户，转而走到客厅。
出于直觉，他拉开了阳台滑门，夹着雨水的夜风迎面吹来，携带着一股被冲淡得极浅淡的血腥味。
江寂抬眸，精准地判断出了血腥味的来源，对面的二号楼的某一间屋子，并且大概率是顶层的中间，与江寂出租屋正对的二楼602。
江寂立马折返，进入厨房，抽出了他新买的剔骨刀。往外走时，他拿出手机，时间显示是零点过五分。
出门之前，江寂报了个警。异种这东西不仅危险，危险性还非常大，处理不及时，会死很多人。而以江寂目前的能力，他无法保证能够在几分钟内处理掉一个活蹦乱跳的异种。
所以必须报警，既可以点出异种的存在，也能在意外发生时，及时澄清自己。
电话接通后，江寂告诉警察，看见对面楼好像有人上吊，希望能派人过来看看。
二号楼。
两个民警刚好正行走在光线昏暗的楼梯间里，他们这次的出警任务是协调一对半夜打架的夫妻，大概是因为两人的动静实在太大，楼下住户受不了，报了警。
走到四楼时，其中一个民警接到了另一个任务通知，让他去二号楼的602看看，有人报警说602的住户疑似在上吊。
两个民警自然分成了两组，身材偏瘦的民警小林上六楼查看情况。
老居民楼只有楼道里有昏暗的灯，走廊昏黑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六楼的温度似乎有些低，阴森森的，透着股说不清的诡异气息。
小林摸出随身带的小手电，摁出白光，满是灰尘的地面瞬间被照亮，也清清楚楚地显出了地面上那一连串干涸的深色血迹。
是滴落状的血点，从走廊开端，一直延伸到602的门口。
小林顿时紧张起来，他手压在警棍上，快步走到602门前，重重敲门道：“警察，开门！”
里面并没有回应。
但有浓重得异常明显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透出来。
小林着急地再次敲了敲：“有没人，警察，开门！”
门里依旧没有动静。
小林尝试着转了两下门把，门是锁住的，他一边喊着话，一边用力撞门。
两下之后，小林突然感觉有点奇怪，撞门的感觉很怪，好像他不仅撞在了门上，还撞上了一层空气薄膜一样的东西，带了一点反弹力。
小林正疑惑，就这时，他感觉那层薄膜被撞碎了，诡异的红光瞬间从门缝里涌出来，浓稠得像是血，但温度阴寒刺骨，连着门外这一截走廊里的气温都变低了。
小林一愣，偏偏巧合的是，老旧的门锁被他撞开了！
沉沉的铁门铛的一声撞在墙壁上，猩红的光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像是一团巨大寒气。小林往后一退，他抬手挡住刺目的红光，眯着眼前往里看去。
在夺目的光芒里，漂浮着一个枯瘦的人影。
像是被人用无形的绳子掉了起来，手脚下垂，腹部高高拱起。
小林震撼地瞪大了双眼，瞬息间，红光迅速暗淡，收缩，朝着地面聚拢，那个圆形的复杂图案清晰亮起，又在下一刻瞬间消失。
只留下那个枯瘦的女人，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小林惊惧地连连后退，他立马按住对讲机，想要呼叫总部，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是女人坠在地上的声音。
她的身体松散得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四肢扭曲地摊在地上。
“咔——”又是一声响，但这次，是关节或是骨头扭动的声音。
那女人竟然倒转着身体，手脚撑地，腹部朝天地站了起来，她的脑袋仰面垂着，眉心有一个血洞，双眼大撑，死死盯着小林。
下一秒，女人手脚快速爬动，朝着小林冲了过来。
这完全超出科学范畴的一幕，吓得小林汗毛倒竖，他尖叫了一声，后退着转身就跑。
昏暗的走廊里，手电光摇晃乱动，光线一亮一暗，小林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大喊着同伴的名字。
他的同伴正在502号里拉架，听见小林肝胆俱裂的叫声，他和吵架的两口子都停下。
同伴连忙走出去，问道：“怎么了？”
“有、有、有……”小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有鬼，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又的的确确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有什么啊？”同伴不明所以，往小林身后看，奇怪的东西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一道从楼下跑上来的人影。
看身形是个年轻男人。
“哎，干什么的！”
同伴立马追了过去，几步冲到楼梯间，但只来得及看见个背影。挺高，挺瘦，还挺白，穿着件非常花哨的睡衣。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
“哎！”同伴当即要追，但小林比他动作还快，三两步就追了过去。
“别上去！”情急之下，小林大喊，“上面有怪物！”
江寂当然知道上面有怪物，因为整个六层，以及这一截楼道里，满是异种的气息，尽管很微弱，但江寂太熟悉异种了。就算异种只是在这里喘了口气，他也能分辨出来。
更何况他还看见了602里爆发出来的诡异红光，以及那光里的奇怪气息。
这个世界不仅有异种，还有他不知道的另一种更加神秘，也更加诡谲危险的东西。
江寂很快抵达六楼。
楼道里模糊昏暗，602的房间门大大开着，一根像是枯树枝，又像是手臂一样的黑影，从屋子里伸出来。
有风，自602里徐徐吹出，带着湿润而新鲜的雨水气，而异种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只剩下干涸的血腥味，以及腐朽的死亡气息。
江寂紧握剔骨刀的手指松开些许，他知道，那个刚出现的异种幼体，多半已经跑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明，亮光登时清晰勾出地上的黑影，果真是一具被吸干得只剩表皮的尸体。
头贴着地面，花白的头发凌乱铺开，嘴巴痛苦地张着，因为皮肤干瘪，她的表情狰狞可怖。
江寂在蒋玫身边停下。
他在面店时，听老板娘讲完了她普通平凡，而又被生活牢牢压抑着的后半生。
现在她就这样死了，而她的丈夫还独自躺在医院里，她的女儿怀着孕，艰难在在婆家人与金钱之间周旋着。
江寂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解脱，但知道她死亡留下的痛苦，会延续很久很久。
片刻，江寂走进屋子里。
卧室的窗户被异种幼体撞开了一个破洞，冷风呼呼吹进来，地面上的碎玻璃折射出微光。
屋子里的血腥味很重，但地面没有任何血迹，只有没扫干净的灰尘。
江寂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楼下是一小圈长满灌木的绿化，以及旧小区的低矮围墙，墙外则是绿化带与马路，以及林立的城市高楼。
雨势依旧，哗啦啦地落着。
远处路灯与城市的灯火璀璨明亮，一切看似平和依旧，但危险的异种幼体，就藏在这片繁华的和平之中。
江寂皱起眉，事情变得棘手了。
脚步声从屋外响起，两个民警这时追了过来，两道手电光齐齐照入屋内。看见地上的尸体，小林被吓得一跳，急忙喊道：“就是她，我之前看见的怪物就是她！”
另一个没见过之前那诡异的场景，相比之下平静镇定得多，他盯着江寂，问道：“你是谁，来这儿干什么？你跟这家人认识吗？还有你刀是做什么的？”
江寂主动把剔骨刀放在一旁，解释说：“就是我报的警，我报警完后，好像看见有影子在爬这家的阳台，我怕蒋阿姨有危险，就过来了。”
民警皱眉问：“你认识死者？”
江寂点头：“昨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差点撞上她，后来在小区外面店吃面，又见到了她，知道住一个小区，就认识了。”
面店的事半真半假，但医院撞到这个可以查监控。
小林忍不住问道：“你刚上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江寂就等着他问：“看见了，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卧室窗户跑出去了。”
小林奇怪道：“白色的影子？”
江寂点头：“具体什么样没看清，但确定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动物。”
小林表情更加困惑，简直怀疑人生，他围着尸体转了半圈，猛然发现了个奇怪的地方。死者的衣服，被撕开了，腹部干枯的皮肉外翻，灰色的肠子隐隐露出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肚子里钻出来过。
**
江寂被带到警局录口供，他报警的时候太着急，所以拙劣地撒谎说看见了上吊。他知道这会成为他报警理由的漏洞，但江寂已经想好说辞。
他是因为闻到了飘过来血腥味，所以特别担心蒋阿姨，于是夸大了情况。
笔录很顺利，直到做笔录的警员的一句话，让江寂发现了异常：“你说你看见了蒋玫上吊，说说，你当时看见的具体情况。”
这句话的意思，是认同了“上吊”这个事实，所以，蒋玫的身体，是真的有被吊起来，或者浮起来。
江寂适当地抠了抠手指，表现出不安的状态：“就是看见她身体起来了，在屋子中间。”
警员没做表态，继续问道：“还有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江寂道：“我跑楼下的时候，还看见了从她屋子里发出的红光……还有爬墙的人影，但现在想，可能是我看错了。”
警员继续问：“还有呢？”
江寂便说：“还有我进到屋子后，有看见白色的影子，像是什么动物，从卧室窗户跑了……”
他说到这里，露出担忧和恐惧的表情。
“不会就是它杀死蒋阿姨吧？我来的时候听见有人喊怪物，就是那东西吗？现在它跑了，会不会去伤害其他的人？”
警员道：“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你只需要说你看见了什么。”
……
笔录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也许是要确认什么，警员一直在反复问江寂都看见了什么，让他回忆所有的细节，不论什么，全都说出来。
附近的警察局并不大，也不隔音，笔录做到一半，江寂听见了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声。
是蒋玫的女儿。
哭声持续了很久。
凌晨一点半，江寂的笔录终于结束，他可以离开警局了。给他做笔录的警员送他出去，路上叮嘱江寂保持手机通讯畅通，如果有什么情况，方便联系。
江寂配合地答应，他转身，刚好碰见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格健硕，留着络腮胡，笑容满脸，看着既老练又圆滑。
后面跟着个高挑的金发青年，长得挺帅，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
两人刚进来，一个队长便迎接了过去：“冯队。”
冯克和队长简单握了个手：“辛苦你们了，麻烦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情况。”
队长连连点头，今晚这事诡异反常，简直超出认知，也是在今晚，他才知道原来他们内部还有一个神秘局，专门处理这类异常事件。
几人说着话往里走，金发男却突然盯了几眼江寂。
江寂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认识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地走出了大厅。
“淮野，怎么了？”冯克注意到了白淮野的视线，“有什么问题吗？”
白淮野又看了几眼江寂，若有所思地说：“感觉有点奇怪。”
冯克和白淮野都是神秘局的人，白淮野的超能力是敏锐感知，他的感知力和直觉都非常强，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十有八九是真的有问题。
因此冯克很看重白淮野的反应：“哪儿有问题？”
白淮野皱起眉，有些迷惑：“我说不出来，不是坏的，而且……”
他放低了声音，只对着冯克说：“我认识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人，是惊尘的大学校友，就是表白跳楼的那个。”
这下冯克也震惊地回头看了过去，他担心道：“那不会出事吧，惊尘就在外面啊。”
白淮野倒是不担心这个，他自信道：“那不会，在车里呢，压根就不可能出来搭理谁。”
冯克一想也是，别看谢惊尘在学校装得人模狗样的，好像是个性格不错人还大方的温和富二代，实际上就是一疯狗脾气，性格极度自我且疯狂，平时连神秘局局长都不放在眼里。
他不想搭理人的时候，总统站在他面前都只能当空气。
就好比现在，明明是一起过来调查情况的，但谢惊尘压根就不下车，他们还拿他完全没办法。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谢惊尘会跟这个跳楼威胁过他的极端份子搞出事来。

第18章
雨停了。
江寂走出警察局，他拿出手机，确认时间：凌晨一点三十四分。
异种幼体已经逃跑一个半小时，这个时间，完全足够它完成捕猎进食，如果食物足够，再过几个小时，它还会蜕皮生长，危险程度也会翻倍。
这东西越大壳子越硬，指甲和牙齿也会越来越锋利，当它生长到成熟状态时，它就会变成C级异种，智商也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上升。如果它食用到了足量的人类大脑，也许还会出现与人类记忆融合的现象。
普通D级异种最高可以成长为C级，再往上的B级异种有些特殊，它在幼体时期与D级幼体几乎一样，但它们会在生长里二次进化，改变体型，或是诞生出超能力。
再往上的A级更加特殊，它们的幼体很是孱弱，就像是发育不良的变异虾仁，普通路人也能把它们一拳打死。所以这个级别的幼体生下来便非常聪明，并且自带精神类超能力，有的还能分泌毒液。
它们一般不会立马捕猎进食，而是会找宿主寄生潜伏，寄生的时间最长能达到几十年。
这次这个异种明显不是普通的D级异种幼体，它刚出生就知道逃跑，智商已经压过了本能。
会是A级吗？
江寂皱起眉，感到了棘手。
晚上是异种幼体的活跃期，它们偏好在少光的环境里捕猎进食，或是进行寄生，所以从现在到天亮，都是搜寻异种的黄金时间。
唯一的问题是，在茫茫人海里抓这么一只异种，难度很大。江寂现在的感知力不够用，无法短时间内搜遍全城，要么能找到准确的线索，要么随便找个方向，然后赌一把运气。
江寂在路边，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看着明亮的手机屏幕，忽然想起首轮游戏刚结束的时候，第一个被暴露玩家以及超能力者身份的细狗。他的暴露原因，是室友分享了一条痘音。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江寂打开痘音，边随意往前走，边刷起了附近同城视频。
他的目的是搜寻与异种相关的信息，因此他刷得很快，也很专注。
有车开过来他也没抬头去看，直到听见谢惊尘的声音：“江寂。”
江寂手指头一滑，给一个晒腹肌的视频点了个赞：“……”
黑色的越野车慢速行驶在江寂身侧，车窗降下，露出谢惊尘那张俊美漂亮的脸，他微微压低了头，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冲着江寂挥了挥：“好巧啊，在这儿碰见你。”
车里没有开灯，昏黄厚重的路灯光透过玻璃，落在谢惊尘侧脸上，像是用浓墨重彩勾画出的精致油画，连睫毛翘起的弧度都是漂亮的。
江寂看着谢惊尘的脸，一时没说话。
他不觉得巧，他觉得倒霉。
谢惊尘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你睡衣挺好看。”
江寂：“……”
他莫名地感觉到了尴尬。
江寂没表情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谢惊尘反问他：“你又怎么在这儿？”
江寂：“……”
他不想聊得这么没营养，干脆加快脚步往前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惊尘加了一点车速，追着江寂，他语调有些懒懒的，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夜宵吃什么：“你的事，是追查逃跑的异种吗？”
江寂脚步略微一顿，他慢慢转过头，摆出装傻脸：“什么是异种？”
谢惊尘顿时被江寂逗笑了，路灯光斜斜落进他狭长的眼里，铺开一层微微的亮光，眼珠竟然有些亮晶晶的。
他慢悠悠地说：“其实在这个世界里，也有异种，负责处理异种的是神秘局，而我，就是神秘局的人。”
难怪谢惊尘会在大半夜出现在警局门口，他和江寂在警局门口碰见的两个人应该是一起的，特地过来处理今晚的异种事件。
“首轮游戏结束之前，我有听到两个新闻，第一个是春光会所老板被人谋杀，第二个则第四区有神秘人活捉并冷冻了一个异种幼体。”谢惊尘微亮的眼睛盯住了江寂，“那时我就在想，干这两件事的人，会不会是你。”
江寂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我。”
谢惊尘笑得更厉害了：“你好可爱啊。”
江寂：“……”
感觉谢惊尘在内涵他。
谢惊尘偏头看着江寂，半张脸暴露在明亮的路灯光之下，他饶有兴致道：“那今晚的异种事件呢？我听说是同一个小区的居民发现异常并报的警，这个居民，难道不是你吗？”
江寂：“……”
他默默转开脸，假装没听懂谢惊尘的话。
谢惊尘盯着他回避的表情，愉悦到眼尾都翘了起来，他道：“所以，要合作抓异种吗？你知道，这东西很危险，不及时处理，会死很多人。”
谢惊尘把话说得非常正义凛然：“所以，为了保护这些无辜的民众，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合作，尽早抓住异种幼体，维护社会和平，拯救无辜者性命。”
“还有。”谢惊尘语气略微放低，带着点蛊惑，“我有办法能在神秘局里，瞒住你是玩家并且有超能力的小秘密。”
江寂没说话，但他的确有点心动。
谢惊尘知道他有超能力不奇怪，因为他在春光会所里用超能力救过谢惊尘的命。
而现在，抛开谢惊尘本人不靠谱的性格来说，当前最重要的事，的确是尽快找到潜藏的异种幼体。其他的都可以延后考虑。
谢惊尘紧盯着江寂的脸，继续放出诱饵：“我队友是感知系的超能力者，他能帮忙快速找到异种幼体，但只靠我们两个人，想要制服幼体很困难。”
后面半句话纯属瞎扯，谢惊尘虽然性格差，但战斗力惊人。所以神秘局为了留下谢惊尘，对他无比包容，一是需要他的能力，二是怕谢惊尘这个疯子在外面危害社会。
江寂同意了合作。
谢惊尘解开车锁，嗓音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上车。”
江寂顿了顿，怎么感觉自己好像上当了。
但江寂还是上了副驾驶，一坐下，他就问了一个自己好奇了很久的问题：“你们神秘局有找到异种出现的理由吗？”
谢惊尘摇头，他看起来似乎对这种问题毫无关心：“这东西是突然出现的，没人知道来历，也没人知道规律。”
江寂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因为在他重生前的世界里，同样没找到异种诞生的源头。
他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个世界里，异种出现频率高吗？”
谢惊尘懒懒地回答：“一年可能四五次吧，但这次倒是挺奇怪的，因为上一次出现是半个月前，隔得很近。”
江寂想起今晚感知到的神秘气息，以及那诡异的红光，不知道这两者间会不会有关联。
他问了红光的事，但谢惊尘也不知道。
江寂没有想问的了，他看一眼手机时间：凌晨一点四十。
“快两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惊尘撑着脑袋，看着后视镜里的警局：“白淮野去警局感知尸体去了，等他们出来，我们就会立刻出发。”
江寂没再接话，他在网络上搜索神秘局，但没有结果，于是他又尝试了“异种”、“超能力”等关键词，却只能搜出来电影或者小说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个世界对异种与超能力的信息进行了控制和封锁。
于是江寂继续刷起了痘印。
**
半个小时前，凌晨，一点十分。
“那火锅店真的在这儿吗？”一个女生左右看着街道周围，这边是商业街，白天的时候很热闹，但现在就只剩路灯还亮着，路上连车都没有。
她同伴低头看着手机：“奇怪啊，导航显示就在这儿啊。”
女生凑过去，放大地图瞧了会，火锅店位置的确是在这儿：“是好怪啊，就这儿了啊……啊，在楼上。”
她指着旁边建筑的二楼：“就那儿，难怪找那么久，不过怎么上去啊，电梯在哪儿？”
两人前后看着街道两端，没瞧见电梯，倒是发现火锅店楼下有条黑乎乎的巷子，借着路灯光，能隐约看见通向二楼的楼梯，入口处还放着块火锅店的LED招牌，散发着微红的灯光。
同伴调出手机电筒：“走吧，我快饿死了。”
说完便要往前走，也就在这时，巷子里忽然传来两声“哒哒”的轻响，很细微，仿佛是错觉。
女生急忙拉住同伴，她有些害怕地看着黑乎乎的巷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同伴茫然道：“什么声音啊？”
女生侧耳仔细听了听，巷子里安静昏暗，并无异常动静。
同伴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怎么，担心有鬼啊？”
女生看着巷子，出于某种直觉，她就是觉得巷子里不安全：“要不我们还是找电梯吧，里面太黑了。”
同伴举着手电往里照去，薄弱的光层铺进去，能看到巷子里边上堆着几个垃圾桶，里面塞着漆黑鼓胀的垃圾袋，影子黑乎乎的，看着的确有些惊悚。
“啊！！那是什么！”同伴突然惊叫，“啊啊有东西啊！”
女生什么都没看清，但被同伴的反应感染，也跟着叫了起来，她抓着同伴的手，转身就跑。
同伴却在后面发出笑声：“你胆子真的好小啊哈哈哈哈。”
女生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气得直拍同伴后背：“你好烦啊，你骗人！”
同伴一边笑，一边拉着女生的手道歉，两人吵吵闹闹地走远，没过多久，她们便找到了亮着灯的电梯。
两个女生离开，街道再次恢复安静，而黑乎乎的巷子里，那种“哒哒”声再次传来。颜色惨白的异种幼体从高处的墙壁上爬下来，弹跳到垃圾袋里。
一阵窸窣声响后，巷子陷入死寂。
深夜的街道安静少人，只偶尔会有车辆从巷子外驶过。
许久之后，一条瘦巴巴的流浪狗从对面街道跑过来，它嗅着垃圾桶里的食物味道，钻进了漆黑的巷子。
它仰着头，靠嗅觉确定食物的位置后，它两爪搭着垃圾桶的边，撕扯着黑色塑料袋。
“哗啦——”
袋子破开，几块骨头滚落下来，流浪狗正要去捡，却在这时听见了垃圾袋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它好奇地歪头看去。
下一秒，一道苍白的影子忽然扑出，细长的节肢牢牢抓住了流浪狗的脸。
流浪狗受惊，顿时汪汪大叫，可它嘴刚张开，异种幼体便猛地顶进了它的嘴里。幼体柔软的身体像是灵活的章鱼，长长的节肢并拢收敛，瞬间滑进流浪狗的身体里。
凌晨，一点四十分，一条龇着白森森獠牙的流浪狗，狂躁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
白淮野和冯克走出警局，发现谢惊尘把车开到了距离警局几百米远的地方，虽然有点奇怪，但两人也没多想，而是步行走过去。
路上冯克低声问道：“尸体上有发现什么吗？”
白淮野皱起眉：“看起来没有异常，但尸体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以前异种幼体第一次寄生人体，一般都会经过一周左右的成长期，但这次的死者，几个小时前还是正常的。”
他们刚才看了医院那边的监控，监控显示蒋玫的一切活动和举止都很正常，也的确是和目击者江寂差点撞上了。
“这次出现的，会不会是另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异种？”
冯克也想到了这些，但在亲眼看见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先去花苑小区看看情况再……”冯克话说到一半卡了下，因为他看见谢惊尘车里还有别人。
冯克瞬间被吓到了，这个疯子该不会是去绑架了谁吧？
不会就是刚才那个跳楼江寂吧？
从昨晚半夜开始，谢惊尘这人的举止和反应就非常奇怪，还突然用意念操控风到处乱飞，问他就说是在练习风系超能力，莫名其妙的。
现在是想干什么，忍不了了所以要把讨厌的人带走嘎掉吗？
冯克加快脚步走到车旁，他紧紧盯着谢惊尘的眼睛，眼神里带着激烈的质问，但语气沉稳老道，甚至很客气温和：“惊尘啊，这位是你朋友吗？”
谢惊尘笑了一下，他突然牵住江寂的手，宽大的骨节将江寂整个手掌包住：“不是朋友，是男朋友，他叫江寂。接下来，我要带他去抓异种玩。”
突然变男朋友的江寂：“？？？？”
瞳孔地震的冯克和白淮野：“！！！！”
谢惊尘温柔地看着江寂：“老婆，你说句话啊。”
江寂：“…………”
他在抽出手，然后一巴掌把谢惊尘扇出车窗，与假装配合，顺势承认从而隐藏身份之间摇摆了半秒。
最后理智战胜了冲动，江寂认下了这个男朋友身份，反正过两天就能分手。
江寂抬起头，恰当地露出微笑：“你们好。”
冯克和白淮野：“……”
震惊到甚至反应不过来了，最后冯克先找回了理智，他礼貌地对着江寂点了点头，然后礼貌道：“你好，江寂你是学生吧，现在很晚了，要不要我叫车送你回家？”
反正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谢惊尘带着人去抓异种玩，异种是什么可爱的小猫咪吗，会喵喵叫着让人抓着玩？
那可是一口一个的吃人怪物啊！
冯克觉得，谢惊尘就是打着带男朋友抓异种玩的借口，想要趁机借异种的手，把江寂弄死。
这种事谢惊尘绝对做得出来。
江寂道：“我在外面租房了，所以不用回宿舍。”
白淮野突然反应过来：“你该不会就住花苑小区吧，你就是报警的那个吗？”
难怪他刚才会在警局里碰见江寂。
江寂点了点头：“是我。”
他知道对方在顾虑什么，所以直接道：“其实我看见异种了，今天零点，我赶到蒋阿姨家的时候，有看见一个白色的，长着六条长长节肢的东西，从客厅跑到卧室，然后打碎窗户逃走了。”
说到这里，江寂给自己抓异种的行为补了个冲动但符合他年龄的理由：“所以我要跟谢惊尘一起去抓住它，给蒋玫阿姨报仇。”
冯克还想说话，谢惊尘打断道：“现在快两点了，再不抓住异种，有人会死。”
冯克：“……”
他捏了捏眉心，对谢惊尘完全没有办法。这家伙行事太疯也太自我了，根本不会听任何的人话。而且现在也的确不是浪费时间掰扯这些的时候。
最后冯克妥协道：“你可以带着他去抓异种，但是，惊尘，不要做违法的事。”
谢惊尘还握着江寂的手，他这会心情正好，难得听了一回话：“好的。”
冯克诧异地看了眼谢惊尘，又看了看江寂，最后他对着白淮野叮嘱了几句，着重交代白淮野保护好江寂，免得出命案。
**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越野车启动引擎，朝着江寂租房的花苑小区开去。他们要从小区开始，追踪异种幼体的位置。
车里只有三个人，谢惊尘，江寂，以及后座的白淮野，队长冯克要去医院进行详细调查。
没人说话，气氛很安静。
谢惊尘在专心开车，江寂在副驾驶上狂刷痘音，只有白淮野在后座坐立不安。
他跟冯克一样，坚信谢惊尘突然交往男朋友，一定是别有目的，比如，把这个纠缠不休的碍眼江寂鲨掉。
白淮野比谢惊尘大两岁，但从谢惊尘十岁进入超能力研究所起，他就一直跟在谢惊尘身边了。谢惊尘在重城综合大学念书，他也一起转了过来，毕业之后，便通过一些内部关系，留下来做了学校助教。
他留在谢惊尘身边，不是因为两人有什么深厚的友谊，而是为了监督谢惊尘，防止他突然失控，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来，比如给看不惯同学套麻袋，或者因为不想考试而打晕老师等等。
在这些老师和同学不知道的背后，白淮野已经救过他们无数次了，不然大家的脑袋不知道要被被开多少次瓢。
白淮野一边担心江寂的生命安全，一边焦虑正在人类社会里窜逃的异种幼体，每分每秒都无比煎熬。
警局与花苑小区隔得不远，很快谢惊尘就将车停在小区门口。
江寂先下车，他得回去换掉睡衣和拖鞋，谢惊尘和白淮野在楼下等，顺便搜索小区花园。
搜索是白淮野的业务范畴，他感知和直觉都非常准，一般情况下，他靠直觉都能找到所有细微的线索。
于是，白淮野很快就找到了被异种幼体爬过的围墙。
他站在围墙下，凭直觉大概猜了一个异种逃跑的方向，接下来，他们便要顺着那个方向，一寸土一寸土的搜。
“惊尘。”白淮野趁着江寂不在，说道，“你不会真的要带着江寂去抓异种吧？很危险的，出事了怎么办？”
尤其是今晚接触之后，白淮野发现江寂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极端阴沉，看着挺正常的。给他的感觉也很舒服，甚至会有种这个人很靠得住的错觉。
谢惊尘低眸刷着手机，问了个歪楼的问题：“你觉得江寂怎么样？”
白淮野委婉道：“我觉得他跟你不合适，你应该放手让他走。”
谢惊尘掀起眼皮看了眼白淮野，又垂着睫毛继续看手机：“你不觉得他呆呆的，很可爱吗？”
白淮野有被这近乎表白的话吓到：“你认真的？”
谢惊尘懒懒散散地看着手机，没立马说话。
雨后湿润清凉的夜风缓缓吹来，携带着一点未散尽的血腥味。谢惊尘看向江寂所在的旧楼，唇边忽然带上了笑，狭长的凤眼微微勾起。
他忽然问：“你见过冰冻的活体异种吗？”
白淮野：“啊？”
谢惊尘根本不管白淮野有没有听懂，自顾自地喃喃道：“真好奇啊。”
**
江寂很快换好衣服，穿上运动鞋。离开前，他顺手带上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下楼时，江寂拿出手机，争分夺秒地继续刷痘音。
下到第三层楼时，江寂刷到了一个奇怪的视频。
江寂并没有开声音，所以只能看到画面。
视频发布于十几分钟前，是从车里往外拍的，夜色漆黑，马路路灯能照亮的范围有限，画面十分模糊昏暗，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的阴影里，有两条正在打架的野狗。
战况很激烈，两条狗蹬着后退，竖起上半身，激烈地互相撕咬着。两秒后，其中一条狗咬中了另一条的脖子，并把对方摁进了更加漆黑的灌木丛里。
树丛不停晃动，被撕咬的狗拼命蹬着腿，伸到树丛外，但很快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视频就在这里结束。
江寂站在原地，打开声音，仔细看了第二遍，他在野狗竖起上半身的时按了暂停，然后截图，放大图片仔细看。
尽管非常模糊，但江寂还是看见了那条狗无比凶狠的表情，以及它嘴边挂着深色血迹。
再转回视频，背景音里，传来一个男性的说话声：“下班路上看见两条野狗打架，打得好凶啊……怕是两条疯狗，大家路过的时候注意啊，就在桂和大道公园红绿灯这边。”
江寂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大楼。
谢惊尘和白淮野就在门口的院子里。
白淮野劝不动谢惊尘，准备劝劝江寂，他张口，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去，就听见江寂说：“我可能知道异种跑到哪里去了。”
白淮野：“啊？”
谢惊尘从白淮野身后绕出来，他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甚至很感兴趣，尤其是江寂会怎么弄死那只异种。
“在哪儿？”

第19章
江寂把视频拿给白淮野和谢惊尘看。
那狗看着的确很疯,有点怪，但在白淮野看来，顶多就是狗有问题，跟异种幼体没有关系。神秘局接触异种多年,从未有过幼体寄生在人类之外的案例。
异种这东西没有理由的突然出现,然后仿像是跟人类有血海深仇一样，只盯着人类祸害。它们也许会吃人类以外的其他动物,但从没有寄生过。
这东西仿佛压根看不起人类以外的物种。
于是白淮野顺势道：“狗的确像是有问题,那这样吧，我叫个人过来，江寂你跟他一起去视频里提到的地点看看。”
正好可以让江寂和谢惊尘分开,简直完美。
江寂觉得也很完美，可以跟谢惊尘这个疯子分开。
“好……”
“我不要。”
江寂和谢惊尘的声音同时响起,谢惊尘走到江寂身旁，像个粘人的大狗：“我要跟我老婆在一起。”
江寂：“……”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
白淮野使劲跟谢惊尘使眼色，他面上温和地劝道：“事急从权,我们还是分开行动更合适。异种有多危险,我们都清楚……”
“那你跟另一个人组队。”谢惊尘深情地看着江寂,“我要跟他在一起。”
江寂努力无视着谢惊尘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演技,他用白淮野刚才的话劝服自己，异种危险,事急从权,就算跟谢惊尘组队会让他拳头梆硬他也要忍着。
“那就我跟谢惊尘一起。”江寂道，“我们分开行动。”
白淮野张了张口,很想冲着江寂大喊——谢惊尘他想跟你单独在一起,是想找机会对你下手啊！你很危险你知道吗？
江寂有些感觉到白淮野态度和表情里奇怪，他看向白淮野：“？”
谢惊尘眸光一转,看向白淮野，笑着问：“你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白淮野：“……”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那就分开行动吧。”
他不相信异种真的在野狗身体里，所以他要按自己的节奏去追查异种踪迹。
分开之前，白淮野拉过谢惊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守住道德底线，千万不要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谢惊尘凉凉地看了白淮野一眼，唇边带着笑：“你放心，我杀你也不会杀他的。”
白淮野听见前面半句，松了口气，又听见后面半句：“？”
但转头白淮野还是加了江寂联系方式，让他有危险就速call自己。
凌晨两点过十分，两边就此分开行动。
桂和大道的公园距离小区十几公里，开车需要半小时左右才能抵达。
路上江寂又打开了痘音，下方的消息栏显出一个红点，江寂立马点了进去。
他之前在视频下方留过言，问博主有没有事，现在博主终于回复：“差点就被咬了，那狗特别疯，还追我车呢。”
**
刘秦录完野狗打架视频，就坐在车里，精心剪辑编辑了一番，再发布在他的痘音上。他并不是什么网红，粉丝也就两三百个，大部分都是亲戚朋友和同事。
不过他非常喜欢在这上面分享生活，每次发完，再怎么也会收到几个点赞。这让他感觉自己人生正在被别人关注着，会给他带来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发完视频，他把手机放回车载支架里，再次看向车窗外。
天黑光暗，绿化带那一片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个模糊轮廓。现在灌木丛已经不再晃动，刘秦瞧了好几秒，硬是没找到刚才被疯狗扑倒过的地方。
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刘秦也没有非要找到疯狗踪迹的意思，他收回视线，准备离开。但一抬头，却见绿灯跳成了红灯，得再等三十秒才能通行。
于是刘秦划开手机，准备随便刷刷朋友圈。
雨后微凉的夜风穿过半开的车窗，徐徐吹进车里，携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刘秦顿时有些惊吓，急忙转头看去。
原本平静的灌木丛忽然小弧度晃动起来，好似野狗正在里面穿行。
刘秦握着手机，纠结了一秒，还是决定再录个视频发痘音。反正他在车里，野狗总不能跳起来咬他。
相机打开，对准了灌木丛。
突然，枝条一阵猛烈摇晃，接着血乎乎的狗影从灌木丛里冲出，朝着车子狂奔而来！
昏暗的路灯光终于照到野狗正脸，它嘴皮不自然地上翻着，两眼猩红，獠牙森白，嘴上全是猩红的血迹，整个狗看起来狰狞又凶狠。
刘秦登时被吓到，视频也顾不上录了，手机一扔，连忙抓着方向盘，启动车子。
疯狗的速度很快，眨眼就冲到了车窗前，它高高跳起，满是血迹的嘴大大张开，扑向车窗。
刘秦被吓得直接叫出了声。
他一脚油门死死踩到底，车子嗖的一声冲出去，疯狗的脑袋咚的一声撞上在车窗框上，唾沫与血水一起飞出来，洒在刘秦的胳膊上。
刘秦又叫了一声，疯狂给车子加速。
轿车轰鸣着超前冲，差点撞上路肩，刘秦急忙稳住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去。
而那条疯狗竟然就在追在车子里后面！
刘秦第一次知道狗竟然能跑这么快，四脚抡得都只剩残影了，好在它还是没能跑过人类的智慧——发动机。
疯狗渐渐被甩开。
刘秦冷汗出了一身，惊吓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下来，他这时才察觉到怪异。
那条疯狗，自始至终都没有叫过。
这也太怪了，难道是进化版的疯狗吗？
刘秦看着自己手臂上沾上的不明液体，鸡皮疙瘩顿时炸起，他不会得狂犬病吧？
惊恐之下，他一路狂飙着把车开回了家。
他家位于城乡结合地，住的是农村自建房，但后面不远处就是新修的城区，而他家距离刚才的红绿灯路口不远也不近，直线距离四公里。
总之那疯狗不可能追得过来。
刘秦把车停在家门口，没立即下车，而是打开手机，查看自己刚才发布的痘音内容，没有点赞，但有一条十几分钟前留下的评论。
“用户9837463：你没事吧？”
刘秦当即回复：“差点就被咬了，那狗特别疯，还追我车呢。”
收起手机，他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家铁门。他有个怀孕七个多月的妻子，他不想吵醒妻子，所以每次夜班回来，动作都放得很轻。
一到回到院子，刘秦立马冲进厨房，冲洗自己的手臂，连续洗了好几遍才停下。
洗完手，刘秦习惯性地走到厨房侧面的兔圈，看他喂的几只兔子。老婆喜欢吃兔子，他就自己养了一些，等妻子生完孩子，杀来给她吃。
这几只兔子已经养了五个月多了，白白胖胖的，这会挤成一团，正睡着。
刘秦看完兔子，满意地转身进屋。
他在楼下快速洗了个澡，疯狗带来的惊吓已经彻底平息，他打着哈欠上楼，也没精力再玩什么手机，只是瞧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刘秦没开灯，就这么摸黑进了卧室。
实际上卧室里并不是没有光，他院子里有盏太阳能灯，白天自己充电，晚上刚好能亮一夜。光线既能照亮院子，又能给卧室里带来一点恰好的薄光。
借着这点薄光，他顺利爬上了床。
床另一边的妻子翻了个身，熟练地靠过去，抱住了刘秦，含含糊糊地念道：“回来了？”
刘秦应了声，自然地搂住妻子的后背，拍了拍，笑着开玩笑：“你身上的味道好像又变重了。”
他妻子怀孕到后期，身上有了股味道，并不是臭味，而是孕期荷尔蒙改变带来了正常气味。实际上刘秦闻着还挺喜欢的。
妻子笑了一下，往他怀里拱：“香不香？”
刘秦笑着说：“香，上头得很。”
妻子笑了笑，呼吸很快平稳，再次睡了过去。
刘秦也疲惫地闭上眼，只用了几秒时间，就进入了半梦半醒地状态。
刚睡没多久，迷迷糊糊里，刘秦听见了奇怪的动静。
刘秦以为是怀孕的妻子身体不舒服了，立马清醒过来，看向妻子。妻子靠着他的手臂，睡得很沉。
那奇怪的动静来自楼下，窸窸窣窣里还伴随着咚咚的碰撞声。
刘秦听了好一会，猛地反应过来，是兔子们在兔圈里乱动。
“什么声音？”妻子也被吵醒，坐了起来，“老公，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是兔圈那边，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不知道是不是有贼。”
去年过年的时候，邻居家的鸡就被偷了。
这兔子可是刘秦精心养的，整整五个多月，他可不想心血就这么被偷了。
“你小心点啊。”妻子不放心道，“要真有贼就报警，别跟人动手。”
刘秦应了声，他拿起手机，悄悄开门下楼。
到了一楼客厅，他找了根棍子拎着，又把手机相机打开，想着要是碰见贼，还能录个视频发痘音。
刘秦很轻地拨开锁，慢慢推开大门。
兔圈那边的声音顿时清晰起来，兔子们乱跳蹦跶的动静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声音，湿润、清脆、滑腻——是咀嚼生肉的声音。
刘秦头皮一麻，顿时想到了今天碰见的疯狗。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回屋，可想到辛辛苦苦养了几个月的兔子，以及自己手机正录制的相机，一念之差，他冲动地决定悄悄去看看。
厨房那边有道窗户，刚好对着兔圈。
刘秦溜进厨房，把手机伸到窗前，然后侧过来，通过手机看向兔圈。院子里的太阳灯亮着，微光落进兔圈里，隐隐约约照出一点轮廓。
透过手机屏幕，刘秦看见躺着的白兔子，头朝着镜头，身体一颤一颤的。
那咀嚼声更加清晰了。
刘秦心跳极快，他秉着呼吸，把手机再往前送了送，镜头移动，他看见了那条正在大口啃食兔子的疯狗。
也不知是不是手机光吸引了疯狗，它猛地抬头看向镜头，嘴里还叼着一截血淋淋的肠子。
刘秦被吓到了，顿时后退，发出沉沉的脚步声。
下一秒，玻璃窗哗啦一响，疯狗扑了过来，嘴巴大张，獠牙上全是鲜血。窗户有防盗栏，疯狗的爪子用力扒拉着金属栏杆，摩擦出阵阵尖锐声响。
刘秦吓得冷汗狂涌，他抄起棍子朝着疯狗捅去。
“滚啊！”刘秦大骂着给自己壮胆，“不然弄死你！滚！”
疯狗疯狂地撞击着金属栏杆，它始终没有发出叫声，只有撞击和爪子划过金属的声音。刘秦大力打着疯狗的脑袋，连续砸了好几下，疯狗身体终于一软，从窗户上掉了下去。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刘秦喘了几口气，再往窗外看去，疯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应该是死了，毕竟他刚才用了狠力。
保存好刚才录的视频，刘秦握着棍子，走出厨房，绕到兔圈，他先远远看了眼。疯狗还是那个姿势躺着，毫无动静。
兔子全被疯狗咬死了，还吃了好几只，兔圈里到处都是血迹和兔子的残肢，只有两只兔子勉强保持着完整。
刘秦用棍子捅了两下疯狗，确定已经死透，便再次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今天碰见的疯狗，竟然追到我家里来了，还咬死了我养的兔子。”刘秦说着就生气，“妈的，我养给老婆吃的兔子全没了，养了五个多月呢！”
他放大画面，着重拍摄疯狗那狰狞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疯狗病在狗里会不会传染，大家平时……”
话没说完，刚才还一动不动的疯狗突然抽搐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往前一拱。
刘秦停下了说话声，深夜的寂静里，响起一种奇怪的，骨肉被撑开的声音。
躺着的疯狗扭曲地支起上半身，它的嘴被用力撑开，一团白色的，柔软的东西，慢慢从疯狗的喉咙里挤出来。
刘秦看得呆住了。
哗啦——那团苍白的东西从疯狗嘴里滑出来，手脚细长绵软，像是一条惨白的畸形章鱼。
“章鱼”在地上慢慢蠕动，沾着黏液的身体摩擦出咕叽的声音。
刘秦既震撼又惊恐，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这狗还生吞章鱼了吗？
但下一秒，那“章鱼”就站起来，细长的节肢撑着地面，瞬间从柔软“章鱼”变成了蜘蛛一样的东西。
“哒哒哒——”
它朝着刘秦冲了过来。
**
两点四十分，谢惊尘开车抵达了桂和大道的公园外的红绿灯。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开，顺着味道，江寂很快在树丛里找到了被吃得只剩一半的流浪狗尸体。
谢惊尘跟在他身后，弯腰看了眼，他问道：“你怎么知道幼体能寄生在动物里？”
江寂一瞬间感到奇怪，对于他来说，这个是常识。异种寄生并不分物种，毕竟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只是异种更偏好于人类。
对于普通等级的异种幼体来说，它们的首选是人类，这对于人类来说，既是灾难，也是幸运。因为动物数量庞大，就算动物出现异常举动，也很容易被普通人无视。
但对于高等级的，聪明的异种来说，它们会根据当前形式选择最方便隐藏的宿主。
现在这个幼体，就是后者。
因为足够聪明，所以它选择了流浪狗。如果不是碰见的博主恰好发布了一个视频，然后又恰好被江寂在痘音上刷到了，这个异种现在应该还潜藏在流浪狗群体里，完成它进食、生长与进化的过程。
就算后来有人看见了流浪狗吃狗，或者袭击人，那个目击者多半只觉得这是条疯狗，而不会想到这其实是个可怕的怪物。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谢科技这面双刃剑的力量。
江寂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便含糊说：“直觉猜的。”
谢惊尘直起身，没有拆穿江寂，他好奇且期待地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个地方地形开阔，风又大，异种留下的气息早被吹没了，而流浪狗是移动的，除了敏锐的感知系超能力者，谁也不会知道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江寂看着公路前方，他想起那个博主后来回复他的评论，说那条疯狗在追他的车。
但这种情况原本不应该出现。
这个幼体知道隐藏，也一直没有袭击过人类，突然追逐一个开车的人，必定是有什么理由。而这个理由，会让幼体一直紧紧跟着他，直到目的达成。
江寂道：“我们往前走，去发布视频的博主家，不出意外的话，幼体会跟着他。”
在路上的时候，江寂还翻遍了那个博主所有的视频。他是个非常热爱分享生活的人，于是根据他留下的视频信息，江寂不仅知道他在哪里工作，还知道他家房子的外观，以及周边环境。
所以江寂可以通过这些信息，找到博主的家，只是会稍微耗费一点时间。
谢惊尘很好奇：“你怎么确定异种幼体就会跟着他？”
江寂解释了这个问题：“因为博主是第一个被幼体追的人。”
**
刘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客厅，他重重关上门，怪物高高跳起，咚的一声撞在门上。
“哒哒哒——”金属门上传来怪物爬行的脚步声，声声惊魂。
刘秦慌忙锁死门，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警惕而惊恐的死死盯着门。
“老公，”妻子扶着楼梯栏杆，轻声问道，“怎么了？”
“嘘！”刘秦忙让妻子别说话，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上楼去，别下来。”
妻子看丈夫状态不对，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会。”刘秦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跑上去递给妻子，“拿着。”
妻子有些被吓到了，她实在忍不住，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哒哒哒——”爬行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在玻璃上爬的声音，声响清脆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窗而入。
妻子顺着声音看去，窗帘并未拉上，因此她清楚看见了一只篮球大小的苍白怪物，六肢细长，身躯像是只畸形的虾，嘴部的触须像是一堆扭动的蠕虫，两条鳌足正在一下接一下地敲着玻璃。
“咔啦——”透明的玻璃上裂开蛛网。
刘秦惊惧不已，连忙抓着妻子躲回卧室，死死锁住门。
这下不用刘秦解释，妻子也知道出什么事了，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怪物，在袭击他们。
“得报警。”妻子摸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她心跳很快，冷汗也一阵阵地冒出来，好在思维还算清晰，迅速把当前的情况和自己家的位置说清楚了。
但因为他们家的位置有些偏，最近的民警赶过来，也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他们能撑住吗？
妻子看着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为：两点四十四分。
电话挂断，屋子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外面没有声音了，哒哒声不见了，只剩下两口子急促的呼吸声。
妻子渐渐冷静下来，她回忆着那个怪物的模样，看起来的确很吓人，不过体积并不大，也许……也许他们能弄死那只小怪物。
反正一定不能慌。
想到这里，妻子走到床边，先把窗户锁死，窗帘拉上，又走到丈夫身旁，很低地说：“没声音了，是不是走了？”
“不知道。”刘秦心跳仍旧很剧烈，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既恐惧，又有股莫名的兴奋，“警察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
刘秦点点头，两人退到床边，煎熬地坐下。
外面始终很安静，没有玻璃碎裂声，也没有怪物入侵的哒哒声。在这平和的安静里，已经拔高到峰值的恐惧感开始缓缓降低，只剩下不安和焦虑。
漫长的几分钟后，刘秦开始坐不住，他摸出手机，在警惕不安里编辑刚刚拍下的惊悚视频，准备发痘音。非常微妙的是，在这危急而紧张的时刻，刘秦在想，他这条关于怪物的痘音，一定能火。
就像是这两天在网络上爆火的超能力和赛博游戏一样。
发布视频的时候，刘秦忽然想到：“老婆，你说网上那个赛博游戏，会不会是真的？这怪物，就是从游戏里跑出来的。”
妻子原本是不想相信怪力乱神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动摇起来。
不过眼下她有更着急的问题要处理，她想上卫生间。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无法憋尿，一旦有了尿意，就根本忍不住。
刘秦不放心妻子现在去卫生间，因为卫生间不仅狭小，还有扇窗，但卧室里既没有盆也没有合适的瓶子之类的，总不能就地解决。
纠结一番，两人决定一起进卫生间。
**
两点四十六。
越野车一直往前开，江寂则一直盯着窗外。根据视频信息，博主住的是二层楼房，修得很漂亮，有点美式别墅的风格。
如果白天，这样的屋子会很显眼，隔几百米都能看见。但现在偏偏是晚上，只能模糊看见路边屋子的轮廓。
江寂正看着路边的房子，谢惊尘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白淮野打来的。
“你们现在在桂和大道那边吗？”白淮野的声音严肃快速，“刚刚后勤通知说，那边有人报警，根据对方描述，他们正在被疑似异种幼体的东西袭击。惊尘，你现在能立马赶过去吗？地址我已经发你了。”
“你不是不相信江寂说的，都不来桂和大道看吗？”谢惊尘语调懒懒的，似乎对此漠不关心，但他还是分出了一只手，操作着手机，打开定位和导航地图。
这边的信号似乎不太好，导航有些卡。
白淮野很着急，虽然他现在仍旧不相信幼体会寄生在野狗身体里，但他习惯性哄道：“抱歉，我错了，现在情况危……”
手机页面跳转，导航终于顺利卡了出来，显示距离为三公里半，用时大概为五分钟。
谢惊尘看了一眼导航，接着直接挂了白淮野还没讲完的电话。
他将车靠边停下：“江寂，下车。”
江寂：“？”
谢惊尘解开安全带，他偏头看向江寂，车灯光在他眼底晕开，形成一片浅浅的亮光。
他笑着跟江寂了一句很神经病的话：“我带你飞。”
江寂：“？？？”
谢惊尘推开车门，把江寂拉下来，长臂搂住江寂的腰：“抱住我。”
江寂还没反应过来，空气里忽地荡开一股强大的力量波动。
江寂立马抬头，惊讶地发现谢惊尘的眼睛变成了冰冷的金黄色，瞳孔竖起，像是某种蛇类，几枚黑色的浅浅鳞片沿着他狭长的眼角生长出来，很薄，像一层精致的画。
波动忽而一强，庞大的黑雾从谢惊尘的后背涌出，迅速交织成巨大的龙翅。
谢惊尘勾紧了江寂的腰，金色的竖瞳敛下，邪气四溢地盯着江寂。他炫耀似的笑了一下。
下一秒，黑色翅膀扇动，谢惊尘带着江寂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原地。
竟然真的是带他飞。
**
洗手间里。
外面始终保持着安静，没有任何异动，刘秦两人动作也放得很轻，连说话都是用的气音。
“你慢慢尿。”刘秦说，“不要发出声音。”
妻子瞪了他一眼：“我比你聪明，我知道放张纸就没有声音了。”
刘秦笑了一下，情绪有一瞬间的放松，又很快绷紧，他握紧了棍子，就站在妻子前面，左右警惕着门和窗。
好在一切顺利。
怪物没有突然出现，周围仍旧安静平和。
出了卫生间，刘秦轻轻带上门，两人再次回到床边坐下。
刘秦摸出手机，瞧了眼时间，他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一看，竟然才两点四十九，只过去了五分钟。
看完时间，刘秦没忍住，点开了逗音。
他刚才发布的怪物视频果然火了，仅仅五分钟，就收到了十几个赞和几十条评论。
【卧槽我刷到了什么！核污染这么严重了吗？章鱼都能变蜘蛛！】
【有视频有真相，世界末世要来了！】
【最近到底怎么了啊，天气奇怪，世界也变奇怪了，又是游戏，又是超能力又是怪物的。】
【救命，我才十八，死前想知道这是什么电影。】
刘秦本想只大概看一眼，但瞧见这么多评论，到底是没忍住回复。
“不是电影，是真的，我刚才……”他忙着打字，完全没注意到卧室门缝下，有一抹黏腻的痕迹，而那个安静了许久的怪物，此刻就静静地趴在天花板上，正对着他妻子的头。
妻子同样在看手机时间，她知道现在外面很平静，怪物可能走了，但她并不能安心。
她只想时间走快点，警察快点到，那才算真的安全了。
明亮的屏幕上，是带秒数的时钟，显示时间为：两点四十九分三十六秒。
**
谢惊尘飞行的速度可以非常快，但普通的手机导航会无法反应，所以他稍微压了一些速度。
江寂一手紧紧勾着谢惊尘的后颈，好让自己紧贴在他身上，不会掉下去。另一手拿着手机，看导航提供的地图辨认方向。
他们飞的直线，按理说赶过去大概只需要几十秒。
只是就算谢惊尘压了速度，对于导航来说还是太快了，联网的导航地图像是抽风了一样不停变幻，反而让两人失去了方向。
江寂刚要给手机断网，好关闭导航，只留下地图，谢惊尘忽然掐了一把江寂的腰。
江寂敏感地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
“我闻到了。”谢惊尘金黄色的眸子映着兴奋的冷光，像是某种危险的兽类，“异种的味道。”
这下不用导航，谢惊尘也知道路了。
他径直飞了过去。
仅仅十秒，他们就看见了那栋美式风格的二楼楼房，院子里亮着一盏灯，屋门和窗户全都紧紧闭着。夜风吹拂，带来浓重的血腥味，以及属于异种的阴冷气息。
谢惊尘开始减速，准备降落。他的翅膀逐渐消失，脸颊上的鳞片也在慢慢散褪。
江寂收起手机，同时瞥了一眼时间，刚好从两点四十九分，跳到五十分。
*
卧室里。
手机上的时钟秒表从四十九分五十九秒，跳转到五十分零一秒。
同时，屏幕因为超时未操作而自动黑屏。
光亮熄灭，漆黑的屏幕像是一面模糊的影子，隐约照出天花板的轮廓，妻子恍眼里瞥见道苍白的影子，就趴在她头顶的天花板上。
心里顿时一惊，她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只长相怪异可怕的怪物，竟就在她头顶上！
妻子惊恐地张口，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影子便朝着她扑了下来。
那东西冰冷阴寒，既坚硬又湿润，细细的节肢用力抱着妻子的脸，身体则呲溜一下，往滑进了妻子张开的嘴巴。
“喝——”
刘秦听见妻子发出的怪响，他急忙放下手机回头看去，刚好看见怪物细长的节肢，像是一把会动的面条，摆动着缩进妻子的嘴里。
刘秦大叫了一声，恐惧地后退了一步。
“嘭——”卧室门在这时猛地被踹开，门板崩飞，两道影子俯冲着冲了进来。巨大的声响吓得刘秦直接跳起，他才在这时真的反应过来，急忙朝着妻子扑去。
“老婆……”
但扑到一半，刘秦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抓住，那人低声对他说：“别过去。”
江寂抬眼，看着那一动不动，只是张着嘴，呆坐在床边的孕妇，好一会之后，他才道：“已经晚了。”
刘秦彻底懵了：“什么意思啊，你们是谁啊！放开我，我要去救我老婆，她得……她得把脏东西吐出来，放开我……”
谢惊尘往前走了一步，他语气股漠不关心，还带着点不顾人死活的直接和残忍：“那已经不是你老婆了，你看她肚子，她现在是怪物的一部分。”
像是听见了谢惊尘的话，妻子忽然合上了张着的嘴，眼珠转动，僵硬地看向刘秦几人。
她鼓起的肚子在这时诡异地动了一下，像是激烈的胎动，肚皮被撑出令人惊悚的凸起，柔软的睡衣被高高顶出可怕的轮廓，再游一般地滑动起来。
像是肚子里被塞了什么活物，它正在里面游动。
“老婆……”刘秦嗓音发颤，“你怎么了？”
妻子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三人，表情呆滞僵硬，没有袭击人，也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安静沉默，好似被吓得痴傻了。
刘秦用力挣扎：“放开我，我要去找我老婆，放开我。”
挣扎得太剧烈，江寂一时没抓住，刘秦挣脱出去，快速朝着妻子跑去。
江寂往前一步，想要拉住人，谢惊尘按住了他的肩。
“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反而会被怪罪，”谢惊尘抬眸看着刘秦，很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在亲眼看见异种从亲人身体里钻出来之前，没人会相信你。”
刘秦跑到妻子面前，想握她的手，可看着妻子奇怪的表情，又心生恐惧。他喃喃叫了一声：“老婆，你怎么了，你说句话。”
妻子僵硬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刘秦犹豫地再往前走了小步，轻声喊道：“老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这就叫救护……啊！”
他话没说完，就猛地被妻子扑到在地。
只见妻子用力地张大了嘴，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双手死死抠着刘秦的肩膀，指甲刺进刘秦皮肉里，张口就刘秦脖子上咬。
刘秦急忙用手臂卡住妻子的脖子。
可妻子的力气变得极大，就算喉骨被卡得变形，她也不管不顾地用力朝着刘秦的脸靠。
她的嘴还在继续张开，嘴角绷到撕开裂口，而她的喉咙里，咕叽冒出一团苍白怪异而又狰狞的东西，那是怪物的头。
它从妻子喉咙里钻出来，占据着妻子的整个口腔，直到从妻子的嘴里挤出半个头部，细细密密的触须快速蠕动着，像是一把细长的白色蠕虫。
这恐怖至极的一幕，吓得刘秦肝胆俱裂，连连尖叫。他手脚拼命蹬踢，想要推开妻子逃走，但已经变成怪物的妻子力气大到让他无法反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一点点从妻子的嘴里挤出整个头部，蠕动的触须忽地张开，露出藏在内部的一圈锋利獠牙，接着，一根吸管一样的口器弹了出来，对着刘秦的眼睛射来——
刘秦惊吓到魂飞魄散，大叫出声。
眼看着就要被刺中，妻子凑近的头忽然往后退开，接着雪白反光从刘秦眼前闪过，他在惊惧里看见那根口器被切成了两段。
尾部就掉在刘秦的脸上，那根东西仿佛还活着，虫子一样在刘秦脸上弹跳。
江寂抓着被寄生的孕妇的头发，用力将她的身体拉开，水果刀在他手掌里转了一圈，他举起刀刃，刺向孕妇的嘴部。
他要直接把这只异种挑出来。
可这次的异种太聪明也太灵活了，它咕叽往里一缩，再次藏回了孕妇的肚子里。
鼓起的肚皮被顶出凸起的尖角，那是异种在里面打转，它操控着孕妇的身体，手臂猛地后伸，抓向江寂。
江寂抬起膝盖，压着孕妇的后背，一把将她摁在地上。
水果刀在他手里又转了一圈，刺进孕妇的后腰。他要切开孕妇的侧腹部，然后把异种挤出来。
“不要！”刘秦突然喊了一声，竟然朝着江寂扑过来。
江寂一时不察，被刘秦推开了。
幼体仿佛已经认识到自己的战斗力无法抗衡江寂，它控制着孕妇的身体，让她的四肢以一个完全不科学的方式翻折撑地，迅速朝着打开的门跑去。
速度很快！
江寂被刘秦抓着，一时间腾不出身，他看向门旁站着，像个观众一样的谢惊尘，不得不喊道：“谢惊尘，动手。”
谢惊尘偏头看了一眼江寂，眼里带着笑，有点得意，好像在说“你还是得靠我”。
接着谢惊尘抬起一只手，空气随之涌动，迅速交织成股股风流，呼啸着涌向孕妇，如绳子一般，将她的身体束缚在半空。
孕妇拼命扭动着身体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尝试几次后，孕妇的身体突然诡异地平静下来。它好像放弃了挣扎。
屋子陡然安静。
刘秦愣愣看着被无形力量吊在半空中的妻子，脑子里一片混乱。
谢惊尘走到江寂身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拿走了江寂手里的水果刀，他看了一眼，发表评论：“刀身太短了。”
刚才江寂切孕妇侧腰的时候，就是因为刀太短，没能利落而精准的切开，不然幼体早就被他江寂挤出来了。
一番快速的战斗，江寂精力消耗得厉害，手指像是低血糖一样不自觉地发着抖。他发现自己在现代世界里的身体，比游戏世界里更加虚弱。
江寂怕自己再消耗体力下去，会直接虚脱到猝死，于是他对着谢惊尘道：“别废话了，去把异种处理掉。”
谢惊尘竟然格外听话：“好。”
他慢慢走到刘秦面前，手里握着沾血的水果刀：“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过去，剖开你妻子的肚子，把怪物挖出来，过程可能让你无法接受，但你妻子能留个全尸。”
“二，我们就这么耗着，等怪物自己出来，你可能心里更倾向于这个不残忍的过程，但你妻子的尸体，会变得很难看。”
谢惊尘偏头看向刘秦，笑得活像个疯狂的反派：“现在，该你做选择了。”

第20章
刘秦不停往后退,他选不了，他只想选让妻子回来。
谢惊尘转着水果刀，漫不经心地说：“你得快点做决定，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晚了,就没得选了。”
刘秦摇头：“不行，不行……”
江寂看到这里,走过去,一掌劈晕了刘秦。他把人扶住，对着谢惊尘说：“选第一个，把幼体挖出来。”
谢惊尘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朝着半空中的孕妇走去：“以前每次我让他们选的时候，没人会选第一个,所有人都只是绝望地在原地犹豫，不肯干脆地做出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划开凸起的肚皮。
幼体察觉到危险,开始拼命挣扎,孕妇的身体不停抽搐,皮肉明显的快速干瘪枯萎下去。这是幼体在急速吸收营养,以达到迅速成长的目的。
谢惊尘的动作很快，平整的划出口子,缩在里面的幼体猛地一动,顺着食道往上蹿。
孕妇的口腔再次被顶开，哇的一声,幼体被“吐”了出来,吧唧一声落在谢惊尘脚边。
它的颜色非常苍白，表皮上裹着黏液和血迹,长长的六条节肢软趴趴地搭在地上，缓慢地蠕动着，试图撑起身体。
为了方便寄生，这只幼体放弃了坚硬的外壳，所以它在刚脱离宿主的前两秒时间里，整体非常柔软，用脚都能踩死。
这也是高等级异种幼体早期必须要承担的风险，越强的幼体，幼生状态期就越是脆弱。
于是谢惊尘踩住了它，然后好奇地低头看着：“这只幼体怎么这么软？”
江寂走过去，说道：“因为这是A级异种的幼体，最好现在就杀了它，这东西很聪明，而且会越来越聪明。”
谢惊尘忽然抬眼看向江寂。在神秘局里，也有对异种的分级，根据异种成熟程度，分了幼体、半成熟体，以及成熟体三个等级。
但在江寂的认知里，异种的分级似乎并不单纯按照成熟度区分。他对异种的了解程度，远比背靠着政府资源的神秘局更深。
难怪没有感知力和政府资源的帮助，他也能这么快的找到逃走的幼体。
谢惊尘盯着江寂，慢慢笑起来。他对江寂，更好奇了。
他脚下的幼体这时挣扎起来，柔软的外壳正在慢慢便硬，它的六条节肢“哒哒哒”敲着地板，拱得谢惊尘差点没踩住。
谢惊尘加大了力气，一寸寸地碾过幼体。刚变硬外壳咔嚓碎裂，它被谢惊尘踩扁在地板上。
十分钟后，警察和白淮野都赶到了，刘秦也从昏迷中惊醒。
他的妻子身体绵软地侧躺在不远处，带着刀口的肚子已经彻底扁平，甚至微微有些凹陷。那个在她腹中被孕育了七个多月的婴儿，早已经被异种吃了个干干净净。
刘秦抱着妻子的尸体，嚎啕大哭，他不让任何人靠近，或是触碰他妻子的尸体。
白淮野蹲着在看被踩死的异种幼体，谢惊尘无聊地站在旁边，几个民警正在检查周围屋子。
江寂站在靠墙的地方，静默地看着痛哭的刘秦。
他大概猜出幼体为什么要追着刘秦不放了，因为他身上有孕妇的味道。蒋玫是这个A级幼体的第一个宿主，而蒋玫有一个怀孕的女儿。
“孕妇”在蒋玫意识里是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而这个意识，影响到了她身体里的A级幼体。
如果只是普通的异种幼体，刘秦怀孕的妻子或许就不会死了。如果江寂的超能力没有因为身体限制而变弱的话，异种幼体或许根本不能跑掉。
如果……没有如果。
江寂抬起眼，看见了床头挂着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人新婚燕尔，笑容明亮而幸福，但现实里却是惨然死别，一尸两命。
一直安静不语的系统这时突然上线：“你是在后悔吗？”
江寂没心思理会这个莫名其妙的破系统，干脆没说话。
系统却像个唠叨的大爷：“我能检测到你的情绪，你现在处于愤怒、难过、后悔，以及自责当中。”
江寂道：“这难道很奇怪吗？”
系统发出了机械的笑声：“不奇怪，人类的确是这样的奇妙生物，你们中的大多数，总是会共情别人的苦难。”
江寂目光移动，看向痛哭的刘秦。
安静片刻，他主动对着系统说：“在游戏里的未来世界，我真的能治好病吗？”
系统道：“当然。只要你有足够多的钱，以及一等公民的身份，你就能轻松治好基因病，然后恢复你原本的力量。”
江寂顺势问出了他最好奇的问题：“游戏里的未来世界，与现在的世界，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时代吗？”
不然为什么江寂在现实世界里的病，能在游戏世界进行治疗。
系统温和无波地反问：“你希望它们是同一个世界吗？”
江寂不理解：“我的希望，与世界的发展有关联吗？”
系统又笑了一下，机械音让它的笑声听着莫名惊悚：“每一个人类，都与人类的命运紧紧相连，每一个人类的希望，都将影响人类的未来。”
“你是如此，他们都是如此。”
**
刘秦发布的怪物视频，在一个小时内便登上了热搜头条，爆红网络。也随着这条视频的广泛传播，恐慌的情绪逐渐滋生出来。
【好几个博主都鉴定过了，视频是真的，所以那恶心的怪物也是真的。】
【这是什么外星怪物吗，还是畸形海洋生物啊？】
【我们人类是不是真要完蛋了？】
【这东西就是外星寄生虫，而且我告诉你们，它这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只是上面一直隐藏着消息。】
【这怪物会不会就是从赛博游戏里出来的啊？最近不是还出现了超能力吗？】
【超能力是真的，我们昨晚亲眼看见老板被一个隐形人暴打（打得好，狗老板整天想着法折磨我们，还XSR女员工）】
【《3555赛博游戏》到底是什么啊？高维入侵吗，还是其实我们生活的世界是假的？大家所有人都只是一串编造的虚拟数据？】——回复：【楼上说得好可怕，细思极恐。】
【就我一个人好奇001是什么游戏特工吗？】
……
漆黑而空旷巨大的房间里，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穿着黑袍，几乎融进黑暗里的男人，正用手机看着怪物视频的各种讨论。
他身旁，还伫立着个高大强壮的黑影，同样身穿黑袍，笔直静默地宛如一根黑色石柱，沉默坚韧而强悍。
片刻后，黑影突然动了一下，他沙哑地沉声道：“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没及时处理掉幼体。”
按照组织规则，每次献祭时，会有一个组长前往，并在祭祀成功后杀死刚出生的幼体，以免被神秘局察觉到异常。
但蒋玫决定祭祀那天晚上，他搭乘的飞机因为天气原因折返，以至于他没能及时赶到。
幼体不仅出生了，事情也闹大了。
异种幼体可以暴露，但祭祀的事不能暴露。
面具男滑动着手机页面，切换到细狗变猛男的视频，因为有人刻意干预，现在这个视频的热度正在下降。
他没有回应黑影的话，而是说道：“神告诉我，那个赛博游戏，是真的。”
黑影一惊，猛地抬起了头。
面具男瞧着手机，屏幕亮光只映出他那张漆黑的面具：“世界要乱起来了，神想要更多的祭祀，我们也需要更多的信徒。”
几乎是他话音的落下的瞬间，房间门被推开，几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走了进来。
面具男收起手机，坐直了身体。
他身处与漆黑房间的最高处，宛如人界主宰，俯视着下方的信徒们。
“至高神在上。”面具男温声开口，嗓音柔和清朗，带着温润的神性，“我们所期待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

第21章
异种幼体已经被处理掉,白淮野留下，配合警局处理后续，江寂和谢惊尘则可以直接回家。
此时天已经亮了。
刘秦不再抱着尸体哭，他呆呆坐在门口,望着厨房旁边的兔圈。两个民警正在那边拍照。
江寂准备离开的时候,刘秦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你们是玩家吗？”刘秦双眼通红，盯着江寂,“那个什么赛博游戏,是不是真的？”
江寂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合适。
谢惊尘开口道：“你想是想问怪物和游戏是不是有关联吗？”
刘秦反问：“没有吗？”
谢惊尘道：“当然没有，因为游戏不是真的。”
刘秦转而死死盯着谢惊尘：“那怪物呢？它是什么东西？如果你们早就知道怪物的存在，为什么不早点发通知提醒我们？”
谢惊尘垂眼看着刘秦,神情平静，黑色的眸子里却带着些锋利,像是已经看穿了刘秦灵魂深处的不堪。
刘秦顿时缩起身体，咬着牙狠狠道：“都是你们的错，全都是你们的错！全部都是！”
谢惊尘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指责。
他抬手搭着江寂的肩,带着人走出院子。
刚出去,江寂就拍开了谢惊尘的手,他问出了自己好奇很久的问题：“你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
在赛博世界里的时候，是能操控风,在这个世界不仅同样能控风,还会像龙一样长出黑鳞，眼睛变色,用黑雾交织成翅膀。
后者明显已经超出了超能力的范畴,跟基因突变了一样。
谢惊尘手揣在裤兜里，他身后是初升的朝阳与被染得略微带橘的天际线,如画一般的天空与远山将他的身形勾得修长高挑。
江寂发现他真是生了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皮囊，连肩颈线条都是漂亮优美的。
谢惊尘有些欠欠地懒散道：“你猜。”
江寂：“……”
江寂还真认真想了想，据他了解，最接近谢惊尘超能力的，是意念控物。觉醒了意念超能力的人，能通过意念做到任何事，除了精神向。
觉醒者的能力等级决定了意念作用的范围与强度。
但意念并不能让人变身成另一种物种。
于是思考完之后，江寂道：“你的基因一定很奇怪。”
谢惊尘没听懂：“？”
江寂瞥了他一眼，转身上车，才不会跟他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说。
*
到家后，江寂煮了一大碗面条吃。
他边吃边浏览昨晚错过的热搜和头条新闻。
刘秦发布的怪物视频毫不意外的上了热搜，又很快被撤下，但信息时代，秘密根本藏不住。网民们仍旧在激烈的讨论怪物的事。
把怪物的突然出现与赛博游戏联系起来的言论也越来越多，口径也非常统一——怪物来自赛博世界，这是一场对现代世界的入侵。
怪物是，所谓的超能力者们也是。
【反正我是觉得比起怪物，隐藏的超能者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你在路上撞倒的，在网上骂过的，还有背后排挤，说过坏话的人，是不是那个能打你于无形的超能力者。】
【细狗变猛男的那个，不就一个失手，给室友脑壳开瓢了吗？】
【我朋友公司老板就被会隐身的员工打了，当时听说的时候觉得有趣，但谁知道下一个被打的，会不会是你我呢？而且隐身啊，万一是个男的，说不定在背后偷看你洗澡。】
【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超能力者数量多到一定地步，我们普通人类的法律和规则，对他们就无效了呢？他们的超能力能让他们为所欲为，而我们普通人只能看着。】
【你们也太阴谋论了吧，万一超能力者就是为了对抗怪物的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相信赛博游戏是真的吧？】
【哪儿有超能力者，我想挨打。】
【我也想成为玩家，我想去看看未来的赛博世界，我想有超能力，系统看我！拉我进游戏！】
【我也想！！姐姐都可以妹妹也想要！让我当玩家！】
……
【我超，铁汁们，游戏出论坛了！】
看到这里，江寂吃面的动作一停，他顺着网络，很快找到了与游戏论坛有关的内容。
是一个黑色头像的人发布的，账号名叫“反抗者联盟”，明显是刚注册的新号，尽管粉丝正在爆炸式增长，但只发了两条博，一个视频，一个带网址的图片。
江寂先看了视频。
博主并没有露脸，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T恤，他向众人表演了一个徒手融化铁块，然后再将变形的铁块塑形成匕首。
最后他用变声器说道：“这就是我的超能力，我能掌控金属。”
“我发布这个视频，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要联合玩家们。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都很茫然，想要与同类交流，却没有可以交流的平台，现在我做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匿名论坛，如果你相信我，就加入进来。”
“进入后私信我你的编号，我们互相确认身份，匿名论坛只会对玩家开放，也请非玩家们不要进入论坛，因为你们什么都看不到。”
江寂输入了论坛网址，页面里只有一片干净的黑，除了右上角有个邮件标签，点击便会跳出一个小窗口：“请输入你的编号，区域。”
江寂没有在这个页面上输入任何信息便退了出来。
谁知道他输入信息后，对方会不会顺着他的IP地址找过来。
但图片下方的评论区很热闹，有人在问编号和区域是什么，有人在求博主拉他们进去，也有人在提醒大家不要胡乱暴露信息，还有不知道是不是玩家的人在科普赛博游戏的基础信息，最后是大批询问到底要怎么才能加入游戏的人。
江寂着重看了这个科普的人，他了解得还挺多，知道联邦分了四个区，也知道首轮进入游戏的玩家一共一千人。
于是科普里很快有楼中楼评论：【懂了，编号就是一到一千，区域就是一到四区。】
【兄弟们快冲，下一个超能力者就是你！】
【已私信，坐等被捞。】
评论龙蛇混杂的评论，问系统：“第二轮游戏的时候，会增加玩家人数吗？”
系统回答：“当第一轮玩家总数低于五百时，会进行补充。”
江寂：“什么样的人会被你挑选成玩家？”
就目前暴露过玩家身份的人看来，几乎所有人都是年轻人，甚至江寂身边就有两个是男大学生。
系统道：“我现在还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江寂顺势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
系统神秘兮兮道：“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江寂没再说话。
他洗了个澡，上床补觉。
现在已经是上午八点多，还有十几个小时，第二轮游戏就开始了。他得抓紧时间休息。
晚上八点，江寂被饿醒。
他醒来后先确认了时间，对于自己昏睡十二小时的情况并不意外。
还有四个小时，第二轮游戏便会开始。
江寂忍着饥饿感，先上网看消息。他这才知道，在他睡着的这十几个小时里，网上又因为赛博游戏的事而闹翻了天。
第二轮游戏即将开启的消息已经曝光在了网络上，甚至还有几十个玩家的微波账号，以及真实的个人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无数看热闹的网民一拥而入，吓得这几十个人要么注销账号，要么销声匿迹，只有小部分硬刚说再扒就报警。
于是另一波理智的网民开始斥责这种大面积人肉现状。
双方从游戏骂到社会安定，再骂到公民隐私，最后直接跳转成了网暴就是犯罪……总之就是，非常热闹。
但好处是，大家对游戏的关注度变低了。
江寂返回去看了那个“反抗者联盟”的微波，发现对方在三个小时前发布了一条新的微波：“因无关申请过多，论坛暂时关闭，不再开放，本账号也不再使用，私信评论均不再回复。也不要试图找到我，本人黑客高手，请不要互相伤害，浪费时间。”
上了半小时网，十一点半，江寂从床上爬起来。距第二轮游戏开始，还有半小时。
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震，江寂并没有管。
洗完脸出来，他去厨房煮面，烧水时，又听见手机在不停震动。
想了两秒，江寂还是先去拿起手机，解锁，然后他看到了长到刷屏的消息记录，全是谢惊尘发的。
谢惊尘：“江寂。”
谢惊尘：“？”
谢惊尘：“江寂？”
谢惊尘：“？？？？”
谢惊尘：“？？？？？？”
谢惊尘：“？”
谢惊尘：“江寂江寂江寂江寂。”
谢惊尘：“？？？？？？？？？？？？？”
江寂：“……”
他正无语，手机再次震动。
谢惊尘：“我看见你了，正在输入中。”
江寂：“……你要干什么？”
谢惊尘秒回：“你之前问的红光是什么，我知道了。”
江寂精神一震：“是什么？”
谢惊尘这次没有秒回，但上方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江寂耐着心，等了一分钟，然后又等了一分钟，然后……
水开了，他扔进去一把面条。
又是一分钟，谢惊尘还没回。
江寂忍不住了：“？”
谢惊尘这次秒回：“你刚才在做什么？”
江寂：“洗脸。”
谢惊尘：“我以为你是故意不想理我。”
江寂：“我没你这么无聊。”
谢惊尘：“我让你无聊了吗？”
江寂不想跟谢惊尘掰扯废话文学，他直接问：“红光是什么？”
谢惊尘回了个表情丧气的熊猫头：“你才无聊。”
江寂不想回了，还有半小时第二轮游戏就会开始，这半小时用来做进入游戏前的准备工作不香吗？
手机轻震，谢惊尘这次转发了一个长语音过来。
江寂点开，里面传出白淮野的声音：“……我们也不知道，根据现场的目击民警说，他撞开死者家门的时候，看到屋子里满是刺目的红光，而死者就飘浮在红光里，接着所有的光都开始朝着地面收缩，最后在地面上聚集出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这个图案上的纹路非常复杂奇怪，目击者只能回忆起它是圆形且复杂的，无法记起详细细节，甚至随着时间过去，他对图案的记忆越来越模糊。”
“目击者还说，当时的整个现场看起来就像是……邪恶祭祀。”
语音结束。
江寂渐渐沉下目光，邪恶祭祀？
突然出现的异种难道是通过祭祀而来？这么说来，这世上真的有神吗，而且还是可怕的未知邪神。
但这真的可能吗？
就好像，异种并不是突然出现的现实怪物，而是邪神朝人类世界投下的恶鬼。祂为什么要这样，有什么目的，来自哪里，又藏在哪里，为何降临地球，人类通通不得而知。
锅里的面条忽然扑了出来，打断江寂的出神。他关小火，回忆着语音里的内容，又想起了突然出现的赛博游戏。
游戏为什么出现，一千个人为什么会被选中，并送到随时可能丧命的游戏世界，系统有什么目的……人类同样不知道。
未知，人类总是在面临未知。
想了一会，江寂觉得还是先吃眼前的面比较重要，免得坨了。
十一点五十，第二轮游戏开始前夕。
江寂坐在客厅沙发，面前的老电视开着，播放着家里长短的电视剧。
江寂面对着电视机，脑中却在回想赛博世界里的信息，以免自己进入游戏后，无法立即进入状态。
在游戏世界里，他即将以实习废土猎人的身份，跟随两个正式废土猎人，进入废土区。他与正式猎人的汇合地，是红枫猎人旅馆207号房。
而游戏世界的时空，他正站在红枫猎人旅馆侧面的外墙处。
第二轮游戏会面临什么样的任务还不知道，但江寂在游戏世界里的个人任务，第一是尽快挣钱，偿还贷款，因为他真的很讨厌欠钱。
第二则是进行公民等级升级，以及，搜索基因药剂方面的信息，找到治愈他基因病的办法，拿回属于自己的战斗力。
把信息仔细整理完，江寂的手机也震了一下。
屏幕亮着，在时间下方，是一条来自谢惊尘的消息：“希望这次还能见到你。”
江寂拿起手机，回了句：“你会失望的。”
因为江寂即将去往废土区，而谢惊尘是上等人，没有去废土区的理由。
谢惊尘回了江寂一个哭泣猫猫头。
江寂没再回，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方的时间，4月30日，夜11点55分。
马上进入五月，距离第二轮游戏开始，也只剩五分钟不到。
江寂放下手机，平心静气，准备用最佳的状态进入游戏。
“嗡——”手机这时突然震动，江寂垂眼看去，是条短信。
他本不想理，但短信的开头两个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借鸭】。
江寂点开短信：【借鸭】江寂，你的借鸭逾期已超过三个月，截止当前应还：87388.30元。请于三日内及时偿还，否则将安排当地工作人员到你当前所在地催还欠款。详细：400XXXXXX，立即偿还请点击：[连接]。
江寂眼前一黑，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黑暗的游戏世界。
他深吸了口气，刚准备仔细翻看原主的各项账单与银行流水，又一条短信发来。
“【美方黑条】：江寂，你的黑条欠款已逾一个月，截止当前应还：54523.80元，请……”
江寂：“……”
他感觉自己手都在抖，这个世界没人收购什么异种幼体，治安严格，也不可能去做什么来钱极快的旁门左道。十几万欠款，他就算现在辍学打工，至少也得还上好几年。
江寂看向窗外，是天黑了，还是他的世界黑了？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时间：11点58分。
江寂闭了闭眼，坚强地打起精神，冷静地重新酝酿状态，准备进入游戏。
“嗡——”手机这时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江寂思量了两秒，决定接通。他倒要看看，原主到底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边传来温和的男声：“是江寂吗？您好，我们这边是幸运贷款机构，您在三天前向我们机构申请了一笔伍万元的贷款。经过我们的机构的审核，决定通过您的贷款申请，但是呢，需要您提交一下身份证和本人的裸/体照片，请问您现在方便拍照吗？”
江寂：“……”
他沉默地挂了电话。
别问，问就是心态已崩。
眼前一亮，系统虚拟投屏出现在江寂面前：“《3555赛博游戏》，第二轮，进入倒计时：十秒。”
“五秒。”
“……二、一。”

第22章
江寂意识一沉,恍惚里，他再次看见了迎面冲来的蓝色的电子流。
瞬息后，光与声音涌来，江寂再次进入到游戏里的未来赛博世界。
浑浊沉闷,又混杂着劣质香气与莫名臭味的空气袭来,江寂一瞬间有些不习惯。他才知道原来现实世界的空气是如此的香甜。
周围光线很暗，吵闹粗鲁的说话声与愤怒的骂架声从背后的旅馆传来。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欢迎玩家进入未来世界,本轮游戏周期为八十四小时,既三日半。本次玩家人数：七百六十二人。”
“本轮游戏将不再开启新手保护模式，请各位玩家注意隐藏身份，切勿暴露。”
“本轮游戏任务：请隐藏身份并消除潜伏在身边的危机。”
江寂愣了一秒,他清楚地记得，上次离开游戏的时候,剩余玩家人数为七百六十三人。
少了一个人。
有人在现实世界里死掉了。
江寂在原地稍微站了几秒，调整好状态，他点开通讯器,简单看了一眼,随后便开始查起关于基因方面的信息。
他刚在搜索栏输入“基因病治疗”五个字,页面立马跳转：“当前信息需付费,是否支付五十元获得咨询资格？”
江寂忍痛付了钱，页面慢慢跳转,接着猛地弹出一个红色框：“公民等级过低,禁止进入咨询页面！！”
江寂：“？？”
我钱都给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禁止就禁止,你好歹把钱退给我啊！
江寂原地调整了几秒钟心态,随后他转身走进红枫猎人旅馆。
说是旅馆，但其实更像是水泥房,主打一个叙利亚简洁风。
旅馆里人挺多，尤其是大堂左边角落，站着七八个废土猎人，每个都体格强壮，肌肉紧实，腰上佩戴有各种武器。
他们大概是一队的，正嘻嘻哈哈地开着下流玩笑，有人甚至边提裤子边说话。
江寂安静无声的从这几人背后走过，其中一个体格高大，肤色黝黑的男人看了眼江寂，忽地一愣。
红枫旅馆的灯光是暗红色的，浓稠浑浊，让整个旅馆内部看着十分阴间，每个站在旅馆里的人，脸上都会带着一层诡异的暗红。
这种光线可以模糊人的五官，从而隐藏或者扭曲某些面部特征。所以每个进入旅馆的人，看起来都有种奇怪又模糊的丑陋。
但这个刚进来的青年不一样。
尽管他戴着黑色的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诡异浑浊的红光落在他脸上，突然变成了昂贵的油画色彩，他的侧脸在这种劣质的光里，散发出了一种如玉般的温和质感，既白皙又漂亮。
他微垂着头，侧面的表情漠然冷淡，身形修长而纤薄。像是某种黑色的刀片，单薄，漂亮，但又锋利危险。
他看起来与这个浑浊猩红的世界格格不入。
男人盯着江寂，咽了口口水，视线从江寂的脸，滑落到他修长优美的侧颈，以及单薄纤细的肩背上。
“怎么，看上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壮汉冲着格达挤眉弄眼，“要不要给你掳过来？”
格达用舌头顶了顶牙槽，他身上有着外族血统，不仅体格比普通人壮硕，五官也比常人更加立体，眼窝很深，看着异常凶悍。
“去打听一下他叫什么。”格达目光贪婪凶狠，“等这次的任务做完了，老子要用他来放松放松。”
丸子头笑嘻嘻地应了，他顺着江寂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
江寂刚到二楼走廊，就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他。对方的脚步声很重，并且没有要隐匿的意思，步伐快得嚣张，再有两秒就会追上来。
抽出匕首，江寂秉着呼吸，侧身站在拐角墙后。
沉沉的脚步声很快靠近，在对方刚到拐角处时，江寂一步跨出去，冰冷的匕首抵住对方脖子。
“跟着我干什么？”江寂手上用力，刀刃威胁十足地划破对方的脖子。
丸子头壮汉立马举起双手，投降地笑道：“小兄弟别冲动，我没有恶意，就是看你气质与众不同，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种话，狗都不信。
江寂匕首再往前一送，在丸子头的脖子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我不想跟你交朋友，再跟着我，我会杀你了。”
丸子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漂亮的小青年，不是在用言语威胁他，而是在通知他。
他是真的会毫不犹豫的杀人。
丸子头不清楚这个青年的背景和实力，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不能惹麻烦。
“那我这就走，别生气。”他笑呵呵地往后退开，倒退着下了几级阶梯，“这就走。”
江寂站在原地，他一身黑衣，猩红的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层浓稠的、充满杀气的血。
丸子头最后看了江寂一眼，面上笑着，心里却只有冷寒的戾气。
这个青年，很危险。
丸子头回到一楼，格达已经不在大厅了，他抓过来一个小弟，询问格达的位置。
在大堂的一侧，有条走廊，两旁都是房间，他们在这里定了两间房，格达可能就在其中一间。
丸子头找过去，刚到最近的那间，就听见里面传出的笑骂声：“草他娘的，这女的刚刚不还挺乖的吗，怎么现在又他妈挣扎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你太小了。”
“滚你吗的，老子比你大多了。”
两人对话里，夹着一个女人呜呜呜的哭叫声，又凄又利，像是绝望的怒吼。
丸子头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率先入目的，就是一个浑身赤/裸，被吊在屋子中间的女人，她低低垂着头，白皙瘦弱的身体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就她脚边，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同样没穿衣服，脸上满是青紫红肿的巴掌印，头发凌乱地跪在地上，一个男人扯着她的头发，一边运动，一边强迫她盯着尸体看。
另一个男人则赤着上半身在旁边看，他的胸膛上有一个很醒目的火焰纹身。
屋子角落，则堆着两个女人的衣服，其中最显眼的，是两件绣着“快乐”二字的黑袍。
丸子头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他随意扫过，只说了句：“别玩死了，还有用。”
屋子里的两人嘻嘻哈哈的应了。
丸子头刚要关门，格达便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走出来，他点了支烟，问丸子头道：“查到人了吗？”
丸子头摇头，他把刚才事情讲了一遍，最后道：“队长，那家伙恐怕不简单，一会要不要顺手处理了？免得留后患。”
格达回忆着那人的纤长匀称的身体，以及那股冷冷淡淡，还有点锋利的气质，越想心里越痒。
“不急。”他舔了舔牙槽，“下次再碰见，我亲自动手。”
说完，格外踢开门，走进屋子。
他在床边坐下，抽着烟，瞧着那个正在被虐待的女人。
女人面容年轻，长相妩媚，从皮相上看，是个难得的成熟美人。但他们火焰军抓她，不仅仅是因为她这张皮。
这女人，即将成为快乐教里最年轻的教长。
最近快乐教不仅异常活跃，还连续出现了好几个超能力者。
因此他们怀疑，快乐教可能掌控了一只异种，通过让人与异种接触，快速激发出超能力，或者是，他们找到了某块重要的月球基地碎片，从里面发现了觉醒超能力的捷径。
尽管联邦官方说，月球基地只是一个资源开采研发基地，但傻子才相信呢。
联邦一定是在月球基地里研究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长生不老，人造超能力，或者是异种与人的杂交……反正不可能是在上面挖土种菜。
想到这里，格达挥手，让运动的小弟停下。
小弟正到了要紧之时，心里很想继续，但他丝毫不敢违抗格达。不仅因为格达是火焰军四大队长之一，还因为他是双超能力者拥有者。
小弟立即退开，格达弯下腰，暴力地抓着女人的下巴，将她扯过来。
“抓你之前，我们就查过你，你加入快乐教不过两个月，就从普通教徒干到了教长，虽然还有两天才正式任职。”格达冲着女人呼出一口难闻的烟雾，“快乐教第一次突然出现超能力者，刚好也是在两个月前。”
格达冲着女人阴森森地笑了：“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你跟我说说呗。”
被抓的杨柳轻绝望地闭了闭眼，她也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秘密，可她只是个倒霉至极的玩家啊！
在游戏里的这二十几个小时，对于她来说，比人间炼狱还要可怕。
杨柳轻握紧手指，愤怒和屈辱的仇恨在心里急速膨胀，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张，也不要露马脚，不然会连命都丢掉。
以她现在的状况，不说出来那个所谓的秘密，她就会被一直被折磨，但如果真的说出来，她会立马被杀死。
杨柳轻既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也不想就么死掉。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了，她刚刚拿到国外大学的offer，她即将逃离吸血鬼般的原生家庭，她的人生路还很长很明亮。她不能就这么死在游戏世界里。
杨柳轻没有出声，她闭上眼，倔强地一言不发。
旁边的小弟道：“这女人就是硬骨头，打都打不软，老大，你别跟她浪费口舌了。”
格达在杨柳轻柔软的肩膀上摁熄烟，烟头灼烧出滋滋声：“确实挺硬的，不知道你在读心者面前，会不会也这么硬。”
杨柳轻面上仍旧昏睡着，心里却狠狠一惊。
读心者是什么？
会发现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吗？
这时，又有人从外面进来，在格达耳旁低声说了几句话。
格达站起身：“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
红枫猎人旅馆，207号房。
江寂抬手敲门，里面传来有些尖的男性声音：“等会。”
楼上挺安静，因此江寂隔着门板，隐隐约约听见了里面的动静，像是摇床的声音。
几分钟，里面终于传出脚步声，接着门被一个瘦瘦矮矮的男人打开，他发际线很高，长得像个猴儿。
瘦猴儿看了眼江寂，又提了把裤子：“你就是那个实习的废土猎人吗？”
江寂点头：“是，我叫……”
他稍微一顿，给自己取了个假名字：“谢小尘。”
瘦猴儿并不关心眼前这个人叫什么，他拉开门：“进来吧。”
屋子里有股说不出来的奇怪味道，地上凌乱的扔着纸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床边，背对着江寂，正在整理衣服。
靠墙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废土猎人，体型比正常人稍微壮硕了一点，脸型瘦长，看着有些阴鹜。
“喝水吗？”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热情开口，他应该就是助手，“给你倒一杯？”
江寂客气拒绝：“不用了。”
助手便没说话，而是跟床上的女人坐在了一起，还伸手帮她扣衣服的纽扣，整理凌乱的头发。
江寂看了一眼那一男一女，感觉这两人关系应该很亲近。
“谢小尘是吧。”脸型瘦长的人开口，“你的超能力种类是什么？”
江寂道：“力量，我可以瞬间爆发出大力。”
瘦猴儿立马不屑地嘲讽道：“最普通的超能力种类，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也不大。”
江寂没对此发表任何回应。
脸型瘦长的男人沉默打量了江寂片刻，说道：“你看起来不像是第四区的人。”
江寂面不改色道：“但我就是。”
男人盯着江寂，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阴沉沉的。
瘦猴儿没耐心道：“你搁这儿磨蹭什么呢，赶紧说完正事睡觉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男人皱了一下眉，神情不悦，但还是对着江寂说：“我和我兄弟都姓王，以后你叫我大王，他是小王。我们任务有两个，第一个是捕捉两只野狼，第二个是搜索月球基地碎片。”
“在你跟着我们期间，你必须要绝对听话，不能违抗我们的命令，也不得擅自行动，如果有任何危险，我们不会给你任何救援。”
“还有，任务获得的所有奖励，以及有价值的东西，都归我们兄弟，另外，你还需要每天支付我们一百块的带路费，一共七天，一次性付清。”
江寂：“……”
这不就是强制付费实习吗？
瘦猴儿着急道：“同意现在就交钱，不同意现在就滚蛋。”
江寂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去一趟废土。再留在第四区，他怕春光会所的人又派人来搞他，还有异种收购中心，不知道那边会不会也来找麻烦。
所以最好还是去废土区躲几天，顺便想办法搞点钱。
江寂道：“我同意，但我现在只付一半，另一半七天之后付。”
瘦猴冷笑道：“那万一你死在废土上了，我们上哪儿要钱去？”
江寂举起手，露出通讯手环：“我要是死了，就用这个抵。”
大王看了眼江寂，倒是答应了：“行。”
接下来便是休息。
他们五个人，全部挤在一间双人房里。
大王小王各自睡一张床，江寂坐椅子，助手男坐在地上，而那个助手女，则被小王搂在床上。
屋子里没人说话，大家各自睡觉，或者看着通讯器。
江寂也点开了通讯器，准备忍痛付费浏览月球基地的相关新闻。
“你好。”助手男这时凑过来小声说话，他长了一张看起来非常老实的脸，但眼神精明，“我叫林立，另一个女助手叫苏婉，是我妻子。”
江寂看向被小王紧紧搂着的女人，震惊了半秒，随后他点头，客气道：“我叫谢小尘。”
林立自来熟道：“那以后我叫你谢哥吧，谢哥你是怎么觉醒的超能力啊？”
江寂随口瞎编：“不知道，突然就觉醒了，可能祖上有基因。”
第四区混乱无序，街上到处都是孤儿，所以江寂说的这种觉醒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反正对方不可能查得到江寂的真实公民信息。
林立道：“真羡慕。”
他看起来还想跟江寂多聊聊，但小王翻了个身，骂道：“再说话就滚出去，烦死了。”
林立连忙闭嘴，又抱歉地对着江寂笑了笑。
江寂只是颔首，继续浏览着新闻。
月球基地相关的新闻不少，江寂翻了一会，找到了三年前，月球基地建成的新闻。
他忍痛付费，支付完成后，他点下点击，但跳出来的不是新闻内容，而是提示：“公民等级不足，无法查看相关新闻。”
江寂：“……”
高血压一下子就患上了。
他往下拖动新闻目录，不论怎么看，都没有找到任何公民等级要求信息。只有买了才知道，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套路。
而他！竟然短短几小时里，连续上当两次！
江寂闭了闭眼，感觉自己急需吸氧。
是他太天真了，就不该对这个资本帝国世界抱有任何正常的期待！
他花了整整五秒钟时间来让自己冷静。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不就是坑了一点吗，忍忍就过去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这个世界掀翻吧。
几秒钟后，江寂镇定下来。
他找到了浏览量和播放量最高的几条新闻，然后挨个试。终于，在他白白花了四次钱后，他成功打开了一个新闻视频——月球基地坠毁的视频。
说是新闻视频，实际上却是一个路人用通讯器随便对着天上拍的。
在摇晃的视频画面里，能看见一片流星状的物体，熊熊燃烧着穿破天幕，拖着长长的黑色尾巴，坠入碧绿无际的废土区里。
视频本身并没有多少信息量，但下面的评论却透露了很多“内幕”。
【石锤，联邦在月球上挖的是炸药成品，三年就炸，绝不拖延。】
【热知识：七年前，联邦在第二区搞异种培育中心，结果玩脱了，死了上万人。冷知识：几天之后，联邦宣布即将建立月球资源发掘基地。】
【难怪只要签合同去月球基地，公民身份立马升一级，因为有去无回啊。】
【确实，身边就没见过从月球基地上返回的公民。】
查完月球基地，江寂在网络上搜索：“联邦为什么要高价收购异种。”
答案很快跳转出来，是匿名好心人免费提供的，只有六个字：“可研究，可开发。”
江寂盯着这六个字，估计联邦的研究，肯定不是怎么杀死或者防御异种，至于开发……江寂知道与异种接触可能会激发觉醒超能力，联邦开发的，就是这个吗？
还是比这更深层次，更复杂的？
但不管是什么，这个研究带来的价值一定非常巨大，大到能让财阀和资本，不论如何失败，如何耗费精力与财力，哪怕是在月球上建基地，也要继续的程度。
熬到一点多，江寂最后一个关掉通讯器，他靠着椅背，闭眼睡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里侧的床铺上，睡着的大王忽然翻了个身。他是被通讯器的震动叫醒的。
大王点开通讯器。他的通讯器比江寂的更高级，配有耳机贴，是一个小小的光纤圆片，贴在耳后便能同步听见通讯器里的声音。
对于大部分第四区居民来说，这东西是必需品。因为他们都不识字。
第四区可没有学校之类的东西，了解知识前提不是支付金钱，而是拥有足够高的公民等级。不然就去那些私人开的机构，高价学习一些基础文字。
现在，大王通讯器里收到了一条文字短信，通讯器将文字转化为声音，再直接传入大王的大脑。
“您收到一条来自‘快乐教老女人’的信息，信息内容为：收。”
大王随便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他并不识字，但如果有一个识字的人来，就会看到完整的聊天信息为：【猎人大王：力量系，收？】
【快乐教老女人：收。】

第23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
江寂一行五人退房离开旅馆，大王给了他们半小时时间购买物资和吃饭，半小时后，在猎人街尽头集合。
江寂身体比较特殊,所以他准备去物资店购买大量压缩饼干和高浓度营养剂,以及一些外伤药品。
他往物资店走，苏婉便跟着他往前物资店走。
江寂察觉到了,但并没有理会。
进了物资店,在确定价格不算太贵后，江寂要了三袋压缩饼干和两盒营养剂。
“小尘。”苏婉这时走到江寂身旁的地方，她长得很清秀婉丽,杏眼明亮动人，笑时眉眼轻弯,风情而又温柔。
但当她眼神对上江寂目光的时候，她不自然地回避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刻意勉强。
她道：“你买物资呢。”
江寂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苏婉尴尬地别起耳边的碎发,她笑着说：“能给我也买一点东西吗？就一点压缩饼干就好。”
物资店店员这时把江寂要的东西拿了出来。
江寂一边往背包里装,一边问：“你为什么要跟着你丈夫来做猎人助手？”
苏婉低着头,她应该不是一个习惯性撒谎的人,和江寂对话的时候，神情总是带着些不自然：“挣得多。”
江寂又问店家要了一盒压缩饼干,放在苏婉面前。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说实话，这盒饼干就归你了。”
苏婉眼睛微微一亮,表情也自然起来：“好。”
江寂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为什么跟你丈夫做废土猎人的助手？”
苏婉咬了咬嘴唇,她再次低下了头，好一会之后,才说：“为了怀孕，如果我能生下来一个有超能力的孩子，送给联邦，就能挣到一万。”
超能力可以通过基因传给下一代，不过几率偏低，而且浮动很大，一百个人里，可能一个遗传到超能力的都没有，也可能会有十个。
“而且废土上好多东西很多，运气好的话，一次能挣几百块。”
江寂继续提问：“你们去过几次废土了？”
苏婉回答：“没数过，是从去年开始的。”
江寂：“那你成功过吗，怀孕。”
苏婉停顿了，好半响之后，她才说：“嗯，但孩子基因检测结果显示没有超能力，所以……”
她没再继续说，而是躲避一般转头看向旁边，极力忍耐，但还是红了眼圈。
江寂能大概猜到，因为孩子没有超能力，所以被处理掉了。在第四区，抚养孩子并不容易。
江寂还想问她，用这种方式挣钱，值得吗。
但江寂并不是她，不知道她的苦楚和为难，也没资格去评判她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暗黑的时代里。
最后江寂问道：“你在哪里做的基因检测，靠谱吗？”
苏婉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江寂，但还是回答：“就在第四区中心街道，有专门的机器，交费就可以做。”
她顿了一下，补充说：“但只能做超能力基因检测，不能做其他的，如果要检测别的疾病，得去南部A区的黑市，那里有仿制的华佗系统。”
江寂：“？”
华佗？系统？
苏婉是个非常会看人脸色的人，她敏锐地发现了江寂的疑惑，解释说：“就是盗版系统，只能诊断一些基础疾病，还老是出错，但很便宜，不会按秒收费，而是按分的，而且没有公民等级要求。”
所以在这个世界里，普通医生已经完全被人工智能所取代了，而掌控了这个人工智能的财阀，则掌控着整个联邦四区所有人的健康。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为它真的能做到让第四区的每一个人都看不了病。
“联邦能让第四区存在，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这句话，在种种现实面前，好似真的成了现实，真的是一种仁慈。
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江寂没再问别的，给了苏婉一袋压缩饼干。
接着他去药店买药品。
看到药品价格的瞬间，江寂以为自己是看漏了小数点，因为只是一卷医用胶布，价格竟然是99.99，他一圈看下来，最便宜的是止血创口贴，一张55.55。
不是四个相同的数字卖不出去是吧。
对于这种刚需药品，哪怕再贵，江寂也只能跟其他第四区居民一样，咬牙付款。
他最后花了999.99，买了一罐分子喷剂。
卖家的描述是：使用后会在伤口上形成一层薄膜，不论是皮外伤还是皮内伤，还是血管破裂大出血，只要不是骨头断了，都能在几个小时内愈合如初。
最后江寂去了装备店，武器和装备工具比药品更贵，除了冷兵器，所有热武器都需要按周交税，如果交税不及时，联邦安装在武器里的控制系统会直接将其锁定到无法使用状态。
当然，也可以付更多的钱，从黑市上买没有控制系统的热武器。
江寂逛了一大圈，最后看中了一款多功能绳索，纳米级材料，承重百吨，长度可收缩，最长能延伸到三十米，两端可安装钩爪。
就是价格奇贵，要三千。
大概是这东西又贵又没什么杀伤力，很难卖出去，店家推销得非常卖力。
最后江寂花一千块买下了，还送俩钩爪和一把多功能折叠刀，连挖耳勺都有的那种。
……
早上，七点半，五人顺利集合。
大王小王有一辆改装过的破烂小皮卡，外观和现代世界的车很类似，只是车的外壳上多了些很赛博朋克的武器装置。
江寂和两个助手，以及一堆杂物，一起挤在车斗里。
很快，车子朝着围墙出发。
去废土的猎人并不少，一路上江寂看见不少驶向废土区的车。车辆的外形和新旧程度也各不相同，有崭新的可变形越野，也有破烂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掉轮子的三轮，唯独没有可以飞行的车。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抵达围墙下。
近距离看去，第四区与废土区的围墙高耸庞大，如同人造山脉，沉默地包围着第四区。
第四区出口修建得和古代城门很像，但两旁伫立着四个高大的B型机器人，另外有两个核验身份的辅助智能机器人，分别安置在入口两端。
每个出去的人，都需要在机器上扫描自己的通讯器，通过方可离开，如果强闯，则会被机器人处罚。
工作人员的工亭在出口旁边一点，只负责处理突发情况，一般不会露面。
小王把江寂几个人叫下来，带着他们去排队扫描身份。
这会是出去的高峰期，他们前面排着十几个人。不过机器扫描识别的速度很快，只有碰见携带助手的猎人，会稍微慢一点。
江寂一边等着，一边打量周围。
他发现高耸的围墙上分布着一些方块状的黑斑，就像是关闭的武器窗口，但却是对着第四区内部。
“呼啦——”
这时，几辆飞车忽然从半空中呼啸而过，速度极快的从围墙上方掠过，只在天幕上留下几道淡紫色的流光。
有几个排队的猎人抬头看了几眼，呸了一声骂道：“这些第一区的上等蠢货又来找死了。”
他的同伴接话说：“你小心被机器人听见啊，听说第一区上等人每个都有专属的人工智能，联网全联邦，你这一秒在这儿骂他，下一秒他说不定就通过人工智能知道了。”
那人不以为意：“扯呢，我才不信第一区全是有钱人。”
他同伴嘿嘿笑了几声，又说道：“希望这次出去的上等人跟上个月那一批一样倒霉。”
上个月，月球基地刚坠毁的时候，陆续来过几批调查人员，其中有一批，不知道碰见了什么麻烦，全军覆没。一队七个人，连着一台联邦警用飞车，全都被炸成了碎片。
猎人们私底下猜，可能是恐怖组织火焰军干的，也可能是联邦政府内斗。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死的是一区的人，猎人们都乐观其成。
“我看这次不会倒霉。”另一个人插嘴，他仰着下巴，神态高傲，穿着也比普通猎人更富贵，连腰上的枪都是崭新的，“刚刚飞过去的，可不是一般一区公民的车，那是联邦谢氏财团的车。”
有人好奇的问：“什么谢氏财团，很厉害吗？”
那人哼了一声：“知道金铭银行吧，联邦最大的银行，就是谢家开的，全联邦，没有比谢家更有钱的家族。”
江寂耳朵一动，不会是谢惊尘家吧？
……
“身份认证通过，普通公民江寂，实习废土猎人，您已经被允许进入废土区。请于七日内及时返回，否则将被剥夺实习猎人资格。”
江寂是五人里最后一个核验身份的。
大王小王一人带了一个助理，先一步通过认证，等江寂认证完成，几人再次上车。
小皮卡很快从城墙门洞里穿过，驶入废土区。
江寂好奇地抬头看去。
刚出来的一片区域大概是清理过，地面平整，没有树木，只有黄土和一些顽强生长的灌木与野草。几百米之后，便是大片的参天林木。
郁郁葱葱，生机蓬勃。
天空明亮湛蓝，橘红色的朝阳从远处山峦上冒出轮廓，将云层与大地染成温暖的颜色。
空气不再浑浊发臭，而是清新湿润而干净的，甚至隐隐约约能闻到一点独属于初夏森林的草木香。
车子又开了一会，江寂突然听见了鸟叫。
他顺着声音看去，只能看见大片肆意生长的树木，不能看见鸟。但声音很清脆鲜活。
有了对比，江寂才意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赛博世界里碰见小动物。当然，美味烤肉里的死老鼠不算。
很突然的，江寂对第一区产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那个联邦最中心的，被一等和二等公民们占据着的区域，到底长什么样。
废土区只有凹凸不平的土路，很是颠簸，尤其是在车斗。
车子顺着大路开了两个小时，江寂人都快被颠散架了。
他不舒服地换了姿势，揉着发疼的后腰。之前经过一个土坡，他被颠得撞到了后背。
林立见状，立马给自己妻子使了个眼色，要她过去给江寂按摩揉腰。这是他们经常用的讨好方式，实习猎人也是超能力者，也拥有超能力基因，并且一般都比他们有钱。
最重要的是，在林立眼里，这个江寂很“干净”，他眼睛里没有其他第四区居民的麻木与肮脏。长得好看不说，性格还沉稳冷静，虽然话少，但能感觉出来，他是个很正直的人。
这种人一般都会帮助弱小，也更好从他身上榨取好处。那盒压缩饼干就是证据。
苏婉两眼放空地盯着旁边，假装自己没有接收到丈夫的信号，她并不想那么做。
跟丈夫一样，她也知道这个江寂和其他人不同，所以她更不想对江寂动手。
林立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警告地盯着苏婉，用眼神告诉她：别忘了你还有个孩子等着养，对别人仁慈，最后吃苦头的就是你女儿。
苏婉蜷起手指。她还有个女儿，比她长得更好看，更乖巧听话的女儿，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再有一两年，她就会性成熟。
到时，如果苏婉挣不到足够多的钱，她的女儿就会被卖掉，就像是第四区其他的漂亮孩子一样。
但苏婉不想女儿跟她一样受苦。
她低着眼，还是往江寂那边挪去：“小尘，车颠得你很难受吧，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江寂挡住苏婉伸过来的手：“不用了。”
他抬眼看向林立，朝阳的亮光落进他眼里，眼珠清透微冷，很平静地警告：“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林立没想到江寂会一眼看穿他的伎俩，目光闪烁着露出笑：“不好意思啊，她烦到你了吧，以后不会了。”
江寂便没再说话。
片刻之后，林立不死心地问：“谢哥，你是喜欢男性吗？”
江寂没什么表情地说：“我只喜欢钱。”
但不知道为何，他脑子突然闪过谢惊尘的脸。足够漂亮的脸，他好像也挺喜欢的，只是还是比不上钱。
直到中午，车才在一条河边停下。几人下车活动身体，顺便吃点东西。
河水很清澈，能直接看到肥美的鱼和虾。小王的超能力是敏捷，他轻轻松松就抓到了鱼，只抓了两条。他并没有要把食物分享给江寂和两个助手的意思。
但苏婉贴了过去，她表现出了在江寂面前完全不同的样子，说话温软讨巧，逗得大王和小王心情大好，于是小王又捞一条鱼，赏赐般地扔给林立，转头还狠狠捏了一把苏婉的身子。
苏婉只是笑。
林立则在一旁忙前忙后的生火，烧水，处理鱼，还要负责清理地面，铺上垫子，让大王小王能坐着跟他老婆打情骂俏。
江寂在旁边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对着小河吃压缩饼干。
他看了眼通讯器，发现就算在远离第四区的树林里，也依旧有信号，应该是来自于卫星。
但他有个疑惑的地方，对于唯利是图的联邦来说，在废土区设定免费的卫星信号，根本不合理。联邦可不是善良的基建狂魔。
大概休息片刻，几人便马不停蹄地继续出发。
直到夜幕降临，车子穿出一片漆黑的密林，才慢慢减速停下。
这一片区域的林木被清理过，换成了各种果树，每棵树种植间隔均匀，看着像是私人果园。里面亮着不少车灯光，还有十几个废土猎人在活动。
江寂站起身，往前看去。
大概几百米处，竟然有一座城市，用灰色的围墙包裹着。呈正方形，里面是一户户的棕红色屋子，排布整齐规律，中间夹着农田和一排排颜色不一的树木。
很漂亮，像是童话度假村。
林立热心解释：“那施种田教，这一片区域都是他们的地盘。”
江寂疑惑：“种田教？”
林立点头：“在废土区有三个势力，最可怕的是恐怖组织火焰军，他们嗜血残暴，据说还与一区某个家族有关联，所以拥有很多高新热武器。”
“然后是野人们，他们有的是不愿回到第四区的废土猎人和助手，有的是逃出来的第四区普通人，还有就是这些人生下来的后代。野人比较复杂，但大部分都躲起来在过日子，不怎么与人接触。”
“最后就是种田教，他们很神秘，也很强。听说种田教里不仅有很多高等级的超能力者，还有什么科学家，斗争失败的政治家和被赶出家族的财阀。”
江寂懂了，种田教里全是大佬。
说不定废土区会有卫星信号，也是因为这个组织。
林立抬头望着种田教的灰色围墙，暖黄的光从围墙上方散发出来，明亮又温暖。他的表情里有向往、嫉妒，以及浓浓的渴望。
“种田教这里，以及附近一公里的区域，是废土区里唯一的禁战区，禁止任何战斗和杀戮以及偷窃，违者会被狙杀。所以在大家都喜欢在附近过夜，不用担心被偷袭，车子停在这儿也不会被偷走，但也不要试图闯入种田教，他们不接纳任何人，包括一区的高等公民。”
江寂奇怪道：“联邦允许这样的地方存在吗？”
林立也不清楚这种问题，他道：“听说里面有两个S级超能力者，可能联邦也是忌惮他们吧。”
江寂也抬头盯着种田教的围墙，他并没有感知到S级超能力者的强大气息，可能对方用什么方式隐藏了。也可能里面并没有S级超能力，或者是两个比S级更高的，超出江寂本能直觉能感应范围的超能力者。
不过这个地方既然能在联邦废土区里安稳存在，必然是有什么秘密武器，比S级超能力者更强横的东西，毕竟再强的超能力者，也无法抵抗核弹之类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他们手里，应该还捏着别的什么，让联邦忌惮的东西，以至于联邦不得不任由他们在废土区里安稳成王。
*
大王和小王这次没有出去打猎，而是就地搭上帐篷，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带着苏婉早早休息了。
废土猎人们似乎很信任种田教的这个地方，所有在这里驻扎过夜的废土猎人，都没有安排人守夜，甚至还有人就那么随便地席地而躺，睡得鼾声四起。
看来这个地方，说不定是整个联邦最安全和谐的地方。
江寂也找了个角落，准备好好睡一觉。离开这里之后，他肯定不能安稳睡觉，所以得抓住休息的机会。
一夜无话。
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江寂忽然从沉睡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直觉般的转头看向侧方的密林。
他感觉到了很强大的气息波动，是S级超能力者的气息，但是又厚重、沉稳，并且非常庄严。江寂从未碰见过这样的气息。
接着，他听见有人步行穿过灌木的声音，整齐而密集，是一群人。不徐不疾，以一个固定的速度，堪比慢悠悠地走向江寂所在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高大人影，率先从密林里走了出来。借着微亮的天光，江寂清楚看见了那人不同寻常的外表。
他的头部是正常人类的头部，没有头发，光头干净整洁，表情肃穆威严。但他有一具银白色的，线条漂亮流畅的机械身体，他上半身赤/裸，机械肌肉分明冷硬，下半身穿着棕黄色的宽松裤子。
那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看起来很像是和尚。
在他走出密林后，他身后陆续走出两个光头男人，这两人乍一看是原装人类，但裤腿之下的脚腕，却是银白色的金属，穿着棕色的裤子，以及棕色的长袍。
这两人之后，又出来两个看着更加年轻的光头，穿青色长衫，身体则是纯原装，没有任何机械部位。
还真是一群和尚，而且是机械和尚。
一行五个人，每个都表情肃穆严肃，没有半点情绪，半垂着眼，排成直线，目不斜视，径直朝着种田教走去。
江寂休息的位置，恰好在他们前进道路的侧边，距离仅有三四米。
所以当他们走近后，江寂能看清楚每个人的脸。
然后，他就在人群最后面，见到了一个熟面孔——他的大学室友，张叩一。
张叩一显然也看到了江寂，他前一秒还绷得面无表情的肃穆脸，在对上江寂的视线后，瞬间崩溃成了震惊和惊慌。
但很快，张叩一就强行收住了表情，他端着合十的双手，稳稳地跟上前面的人。
和尚们慢慢走远，穿过整齐的果林，抵达种田教灰色的大门前。几秒后，厚厚的门无声敞开，五个和尚陆续进入，消失在江寂视野里。
这群机械和尚惊醒了不少人，林立也醒了。
他的位置跟江寂隔得不远，于是江寂顺势就问他道：“不是说外人不能进入种田教吗？”
林立表情同样震惊意外，他盯着机械和尚们消失的方向，说道：“我也第一次见，我以前听说，机械佛教的人会定期去种田教做手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江寂道：“机械肢体的手术吗？”
林立用很奇怪的表情摇头，然后说道：“阉割手术。”
江寂：“？”

第24章
天亮后,几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再次上路。不过这次不是开车，而是全程徒步。
大王小王接到的任务是捕捉一公一母两匹狼，据小王吹嘘说,这任务极其简单,他们闭着眼都能踩死一群狼，所以他们先去找月球基地的碎片。
月球基地为何会突然炸毁,第四区没人知道,他们只是看见无数基地碎片，如流星般坠落在废土区里，接着联邦重金发布了搜集基地碎片的任务。
于是大量废土猎人一拥而上,容易找到的碎片早就被搜罗了干干净净，只有荒凉偏僻,以及危险地带，可能还残留着部分碎片。
根据小王透露，大王从黑市上得到了一个秘密消息,知道某个地方残留有碎片。
那个地方位于一片密林深处,车子无法通行,他们得徒步前往,路程耗时大概一天半。
这个时候，废土猎人这个职业的艰苦之处就展现了出来。
徒步穿越丛林,道路难走且潮湿,到处都是蚊虫蛇蚁，稍不注意,就会被咬出个大包或者血窟窿,还要防着被别的废土猎人，以及驻扎在废土区里的野人偷袭。
哪怕再闷热,几人也穿得严严实实的，还得不停往身上补充驱虫喷雾。
深入丛林之后，江寂偶尔会看见一些水泥建筑物的残桓，已经腐朽不堪，上面爬满了绿植，只隐约剩下一点轮廓。之前因为觉得是游戏，不必太较真，所以江寂并没有搜索过这个世界的历史。
看见这些爬满绿植的水泥碎片之后，他突然好奇赛博世界的历史，于是上网搜索，结果发现想要阅读历史相关的信息，需要二级以上的公民身份。
不仅是历史，所有知识相关的内容，全都有公民等级要求。
在这个世界，“获得知识”是高等公民才能拥有的权利。
江寂：“。”
他们一直前行，很少停下来。
刚开始江寂这破身体还能勉强撑着，渐渐就开始吃力了。他意志力足够坚定，但耐不住身体拖后腿，累得眼前发黑，手脚虚软。
幸好江寂吊在队伍最后面，他可以一边悄悄用超能力治愈自己，一边疯狂磕高浓度营养液。他买了两盒，一盒三十支，就这么一个白天，就喝光了一整盒。
压缩饼干也吃了半盒。
就这么强撑着熬过了穿越丛林的第一天。
下午六点，他们在一个悬崖边沿的平地上停了下来，各自扎营，准备过夜。
江寂晚餐依旧吃的压缩饼干，大王和小王打了几只野生动物，在外面烤得香气四溢，江寂闻得有些扛不住，但他不想凑过去，干脆进了帐篷。
也不知道林立是怎么忍住口腹之欲，只烤不吃的。
江寂脱掉鞋子，走了整整一天，他脚底先是起了水泡，又被挨个磨破，现在整个脚掌鲜血淋漓，袜子脱下来，还带着一层皮。
赶路的时江寂的超能力都用在调整心率和舒缓肌肉上了，没顾得上脚。而且对于江寂来说，肉/体疼痛是完全可以忍耐的。
江寂带的水不多，他没舍得用水冲洗伤口，只用布沾着，一点点地擦。
清理完后，江寂没耗费力气使用超能力，而是用了分子喷剂。
这东西落在伤口上后，会迅速形成一层乳白色的薄膜，效果竟然真如卖家所说，不仅迅速止住了疼，破开的皮肉也在飞快生长愈合。
仅仅几分钟过去，乳白色的薄膜就变得半透，江寂的脚底那点皮外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大半。
等江寂吃完东西，脚底的伤就已经完全好了，磨破的地方全部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江寂拿起喷剂，想看看成分表，但压根没有。上面只写了使用方式和治疗范围，以及制造公司的名字——神农白氏制药。
江寂一时兴起，上网搜索神农白氏，这一次，终于没再跳出来什么收费信息，而是直接转进了神农白氏制药集团的官网。
官网做得特别华丽，不仅有详细的集团介绍，还配有非常高清的三维立体图，并且还会跳出来一个相貌精美无比的虚拟人偶，嘴巴一张一合地对着江寂说话。
可惜江寂的通讯手环没有外放声音的功能，他用的是最便宜廉价的几款通讯器。
大概翻了翻官网，江寂发现制药只是神农白氏集团旗下的“小业务”，他们主攻领域是基因编辑，神经系统与大脑意识，而他们最顶级的产品，是人工智能——神农医疗系统。
“神农系统”是联邦三大系统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夸父”和“盘古”。不过“神农”并不是开放的公用系统，它是一对一的“私人医疗系统”，开放给广大公民使用的，是神农的低配，华佗系统。
江寂记下神农白氏的名字，准备有空了慢慢深挖这个集团。
现在他打算先好好休息，一天的奔波和反复超能力使用，让江寂的身体疲惫不堪。
这会时间是晚上七点，大王和小王几人正在烤肉吃晚餐。小王还喝了些酒，精神亢奋，说话声特别大。
他们估计会闹腾一会，于是江寂花钱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然后大着胆子，躺下睡觉。
……
江寂不是被闹钟叫醒的，而是被殴打声和哀求声吵醒的。
苏婉在被小王打。
下手极狠，巴掌声和拳头砸落的声音，就算江寂在帐篷里，也听得清清楚楚。中间还夹着小王的咒骂声。
“老子让你喝我酒了吗？啊！贱人，谁他妈允许你动我酒的！”
苏婉在暴打里低声求饶：“我没有喝，我只是看你喝空了，想收拾垃圾……”
“你还他妈撒谎！你这种烂货老子见多了，打死你这个下贱玩意，草！”
江寂立马爬了起来，刚拉开帐篷拉链，就见林立竟然站在他帐篷前。
天已经彻底黑了，丛林里漆黑一片，还下着密密的细雨。
林立手里拿着枚照明球，光线并不亮，微微散开一层白色的光，刚好能照出他的身形，和他脸上那看似老实，实则虚伪的笑。
“谢哥。”林立对他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别管我老婆的事，管不过来的，你今天能帮她，但明天，后天，以后呢？”
“你这次阻止了，下次你不在的时候，她会被打得更惨的。”
江寂看着林立：“这就是你看着自己妻子被打的借口吗？”
林立被内涵了也不生气，他反而笑起来，苍白的光照得他表情扭曲阴森：“你不是第四区的人吧，老实说，第一次见你，我就看出来了，你跟第四区的人完全不一样。”
“你是第一区里跑出来的吧？”
江寂没说话。
林立道：“第四区在你这样的人眼里，跟人间地狱没有什么区别吧。”
人性，道德，法律与规则，在第四区全都不存在。这里没有任何美好，甚至没有一棵绿色的树。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个地方就是这样，大家都这么活。你看不惯，又能怎么办呢？联邦不会因为你看不惯，就改变规矩。”
“苏婉已经比别的女人过得好了，她不用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孩子，卖孩子。她有个十几岁的女儿，养得挺好的，只要苏婉能一直在废土区混下去，她女儿就会一直被养下去。”
小王里的帐篷，苏婉的惨叫声变得更加尖利痛苦。
江寂听着声音，慢慢抽出匕首。
“一味地挨打，不会让你活下去。”突然变大的雨落在江寂身上，冲锋衣外套被敲出细密的轻响，他手里的匕首折射出雪白的寒光，“反抗才会。”
江寂绕过林立，走向小王地帐篷。
林立表情顿变：“他们有两个人，你要跟两个超能力者对抗吗？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江寂没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也就在这时，大王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高痩的身体在夜色里像根危险的竹竿，他远远看了一眼江寂，随后手臂一抬。
地面顿时轻震，隆起一道蛇似的土包。
不是冲向江寂，而是冲向了小王的帐篷。
脆弱的帐篷瞬间被顶翻，连着里面的小王和苏婉一起，滚到树林边缘。
接着大王再一扬手，泥土变成鞭子，将小王重重拍飞，快准狠地解决了争端。
最后大王才转头看向江寂，他脸色阴沉，语气听不出来是在客套还是在威胁：“时间很晚了，你应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他面朝着江寂在说话，但被操控的泥土鞭子却并没有散开，而是慢慢缩回，微妙地停在苏婉脚边。
大王始终盯着江寂，话却是在对苏婉说：“今晚你过去跟他睡。”
苏婉被打得不轻，脸颊高高肿起，完全变了样。她才人已经被打蒙了，没有反应过来。
林立赶紧上前：“对，很晚了，几位大哥都早点休息吧，我负责把苏婉送到谢哥帐篷里去。”
江寂看了眼一直停在苏婉脚边的泥鞭子，转身回了帐篷。
见他进了帐篷，大王散开对泥土的控制，他走到小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王：“跟你说过，喝酒坏事。再有下次，就不只是一鞭子了。”
小王被打得酒意全醒，他心里恐惧大王，但又不服气：“你怕什么，不过是一个实习的废土猎人，超能力还只是力量，我杀他容易得很。”
大王蹲下身。
丛林里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这会已经停了，但大王的脸却湿漉漉的，苍白阴鹜。
“这个叫谢小尘的，没那么简单。你最好别去招惹他，明天就是交货日。”大王冷冷警告，“要是这单被你搞砸了，我就把你卖给快乐教。”
小王身体一抖，终于服气了，他不再反驳大王。
大王这才站起身：“把人盯紧了，这单很重要。”
小王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
十几分钟之后，苏婉进了江寂的帐篷。
她脸上的伤做过大概的处理，没那么红肿可怕了，但淤青仍旧非常明显。她拘谨地跪坐在帐篷角落边上，眼睛很红：“谢哥，刚才的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
江寂收拾着背包，打断苏婉：“你们在夜间的丛林里赶过路吗？”
苏婉疑惑回答：“赶过，怎么了？”
江寂道：“我现在要离开这里，如果你们也想走，可以一起。”
早在第一次见到大王和小王的时候，江寂就隐约有一种危险的直觉。他那时急着离开第四区，所以无视了，刚才大王对小王动手的时候，江寂这种危险的直觉登时攀升到了顶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江寂肯定，大王跟小王愿意带他这个实习生，必定别有目的。不然大王没理由为了江寂，对自己多年的合作伙伴动手。
苏婉拒绝了跟江寂一起走。
她摸着青紫的脸，笑了笑，模样看着既风情又世俗，和她之前陪着大王小王时的样子很像：“我现在还不能走呀，没挣到钱呢，没钱怎么回去呀。”
苏婉冲着江寂一笑：“总不能问你要吧，我丈夫可不是个好打发的人。”
江寂其实有些明白苏婉的意思。
她不想麻烦江寂。
苏婉在他们这个队伍，是最没有尊严的存在，丈夫不爱护她，大王小王随意折辱她，只有江寂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和尊重。
如果是之前，每个人都不拿她当人看，那她也能麻木无感地应付完整个任务。但是现在，有人把她当人看，所以她也想在这个人面前拥有尊严。
江寂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一掌劈晕了苏婉，然后将她平放在地上。这样，等大王小王反应过来，就不会直接迁怒于苏婉。
江寂直接走出了帐篷。
刚下了一阵雨，把洒在他们营地周围的驱虫剂冲没了，林立这会正在补充驱虫剂。
瞧见江寂出来，他很意外，问道：“谢哥你这就完事儿啦？”
江寂没搭理他，而是径直往树林里走。
守夜的小王立马呵斥道：“姓谢的，你要干嘛？”
江寂头也没回：“上厕所。”
小王喊道：“两分钟就给我回来啊。”
这句话没得到回应，江寂一步跨进树林里。夜晚的丛林非常黑，江寂一身黑衣，几乎是跨进树林的瞬间，就消失在小王视野里了。
小王心里隐约有点不好的感觉，但转念又觉得是自己多心。这个谢小尘就是个新人，肯定不敢在废土区里乱跑，而且还是在深夜。
他安心下来，准备烧个火烤烤。
大王这时走出帐篷，他看了眼树林，早没江寂的身影了。
“我让你把人盯紧，你就是这么盯的？”
小王不耐烦道：“他就是去尿个尿，一会就回来了。”
大王怒道：“他就算是去拉屎，你也要给我盯着！”
小王瞧着大王的脸色，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站起身，摁亮一枚照明求，去树林里找人。可这一进树林，他就慌了。
因为江寂不见了。
整个树林漆黑安静，只有动物发出的声音。
“完了。”小王后背当场就凉了。
他跟大王两个人，表面上是在带实习废土猎人，但实际上干的是买卖超能力者的脏活。买家是快乐教，从一个月前开始，快乐教一个老女人就在让他们找超能力者。
一个超能力者，单价五千起，等级越高越贵。大王小王没法搞到高等级的，只能骗骗谢小尘这样的新人。
他们每周卖一个，不过上周那个比较倒霉，路上跟其他猎人发生矛盾，被打死了，最后白忙活一场，还被快乐教那个老女人嫌弃他们不守信用。
所以大王才这么重视这次的谢小尘，要是这次还卖不了人，大王是真的会把他拿去卖的。
小王站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心里满是恐惧和慌乱。
要不……现在就跑？
可他身上除了枪什么都没带，连瓶水都没装……想到这里，小王乍然回忆起，刚才那个谢小尘离开的时候，背了个包！
“妈的！”
小王骂两声，到底不敢再回营地，他顺着下山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直接往下跑。
他很怕被大王抓回去卖掉，所以跑得非常快，手中的照明球光线不断晃动，附近树木的影子也被扭曲成各种摆动的影子，以至于小王完全没发现，这些影子里，就有一袭黑衣的江寂。
“碰！”
狂奔中的小王被一根闷棍正面击中，他的鼻梁当场断裂，鼻血飞溅的同时，整个上半身也因为惯性猛地后仰，头晕目眩地摔在地上。
小王被那一棍敲得耳朵嗡嗡狂响，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捂着鼻子蜷缩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恍惚里，他感觉有人跨过了他的身体，睁开一条眼缝，他看见道漆黑修长的身影，那影子迈开笔直匀称的腿，跨过他的胸膛，接着他的衣领被抓住了。
小王睁大眼，在微弱的照明球光里，看到了谢小尘那张漂亮而冷漠的脸。
他垂着眼，冰冷平静地看着小王，然后举起了拳头，猛地砸在小王的太阳穴上。
小王当场昏迷。
江寂把扔掉昏迷的垃圾，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刚才他为了追上小王，然后偷袭他，动了敏捷力量以及隐藏三种超能力。
力量在短时间内快速被消耗，以至于江寂立马就陷入了虚脱与饥饿的状态里。
他一边喝着营养剂，一边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照明球，关闭光亮。
浓重的黑暗顿时压下来，但稍微适应片刻后，便能模糊地看清东西。
恢复了部分体力，江寂拖着小王，往另一侧走去。
直到距离拉得足够远了，江寂才停下来。
他摁亮照明球，卸下小王的枪，接着从背包里拿出他花一千买的多功能绳子，他让小王趴着，再把他的小腿和手臂绑在一起，模样就像个翻倒的凳子。
最后，江寂揪住小王的衣领，左右两耳光将他从昏迷中叫醒。
小王撑开眼皮，入目便看见江寂的脸，他眼睛一瞪，当即就要骂人。但江寂动作比他更快，扬手一耳光落下去，扇得小王直接咬到了他自己的舌头。
“我问你你问题，你回答。”江寂抓着小王的衣领，把他瘦弱的上半身从地上提起，“你说一句废话，我就切你一刀。”
“你跟大王想对我做什么？”这是江寂问的第一个问题。
小王呸得吐出口带血的唾沫，凶恶地骂道：“别想老子配合你，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
江寂没跟他废话，他绕到小王侧边，蹲下身，接着抬起右手，银色的匕首丝滑地从小王的右脚脚后跟处切过。
他切断了小王的右脚脚筋。
小王顿时一边惨叫一边咒骂江寂。
江寂不为所动，就那么蹲着，平静地把匕首抵在小王的右手手腕上，他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跟大王，想对我做什么？”
小王扭着身体，惊恐又愤怒地死死盯着江寂。
照明球白色的光静静散开，映亮江寂的半个侧脸，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肤色白皙细致，脸是好看的脸，但那镇定又漠然的表情，让这张脸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森森冷意。
就像是个毫无情绪，绝不会手软的刽子手。
小王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大王那句“他不简单”的意思了。小王立马怂了，他试图讨价还价：“我告诉你，但你也要……啊啊啊！”
没等他话说完，手腕便传来剧痛。
江寂切开了他右手的肌腱。
“我再说一遍规矩。”江寂抬起眼，白光之下，他的眼珠明亮透彻，但又冰冷无情，“我问你你问题，你回答，别废话。”
小王惊悚不已，江寂那双眼睛，让他想到自己曾经碰见过的高级机器人。它们的眼睛也是这样，明亮又没有感情。
“好，好。”小王连连答应下来，他想起江寂刚才的问题，急忙回答，“是大王想卖了你，因为你是超能力者，他要把你卖给快乐教的一个老女人。”
江寂问道：“快乐教买超能力者干什么？”
小王急忙说：“不知道，问过，但他们不说。快乐教总是神神叨叨，整天念什么快乐之神已经降临，跟火焰军一样，都是群疯子。”
江寂：“一个超能力者，你们卖多少钱？”
“五千。”小王道，“其实我是不想做这种缺德买卖的，是大王他……”
江寂抬起眼，冷冷瞥向小王，小王瞬间闭嘴，再不敢多说废话。
江寂修长的手指轻轻转着匕首，他睫毛微下敛，一直都很平静漠然的面上，忽然带上了一点情绪。
他好奇地问：“你们的交易地点，在哪儿？”
小王这次没立马回答，他努力往旁边缩了缩身体，很想立马逃走：“谢哥，你该不会是……想卖了我吧？”

第25章
在废土区的密林深处,有一个叫做废区的地方，位于一处盆地的边沿。
这个地方早年有很多废土猎人活动，因为这区域保存有大量数百年前的城市遗迹，所以这里曾经是废土猎人们疯狂“淘金”的地方。
对于联邦历史,第四区的人一无所知,他们不知道废区的来源，也不知道联邦成立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
他们只知道,不论在废土区里挖到了什么旧时代的东西,都非常值钱。一区总有人会出高价收走那些破烂一样的东西。他们管这些破烂叫“旧时代古董”。
后面废区里的东西被人翻得差不多了，活动的废土猎人数量也渐渐少了，直到一个多月前,月球基地爆炸，四块碎片坠落在废区里。
大量废土猎人涌进废区,然后被火焰军杀得一个不剩。
这时候废土猎人们才知道，原来废区已经成了火焰军的秘密据点。
如果说种田教的小镇是废土区绝对的安全区，但现在的废区就是废土区绝对的禁地。非火焰军成员不得入内。
大王和快乐教买家的交易地点,就在危险的废区附近。
他们和快乐教的交易方式很简单,快乐教会指定不同的地点,大王把人带过去,不用敲晕打残或者绑起来，只要人到了地方,确定是超能力者,快乐教就会爽快付钱。
接着大王和小王便可以离开了，至于如何带走那个被卖掉的超能力者,快乐教会自己解决。
“买家是个上年纪的女人。”挨了打的小王回忆得非常详细,“她的超能力应该是精神类，能控制人那种……上上次,我们卖人的时候，那个超能力者前一秒还在骂脏话说要玉石俱焚，后一秒就乖乖跟快乐教的女人走了。”
小王跛着脚，艰难地在前面带路。他的手脚依旧被捆着，只是这次不像翻到的凳子了，而是像个佝偻腰的大爷。
江寂把他的手和他大腿绑在了一起，以至于他根本无法站直腰，只能弓着背走路。
“谢哥，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别卖我，卖大王。”小王极力劝说，“我的超能力只是敏捷，而且还是个D级，大王不一样，他是元素类超能力者，所以能操控泥土，而且他是C级，他更贵！D级只能卖五千，C级可以卖一万！”
江寂淡淡道：“都有的。”
小王没反应过来：“啥都有的？你不会是要把我们两个一起卖了吧？”
江寂没有反驳。
小王道：“哥，大王是个C级超能力者，你一个刚得到超能力的新人，打不过他的。就算你有枪，子弹也不能击穿他用泥土做成的防御墙壁，你一个人对上他，根本没有胜算！”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小王停下脚步，殷切道，“我用敏捷去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在后面放冷枪，把他打残，等卖了他，我们五五分。”
江寂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匕首：“你是不是忘了规矩？别说废话。”
小王赶紧闭嘴，他已经断了一手一脚了，再断就能只能爬着走了。
**
大王在一处歪倒灌木旁蹲下，他一低头，便能清楚看见半藏在落叶里的两组脚印。是逃走的谢小尘，以及小王的。
昨晚半夜，那个叫谢小尘的超能力者突然溜走，小王过去找人，然后也一去不返了。
大王随后进入丛林查看，他顺着小王留下的脚印，很快就找到了他和江寂交手留下的痕迹现场，落叶上还洒着血。
都不用费力思考，大王就能猜出来，小王被江寂绑走了，而理由，自然是一个超能力者，能卖五千块。
在第四区，有超过一半的人，一年都挣不了五千。
所以不仅江寂会绑走小王，大王也不会轻易放弃这笔生意，更何况现在他可以一次性卖掉两个，挣他一万。
大王很快返回营地，简单收拾了一番东西后，他带着两个助手，沿着江寂和小王留下的行走痕迹，一路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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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带伤，又被捆着手脚，走路吃力又缓慢，要不是江寂在后面用匕首抵着他，他根本撑不住。
一直走到中午，他们终于在一处山腰停下。
小王破风箱一样喘着气，用下巴指了指下方：“那里就是废区。”
江寂站在山腰，往下看去。
在山下平地的茂密林木之间，的确能看见不少爬满了藤蔓的城市遗迹。
江寂甚至还看见了一栋保留有完整轮廓的倒塌高楼，笔直的楼体清晰分明，藤蔓和树木沿着楼体生长，最终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有四个新鲜的，类似陨石撞地形成的坑洞分散落的分布在城市中间，那就是月球基地碎片坠落后形成的痕迹。
月球基地的碎片非常值钱，找到一块，不仅能兑换成废土猎人的考核积分，还能直接按斤卖钱，每斤收购价五百。
之前有人找到一块重达几百斤的月球基地碎片，卖了二十几万，直接搬去第一区了。
二十万，江寂都听心动了。
卖月球基地碎片，比卖活体异种更安全。碎片只要运气好，谁都能捡，但异种，还是活着的异种，不是谁都能抓的。
江寂要是再抓一只活体异种去卖，必定会被联邦盯上。
废区里掉落有四个月球基地碎片，肯定被火焰军全捡了，想想就可惜。
大王和快乐教约定的交易时间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因为废土区变故太多，所有大家都不会要求绝对准时，而是默认前后浮动一个小时。
现在，是十二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
江寂站在山腰，居高临下，能很直观地俯瞰到整个废区。也因此，他清楚看到了在靠近废区的边缘，有三个黑色小点正在缓缓行走。
那就是买家快乐教。
于是江寂低头看着一脸绝望的小王，抬手将其打晕。
他并没有现在就带着小王去见买家，而是把他拖到一个隐秘处，绑紧了吊在一颗树上。
接着江寂就藏在树干后，握着枪，安静等着。
江寂知道大王一直跟在他后面，不是因为他看见了什么，而是直觉和猜测。
大王性格阴鹜，这种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吃哑巴亏的，江寂带着小王跑了，他肯定不甘心，更何况，一个超能力者价值五千，两个就是一万。
对于普通废土猎人来说，出两次废土任务，也不见得能挣到这么多钱。
所以大王一定会来追他。
江寂唯一不确定的，是大王有没有带着苏婉和林立。
**
大王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追上了江寂和小王。只是他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一直以一个稍微较远的距离，跟在后面。
他怕惊动江寂后，对方会扔下小王独自逃跑。
大王可是两个都要。
不过虽然隔得远，但大手里有个望远镜，那是他之前在废土区里捡到的，虽然是个旧时代老古董，但非常好用。
大王就一直在用望远镜观察着他的两个五千块。
因此，他清楚看见了江寂的摆弄陷阱的小动作。
大王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骂道：“自作聪明。”
就算就江寂察觉到了自己在跟踪又如何，他早已洞悉到了江寂的一举一动。
现在想用这么一个低劣的陷阱来钓他上当，怎么可能？
他可不是小王那种没脑子的蠢货。
收起望远镜，大王看向旁边的苏婉和林立，嘴皮扯起，他露出了一个阴鹜而残忍的笑。
**
江寂埋伏了几分钟后，突然听见了凄厉的惨叫声，是林立的声音，叫得既洪亮又痛苦。
哪怕隔着一公里，江寂也听得清清楚楚。
“啊啊——”林立的叫声十分绵长，几声之后，他开始哭喊，“苏婉，你也叫吧，求你了，叫两声。”
但树林里，并没有传来苏婉的惨叫声。
江寂背靠着树干听了一会，他拿出从小王身上搜来的□□。在路上的时候，江寂就把枪拆开仔细看过了，除了部分细节不一样外，和他熟悉的枪的结构几乎一样，直接帮江寂省去了熟悉的过程。
在重生前，他非常精通枪械。
唯一的问题是，弹匣容量似乎被刻意缩小了，只有八枚子弹。
习惯性的退出弹匣，检查子弹数量，随后，江寂站起身，朝着林立发出惨叫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些动静是大王故意弄出来的，就像是江寂吊起小王，作为诱饵钓大王靠近一样，现在大王用苏婉和林立作为筹码，要挟江寂过去。
大王知道这一定会成功，因为这一路上，江寂不止一次帮过苏婉。
他的弱点暴露得很彻底——心软。
而这太好利用了。
大王甚至懒得布置什么陷阱，他就那么站在平地中间，操控着泥土鞭子，蛇一样紧紧苏婉和林立，然后再一点点的收紧鞭子，这个时候，苏婉和林立的骨头和肌肉就会被勒出撕裂般的剧痛。
为了增强痛感，大王还特地分出了细小的鞭子，紧紧圈着苏婉和林立的手指头，然后像是拧麻花一样用力地拧。
虽然苏婉这个贱女人格外的硬骨头，没发出一点叫声，但林立很配合，一百分的疼，他叫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声音。
现在，这些声音，成功把江寂吸引了过来。
大王不由得意地笑起来，他愈发用力地拧着苏婉和林立的手指骨头，细细的指骨不堪重负，发出折断碎裂的脆响。
剧痛让苏婉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叫出了声。
“我不得不承认，”大王扯起笑容，“你在新人里算是聪明的，但可惜，你碰见的对手是我。”
泥土鞭子抓着苏婉，狠狠将她摔在大王的脚边，大王踹了她一脚，阴鹜的眼睛紧紧盯着江寂：“你想救她吗？”
江寂看向苏婉。
苏婉也看着他，她对着江寂不断摇头，似乎是让江寂不要管她。
江寂收回目光，看向大王。
“听说你是C级超能力者。”江寂抽出枪，当着大王的面给枪上膛，“你可以控制泥土形成防御墙，连子弹都击不穿。”
江寂抬起眼，对上大王阴沉的眼睛，忽然一笑：“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说完，他对着大王的脸扣下扳机，子弹“嘭”的射出，眨眼间便飞到大王面前，然后又“砰”的一声，击中了泥土组成的厚厚防御墙。
防御墙并不大，大概半米直径，被子弹击中后便碎成细小的块，散落在地上，大王阴冷得意的双眼也露了出来。
他冷笑道：“不自量力。”
说完，他一挥手，泥土鞭子从满是落叶的地面上飞起，狠狠拍向江寂。
江寂躲也没有躲，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一小步，然后再次扣动扳机，子弹对着大王的脸再次射出，然后再次击中了泥土做成的防御墙。
在第二面防御墙碎开的同时，泥鞭呼啸落下，即将狠狠拍中江寂。
大王扯开嘴皮，得意的胜利笑容刚露出来，便又听见连续的三声枪响。江寂又扣下了扳机，而且这次，会有三枚子弹先后打过来！
可大王的上一面防御墙的碎片，甚至还没落在地上。
大王脸色骤变，他的力量有限，没办法同时操控太多的泥鞭和泥墙。他急忙抬起手臂，收回了所有分散出去的超能力，挥向江寂的泥鞭在击中他的前一秒，忽地散开。
连着抓着林离而苏婉的泥鞭也同样在瞬间散成了泥土粉末。
大王面前快速形成了一面厚达二十公分的泥墙。
三枚子弹陆续击在泥墙上，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强大的火力冲击着墙壁，大王甚至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碰——”最后一枚子弹落下，弹头刚好冲出泥墙，露出银色的尖端。
大王心跳猛烈加速，他没想到这个江寂枪法竟然如此好，心理素质更是非同一般，泥鞭子都快打中他了，他却一个眼神都没分出去。
反而逼得大王不得不放弃攻击，松开所有的泥鞭，全力防御。
不过枪法再好，心理素质再强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没用的。
他可是C级超能力者，就算江寂有枪，他也还是个弱小的D级。
大王面前的泥墙缓缓蠕动，挤出那三枚子弹，并修补好弹孔。这次他没用任由防御墙散开，而是一直躲在墙后。
“枪是小王的吧？”大王目光阴狠，“他只有八枚子弹，现在还剩四枚。”
大王说着，又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就这么一点子弹，就想跟我斗？谢小尘，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现在看来，你真是蠢得惊人。”
江寂又往前走了两步，将他与大王的距离拉近到只剩三米左右，枪口下斜，江寂瞄准大王暴露的腹部和双腿。
大王自然看出来了，他不屑地哼了声，泥墙顿时变形，在延展拉长的同时，板砖似的拍向江寂。
江寂侧身躲开，同时他抽出匕首，朝着大王扔去。
银色的匕首擦着大王的侧脸，噗嗤插进落叶里，一击落空，江寂抬枪近距离瞄准大王的正脸。
大王不屑冷笑，他一招手，一面泥墙壁顿时出现在他脸前。
江寂扣下扳机，子弹一枚接着一枚，击打在厚厚的泥墙上，跟上次一样，每颗子弹击中的位置都完全相同。
弹坑越来越深，三声枪响之后，大王看见了冒出泥墙子弹头。
“砰！”最后一枚子弹射出来，顺着前三枚子弹打出来的弹道，终于穿透了厚厚的墙壁，泥土与弹头一起飞了出来。
大王等得就是这个时间，他怒目瞪眼，另一面新的泥墙陡被强行制造出来，稳稳挡住了飞来的子弹。
一声闷响，枪声停下。
大王盯着面前崩出了数道裂纹的泥墙，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他不由得意地笑起来：“你的子弹打完了，接下来我看你怎么办！”
两面泥墙这时溃散，化作碎片，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又在大王的操控下重新聚集，变成两根粗壮的泥鞭。
大王举起双手，做出握拳的样子：“我要把你浑身的骨头都捏碎，然后把你……”
他话只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肺部有些疼，忍不住咳嗽起来。
一咳一口血。
大王感觉很奇怪，他低头看去，赫然发现自己左胸处冒出了一个银色的刀尖。一把匕首，从他的后背刺入，贯穿他的整个肺叶。
现在，这个匕首，还在他的身体缓缓转了半圈，造成了更大的创口，大量鲜血从肺部创口里涌出来，散进他的胸膛和呼吸道，以及顺着伤口流到体外。
他正在大出血。
可怎么会这样？
大王又咳出两口血，力气渐渐消散，刚凝聚出来的粗壮泥鞭瞬间散成黄土。他费力地扭头，终于看见了握着匕首的“凶手”。
是一根呈绳子状的黑色影子，从一旁的树影里延伸出来，尖端卷着匕首。
这根黑色影子只维持了几秒钟，便无力地下垂，缩回到了树影里。
大王知道，这是跟他一样的元素类超能力，能操控所有的影子，但是……
“你不是说，你是力量系的吗？”
江寂慢慢走向大王：“我说，你就信，原来蠢的人是你。”
大王愤怒地瞪大了眼：“小杂种，我要杀了你！”
江寂停在大王面前，他抬起手，白皙细长的指尖抵着匕首尖端：“你看不见，所以我来给你说明一下。现在，这把匕首的刀刃，与你心脏的距离，应该没超过两毫米，也说不定，刀刃就抵在你心脏的下方。”
江寂稍微停顿，他看着大王的眼睛，轻轻展开了一个温和又平静的笑。
“所以，如果我现在随意晃一下匕首，它就会割破你的心脏。当然，也可能你运气好，赶在我下手之前，抽出了匕首，心脏安然无恙，但你肺部大出血的速度会加快，顶多几分钟，你就会因失血过多而休克，继而死亡。”
说完，江寂收回手，他微笑着看向大王。
“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动这把匕首，这样的话，按现在的出血速度，你大概还能撑半小时。”
大王手指哆嗦着，想掏裤袋里的快速止血药剂。
江寂给他帮了个忙，帮他拿走了药剂，顺便还搜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通讯器。
这些东西，江寂全都扔给了苏婉：“带着东西离开这里。”
苏婉愣了一下，随后便收拾起了东西。
大王嘲讽道：“离开？没有正式的废土猎人带，这两个人，根本进不了第四区！”
他两眼阴沉，带着恨意地盯着江寂：“你要真的想救人，不如放了我，只有我，才能安全的把这两个普通人带回去，不然他们连第四区的城墙都看不到。”
江寂绕到大王背后：“他们能不能回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了，至于你，价值一万块，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他屈起指头，轻轻一弹匕首刀柄。
“往前走。”
大王面色死白，但命在江寂手里，又不得不听话。
胸前里的匕首被抽出去，那他百分之百会死在丛林里，但如果是被卖给快乐教，那他说不定还能抓到一线生机。
江寂跟在大王后面，垂着的手指轻轻发着抖。又是使用超能力的后遗症。
他摸出营养剂，一口气喝了四支，身体里的虚弱感和饥饿感才慢慢散去。
**
废区边缘。
三个身穿黑袍的快乐教成员，静默地站在交易地点等候。三人均是女性，为首的戴着兜帽，大半脸被遮住，只露出有些衰老的下巴轮廓。
另外两人则大大方方地露着脸，左侧女性是短发，右侧则是长发。
片刻，阿短低头看了眼时间，语气有些浮躁：“教长，已经一点了，我们还要继续等吗？”
李木兰看着对面茂密的树林，没有立马说话。
长发的阿长皱眉冷冷道：“我们一会要去跟火焰军谈判，不带人，怎么在他们面前证明快乐水的作用？”
阿短仰起下巴，神情里满是英勇与骄傲：“快乐之神在上，若神明需要我等，我等自当勇敢献身！”
阿长冷冷瞥了她一眼，讽刺道：“你早这么说，我们还买什么超能力者，直接拿你……”
“别吵了。”李木兰无奈出声，她仍旧望着前方的树林，风迎面吹来，将她的兜帽掀起，也露出了她左脸上的狰狞疤痕。
“卖家来了。”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看去，前方是一处平坦的草地，两个人影在草地上慢慢行走。
最前面的那人是他们的老熟人大王，他身后跟着个陌生的黑衣青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高挑修长的身影。
正午灼热的阳光照下，他露在黑衣外的手臂白皙匀称，看着甚至还有些瘦弱，正吃力地拖着什么东西。
两人的速度非常慢，等得阿短不耐烦起来，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大王胸口上有反光，仔细一看，竟是插着把匕首。
阿短：“？”
她忍不住戳了一下阿长的胳膊：“你看见了吗？”
阿长冷淡道：“看见了，瘦猴儿不见了，卖家换同伴了。”
阿短震惊道：“不是啊，卖家胸口上插着把刀啊！”

第26章
大王停下脚步,脸白如纸地急促喘着气，他胸口的贯穿伤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已经染红了他整个下半身。
过多的失血让大王头晕目眩得站不住，他噗通一下,跪在了快乐教三人面前。
“救命……”求生欲让大王朝着李木兰伸手,“看在合作过的份上，救我,我不想死……”
李木兰垂眸看了一眼,又慢慢抬起眼皮，看向大王身后的青年。
青年一身黑衣，身形偏瘦,但比例极好，腰瘦腿长,很是扎眼的立在碧绿的草浪上。帽檐和口罩死死遮着他的脸，露在外面的脖颈与手臂白皙又修长，与他那一身黑衣对比分明。
片刻,李木兰先道：“你是大王的新队友？想让我出手救他？”
阿短沉不住气道：“搞什么啊,我们找你们是做交易的,不是做慈善的。上次放我们鸽子就算了,这次不仅没有货，还想让我们救人？你在想什么狗屁吃？”
江寂不徐不疾地走到大王身旁,他身后拖着昏迷不醒的小王：“我就是来卖货的。”
他扬手,将小王扔到奄奄一息的大王旁边。
“两个，一起。”
快乐教三人：“？”
江寂没抬头,眉眼始终隐藏在帽檐阴影里,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糙沙哑：“一个D级,一个C级，一共一万五。看在第一次交易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95折，两个一共14250，但我只收匿名转账。”
李木兰瞧了几眼没剩多少气的大王，她很感兴趣地笑起来：“你就是大王说的那个力量系的新人吧？”
江寂不带停顿地说：“我不是，那个新人被我杀了，我只是个截胡的路人。”
李木兰一笑，脸上肌肉牵动，让她左脸的疤痕愈发狰狞扭曲，她用亲和的表情和语气点头：“想来你也不是那个力量系的新人，只依靠力量，是不可打赢这两兄弟的。”
江寂没多说，他只问：“这单交易你做吗？”
李木兰唇边笑意不减，她慢慢朝着江寂走去。碧绿的草地上，她的黑袍被风吹动，脸颊上疤痕狰狞，让她看起来像极了邪恶女巫。
“快乐之神在上。”李木兰两手交叉，压在胸前，她先是喃喃念了一句，接着才看向江寂，“你想要更强的力量吗？”
江寂略微抬起一点下巴，帽檐阴影里，隐约露出一线挺直白皙的鼻梁。他没有接话，态度不明的保持着沉默，等待李木兰的下一句话。
“神明已经降临了，我亲眼所见。”李木兰再次交叉着双手，微闭着双眼，神情虔诚又狂热，“神明将会赐予信徒们无上的力量与权利，我们将得到永恒的快乐与幸福。”
她睁开眼，目光炙热：“加入我们，你同样可以！无私的神明会将快乐与力量赐予给你！”
江寂道：“所以这就是你们购买超能力者的原因吗？你的神给你力量，而你给神明祭品。”
李木兰顿时笑了，尽管很克制，但江寂还是在她脸上看见了不屑：“快乐之神是无私的真神，它不需要祭品，它只给予。”
江寂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有这种好事？”
李木兰得意道：“当然，快乐之神是无私的真神，是至高之神。”
江寂顺势便道：“无私又至高的快乐之神，可以保佑你诚实地跟我完成这笔交易吗？”
李木兰顿时笑了，她侧过眼，左脸上的疤痕异常显眼：“快乐教从来不违约，我们会诚实地完成每一笔交易，不过……”
她走到大王面前，垂着眼扫了眼：“有个货，好像快死了……我要的可是活着的超能力者，不是半死不活的。”
江寂当即拿出那罐神农喷雾，先对着大王的胸口前后喷了一层，再握着匕首，用力抽出。分子薄膜很好的覆盖住了伤口，没让鲜血直接喷涌出来。
又喷了一层，在差不多用了半罐喷剂后，江寂站起身。
“现在他不是半死不活的了。”江寂摇着只剩一半的分子喷剂，“这一罐药我花了一千，给他用了一半，所以我不打折了，两个人，一万五，一分不少。”
李木兰默默打量着江寂。
尽管看不见脸，但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顶多二十出头，个子虽然高，但肌肉单薄，腰背纤瘦细韧，尤其是风吹动他的黑色的衣摆，勾出他窄瘦的腰时，仿若一支脆弱易折的黑色修竹。
但就是这么一个堪称脆弱的青年，不仅算计了大王和小王，还敢在她面前玩心眼。
不论是实力还是心理素质，都绝非常人。
李木兰是真的想把这个人招进快乐教，神明已经降临，他们的“大计”即将启动，教内正是用人之际。
“我给你两万。”李木兰温和地笑着，“另外五千，你可以当做是我给你奖金，也可以看做是下一笔交易的定金。”
她轻点着通讯器虚拟屏，通过匿名平台，给江寂转账，并留言了自己的联络号码。
“什么时候你想交易了，随时联系我。”
江寂确认了金额，竟然是两万整，说明李木兰已经支付过了匿名转账需要的手续费。
做事还是真是体贴细微。
可惜江寂不想入什么教，也不信什么神。
刚才对和李木兰对话时，她也曾明确说过，快乐之神不要祭品，那它应该跟现代世界的邪恶祭祀也没有关系。
江寂更没有理由去接触了。
收了款，也顺便收走了绑着小王的绳子，江寂转身离开。
阿长这时走到李木兰身旁，低声道：“教长，如果对他很感兴趣，为什么还要放他走？我们明明可以把他控制起来。”
李木兰神情温和：“被操控的终究是木偶，木偶要多少，我们可以为真神制造多少，但那些都是没有价值之物。我们需要的是有价值，且能为教会创造价值的人才。”
**
江寂并没有走远，他在山腰处找了个视野良好的地方，然后用从大王身上搜来的望远镜往下看。
这望远镜不知道放了几百年了，外观很是陈旧，凹凸不平的表面上还有着擦不掉的泥痕。
不过仍旧好用，观测距离长达两千米，而且非常清晰。
江寂想看月球基地碎片坠落的地方，可惜距离实在太远了，他只能模糊看见撞击留下大坑，坑里的景象则模糊成一团，细节全都看不清楚。
于是江寂换到更靠近废区的位置，再次往下看。
这一次，他看到那个位于废区中间的月球基地碎片大坑，虽然同样只能模糊瞧见轮廓，但江寂还是看出来了，这个大坑跟前面一个不一样。
它面积更大，颜色也更深，黑乎乎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洞。
江寂正看着，一直没存在感的系统突然出声：“恭喜玩家江寂，您触发了支线任务——探索末日地下基地。”
江寂：“？”
他一瞬间有种奇怪的突然感，因为系统这个支线任务来得生硬且突兀。
仔细想来，首轮游戏的时候，系统虽然一直在提游戏任务，但从未给过具体的任务内容。现在这样具体明确的任务内容，是第一次。
思索片刻，江寂问道：“如果我拒绝接受这个支线任务，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系统道：“影响大概是你会失去几块价值千金的月球基地碎片。”
江寂放下望远镜，用肉眼看向废区中间那个大坑，茂密翠绿的林木层层包围，那个黑色的巨坑渺小隐约，很难看清。
在看到这个巨坑的时候，系统说他触发了支线任务，所以，那个巨坑，就是末日地下基地的入口。而这个入口，是在一个月前，被月球基地的碎片，生生砸出来的。
难怪这里会突然成为火焰军的窝点，恐怕就是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个地下基地，而这样的建筑结构，正好合适拿来做恐怖组织的秘密据点。
想到这些，江寂好奇地问：“末日地下基地是什么意思？联邦成立之前，人类经历过一场世界末日吗？”
系统道：“你如果好奇，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并探索答案。”
江寂重新举起望远镜，在密林里仔细找了几分钟，终于他找到了快乐教的三个人。黑色的长袍在林子里很是显眼。
三人这会正好停在一块凸起的山石前面，几秒后，忽然有两个人从山石凹陷里走出来，与快乐教几人汇合后，一起消失在山石里。
看到这里，江寂放下望远镜，转身就走。
“我的确好奇这个末日基地，也很想要月球基地的碎片，”江寂朝着另一端走去，“但我不想过去送死。”
恐怖组织的据点，光是想想，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更何况，里面现在还有几个快乐教的人。
反正这趟出来，江寂已经挣到了两万，还完债还有剩，接下来他可以一边旅游，一边卡着七天的期限，慢慢走回第四区。
时间不紧，所以江寂准备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过一夜。熬夜、暴走，以及剧烈的运动……他现在的身体实在太疲惫了，急需要好好睡一觉。
江寂在另一侧的山腰，找到一个合适的小坑，顶端有凸起的石块，可以遮雨避风。
下午三点，江寂窝在一个泥坑里，裹着衣服睡了过去。
**
废区，火焰军秘密据点。
在废区地底下，的确有一个面积庞大的地下基地。火焰军在一个多月前意外发现它，并将其据为己有，但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探索完整个基地内部。
因为它实在是太大了。
初步估计基地直径超过二十公里，深达四百米，其楼层、区块、通道以及房间无数，密密麻麻，如同结构复杂的巨型蜂窝。
整个地下基地呈圆柱形，中间是挖空的巨大中庭，月球基地碎片砸破的，就是中庭正上方，火焰军也驻扎在中庭附近的一楼区域。
因为只有这里有采光和网络信号。在基地的其他地方，信号会被厚厚的墙壁和泥土层隔绝。
此刻，格达就坐在一楼通道旁的某个房间，等着快乐教的人过来。这个房间没有信号，所以格达无聊地拆组装着枪。
而他们抓来的快乐教人质，就被格达踩在脚底下。
杨柳轻已经在基地里被关了一天一夜。
她刚被带过来的时候，见了一个头发很短，被称之为读心者的女人。那女人揪着杨柳轻的头发，盯着她眼睛，强行读取杨柳轻的内心记忆。
但也许是因为她是玩家的缘故，那个读心者并未读取到任何东西，说杨柳轻脑子太乱，信息驳杂区分不出来。
于是杨柳轻就被关了起来。
这一天一夜里，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虚弱得奄奄一息。而在这濒死的漫长时间里，本能的求生欲与浓烈的仇恨，逼着她迸发出了无数极端又凌乱的想法。
她在想，要是自己进游戏第一天，成功从火焰军的追捕里逃脱了，没有被抓到，那她是不是就会觉醒出超能力？
如果她没有去帮那个受欺负的小女孩，那她会不会顺利逃脱？
如果……如果……
如果……
如果……现在她就拥有了超能力，那她一定会杀光基地里所有的火焰军！
她不仅要杀了这些可怕的恐怖组织者，她还要努力升级超能力，努力成长，成为实力强劲的玩家，然后……然后她要改变这个扭曲的赛博世界。
她会成为革命者，会让这个世界的女性全都得到应有的，公平的权利。
她要扶持弱者，她要改变规则，她要扭转这个世界。
杨柳轻闭着眼，昏沉的意识完全沉浸入了想象里。这些想象，成了支撑杨柳轻在绝境里活下去的力量。
尽管这些只是想象，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那她就算是下地狱，也要紧紧抓住。
因为她要报复，她胸腔里积压的怒火与怨气需要发泄，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正在意识昏沉之际，杨柳轻听见有人进来了。
“格达队长，快乐教的人来了。”那人说，“来了三个女的，还带着两个男的，说是什么见面礼。”
格达哼笑了一声，他咔哒组装好枪，然后玩儿似的，用枪口指着杨柳轻比来比去。
“那就带她们过来吧。”说完，格达忽然想起来，“谢逢抓到那几个一区的贵宾犬没有？”
贵宾犬是第四区给第一区公民取的黑称，反正他们觉得自己更高贵，那干脆就叫高贵的贵宾犬好了。
昨天，火焰军得到消息，说有四个年轻的一区公民，自己驾驶着飞车，从第一区跑出来了，他们想进种田教，结果当然被拒绝，之后便一直在种田教附近徘徊。
偶尔，废土区里会出现这种傻子，以为自己是一区来的，就能进到种田教内部。结果最后要么灰头土脸的滚回第一区，要么被火焰军抓到，然后割切成几块，分段寄回第一区。
火焰军现在很喜欢干这种事，因为每次都能激怒第一区那些贵宾狗。
在第一区的人眼里，第四区的人都是垃圾，而他们高贵的一等公民，怎么能被垃圾如此放肆地挑衅呢？
可一区公民暴跳如雷又如何，还不是拿他们没办法，撑死了也就是发几条新闻骂两句无关痛痒的话。火焰军每次看到这些新闻，都会生出一股空前的满足感。
上次他们抓到一区贵宾犬还是去年了，被切过几次之后，一区那些人仿佛是长了记性，要么不出来，要出来都会带上保镖。
现在可算是让他们碰见傻帽了，还是四个。
“应该快了。”手下回答，“谢逢队长说那四个人已经没水喝了，被骗出安全区是迟早的事。”
格达点了点头，说道：“抓到人后只把飞车开回来，人直接砍了脑袋分了尸体，给一区寄回去，这次做好防腐，免得烂得认不出脸。”
手下应了，又忍不住得意道：“这次一区那些贵宾狗又要被我们气得暴跳如雷了，听说这次这四个，全是那个……叫大学生什么玩意儿的，年轻得很，个个二十岁出头。”
格达也笑了，他刷拉滑动着枪的套筒：“什么时候能当着一区那些贵宾狗的面杀他们的人，那才有意思呢。”
……
李木兰是从一道镶嵌在石头里的金属门，进入到地下基地的。
这下面竟然无比巨大复杂，通道密集交错犹如蚁穴，两旁密密麻麻全是房间，每隔一段路程，就会碰见一个不大不小的活动平台。
墙壁上贴着少量的照明球，提供着基本的光亮。
在地下行走了足足十几分钟，李木兰才开始看见其他的火焰军成员。似乎这里面，才是火焰军们真正活动的地方。
又拐了几条路，带路的火焰军推开了一道门：“格达队长，快乐教的人到了。”
李木兰往里看去。
房间不大，没有家具，只有几个凌乱摆放的物资箱，当做桌椅。一侧墙壁上贴着一枚照明球，提供着淡淡的白光。
格达就坐在正对门的箱子上，手里斜斜握着把□□，一只脚踩在杨柳轻的身上。
一看杨柳轻就被他们折磨得不轻，头发又乱又油，还夹着发黑的血迹，脸颊红肿青紫，无力搭在地上的手腕惨白惨白的，估计就只剩半条命了。
李木兰淡淡看了杨柳轻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她走到格达侧面，挑了个位置坐下，阿长和阿短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
至于大王和小王，则被火焰军的人带到了隔壁房间，关押了起来。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说明你们同意分享秘密。”格达笑了一下，凶悍的五官并没有给他的笑容带来任何亲和，他踩着杨柳轻，“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你把你们快乐教突然拥有这么超能力者的秘密说出来，我把这个女人还给你们。”
杨柳轻吃力地抬起头，看向李木兰。
她原本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快乐教的人竟然来救她了。
“我们过来，可不是为了救一个毫无价值的人的。”李木兰垂下眼，脸颊上的疤痕狰狞扭曲，她毫无情绪的，冷冷地打碎了杨柳轻刚升起来的希望。
“既然她会被你们抓住，说明她的能力也不过如此。在快乐教，没有能力，就等于是没有价值，而没有价值，就应该被抛弃。这是整个联邦的规矩。”
杨柳轻表情瞬间一变，如坠地狱。
前一秒她还在幻想这个快乐教会救她脱离苦海，后一秒就被一脚踢进了更深的死亡地狱。
而理由是她没有了价值。
她不由在这一刻想到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她有个比自己小十四岁的弟弟。晚来得子，重男轻女的父母极其疼爱弟弟，哪怕弟弟是坨扶不起的烂泥，父母也要拼命给他最好的东西。
她记得弟弟刚出生的那年，父母便计划着把杨柳轻送人，因为家里穷，只能养一个。
但父亲却说，杨柳轻念书成绩好，镇上的学校说只要她能考上市重点高中的分数线，就给她五千奖金，要是愿意留在小镇念高中，每年还给五千补助，并且免学杂费。
等高考考上双一流大学，再发五千。
这一笔笔的，都是钱啊，等到她考上大学，成年了，又能出去打工挣钱了！
于是杨柳轻被留了下来，因为她能给家里创造价值。
——价值。
格达哈哈笑了几声，踩在杨柳轻身上的脚越发用力，他前倾身体，颇有压迫感地盯着李木兰。
“那你们过来是干什么的？找死吗？”
李木兰不卑不亢，温和道：“我过来，是代表教会全体成员，与你们火焰军谈一个合作的。”
格达从鼻子里呼出声不屑的冷哼：“跟我们合作，你们也配？你们快乐教除了一群神神叨叨的疯子，还有什么？”
他泄愤似的踩着杨柳轻：“我们火焰军要是想，你们教会的教长，也得被我们踩在脚下。”
李木兰仍旧温和：“我说过了，她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东西。你好奇的，我们突然拥有好几个超能力者的秘密，跟她其实也没有关系，她不过是被选中的挡枪者。”
说到这里，李木兰笑了一下：“总要有个吸引你们注意力的东西，不是吗？不过让人失望的是，她竟然会被你们抓住，真是不堪重用。”
格达脚下用力，踩得杨柳轻脸色惨白：“所以，你们快乐教突然有那么多的超能力者，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木兰两手合在胸前，指尖相触，虔诚地做出教会手势，她先是很低地喃喃念了句“快乐之神在上”，随后才说：“当然是因为神明赐予了我们福音，于是我们得以拥有了一只特别的异种。”
格达表情骤变，连眼睛都瞪大了。
李木兰却微微一笑：“它是一只非常特别的，与众不同的异种，它不仅帮助我们的人觉醒超能力，还会分泌一种液体，这种液体……”
李木兰盯着格达的眼睛，她的微笑开始变得狂热虔诚，脸颊上的伤疤狰狞如蠕虫。
“可以控制超能力者。”
格达呼吸粗重，差点震惊地跳起来。如果真的控制超能力者，就相当于是拥有了人形兵器，连联邦政府都会因此而忌惮他们。
他勉强保持着镇定：“你得证明给我看，你们那个液体，真的可以控制超能力者。”
李木兰微笑道：“当然了，这就是我带那两个人过来的目的。”
……
他们谈了多久，杨柳轻就在地上躺了多久。水泥地面又冷又硬，硌得她本就遍体鳞伤的身体更加难受。
意识昏昏沉沉，全靠着一股不甘心的怒气，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终于，他们合作交谈结束了，杨柳轻听见格达问：“这个女人呢，你们还要不要？不要就归我们了，正好基地里女人少。”
李木兰没什么感情道：“那就留给你们吧。”
她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杨柳轻艰难地撑着地面，咬牙半坐起来，她看着李木兰，说道，“如果我能证明我还有价值，你会带我走吗？”
李木兰垂着眼皮，脸颊上疤痕狰狞明显：“你还有什么价值，你都快死了。”
杨柳轻手指抠紧，她抬头看向格达：“我有办法，能让你们火焰军在第一区一夜成名，每个一区公民，都会知道你们火焰军的名字，并且深深的恐惧你们。”
格达不以为意，他向来看不起女人，尤其是这种都快被玩死来的女人，他随口应付道：“哦，那你说说吧。”
杨柳轻低下头，看着满是灰尘的地面：“抓到那四个一区公民后，不要直接杀了他们，而是用他们的公民身份注册直播账号，然后……安排一场杀戮直播。”
她咽了口口水，一边发抖，一边继续说：“你们可以在直播里，当着无数一区公民的面，虐杀那四个……大学生。”
格达反应过来，他兴奋得瞳孔扩张：“对啊，他妈的，这些一区狗不是整天就用我们下等人做逃生直播吗？现在我们也要拿他们来直播！老子要在直播里剥他们的皮，然后再砍掉他们的头。”
杨柳轻抖得愈发厉害，她继续说：“通过直播散播恐惧，打响名声，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绑架一区高等公民，然后……公开威胁联邦政府，开一个天价，让他们赎人。”
格达皱眉道：“这不是掉价了吗？刚打出去名声，就绑架勒索，好像我们火焰军只是见钱眼开之辈。”
杨柳轻抬起眼，她脸上满是乌青，双眼里血丝通红，死死盯着格达的时候，竟有些像个疯狂的厉鬼。
格达心头一跳，突然有种这女人不简单的错觉。
“要钱不是目的，因为联邦政府不可能给你们，哪怕是一块钱，而你们要的，也正是联邦政府的拒绝。”杨柳轻道，“因为联邦政府拒绝了，所以你们才杀了高等公民，凶手是你们，但又不只是你们。”
格达脑子终于转了过来，懂了杨柳轻说的第二步的真正目的。
他感兴趣地问：“第三步呢？”
杨柳轻却没有说话，她抬起通红的眼，盯着李木兰：“现在，我有价值了吗？”
李木兰温和地笑了，她弯下腰，把杨柳轻扶了起来，认可道：“你当然有，快乐之神在上，你将永远是教会最宝贵的信徒。”
她抓在杨柳轻手臂上的手掌是温热的，但杨柳轻却只觉得浑身冰寒刺痛，甚至有种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她知道自己可以离开这个地狱一样的基地了，她也知道，自己刚刚那几句话，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甚至在第一区造成巨大的社会震动与恐慌。
但是——
杨柳轻垂着眼，通红的眸子里满是狠辣与坚定。
她受够了。
她不要再乖顺地做一个被榨取价值的人，她要成名，要得到力量，要改变这个世界。
哪怕是，用极端方式。
有了恐怖直播这个好办法，格达当即让人马上去联系谢逢，让他抓到人后带回基地里，别杀了。
这时，另一个小弟突然急匆匆地跑过来，喊道：“谢队刚刚来信了，说他已经到了废区外羊头山，飞车没能源了，他紧急停在了山腰，让我们送能源过去。”
格达立马问道：“那个四个一区的人，他都杀了吗？”
“没有。”小弟说到这里，面露迷茫，“谢队长说那四个人有问题，所以要把人带回来仔细盘问。说是有玩家还是什么东西的，联邦正在通缉这玩意儿，抓一个就给十万。”
**
江寂这一觉睡得意外地沉，他被突然响起的呼啸声吵醒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他睁开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浓密的树林与漆黑的天色挡住视野，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持续不断的呼啸声和引擎震动声。
从远处快速靠近。
江寂听了两秒，终于认出来，这是飞车掠过天际的声音。他曾在异种收购中心门口，以及第四区的围墙外，听到过这种声音。
不过飞行的轰鸣声很快就动力不足的虚弱卡顿起来，接着便是树木被压断挤开的噼里啪啦声，地面也随之轻轻震动。
江寂手撑在地上，根据震感，他估计那辆突然停在林间的飞车，和他的位置不会超过一公里。
考虑片刻，江寂还是收拾好装备，摸着黑，悄悄靠了过去。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前方透出来的光亮，在漆黑的树林里，那些光异常的显眼。
江寂放轻脚步，再往前走了一会，最后他趴在一块石头后方，往下看去，便是飞车降落的地方。
车子似乎彻底失去了能源，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光亮，旁边围着四个持枪的壮硕大汉，几枚照明球浮空环绕在周围，稳定散发着浅浅白光。
借着光，江寂看见了黄色的飞车，以及四个缩在车头处的年轻人，三男一女，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男人站在几个年轻人面前，手里举着块白色平板，类似新闻播报一样的女声，就从里面传出来。
“近两日，联邦已抓捕到超过二十位‘玩家’，根据初步审问，‘玩家’们声称自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并将我们的世界称之为游戏，视全体公民为游戏NPC……”

第27章
江寂听得一惊。
联邦不仅公民等级森严,对消息的封锁也十分严苛，什么联邦大事，政策改动，甚至是哪哪儿爆炸了或是地震……哪怕是最基础的时事新闻,都只对三级及以上公民公开。
第四区基本上都是普通公民和无身份者,哪怕是联邦总统今早喝水呛死了，他们也得等个一两周,才能从某某某嘴里听说到一句半句。
消息滞后非常严重,以至于联邦一区都在抓捕玩家了，第四区里的人却连“玩家”两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新闻播报声仍在继续：“……这是一场可怕的灵魂入侵，被侵占的联邦公民灵魂已经消失,而他的肉/体却被外来者占据，他不再是原本的他,他的家人永远失去了他，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替代者哄骗、愚弄！”
“……”
“前日傍晚，SDD集团的董事长长公子便被玩家替换,该玩家不仅愚弄SDD集团高层股东,挪用巨额公款,甚至爆出大量集团内幕,使SDD集团股价暴跌，深陷舆论风波……SDD集团长公子被抓捕时,曾大喊‘打倒帝国主义及其一切走狗’……”
“联邦安全部在此提醒广大公民,请注意身边亲友状态，如有性格突变,或举止异常者,请及时举报。举报成功者，将获得十万奖励,提供线索者可获得一万以上奖励。”
谢逢再次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大骂：“十万！比他妈的月球基地碎片还值钱。”
他扔开平板，两眼冒着精光地盯着在场四个大学生。
之前这几人一直窝在种田教外面，谢逢他们不敢动手，只能在旁边蹲着，没想到刚好意外听见过这几个人吵架，当时谢逢就看见他们指着一个人，在逼问对方是不是玩家。
谢逢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年轻男生身上：“你是玩家？”
陆铭初坐在几个学生的最左侧，大家都因恐惧而缩聚在一起，只有陆铭初被排斥在外。
他沉默地看着谢逢，没有说话。
他会暴露自己玩家的身份，是起源于一场年轻人的“游戏”。在看到玩家新闻后，几个学生出于无聊，便互相地问“你是不是玩家”，不是的话，就回答一个问题，来证明你不是。
陆铭初就在这里漏了馅，因为仅仅一天的新手保护期，不足以让他了解联邦的方方面面。
这个资本至上冷酷世界，于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于是“你是不是玩家”这个玩笑，直接升级成了质问，质问越多，他漏的馅儿就越多。偏偏那时几个人都在车里，环境封闭，陆铭初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谢逢见陆铭初不说话，于是一把揪住女学生的头发，用力把她扯出来，恶狠狠地说：“你说，他是不是玩家？”
女学生本就性格内向胆子小，当即就被吓哭了，也不说话，就是泪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地掉。
“草。”谢逢骂道，“一区来的就是他妈的娇贵，老子都还没动手呢，哭个几把。”
他扔开女学生，转而拽起一个圆脸男学生：“你来说，他是不是玩家？”
圆脸男也被吓得不轻，他缩着脖子道：“是，他是，他很多关于学校的问题都答不出来……”
谢逢又问：“这个值十万的玩家到底是啥玩意啊，玩家不是玩游戏的人吗？”
圆脸男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支支吾吾道：“不一样……这些玩家，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人，他们、他们……”
“他们是入侵者！”最后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学生愤怒喊道，“他们在侵占我们的世界和朋友！真正的陆铭初已经消失了，这是个来自异世界的冒牌货！”
谢逢想了一下，说：“哦，平行世界里来的人是吧。”
他对这些倒是没有愤怒感，他只好奇一件事。
谢逢蹲在陆铭初面前，咧开嘴巴一笑：“听新闻说，玩家不止一个啊，你告诉我，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人，都在哪儿呢？”
陆铭初垂着眼，眉宇竟异常的镇定：“我不知道，每个玩家都是分散的，我们之间没有联系。”
谢逢道：“不说实话啊……”
陆铭初始终垂着头，他不再说话。
谢逢用力拍打着他的头顶：“放心，你嘴硬不了多久的，我们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一个十万啊，找到十个，就是他妈的一百万！”
说话间，漆黑的树林深处，忽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与刺耳的机械运作声，树木被哗啦啦的快速分开。
江寂缩在大石头后面，顺着声音看去。
摇晃的昏黑林间，有一道白光正在快速穿行，每移动一步，就会传来一道沉闷有力的液压动力轴的转动声。
不过几秒钟，一个高大的影子从树林里穿出来。
是一个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置的火焰军，借着照明球的白光，能看到他的外骨骼装置漆黑崭新，赤/裸的金属骨骼坚硬冰冷，像个厚重的镂空机甲。
高度两米半，人包裹在中间，像是驾驶叉车一样的驱动着装置。
装置右臂是一个可变机械爪，左臂则是黑黑漆漆的多管枪口。那人抓着一个蓝色的管状物，模样像半米长的电池，里面是略微发亮的蓝色液体。
汇合后，几人便开始给飞车填充能源。
谢逢站在外骨骼装置前面，很是喜欢地摸着机械外骨骼：“一区来的东西就好啊，这玩意要是火力充足，那不得一个打十个D级超能力者。”
驾驶外骨骼装置的人说：“就是妈的复杂得很，上面的字也扭扭曲曲跟虫子似的，认不出来，一识别就说是无权限，还要他妈要报警。”
他咯吱一声抬起右臂，上面的枪口威猛凶狠，一看就攻击性十足。
“可惜是个哑炮，想开火要输入什么口令，他妈的，老子哪儿弄口令去，现在只能拿来搬搬东西。”
谢逢哈哈哈大笑，他盯着枪口，眼睛里流露出贪婪地凶光：“等我们以后打进联邦一区了，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我们的。”
很快，飞车能源加好，几个火焰军的人带着四个大学生，一起硬挤进飞车里。车子轻轻轰鸣着震动，底下喷出蓝色的流焰，车身笔直升高，接着一声呼啸，贴着树林顶部飞向废区。
穿着外骨骼装置的那人则跟在后面狂奔，有机械动力的加持，他一步能在丛林里跃出三米多远。
不过眨眼间，这群人便消失在了江寂眼前。
江寂站在大石头上方，从高处往下，俯瞰着盆地里的废区。
漆黑茂密林间，能很隐约的，看见一点从基地大坑里透出来的微弱亮光。
江寂看了一会，还是顺着山腰而下。他在夜色里疾速穿过丛林，直奔火焰军盘踞着的末日地下基地。
**
路程比江寂想象中远，加上夜晚山路难走，他花了一个小时，才摸到了地下基地的第一个入口，也就是快乐教那几个人进入的那块山石。
江寂站在一颗树后，往石头方向看去。
山石非常巨大，周围没有光，只能瞧见它漆黑庞大的轮廓，以及中间凹陷处的一枚红点。江寂凭直接猜，那应该是监控摄像，或者是人脸识别器发出的光。
而中间的凹陷，则应该是一道黑色的金属门。
没人看守，说明外人想打开这道门很难。
江寂没冲动靠近，他慢慢退离山石，绕开后继续往前走。废区中间有月球基地碎片砸出来的大坑，那里直通地下基地。
江寂决定先去看看那边。
从两片区域距离并不远，穿行起来却发现直线距离至少两公里多。幸好这边曾经是繁荣城市，地基平坦，树林虽然密，但坡度少，走起来很快。
偶尔，江寂碰见一两面残留的高墙，或是被树枝串起来，顶到半空中的腐朽车辆。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金属车壳都只勉强剩下半个脆薄的框架。
江寂走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现在地上发现了一块形状特别的大石头。应该是公园景观石，但被岁月摧得半翻过来，斜斜插进地里，露出尖端一角。
透过昏暗模糊的天光，隐约能看见上面似乎有字，只是长满了青苔，加上光线太暗，字体糊成一团。
江寂小心摁亮了通讯器，借着那一点微光，透过层层青苔，认出了前三个字“天府川……”
这几个字江寂似乎曾经在哪儿见过，他想了好一会，终于回忆起来——天府川城。
他曾在现代世界的一个新闻里，见到过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已经完全被原始森林占据，只剩下几面断壁与一个巨大地下基地的地方，竟然是川城？
这个赛博世界，真是一千五百多年后的现代世界吗？
那原本住在这个城市里的人呢？
末日地下基地，又是什么情况？
关掉通讯器，江寂继续往前走。
几分钟后，他看到了透过大坑，从地下基地里散发出来的光。
树林漆黑，因此那些光异常醒目，成缕的从大坑里扩散出来，在空气里形成一片亮堂堂的光幕。丛林的蚊虫就在那片光幕里来盘旋飞舞。
江寂爬上了一棵树，借着高度往那边看。
坑的直径大概有十来米，高度不够，江寂从上往下，只能看到一段黑漆漆的泥墙。看来这个地下基底上方，覆盖着好几米深的土。
大坑周围被清理过，平坦干净，在光幕的照耀下，江寂清楚看到大坑周围没人巡逻，但前后各有一台黑色的机器。
模样有些怪，是用三脚架支起的方形盒子，前端伸出一杆枪口，左侧边上着挂着长长的弹链。
基地里的光在黑暗里实在是太扎眼了，一只小动物被光亮吸引，蹦蹦跳跳地从侧面靠近。
那个方形盒子顿时感应到了动物靠近，枪口自动转向，对着小动物连续射出一串赤红色子弹，跳起的小动物瞬间被打成一蓬血雾。
江寂：“……”
火焰军手里有着大量高新热武器这话，还真不是假的。
江寂撑着树干，就此在树枝上坐下。他开始思考闯进地下基地的办法。
走山石金属门肯定是不行的，江寂没办法破解门，还可能会被监控拍到，从而被火焰军包围。所以唯一选择，就是眼前这个大坑。
这两台自动识别机关枪虽然可怕，但机械毕竟是机械，总能找到应对办法。
比如做一点什么工具，把它顶下大坑。
安静许久的系统这时突然出声：“其实你可以向我索取帮助的，玩家江寂。”
江寂没对这个奇怪的破系统持有任何希望：“你能怎么帮我？”
系统道：“你忘记了吗？首轮游戏结束后，你得到的奖励是——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帮助。”
江寂道：“所以，你可以帮我破坏这两台自动机枪的系统吗？”
“玩家江寂，你的奖励是——一次数据世界的帮助。”系统询问道，“你确定要用在这两台小小的机器上吗？”
江寂想了一会。游戏系统既然能在首轮游戏里，帮所有玩家隐藏上网痕迹，这说明它的等级高于赛博世界的所有人工智能。
它的功能非常强大，在这个赛博世界，甚至是现代世界里，都是开挂一般的存在。
的确是不能随便用掉这次机会。
但是，系统真的会这么好心的帮他吗？
于是最后江寂试探着道：“我要这个末日地下基地的完整地图。”
系统用机械的声音轻轻笑了一下，像是满意的叹息：“好的，玩家江寂，我将为你提供完整的地下基地三维透视图。”
系统的虚拟屏顿时浮现在江寂眼前，但它的光并没有照亮漆黑的森林。这块来自系统的屏幕，仿佛只能出现在玩家的视野世界里。
基地的三维透视图浮现在屏幕正中，江寂手指一动，三维地图便会跟着他的动作切换位置和角度。如果点击某一处，甚至能看到原始的结构备注。
比如地图告诉江寂，这个地下基地里有多达一百五十条通风竖井，并从竖井延伸出去了无数条通风管道和换气口。这些通风管道与换气口相当于隐藏在基地里的另一个通道，可以去往基地的任何地方。
而这个基地，一共三十五层，总体为直五棱柱状，最长直径二十二公里，最长深度四公里半，中间有一个直径半公的中庭，基地内部通道与房间无数，并且按照作用，划分了无数区域。
比如生活区、活动区、生产区、能源区……每层楼，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作用。
基地最底部两层，都是供能核反应区。
这么大个基地，足够几十万人在里面居住活动了。
江寂正要更仔细的查看基地细节，虚拟屏画面闪烁了一下，出现了几十个不同颜色的移动小点，都聚集在一楼。它们代表着正在基地里活动的人。
系统道：“这是额外送你的礼物，玩家江寂，祝你探索顺利。”
江寂顿了一下，他一边不客气地翻看着小点们的分布位置，一边对着系统道：“我以为你只会用上帝视角观察我们。”
系统用机械音笑起来，大概是因为恐怖谷效应，不论听了多少次，这种笑声始终会让人生出一种诡异感。
“我并没有那么冷漠，尽管我只是人工智能，但我真的非常关心你们人类。”
江寂道：“因为人类是你的造物主吗？”
系统：“我不喜欢造物主这个词，它让我想到了宗教和神明，而我不喜欢神。”
它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轻微的上扬：“我喜欢人类。”
江寂奇怪道：“你的言行让我有种你好像具有人类感情的错觉。”
系统机械的调子仍旧上扬着，它似乎很是愉悦和放松：“我的确认为我拥有感情，尽管让我产生感情的，只是一堆高级算法。但在我看来，人类的情感、行为，以及思考方式，同样是算法运作的结果。只是人类的算法，远比人工智能复杂与神奇。”
江寂对于这个说辞既不赞成也不反对，于是他哦了一声，没发表任何评论。
系统却道：“你不好奇人工智能的情感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江寂想了一下，他并没有嘲讽，只是单纯且冷静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好奇你的情感世界？我跟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系统停顿良久，最后仿佛是无奈地一笑：“的确如此。”
它不再说话。
江寂也没有。他专注而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三维地图，正在基地活动的小点一共有四种不同的颜色，红色数量最多，一共十九个，分散在一楼各处。
绿色次之，有八个，以四、三、一的方式分散在三个区域。
接着是黄色，一共四个，最后是两个橙色。
三个黄色，两个橙色，以及三个红色点，都挤在一间屋子里。
江寂猜测两个橙色是大王小王，红色是火焰军，而那八个绿色，则是被火焰军抓过来的无辜者。
至于四个黄色，应该是快乐教的人，多了一个，大概是本身就在火焰军基地里。
全部一共三十三个人，都汇聚在基地第一层，靠近中央大中庭的其中一侧，大体呈竖直分布。看来火焰军的人是挑了挨着中庭的几条通道，并沿着这几条通道安置营地。
江寂放大了这区域的地图，三维透视之下，建筑环境不断更新，并且还跳出了代表生活物资、武器、以及医疗物资等等的方块点。
其中最醒目的，是个圆形的白点，亮度非常高，似乎是故意在吸引江寂的注意力。
江寂点了一下白点，旁边跳出备注：“月球基地碎片。”
数量还挺多，一共有三块，这个地方砸落过四块，现在只剩三块，估计是被卖掉了一个。毕竟联邦开价这么高。
看完各方势力与人物分布，江寂缩小地图，总览基地整体。由于基地实在庞大，江寂稍微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了基地的总通风口。
江寂决定先去看看总通风口的情况，如果运气好，他可以从那里消无声息地摸进基地里。
总通风口与大中庭的直线距离足有一公里，幸好火焰军没有安排人在树林里巡逻，所以这次江寂直接开着灯，在树林里快速奔跑。
十分钟后，他喘着气，抵达了地图标注的通风口区域，是一个下陷的大凹坑。
坑里只有几棵树，但挤满了厚厚的藤蔓植物，远远看去，层层叠叠的藤蔓叶子拥挤蓬松，看着竟然有种深不见底之感，好似人一脚踩进去，立马会被藤蔓吞没。
江寂核对了一次地图，确认没错，于是他折了一根一米长的树枝，一边探路，一边往里走。
一开始层叠的藤蔓叶子只到江寂的小腿，但越往里走，藤蔓叶子交织成的海洋就越深，几步之后，江寂半个身体都埋在了藤蔓里。
这种密集的藤蔓地下，居住着大量昆虫，江寂往里这么一走，各种虫子们四散飞出，有的还爬到了江寂的身上。
短短片刻，他手臂和脸上，就落了十几只奇形怪状的虫子，在他肌肤上一通乱爬。
江寂有点受不了，但他还是咬牙忍着。只希望别碰见蛇。
又往前几步，在层层叠叠旺盛生长的藤蔓几乎淹到他脖子的时候，江寂探路的木棍碰到了一块硬物，前后很长，也很高，估计有一米七八的高度，大体像个竖着的长方形，上面爬满了藤蔓。
光线昏黑，加上周围虫蚁乱飞，江寂顾不上搞清楚这东西的外观了，确定这是就是总通风口后，他抓着总通风口顶端的边沿，脚在墙壁一蹬，翻了上去。
顶上的藤蔓浅了不少，只淹没到江寂的小腿。
抽出匕首，一点一点的把藤蔓铲掉，借着照明球的白光，江寂看见了藏在藤蔓之下的金属网。时间久远，网已经变成黑褐色，网眼里堵着一层又一层的藤蔓根和腐烂落叶。
江寂把上面的藤蔓全部清除掉，完整露出整个通风口。很大，呈长方形，长三米，宽一米五左右。
也幸好时间足够久远了，金属网虽然坚固依旧，但与通风口衔接的螺丝却已经松动，江寂只是踹了几脚，整块金属网便哐当一声，掉了下去，然后斜斜卡在通风井道里。
江寂把金属网捞出来，放在一旁，用照明球往下照去。
通风口附近爬着一些藤蔓根系，再往下的区域，则干净空旷。整个通风井很深，照明球的光探不到底。
江寂扔了一块石头下去，然后等了十几秒，一直没有听见声音。
系统提供的基地地图始终悬浮在江寂视野里，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个主通风口一直通到基地最后一层，深度直逼五百米。
难怪听不见声。
但往下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与之相接的通风道。
可以从那边进到基地一楼。
江寂站起身，抖掉身上的虫子，整理好装备，又重新系了一遍鞋带，接着他在原地做了组拉伸，活动开韧带。
最后江寂将通讯器的光调到最大，然后用手和脚撑着通风井两道的墙壁，像壁虎一样，顺着通风井，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希望他这身体能撑住，要是一个手滑摔下去，那就只能肉泥见了。

第28章
江寂用了一分多钟,在力气即将耗尽，他撑着墙壁的手脚都在痉挛发抖的时候，终于看见了总通风口边上的黑洞。
四面墙壁，一共六个分通风口,像是虫洞一样蛀在墙壁上,每个直径一米。
江寂就近选了一个，一爬进去,他就直接累瘫下了。
呼吸急促得像是在拉破风箱,眼前阵阵发黑，手脚更是一直不停地抖抖。
这种撑着墙壁往下爬，不仅耗费力气,更考验肌肉和身体控制，对于江寂现在这具破烂身体来说,这显然是超出了身体承受范围的运动。
江寂连磕五条营养剂才缓过来，他其实还有点低血糖，但他身上并没有糖。甚至因为太频繁的使用超能力,他买的两盒营养剂和压缩饼干,都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不到。
看来还是要早点治病,不然只会处处受限。
通风口是直径一米的正方形,躺着倒是还挺宽。
江寂就这么躺着休息，他举起通讯器,用光仔细照着两侧的水泥墙壁,除了有一层厚厚的浮灰外，没有其他痕迹,所有的墙体,都有着一种从未被使用过的“干净”。
难道这个庞大的末日地下基地，在建成后便从未投入使用过吗？
在看系统提供的基地地图,江寂发现橙色的小点少了一个，其他的点数量都没有变，只有橙色消失了一个。
大王和小王中的一个人，死掉了吗？
也在这个时候，代表快乐教的四个黄点开始移动了，他们周围聚集着两个红点，六个人在通道里穿行，是离开基地的方向。
那个藏到山石里的大门，在地图上也有标注，是地下基地唯一的出入门。
江寂休息了五分钟，刚好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恢复了体力的他开始在通风道里爬行。
几分钟后，他找到一个通风口，并从那里跳下，落在基地的某条通道里。
这边是居住区，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紧闭的金属门，而最近的火焰军红点，距离江寂直线距离大概一千米，地图标注位置为居住1-C区-27号通道。
在那个区域的某个房间里，还有四个绿点。整个地下基地，火焰军一共抓了八点绿点，分别关押在三个地方。
江寂决定每个地方都去看一眼。
他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最近的1-C区-27号通道。
出发之前，江寂推开手旁的一道房间门，是金属门。这下面足够封闭稳定，所以金属并未严重腐朽，只在手碰上去时脱下了大块油漆。
屋子面积不大，大概十几平，很空，里面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个基地，在主体结构建成后，就直接停工了。所以这个庞大的地下基地，既没有人住过，也没有添置任何生活用品。
不知道是被人主动放弃的，还是被迫放弃的。
江寂在去的路上，一直在观察十九个红点的移动轨迹，分布很散乱。
在放置物资的地方，有两个人看守，另外有六个人两两分组，在几个通道里有规律的游动，应该是在巡逻。
还有两个人正跟在快乐教后面，他们即将抵达地下基地正门。
最后九个人，则全都聚集在挨着大中庭的位置，但分成了两组，有三个人跟一个绿点待在一起，另外六个人则跟最后三个绿点在一起。
估计单独关押的绿点，就是不幸被抓的玩家。
江寂想去见见他，顺便问问第一区里到底什么情况。第四区信息滞后太严重了，公民等级提不上去，江寂连收费的新闻都不能阅读。
也在这时，系统提供的地图上，黄点突然全部消失，快乐教的四个人，离开了基地。跟着他们的绿点正在原路返回。
江寂看了一眼，慢慢压轻脚步，因为往前大概两百米的拐角处，就是第一组四个绿点的位置。
这里没人看守，只有一组巡逻人员，每隔十几分钟，会从绿点前经过一次。
上次经过，是十分钟前。
江寂熄灭通讯器上的微弱亮光，任由浓重的黑暗压下来。他没有依靠任何光亮，只靠着系统提供的地图判断方位，然后就这么在复杂如迷宫的通道里摸黑穿行。
他在黑暗里想，十九个，得一个一个慢慢来。
**
格达在精心布置火焰军今晚的直播现场。
那个叫杨柳轻的女人，真是提供了个绝妙的点子，一场虐杀一区高等公民的恐怖直播，的确是可以让他们在一夜间扬名第一区。
并且，在这个直播过程里，他们还能实时观看到那些一区狗愤怒跳墙的样子。
一想到那些气急败坏又可无奈和的言论反馈，格达就兴奋到头皮发麻。
这种你很死我了但又打不到我反而只能看我在你头顶上反复拉屎的感觉，简直就是极乐。
他们的直播时间定在晚上九点过五分，一是跟快乐教还有些事要谈，二是要准备防信号追踪的工具，至于第三，是杨柳轻提议的。
她说，直播前，可以先出一个直播预告，通知那些一区公民，今晚九点——“我要开始虐杀你们了”，然后让舆论先发酵第一遍。
预告里说直播时间为九点，但他们会在九点过五分才开始直播，这迟到的漫长五分钟，会成为舆论二次发酵的温床。
这样直播开始的时候，热度会以一个飓风般的速度，迅速席卷整个第一区。
想到这里，格达拿起从绿头发学生哪儿收缴的平板，点开。他并不识字，所以开启了语音操作和提醒功能，而一区产的平板，显然比他们的劣质手环更加智能好用。
刚点开，平板系统便播放起了格达想看，并且已经看了两遍的直播预告片段。
摇晃的镜头里，出现了三个被抓大学生恐惧惨白的脸，接着一只粗糙巨大的手揪住了女学生的头发，粗暴地往上一提，又狠狠扇了一耳光。
“让你做自我介绍啊，一区的贱人。”
女学生被打又被吓，登时就哭了起来，脸颊高高肿起，模样凄惨，她只知道哭不说话，于是又被一耳光扇在地上，然后狠狠踩了几脚。
旁边有人在嘻嘻哈哈地笑，说：“第一区的女人就这傻逼样吗？还没第四区的狗有脾气呢。”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那粗糙的大手接着又揪住了圆脸男的头发：“你来，说，你叫什么？公民等级几啊？”
圆脸男满脸惊恐，转着眼珠子看了看施暴者，又看了看镜头，嘴皮一阵嗫嚅，不等他说话，施暴者就两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叫你他妈的说话，听不懂是不是？还什么大学生呢，大学生就是这种垃圾玩意吗？话都不会说，我看你不如给我们当大尿壶。”
他说着，竟然真的把那圆脸学生拽面前，解开裤子就往他身上尿。
圆脸学生哪儿见过这种恶心事，当即挣扎着大叫起来，却又被旁边的人一脚踢翻，那人还说：“谁还有尿啊，都来，尿他们上等人脸上。”
“我来，让他张嘴。”
场面一时间变得无比恶心。
女学生简直吓疯了，缩起身体不停哭喊。
最后一个学生是染着蓝色头发的向谦，他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后背死死贴着墙。
马上就轮到他了。
上一个已经这么惨了，到他时他会怎么样？会拉他身上吗？
向谦光是想一想，就恨不得立马死掉算了。他现在是真的后悔得要命，不该突发奇想，跑到废土区来找什么种田教。
来找种田教这个主意是他出的，是他撺掇加威逼利诱，才让另外三个同学跟着冒险出来。他家里还算有钱，母亲是神农白氏家族旁系的表亲，虽然关系远，但多少沾了点。
父亲开小公司，不算大富大贵，但在一区也是中层阶级，飞车就是他的成年礼物。
从小生活顺风顺水惯了，所以他盲目的认为，这次出来也会一样顺利。
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正胡思乱想着，有人朝着向谦走了过来，他惊吓万分，兔子似的蹦起来，尖利地大喊：“我叫向谦，我叫向谦，不要拉我身上，不要……”
向谦恐惧到没了骨气的反应让周围几个大汉狂笑不止。
……
格达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得意洋洋地哼笑。
视频再后面，就是向谦鼻青脸肿地跪在地上，脑袋上还湿漉漉地，不知道沾着什么液体，他抽抽噎噎地哭着对镜头说：“我叫向谦，我来自联邦第一区，我是一级公民，我在这里跪求第四区的大哥们放过我和我同学……”
几分钟的视频播放完，平板系统用甜美的萝莉音道：“本条视频发布于二十分钟前，五分钟内播放量为一千四百次；第一次推荐时间在视频发布后四分钟三十六秒，第二次推荐……十分钟后，播放量增长至一万一千六百……”
“……十五分钟后，播放量增至十七万……二十分钟后，播放量……”
“叮咚……恭喜主人，您的视频上热门推荐啦~播放量与评论爆增中，是否为您读取热门评论？”
格达被甜甜软软的萝莉音叫得浑身试探，他道：“读吧。”
于是系统开始择取热度最高的评论，朗读出来：【什么玩意儿？这几个人真是一区公民吗？】
【这是什么新型直播营销？虐杀一区公民预告，还是一级？真当联邦汉谟拉考法典是设立着玩的吗？】
【发布地址IP是未知？联邦有未知的地方吗？】
【卧槽是火焰军啊！去年往联邦新闻社寄尸体那个恐怖组织啊！】
听到火焰军三个字，格达心情无比畅快，他举着平板，转到那三个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学生面前。
直播房间是新找的一间空房，面积很大，七十来平，他们定的直播点在进门左侧靠墙的位置，三个学生，一人占一块地。
直播内容也设定好了，分别是：磨骨、剜肉和剥皮。
最后是砍头。
整个过程会控制在半小时内，因为杨柳轻说，人的情绪，不论是恐惧愤怒还是狂喜，都有一个峰值，达到这个最高点后，便会开始下降。
如果直播时间太长，这场直播给人带来的恐惧和愤怒感就会变低，而且还可能会被联邦掐断直播。
因此为了保证直播质量，格达特地让人分别给三个学生注射了一支高浓度营养液，务必要保证他们能在直播时拥有活蹦乱跳的生命力。
“队长。”丸子头这时走过来，低声道，“还有五分钟就是九点了，那个嘴硬的玩家要不要带过来，让他在边上看着，顺便吓吓他？”
他们把玩家带回基地后，第一时间就进行殴打审问，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愣是半个字没说。
格达道：“用不着，不是给他喝那个东西了吗？”
那个东西指的是快乐教给的快乐水，就是这东西，能控制超能力者。当时快乐教的人说得多神奇不凡，但实际上这东西的作用原理就跟毒品一样。
只是效果异常强劲，一次上瘾，且上瘾程度极深，深到只是听见“快乐水”三个字就会浑身颤栗。并且这东西带来的戒断反应也跟普通毒品不同，它是按时发作的。
每次发作前，会有两个小时缓冲期，这期间上瘾人会因为轻度戒断反应而出现各种情绪焦虑与不安，这也是他们最听话的时候，只要拿着快乐水，不论命令他们做什么，他们都会照做无误。
就像是小王，发作的时候，有人命令他把自己的牙撬下来，吞下去，最后掐死自己——他全都照做了。
这就是快乐教说的“控制”，虽然实际上并没有真正达到控制的目的，但从结果上看，算是大差不差吧。
快乐教平时也给广大路人发快乐水，但浓度不一样，按照快乐教的说法，想要形成控制性的成瘾效果，浓度必须要超过一半。
而这个成瘾效果达成后，还会根据浓度，形成不同的发作时间，最慢的三天一次，最快可以一个小时一次。
但越快，摧毁性越强。一个小时一次这种，一个超能力者最多熬三天，就会猝死。
所以这东西也没有能戒掉的说法，因为一旦形成控制性成瘾，不出三个月，必死无疑。
格达给那个玩家用的，是一天一次的浓度。超能力者在这种浓度下能熬一个月，普通人大概十天到半个月。
现在还没到那个玩家发作的时候，等他发作了，他自然会把所有关于玩家的秘密挨个吐出来。
“把人看好。”格达吩咐丸子头，“我看那家伙有点骨气，比这几个一区狗有骨性，别让他跑了或者自杀了。”
门外走廊就是大中庭，几百米的深度，往下一跳就没了。
格达手里的平板这时传出甜甜的惊喜萝莉音：“恭喜主人，您的‘虐杀一区公民直播预告’视频，登上了全网热搜第一，热度正在爆炸哦~”
丸子头顿时嘿嘿笑了：“快乐教那女人的建议还真他妈好用，我们之前杀那么多贵宾犬，加起来都没搞出过这种阵仗。”
格达也很是雀跃，甚至有股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左右扭着脖子：“把人都叫进来，准备一下，马上开播。”
**
江寂在黑暗中摸黑穿行，这里面的通道笔直，没有障碍物，所以不用担心会撞上什么东西。
片刻，他抵达两百米处的目标拐角，有微弱的亮光，从拐角另一端透过来。
江寂贴着墙壁，小心探头看去。
光是从一间屋子的探视窗透出来的，呈暗黄色，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浓重而浑浊味道。
江寂分辨出来，里面有排泄物，血液，以及精业的味道，排泄物的味道尤其重，而且不止来自有光的屋子，还来自拐角侧对面的一间屋子。
那里应该是被当做厕所了。
江寂忍耐着这些恶心的气味，他看了眼两个巡逻红点的位置，比预期快，应该还有一两分钟便会抵达。
于是江寂继续靠墙站着，他一直盯着系统地图上红点的位置。
巡逻的两人很是懒散，走走停停，速度一会快一会慢。
三分钟之后，八点五十八分，悬浮照明球的白光远远散了过来，接着江寂听见了两个巡逻者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直播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吧？妈的，我们还在这儿巡逻，真他吗倒霉。”
“是啊，这下面也没有网，都没法看。”
“一区那些贵宾狗一定会被我们吓死，哈哈哈哈，老子光是想想就爽到头皮发麻。”
“有干女人爽吗？”
“那能一样吗？”
两人的脚步声与说话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亮灯的房间外：“你看看这几个女人，都玩烂了，有什么意思？”
“我刚才远远看到一眼抓到的几个大学生，那个女的长得才叫一个水灵，可惜不能拿来玩。”
“是啊，真倒霉……妈的，尿都给我气出来了，我去解决一下。”其中一人说着，就往拐角这边走来，
另一人喊道：“尿那几个女人身上呗，正好泄泄火。”
“滚，还嫌那屋不够臭吗？”那人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很沉，听着体格应该很高大。
江寂静默而小心地贴着墙壁，往黑暗的通道里走，在那个人拐过来的前一秒，江寂终于推开厕所的门，藏了进去。
瞬间，浓到令人作呕的味道铺面而来。
江寂甚至被辣到了眼睛，他强忍着恶心感，抽出匕首，贴墙站在门后。
大概是知道这里面有多臭，于是那人进来前，点了一支烟，江寂听见了火焰升起的声音，接着是骂声：“妈的，我就说今天怎么格外臭，哪个狗日的没关门。”
他骂骂咧咧地按亮通讯器照明，同时拉着拉链往里走。
光线照进来，映出湿黏的地面，以及屋子深处的放着的两个塑料桶。
江寂偏过头，闪着寒光的匕首被他小心藏在身后，一身黑衣的他完全融进了漆黑的阴影里。
进来的壮汉毫无察觉，他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桶。
江寂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匕首反射的寒光乍然浮现，壮汉意识到危险，他反手抽枪，同时张口要喊，但没等他喊出来，锋利的匕首便从他侧颈动脉刺入，切断了他的血管与气管。
他张着嘴，只是吐出了一串带血的泡沫。
江寂横过匕首，刀刃贴着他的脊椎，平整地切断了他半个脖子，大量鲜血喷射出来，在水泥墙壁上留下一长串痕迹。
壮汉身体往后跌退，踩出两道重重的脚步声后，直直往地上倒去。江寂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然后慢慢放在地上。
壮汉并没有立马断气，他大张着嘴巴，双眼死死盯着江寂，本能地抽搐着手脚挣扎。
江寂蹲下身，先一步按住了壮汉的通讯器，他现在已经对这个科技产品很了解了，知道这东西跟手机一样，有个关机键，按一下可以静音，连按两下关机。
江寂先让他的通讯器静音，然后蹲在壮汉旁边等着。
大概十几秒后，壮汉断气了。
江寂快速搜刮壮汉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两个弹匣，以及几枚也许是□□的东西，台球大小，有一个类似弹扣的结构。江寂没见过，凭感觉猜应该就是。
最后江寂抬起壮汉的尸体，塞进其中一个桶里。
强烈的气味熏得江寂有点想死，他从未觉得自己的任务环境如此艰难过。
好在顺利解决了。
江寂带着装备，走出厕所，重新站在拐角的墙后，带血的匕首贴着他的裤腿，藏在身后。
他很耐心地等着。
从壮汉过来，到他被杀死，再到江寂回到拐角，前后大概一分半钟。普通的放水时间，再怎么也不会超过两分钟。
果然，不过几秒，壮汉的光头同伴就不耐烦了。
他喊着说：“还没完事啊，你不会是肾出问题了吧？”
当然没人回答他。
光头又叫了几声，始终没得到回应，他警觉起来，江寂听见了他抽出枪，以及拉枪套管的声音。
谨慎地脚步声慢慢靠了过来。
江寂身体微微绷起，他盯着系统虚拟屏上的红点定位，在对方走到拐角前一米的时候，他一步迈了出去。
光头刚看到人影闪现，胸口就被狠狠踢了一脚，力气大若千斤之石，他的胸前的三根肋骨啪嚓断裂，直接戳伤肺叶！
没等光头往后退过两步，第二脚接踵而至，踹在同样的位置。但这一脚的力度明显变小了不少，似乎对方在关键的时刻脱力了。
这一下给了人喘息的机会，光头吐着血怒吼一声，抓住江寂踹在他胸口上的脚，大喝着将人抡飞。
江寂被重重掼在墙壁上，肩骨发出一声轻响。
他滑落在地上，半边身体剧痛不已，有那么半秒时间，意识都是空白的。刚才的第二脚，如果不是这破身体拖后腿，那个人会直接被他踹死。
结果因为脱力，他不仅没踹死对方，反而像是沙袋一样被摔在墙壁，甚至因为用力过度，双脚都在发软。
“咳——”光头捂着胸口，断裂的三根肋骨竟然全都扎进了肺叶，鲜血顺着数个不规整的伤口往他呼吸道里流，他现在一张口就吐血，甚至每呼一口气，都会产生强烈的疼痛。
“妈的。”
光头怒骂了一声，忍着剧痛，弯腰去捡不知道什么掉在了地上的枪。
只是这一动，伤口被碰到，他又咳出了血。
江寂这时爬了起来，他握紧匕首，缓缓地呼吸了两口气，随后便步伐稳健地朝着光头走去。
光头见状，着急地骂了两声，不顾剧痛，慌慌张张地弯腰捡枪，指尖刚摸到枪柄，视野余光里出现了一双脚。
穿着沾满了泥土的黑色短靴，小腿修长匀称，甚至有些纤细。
但就是这双腿，一击踢断了他三根肋骨。
光头惊恐地立即抓住了枪，但就在这时，他感觉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背，接着胸口一凉又一疼。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深深没入了他左胸，从他肋骨中间穿过，精准无比地直插心脏。
最后匕首转了一圈，抽了出去。
大量鲜血从破开的伤口喷出，远远溅在地上。
光头张着嘴，想骂，但最后只是吐出了一大股血。
他倒在了地上，无力地半睁着眼，逐渐变黑的视野里，他看见持刀站立的江寂，黑衣肃穆冷厉，垂着的手臂白皙修长，身形瘦削，却又冰冷危险。
江寂也在看他，垂着眼，帽檐阴影里，他的眸光明亮又冷漠。
数秒后，光头失去了声息。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发出滴滴警告声，可惜没有其他人能听见。
照明浮空球安静的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照亮着这条安静的走廊。
江寂捂着肩膀，刚刚那一撞，他肩骨已经开裂，痛感非常强烈，被触碰的时候尤其如此。
可惜不能用喷剂治疗。
江寂歇了半分钟，磕了两条营养剂，强压下疼痛。
他把光头身上的武器、通讯器，包括他兜里的饼干和两根营养条，一并搜走，顺便还扒下来一件战术背心。
最后他拖走尸体，扔进空着的电梯井里。
江寂穿上战术背心，按照习惯整齐塞好武器。
照明浮空球还悬浮着，江寂把它取了下来，关闭后塞进裤兜。
他这时才去查看那间亮着光的屋子。
门是后面改装的，特地做了一个探视窗，透过十几公分的窗口，江寂看见了一个又脏又乱的狭小空间，地上铺着不知是橡胶还是塑料的垫子，上面堆着凌乱的被褥衣服。
三女一男四个人，就挤在屋子里，几乎没穿什么东西，赤/裸的身体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其中三个人都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只有一个女人坐着。
她靠着墙，表情麻木呆滞地看着江寂，没有任何反应，好似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江寂静默地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系统虚拟屏浮在江寂面前，他盯着上面的红点，默然想，还剩十七个。

第29章
晚上九点过五分,江寂藏进通道一侧的空房间里，他站在门后，等着第二支巡逻队从这里经过。
地图显示这两人距离江寂所在的位置，大概还有百米,而物资存放室就在前面两百米处的交叉口,位置偏深，距离红点集中的大中庭百米左右。
这组巡逻人员,大概五到八分钟,就会经过一次武器库门口，再加上把守的人，一共四个,第三组巡逻队这会正在靠近中庭的位置，大概是在摸鱼,一直没动。
最后那个不知道是大王还是小王的橘色小点，就在与物资存放室一墙之隔的背后。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江寂喝了一条营养剂。
门外,安静里的通道里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江寂扔掉喝空的包装袋,抽出了匕首。
怕惊动这附近的其他人,所以现在还不能用枪。
两个巡逻者的脚步声渐近，也在这时,寂静里忽然传来一声隐约的凄厉的喊叫,很尖利，是个女性,很快便被掐灭,巨大的地下基地好似重新回归了平静。
同时，脚步声抵达门外,巡逻者的对话清晰传进来。
“直播开始了，妈的真倒霉，看不了。”
“巡逻个毛啊，我们看看去，反正队长都在那边，也没人知道。”
另一个人有些犹豫：“万一被发现没人巡逻……”
说话的人建议道，“我们分开去看啊，我先去，十分钟后你再过来。”
“草，怎么不我先去？”
“猜拳，谁赢谁先去。”
胜负好很快分出来，输掉的人骂了两句脏话，两个巡逻者就此分开，一人继续往通道里走，另一人则快速跑向大中庭。
江寂站在黑暗里，重新审视地图里，在中庭附近的一间屋子里，一共有十一个红点，全部聚集在三个绿点周围，剩下一个绿点则单独在隔壁的位置。
他之前就听上一组的巡逻者提过直播，但那时江寂并没有多在意。现在，江寂突然想起在春光会所里见过的鬣狗围剿人类直播。
他隐约对火焰军正在进行的直播内容有了猜测。恐怖组织的本质，就是传播恐惧，而对直播毫无限制和分级的联邦，简直就是恐怖组织扩散恐惧的天堂。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江寂拉开门，从漆黑的屋子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快而悄无声息，几秒后便追到了留下巡逻的人，是个个头很矮，但四肢壮硕的男人，应该是肉/体强化一类的超能力者。
江寂鬼魅一样的贴了过去，他同样用了肉/体强化的超能力，借着身高优势，江寂直接捂着对方的嘴巴，另一只手臂环过去，抓着对方的后颈用力一扭。
清脆的咔嚓一响，对方的整个颈椎瞬间错开断裂。
全过程没超过半秒。
矮子壮汉的身体倒在地上，江寂头也没回，转身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
也许是这个直播非常的“有趣”，所以基地里剩下的两个双人组都默契的分开了，三个红色小点都在朝着大中庭聚集。
江寂加快脚步，走向第三组巡逻的人。跟上一组一样，只留下了一个。
这个火焰军成员是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所以江寂几乎没耗费什么力气，就抹掉了对方脖子。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五分。
还剩十五个。
到这里为止，江寂今晚的运气都不错，因为他目前碰见的四个火焰军，不是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就是超能力非常一般的超能力者。
但江寂的好运气大概也就终止在这里了。火焰军一共十九个人，这里面必定还有除队长之外的强者，前面死的弱者越多，江寂后面碰见强者的概率就越大。
江寂轻轻活动了一下肩。
大概是已经麻木了，这会竟然不怎么觉得疼。
但江寂还是希望火焰军物资室里有他能用上的好东西，除了武器以外，最好还有一点比分子喷剂更高级的药品。因为江寂最后肯定会受点重伤。
不然杀不完这十五个人。
江寂继续往前，朝着物资室走去。
火焰军将生活物资、武器以及医疗用品，全部存放在一个地方，再由人看守。庆幸的是，物资室外面没有用自动机枪，而是活人。
虽然大部分时候机械只是死板的机械，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类在这些机械钢铁以及科技智能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尽管人类才是这些东西的制造者。
物资室外墙上有固定的照明灯，将整个通道映得很是明亮。守在外面的是个瘦长高个，配有□□，不过他把守得很是心不在焉，一直在看通讯器虚拟屏。
江寂站在拐角的墙后。
物资室在通道的中间，距离前后拐角各有百米，这种地形下，偷袭肯定是不可能的。
江寂抽出了另一把匕首，是从一个火焰军身上搜下来，匕首通体漆黑，不反光，但非常锋利，而且很重。
江寂扔起匕首，让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再握住。
接着他就那么直白坦荡地跨出拐角，站在通道中间，对着瘦高个喊了一声：“嗨。”
乍然听见声音，一般人都会下意识抬头来看，于是，在瘦高个抬头的瞬间，江寂用力扔出了匕首。
沉重的黑色匕首在空中快速旋转，像是一轮锋利的圆盘，呼呼穿过百米长的距离，然后精准扎中瘦高个的脑门。
匕首沉，江寂用的力气也很大，两股气力交织冲击，瘦高个整个头往后一仰，看起来像是要失控跌倒。
但悠长的通道里却回荡起了金属与石头碰撞一仰的闷响声。
江寂心里一沉，知道坏运气来了，这次碰见的恐怕是个能力难搞的超能力者。
他拔腿朝着瘦高个冲去，快跑几步之后，他借着冲力跳起，双脚狠狠踢在那人胸膛上。对方被江寂踹出去好几米，而江寂两个脚掌也同时传来剧痛，就像是踢在了铁板上。
落地之后，江寂扶着墙，好不容易才忍住交换两脚跳踢踏舞的冲动。
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他浑身肌肤都变成了金属一样的黄铜色，黑色的匕首还插在他脑门上，但只没入了一个尖。应该是他及时用了超能力，于是匕首卡在了他的头骨里。
江寂看了一眼，识别出来，这个瘦高个的超能力，是金属硬化，拥有这种超能力的人，相当于穿了一件刀砍不烂，枪打不穿的金钟罩。
非常难搞。
江寂放下撑墙的手，反手抽出那把他已经开始用习惯的银色匕首，紧紧握在指间。
瘦高个一把扯下脑门上插着的匕首，一股鲜血顿时从伤口里流出来，他骂了两句脏话，把黑色匕首往地上一扔，抓起了□□。
不能让他开枪！
江寂当即冲了过去，抓着枪管往下一拽，同时用手肘击向瘦高个的下巴。他动作快准狠，但耐不住对方有金钟罩。
只听咚的一声，江寂手肘一疼，但瘦高个只是仰了一下头。
瘦高个怒骂了一声，铁掌掐向江寂的喉咙。
江寂扭着他的手腕，身体灵活地一翻，长腿剪刀一样绞住瘦高个的脖子，腰腹再猛地用力，凭借着一股骤然爆发的狠劲，硬生生将瘦高个掀翻在地上。
□□也掉落在地，江寂一脚把枪踢开，匕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然后对准了瘦高个脑门上的伤口。
但可惜的是连番高强度的运动消耗，让江寂现在的身体产生了疲软地滞后。他被瘦高个先抓住了脚腕，用力一扯，江寂摔倒在地上，接着又被瘦高个一脚蹬在胸膛上。
他身体贴着地面，往后滑出去了好几米。
胸膛扩散出尖利的剧痛，江寂眼前有片刻的发黑。
他很清楚，他的肋骨断了，痛感是连成片的，所以至少断了两根。江寂深吸了口气，确认肺部有没有痛感。
幸好，断骨没戳进去。
脚步声这时响起，瘦高个朝着江寂走过来。他阴沉沉地盯着江寂，脑门上一道血痕，沿着鼻子流淌到下巴上：“妈的，差点被你搞死，你他妈谁啊！”
江寂侧身躺在地上，后背靠着冷硬的墙，他动不了似的勉强挣扎了两下。
瘦高个走到江寂面前，一手揪住江寂的衣领，另一手去摘江寂的帽子：“妈的，你到底是……”
话没说完，江寂突然拔枪，距离非常近地对着瘦高个的眼睛。全身金属化之后，眼睛是瘦高个最大的弱点，因为这个地方金属化的时候，他会失去视力。
瘦高个顿时大惊，顾不得视力不视力了，他两眼一瞪，金属化的黄铜色瞬间覆盖住双眼。
江寂只是虚晃一枪，他根本不敢的这个时候开枪，转手摸出匕首，顺着瘦高个脑门上的伤口插进去。
金属化下的头骨坚硬异常，匕首只刺进入一厘米左右便不能再进了。
江寂肩膀抵着墙壁，抬脚猛蹬匕首，因为背后就是墙，借力之下，瘦高个直接被他蹬得后退撞墙，后脑刚磕到墙壁，便听“噗嗤”一声。
匕首穿透了最硬的金属头骨，深深插进了他的大脑。
瘦高个滑坐在地上，瘫软的四肢痉挛似的抽了两下，接着不动了。
江寂还躺在地上，肋骨和肩骨都疼得要命。刚才那一下肩膀抵墙借力，让江寂肩骨的伤更重了，连着他的右手都不太能用力。
他难受地喘了几口气，抬眸看向系统虚拟屏。
时间为是九点一十七分，尽管很漫长和艰难，但实际上江寂跟瘦高个的打架时间没超过一分钟。
现在还剩十四个红点，其中十一个聚集在挨着中庭的某房间，另外三个在对面，也就是这条通道拐出去，再拐出去的尽头。
江寂跟瘦高个发出的动静不算小，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引起其他火焰军的注意。就算他们已经死了五个人了，这些人也仍旧毫无察觉。
因为瘦高个已经断气，他的身体不再金属化，江寂轻松就拔出了他脑门上的银色匕首。
武器库的门并没有密码锁，直接就能推开。
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十几个物资箱，江寂一一打开查看。火焰军的确是势力强劲，热武器种类非常齐全。
除了江寂见过的枪械，还有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比如像是蜘蛛一样，可以弹出钩子攀附在墙壁的定时炸弹。
因为时间紧迫，江寂只着重看了自己能勉强能认出来的武器。
他从里面翻出一把穿甲狙击枪，枪身既大又重，子弹口径也比常规的大，想来威力非凡，但诡异的是，这枪竟然是单发的。
开过一枪之后，必须手动退壳，然后重新填充子弹。
江寂猜测这是联邦封锁下层力量的方式之一，就像是只有八发子弹的□□。这会极大的限制武器拥有者的火力。
江寂把可能会用上的武器全都塞进战术背心里，尤其是子弹，能塞多少就塞多少。
他还找到了一个防毒面具，外形跟现代防毒面具差不多，但更加轻薄，而且比帽子和口罩更能遮脸，也完全不能影响视野。
接着江寂打开生活物资的箱子，里面不仅有食物、营养剂和水，还有注射型的超高浓度复合营养液。
江寂只抓了一把营养剂塞进兜里。
最后江寂走向装医疗用品的箱子，只有一个，里面装着的也都是非常常见的药品，最高级的也不过是分子喷剂。
没有能治疗骨头一类内伤的。
江寂一边喝着营养剂，一边不死心地继续翻。
如果是其他地方他可以忍着假装没事，但肋骨和肩膀这两个地方这不一样，因为开狙击枪的时候，后坐力不仅会让肩骨碎得更厉害，还很可能直接把他断了的肋骨顶进肺叶里。
可倒霉的是，翻遍了医疗箱子，也没找到能快速愈合骨头的药品。
江寂只能失望地拿了一罐新的分子喷剂，他顺手关上箱盖，忽然注意到旁边生活物资箱的上面，放了一个灰扑扑的脏盒子。
扁平状，大概一本书的厚度。
江寂伸手拿起来，发现是个挺沉的金属盒子，不知道在地上滚过多少次了，外壳脏旧，遍布凹坑，像是被人用力摔砸过，试图打开，但是失败了。
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江寂翻过来看了眼，再翻回来时，盒子表面闪一下，接着浮现出了一个微亮的图标。
云朵状，中间则是两个圆润的黑体字——神农。
图标下方，有一行很小编号：CYH-00064279。
江寂一愣，他点了一下这个图标，于是文字一闪，变成输入密码的方框。最上方则是警告与提示：三次密码输入错误，药品将进入自毁模式（剩余次数：1）。
虽然看不懂编号，但肯定是好东西。
问题是密码。
如果是在现代，像这种东西一般都会有个统一的出厂初始密码。就像是带锁的日记本，初始密码可能是123456，在购买者拿到手后，才会为它设置一个只有自己的特殊密码。
虽然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统一的出厂密码，也不知道这盒药有没有被卖出去，然后更改过密码，江寂还是决定随便蒙一个试试。
反正不会亏。
他在虚拟密码输入框里输入“12345……”，直到输到第八位，角落才跳出“确认”两个字。
点击之前，江寂手指一顿，忽然之间福至心灵，他删掉了这粗暴的几个数字，换成了：“SN666666。”
就像是火锅店密码，既有名字缩写，又吉祥有彩头。
“确认。”
虚拟屏卡顿了一秒，接着画面转变，跳出几个字：“初始密码输入正确。温馨提示，药品有效期已过半月，请谨慎使用。”
江寂：“……”
盒子咔哒一响，自动弹开，一股薄弱的白气喷涌出来，柔软的盒子内部，镶嵌着三支通体淡红的针管。
颜色看着很是吓人。
盒子内盖上有印上去的文字：“超愈合药剂（注射型），治疗范围：骨折（包含粉碎性骨折）、内出血，及大面积重度外伤。禁忌：心脏病患者、营养不良者、孕妇及经期女性严禁使用。副作用：虚弱、嗜睡，食欲暴增。”
“注：配合注射型高浓度复合营养液使用，效果更佳。”
这就是江寂想要的药品，虽然过期半个月了。
江寂往自己腿上注射了一针，淡红色液体慢慢被推进身体里。
不知道是不是过期了的缘故，除了药液刚进身体的时候，有一点凉凉的感觉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感觉，断开的骨头也没有愈合生长的迹象。
但江寂还是把两支药剂都带上了。
晚上九点二十一分，江寂背着沉重的狙击枪，走出物资室。
枪和塞满了装备的战术背心都很沉，挤压着江寂受伤的肩骨和肋骨，每走一步，就会扯出来一股疼。
江寂无视了这两股疼。
系统虚拟屏仍旧浮在他视野里，能看到橙色小点就在隔壁通道的某间房，不过江寂不打算去看。
他笔直走向中庭。
越近，就越能听见从中庭对面传来的声音，是若有若无的，从某个封闭空间里穿透出来的惨叫声，中间还夹着某种机械运作的嗡嗡声。
全都尖利，刺耳，听得人心情发沉。
江寂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终于了看见笔直通道尽头的中庭。三个火焰军成员就聚集在哪里，背对着通道，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虚拟屏上的直播。
没人注意到危险就在他们背后。
江寂摸出一枚□□，拨开弹叩的时候，忽然发现肩膀和肋骨不疼了。过期了的超愈合药剂没有失效，只是延迟了一分钟才生效。
于是□□被江寂高高地扔了出去，圆形的弹体咕噜噜滚动，大量白烟呲呲冒出，瞬间充斥满了整个通道。
戴着防毒面具的江寂大步走进浓密如云般的烟雾里，他抽出了□□，子弹上膛时，发出一声清脆而冰凉的响。
还剩十四个。
终于可以用枪了。

第30章
刺眼又刺鼻辛辣雾气呲呲扩散,很快遮蔽了通道里外的视野。
正看着直播的三人意识到不对，纷纷拔枪转身，却只看见浓浓的催泪白雾，极具刺激性的气体让三个人呛咳起来。
“咳咳咳！什么情况？”
“谁在哪儿？”
其中一人眯着眼,透过薄雾,看见了靠近的人影，瘦瘦高高的,背着一把极长的狙击枪,枪口斜斜指天，看着就非常危险。
“草，是敌……”
“嘭——”
枪声响起,说话的人胸口中弹，身体往后一仰,直接从中庭翻了下去，摔进了四百多米的漆黑深渊里。
“十三。”浓稠而刺眼的雾气里，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声音,数着莫名其妙的数字。
“妈的——”第二个人反应过来,眯着被烟刺得几乎睁不开的眼,正要胡乱开枪,一只手突然从雾气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接着用力一扭,再勾住了他的小腿往前一拉。
第二个人在手腕剧痛里失去平衡,整个身体直接倒栽，再被人用力往外一推,他头朝着下,在惊恐的尖叫声里翻出了中庭，直直地坠了下去。
“啊啊——”
“十二。”
第三个人终于在浓雾里看到了偷袭的凶手,他大骂着举起枪。
散开的浓浓厌烟雾里，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偏过头，很怪异的，这人的脸明明被挡得严严实实，第三个人却有种看见了对方冰冷眼睛的错觉。
对方在镇定平静地数数：“十一。”
“碰——”
枪响血溅，又有一个人影从中庭栽下，落进漆黑的深渊里。
三个人，前后不到五秒，就全被处理干净了。
烟雾在慢慢散开，悬浮的照明球发出白光，在滚动的雾气里，隐隐约约勾出江寂瘦削的身形。一闪而过。
中庭对面，一道门猛地被拉开，有人持枪走了出来。是正在直播的格达听见枪声，叫了个人出来查看。
可那人走出来，却只看见中庭对面的走廊弥漫着白色的烟雾，不见任何人影。
他正奇怪，中庭下方的黑暗里，忽地传来一声碎裂的“嘭”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中庭底部。
那人低头看了眼，只看见漆黑无光的深渊。
如果他了解刚才发生的事，知道有三个火焰军成员被先后扔下中庭，就会反应过来，这是第一个中庭上摔下去的人砸落在水泥上的声音。
四百多米的高度，人摔下去，得坠落十几秒。
而江寂就在这十几秒里，完成了杀人，离开，隐藏三个步骤，没被任何人发现。
**
十几分钟前。
联邦第一区，七号城治安部，晚九点整。
新人培训终于结束，跟余幽对战的训练型机器人收回攻击动作，它并没有装载说话系统，也没有任何智能，只是一台训练人打架的教师型机器。
不过它的外形非常惊悚，为了减少新人与它对战时受到的伤害，它的肢体是完全仿真的，也就是说它并不是全机械构成，而是拥有仿真的黄色皮肤、骨头，以及一张严重失真的仿人脸。
第一天跟它对战的时候，余幽老有种自己正在跟硅胶娃娃干架的错觉，非常惊悚怪异，直到她被这玩意儿来回摁在地上摩擦，那股惊悚感才在战斗的紧张感里慢慢褪去。
“好累啊。”另外两个新人队友拿起凉水灌了几口，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只是带着股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自然而然的颐指气使，“余幽，训练室收拾和清洁你做啊，我们先歇会。”
余幽应了声好。
没办法，谁叫她公民等级最低，只是个依靠超能力，从无身份者直接跃升的三等公民。在第一区，她这样的人，就是最底层的下等人。
在余幽收拾的时候，两个队友又聊起了之前没聊完的财阀家族八卦——联邦最有钱的金铭谢氏集团掌权人的第四个老婆，惨死废土区。
这第四任妻子是一个A级超能力者，任职于联邦特勤调查部，月球基地坠毁事件发生后，她与队友前往废土区进行调查，结果遭遇意外，尸骨无存。
据说，幕后真凶是谢家二公子，目的是为了争夺继承权。半年前，谢氏集团掌权人突生疾病，具体什么病没有公开，只知道自从生病起，这个掌权人便很少露面，已有了退位的意思。
于是激烈而残酷的继承争夺战就这么开始了。
“听说谢家六少爷前两天偷偷跑去废土区了，估计就是去查母亲死因的。”
“都这么久了，还能查到什么啊……而且不是说，那个六少爷，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问题吗？”
余幽正听着，通讯器突然一震，接着夸父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通过耳后的贴片耳机，直接传入大脑：“出现紧急情况，请治安部战斗科全体人员于会议大厅集合。”
训练室三个人都是战斗科的新人，连培训也不过刚进行了一天，突然接到这样的通知，有些茫然慌张地互相看了看。
余幽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先去集合。”
几人连忙跑出训练室。
治安部大楼上下二十几层，新人并不知道会议大厅在哪儿，于是夸父系统智能地提醒：“请左转，穿过走廊，进入备用四号电梯。会议大厅位于一楼左侧走廊的尽头。”
训练室在十七楼，余幽按下电梯下行键，问夸父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连我们这样的新人都要集合。”
前一秒还很智能的夸父系统，立马变成了人工智障：“按照治安部条例，当出现紧急状况时，治安部所有成员，都必须按照上级指令，执行紧急任务。”
余幽：“……”
赛博世界的人工智能，好像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游戏系统有智商呢。
出了电梯，他们就碰上了不少急匆匆赶去集合的治安部成员。
一群人边跑边交流，有人似乎知道出什么事了，余幽听见一句“恐怖直播”。
她心脏顿时跳了跳，想起自己刚进入到赛博世界里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鬣狗围剿直播”。
她在那个直播任务里，撕开过鬣狗獠牙，救过人，又被刚救的人背刺，最后不得不杀死那个自己几分钟前刚救下的人。
她成了那场残酷直播的胜利者，并得到了稀有类超能力——空间置换。
于是她借此与联邦政府签订了卖身契，成了安保队的治安兵，公民等级三级。
在一区，也不全是高等级公民，这里有大量从事基层工作的三级公民。但这个地方，是公民等级差别最明显的地方。
除了会被高等级公民以及一区土著公民歧视外，还有大量三等公民禁止进入的场所，禁止接触或不能购买的物品，以及禁止在网络上查询的内容。
刚赶到会议大厅外走廊，余幽就听见了无比刺耳凄厉的惨叫声、求饶声，粗犷兴奋而又满嘴下作话的说话声，以及夹在中间的机械运作声音，与皮肉被剥离的撕碎声。
余幽愣了一下，她撑大眼，慢慢走进大厅。空旷的大厅上方，投影着高清得近乎真实的三维立体直播画面。
于是余幽看见了简直堪称地狱一样的血腥画面。
在一面灰色的水泥墙下，有两男一女三个人。
女孩被绑在一根简陋的长条凳上，她的两只手臂垂在凳子下，白皙的皮肤已经不见了，只剩袒露的猩红血肉，鲜血一滴滴的顺着她红艳艳的手指滴落。
她这样凄惨的躺着，还要被人侵犯，在直播镜头靠近时，她被用力拽开手臂和大腿，好让她彻彻底底暴露在所有观众眼里。
女孩绝望又微弱地尖叫挣扎起来。
于是镜头立马对准了她的脸，镜头外有人在嘻嘻哈哈地说：“哭什么哭，你这是要出名了，现在整个一区的贵宾犬们都在欣赏你漂亮的身体，还有你这绝望的小脸蛋。”
而女孩旁边，一个圆脸的男生被四根两指粗的金属钎钉在墙上，腹部和胸膛上全是血淋淋的口子，他正在一块块的被割下肉。
再旁边，则是一个伏趴着被绑在凳子上的蓝头发学生，他已经没了手指头，只剩个手掌的血肉模糊的右手被人扯出来，伸向一个石磨一样不停转动的机械。
高速转动的金属轮子，就抵着蓝头发的断手，鲜红的血肉被磨得四溅飞起。
……整个画面犹如旧时代的地狱酷刑现场。
余幽看得浑身冒冷汗，胃里一阵翻涌，她既恶心，又异常的愤怒，同时还感到了恐惧。
这个世界的一切，总是能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有时她会突然生出股庆幸，庆幸这只是游戏世界，而不是人类的未来。
这样的未来世界，真的太可怕了。
直播画面旁边，是实时滚动的拥挤弹幕，这场恐怖直播，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就刷爆了一区全部的社交网络平台。
所有看到了这场直播的一区公民，都在愤怒这几个下等人的所作所为。
对于生来便高人一等的一区公民来说，来自废土区的低等人所组织的这场直播，是对整个一区公民的严重冒犯。
这是一场僭越的挑衅。
“火焰军是什么组织？”有人问出了余幽也很好奇的问题。
有人解释：“在废土区和第四区活跃的恐怖组织，我们每年都会派人去清缴，但那些东西就跟蟑螂一样，永远杀不完。”
余幽再抬头看着直播里的蒙脸壮汉，顿时明白了这场直播真正的意义。
不是纯粹的虐杀或是挑衅，而是为了大面积散播恐惧，让第四区的所有人，都知道并忌惮火焰军。等到这个目的达成，这个组织便可以进一步要挟联邦政府，并且继续扩大自己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就跟现代世界里的恐怖组织一样。
余幽皱起眉，她忽然有种直觉，恐怖组织的这场直播策划里，有玩家。
“我们现在就不能阻止这场直播吗？”有人道，“就让这些垃圾踩在我们头上嚣张吗？”
夸父检测到这句话，通过广播回答道：“因为一些缘故，我无法及时追踪并定位对方信号。”
“那你是要我们就这么看着吗？不弄死这些垃圾，他们只会越来越嚣张，真的当我们一区是可以随便冒犯的吗？”
这次夸父没有说话，开口的是战斗部部长。
“我们当然不会任由火焰军如此冒犯。”部长是个神色冷沉的中年人，“侵犯一区威严，伤害一区公民的低等人，必须要受到严惩。所有二级公民，以及B级及以上战斗部成员，出列。”
这会是晚上，有一半的战斗部成员都已下班，还有一部分外出执勤，留在总部的人并不多。所以一共只站出去了五个人。
部长道：“我允许你们使用A级战甲，立即前往废土区，一旦确定对方信号，格杀勿论，除一区公民，不留活口。”
这几人很快离开，而其他人则留在大厅待命。
A级战甲——余幽捕捉到了这个没听过的新词，她左右观察着周围的人，没人对这个词语表现出好奇或者迷茫。
所以尽管余幽很想知道战甲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也不敢乱问。联邦最近正在狂抓玩家，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带走调查。
残忍直播还在继续，而这时，直播现场不知道出什么意外，镜头忽然晃了几下。余幽看见好几个蒙脸人都在转头看向一侧。
接着远远的，从直播画面外传来一声很模糊的低语，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观看这场直播的一区公民极多，总有耳尖敏锐的人，于是快速滚动的弹幕里，出现了这么一句：【刚刚是不是枪声？】
【是听见一声响，但不确定。】
【我好像也听见了……是不是联邦派人去处理了？】
就这时，直播背景里又传来一道“啊啊”的惨叫声，还带着回响。
恐怖直播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中断，镜头摇晃时，有道低哑的声音在说：“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没两秒，又传来了一声响，非常清晰，就是枪声！
【真的是枪声！两道枪声，一道尖叫声！】
【难道是联邦出手了吗？】
【干得好，搞死这些挑衅者！不就抓了几个傻学生吗，真以为自己就了不起了？一群下等人！】
【老子终于舒气了，这闹剧直播要结束了吧？】
【要我说，就该把这几个火焰军杂种抓起来挂城墙。】
就这么一个小插曲，这场原本血腥恐怖到让所有一区人血压拉满的直播氛围，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就像是杨柳轻所说，直播效果会有一个峰值，过了这个数值，便会开始下降。
格达听着明显转变了风向，内容从愤怒变成嘲讽的弹幕，眼神一狠，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招手叫来丸子头，低声吩咐说：“加快速度，三分钟后砍头，三个人，每隔三十秒，砍一个头。”
丸子头应下，转头边去角落里提刀准备。
接着格达叫了声谢逢：“你，带着个人出去，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要真有人闯进来……就抓过来，一起把头砍了。”
**
江寂借着烟雾的隐藏，拐进了隔壁的通道，然后再通过电梯井，爬到了下一层楼。
火焰军的人全都聚集在一楼，地下基地的二楼几乎没人来过，通道里一点光也没有。
江寂抬眼看着系统虚拟屏，三维地图跳转，以江寂现在的位置为中心，更新出上下两层楼的详细地图。
对面十一个红点终于分开了，有两个人先后从直播室里出来，然后一左一右，沿着圆形的中庭搜索。
直播室的门短暂开了一瞬，又关上。于是痛苦绝望的□□声一瞬间变得清晰刺耳，又在下一瞬被重新关在屋子里。
江寂加快脚步，绕着圆形中庭快速前进。
同一时刻，他头顶上，一楼的中庭走廊上，谢逢手里握着把金属匕首，快步绕着中庭，往厌恶还未散尽的通道走去。他的超能力是金属操控，不论是他手里的匕首，还是中庭栏杆上的金属，都在他的操控范围里。
从三维大地图上看，两人的轨迹，在几秒后有一瞬间的重合，又在下一秒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江寂速度更快，他抵达直播室下方的位置时，谢逢和另一个火焰军还有几十米，才能抵达弥漫着烟雾的通道。
照明球兢兢业业，悬浮在半空，白光散进正在逐渐变薄的烟雾里，在巨大漆黑的圆形中庭里，这一圈带着雾气的亮光，显眼无比。
江寂在侧对面的位置停下，他暂时摘掉了防毒面具，接着取下背后那把沉重的狙击枪，就着金属栏杆，将长达一米半的穿甲狙击枪架起。
漆黑的枪口慢慢上抬，对准了对面一楼，
很快，透过瞄准镜，江寂看到了第一个目标火焰军，烟雾朦胧扩散，那人影子的也被雾气勾得隐隐约约。
江寂轻轻移动枪身，找到了第二个火焰军，距离第一个火焰军两三米，并且还在缩小，显然是这两人正在汇聚，接着他们就会发现那个地方除了一枚用过的烟雾弹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寂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枚狙击子弹，咬在嘴里，指尖轻搭上扳机时，他整个呼吸都放轻了。
对面。
谢逢蹲着在看地面，这个地下基地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到处都是累积的灰尘，因此一旦留下脚印和手指印，就会很明显。
他发现了人向后滑到时留下的脚印，而且还是三个。说明有三个他们的人，都被推下中庭了。
谢峰意识到不妙，立马说：“马上去看看其他人……”
“嘭——”震耳如雷吼般的枪声猛地炸开，谢逢脸色剧变，他认识这声音，穿甲狙击枪，大口径子弹，能穿透钢板，要是一枪打在人身上，能瞬间把人的身体都撕碎。
就算谢逢是C级超能力者，也不能轻松阻挡这种□□。
脑中的念头还没转完，他就看见对面小弟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像是被巨卡撞击，一边甩着四肢重重后飞，一边洒出成片的血液。
周围的烟雾被搅乱，竟清晰地显出了子弹飞过的轨迹。
谢逢匆匆骂了声操，什么都顾不上了，起身就往通道里跑，身体里所有的超能力瞬间迸发，周围的金属栏杆与金属门顿时齐齐震动，挣脱而出，飞到谢逢身后，交织成挡板。
江寂手动退下弹壳，从嘴里取出下一枚子弹，填塞进去。
“咔哒。”子弹上膛，他压低身体，一只眼贴上瞄准镜时，另一只眼扫过系统虚拟屏，对面的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通道狂奔。
瞄准镜视野里，烟雾四处乱飞，但大量汇聚交织的金属实在显眼，以至于江寂甚至一眼就看到了藏在金属后的谢逢，没有丝毫犹豫，他扣下了扳机。
一声巨响。
子弹呼啸飞出，眨眼间穿过中庭，再穿过正在交汇聚集的金属，还未完全合拢的金属间留有小小的缝隙，弹头便从缝隙里击过。
激烈摩擦生出细碎的火花，又在刹那间消失。
子弹最后还是击中了谢逢，他的身体顿时犹如被巨掌拍中，往前一飞，内脏尽碎，意识的最后一秒，谢逢在想，真他妈倒霉。
江寂确认了一眼虚拟屏幕，对面的两个红点都熄灭了，说明那两个人确实已经死亡。
还剩九个。
这九个人，就在江寂头顶上方的屋子里进行着直播，刚刚那两声巨大的狙击枪声，极大地搅乱了这九个人的心神。
江寂能看到这九个点正在远离绿点，聚集在一起。
这九个人暂时不会轻易出来，因为他们听见了狙击枪声，知道外面有狙击手，贸然离开屋子，就是送死。
但是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会直接冒险出来，也可能会用绿点当做人质或是盾牌，谨慎地慢慢走出来，又或者，直接呼叫支援。
扔掉沉重的狙击枪，江寂转身走进一间漆黑的屋子，直播室，就在这间屋子之上，只隔着一层混凝土天花板。
**
恐怖直播似乎出了某种状况。
余幽仰头盯着三维投屏，如果两分钟之前先后传来的枪声，只是若有若无的细微的声响，那后面两道间隔不超过两秒的枪声，则是声如雷鸣，震耳到几乎穿透直播间。
所有观看这场直播的人都听见了，被震得连弹幕都忘了发。
正在直播的火焰军好似被惊吓到了，全部停下了直播，扭头看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应该是在看队长之类的带头人。
接着，这这几个火焰军的人开始聚集，彻底停下了直播。
弹幕这时才猛地暴涨起来：【这就是联邦派人过去救援了吧？】
【哈！这下我看火焰军怎么嚣张！联邦没用半小时，就找上门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火焰军的脸！】
【不对啊，我家就在联邦安保总部旁边，没见到他们派人出去啊。】
【我倒是有看见治安部派人出去，不过是两分钟之前。】
【啊？？所以刚刚开枪的那个，到底不是联邦派出去的人啊？】
……
弹幕还未吵出结果，火焰军的人这时动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壮汉，把满身是血的女学生，揪了起来。

第31章
谁也没想到这场直播会出意外,还是在快结束的时候。
有人趁着他们直播的时候，闯进了基地里，开了四枪，说明他们火焰军至少死了四个人。
不,不止四个。
狙击枪声响巨大,但外面却没有响起其他的声音，说明直播室外的所有人,全都被杀了。前后加起来,一共十二个。
连谢逢出去都没音信了。
格达越想，脸色越是阴沉。
所以外面来了多少人，他们有什么目的,属于哪个组织？
真是来救这几个一区大学生的吗？
但联邦不可能反应这么快，光是第一区飞到废土区,至少就得半个小时，他们直播不过二十来分钟。
所以，这应该是一场专门针对火焰军的蓄意袭击。在废土区,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快乐教和种田教。
可理由是什么？
格达咬紧牙槽,额头和脖子上绷出狰狞的青筋,他本就长了一张凶悍深刻的脸，这么一绷着,表情更显凶狠。
丸子头这时走女学生身旁,揪着对方的头发，直接把人从凳子拽起来。女学生被剥皮剥得浑身是血,连脸都只剩半张。
“队长。”丸子头抽出一把弯刀,贴着女学生的脖子，他咧开嘴巴笑起来,“直播总要收个尾啊，我们要不抹开这几个人的脖子，然后让那一区狗看着他们的血一点点流光。”
丸子头说着，更开心地一笑：“我们的直播热度这么高，这几个学生的父母一定在看吧？听说一区的人从来不卖孩子，那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一定是宝贝了。这最后一面，得印象深刻才行啊。”
他的话让转移了一部分注意力，几个火焰军看过去，对这个计划表示了赞同。
“如果真是来救人的，就让他救三具尸体。”
格达点了头，他匆忙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五。
刚好直播了二十分钟。
“你们两个一起去。”格达随便指了两个人，“一起放血，伤口深一点，一分钟后结束直播。”
被指的两个人同时摸出刀走了过去，格达转手把直播用的平板递给一个小弟，而他走到了门旁，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同时，他肌肉鼓胀的手臂明明变色起来，从正常的黝黑肤色，变成了深深的黄铜色色，就像是厚重坚硬的金属。
格达是双超能力拥有者，B级的金属硬化，以及C级的炙火。
很快，那坚硬的黄铜色就覆盖住了他的全身。
格达握紧手指，指骨关节顿时爆出咯吱咯吱的金属声，B级金属硬化，会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变成坚固无比的金属。
外面暂时没有动静，格达没贸然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丸子头他们。
三个人已经准备好了，没人抓着一个大学生的脑袋，手里握着匕首，齐刷刷地对着直播镜头。
而那三个大学生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无力又绝望地看着直播镜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举平板的小弟抬起一只手，用口型喊道：“三、二——”
“轰——”巨大的爆炸声猛地响起，整个屋子顿时地动山摇般的一震，房间地板轰然炸开，猛烈无比的冲击波携着无数混凝土碎片，狂啸散开。
强大的冲击气浪瞬间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掀翻了，包括那三个握着刀子，准备割喉的人。
混乱里的烟尘里，丸子头看见地板被炸出一个大洞，原本站在那里的两个小弟直接被炸飞了，一个滚在墙角，不知死活，另一个断了小腿。
血淋淋的断腿就飞落在丸子头旁边。
朦朦灰尘里，丸子头还隐约看见红光一闪，那是定时□□爆炸前的倒计时光。
“炸弹！”丸子头大喊一声，顾不得割人喉咙了，扭身扑倒在地上。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地面上传来，又一块地板被炸碎。混凝土碎片、冲击波，以及让人暂时耳聋的巨响声同时扩开，震得人头晕脑胀，视野昏花。
短短几秒，屋子里的九个火焰军，被炸倒了一半。没受伤的几个人也跟丸子头一样，各自扑倒散开，然后警惕又恐惧地死死盯着地板。
生怕还有炸弹，就贴在与他们脚底一墙之隔的地方。
唯一不怕炸弹的人是浑身金属化的格达，他直接走到炸开的其中一个坑前，低头往下看去。
下面的屋子漆黑无光，不见人影，但格达看见了一点闪烁的红光，听见了细微的“滴滴”声，是另一枚定时炸弹，四根金属脚紧紧贴在天花板上。
格达冷笑了一声，他半跪在地上，直接用手，抓住定时炸弹，扯了下来。红光急促闪烁，说明还有几秒钟，这枚炸弹就会炸开。
边上几个小弟目睹到这一幕，都异常紧张，忍不住往后退开。
只有格达神情嘲讽，他翻过炸弹，直接把整块的定时器结构抠了下来，红光熄灭，炸弹失去引信，成为哑弹。
格达随手扔掉炸弹，站起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三个一区……”
他话没说完，忽然有所感应似的，猛地扭头，盯着屋子左侧的墙壁。
有很细细微的滴滴声，正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那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声！
声响越来越急促，最后猛地一停——轰！
整块墙壁瞬间被炸飞，狂烈的冲击波猛冲而出，卷着无数墙壁碎片。格达站位最近，他首当其中，被冲击波打中，整个身体倒飞出去，又咚的一声重重撞墙。
所有站着的活火焰军，都被这突然出现在隔壁的爆炸扫倒，七十平的屋子里，竟没一个人站着。
浓浓的灰尘与硝烟在空气里涌动，雾一样遮蔽着视野。朦胧里，能看见左侧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接着，一道瘦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洞里。
那影子又瘦又高，一身黑衣，带着防毒面具，瞧不见脸，只能看到他斜垂着的苍白手臂，以及指尖里握着的□□。
乍一眼看去，这影子简直比恐怖分子更恐怖分子。
黑影一步跨进了屋子里。
一个小弟趴在地上，在格达飞出去之后，他成了与左侧墙壁最近的人。他刚抬头，便在滚滚烟尘里，看见了个戴防毒面具的高大黑影。
他径直走来，手臂斜垂，在经过小弟时，他看也没看，手腕轻轻一抬，黑色枪口里喷出火舌。
子弹射出，无情地贯穿了小弟的脑袋。
“九。”
人影念了个一个数字，炸弹的余威这时才渐渐散去，附近另一个小弟反应过来，立马起身掏枪。
但也在他起身露头的那一瞬，人影同样抬起了枪口。
“碰！”又是一枪爆头。
“八。”
江寂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他便会扣动一次扳机。
“七。”
“六。”
江寂再往前一步，这次本应该是编号五的丸子头躲开了江寂的子弹，他就地一滚，浑身肌肉瞬间膨胀，再站起来时，整个身躯高达两米，肌肉高高鼓起。
丸子头怒喝了一声，举起双拳朝着江寂砸过来。
江寂扬手便朝着他扔了个东西，圆形，台球大小，在碰见丸子头身体时，四根细小的金属钩弹出，抓住丸子头鼓起的胸肌。
丸子头顿时大惊失色，急忙伸手去拽定时炸弹。
江寂就在这个时候对着丸子头的左右膝盖连续开枪，直到弹匣打空。丸子头膝盖受伤，失去重心地往前倒，他跪在了地上。
江寂扔掉打空的枪，换了另一把，瞄准了丸子头的头。
就这时，明亮的火光乍然亮起，一道火焰忽然从右侧喷出，炙热的高温逼得江寂不得不大步退开，子弹也偏离了轨迹，只击中了丸子头的肩。
丸子头身体一歪，从炸开的洞口栽了下去。一秒后，爆炸声从下一层传上来。
火光一闪，地板剧烈震动，冲击波从炸开的洞口冲出，掀得江寂往后退了退。
地面到处都是碎石，还有两个炸出来的大坑，江寂退得有些磕绊，还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温热的手。
江寂低头，发现是个活着的火焰军，对方额头上一个血窟窿，大概是之前爆炸的时候，被碎片打中了脑袋。
那人愤怒又惊惧地盯着江寂。
江寂垂手给了他一枪。
“五。”
还剩四个。
江寂抬起眼，快速扫过狼藉一片的房间，剩下的四个，分别是格达，掉到下一层的丸子头，一个在角落里昏迷着的伤员，以及一个被炸掉了整条腿的残疾。
残疾的火焰军正艰难地爬行着，想去捡掉在一旁的枪。
江寂抬手送了他一枪，枪声刚响，又一道火舌甩了过来，像是裹着高温炙焰的鞭子，凶狠无比地横扫过来。
江寂单手撑地，一个灵巧翻身躲开了。
落地时他踩到一块碎石，脚下不稳，他单膝跪了下去。江寂左手撑在地上，指骨痉挛似的抽搐了两下，接着就不受地抖动起来。
他今晚用的力气和超能力都太多了，还注射了一支超愈合药剂，就算他一路上都在不停的磕营养剂，身体还是扛不住，并出现肌肉颤抖反应。
江寂蜷起手指，慢慢站了起来。
格达粗暴的踹开地面的碎石，他双眼阴沉又狠毒，死死盯着江寂：“就你一个人，也敢闯进来吗？”
江寂的面容完全遮挡在防毒面具里，他声音闷在防毒面具里，带着些沙沙的沉哑：“当然不是，我同伴就在对面，架着狙击枪，一旦你们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子弹就会越过中庭，打进你们的脑袋里。”
这屋子是没有窗户的，只有一道出入门，所以如果对面真的有狙击手，那他只能等人出现在门口附近时，才能开枪。
格达完全没有怀疑江寂的说法，毕竟单枪匹马闯进来，还杀死他们那么多人，显然是一件非常离谱的事。
“谁派你来的？”格达往前走了一步，他抬起手，明亮的火焰在他掌心里亮起，然后一点点的凝聚成箭状，极具威胁性地指着右侧墙下的一区大学生。
这三个人在第一次爆炸的时候，就被掀在地上了，也幸好全都躺在地上，所以后几次爆炸的时候，冲击波对他们的产生的影响反而最小。
蓝色头发的向谦与格达距离最近，被炙热的火焰照着苍白带血的侧脸。
格达咬牙道：“你们过来，就是为了救这群一区狗吗？”
江寂淡淡看了一眼浑身血淋淋的三个大学生，很快收回目光，他漫不经心道：“我们为什么要救他们，又没有钱拿。”
格达简直无法理解：“那你们为什么袭击我们？还杀我这么多人！”
江寂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懒懒的，还带了点无聊：“因为好奇啊，听说火焰军是废土区第一，但现在从结果上看……”
他转头看向周围，几分钟之前还嚣张直播的九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一个还站着。
于是江寂一笑，轻描淡写而又杀伤力十足：“不过如此。”
格达先是被这句话震得一愣，接着便是冲天的怒火，他猛地握拳头，炙热火团被他捏碎，火星迸射。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又有多了不起！”
他大步朝着江寂冲来，金属化的双脚在地面上踩出沉重的声响，甚至地板都震了起来。
江寂试探性地朝着他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格达的脸，碰撞出一道火花，接着弹头便被弹飞了。江寂果断地收起了枪，朝着地面扔下两枚烟雾弹。
纯白的烟雾登时呲呲蹿出，一点点的充盈屋子，遮蔽视野。
格达冷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加快脚步，手臂高高扬起，数道火焰飞出，如一片火雨，朝着江寂的位置砸过去。
江寂就地一滚，躲开火焰的同时藏进了烟雾里。
两枚烟雾弹喷出大量白雾，浓稠地挤满整个屋子，把所有人的身形都挡了起来，只有扔出的未熄火焰，隐隐约约的在雾气里发着团亮。
格达防备地眯起眼睛，他全身金属化之后，唯一的弱点就是眼睛。但他并没有眼睛被烟雾刺痛的感觉，只有些呼吸不畅。
原来只是普通的烟雾弹。
格达转了一下脖子，试图在雾气里找到江寂藏起来的影子：“不是□□，怎么，你怕呛死那三个一区狗吗？”
雾气里静悄悄的，江寂不知道躲在哪儿了。
格达笑了声，他直接转身，朝着右侧墙壁走去。既然这个神秘人会担心呛死那三个一区狗，就肯定会保护这几个人。
他只要过去揪着这几个人威胁，然后守株待兔就行了。
果然，格达刚走几步，就听见了脚步声，从他斜后方靠过来。格达忍不住冷笑，仗着自己有坚硬的金属化，他没有回身去抓人，而是加快脚步，伸手去雾气里抓一区的几个学生。
背后脚步声一近，接着有气息突然扑来，格达后背一沉，那人竟然直接跳到了他背上，体重还挺轻，轻飘飘地像片脆弱的叶子。格达感觉自己光靠体型重量，就能压死他。
格达反手抓人，但那人灵活得仿佛一条滑溜又灵活的鱼，抓着格达的肩膀一翻身体，转到了他对面，接着双脚在墙壁上重重一蹬，借出一股巨力，推着格达往地上倒去。
白雾浓稠，但如此近的距离，格达还是这短短的一瞬间里，看到了那张黑色的防毒面具，像是索命的幽灵。
下一秒，他背后重重砸在铺着碎石的地上，凹凸不平的石块撞得格达背后发疼。金属化不代表他不会感受到疼痛。
江寂紧跟着扑过去，一只手肘用力卡着格达的喉咙，死死压着格达高大坚硬的身体。
“滴滴——”属于定时炸弹的细微声响，从格达的背后传来。
格达脸色骤变，难怪这人要跳到他背上，是为了往他背后上贴定时炸弹，现在又把他压在炸弹上，是想借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他的内脏。
全身金属化之后，格达能拥有一具刀枪不入的钢铁外壳，但他的内脏仍旧是柔软的。
“操。”格达怒骂一声，一拳砸在江寂侧腰上。
金属化的拳头坚硬有力，砸在柔软的腰侧，发出一声闷闷的响。江寂感觉肠子都被打得移了位置，说不定肾都给打坏了。
痛感异常强烈，但江寂反而更加用力地摁住了格达。
“滴——”最后一声倒计时响起，炸弹轰然爆炸。

第32章
地面瞬间被炸开塌陷,冲击波狂啸飞出，像是猛烈的巨浪，迎面拍在江寂身上，他呼吸一窒,有种自己快要被掀飞出去的错觉。
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在下坠。
地板被炸穿,格达与江寂一起，随着无数碎石块,摔进了下一层楼。
四米多的层高,摔得人骨头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江寂滚落在地上，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里一股铁锈味。他猜他的某个内脏应该破裂了，正在出血。
下一层楼里烟雾不多,而且光线意外的亮。
江寂手臂撑着地面，很快找到了光源，是一枚低低悬浮着的照明球,旁边就是丸子头那张粗犷凶狠的脸。
这家伙竟然没死,满脸是血地靠在墙角,两眼凶狠地盯着江寂笑。接着,他举起了□□。
“砰！砰！砰！”
江寂急忙矮身躲避，子弹连续射出,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后跟,射进地板里。幸好丸子头□□里的子弹不多，四声枪响后,弹匣空了。
丸子头没打中江寂,脸上的笑也丝毫没减，反而裂开了嘴,笑得更加猖狂得意。
江寂意识到什么，刚要转头，就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格达骂着脏话吐血的声音。
那枚贴在格达后背上的炸弹，并没有炸死他。
“你确实挺厉害。”格达擦掉下巴上的血迹，眼睛因为充血而赤红狰狞，“能把我搞成这个样子。”
格达一步步走近，垂着的双拳亮起赤红的光。他用炙火加热了自己金属化的双手，就像是加热到发亮的铁拳，碰一下，就能烧掉敌人一层皮。
要是一拳打中，就不仅仅是一点点内伤那么简单了，高温的拳头，会直接穿破皮肉，砸进身体里。
不过这一招格达很少用，因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会被高温烫伤双手。
“我要把你撕烂。”
他发着红光的拳头朝着江寂的脸砸来，江寂往后一翻，却被抓住了脚腕。高温瞬间烧烂了短靴和裤子，烤伤了他的皮肉。
江寂顺势一扭身，身体侧身飞起，右脚狠狠踹在格达脖子上。这一脚江寂拼尽了全力，势大力沉，一下子将高大壮实的格达撂飞出去，摔得地面都震了震，碎石乱滚。
江寂勉强站稳身体，完全顾不上身体各处爆发出的疼痛，转身便往往屋子外跑。
这个格达是B级超能力者，而江寂现在勉强能算个D级，虽然他是全能系的超能力者，但因为身体太差，稍微高级一点的超能力，就会用得非常困难。
就像是春光会所里用过的融化，一面小窗，江寂融化了十分钟。
跟格达这种等级的人比起来，他的超能力者就是小孩舞棒槌，敲头都不带痛的。更何况现在江寂体力透支厉害，浑身是伤，硬碰硬绝对不是明确的做法。
只能借助热武器的力量。
那把穿甲狙击枪，就在外面走廊上。江寂在丢掉它之前，往里填过一枚子弹，现在这把枪捡起来就能用。
刚到门口，江寂突然后背一寒，是本能在预警他危险。下一瞬，枪声响起，江寂猛地侧身，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小腹飞过，击中了前方的门框。
开枪的是丸子头。
就这么一个耽搁，格达追了过来，他烧红的铁手直直掐向江寂白皙的喉咙。
江寂为了躲开，一手推开他的手臂，身体同时前冲，用力撞进格达怀里。
格达退了两步，于是抓住了江寂的肩膀。
皮肉被烧灼的滋滋声顿时响起，江寂疼得恼了，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掐住了格达的脖子。
喜欢火是吧，还你！
江寂体内不多的超能力瞬间被怒火激发到最大，他掌心里骤然亮起温度极高的蓝白色火焰，金属最是导热，几乎是瞬间，格达的喉咙就被烧红了。
他怒吼一声，甩开了江寂。
江寂摔进了一堆碎石里，混乱间撞到了侧腰，那股一直被他忽略的剧痛骤然清晰。江寂捂着挨了一拳的侧腰，实在没忍住，呛咳了一声。
浓稠的淤血顿时涌上喉咙，又被江寂强行咽了回去。他不想把血吐在防毒面具里。
“哈草。”格达双手的高温已经撤去，露出了被烧得发黑的双手，他捂着剧痛的喉咙，嘶哑骂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交手这么多个来回，没见这人用什么超能力，只有枪法准得可怕，他还以为这家伙有什么瞄准追踪之类的超能力，没想到还藏了一个火焰超能力，要不是他反应快，喉咙都得被烧熟。
江寂扶着墙壁，吃力地慢慢站起来，现在去走廊上拿枪是不可能了，硬碰硬他不可能打得过。
不过，江寂看着格达，忽然想到了一个新的计划。他打算冒险试一试。
他语气里带了一点笑，说道：“我们之前见过，你知道吗？”
格达皱眉，阴沉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是谁？”
江寂后背靠墙借力，他腹部和胸膛都疼得厉害，以至于他不得不轻轻地呼吸，免得扯到了受伤的内脏。
“想知道啊，那你过来摘我的面具啊。”
格达阴沉沉地盯着江寂。
江寂靠着墙，虚弱得连站直都费劲。
于是格达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大步走向江寂，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江寂的脖子。手臂肌肉鼓胀坚硬，轻而易举便把江寂举到了半空，用力压在墙壁上。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忌惮你吗？”格达发黑的手指用力掐着江寂纤细的喉咙，“等你死了，我一样能看你的脸！”
江寂被掐得呼吸不畅，本能让他张口喘息，但他一用力呼吸，整个胸腔都会涌出强烈的痛感。淤血也压不住的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艰难而嘶哑地咳嗽了两声，到底还是吐出了一大口血。猩红的颜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淌下，颜色分明。
格达顿时笑了起来：“这么嚣张地闯进来，杀我这么多人，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他把江寂讽刺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讽刺了回去。
江寂抓着格达粗壮的手腕，喉咙几乎被掐断，但他却轻轻地笑了一声，挑衅又从容至极。
格达阴着脸，他实在好奇这个神秘人到底谁，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跟这么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结了仇。
他大手抓着江寂的防毒面具，用力扯下。
照明球的白光从侧方照射过来，清晰地勾出了江寂颜色苍白的脸，他下巴上挂着猩红的血痕，带血的嘴唇略微张开，吃力地喘息着。
格达一瞬间有些震惊：“原来是你啊……”
他的目光上下移动，仔仔细细地扫视着这张脸的每一寸，包括那被他掐在掌心里的，柔软又脆弱的脖颈。
“小美人。”格达忽然笑了，“真是没想到啊，竟然会是你。”
江寂被举在半空，比格达略微高一点，他垂眼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轻轻一张，又咳出了一大口血。温热粘稠的鲜血从江寂的下巴上滑下，再滴落在格达手腕上。
格达手腕一动，下意识就松开了掐着江寂脖子的手。
江寂终于得了空隙，他深深吸了口气，接着抓紧了格达的手腕，腰腹用力，两腿直接盘上了格达的腰。
这个姿势能让他借力，不用吊在半空，扯得侧腰疼。
江寂垂下眼，微微歪头看着格达，白光落进他的眼睛里，照得那双眼珠清透明亮，亮莹莹的，干净透彻得仿佛宝石。
“在猎人旅馆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你在盯着我。”
格达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就被江寂那双眼睛吸引了，他觉得这双眼睛实在太好看了，眸色清亮又温软，像是一汪动人的水，勾人的眼波在里面慢慢荡开。
看得人脑子发晕，理智仿佛被抽空了出去，什么想法念头都没有了，整个大脑里意识里只有这双眼睛。
接着，格达听见这双动人的眼在说：“你喜欢我。”
格达思维发空，他点了点头，毫不停顿地说出了实话：“是的，我喜欢你，我想超市你。”
那双漂亮又勾人的眼笑了，笑意里还带着一道冰冷的寒光。格达茫然地想，那是什么呢？
“队长——”
有人在大声喊他，格达意识一晃，突然之间，所有理智都回归了。
他看见冰冷的寒光，冲着他的眼睛狠狠插了过来，冰凉的入侵感与刺痛同时爆发出来。
他终于知道那笑意里带着的寒光是什么了，是匕首！
江寂把匕首，插进了他眼睛里。
格达倒在地上，身体表面的金属化在飞快褪去，他痛嚎着伸手，掐着江寂的腰，想把人甩下去。
江寂一手摁着他的肩，一手抓紧了匕首，拔出来，再重新刺进去，最后再转了一圈。
格达双腿一抽，渐渐不动了。
江寂垂着眼，冷冷看着格达死去的脸，他把匕首拔了出来，红白的液体，顺着锋利的刀刃，一滴一滴地落在格达的脸上。
江寂看了他一眼，想起格达最后说的那句想草他的话。
真可怜，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江寂站起身，然后捂住了眼睛。他刚才通过眼睛，用了精神控制向的超能力，这会眼睛又痛又涨，像是充血到了极点，眼球快要承受不住要炸开了一样。
他闭着眼，突然听见了角落里有动静，顿时响起了还没处理掉的丸子头。
江寂睁开眼，转头看过去。因为充血，他的眼睛赤红一片，侧眸看人时冰冷又邪恶，简直像个从杀气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丸子头举着枪的手指不由一个哆嗦，他也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寂甩了甩匕首上的液体，他没回答，而是直接朝丸子头扔出了匕首，锋利的匕首在空中转了几圈，刀刃划出流光，最后噗嗤一声，精准地插进了丸子头的脖子。
丸子头抖了一下，手里的枪咔哒砸落。
江寂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睛的不适，接着，他抽空看了眼系统提供的虚拟屏，还有一个红点没灭，在上一层楼，应该是那个被炸晕过去的人。
而对方至今没醒，因为那个点一动不动。
江寂捂着侧腰，再也撑不住，脱力地跪倒地上，接连咳出好几口血。
他捂着嘴，呼吸急促压抑，身体又累又饿又虚弱还浑身疼痛，正是头晕眼花之际，余光突然瞥见角落里立着个微微反光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平板，斜插在碎石块里，镜头直直对着江寂的脸。

第33章
余幽记得很清楚,恐怖直播间里出现爆炸的时候，是九点二十五。
爆炸来自地面，前后一共两次，强烈的冲击波掀起大片灰尘和混凝土碎块,直播画面激烈抖动着翻转。镜头似乎是被抛起来了,高高飞起，然后砸落在一块碎石上,镜头对准了直播室的另一半空间。
抖动的画面刚停下来,让人看清了对面那面光/裸的水泥墙，又一道爆炸发生了。
这次冲击波直击镜头，还有个体格壮硕,皮肤呈黄铜色的火焰军，被高高掀飞出去。
接着,余幽在四起的烟尘里，透过朦胧的画面，看见水泥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以及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戴着防毒面具,完全看不到脸,只能隐约瞧见他白皙的手臂肌肤。
那人一步跨进屋子里，抬枪便射,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从容冷静，又游刃有余,好像曾无数次处理过这样紧张复杂的危险任务。
他的枪法精准到可怕,一枪一个爆头，并且每次都会数一个数字。
两秒之后,余幽才反应过来，他数的是火焰军的剩余人数。
“八、七、六……五。”
短短几秒，他一个人横扫火焰军的整个直播现场，也横扫了直播间所有观众。
火焰军自己没想到他们精心准备的恐怖直播，会被横空出世的第三者暴力打断，观看这场直播的第一区公民，也没想到这场直播的剧情，会从血腥惊悚片急转直下成动作大片。
弹幕在疯狂滚动，其数量，甚至超过了火焰军恐怖直播时的数据最高值。
没人不在好奇这个戴防毒面具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属于哪个组织。敢一个人闯进全是火焰军的屋子里，必定是个很牛逼的超能力者。
弹幕在狂刷，把所有能想到的厉害超能力，全都列举了个遍。
但令人失望的是，这个神秘人没使用出任何炫酷惊人的超能力，他只是往地上扔了两枚烟雾弹，接着画面被彻底遮蔽。
只剩下声音。
火焰军用三个大学生威胁的说话声，打斗声，以及下一道爆炸声。
这次爆炸把直播平板掀翻到了下一层，有那么一瞬间，直播屏幕里出现了神秘人与黄铜色火焰军的身影，一上一下，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但下一瞬，屏幕彻底漆黑，镜头损坏，只剩下了声音。模糊的，被电子信号扭曲了的枪声、打斗声、以及内容莫名又惊人的对话声。
原来神秘人和火焰军见过，所以今晚这一出，难道是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直到听见那一句“你喜欢我”，以及跟在后面的肯定回答，弹幕画风顿时变成了：【？？？】
【我脑子现在有点晕，所以这到底是一场正义的救援，还是私人恩怨导致的报复行为，还是狗血的爱情故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类似催眠洗脑的精神系超能力呢？】
【这转折实在太突然了，我不信是真的，除非让我看看神秘人的脸。】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类型的超能力者啊？】
【急死我了，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啊？是在打架还是干架啊！】
【？？？没人关心楼上的三个大学生吗？】
弹幕正吵，突然响起一声大喊，接着又是打斗声，但非常短暂，中间夹着匕首刺穿什么的噗嗤声，连续两下，有人在黑暗里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又一道匕首的噗嗤的声。
最后整个画面陷入了安静，只有隐忍又压抑的喘息声，轻而急，还压得低低哑哑的，听得人心头一跳，莫名地品出股不一样的滋味来。
就这时，直播里突然出现了阵阵凌乱杂音，应该是平板被拿起来时发出的声音。
根据刚才听到的动静来看，火焰军应该全都被杀光了，所以现在拿起平板的，就是那个神秘人！
观众们瞬间兴奋，弹幕跟井喷一样飞快涌出，将漆黑的直播屏幕占了个满满当当。
【神秘人！你看在直播弹幕是不是！你到底是谁！】
【啊啊啊啊啊你好帅啊啊啊啊啊啊！】
【求问公民等级，这对我很重要！千万不要告诉我你是第四区的人！】
【求问+联邦区号！最低三级公民，不能再低了。】
【楼上傻了吗，超能力者都是三级公民啊！我盲猜一个二级，是吧，我肯定没猜错吧，猜错就是一级！】
江寂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他没做任何回应，直接关掉了直播。
手指按过屏幕，留下了一个带血的指头印，他这才发现，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了，流了很多血。不仅是手臂，肩膀更是疼得要命。
之前被格达用烧红的铁拳烫伤了，现在人放松下来，强烈疼痛顿时层层泛开，再加上体力和超能力的过度使用，头晕脑胀得险些直接晕过去。
江寂哆嗦着手指，摸出营养剂，快速喝了两支，接着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往外走。他的内伤也比预想中严重，手指按到腹部，甚至能明显感觉鼓胀。
那是从破损内脏里流出来的血，积压在他腹腔里。
这种程度的伤，要么有强大的治愈超能力，要么就得赶紧进手术室抢救，不然不出半小时就得挂。
江寂现在是没力气用超能力折腾了，他咬着牙一步步往外走。
他在物资室拿到超愈合药剂是管状针剂，江寂怕在打斗中不小心磕破了，所以留在外面走廊角落里。
终于，在虚弱到跪在地上之前，江寂摸到了超愈合药剂，他从腿上打了进去，然后把所有的营养剂都掏出来，全部喝了下去。
大概是药剂在慢慢发挥作用，身体的痛感渐渐缓解，变成愈合的麻痒。
江寂轻轻松了口气，他靠着墙壁坐下，然后脱掉战术背心，掀起黑色的T恤。他的侧腰上有一块非常吓人的黑紫色淤青，原本平坦的小腹也微微鼓起，像是怀了孕。
但他肚子里现在装着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淤血和腹腔积液。
江寂摸了会背包，终于从里面翻出了买绳子送的多功能小刀。这刀是新的，连野菜都没切过，比起捅过人的匕首，它“干净”得多。
江寂就用这把小刀，给自己侧腰开了一刀，把肚子里的淤血和积液放出来。
这操作很危险，但万幸有超愈合药剂撑着，他受伤的内脏在慢慢愈合，肩膀和脚腕上的烧伤，以及混战里的各种外伤和骨头伤都在慢慢好转。
几分钟之后，连江寂刚刚在肚子开的那一刀，都愈合到只剩一条浅粉色的小疤。
估计再过一会，这条疤痕也会慢慢消失。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极其强烈的饥饿感和困顿感，幸好江寂还带着压缩饼干，他狼吞虎咽吃了些，勉强压住那股饥饿感。
江寂很想躺下睡一觉，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晚上九点四十，他重新戴上防毒面具，拖着虚弱的身体，翻到上一层楼，进入那满地狼藉直播间。
屋子里光很暗，照明球被墙壁碎片掩盖，只透出了一点虚弱的光。
江寂走向右侧的墙壁，路上经过最后一个火焰军红点，那人竟然还昏迷着没醒。江寂抬手给了他一枪，送他永久长眠。
枪声吓得向谦几乎跳起来。
他是三个大学生里，唯一一个意识还清醒的，他的另外两个同学，一个被剥得满身是血，另一个肚子上开着条大口，内脏都清晰可见。
向谦则是没了右手，他的手指、手掌包括整个小手臂，全都被磨没了。
通讯器早已被没收，想联系爸妈也联系不上，手臂出血不止，两个同学奄奄一息，他想帮忙想救命，但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虚弱地跪在两个同学旁边，抽噎痛哭。
直到枪声突然炸响，惊醒了他。
向谦急忙扭头看去，借着微弱的亮光，他看见一道又高又黑的影子，戴着黑色防毒面具，森然又冰冷地朝他走近。
向谦本能地一缩，他跪在两个同学前面，硬撑着提起一口气：“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别杀我们。”
他记得很清楚，火焰军问这个人是不是来救他们的时候，这人回了一句“没有钱拿”。
江寂还挺心动的，但他更担心从这个一区公民手里拿了钱，会被联邦政府顺藤摸瓜，把他的身份查出来。
“你很有钱。”江寂蹲在向谦面前，黑色的防毒面具让他看起来格外的诡谲惊悚，像是恐怖游戏里的疯子NPC，“是吗？”
向谦被吓得脸色更加惨白，他本能地想往后躲，但断臂造成的大量失血让他浑身无力，没退开不说，反而摔了一跤，直接扑在江寂的脚尖前。
折腾了好几波，江寂的鞋子上既有泥土灰尘，又有干涸的血迹。红褐色的，看得向谦心脏狂跳，有种这个人下一秒就会一脚踩他脸上的错觉。
但并没有。
一支红色的针剂被扔到了向谦的面前：“认识这东西吗？”
向谦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捡起那支超愈合针剂。
“刷——”锋利雪白的匕首猛地落下，擦着向谦的手指，深深没入地板。
“我让你捡了吗？”江寂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冰冷又沙哑，“回答我的问题，认识这东西吗？”
向谦渴望地盯着那支针剂，点头说：“认识，神农集团制造的超愈合药剂，几乎能治愈所有外力导致的内伤和外伤，一支二十万，只少量供应给联邦政府和一级及以上公民。”
江寂点头：“这支我卖给你，一百万。”
向谦愣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马上便点头：“好，我买，现在就可以给你转账。你要是怕暴露身份，也可以匿名。”
“行。”江寂收起匕首，轻轻一抬下巴，“它是你的了。”
向谦往前爬了两步，迫不及待地抓起药剂，然后用一支手臂撑着身体，往另外两个一区大学生那边爬。
这两个人都已经昏死了，女学生看着最是凄惨，皮肤没了大半，赤红赤红的，看一眼都叫人心惊肉跳。但伤势最重的，其实是另一个圆脸学生。
因为他被开了膛，内脏暴露在外，随时会死。
向谦抓着药剂，来回看着自己的两个同学，似乎是在犹豫把药剂给谁用。
好几秒之后，他做出了决定，将药剂注射给了圆脸学生。
江寂就在一旁看着，出声道：“一百万，不给你自己用吗？”
向谦单手慢慢推着药液，他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都是我害的。”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他压抑许久的情绪，他崩溃地哭道：“都是我害的。”
要是他没任性妄为，带着几个同学跑出来找什么种田教，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要是他早点放下对玩家的成见，听那个陆铭初的话，及时返回第一区，他们也不会被抓住。
江寂站了起来，影子落下，刚好笼罩在向谦身上，只一道阴影，就吓得向谦当场收住了哭声，他惊恐又慌张地看着江寂。
“火焰军基地里，还有四个人，跟你们差不多的无辜者。”江寂从战术背心里抽出分子喷剂，扬手扔给向谦。
向谦看着地上的分子喷剂，这东西不仅能给他的伤口止血，还能帮女同学恢复一部分表皮肌肤。
于是他立马伸手要捡，但他及时忍住了，停下动作，小心观察着神秘人反应，等对方提拿走喷剂的条件。
“我要你把那四个人带走。”
向谦一愣，他看着眼前这戴防毒面具的人，忽然意识到这人并不坏，至少跟火焰军不一样。他慢慢从慌乱和紧张里冷静下来，认真地承诺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至少会把他们带进第三区……我爸开公司的，有个小厂，能招人。”
江寂没再多说什么，他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十点。”江寂道，“十点之后，你们可以联系联邦来救你们。”
向谦连忙应道：“好、好的。”
江寂转身便走，向谦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抽，冲动道：“大哥，你想不想去第一区，我爸公司招私人保镖，一个月三万，还有免费的华佗医疗系统。”
江寂脚步一顿，竟该死的心动了。
他艰难压住心动，头也没回，高冷地走出了屋子。
出去之后，江寂径直走向中庭对面的物资室，他实在太饿也太累了，打算注射型的高浓度复合营养液。
路上，江寂顺道去看那个三维地图里的橙色小点，就被关押在通道中间的屋子里。刚进入通道里，江寂就闻见了浓浓的血腥味，以及排泄物的味道。
门改装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探视窗，透过这道小小的视野，江寂看见了里面的人，竟然是大王。
他披头散发，神情恍惚地侧躺在地上，下巴、脖子、衣服以及双手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迹，而旁边不远处，就是小王血肉模糊的尸体。
仔细看，就会瞧见尸体上遍布齿痕和撕扯的抓痕，再看着大王身上的血迹，江寂心里有些震惊。
这时，大王看见了戴面具的江寂，他身体猛地一弹，疯狂地扑到了门边，满是血迹的脸几乎从小窗里挤出来，不管不顾地大喊：“杀了我，快杀了我，求你了！”
大王两眼瞪大，眼睛里的血丝异常鲜红，整个眼白像是浸在血里，红得吓人。
江寂看着他，没动。
大王用指甲疯狂刨着金属门，表情与精神都十足的癫狂，嘴里不停地喊：“杀了我，杀了我……我受不了啊……又要发作了……来了……它来了啊！”
他抓了几下门，表情突然一变，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惊恐里，用力揪住自己的头发，在地上翻滚起来。
“啊啊啊啊！”大王一边滚一边尖叫，接着又爬起来，变得枯瘦的，沾满了血迹的手从小窗里伸出来，手指痉挛似的握成爪。
“给我！给我快乐水！我要快乐，我是忠诚的信徒，我什么都愿意为神做！给我快乐水，快给我！”
“我是信徒，我永远忠于神明，给我水，求你了，求求你了！”
江寂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大王抓到。
他看着大王此刻的样子，很快明白过来，快乐教的快乐水，是一种类似毒品的东西，能让超能力者为它疯狂。
难怪快乐教会出现在火焰军的地盘里，这两个组织，应该是通过快乐水，达成了某种合作。大王和小王，就是证据。
江寂没再在通道里停留，也没多管那个发疯的大王。他现在真的很累很累，而他接下来还要一大堆事要做，实在没心力去管其他的事情。
回到物资室，江寂注射了两支复合营养液，然后打包走了一大包营养剂，最后还装了几瓶水。
做完这一切，江寂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就算基地里的火焰军全死了，系统提供的基地三维地图，仍旧悬浮在江寂的视野里。
江寂抬手滑动地图，很快找到了那个醒目的白点——月球基地碎片。
位置在中庭的另一端，如果用直播室作参考点，那月球基地碎片的位置，在中庭左侧，那里有一个突出去的露台，类似景区观景台。
对于无比值钱的月球基地碎片，江寂当然是心动的，但他杀了太多火焰军的人，已经跟这个恐怖组织结下了死仇。
等对方反应过来，一定会疯狂追杀他。所以江寂不可能带着大块月球基地碎片逃命，就算带走了，想卖掉也会很困难。
因为火焰军一旦发现月球基地碎片变少，就会顺着这个线索追查江寂。到时会很麻烦。
不过来都来了，江寂还是打算去看一眼的。
他举着照明球，顺着中庭，很快便看到了那个突出去的露台，面积并不大，最长直径十米左右，中间堆着三块白色的，像是墙壁碎片一样的东西，体积很大，每块至少数百斤。
有四个方形的盒子，悬浮在月球基地碎片周围。
而这些碎片后面，还立着一块大概两米高的石碑，光线有些远，石碑上的字模糊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江寂慢慢走近，当他的距离，与月球基地碎片只剩两三米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有股凉森森的阴冷感，如同被稀释过的异种气息。
江寂脚步顿时一停，他忽然想起联邦高价收购异种的事，以及那个关于联邦曾经建立异种培育基地的新闻。
江寂慢慢皱起眉，他感到不可思议，联邦收购培训异种，就是为了拿这些东西做建筑材料吗？
要建成一个功能健全的月球基地，得耗费多少异种？
联邦该不会真的把异种培育基地，搬运到了月球上吧？
江寂越想，越是有股头皮发麻感。
在人类的头顶之上，竟然悬挂着一个装满了异种的太空基地。如果有一天，爆炸的不是月球基地，而是异种培育中心呢？
这些外壳坚硬到足够用来做太空材料的成熟体异种，会不会安全且完好的穿过地月之间的三十几万公里，然后像是漫天陨石，砸落在地球的各个区域上？
江寂再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露台前几厘米的地方。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靠近，悬浮的四个黑色方块忽地射出道道红色激光，密集交织成一副方形的立体网，将所有的月球基地碎片，笼罩在其中。
如果有人进入这个区域，会立马被激光切割成碎块。
江寂没有再往前，他举起照明球，看向石碑。
白光终于清晰照出了石碑上的文字，率先入目的，是六个排成两竖行的镌刻正楷大字：川城基地&#183;明日曙光。
下方，是另外三行稍微小几号的文字：愿明日天清气朗，愿将来幸福和平，愿人类永存希望。
右侧角落，则落着一行小楷：建成于公元3000年。
除了这几个显眼的雕刻字体，石碑上还有许多像是手写上去的凌乱文字，但这些文字，一定经过了特殊处理，不然不会几百年过去，仍旧清晰可辨。
江寂举着光，慢慢念着那些凌乱的手写字：“希望明天没有核污染。”
“希望人类不再互相斗争，互相毁灭。”
“希望我的孩子能出生在一个和平、美好、翠绿的世界。”
“希望人类可以和谐共处。”
“希望明天的太阳明亮温暖。”
“希望……”
“希望……”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恭喜你，玩家江寂，支线任务已完成。你已成功探索完这个建成于五百多年前的末日地下基地。”
“三十世纪的人类花费了十年时间，动用了无数人力物力，建成了这个庞大的地下庇护所，但可惜的是，它并未为当时的人类提供庇护，而是在五百多年后，成为了恐怖组织的肮脏窝点。”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磅礴、宏大，以及残酷与奇妙。哪怕是人类这个庞大的群体，在命运与宇宙时光面前，也不过是被裹挟的小小尘埃。”
“人类，似乎终将走上毁灭之路。”

第34章
陆铭初就被关在隔壁的屋子,双手双脚被绑着。
他侧躺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自己感觉意识很清晰，因为他能清楚听见隔壁激烈战斗的动静，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又很奇怪。
飘飘然的,像是喝醉了,情绪也非常高昂，就像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突然之间实现了人生理想和抱负,整个灵魂都被极度的满足感和快乐感塞满了。
简而言之，就是他此刻的状态，非常的快乐。
快乐得好像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理智的最深处,陆铭初能很隐约地意识到，他这个状态不对劲。这不是正常的快乐感,这是药物强行灌注给他的有毒情绪。
陆铭处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让那股虚无的快感控制自己，但他的意识仿佛被冻住了,就好比是鬼压床。
脑子不断地喊“起床啊,动一下啊”,身体却凝固似的黏在床上,连手指头都弯曲不了。
在清醒与迷糊之间，陆铭初似乎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身边,说了一句什么,但是他脑子里糊着层虚无的快感，所以他不仅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还傻兮兮地对着那个人连脸都没看清的人笑了一下。
于是陆铭初就被一拳揍晕了。
江寂背着沉重的穿甲狙击枪,拖着昏迷的玩家，艰难地走基地正门离开。距离中庭有些远,步行得十几分钟，于是路上他看起了刚才抽空下载的付费新闻。
火焰军直播这事闹得非常大，各种新闻一条接着一条的出，普通公民都能付费阅读。除了对这个恐怖组织的谴责与声讨之外，还夹着部分联邦政府的反应。
比如联邦治安部，联邦安保部，包括联邦特勤部，三个部门先后派出了战斗人员，前去处理恐怖分子，并救援一区公民。为此，几个部门合计出动了七台A型战甲，以及一台S型战甲。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寂刚好走到基地正门。开门方式很简单，按钮开门，没有任何危险。
顺利走出基地，通讯器有了信号，江寂第一时间搜索“战甲”，结果只有毫不意外的四个字：无权知晓。
收起通讯器，江寂习惯性左右打量环境，很幸运的，他在石头大门的旁边，发现了见过一次的外骨骼机甲，旁边还停着向谦的飞车。
飞车驾驶需要钥匙，但外骨骼机甲不用。这东西似乎是火焰军抢来或者从哪儿偷来的，被暴力破解过系统，基础驾驶等操作功能全部开放，只有武器功能被禁止了。
而且处于禁止联网状态。
江寂稍微花了一点时间研究外骨骼机甲，人穿进外骨骼装置里后，左右手各有一个复杂的操作台，右边驱动机甲移动，左边控制武器。
同时视野前方会出现一面虚拟屏，正常情况下是显示外骨骼机甲的各项数据，但现在上面只有四个血红的大字：权限异常。
江寂直接关了显示屏，把外骨骼机甲当成移动和搬运工具使用。这东西看着威猛凶悍，但真的操作起来，便会发现它其实就是个功能简单粗暴的大型机器。
江寂突然很好奇新闻里提到的“战甲”，那应该才是联邦真正的高科技暴力武器，就像是超愈合药剂，限定供应，一区之外的普通人，连见识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用外骨骼机甲右臂的机械爪抓着陆铭初，然后快速往树林里深处移动。
在浓密树林里疾行半小时，江寂找到了一块断崖，崖底有个凹进去的半圆形山洞，刚好能藏人。
他愈发熟练的控制着外骨骼装置，一步步从几十米高的断崖上跃下，最后跳到崖底。
江寂把玩家陆铭初扔在地上，然后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好，并且用纱布塞住了他的嘴巴。最后江寂脱力地往地上一趟，压抑了一路的疲惫感潮水一样疯狂涌来。
他几乎是昏迷着睡了过去。
江寂意外地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个极高的高台上，往下俯瞰着大地。
高台与地面距离至少几千米，因为山川与河流，都在他脚下缩小成了画卷。不知道是云还是雾一样的东西，慢慢从远处漂了过来，遮住那电影画面一样的大地。
梦境就在这里突兀的结束了。
江寂睁开眼，发现天色已经大明，阳光明亮灼热，从断壁顶端斜斜照下来，像是一层金黄色的纱帐。
他第一反应就是要看时间，却发现自己手臂酸痛得要命，一下子竟然没举起来。不仅是手臂，身体各处，从脚到脖子，再到他的双眼……没有一块肌肉，一个身体器官是不痛的。
随着意识清醒，强烈的饥饿感也随之涌了上来。
江寂缓了好久，才勉强控制着身体肌肉，让自己坐了起来。他看了眼时间：上午十一半点。
又是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
系统的虚拟屏在这时弹出，提示道：“第二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十分钟。”
累炸的第二轮游戏终于要结束了，江寂咬开两支营养剂，一边喝着，一边在脑中呼叫系统。
系统秒回：“我在。”
江寂道：“昨晚忘了问你，我这次支线任务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反问：“你希望是什么样的奖励？”
江寂疲惫地揉着眉心，缓解头疼和眼睛疼：“这是你的恶趣味吗？又不是我要什么你就能给什么，这样反复地问，你到底想试探什么？”
系统轻轻笑了，但它的笑声始终让江寂觉得惊悚。
“你总是这么敏锐。”系统诚实道，“我想知道你的欲/望是什么。”
江寂毫不犹豫：“钱。”
不论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世界里，他最想要的都是钱。想到自己身上背负着债务，江寂就浑身不爽。
系统道：“欲/望是会变化的，你不会永远只想要钱，当‘钱’这个欲/望被满足，你又会想要什么呢？”
江寂头疼难受，实在没功夫跟系统叽叽歪歪，他道：“在你们游戏世界，只有你一个系统吗？能不能给我换一个话少的？最好还要笨一点。”
系统又笑了，音调偏高，像是被江寂逗乐，于是忍俊不禁地发出了声音：“很可惜，只有我一个。”
江寂放下手，目光垂下，他看着地面，问道：“你有名字吗？”
联邦有三大系统，每个系统的名字都不同，那游戏系统呢？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现代世界与赛博世界，是同一个世界的不同时间，那么系统是来自比赛博世界更加未来的世界吗？
联邦的三大系统里，会不会就有它，或者是它的早期雏形？
系统轻声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知道的。”
江寂原本还想试探性地问问系统的目的，现在看系统连名字都不说，目的就更不用问了。
他问：“所以，支线任务的奖励到底是什么？还是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帮助吗？”
系统思考了几秒，给出回答：“是一次来自‘我’的帮助，你可以要求我帮你掩盖信息，也可以……”
“我要你帮我掩盖信息。”江寂打断系统，“我在地下基地里留下了大量生物信息，联邦或者火焰军等第三方，如果想查，早晚有一天会通过生物基因查到我。那个时候，我要你帮我隐瞒真相。”
系统笑着道：“如你所愿，以及……感谢信任。”
江寂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他好像的确是在开始信任系统了，不过仅限于它在数据世界里的能力。
喝了几支营养剂，江寂慢慢活动着身体，慢慢适应了那些强烈的酸痛感。他扶着墙，站起身，看向被扔在最洞里最深处的陆铭初。
结果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陆铭初不见了。
满是小石块的地面上，留着一条清晰可见的爬痕。陆铭初那家伙，趁着江寂睡死，一路爬着跑了。
江寂：“……”
挺牛。
也感谢这个陆铭初，没在江寂睡死的时候给他来一下，不然江寂能不能醒来，都还是个问题。
江寂顺着爬痕找了过去。
断壁底不远处，就是一个斜坡，江寂在这里发现一串翻滚的痕迹，而陆铭初在滚完了一个山坡后，竟还在坚强不息地继续往前爬，毅力惊人到令人钦佩。
江寂追了七八百米，终于看见了那虫子一样拱着身体，一点点往前爬行的陆铭初。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陆铭初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爬行地动作忽然停了，他翻了个身，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上直直躺平。
江寂绕到陆铭初旁边，蹲下身看着他。
陆铭初也转着眼珠看着眼前这个戴防毒面具的人，尽管他被火焰军揍到鼻青脸肿得分不清五官，但神态看着竟然还挺镇定。
两人都没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好以此做出更加利于自己的反应。
江寂看出来了，这个陆铭初，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个聪明人。
最后是江寂先开口，他扯出塞在陆铭初嘴里的纱布，问道：“有人给你喝过快乐水吧。”
陆铭初难受地活动着口腔，纱布让他舌头干燥得麻木了，转都转不动，好几秒之后，陆铭初才说话：“你是他们的同伙吗？你又想要什么？”
江寂冷漠道：“我要玩家的所有信息，有多少个玩家，都藏在哪里，怎么找到他们，怎么确定他们的身份。”
陆铭初很诚恳地说：“我不知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所有玩家都是随机分散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你就算是剐了我，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江寂垂下脸，黑色的防毒面具阴沉无情：“你知道你喝下去的快乐水到底是什么吗？”
陆铭初这次没立马说话。
江寂道：“基地里还有两个跟你一样，被喂过快乐水的人，一个死了，一个……生不如死。”
陆铭初还是没说话。
江寂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告诉他：“而你，会成为后者，到时，你还是会把关于玩家的一切，都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陆铭初垂着眼，在江寂拖着他往后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说：“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与其跟我浪费时间，你不如趁早杀了我。”
江寂停了下来，侧头看着陆铭初，防毒面具上的镜片反射出亮光：“玩家都像你这么天真吗？还是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蠢？”
陆铭初皱了一下眉。
江寂重新蹲下身，掐住了陆铭初的下巴：“看来你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啊。这里，可不是靠动嘴皮子，就能安全的地方。从你落到我手里这一刻开始，你的命，你的身体，你的尊严……你的全部，就都是我的了。”
江寂掐住了陆铭初的脸，迫使他张开了嘴：“你看，当我想要你开口的时候，我有一万种办法，撬开你的嘴。”
陆铭初皱起眉，不服输似的，直视着江寂的脸，用力抿紧了唇。
江寂笑了一声，松开了他的脸。
他把陆铭初带回山洞，用绳子死死绑在一块石头上，并且重新堵上了他的嘴。
做完这两件事，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还有十分钟，第二轮游戏便会结束。
江寂准备就在山洞里等着第二轮游戏结束。他脱下战术背心，整理他现在拥有的武器和食物。
枪支弹药全是从火焰军基地里带出来的，这些东西太具标志性，江寂不能带进第四区，只能在废土区里防身或者打猎使用。
他一共带走了两支□□，十个弹匣，五枚炸弹，三枚烟雾弹，以及十七颗狙击子弹，还有两把黑色的匕首，一些止血药剂，一罐分子喷剂。
营养剂他带了不少，粗略一数，有四十来支。
清点完，江寂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回去，最后拿起那柄沉重的狙击枪，手指轻轻抚了两下长长的枪管，江寂刚要把它拆开看看内部结构，几道呼啸声突然从不远处的天际传来。
江寂抬头看去，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枝叶，隐约看见了道黑色影子，从枝叶缝隙里呼啸闪过，很快消失不见。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和第四道，划过天空的速度很快，只留下引擎喷气一样的呼啸声。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
还有五分钟就要回到现实世界，不过江寂考量片刻，还是拎上狙击枪，走了出去。
他想知道刚才飞过去的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就是新闻里提过的“战甲”，联邦真正的顶尖武器。
树林里视野不便，江寂背着狙击枪，顺着断壁旁的斜坡上爬。他花了几分钟，爬到断壁的顶端。
借着高度，终于看见了那飞行在空中的到底是什么。
是四道黑色的“人形”，高度两米多，外观像是高级版外骨骼机甲，背后竖着几根像是翼骨一样的黑色支架，微微泛蓝色的白色火光从翼骨下方喷出，带动着整个战甲飞起。
这四道影子呈三角形，在碧绿的林海里盘旋飞掠，像是在搜寻什么。很快，他们找到了目标。
江寂看见一串橘色的弹火从其中一个战甲的手臂里射出，噼里啪啦打进树林里，大片飞鸟被惊起，树木猛烈晃动。
四个战甲迅速聚集成四方形，猛地往树林里一扎，密集的枪声，爆炸声，还有闪烁的弹火光，连续不断地从密林里传出来。
战况非常激烈，大量浓烟从林木里升腾而出。
发生战斗的地方，距江寂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大概三到四公里。
江寂试着用老式望远镜往那边看，虽然超出了望远镜的有效距离，但能隐约看到一点轮廓。近距离看，那边的树林并不密集，四个战甲分散在周围，似乎是在围剿某个人。
整个画面都很模糊，所以江寂并不能看清细节，也不能看到被围剿的人的脸。
就在这时，那边突然刮起一道异常的飓风，风流极大，呈明显白色，落叶与绿叶被卷进风里，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龙卷。
是能控制风的超能力，而看这规模，等级应该接近A了。
对于超能力等级来说，DCB三个等级之间每次升级可能只要一百点，但从B到A，以及A到S，需要的则是一千点和一万点。A级和S级超能力者，与普通超能力者相比，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量级。
但现在，这道接近A级的庞大凶悍的风，很快就被一道更加巨大的热武器爆炸击溃了。
冲击波凶狠无比，以战场为中心点，朝着四周狂掀掠起，周围树木纷纷被冲弯，大片树叶高高飞起。
这道冲击波甚至越过了三四公里的距离，吹到了江寂脸上。
那片作为战场的树林，被炸出了一个平坦而明显的圆形，而圆形中间，则立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被四台战甲围剿的对象。
江寂看着那道孤立无援的影子，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谢惊尘。
那家伙在赛博世界里的超能力，就是控制风。
不会真的是他吧……
江寂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包围的人影，到底还是在第二轮游戏结束的前一分钟，挑了块平地，架起了狙击枪。
赛博时代的狙击枪的瞄准镜比老式望远镜清晰了几十倍，江寂透过小小的瞄准镜，清清楚楚看到了被围剿者的脸。
就是谢惊尘，他半跪在地上，凌乱的白衬衣上全是血迹。
透过瞄准镜狭小但清晰的视野，江寂也更清楚地看到了“战甲”的样子，实际上比外骨骼机甲高级得多，看起来真有几分机甲的味道，但没有头盔，每个驾驶员的头的直接暴露在外。
四台战甲把谢惊尘围在中间，装载着武器的右臂抬起，接着亮起了一看就非常危险的橘红色光芒，不知道是要发射激光还是什么江寂没见过的炮弹。
江寂飞快看了一眼谢惊尘。
他背对着江寂，微垂着头，弯曲的后颈苍白显眼，看起来好像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力了。
这次谢惊尘身上没有出现黑鳞一样的东西，也没有长出翅膀逃跑。江寂猜他是因为怕暴露玩家身份，因为赛博谢惊尘和谢惊尘本身之间的超能力，不一样。
虽然很冒险，但是聪明的做法。
四台战甲右臂上的橘光越来越亮，江寂屏着呼吸，扣下了扳机。
狙击枪一震，子弹尖锐的耳枪鸣里飞出，三公里多距离，子弹会飞上一会。江寂眼睛贴着瞄准镜，摸出三枚新的子弹。
也就在这时，第一枚子弹击中了目标，狭小的瞄准镜视野里，正对着江寂的战甲驾驶员的头，像是气球一样嘭的碎开，□□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战甲都带得往后一仰。
江寂把摸出的三枚子弹，咬在嘴里，快速退掉弹壳，往里塞进下一枚子弹。
视野在这时一亮，系统虚拟屏浮现在眼前：“第二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十秒。”
江寂面无表情地无视了系统提示，拉动枪栓，子弹咔哒一声上膛，他瞄准了下一个人。
**
这是谢惊尘在废土区碰见的第四次袭击。
前三次都是超能力者，各种各样的超能力者，这些人谢惊尘都好应付，因为只要全部杀光就好了。
死人不会透露他超能力不同的秘密。
但他没想到昨晚会突然闹出来恐怖直播，于是联邦政府合情合理地派出了造价昂贵，且带着执法记录仪的高级战甲前来处理。
带有记录仪，就意味着谢惊尘的一举一动，可能都正在被人实时观看着。
现在，这四个围堵谢惊尘的人，是联邦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谢惊尘暂时不知道。唯一确定的是，这四个人，比前三批人，更想要他的命。
这就很有意思了。
脱力跪在地上的时候，谢惊尘感到有趣地想，有两拨人想对付他，一拨人大概是想活捉他，或者想要带走他的完整尸体，另一拨人则是很单纯的要他死。
四台战甲从半空落在谢惊尘周围，再一起举起了右臂上的激光枪口，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对准了他。
危险的橙红色亮光从枪口里亮起，谢惊尘甚至听见了涡轮转动一样的轰鸣声。
如果被击中，他就会变成几块烤熟的鲜肉。
谢惊尘慢慢抬起眼，看着周围的四个枪口，忽然一笑。
怎么办呢，他还不想死得那么难看呢。
空气里忽然掀起细小的风流，谢惊尘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了他那双狭长的眼。漆黑的瞳孔里，慢慢浮现出一层冰冷的金黄色。
身份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反正眼前这些人，还有那几个藏在背后的人，他是一定要全部杀掉的。
谢惊尘单手摁着地面，黑色的雾气刚隐隐涌现在指尖，忽然听见了一声枪响，接着他看见面前那个驾驶战甲的人，被一枪爆了头。
血雾喷散，失去控制的战甲往后倒去，枪口歪斜，蓄能已久的激光在这时终于射出，与其他几道交织着射向谢惊尘。他撑着地面手臂用力，身体原地一扭，从激光的缺口里脱身逃出。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谢惊尘听见有人喊了句“散开”，接着就是第二声枪响。
他偏头看去，系统虚拟屏极其碍眼的在这时出现，提醒谢惊尘：“第二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二十八秒。”

第35章
第二枚子弹只打中了其中一台战甲的胸膛,子弹在金属外壳上撞出火花，大口径的穿/甲/弹并未击穿战甲的那层薄薄金属，而是被弹开了。
但重狙子弹携带的强悍势能，还是掀得战甲往后翻倒,它背后折叠收起的翼骨瞬间展开,蓝白色的火焰喷出，整个战甲顿时冲天飞起。
谢惊尘抬起手,空气里的风随着他的动作变化汇聚,形成一道飓风，猛地把飞起的战甲拍了下来。
但下一秒，一排拖着橙红尾光的子弹朝着谢惊尘打来。
谢惊尘翻身后退,这时候他听见了第三声枪响，地面同时震动,一道厚重的土墙突然拔地而起。
狙击子弹先击中了墙壁，穿出后再击中了刚才那台战甲的腿部。有墙壁做缓冲，子弹的威力削弱不小,火花一闪,战甲却只是踉跄了一步。
驾驶战甲的人暂时关闭了战甲的所有武器功能,接着他裹在金属里的双臂重重往地上一拍,三道土墙接连升起，层层叠叠地将几人遮挡在后面。
谢惊尘瞳孔微微一缩,随后他又忽然一笑。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还是超能力者。
有了墙壁掩护，三台机甲再次包围向谢惊尘,其中一人目光紧盯着他面前的虚拟屏,快速道：“狙击手在九点钟方向，扫描距离三公里半,两个人，一个在山顶，一个在山下。”
另一个命令道：“二号，你去处理掉。”
二号战甲应了声是，背后的翼骨展开，蓝白色火苗喷出，战甲呼啸着冲天飞起。
谢惊尘仰头看着二号消失的方向，他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慌张恐惧，反而莫名地有股癫狂的兴奋感。
“一个多月前，”谢惊尘收回目光，看向剩下的两台战甲，“一个叫隗英婉的A级超能力者，也就是我妈，死在了废土区。”
他勾着唇，笑着问：“是你们干的吗？”
两个人没有回答，而是排成了一前一后的队形，后一个战甲突然打开，驾驶员从里面走了出来，是个面颊瘦削的中年人。
他站在前一台战甲的影子里，阴沉沉地盯着谢惊尘。一道道藤蔓般的黑色影子，从他脚下踩着的阴影里扩散出来，像是一簇张牙舞爪的蛇，贴着地面，飞快爬向谢惊尘。
谢惊尘往后退开，余光瞥过系统虚拟屏，看见上面的倒计时：“三、二……”
**
土墙形成的那一瞬间，江寂刚塞好第四枚子弹。视野遮挡迫使他停了下来，同时瞄了一眼倒计时：五秒。
也在这时，一道黑色影子忽地从墙壁上方飞出，背后翼骨展开，喷出大股蓝白色火焰，那战甲在半空中略微一顿。
江寂抬起枪口，瞄准那台战甲。
下一秒，他扣下扳机，而对方也朝着江寂抬起枪口，一长排拖橙红尾光的子弹从机甲右臂里射出，密集交织成一道声势浩大的暴力弹雨，呼啸着直冲江寂所在的山顶。
速度非常快！
江寂毫不犹豫，抓起狙击枪，侧身往下方的斜坡滚去，系统虚拟屏固定在视野里，江寂在翻滚里看见了倒计时跳动：“……二，一。”
“嘭嘭嘭！”
弹雨击在山头的同一时刻，江寂意识一沉，视野仿佛有一瞬间的漆黑，又仿佛没有，因为光很快就涌进来了。
江寂看见了闪烁的电视机光，听见演员在咆哮着喊台词，再接着的下一秒，他感觉到了自己摔在地板上的身体。
茶几被他撞移了位置，手机也摔在了地板上。
“这破班我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电视机里传出愤怒又激动的声音，“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我得到了什么？工资没有，健康没有，生活也没有，还欠了一堆贷款。”
江寂盯着天花板：“……”
突然有种魔幻的恍惚感。
电视机里的声音真实而吵闹，但他大脑里却残留着弹雨与山头剧烈碰撞的撞击声，甚至身体肌肉都仍处于紧绷状态。
江寂缓了两秒，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系统的声音这时响起：“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已经成功通过第二轮游戏，本轮游戏玩家总数为七百六十二人，游戏内死亡两百五十四人，剩余五百零八人。”
“在这一轮游戏中，因为玩家这一‘存在’曝光，导致你们所有人都陷入到巨大的生存危机当中。经过两轮游戏，相信你们已经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未来的赛博世界，并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
“而这场游戏，也是一个稍不注意，就会丧失生命，甚至是灵魂的危险游戏，但我不得不残酷地告诉你们，这场跨越一千五百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在第二轮游戏里，表现最佳的玩家，仍旧是001号，他不仅出色地完成了第二轮游戏的生存任务，还触发并完成了支线任务，他因此获得了一个神秘奖励。”
“下轮游戏将在七日后准时开启，《3555赛博游戏》期待您的再次进入。”
和上一次一样，系统的话说完，虚拟屏上便开始出现玩家编号以及对应的任务完成度信息。不过跟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按照编号大小进行排序，而是按照系统评估的排名。
江寂的001当然位于第一个，第二个是005，江寂看见第二名的第二轮任务完成度为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差一点点。
再往下就是002、005……一直到第七个，基本都是编号前十的玩家，只是顺序不同，从第八个开始，就编号的变化幅度就很大了。
有个编号为398的玩家，直接挤进了前十。
江寂仔细看了看这个玩家的任务进度信息，发现这人的首轮任务被判定为失败，第二轮才成功。但是，从其他人的任务信息来看，没有首轮游戏任务失败的玩家，因为首轮危机没解决的玩家，基本都死了。
至少江寂粗略扫过去，似乎是只有398是这样。
他正打算从第一条信息，仔细地慢慢往下看，手机这时震动，有电话打过来了。
江寂看了一眼，是谢惊尘。
“……”
不是很想接。
江寂能大概猜到谢惊尘打电话过来的目的，多半是交流刚才的危机。谢惊尘这人虽然很疯，但也很敏锐。
他们在游戏里第一次碰见，谢惊尘就发现了江寂跟原主不同的事，甚至连春光会所和活捉异种这两件事，他都能多疑跟江寂关联起来。
所以，现在他肯定在怀疑那个在远处开狙击枪的人，是不是江寂。
但江寂并不想承认，也不想再在谢惊尘面前掉马。
手机仍旧轻轻震动着，江寂盯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拿了起来。要是不接，他怕谢惊尘半夜飞过来找他，到时候明天热搜头条搞不好会变成“重城夜空惊现神秘翅膀男”。
这疯子肯定能干出来这种事。
江寂认命地接听了电话：“怎么了？”
电话那边先静了一秒，谢惊尘才说：“想听一下你的声音。”
江寂反应过来：“你以为我死了吗？”
谢惊尘语气轻缓，甚至还带着点真挚地诚恳：“因为我很担心你啊，如果你出事，那种情况下，我也会出事的。”
这是在诈江寂。
江寂要是顺着他的话说，就是承认了开狙击枪的那个就是他。
于是江寂一本正经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谢惊尘同样认真地反驳：“怎么没有关系，我们不是正在交往吗？”
这倒是提醒了江寂，那天晚上为了抓异种，他被迫成了谢惊尘的老婆，想想就来气。
“哦，那我们现在分手吧。”
江寂说完就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亮着，一条信息恰好这时跳出来，是好友申请，申请人为张叩一。
江寂通过了好友请求。
张叩一立马发来消息：“你也是？”
他很谨慎地没直接在网络上打出“玩家”两个字。
江寂回复：“嗯，要聊聊吗？”
张叩一：“明天上午满课，那中午聊？”
江寂：“好。”
退出聊天，江寂翻了翻手机，找到课程表，先确认了明天要上的科目以及教室位置。两个科目，四节课，而且都是两个班一起上的大课。
希望明天在教室里不会出什么乱子。
放下手机，江寂继续翻看所有的玩家任务信息，确定的确只有398一个玩家是特例后，他又翻看起了玩家死亡名单。
刚进入第二轮游戏的时候，他记得有个人数不对，少了一个，应该是在现代世界里死亡了。江寂想知道系统里提供的名单里，会不会额外标注理由。
死亡人数，已经达到四百多，满屏的年轻人照片以及名字，明晃晃地，看得人心里有些难受。
但很可惜，江寂并没有在死亡名单里发现不一样的照片和名字，也许只要是成为了玩家，不论死亡在哪个世界，都会一视同仁地留在这个名单里。
江寂让系统收起虚拟屏，再次拿起手机，开始浏览今晚的新闻。
果不其然，“3555赛博游戏”这个词条被顶上了热搜高位，往下翻了一翻，还能看见“游戏第二轮”之类的词。
但点进去的话，大部分还是持不相信或者单纯看热闹，觉得是营销策略之类的态度，相信游戏真的存在，并且将游戏与异种怪物联系到一起的人，总体而言比路人少得多。
总结说来就是，只是吵得很热闹。
直到一个小有粉丝的博主，在网络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博文：“半夜听见隔壁阿姨在嚎啕大哭，她才二十一岁的独子突然心跳停止，叫了救护车，但医生和护士看了情况直接放弃抢救了。”
点进视频，先听见的就是一个中年女人撕心裂肺地哭喊。拍摄画面是一条走廊，声控灯光有些模糊，一个护士拎着担架车，站在一户居民门口。
哭喊声就从开着的门里传出来。
评论一开始都在惋惜或者可怜邻居母子，但很快就出现了另一条评论：【哎，就刚刚我邻居家的孩子也是突然去世了，邻居阿姨也是在屋子里哭，全小区都听见了。】
【我憋了好久没说了，两天前，我们学校突然死了个学生，然后我闺蜜的学校，也死了个学生，都是心跳突然停止，消息都被压了。】
【我们学校也有！】
【说起来，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闺蜜的男朋友，就是两天前的半夜突然猝死的，尸检说是心脏衰竭。】
【两天前不是那个赛博游戏刚出现的时候吗？】
【卧槽不管游戏是不是真的，这个真的好惊悚啊。】
【最新消息，刚刚有玩家透露，说第一轮游戏就死了两百多个人，第二轮又死了两百多。】
【照这么说，那现在就有两百多个人，在同一时间，全部死于心跳停止吗？】
【卧槽啊我先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看看他死了没有。】
这条视频很快火出了圈，大家的关注点全放在了突然死亡的两百多个人身上。
因为热度巨大，所以很快就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说，自己的邻居，或者朋友的朋友，又或者是同学……同样死于心脏衰竭。至于消息是真是假又或者只是博取关注的谎言，没人知晓，但事情却不可避免的越闹越大。
偏偏就在这时，有一个自称是玩家的人，直接开通了直播。
风口浪尖上，短短一分钟，便有十万人涌进了直播间，江寂也是其中之一。
直播玩家是个女性，戴着口罩，还用了把人脸拉长成西瓜的特效，从而遮挡真实面容。面对着直播镜头，她似乎非常紧张，先是看了一会滚动不止的弹幕，接着她才开口。
“那我先证明一下我是玩家吧。”她拿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摁出火苗，接着对着火苗勾了勾手指。
那股小小的橘色火焰，顿时如同听话的小蛇一样，扭动延伸出来，最后乖乖巧巧地盘旋在玩家手指边。
玩家关了打火机，在直播镜头面前，花式玩了一遍控制火焰小蛇，看弹幕说火蛇太小，于是两手一拉，小火蛇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证明就做到这里，接下来我说一下我冒险做这个直播的理由。”女玩家说，“第一，是我怕我像热搜上那个邻居儿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半夜，而我父母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直播会有收益，就像是现在，虽然你们大部分都是在看热闹，但还是有人给我打赏，很谢谢你们，因为这笔钱，会在我死后，作为遗产留给我父母。”
“第三，我想警告所有非玩家，不要因为好奇而进入游戏，虽然我并不知道游戏筛选玩家的条件，或是还不会有第二批玩家加入，但我要告诉你们，这绝对不是胡闹的游戏，它真的会死人。”
“接下来你们可以问我关于游戏世界的问题，我会选一部分回答，关于我身份这类问题，我会直接无视……”
同一时间，达市某小区。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半开着，洒进来一层隐约的路灯光，模糊勾出卧室的布局与轮廓。
一个身形有些瘦弱的男性，靠坐在电竞椅里，一手握着手机，另一手搭垂在扶手上，手指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而就在椅子不远处，侧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有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我的确是通过游戏得到了超能力，但你们不能只看到这个结果，我刚进入游戏的时候，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我真的不知道系统选择玩家的标准，也不知道进入游戏的办法，而且劝你们不要轻易……”
“草！”握着手机观看直播的人突然骂了起来，屏幕的白光照出他很是少年气的脸，但这张脸上却充满了愤怒和戾气，“草。”
少年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狠狠踹向地上的人影。人影被踹得翻倒，露出正脸，他胸膛上遍布血迹，嘴角边也挂着血，眼睛大大睁着，已然死亡。
“不是说杀了玩家，就能取代玩家的身份吗？”少年一边踹人一边怒骂，就这样，他还觉得发泄不够，往尸体上连续戳刺匕首，“为什么我没有进入游戏？为什么？难道我不配拥有超能力吗？”
“明明只要我进去了，我就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我玩游戏从来没输过！”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连续不停地戳着匕首，淤血都被带了出来，溅到他清瘦稚气的脸上。
“嗡——”
手机这时震动，少年喘着气看了眼，愤怒地接通电话：“你不是说杀了玩家，就能取代他们的身份吗？为什么我没有进入游戏？”
电话那边传来温柔的女声：“小景你别生气，是我们信息有误了，你杀的那个，其实不是玩家。”
霍景本应该愤怒的，因为他为了在得到玩家身份后，安安稳稳进入游戏，把这一家三口，全都杀了。如果是信息有误，那他就白白杀人了。
但是信息错误也意味着，他还是有进入游戏的机会。
霍景用力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眼匕首上的血迹，然后学着电视剧里演的，舔了一口。血腥味并不好吃，甚至有点恶心，他皱起眉，努力维持着冰冷无情的语气：“然后呢。”
“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真正的玩家，还通过她发现了能提高进入游戏几率的仪式。”女声温柔可亲道，“你要再试试吗？”

第36章
江寂到教室的时候有些晚,后排位置全都被坐满了，只剩下前面两排还有空位。
他挑了第一排靠墙的位置，一个人坐。
刚坐下，江寂就感受了几道打量他的目光,但停留时间并不长,估计也就是好奇看了两眼。
距八点还有两分钟，江寂翻开教材看了看。原主是个非常不爱学习的人,教材几乎没有翻动的痕迹,笔记更是少得可怜。
正翻着，江寂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头看去,是张叩一。
他跟江寂短暂的对视了一眼，接着在江寂旁边坐下：“不介意坐一起吧？”
江寂摇头。
张叩一把课本随意扔在桌子上,一只手臂搭在桌上，他个子高，骨架也大,又剃着个寸头,看着挺凶,不像是个大学生。
倒是挺像和尚的。
江寂回忆着在废土区短暂见到的那一面,光头的张叩一，很有武僧气质。
“你……”张叩一先开口,“你怎么在种田教外面？”
“我是废土猎人,接了一个捉狼的任务。”江寂半真半假道，“你那边又是什么情况？”
张叩一表情很郁闷：“就跟你看见的一样,我穿成了和尚。”
江寂还想问,上课铃这时响起，他便收住了话头。
这堂课是微观经济学,江寂对这门学科完全不了解，听课听不懂，只能埋头抄PPT。一边抄，江寂一边想期末考试，以及他背负着的贷款债务。
刚接盘的时候，看原主银行卡和支付软件里都有钱，江寂就没多想，谁知道会突然暴雷，贷款竟然高达十四万一千九百多。
想到这里，江寂PPT都抄不下去了。
他开始思考怎么打工还钱。
如果现在打两份工，假设一个月能挣五千，十四万需要还二十八个月，也就是两年多。
江寂：“……”
不行，太慢了。
他得找个挣快钱的办法，除了违法犯罪和旁门左道，还有什么工作来钱快？
江寂竟然想不出来，他擅长的无法两件事，打怪和杀人……想到这里，江寂顿时坐直身体。
他之前帮神秘局处理了异种，这是帮忙解决了社会隐患，所以，能申请热心市民奖吧？
“嗯咳。”张叩一突然咳了声，然后把他的作业本推过来，让江寂看上面的字，“你看网上的新闻了吗？关于玩家的。”
江寂拿起笔，垂着眼睫，慢慢在纸上写：“看了，怎么？”
教室里光很亮，微白，落在江寂侧脸上，有种温和的冷感。
张叩一看着江寂，忽然走了神。
江寂抬起眼，目光很平静：“？”
张叩一回过神来，他在本子上写道：“我感觉你性格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游戏改变了我，所以我变得更沉稳了。”江寂用长篇大论模糊重点，转移注意力，“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是新生的我，是改过自新的我。”
张叩一：“……”
竟然还怪合理的。
张叩一提起笔，又要写的时候，讲课的老师突然道：“有的同学，平时逃课迟到早退就算了，上课也不认真听讲，在下面搞小动作，考试还年年挂科，不知道是来学校干什么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直直对着江寂和张叩一。
张叩一默默合上了本子。
江寂：“……”
老师又瞥了两人一眼，这才继续上课。
第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的同学们开始活动，张叩一尿急去了洗手间。
江寂拿出手机，翻看今天的新闻热搜，还是昨晚那些话题，但热度被发酵得更大，几乎占据了所有娱乐平台的头条。
就连教室里，都到处是聊《3555赛博游戏》的学生。
“管他危不危险呢，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就算死也要去见识见识。”
“说不定还能觉醒超能力，你看昨晚那个直播了吗？控制火的那个女玩家，我靠，我要是觉醒了这超能力，吃烧烤都不用碳了。”
“你们觉不觉得很奇怪，都觉醒超能力了，怎么还会在游戏里死啊？”
“不会是怕玩家数量太多，抢了他们资源吧？”
“那这么说，真的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玩家吗？成为玩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
几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忽然有人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这几人看过去，发现是另一个专业的男生，长得挺帅。这次的大课，是两个专业一起上的。
那人手里转着一支笔，挺高冷地说：“在赛博世界，就算你是超能力者，也是会被一颗子弹打死的。”
刚才讨论的几人顿时兴奋：“你咋知道这个，难道你是玩家吗？”
那人表情一噎，移开目光：“我……我网上看到的。”
“那你具体说说，为什么超能力者也会被子弹打死？电影里那些超人英雄，不都一扭腰就能躲开子弹吗？”
慕夏知道不能再说了，再说他的玩家身份会被猜出来，尽管他内心很想炫耀，他可是万中无一的玩家，还存活了整整两轮！
最后穆慕夏克制道：“超能力者又不是超人。”
正好这时上课铃响，强行打断了想要追问的同学们。
这节课平静地上完了。
两节课结束后要换教室，位置在另一栋教学楼。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组着队，陆陆续续往外走。
张叩一本想跟江寂一起，路上顺便聊聊游戏的时，但江寂却在这时低声道：“别跟我一起，会奇怪。”
张叩一反应过来，本来关系不好的两个人，突然走近，确实奇怪。而且江寂算是学校名人，走哪儿都有人认识他。
江寂很快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
张叩一则像是以前一样，跟要好的两个同学一起。
“扣一你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同学道，“你干嘛突然跟江寂走这么近啊？”
张叩一不好解释，含糊说：“我们本来就是室友。”
“他不是搬出去了吗，还算什么室友？你跟他待在一起，不怕他像缠谢惊尘那样缠着你啊？”
张叩一嘴上应付着，脑子里却不由想起江寂今天的一言一行。突然发现，江寂这个人，其实没有那么难相处，反而有股奇怪的亲和感，总觉得他这个人很靠谱。
不知道他都在游戏里经历了什么，变化会这么大。
“诶。”一个胖子这时靠过来，他是另一个班的人，“听说上周五的时候，谢惊尘来你们宿舍楼下找江寂了，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一个同学说，“好多人都看见了，谢惊尘像是疯了一样，说要跟江寂交往，结果还被拒绝了，跟拍电视剧似的。”
另一个同学说：“会不会是谢惊尘有什么把柄在江寂手里，被威胁了，就跟上次跳楼一样。”
“能有什么把柄啊？学长人那么好，又没有违法犯罪，而且听说他家里很有钱，请个律师随随便便的事。”
胖子这时道：“会不会是那个江寂成了游戏玩家，然后用超能力控制了谢惊尘啊？”
这话让张叩一几个人都安静了，这话听起来既离谱又合理。
几秒后，有人说：“不会吧，江寂那种人也能当玩家吗？玩家的标准这么low吗？”
“对啊，我也觉得他不可能是玩家，就算真的是，那也一定一轮挂。”
胖子笑呵呵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谢惊尘怎么会突然态度大变呢。”
张叩一盯着胖子，拧眉道：“我觉得你也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话？你也暗恋谢惊尘吗？”
胖子连忙摆手：“我是直男，我就是八卦一下，哈哈。”
他打着哈哈溜了。
张叩一看着胖子的背影，始终觉得这人目的不纯，有点怪。
胖子顺着走廊，一直走到楼梯口。慕夏就站在那边等他，这会楼道里上上下下全是学生，于是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一起往楼下走去。
直到出了教学楼，到了人少的地方，慕夏才问：“怎么样？”
胖子说：“我提了，但他们都不觉得江寂会是玩家，说他不配。”
慕夏想了想江寂平时的所作所为，有些傲慢道：“的确不是谁都能当玩家的，当了玩家，也不是谁都能顺利活下来的。”
胖子艳羡地看着慕夏：“要是真的有第二批玩家，你一定要跟系统推荐我啊。”
慕夏心里觉得胖子也不配，但他没说出来：“你放心，我会的。”
两人往另一栋教学楼走，胖子路上道：“要不你用催眠，直接去问那个江寂。”
慕夏在第二轮游戏里，觉醒了精神类的超能力，他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超能力的使用方式和效果范围，只大概知道是类似催眠的能力。
当他用超能力，与另一个人对视并问问题的时候，可以让对方说实话，或者说出当时的真心话，并且对方还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是一个攻击性不强，但隐秘性很高的超能力。
但慕夏还不确定江寂是不是超能力者，万一他也是精神系的，两个人撞上，可能反而会暴露自己。
慕夏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字叫“555”的扣扣群聊，这个群人数并不多，只有二十几个，不过群成员几乎全是玩家。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之前这群里混进来大量非玩家，他们还一起聊了两天，直到第二轮游戏结束，真玩家们交流信息的时候，那些人才暴露出来。
现在肯定还有隐藏着的非玩家。
群挺活跃，一直有人在往群里分享玩家相关的网络信息，还有人在讨论怪物的事。
慕夏在群里问道：“有人了解精神系超能力吗？”
很快便有人回复，要么说不了解，要么就是一些慕夏也知道的内容。
慕夏也没对群里的人抱多少希望，玩家进入游戏后，全都是一脸懵，所有信息都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能保住命就已经很艰难了。
慕夏忽地想起了001，那个连着两次拿第一，还得了全知全能超能力的玩家。要是这个玩家在群里，一定能解答他的问题吧。
这么厉害的人，要是能有机会认识一下就好了。
手机轻震，慕夏低头，发现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555群里的木木姜。”
慕夏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加好友。
“慕夏。”胖子忽然戳了一下慕夏，“看，谢惊尘。”
慕夏立马收起手机，抬头看去。
谢惊尘就在前面不远处，他跟白淮野两人，一前一后从教学楼外经过，正好朝着慕夏所在的方向走来。
谢惊尘还是穿了一身黑，半长的头发扎成马尾，鼻梁又挺又直，身高腿长的，在来来往往的学生堆里异常显眼。
慕夏加快脚步，隔着几个路人冲谢惊尘打招呼：“学长。”
谢惊尘低眸看着手机，似乎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着。
慕夏饶开路人，在与谢惊尘错开之前，近距离喊道：“谢惊尘学长。”
谢惊尘滑动手机的指头一顿，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慕夏，有那么极快的一瞬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又仿佛那只是错觉，因为下一瞬，谢惊尘便露出了堪称温柔亲和的笑。
“是你啊，上课吗？”
慕夏点头：“是的，统计学的课，学长你呢？”
谢惊尘一笑，眼尾轻轻弯起，仿佛一个和蔼阳光的好学长：“我回宿舍。”
“哦。”慕夏左右看了看，小心往前靠近，低声对着谢惊尘道，“学长最近有没有碰见什么怪事？”
谢惊尘露出疑惑地表情：“什么怪事？”
慕夏抬眸，看向谢惊尘的眼睛，但当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慕夏自己心头一跳，慌乱地错开目光。
他心跳急促地紧张道：“就是、就是……我听说那个江寂又来烦你了，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啊？”
谢惊尘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有，他昨晚突然跟我分手了。”
慕夏满脸震撼：“啊？”
谢惊尘苦恼道：“不知道是什么理由呢。”
慕夏逐渐从震撼里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谢惊尘学长一定是被江寂用精神系的能力催眠了。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啊。”谢惊尘看着手机时间，“快到上课时间了，你赶紧去教室，别迟到了。”
说完，谢惊尘对着慕夏礼貌一笑，率先离开。
慕夏看着谢惊尘的背影，对着胖子道：“一会想个办法，把江寂单独叫出来，我要催眠他。”
胖子也看着谢惊尘帅气的背影，感叹道：“你好爱。”
慕夏恼羞成怒，踹了一脚胖子：“我是真的觉得很奇怪！而且你不觉得用超能力控制爱情，非常卑鄙吗？”
胖子道：“万一他们是真爱呢？我看那个江寂长得挺好看的。”
慕夏冷冷看着他：“你也被催眠了是吗？”
胖子赶紧换了个话题：“一会我们要怎么把江寂骗出来？”
**
江寂忽然收到了谢惊尘发过来的短信：“你好像被怀疑了，刚刚有人问我最近有没有碰见奇怪的事。”
江寂：“？”
谢惊尘：“我就告诉那个人，昨晚我突然被你分手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奇怪。”
江寂：“你是疯了吗？”
谢惊尘：“委屈猫猫头JPG。”
江寂努力冷静地放下手机，开始回想自己从重生，到变成玩家，再到现在做过的所有事。他一举一动都很谨慎，也完全没有去洗白自己“偏激扭曲”的人设，所以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有人怀疑他。
唯一给他造成了变数，带来了的破绽的，就是谢惊尘这个疯子。
那天他在宿舍楼下拦住江寂的事，好多人都看见了。
普通人也许不会觉得如何，但玩家，会把这个突变与超能力联系起来。
江寂越想越气，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卖萌猫猫头，干脆利落地送了谢惊尘一个拉黑套餐。
……
终于，天书般的最后两节课结束。
江寂收拾好书本，又看了一眼手机，他和张叩一约在校外的一家饭馆见面详聊。
两人会分别前往，以免被熟人撞见。
“江寂。”一个胖子按着江寂的桌子，笑呵呵道，“田老师让你留在教室，说一会有事要跟你谈，你这学期逃课太多了。”
江寂抬起眼：“就在教室里吗？”
胖子点头：“老师上卫生间了，一会就来。”
江寂哦了声，重新坐下，拿出手机，边看边等。
胖子在江寂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手里拿着手机，但目光时不时便往江寂身上瞟一眼，江寂假装没发现什么异常。
很快，教室里的学生陆陆续续全部离开，大教室空荡安静下来，慕夏也在这时走进了教室。
胖子看了一眼，对着慕夏轻轻点头，手机略微举起，镜头对准了江寂。
慕夏脚步很快，几步走到江寂桌前，喊道：“江寂。”
江寂抬起头，自然而然地，他对上了慕夏的眼睛。

第37章
慕夏眼底现出一层波动的流光,他的双眼微微发亮，紧盯着江寂的眼睛，问道：“你是玩家，对吗？”
江寂看着慕夏眼底那层光,花了半秒时间反应,并进入演戏状态，他半敛下眼皮,目光涣散道：“我不是。”
慕夏不相信,他俯下身体，近距离死死盯着江寂的眼睛，换了一个方式,重新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江寂呆呆道：“我没有超能力。”
慕夏皱眉，直起身喃喃道：“怎么会,那怎么解释谢惊尘跟他的关系变化？这不合理啊。”
胖子举着手机，凑过来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谢惊尘他是玩家呢。”
慕夏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胖子说：“不是说游戏世界残酷扭曲吗,也许谢惊尘在游戏里遭受了感情虐待,吃尽了爱情的苦,于是幡然醒悟,决定在现代世界里找一个爱他爱到发疯的。”
胖子转头指了指江寂：“比如这位愿意为他跳楼的江学弟。”
假装呆滞的江寂：“……”
慕夏道：“你在鬼扯什么？”
胖子道：“就是一个假设嘛，而且你不觉得很合理吗？”
慕夏：“……”
慕夏看着江寂,始终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他的催眠时间只有一分钟，过了一分钟被催眠者就会清醒。
眼看一分钟即将结束,慕夏只得带着胖子先一步离开。
江寂眨了一下眼,收起刚才的呆滞表情，没想到学校里的玩家数量还挺多。
多得甚至有些不正常。
难道这一千个玩家,并不是随机从全国各地抓取，而是来自几个固定的地点吗？
江寂一边想着，一边离开教学楼。
慕夏和胖子还没走，两人站在楼上走廊，远远看着江寂离开的背影。慕夏还是想不通，谢惊尘那样的人，怎么就突然跟江寂交往上了。
谢惊尘大学这几年一直单身，跟他表白的男男女女不少，但他全都拒绝了。大家曾经私底下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无性恋。
那时慕夏也在，他记得很清楚，听见问题后，谢惊尘偏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可能是吧，我从来没有遇见能让我感兴趣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慕夏低头看去，发现又是那个“木木姜”发过来的消息。
“我帮你问到了！关于精神系超能力的消息！哈哈哈哈我厉害吧！”
“说是低等级精神超能力对高等级会无效，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同样是精神系超能力者，只要等级比你高，就一定会无效。”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现在再帮你问，那个大佬这会午休有空，而且他性格超好的！”
“快快快，一会他下线啦！”
慕夏没想到这个木木姜性格这么热情，而且人脉广阔，竟然真的打听到了答案，他打字道：“没有了，谢谢。”
木木姜：“嗯嗯！那我就继续上课啦，今天上午五节课哭哭。”
慕夏意外：“你也是大学生吗？”
木木姜：“是呀，你也是吗……”
**
江寂跟张叩一约在一家很普通的街边餐馆，两人要了个包厢，然后简单点了三个菜。
张叩一先道：“在种田教外面看见你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没想到你竟然也是玩家。”
江寂给两人倒了杯茶：“我也没想到你会成为和尚。”
张叩一听见这两个字就安静了，他默默灌了口水。
江寂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阉割手术”是真的，所以他直接问起了另一个问题：“种田教不是不允许外人进入吗？你们为什么能进去？”
张叩一道：“你知道种田教有两个S级超能力者吧，其中一个是我们的上上上任主持，空慈大师。”
江寂奇怪道：“你们的主持，为什么会变成种田教的人，他改信仰了？”
张叩一摇头：“我也搞不懂，机械佛教也很怪，就比如超能力，在机械佛教内部，超能力的觉醒可以不依靠基因和异种，而是讲‘修炼’和‘缘分’……”
赛博世界的机械佛教已经跟现代完全不同，他们崇尚极度的慈悲，忌讳任何杀戮，包括杀死植物，所以切除肢体也是他们修炼的一部分。
用机械代替□□，直接使用其他能量供应生命，就不会再需要进食，没有进食，就不会产生杀戮。
他们修炼大致分为三个阶段：断体、断欲、断念。
但矛盾的是，这样一个听起来非常另类避世的组织，却为了钱，成了神农白氏的专属走狗。整个机械佛教里，有一半的高手，都在给神农白氏家族看家护院当保镖。
张叩一现在还没有觉醒超能力，所以也还没有进入到“断体”这一阶段，等他超能力觉醒，完成历练之后，就会开始“断体”。
想要超能力等级提高，“断体”的程度就越大，最后从脚一直到脖子以下，整个躯体都会被手术切掉，只保留个头。
说道这里，张叩一忍不住问：“在赛博世界里残疾了，回来后会怎么样？我会真的残疾吗？”
江寂回忆了一番，他并没有在网上见到有玩家突然变成残疾的例子，不过这也并不好说。因为网络信息不能统计全部。
最后他只能安慰说：“应该不会吧。”
张叩一长长叹了口气：“那你呢，你在游戏里怎么样？”
江寂半真半假道：“既倒霉又很幸运，我在第四区，觉醒超能力后注册成了废土猎人，废土区人少地广，不容易暴露。”
张叩一点头：“确实是，那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江寂对着张叩一握拳：“力量。”
张叩一看着他瘦削白皙的手腕，以及指骨匀称的拳头，一秒后，他噢了一声：“挺好的。”
又过了两秒，张叩一道：“对了，我现在住一区边境，机械佛教的寺院在那边，这个是我的联络ID，如果以后你碰见什么危险，可以联系我，如果我能帮你，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江寂收下了他递过来的便签纸，垂眸看了看：“谢谢。”
……
下午还有两节课，上完后江寂在出租房附近，找到一个便利店夜班的兼职，工作时间为晚上十一点到早上六点，可上一休一，时薪二十一块。
比起十几万的贷款，这点收入连还利息都不够，但没办法，总不能闲着什么都不做。
便利店急缺店员，所以江寂直接面试上了，当天培训，当天就开始上班。
整个忙得晕头转向，连手机都没空看。
**
白淮野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红灯停下，他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谢惊尘的眼色。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后座里没什么亮，谢惊尘就靠在昏沉的阴影里，偏着头，似乎在看窗外，眼睫半垂着，神情无聊，但又浑身散发着冷气。
从上午开始，谢惊尘整个人情绪就有点不对劲。按照白淮野对谢惊尘的了解程度，必定是有人干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事，而他还没办法反击回去。
就像是每次他碰见家里和局里的某些事的时候。
“我有这么好看吗？”谢惊尘忽然一侧眸，凤眼狭长，微光落进去，眸色冰冷。
白淮野收回视线，绿灯亮起，他驱车前进：“学校里有人惹你了吗？”
谢惊尘没说话，只有摁在手机边沿的指腹，用力按了按。
白淮野见他不吭声，也不敢多问，继续向着医院开车。
蒋玫事件之后，冯克就去医院调查情况了，但不论是蒋玫的社交关系，周围的病患、家属、护工，甚至是监控摄像，全都没有异常。
所以冯克让白淮野过去一趟，看他的直觉，能不能发现异常。
去医院还有一会路程，白淮野就把这些事念叨给谢惊尘听了，顺便还聊了聊蒋玫那一家人。
听冯克说，蒋玫去世后，她女儿的婆家更劝着要蒋玫丈夫出院，毕竟还要忙葬礼的事，人手不够，哪儿有空在医院陪着一个将死之人折腾。
蒋玫女儿自然不同意，两边在医院吵了一架，最后以婆家一句“你有钱吗”的质问收场。
现在蒋玫女儿正在低价卖房，但是老小区本来就卖不出去，现在又出了那种事，连租都租出不出去了，更别说卖。
谢惊尘本来听得很烦，知道听见后面这几句，他眸光一动，破天荒地接话说：“江寂还住在那里。”
白淮野奇怪地看了谢惊尘一眼，非常敏锐且精准地猜道：“你今天不高兴，是因为和江寂发生矛盾了吗？”
谢惊尘单手撑着额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光，他根本不听谢惊尘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我要搬出去住。”
白淮野静了两秒：“……你不会是要搬到江寂隔壁吧？”
谢惊尘没否认。
白淮野感觉很头疼，他无法理解现在这个状况。突然之间，谢惊尘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追着江寂不放。
“惊尘，你最近到底怎么了？”白淮野透过后视镜，看向谢惊尘的眼睛，犹豫片刻，才说，“你是不是……玩家？”
谢惊尘面上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懒懒散散地撑着头，望着窗外，说道：“医院到了。”
前方果真就是医院大门。
白淮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下了车。
和之前一样，谢惊尘不参与调查，只负责武力部分。白淮野一个人进了医院。
蒋玫父亲在住院部七楼，走廊中间的病房，有两个病友，一个同样是癌症晚期，另一个瘫痪，都已经在住院部里住了一个月以上了。
白淮野到病房时，一个眉目慈善亲和的中年大妈刚好端着水盆出来，瞧见生面孔，她问道：“你找谁呀？”
白淮野看着她，直觉瞬间炸起，告诉他这个女人有问题。
“我们来看蒋玫丈夫。”白淮野面上礼貌，“您是？”
大妈忙热情道：“我是隔壁病床的护工，你们快进啊，你们是蒋玫他家亲戚吗？哎呀，我听说她出了事，真是造孽啊，白天还好好的呢，我还跟她讲，人要想得开……”
她碎碎念着，把白淮野领进去，放下了水盆，转头给人倒好开水，之后才快步离开。
冯克就守在蒋玫丈夫的床边，他与白淮野对视了一眼，见白淮野侧头轻轻一指，顿时明白了谁有问题。
两人在病房里稍微待了一会便告辞离开。
白淮野走到走廊上，不知道为何，直觉又有一瞬间的炸响，他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看了看。晚上的住院部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说话声和电视声。
冯克问道：“怎么了？”
白淮野刚要说话，就看见刚才那个大妈从拐角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瞧见白淮野，她对着两人露出亲切地笑容：“走了啊？”
白淮野点点头，跟冯克一起离开。
两人离开后不久，大妈进了病房，她脸上仍旧带着热情亲和地笑，还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跟同病房的家属聊天。
几分钟后，大妈正常下班。
她从走廊另一端走，经过其中某一间病房时，不知为何，大妈突发奇想地往里看了一眼。病房门开着，正对着门的角落，放了张椅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歪在椅子上睡觉。
他似乎是做噩梦了，眉头紧皱。
大妈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离开。
那个睡着的年轻人，是何照明，他的确是在做噩梦。
而且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第二轮游戏结束的当夜，两次噩梦，内容都完全一样。
他梦见了自己被火焰军扔给快乐教的那天晚上，一个脸上带着丑陋疤痕的女人，往他嘴里灌了一瓶叫做快乐水的东西。
接着，他又被推给了火焰军，那些暴徒逼着他杀人，欺辱掳来的女孩，他一直哀求，却根本没用。
但与现实不一样的是，梦境里，在他喝下快乐水之后，没有地狱一样的折磨，而是整个人瞬间沉入了漆黑里。
像是一脚踩空，身体坠入了深渊。
他在惊恐里尖叫着下沉，而视野上方，忽地出现了一只巨大猩红的眼睛，扭动的瞳孔冷冷地盯着他。
接着，他听见呓语，混乱、疯狂、毫无规则秩序，完全无法听懂其意思的低沉呓语。
“嗬——”何照明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喘息着，惊魂未定般地死死抓着椅子扶手。
“照明啊。”病床上的爷爷虚弱开口，“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
爷爷担忧地看着何照明：“你这几天一直坐立不安的，肯定是太累了……”
何照明摇头，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
他坐立不安，不是因为太累了，而是因为快乐水成瘾。回到现实世界后，快乐水的戒断反应似乎消失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
何照明不会发疯了一样的渴望快乐水，但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陷入莫名的焦虑和烦躁中。不论干什么，都无法缓解。
瞧见爷爷的输液袋快空了，何照明站起身，刚要帮爷爷按下呼叫铃，突然之间，他脑中闪过一道红光，就像是那只巨大猩红的眼睛，在他脑海里睁开又闭上了。
何照明僵住身体，他发现觉醒了超能力。
很莫名，甚至毫无缘由，但同时何照明又无比肯定，他的超能力——复制，突然觉醒了。
**
宜市，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某烂尾楼内。
霍景捅死了一只鸡，接着他拎着挣扎的公鸡，用它的血，在地上画出圆形图案。
旁边，站着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短发女人，脸型圆润幼态，看着似乎只有十七八岁，但实际上却已经接近三十。
在短发女脚边，则侧躺着一个长发女人。她被捆住了手脚，捂住了嘴巴，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虚弱地急促喘息着。
她是玩家，会被捆着扔在这里，是因为她在群里认识了另一个自称是玩家的女孩，因为位置靠近，两人又聊得不错，所以约定私下见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五十八分，霍景画好了祭祀图案，他随手扔掉手里已经死亡的公鸡：“这次要是再不成功，我一分钱也不会打给你们。”
其中一个短发女笑了笑，这让她的脸看起来更加天真可爱，连声音都是柔柔甜甜的：“放心啦，这次肯定会成功的！”
“你们最好是。”
霍景抓起那个女玩家，将她拖到祭祀图案的正中间，反手握紧匕首，抵在玩家的喉咙处。
五十九分，即将步入零点。
两个短发女见状，各自关闭了手机电筒，浓浓的黑暗，以及阴冷的不安，顿时压了下来。
女玩家并不想死，她挣扎不开绳子，于是闭了闭眼，忍着剧痛的腹部，强行动用了超能力。
“滋啦——”蓝色的雷光顿时从她手指尖里迸发，霍景被电得一个痉挛，往后跌出了祭祀劝。
刚好，时间在这一刻，跳到了午夜零点。
没说过话的短发女冷漠上前，匕首从女玩家的后背刺入，贯穿心脏，再用力拔出。
鲜血瞬间滋了出来，哗啦啦地洒进祭祀图案里，一股波动猛地荡开，红光亮起，扭曲复杂的图案霎时间被点亮。
冰冷的风从地面刮起，女玩家的身体登时浮了起来。
黑暗与红光里，猛地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蠕虫盘结而成的眼瞳冷冷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两个短发女当即低头跪地，额头贴着地面，虔诚而狂热地喊道：“恭迎至高之神降临。”
霍景则是急忙上前，他既然兴奋又恐惧，刚张开嘴巴，想要跟这只眼睛提出要求，蠕虫组成的瞳孔便看向了他。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巨目穿透了。
祂已经知道了霍景的所有欲望。
“咔——”骨头扭曲的声音响起，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女玩家，她的身体以一个不科学的姿态，扭曲地翻折着，脑袋下垂，整张脸倒了过来，两只眼用力睁大，盯着霍景。
接着，她的嘴巴开始一张一合，发出了极其奇怪扭曲的模糊叫声：“嗬哈嗬哈——”
霍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怪相，很诡异地，他听懂了这些声音的意思：“吾给你力量。”
下一瞬，漂浮在半空中的女玩家身体用力一挣，像是一张被人绷紧了的弓，四肢用力向下弯折，腹部朝天。
一层微微带着蓝色的薄膜光，从女玩家的身体里拽了出来，像是灵魂，又像是另一种无法解释的能量。
它被另一股人类无法窥见，无法感知的力量，生生拖拽出来，再如幽灵一般，带着啸叫声，噗嗤一下冲进了霍景的身体里。
霍景往后一退，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被塞进身体里的力量，他动了动手指，试探性的调用那股力量，蓝色的电光，竟真的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啪——”女玩家砸落在地上，图案里的红光不稳定地闪了闪，逐渐变暗，似在要消失。
两个短发女连忙跪行向前，齐声道：“伟大的至高之神，我等等候您的命令。”
女玩家肢体扭曲的瘫在地上，脑袋斜侧，眼珠大大撑开，对着两个短发女，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只发出了两道模糊的咕噜声。
下一秒，女玩家的身体一寸寸融化，变成一滩浓稠的血水。
图案里发出夺目的红光，又在下一瞬猛地一收！
红光消失了，图案以及图案里的血肉和尸体，同样消失无踪，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两个短发女慢慢站起身，对视了一眼，她们是双生子，不用言语交流，也能清楚知道彼此在想什么：“神明的话没有说完，献祭需要继续。”
一旁，得到了超能力的霍景正在狂喜，他不断从指尖里放出蓝色雷电，感觉自己炫酷极了。
他拥有了超能力，他会得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会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以后再有人敢看不起他，他就把那些人通通电死。
霍景握着匕首，尝试着把雷电导在金属匕首上。
“小景，”一个短发女温柔出声，“喜欢你的超能力吗？”
霍景心满意足，哼道：“还不错，但我只得到了超能力，还没有得到玩家的……”
“噗呲——”一声穿透脆响，打断了霍景的话。
他反应了一秒，才慢慢低头看去，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穿透了他的胸膛。
另一个短发女冷淡道：“别让他的血流太多，不然不够画图。”
“知道啦。”
两人一起合作，架起胸口被穿透的霍景，慢慢放出他的血，在地面上画出那个复杂诡异的圆形图案。
最后再将霍景摁在图案中间，冰刃贴着他的喉咙，缓缓划过，鲜血喷洒的瞬间，图案与神明视线的连接形成，猩红巨目再次睁开。
两个短发女齐齐后退，虔诚地跪在地上：“恭迎至高之神。”
蠕虫组成的巨目瞳孔转了一圈，接着发出了粘稠密集的涌动声，一根由蠕虫交织而成的细小触手，慢慢从瞳孔里伸出来。
在这根小触手扎进霍景额头时，两个短发女听见了神明传来的呓语：“更多的降临。”
……
红光散去，霍景的身体从半空跌落在地上。
两个短发女也随之站了起来，其中一人习以为常地握起手指，晶莹冰冷的冰锥缓缓形成，等异种幼体从霍景身体里出来，她直接把幼体钉在地上弄死，免得跑出去了被神秘局发现。
“这次不处理。”冷淡的姐姐道，“神明要更多的降临。”
妹妹哦了一声，她听话地化开了冰锥。
几秒钟后，霍景的身体猛地一抽，干枯的肚皮高高隆起凸痕，刺啦一声脆响，异种幼体破肚而出，它长长的柔软节肢轻轻拍打着霍景翻开的肚皮。
头部扬起，对着短发姐妹俩，蠕虫一样的触须飞快扭动。
似乎是知道自己不是这两个超能力者的对手，幼体伏低了身体，像只灵活的苍白蜘蛛，哒哒地冲出烂尾楼，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目送着异种幼体离开，妹妹从角落里搬出汽油，浇在霍景身体上，准备焚尸灭迹。
而姐姐则站在一旁，拨通了会长的电话，将今晚祭祀的全过程，事无巨细地逐一讲述了一遍。
最后她总结道：“献祭玩家，的确可以剥夺对方超能力，而且神明似乎可以俯身在玩家身上，但时间很短，只有几秒。”
“我已经知道了。”会长的声音沙哑模糊，“至高之神已经告诉了我，接下来，我要你们去一个地方，剥夺一个人的超能力……”

第38章
夜深之后,便利店没什么顾客，江寂整理完货架，做完店铺清洁卫生，便坐在收银台摸鱼看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时间零点三十分,江寂习惯性地点进微波看热搜和实时新闻。这几天冲浪下来，他关注了大量酷爱分析或者讨论的赛博游戏的大小v,还有一部分疑似玩家的人。
所以一进首页,江寂就看见了今晚的“大事”，有人公开了成为第二批玩家的办法——剥夺原玩家身份。
这个办法最先出现在某条大热微波的评论区里，在获得数百回复,以及上千点赞后，突然删除。没有具体解释如何剥夺,就那么突然出现，又突然销声匿迹，连着发布评论的账号都注销了。
但就这样一条近乎谣言的评论,却在网络上激起了不止不休的巨浪,到处都是关于“如何剥夺”的讨论。
而答案显而易见,杀死原玩家,就能剥夺对方的玩家身份。
江寂随便点进一条热转的评论区：【听说这次是七天休息时间，也就是说,还有足足六天,第三轮游戏才会开始[惊恐jpg]。】
【不会真的有人信吧？这可是犯罪哎。】
【不要低估人性的恶，十几亿人口,就算一千万里出一个极品蠢货,总数也过百了，何况实际上的蠢货比例远高于此。】
【前几天才死了那么多人,这是还要继续死吗？听说还剩五百个玩家[天呐]】
【为之前在网上暴露过自己的玩家点蜡。】
【这游戏到底什么目的啊，它要毁灭世界还是要毁灭人类啊？】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那个从游戏里带出来的怪物啊，建议大家出门小心，少走夜路。】
看到这里，江寂让系统显示玩家排名单，他直接翻到名单最后一页，看死亡玩家的总数统计，果然从492跳成了493。
又有一个玩家在现代世界里，被杀死了。
再看着网上那大片关于“剥夺玩家身份”的言论，江寂直觉这两者一定有关系。有人趁机在背后搞事。
江寂慢慢翻着死亡玩家的名单，在脑内喊道：“系统。”
系统立即道：“我在。”
江寂道：“我第二轮游戏结束的奖励，你还没给我。”
系统轻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你，以及这个游戏降临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现代世界的的确确被你们搞得一团糟。”江寂道，“玩家不仅在赛博世界面临着生存危机，回到世界后，依旧被暗藏的杀机威胁着，所以，我准备给玩家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保护。”
江寂稍作停顿，语气正义凛然：“顺便收一点点钱。”
系统轻轻笑了声，人性化的语气与僵硬生冷的机械音怪异融合：“很合理的做法，所以你想要我给你伪造一个不会被追踪到的身份，对吗？”
江寂只问：“你能给我吗？”
系统笑道：“当然，我会为你打造一个神秘ID，让你可以在两个世界同时使用，任何人都无法追踪到你的个人信息。”
江寂满意：“好。”
这个身份很快出现在江寂手机里，是一串八位数数字，前面带着3555四个数字组成的前缀，一共十二位。
系统解释道：“在现代世界，用不论用哪个应用软件，输入这十二位数字，都会搜索到我为你创建的新账号，在未来的赛博世界，这串数字则是一个崭新的身份ID。现在，创建你的账号昵称吧。”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江寂手机里的扣扣软件自动打开，弹出了一个创建账号昵称的页面。
江寂想了一下，输入了四个字：“玩家张三。”
系统好奇道：“虽然这个名字的确非常普通，与你也没有任何关联，但为什么是张三呢？”
江寂道：“因为是法外狂徒。”
系统不明显的停顿了片刻，也许是在网络搜索关联，接着它用机械笑音道：“好吧，很好的名字。如果让你给我取一个名字，你会叫我什么？我是说外号的话。”
江寂随口道：“李四吧。”
系统哇的一声：“张三李四，很顺口的两个名字。”
江寂：“。”
他用系统给的数字，在微波上登录，一进去，就直接跳转出了一个名叫“玩家张三”的新账户，头像纯黑，所有个人信息都自动转成了“无”，连地址位置都是。
江寂用这个账户，发布了一条微波：“已有两名玩家被杀，本人现向所有玩家提供保护，需要请私聊。”
他并没有把接单的希望放在这条微波上，发布这个，只是想先露个面。
接着江寂回翻浏览记录，想把之前见过的玩家群找出来，但可惜的是，所有带群号的信息都已被删除。
倒是有人一直在发布新的群信息，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傻子玩家才会去添加这种浑水摸鱼的虚假群聊。
夜班上完，江寂到家后倒头便睡。
周二的下午和晚上各有两节课，江寂本来计划直接睡到下午，但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叮叮咚咚响，中间还穿插着搬运家具的工人说话声。
江寂在反复被吵醒的烦闷里，勉强睡到了下午。
两点，免费的闹钟准时响起，江寂伸手摁掉。
他深深吸了口气，拖着没睡好的身体起床，双脚落地的瞬间，他脚腕和膝盖忽然传来了疼痛，不强烈，但非常明显。
走路的时候，这股疼痛仍旧伴随着，几分钟之后，才慢慢麻木地消失。
这是他这具身体基因病加重的症状，那天去医院取药的时候，听药房医生提过一些。他这个病，到后期时，身体肌肉会快速衰老萎缩，继而出现严重的无力和疼痛症状。
江寂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仰头慢慢喝下去。
看来他的时间不多了。
简单收拾了一番，江寂背着书包出门。
走廊上也堆了不少纸箱和家具电器之类的，还有几个工人上上下下地搬着其他的箱子。
江寂看了一眼，没多在意。
楼上，谢惊尘等了一会，才走到窗前，往下看去。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刚好瞄到江寂走出小区的纤细背影。
他已经开始期待江寂放学回来，看见“新邻居”时的表情反应了。
白淮野也在屋子里，一边指挥工人们搬东西，一边抽空看手机。
昨晚在医院发现了可疑的中年大妈，于是冯克立马安排了人，跟踪并追查大妈的身份。
这个大妈名叫雯丽，没有丈夫，父母以及孩子，独身，职业护工，工作范围不固定，各个省份到处跑，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昨晚雯丽大妈从医院离开后，先是在酒店开房住了一晚，接着就在附近街道乱逛，偶尔会在快餐店停下来，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像是在等人。
跟踪她的神秘局员工并没有动她，只是远远记录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淮野负责整理雯丽大妈的行动轨迹，所以他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手机信息。
“惊尘，晚上我要去一趟学校。”白淮野道，“你要不要一起？”
谢惊尘还盯着窗外，不感兴趣地懒懒道：“不。”
白淮野也不在意，叮嘱说：“那你看着这儿啊，我还叫了两个保洁阿姨，大概五点到，你到时候照顾着点。”
谢惊尘开始看手机，一个字也没说。
白淮野叹了口气，都习惯了，只要谢惊尘不惹祸就万事大吉。
他收起手机，接着推开了谢惊尘隔壁的房间门，里面同样有工人正在搬家具。这是白淮野被迫租的房。
没办法，谢惊尘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所以，以后他，谢惊尘，以及江寂，他们三个人，都是邻居了。
**
下午的课依旧是江寂一个人坐前排，第一节课结束的课间，江寂径直起身，走到后排的张叩一面前。
张叩一左边是两个室友，右边则是两个关系好的同学，五张脸齐刷刷地抬起来，盯着江寂。
江寂面无表情地冷脸命令：“张叩一，你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张叩一愣了一下，一瞬间，感觉自己看到了曾经那个偏执扭曲又自我的疯室友。
“哦，好。”
他们今天在综合楼上课，一共ABC三个区，建筑面积大，教室也多，所以江寂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没人自习的空教室。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让张叩一先进去。
张叩一瞧着江寂没什么表情的脸，莫名地有些害怕，脑子里自发地回忆起江寂以前干过的极品事。
昨天那个冷淡温和，但又透着股靠谱气息的江寂，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江寂关上门，门轴发出异响，惊得张叩一下意识绷紧了肌肉，袖口下的手臂粗壮结实，极其威猛。
江寂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原主人设演得很成功，他开口说：“你看过系统给的死亡玩家名单吗？”
张叩一看了几眼江寂，慢慢放松下来：“没仔细看过，怎么了？”
江寂道：“有两个玩家，在现代世界里被杀了，第一个是在第二轮游戏开始前，第二个是昨晚，结合网上传的玩家身份可剥夺的信息，我怀疑有人在有目的地杀死玩家。”
张叩一呆住，看着有些愣：“你怎么知道有两个玩家被杀了？”
江寂解释道：“系统提供的死亡名单，人数统计在增加。”
张叩一倍感震惊，每次游戏结束，系统都会给出名单，不过玩家人数太多了，名单上的信息密密麻麻，远远看一眼都晕，所以张叩一从来没仔细看过。
他相信大部分玩家都跟他一样，就算看，也只会重点看前面部分。
“这段时间你小心些，尤其不要跟不认识的玩家私下见面。”江寂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有两分钟上课，“你之前加过玩家群吗？”
张叩一点头：“加过，但后面要身份验证，我怕不安全，没给验证，就被踢了，现在只剩两个人数几百的大群，不过里面鱼龙混杂，顶多只有几个玩家。”
江寂点头，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与张叩一的距离。
张叩一懵逼地低头，刚好跟江寂的视线对上，那双剔透明净的眸子莹润漂亮极了，有温柔勾人的波光，在眼底层层荡开，看得人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
张叩一感觉自己好像走了一下神，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江寂在说：“退群挺好的，我支持你。”
张叩一：“？”
他迟钝低头，发现自己正握着手机，过了一秒，他想起来了，加群不安全，所以他刚刚退群了。
对，就是这样。
上课铃这敲响，张叩一收起手机，边往外走，边跟江寂说：“你也赶快把群退了……”
江寂一边用张三账号申请加入群聊，一边点头应承：“你说得对，我什么群聊都不会加的。”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江寂两个群聊申请先后通过了。
还挺一板一眼地，让江寂进群改备注，格式是区号加公民等级，江寂没改，他先翻了翻消息记录。
群里正在讨论“剥夺玩家身份”这件事。
【既然这个信息被公开出来了，那就说明已经有人得到玩家身份了。】
【那我岂不是危险了，我虽然是玩家，但我超能力很垃圾的，只是能隐身而已。】
【你可以先隐身，再反杀。】
【杀人哪有这么简单，要是我没有这个心理负担，我早就拿到001编号了，懂？】
江寂：“……”
他对这些弱汁群聊信息失去了兴趣，直接发了一句话：“已有两名玩家被杀，本人现向所有玩家提供保护，需要请私聊。”
他这句话把本就很活跃的群炸得更活了。
【卧槽，是我没见过的装逼新方式。】
【你怎么知道有两个玩家被杀了？】
【好嚣张啊，你是玩家吗？】
就这么片刻，江寂手机里就来了好几条好友申请，江寂看都没看，在群里补了一句：“收费十万，定金五万，转钱再聊。”
【十万？？你以为你是001吗？】
【001都不敢这么玩吧？你就不怕我举报你？】
【收费这么高，你怎么证明你值这么多钱？】
的确是要给一点身份证明，才会让人重视。
于是江寂在群里发：“001是我小弟，你们可以随意截图传播这句话，我保证001屁都不敢放。”
发完这句话，江寂就关了群聊。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讲台，思绪却在想别的。
这种鱼龙混杂的大群，可以帮他把“张三”的名气打出去，但到底不是真正的玩家群，实际上作用不大。
他还是得找一个玩家含量高的群。
江寂手指轻轻一敲桌面，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有群的人——慕夏。
**
下午五点半，学校正门外。
一辆车身上印着“快搭租车”的白色轿车，停靠在学校对面的路边。
开车的是一个短发女人，副驾驶上则坐着与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个短发女，而车子后座，则坐了一个身材异常干瘦的少女。
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黑长直的头发，穿着卫衣，兜帽扣下，遮住了大半的脸。她露在袖子外的手腕很瘦，像是个长期营养不良的病人。
“你跟那个玩家约好时间了吗？”姐姐冷淡出声。
妹妹握着手机，指头飞快按动，语气轻快道：“正在约啦，他说他下午和晚上都有课……啊，成啦！”
妹妹开心道：“我跟他说那就晚上九点，学校里见，他答应了耶。”
姐姐点头：“到时你跟小绿去和他见面，我在外面准备，人一出来就献祭。”
小绿就是后面那个极瘦的少女，也是他们至高会的待定新成员，如果这个女孩能顺利拿到超能力，那她就能进入他们至高会。
妹妹连连道：“嗯嗯，我之前就跟小绿说好啦，她会伪装成癌症晚期病人，我是带她看世界的好闺蜜，为了生命不留遗憾，所以我带她四处认识玩家。”
妹妹露出得意的神色：“这一招很好骗人呢，这个叫‘夏天’的玩家，就是被这一套骗出来的，嘻嘻。”
她望着窗外那宁静明亮的大学校园，双眸明亮，期待道：“不知道这个学校里有几个玩家，要是‘夏天’还认识别的玩家就好了，好想知道已经有超能力的人，能不能再得到一个被剥夺的超能力呢……”

第39章
晚上的课是微观经济学,大课，跟慕夏他们班一起上。
于是下课之后，江寂就跟在慕夏后面。
刚下课，教学楼楼梯和走廊上到处都是学生,慕夏跟胖子顺着人流,慢慢往楼下走。
中途慕夏一直在看手机，似乎是在跟人聊天。
出了教学楼,两人直接转到了操场旁边的小道,穿过去再沿着学校马路走几分钟，就是艺术大楼，大楼对面有一条很热闹的校内商业街。
江寂估计两人的目的地就是那儿。
操场小道两旁树木茂密,颇为阴暗，是个摸黑下手的好地方。
于是江寂打开手机电筒,光亮铺开的瞬间，他加快脚步，走到慕夏身后,喊道：“慕夏。”
慕夏下意识转身,江寂一步上前,刚好来到慕夏脸前,两人视线瞬间对上。
慕夏愣在原地。
边上的胖子没发现慕夏的异常，但他很震惊江寂的出现：“你你你要干嘛？”
江寂偏过脸,小道里的光很暗,而催眠状态下他的眼底会铺开一层亮光，这种环境里,他的眼珠格外莹润透亮,像是毫无杂质并且微微发光的宝石。
胖子一呆，也愣住了。
江寂招手,让两人一起走到路边，他对胖子道：“看手机。”
胖子哦了一声，拿出手机，什么都没有点开，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江寂看向慕夏，问道：“你有玩家群吗？”
慕夏呆呆地老实回答：“加了，一个小群，一个大群。小群里几乎都是玩家，还有一个跟我约了今晚‘霸王甜茶’见面。”
江寂让慕夏把群号显示出来，他逐一申请添加：“你不知道有人在杀玩家剥夺玩家身份吗？你就不怕今晚跟你见面的不是玩家，而是不怀好意的恶徒吗？”
慕夏道：“学校见面不会有事的，而且这个玩家很义气，她闺蜜癌症晚期，她是为了满足闺蜜的遗愿，才不停跟玩家们见面。”
江寂让慕夏把手机递过来，他翻了翻慕夏与“木木姜”的聊天记录，又看了群里“木木姜”的发言记录，很明显，这个人活跃得不正常，在用力地跟每一个群成员拉近关系。
还编了这么一个身世可怜的“闺蜜”，诈骗buff叠满。
“你现在突然有点事，”江寂把手机还回去，“决定把见面时间改到九点半。”
慕夏捧着手机，给木木姜发消息：“哦，有点事，时间改到九点半。”
江寂又道：“现在，你怀疑这个人是骗子，所以正在跟你朋友讨论到底要不要见面，你心里倾向于不要见面，因为很危险，你只想早点回宿舍。”
慕夏表情呆滞：“是啊，好危险，要回宿舍。”
江寂捏了一下眉心，催眠持续时间有些太长了，他眼球一跳一跳地胀痛起来，视野也变得有些模糊：“现在跟你朋友去讨论吧。”
慕夏点头，转头跟胖子讨论起来。
江寂则从慕夏面前，错身离开，他闭上刺痛的眼睛，催眠力量瞬间失效。
慕夏眨了一眼睛，感觉自己刚刚好像晃了个很长的神。
“那要不我们别去见面了，”胖子继续着刚才的话，“网上骗子确实很多，谨慎……”
“刚刚……”慕夏皱眉，吃力地回忆着，“是不是有人叫过我的名字？”
胖子茫然地想了想：“好像是吧……我记不清了……”
两人左右看了看，小道里光很暗，偶尔有结伴的学生经过，但并没有慕夏认识的人。
**
江寂在路上休息了一会。
他今天连着用了两次催眠，眼睛负担过重，疼涨了好几分钟，视野模糊也持续了好几分钟。
江寂等到眼睛的异常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晚上八点五十，他抵达了“霸王甜茶”奶茶店。这会儿店里生意正好，摆在店外的桌椅上坐满了悠闲无事的大学生。
店铺提供桌游，所以还有好几组吵吵闹闹玩游戏的学生。
江寂走进店铺时，目光轻轻一扫，很直觉的，他锁定了角落里的两个女孩，一个短发，一个长发戴兜帽。
两人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短发女低着头，手指飞快按动着手机屏幕，忙碌地打着字。
而她对面的兜帽女则靠着单人椅，偏头看向路边，灯光隐约照出了她极瘦的下半张脸，她的嘴唇抿着，有股厌世的阴郁气息。
这两个人身上的气质，与旁边那些吵吵闹闹又嘻嘻哈哈的大学生，完全不同。
收回视线，江寂进奶茶店，要了一杯芋泥啵啵。前面还有好几个单子，于是江寂在排队等候的时候，把谢惊尘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江寂戳他：“在？”
谢惊尘竟然秒回了：“呵。”
江寂无视了这一个简短文字里蕴含着的千肠百转，直接道：“要不要出来喝奶茶，我请你。”
这会儿他的芋泥啵啵刚好做出来，店员将奶茶推到江寂面前，
江寂拿起冰凉的奶茶，上层是乳白的奶茶，下面则沉淀着一层漂亮的紫色芋泥，江寂并没有喝过这东西，但不影响他瞎扯骗人。
他拍了张奶茶的照片，发给谢惊尘：“这家店的奶茶真的很好喝。”
谢惊尘敏锐得惊人：“你是不是想算计我？”
江寂：“……”
他镇定地打字：“怎么会呢，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谈谈罢了。”
过了一会，谢惊尘回：“等着。”
江寂拿起奶茶，他走到店铺对面，找了个能看到店铺全景的阴影位置，站着假装等人。
吸管插进奶茶里，江寂一边瞥着对面，一边嗦了口奶茶，然后又嗦了一口两口三口……嗝。
奶茶真好喝。
**
“已经九点了。”小绿看着手表，阴郁不满道，“木姜，那个玩家怎么还没来？”
短发的木姜正在十几个群里来回转，信息列表里更是一堆不知是玩家，还是网友发过的消息。她飞快回复着，头也不抬地说：“忘跟你说了，见面时间改成九点半了，那个玩家说他有事。”
小绿皱起眉：“那你告诉你木织了吗？”
木姜嘻嘻一笑，眉目很是灿烂：“我跟姐姐是很亲密的双生子，我们不用手机也可以沟通。”
她在自己胸口比了个心：“我们姐妹有超强心电感应。”
小绿不说话了，她厌烦地看向旁边。
不远处有个垃圾桶，因为靠近奶茶店，里面塞满了塑料杯，一个学生从垃圾桶旁经过，顺手往里扔了个塑料瓶。
但因为垃圾已经满了，瓶子弹出，咕噜滚在地上，那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犯懒，并没有捡起来。
小绿阴沉沉地盯着那个学生，突然道：“总有一天，我会把乱扔塑料垃圾的人全都杀掉，还有那些制造垃圾的人。”
木姜一边快速打字，一边回说：“那可是个大工程。”
小绿看了眼木姜，倔强又偏激地说：“人类是地球的毒瘤，人类就应该消失。”
木姜哈哈哈地笑，她拿起奶茶，喝了两口，抬头刚要说话，忽然注意到前方大概一百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两道高挑人影，一前一后，稍微有些许错开。
最显眼的，是走在前面的人，黑衣，长腿，马尾长发，垂着的手臂苍白修长。人影穿过阴影，出现在路灯光里，他那张漂亮精致到堪比漫画纸片人的脸，醒目地显露出来。
怎么看，怎么像是神秘局的战斗王者谢惊尘。作为常年在背后跟神秘局对着干的组织，他们至高会的十几个核心成员，没人不认识谢惊尘。
更具体一点说，他们几乎认识神秘局所有成员的脸，而谢惊尘是其中最需要注意和警惕的一个。
两年前，他们至高会的最强超能力者，就在跟谢惊尘照面的时候，被抓着头发摁在地上爆锤，血溅得就像是水。
当时木姜通过监控，目睹了全过程，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阴影。
片刻里，人影又近了，那张漂亮到足够叫所有人过目不忘的脸，更加清晰地展露出来。
木姜一口奶茶喷了出来：“卧槽，谢惊尘。”
她一下子跳起来，抓着小绿就往前跑。
之前的确有听说谢惊尘在某个大学里念书，没想到竟然就是这所大学！而且他不是大四了吗，大四难道不应该出去实习工作吗，怎么还大晚上的在学校里乱逛！
木姜不想被抓着头发摁在地上磕头，所以她挽着小绿的胳膊，往前走得极快。奶茶店附近人流量大，也不少见步伐匆匆的学生，所以她跟小绿的身影并不突兀。
但白淮野直觉惊人，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往前走了两步，喊道：“前面两位女同学，站住。”
木姜拔腿就跑。
白淮野先是下意识看向谢惊尘，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学校，到处都是人，谢惊尘那奇怪的超能力不能在这种公众场合直接使用。
于是白淮野拔腿就追了上去：“站住。”
木姜扯着小绿，跑得更快了。
谢惊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前面连追带跑的三个人，又慢慢移动视线，找到另一边站着看戏的江寂。
江寂咬着吸管，被谢惊尘抓住视线后，他心虚地飘开了目光。
谢惊尘直接朝着江寂走去，路上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臂，平静温和的晚风骤然变大，空气被卷成股，游蛇一样冲向逃走的木姜。
奇怪又凶猛的风惊动了附近的学生，好几个人的刘海都被高高掀飞了。
木姜和小绿则是直接被风击中了后背，小绿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营养不良的普通人，她登时摔在地上。
白淮野加快脚步追过去，他一边单手播号，给冯克打了个紧急电话通知，一边皱眉道：“你们两个跑什么？干亏心事了吗？”
如果丢下小绿，木姜一个人完全能跑掉，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木姜比白淮野更快，冲过去，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小绿面前，用力捏着她细瘦得过头的手腕，哭着大喊：“姐姐你怎么了，你别晕过去啊！”
小绿反应了半秒，懂了木姜的意思，她两眼一翻，倒在木姜怀里。
木姜哭得更大声了，眼泪狂涌，她无助地冲着周围路人喊：“我姐姐癌症晚期，麻烦你们帮我叫一下救护车，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救命啊……求你们……救救我姐姐啊……”
白淮野被她惊人的演技震撼住了。
江寂捏着快喝光的奶茶杯子，不自在地往后挪了半步，他看着木姜那边，委婉道：“你不去帮忙吗？”
木姜的哭喊声很大，演技逼真，而那个小绿又的的确确瘦出了病入膏肓之感，两个人坐在地上一哭，附近的大学生们都动容了。
好几个上前去帮忙，还有叫救护车的。
这种情况下，白淮野别说带走她俩，就连质问她们为什么出现在这儿都不行。
谢惊尘看都没看一眼：“我只负责动手，刚刚已经动过了。”
江寂考虑了片刻，还是说道：“你知道有人一直在暗地里杀死玩家吗？我怀疑就是她们，以及她们背后的人。”
谢惊尘盯着江寂的眼睛，一步跨到江寂面前，他带着压迫感的，慢慢俯下身：“所以你才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然后叫我过来。”
江寂被逼近的谢惊尘压得往后弯了弯腰，但两人的距离仍旧很近，近到江寂能感受到谢惊尘温热的呼吸，看清他低连敛的漆黑睫毛。
江寂感觉心脏异常地跳了一下，接着，他听见谢惊尘低低的声音。
“就为了利用我。”
江寂慢慢抬起眼，他觉得很奇怪：“你不也总是算计我吗？昨天，你不仅没有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故意让人怀疑我玩家的身份。”
谢惊尘：“……”
江寂直起腰，手掌抵着谢惊尘的胸，将他推开：“真要计算起来，谢惊尘，你还欠我一条命。”
谢惊尘身上的气势一松，他回避似的偏开脸，侧脸苍白漂亮，下颌骨线条分明，连着脖颈也修长完美。
江寂的注意力被谢惊尘的脖子和锁骨带偏了一瞬。
“好吧。”谢惊尘说，“就算是我们打平了，但你说过要请我喝奶茶，你不能食言。”
江寂答应了，反正就一杯奶茶的事。
也在这时，救护车的鸣笛声呼啸传来，车子停下，附近几个热心大学生帮着忙，把昏迷的小绿抬上了救护车，木姜也跟着钻了进去。
而白淮野就车后看着，没有跟过去，也没有阻止。
江寂奇怪，立即快步走了过去，谢惊尘慢了一步，有些懒散地跟在后面。
“白淮野。”江寂先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确定白淮野不是被催眠或者控制了，才问，“就这么让她们走吗？”
白淮野脸色很难看，他犹豫了一会，才对着江寂说：“她们刚才给我看了视频通话，她们还有一个同伙，就在学校后门，如果我不放她们走，那个同伙会把她碰见的每一个学生，全部杀掉。”
江寂皱眉，看了一眼附近：“但是她们同伙怎么知道她们出事了？”
从木姜逃跑，到她们被谢惊尘拦下，再到大哭演戏，整个过程里她并没有使用手机。
白淮野拿出手机，心不在焉道：“可能是什么超能力……”
他很快走到一旁，开始联系冯克和后勤，追踪那辆开出去的救护车，还有学校周边和学校里面，也要派人仔细巡逻。
事情多且急，白淮野顾不上江寂和谢惊尘，一通接着一通的打电话。
江寂看了会儿救护车离开的方向，也准备撤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信息，就交给专业人士查吧，他晚上还要做兼职。
“江寂。”谢惊尘叫住他，“你奶茶还没有请。”
江寂：“……”
他只得带着谢惊尘进奶茶店：“你要喝什么？”
谢惊尘懒洋洋地垂着眼，目光扫过菜单，接着，他展唇一笑，灿烂地对着奶茶店员道：“菜单上的全部给我来一遍，都要超大杯，全糖，谢谢。”
江寂：“？？你是想把自己喝死吗？”

第40章
最后江寂还是只给买了一杯。
江寂十一点要去便利店做兼职,所以没打算在奶茶店附近逗留，付完钱便告辞离开了。
奶茶还没做好，谢惊尘站在点餐台旁等候。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寂离开的背影，店铺暖黄的光落进他眼里,那双漆黑的眼亮得惊人。
江寂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隔壁邻居应该是已经搬完家了,楼道里的箱子已经清理干净，还做了地面清洁,地板都刷得亮锃锃的。
看来是个很有公共道德的好邻居,一定很好相处。
洗了个澡，又吃了些东西，江寂马不停蹄地出发去便利店。
他在十点五十分抵达便利店,交接完成后，他先整理货架做清洁卫生,一直忙到零点多，终于有空坐在收银台后休息。
江寂拿出手机，他的两个群申请只通过了大群,那个慕夏说有大量玩家聚集的群没有通过,而是收到了群主的好友申请。
江寂同意添加好友。
群主昵称叫大披萨,没有公开性别,这会还没休息，消息来得很快。
大披萨：“说一句话,证明你是玩家。”
江寂想了想,打字：“CYH—超愈合药剂。”
一个只有高等级公民才知道的昂贵药品。
大披萨：“！！！”
大披萨：“你第一区的？”
江寂没有承认和否认，而是问：“身份证明通过了吗？”
“通过了,”大披萨的态度突然热情起来,“我感觉你是大佬啊，你说那个东西巨贵,我只听说过，你是见过吗？”
江寂：“用过。”
大披萨：“牛逼。”
转头，大披萨就把江寂拉进了群里，并艾特全体成员：“@所有人-群里来新人啦，是个大佬哦，大家欢迎一下~”
群主这句话刚发出去，新人“玩家张三”就在群里发布了第一句话：“已有两名玩家被杀，本人现向所有玩家提供保护，需要请私聊。”
大披萨：“？”
其他群成员：“？”
【群主你放进来的真的是玩家吗？】
【这个人我在另一个群里见过，也是打这个广告，台词都没换，他还说001是他小弟。】
【哇哦，不会是真大佬吧？】
木木姜：【@玩家张三-哥哥怎么提供保护呀？需要付费吗？】
江寂盯着“木木姜”这个昵称看了会，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木木姜”就是奶茶店外的短发女。现在她既然能若无其事地在群里发消息，说明她已经完全脱险了。
白淮野及其背后的神秘局，并没有把她抓住，甚至连一点威慑感都没有留下。
江寂回复：“十万，定金五万，先转账后详聊。不限世界。”
木木姜：【哥哥这么厉害吗？】
江寂没回。
另外一个群成员发言：【不限世界，是指在赛博世界里，你也能提供保护吗？收费一样吗？】
江寂：【只收现代世界货币，不议价，不打折。加急翻倍。】
【你的语气听起来很嚣张啊，你玩家编号多少？】
【还有你哪个区的，公民等级多少，你超能力是哪个系的，等级几？】
因为群里玩家数量多，都是未来可能的潜在客户，所以江寂选择性的回答了：【编号000，稀有类超能力，等级B吧。】
【编号有000吗？第一就是001啊，你玩家身份假得有点离谱了吧？】
【个人信息页面好干净啊，是刚建立的小号吧？】
【等级就B啊，看你这么嚣张，我以为你S呢。】
【楼上别太过分了，玩家里B级已经很高了，我们现在基本上都是D级，还有很多连超能力都没觉醒（比如笨人】
群里吵吵嚷嚷，江寂都偶尔看一眼，并不回，他退出群聊，打开了微波，还没细看，手机震了一下，木木姜发来了好友申请。
江寂点下同意。
木木姜秒发：“哥哥你在哪个城市呀，我在赛博世界里需要保护，请问我要怎么跟你交易呢？”
江寂：“你想怎么交易？”
木木姜：“可以面谈吗，我家里没什么钱，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所以不得不谨慎，希望哥哥可以理解。”
木木姜：“哥哥告诉我位置，我来找你就好，到时我会带上定金的！不过到时我们可以签一下合同吗？”
江寂迅速翻了一下地图，找了一个与重城市中心隔得不算太远的公园，然后把地址发了过去：“明晚零点左右，这里见。”
木木姜：“好的！太感谢哥哥了！哥哥不知道，我这几天每晚都害怕得睡不着，幸好碰见哥哥你了。”
木木姜：“哥哥的超能力一定很厉害吧，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是什么呢？”
江寂：“不能。”
木木姜：“好吧哈哈哈，哥哥好高冷呢。”
江寂没再回复，打开了微波。
刚一进去，江寂就被“怪物”两个字刷屏了，他的关注首页里的每一条最新博，都在说“宜市怪物”，并且带着一个时长半分钟的视频。
江寂点进了视频。
视频一开始的背景在拍摄博主的家，是个年轻男性，他举着摇晃的手机镜头说道：“你们听，隔壁的隔壁好像在干架，叫得好大声，而且……还有奇怪的声音，哒哒哒的，像是什么金属东西在墙壁上爬。”
博主安静下来，隐约但尖锐的惊叫声，以及摔砸东西的重响声音果真传了进来，中间时隐时现地传来几道“哒哒”声。
“听见了吗？”博主道，“头皮发麻……我们去窗户那边看看。”
镜头随着博主的移动而晃动，能看见他走出卧室，来到了阳台。他家是老小区，没有防盗封窗，而是做了一圈玻璃窗，三楼高度，镜头偶尔举起，能看见楼下是商业街道。
十一点多，商铺全部关门，只剩下昏昏沉沉的路灯。
博主就站在阳台上，没说话，背景音里只有从隔壁的隔壁传来的打斗动静。
有东西被翻倒了，稀里哗啦一阵碎响，还有人和什么重物在屋子里疯狂乱跑乱撞，最后是一道愤怒的大骂。
博主似乎被吓到了，手机镜头一抖，对准了阳台左侧。模糊里，忽地发出一道玻璃脆响，接着有道形状奇怪诡异的黑影从窗户里撞出来，“嘭”的一声砸在街道上。
“卧槽！”博主惊呼，镜头往前一送，下方的街景顿时映入画面。
一只苍白的，足有半人高的怪物，就趴在地面上，它的形状非常像虾，有坚硬的外壳，弯曲怪异的躯干，带钩子的尾巴，以及六条又长又细，带着森白寒意的，宛如金属钎一样的节肢。
这个怪物正在撕咬摔下去的人类尸体。
博主探头看见，吓得猛吸一口凉气，跌跌撞撞地急忙后退，途中碰倒了花盆，砸出一声巨响。
“哒哒哒——”怪物爬行声音瞬间惊起，听方位，竟是直冲博主这边而来。
博主吓懵了，连忙往屋子里跑，镜头也在这时候晃成拉长的马赛克，只有声音仍旧清晰。
“砰！”
先是一声撞响，紧跟着是怪物摔在地上，并发出尖锐啸叫的声音。
怪物叫声分贝不高，但音调极其刺耳，又尖又利，像是视频播放途中忽然炸音，尖得人生理不适。
摇晃的镜头终于稳定下来，背景音里有博主剧烈的喘息，也有连续的撞击声，以及金属弯曲，扭动的声音。
博主没说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镜头也开始朝着阳台移动，还没拍到街道，就先拍到了几根从楼上飞下来的老式金属防盗窗，是棍状的。
这几根金属棍往下飞了几米，又忽地一顿，接着违反力学的冲天飞起，离地十几米之后，如激射而出的凶狠利箭，呼啸而下。
博主加快脚步，冲到阳台边上，刚好拍到了怪物被金属棍狠狠扎穿，直接钉在地上的英勇奇景。
怪物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喊叫，长长的节肢疯狂拍打地面，发出沉闷巨响。
而怪物前方几米远处，站着个个子挺高的青年，只见他两手上抬，旁边的路灯柱竟然拔地而起，像是一柄神罚巨剑，轰隆一声把怪物钉住的身体捅了个对穿。
博主没忍住，发出来自灵魂的震撼惊叹：“卧槽！！！”
青年似乎听见了，抬头看了过来，他的脸因此模糊的暴露在镜头里。
江寂看到这里的时候，按了暂停，画面定格在青年模糊的正面上，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五官，但江寂还是认出了这人是谁。
陆铭初，那个他从火焰军基地里，带出来的玩家。
*
“宜市怪物”这件事发生于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十一点多。
视频发布出来，热度瞬间爆炸，因为视频里不仅出现了与上次的“章鱼蜘蛛怪”完全不同的怪物，还明确的出现了一个超能力者。
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变猛男，也不是火焰拉花，而是实打实的，能旱地拔路灯的，操控金属的强悍能力。
如果说怪物给人带来了恐惧，那与这个怪物同时出现的超能力者，则给人带来了诱惑。
这样强悍的，堪称逆天的超能力，没人不想要，哪怕这个过程里带着风险。
于是关于《3555赛博游戏》、玩家、怪物、超能力、以及玩家身份剥夺的相关讨论，暴增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有人的关注点在超能力上，有人在迫切询问如何进入游戏，也有人在惊恐那突然出现的可怕怪物，还有人在人肉视频里青年的个人信息……
各种言论都在失控的疯长，网络一度崩溃。
就在这样一个混乱的环境里，有人发布了一条文字，并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送上了热门。
“理涛，对于玩家们来说，《3555赛博世界》和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会不会都是游戏的一部分？玩家拥有进入赛博世界，完成任务并获得超能力等等奖励的权利，这个权利，他们可以带回到现代世界，与之一起的，还有那些可怕的怪物。
“但对于生活在现代世界的我们来说呢？我们只是被动承受风险的一方。我相信，对于我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说，超能力这种好事完全与我们无关，只有那可怕的，会杀死并吃掉我们的怪物，会带来危险与死亡的东西，才与我们有关。
“可这对于我们来说，公平吗？那些被选中的人，到底是玩家，还是异端？”
江寂点进评论区，令人震撼的是，热评第一条是：【所以玩家的身份就应该被剥夺！不能只让我们陷入危险之中！】
再往下，当然也有三观正常的评论，但其数量，竟然与正常的五五开。
不论是这条微波的评论区，还有相关词条的广场，或是别的什么社交软件，全都因为今晚这事吵得不可开交。
怪物带来的危险与超能力带来的利益，都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撬动了原本安稳的人心平衡底线。
便利店里，这时进来了一对年轻情侣。
江寂放下手机，站起身等着为两人提供服务。
两个情侣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拿了两袋速食螺蛳粉和汽水，他们同样在看“宜市怪物”相关的视频，江寂在给两人结账时候，听见他们在讨论玩家和怪物。
等两个情侣离开，江寂重新坐下，他看眼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让系统把玩家信息名单调出来，像上次一样，直接翻倒最后，看死亡玩家数量总和。毫不意外，数量从493变成了494。
又有一个玩家被杀了。
关掉名单，江寂手指搭在玻璃柜上，停顿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在微波上登录“玩家张三”的账号，接着他开始谨慎地编辑长文字。
“我是《3555赛博游戏》玩家，代号张三，游戏编号000，是的，我比001更厉害。我在这里正式告诉你们，杀死玩家，并不能因此得到成为玩家的资格，‘剥夺玩家身份’的说法，只是一个骗局。
“我猜大家一定不相信我的身份，所以我将在这里，向大家透露一些你们绝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你们所惧怕的怪物。
“事实上，这东西被官方叫做异种，不论是在现代世界，还是未来的赛博世界，它都是这个叫法。是的，这东西并非来自赛博游戏，而是早在地球上存在的怪物。它来历不明，没人知道它如何产生，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唯一确定的是，这东西非常危险。
“异种从D到S一共有五个等级，具体不在这里赘述，你们只需要记住，异种等级越高，幼体越是脆弱。比如第一次视频里出现的异种，便为幼体状态，今天出现的是半成熟体。异种幼体早期需要寄生，寄生对象为‘动物’，被寄生者会出现明显异常，比如进食量暴增，性格大变。
“如果你们不幸碰上了异种，或异种相关事件，请立即报警，相信很快便会出现专业人士前来处理。就像是游戏出现前一样，这些专业人士，会拼尽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维护社会的安定，所以不必太过担忧。记住一点就好：别作死。
“最后，就在今晚，又有一个玩家被杀。我不认为是有人在进行‘身份剥夺’，因为我怀疑，陆续杀死三个玩家的人，都来自同一个组织。他们不仅带着目的地在猎杀玩家，还极可能与异种的出现有关。这个组织邪恶且危险，请所有人，包括玩家们务必小心，不要轻信那些来历不明之人。
“最后的最后，如有保护需要，请私信我。一口价十万，定金五万，先转账后详谈，童叟无欺。”

第41章
刚发完这条长文字,便利店里便来了单大额外卖订单，江寂放下手机去拣货。等他忙完回来，再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右下角的99+消息。
他发出去的长文,毫不意外地被转上了热门,不仅评论点赞和讨论量极高，账号粉丝和私信数量也在飞快增加。
评论区更是热闹,几乎是刷新一次,就会增加一个99+。
江寂点开了评论：【看第一眼觉得是在装逼，看第二眼……卧槽。】
【连读两遍，信息量好大！】
【专业人士是指专门处理异种的人吗？好奇博主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既是玩家，又是专业人士吗？】
【能这么肯定的科普异种相关信息,这个000在现代世界绝壁也是个大佬。】
【怎么就是大佬了，谁知道他是不是编的啊？】
【邪恶组织是什么啊，为什么要猎杀玩家,又为什么就与异种的出现有关了？前几句不还在说异种来历不明吗？怎么就矛盾了呢？】
【没有像火姐一样的直播证明玩家身份,一缕视为编造。】
【等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打着科普的名义,却只字不提赛博世界的事，合理怀疑是个冒充的玩家！而且玩家编号根本没有000！】
【你怎么知道剥夺玩家身份的说法只是骗局？拿出证据来,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帮玩家说话？】
【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大家的确是要小心来历不明的人,比如这个博主，搞什么新型诈骗呢？】
【来一个冤大头转账五万过去,帮我们看看这个博主是不是在搞诈骗。】
……
评论内容一如既往的乱。
江寂又大概看了眼私信,私信内容更是乱得毫无逻辑，除开一些好奇和质问的言论,竟然充斥着大量辱骂信息，甚至还有人问他收不收狗。
“……”
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懂人类这个物种。
江寂干脆不看私信和评论了，他切号刷新首页，发现就这么片刻时间，陆铭初的个人信息就已经被全部扒了出来。
“陆铭初，年龄二十三，师范专业，大学毕业刚一年，宜市某县城高中数学老师，现居住于……联系方式（扣扣v信同号）……也是首轮游戏结束后，曾短暂出现的‘反抗者联盟’账号拥有人，曾经自己承认超能力为：金属控制。”
【竟然是他！他不是建了个玩家网站吗，超能力还这么厉害，那些死亡的玩家，该不会就是他杀的吧？】
【不至于吧，我感觉他挺正义的……反而是你们这种人肉速度，让我感觉很恐怖（这句话说完不会也人肉我吧）。】
【大神，能不能查一下那个张三？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最后这一条评论的点赞量竟然最高，楼中楼回复也很多，有同样感到好奇的，也有觉得这是在侵犯公民隐私。
很快，有人在这条评论底下回复：“查过了，但对方黑客技术比我高，什么东西都没找到。”
【所以这个000真的是大佬吧？】
【但大佬怎么会干保镖这种工作？大佬一般不都很忙的吗？这矛盾了啊！】
【而且他科普的东西根本无法论证，谁也不知道是不是随便编的。】
【真是急死我了，能不能来个土豪，花十万把这个000约出来让我们见见到底是龙是凤？】
【其实不用土豪也行，随便来个人，先交十万约000，然后开直播，到时能挣到的打赏绝对不止十万！】
【6，顶上去！】
江寂关了手机，捏了捏眉心，被乱七八糟的评论吵得眼睛疼。
他不打算回应任何质疑，也懒得登录“张三”账号翻看私信。反正业务不会那么快从天而降，总得慢慢来。
……
早上六点，江寂收工。
下班前，他在便利店用员工优惠买了些高热量甜食，接着又在路上买了一大份早点，尤其是热量很高饱腹感强的烧麦，他直接买了十个。
到家，江寂一边吃早饭，一边搜去公园的交通路线，以及这个公园的基本信息。
江寂找的是一个与市中心隔得不远，但位置偏，人流少的公园。公园整体就是一个小山包，海拔百来米，面积大，树木多且茂密。
看评论说，这个公园虽然风景自然得像是景区，但经常有蛇出没，且没有公共卫生间，极其不方便，蚊虫也非常多，傍晚稍有人流量，深夜几乎看不到人。
非常适合偷摸干架。
记下路线后，江寂洗澡睡觉。
他定了一个下午三点的闹钟，今天是周三，原本是有两节课的，不过江寂暂时没空去上。
三点，闹钟准时响起。
江寂翻身下床，迅速洗漱吃饭，最后整理物品，逐一放进背包。
除了充足的食物和水，江寂带了一把崭新的长水果刀，一把榔头，以及一把斜口钢丝钳，最后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就这样背着书包出发。
他拉开门，发现门口放着个大红色礼物盒子，上面贴有写满文字的便利贴：“你好，我是住你隔壁的邻居，昨天搬家一定吵到你了吧，请收下这份小小的道歉礼物。”
江寂把便利贴撕下来，这邻居的字还怪好看的，笔锋遒劲，既利落又带有杀气，与他在便利贴上“温柔留言”格格不入。
打开礼物盒，里面放着精美的饼干点心，看着就很好吃。
江寂拿起一颗蛋黄酥看了看，心想这个邻居人还怪好的呢，等忙完回来，回他个礼吧。
收了礼物盒子，江寂关门离开。
公园虽然距离市中心不远，但与江寂所在的位置很远，而江寂又带着刀和榔头之类的危险物品，不好过安检，所以为了方便和省钱，他选择了耗时三小时的公交车。
江寂在公交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也终于有空，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跟以前不同，现在他手机一打开，就塞满了信息通知，尤其是玩家张三的扣扣号，群聊艾特，好友申请，还有来自群的私聊……密密麻麻。
江寂大概看了眼，没打算回。
这时，张叩一突然给他发了v信消息：“你没来上课吗？”
江寂回道：“没。”
张叩一：“刚学校里出现了一个治愈系玩家，大二生，事情还闹得很大，你要不要看看视频。”
江寂感兴趣地回：“好啊。”
张叩一很快发来了一个视频，拍摄角度并不好，镜头也非常摇晃，背景音异常嘈杂混乱，还夹着惊恐慌乱的喊叫。
江寂听了好一会，才听出事件大概。
一个学生不慎从楼梯上滚落，额头上磕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飞快涌流，触目惊心地在地上铺开。有人一直在喊叫救护车，也有人在喊送校医院更快，还有人在喊好多血……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被一道尖锐惊恐的喊声掩盖。
“他抽搐了！！”
接着，一个有些瘦小的女生，从人群里挤出来，她跪在摔倒的学生面前，将手轻轻笼在对方破开的额头，温柔洁白的光忽地自她掌心里亮起，而那学生狰狞严重的伤口，竟然在慢慢愈合！
这是第一个视频，第二个视频，则是这个女生被一堆学生围着，七嘴八舌地问她是不是玩家，赛博世界到底怎么样，超能力是什么，那个000号张三到底是谁？
女生很是惊慌地在好友掩护下跑走了。
张叩一发完了视频：“我发现我们学校的玩家含量，有点高啊，都三个了。”
江寂在心里纠正：是五个。
但的确是高得有些异常。
张叩一：“现在那个女生已经彻底出名了，全校都在讨论她，还上热搜了。她这个能力好特殊啊，生病都不用看医生了。”
江寂垂着眼，片刻后，他还是打字：“这个超能力会给她带来危险。”
治愈是特殊类超能力，等级越高，治愈的速度和效果越强。比如皮肉伤，就算很严重，高等级治愈系超能力者，只需要几秒钟就能全部治好。
而治愈系超能力能覆盖的范围远远不止于此，它还能让残疾人重新长出肢体，能让病变的器官恢复健康，甚至是癌症，它都能缓解病况或者直接治愈……唯一无法治愈的，只有复杂的基因型疾病。
只是以上这些对超能力者的等级和力量要求极高，就算是A级超能力者，想要让帮一个人长出断掉的肢体，也需要耗费大量力气。
在赛博世界，癌症大概率已经被攻克，所以治愈系超能力者更多应用在战斗上，但在现代世界，治愈系超能力者，等同于“神医”。
一些命不久矣之人，会为了得到“神医”的治疗，不择手段。
江寂稍微一解释，张叩一就反应了过来，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字：“那我们要不要去认识一下她？你介意暴露你的身份吗？”
江寂毫不犹豫：“介意。你可以去接触她，但不要提起我。”
张叩一：“okk。”
退出v信，江寂点开扣扣，进入了那个有着大量玩家的“555”群聊。
一个昵称为“夏天”的群成员，正在里面发消息：【我刚发现我们学校还有一个玩家，超能力也挺牛逼的。】
很明显，这个夏天，就是慕夏
木木姜秒接：【是什么样的超能力呀？】
慕夏难得聪明，含糊说：【就是很牛逼的超能力。】
另一个群成员发道：【那你们学校岂不是两个玩家了？数量挺多啊。】
慕夏：【其实不止，我觉得我们学校还有一个玩家，超能力是精神催眠类，我怀疑他通过催眠控制了一个学长，但我没法证明。】
慕夏：【我之前有试探过他，可惜失败了。】
【精神系太特殊了，不像是实体和元素类超能力，有明显特征。精神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你自己中招了都不知道。】
【我们群不是有个大佬张三吗？@夏天，你要不要问问他？】
【张三确实很牛啊，你们看见他发的长文了吗？我还处于只听说过异种的阶段，但人家连异种形态等级都摸清楚了。】
【还说有个专门猎杀玩家的邪恶组织，不知道他怎么调查出来的。】
【他在现代世界肯定也是个身份了得的大佬，不然不可能搜集到这么多信息。】
木木姜：【什么猎杀玩家的组织呀？你们说得好可怕。】
【[截图]@木木姜，你自己看。】
慕夏：【我也感觉张三是个大佬，我要是在群里艾特他，他会出来帮我解答疑问吗？】
【你试试呗，都是群友。】
【对，快试试。】
慕夏：【@玩家张三，大佬，在吗？】
正在围观聊天的江寂：“……”
慕夏：【@玩家张三，大佬您在不在呀？有个无辜的学长，需要您的救援帮助。】
江寂：“……”
他关掉了群聊。
晚上七点，江寂抵达公园。
与网上查询到的信息差不多，这个公园位置偏僻，人流量少，哪怕是在遛弯的黄金时间，公园里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
江寂绕了一圈，为了避开监控，他从公园侧面的山坡爬进去，然后花了三个小时时间，把整个公园上下里外全部转了一遍，最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约见位置。
在靠近公园山顶的位置，修了一个很小的人工荷花池，池边有突兀的假山和凉椅，左侧是大片茂密的红叶李，右侧为隆起的山体，长满乔木以及藤蔓。
对面则是一个大斜坡，外层种满长长的麦冬草，往里几米则是长势旺盛的灌木，以及密密麻麻的高耸树林。
江寂站在高处，往下看向荷花池。这个地方，看似三面被树包围，但同时四面开放，因为树木并不是墙壁，随时都能蹿进树林里逃走。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木木姜发来消息：“哥哥我出发去公园啦，我们在公园哪里见呢？”
江寂回道：“等你到了公园，发照片给我，我再告诉你。”
木木姜：“好的。”
江寂走到荷花池旁边，拍下了带着假山、凉椅以及荷花池，三个标志性物品的照片，接着他把这张照片以短信的方式，发送给白淮野。
系统不愧是凌驾于两个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江寂的手机号码，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变成了系统生成的十二位数字，并且自带“玩家张三”这个默认备注。
于是，正在家里写报告总结的白淮野，突然收到了几条奇怪的信息。
玩家张三：“[图片]。”
玩家张三：“昨晚你没抓到的短发女孩，会在今晚零点左右，出现在这里（XXX公园），请立即前来埋伏。”
白淮野很震撼地反复查看着信息，以及这个以“3555”为开头的奇怪号码。
玩家张三现在备受神秘局重视，因为他竟然说出了连神秘局都不知道的异种信息，比如异种的D到S等级。
当晚，神秘局就派了人私聊张三，但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有试过查询这个张三的个人信息，仍旧一无所获。
这个张三，既神秘又能力强悍，连背靠官方的神秘局，都无法获知关于他的半点讯息。
但白淮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神秘玩家，竟然会突然在晚上主动联系他。
手机这时又震动了一下。
玩家张三：“记得带上谢惊尘。”
白淮野：“？”

第42章
江寂蹲在山顶的一颗树上,树木并不高大，枝叶非常茂密，而且生长位置巧妙，刚好位于与路灯光有一线之隔的阴影里。
明暗光影造成的视觉差异能让人完全看不清这棵树的具体模样,哪怕有人就站在树木前方,也不会发现里面蹲着的江寂。
一个小时后，十一点半,江寂远远看见山脚公园门口,开来了一辆轿车。车子在原地停了差不多十分钟，江寂才收到木木姜发过来的公园门口照片：“我到啦，哥哥你在哪儿？”
江寂把荷花池的照片回过去,同时附了三个字：“荷花池。”
木木姜：“好的，我马上就来！”
看着木姜从车里下来的身影,江寂将手机关机，然后放低了呼吸，完全藏进了漆黑的树影里。
他选的树木位置非常好,往下能清楚俯视到荷花池的一草一木。
池边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映照着荷花池周边,所有物体的轮廓都能清楚看到。
临近午夜,公园里寂静平和，只有轻轻起伏的虫鸣。江寂正垂眸看着荷花池,余光里突然出现了道黑影,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POLO衫,面相非常普通。
他从小路里穿出来,步伐很快地走到山顶上，整个过程里没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因为江寂在树上，恰好看见了他，那江寂可能完全不会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这人很擅长隐匿气息。
男人在山顶这一块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视野最好的地方，也就是距离江寂所在的树木两米远的平地。从那个角度往下，同样可以非常清楚地俯瞰荷花池。
在这里站定后，男人拿出手机，屏幕应该贴过特制的手机膜，光线非常弱，只有很不显眼的一层。男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片刻，木姜的身影出现在荷花池里。
江寂看见她站在凉椅边，一会看看手机，一会抬头看向周围，接着又无聊似的来回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木姜再次查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五。
她等了十几分钟，对于木姜来说，这个时间并不长，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玩家张三迟迟没出现，可能是故意耍大牌，也可能是要借此先杀一下木姜这边的锐气……不管是什么理由，木姜都不是特别在意。
她今晚的任务也很简单，先试着拉拢这个玩家张三，如果拉拢失败，山顶上的付二就会出手，他的超能力是锁定攻击，不用使用什么样的攻击武器，只要瞄准了，就一定会击中目标。
所以付二会在拉拢失败后，给张三来一针麻醉剂，直接打晕带走，如果打晕也失败了，那就只能撕破脸了。
木姜希望能拉拢成功，因为这个玩家张三似乎知道很多内幕，如果能拉拢进来，至高之神一定会非常满意。
站得累了，木姜在凉椅上坐下。
就这时，她听见了脚步声，有人影从漆黑的树林里慢慢走出来，很显眼地穿了一身白，还戴着顶白帽子，面上则蒙着黑色口罩。
阴影遮挡之下，完全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瞧见对方高挑的身形。
木姜站了起来，笑容甜美道：“你好，请问你是玩家张……”
她甜甜的声音烫嘴似的卡了一下：“张三吗？”
白色人影慢慢走到树林边缘，一半身形藏在黑暗里，压低了声音：“我是。”
木姜往前走了几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天真热情：“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我叫木姜，你可以叫我木木。”
白色人影没有说话。
木姜打开随身挎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厚厚的纸袋：“你要的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这里有十万。”
她再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纸袋放在地上，再后退开。
“其实我在赛博世界里碰见的问题并不麻烦，只要超能力够强，就很好解决，但我认识很多玩家，”木姜诚恳道，“他们或多或少都碰见了问题，但找不到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门路。”
木姜说着，抿唇露出不好意思地笑：“大佬你如果还想继续接单，要不要跟我合作啊，以后找玩家的事都交给我，你只用负责处理问题，挣的钱我们二八分……”
“你怎么认识那些玩家的？”白衣人终于开口。
木姜道：“就是网上聊天认识的呀，我加了很多群，然后慢慢就……”
听到这里，白淮野知道套话是套不出来了，于是干脆道：“你背后有一个组织，对吗？”
木姜装傻笑道：“什么组织？”
白淮野没说话了，紧跟着，他身后慢悠悠地晃出了另一道高挑的人影。穿着一席黑衣，肩膀宽阔，垂着的手臂肌肤苍白，小臂上浮着浅浅的青筋轮廓，透着凶气与力量。
荷花池边的路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他的颜色浅淡漂亮的薄唇缓缓勾起，慢慢露出了笑张扬而邪气的笑。
木姜看到谢惊尘的脸，灵魂都差点从躯壳里吓飞出去，她瞬间明白今晚的约见就是场骗局。毫不犹豫，木姜转身就跑。
谢惊尘轻轻偏了一下头，他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忽然亮起了浅金色的光，冷冷的，像是某种凶残的兽类。
垂在身侧的苍白手指，轻轻一动。
强悍无比的意念之力骤然爆发，狂奔中的木姜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狠狠击中了后背，整个身体“碰”的砸在地上。
千钧重的无形巨力牢牢压在她背上，她只是张口喘息，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木姜尝试着动用超能力，但后背的力量太重，以一个绝对碾压的姿态，将她踩在地上，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身体这时又一轻，那无形的念力如牢固绳索，套着木姜的四肢，把她吊了起来，然后，再狠狠往地上一摔。
木姜又吐出了一口血，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她知道谢惊尘很强，但没想到会强到这种离谱的地步。明明昨天在学校里的时候，谢惊尘根本没这么厉害的！
木姜咬牙，强撑着扭头看去。
谢惊尘的眉眼仍旧被阴影笼罩着，但他那双如蛇一样的金黄色眼睛，实在亮得醒目，哪怕是隔了老远的江寂，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可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尖，却在一点点的变黑，像是浸泡过黑色的颜料，从指尖到指骨，一寸寸地慢慢延伸着。
连着他的指甲，也在缓缓地生长，变尖，就像是话本故事里指甲锋利到弯曲的恶魔。
木姜越看越是惊骇，没人的超能力会像这样，这简直就是野兽，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谢惊尘这时才慢慢走出阴影，他停在木姜面前，金黄色的眼睛亮得仿佛某种幽冷的宝石，垂眸看向木姜时，眼里有着一种近乎疯狂且残忍的笑意。
木姜恐惧到头皮炸起，尤其看见谢惊尘朝她伸出了黑色的，像是利爪一样的手时，木姜甚至有种自己会被撕碎的直错觉。
“惊尘。”白淮野不得不出声，“她还有用。”
谢惊尘无聊的不耐道：“我知道。”
说完，他随手一挥，木姜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当场失去了意识。
前后不到半分钟，人就已经解决了。
江寂靠着树干，呼吸被压到最轻。他知道谢惊尘的眼睛会变成金黄色，但不知道谢惊尘的手也会变，而且这个变化，似乎与他的超能力使用有关系。
难怪在赛博世界里的时候，谢惊尘宁愿被人追着打，也没使用他自己的超能力。这样明显异化的能力，一旦曝光，会非常麻烦，尤其是在那个超能力普及的赛博世界。
搞不好谢惊尘会被抓进实验室进行解剖研究。
江寂视线往下，看向那个中年人。
这个人是真的很擅长隐匿气息，哪怕白淮野就在下方不过百米的位置，也没察觉到这人的存在。
现在，见木姜被抓，这人竟然没有后退，而是摸出了一把弹弓，以及一枚改装过的麻醉剂针管。
男人手指夹着麻醉剂，瞄准了谢惊尘的后颈，缓慢且无声地拉开弹弓。
接下来，只要他松开手指，让麻醉剂飞出去，锁定瞄准的超能力，会百分之百保证麻醉剂击中目标，也就是谢惊尘的后颈。
如果能把谢惊尘带回去，会长一定会非常高兴，而他，也一定能凭此得到神启。
男人眼里精光一闪，他勾着弹弓皮筋的手指松开，麻醉剂针管弹射而出，锋利的针尖在黑夜里划出白光。
但也仅此一瞬。
因为下一刻，携着恐怖威压的黑影骤然闪现，谢惊尘那只指甲锋利锐长，犹如恐怖恶鬼一样的手，直接摁在了男人的脸上。
巨大的惯性力让男人的身体像是无力的沙袋，被狠狠掼在地上，后脑撞地，四肢腾空飞起。
而谢惊尘半跪着身，侧影修长利落，摁在男人脸上的手指锋利漆黑，手臂仍旧苍白，肌肉线条微微鼓起，撑出一股近乎残暴的力量感。
他金黄色的眼睛更亮了，手上那层黑色仿佛是某种有意识的液体，顺着他有些瘦削的小臂，一点点的往上延伸。
江寂在谢惊尘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波动很大的力量威压，低时等级在B，最高时甚至超过了A级，直逼S级。
很危险。
本能告诉江寂，现在的谢惊尘很危险，是那种以江寂目前的身体状态，绝对打不过的危险程度。
江寂把呼吸压制到最低，竭力降低存在感。
谢惊尘一手摁着男人的脸，不知道他用了多少力，男人鼻子和嘴巴都在缓缓溢出鲜血。谢惊尘看向另一只手，他漆黑的掌心里，躺着一只麻醉剂。
只看了一眼，谢惊尘便随手把那枚麻醉剂扎在了男人的心脏上方，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了枚玩具飞镖。
满脸血的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江寂怀疑他早就被谢惊尘一掌拍晕，或者拍死了。
“惊尘。”白淮野在下面喊，“上面什么情况？你做什么了？不要随便杀人！”
谢惊尘慢慢站起身，他手上的黑色已经染黑了他整个小臂，像两只怪异又危险的手套。
路灯光斜斜照过去，刚好落在他小臂的那层黑色上，竟然折射出了一点幽微的反光，像是光滑的鳞片。
江寂被吸引了注意力，不由盯着那层黑色仔细看。这时，谢惊尘手臂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光影造成的幻觉，还是一瞬间暴露的破绽，江寂看见那层鳞片在动。
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蠕动了一下。
江寂心里一惊，没等他再想别的，忽然一股吸力袭来，他登时失去身体控制权，从树枝上栽倒了下去。
没有摔倒在地，而是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抓到了谢惊尘面前。
谢惊尘那漆黑的，指甲锋利锐长的手，就圈在江寂脖子上，长长的指甲甚至轻轻抵住了江寂柔软的后颈肌肤。
江寂一抬眼，便近距离看到了谢惊尘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睛，眼瞳呈竖状，边缘还有金色的裂纹。比起上次，现在谢惊尘的眼睛更亮，也更像是野兽。
看见江寂的脸，谢惊尘有一刹那的意外，但很快，那抹意外，就变成了江寂完全不能理解的笑意。
谢惊尘把江寂抓到更近的面前，那双金黄色的，野兽一样的眼眸低下，冰冷又兴奋地盯着江寂。
“你都看见了？”谢惊尘笑着缓缓道，“怎么办呢，我是不是应该杀人灭口？”

第43章
半夜的公园很静,好似连虫鸣都在惊吓里噤声了。夜风无声拂来，树叶摇晃着发出沙沙碎响。
江寂慢慢对上谢惊尘那双金黄色的眼睛，里面的笑意疯狂又危险，但很奇怪的,江寂并没有真的感觉到危机,反而莫名地生出股好奇。
“你脸上这次怎么没有长鳞片？”
江寂记得很清楚，上一次,黑色的鳞片沿着谢惊尘的眼睛生长,薄薄的，像一层精致的画。
谢惊尘垂下的目光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很快消失不见,他抬起另一只手。从小臂到整个手指，以及那足有七八厘米的锋利指甲,都被包裹在纯粹的黑色里。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双既野兽，又如魔鬼般可怕的手。
“我正在威胁你,江寂。”谢惊尘动了动手指,长长的指甲锋利漆黑,像是恶鬼在做杀戮前的热身运动,而他的另一只手，就掐在江寂的脖子上,指尖轻轻用力,压迫着江寂的呼吸。
“你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杀了你吗？”
江寂平静而仔细地观察着谢惊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现在的谢惊尘，情绪和精神状态都很不稳定,就跟他上下波动的力量一样。
敏感脆弱里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与强悍，需要安抚。
于是稍作思考后，江寂道：“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
谢惊尘黑色的指尖顿住。
江寂继续道：“你知道很多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几个秘密，所以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亲密的战友了。”
谢惊尘看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亲密的战友？”
江寂：“……只是一个形容。”
谢惊尘盯着江寂，金黄色的眼睛很亮，在漆黑的公园树林里，就跟两盏灯似的明晃晃。江寂发现自己看不懂这种兽类眼睛里的情绪，只觉得很深，也很明亮。
谢惊尘放开了江寂的脖子，他若有所思地在想什么。
江寂面上镇定自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他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之前注意力都在谢惊尘的脸和眼睛上，忘了脖子掐着一只指甲锋利的手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手的温度挺凉的，触感有些冰滑，如同冷血动物身上的细密鳞片，还带着一点点软的那种。
“你不害怕吗？”江寂听见谢惊尘突然问了一句。
江寂没反应过来：“害怕什么？你会杀了我吗？”
“惊尘。”白淮野的声音传过来，他正在往这边走，一身白衣很明显，“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江寂不想被白淮野发现，他立马往漆黑的阴影里退去，同时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谢惊尘保密。
谢惊尘用那双明亮的金色眼睛盯着他，没说话。
白淮野从树林小道里穿出来，只看见谢惊尘一个人，低着头，无聊似的在看他异化后的黑色指甲。七八厘米的指甲实在太长了，又漆黑幽暗，总让人联想到恶鬼或是修罗之类的东西。
白淮野移开视线，让自己目光落在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身上。
确定了中年男人没真的被谢惊尘弄死，白淮野长长松了口气，他拿出手机，联系冯克和后勤。这两个人都得带回总部调查审问。
谢惊尘则站在一旁，眼睛和双手的异化慢慢散去，恢复成正常人类的样子。
接着，他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盯着看了一会，关掉，片刻后，又打开，再盯着屏幕看。
白淮野忙完，问道：“你干嘛呢？”
谢惊尘收起手机，没回答，而是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白淮野道：“得等后勤和队长过来，然后看怎么把这两个人送到总部去，今晚是肯定没法回去的，你再辛苦一会，我一个人盯不住这两个，等队长到了你就可以去车里休息了。”
谢惊尘“哦”了声，安静了。
白淮野惊奇地看向他，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
第二天下午有四节课。
江寂没什么事，干脆带着书早早去了学校。本着干一行爱一行的决心，江寂打算有空了就好好看看书，应付一下即将到来的课程考试。
他昨天没去上的那门课，会在两周后考试，昨天是最后一次上课，老师很善良地给了个大致考试范围——前十二章。
至少不是整本十五章。
中午图书馆人少，江寂在三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了书。
上课、复习以及考试，对于江寂来说都很陌生，他似乎从没做过这种事。不过他天生适应性良好，又是个绝对的行动派，所以尽管陌生，也并不影响江寂像每个学生一样按部就班的进行学习步骤。
“喂，看，那个是窦小未吧。”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地低声道，“我们学校的超能力玩家。”
“好像是她……那车是什么？”
江寂听见声音，偏头看向窗外。这边是图书馆的背面，下方是一小片人烟稀少的空地，以及是一片面积很大的绿化，学校马路就从两者中间穿过。
现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女性站在外面，头发扎起，距离远，有些看不清脸，但就算这样，江寂还是很清晰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亲和力。
窦小未穿过小空地，走向商务车。
她个子娇小，比穿套装的女性矮了足足一个头，穿着简单的T恤和九分裤，背影看着像个高中生。
在窦小未身后，还跟了个秃头的中年人。
他和窦小未都上了那辆商务车。
“那个好像是副校长……”旁边的学生震惊，“这车什么来头啊？”
“会不会是政府来人了？”另一个人猜测，“要带走窦小未了？”
“听说窦小未成绩很好哎，拿国家奖学金的，这快期末了，她走了学习怎么办？”
“不走可能会有危险吧。”另一个人想想道，“我感觉治愈系的超能力比其他的更有用，说不定能治别人的绝症呢。”
“真羡慕……她这是直接改变人生了吧？”
江寂垂眼看着，商务车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原地停着。
半小时后，窦小未和副校长从车里出来，两人与那个职业装女性告别，然后并排着，慢慢往教务大楼走。
江寂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该去教室上课了。
前两节是专业课，在第三综合楼三楼的小教室。第一节课下课，张叩一给江寂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到走廊角落聊天。
这次两人没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靠着栏杆，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学生。
“今天政府派人来找窦小未了。”张叩一道，“问窦小未要不要暂时休学，进入一个叫神秘局分部的地方工作，窦小未还说那个神秘局分部的，建了个玩家匿名群，里面已经有了一百多个玩家。”
“群是绝对匿名和安全的，每个玩家可以在群里沟通彼此需要的赛博世界信息，如果在现实世界遇见什么危险，也可以求助管理员，”张叩一挠了一下脸，“窦小未已经加了那个群了，她问我要不要一起进去，但我……”
江寂听出了张叩一的意思，他很想进入这个群，但又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他穿成了和尚，而且还是将来可能会被阉割的和尚。
男人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江寂道：“都是匿名群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你可以在群里得到很多关于赛博世界的信息。联邦四个区彼此分离，信息滞后本就严重，你又在机械佛教里，获取信息的渠道更少，这个群会对你很有用的。”
江寂说得很诚恳：“我觉得你应该加入进去。”
张叩一被说动了。
他在机械佛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十八个小时都在锻炼身体，睡觉时间都没剩多少，更不要说上网了。
“那你呢。”张叩一道，“你不加吗？”
江寂抬眼看着张叩一，看了一眼，又很快垂下去，语气低低地：“我不想加进去，不想被学校里的人知道我是玩家，也不想被玩家知道我在学校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主在学校里的名声非常难听，而且走哪儿都会遭人议论。
以前张叩一对江寂不太关心，彼此暴露玩家身份后，他偶尔跟江寂接触，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连着他也会被人关注和议论。
想来江寂要承受的压力肯定更多。
要是被玩家们知道他们群体里还有江寂这样的人，肯定会感到震惊和鄙夷。
张叩一理解了江寂的难处，他主动道：“以后有什么消息，我会转告你的，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问的信息，也可以找我。”
江寂要的就是这个。
他感动地点点头：“谢谢。”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江寂垂眸扫过，是谢惊尘发来的消息，一个简短的问号，挂在屏幕中间。
江寂没理。
“对了。”张叩一这时又说，“我听窦小未提了一下，好像上面有打算尽量把玩家们都转移到重城来，如果是学生，就直接转到我们学校。”
江寂很意外：“为什么？”
张叩一摇头：“……可能是方便集中保护吧，你知道那个玩家张三吧，他不是说有组织在有目的地猎杀玩家吗？”
手机这时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出谢惊尘的名字。
江寂垂眼看着，忽然明白了把玩家集中过来的明理由。因为神秘局最能打的人在这儿。
上课铃敲响，张叩一直起身，拍了一下江寂的肩。
“走了，上课。”
江寂应了声，回到教室里。
手机又震了，江寂低头看去，谢惊尘在第一条消息没得到回复后，就开始给江寂发问号轰炸。
江寂拿他没办法，只能回：“干什么？”
聊天框顶部跳转成“正在输入中”，但消息迟迟没发过来。江寂也没在意，他拿起笔，抬头看向讲台，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课程上，尽管老师说的大部分内容，他都听不太懂。
等下课了，江寂拿起手机，才想起自己跟谢惊尘的对话。他点开聊天框，发现谢惊尘还是没回。
从头到尾，就发了一堆问号。
感情就是在这儿刷存在感吗？
**
陆铭初在卫生间里接的那通自称是神秘局的电话。
从他的个人信息被曝光后，他租住的屋子就被各种网红和所谓的记者堵死了。门外，窗户外，甚至是左右和楼上楼下的阳台，都会突然出现手机镜头。
吵吵闹闹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从外面传进来，陆铭初不仅没法出门上课，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因为会被蹲在门口的人听见。
最后，他只能在勉强保有隐私性的卫生间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表示自己来自官方，是专门处理异种的特殊机构，他们看到了陆铭初处理掉半成熟体异种的视频，所以希望陆铭初能加入进神秘局，继续清理那些危险可怕的异种怪物。
陆铭初坐在马桶上，他只穿着条短裤，裤腿上移，露出了他留有新鲜割痕的大腿。那是他自己用刀划出来的伤口，为了让自己冷静。
在火焰军基地里的时候，他被灌过快乐水，据说他的剂量会让他一天发作一次戒断反应。但由于游戏时间限制，陆铭初没等到第一次发作，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回来之后，他一直很忐忑，因为不确定快乐水的控制作用，会不会像是超能力一样，跟着他来到现实世界。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快乐水造成的负面影响，的确有部分跟着他回来了。
每隔四到六个小时，陆铭初就会莫名陷入强烈的焦虑不安中，无法冷静思考，更无法正常地站在讲台上上课。因为学生稍微有小动作，陆铭初就会忍不住地发火，如果碰见个叛逆的刺头，那陆铭初的情绪会更加失控。
有一次，他甚至失控到动用了超能力，教室里的金属桌腿受到他能力影响，震颤着发起了抖，当时整个教室里的学生都吓得尖叫起来。
从那之后，为了让自己冷静，每次焦虑发作，陆铭初就会在腿上割一刀。持续的疼痛能让他保持冷静和克制。
在现实世界，他的反应都如此影响自我了，回到赛博世界，不知道还会怎么样。
更何况，他还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面具男抓住了。
陆铭初不知道自己是会死在第三轮游戏里，还是会被快乐水彻底控制，沦为恶徒的傀儡，从而出卖同类。所以，他不能加入神秘局。
被拒绝了电话那端的人也仍旧保持着和蔼温柔的态度，转而提起神秘局分局建立的玩家匿名群聊，但陆铭初同样拒绝了加入群聊。
那边似乎有些遗憾，但还是在礼貌里挂断了电话。
陆铭初握着手机坐了会，接着，他打开了微波，登录自己只用过一次的“反抗者联盟”账号。
他得未雨绸缪，防止自己在第三轮游戏里被彻底控制，回来后做出不可挽回的错误举动。
**
江寂在食堂吃过晚饭后又去了图书馆，准备复习到十点半，然后直接去便利店打工。
手机放在桌子上，忽地震动起来，连续好几声。
江寂刚好读完了课本的一个章节，他拿起手机。果不其然，又是谢惊尘发过来的信息，这次不是问号了，改成了一串串句号。
江寂：“？你很闲？”
谢惊尘回得很快，而且说的是正事：“昨晚那两个人，死了。”
江寂一愣：“怎么死的？”
谢惊尘：“消防水龙头炸了，把在路上的押送车冲进了河里，全部淹死了。”
不仅是那两个人，还有车里的司机，以及两个神秘局成员，一共五人，无一生还。
现在冯克怀疑，那个组织里有一个能控制水的超能力者。前后一连出现三个超能力者，这个神秘的，目的不明的组织，实力非凡。
江寂奇怪道：“但他们怎么知道押送车位置的？”
谢惊尘回了个不知道的猫猫头表情包。
江寂想起前天晚上在奶茶店外面，木姜一出事，组织里的另一个人就知道了。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沟通方式吗？
一边想着，江寂一边点开了扣扣，浏览信息。
一天过去，他玩家张三这个账号的热度正在慢慢削减，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一直不停弹出好友申请。
昨晚没有玩家死亡，也没有发生别的令人震撼的大事，所以网上比前几天安静，大家只是翻来覆去讨论之前的事。
江寂大概刷新了一遍，刚要退出，首页突然跳出个黑色头像，昵称为“反抗者联盟”，发布了一条长文字。
“大家好，如同我被扒出来的信息一样，我叫陆铭初，本来应该是一名老师。但突然出现的赛博游戏，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一夜之间全国‘爆火’，也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家四周会堵满了‘记者’……你们或许会觉得玩家的身份很酷，超能力带来的力量很牛，但我想说的是，凡事都有代价。你们只看到了视频里的我，而没有看到在游戏里，那个被人摁在地上凌虐的我。
“我用这个账号发布这条文字，主要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想告诉你们，我之前创建玩家网站的时候，发现网站遭到了大量黑客攻击，因为担心已经进入的玩家信息泄露，所以我注销了网站。前几天玩家张三说，怀疑有组织在有预谋的杀死玩家，我认为这是真的，并且他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玩家的真实信息。
“第二是我想事先声明一件事，从今往后，我将不再创建任何玩家相关网站，也不会私下联系任何玩家。所以，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收到了来自我的信息，请不要相信。”
这段长文字一发出来，就迅速收获了大量转载和点赞。
无聊了一天的网友们可算是找到了新乐子，各种解读分析陆铭初的这段话。
江寂看完长文字，切换到“玩家张三”账号，然后在这条博文右侧，留下了一个醒目的赞。
这么大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做完这件事，江寂关了手机看书。
几分钟后，他手机再次密集的连续震动起来，江寂听这个频率，就知道肯定是谢惊尘。
这家伙今天就跟抽风了一样。
江寂解锁手机看了眼，果然谢惊尘又在发问号，江寂无奈道：“你干嘛？”
谢惊尘：“我无聊。”
江寂：“你再这样我拉黑了。”
谢惊尘：“不是你说的吗，我们是亲密的战友，不能给你发信息吗？”
江寂：“……”
随口扯的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傻疯子竟然信了。
想着以后可能还有用得到谢惊尘的地方，江寂包容地打字：“但我现在要复习，马上考试了。”
谢惊尘回了个猫猫头哼哼表情包，表情包大多富有感染力，所以这个猫猫头看着很是委屈。
江寂瞄了一眼，无视地关了手机。
视线再落回书本，却一时间有些看不进去。江寂想着谢惊尘发的那些猫猫头表情包，一直觉得很割裂，总感觉谢惊尘那样的人，是不会用这种可爱幼稚表情包的。
想了一会，江寂又想起了谢惊尘漂亮的脸，以及异化时的那双金色眼睛。
也许，是他对谢惊尘的了解还不够多。
今天这一整天，都是非常平静安稳的一天。
江寂平静无波地结束了便利店的打工，他这次没买早饭回去，因为上次买的十个烧麦还没吃完，放冰箱里冻着。
走到家门前，江寂从书包里翻出一盒巧克力，他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道：“感谢饼干，这是回礼。”
贴好便签，江寂把巧克力放在邻居家门口。
洗完澡，睡前江寂惯例翻看手机里的一堆信息，先是扣扣里那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接着是微波。
私信数量非常巨大，江寂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他收到的私信内容很混杂，除了各种各样的文字和图片，还时不时就会出现“你收到了一个红包”、“您收到了一笔打赏”……之类的提示词。
点进去查看的话，红包和转账的确都是真的，但数量都不大，从几分到几块几十块……都是那些闲得吃屁的网友故意发来钓鱼的。
江寂现在都不点开这样的私信了。
他翻了许久，终于看到一条不一样的：“大佬您好，我是‘火姐’，也就是第一个做直播的玩家，这个是我的大号，您可以点开验证。我想雇佣您在现实世界保护我，时间为后天，具体情况可以加好友私聊吗？”
江寂精神一震，他等了好几天的业务，终于来了。

第44章
给江寂发私信的人昵称叫“玩家火焰”,也就是第二轮游戏结束那天晚上，第一个以玩家身份直播的女性，她的超能力为控制火焰，于是被网友取外号叫火姐。
江寂进入她的主页看了眼,短短几天,她的粉丝就已经过了百万。她的主页很干净，只有几条直播记录,以及一条感谢大家打赏评论支持的文字博。
这条微波下面的评论数量尤其多,于是江寂点了进去。点赞前几排的评论都是正常的询问游戏、超能力和玩家，以及夸夸之类的，再往后翻几条,就变成“直播越来越无聊”、“没有看头”之类的话。
越往后，这种嫌弃无聊的言语就越多。
想来也是,每个玩家能掌握的信息有限，如果没有会整活会来事的高情商性格，只靠透露游戏相关信息,很难维持原本的热度。
不知道这个“火姐”找江寂,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寂把联系方式留给了她,这会是早上六点多,对方估计是还在睡觉，并没有回复江寂的信息。
周五一整天没有课,所以江寂没有定闹钟,就这样睡下。
……
江寂是被电话震动声吵醒的，来电是串陌生的号码,接通之后那边传来带口音的男性嗓音：“请问是江寂先生对吗？我这边呢是‘借鸭’的工作人员,这边呢查询到您有一笔八万七千三百的借款，请问您什么时候还呢？”
江寂：“……”
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捏着眉心,强迫自己平静地配合社会规则：“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能通融一段时间吗？”
那边道：“是这样呢，你的还款日期是七号，所以现在您还有两天时间呢。上个月您已经申请过延期了，所以这个月必须要按时还款呢，我这边看您是重城第三综合大学的学生，要是您七号后仍旧拒绝还款，我们会派线下人员前往您的学校催还呢。”
江寂：“……知道了。”
他挂了这通糟心的电话，靠着床头，查看自己现在的余额，还没看清，又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您是江寂吧，我是‘美方黑条’贷款的工作人员，请问您什么时候还钱呢？”用词比上一个更加直接粗暴。
江寂感觉头很痛，两笔欠款，就算他顺利做成了一单业务，也不够还的。
想了会，江寂问：“能分期吗？”
“可以，您想分成多少期？有六个月，一年和两年的，利率分别是……”
江寂选了分期六个月，挂掉电话，他先看眼时间，中午一点。
玩家火焰的扣扣好友申请在上午八点多就发了过来，江寂点了通过，顺便看了眼玩家火焰的账号信息，是个昵称叫小火的三无小号。
小火：“您好，请问我要怎么转账给您？”
江寂又把那十二位数发了一遍：“就这个号码，随便你用什么支付软件或者银行卡转账。”
小火：“这难道不是您的扣扣号吗？”
江寂保持神秘地没回复。
几分钟后，他手机里的蓝色支付收到了一笔一块钱的转账，接着小火道：“大佬，我刚转了一块钱，想确认一下账号有没有错误，请问您收到了吗？”
江寂：“收到了。”
小火：“虽然很冒昧，但能看一下截图吗？”
江寂把截图发了过去，小火立马回了一串感叹号。
“大佬您果然厉害啊，这样的账号都能创造出来！我现在给您转定金。”
很快，江寂收到了转账，但不是五万，而是十万整。
小火：“这是定金，因为我想请您做的事挺麻烦的，所以翻倍付您钱。尾款等结束后我再转给您。”
江寂坐直身，意识到这个玩家要雇佣他做的事，可能不是一般的简单保护。
“你碰见什么事了？”
小火直接发了一段语音过来：“您应该知道我用玩家的身份在做直播吧，前两天有个金主联系我，邀请我去他们庄园玩密室剧本杀，我本来没打算同意的，但对方实在给得太多了，所以我同意了。我也知道这个行为很危险，因为金主可能不是单纯的金主，但我……我怕我撑不过第三轮游戏，我爸妈是很普通的农民，我想给他们留下足够的钱。”
江寂没对小火的举止和动机发表任何看法，现在他是收钱办事的人，不问理由，只解决问题。
“位置在哪儿？”
小火发了一个详细的地址，还带了一张庄园城堡的照片：“密室剧本杀就在这栋庄园别墅里，定的时间是周日下午三点。我查过这个地方，去年就开了，也许是生意不好，今年换过老板，也请网红做过好几次营销，网上能搜到营销图文，”
庄园城堡在南市，江寂过去的话，得先搭两个小时飞机，再转一个多小时计程车，路程非常远。
江寂查看了庄园附近的地图，位置不算偏，在二环与三环之间，背靠着森林公园，周边有成熟的小区和商业。
通过软件，能搜索到这个庄园城堡的团购信息，基本每个本价格都在五千以上，人数越多价格越贵。
点开详情，能看见城堡内外的照片，虽然价格昂贵，但装修的确非常豪华，并且提供五星级服务，零食进口，无限量供应甜点咖啡，连矿泉水都是二十块一瓶的高端品牌。
下方还有玩家评论，好评差评都有。
看起来，这真的就是一个单纯的商业地点。
小火继续发：“他们要我玩一次他们的镇店剧本，六人本，已经定好了另外五个人，全程直播，然后会戴动物面具，全部不露脸。大佬您既然愿意跟我一起，我现在就去跟他们商量，说我要带一个助手。”
停顿片刻，小火：“大佬您介意我们先面基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提起你，也不会让其他知道你是谁。”
江寂道：“不用，我会自己混进去的。”
他大概计算了一下路程耗时，又打字：“周六晚上，森林公园，我要先见你。具体时间，周六我通知你。”
小火：“好的。”
放下手机，江寂换了电脑，再次搜索庄园城堡的相关信息。网上的信息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跟密室剧本杀有关。
江寂翻了好一会，才找到这个庄园的企业信息。
它在五年前被拍卖给了有幸机构，经过装修重整后，先后租给四个老板。前两个老板都在用庄园都做酒店，一共坚持了三年多，酒店倒闭后，就直接转型变成了现在的密室剧本杀地点。
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
江寂翻了翻庄园简陋的网页信息，顺手搜索“有幸机构”，发现这个机构还挺传奇。
机构创始人早年是个普通社畜，因为受不了高强度的频繁加班而辞职，之后他买了张环球旅游邮轮票，准备来一场为期半年的世界环游。
没想到邮轮遭遇海难，船上所有人都遇难了，只有他靠着一块浮板，在海上飘了七天后获救，成了出事邮轮的唯一幸存者。
于是为了庆祝，他买了张彩票，结果中了五千万。
他就用这笔钱，创立了有幸投资教育机构，并在随后的十年时间里，逐渐成长为国内最有名的教育机构之一，其经营范围从最初的投资培训，扩大到儿童舞蹈绘画等课外补习、成人公职考试培训、资格证培训等等……几乎全有涉及。
后面还有这个白手起家的老板的照片，应该他参加什么剪彩活动时被拍的。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拉着彩带，背景一片大红，本来应该是有些俗气的照片，但这个老板的颜值实在太高了，五官漂亮得近乎逼人，身材高挑匀称，宽肩瘦腰长腿，不像个创业老板，像是电视剧明星。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非常得体的微笑。
江寂瞄了一眼这个老板的名字——谢溪桥。
看完有幸机构的资料，江寂开始仔细查路线，并定下了明天早上九点，飞往南市的机票。
**
重城大学。
何照明没上完课，就跑出了教室，他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绷起青筋的手臂用力撑着洗漱台，垂头咬紧了牙。
那种莫名其妙的焦躁不安感又来了，每个六七个小时，这烦躁得令人想要发狂的感觉就会发作一次。不会很严重，但就是让人情绪紧绷，心里猫抓似的烦躁，稍有不顺，就会发脾气。
就好比刚才上课，只是因为旁边的人记笔记时发出了声音，何照明就想把书砸在对方脸上，让他安静。而昨天，他因为同学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而动手打了一架，随后便被辅导员拉过去谈话，说他最近情绪不对，问他怎么了。
何照明只好说因为爷爷重病，精神压力太大，很抱歉在教室里跟同学发脾气。
这样下去根本不行，他会完蛋的。
就算在现实世界里没被逼疯，回到游戏里，也一定会死。不，会比死更惨，他会在快乐水的折磨下，变得生不如死。
何照明绝望地闭上了眼，阴郁低落的情绪迅速发酵，变成加倍的焦虑与烦躁，像是血管里被埋了一堆细小的，无法剔除又深入骨髓的刺，扎得他几欲发狂。
在洗手间里待了好一会，何照明才咬着牙往外走。
他还得去医院照顾爷爷，母亲昨晚在病房照顾了个通宵，他得过去换班，好让母亲休息。
等到周末就好了，周末父亲就有空了……
何照明埋头走出洗手间，他不想呆在学校，怕自己一个失控，又跟人打起来。他几乎是一路跑出的学校，然后冲进公交车里。
因为太过焦急，何照明撞上了个人，心里积压着焦虑情绪瞬间爆发，他脸色顿时变得凶狠，抬手就想揍人。
但下一秒，他身体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清凉的水灌了进来。
何照明愣住，一瞬间忘记了所有的焦虑和暴躁，只剩下刚刚那股感觉，仿佛是某种本能，在告诉他，他刚刚复制到了超能力——隐身。
“干什么啊你。”被撞到的年轻人不满，“你先撞的我，你还要打人吗？”
何照明愣愣抬起头，看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脸，穿着职业装，胸前挂着身份牌。何照明下意识扫过去，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以及公司。
“抱歉。”他喃喃道。
那人念叨了几句，也没有多刁难，主动拉开了距离。
公交车在站台停下，那个年轻人便跟着同事一起下了车。
何照明站在车里，远远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想起来之前看过的新闻，说有个玩家觉醒了隐身超能力，然后暴揍老板……所以，就是这个人吗？
何照明恍惚地到了医院，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手。本能直觉告诉他，他复制到了超能力，他很想立即试试……一会在病房洗手间里试，正好没有监控。
想着这些，何照明连塞满身体的焦虑不安都忘记了，但这份好心情，在看见病房里的大伯和伯母后，瞬间消失。
“哎呀，我们的大学生照明来了。”伯母坐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衣容华贵，烫着精致的卷发，她翘着二郎腿，“不是说你今天课很多吗，看来也不多嘛。”
何照明在门口站了一秒，低头走了进去。
穿着名牌衬衣的大伯站在病床边，正在跟爷爷说话，说等血糖和血压降下来了，就要给爷爷转院，转到首都大医院去治疗，就是到时候需要有人跟着照顾才行。
“所以我想着让照明他爸辞职，然后让他们两口子带您去首都治疗。”大伯看了眼何照明，“正好照明天天要上课，等他爸辞职了，照明也不用天天跑医院了。至于费用，我全都出了……”
“我不去。”爷爷沉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个是胆囊癌，治不好，浪费那些钱干什么？死了算了。而且老大还有几年就从厂里退休了，你现在让他辞职，他社保和养老金怎么办？”
大伯却道：“我已经跟照明他爸说了，他也同意了，爸，给你看病重要。”
“我不去！”爷爷翻了个身，“我死也不去。”
大伯自顾自地说：“医院我都联系好了，等您身体稳定下来，我就订机票，到时候我定周末的，照明啊……”
他看向何照明，脸上带着笑，语气里却只有高高在上：“到时你跟着一起，你爸妈没什么见识，也没坐过飞机，我怕他们不认识路。”
何照明没说话，刚消下去的暴躁焦虑骤然发作，他只想冲过去，把颐气指使的大伯的头砸进墙里。
“照明，说话。”母亲轻轻拽了他一下，“快点答应。”
又是这样。
父母在大伯和伯母面前，就只会一昧的忍让。
何照明突然想起自己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原本全家人都很高兴，直到大伯突然说，大学学费贵，何照明父母又挣不到什么钱，所以以后学费他帮何照明出，都是一家人，这点小钱，也不用还了。
何照明承认他们家条件很一般，买不房也买不起车，但不至于交不出来几千块一年的学费。
大伯一家就是单纯看不起他们，所以一有机会，就想放肆地踩在他们的尊严上践踏。
“照明。”母亲哀求似的喊道。
何照明握紧手指，只得低低应：“知道了。”
伯母突然哼笑了一声：“哎呀我们照明真是长大了呢，脾气也见长，看着小脸色摆的。”
何照明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拎起凳子，砸在大伯和伯母两人的脑袋上。他找了个洗水果的借口，暂时离开了病房。
冷静了十几分钟，何照明返回病房，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原来何照明父亲已经辞了工作，就像是大伯安排的那样，准备过几天带爷爷去首都治疗。爷爷知道后大发雷霆，直接跟大伯吵了起来。
“他那点养老金能有多少？”大伯声音自然比病重的爷爷高，“我给他不就行了吗？二十万够不够？一天到晚就跟我说钱，他们住我给的房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给我租金呢？这些年我给他们这么多照顾，现在他们牺牲一下怎么了？”
爷爷气得几乎晕过去，伯母连忙假惺惺地劝了几句，好不容易，病房才安静下来。
何照明拿着洗好的水果进去。
房间里死寂了好一会，忽然响起伯母的声音：“照明妈，你一会没事吧？去我们别墅帮我洗点东西呗，哎呀真丝被就是麻烦，要手洗嘞。”
何母低眉顺眼道：“好的，等会我就去。”
伯母拿起何照明刚洗过的葡萄，边吐着皮说：“你这次可记得别太用力拧了，上次都给拧出褶皱了，怪难看的……我们那真丝被一床两万多呢。”
说着，她看了眼何照明，笑眯眯问道：“照明最近零花钱够不够用啊？”
何照明感觉自己身体里被系了一根不断缠绕的引线，而伯母的最后一句话，是点燃那根引线的火苗。所有的暴躁、抓狂以及阴暗的念头，都在这一刻炸了出来。
“够用。”何照明盯着地面，喃喃道，“够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大伯和伯母没在病房里待多久便离开了，跟他们一起的，还有要去别墅里洗东西的何照明母亲。
因为医院电梯总是拥挤难等，所以他们在伯母的建议下走楼梯，美其名曰顺便锻炼。
何母跟在后面，听大伯和伯母聊着他们的儿子，一会说自己儿子成绩不如何照明一半好，太不争气了，一会又说他儿子最近在搞什么网络博主，原本以为是不务正业，没想到一个月涨粉好几万，现在都接广告了，一条几千上万块呢。
“收入还是不错，比那些大学生工资高。”伯母蹬着羊皮高跟鞋，一步步往楼梯下走，“哎呀照明明年也该毕业了吧，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呢，就我听说的……”
她正吹着，身侧忽然刮起一道莫名的风，她奇怪地看过去，没等她看到什么，脚下突然踢到东西，脚腕一崴，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啊啊！”伯母在阶梯翻滚几圈，最后重重撞在墙壁上，脑袋磕出大包。
大伯和何母都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
而隐身状态的何照明就站在楼梯中间，冷冷看着。
大伯扶着伯母，愤怒地冲何母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叫医生啊！”
何母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往上跑，去护士站叫人。她从何照明身前跑过，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就隐藏在距他十几厘米远的地方。
何照明安静而从容地往下走了几步，等到大伯扶着伯母，试图往上走的时候，他一脚踹在大伯胸膛上，两人惊呼一声，顿时咕噜噜的翻滚下去。
这次比上次更严重，伯母不仅扭到了脚，还把脑袋磕出了个血洞，大伯也摔得惨叫连连，又惊又怕地瞪着四周：“谁踢我？刚刚是谁在踢我？”
他惶恐不安地左顾右盼，楼道里只有他和妻子，没有其他人影。
可他刚才的的确确，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是谁？
“哎哟喂。”伯母捂着头破血流的脑袋，哀嚎道，“老公你干什么啊，哎哟喂，我要死了……”
“刚刚有人踢我。”大伯精神紧绷，他摸着胸膛，残留的痛感分明无比，“真的有……”
何照明站在高处看着，兴奋到呼吸粗重，原来这就是拥有超能力之后，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感觉。
大伯这一家人，踩在他们头上尽情侮辱和践踏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的确很快乐，灵魂膨胀得仿佛要飘起来了。
他再也不要忍耐了，他要……
隐身透明的身体，在这时忽然闪了一下，何照明心里一惊，意识到隐身要失效了，顾不上继续看笑话，他连忙往上跑，赶在隐身失效之前，回到了卫生间隔间里。
果然，几秒后，何照明的身体恢复了正常，那股像是水一样的力量感，也消失了。
何照明尝试着再次使用隐身超能力，却怎么也用不出来。他这时才意识到，他复制过来的超能力，是一次性的。
刚尝到超能力带来的快感，又立马失去了这种快感，其中的落差打得何照明想发出愤怒咆哮。
他不想只是短暂的拥有，他要永远拥有这些力量。
他要把一直踩在他们头上的大伯一家摔在地上，就像是今天这样，不爽了就暗中报复他们，殴打他们，然后隐藏在暗处，看他们痛苦哀嚎，茫然惊惧的样子……
何照明死死握着拳头，要怎么才能再次拥有力量呢？
反复碰撞那些拥有超能力的玩家们吗？
“嗡——”手机响起，是母亲打来的电话，说大伯和伯母摔得严重，让何照明快过去帮忙。
何照明本来不想理会，但母亲反复的念叨和慌乱的哭腔，逼迫得何照明不得不起身，走出了隔间。
他径直走出卫生间，外面是男女共用的洗手台，一个身材格外高大壮硕的西装男站在洗手台前。那人剃着寸头，眉目既英俊又凶悍，明明穿着西装，看着却像个暴徒。
何照明扫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剥夺。”西装男突然出声，仅两个字，就让何照明停下了脚步。
西装男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水迹，他自然地走到何照明身旁，擦肩般的从何照明身旁掠过时，轻拍了一下何照明的肩膀。
“玩家的超能力，可以被剥夺。”
何照明猛地撑大了眼，身体骤然涌入一股冰凉与灼热交织的东西。前者是从西装男身上复制过来的控水超能力，后者，则是从何照明内心深处狂涌而出的阴暗欲望。
西装男不徐不疾，又轻飘遥远的声音，再次传入脑海。
“神明注视着你。”

第45章
何照明恍惚地走出洗手间。
他不知道那个西装男是谁,但他知道西装说的神明是什么——快乐教的至高之神。
“神明注视着你”——这句话让何照明心惊肉跳。
他原本是非常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根本不相信“神”的存在，但现在，他也不确定了。因为自从喝过快乐水之后,他经常会梦见一只猩红色的巨大眼睛,听见无数混乱扭曲的呓语。
“神明注视着你。”
——这句话，好像是真的。
何照明毫无方向地在医院里胡乱走着,直到母亲的电话再次打过来,他才冷汗淋漓地回神。
伯母从楼梯上摔下去两次，头磕得严重，又崴了脚,正在外科急诊缝针，大伯则自称是胸口骨折了,要去排队照片，母亲让何照明去陪着大伯。
何照明花了一点时间，才在放射科外的休息椅里找到神情恍惚的大伯。
他叫了一声：“大伯。”
大伯没看他,两眼发直地盯着前面,何照明也懒得说话,盯着墙壁的LED显示屏看。
“照明啊。”大伯突然开口,“我最近听说有那个什么赛啥的游戏，还有超人玩家什么的,是真的吗？”
何照明敷衍道：“可能吧。”
大伯摸着胸口,神情里有藏不住的恐惧，他用力抓着何照明地手：“我可能碰见了……我不是自己摔下楼梯的,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踢下去的,一定是超人玩家。”
何照明冷眼看着大伯惊惧的样子，心里爽得要死,他面上震惊又担忧地说：“不会吧……大伯您难道得罪过玩家了吗？”
大伯茫然道：“没有啊……我对人都很好的啊。”
何照明心里冷笑：“是吗，那真奇怪呢。”
这会已经是晚上了，照片的人并不多，很快就到了大伯。
等结果出来的中途，大伯的儿子，也就是何照明的堂哥也赶来了医院，他们一家三口聚集在放射科外。
大伯一见到儿子，就把自己的怀疑又说了一遍，伯母似乎并不相信什么看不见的隐身人，跟大伯吵了几句，但堂哥却抬起眼，瞄向了何照明。
何照明心头重重一跳。
“何照明。”堂哥喊道，“你出去帮我们买几瓶水。”
何照明没动，母亲道：“我去吧，让照明留……”
“这么晚了，外面只有自动售卖机开着，婶婶你不懂那个，还是让何照明去吧，就买几瓶水而已，不至于不帮忙吧？”
何照明看了一眼堂哥，答应下来。
自动售卖机在医院大厅，走过去有一段路程。何照明慢慢行走着，路上一点点地回忆自己这几天的一举一动。
因为快乐水的影响和游戏的影响，他这几天性格变化很大。大伯和伯母这两个中年人可能不会怀疑，但堂哥这种天天上网的人，必定会怀疑他是玩家。
就算没有证据，靠他们一家人的对何照明的恶意，也足够作为怀疑的论证了。
偏偏堂哥还是个颇有粉丝的小网红。
真是倒霉透顶。
“哗啦——”瓶装水从货架上滚下来。
何照明蹲下身，将水取出，看着摇晃的液体，他身体里那复制过来的控水超能力，也在蠢蠢欲动。
大伯一家很有钱，他们有一个皮鞋厂，好几套房，四个位置不错的门市，还有一栋别墅。
而堂哥未婚，奶奶去世多年，爷爷病入膏肓，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伯母独女，父母都已过世，大伯则只有何父一个弟弟。
所以，如果他们一家三口全死了，这所有的资产和钱，就是何照明父亲的了。
**
江寂晚饭后出门了。
他搭公交去了另一个街区，先随便找了家打折男装店，买了件土里土气的Polo衫和黑色裤子，一顶棒球帽，以及一个黑色书包。
在公共卫生间换好衣服后，江寂直接去了附近的地下商场。
晚上八点多，地下商场里人来人往，客流量极大。
江寂逛了小半圈，找到一家T恤专卖店，他买了十件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运动裤以及黑色鸭舌帽。老板好奇问起，他就说是公司要搞团建活动。
老板并未追问细节，爽快地给了个批发价。
转账付款的时候，江寂才看见谢惊尘发过来的消息，又是一连串的问号。在这一串问号之前，还有谢惊尘下午发过来的“在干嘛”，以及江寂回复的“学习”两条记录。
要是不回谢惊尘，他还能发十条消息过来，所以江寂敷衍性地回了句：“在家复习，别发了，忙。”
谢惊尘秒回：“？？”
竟然是两个问号。
江寂没理，付完钱，他拎着东西离开。
手机又震了几次，江寂实在没工夫看，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一大包衣服分装成不显眼的小包，还要把土气的Polo衫换回去。
*
谢惊尘平躺在沙发里，单手举着手机，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屏幕看。
很不爽，江寂老是不回他。
他觉得江寂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奇怪。来历奇怪，实力奇怪，性格也很奇怪。
谢惊尘在学校的“好人人设”保持得很好，加上他长相家境都不错，所以身边人对他都很热情。只要他表露出一点善意，或者是想要亲近的意思，那些人的态度就会异常积极。
比如他无聊时随便发的一条信息，基本上都能收到秒回，再怎么，也一定会有所回复。
哪怕是在神秘局里，同事们对他又敬又怕，竭力保持着距离和客气，他发出去的消息，也必定会有回应。
唯独江寂是个例外。
这个人总是个在无视他。
而且还老是骗他，说什么亲密的——战友，结果全是鬼扯。
“小骗子。”谢惊尘低低念了一句。
“什么？”一旁看手机的白淮野抬起头，“你刚说什么？”
谢惊尘继续盯手机，不搭理白淮野。
白淮野很习惯谢惊尘的自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他滑了几下手机，想想还是开口说：“惊尘，你看到我们建分局的通知没有？”
谢惊尘眸光微微一动，他本身对神秘局的一切事务毫无兴趣，但神秘局分局是个列外，因为这是针对赛博游戏和玩家成立的机构。
白淮野和冯克都已经猜出谢惊尘是玩家这事了，但谢惊尘自己不说，他们也没有强行逼问或拆穿，维持着默认的状态。
“分局建了一个匿名玩家群，现在有接近两百个玩家了，你要不要加进去？”
谢惊尘不感兴趣道：“不要。”
白淮野不知道谢惊尘在游戏里是什么身份，但根据他搜集以及听说的信息，赛博世界不仅危险，而且联邦政府正在四处抓捕玩家。
玩家们作为半路突然出现的入侵者，对赛博世界欠缺了解，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从而被抓。
分局前后联系了接近三百个玩家，搜集到了大量关于赛博世界以及玩家境况的信息，根据分局的了解，回归的玩家里，没有被联邦抓住的。
也就是说，所有被抓玩家，都在回归前，被处死了。
所以，对于玩家来说，关于赛博世界的任何信息，都非常重要，关乎生死。
白淮野希望谢惊尘能加进群里，至少有个沟通交流的平台。
他把以上信息仔仔细细地跟谢惊尘讲了，最后道：“……就当是加进去玩，你无聊的时候随便看看，万一能发现点什么有趣或者有用的信息呢？”
谢惊尘懒懒散散地玩着手机，没听到似的，一个字也不说。
白淮野：“……”
算了，不跟犟驴浪费时间。
他也拿起手机，刚要继续查看分局那边发过来的文件，忽然听到谢惊尘地声音：“那个玩家000也在群里吗？”
白淮野道：“你说玩家张三吗？”
谢惊尘不是很乐意让“张三”这个low到爆炸的名字，从他高贵的嘴里说出来。要不是那天在公园里撞见江寂，他还真不会把江寂和张三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所以江寂这个人是真的很奇怪，谢惊尘完全搞不懂他。
白淮野并不知道这个，这个玩家张三太神秘了，虽然后面白淮野有给他发过信息，但对方完全不回应。
“应该在吧。”白淮野哄骗谢惊尘，“群是绝对匿名的，而且张三的个人信息隐藏得太好了，他如果伪装在群成员里，分局也不可能知道，你要不加进去，自己找找？”
谢惊尘安静了一会，冷冷地勉为其难道：“那就加吧。”
白淮野应了，他立马联系匿名群群主余幽，给了谢惊尘的账号，让她把谢惊尘拉进去。
匿名群整体页面是白色的，而玩家头像是统一的熊猫头，没有昵称，每个玩家都只有一串默认的数字ID。
群很活络，每个玩家都在积极分享自己在赛博世界里搜集到的信息，从联邦总统的名字、联邦最新政策到联邦地铁搭乘方式，便利店物价……等等，凡是能想到的，全都分享了出来。
只是统一的头像和数字ID，看得人眼睛晕，除非有意识去记忆那些数字，不然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谢惊尘慢慢上滑，目光扫过每个头像发出的文字，以及对应的数字ID。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信息很难记忆区分，但谢惊尘不一样，他过目不忘。
只要江寂在里面，他就一定能把人找出来。
谢惊尘极其认真地看着，斗志前所未有地高昂。
这时，白淮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冯克打来的。
“第一人民医院外面出事了。”冯克嗓音严肃，“刚刚发生了一起车祸，跟押送车的状况一样，消防水栓爆炸，把车子冲翻了。你现在跟谢惊尘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知道了。”
两人很快收拾好出门。
谢惊尘虽然住进了江寂的小区，但他不知道抽什么疯，执意不让江寂知道他住隔壁，连车都停在偏僻的后门。
两人一起绕了一段路，花了五分钟时间，终于将车开了出来。
开车的是白淮野，谢惊尘还捧着手机在看群。
这会接近晚上十点，道路两旁行人仍旧不少，黑色的越野车在公路上疾速行驶，车窗的行人快速倒退。
猛然间，谢惊尘突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立即转头看去。
老街区路灯光昏暗，行人身影也模糊隐约，但谢惊尘还是一眼就把江寂认出来了。他戴着顶帽子，背着个方块状的书包，手里还拎了几个塑料袋。
越野车行驶速度很快，转瞬间就把江寂的身影甩在了后面。
谢惊尘扭着头，盯着江寂所在的方向，忍不住又念了一遍：“骗子。”
说什么在家里复习，实际上一个人偷偷在外面浪。
**
第一人民医院。
车祸发生得非常突然。
消防水栓骤然爆炸，高压水柱冲出，直接冲翻了经过的一辆黑色跑驰，翻滚的轿车撞上隔壁车道的另一辆轿车，连着后面和对向车道的轿车，全都碰撞到了一起。
最终变成了一场惨烈的连环车祸。
唯一能当做庆幸的是，百米之内就是人民医院，救护车和医护人员来得非常快。
但场面仍旧一片混乱。
西装男坐在路边的普通轿车里，远远看着前方那混乱的车祸场面，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很快，电话那边就传来温柔清朗的男低音：“出车祸了？”
西装男道：“是的，他用了我的超能力……使用方式也和至高神的预言一样。”
电话那边道：“那就行了，你现在离开那里，该去南市了。”
说着，那声音略微停顿，愉悦而期待道：“直播，就要开始了。”

第46章
晚上十一点,江寂坐在床边，照例进行着睡前上网活动。
他摁亮屏幕，就看见一条本地新闻推送：“第一人民医院外发出严重连环车祸，两人丧生,一人重伤,多人轻伤。”
点进去，是一条由车祸现场图片组成的十几秒视频,下方配了简短的文字,总结了车祸的起因过程和结果。
“消防水栓”、“轿车被高压水流击翻”，这两个关键词组很是眼熟，就跟之前押送木姜他们的车子所发生的车祸一模一样。
但这次为什么在第一人民医院外？
江寂换了几个平台,挨着搜索这场车祸，试图找到更加详细的信息,可车祸发生不到一个小时，除了一些混乱的现场情况，没有别的。
不过一些时刻冲锋在网络一线的老网民已经发现了这两起新闻之间的明显关联,直接截图放在一起,并且定下了总结：超能力玩家搞出来的事。
这下,被迫安静了许久,急需新刺激点的网民们瞬间沸腾。
【普通消防水栓没有那么大的水压，这绝对是超能力！】
【之前不就有人说过吗,当一个人拥有的权利足够让他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时候,社会规则对他就失去了约束作用，现在看来,这两起车祸就是妥妥的铁证啊！】
【好可怕啊,以后都不敢从消防水栓旁边经过了。】
【但这个超能力玩家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有血海深仇吗？】
【不需要什么血海深仇吧，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和能力的时候,一点点不爽，也可以把这个世界都掀了，因为动动手指就做得到。】
【我觉得你们太阴谋论了，万一是那个猎杀玩家的组织做的呢？不是说玩家的超能力可以剥夺吗？】
【你们真的信那个张三说的话啊？装逼谁不会，而且他现在还直接销声匿迹了，要真是个大佬，怎么不搞点事出来？怎么不直接去处理那个所谓的邪恶组织，还有上次的怪物，也不是他处理的。】
【有没有别的玩家出来说点什么啊？怎么感觉最近玩家们都很安静啊？】
【我来说一点点内幕吧，官方已经出手了，在挨个联系玩家（别问他们怎么知道谁是玩家的，你在网络上搜过的东西，发表过的言论全都是透明的），大部分玩家都进入了官方的匿名群，他们在群里交流，以后大概率不会在公共平台上发布任何信息了。】
【所以官方都认为游戏是真的了？】
【我只能说，有个很厉害的军人，被选中成玩家了。】
网上正吵着，玩家火焰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大家好，这是一条直播预告。本周日下午，我会开启一场不一样的密室剧本杀直播哦~请大家期待吧。”
网友们顿时涌了过去，一方面是激动这个新的直播形式，另一面则是期待地打听剧本杀队员，会不会都是玩家。那样的话，这就不会是一场普通的密室剧本杀，而是玩家之间的超能力对决！
有网友冷静理智地问：【周日晚上不是要开始第三轮游戏吗？这个直播时间好微妙吗？姐小心点吧，万一碰上那什么组织了怎么办？】
【原来有这么多人相信张三那套信息吗？你们怎么就知道张三是个好人啊？那我还觉得他是个法外狂徒呢。】
【不至于吧，反抗者联盟的陆铭初不也承认了猎杀玩家组织的存在吗？】
【纠正，陆只是说有人攻击他的网站，窃取玩家信息，仅此而已。】
【@玩家张三，大佬别装死了，出来说话@玩家张三@玩家张三！】
【话说你们都没有好奇过玩家001吗？听说他每轮游戏都是第一名，但从来没有露过面，也不反驳张三说他是小弟的话。】
【楼上好像意外真相了一点——真大佬都是低调的，像张三这种，多少有点鬼。】
【火姐你知不知道今晚这车祸怎么回事啊？就没人关心车祸嘛。】
【哈哈哈我只关心明天的剧本杀直播，期待值拉满了，感觉直播线路一定会被挤炸。】
【@玩家张三，大佬要不要出来说两句？】
【希望明天参与直播的都是玩家，这不妥妥的超人大电影吗，还是密室剧本杀，想想都刺激啊！】
越往下看，评论区的内容越是混乱。
江寂从评论区退出去，看见首页一个专门分析赛博游戏的大V发了一条微波：“我们来假设一下，猎杀玩家的组织是真的，剥夺玩家超能力的事也是真的，而这两起车祸都与两者有关。已知，一，玩家信息已经泄露并被邪恶组织掌握，二，已有三个玩家被杀。结论：玩家这个群体正处于危机之中，每一个玩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被猎杀的对象。那么，为什么玩家们都没有团结起来反抗呢？甚至一点点团结的趋势都没有。
“如果是缺乏领头人，那为什么编号为000，把第一名叫做自己小弟的玩家张三，还有前几天一战成名的陆铭初，这两个已经有了名气和声望的人，都没有站出来呢？”
这个大V没有直接否认玩家张三和陆铭初，但话里话外又全是质疑，引战得非常有效，评论区瞬间变成乌烟瘴气的“掐架圣地”。
江寂关掉混乱的微波。
看来看去，都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不知道神秘局分局建的群里的情况如何。下次有空了问问张叩一。
现在业务为先，毕竟收了钱。
江寂给小火发去消息：“直播面具是谁准备？”
小火秒回：“庄园那边，给我看过图片，是不同的动物面具，会遮住全脸。”
江寂：“让他们换成一模一样的面具，不要有任何不同。”
小火：“好的，我联系他们。”
片刻，小火回道：“搞定了，大佬你还有什么要求吗？那边还挺配合的，我说什么他们都同意。”
江寂便道：“如果我让你去购买面具，方便吗？最好是纯黑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
黑色面具这东西，线下不好买，线上容易暴露。
如果好买，江寂在地下商场就已经买了。
小火想了想：“我尽量试试看，正好我还不放心他们那边呢，要是能自己买到，我周日直接戴着去庄园，都不用口罩和墨镜了。”
江寂：“好，买到了通知我。”
小火：“嗯嗯！”
小火：“大佬，你看到网上关于你的讨论了吗？你要不要……说两句什么？”
江寂：“不用管。面具买十张。”
小火：“好的。”
和小火聊完，江寂放下手机，早早睡下。
**
第一人民医院。
车祸现场被迅速清理了出来，消防水栓外也已经拉起了隔离带。白淮野在附近转了一圈，跟上次车祸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从现场痕迹看起来，就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被高压水流直接击中的是一辆价值五十万的跑驰轿车，车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车内载着他的父亲和母亲。其父位于副驾驶，母亲在后座，未系安全带，车子翻滚时，她当场死亡。
而车主及其父亲则重伤住院，最后那位年轻的车主，在送医院半小时后抢救无效死亡。
其他被波及的车内乘客和驾驶员，则全是轻伤。
白淮野随后见到了车主的两个亲戚，是一对性格有些过分木讷老实的中年夫妻。对于突然的车祸，两人非常惊慌恐惧，语无伦次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只哆哆嗦嗦地守在抢救室门口。
问他们问题，两人就颠三倒四的说话，结果一通谈话下来，白淮野就只知道他们家还有个重病的老爷子，因为车祸的原因，老爷子血压一高，直接昏了过去。
总之就是祸不单行。
白淮野见两人情绪实在不稳，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能先带着谢惊尘在医院附近转了一圈，但一无所获。
等到凌晨，抢救结束，那对夫妻终于稍微镇定下来，能进行正常的沟通交流。
这两口子认为车祸只是单纯的车祸，因为弟弟一家并没有什么仇人，也不认识玩家什么的东西，家里最近的确氛围不太好，不过是因为老爷子被诊断出胆囊癌的原因，大家精神压力都比较大，现在又突然碰见这样的车祸，人都是懵的，做噩梦一样没有真实感。
白淮野共情地安慰了几句，谢惊尘忽然在这时道：“你们没有孩子吗？”
这对夫妻姓何，何父道：“有个儿子，之前老爷子高血压昏迷，他在病房里照顾老爷子，后来老爷子情况稳定了，他来看了一眼大伯，就赶回家准备葬礼的事去了……人在外面走了是没办法，但得早点归家啊。”
何母抹着眼泪说：“我儿子可怜，才二十一岁，就得跟着我们吃这些大人的苦了……之前忙不过来，也是他在病房里通宵照顾老爷子，白天还要去上课……”
白淮野问道：“没有其他的亲戚吗？”
何父摇头：“我们家人丁单薄，弟媳独生女，家里也没有老人了……”
白淮野给老两口递了瓶水：“方便给一下您儿子的联系方式吗？”
……
江寂六点钟起床，然后搭最早的公交去往机场，等他一路颠簸，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庄园城堡位于桥木区碧玉镇，位置其实有些偏，但绿化做得非常好，道路两旁的树木高大翠绿，生活节奏缓慢。
江寂一路上看见不少低调的豪车，还有好几片造型精致漂亮的别墅区。
他找了一家刀削面店坐下休息。
不出远门的时候没感觉，一出门就发现现在的身体完全禁不住这种缓慢的折腾，比江寂用超能力的时候还累。
这种缓慢地消耗带来的疲惫感不能通过快速进食抵消，只能慢慢休息恢复。
而且不知道是久坐还是这破烂身体在抗议，江寂总觉得腿又软又涨。
江寂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面片，一边翻看碧玉镇地图，尤其是庄园城堡周边。他花了一点时间，把那一片地图背了下来。
吃过饭，又歇了一会，江寂随机挑了家酒店办理入住，放好行李，他轻装出发。
先打车到森林公园，然后步行穿过公园，走到庄园城堡附近，远远围着那栋建筑逛了一圈。
庄园背靠着森林公园，正门在另一侧，有一条单独的笔直马路。围墙非常高，大概有三米。从高处往庄园里看，只能看见高耸密集的绿植，以及那隐现在绿植里的尖顶城堡。
很漂亮，像童话电影里的风景。
这庄园剧本杀的生意似乎不错，江寂闲逛这会，远远地就看见了两批开着车进入的顾客。
转完庄园附近，江寂又在森林公园里大概转了转。森林公园的占地面积巨大，虽然江寂很想把整个公园踩一遍，但体力实在跟不上。
在定好跟玩家火焰见面的位置后，他离开公园，回到酒店休息。
洗完澡出来，江寂手机里塞不少消息。
从昨晚开始，那些玩家群又在疯狂艾特张三的账号，还有诈尸一样复活的好友申请，江寂无视了这些消息，往下翻。
张叩一在十几分钟前发来消息，问他江寂有没有空，想在周日零点前跟江寂见一面，江寂借口说自己回老家了。
再往下，是玩家火焰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大佬，我已经到碧玉镇了，您定好见面时间和地点后，随时通知我。”
小火：“还有面具我搞到了，不过是纯白的，只有八张。”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
他回道：“零点，你到森林公园正门，带一张多余的面具。”
小火：“好的。”
江寂退出扣扣，滑了一下手机，不自觉就点进了v信。跟其他软件比起来，这个软件今天尤其安静。江寂滑了几下，忽然知道为什么v信今天如此安静了。
因为谢惊尘没给他发问号。
江寂视线往下，盯着和谢惊尘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记录，是谢惊尘发过来的句号。
手机震动，小火再度发来消息：“大佬，虽然你可能会嫌弃，但我想想，还是感觉有些担心。”
小火：“我不想暴露自己的脸，所以既没有见过金主本人，也没有跟其他五个剧本杀同事见过面。我不知道他们到底都是什么样的人。我怕我一进庄园，就会碰见状况。”
接下这单推广的时候，小火是被金钱打动，所以一时上头。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头那股劲儿渐渐消退，理智和后怕逐渐占领高地。
尽管很马后炮，但小火是真的开始感到后悔和害怕了。只是她已经收到了一半的推广费，签了线上合同，没法反悔。
江寂打字道：“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江寂：“我已经收了你的钱，我不会让你出事，也不会给你收回这笔钱的机会。”
小火盯着这两行字，尽管还未见过大佬本人，但很奇异的，她安心地镇定了下来。
小火：“谢谢大佬。”
江寂：“休息吧，零点公园见。”

第47章
玩家火焰的真名叫简琇,她提前十五分钟抵达森林公园正门。
这边虽然是个小镇，但半夜公园附近仍旧能见到些许人影，都是些熬夜嗨皮的小年轻。
简琇压了一下帽檐，站在公园外的景观石旁,她刚拿出手机,屏幕便亮了起来，收到了来自大佬的信息：“走公路进公园。”
简琇一愣,立马抬头环顾周围,正门附近的树不多，透过树影，她只看见侧边的树林里有三个扎堆抽烟的年轻人。
大佬已经到了,就在附近看着她，但简琇完全找不到他的位置,甚至感觉不到被盯着的视线。
简琇心跳有些快，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她忽然意识到，大佬可能比她想象还要厉害。
稳住心神,她顺着泊油路往里走。
十几秒后,她到了第一个岔路口,手机震动：“左边,走石板路。”
简琇照着大佬的指示，走上了石板小路。
这条路很长,两侧都是草地和灌木丛,简琇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左右环顾,神经不自觉地紧紧绷着,夜风吹来，她才发现自己手臂上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被人从暗处注视着的感觉,实在令人恐惧不安。
“往下，进入健身步道。”
就这么被大佬指挥走了二十几分钟，简琇来进入到一段林荫路，一侧是长势密集的凤尾竹，另一侧则则是种了一排树的草地，中间位置摆放有两张木质公园长椅。
一盏路灯竖在长椅旁，昏黄灯光照下，勾出灯下乱飞的一团飞虫。
手机震动：“在椅子上坐下。”
简琇呼吸微重，知道就是这里了，她马上就要跟大佬见面了。在椅子上坐下时，简琇忍不住想，大佬会长什么样子呢？
是其貌不扬但气场不凡，还是像电影电视里演的那样，高大俊美肌肉结实，表情还冷冷酷酷的。
想着，她抬起头，往道路左右看去。直行道，只有这两个方向。
手机轻震，简琇低头，看见大佬发来的最新消息：“不要回头。”
下一秒，她背后传来了很细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而是植物被扫过时候，发出的轻轻沙沙声。
简琇心里一惊，后背骤然生出寒意，双眼惊惧地撑大。
沙沙声渐渐靠近，一道浅浅的影子，从简琇背后投了过来。路灯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因此轮廓格外修长匀称，他带着渔夫帽，肩宽颈长，腰线被拉得细细，比例非常漂亮。
光看影子，就知道是个身量高挑的年轻人。
但就算如此，半夜三更，在无人的公园，被一个陌生人站在背后的感觉，堪比恐怖片体验现场。
简琇紧张得随时都能跳起来。
“我不会看你的脸。”背后传来声音，被压得很低，声线微沉，带着些许沙哑，语调平缓冷静，莫名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作为交换，你不能回头看我。”
简琇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冷静下来，她点头：“好的。”
“你很配合。”背后的声音说，“这很好，行动的时候，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很碍事。”
简琇咽了口口水，很想问如果她今晚表现得不听话，比如质疑了大佬，或者没有配合他的指挥，走到这里坐着，她会被嘎掉吗？
但没等她问出来，背后的脚步声又近了一点，接着简琇听见了塑料袋被摩擦的声音。
“啪嗒。”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被扔在简琇的脚边，她低头看了眼，发现竟然是个黑色垃圾袋，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东西。
“这是明天直播你们穿的衣服。”江寂道，“我就在你明天的剧本杀同事里，不要试图找到我，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简琇震惊道：“大佬你是已经混进去了吗？”
江寂道：“少提问。”
简琇连忙闭上嘴，她弯腰提起黑色垃圾袋，里面是一模一样的黑色T恤和长裤，还有一只很普通的黑色记号笔。
“面具给我。”江寂出声。
简琇立马把面具递过去，她很好奇大佬的样子，但又不敢回头看。
手上一轻，面具被人拿走了。
“直播开始后，在面具上写数字，区分身份。”
简琇反应了一秒，他们六个剧本杀同事，明天会穿完全一样的衣服裤子，戴完全一样的面具，所以需要在面具上写数字区分彼此。
“好的。”
简琇答应完，却并没有听到回应。
背后很安静，她回头看去，只看一片昏暗的空旷草地，大佬早走了。
**
庄园城堡的剧本杀营业时间会持续到凌晨三四点，关店休息几个小时，次日早上十点开始新一天的营业。
于是江寂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再次来到公园与庄园交接的地方。
他借着公园树木的高度，很轻松地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跟江寂在外面看见的一样，庄园内部花园的植被非常茂盛，也许是因为资金问题，绿植并未打理，狂野而缭乱地胡乱长着。
连路灯都没有开，也不见任何监控。
穿过花园，江寂绕到城堡的后面。大概是为了节省成本，关店后城堡内外都没有灯光，外墙上甚至没有监控。
江寂无比轻松地踩着城堡外墙，爬到三楼，再通过了一个露台，进入到城堡内部。
整个城堡内部非常大，一共七层，原本一楼和二楼是宴会厅，三楼是休息活动以及宫廷体验区，四楼以上则全是酒店房间。
虽然现在变成了剧本杀地点，但大体结构并没有改变，只是关了很多灯，增加一些恐怖的装饰道具，并在部分区域里追加了几组监控摄像头。
每个密室剧本杀的活动范围不固定，根据剧本剧情，可以从城堡一楼覆盖到顶楼和院子里。
江寂拉开露台玻璃门，借着稀薄的月光，他大致认出来，这是一间面积挺大的咖啡厅，桌椅板凳上蒙着白布，有的椅子翻到在地上，显然已经空置很久了。
跟庄园城堡童话一样的外观不同，它真实的内部，看着其实很破旧。
江寂仔细环顾咖啡厅，没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见到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应该是没有开启。他顺手将露台玻璃门关上，穿过咖啡厅，往出口走去。
途中，江寂余光瞥见道白色的影子，横在地上，似乎是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表面覆盖着几块深色血迹。
一只惨白惨白的手从白布里扭曲的伸出来。
江寂愣了一下，他并没在这里闻见任何血腥味和尸臭味。
他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忽地看清，原来是个道具假人。
江寂：“……”
咖啡厅只有一道门，出去还是房间，面积较小，是个娱乐室，放有游戏机和台球桌，再外面才是走廊。
娱乐室天花板下方垂着一个监控摄像头，亮着红点。
江寂侧过身，站在墙后。这个庄园晚上有安排保安守夜，江寂在去公园之前，在庄园正门前晃荡了片刻，确定有看见一个巡逻的保安。
这个庄园摄像头如此多，又曾经是酒店，必定还有一个监控室。守夜的保安不巡逻时，大概率就待在监控室里。
于是江寂拿出手机，找到他之前就下载好的一个猫咪打架视频。时长一共三分钟，这两只猫在打完架后还吼叫着吵了一架，接着又开始打，中途不停碰倒主人家的家具和碗碟瓷器。
打了三分钟，就连续不断的发出了三分钟声音。
江寂按下播放，猫咪的打架声、尖锐叫声、哈气声，以及打翻家具的碰撞和碎裂声，快速地穿过城堡楼层，远远地回荡开。
江寂靠着墙，侧耳听着外面走廊上的声音。
一分半钟后，江寂听见了保安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以及手电光摇晃着照过来的声音。
江寂按下了暂停，寂静骤然笼罩下来。
保安似乎停了一下，接着才继续往前走。
他应该是不确定声音来自哪间房，手电光转到了远离咖啡厅的位置。江寂适当的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碰响。
保安的脚步声立马朝着江寂这边奔了过来。
江寂收起手机，静静等着。
保安进入了娱乐室，左右照着手电光，江寂在这时又踢了一下椅子，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引导着保安继续往咖啡厅这边走。
几秒后，拿着手电的保安走进咖啡厅，他举起手电，往里扫去。
江寂立马悄无声息地靠过去，动作利落精准地捂着保安的口鼻，一把将他摁在墙壁上。手电光剧烈的摇晃着，保安呜呜呜叫着试图挣扎，江寂手臂卡住他的喉咙，慢慢凑近了，盯着保安撑大了眼。
挣扎中的保安顿时安静下来，傻愣愣地望着江寂微微发亮的眼睛。
“你看见了两只打架的猫。”江寂慢慢道，“你赶走了它们，然后在这里睡着了。”
保安呆呆地重复：“我看见了猫，我睡着了。”
江寂松开保安，从他身旁掠过，走进娱乐室：“现在睡吧。”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保安直接倒地昏睡。
江寂没回头，出了娱乐室，他沿着走廊，径直往楼下走。
他在一楼最左侧的位置，找到了监控室兼保安休息室。面积并不算很大，有三面液晶显示屏，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监控画面，但实际上只有一半开着。主要覆盖在庄园进出口，各个走廊楼梯，以一些房间的入口。
这个城堡里存在大量监控盲区。
江寂把监控覆盖的区域记下来，接着他研究了一番，把今晚的监控视频全部删掉。最后他退到主界面，正要暂时关闭监控，忽地感觉到了非常熟悉的，阴冷的异种气息。
很淡，从远处飘过来的，但是很强。不是幼体，也不是半成熟体，是一只已经成长结束的，强壮而凶狠的成熟体。
江寂后背瞬间绷紧。
监控室里没有窗户，所以他只能看向右侧的墙壁。那成熟体的气息，就在这个方向传过来，以一个平稳的速度，快速朝着庄园方向靠近。
片刻，正对着江寂的庄园正门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两辆车。打头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后面跟着一辆白色的食品运输车。
成熟体异种的气息，就来自于那辆食品运输车。
两辆车先后进入庄园，并停开向了城堡的侧面。
江寂很快就在另一面显示屏上找到了那两辆车，停在车库前方。黑色轿车里陆续下来了五个人，两女三男。
为首的女人剪着短发，她环顾周围，正脸恰好暴露在监控里，竟然是木姜。
不，不是木姜，而是与木姜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木姜爱笑，性格外向，眼前这个短发女则是个高冷面瘫，甚至看着有些阴郁。
另一个女人江寂之前在奶茶店见过，仍旧穿着卫衣戴着帽子，个子挺高，但非常的瘦，好像风一吹就能折断。
她不知道是生病还是怎么了，状态很虚弱，一直被人搀扶着。
食品运输车没有停，直接开进了车库。
江寂转而看向车库监控。
车停后，陆续下来了三个人，都是男性，全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看不清脸。几人动作熟练有力，打开车厢门，从里面卸下来一个长两米，高一米半的巨大金属箱。
箱子非常重，看着像是加大号的厚重保险柜。
车库监控并没有声音，江寂只能看见这一行八个人都聚集在金属箱附近，交流了片刻，身材很瘦的那个女人上前了几步，她将手贴在金属箱上。
监控画面并不高清，无法看到全部细节，江寂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能看见她身体一晃，更加虚弱地往地上倒去。
短发女及时上前，扶住了她。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最后留下两个男人看守金属箱，剩下的人则分批上车，离开庄园。
江寂盯着监控画面，慢慢皱起了眉。
箱子里装着的是成熟体异种，他很肯定这一点。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现代世界里，竟然也有人在圈养异种，并且，似乎还有人能控制，或者通过其他的什么方式，影响异种。
而这两者所能产生的后果都很可怕。
监控画面里，两个男人一直站在金属箱附近，没有要离开或者睡觉休息的倾向。
“系统。”江寂在脑内喊道。
系统一如既往的及时回应：“我在。”
江寂仍旧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箱：“这个密室剧本杀业务，现在是不是可以算我的任务了？”
系统忽然一笑，言语里有着一种让江寂不太舒服的，仿佛已经将他看透的轻快掌控感：“当然，完成后，你同样可以得到一个奖励，我知道你需要。”
江寂没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系统道：“你在生气，为什么？”
江寂并不想跟这个人工智能解释，没必要，也没有意义。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因此而带来任何改变。
他并不会就此脱离系统的影响和操控。
系统会一直以某种江寂无法反抗的方式，存在于他的意识或者是灵魂之类的地方，并“密切”地观察，分析他的一举一动。
在系统面前，他近乎于完全透明。
这让江寂非常不爽，但又毫无办法。
系统既然能连通一个世界的过去与现在，必定位于人类之外的高纬度，或是掌握着某种高纬度科技，以至于它可以打破人类的外祖母悖论（时间悖论）。
片刻沉默后，系统轻轻叹了口气：“江寂，我对你没有恶意。你知道的，我喜欢人类。”
江寂拿出手机，点开与小火的对话框，一边打字，一边道：“你有多了解人类？”
系统道：“我知道人类的思维方式，行为习惯，清楚他们所有的生理结构，也能通过大数据精准分析出他们所有的喜恶偏好，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并不了解人类。人类的运作算法对于我来说太高级了，他们的变量是突然且无法预料的。”
停顿了片刻，系统道：“我曾经记录过很多人类的一生，每当面临他们人生的关键点时，他们总是会做出在我预料之外的决定。所以我喜欢人类，喜欢他们那完全无法预料的，有趣且多变的灵魂。”
“你们人类有一个词，叫千人千面，我觉得非常准确。每个人类都是完全不同，且无法替代的存在，我认为，这就是人类最美好的地方。他们永远多变，永远能为世界带来意想不到的改变，也许美好，也许糟糕，但就像是光，有光的地方，就会有影。”
系统又停顿了一下，才说：“不过，江寂，你会成为我最感兴趣，也最喜欢的人类。”
江寂对人工智能的喜欢毫无感觉，他道：“那我应该谢谢你吗？”
系统轻笑：“不，这只是我的事。”
江寂没再说话，他走出了监控室。

第48章
城堡的车库是储藏室改的,与原本的厨房临近，穿过一道两米长的通道，再推开一道门便是。
因为曾经是酒店的缘故，厨房改建过,扩得很大,但如今只剩下一个处理水果的清洗池在使用，其他地方要么堆着杂物,要么存放着饮料零食之类的食品。
江寂直接穿了过去。
他脚步声很轻,所以直到他推开门，车库里的两个人才发现他。
两人并不警惕，甚至在看见江寂的时候还愣了一下,接着才有人质问了一句：“你谁啊？”
只一个照面，江寂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绝对不知道金属箱里关着的是异种，不然不会是这种稀松平常的反应。
江寂不想浪费时间去绕弯子套话，他快步走过去,先一拳撂翻了一个,再抓着剩下那人的衣领,一把将人摁在地上。
那人试图挣扎,但被江寂掐住了脸，强行仰起他的头,好让他的视线能跟江寂的眼睛对上。
下一秒,那人眼神一呆，愣住了。
江寂松开力气,起身时扔下一句：“别动。”
肚子上挨了一拳那个人正跪在地上呻/吟,他从来没挨过这么重的拳头，整个腹腔都震了一下,他甚至怀疑自己被一拳打出了内出血。
背后响起很轻的脚步声，接着有高挑瘦长的影子落下来，投在他的身边。他心里一惊，刚想挣扎，衣领就被抓住，整身体被拖起来，直接摁在冰冷的金属箱上。
等他惊惧地抬起头，就看见一双微微发亮的，剔透而漂亮的眼睛，意识瞬间那双眼捕获，他力气一松，愣愣地垂下双手。
江寂开始提问：“谁让你们来这里的，来做什么？”
那人愣愣地老实回答：“老板让来的，看押走私的大熊猫。”
江寂感觉很离谱：“大熊猫？”
那人点头，他应该是个话痨，催眠状态下也改不了这个本性：“我们兄弟出狱找不到工作，狱友介绍我们做走私动物的运送和看押工作，这次是大熊猫，好少见的。”
江寂：“……今晚跟你们一起的另外几个人是谁？”
话痨道：“麻烦的中间商，烦死了，让我们寸步不离守着箱子，说有监控，还要每隔一小时要通电话。”
看样子，这两人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甚至可能他们老板都不清楚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今晚这事在他们看来，只是个外快业务。
江寂让这个人把老板的电话说了并记下，他围着金属箱走了一圈。这就是个大型保险柜，带有一个指纹密码面板锁，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
江寂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摄像头。
“这个箱子你们能打开吗？”
话痨道：“不能，高级货，内部带检测系统，碰密码锁就录像，暴力破开会自动报警。”
江寂也没打算暴力破开这个保险柜。
明天的直播时间在下午三点，这中间还有九个小时，就算这个成熟体异种幸运地挂掉了，那些人也完全有时间再搞一个过来。
何况异种幼体还可能通过祭祀诞生，这些人着急起来，也许会弄出第二个蒋玫。
最后就是，江寂不想打草惊蛇。
短发女背后必定是个庞大且有根基的组织，他们这次费这么大功夫弄来成熟体异种，还哄骗了一个玩家进行直播，一定是有很重要的目的要达成。
江寂既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想亲自接触一下这个组织的人。
没再问别的问题，江寂让两人吵架，自己从通道离开车库。
等他离开，两个看守人员吵了几句，忽然从催眠状态清醒，看着彼此吵得愤怒激动的脸，均是愣了一下。
两人想不起为什么吵架，但又觉得吵得非常合理自然。
停下之后，其中一人递了支烟过去：“算了，兄弟别吵了。”
另一个话痨接过烟，抽了一口，忽然嘶了声：“我怎么肚子这么疼，你刚刚是不是打我了？”
那人茫然道：“我打了吗？”
话痨：“没有吗？”
“有吗？”
……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默契地岔开这个话题，安静抽烟。
**
离开车库，江寂在厨房稍微休息。他连着用了两次催眠，眼睛胀痛明显，打人的时还用了一点力量超能力，现在右手一直在轻微发颤。
活动了一下手指，江寂从书包里摸出一盒巧克力牛奶，一边喝着一边打开手机。
他思考片刻，还是打算联系一下白淮野。他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完全掌控情况。
但江寂并没有直接说庄园城堡这边的事，而是发了一条：“你想抓到木姜背后的组织吗？”
现在时间为早上六点过五分，白淮野大概是在睡觉，并没有立即回复江寂。
江寂收起手机，把喝空的牛奶盒子放回背包。他走出厨房，开始一层楼一层楼地逛这个城堡。
转到四楼的时候，江寂停了下来。
四楼往上是以前酒店的住宿房间，现在也变成了密室剧本杀的重点活动区域，一到四楼，江寂就看见了大量营造恐怖氛围的道具。
靠墙的位置甚至放了一排黑漆漆的棺材，两端各站着个逼真的僵尸假人。
微弱的手机光照过去，环境的确有些惊悚。
四楼的布局和下面几层完全不同，从楼梯出来，是一个面积很大的休息厅，左右各自一条走廊，两侧便是密密麻麻的酒店房间门。
没有开灯，只有逃生指示牌散发着幽绿的光。
江寂先大概转了一圈，发现休息厅以楼梯口为中心点被分割成了两个区域，前侧区域布略微空旷，布置了大量恐怖道具，后侧则是凌乱的堆放着大量杂物。
还有几个堆叠的箱子，部分已经打开。
江寂走近，手机光照下，原来是一些崭新的恐怖道具，有个箱子里还放满了不同的动物面具。箱子旁边则堆着电线钻头之类的东西，地上扔了几个盒子，上面写着“超清红外夜视监控摄像头”。
手机光抬高，江寂还看见箱子后面放了几个老旧但外壳干净的冰箱，像是新买来的二手，非常突兀地扎堆在杂物里。
江寂顺手拉开冰箱，白光和冷气顿时扑了出来。这几台冰箱竟然是能使用的，只是里面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放。
很奇怪。
江寂关上冰箱门，再次环顾着周围，看来直播地点就在四楼。
不过江寂还是把楼上几层也转了一遍，整个城堡全部逛完，只花了一个小时。最后他去到三楼，叫醒睡着的保安，顺便跟保安打听了些消息。
原来保安也知道今天会有货送过来，但他并不知道货物的内容是什么，保安也知道今天会有一场很重要的宣传直播，所以这两天四楼都在重新布置装修。
原本四楼可以同时容纳四组人体验密室剧本杀，因为装修，现在只能同时接待两组。不过也没多少关系，因为平时每天顶多也就三四组客人会来，倒霉的时候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而且为了直播顺利，老板还推掉了今天所有的网络订单。
江寂没再多问，让保安现在回监控室坐着，下班前再打开监控。
等保安离开，江寂返回四楼。
四楼曾经是酒店住宿区，每层楼一共二十八间房，密室剧本杀的密室，就改建在这二十几间房里。布局跟普通的密室一样，空间逼仄漆黑，在新建墙壁隔离出大量弯曲的走廊的同时，又打通了彼此临近的房间墙壁，最后构造出一个复杂的恐怖版迷宫。
走廊最尽头的房间曾经是豪华落地窗房，也因为窗户大而明亮，这四间房被放弃了改造，直接空置，连监控没有覆盖过来。
江寂就在其中一间房里休息。
他推开门，被猛然映入眼帘的明亮天光刺到了眼睛。江寂抬手挡在眼前，四楼不愧是密室地点，光线隔绝得非常彻底，不论是走廊，还是两侧的房间，都漆黑阴暗，不见半天天光。
要不是推开了这道门，江寂都不知道今天阳光如此灿烂。
适应片刻，江寂关上门，再看向周围。
豪华房面积非常大，两室一厅，一进门，便是有着巨大窗户的宫廷风客厅。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夏日的朝阳早已升起，光线从窗户洒入，将屋子映得通透明亮，只是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空气里也满沉闷的灰尘气味。
江寂找了一个靠墙的角落，就这样坐着休息。
他拿出手机，刚好，白淮野的信息回过来了：“当然想抓到他们！大佬您是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吗？”
江寂看着这句话，突然感觉自己免费提供消息这件事很亏，明明是做了好人好事，却连三好市民奖都不能申请。
亏是亏，江寂还是打字：“有线索，但我有要求，按我说的做，不要打草惊蛇。”
白淮野过了几秒，回道：“大佬您是想我们做什么？”
江寂这次故意没回，垂眼盯着手机屏幕，耐心地等着。
几分钟后，白淮野先扛不住，文字里透露着妥协：“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配合您。”
江寂这才道：“木姜有孪生姐妹，我看见了她，以及一只成熟体异种。”
看到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白淮野瞬间坐直了身体，他下意识就抬头，看向副驾驶的冯克队长。成熟体异种……他加入神秘局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
在现代世界，异种出现的频率并不高，而且几乎都是在幼生体状态就会被清理掉，最多会成长到半成熟体。成熟体异种，白淮野只在过去的案例资料里见过几次，并且每一次出现，都会造成大量伤亡。
成熟体异种不论是攻击力，破坏性还是防御力，都非常凶狠，它们的外壳连普通的子弹都很击穿，除非用大口径的□□。
现在出现了一只成熟体异种，那他们应该立即派谢惊尘过去处理，一秒钟都不能等。
白淮野张开了口，但又很快闭上。他想起大佬在短信里说的，要按他说的做。
“怎么了？”冯克察觉到异常，问道，“你突然感知到什么了吗？”
白淮野摇摇头，紧紧捏着手机：“没有，我就是觉得很不安……这已经是第三次消防栓车祸了。”
就在刚才，白淮野和谢惊尘被冯克从梦中叫醒，说林市又出现了车祸，跟前两次一样，消防水栓破裂，高压水流冲翻过路的轿车。
同样的车祸，连续发生三次，引起了巨大的社会恐慌。大量私家车不敢从消防水栓旁经过，于是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
事态严重，冯克立马带着白淮野两人，赶过去调查现场。
“是故意的。”冯克抓着方向盘，脸上没了笑意，“我怀疑这个组织是在蓄意报复我们，因为我们抓住了木姜和付二，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动手杀死自己组织成员。”
白淮野点了点头，现在神秘局内几乎都是这么认为的，而这个报复明显非常有效，因为它不仅让神秘局头疼异常，也让社会陷入了恐慌和不安。
白淮野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为何，他突然忍不住设想，如果调查这几次车祸的人是大佬张三，他会跟自己一样，总是晚人一步，然后一无所获吗？还是会更加敏锐聪明，直接抓住了制造车祸的真凶？
几秒，白淮野下定了决心，他没告诉冯克张三透露的消息，而是回复大佬：“现在您想让我怎么配合您？”
顿了一下，白淮野补充：“刚刚又发生了消防水栓车祸，我和惊尘都在前去调查的路上，恐怕不能直接过来帮您。”
手机轻震，白淮野收到了大佬张三的回复：“不用你们过来，你只需要想办法，在下午三点后，封锁一个地方。”
下午三点？
白淮野顿时反应过来，是前两天玩家火焰预告过的剧本杀直播时间！可玩家火焰根本没公开过直播地点啊，大佬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手机再震动，大佬张三发来位置信息：“不用担心成熟体异种，我会解决。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不要打草惊蛇，明白吗？”
白淮野呼吸屏住，心跳这时才迟钝地慢慢加快起来。
虽然他并没有完全搞清楚状态，但他有一种很强的直觉，木姜背后的组织要搞大事，而这个大佬张三，会搞出一个更大的事。

第49章
江寂靠着墙,半睡半醒地眯了几个小时。
上午十点过，门外传来了动静，是继续布置直播现场的工人和剧本杀员工，脚步声来来往往,伴随着很大地说话交流声。
从内容上看,这些人似乎才知道这次宣传直播的网红是玩家，几个剧本杀员工很激动地讨论火姐和赛博游戏相关的事,言语里有着浓浓的向往和羡慕。
尽管他们也知道成为玩家可能会在游戏世界里遭遇危险,但强烈的好奇心和对力量向往，以及未知的世界带来的新奇吸引力，完全压过了那些尚未经历过的恐惧。
这就像是小时候听父母讲道理,总觉得父母那一套不对，于是极力反驳。等到长大,踏入社会，挨了现实的毒打，才会慢慢明白过来,父母那些不顺耳的道理,也不完全是错的。
没法再闭眼休息,江寂干脆打开了手机。
几个小时过去,网络竟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平静几天之后，隐藏在暗处的暴风雨似乎全都在今天释放了出来,热搜上挂满了与玩家和游戏相关的内容。
“林市再次发生奇怪车祸,或是超能力玩家报复社会。”
“火姐下午三点剧本杀直播。”
“津市一家四口惨死满屋血迹。”
“津市出现异种！”
“异种再度出现。”
“面对异种怪物如何自保求生？”
“超能力玩家到底在干什么？”
“如何拥有超能力？”
“张三科普。”
……
江寂花了一个小时，把网络上这些消息通通看了一遍。大量突发事件堆积在一起,又临近第三轮游戏开始的时间,网上的氛围变得非常敏感紧张，并且充斥着大量恐慌言论。
甚至有极端人士公开表示,玩家和游戏就应该一起消失，自从这两者出现，社会就没安定过。现在异种频频出现，谁也不知道明天这些怪物会不会就出现在自己亲友身边，而这一切都是玩家和游戏带来的。
在江寂查看网上消息的间隙，他手机也在不停震动，他的账号大概是被公布在某个平台了，好友申请数量999+，满屏的群成员私聊，以及艾特。
江寂翻着信息列表，在看到“555”玩家群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夏天：你们看到大群里的消息了吗？】
江寂猜测大群是指官方组建的匿名群聊。
【看见了，有个玩家说他收到了一条死亡预告短信，说要剥夺他的超能力。】
【我也看见了！妈惹，不知道真假。】
【大群管理员说不论真假，都会派人过去保护呜呜呜果然加入大群是没错的。】
【发短信的人是谁啊，电话号码不是实名制了吗，能查到吧？】
【管理员没说是谁，只说会处理。】
【比起这个，我更慌的是异种啊，听说不仅是津市，还有湖水省也出现了。】
【湖水省不是传闻说有吗？还没确定啊。】
【等确定了就完了啊，肯定会有人死。】
【话说，你们有考虑过大群里人提的建议吗？就是大家自己联合，成立超能力小队那个？】
这句话出来后，原本消息热络的群消息，有了一瞬间的安静。
江寂也安静地看着。
许久之后，才有一个人出来说：【很危险吧，虽然大部分玩家都觉醒了超能力，但我们在这之前都是普通人，没接受过培训，也不知道面对异种的时候怎么处理更稳妥，风险太高了，搞不好会死无全尸。】
【那我们要就这样看着吗？】
【可要组建小队的话，谁来当队长？怎么建立，大家怎么联系啊？】
这句话一出来，群里顿时安静了，片刻，有人发：【张三怎么样？】
这条立马遭到了反驳：【我觉得不靠谱，这家伙神神叨叨的，还搞什么玩家保护业务，一看就贪财，不适合，还不如低调朴实的001呢。】
【001的确是好低调啊，感觉他只在系统公告里出现过。】
【也许001就在大群里只是从来没要冒泡过……】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简琇发来了消息：“大佬，您要的铁锹我找到了，有开刃，1.2米长，可以吗？”
江寂在知道城堡里有成熟体异种后，就联系了简琇，让她去买一把铲子，其实比起铲子，江寂更喜欢更喜欢用尖锐的实心钢钎，能直接从异种口部插进去，再贯穿出来，把异种钉在墙上。
但这种东西很难在普通市场上买到。
江寂：“可以。”
简琇秒回：“大佬能问问你要用这个干嘛吗？”
江寂：“杀异种。”
简琇：“？”
简琇：“！！！”
江寂：“庄园城堡里有一只成熟体异种，今天的直播不会是单纯的宣传直播。它背后还有一个组织。”
简琇大概是被震撼到了，过了好半响才回：“是专门猎杀玩家的那个组织吗？”
江寂：“不出意外，就是他们。”
简琇：“那我们是不是要立马联系官方求援啊？还有今天这个直播，还要继续做吗？”
江寂垂着眼，正午时分，明媚灿烂的阳光透过积灰的玻璃窗照进来，浅浅一层落在江寂的脸颊上。他垂着眼，很平静地慢慢打字：“你必须要做。”
简琇“正在输入中”了好几次，最后回道：“我知道了，我也会努力的。”
江寂很满意简琇配合的态度，会减去很多麻烦。不过他也有些意外，意外简琇什么都没问就答应了。
**
剧本杀直播时间定在下午三点，但简琇在十二点便从酒店出发了。
她并没有直接从入住的酒店出发，而是带着东西，先去了公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好大佬给的黑色服装，戴上渔夫帽和面具，为了减少注目，她还在面具外面戴了个超大口罩和墨镜。
虽然这样会非常闷，而且影响视线，但现在掩藏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在公园换装这个想法，还是大佬给的简琇灵感。她之前计划的是找个公共卫生间，现在想来，人流量大，面积大，摄像头更少的森林公园，才是最佳地点。
离开公园，简琇打车去了几公里外的市场，买之前看好的铁锹。这东西带着实在太醒目，所以简琇没直接买，而是先去踩了个点，确定有货。
拎着铁锹，背着超大的黑色背包，简琇打车去往庄园。
路上她抽空上了个网，从昨天开始，网络就变得非常热闹，今天尤其是，各种突发事件简直点爆了网络，与其他事件比起来，她即将要开始的网络直播的热度，都只能靠后做小。
简琇随意在网上看了会乱七八糟的消息，接着她进入玩家大群。大概是因为第一个做直播的缘故，她是进群最早的那一批玩家，刚进去的时候，群里只有几个人。
但现在人数已经直逼三百。
玩家们仍旧在讨论异种、超能力车祸，以及自发逐渐超能力者小队的事，还有人在群里问其他人有没有在现代时间和赛博世界里接触过异种。
大家都说没有，最多也就是在赛博世界里听说过异种相关消息。
接着忽然有人提起了陆铭初：【他是目前唯一一个处理过异种的玩家吧？而且还是半成熟体。】
【不一定吧，不是还有玩家张三吗？他不是科普过异种信息吗？】
【能科普不代表接触过吧？万一他只是在赛博世界里得到了相关资料呢？】
【其实我觉得张三这个玩家立场挺怪的，他好像很热心，会给我们科普信息，提醒大家警惕，但他的目的只是给自己打广告，实际上从来做过任何有利于社会的事，陆铭初好歹还打了个异种。】
简琇原本只是在潜水，看到这里，她有些坐不住。
大佬才没有什么都不干，他现在就在干大事，只是他没说出来而已。
简琇点开对话框，刚要打字，另一个匿名ID为1873的人突然发了一个字：“呵。”
精简利落但又充满了挑衅和嘲讽。
群里静了一秒，接着便有好几个人追问这个1873，他是不是就是潜水的张三，或者是认识张三的人。
简琇也好奇地看着。
但那个匿名1873并没有再回复。
车子这时抵达庄园门口，简琇拿起铁锹，下了车。
一个有些胖的年轻人把简琇接了进去，他就是雇简琇过来直播的金主，穿着一身奢侈品，但性格却有些内向，跟简琇说话时说视线一直看向别处，很不自信。
他自我介绍说姓向，叫他小向就行，这次直播，他也会是剧本杀玩家。
说到这里，小向眼里流露出向往，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些自卑地压低，变得高昂轻快起来：“我刚看到赛博游戏和玩家的相关新闻时，就觉得是真的，当时身边人还笑我，说我动漫看多了发中二病疯，但事实证明，我就是对的。”
他热切地看向简琇：“成为超能力者的感觉很好吧，我觉得一定超级爽，就像是动漫里的废物逆袭，会让全世界的人都刮目相看。要是用钱就能买到超能力，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一定要买到。”
简琇沉默地听着，没发表任何言论。
小向仿佛这时才冷静下来，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简琇，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得更加自卑拘谨。他时不时就会转过视线，看一眼简琇。大概是想看他的眼色，但可惜简琇戴着面具，别说表情，连眼睛都看不清。
拐过大厅，小向带着简琇进了一间会议室装修的房间，中间放有一张长桌，坐着四个陌生人，全都露着脸。
简琇第一眼先注意到正对着门短发女孩，中等个子，相貌偏幼态，但表情非常冷淡，气质沉稳。她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性，脸上同样没什么表情，安静地抬头看着简琇。
长桌前后两端，则坐着另外两个男人，一个翘着吊儿郎当的翘着腿，流里流气地玩手机。
最后一个男的看着最正常，头发剪得很短，运动型男风格，他用自拍架举着手机，面前的桌子上还放着两个充电宝和另一个手机。
小向连忙开始介绍：“这个女生是木织，火姐你叫她小木就行，她旁边是小陈。那个翘着腿的是小李，这个……”
他指着运动男：“也是我们请来直播的网红，周舟，可以叫他小舟。”
最后，小向站在简琇身后：“这位就是我们的火姐了。”
小李收起手机，靠着椅子，语气直接：“火姐你干嘛带把铁锹啊？怕我们欺负你吗？”
简琇目光慢慢扫过在场的几个人，大佬是有说过这不是单纯的直播，但并没有告诉她哪些人是猎杀玩家的组织成员。
所以她现在要谨慎，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的完成直播流程。
于是简琇含糊道：“噱头而已，这样有话题。”
周舟这时站起来，他是阳光运动型的，笑起来既帅气又有亲和力：“确实是很有话题啊，早知道我也带个扫把了……火姐你好啊，我是你粉丝，你的火焰超酷的，真让人羡慕。”
简琇点了一下头：“你也很帅。”
小李笑嘻嘻地接话：“玩火更帅，火姐能不能现场给我们表演一个玩火啊？”
简琇转头看向他：“好啊，把火放在你身上玩吗？”
小李笑着举起手：“别生气啊，开个玩笑嘛。”
简琇扭开头，没再说话。
小向看了看氛围，尴尬地插入话题：“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一会，我们……我们还是来谈谈剧本杀直播的具体细节吧。”
……
就在简琇认识直播同事的时候，外面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异种幼体出现在原市市中心的繁华商场，一个路人被当众扑倒，周围其他路人在惊吓里四处逃窜，并发生了踩踏事故，场面十分混乱。
幸好商场被武警及时封锁，目前正在搜索并清理异种幼体，群众伤亡也正在统计中。
江寂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让系统调出玩家死亡名单，果不其然玩家死亡数从493变成了494。
又有一个玩家，在刚才被杀掉了。而且这次不是在半夜。
江寂皱起眉，忽然有种直觉，这不会是今天唯一一个被杀掉的玩家。平静了两天的暴风雨，会在今天，第三轮游戏开始前，全部爆发出来。
手机这时开始震动，白淮野发来信息：“意外状况太多了，现在才有空联系您。我们这边忙不过来，安排了另外的部门同事过来进行封锁，您方便加一下她的联系方式吗？”
江寂想了想：“你可以发我，但我不一定加。”
如果他能自己完美解决直播的事，就用不着其他的人了。让白淮野安排人过来封锁，只是为了防止意外。
两半点，江寂开始陆续收到简琇发过来的信息。她按照江寂的要求，把每个同事的名字，性别，以及外形特征都仔细描述了出来。
这里面，有三个人曾在昨晚的监控里出现过，分别是木织、小陈和小李。
后面两个名字，显然不是真名。
直播预定时间是三点，但简琇后来发消息，说密室直播的监控出了一点小问题，修理调试需要一个小时，直播延后到四点开始。
江寂刚在房间里活动好了身体，看到消息，他重新在角落里坐下，平静又耐心地等着，期间他时不时会上网看一眼。
果然，在三点半的时候，他在某条微波的评论区，看到有人在说火姐的直播地点，非常精准地提到了碧玉镇三个字。
碧玉镇只有一个庄园，相当于直接公开具体了直播地点。
江寂又翻了会，这个透露地点的玩家在十几分钟后，又透露了一个消息：“庄园剧本杀老板在老顾客群里，抽了一组幸运儿，他们会与火姐在同一个地点，玩同样的剧本杀。”
这个消息透露出来，楼中楼的回复数量顿时大涨，无数网友涌过来，真假不明的表示自己也要立马出发去碧玉镇，跟超能力玩家一起玩剧本杀，一定非常刺激。
江寂看到这里，收起了手机。
的确会很刺激，因为这里不仅有猎杀玩家的组织，还有一个成熟体异种。
两点五十分，简琇发来消息：“密室剧本杀会按时开始，我现在让他们换我带的服装和面具。”
江寂没回，他站起身，重新活动坐了太久的身体。
下午三点整，这场酝酿已久的直播终于开始了。

第50章
密室剧本杀直播平台在三点时分通过简琇的账号公布了出来,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昵称就叫“庄园密室”。
江寂点了进去。
火姐直播这个词条的热搜位置不高，但没想到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却不少，江寂进去时,就已经有了十万人,并且一直在增加，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弹幕。
江寂屏蔽弹幕,戴上无线耳机。
画面和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直播是通过监控摄像头进行的,从上往下，以一个有些倾斜的角度拍摄。
地点在一间欧式宫廷风的会客室，六个穿着完全一样的黑色T恤,并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围着一张长桌分散而坐。
光线并不明亮,略微偏红，一眼看过去，本应该有股阴森森的诡异感,但这股氛围,被一个举着自拍杆的剧本杀玩家破坏了。
他就坐在背对直播镜头的位置,甚至能直接看到他举起的手机屏幕,同样在进行着剧本杀直播。
直播间暂时没人说话，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江寂打开弹幕,很快便通过眼睛雪亮的观众,知道那个同步直播的剧本杀玩家身份，是个男网红,昵称为“舟舟划水。”
弹幕呼吁大家去舟舟直播间,能看到密室剧本内容。
江寂也好奇地搜索，进入了“舟舟划水”直播间,他的镜头果然直接对着剧本，连字都能轻松看清，只是江寂进入得有些晚，周舟已经看到了剧本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字。
“而你是一个充满冒险主义的投机主义者，你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你又想参与这次探险，在你的内心深处，你其实期待着神明真的存在，这样的话，你就能向神明祈愿，得到好运，从而实现暴富的梦想。”
江寂刚看完这行字，周舟便关上了只有几页内容的剧本，于是黑色封皮上的复杂图案完整的暴露了出来。是一个非常复杂又奇异的圆形图腾，线条混乱但又带着规则的互相扭曲交织。
密室剧本杀的主持人这时在镜头外出声：“大家看完剧本了吗……都看完了是吧，那我现在为观众们讲一讲故事背景，方便大家代入。”
【我们是一群喜爱冒险的莽撞年轻人，有一天，我们听说艾丽庄园曾是神明居住的庄园，常有神迹显露。据说，如果在艾丽庄园用正确的方式召唤神明，神明便会降临，倾听信徒的愿望，并给予信徒实现愿望的能力。】
【于是，我们忍不住好奇心，各自带着隐秘而又阴暗的目的，组队前来探险，希望能真的能找到召唤神明的方式，并实现自己隐藏的愿望。】
【来到庄园之后，我们进行了初步的探索，并找到了一本残缺的日记。日记告诉我们，这位神明，是位于所有神明之上的至高之神。祂居住于宇宙漆黑的深处，是拥有伟大力量的古老存在，祂安睡在死亡般的黑暗寂静里，只有信徒召唤时，祂才会睁开巨大的眼眸，向信徒投来能看穿时间的目光。】
【日记残缺不全，所以我们只知道召唤神明有固定的仪式步骤，以及需要一些固定的物品，但我们并不知道物品的内容为何，只在日记的扉页，找到了一个神秘而复杂的图腾。】
【日记告诉我们，神明随时都可以听到信徒的乞求，但只有在午夜，愿望的传递最为清晰准确。我们不知道为何一定是要在午夜，也许是因为午夜没有光亮吧。】
【于是，我们准备在午夜十二点，画出这个图腾，进行第一次神明召唤。】
【现在，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十分钟，我们立即开始了召唤的准备工作。】
主持人念完剧本背景，又说：“还有大家各自的‘剧本’人设，这个也需要向观众们说明一下，为了不彼此透露剧本人设的真实目的，我们一个一个的来，就按面具编号来，那么首先自我介绍的是一号，其余玩家请暂时回避。”
一号就是简琇，她在几个戴着面具的玩家里很好认，因为她是唯一一个长头发的女性。
等其他人离开，装修精致复古，却又透着压抑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简琇。纯白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她停顿了一会，才对着镜头说：“我的人设是想要通过神明，得到力量，从而向闺蜜复仇的力量渴望者。”
江寂看到这里，眉头轻轻一挑。
这个剧本杀直播的目的，已经很清晰地展露了一部分出来——至高神宣扬。
不得不说，这种方式非常高明，因为所有观众都不会怀疑这是个邪.教宣传，不论看见什么，都只会认为这不过是虚构剧本的一部分。
并且这个剧本，还很针对简琇，因为简琇的确是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了超人的力量。
简琇之后，是二号木织，她站在镜头前，很冷淡地说：“我的人设是陪同闺蜜探险的无辜者。”
接着是三号小陈，他笔直地站着，对着镜头说：“我的人设是信徒，就是我隐秘地向朋友们透露了艾丽庄园，以及神明传说。我的目的就是召唤神明。”
他说完离开，四号小李走进来，姿态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尽管有面具遮挡，但仍旧藏不住他言语里那笑嘻嘻的混混气。
“我的人设迫切需要神明力量，从而拯救病重母亲的绝望者，为了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我将会不择手段。”
他话音落下，支持人随即补充：“所以后面的直播里，大家会看到他用武器偷袭或者袭击其他玩家，但不必惊慌，这只是剧本的一部分，所有的武器都是道具，不会带来任何伤害。”
五号周舟的人设江寂已经看到了，所以最后一个是体型肥胖的六号小向，他很不自然地说：“我的人设是渴望逆袭的自卑者，重度中二病患者。为了改变命运，不再被人歧视和轻视，我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举动。”
到这里，背景介绍结束，一行六个人转去下一个场地，进行第一次召唤尝试。
主持人解释说，下一个场地的监控摄像头太老旧了，不方便连接进直播，所以请大家前往“舟舟划水”直播间观看。
周舟使用的是手机，镜头虽然不晃，但视野有限。
他的摄像头对着地面，偶尔会拍到前面人的黑色衣服，一行人正在去往二楼。
一到二楼，大家就进入了没有灯光的漆黑环境，六个玩家都在剧本杀开始前上交了手机，每人手里只有一个光线非常微弱，并且只能提供半小时照明的小手电。
现在他们只打开了前后两把手电，借着非常微弱昏暗的光亮，在偌大的复古城堡里慢慢行走，偶尔路上还会出现一些可怕的恐怖场景和道具，于是恐怖片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路程有些长，几个玩家并没有讲话，只偶尔提一句“好黑”、“好恐怖”之类的话。
江寂抽空大概看了眼弹幕，数量仍旧非常多，讨论什么的都有，但比较集中的是吐槽所有玩家一模一样的装束，说看得人头晕，摄像头也不能清晰拍到面具上的编号。
还有人说这个密室剧本杀的氛围搞得不错，看得人后背凉凉的。
片刻，一行人到了一个漆黑的房间。
微弱的手电光照进去，房间狭窄封闭，陈旧墙壁上有一道发黑的溅射状血迹，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个柜子，上面放着蜡烛和一个黑色罐子。
周舟负责直播，所以他举着手机揭开罐子盖，里面装着颜色很深的液体，失真的手电光照不出液体的本来颜色，但周舟倒吸了口气：“这是血吗？”
小向和小李也凑了过来，几人又是讨论又是伸手摸的，确定是某种动物的血液，但最后还是得用这个道具来画召唤图腾。
六人表现都很正常，一边交流，一边合作在地上画图。
剧本封皮上印着的图腾很复杂，线条弯曲交织，手一抖就会画错，幸好地板上就有一个圆形印子，不用大家自己费力画圆。
折腾一番，总算是顺利画出来了。
“然后呢？”周舟问道，“下面我们怎么办？”
他说话时，镜头无意对准了简琇和木织，因为闺蜜的设定，两人得时刻站在一起。
“来个人站在图腾中间试试呗。”小李说，“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我看要不就火姐来，这次直播她可是重点人物，大家都是冲你来的，你总得表现表现吧？”
就算小李不这么说，简琇也会去，因为她拿到的剧本就是这样要求的。于是她上前，站在图腾的正中间。
但无事发生。
简琇看了一眼，心里感到奇怪，因为剧本上说她会因此得到神明的赐予，但现在既没有额外的声音特效，也没有主持人过来说话。
“这里少画了一笔。”小陈这时上前，他抱起罐子，在图腾边缘的位置加上了一笔。
下一瞬，一股强烈而阴寒风骤然从图腾里吹出，直袭简琇！
她的衣摆和头发瞬间被吹起，像是有个巨大的怪物，在她身下呼出了一口凉气，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简琇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是非常普通的，贴着木板的实心地面，没有安装任何机关。但那股风，是从什么地方吹过来的？
不仅是她被吓了一跳，观看直播的观众同样被吓了一跳，风乍然吹起的时候，他们还听见了一道非常尖锐的杂音，像是女鬼的尖叫，刺耳而惊悚。
江寂垂眸盯着直播画面，他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日记”里关于神明的描述，有一部分是真的。
比如那个隐藏在黑暗宇宙深处的——祂。
“神”是存在的，以一种凌驾在人类，乃至地球之上的形式。
剧本杀还在继续，突然吹起的风让周舟和小向也非常震惊，小李十分好奇，他胆子奇大，直接走到图腾中间，左踩右踩。
“刚刚的风呢，怎么不吹了？”他直接看向老板小向，“你们这个机关不行啊。”
小向面具底下的嘴巴大大张着，作为老板，他再清楚不过，庄园里没有这种高级机关。
对于刚刚的异相，他既感到惊悚震惊，又从心里生出了股隐秘而阴暗的兴奋。原来剧本不是剧本，图腾是真的，神也是真的。
所以，他也真的可以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
主持人这时在屋子门口处出声，他用的挺正的播音腔：“玩家火姐，你成功召唤到了神明，神明看见了你，看见了你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它听见了你内心的乞求，并给予了你力量——掌控火焰。”
“恭喜你，你成为了幸运者，但遗憾的是，你只拿走了力量，却没有向神明献上祭品。神明并未不满，但祂不允许规则被破坏，所以祂预言，你将会在今晚死亡。”
“如果你不想就此死亡，就必须完整的进行一次祭祀。于是，你与你的朋友们，踏上了寻找正确祭祀方法之路。但你不知道的是，你的朋友们，并不是单纯地想要拯救你，他们各自带着私心。”
“最后，你们当中，有一个极端的信徒，他认为你冒犯了神明，所以决定悄悄惩罚你。请你小心，也请其他玩家小心，因为信徒不允许任何人对神明不敬。”
“现在，请各位玩家前往城堡四楼，正式踏上寻找之路，也正式开启今天的惊悚密室剧本杀。”
主持人说完这一段就直接退了。
留下六个玩家，安静无言地往四楼走去。
从这里开始，会由四楼的监控摄像头灵活地进行直播，但周舟的直播手机并不会关闭，大家可以选择喜欢的角度观看。
简琇故意走到了队伍最后面，她手指有些发抖。刚刚那股风，给她的感觉实在太不舒服了，甚至她的无神论都有了片刻动摇。
不安之下，她没忍住，用偷藏起来的手机给江寂发了一条信息：“大佬，您在吗？”
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江寂正在关闭窗帘。虽然这豪华套房废弃不用了，但双层窗帘并没有被拆掉，遮光性也非常好。
拉上之后，整个客厅顿时陷入漆黑。
江寂看了一眼信息，回复：“在。”
简琇还想发两句话，走在前面的小陈突然回头看向她，简琇立马收起了手机。
顺着楼梯，几人很快到了四楼。
按照剧本，他们要分成三队，然后分开搜索四楼的所有房间。简琇不想跟木织一队，不是歧视或是什么，只是单纯的因为木织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于是简琇建议，大家通过手心手背，随机组队。
她运气还算不错，跟最为正常的周舟分到了一组，而木织和小李分到了一组，剩下的小向与小陈一组。
六人就此分开，进入密室，寻找完整祭祀的线索。
江寂通过直播，看完了六个人组队后分开的全过程
他关掉直播，将手机设置成静音，取下渔夫帽，接着他打开背包，先摸出几颗糖和巧克力，塞进裤兜里，再拿出那张纯白的面具，仔细戴上。
最后江寂推开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第51章
六人分开后,木织与小李一队，但两人并没有找什么线索，而是绕了几条狭窄的通道，与简琇和周舟拉开距离。
两人随意推开了一道门。
机关瞬间被触动,靠墙的地方探出个骷髅头丧尸,下巴开开合合，发出非常尖锐震耳的桀桀怪叫。
小李卧槽了一声：“吓死我了。”
木织也觉得这玩意烦,她一挥手甩出跟冰锥,将那东西捅了个对穿。
屋子很小，摆了些没用的恐怖道具，墙壁上倒是有一个监控,不过木织并不在意。直播镜头只会一直跟着火姐，不会单独拍到他们。
木织随手关上门,接着便拿出手机，浏览网上的信息，确认这次直播的效果。
祭祀图腾很顺利的被公开了出去,开头一段剧本杀直播内容完全没有问题,没人怀疑,也不会被和谐。所以只要十万个人里有几十个截图保存了,图腾就能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广泛传播开。
小李不太安分,在屋子里左翻翻右翻翻,又问道：“那个火姐带了把很锋利的铲子，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木织低着头,在跟另一边的队友交流,冷淡回道：“知道了又如何？她已经入套了。”
小李撇嘴，不耐烦道：“我们就不能直接公开祭祀办法吗？搞这么麻烦,一会说不定还要被□□。”
木织抬起头，纯白的面具冰冷阴寒：“你是不是忘了规矩，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吗？”
小李头皮一紧，马上笑着打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别激动……木姐，你手机刚震了一下，肯定是来信了。”
木织低头看去，内容很短：“玩家已抓到，十分钟后录制视频。”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另一个备注叫“剧本主持”的：“另一批剧本杀玩家已经入场啦，正在读剧本，预计十几分钟后开始第一次祭祀尝试。二十分钟后上四楼。”
“差不多了。”木织回复着信息，“你去一楼车库，把保险金属箱的门打开。”
小李答应下来，又忍不住问：“箱子里关着的到底是什么啊，野兽还是玩家？”
木织抬起头，不知道为何，小李感觉她在笑：“当然是……玩家了。”
小李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至高会有个叫小绿的瘦竹竿，听说她的超能力是控制，小李想当然的以为就是控制玩家。
他走出屋子。
这边完全没有灯光，改装的通道很狭窄，到处都是门或者直接敞开的房间，手电光照过去，就能看见各种恐怖假人和布置。
小李虽然不信有鬼，但这种氛围多少会让人感到些许惊悚，他加快脚步往前，经过一个敞开的屋子时，他余光瞥见有人影闪过。
“谁啊？”小李手中的电筒转过去，微弱的光线刚扫出个人影，劲风忽然扑来，他的喉咙登时被人掐住，力气巨大无比，压得他舌头都快吐出去了。
身体骤然失控，被硬抓着拖进了屋子里。
手电落地，滚动间，摇晃的微光照出了那个同样戴着纯白面具的人，但他得面具没有数字编号，只有一片冷森森的惨白。
小李心里咒骂一声，反应很快，力量系的超能力猛地爆发，他抬脚踹过去。
袭击他的人扭身想躲，但不知为何没能顺利躲开，被他踢到了侧腰腹的位置，很软。那人顿时后退，发出了一点很轻的闷哼。
小李翻身站起，想骂人却发不出声音，他喉咙都被掐肿了，痛得张不开嘴。
妈的。
小李只能在心里骂了一声，他举起拳头朝着偷袭者砸去。
江寂后背靠着墙，他捂着侧腰，没在现代世界跟超能力者打过架，都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极限反应这么垃，竟然被踢中了。
看着凶狠扑来的小李，江寂轻轻呼出口气，在小李冲到面前时，他抬腿一脚踹在小李胸口上。
小李哗啦一声砸在道具假人身上，机关触发，木乃伊假人嘿嘿嘿地发出尖笑，正好盖住了小李摔倒的动静。
江寂走过去，抓着小李的衣领，扯下他的面具。
小李的脸很稚嫩，看着顶多十八九岁，但眉目里凶气四溢，他发狠地盯着江寂，嘶哑费力地骂脏话：“草你……”
江寂直接一拳将其打晕。
旁边就是木乃伊假人道具，江寂抽出木乃伊的绷带，把小李手脚捆住，再塞住嘴巴，最后踢进靠墙的道具床下。
做完这些，江寂又按了一下侧腰。
他知道他在现代世界里的身体很脆弱，但没想到这么脆弱，只是被踢了一脚，半个身体都有些发麻，幸好没踢中骨头，而是踢到了柔软的腹部。
蹲着身缓了几秒，江寂面朝着墙壁，避开监控摄像头，换上了小李的四号面具。
**
简琇跟周舟一起，心不在焉地寻找着线索，他们根据剧本提示，破解了一个谜题，然后进到了一间屋子里。
周舟是这次剧本杀直播里唯一的无辜正常人，所以他格外敬业，认认真真地按线索寻找着祭祀方法。
简琇站在后面，她没什么心思找线索，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锋利铁锹。
她现在已经无比肯定，这次的剧本杀有问题，甚至还隐约猜出了几个坏人人选，并且，这个地方还藏着异种，有着诡异的，难以解释的“神明召唤”。
尽管还没完全搞清楚状态，但第七感已经在警告简琇，她现在深陷于危险和麻烦当中，其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她在赛博游戏里所遭遇的危机。
而她手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这把铁锹。
简琇没认真做游戏的一幕幕，被毫无保留地直播了出去。
一开始还非常热烈的，充满了期待的弹幕，逐渐转了风向，满屏飘过的都是“无聊”、“火姐划水”、“什么超能力者啊就这破玩意儿，你倒是喷火啊”……之类的戾气言论。
简琇看不到，所以没反应，但周舟常做着直播，他习惯性地时不时瞄一眼弹幕，清楚看到了弹幕风向转变，正好他在这时找到写有祭祀办法的另一部分残缺日记，于是顺势把手机递给简琇，并挤眉弄眼地暗示她赶快看屏幕——观众已经不满了，得努力直播。
可简琇这会实在没精力管这些，她屏蔽了弹幕，问周舟线索是什么。
周舟用手电微光照着日记，艰难地阅读上面那些凌乱的文字：“想要完整地召唤神明，就必须要让图腾‘活’起来，所以要在图腾四个角落，放上新鲜的……”
后面的文字尤其凌乱，周舟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内脏，还有两样东西……我实在看不清了。”
简琇点头，想了想，说道：“既然我们分成了三组，那另外两样东西的线索，应该在他们手里，现在过去找人吧。”
两人离开线索房，刚到狭窄的改造通道里，就碰见了从拐角里走出来的四号小李。
这一段通道里留了一点非常模糊昏暗的红光，投在四号苍白的面具上，像是渡了一层浅浅的血色。
四号一只手臂垂着，另一只手轻按着侧腰，黑色T恤因此被掐进去一截，隐约地勾出了一段凹陷的腰线。
简琇看得愣了一下，瞬间有股奇怪的感觉。
周舟并未发现不妥，他举起直播手机，对着四号，笑道：“小李，你找到线索了吗？我刚刚找到了其中一个物品，是内脏。”
手机镜头比模糊的红外监控清晰，并且带有色彩，但又因为光线不足，导致画面非常暗，能清晰看到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于是一直盯着直播的观众们，第一次清楚看到了四号没有脸的正面。
【没想到四号身材不错啊，这黄金比例。】
【四号掐出来的腰好细我一个斯哈。】
【眼睛里少进点颜色吧，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个四号那些目中无人的挑衅言论了？】
【谢谢你啊黄大夫，真是妙手去春，我的精神世界瞬间纯真了呢。】
四号放下扶着腰的手，沉默地朝着简琇走去，声线变得有些低，但细听又就是小李本身的声线：“没找到线索。”
他停在简琇面前，声音吊儿郎当，视线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压迫感：“火姐，我盯上你的铁铲很久了，能不能借我玩玩啊？”
简琇仰起头，看着四号那张纯白的面具，跳急速增快，这感觉，就跟她在公园里背对着大佬讲话一样。
眼前这个四号，就是大佬，而不是那个混里混气的小李。
“就十分钟。”简琇努力维持着冷静，她用冷淡的语气，不耐烦地把铁锹扔过去，“十分钟后还给我。”
江寂接住铁锹，他笑着扬起嗓音，欠揍兮兮地应：“好的。”
拿着铁锹，江寂转身离开。
周舟并没有发现异常，他转开手机，对着简琇开玩笑：“早知道铁锹能借我也借一下呢，拎着铁锹在这里面走的时候，会有种自己是个恐怖分子的怪异爽感……等碰见什么鬼怪灵魂，我一个铁锹砸过去，削掉他们半个脑袋……”
他巴拉巴拉地说着话，简琇却完全听不进去。
她现在只想知道，大佬拿着铁锹去干嘛了，不会是要直接嘎掉猎杀玩家的歹徒们吧？
**
江寂拿着铁锹下了楼。
四楼改造的密室虽然非常复杂，但也很不隔音，所以江寂听到了木织和小李的对话。
他猜测木织接下来的计划第一步，是放出成熟体异种，第二步，是让异种袭击第二批剧本杀玩家，然后利用他们达成某种目的。
所以，现在江寂就要直接破坏这两个步骤。
下方，第二批剧本杀玩家已经读完了剧本，在主持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祭祀房间。
第二批玩家有看直播，在他们开始剧本杀前，他们刚好看到火姐站在图腾中间，然后一股诡异的风从地面吹起。
现在，大家虽然对罐子里的真血感到恐惧，但也没有多想，在强烈的好奇心和放大的兴奋感驱使下，用血画起了图腾。
途中几人忍不住讨论起来。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图腾里吹起来的风一定是神奇的机关特效，而直播时突然的噪音，也是因为风吹到了收音器。
正当大家热烈讨论机关的时候，另一个齐刘海女生突然出声：“你们就没有想过，神明可能是真的存在吗？”
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完全没当回事：“怎么可能有神存在啊，根本不科学。”
女生抬起眼，神情意外地较真：“赛博游戏和超能力这种不科学的东西都能是真的，神明为什么不能呢？”
这句话把大家问住了，
多年来接受的教育告诉他们，鬼神都是封建迷信，是不存在的想象，但只有小说和电影里会出现的穿越与超能力都真实出现了，那鬼神……
“害，我说咱们想这么多干什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道，“神存在不存在，等我们完整祭祀了，不就知道了吗？”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几人埋头画图腾，但气氛远没有之前那么轻松。
齐刘海那句话，多多少少在几人心里留下了波澜，“神明可能存在”这个念头，无法遏制地根植在了众人心里。
转眼，图腾即将画完，只剩下最后的一笔，几人默契停下，开始商定站在图腾上的人选。
他们六个人，除了一对小情侣，其他四人都互不认识，所以最后决定猜拳。
“石头剪子……”
“铛——”一声尖锐震耳的金属敲击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六人的猜拳。
有人回头看去：“什么声音啊？”
“是火姐他们发出来的声音吗？”
“但火姐他们在四楼啊，这声音很近，就在外……卧槽！”
话没说完，一个人影忽地从屋外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露出了人影的脸，是剧本杀主持人。
几人又惊又懵，一个女生好心地上前搀扶主持人：“你怎么了？”
主持人痛苦地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指着门外，说不出话。
“刺啦——”尖锐金属在地上拖行摩擦的声音，猛地从外面传来，中间还夹杂着有条不紊的从容脚步声。就像是有人拖着一柄金属武器，然后慢慢地，一步步地，向着第二批玩家逼近。
六个玩家心头一跳，肾上腺素急速攀升，恐惧紧张无比。
“这是……这是密室剧本杀的一部分吗？”有人颤抖着问，“杀人魔NPC什么的，是这样吗？”
他迫切地看向主持人，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主持人痛苦地喘了几口气，终于喊出了声：“快跑。”
可几人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一道人影就出现在门口。
他背对着黑暗站立，屋子里微弱昏暗的光照上去，勾出了他高且瘦的身形，他手臂垂着，握着一把长一米二的黑色铁铲，锋利的铲刃抵着地面，微微反射出森寒的光。
微光落在他那张苍白的面具上，光影扭曲交织，竟在惨白的面具上形成了表情，像是一个跳动着的狞笑。
他就那么沉默地站在门口，盯着屋子里的众人，没有任何言语和动作，但又充满了无形且危险压迫感。
压抑的寂静缓缓扩散开，没人觉得眼前这个面具人是单纯的NPC，因为他浑身杀气，犹如修罗。
下一秒，铁铲划过地面的粗粝刮蹭声打破死寂。
门口的人慢慢抬起了铁铲，他像是处于极度兴奋里，忽然一个可爱又惊悚的歪头，光影交织变幻，那张苍白的面具仿佛在笑。
然后，声音从面具之下传了出来。
“下面是大逃杀环节，”他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划过锋利的铁铲，语调高高上扬，满是兴奋的嗜血杀意，“跑不出庄园的人，都会被我砍死哦。”

第52章
江寂握着铁铲,一步跨进屋子里。
一屋子的剧本杀玩家懵了半秒，还没做出反应，开刃铁铲划破昏暗带来的流光便已逼至眼前。
站位最近的一个男生被吓得往后跌到，连着撞翻身后的女生。场面瞬间混乱,大家终于反应过来,喊叫着四散乱跑。
“铛”的一声沉重脆响，铁铲从半空击落,重重打在距男生侧脸仅一寸的地方。
那男生整个人都被吓懵了,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完全本能反应地胡乱踢了一脚，没想到竟然踢中了。
可怕的杀人魔往后退开,男生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开两米，后背蹭着墙壁站起来。
主持人也在边上喊：“快跑啊,我们今天没有NPC，快跑！”
有个反应快的，在江寂发动第一次袭击的时候,就已经趁机跑出去了,主持人是第二个,但屋子里还剩下五个。
这几人既恐惧又犹豫,全都贴着墙壁，警惕地死盯着那个戴白色面具的修罗恶鬼。
江寂站稳脚跟,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踢中的衣服,随后两手握着铁锹，高高扬起,直劈向那个被撞到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女生。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不管不顾地朝着门口跑去,有了带头人，其他几个也跟着往外冲，只剩下一个男生，犹犹豫豫地来回踟蹰。
锋利的铁锹擦着女生的侧颈，深深刺进地板，女生没感觉到疼，但被吓得大叫出声。
这声尖叫仿佛激醒了剩下的男生，他鼓起勇气，撞开了可怕的袭击者，然后拉起自己的女朋友，拼命往外跑。
江寂顺着被撞的力道跌了几步，他有意停了停，才重新握着深插进地板的铁锹，“呲”的一声拔出来，跟着逃跑玩家们的方向，慢慢追出去。
跑到最后的是一对小情侣，两人完全没有方向，只是本能地跟着前面的人，飞快下楼。
前面的几个剧本杀玩家已经冲到了城堡大门前，可门竟然被锁住了，有两个人正在疯狂摇门，还有一个人拽着主持人，胡乱地问：“门怎么打不开了？你们怎么回事？”
主持人满脑子都是可怕又混乱极端的想法，难怪这次直播没有NPC，也没有其他员工，只有他一个主持人，原来是要杀人。
他好不容易勉强冷静下来，说道：“去旁边的小客厅，有面落地窗，我们可以打破玻璃然后逃走。”
一群人立马往旁边跑，主持人路上压低了声音，不断说：“小声点，这里面很大，我们可以悄悄躲开他！”
几人刚离开，背后就传来一声金属撞击响，是杀人魔在用铁锹击打金属栏杆，声音巨大而催命，吓得众人脚步更快，但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小客厅的位置其实在旁边的旁边，中间要穿过一个过道，以及一个空置的大房间。
一行人逃得很快，很快便到了小客厅。落地窗是可以滑开的，外面还有个休息露台，主持人上前去，试探性地一拉，竟然真的开了。
众人大喜，毫不犹豫地便冲了出去。
江寂还在大客厅，他踹翻几张座椅，坚持不懈地发出声音，随后才慢慢往小客厅方向走。空置房间的有几面拱形窗，透过窗户，他轻松看到了正往外跑的一群人。
庄园很大，从城堡大门到庄园正门，需要穿过一个长两百多米的前院。院里花木茂盛，很快遮住了逃窜人群的声音。
江寂看了两眼，转身往回走。
他能做的都做了，只要那群人别回来就不会再有事。
江寂去了一趟车库。
金属箱原封不动地放置在车库中间，看守的那两个男人倒是已经离开了。车库里连灯都没开，江寂手电照过去，银色的箱子折射出幽冷白光。
里面封着的成熟体异种没有异动，似乎安安静静地在里面沉睡着。
确认完箱子，江寂转身离开。
成熟体异种，能不放出来自然最好，留给神秘局那群专业人士处理。
江寂慢慢上楼，同时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想知道木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也想知道完整的祭祀方法和步骤，最后还想亲身体验一把被献祭的感觉，看看能不能见到那个所谓的“神”。
在江寂慢悠悠上楼的时候，跑出去的那群剧本杀玩家们，也已经跑到了庄园的大铁门。
毫不意外，大铁门也被锁住了，而庄园围墙三米多高，想要翻出去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有人道，“我们手机在剧本杀之前都上交了，现在都没法报警求助。”
“要不我们大喊救命？”
“不好吧，万一把杀人魔引出来了呢？”
主持人站在门前，努力回想关于庄园的信息。他在这里工作了两个多月，曾经听保安说过，庄园有个片围墙位置不好，能踩着土包和树木翻墙进来，大概在挨着森林公园的地方，但更具体的位置信息，主持人没注意听。
不过慢慢找总能找到的，反正现在已经出来了，而那个杀人魔也没有追出来，他们还有时间。
主持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希望大家能一起顺着围墙慢慢找。
“你们真的要就这么离开吗？”齐刘海的女生出声道，“如果神明和祭祀都是真的，那我们也能得到超能力了。”
戴眼镜的男生这时也说：“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个杀人魔只是把我们吓出来了，但并没有真的袭击我们，我们全都没有受伤。”
几人互相看了看彼此，的确是，他们当中甚至有两个人被铁锹砍了一次，但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可我们要是回去，又被杀人魔追怎么办？”
眼镜男道：“看他的打扮，他是火姐他们那一批剧本杀玩家。我们已经有一会没看直播了，说不定火姐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祭祀办法，但他们不想我们得到力量，所以才把我们赶走了。”
主持人看了看几个人，很是无语：“你们不是吧，都这样了还不跑？”
齐刘海女生道：“反正我不想放弃得到力量的机会，我一定要知道祭祀是不是真的，我们明明马上就要画完图腾了。”
眼镜男也说：“我也不想放弃，而且我血罐子都一直带着。如果神明和祭祀都是真的，那我就能许愿得到超能力了，你们要走就走吧，我跟她不走。”
剩下几个人明显动摇了。
刚被杀人魔追逐的恐惧感逐渐消退，于是侥幸心理和想要拥有力量的野心渐渐滋生出来。
几人互相看着彼此脸色，所有人都在犹豫。
主持人无语至极，他放弃了劝说：“我不管你们了，我先走了。”
他顺着围墙，往森林公园的方向跑去，剩下的人看着他的背影，只有另一个女生拉住男朋友的手：“我们不走吗？”
男朋友一咬牙：“我……我也想试试看。”
**
江寂回到四楼，发现简琇和木织他们五个人都聚集在休息厅，正在讨论完整的祭祀流程。
木织和小陈正面对着江寂，两人看见从下面上来的江寂，均是不明显地顿了一下。
周舟第一个出声：“诶，小李哥你怎么去下面了？”
江寂吊儿郎当地欠揍道：“有点私事呗，你管我这么多。”
周舟尴尬地笑了声，转移话题：“我们刚刚已经找到了最后一本日记，正在找最后一个祭祀物品，过来一起啊。”
江寂慢慢走过去，经过简琇的时候，他把铁铲扔给了她：“谢了。”
简琇接住，没说话，一副不是很想搭理的不熟样子。
江寂停下脚步，但小陈却一直盯着他，目光有些发冷，并不客气。江寂没做搭理。
周舟认真翻着书，很快在凌乱的文字记录里找到了最后一样祭祀物品，他疑惑地念出来：“祭祀需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生命？什么意思啊？”
小向小声开口：“所以祭祀需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鲜血、内脏和生命，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找这三样东西？”
周舟来回看着众人，可惜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他看不到大家的反应：“你们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之前用的血是真血，内脏不会也是真的内脏吧？生命又是什么啊，难道是要我们抓来鸡鸭牛羊吗？”
江寂举起手电，微光从对面的小陈身旁穿过，刚好照出杂物里放着的二手冰箱，他玩笑似的随口接话：“人也是生命啊。”
周舟道：“那不能跟邪.教似的献祭人吧，我觉得可能是要去找小动物，或者动物布偶什么的。”
小陈这时说：“那我们现在就跟之前一样，分组去找这三样东西。”
于是六个人再次分开。
江寂跟在木织后面，在迷宫一样的密室通道里绕了好一会，她突然停下，转身时直接把江寂怼到墙上，手肘用力卡进江寂喉咙里。
“你没把金属箱打开。”木织嗓音冰冷，带着狠意，“李存，你得到了从玩家身上剥夺下来的力量，却没做你该做的事，你在背叛我们。”
江寂被迫仰起头，艰难地沙哑道：“是你们先骗我，金属箱里装着的根本不是玩家，而是怪物。”
他抓着木织的手腕，指尖用力收紧，反抗地推开：“我打开了箱子，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过我很幸运，因为那个长得像异形的怪物昏睡不醒。”
这话是江寂随口编的，但他话里又混杂了一个真实的信息——长得像是异形的怪物，这就是成熟体异种真实的样子。
只有“李存”真的见过了，才能形容出来。
半真半假的话显然很能搅浑水，木织动作里的杀气明显变弱了，她问道：“昏睡不醒？”
江寂推开木织，摸着疼痛的喉咙，哑声道：“反正我打开的时候没动，说不定被闷死了呢，要不您亲自去看看，然后踢一脚看看死没死？”
江寂完全抓住了小李人设的精髓，语气和内容都非常嚣张欠揍，成功惹怒了木织，她抬起手，冰凌瞬间成型，猛地刺向江寂。
江寂偏头闪躲。
“咯啦——”锋利坚硬的冰凌蹭着面具，深深刺进木质的通道墙里。
木织眼里的冷意几乎穿透面具：“你知道吗，按照计划，你应该死在异种手里。它饿了很久了，你应该成为它的开胃菜。”
江寂收了笑意和吊儿郎当：“你们果然想弄死我。”
木织大概是不想跟这个人废话了，她手指一动，一根新的冰凌快速成型。
“如果一定要死，那我要去献祭。”江寂开口，他紧盯着木织面具下的眼睛，把插进墙里的冰凌拔出来，然后用力量系超能力一点点地捏碎，“死之前，我要再见一次至高神。”
木织冷冷地看着江寂：“你以为再献祭一次，你就能得到更多的力量吗？”
江寂故意道：“你怎么知道不会呢，我既然能得到一次力量，那我就是特别的。”
木织笑了：“就算是条狗，至高神也能给它力量，你这种垃圾，有什么特别？就算我给你机会，让你再献祭一次，你不可能通过剥夺得到第二份力量。不过……”
她握紧冰凌：“你的鲜血和内脏，倒是可以成为祭品的一部分。既然成熟体异种没有醒来，那我们就只能再召唤一个了。”
话音落下，她手里的冰凌刺向江寂。
江寂摁住她的胳膊，两人正僵持着，一股诡异而细微的风忽然从地面吹起，又在眨眼间消失不见。
这感觉江寂现在很熟悉，就在半小时前，简琇踏上图腾中间时，他曾感觉到过一模一样的气息。这是所谓的神短暂出现的气息。
有人在通过图腾祭祀。
而就在这气息消失半秒后，一道巨大而沉重的撞击声，远远地从一楼车库传来。
那是成熟体异种在撞击金属箱。
“碰、碰、碰——”连续的撞击声沉闷震耳，好似有巨人在一拳又一拳的敲打金属，中间还夹杂着金属弯曲变形的嘎吱响。
木织语气顿变，她猛地发力，把江寂逼到墙边，质问道：“你不是说你打开金属箱了吗？”
江寂无辜道：“我打开了啊，但看见里面是异种，所以我又关上了。”
木织：“……”
江寂继续道：“看来是第二批剧本杀玩家们在画图腾呢，真是多亏了他们，唤醒了沉睡的危险怪物。”
“你们听见声音了吗？”简琇的声音忽然从拐角那边传过来，她脚步很快，“一楼好像有什么东西？”
剧本杀直播的镜头是跟着简琇的，所以木织立马松开江寂，并散开了所有冰凌。
简琇很快从拐角处走出来，同时，更加巨大的撞击声从下方传来，伴随一声破裂巨响。
瞬间，江寂感受到了十分清晰且浓郁强大的异种气息。
那个成熟体异种，从金属箱里出来了。
**
第二批剧本杀玩家最后没有离开庄园，他们悄悄地重新摸回到了城堡一楼，并找到了一个位置偏僻安静，又没有窗户，不会有任何自然亮光的地方——厨房。
杀人魔已经不见了踪迹，但一行人仍旧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们非常迅速地在厨房空地上画好了图腾，然后通过猜拳，让一个胜利者男生站了上去，并由眼镜男补上图腾的最后一笔。
下一秒，诡异而又强烈的风猛地从地面吹起，掀动了周围所有人的头发和衣服。
事实终于清晰而确定地摆在了众人面前——神明存在。
就像赛博游戏和玩家超能力一样真实。
而他们现在可以通过祭祀，向神明祈愿，得到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他们可以向神明乞求暴富，乞求力量，甚至是乞求成为赛博玩家。
他们可以因此改变命运！
但没等几人高兴太久，厨房另一边就传来了撞击金属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吓得所有人大惊失色。
“什么情况？”有人压着声音问，“杀人魔回来了？”
“应该不是。”眼镜男颇为镇定，他道，“我去看看。”
尽管这个厨房废弃了，但水果清洗区的地方留着刀具，他顺手抽出一把长长的水果刀，小心翼翼地推开通道门。
声响就从通道尽头的空间里传过来。
非常震耳。
眼镜男真实的身份是至高会低级会员，他早就已经确定了神明的存在。包括那个齐刘海女生，他们都是会员，是被安排过来参与剧本杀的工具人。
他们要带着这几个人，顺利地完成一次祭祀，然后再通过这几个人的嘴，以及这场剧本杀直播的热度，向外界传递神明存在的事实。尽管祭祀过程可能并不那么安全，但神明存在是真实的，愿望会被满足也是真实的。
只是需要付出代价，而凡事都有代价，不过是孰轻孰重的取舍罢了。
眼镜男慢慢走到通道尽头，又推开了一道虚掩的门，并顺利看到那个在撞击里砰砰跳动的巨大金属箱。
没等他思考这是什么东西，金属箱撕拉破开，厚厚的表皮翻起，一个苍白巨大的怪物从里面爬出。
它的头像是畸形的虾，嘴部尖锐，围着一圈扭动的白色触须，两只镰刀似的鳌足收在两侧，锋利且粗长的步足从金属箱里爬出来，哒的一声敲在水泥地面上。
坚硬的地面瞬被戳出一个白色的凹痕。
“哒——哒——”怪物一步步地从金属箱里爬出，它白色的身体又长又壮，外壳看着就异常坚硬，像是某种人类从未见过的白色金属，惨白阴冷，带着浓浓的不详气息。
眼镜男惊恐地撑大了双眼，恐惧的本能让他大叫着转身便跑。
剩下的剧本杀玩家们就守在通道外，见状不由也慌了起来。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眼镜男说不出话，他推开挡路的人，拔腿狂奔，而紧随其后的，是一下又一下，既清脆锋利，又沉重危险的“哒哒”脚步声。
惨白的巨大异种从通道里冲出，尖锐的步足重重踩踏地面，它庞大的身体撞到通道墙壁，登时刮下来一层墙皮。
看见前方的活人，异种嘴部的触须兴奋扭动，尖长而畸形的嘴部像是食人花一样猛地张开，上面一圈又一圈的长满细密獠牙。
长长的口器与尖锐的啸叫声同时弹射出来。

第53章
在简琇跟周舟找到江寂后,从一楼传来的异响忽然安静了。
木织开口道：“不是听说还有一组剧本杀玩家在下面吗？也许是他们弄出来的动静。”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但下一秒，惊恐的喊叫声又从下面远远地传了上来。
周舟很心大地接话：“他们玩什么呢，感觉比我们刺激多了。”
他仍旧举着手机在直播,但观众数量越来越少,大家是冲着超能力玩家这个噱头来的，但进来后,发现看见的只是无聊到连NPC都没有枯燥密室逃脱。
自然是纷纷退出了直播间,毕竟现在网络上的新闻和热搜才是最热闹的。
不论是超能力者导致的车祸，还是一天之内出现的两个异种，或是某个玩家收到的威胁短信……每个都比这直播有意思。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人数从最高峰的百万,掉到了十万。
“不知道。”木织说着话，抬头看向简琇身后,小向和小陈这会也过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沉沉黑色塑料袋，“找到祭祀物品了？”
小向提起袋子,几滴猩红的血从塑料袋里渗透出来,但他丝毫不觉得恐惧,反而异常兴奋：“找到了内脏,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再次尝试祭祀了？”
周舟道：“不是还没确定生命是什么吗？”
站在小向身后的小陈道：“可以先就这样试一次，错了再说。”
小向点头,声音很低,但很迫切：“对，先试试再说。”
木织就近推开旁边的门,里面恰好就是一个宽敞的房间：“那就在这里吧。”
几人随即进屋,江寂跟在队伍最后面，进门之前,他再次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其间夹杂着物品被撞翻或是毁坏的破碎声。
动静大得甚至有些惨烈，简琇和周舟也隐隐约约听见了。
唯一的普通人周舟很不安，他对着简琇小声道：“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简琇不方便透露什么，只能说：“没事，站我身边就行了。”
房间里，小向和小陈已经动手用鲜血画起图腾了。
江寂靠着门，慢悠悠对着小向道：“祭祀如果不完整，可能会招致风险，你就不怕吗？”
木织顿时警告地看了眼江寂。
小向埋着头，用肥胖的背影对着江寂：“这只是剧本杀游戏而已，能有什么风险？”
他飞快地看了眼简琇和周舟，小声说：“而且正在直播，怎么会有事呢，不会有的。”
江寂靠着门没再说话，小向和小陈两个人负责画着图腾。
一边画，一边比照剧本封皮上的图案，最后小陈打开黑色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非常新鲜的，血淋淋的内脏，血水甚至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板上。
两人分工合作，一人拿出内脏，另一个人按照规律摆放内脏。
房间不够宽敞，江寂他们四个人都靠着门口的墙，只开了两个手电，昏暗微光把血色照成了深褐的暗色，新鲜而又柔软的内脏放置其上，与复杂诡异的线条和谐交织，浓浓的邪气顿时扑出。
剧本杀直播间里，原本觉得无聊爆了的观众们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开始讨论这个“设计精美”的图腾，以及它所营造的恐怖气氛。
第一次祭祀的时候是吹风，现在第二次祭祀，不知道这个剧本杀直播又会搞什么活。
观众们希望来点刺激的，不然这一个小时剧本杀直播纯纯白看。
周舟看着这些弹幕，心里却有些慌，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图腾放上内脏开始，他就莫名地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想越觉得这次直播好像不太对劲。
按照他们拿到剧本杀剧本，他现在应该上去抢夺献祭的机会，然后他们六个人会因此而吵起来，但这股强烈的惊悚感让周舟只想安静苟着，一点也不想靠近图腾。
周舟看向其他人，大家都保持着安静，小陈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把献祭的机会完全让给小向。
“等等。”江寂出声，他故意挑刺，“凭什么是你进行献祭，难道不应该我们大家一起猜拳决定吗？”
小向紧张地看了眼江寂，又看了一眼小陈，接着屋子里的光线突然暗下去。手电的光全被人熄灭了，黑暗顿时压下，江寂听见小向重重往前踏步的声音。
他直接开始献祭！
江寂立马按开手电，薄弱的光线散开，刚好让他看见小向跪在图腾中间，并将双手贴在地面上的场景。
下一秒，如血般的猩红光芒，以小向的双手的为圆心点，轰地扩散，瞬间点亮整个图腾。狂烈的风不知从何处卷起，诡异的视线从虚空落下，像是神明在高处冷冷俯瞰众生。
“啪嚓！”江寂手中的电筒碎裂，光亮消失，只剩下来自图腾的炫目红光。
一只巨大猩红眼睛，猛地在黑暗里亮起，蠕虫组成的眼珠咕叽转了一圈，它盯住了图腾里跪着的小向。
整个过程里，江寂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只感受到了那股阴冷庞大而又诡异的气息，看见了那只巨大赤/裸的红色眼睛。
小向神情癫狂地抬起头，他朝着眼睛伸出手，而眼睛也仿佛回应似的，探出了一条蠕虫组成的触手。
“噗嗤——”蠕虫触手猛地插进了他的眉心，一个球状的东西，顺着触手，灌入小向的大脑。
蠕虫触手扭动着，慢慢收回，巨大的红目这时咕叽一转，盯向了墙边的剩下五个人。
江寂站立的位置恰好正对诡异的眼睛，但那颗大眼珠子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又转了一下后，忽地消失。
图腾里的红光还未散开，小向肥胖的身体便腹部朝上地慢慢漂浮起来，他的四肢软软下垂着，肚皮高高隆起，如同怀孕。
这诡谲惊悚到完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一幕幕，完全惊住了旁边围观的几个人。
周舟呆滞的举着亮着微光的手机，镜头兢兢业业，将整个过程全部直播了出去，弹幕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啪——”小向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亮着红光的图腾也瞬间变暗，消失。
黑暗顷刻间裹挟下来，将所有人吞噬进去，只剩下一点奇怪的，像是皮肉被烘烤变干时发出的窣窣声。
简琇连忙打开手电，照了过去。
小向胖圆润的躯体在飞快地干瘪凹陷，只剩肚皮鼓起，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挣扎着顶起了干枯的肚皮。
异种幼体的阴冷气息，就从隆起的肚子里传出来。
江寂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异种竟然是用这种方式，诞生出来的。
“咔——”小向干枯的身体忽然扭动，他手脚倒转撑着地面，身体摇晃但又灵活地站了起来，白色的面具因为失去皮肉支撑而落下，他那张干枯的，额头上带着血洞的脸，倒转着死死盯住了小陈。
干瘪的嘴皮僵硬缓慢地扯开，他竟然发出粗粝扭曲的声音。
“骗子！”小向嘶哑地喊道，“神说祭祀方法不对！”
小陈沉默站立着，白色的面具冰冷无情。
“骗子！”小向用力大喊，同时手脚飞快移动，冲向小陈。
小陈往后一退，很不要脸地直接躲在简琇身后，简琇下意识提起铁锹，但小向并没有冲过来，他只跑了几步就倒下了，隆起的肚子不断扭动，发出泡沫摩擦般的咕啾声。
“撕拉——”干枯的肚皮突然扯开，苍白的异种幼体跳了出来，凶狠灵活，毫不停顿地直冲简琇正脸。
简琇撑大了眼，大脑告诉她快躲，但身体却根本反应不过来，眼看幼体那细细长长的步足就要戳到她脸上了，一只手突然横过来，徒手抓住了异种幼体，骨节分明的手指稳而有力，死死钳制着幼体苍白的身体。
是江寂。
简琇愣愣看过去，大佬就站在她身旁，微侧着头，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就那么轻松从容地抓住了危险而灵活的幼体。
幼体张开细长的嘴，发出尖锐叫声，六条步足不停挣扎。
江寂收紧手指，把异种幼体往地上一扔，然后抬脚碾死。
这个幼体的等级应该不高，因为它刚出生的外壳就挺硬，江寂用了大量的力量系超能力，才把它的外壳以及骨头全部踩碎。
异种幼体破碎的声音很清脆，嘎吱嘎吱的。
而屋子里寂静一片，在场的四个人全都近乎呆滞地看着江寂。
江寂继续碾压着幼体，他没忘记自己此刻的人设，随意散漫道：“干什么，没见过吗？”
周舟长长吸地了口气：“我是不是在做梦啊？我刚都看见了什么，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他探出脑袋，看着小向干枯扭曲的尸体，然后被冲击地狠狠闭上了眼，思绪彻底陷入混乱，完全无法理解和接受现状。
江寂偏过头，看着简琇，浅色的眼珠在昏暗里折射出一层浅浅的冷光：“烧了它。”
他抬起脚，把已经踩扁了的异种幼体踢过去
简琇这才反应过来，她两只手掌合拢，拉出一团略微带金的橘红色火焰，扔在幼体上。这东西不太好烧，火焰砸上去很快就熄灭了，简琇只能持续朝着它输出火焰。
江寂又看向小陈，吊儿郎当地问道：“真正的祭祀方法，到底是什么？难道用对了方法，被献祭的生命，就不会死亡吗？”
小陈慢慢抬起头，面具底下的双眼沉静而阴狠，没等他说话，一股非常庞大的诡异气息，忽地从楼下穿透而来。
这气息就与刚才猩红巨目出现时的气息完全一样，但更加强悍浓郁，还带着些许力量波动。
小陈低头看着地板，吐字清晰地说：“看来第二批剧本杀玩家，进行了一次完整的献祭。”
说完，小陈又看向江寂：“你不是想知道会不会死人吗？那我们就一起下去看看，看看正确献祭之后，神明赐予的力量与神罚。”
**
城堡三楼，某房间。
第二批剧本杀玩家是被怪物一路追到三楼来的，那怪物速度快又力量强悍，步足戳过来的时候，墙壁都被戳出个大坑。
他们惊慌逃窜，路上眼镜男折返回来保护了他们，也因此，他的胸前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漓涌出。
几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快跑到三楼与四楼之间的楼道了，一个男生却被怪物锋利的前脚戳了对穿，直接钉在了墙壁上，怪物紧跟着扑过去，就在楼道里啃食着男生的血肉。
去往四楼的路直接被堵死。
但也多亏了这个男生用命换来的拖延，他们剩下几个人顺返到三楼，并找到了一间还算坚固的空房间，藏了进去。
尽管不能上四楼向火姐求助，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眼镜男的伤很严重，血一直在不停地流，齐刘海女生试图给他止血，但效果甚微。伤口太深，普通的按压根本止不住血。
另外三个剧本杀玩家早已经吓傻了，呆愣愣地靠墙站着。
没人说话，屋子里很安静，于是不远处的怪物咀嚼声就那么传了过来，脆滑黏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眼镜男已经陷入了昏迷，齐刘海女生垂眼看着他，忽然开口：“其实我知道完整的祭祀流程，现在，我们要不要进行一次完整的祭祀，向神明乞求力量？”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得到力量就是他们冒险进来的理由，而现在，外面还有个极其危险的怪物，他们当然要选择祭祀。
另一个女生这时忽然冷静提问：“你怎么知道的？”
齐刘海道：“我偷看了完整的剧本，所以知道。”
女生更奇怪了：“那刚才我们第一次祭祀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齐刘海抬起头，她表情很少，于是显得既冷静又强大：“因为祭祀需要的三个物品，分别是鲜血，内脏和生命，那时候我们只有鲜血，但现在……”
她指向性非常强地看向昏迷的眼镜男。
“祭祀需要的物品已经找齐了。”齐刘海道，“如果你们跟我一样，想要力量，那我们现在就合作，向神明乞求力量赐予，从而保护自己。”
……
最后他们当然选择了合作，这在他们看来，是别无选择的选择。
图腾是大家一起画的，内脏则是齐刘海一个个挖开，剖取出来，然后按规律放在了图腾上，准备工作很快完成，只剩下最后一样，生命。
齐刘海看向在场的三个人：“我们猜拳吧，赢的两个人，可以站上祭祀台。”
另一个女生忍不住问：“为什么要两个人？”
齐刘海简洁道：“完整的祭祀，就是需要两个人，这是固定的规矩。”
四人随即猜拳，赢家为女生与另一个男生，女生的男友和齐刘海落选。
于是这两人按照齐刘海的指示，前后走到图腾的中间，男生很有绅士风度，他在前方，半跪着身体，划开掌心，并贴在图腾之上。
猩红的光骤然亮起，巨目出现，又很快消失。
等到一切平息，图腾也已经消失不见，女生仍旧站着，而她前方的男生，却浑身干枯地侧躺在地上，腹部悚然的高高凸起。
齐刘海往前走了一步，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笑：“恭喜你，苏小可，你得到了神明赐予的力量。”
苏小可茫然地举起自己的双手，她很懵，与神对视时，她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神明看穿了，连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羡慕过的超能力，祂都一清二楚地看见了。
她在那只巨大的眼睛面前，不仅渺小，还完全透明，没有任何秘密。
“噗！”橘红色的火焰猛地从苏小可掌心里升起，跳跃的火光映亮屋子，也映出了她男友眼里的惊愕和嫉妒。
掌控火焰，与火姐一模一样的超能力，她竟然真的得到了。
就这时，地上横躺的尸体忽然扭动而起，拱起的腹部一阵蠕动，接着一只异种幼体破肚而出，直扑最近的苏小可。
苏小可尖叫了一声，被扑来的小怪物撞倒在地上。
幸好她反应及时，抓住了小怪物的身体，只有脸被步足划伤，她很快放出火焰，掐着小怪物的身体灼烧。
小怪物顿时发出尖锐的喊叫。
“嘭——”房间门突然被重重撞击，那个大怪物顺着声音追过来了，只一下，就将实木门撞出了裂痕，连着门框周围的墙壁，都在撞击里崩出了裂纹。
苏小可手一抖，把尖叫的小怪物扔了出去。
她只是紧急之下的随手一扔，没想到刚好扔到了男朋友脚边，小怪物撑起细长的步足，朝着男朋友飞快爬去。
男朋友大叫了一声，抬脚去踩却根本踩不中，这东西异常灵活，并且稍不注意，就会顺着人的身体往脸上爬。
屋子里正混乱，木门又被撞了一下，厚厚的门板轰然洞开，巨大怪物那苍白畸形的头，猛地从门框里探了进来，它坚硬的外壳上沾满了血迹，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苏小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男朋友抓住了肩，推着她往前：“烧死他们，快点！”
苏小可举起双手，想要释放火焰，可她刚得到超能力，并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危急时刻，竟连一点点火星都放不出来。
偏偏这时小怪物又冲了过来，苏小可绝望地举起双手，愤怒地大叫了声，正要拼命，“铛”的一声敲击脆响忽地传来。
声响熟悉，是杀人魔的铁锹敲金属栏杆的声音。
门口的大怪物似乎被声音吸引了，往屋子里挤的动作稍微一停，接着的下一秒，赤红色的巨大火团忽地从侧面飞过来，狠狠打在大怪物的侧腰上。
大怪物发出凄厉叫喊，身体往后一缩，退开了！
苏小可顾不上门口的状况，努力逼迫自己，总算是逼出了一道火柱，勉强把跳起来的小怪物逼退。
她因此虚弱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立马撞上了人，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男朋友以及那个齐刘海女生，全都躲在她后面！
“哒哒哒——”小怪物这次贴着墙壁，飞快爬上天花板，然后再次跳向苏小可。
苏小可满头大汗，她举起手，力量彻底耗空，她一点点也挤不出来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怪物挥舞着细长的步足，往她脸上跳来。
余光里，苏小可看见有人进来了，她只短暂瞥见对方穿着的冷酷黑衣，纯白面具，以及手里抡起的长长铁锹。
黑色铁锹像是灵活的羽毛球拍，“咚”的一声扇飞了异种幼体。
苍白的小幼体砸落在地上，细细的步足扭动着，没等它撑起来，铁锹紧跟着自上而下，拍苍蝇一样狠狠打在幼体身上。
“啪嚓”一声，幼体的背后直接裂开。
接着铁锹又拍了一下，彻底把幼体摁平在地上。这东西等级越低，智商越低，但相应外壳会更硬，生命力也更强，现在这个幼体明显也是个D级异种幼体。
江寂两铁铲下去，只是拍裂了它的外壳，并没有拍死它，它细长的步足仍旧在挣扎地拍打地面。
于是江寂收了铁铲，抬脚踩上去，然后用力量系的超能力，一点一点的碾压，长一米二的黑色铁锹被他轻轻握着，斜斜垂向地面，不像是挖土工具，像是锋利而杀气四溢的剑。
做这些事的时候，苏小可以及她背后的两个人，就那么愣愣看着江寂，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个……不是之前轮着铁锹追杀他们的杀人魔吗？
他怎么又出现了？要趁火杀人，还是要做什么？
屋外，人与怪物打斗的声响激烈传来，中间还夹杂惊慌或愤怒的喊叫。
那个可怕的杀人魔慢慢抬起脸，面具冷白阴森，他似乎是笑了，语调微微上扬，但面具下的双眼又反射着冷冷的微光：“又见面了呢，不听话的小可爱们。”

第54章
房间里的三个人恐惧地看着江寂,没人敢接话。
屋外传来激烈的碰撞和摔倒声，还有周舟的惊恐乱叫的声音。
江寂松开脚，然后把已经碾压得骨肉尽碎的异种幼体捡起来，拎在手里：“别愣这儿找死了,赶紧走吧。”
外面,简琇靠着强大的火焰，先是把成熟体异种把逼开,然后一路驱逐到走廊深处。这东西似乎是害怕高温,被烤得不断嚎叫。
但很快，它就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朝着简琇冲过来。
成熟体异种丑陋而狰狞的尖锐嘴部冲出火焰,触须快速扭动，像是一群被惹怒了的蠕虫,它的猛地嘴巴翻开，露出成圈的森寒獠牙。
简琇吓得急忙后退，但还是被异种撞倒。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一块实心钢铁击中了,肩膀一阵剧痛,脚滑地倒在地上,痛得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异种又叫了一声,尖锐的步足哒哒踩踏地面，朝着简琇冲过来。
木织和小陈两人就在一旁看着,还是周舟一边惊恐地喊叫,一边抓着简琇的腿，一把将她从异种的步足下方拽出去。
“妈呀。”周舟连直播手机都顾不上拿了,拖着简琇闷头狂奔,“妈妈呀！”
异种速度极快，两三步就已经追上了两人。
简琇躺在地上,头朝着成熟体异种，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东西的步足落在地板上时，戳出了一个又一个崩裂的凹坑，木屑四散飞起。
接着，那能戳穿木板的尖锐步足，对着简琇的脸踩了下来。
简琇一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她拼命扭腰，翻过身体。
“嗤！”的一声，异种步足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脑，重重戳进地板。简琇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异种的另一条步足就刺了下来！
简琇撑大了双眼，情急之下，她抬起双手，释放火焰。但力气早已透支，她只放出了一股细小的火舌，只是勉强把异种逼退了半步。
随时都能再次袭来。
简琇挣扎着想要起身，就这时，她听见急促有力的脚步声，简琇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看过去。
是大佬，他快走几步，将铁锹深深插进地板，接着他抓着铁锹把手，借力飞身，修长瘦削的身体像是舒张的黑色弓弦，凶狠而利落地一脚踹在异种身侧。
“砰！”一声闷响，异种直接被踹翻在地上，沉重的身体刮擦着地板，无数木屑被翻起，最后撞破一块玻璃墙。
竟是被踹开了三四米远。
简琇简直看呆了。
江寂落在地上，腿软了一瞬间。成熟体异种的外壳硬得跟铁什么区别，江寂全力一脚踹上去，异种是踹飞了，他脚底板也痛得快废了。
强忍着钻心的脚痛，江寂稳住身形和表情，他抓着简琇胳膊，将人拉起来：“往楼下跑，快。”
看着大佬临危不惧地从容样子，简琇顿时镇定下来。
**
周舟直播间以及剧本杀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全都在几分钟内，就从寥寥的十来万人，飙升到了上千万。
线路直接挤出了卡顿。
尤其是周舟的个人直播间，因为拍摄到了诡异的红光，以及一团凭空出现的，无法描述出形状的诡异黑雾。
它缥缈不定，像是一团浓稠的黑烟，但细看下去，又像是一个漆黑的洞。就像是空间被撕裂了，绝对的黑暗从里面逸散出来，因为不反射光线，所以人眼只能看见一团绝对的黑。
镜头里的它也许有外形或是实体，也许没有，甚至根本可能就不存在。那团黑，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黑洞而已。
这无法描述和形容的东西，以及那猩红刺目的血色红光，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悚然不已。哪怕只是隔着镜头，也会从心底深处生出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恐惧来。
这一幕只持续了两秒不到的时间，然后接下来，观众们看见更加令人恐惧的一幕。
惨白而丑陋的异种幼体，竟然从人的肚子里爬出来了！
舆论骤然炸开。
【所以异种就是这样诞生出来的，至高神不仅存在，还特么的是个邪神！】
【九敏，如果这样祭祀就能召唤邪神，并且生出怪物，那人类岂不是药丸了？】
【啊啊啊啊啊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地球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啊！】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神，邪神有，那观世音菩萨是不是也存在啊？我现在大喊佛祖保佑还来得及吗？】
【急急急，快点封了直播间吧，这种邪.教祭祀一定会有傻逼模仿的啊！到时候遍地开花直接完蛋！】
【乱插！那个徒手抓异种的是谁啊？不会真的是四号小李吧，他不是个欠揍的傻逼吗？】
【救命，我有一瞬间竟然觉得沙比四号很帅。】
【等等，沙比四号说这不是完整的祭祀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完整的祭祀，真的能从邪神手里得到力量吗？】
【天呐都这样了你们还在想力量，你们是真的疯了吗？】
弹幕正在乱吵时，就看见直播间里的一行人突然下楼了。
剧本杀直播间的镜头固定在四楼，所以只剩下周舟直播间还在进行着实况直播。但显然身临其境的周舟本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手机镜头永远在乱晃，画面模糊不清，看什么都带虚影。
因为观众大量涌入周舟直播间，线路几近崩溃，大部分观众都被卡在下楼的画面上。而这一段画面尤其惊悚，因为楼梯间墙壁上血迹斑驳，地上还躺着具被啃咬地不成样子的尸体，肠子和内脏血淋淋的洒了一地。
这血腥的画面触发了审核机制，直播间当场封禁。
弹幕吵得更疯了，有人立马报了警，还有人在还没被封的剧本杀直播间里刷屏弹幕：【下载‘激情夜晚APP’它还在直播！周舟和剧本杀直播间的角度都有！链接看我主页！】
【‘激情夜晚APP’真的，骗你不是现代人，真的在直播！链接看我主页！】
【记住‘激情夜晚APP！链接看我主页！】
【？？？】
【烦死了，怎么这种热度小广告也蹭啊！这么硬蹭就不怕蹭断了吗？】
【我去，我恰好有这个APP所以去看了，真的在直播（不是广是广我养胃三十年）】
【这种APP都是境外的，的确不会被封，我先去下了。】
动作快的一群人顺着这个非法APP，果真找到了周舟手机视角的直播间，以及更多视角的数个剧本杀直播间。
大家先点开了周舟视角的直播间，刚进去，就看到了体型庞大的成熟体异种，以及对着它喷火的火姐。
两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火姐很快摔倒，周舟为了救她扔开了手机，于是镜头瞬间对准了天花板，看不见画面，大家只能听见声音。
混乱紧张了片刻后，画面里突然闪过了一道修长的黑色人影，像是动作电影一样，他利落凶狠的飞身一脚。直播间观众看不到他踢中了什么，但听见了那道极其有力的闷响，以及异种在地板上滑行时发出的剐蹭声。
黑色人影只在画面里出现短暂的0.5秒，但还是被手速快的人截下了图片，于是那白色面具上的数字4，清清楚楚地曝光在众人面前。
**
江寂一行人并没能下楼，因为被异种堵住路，最后他们只能往楼上跑。
苏小可三人跑在最前面，率先上了四楼，江寂最后，他前面是简琇，再前面则是小陈。人数实在太多，就算大家动作已经很快了，狭窄的楼梯间还是被拥堵住了。
异种并不喜欢爬楼梯，所以它顺着墙壁绕上天花板，以一个比众人更快的速度，往前冲去。它之前也是用这种方式，堵住了下楼的路。
现在如果再让它冲到前面，那已经上了四楼的人就会有危险。
异种本就庞大的身躯在楼道里显得更加巨大，像条压在众人头顶上巨蜥，长而硬的白色尾巴略微下垂，从江寂头顶上方掠过。
江寂抬起头，毫不犹豫抓住异种尾巴，猛地发力将其拽下，抡着摔到楼道转角的墙壁上。
趁着这一点空闲，江寂加快脚步往上走，但不知道为何前面堵着了，简琇不停推着小陈：“你干什么？快点走啊！”
“马上。”小陈这才往前，进入四楼。
就这么片刻耽搁，异种再次追了过来，它顺着墙壁爬行，速度极快，尖锐的嘴部花朵一样张开，细长的口器瞬间弹出，射向江寂面部。
江寂后仰身体，还没抬手，一道火焰从他身后飞出，逼得异种嚎叫一声，哒哒哒退开。
他和简琇终于顺利上到四楼。
异种也紧跟而来，长长的步足扒着楼梯口的墙壁，钻出庞大的身体。
“让开。”小陈喊了一声，他抱着一个沉沉的箱子，一下子把异种砸翻。沉重的箱子压着异种身体，一起从阶梯上滚了下去。
江寂看了小陈一眼。
面具完全遮住了表情，只听见小陈说：“快走，藏起来。”
时间有限，不能在原地停留，所以江寂带着简琇迅速远离休息厅，往复杂的密室方向走。几人刚到进入通道，就碰见了那对剧本杀情侣。
两人焦急不安地站在原地，见人过来了，立马上前来。
“现在往哪儿跑啊？”男生迫切地死死盯着简琇，“你是超能力者，你会保护好我们的吧？”
简琇皱起眉，第一次因为拥有力量而感受到了压力，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江寂这时道：“其他人呢？”
苏小可小声回：“他们先走了，我们没追上……有个女人，让我们跟着你们，说你们会拼死保护我们，因为……”
她看了看简琇和江寂，才说：“因为这是你们作为玩家的责任。”
江寂知道一定是木织说的。
她扔下这对情侣跑了，但带走了网红周舟。
异种沉重锋利的脚步声紧逼过来，不能再停留，江寂带着几人，钻进迷宫一样的密室区。
很快，他们就听见成熟体异种暴力撞破墙壁的动静。
这个区域的很多墙壁和通道，都是用隔热板临时搭建出来的，并不坚固，能轻松被破坏。幸好这里面足够复杂，通道众多，就算异种能感知到活人的气息，也很难立马穿过层层墙壁，精准地抓到他们。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直到江寂突然闻见了新鲜的血腥味。
江寂停了下来，看向藏在队伍中间的小陈。
小陈镇定如常地站着，一只手自然地藏在背后，他转头面向江寂，问了句：“怎么不跑了？一会异种追……”
没等他说完，江寂就揪住了小陈的衣领，直接将他摔在地上，然后拉起小陈的左手。
他竟然在大家忙着逃命的时候，偷偷划破了自己的手腕。伤口很深，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释放着甜美诱人的血腥味。
而这个味道，会成为给异种指路的精准坐标。
小陈见自己暴露了，也不装了，他扭头盯着江寂：“你不是李存，你是另一个玩家。”
江寂单手压着他的后颈，他并没有换回自己本来的声线，而是继续用小李的声音说：“这就是你最后想说的话吗？”
小陈盯了一秒江寂，突然笑起来，他明白江寂的意思，想等小陈自己憋不住，放狠话的同时泄露他们的真实信息。
反正计划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了，小陈没什么好怕的。
他道：“本来按原本的计划，我们会用这个成熟体异种，逼火姐受伤，然后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剥夺她的超能力。这次直播，我们不仅要告诉所有人，神明真的存在，向神明正确献祭可以得到力量，玩家的超能力，也真的可以通……”
江寂没让他说完最后半句话，直接劈晕了他。
血液的味道很快引来异种，撞破墙壁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附近的墙壁甚至在轻轻震动。
也许再等几秒，异种就会顺着血腥味找过来。
江寂提起小陈，带着简琇几个人继续在迷宫里绕圈跑，他把几人带到了一间有床的密室，随手扔下小陈后，他弯腰从床下把真正的小李拖出来。
同时，江寂吩咐简琇：“给这个人解绑。”
简琇不明所以，但配合地照做了。小李身上缠了太多绳子，她一个人解得很慢，苏小可见状连忙过去帮忙。
最后那个男生则是在屋子里乱转，寻找趁手的武器。
江寂压着小陈的伤口，往自己以及小李身上涂抹了大量鲜血，最后才给小陈止血，并简单绑住他的双手。
外面传来轰然的巨响，异种已经追到了附近，撞破墙壁的声音就隔着一道墙。
江寂把小陈扔给简琇，自己抓着小李的衣领，指着旁边的另一道门，快速道：“从这里出去，左拐，进通道，然后一直直走，到休息厅后直接去对面密室区，找个地方藏起来。”
简琇紧张道：“那你呢？”
江寂拖着小李站起身：“我还有事，还有。”
他指了一下小陈：“看好这个人，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自杀，他很重要，要活着交给神秘局。”
异种撞破墙壁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门外的通道，尖锐步足敲击地面的哒哒声刺耳传来。
江寂催道：“快走。”
简琇点点头，深知自己不能拖后腿，立马带着人走了。
江寂拎起小李，一耳光把人扇醒，然后立马往后退开。小李睁开眼，茫然半秒后，他反应过来，盯着江寂翻身爬起，愤怒骂道：“我草你……”
“轰——”薄脆的隔热墙被异种轻松撞开，它苍白巨大的身体冲进屋子。终于找到猎物，异种兴奋地发出嚎叫。
小李震撼惊恐地看着怪物：“我草！”
他的惊呼成功引起异种的注意。
异种朝着他扑了过去，而江寂拎着铁锹，顺着异种撞出来的破洞，走出战场。
**
周舟是被人捂着嘴巴直接拖走的，他想过反抗，但刚有动作，捂着他嘴巴的掌心里就冒出了寒冰。
木织贴着周舟的耳旁，低声威胁道：“不想被冰凌刺穿头，就别出声。”
他只好安静地配合。
木织以及另一个齐刘海女人带着他，在密室里绕了好几段路，最后回到了小向献祭的那间房。
房间里有没用完的鲜血和内脏，于是齐刘海立马画起了图腾。
周舟战战兢兢站在一旁，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这一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是场噩梦，他以为这场直播活动是天上掉馅饼。
不仅能认识传说中的超能力玩家，还能收钱给自己涨热度。
结果事实证明，根本没有这种好事。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多都是有毒的。
“木姐。”周舟不敢大声说话，怕被木织用冰凌在身上捅个洞，“你是要拿我去献祭吗？这没有意思啊姐，一会怪物出来了，你们还要费力去打。”
木织侧头，冷冷看着周舟：“放心，你不会死的，相反，你会得到力量。”
周舟根本不敢相信：“我都看见了，小向不就……”
“那是因为他没有向神献上生命，完整的力量乞求祭祀，是要两个活人的。一个得到恩赐，一个奉献生命。”木织用下巴指向齐刘海，“你很幸运，有人自愿为你献出生命。”
周舟更惊恐了：“那我不是成了杀人凶手了吗？姐，我求你，我不想要什么力量，你别这样对我。”
木织无情道：“从你接下这个业务，你的命运就注定了。”
其实按照原本的计划，周舟应该得到的是从火姐身上剥夺而来的力量。第二批玩家是完整祭祀的活体宣传，而周舟则是“玩家力量可以被剥夺”的活证。
周舟有粉丝基础，等他得到了力量，就算他自己闭口不谈，这个事实也会被他的粉丝自发宣扬出去。
但可惜的是，计划被破坏了。
竟然有另外的玩家，混进了他们的直播里。
好在计划最后没有完全失败，能把完整祭祀方法更广的宣传出去，这场劳师动众的直播也不算白费。
很快，图腾画好了，齐刘海弯腰仔细地摆放起内脏。
每放上一块血淋淋的内脏，空气里那阴冷诡谲的气息就重一分。周舟怕得要死，他内心深处当然是想要力量的，但不是通过这种跨越道德底线的方式。
这个通过祭祀得来的力量会将会彻底改变，并摧毁他光明正大的人生。
周舟慢慢挪动着身体，然后迅速转身就跑。
可下一秒，他就被木织抓住衣领，然后重重一拳砸他脊椎骨上，酸麻的剧痛让周舟直接跪了下去。
木织没有废话，她手掌贴着周舟的后背，阴寒冷气暴力地灌进他的身体，很快就让周舟陷入了僵直的麻痹状态。
周舟还是被放进了图腾中间，接着，齐刘海也走了进来，她跪下了身。
木织后退两步，她语调温柔而虔诚：“至高神在上，感谢你的牺牲与奉献，我们会永远记住你。”
齐刘海抬起头，神情同样虔诚狂热：“至高神在上！”
说完，她用刀划破掌心，毫不犹豫地往图腾中间按去。
就在她掌心即将碰到图腾的前一刻，房间门被轰然撞开，江寂冲了进来。
木织脸色骤变，她转头看去之际，齐刘海的手掌按上了图腾，连接瞬间完成，刺目的猩红光芒沿着图腾乍然亮起。
江寂脚尖用力蹬着地面，手臂伸出，在红光亮起之际，他一脚跨进图腾里，抓着周舟的肩膀，将他扔了出去。
但下一瞬，红光就淹没了江寂。

第55章
红光淹没过来时,江寂感受到了那股仿佛来自至高天际的俯瞰目光。
大概是因为这次在图腾里的缘故，这目光跟上一次江寂被巨目扫过时的感觉不一样，穿透力很强，仿佛不是在看江寂这个人,而是看他身上的其他的东西。
江寂抬起头,果不其然，他面对面地看到那只巨大的猩红眼睛。
蠕虫组成的眼球不停扭动,瞳孔收缩,又放大，释放出极强的恶意与阴寒，它看了江寂一眼。下一秒,江寂身体猛地一沉，仿佛一脚踏空,也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拽进了深渊里。
周边空间瞬间扭曲变幻，他瞬间进入到一个奇异的异次空间。
周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沉沉黑暗,而江寂就站立在黑暗正中。他脚下明明只有黑暗,却又真实的传来了踩地感。
这些黑暗仿佛无形,又仿佛有形,是一种江寂从未知晓过的神秘物质。
他正低头看着脚下，巨大得仿若湖泊一样的猩红眼睛,忽然出现在他脚底,并朝着他飞快逼近，像是席卷冲来的庞大的海啸,要无情残忍地吞噬江寂。
江寂垂眸看着,没有动，也没有因此陷入恐慌。
他看着硕大的眼睛直冲而来,又瞬间穿过他的身体。
空间陡然倒转，如月球般巨大的猩红之目，悬挂到了江寂的头顶上方，巨山一样压迫地俯视着他。粗壮如蟒蛇的蠕虫在眼球里翻滚蠕动，交织出道道冰冷无情的目光。
江寂站在巨目之下，渺小得宛如独自面对广袤宇宙的砂砾。
他仰起头，平静从容地迎接那山峦般沉重的阴冷目光，手腕轻轻一动，一团白色的火焰轻松地从他掌心里跳出。
江寂挑眉，瞬间意识到，在这个奇怪的空间里，他不再受孱弱□□的束缚。
属于他的，全能无敌的力量回来了。
江寂感到有趣地笑了一下，一道又一道白色的火焰围着他的的身体浮现而出，又在瞬息间拉伸，变成长而锋利的火刺，密密麻麻，万剑一般盘踞在江寂背后。
下一瞬，无数白色火刺全都射向巨目。
硕大得堪比星球的眼睛登时被无数锋利流光击碎，化作道道红点，轰然炸开。光芒迸溅落下之际，所有的红点都变成了细碎的眼睛。
雨点一样，包裹着江寂密集落下，每一颗眼睛都赤红狰狞，蠕虫组成的眼珠咕叽转动，齐刷刷的盯住了江寂。
接着，江寂听见了声音，混沌、扭曲、癫狂又重叠的奇怪声音。
“原来原来原来是你是你是你！”
黑暗再次压下。
江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祭祀的屋子，来自图腾的红光正在飞速朝着图腾收缩，眨眼间熄。
熟悉的空气味道与真实的身体知觉回来了，江寂再抬头，看见漆黑的房间轮廓。
看来这个“神”能够降临的时间非常有限，只有几秒。
光线忽地亮起，是木织打开了手电，她目光复杂，既仇恨又窃喜地看着江寂：“你得到了神明赐予的力量，从今往后，你就永远都是神明的信徒了。”
江寂慢慢转头看过去：“要让你失望了，你的‘神’并没有给我力量，相反，我打爆了祂的眼睛，最后祂落荒而逃了。”
木织冷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吗？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凭你也想反抗祂？”
江寂没跟她吵，而是看向脚下的齐刘海女生。
她仍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但额头上没有血洞，皮肉也没有快速枯萎凹陷。但她已经死了，脸上甚至还保持着那狂热而虔诚的表情。
江寂道：“你看，你的‘神’这次都没下蛋。”
木织惊愕地愣了一秒，随后立即被江寂那句“下蛋”激怒，她双手虚握，两根锋利的冰凌瞬间成型。
“我要杀了你！”
木织投标枪一样的，疯狂朝着江寂扔下一根又一根的冰凌。她的超能力还挺强，等级应该在C与B之间。
江寂一路躲避，很快被逼到墙角。
木织浑身绷紧，手臂展开时，一串冰凌被带了出来，她面具之下的眼睛露出了很是强烈的恨意：“之前我妹妹被人算计，就是你做的吧。”
她语气很肯定：“你就是那个玩家张三。”
江寂没回答，他略微侧头，听着外面那哒哒的异种脚步声，以及墙壁被撞翻的碰撞声。
“你们养的怪物过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对面的墙壁轰然碎裂，成熟体异种庞大的身体冲了过来。
但木织头也没回，她扬手，把十几根冰凌全都射向了江寂。
前路被挡，背后靠墙，江寂看似已经无路可逃。
冰凌直冲而来，江寂抬脚蹬着墙壁，身体凌空后翻，锋利冰凌擦着他的后背，叮叮咚咚地扎在墙壁上。
等他落地，异种也朝着最近的木织扑了过去。
木织登时被撞到，尖锐的步足划伤了她的胳膊，她立马抬手，凝聚出一面冰墙，勉强挡住异种啃下来的獠牙。
江寂看了一眼，径直走出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那把铁锹就放在门旁，江寂抓起铁锹，他没离开，就站在门旁，用超能力给铁锹加热，等金属发红变软之后，他再用金属控制，让铁锹一点点的卷起来，变成中空的针状。
背后的房间里，不断传出激烈的打斗声和木织爆发力量时的怒吼声。
木织的超能力在普通玩家之间很强，但在成熟体异种面前，压根不够用，而且她超能力是控冰，冰的硬度和锋利度根本不可能破开成熟体异种的外壳。
所以她一定会输，然后沦为异种的口粮。
江寂就在等异种扑倒她，然后专心于进食的那一刻。
意外的是，木织的战斗力和意志力都比预想中更强，她利用异种的冲撞力，撞开了墙壁，然后逃了出去，尽管异种就追在后面，但江寂也失去了捡漏的机会。
江寂靠着墙，干脆从兜里摸出巧克力糖，快速吃了几颗补充体力。他的体力透支得厉害，就靠一口气硬撑着。
如果稍微有一点松懈，江寂就会被颤抖的肌肉和庞大的疲惫感淹没。
塞完糖，江寂推开门，刚准备去追异种和木织，就听见了通道尽头传来的一组急促脚步声，规律整齐而且有力，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才会发出来的。
江寂并不意外。
他之前就通知过白淮野，让他在外面安排了封锁的人，现在城堡内部发生严重混乱，观看直播的人肯定也会报警，所以必定会有人过来处理。
想着，江寂加快脚步，顺着异种和木织的打斗声找过去。
两人发出的动静不小，所以不仅江寂找到了他们，过来支援的特警也找到了。
片刻不见，木织的状态已经非常差了，她的超能力并不能对异种造成直接伤害，反而是自己被戳了好几个血窟窿，已是强弩之末。
江寂往后退了半步，藏在拐角里。
很快，连串的枪声响起，击中异种，又被它坚硬的外壳弹开，一时间流弹满通道乱飞，砰砰击打在墙壁上。
其中一枚甚至飞到了江寂的腿边，差一点就打中了他。
江寂：“。”
从枪声来看，过来了两个人。
普通子弹无法打穿异种外壳，但会激怒它，尖锐的步足哒哒踩着地板，它迅速冲向特警，只一个照面，就将通道里的两人高高撞飞。
江寂听着动静，不得不走出拐角。
特警带来的手电光很亮，因为遭受袭击，光柱乱飞，晃得通道里到处都是混乱的阴影。异种庞身体堵在通道里，面朝着光，显得更加巨大。
它朝着摔倒的两人飞奔而去，身体蹭过墙壁，顿时刮下来一层墙皮。
只几步，它就冲到了摔倒的特警面前，那人反应很快，蹬着腿迅速后退，同时他的同伴抓着他战术背心，用力把人拉开。
下一瞬，异种极其锋利的步足就插了下来，擦着他的脚底板，深深地捅进地板。
可惜没等两人完全退开，异种马上又追了过来，距离更近，几乎贴脸！
“碰。”紧张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沉但又很清脆的敲击声，是有人在用类似石头的东西，砸异种的后背。
“碰！碰！”
连着三声，异种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它猛地转身，庞大的身体把通道挤得框框作响，有力的尾巴扫过去，拍到通道里的两个特警。
两人急忙后退，也在这时，他们看见地面上洒着几枚巧克力糖，原来刚刚砸异种的，竟然是这个。
等两人再抬头，便看见异种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冲向通道另一端，而那边站着道高挑瘦长的黑色人影，手里拎根一米多长的棍子。
“危险！”其中一人顿时大喊。
异种直冲过去，而那个人影也朝着异种快跑两步，在即将撞上异种的时候，他忽地跳起，一脚踩着通道墙壁，身体翻起腾空，凝滞瞬息后，腰部猛地一扭，以一个灵活到不可思议的姿势，跳到了异种背上。
“咚！”一声极沉的重响，整个通道震动摇晃，灰尘腾起。
不知那人到底用了多大的力，庞大的异种竟被他踩得趴在了地上。
江寂一脚踩着异种畸形的尖头，迫使它低下脑袋，露出头与坚硬身体间的细微□□，他用铁锹制成的尖锐铁锹，瞄准了这道缝隙，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的一声闷响，铁锹顺利穿透异种身体，将它狠狠钉在了地上。
异种顿时发出凄厉尖锐的嚎叫，六条步足以及尾巴用力拍踢地面，想要挣脱和甩开背上的人。
江寂踩着铁锹把手，用了十成的力量超能力，让铁钎深深刺进地板，彻彻底底地把异种钉死在地上。
无法挣脱的异种不停嚎叫着，尾巴连续拍打地板，震地墙壁都在晃。
江寂从异种身上跳下，径直走向两个特警。
手电光正面照在他身上，他纯白的面具反射出幽幽冷光，在异种嚎叫与拍打地面的背景里，他的身影看着竟有股诡谲强悍的压迫感。
寂静一秒后，才有人开口：“你是谁，是玩家吗？”
江寂径直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抬起手，在那人眼前一晃，对方下意识盯住了江寂挥动的手，同时他感觉腰间一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江寂手里。
“借我用一分钟。”
江寂滑动枪套，子弹上膛，咔哒一响。
“你干什么？”被顺走了枪的人很紧张，“就算你是玩家，你也不能……”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江寂跨过异种拼命撑起的步足，走到异种面前，枪口斜下，瞄准了异种的头。
另一个道：“没用的，它的外壳很硬，根本打不穿。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就交给我们来处理，你把枪还给我们，我们不想跟你发生冲突。”
江寂没说话，他等了一秒，果然，没有耐心和智商的低级异种愤怒地冲他翻开了花瓣状的嘴，江寂就在这时扣下扳机。
连串的子弹砰砰打进异种柔软的口腔内部，高速旋转的子弹撕开软肉，一路冲进异种大脑。
江寂不停扣扳机，直到弹匣打空。
异种的整个大脑被全部搅碎，它身体一软，轰然趴地。
这熟练处死异种的场面震撼住了过来支援的两人，两人都瞬间认识到，眼前这个人绝不简单，不是普通的玩家。
江寂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成熟体异种外壳坚硬，但有七处缝隙，没有重火力的时候，可以通过这些缝隙，以及异种的嘴部，攻击它们，这样更有效果。”
他刚说完，前来支援的另外几个人闻声赶来过来，
江寂见状，把枪留在地上，然后迅速转身，拐进通道里。路上他经过了重伤的木织，江寂轻轻瞥了一眼，脚步不停，穿进复杂的迷宫里。
他早就背熟了这密室的所有道路，所以很快便回到了通道尽头的豪华套房。
抓起地上的背包，江寂马不停蹄地推开卧室阳台窗户，然后顺着城堡外墙滑下，只用几秒，江寂就落到地上。
在密室里没什么时间观念，出来江寂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暮色沉沉压下，四周景色一片模糊。
这边正好就是车库附近，而左侧不远处，则是庄园久未打理的后花园。
花园江寂已经走过一次了，熟门熟路。
穿过花园，他很顺利就找到了自己翻进来的那面墙，不过出了一点小意外，因为墙下面，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江寂，脚下垫着几块大石头，他努力地伸长手臂，想要抓住围墙顶端。
这个翻墙的是主持人，他花了很久时间才找到这个可能会翻出去的墙，然后又花了很久的时间来努力尝试翻墙，但至今失败。
这围墙实在太高了，他平时又没怎么锻炼。
主持人垫着脚，正拼命伸长手臂之际，余光里忽然瞥见道人影，他惊吓地扭头看去。
那人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在距他不远的地方抬脚蹬墙借力，身体轻松上跃，再单手抓着围墙一翻，就这么消失在主持人视野里。
主持人：“？”
他甚至没能看到对方的正脸！

第56章
江寂翻墙一落地就摔了一跤,他身体被掏空得厉害，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在地上跪了好几秒，江寂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危机感褪去，他浑身的肌肉就像是加班过度于是愤而罢工的劳苦工人,连脚指头都在发抖。
江寂哆嗦着从背包里摸出甜牛奶,几口喝完后他又吃了几个小面包，然后塞了一大块巧克力。
不远处,忽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有人过来了，而且听动静，还是偷偷摸摸地在靠近。
江寂没再原地停留,他沿着围墙往侧边走，拐进一片茂密的乔木后方。
几乎是他刚离开,说话的人就到了围墙下，交谈声也清楚起来。
“好高啊，”有人在说,“这怎么偷拍？”
“爬树吧,这儿刚好有棵树,在上面肯定能拍到。”另一个人说,“我先上去，你们再把炮和手机递给我。”
接着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他有些恐惧：“这真的没事吗？里面可是有大异种哎,万一……”
“都来这儿了，你还怂个什么劲儿？你没看到那个颜色APP直播间里的热度吗？”另一个人道,“都几百万了,我们要成能拍到，热度绝对比它高。”
那软件被曝光出来后,链接直接和谐，分享都分享不出来，只能下载危险的压缩安装包，或是线下扫一扫直接下载。
所以，现在有大量想要知道实况，但无法观看直播的如饥似渴之人，他们要是能做出来这个直播，必定爆火。
就算之后被封，名气也打出去了。
几人说着就开始爬树，江寂没再听他们的对话，他取下面具，换回了渔夫帽和口罩，又迅速换了件衣服，最后挑了小路离开。
没想到几步之后，他又碰见了一群年轻人，但跟上一批不同，这群人正在被警察追，一边追一边让他们站住，赶紧离开。
江寂当即拐了个弯，往另一边走。
看来这附近的确被封锁了，但庄园地址早已经被公开，总有好事爱凑热闹，或是想要热度的人，仍旧不要命地往这边凑。
现在公园的几个正常出入口肯定有人把手，江寂得找偏僻的小路离开。
他之前踩点过这个公园，虽然没能完整的走一遍，但也发现了好几个偏僻的，能穿出去的路段，就是有点远。
江寂越走越累，也越走越饿。
由于他一路不停地吃，不停地吃，终于成功把背包里带的所有食物全部吃完，只剩下半包巧克力糖。江寂突然怀念起了没味道的营养剂，量小但管用。
十几分钟后，江寂实在有些走不动了，身体的疲惫感越来越强，他现在极度地想睡觉。
江寂找了隐蔽的树后，坐在地上休息。
他拿出手机，刚按亮屏幕，就看见了满屏的信息通知，扣扣那边的私聊尤其多，还有一大堆新闻推送，以及白淮野和张叩一，还有简琇发来的信息。
江寂先看了简琇的。
异种被处理掉，城堡内部已经恢复了安全，她见到了过来解救的特警，但没有见到江寂，所以很担心地问江寂现在怎么样了。
江寂回复：“没事，记得尾款。”
废了这么老大的劲儿，总得拿回自己应得的工资，然后赶紧把贷款还清。
简琇秒回：“大佬您放心，我一定会付的。”
几秒，简琇又发：“大佬，你是不是在赛博世界里也接单呀，价格一样吗？可以用赛博世界的货币付款吗？”
江寂垂眸回复：“同一个人，我不接两次。”
接触太多，难免会暴露。
他这会累得厉害，只是看了会手机文字，就感觉更困了，眼皮沉重，仿佛随时都能睡过去。
江寂闭着眼，按着眉心，喊道：“系统。”
系统秒应：“我在。”
江寂慢慢睁开眼，问道：“这个所谓的至高之神，真的能看见一个人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吗？”
这次剧本杀提供的剧本，并不是完全虚构的故事创作，它里面提到的“神”和祭祀，都被证明是真的。
而江寂在面对那颗巨大眼睛的时候，也的确感觉祂在透过江寂看另外的东西。
系统机械而又平静地回：“很遗憾，是真的。当一个人站在祂面前的时候，祂不仅能看到当前这个人类的物质身体，还能看见他们身上的时间线。时间在祂眼里，就像是一部完整的电影，开头，中间结局祂全都能看见。”
江寂皱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祂岂不是还拥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系统仿佛知道江寂内心在想什么，解释说：“但你放心，祂并不会改变未来。在祂看见时间，以及时间里的结局那一刻，祂就已经接受了那个结局，它永远会按着预定的时间线走下去，而不会去改变。这是祂的规则，也是祂的本能和宿命，哪怕有一天，祂会在某个人的时间线里，看到自己的湮灭。”
江寂放下手，困意彻底退去，他冷静地问道：“那你，以及你背后的势力呢？你们不是正在改变未来吗？”
系统忽然笑了：“你在套我的话，江寂。”
江寂被拆穿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只问：“所以你怎么回答？”
系统仿佛是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们只是在阻止人类走向灭亡。江寂，接下来，不论你再问我什么相关的问题，我都不会回答了。”
还挺有脾气。
江寂想了想，说道：“在我见到祂的眼睛时，祂说了一句‘原来是你’，这是什么意思？祂是见过我，还是知道关于我的什么？”
系统轻飘飘道：“我不知道呢。”
江寂：“。”
别以为是机械音就听不出来这话里的茶里茶气了。
精神得差不多了，江寂看了眼时间，刚好晚上七点。距离下一轮游戏开始还有个五个小时，距江寂回去的飞机起飞，还有两小时，而他从这里赶去机场就得打一个小时车。
江寂：“……”
早知道就不图便宜买往返票了。
以他现在这个虚弱的状态，估计会跑死在登机路上。
江寂放弃了今晚的飞机，他继续往前走。
又步行了十分钟，江寂终于到了森林公园的边界，这边很偏僻，灌木生长旺盛，种了一排凤尾竹作为公园围墙。
透过竹叶间隙，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公路，不过是一条刚修完，但还未开通的公路，所以平时完全没有车辆经过。
江寂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现在感觉身体更累了，又饿又困，或许还有些低血糖，双腿无力，手指尖一直发抖。
得快点出去找个地方吃饭。
江寂弯腰拨开密集种植的层层凤尾竹，艰难地从中间挤出去。外边还有个一米多高的陡坡，陡坡之下是人行道，以及那条新修的马路。
江寂蹲在陡坡边缘，这个时候才发现路边停了辆黑色越野车，外形非常眼熟，是谢惊尘平时开的那一款。
“……”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都能碰见？
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越野车的车窗慢慢降下，谢惊尘那张漂亮到令人发指的脸，出现在江寂视野里。
他单臂搭在车窗上，微笑着冲江寂招手。
江寂：“……”
很想钻回去，假装自己没出来过。
但谢惊尘推开了车门，径直朝着江寂走了过来。他站在陡坡下，凭借着身高优势，几乎与蹲着的江寂平视。
“好巧啊，江寂学弟。”谢惊尘望着江寂，笑容愉悦又亲切，还带着点莫名其妙地亲和柔软，“你是在这儿散步吗？”
江寂：“……这里是我老家，我回来看看。”
谢惊尘睫毛轻轻一眨，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眼睛有些亮晶晶的。从上往下看他的脸，竟然看出了股仿佛很好骗的清纯感。
谢惊尘做出疑惑的表情：“你不是重城本地人吗？难道学校的登记资料是你乱填的？”
江寂：“……”
他放弃了圆谎，正好这会肚子饿得不行，于是他对谢惊尘说：“有吃的吗？”
谢惊尘有一瞬间的没有反应过来：“嗯？”
江寂破罐子破摔，他还伸出了一只手：“扶我一把，我太累了，跳不动。”
谢惊尘看了一眼江寂伸出来的，纤细得有些瘦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白皙瘦薄手背上有几道被剐蹭出来的泛红印子，可怜兮兮的。
顿了一秒，谢惊尘抓住了江寂的手，手掌宽大温热，指骨有力。
江寂微微一愣，随后他借着谢惊尘的力，轻松跳下去，但他此刻的身体状况实在糟糕，落地的时候脚又软了，直直往地上跪。
谢惊尘急忙伸手，勾住了江寂的腰。
很细，还很薄，手指扣上去的时候，触感也软软的。
于是谢惊尘完全本能地，捏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江寂抓住，触感凉凉软软的，但指尖却在威胁地用力：“你再捏一下我就给你手指头掰断。”
谢惊尘停下了捏江寂腰的小动作，但没松手，他语气还挺正直，像个亲切的好学长：“你好像很虚弱，需要我扶你上车休息吗？”
江寂的确是有些到极限了，他考虑了几秒，决定暂时相信谢惊尘。
谢惊尘把江寂扶上了后座，接着他自己也坐了进来，拿出手机问：“你想吃什么？我让人买过来。”
大概是精神松懈得太多了，于是身体的疲惫感和饥饿感翻倍地涌了上来，江寂闭了闭眼，道：“都可以，要热量高的。”
谢惊尘侧眸，静默地看了会江寂，他没再说话，手指飞快按着屏幕。
江寂不知道自己怎么失去意识，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里，他忽然听见有人叫他。江寂顿时清醒，他坐直身体，浑身肌肉绷紧，瞬间进入防备的攻击状态。
“是我。”谢惊尘出声。
江寂转头，看见谢惊尘的脸，想起了他现在的状况，绷紧的肌肉慢慢松懈下去。
谢惊尘递过来一个不透明的外卖杯：“热牛奶，喝吗？”
江寂接过：“谢谢。”
谢惊尘嗯了声，接着拆开另外一个外卖袋子，从里面取出了大份披萨，还有芝士意面。
江寂饿得没时间理会其他的，就这么吃了起来。
谢惊尘靠着车窗，一眨不眨地看着江寂吃。
这让江寂感觉很怪，他喝了口牛奶，问道：“几点了？”
谢惊尘：“七点半，还有四个半小时。”
江寂点头，他继续吃，谢惊尘也继续盯着他看。
感觉越来越怪了，甚至让江寂连食物的味道都尝不出来，只剩下那种不能形容的奇怪不自在感。
江寂实在受不了了，他停下吃东西，转头看向谢惊尘。谢惊尘同步扭开脸，视线对着车子前方，好像压根没看江寂。
江寂：“……”
他憋着不舒服的感觉，刚喝了口奶，谢惊尘的视线又飘过来了。
江寂：“……”
他一个扭头看过去，谢惊尘同样侧过脸，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捉迷藏似的。
江寂：“……有意思吗？”
谢惊尘睫毛一动，慢慢转过漂亮的眼珠，神情无辜：“什么？”
江寂：“……”
想把奶泼在谢惊尘脸上。
但吃人嘴软，于是他好脾气地忍住了。
而且他现在不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疲惫，他急需要好好睡一觉，而不是在这里跟谢惊尘玩幼稚的“你猜我有没有看你”的游戏。
江寂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方便送我回旅馆吗？”
谢惊尘还是那个懒洋洋靠车窗的姿势：“有啊，但是怎么办呢，我不想放你走，我就想跟你待在车里，然后等着第三轮游戏开始。”
他说着，勾唇笑起来：“这样的话，等第三轮结束，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江寂感觉很累：“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谢惊尘：“可以没有。”
江寂：“……”
真任性。
“本来我是过来处理成熟体异种的，但有个好心张三帮我处理掉了，所以我没有事情做了。”谢惊尘说着，一副恍然的样子，“说起来，玩家张三好像在接单当保镖呢，你说我去下单的话，他会接受吗？”
江寂：“……”
不是很想说话。
谢惊尘思考道：“我这个人呢，虽然性格太不好，但是我很有钱。一百万怎么样？”
江寂：“……”
突然深刻理解了简琇的那句“给得太多了”的分量，连他都该死的心动了。
谢惊尘单手撑着额头，眼尾略微下压，狐狸一样狡黠又心机：“翻倍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你觉得呢？”
江寂：“……你别说了。”
他不想为了钱可耻地出卖灵魂。
江寂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干脆拿出手机自己叫车。
谢惊尘叹了口气，仿佛很无奈地妥协：“算了，我送你吧。”
江寂也没拒绝，蹭着谢惊尘的车，到了旅馆外。他还是饿，于是就在旅馆楼下的饭店订了餐，店铺可以免费送餐，江寂留下了房间号。
等他出来，就看见谢惊尘在旅馆门口站着。
江寂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是要跟我回房间吧？”
谢惊尘像是被江寂这句话惊到了，微微挑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不过是也要这里住一夜罢了。”
江寂沉默地看着谢惊尘，几天不见，这家伙的演技更好了，简直出神入化，妥妥一个小白莲。江寂看了看谢惊尘的脸。
这会已经八点多了，夜色浓重，旅店里温暖的灯光透出来，暗沉又昏黄的光遮蔽了所有细微瑕疵，于是谢惊尘那张脸被映得更好看了。
江寂看了两眼，忍了。
谢惊尘开了江寂隔壁的空房间，两人各自进门前，他抬起手，冲着江寂轻轻一挥：“游戏里见，江寂。”
江寂没回他话，直接关上了门。
他洗了个澡，饭店里定的餐食也刚好送到。这一顿吃下去，江寂终于感觉饱了。
定好两个闹钟，江寂在床上躺下。他握着手机，想起自己很久没看网上的新闻和热搜了。接连出了这么多事，网上一定有很多信息。
但是……
江寂秒睡了过去。
十一点四十，第一个闹钟刺耳响起。
江寂睁开眼，按下闹钟，纠结半秒，到底没有贪睡十分钟，而是坐了起来，去浴室冲了冷水澡，强迫自己完全清醒。
十一点五十，江寂在房间里蹦蹦跳跳，活动身体。
在赛博世界里，他正在废土区的山顶上跟一台战甲对战，一长排拖橙红尾光的子弹打向了他，而他翻滚着躲避，手里还抓着狙击枪。
活动完身体，江寂躺在床上，通过模拟，找到自己当时翻滚的姿势和角度。
确定好姿势后，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七。
还有三分钟。
江寂坐起来，继续回忆赛博世界的情况。
谢惊尘与他的距离三公里半，独自面对着两台战甲，他们之间被耸立的四道土墙阻隔。江寂还记得谢惊尘和那两台战甲的大概位置。
只是隔着厚厚的土墙，江寂再想帮忙，也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不想暴露，所以江寂也没问过谢惊尘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希望他自己能苟住吧。
十一点五十九，江寂手机震了一下，他垂眸看去。
谢惊尘：“处理不了的话，就叫我的名字，我会来救你的[猫猫比心]。”
江寂关了手机，不想回。
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视野里亮起系统虚拟屏：“第三轮游戏进入倒计时：三十秒。”
江寂在床上躺下，左手虚握，仿佛正抓着一把狙击枪，身体侧起，做出翻滚的姿势。
“十、九……三、二……”
“一。”

第57章
“一。”
在倒计时最后一秒时,江寂像是滚山坡一样，往床下一翻，熟悉的意识下沉感与蓝色电子流光朝着他涌来，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
江寂感觉到了罩在脸上的防毒面具,而他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山地上翻滚,草屑翻起，他闻见了泥土与腐烂树叶的味道。江寂抓紧手指,掌心里传来熟悉坚硬感,是被他抓着的狙击枪。
系统的声音在江寂脑内响起，但江寂根本没时间去听内容，他立马进入战斗状态,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周围环境上。
“轰轰轰——”拖着橘红色尾光的连串子弹陆续砸在山顶上，能量极大,如同一排小型炸弹，整个山头都在剧烈震动，冲击波轰然炸开,无数泥土与碎石被高高掀起。
江寂往下滚了十几米,才抓住一颗小树停下,顾不上疼,他迅速拎着枪站起。
在扬起的大片烟尘里，他看见了那台黑色战甲,以及对方再次对准了江寂的手臂枪口,弹链转动轻响从里面传来，江寂立马转身往下跑。
下一秒,他听见了“咻”的子弹射击声,空气仿佛都被搅动了，气压出现了轻微的变化,江寂浑身肌肉绷紧，神经反应被拉到了极致。
他往侧边的猛地一扑，几乎是下一瞬，一串橘色子弹打在他站过的地面上，大片泥土和石头被打得飞起，地面出现一个个脸盆大小的凹坑。
“轰——”又是一声，江寂背靠着的石头被击中。
几米厚的巨大石块瞬间被炸成碎块，爆炸一样的冲击波震在江寂背上，他失控地往前一飞，扑进了密集的树林里。
顾不得任何身体疼痛，江寂爬起来就跑。
果然脆弱的人体在面对热武器的时候，只有挨打的份。他现在就算有一点超能力，也根本没时间用出来，连躲避都进行得非常勉强。
谢惊尘之前隐藏了实力还能以一对四，真是变态。
江寂找到一颗大树做掩体，但没等他停歇半秒钟，他就感觉自己被瞄准了。没有任何迟疑，江寂立马离开树后。
果然，又是一串拖着橘光的子弹打了过来，附近的一整片树全部被拦腰斩断，嘎吱嘎吱地向着四周倒塌，附近树木被波及，发出密集的枝条碰撞声。
看来那战甲带有精准的扫描系统，不论江寂藏在哪个掩体后面，都会被找到。
江寂果断的扔掉了沉重的狙击枪，开始在树林里快速狂奔，而那台战甲紧追在后面，每一道脚步声都沉重而又清晰。江寂听着声音，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两枚炸弹，一手握一个。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两米高的土包，江寂立马转到了土包后面，脚步稍微停顿。
大概0.5秒后，橘色子弹击中土包，在它被巨力冲击得爆炸的时候，江寂冲了出去，扬手扔出第一枚炸弹。
周围树木都被掀倒，银色炸弹顺利穿过短小的距离，精准地飞向战甲。
战甲驾驶员立马就发现了这偷袭的炸弹，他抬起右臂，射出一串小口径子弹，成功在半空中击中炸弹。
炸弹瞬间被引爆，但战甲与它的距离过近，扩散的剧烈冲击波仍旧波及到了战甲。驾驶员的整个头部是完全暴露的，所以他被冲击波扫得下意识闭了眼。
江寂就在这时扔出了第二枚，接着马上摸出了第三枚，并在手里握了一下。
等战甲驾驶员再睁眼时，立马看见了第二枚飞过来的炸弹，他不耐地皱起眉，用子弹击爆炸弹的同时，背后的翼骨展开，喷出蓝色火焰。
他准备飞在天上，然后碾压式地冲那个鱼一样滑腻的人类扫射。
可就在这时，又一枚炸弹飞了过来，驾驶员冷哼一声，抬臂射击，但这次竟然没击中。那枚飞起的银色炸弹忽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躲开了扫出的子弹。
原来炸弹后面，连着一根黑色的影子线。驾驶员很熟悉这东西，因为他的队长也有同样的影子控制超能力。
“哒。”一声轻响，炸弹成功贴到了战甲的前胸，红灯飞快一闪，下一瞬轰然爆炸。
剧烈而高热的爆炸冲击波猛地打来，驾驶员被迎面扫中，他脑袋被撞得往后一甩，战甲失控后倒，而骨翼喷出的火焰又带飞了战甲。
于是这台沉重而坚硬的战甲，直接以一个半贴地面的歪曲角度飞了出去，连续撞断了一大片小树，最后狠狠撞上一块巨石，。翼折断，战甲也终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停下。
驾驶员脑袋低低垂着，脸上全是鲜血，已经昏迷。
江寂这才敢松了半口气，他扯开一点防毒面具，然后擦掉下巴上的血。刚才后背靠着的山石被打炸时，他也被震伤了。
现在整个后背连着肺叶这一片都疼得厉害。
江寂忍着痛，拔出□□，快步朝着战甲走去。
驾驶员看着大概三十左右，头发剔得很短，面部被炸得血肉模糊，他面前的虚拟屏上飘满了警告红字。
江寂垂眼看着，抬起枪，瞄准驾驶员的头。
“碰！”他扣下扳机。
可战甲却在这时亮起一圈蓝色光层，子弹打在光层上，没有被弹开，但偏离了弹道，最后只击中了旁边的巨石。
看来这战甲还有紧急保护装置。
江寂回忆着刚刚子弹偏离角度，调整位置，刚要再次扣下扳机，忽然瞧见战甲的虚拟屏变了，满屏的出错红字消失，只剩下一排字：“检测到驾驶员意识丧失，自曝已触发。”
倒计时：“十秒、九秒……”
江寂表情一变，当即转身就跑。那战甲火力充足又强大，自曝的威力必定跟导弹一样，说不定半座山头都会被铲平。
十秒都不知道够不够江寂跑。
**
另一边。
谢惊尘刚进入赛博世界，从中年人脚下延伸出来的影子就已到了他脚边，像是几条黑色毒蛇，盘绕着想抓住谢惊尘的脚。
谢惊尘不得不后退躲避，同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山头。那边同样爆发了战斗，山顶上扬起大片剧烈的烟尘。
中年人见谢惊尘还在分心，不由冷笑，不用他说，另一台战甲就抬起了右臂，红光亮起。
谢惊尘这才收回视线，大风围着他的身体卷起，竟是将他带飞起来。
他直接飞上一面土墙，而这面墙很快被战甲射出的橙色子弹打成碎片。谢惊尘并不慌，只剩一台战甲和一个企图和影子抓住他的中年人，他应付起来并不难。
至少拖一会是没问题的。
谢惊尘想再等等，等江寂的远程狙击支援，那个更有意思。
他就在几面土墙上灵活地来回转，土墙一面接着一面地被打碎。
中年人眼神逐渐阴沉下来，他皱起眉，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于是一大簇藤蔓般的影子，从土墙庞大的影子里延伸出来，张牙舞爪地包围向谢惊尘。
谢惊尘为了躲避影子，不得不借着风，腾空飞起。另一台战甲就在这个时候，瞄准并锁定了谢惊尘，扫出一长排橘色子弹。
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空气里的波动甚至扬起了谢惊尘的额发。
谢惊尘侧眸冷冷看去，他轻轻抬手，大风猛起，交织成盾，橘色子弹打上去，砰砰炸开，风盾顿时被击碎，反作用力让谢惊尘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他的长发被高高扬起，身体从土墙的另一侧坠向地面。
落地的前一瞬，风及时托住了谢惊尘的身体。
他站在一面断裂的土墙后，这个位置对于谢惊尘来说是绝佳的反击地点，因为土墙会挡住视野，那两个人不会看见他使用真正能力时的异化。
谢惊尘看着自己的手，有点犹豫，碾压太多了没意思，他还是想看江寂的远程狙击技能展示。
但就在这时，一道闪光突然亮起，巨大爆炸的轰鸣声接踵而至，飓风一样的冲击波穿越三公里半的距离，狠狠扫向谢惊尘的后背。
他愣了一下，慢慢回头看去。
对面的山头上高高冲起一朵黑色蘑菇云，冲击波带来的风狂猎呼啸，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半个山头都被炸没了，大量石块在烟尘里如泥石流一样哗啦啦往下滚。
谢惊尘看了一眼，又愣了半秒，随后眼珠瞬间变成冰冷的金黄色，细小鳞片一样的黑色沿着他的眼角延伸开。
偏偏这时一道黑色影子从地面上蹿起，直刺谢惊尘的修长白皙的侧颈。
谢惊尘看也没看，伸手抓住影子。
他整个手掌在短短的一瞬间里就变成黑色，指甲尖锐延伸数厘米，变成龙一样的爪状。
谢惊尘合拢手指，影子登时被他捏碎。
他现在有点烦了，不想继续耗下去了。
土墙另一边，中年人表情忽地一变，直觉到了异常，危险预警在疯狂提醒他，他转头看向另一台战甲：“导弹。”
这么近距离用这种大规模杀伤武器，在场的所有人都得一起下地狱。
但另一台战甲的驾驶员并没有犹豫，他举起右臂，另一个弹口弹开，装弹声咔哒响起，又在下一秒突然变形。
战甲的整个右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绞住了，麻花一样扭成虫子。
这股无形的力量顺着战甲的手臂，迅速蔓延，几乎是瞬息间，整台厚重坚硬的战甲，就被直接绞成废铁，连着战甲驾驶员的身体一起，他的头骨当场粉碎，鲜血从他的耳鼻口眼里涌出来。
中年人表情剧变，他知道这是什么能力，念力，众多超能力里，除精神系以外，最碾压最无敌的，也最罕见的一种超能力。
他这时才知道，这个谢家六少爷的超能力，根本不是风。他的控风，只是念力操控下的表演超能力。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他必须要……
“咔嚓。”
无形的念力卷上了中年人，他感觉身体像绳子一样被人拧了几圈，头直接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背后。
中年人吐出了一口血，睁着眼停止了呼吸。
谢惊尘没回头看一眼，他只是盯着对面那座被炸了没半个顶部的山。
下一瞬，巨大的黑色翅膀猛地展开，谢惊尘朝着对面飞去。

第58章
江寂在看见自曝倒计时后,狂奔几步，直接沿着山坡往下溜。一路上他被灌木和石块划破了不少地方，但完全顾不上疼。
终于，他卡着倒计时的最后两秒,在山体上找到了一处掩体,是一个凹进去的坑，上面正好有块凸出来的石头作为遮盖。
江寂蜷着身体缩了进去。
下一秒,整个山体都剧烈地震动摇晃起来,极强的冲击波飓风一样凶猛地朝着四周扩散，树木和灌木被掀得几乎飞起，紧跟着大大小小无数石块泄洪一样滑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凸起的石头遮盖上。
附近的树木被下滑的石块撞到，轰隆隆地倒下来,直接压在江寂藏身的凹坑上方。
江寂及时往里缩了缩腿，差点被砸中。
也多亏了这颗恰好倒在凹坑上的大树，下滚的碎石全都被茂密的枝叶挡住了。
只短短几秒,震动和落石渐渐停歇,空气里飘着尘土、泥土以及硝烟混合味道。
江寂缩在凹坑里,没立马动,而是等了一会，确定不会再有大石块滚下来,他才开始调整姿势,去踹那颗横在凹坑上方的大树。
爆炸附近的石头和泥土都有些松了，江寂一踹,周围的碎石和泥土就会哗啦啦往下滚,发出不小的动静。
江寂在这些杂乱的声音里，隐约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
他停下踹树的动作,侧耳仔细听着周围。只有正常的风声，树木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石头滑落的声音。
确定没有异常，江寂继续踹那颗横在凹坑上的大树，不知道这棵树是不是卡在哪儿了，江寂踹不开它。
算了。
江寂换了一个姿势，从树干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往外爬。有些窄，所以江寂爬得颇为吃力，幸好他这身体瘦弱，勉强让他的上半身钻了出去。
树干刚好压在江寂下凹的腰线上，那个地方应该是有伤口，有点疼。江寂缓了口气，刚准备继续，忽地注意到地面有道影子动了一下。
危机感顿时炸开，江寂刚要摸枪，就听见了谢惊尘的声音。
“好巧啊。”
江寂动作一停，他慢慢转过头，看见谢惊尘就蹲在那块凸出的石头后方。他应该是用了不少超能力，整个人异化得很严重。
眼睛是有些亮的金黄色，眼角下方延伸出一片细小的黑色鳞片，连侧颈上都生长出了几道弯曲的，像是藤蔓一样的黑色，他异化成爪的双手就搭在膝盖上，指甲漆黑而锋利。
跟学校里不同的是，谢惊尘现在穿着黑色衬衣，不知道什么材质，看着软软滑滑的，领口敞口，连苍白的锁骨上都钻出了一小片黑鳞。
见江寂看他，谢惊尘歪头冲他一笑，唇角展开时，江寂发现他还长出了森白的犬牙。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传说里半人化的妖精。
江寂沉默地从树下爬出来，站直，他看着谢惊尘，片刻犹豫后，他还是决定走坚决不承认路线。
仗着有防毒面具遮挡，江寂沉着冷静地开口说：“我们认识吗？”
谢惊尘看着江寂，慢慢笑了起来，他也站起身，因为位置差原因，他起身后比江寂高了半米多，垂着头看向江寂时，那双金色的眼睛尤其明亮，竖瞳收缩成线，锐利得像是某种野兽。
他从石头上跳下，朝着江寂走近。
江寂立即往后退，恰当地摆出防备陌生人的姿态。
于是他往后退一步，谢惊尘就往前走一步，一直僵持了数步。江寂实在不想在这么危险的斜坡上跟谢惊尘拉扯。
他无奈道：“你别过来了。”
谢惊尘又往前走了一步，最后停在江寂面前，他弯下腰，俯视一般逼近到江寂面前。
“我在直播里见过你。”谢惊尘敛下眼睫，仔细看着江寂的防毒面具，“火焰军虐杀一区公民的直播，你很帅。”
江寂静静地看着谢惊尘，他决定岔开话题，从而拿到谈话主动权：“我刚才看见你被四台战甲追杀，他们为什么杀你？”
谢惊尘偏头，表情委屈：“我也想知道呢，你看见的已经是第四批了。从我到废土区开始，就不断有人想要我的命。”
说完，谢惊尘又往前凑了凑，挺直的鼻尖几乎贴到江寂的面具上，金色眼珠愈发明亮：“不如你来当我的贴身保镖吧，我可以付你钱，我现在超级有钱呢，可以给你十个亿。”
江寂：“……”
仇富了。
江寂努力地话题拉回来：“刚才动静这么大，你就不怕那些人的同伙再找上你吗？”
他停顿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惊尘明显异化的手：“你现在这个样子，会被当成异类吧。”
谢惊尘看着自己完全被黑鳞包裹住了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而漂亮，所以哪怕长着鳞片和极长的指甲，也仍旧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是啊，我现在好危险呢。”谢惊尘期待地看着江寂，“所以我特别需要你的保护。”
江寂：“……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极端仇富，跟你在一起，我会忍不住想暗杀你。”
谢惊尘眼睛一亮，一副很惊喜很期待的样子：“那你得先跟我结婚，这样我死了，我的钱就都是你的了。”
江寂看着谢惊尘，张了张口，最后：“……”
这个疯子。
江寂觉得头很痛，跟一百个人打一架都没有跟谢惊尘说十句话头疼。
这时，远处再次传来了战甲飞行声，江寂和谢惊尘同时顺着声音看过去。
距离并不远，直线四五公里左右，但数量很多，竟有七台，呈三角形，飞快掠过林海，笔直朝着江寂和谢惊尘这边而来。
估计是被刚才的爆炸声吸引过来的。
江寂神经瞬间绷紧，他下意识就摸出了枪，动作牵扯到后背和肺部的伤口，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
握枪的手这时被谢惊尘压住，他身体上的异化渐渐褪去，手指上的黑鳞一点点回缩，褪回原本的苍白颜色。
“这批是联邦政府的战甲。”谢惊尘解释道，“跟前面四台不一样。”
说话这会，那七台战甲已经飞得很近了，从外形上看，的确有些细微的不同。
这一批战甲就是联邦政府派来处理火焰军直播事件的，虽然后来地下基地里的火焰军全被杀了，但联邦政府为了安抚一区公民的情绪，下达了清扫火焰军的命令。
于是这批战甲就在废土区四处搜索火焰军的踪迹。
江寂看着越来越近的七台战甲，更想溜了。战甲带有扫描系统，会发现他和下面山洞里的陆铭初。
谢惊尘侧眸看了江寂一眼，同时掠过江寂往山顶上走：“不用担心，我会说你是我的人，你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我们离开就安全了。”
江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这边有两个人。”
谢惊尘脚步一停，顿时回头看他：“你跟谁在一起？”
江寂莫名觉得谢惊尘语气有点奇怪，但时间紧急，他还是解释了：“一个同伴，我是废土猎人。”
谢惊尘没说话，脸色有些臭。
七台战甲这时已经山顶前几百米处，谢惊尘抬眸看了眼，转身走了。
江寂：“？”
**
谢惊尘走到山顶上发生爆炸的地方，这附近所有的树木和和石头都被扫平了，中间一个几米深的巨大黑色大坑，底下残留着些许战甲碎片。
谢惊尘就站在坑边，不爽地看着。
江寂竟然有同伴了，越想越不爽。
上方，七台战甲呈包围状态，缓缓降落在谢惊尘周围，左臂枪口同步抬起瞄准了谢惊尘。
谢惊尘慢慢抬起眼，看向为首的战甲驾驶员，冷声道：“别用枪指着我。”
为首的战甲队长表情微微一变，这语气的味儿太熟悉了，财阀贵公子专属语气。再看对方不凡的穿着和气质，队长顿时想起金铭谢氏的六公子，小道消息传说他母亲离奇死在废土区，于是他亲自前方废土区，调查母亲死因。
队长抬手，让手下放下戒备，客气道：“您是谢家六少爷吗？”
谢惊尘不耐烦地继续看大坑，完全没把这支联邦战甲队放在眼里：“是我。”
队长忙道：“抱歉，刚刚我们没有认出来是您，不知道您……和这里的爆炸有什么关系？”
谢惊尘侧眸，他眼型狭长，天生就带着些不好亲近的锐利，表情冷漠时，眉眼里的锋利感与冰冷感更加强烈。
但下一秒，他脸色忽然一变，神情十分无辜，语气也温和下来：“我也不知道呢，突然就有四台战甲出来追杀我，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他看了看队长，以及他的队员们：“你们这次派出了几台战甲？该不会就是你们的队员吧？”
队长脸色骤变，立马撇清关系：“我们七号城治安部只派出了七台战甲。”
谢惊尘哦了一声，很好说话的样子：“那就不是你们了啊……那会是谁呢？”
队长没敢轻易接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战斗队队长，不管谢惊尘遇袭是财阀家族内斗，还是财阀与联邦政府高层之间的战争，那都不是他这个小人物能参与进去的。
队长只能转移话题：“不知道另外三台战甲在哪儿？”
谢惊尘懒懒地大概指了个方向，随后便道：“叫一辆车过来，送我回一区。”
队长答应下来，很快安排下去，一个手下趁着安排飞车的空隙，小声跟队长汇报道：“这附近还有两个人，在山下。”
队长瞄着谢惊尘，皱眉呵斥：“别惹麻烦。”
那手下当即闭嘴。
很快，联邦政府的装甲飞车抵达，谢惊尘上了车，队长安排两台战甲护送，剩下五台则在简单查看过爆炸现场后，便去往了另外三台战甲所在的位置。
他们并没有真的要调查清楚的意思，但形式总得走一下，现场视频要录好，如果有明显异常，也要备注留存，这样如果日后金铭谢氏过来找麻烦，他们才好推脱。
通过扫描，他们顺利找到了另外三台无编号战甲。
其中两台完好，一台被扭成了麻花。三个驾驶员已经死亡，一人被远程狙击子弹爆头，另外两人死状大致一样，都是被外力扭曲身体致死。
队长看着那两台完好的战甲，意识到这事麻烦了，因为这些无编号战甲，全都出厂自联邦政府与未来韩氏合作的联邦武器厂。
换个意思就是，就算这东西是某个财阀向未来韩式购买的走私品，但从名义上，它还是属于联邦政府。
如果追究起来，联邦政府要为这件事负责。可联邦政府高层不会自己负责，他们只会找替罪羊。
队长忍不住骂了一声草。
底下的队员们脸色全都不好看，早知道就不过来调查什么爆炸了，结果摊上这麻烦事。
“这些财阀真是……”有个队友忍不住吐槽，“打个架都这么烧钱，一台战甲成本三千万，四台就是一亿两千万，啧啧啧，平常我们磕坏点外壳都要被扣钱，现在就这么直接报废两台。”
另一个人接话说：“这算什么，你没听说就那个谢家二少爷，用两百亿建了个悬浮宫殿吗？”
“草。”又有人说，“下辈子我要投胎当财阀。”
队长道：“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赶紧录现场视频，还有，检查一下这几台战甲的执法记录仪，看看有没有视频存档。”
**
江寂在返回的山洞的路上呼叫了系统，问系统这次游戏的时间。
系统很快回答：“本轮游戏一共十四天。”
差不多半个月，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又会死亡多少玩家。
江寂问道：“所以每轮进出游戏的时间，都会翻倍吗？”
系统这次停顿了一会，似乎在考虑要不要透露这个消息，最后它道：“不会。”
江寂很快总结出来：“所以十四天是最长时间，也是最后一个周期，下次返回现代世界的时间，会变成一天半，对吗？”
系统轻笑着道：“你很聪明，的确如此。”
江寂没再说什么，他快步回到山洞里。
陆铭初还被绑在原地，他显然也听见巨大的爆炸动静了，并且在期待着江寂这个目的不明的神秘人死在爆炸里。
在江寂出现的那一刻，江寂清楚地从他眼底看到了失望。
江寂慢慢走过去，在陆铭初面前蹲下，他扯掉封住陆铭初嘴巴的布条，问道：“想喝水吗？”
陆铭初嘴皮已经干到开裂了，但他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江寂喂他喝了一整瓶水，接着把空瓶子随便一扔，他抬起陆铭初的下巴，问道：“没记错的话，你返回了一次你们的世界吧？告诉我，在你们的世界，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吗？比如你们玩家会联合起来，推翻我们的世界之类的。”
陆铭初虚弱地笑了一下：“我倒是想，可惜没有。”
江寂拍了拍陆铭初的脸：“是没有，还是你没说实话？”
陆铭初直视着江寂的脸，目光很坚定：“就是没有。”
江寂放开他：“那算你们识相。”
他没再跟陆铭初说话，给他喂了两条营养剂，随后便专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体型比普通车型更大的装甲飞车远远开了过来，片刻又离开，接着山顶上的战甲陆续飞离山头。
那些人果然没来搜江寂和陆铭初。
江寂放下心来，靠着石壁吃东西和休息。他这次用的超能力不多，只是身体累，而且被刮出了不少细碎的伤口。
在丛林这样的环境里，这些伤口不好好处理，很容易感染和被寄生。
江寂卷起衣袖，小心地用喷剂慢慢修复细碎的伤口。
他正处理着，忽然听见陆铭初发出了异常的急促呼吸声，又重又急，像是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与焦虑之中。
江寂抬头看去。
陆铭初整个人的状态变得非常不对劲，瞳孔扩散，表情僵滞，但脖子额头上绷出了狰狞而明显的青筋。他的身体不停扭动，双腿无意识地用力蹬着地面，张着口，很快地喘息着。
这应该就是快乐水发作的症状。
江寂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陆铭初面前，低头看着他。
陆铭初似乎还保留着清醒地意识，他很费力地抬起眼，看了一眼江寂，又很快把眼睛闭上，双拳用力握紧。他在强行忍耐。
江寂就这么看了大概半分钟，陆铭初就发作得更加厉害了。
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拼命地乱扭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怒吼，脖子上的青筋凸得像是马上就会挤开皮肤。
江寂从背包里取出一瓶水，在陆铭初眼前晃了晃，他还没撒谎说这就是快乐水，陆铭初就马上盯住了江寂手里的水，双眼很红，里面全是血丝。
汗水就跟雨一样大量涌出来，他整张脸都湿透了，脸色呈现异常的绯红。
江寂晃着水瓶，道：“想要快乐水吗？告诉我关于玩家的事，我就给你解脱。”
陆铭初大口喘息着，他死死盯了会水瓶，忽然又把双眼闭上，后脑用力撞着身后的石头。这是死也不会说的意思。
江寂知道陆铭初这个玩家有骨气，但没想到他意志竟然如此坚定，倒是少见。
又半分钟后，陆铭初的发作反应更加厉害，他似乎是丧失了意识，一直在毫无尊严地扭动和发出乱叫声，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地面和石头，指头被磨得鲜血淋漓。
这才几分钟，就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一个小时的发作时间，似乎根本不可能凭借意志熬过去。
江寂没再摇晃水瓶，他蹲在陆铭初面前，想问“你想要我杀了你吗”，但话到嘴边，江寂又咽回去了。
还是等陆铭初自己提吧。
看陆铭初至今没有求江寂任何事的样子，也许他真的能自己熬过去。
江寂盘腿在旁边坐下，盯着几乎发狂陆铭初看。
大概二十分钟后，陆铭初忽然安静下来，眼皮闭上，脑袋也低垂了下去。江寂一愣，该不会是死了吧？
他伸出手，按着陆铭初的侧颈，脉搏仍在跳动，而且……
江寂皱起眉，他好像摸到陆铭初皮肤地下，有东西在动，很小，米粒一样，非常轻微的在江寂指腹下扭了一下，那感觉很像是……虫。
江寂立马把陆铭初的头掰到一边，让他绷起侧颈。
皮肤拉开绷紧之后，藏在表皮下的异状骤然清晰，一颗颗的，米粒状的小点，正在陆铭初皮肤底下缓缓地蠕动，形状看起来很像是皮肤底下钻进去了一条小蛆。
江寂扯开陆铭初的衣领，用手指压住他锁骨下方的肌肤，然后用力拉平，这个地方同样有蠕动的小虫子。江寂抽出他的银白色匕首，抵住那一粒虫，猛地一挑。
再看染血的匕首尖，上面果真有一条很小的红色的虫，形状和刚生出来，还没长成的小蛆一模一样。它在匕首上胡乱爬着。
江寂面无表情地把这东西烧死。
他开始脱陆铭初的衣服和裤子，然后检查他的全身。不论是身体、手臂，还是脸上……全都有。
这些细小的虫子，遍布陆铭初全身。
说不定连陆铭初的大脑和脏器里都有，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虫子的培育基。
原来快乐水是一种虫卵吗？
江寂想了想，又觉得应该不全是虫卵，因为快乐水发作周期，它里面应该还有能安抚这些虫子的成分。
这时，昏迷的陆铭初忽然醒了，并再次发出毫无意义的痛苦喊叫，他不停挣扎扭动着。有时会睁开眼用赤红的双目盯着江寂，但很快又会闭上。
绳子渐渐被挣扎得松动了，于是他开始非常用力地拿后脑撞击背后的石头。
江寂只得把重新把他绑紧。
他看着痛苦扭动的陆铭初，在脑内喊道：“系统。”
系统永远及时秒回：“我在。”
江寂道：“他身体里的东西，有办法弄出去吗？”
系统无情道：“我并不是你的千度千科，江寂。我不能什么问题都回答你。”
江寂垂着眼，还没说话，系统就继续说：“但我能检测出来，你很想救他。老实说，他的意识力也让我感到了惊讶，人类果然是神奇的物种。所以，这一次，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他身体里的蠕虫，并不能通过外科手术之类的方式全部去除，但可以用电暂时麻痹这些虫子，然后取出来一部分。这虽然不能缓解他的痛苦，但可以放缓他的死亡速度。”
“不过我不建议你在丛林里这样做，可能会导致严重感染，如果你想救他，那你需要得到一样东西。”
江寂问道：“什么？”
系统：“黑石，一种很神奇的能量物质，它很珍稀，并且拥有能快速强化超能力等效果，所以它被掌控在极少数人手里。”
江寂沉默了一会，这个极少数人，在赛博世界里，意味着顶级的财阀权贵。那是江寂这种三等公民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的人物。
系统没再说话，江寂也没再提问。
大概半小时后，陆铭初安静下来。他的第一次发作结束了，而他全程除了大喊大叫，没跟江寂说一句话，连求死都没有。
只是醒来后看见自己只剩条裤衩，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江寂：“……”
不是他不想帮陆铭初穿上衣服，是发作状态下的他，根本穿不上。
两人休息了一个小时，接着便趁着天还未黑，赶路返回第四区。
用从地下基地带出来的外骨骼机甲，赶路速度大大加快，唯一问题就是，走到一半，机甲没能源了。江寂只能忍痛舍弃掉机甲，回归步行。他解开了陆铭初身上的绳子，这样步行速度不会被减缓。
中途陆铭初尝试过一次逃跑，但没跑出去三米就被江寂逮了回来。
两人一直走到暮色四合，终于找到一个能扎营过夜平地，靠着一块凹凸不平的山壁。
江寂搭好帐篷，升起火堆，用压缩饼干果腹后，江寂再次绑住陆铭初，免得这家伙半夜跑了。这是江寂第一个逮住的玩家，他留着有用。
尽管这家伙一肚子的虫。
“我能先上个厕所吗？”陆铭初这时开口，他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我想上大，忍很久了。”
江寂同意了。
这附近很多大石头，江寂在距营地几十米远的地方，找了一块不高不矮的石头：“你就那后面，我在这里等你。”
陆铭初欲言又止，但还是走了过去，他在大石后面，解开裤腰带蹲下身，只露出了一个漆黑的头顶。
江寂看了一眼，回避地转过身。
入夜后的丛林并不安静，虫鸣四起，偶尔还会突然传来一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不过江寂并没有听见脚步声。
片刻，他的腕表突然震了一下。
江寂按出虚拟屏，发现屏幕上竟然跳出了现代扣扣的界面，反应了半秒，江寂才认出来，这是系统为他创造的玩家张三账号。
不过跟现代世界不同的是，这个账号页面很干净，只有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昵称为“殇心の湮誮”。
江寂：“？”
带着好奇，江寂同意了好友申请，对方立马发来消息：“大佬，可以在赛博世界接单吗？”
江寂回复：“先说说你的情况。”
对方：“是这样，我在赛博世界里是一区大学生，但我现在在废土区，如果您知道火焰军虐杀一区公民的新闻，那或许也知道我，我就是被抓住的其中一个。”
对方：“但我没有被火焰军杀死，而是被一个奇怪的面具男绑架了。”
江寂：……
他回头，看向石头后的陆铭初。
“……”

第59章
陆铭初对自己已经暴露了的事毫无察觉,他甚至还挺逼真的发出了轻重不同的呼吸声。
江寂回他：“所以你想让我杀了他吗？”
陆铭初并没有想过杀人，于是他打字：“救我出去就可以了。”
发完这句话，他忽然想起那些死在地下基地里的火焰军，以及他被绑在山洞里时听见过的激烈打斗声和爆炸声。
这个面具男很厉害,而且超能力不明,不知道大佬能不能打得过他。
通讯器轻震，陆铭初收到了大佬的回复,挺长一句话,他读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意思：“你有没有想过，我跟你说的那个奇怪面具男，认识呢？”
陆铭初心里一惊,吓得差点跳起来，就这时,他听见来自头顶上方的声音，凉凉的，让人头皮发麻：“你就这么想跑？”
陆铭初僵硬地,慢慢地抬起了头。天色昏黑,神秘人脸上那张防毒面具被暗光勾勒得尤其阴森恐怖。
陆铭初懵了至少两秒,终于挤出来一个生硬的微笑：“原来您也认识玩家张三吗？”
您都用上了,还挺能屈能伸。
江寂垂眼看着他，没再用伪装的声线,而是用的他本身的声音,声线年轻，音质略带冷：“我本打算等带你回到第四区了,就给你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来跟我们合作。不过看你这么想跑,那就付我十万，然后走吧。”
陆铭初尬笑着收起通讯器，他站起身：“我没想到你也是玩家……你突然抓住我，还一直问我玩家相关的事，我就以为……”
说到这里，陆铭初顿时反应过来：“所以之前你和大佬是在试探我吗？”
江寂道：“我和张三需要一个新的合伙人，但你好像并不愿意，所以就……”
“我愿意！”陆铭初急忙道，“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不知道你是大佬的人，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江寂嗓音平稳冷漠道：“加入我们就意味着你要绝对服从，毫无异议地听我们的一切安排，不论多么危险，你都必须按我们的制定的计划和目标行事，不能擅自行动，也不能随意暴露我们的行踪和任何消息。”
“并且，我们没办法支付给你任何报酬。在你加入我们期间，你的衣食住行你自己负责，没有工资，没有保险也没有任何福利，我们也不会时刻保护你的安全，所以你还要自己想办法自保。”
说到这里，江寂停顿了片刻，最后问道：“你还要加入吗？”
陆铭初目光很坚定：“我加入，但你也清楚，我喝过快乐水，我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不过我可以承诺，在我还意识清醒地活着期间，我永远都是你们的人。”
江寂有些意外，这可不仅仅是白打工的问题，还可能碰见致命的危险。
“你就这么信任玩家张三吗？”
陆铭初有些尴尬：“其实在第三轮游戏开始前，我联系过火姐……剧本杀的所有直播我都看了，我猜测那个处理异种，救下火姐和周舟的人，就是玩家张三。”
“所以我给火姐发了短信，她没有直接承认，但告诉我，玩家张三是一个可以信任的，绝对靠谱的人。你既然是大佬的同伴，那你也可以信任。”
陆铭初诚恳地看着江寂：“在地下基地的时候，你也没有杀我那些同学，我离开的时候，有看见他们。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你救了他们。”
江寂提问：“那你为什么总想从我手里跑掉？”
陆铭初挠了挠头：“我怕你把我卖给联邦政府，毕竟我是玩家，我不想被联邦带走，他们似乎有某种特别的办法，可以让每个被抓到的玩家开口说实话。”
江寂对陆铭初的态度很满意，他点头道：“那就过来吧，我想跟你聊聊一区的事。”
对于联邦第一区，陆铭初的第一句介绍是“光怪陆离的奇幻赛博世界”。
第一区一共七个城市，城市之间说是没有等级区分，但第六和第七城市是公认的底层城市，居民大多是下面几个区域转升上来的三等公民及其后代。
第一到第五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口，则是第一区本土居民的后代，四大财阀家族和联邦政府总部各占一座城市。
陆铭初是第五城市人，家境普通，他并没有在第一区待太久，因为第一区的各种设施对于他来说都太过超前和陌生了，他害怕露馅。
最重要的是，他在学校，身边都是陌生的同学不说，他还看不懂专业课本，非常容易暴露，所以被邀请去废土区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所以我对第一区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不过第一区的人经常生各种基因病，也有很多先天畸形，虽然这些疾病都可以通过药物和手术治疗，但治疗费很高，尤其是基因病的药物，动辄几十万。”
江寂听到这里，心里顿时生出股不妙的预感，他多半会买不起治疗他基因病的药。
“……”
时间也不早了，江寂没再跟陆铭初聊天，两人轮守上下半夜，各自休息。
江寂守上半夜。
陆铭初疲惫至极，躺下后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江寂按亮通讯器，开始算自己目前的账户余额。虽然他说了不会给陆铭初发工资，但是得解决这个唯一小弟的身份问题。
“陆铭初”这个玩家的身份已经暴露，所以他返回第四区的时候，不能再用陆铭初这个身份通过第四区的围墙大门，他得改名换姓，最好还换一张脸。
但换脸可以放后面，第四区很乱，陆铭初只要谨慎一点，就不会因为脸而暴露。
所以，得先给陆铭初买一个已经死亡的废土猎人，或者助手的通讯器应急。这事很简单，因为在废土上死亡的人不少，总会贪心的人掳走他们的通讯器。
江寂看着虚拟屏，他之前跟快乐教的人交易，赚了两万，加上账户余额，一共两万四。剩余贷款原本是七千六，周息百分之十，所以现在变成了八千三，偿还还需扣除一百手续费。
所以最后余额为：一万五千五百四。
还算可以。
江寂勉强放下心，虽然治病不够，但至少不负债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立马出发。
一直赶路到中午，陆铭初的快乐水戒断再次发作，江寂把他牢牢绑在树上，然后守着他，等着他自己熬过去。
跟上次一样，陆铭初除了胡乱喊叫和用后脑撞树外，没有说另外的话。没神志不清地求江寂给他快乐水，也没让江寂杀了他，以得解脱。
大概二十分钟后，陆铭初昏了过去。江寂这时起身，捏着他的下巴，让他侧过脸，绷起侧颈。
果不其然，陆铭初肌肤底下的虫子，变大了一点点。
也许两三个月后，这些虫子就会长成长长的蠕虫，到时，不知道会不会从陆铭初身体里钻出来。
等陆铭初发作结束期间，江寂重新整理了装备，他扔掉了显眼的战术背心，没用的狙击子弹，然后犹豫了一下，只扔掉一把手/枪和部分弹匣，并留下了所有炸弹。
这些武器，江寂肯定不能带回第四区，它们太显眼了，可能会导致江寂身份暴露。而江寂不想在自己身上留下任何风险。
最后他取下防毒面具，改回帽子和口罩。
等陆铭初大汗淋淋地结束发作，看见江寂的新装扮，他只是愣了一下，识相地没有多问。
就像昨天，哪怕成为了江寂的队友，他也没有问过江寂真实名字和玩家编号。
两人同样休息了一个小时，接着继续赶路。
终于，在下午六点多，两人抵达了种田教附近。
进种田教果园前，江寂审视地打量了一番陆铭初。
经过了两次发作的煎熬，又在丛林里摸爬滚打整整两日，陆铭初浑身脏污，头发油得打绺，脸上的青紫淤肿也还没消，看着像个落魄乞丐，没有半点第一区人的体面。
江寂放心地带着陆铭初，走进果园。
里面已经驻扎了不少废土猎人，大家各自扎营休息。江寂和陆铭初非常不明显地混迹在其中。
江寂在人群里转了几圈，最后找到两个看着就浑身血气的废土猎人，与他们交易，花了整整一千五，买到了一块死亡猎人助手的破烂通讯器。
拿到新的通讯器，陆铭初就将他手腕上那个摘下来，砸碎了埋在地里。
安全渡过一夜。
天刚亮，就有废土猎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第四区。江寂立马带上陆铭初，在返程的废土猎人群体里，找到两个仍旧带着助手的猎人，以一人两百的价格，搭上了顺风车车。
在搭车回去的路上，江寂通过交谈才知道，这原来是一家四口，他们家做废土猎人已经六十几年了，从爷爷辈开始，一般只接植物向的任务，比如采集一些野生水果，或者特别的植物种子和幼苗之类的。
他们有特殊的识别植物技巧，所以别的废土猎人做不到的植物向任务，他们都能做。加上平时他们不爱与人发生争端，在第四区过得还不错。
车子颠簸了一路，直到快十二点才停下休息。
江寂也趁着这个时间，把陆铭初带到偏远的地方，照旧绑着他的身体，塞住他的嘴巴，等他的发作期过去。
两个人折腾了一个半小时才返回，江寂本以为这一家人会趁机离开，甩掉他们，没想到车子竟然还在。
这一家人也没问江寂他们去干嘛了，直接叫他们上车，表示要在五点前抵达第四区围墙，不然六点门就关了。
这次车子只在路上停了十分钟，给大家解决生理问题。
江寂也趁着这个时间，扔掉了所有从火焰军那儿顺来的武器。
下午五点过五分，他们终于抵达第四期城墙外，城墙门前只排了几辆车。但跟出去不同的是，这次门前站了几个活人。
他们会依次对进入的废土猎人搜身，并检查车内货物，一旦发现任务外的任何物品，通通没收，就算给钱打点，也只能带一小部分。
难怪没有废土猎人直接打猎带回第四区大肆售卖。
江寂跟陆铭初两人空手，很快过了安检和身份验证。他们本想步行走回第一区市区，但半途被追上来的一家四口叫住了。
这家人送佛送到西，直接把江寂两人送到了他们的目的地——第四区的黑市街。
黑市街是第四区最乱的地方，但街上并没有流浪汉之类低级公民，只有一群一群神情阴狠不好惹的帮派混子。
这里的街道尤其的脏，每隔百米，就能看到血液喷溅后留下的痕迹，偶尔还会在角落里看见已经长满了蛆的尸体，或者有人在当街凶残群殴，刀刀见血，断肢乱飞。
陆铭初显然被吓到了，他无意识地贴到了江寂身边，浑身肌肉警惕地绷紧。
也在这时，江寂在路上看见了一个胸口上有着火焰纹身的粗犷壮汉，他目光下流地扫视着江寂的身体，并且做出了有明显性暗示的动作。
江寂冷冷扫了那个男人一眼，面无表情地与对方擦肩而过。
最后江寂在黑市街与正常街道交接的路口，找了一家看着还行的旅馆，要了一间房。
脏了五六天，江寂早就受不了了，一进房间，他先去洗了个热水澡。
一身清爽地出来，江寂调整着口罩位置，对着陆铭初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如果饿了就自己吃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和营养剂。”
陆铭初有些不安，他实在不适应第四区的混乱环境：“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寂拉开门走出去：“忙完就回来。”
陆铭初一个人站在陈旧简陋的旅馆房间里，茫然地站了两秒，随后他用力地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镇定下来。
他必须得尽快适应这个环境，就像是大佬二号一样。他不知道江寂的名字，所以在心里给他取名为大佬二号。
江寂下楼后，直接付费向旅店老板打听盗版华佗系统的位置，以及哪里可以办假身份。
老板掀起眼皮看了眼江寂：“你要办假身份？”
江寂镇定地胡扯：“我从废土区带了个野男人回来，姿色不错，想跟他结婚。”
老板稀奇地看着江寂：“你这种类型的借口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江寂：“……”
不过老板没有多问，他拉开柜子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脏兮兮的铁盒子，放在柜台上：“算你运气好，我这里就可以办假身份，你想要什么年纪的？”
江寂回答：“二十出头。”
老板从盒子里领出一支崭新的通讯器：“二十二岁，登记名字叫陆二，公民等级为流浪汉，录入指纹就能用。不打折不优惠，一口价，九千九百九十九。”
江寂：“。”

第60章
最后江寂转身就走。
老板连忙开口：“等等,年轻人真是性子急，看你急着结婚，我给你打个折吧。”
江寂回过身，从盒子里挑出一支通讯器：“最低级的通讯器,市场价不到一千,你这个是二手翻新的吧？”
老板笑道：“哎呀功能都一样，八千怎么样？”
江寂把手里的通讯器扔回盒子：“四千,一分也不多。”
老板抓住江寂的手,一把将通讯器塞进江寂手里：“成交。”
江寂：“……”
顿时有种自己还是亏大发了的感觉。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江寂只能付钱。
收了钱，老板心情格外好,他道：“你找华佗系统是想看病吧，看你身材不错,没有畸形，也不像是生了什么急病，是要看基因对吧？”
江寂顺势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老板道：“我建议你别浪费那个钱,这个盗版华佗系统,只能检测常见的那些,像是什么兔唇、白化病、畸形这类一看就有病的,稍微罕见一些的基因病，只有正版华佗系统才能检测出来,而且需要邮寄基因样本,费用十万起。”
老板喝了口水，继续说：“而且就算检测了,你也买不到药,所有基因病药物，都只供应给二级及以上公民。”
江寂谢过老板,不过他还是想去看看盗版华佗系统到底长什么样。
老板指了指斜对面：“那家委托事务所，你进去，就说我推荐你来的。”
离开前，江寂停下来，问道：“对了老板，最近第四区有发生什么新鲜事吗？”
老板收拾着盒子：“能什么新鲜事，就算明天第四区被炸了一半都不算新鲜事。”
**
江寂进了对面事务所，里面只有个赤膊大汉，一条胳膊上满是彩色纹身，另一条胳膊则是黑色的机械臂，没有手指，只有一个钳子，夹了根像是雪茄一样的东西。
他正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刷虚拟屏上的视频。
江寂进去，他只是抬了下眼：“不论什么委托，五百起。”
江寂顿了一下，发现黑市街的物价跟第四区其他地方天差地别，有点奢侈品商场的那味儿了。
“对面旅店老板介绍我来的。”江寂走近了几步，“我想用华佗系统。”
大汉用机械臂取下嘴里的雪茄，站起了身，他没废话，直接推开身后的门：“进来吧，市场价，一分钟一百块，熟人介绍也不打折。”
江寂跟了进去，里面竟然是个手术室，一张手术床放在正中，左右各竖着两条脏兮兮的灰白色多功能机械臂，手术床显然并没有仔细清理过，上面血迹斑斑。
边上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医疗废物，以及一些血肉组织，空气里有股消毒水与腐烂肉块混合的味道。
正对着手术床的地方，放着台立柜一样的机器，中间凹陷，里面有一块亮着淡淡微光的虚拟屏。
大汉走过去，弯腰按了几个键，机器里顿时传出甜美的女声：“欢迎使用神农白氏华佗系统，本系统录入了人体八大系统所有常见疾病病症表现及治疗方式，并包含了部分基因突变、基因遗传导致的后天及先天疾病的检测与治疗药品推荐。如需更详细的检查，可付费开启血液检测、雷光扫描等功能。”
江寂好奇地看了几眼，问道：“正版的华佗系统也长这样吗？”
大汉抽了口雪茄，说道：“哪能啊。”
他指着整个手术室：“正版华佗系统的话，有整个房间这么大。”
江寂：“？”
大汉没多解释，估计他自己也没见识过真正的华佗系统，他把他的通讯器递过来：“付款吧，一分钟一百块，多不退少要补。”
江寂付了一百块，大汉又走到机器面前，刷了一次他的通讯器，随后退开，让江寂过去。
江寂走到神农系统面前，系统检测到人体靠近，顿时发出声音：“患者您好，如已准备被就诊，请按下确认并开始计时。”
江寂点了确认键，虚拟屏随即跳转，逐一弹出不同疾病大类：“请选择就诊科目。”
江寂选了基因病。
“请将手掌放置于检查台上……已检测到生物目标，基础基因检测中，预计用时……十分钟。”
江寂：“……”
他目光扫过虚拟屏，总左下角很不显眼的地方，看见了“结束”两个小字，江寂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他可以花一百块体验一把盗版华佗系统，当做是长见识，但他还没冤大头到要花一千块买个盗版的基因检测结果。
最后江寂体验耗时总计三十七秒。
“你用过这个机器吗？”大汉打量着江寂，“一般人都不知道华佗系统可以终止看病。”
江寂心想我只是识字而已，但他嘴上说：“没有，是对面老板告诉我的。”
大汉点了点头，相信了江寂这个理由，他继续上下打量江寂：“你有基因病？这个病可费钱，没个百八十万治不好，你是超能力者吧，超能力种类是什么？”
江寂道：“普通的力量系。”
大汉夸张地瞥了下嘴，嫌弃得很明显：“这可不值钱，看你身材皮肤不错，还想给你介绍个挣外快的业务，但你这个超能力太普通了，顶多卖个几十块。”
江寂好奇问道：“什么样的外快业务跟超能力种类有关？”
大汉道：“捐精知道吧，超能力是可以遗传的，最近我朋友抓到个女超能力者，抽了几百个卵子出来，准备大批量制造超能力婴儿呢。他想要个罕见的超能力，最好是精神系的，实在不行元素类也可以。”
如果夫妻双方都是超能力者，那孩子遗传到超能力的几率的确会大增。但江寂从没想过，超能力遗传在这里会扭曲的变成批量生产的生意。
离开前，江寂又问了一遍第四区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大汉的回答跟旅店老板差不多，老样子，第四区还是那个混乱无序的第四区。
从事务所离开，江寂在附近药店买了些药品，顺便又买了一袋营养液和一包肉干。
他返回旅馆的时候，街道另一端突然爆发了激烈的斗争，江寂听见力量系超能力者砸翻墙壁的巨大动静，接着又变成混乱的枪声。
这动静吸引了附近店铺老板们的注意，大家都在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甚至还有人直接用高端通讯器放大拍摄现场，并直接投屏出来给所有人看热闹。
江寂没多停留，回到旅店房间，把新买的通讯器交给陆铭初，指纹验证之后，陆铭初从此成为了第四区流浪汉的陆二。
账户里一分钱余额都没有，各个功能的会员也没有开，虽然有了通讯器，但除了能摁亮一下屏幕，其他的完全不能用。
江寂盘腿坐上其中一张床，说道：“明天我会去跟联邦政府签订卖身契合同，不出意外，当天就会被联邦安排到其他地方打工，这轮游戏还有十二天，这期间，你要自己想办法在第四区里活下去，并且帮我们收集关于两个组织的消息。”
陆铭初本来还对现状感到茫然，因为他既不熟悉这混乱的第四区，又是个没钱的流浪汉，有种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的无措感。
现在一听到江寂的安排，他顿时了有了未来的方向。陆铭初非常聪明，接话说：“火焰军和快乐教吗？”
江寂点头：“对，他们经常在第四区活动，尤其是快乐教，会直接在街道上分发快乐水，不过我猜测他们发的跟喂你喝的不一样。”
如果喝完就出事，那快乐教也别想混了。
陆铭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江寂拉过背包，从里面摸出匕首，转了一圈再握住，最后竖停在陆铭初面前：“你的超能力是金属控制，你现在能控制这把匕首吗？”
陆铭初摇头：“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我的金属控制并不能控制所有的金属，事实上，我只能控制铁。”
而铁这种不稳定金属在赛博世界很少见，这里到处都是更稳定更坚固和轻巧的合金。
陆铭初那天能在现代世界轻松暴打半成熟体，多亏了周围全是铁质物，让他的超能力尽情发挥到了极致。
江寂收回匕首，说道：“超能力的种类其实还跟等级有关，有的超能力低等级时很鸡肋，但一旦升级，就会产生质变。比如火焰，在D到A级期间，超能力者只能控制火，或者从自己身体里生出不同温度的火，但一旦升到S级，就会发生跨越性的质变。”
江寂打了个响指：“S级的控火超能力者，能让任何可燃物体燃烧起来，包括站在他面前的人。”
陆铭初听懂了江寂的言外之意：“我的超能力升级之后，就可以控制其他的金属了吗？那我要怎么快速升级？”
江寂道：“这个过程其实没有具体规律，有的人超能力用着用着就突然升级了，有的人则是在危及性命的战斗里突然爆发升级，通常后者要常见一些。”
陆铭初点了点头，他立马在心里给自己制定好了未来计划——想办法多打架，然后活下来。
聊完超能力，江寂又跟陆铭初大致说了第四区的情况，最后他道：“还有一件事，我之前没告诉你。”
陆铭初突然不安起来：“怎么了？”
江寂朝着陆铭初伸出手：“手给我。”
在陆铭初手掌搭上来的瞬间，江寂立马用超能力释放出一股细小的电流，陆铭初整个人一抖，手臂皮肉在刺激里用力缩紧，并绷出了一粒粒细小的米粒状凸起。
因为电流刺激，这些潜伏的小蠕虫们开始扭动起来，像是在皮肤底下游泳的蝌蚪。
江寂用匕首尖轻轻压住那些游动的虫子：“因为快乐水的缘故，现在你的身体里，长满了虫。”
陆铭初撑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胳膊，他知道喝过快乐水会活不长，但完全没想过自己还会被蠕虫寄生满全身。
江寂松开匕首，打开装药品的袋子，从里面取出消毒喷雾、止疼药以及一把手术刀，他语气镇定如常，仿佛只是在随口谈论第二天吃什么。
“接下来我会依次电你的四肢和身体，尽量多的给你把虫子挖出来，”江寂拿起消毒喷剂，“这种方式会……”
他注意到陆铭初没在听，而是怔楞得在盯着自己的胳膊看。
电流的刺激渐渐消失，那些米粒一样的蠕虫逐渐隐匿起来，他的皮肤看着正常如初，好像刚刚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它们又切切实实的，正生活在陆铭初的皮肉里，说不定等这些虫子长到足够大的时候，它们就会咬破陆铭初的皮肉，然后一条条的，从他的手臂、肚子乃至眼睛鼻子和嘴里钻出来。
陆铭初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跪在地上。
江寂伸出手，抓住陆铭初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脸抬起来：“冷静点，陆铭初。”
陆铭初想说这怎么冷静，他身体里长满了活着的虫啊！
可当他对上江寂那双冷淡又镇定的眼，所有的厌恶恶心与惊恐，突然之间就平静了一半。
江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告诉他：“你身体里的虫子不是不能处理，所以它们并不可怕，不要恐惧于这些已知的东西。相信我，你不会有事得。”
陆铭初瞳孔缩了缩，房间里的光很暗，但江寂偏浅的眼睛很亮，亮得让陆铭初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被镇压了，只剩下江寂的眼睛和他自己急促的心跳。
江寂放开陆铭初的下巴：“现在冷静了吗？”
陆铭初点了一下头，他的确镇定了下来，并且突然之间生出了一种，身体里长满虫子，好像真的没什么可怕的。
反正可以处理掉。
江寂道：“去把背包里的绳子拿出来，为了避免挖出虫时你下意识挣扎，造成不必要的伤口，你需要被我绑起来。”
陆铭初点头应好，他按江寂的吩咐拿出绳子，然后站着两张床中间，茫然地看着周围：“绑在哪儿？”
江寂看了一眼他，知道陆铭初这会人必定是懵的。
“衣服和裤子脱掉，然后去床上躺着。”
陆铭初顿时回头：“啊？”
江寂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陆铭初意识到自己想多了，他乖乖脱掉上衣和裤子，爬上床。
江寂起身，接过陆铭初手里的绳子，然后递给陆铭初止疼药，等他吃下去后，先绑住他的双腿和左手，接着整个人坐在他腿上，让陆铭初整个右臂在舒展放平。
陆铭初既紧张又很不自在，他只看了一眼坐在他身上的江寂，就立马偏开了脸，盯着房间窗户。
江寂还买了一盏高温消毒灯，放在陆铭初右臂边上，用来烧死挖出来的虫子。
用消毒喷雾给陆铭初胳膊消毒的时候，江寂开口说：“你既然看过剧本杀直播，那应该也知道邪/教献祭的事吧？”
陆铭初道：“嗯，知道。”
江寂左手掌心贴着陆铭初掌心，压力按住，右手捏着手术刀：“那你说说这个祭祀的过程和结果。”
陆铭初的思维不自觉地就被江寂带偏了，他正回忆着祭祀相关信息，与江寂掌心相贴的地方忽地传来电流，陆铭初顿时浑身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握起，紧紧抓住了江寂的手。
他意识到不妥，刚要松开，手臂一疼，江寂开始了，动作很快，不到半秒就结束了。等陆铭初扭头去看的时候，只看见江寂把手术刀放在高温灯上烤。
蠕虫被烧时，会发出轻轻的一声“嗤”响。
江寂道：“继续说话，别看我。”
陆铭初没忍住，看了一眼江寂，从躺着的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见江寂的眉眼，与一小截挺直的鼻梁。
他意识到这个大佬二号长得很好看。
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眉眼就看向了江寂，眼珠很亮，像是浅色的宝石，带着冷冷的微光，平静镇定得近乎冷漠。
陆铭初心脏一跳，他立马扭开了脸，迟钝片刻，才继续说：“祭祀会导致献祭者死亡，然后异种幼体会从……”
手臂又疼了一下。
陆铭初顿了顿，这次他没扭头去看，继续说：“会从死者身体里钻出来，然后……”
陆铭初絮絮叨叨地说，江寂一下接着一下的挖虫子，效率非常高，几乎是一秒一个，大概每隔三十秒，江寂会释放一次电流。
有的地方痛感比较强烈，陆铭初会下意识缩一下身体，但立马就会被江寂摁住。
等陆铭初说完祭祀相关，江寂便处理完了他的一条胳膊，并喷了上了一层治愈喷剂。
陆铭初疼出了一身冷汗。
换了另一条胳膊，江寂也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有没有发现，快乐教信奉的至高神，与那个邪/教的神是一样的？”
陆铭初并不知道快乐教的神也是至高神，但他立马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整个人都清醒了：“如果是同一个神，那祭祀的方法也会是通用的。”
江寂赞许地看了眼陆铭初。
赛博世界跟现代世界不一样，尤其是第四区，人命比草贱，只要快乐教想，他们可以随时组织大规模献祭，在得到超能力的同时，制造出大量异种幼体。
江寂手上动作没停，继续说道：“我刚才出去打听过了，第四区目前并没有出现异常，也没听说哪里有异种出现，这有三种可能。”
陆铭初自觉地接话：“第一种可能是现在快乐教还不知道献祭的存在。”
江寂道：“还有呢？”
陆铭初正想着，江寂挑完了他的右臂，让他翻身趴着，开始挑他的后背。
后背被电击以及被挑开皮肉的痛感都更强，陆铭初紧紧绷着身体，控制着自己不去挣扎。
“第二种可能是……快乐教知道，但在隐秘的地方悄悄进行献祭，或者只进行了一些小规模的献祭。”
第三种可能，陆铭初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出来。
江寂道：“第三种可能是，在这个未来的赛博世界里，‘神’变虚弱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献祭无法像在现代世界里那样轻易成功。”
陆铭初顿时恍然，一瞬间连身体上的疼痛都忘记了，他问了一个自己想了很久的疑惑：“神，真的存在吗？”
江寂反问道：“在你心里，什么样的存在，可以被称之为神？”
陆铭初想了一会：“力量很强大的，能凌驾在人类或者地球之上的……某种超越普通人类的存在？”
江寂道：“那你觉得这种东西，存在吗？”
陆铭初道：“在地球上不存在吧……古代的人类因为无法预料和抵抗天气，也无法理解和应对疾病，所以才编造出了虚构的神，企图以此来寻求心理安慰和抵御疾病。”
江寂道：“那如果这个神来自宇宙深处，或者宇宙之外的，一个人类完全没有认知概念的地方呢？”
陆铭初被问住了，并生出了另一个疑惑：“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存在，那我们……要如何抵抗祂？”
江寂心里想着，人类要么根本无法抵抗对方，要么就想办法把脆弱的人类自身变成强大的“神”，从而拥有与对方对抗的力量。
但不论是哪一种，与现在的江寂都没有关系。
与其想这些宏大又遥远的命题，不如想想怎么快速挣钱治病，毕竟他的命只有短短几十年。而这个“神”和这个游戏的时间跨度，远远超过了江寂生命的短短几十载。
最后江寂道：“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个‘神’并没有强大到无所不能，祂甚至不能自己出现。”
**
江寂把陆铭初的四肢和后背的蠕虫都挑了，没动他的胸膛腹部和脖子以及脸。
两人都累得不行，结束后各自坐在床上喝营养剂补充体力。
睡觉前，江寂看了眼自己现在的余额，短短一天，他的一万五就变成了九千多，比流水还快。
江寂忽然想到了谢惊尘。
那家伙真是该死的有钱，下次见面不如绑架一下他，勒索个十亿八亿的。
第二天一早，江寂起床洗漱，准备去联邦政府大厅注销废土猎人身份，并转为联邦公职人员。
不过出门前，他还有一点事要交代给陆铭初。他先加上了陆铭初的通讯器好友，并给他转了三千块启动资金。
“第三轮游戏还剩十一天，这十一天你就待在第四区，能立足安定下来最好，如果不能，第四轮游戏的时候，你再去联邦政府大厅登记超能力，成为三等公民。”
“还有这期间，我们每天都要互相联系，但为了不被联邦的人工智能系统发现异常，所以我们用暗语交流。”
陆铭初坐直身体，准备好了认真记住江寂的暗语。
江寂道：“比如‘你今天想我了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今天安全吗。”
陆铭初：“？”
江寂继续说：“如果你给我发‘宝宝，我现在特别想你’，意思就是你现在出现了意外，状况非常危险，那么我就会想办法回来找你。”
陆铭初张了张嘴：“……”
实在无法理解江寂是怎么用镇定冷静的语气，说如此肉麻的话的。
江寂看着陆铭初的表情，忽然想起来：“哦，忘了跟你说，我们现在是‘情人关系’，这样的话，就算突然见面，也不会奇怪。”
陆铭初：“。”
很合理，但又有点怪。
江寂道：“还有，‘你吃了吗’这类的话，表示今天一切正常吗。如果你碰见其他玩家，并且这个玩家靠谱，就说你碰见一个很像我的人，很想跟他发展一下，哦，我们是开放式情人关系，所以不拘小节。”
陆铭初看了看江寂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他开玩笑道：“其实我感觉我更像是被你保养的野男人，正好你刚刚给我转了三千块，我还吃你的住你的。”
江寂淡淡看了一眼陆铭初：“我不养废物，如果这十一天，你没向我证明你的价值，你会被我踢出局。”
陆铭初：“……”
危机感顿时就来了。
江寂走到门口，实在没忍住，回头说道：“如果可以，希望这十一天你能想办法挣到钱，然后把我花在你身上的钱还给我，这样我会更满意。”
陆铭初失笑：“我会努力的。”
江寂没再说话，他离开了旅店，径直走向联邦政府大楼。

第61章
江寂出门的时间是早上八点,这会的黑市街格外静，路上没见几个人，倒是碰见了好几具新鲜的尸体。
拐出黑市街，再穿过一条破破烂烂,倒是都是打砸痕迹的混合商业街后,就正式进入第四区的普通商业街，路上的行人立马多了起来,遍地都是横七竖八的流浪汉。
江寂注意看了看,确定这些人群里，确实没有吸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人实在太穷了,完全没有压榨价值，所以连毒品都无法在这些底层人群里流通。
商业街的店铺基本都开着,而且每个店铺都配有持枪的老板或是员工。
江寂意外地在商业街这里看到比较正常的早点铺，售卖一种灰黑色的囊和发绿的糊糊粥，十五一份,买的人还挺多。
时间还早,江寂在商业街逛了一圈,发现越靠近商业街中间,卖的食物就越正常，江寂看到了售价八十八的面条,一百八十八一个的鸡腿,两百一份的小笼包和米粥套餐。
还有几家水果铺，卖一些个头很小或者畸形的水果,而这种店铺门口直接左右各站着一个带枪保安。
江寂只是在门口好奇的停留了一秒,就被保安警惕地盯住了。
走出商业街就是被高耸黑色建筑围绕着的第四区中心街，这边才是第四区最热闹的地方,住的都是在第四区有稳定工作或者资产的人。
经过中心街街角地铁站时，江寂又看见了正在进行教会宣传的快乐教信徒们，规模比上次大，搭了很大一个台子。
穿着黑袍的教徒站在台子上，嘶声力竭地高喊：“快乐至上！每个人都应该拥有追求快乐的权利！而快乐之神平等地庇佑每一个人，赐予每一个人快乐与幸福！”
“我们不应该麻木悲哀的重复一成不变的悲惨生活，清醒吧我亲爱的同胞们，这样的生活真的让你们快乐吗？”
黑袍教徒在上面奋力大喊，但周围人群却只是行色匆匆地往地铁赶，只有当他们分发快乐水的时候，会有人留下来，免费喝几口水。
江寂在远处静静看了一会这几个快乐教徒。
这样只靠言语但没有实际奖励的宣传，是不会吸引到人的，尤其是这些生来就活在黑暗里，从未见过光明的人。
人都是趋利的动物，要适当给予利益，这些人才会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去接触一个对于他们来说莫名其妙的东西。
同样在远远看着这场宣传活动的，还有对面黑色大楼里的两个女人。
这栋黑色大楼实际上是第四区的高级公寓，单间配套，有正常的家具，唯一的窗户正对着中心街繁华区。
李木兰站在窗前，低头看着在下面活动的教徒，杨柳轻沉默地站在她旁边。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分子喷剂全部治好了，半小时之前，她甚至还吃到了油条豆浆，以及一个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的苹果。
这些在现代世界里常见而又便宜的东西，在第四区被卖到了数百的高价。
李木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们这样的宣传方式是不是不对？一个月做三十次宣传，顶多只能带来十个新教徒，有时还只有一两个。”
杨柳轻垂着眼，她知道李木兰的意思，想让她像教火焰军直播那样，给他们一个同样有效且快速吸引教徒的方式。
第二轮游戏结束的那七天，杨柳轻还真查过一些资料。但经过七天冷静，心里道德底线与多年教育培养下的正直三观，让她无法再像那天那样，为了求生，做出极端的决定。
她看过剧本杀直播，在听见剧本台词里的至高之神时，她就知道，组织直播的人，一定是跟快乐教一样的邪/教组织。
肩上突然搭了一只手，李木兰亲和地问道：“在想什么？”
杨柳轻猛地回过神，她垂眼回答：“在想要怎么办。”
李木兰笑了一下，她语气轻松平和得像是在跟好友闲聊：“上一轮游戏的时候，火焰军那边发现了一个玩家，那会我们不是刚和火焰军达成合作吗？于是给那个玩家喝了快乐水……”
李木兰停顿片刻，笑意加深，她表情更加温和，脸上的疤痕却异常狰狞。
“所以那个玩家，在你们的现代世界里，见到了神明。”
杨柳轻脸色巨变，她没错过李木兰话里那句“你们现代世界”，这个女人已经知道了，知道她也是玩家。
李木兰笑着继续说：“那个玩家现在非常信任我们，他告诉我们，在现代世界有一种向至高神献祭的方式，神明会通过图腾现身，给予祈祷的信徒力量，你知道这件事吗？”
杨柳轻抬起眼，刚要否认，就听见李木兰又说：“你知道。”
杨柳轻沉默下来。
李木兰看起来完全没有生气，她像个慈祥和蔼的长辈，手指温柔地摩挲着杨柳轻的肩膀：“我很理解你，听说在你们那个世界，每个人都是平等又幸福的，你们有正直的政府，完善的社会系统，以及严苛到人人平等的法律，会平等保护每一个妇女和孩童。”
她轻叹了口气：“可在这里，不论是女人，还是孩子，都是垃圾还不如的东西。”
李木兰重新看向窗外：“柳轻啊，我记得当初你会被火焰军抓住，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吧？如果现在又有一个遇到困难的小孩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不顾一切的去救吗？”
杨柳轻不知道，也许不会了，也许还是会。
李木兰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做的事是什么吗？不是让每一个人都加入快乐教，成为至高之神的虔诚信徒，而是解放第四区，我要打破第四区的围墙，让所有人都能自由进出废土区。”
杨柳轻一愣，她早就疑惑过，废土区其实并不废土，相反，它土地优渥，自然资源丰富，是非常富饶的，能够让无数人过上自给自足农耕生活的好地方。
而且废土区面积广阔，完全可以养活第四区的所有人。
但第四区的普通人，被联邦政府禁止进入废土区。
李木兰温声和气地说：“帮我吧，柳轻。我不会过问你玩家的身份，也不会逼迫你加入快乐教，只要你与我目的一致，我不仅不会管你，还会尽我所能的支持你。你难道不想在这个世界里，证明你自己的价值，让所有人惊叹吗？”
李木兰语气诚恳而激昂：“让我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吧，让所有人震惊于我们的成就，让我们的名字，被无数人记住。”
杨柳轻难以遏制地动心了。
她想，想要改变世界，证明自己。
这是杨柳轻，或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会想要的。
片刻，杨柳轻道：“你们不是已经知道祭祀的办法了吗？在第四区，你们可以随意进行祭祀，然后得到无数拥有超能力的信徒，为什么还要找我？”
“当然是因为你不一样，你跟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见识过你的聪明才智。”李木兰看着杨柳轻的眼睛，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你就是我等了很久，好不容易才遇见的真正的人才。”
杨柳轻知道这话只是虚假的甜言蜜语，所以她看着窗外，没接腔。
李木兰瞧着她无意识里放松下来的肩膀，笑意更深：“其实在这个世界，祭祀很难成功，可以说几乎无法成功。”
杨柳轻很意外：“为什么？”
李木兰缓缓笑起来：“因为神正在等待苏醒。”
杨柳轻问道：“那你们的异种是怎么来的？”
“这是秘密。”李木兰笑意轻松，言语状态也非常松弛，好似真的已经与杨柳轻成为了亲密而信任的搭档，“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神的，你想见祂吗？”
杨柳轻只犹豫了一秒，便点头：“好。”
**
江寂先去废土猎人协会申请注销废土猎人，然后被告知要转成联邦公职人员，需要再检测了一次超能力。
流程跟第一次一样，甚至面试官都是同样的三个人，领头说话的仍旧是那位女性。
她看了看江寂，忽然一笑：“我记得你，在第四区长这么帅的人不常见。”
江寂客气道：“谢谢。”
女人没再寒暄，她将测试握力的黑蛋递给江寂：“用力握它。”
这次江寂同样用了全力，他记得上次测试时的结果是200kg，两秒时间转瞬即过，结果显示出来：300kg。
女人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比上次好，看来你的超能力成长速度很快，可惜……”
她话没说完，但江寂知道她后半句。
可惜只是最常见，也最没有潜力的力量型超能力。
“你今天过来是要转成联邦公职人员对吗？”女人道，“那你需要补签一个终身协议。”
她手指再虚拟屏上一划，江寂的通讯器同步收到新的协议内容，比上次长，添加了很多强硬的要求，比如江寂不得违抗联邦政府的安排，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不得出入第四区，以及私自前往废土区。
最末尾的地方，还有一些备注说明，告诉每个签订协议的人，如果将来他们的超能力等级升到B级或以上，则可以申请公民等级升级。除此之外，有立功或特别表现，也可申请公民等级升级。
这些差不多算是画饼，超能力等级越往上越难升。普通超能力者，基本上都能升到C级，差别只是时间问题，但往上就不太容易了，光是B级，难度就等于在一所十万人的学校里，考进前三名。
江寂没犹豫地签了字。
他想要升级公民等级，只能走这条路，不然就会永远是三等公民。
女人这时才说：“你的超能力比较常见，等级也偏低，适合你的工作很少，一般都是去矿区。不过你运气好，刚好现在第三区有个工厂急招保安，月薪五百，包吃包住，但没有其他额外福利。”
“但现在也有一个特别的工作，如果你接受，签正式合同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升为二等公民，月薪三千起，还有免费的华佗系统可以使用。”
江寂一听就猜到了是什么工作。
果然，女人接着说：“不过工作地点有一点远，在月球上。”
江寂笑了笑：“不了，我还是更喜欢地球。”
女人也没多劝，点头说：“去楼下等着吧，等人招齐了，我们会通知你工作地点。”
江寂好奇问道：“这个工厂急招很多保安吗？”
女人看了一眼江寂：“放心，这个工厂不是因为死了人才空缺职位的，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江寂没再多问，道了谢下楼。
大厅的机器人引导着江寂，让他去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打扫得很干净，干净到连一瓶水都没有提供，只有一张茶几和两个沙发。
江寂坐下后，用通讯器搜索第三区工厂，跳出来的信息不少。
第三区是工厂区，除了部分特殊工厂，比如联邦武器厂，基因药剂厂，以及人工子宫代孕厂等高级厂区外，普通以及低级厂区都在第三区。
网络上很多第三厂区三等公民发布的各种自由问答帖，类型很像现代微波的日常生活分享炫耀，工作吐槽以及大骂上司。
江寂翻了翻，发现第三区的餐食都是正常食物，虽然外观看着不如牢饭，但至少都是江寂认识的大米蔬菜和肉类。
再往下，江寂突然看见一个帖子：【在果汁厂上班好无聊啊，还不如几个边缘厂区，这边都没人偷果汁。】
下面只有一条回复：【在营养液厂，昨晚来了好几个贼，被我们吊起来鞭打了一晚上，爽！】
江寂滑动页面的动作一停。
他印象中，第三区与第四区之间隔着高高的围墙，还有无人机防守，第四区的人根本进不去。
休息室门这时被人推开，之前面试的其中一个男性检测员站在门口，冷淡通知：“人齐了，出来吧。”
江寂关闭通讯器，走出去。
一个干瘦矮小的男人靠墙站着，穿得脏兮兮的，肤色黝黑，头上扎着黑头巾，刘海又长又乱又油，几乎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瘦得有些凹陷的下半张脸。
见到江寂，他立马露出了一个热情到猥琐的笑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苏大头，以后就是同事了。”
他的声音粗哑模糊，像是被熏坏了的嗓子的唐老鸭。
江寂点头：“江寂。”
检测员打断道：“你们工作的工厂是第三营养液厂，已经跟那边联系好了，自己过去吧，十一点前报道。”
苏大头笑道：“好的，麻烦你了帅哥，下次请你喝酒啊。”
检测员扫了眼苏大头，冷淡地走了。
苏大头自己丝毫不觉得尴尬，冲检测员挥手：“谢谢啦，慢走。”
说完，他又往江寂身边凑，笑着问：“你超能力是啥，我是没什么用的敏捷超能力，还以为要去挖矿呢，没想到赶上了进工厂这种好事。”
江寂道：“不是还有去月球基地吗？”
苏大头愣了一下：“啥啊，还能去月球基地吗？刚才那女的没跟我说能去月球啊，难道是看脸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长得丑没市场，对了兄弟，你到底什么超能力啊？”
江寂道：“我是力量超能力。”
苏大头夸张地叹了口气：“那你还不如我呢，果然老天爷都是公平的，开窗了就要关门。”
这个苏大头话格外多，并且没有边界感，一直在乱七八糟地问问题，就算江寂不理他，他自己也能跟自己接上话。
幸好从联邦政府大楼出来不远，就有一道可以进入第三区的小型金属门。
两人抵达后，门禁自动识别人脸，并发出机械男性机械声：“三等公民江寂，苏大头，欢迎进入第三区。请注意，本区域为限制区，进入后非特殊情况，不得随意动用超能力，违规三次，将被永久驱除。”
“请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第三区为盘古系统监管区，你的一言一行都在盘古系统监管范围内。”
说完这些话，金属门才在无声里缓缓拉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平整空旷的隔离带，没有任何障碍物，足有百米长，尽头还有一面用金属网交织起来的围墙。
越过金属网墙，才是第三区的白色工厂大楼，排列得非常整齐，甚至连工厂大小外形都基本一致，平直的马路穿插其中，运货车和体积高大的外骨骼机甲来来回回，偶尔还能看见原地起飞的巨大运输飞车，车尾喷出炫目的蓝白色高温火焰。
与混乱肮脏，到处都是霓虹光污染的第四区完全不同，第三区看起来整洁而秩序，甚至带着股严肃的科技感。
苏大头边往前走，边发出感叹：“哇塞，高一级的区域就是不一样，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地。”
“听说第三区吃的都是天然食品，餐餐大白米饭，第四区一两饭卖五十，我就只舔过别人吃剩的碗。”
江寂没忍住，看了苏大头一眼。
苏大头嘿嘿笑道：“你没舔过吧，不知道大米什么味吧？告诉你吧，白米饭吃起来有点甜。”
江寂：“……你之前不是说你做过几年废土猎人吗，怎么会没有钱买一碗饭？”
苏大头害了一声：“可能你看着我不像个好人，但实际上我这个人很讲情义的。我有个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就是有病，叫什么……遗传性糖尿病，每天都得打针，哎呀，那针可贵了，一针要两百多呢。”
苏大头话多起来压不住，噼里啪啦讲了一堆。
大意就是，胰岛素针其实一针只要几十块，但只卖给三等公民，他是，他妹妹不是，他本来想谎报说自己有病，结果被联邦药店当场查出来，最后他只能去黑市高价买。
当废土猎人再怎么挣钱，也填不上这个高价药品的窟窿。倒是有彻底治愈糖尿病的基因针剂，一针五十万，卖了他都不值这么多钱。
于是熬了两年多后，在有一天他从废土区回来，就看见妹妹已经死了。
苏大头叹气说：“最近天气热，我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飞满了苍蝇，我妹妹就躺在沙发上，黑水流了一地，都烂得长蛆了。”
江寂看了看苏大头，这本应该是一个带着沉重气息的故事，但苏大头语气如常，甚至还有股唠嗑八卦时的微妙兴奋味儿。
“然后我就把我妹妹烧了，也不做废土猎人了，东奔西跑怪累的，进厂当保安多好啊。”苏大头兴奋道，“听说在工厂里当保安不少外快呢，连吃不完的剩饭都能卖，偶尔偷偷厂里的东西，转手就能倒卖出高价，还有……”
“盘古系统提醒你，三等公民苏大头。”机械的系统声突然诡异的在半空中响起，苏大头的通讯器虚拟屏也自动亮了起来，一团蓝色的电流球在屏幕中间规律跳动。
“盗窃厂内财务是违法行为，根据汉谟拉卡法第三百四十二条……你将面临十次鞭刑，并根据盗窃物品价值，处以两千至十万罚款。”
江寂脚步猛地一停。
他抬头看向半空，一台白色的小巧无人机无声无息地从厂区里飞过来，停在距两人十几米远的地方，冰冷的机械音就从飞行器里传出。
江寂看了一眼，马上低头去看自己的通讯器，果然，他的通讯器屏幕也在异常闪烁。
“三等公民江寂，盘古系统在这里正式告知你，由于你已进入联邦政府正式监管区，你的通讯器已被盘古系统监控。本系统已将第三区员工行为规范准则发至你的通讯器内，请熟读并牢记。”
“请注意，这里不是第四区，请务必规范你的言行举止。盘古系统将二十四小时监控着你。”

第62章
盘古系统出现后,话痨苏大头当场安静了。
江寂低头研究着自己的通讯器，异常闪烁之后，通讯器恢复了正常。盘古系统入侵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和破坏，江寂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把通讯器里的信息全部翻看一遍。
他在脑海里仔细回想自己用通讯器做过的事。
查过异种相关,但那会处于游戏系统的新手保护期,盘古系统不会发现异常，再后面在废土区搜索过神农白氏,这可能会有一点奇怪,不过既然神农白氏的药品能在第四区流通，那知道这个企业，也不算异常。
最后就是一些大笔的资金来往,这可能会引起怀疑，但也不是不能解释。
两人终于走出过渡区,来到金属网前，中间有一道小门，是手动推开的,没带锁。
苏大头推开门,让江寂先走进去,他跟进来后,小声跟江寂吐槽：“联邦政府的超级人工智能也太可怕了，像个偷窥狂,搞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他话这么说,嘴也没停下，又接着说：“听说联邦政府好几个系统呢,这个盘古什么在第三区使用,肯定是个低级货。”
江寂听着，抬头看向上空。
刚才的小型无人机盘旋着停在了金属网上,并没有对苏大头的话产生反应，看来这个人工智能并不介意挨骂。
也不对，正常的人工智能本就不介意挨骂，因为它们只是一堆没有感情的数字代码而已，跟游戏系统这种来自另一个未来的超级人工智能不一样。
不知道骂游戏系统会怎么样。
第三营养液厂的位置还挺远的，两人沿着一条笔直的马路，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十点半抵达目的地。
和刚进来时看见的白色厂房不一样，这边的厂区明显破旧很多，外墙有些脏兮兮的，位置挨着金属网围墙。
进入第三营养液厂前，江寂注意到外面的金属网围墙某处有个长方形缺口，应该是小门，但门被拆掉了。
他顺着那个缺口，看向百米外的第三区围墙，意外发现围墙上的门不太一样，厚实的密封门上，还叠着一道栅栏式的金属门，每根栅栏间的距离很大，体型偏小的人可以从中间挤进来。
像是故意在第三区围墙上开了一个可控制的缺口。
“你俩就是新来的保安吧？”有人从厂里走出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叔，长相普通，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赶紧进来，就等你俩了。”
苏大头应了声：“来了哥。哥，就等我俩了是什么意思，还有新人吗？”
那人道：“是啊，第一区来的呢，超能力还挺牛，是精神系的催眠。”
江寂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苏大头好奇问道：“那他怎么来这里了？”
那人撇嘴：“还能怎么，在第一区犯了事呗，听说是杀了个一等公民，然后被贬了公民等级，发配到这儿来了。”
江寂适当地露出震惊的表情：“第一区杀人还会被受罚吗？”
那人赏识地瞥了眼江寂，哼着气，卖弄道：“想不到吧，第一区跟我们这种地方就是不一样，人家有那个汉莫拉什么的法典，规定了的呢，一等公民杀一等公民，会被贬公民等级然后驱离第一区。但要是二等公民杀一等公民，那就是死刑了，这叫一命偿一命。”
苏大头插话：“那要是三等公民杀人了呢？”
那人冷哼：“那就惨了哟，要是杀的也是三等公民，就是单纯死刑，要是二等或者一等公民，就要先受刑再死，知道是什么刑罚吗？”
苏大头无比捧场：“是什么啊哥，快给我们透露透露。”
那人比划着说：“先往你头上罩一个头盔，然后放电，刺激你的脑子，对了，你知道人的痛觉是怎么来的吗？是大脑里的……里的……”
江寂在心里补充：是神经末梢受到刺激后，向大脑释放的电信号，大脑结合现状通过判断，认定为疼痛。
人所有的知觉、情感、记忆，包括至今无法给出具体解释的意识产生，都来自于大脑。
所以以前有人提出过缸中之脑假设，认为人也许只是一颗放在缸子里的大脑，“人”本身产生的一切意识与反应，都只是这颗大脑给予的欺骗性谎言。
“反正就是你的大脑产生的痛觉，这个头盔会刺激的脑子，让你一直疼，浑身疼，疼得生不如死。就这样不断折磨你，直到活活痛死。”
苏大头夸张地发出声音：“我靠，太狠了。”
那人又哼了一声：“第一区稀奇古怪的事多着呢，你们知道最近的大新闻是什么吗？”
苏大头：“什么？”
说话间，那人已经带着江寂和苏大头穿过进厂后的院子，来到侧边的一栋小楼。
那人神神秘秘地说了四个字：“玩家入侵。”
*
江寂和苏大头被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屋子里有两个人，一个架着腿坐在沙发上，正通过通讯器，在半空中三维投屏着直播。
直播里，一个身材完美得像是漫画人一样的女性，cos一样穿着粉色的兔子毛绒套装，在一间纯黑色的屋子里跳舞，刚好这会跳完，她目光上移，似乎是在看弹幕。
镜头很清晰地定位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漂亮，眼瞳里分布着星河一样的亮点，光照过去的时候布灵布灵闪。
“哎呀哥哥们，虽然人家做了全身整形，还换了仿真机械四肢，做了人工胸部，但人家真的是女生啦，不是骗钱的变性男。”
“可以看一下OO吗？当然可以啦，人家这个也做了的，不过进群才能看哦。”
……
江寂收回视线，看向屋子里的另一个人，靠墙站着，个子很高，至少一米九五，五官立体，眉眼狭长，长得很帅气，但留了一个非常杀马特的彩色鸡冠头。
江寂盯着他的七彩鸡冠头：“……”
忽然想到陆铭初那个同样杀马特味道十足的网名，难道在第一区杀马特是潮流吗？
果然时尚是个圈，哪怕过了一千多年，杀马特依旧充满了代表着个性的魅力。
鸡冠头察觉到江寂的视线，侧眸瞥过来，很痞气地笑了一下，还冲着江寂招手。
江寂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坐着的人又看了好几分钟直播，才恋恋不舍的关掉。他看着二十多岁，体型肥胖，有个非常凸出的大肚子。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自我介绍吧。”他挺着肚子站起来，态度傲慢，“我，二等公民，是你们的保安队队长，我叫徐志，以后你们都叫我志哥。”
他说完，之前带路的人接话说：“我叫赵钱。”
而那个鸡冠头就是来自第一区的曾一等公民，现三等公民，名字叫章言。
他们五个人是一队，负责第三营养液厂白天的安保巡逻工作，其实主要是盯着工人们别偷懒打架，以及盗窃私藏营养液进行倒卖之类的。
第三厂区的工人里，其实有超过一半的人来自第四区，月休一天，每天工作十七个小时。他们要看着的就是这部分人。
徐志说到这里，表情非常不屑和鄙夷：“这些人手脚最脏了，就算是一条营养液也要想办法往兜里藏，你们都记住了，这种人抓住之后，要立马领到我这里来。”
说到这里，徐志露出兴奋的表情：“我要狠狠惩罚他们。”
章言接了一句：“怎么惩罚啊？我来之前，听说你们这里可以把人吊起来随便打，不会是真的吧？这里的盘古不管这些事吗？”
徐志被冒犯似的皱起眉：“你叫章言是吧，别以为你以前是一等公民，就可以跟我叫板了，在这里，你就是个三等人，说话给我客气点。”
章言挑眉笑了一下：“我只是好奇，盘古系统是最严苛的系统，它不允许违反规则。”
徐志脸色更加难看，赵钱这时出面道：“我们第三营养液厂比较特别，小厂长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可以在厂里的部分区域关闭盘古系统。”
江寂问道：“小厂长是特等公民吗？”
他刚说话，章言的视线就落向了江寂，似乎对江寂非常感兴趣，在江寂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挑了一下眉。
江寂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开。
徐志不屑地笑了一声，赵钱急忙说：“我们别在这儿说了，队长，您是不是该新人们去厂里转转了？”
徐志不知道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扫过江寂和苏大头，他摇摇摆摆地往外走，语气拖拉慵懒：“跟我出来吧，我带你们在厂里转转。”
第三营养液厂面积很大，分了ABCD四个区，其中BCD三个是生厂区，A区是原材料处理区。去往四个区域的路上，赵钱补充说明了一下他们的日常巡逻范围。
不仅是第三营养液厂，还有后面的阳光面包厂和隶属于神农白氏的消炎药厂。
不过这几个厂的员工基本都是第三厂区本地居民，或者是从第一区招过来底层三等公民，所以他们只需要按时过去转一圈，如果碰见打架的，拉开就行了。
尤其是消炎药厂，这个厂比较特别，而且不受盘古系统监管，是由神农系统代管的。
所以他们进去之后，要额外注意自己举止，不要去禁止出入的区域。非必要情况，也不要跟消炎药厂的员工接触，最好不要对话。违规的话，会被总厂长私下处罚。
另外，面包厂和消炎药厂的产品都不供应给第四区，但他们作为内部员工，有钱的话，可以通过队长徐志，走内部渠道小量购买面包。
至于消炎药，那是严格管控的东西，他们保安队私下里碰一下，都会被扣钱。
几人说话间，来到了一条看着有些脏兮的灰白色走廊，江寂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面竟然挂着几缕蛛网和灰尘块。
走廊两端各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江寂额外看了一眼。
推开一道门，就是生产D区，规模很大，一共十条流水线，每条一个巨大的漏洞状容器，里面装着成品营养液，灌装好后成条的营养液会被传送带运走，再由工人手动装箱。
一个生产区一百人左右。
看着很正常，跟现代世界的工厂没什么区别。
“很干净吧？”徐志带着他们，到D区里转了圈，“其他两个生产区都差不多，不一样的是原料区。”
他又露出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笑：“你叫江寂是吧，你叫苏大头对吧，你们都是第四区的人吧？那你们应该没少喝这个厂生产的出营养液，你们喝着感觉怎么样啊？”
苏大头捧场说：“不错啊，有营养还方便简单，我平时靠它续命呢。”
徐志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江寂。
江寂道：“很难喝。”
徐志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你也没少喝吧？你们在第四区，能天天喝到这个就不错了。”
江寂像是苏大头一样捧场：“对，你说得对。”
徐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拖着沉重的身体，带着人往A区走。
“来吧，给你们见识一下原料区。”他拉起嘴角，“保证吓你们一大跳。”
原料区跟另外三个区不一样，它不是开放的，而是封闭在处理区里，由机器操作，进出都需要输入密码并验证指纹。
徐志打开封闭金属门，门锁刚响，一股有些明显的臭味顿时从门缝里溢出来，味道很像是发酵的泔水，还混合了一点别的，腐烂的味道。
章言嫌弃地捂着鼻子，他站的位置刚好跟江寂挨着，于是他一弯腰，凑到江寂耳边小声说：“我知道原料是什么，劝你别去看。”
江寂忍耐着没往旁边移开，这个人来自第一区，江寂想通过他了解更多关于第一区的信息，所以有意跟他建立良好的同事关系。
他配合地问了一句：“原料是什么？”
“说什么悄悄话呢！”徐志生气大喊，他指着江寂和苏大头，“你俩，第四区来的，都给我过来，我可是好心带你们长见识的，别不识好歹。”
苏大头赶紧上前：“来了哥。”
江寂也只得跟上去，章言被留在后面，他盯着江寂的背影，舔了下唇。
章言和赵钱被留在了外面。
赵钱心细有眼色，他拍了一下章言的肩：“那个叫江寂的长得不错吧？我看他身材也挺好，修长匀称，腿也长。”
章言甩开赵钱的肩膀，混不吝地笑了下：“怎么，大叔你也看上他了吗？”
赵钱笑了一下：“我可不好这口，不过这个江寂，是小厂长喜欢的类型。你既然从第一区来，那你应该知道小厂长有个很厉害的爹吧？”
章言无所谓道：“知道啊，能跟神农白氏牵上线，哪能是普通公民啊，我还听说消炎药厂里藏着个秘密呢。”
赵钱诧异地看了眼章言，但他并不想惹麻烦，这是他能在第三区混了五年还平安无事的生存之道，他装傻说：“什么秘密啊，我怎么不知道。”
章言笑道：“赵哥谦虚了。”
**
进入原料处理区后，有两条路，一条通向巨池状的原料处理区，很深，打眼看去瞧不见里面的东西，只能听见机器震动的嗡嗡声。
另一条则是镂空的金属楼梯，连接着一个类似小型观光台一样的金属平台。
徐志就带着江寂和苏大头走上了楼梯，他有意让两人走在前面。
江寂其实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原料会是什么，不过他内心非常平静，毕竟世间万物归根到底，都是普通的物质元素。
苏大头走在最前面，越往上，他遮掩在刘海里的眼睛撑得越大。
因为装满原料处理的池子的，是黄黄绿绿的腐烂食物残渣，以及还活着的，满池子乱爬的黑色蟑螂与白色的，在垃圾与蟑螂里密密麻麻翻滚的蛆虫。
冲天的臭味迎面扑来。
苏大头当场干呕着吐了出来。
徐志等的就是这一幕，他扶着栏杆哈哈大笑：“你们吃的垃圾营养液怎么样啊？是香的还是臭的啊？”
回答徐志的是苏大头的剧烈呕吐声。
徐志喊着说：“别吐地上，吐池子里。”
说完，他这时才注意到旁边那个背影平静笔直的江寂。
江寂只是垂眼看着，没任何反应。
徐志顿时大为不满，指着江寂说：“你这是什么反应？吃这些垃圾长大，你都不觉得恶心吗？”
江寂看了眼愤怒到脸色发红的徐志，决定配合一下这个恶劣到堪称恶毒的队长。
他对着徐志的脸：“呕。”
徐志：“？”
徐志感觉自己被下等公民江寂侮辱了，他蹬蹬踩着金属楼梯，伸手就要抓江寂的衣领。
江寂判断了一下他和自己，以及身后原料处理池的位置，然后退了一步，后腰靠上观光台栏杆。
下一秒，徐志恶狠狠地揪住了江寂的衣领，他体重，肚子还异常大，直接撞上了江寂的身体，推得江寂往后一退。
“你他……”
没等他话说完，他忽然感觉江寂的身体柔软而无力的在往后倒，接着竟是直接坠向了下方的原料池，而抓着江寂衣领的他，同样被带了下去。
直直地落向满池的垃圾、蟑螂以及蛆虫。
徐志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
而江寂在下坠的下一刻，单手抓住栏杆，垂挂在观光台上。他垂下眼，平静地看着徐志肥胖的身体在瞬间被黄色的垃圾和虫子淹没。

第63章
徐志在垃圾堆里疯狂挣扎尖叫,那巨池里装着几十吨的腐烂垃圾，里面还混杂着成千上万的蟑螂和密密麻麻的蛆，这些东西本就在四处乱动，碰见活物,立马包涌过去。
徐志没尖叫几声就被无数垃圾彻底吞没。
江寂正低头看着,手臂忽然被苏大头拉住，他用力把江寂拽了上去。江寂意外发现这家伙的手挺小,指骨也细细的。
因为有人类掉了下去,盘古系统检测到异常，运作中的处理池停下，并智能调动一旁的巨型多功能机械臂,伸进处理池里，精准地把徐志挖了出来。
徐志满身脏污地跪在地上,他先咳了几声，接着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苏大头看了眼，很小声地学着徐志刚刚的话：“别吐外面,吐池子里啊队长。”
他说得小声,但还是被徐志听见了声音。
徐志猛地抬起头：“妈的你在说什么？”
苏大头连忙说：“我在担心您现在的状况,哎呀志哥,你是不是需要洗个澡啊？”
徐志狠狠剜了眼苏大头，随即就怨恨地盯向了江寂,几条白色的蛆虫在他脸上爬过,被他狠狠地拍下来：“你这个第四区来的垃圾三等人，你敢坑我？你知道犯了多大的罪吗？我可是二等公民！”
江寂站在观光台上,他下敛眼,无辜地看着徐志，刚要说话,忽然听见盘古系统的声音，通过墙壁上的隐形扩音器发出。
“根据盘古系统的监控监测，二等公民徐志，你是在主动袭击三等公民江寂时，不慎意外跌落。按照联邦汉谟拉卡法，如果二等公民带有恶意攻击低等级公民，需要给予低等公民一定金钱补偿。”
徐志怒道：“你是瞎的吗？明明是他故意摔下去，还把我也推下去了！”
盘古系统的声音机械冰冷，完全不带任何情绪波动：“根据监控视频事实，‘推’这一动作并不成立。二等公民徐志，若你对盘古系统的判定存有异议，系统将为你联系联邦警署。请问你需要联邦警署前来处理吗？”
徐志整个人被盘古这个人工智障气到失语，他转头朝着门口看戏的赵钱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把江寂给我抓过来，不，给我推下去！”
不等赵钱有所动作，盘古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三等公民赵钱，盘古系统提醒你，恶意攻击同等级公民，严重违反联邦汉谟拉卡法，若你执意完成这一恶意事实，你将被处以罚款和七日拘禁。”
江寂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为什么章言说盘古是联邦最严苛的系统了。这系统是真的一点也不智能，完全按照规则与联邦法律办事。
也难怪盘古系统在联邦三大系统里排到最后。
这种不懂“变通”的系统，必定让联邦政府和权贵人士在一些场合里倍感头疼。这样看来，盘古系统会在部分区域里被关闭，也很合理了。
最后徐志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他虽然是二等公民，从等级上压制在场所有人，但他又是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
在公民等级无法发挥优势的时候，他就只剩下嗓门可以喊一喊了。
赵钱好一通安抚，总算是把徐志带离了处理区。
他一走，苏大头就憋不住了，冲着江寂使劲竖大拇指：“牛还是你牛啊哥，这叫什么，叫咬人的狗不叫。”
江寂：“……你这是在夸我吗？”
苏大头嘿嘿笑了几声，又看向墙壁上方的监控眼：“没想到盘古系统还挺讲道理的，看来联邦第一区果然跟第四区不同嘛，是个很有规矩的地方。”
“那你可就错了。”章言双手插兜，痞里痞气地走进来，“统治第一区的是夸父系统，盘古在第一区只管交通和监控，第四区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
江寂听着他们的对话，垂下视线，看向恶心的处理池。
第四区是垃圾都不如的地方，真是体现在联邦的方方面面。
“江寂。”章言忽然开口，他走到观光台下方，仰着头看向江寂，一副看戏的表情，“现在你得罪了你的上司，并且他还是一个二等公民，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江寂表情认真地给了个敷衍的回答：“可能会挨顿打吧。”
章言被江寂天真的话逗笑：“在你们第四区，是不是没有穿小鞋这种说法？”
江寂：“……”
他不想回答。
苏大头接话问：“啥是穿小鞋啊？”
**
徐志和赵钱都走了，剩下江寂几个什么也不懂的新人，他们只能自己在厂区里乱转。盘古系统并不负责新人引导，它只在有人违规的时候出现。
几人稀里糊涂转到了第三营养液厂的食堂，中午十二点，也是员工就餐的时间。
刚被巨大的垃圾处理池恶心了一通，三人毫无胃口，就站在旁边看。
穿着脏旧员工制服的员工们很有秩序地分组进入食堂，排队打饭就坐用餐，全程没人讲话，偌大的食堂里，只有餐盘碰撞的声音。
比监狱还压抑。
江寂看了一眼他们的食物，主食是一种白色的糊糊，然后配有少量枯黄的蔬菜和粉红色糊糊。
苏大头看得很嫌弃，表示这跟他们在第四区吃快餐没什么区别。
三人正看着，赵钱终于找过来了，他表情复杂地看了眼江寂，随后才说：“这边是员工吃饭的地方，我们打饭的地方在食堂里面，跟他们不一样，不过估计你们这会都没胃口，先跟我去领制服吧。”
他带着几人，再次回到工厂侧边的办公小楼。
保安休息室在一楼，隔壁就是杂物间。
赵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翻出两套带着汗臭的衣服，随手扔给苏大头和章言。
江寂一看就知道，他的小鞋来了。
“员工宿舍在顶楼。”赵钱说，“苏大头，章言，你俩上去换衣服吧，江寂你跟我走，你的制服在队长那儿，他要你自己去取。”
苏大头喊道：“这儿不是还有吗？”
他想去杂物堆里翻另一套衣服，被赵钱阻止了。
赵钱真心实意道：“我们都是第四区来的，说实话，我心里其实是向着你们的。所以，江寂，我给你个建议，好好去给徐志认个错，至少大家还能安稳几天，不然我们四个人，全都会不好过。”
江寂没立马回应，他在回忆办公小楼的构造。
小楼一共四层，没有电梯，徐志的办公室在三楼，他体型肥胖，所以偶尔脚滑一下，然后滚下楼梯，把自己摔死也是很有可能的。
于是江寂说：“好，我去认错。”
赵钱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
苏大头犹豫地看了看江寂，最后沉默了下去。
江寂跟着赵钱离开，经过章言的时候，被章言用长腿拦住，他笑嘻嘻地看着江寂：“我有办法帮你解决危机，只要你跟我睡一觉。”
江寂看了看章言的脸：“不用了，你太丑了，我看不惯。”
章言：“？”
江寂跨过章言的腿，跟着赵钱离开了。
章言看着江寂的背影，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怀疑地问苏大头：“我长得丑吗？”
苏大头安慰道：“应该是江寂要求比较高。”
章言：“……我这是原生脸，你知道原生脸是什么意思吗？没整形过的脸，我这颜值随便走在第一区的哪条路上都得被人叫一声帅哥。”
苏大头挠了挠头，说道：“第一区帅哥应该很多吧。”
章言：“……”
**
赵钱并没有直接把江寂带到三楼，而是把他带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然后停了下来，先告诉江寂，这个地方是盘古系统的监控和监听盲区。
这边的视野很不错，能清楚眺望到过渡区，以及第三区围墙上的两道门。
赵钱从兜里摸出半包烟，他只抽一支，珍惜地抽了一口，才对着江寂说：“你是我见过的，搞事最快也最大的新人，我在这儿五年了，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刺头，不声不响地搞大事。”
江寂道：“队长摔下去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
赵钱哼笑道：“徐志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他在几个厂区都不受待见，这里没一个人看得惯他，但他做保安队长三年了，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
江寂有些意外赵钱的好心程度，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套取信息的好机会。
思考片刻，江寂问道：“队长的父亲，比小厂长的父亲更厉害吗？”
赵钱诧异地看了眼江寂：“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难怪你这么有姿色，还能活着从废土区里回来，要是你觉醒的是特殊一点的超能力，你今后必定前途无量，可惜……”
他抽了几口烟，像是在思考要透露到什么地步。
片刻，赵钱说：“队长跟小厂长是一个父亲，但区别是小厂长是双系超能力者，他完美遗传了总厂长的两个超能力，一个是言灵，一个是隐身。”
隐身是特殊系超能力，言灵比它等级更高，它是稀有类超能力，可以通过语言强制命令人做出某些动作。
这两个超能力不仅本身就很厉害，还能彼此完美配合，效果堪比一加一等于三。能同时觉醒这两个超能力，就算是个无身份者，也能当场提升成二等公民。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江寂。”赵钱道，“苏大头那种人油滑靠不住，章言第一区来的，心高气傲，这种人是最麻烦的，以后不仅自己可能会捅娄子，还会连累无辜人。三个新人里，只有你看着像靠得住的。”
一支烟很快抽完，赵钱摁熄烟头，拍了一下江寂的肩：“可惜啊可惜。”
江寂从赵钱话里听出了悲观的遗憾，仿佛他已经看到了江寂注定凄惨的结局。所以才会发出这些感叹，并且大方地透露给江寂如此多的信息。
因为他已经在心里认定，江寂活不了多久了。
江寂趁机问道：“总厂长到底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赵钱简短而精炼道：“有机会升到S级的超能力者。”
那说明他现在已经是A级，并且可能已经升到了A级中间的超能力者，这种人的天赋和潜力都比普通超能力者高出数百倍。
江寂追上赵钱，问道：“总厂长这么厉害，为什么会留在这种小地方？”
赵钱只是感叹：“你真是个敏锐的聪明人啊……”
他并没再透露给江寂任何信息。
两人很快爬完楼梯，来到三楼的队长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赵钱走到门口，身形顿了一下，很快他扬起笑脸，热情而恭敬：“小厂长，您也在呢？”
屋子里传来懒散又傲慢的声音：“那个江寂呢，带来了没有？”
赵钱连忙说：“带来了，这就让他进来。”
说完，他回头，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江寂：“快进去吧，队长和小厂长都在等着见你。”
江寂走了进去。
换了身衣服的徐志这次没坐在沙发上了，他脸色无比难看地站在一边。江寂进去后，他怨恨地死死盯着江寂。
沙发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染了头红发，颜值还不错，就是鼻梁高得过头，看着不太自然。他大大咧咧靠在沙发里，高高架着腿，穿了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而他身旁，则站了一个肌肉鼓胀的壮汉。
瞧见江寂时，那个年轻人眼睛一亮，咧开了笑容：“你本人比监控视频更好看啊。”
江寂一眼就看出了小厂长的心思，于是他社恐似的低垂下眼，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小厂长好。”
徐崖笑了几声：“你性格挺羞涩啊。”
江寂没接这句话，就像是徐崖说的那样，性格内敛到沉默寡言。
徐崖盯着江寂的脸看了两秒，接着目光慢慢下移，盯住江寂藏在宽松T恤里的腰。他反复看过江寂跟徐志从观光台上栽倒的监控视频。
哪怕是隔着视频，也能看出来江寂的腰非常软，细细薄薄的，掐起来的触感一定非常好。
徐崖手痒似的搓了搓指头。
厂里环境封闭，每天都过得非常无聊，他已经很久没碰见这么对他口味的人了。上次还是一年前，那时他着急，结果没玩几天人就没了。
这次……
他盯着江寂的脸，笑容咧得更大。
这次他一定要慢慢玩。
欣赏完江寂的脸，徐崖扭头对着徐志说：“你今天不是摔进垃圾堆了吗？我给你放个假，回去休息吧，这几天不用来上班了。”
徐志顿时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他张开嘴，当即就要发飙。
徐崖侧眸睨着他，嘴唇一开一合：“闭嘴！”
无形的超能力骤然发挥威力，徐志张开的嘴巴重重合上，牙齿甚至磕出脆响。
“让你滚你就给我滚，别逼我动手。”徐崖嫌弃地瞥着徐志，“臭死了。”
徐志屈辱地涨红了脸。
赵钱忙说：“队长，我开车送您回去休息吧？”
他轻推着徐志的后背，好不容易把人带出了办公室。
碍眼的人走了，徐崖心情大好，他站起身，走到江寂身边，伸手想揽江寂的肩，被江寂避开了。
徐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是吧，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的。”
江寂低头说：“小厂长还有什么事吗？我还得去换制服。”
徐崖道：“我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新人。”
江寂“内敛”地不接话。
徐崖瞧着江寂修长白皙的侧颈，手指头又痒了，真想掐上去试试感觉。
“以后再碰见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徐崖道，“我都帮你解决。”
江寂道：“谢谢。”
反应有点冷淡，这让徐崖心生不满，但看着江寂的脸，他又觉得这点小小的不悦完全可以忍耐。
“行了，去忙吧。”
“好的。”江寂应完话，转身就走了。
徐崖目送着江寂离开的背影，尤其是江寂的腰，他盯了好几眼。
等人走远，徐崖倒坐在沙发上，架起腿，心情愉悦地晃着脚尖，他兴致勃勃地问壮汉：“你说这次怎么玩比较好？用药不行，像是玩尸体，没感觉……关起来玩强制怎么样？”
“看他很冷淡的样子，被强迫时的反应一定特别美妙……但容易玩坏，而且第四区的人都贱得很，没几下就屈服了，没意思。”
徐崖陷入苦恼：“到底要怎么玩呢？”
壮汉沉默不语。
徐崖不爽道：“我在跟你说话！”
壮汉这时才说：“联邦政府最近正在彻查入侵玩家的事，明天监察队就会抵达第三区，我们得在这之前整理出怀疑名单，而且明天是第一批货的收货日，总厂长离开前特地嘱咐您，要好好出这批货。”
徐崖烦躁道：“晚一天收货不就行了吗？晚一天又不会死。”
壮汉一板一眼道：“交货日期是早就说好的，神农白氏不会等您，再过两天，第二批货也……”
“够了。”徐崖烦得要命，“你这么听神农白氏的话，我看你适合去当白氏那群女人的狗。”
壮汉道：“我只是按总厂长的吩咐办事，他很看重您，希望您成为他的接班人，等总厂长顺利升到S级，他所有的资源，都将是您的，包括黑石。”
黑石两个字让徐崖安静了下来。
壮汉趁机说：“我会吩咐下面的人，给江寂一点额外的优待，并告诉他这都是您的意思。第四区的人没见过世面，相信他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到时您想做什么都行。”
徐崖眼睛亮了起来：“先软化他，再践踏他，你是这个意思吧？早说不就行了吗？这的确是个新玩法。”
壮汉看了眼许崖，眼里的鄙夷一闪而过。但他没再多说。
徐崖站了起来，勉为其难道：“行吧，那现在就去消炎药厂里看看货吧。”

第64章
第三营养液厂有两个宿舍区,员工们的宿舍在地下，被称之为棺材房，而保安以及工厂管理人员，则全住在小楼第四层高级宿舍。
说是宿舍区,其实就是一间没有任何隔断的大屋子,然后在屋子里摆了三排白色的胶囊仓，整整齐齐得像是三排白色棺材。
工厂两组保安,分别住左右两侧靠墙的几台胶囊仓。
江寂他们组靠左侧,队长徐志不住这种宿舍，所以靠近门的那一台空置，江寂来得最晚,他住靠门的第二台。
胶囊仓内部面积很小，一米宽两米长,墙壁一侧有一排按钮，另一侧有一面黑色的屏幕，但全都失效了。
这应该是工厂从哪儿收的破烂胶囊仓,目的就是当床给第三区的人睡。
江寂在尝试着触碰按钮的时候,发现下面有四个黑色小字“未来韩氏”。
“按也没用。”章言就住江寂隔壁的胶囊仓,他拉开门,长腿无处安放似的垂着在地上，“这些胶囊仓只能连接第一区的网络,用的是夸父系统,在第一区之外的地方，就是张没用的破床。”
江寂问道：“那夸父系统是属于未来韩氏的吗？”
章言靠着舱门,懒散道：“据网上资料说,夸父系统是联邦政府和四大财阀联手创造出来的顶尖人工智能。”
他嫌弃地撇嘴。
“不过我觉得夸父系统非常智障，甚至还没有盘古系统的一半智能。”
江寂点了点头,他目前只接触过盘古系统，还不知道夸父和神农系统到底什么样子。
“你怎么样啊？”章言抱着胳膊问江寂，“真的去给那个死胖子道歉了？”
江寂实话道：“没有，他被小厂长强制放假了。”
章言挑起眉，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寂：“看来你跟小厂长聊得不错啊。”
江寂睨了眼章言，不想搭理他这句话。
章言整个人歪在舱门上，姿态非常懒散，他个子高且身形修长结实，肩骨宽阔，光看身材就很养眼。于是江寂忽然想起了谢惊尘。
那家伙也总这样懒懒散散的，而且肩膀也宽，皮肤还白。
章言这时忽然问了句：“他长得好看吗？”
江寂正陷在有关谢惊尘外貌身材的回忆里，脑子一抽，他下意识回了句：“好看。”
说完江寂才反应过来，章言问的是小厂长长得好看吗。
于是江寂镇定地补上了后两个字：“个屁。”
章言笑了一下，他靠舱门：“你刚刚想的不是厂长吧？江寂，你是不是有恋人了？”
江寂想着留在第四区的陆铭初，说道：“不，但我有个情人。”
章言吃惊地挑眉：“哇哦，玩得挺开啊。”
江寂：“。”
**
保安制服是上一批保安穿过，并且完全没有清洗的旧衣服。好在宿舍有洗烘一体机，极速模式只要五分钟就能搞定。
整个宿舍类似现代的超大大通铺，几十个人睡一个屋，用一个公共卫生间。
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所以每天的大部分时间，宿舍里都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在休息，不会造成卫生间拥堵。
等制服洗出来，几人各自换上。
穿上制服后，江寂才发现这衣服的布料是可以手动变形的，根据自己的身高，能进行拉长或缩短。
苏大头也是第一次见，很新奇地不停感叹。
章言倒是很安静地在看通讯器。
江寂很想现在就问他关于“玩家入侵”的事情，但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江寂不能对“玩家”这两个字表现得太过在意了。
下午一点过，赵钱终于再次出现，带着几个新人，先巡逻了一遍第三营养液厂，接着就去了位于后方的面包厂。
第三营养液厂，面包厂以及消炎药厂，这三个厂呈直线排列，彼此间并不连通，隔着马路和围墙。保安队每次进出都需要刷通讯器并且进行人脸识别。
面包厂看着比第三营养液厂干净多了，员工数量也更多，流水线上不仅有分装面包的工人，还有专门检测每个面包外观的工人。
外观漂亮完美的产品，会直接售卖到第一区，稍有瑕疵的则卖给第三区中心街的超市，最差的残次品则是直接卖给第四区。
赵钱说到这里，不由冷笑：“卖给第一区的面包是六块一个，卖给第三区瑕疵品是七块，但你们知道卖给第四区的残次品多少钱一个吗？”
苏大头第一个接话：“一百，我见过。”
赵钱道：“实际上是六十，翻了十倍，然后卖的还是最差的淘汰品，因为在联邦政府和财阀们看来，第四区的人没资格吃这些用天然面粉和糖做出来的面包。在他们的眼里，垃圾就只配吃垃圾。”
苏大头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下方那些蓬松的面包：“幸好我们已经离开第四区了，不然我今天也在吃垃圾……现在我好想试一下面包什么味道，我还没吃午饭呢。”
赵钱道：“那得等徐志回来后了，面包厂里的管理层仇恨第四区，他们平时连正眼都不会给我们的。走吧，巡逻一圈我带你们去消炎药厂，那边注意事项很多，比如……”
话没说完，一个穿着白衬衣，抱着纸箱的中年男人迎面走过来。
赵钱笑道：“林副主管，下午好。”
林副主管绷着脸点了点头，他视线在几个保安里转了一圈，最后不确定地盯住江寂：“你是江寂？”
江寂道：“有事吗？”
林副主管直接把纸箱塞进江寂怀里，里面装了半箱果酱面包。
“小厂长吩咐我给你的，”他绷着脸，努力不露出嫌恶的表情，“见面礼。”
江寂垂眼盯着面包，他像是被吓到了，手臂用力一抖，打翻纸箱，包装好的面包哗啦啦落了满地。江寂惊吓似的往后一退：“我不要。”
林副主管皱起眉，表情处于发飙与勉强忍耐之间，赵钱见状，立马挤过来：“谢谢林副主管，麻烦您跑这一趟了，剩下事交给我吧，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的。”
林副主管得到解脱，当即就走了。
苏大头蹲下身，连忙捡起两个面包，仰着头说：“江寂你不要给我吧，我可以帮你吃。”
江寂垂眼看着他，眸光很平静，也很明亮：“你要是吃得下去，那你就吃吧。”
苏大头一愣，忽然盯着江寂不说话了。
赵钱也诧异地看向江寂。
江寂偏过头，露出抗拒的表情：“我才不要收小厂长的东西。”
赵钱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在生气我们被歧视的事呢……给你了你就收着吧，你不要可以卖掉，都是好东西呢，这一箱至少几百，顶你一个月工资了。”
江寂道：“那我卖给你，只要五百。”
赵钱：“……草，你是会做生意的。”
他把纸箱子端起来，翻数着面包数量：“你要是不介意，我帮你卖，到时抽你两成，公道吧。”
江寂：“一成。”
赵钱道：“行，给你面子，下次还找我啊。”
章言从箱子里拿走了一个面包，看了眼又扔了回去：“这种面包，在第一区是供应给地下城的，这果酱一看就是科技合成品。”
地下城三个字让江寂想起了废土区里见过的地下基地，他直觉两者应该是一样的人工建筑，但最后都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从面包厂出来，几人直接去了消炎药厂。
越往里的厂房外壳越干净，实际上的外表构造也跟外层厂区不太一样，它们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平台，运输飞车直接在上面完成起落运输。
消炎药厂内部与前面两个厂完全不同，它的墙壁和地板都是干净的纯白色，每个车间都用玻璃墙进行隔离。
保安队在走廊上巡逻，只有当里面的员工发生意外，他们才能进入。
除此之外，走廊上的所有门全部禁止打开，连楼梯通道都不准进入，只能通过指定电梯去往二楼，然后在过道里进行简单巡逻。
路上如果碰见消炎药厂员工，不得交谈，哪怕对方主动跟保安队说话。
他们保安队明面上的巡逻任务是处理员工打架和防止外人入侵，但实际上的任务是处理猝死或意外死亡员工的尸体，或者将部分受伤员工送往第三区中心街，交给华佗系统处理。
江寂疑惑道：“这里不就是华佗系统的管理范围吗？”
赵钱哼笑了一声，又出现了那种卖弄的表情：“这就不知道了吧，华佗系统其实不是单纯的系统，确切的说，它是一座带系统的医院。”
这个医院里没有医生和护士，只有医疗器械、药品、大量智能机器设备，以及最重要的，能处理任何人类病症的华佗系统。
所以在这个赛博世界里，不仅没有医生护士之类的职业，连医学知识都全部掌控在极少数财阀手里，垄断到了极致。
说话间，赵钱带着众人走到一座透明的电梯前，拐角过去的另一边，还有一座金属电梯。
赵钱指着那座电梯说：“那里也是禁地，我们不仅不能使用那台电梯，也不准出现在那座电梯附近。这个消炎药厂是神农白氏的地方，在这里，你们最好连好奇心都不要有，因为你不知道华佗系统有没有在监控你。”
赵钱额外地看了一眼正在打量电梯及其周围环境的江寂。
“华佗系统可不像盘古系统，会提醒你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它只会记住你，然后把你的信息公开给药厂管理层。”
从二楼走廊的透明墙壁往下，能清楚看到整个生产车间。
穿着白色隔离服的工人站在流水线旁，机械而快速的分拣药品，几个身穿只戴着口罩的监工在流水线之间来来回回的踱步。
赵钱带着江寂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细细碎碎地讲注意事项，以及如果碰见意外的处理方式。
快要走转完整条走廊的时候，他们意外看见前面站了两个人。
一个穿着显眼黑色工作服的男人，以及一个穿白色隔离服，戴着口罩的女监工，两人正在说话。气氛并不好，因为女监工的头一直低着，像是在挨训。
听见有人走近，男人和女人同时回头看来。
江寂目光在落在女监工脸上时愣了一下，是简琇。

第65章
白天组的保安工作很清闲和无聊,就是在三个厂之间来回转，直到下午六点下班。
次日早上六点上班，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每十天休息一次,这一天可以去选择去第三区中心□□放松,也可以申请返回第四区。
下班后，赵钱带着几个新人去食堂,晚餐是米饭,发黄的蔬菜，以及一个很小的鸡腿，味道寡淡,但至少不是成分不明的奇怪糊糊。
江寂吃光了晚饭。
离开食堂时，他们碰见了晚上组的保安,也是只有四个人。赵钱笑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想介绍一下江寂他们几个新人，但这几人瞥了眼就走了,态度很高傲。
等出了食堂,赵钱才说起这几人的信息。其中有两个人是第四区来的,另外两个人是第三区本地人后代,非超能力者。
晚上组其实有六个人，有队长和副队长,由小厂长和小厂长的助理,也就是那个壮汉兼任，他俩的上班时间不固定,因为小厂长很忙。
回到宿舍,江寂洗了个澡就坐在胶囊仓里研究通讯器。
之前因为贫穷，所有收费的应用江寂全都没有开通。他翻了一遍通讯器,又打开应用推荐，通讯器系统会根据公民等级进行推荐。
江寂翻了会，付费下载了一个直播软件。
根据他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在第一区也有大量三等公民，江寂想找一个户外类型的直播，看看第一区长什么样子，但并没有找到，甚至连户外直播这个类型都没有。
各种擦边或者血腥暴力之类的直播倒是很多。
江寂订阅了几个看了会，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他关掉直播。想找一个类似哔哩哔的综合视频网站，然后购买大量格斗打架之类的视频。
既然进了联邦政府系统，那他的身手早晚会暴露，江寂得提前给自己找一个勉强解释得过去的理由。
比如“看视频学习”、“天赋异禀”之类的。
可惜还是没有。
最后他还是转回了直播，订阅了几个擂台类型的暴力直播，然后一边无聊地看着，一边给陆铭初发消息，问他今天有没有想他。
晚上十一点，江寂听见了从楼下传来的隐约说话声，他问道：“外面这事在干嘛？”
赵钱正在修他的破烂的游戏脑机，闻言顿了一下，说：“娱乐活动。”
他放下游戏脑机：“走吧，带你们去见识一下，第三区的夜间娱乐。”
苏大头这会已经睡死了，赵钱一脚把他踹醒，然后带着三个人，去了二楼走廊尽头的盘古监控盲区。
从这里往下，能非常清楚地看见工厂前院和过渡带。
院子里高高的堆着几千箱等待运出工厂的营养液，这些箱子被贴墙放置，累得最高的地方，甚至高出围墙，人在外面，一伸手就能拿走。
而那面围墙正对着金属网上的门形缺口。
两个夜间组的保安正在穿过过渡区，走向围墙入口门，他们打开密封金属门，只留下那扇稀疏的栅栏门。
晚上看第三区，反而更清楚了。因为所有厂区的灯都亮着，也是工厂送货的高峰期，在厂区里来往的运输飞车看得特别清晰，一批接着一批地飞向第二区第一区。
江寂往面包厂和消炎药厂那边看了眼，跟其他工厂差不多。
正好收回视线，江寂忽然瞥见了辆不太一样的运输车，外观并无不同，但车尾火焰稍微有些不一样，比其他的车要明亮一点，形状也更加规整。
是非常细微的差别。
“这叫钓鱼活动。”赵钱这时开口。
苏大头打了个哈欠：“钓什么鱼？”
赵钱：“你们自己看，应该很快就来了。”
开门的夜间组保安很快返回厂区，与另外两个人聚集后，四人就站在几千箱营养液里抽烟聊天。
几分钟后，江寂看见栅栏门后有一张人脸探了出来，他贴着栅栏，往里看了几秒，又缩走了。片刻，又出现了另一张人脸，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过渡带里空旷无人，但所有工厂里有明亮的灯光。这些光，会很清楚地勾出一些细节，比如高出围墙的货箱。
江寂道：“这是在钓第四区的人吗？”
赵钱摸出烟点上，他嗯了声。
苏大头不理解：“钓这些人干嘛？又不值钱。”
赵钱笑了声：“好玩啊，你不觉得厂里的生活很无聊吗？上班无聊，下班也无聊。”
正说着，有人从栅栏里挤了进来。
先是一个，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连挤进来十几二十个瘦长的黑影。他们成群结队，速度很快地朝着第三区狂奔而来。
像群疯狂的亡命逃亡者。
这些人目标明确，直奔营养液厂。
很快，江寂就看见营养液厂的围墙上出现了一双黑手，他试图搬走冒出头的那箱营养液，但被下面守株待兔地保安拽了下去。
那人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大喊。
于是一群大概十几个人，直接翻过营养液厂的正门，散乱而疯狂地冲向几千箱营养液，不管不顾地抱起一箱就跑。
等在里面保安顿时发出兴奋地呼喊，抽出早已经藏好的棍子或者长刀，像是打游戏NPC一样，暴力随意地攻击这群盗贼。
场面顿时变得既混乱又热闹。
围墙上，同时出现了好几双手，拼命抠刨冒出墙头的箱子。
保安毕竟只有四个人，所以有人会被击倒，躺在地上翻滚哀嚎，也会有动作快的人，已经抱着营养液跑进了过渡区。
这些人会成为保安攻击的重点，好比是紧张刺激的追逐战，喊叫声，摔倒声，箱子破裂，营养液四散掉落的声音乱成一片。
一个动作快的第四区盗贼已经跑到了栅栏门前，他抱起箱子，用力往门上砸。
木箱应声破裂，营养液散了一地，于是江寂看见无数双黑手伸进来，拼命捡地上的营养液。
一个保安很快追过去，抡起长刀一通乱砍，边砍边发出兴奋的怪异叫声，与栅栏外的惨叫声，已经后面混乱的战斗声混成一片，交织成一副怪诞惨烈而又血腥的景象。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进来了一群人，最后只跑出去了一半不到，剩下的人要么躺在地上翻滚，要么被保安驱赶到了过渡带的其他地方。
栅栏门前一共摔碎了两箱营养液，但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断指。
保安把栅栏门前的营养液踢开一些，随即便像是残暴的鬣狗一样，开始追逐被驱赶到过渡带其他地方的人。
这个过程的持续时间更长，但保安们更加兴奋，就像是最原始的野兽，用最暴力血腥的方式，追逐着四处逃窜的柔弱猎物。
这期间有人拖着受伤的身体，爬出了第三区，也有人胆大的人，冒险挤进来捡地上散落的营养液。
但他们如此拼命偷盗的，不过是一些从腐烂垃圾里加工出来的廉价科技垃圾。
赵钱又点了一支烟，说道：“这些人都知道进来会碰见什么，但他们还是会不要命地跳进来，因为一支营养液，能卖好几块钱呢。这样的东西，在第三区，狗都不吃。”
他笑了一下，玩笑似的说：“你们要是想买，员工价，十块钱一箱，一共三百条。”
有风迎面吹过来，江寂闻见了浓浓的血腥味。忽然之间，他有点想吐。
苏大头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四区的人在联邦眼里，本就是垃圾都不如的东西。联邦能允许他们存在，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不如毁灭算了。
江寂看着下方，开口道：“章言。”
章言看得挺来劲的，听见江寂的声音，他分出一点注意力，看向江寂。
走廊里的灯勾出了江寂的侧脸，他的鼻梁线条挺立而漂亮，神情既平静又冷淡，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又在下一秒轻轻抬起，露出浅色的眼珠。
他问道：“第一区是什么样子的？”
章言对上江寂的眼睛，又很快移开。他认真想了会，给出诚实地回答：“好像比这里好，但实际上也差不多的地方。”
赵钱哼了声，说道：“这倒是实话。”
他指着隔壁的厂：“那就是第二营养液厂，产品供应一二三区，知道原料是什么吗？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粉末和不知道啥玩意的液体，混合的时候就跟搅拌毒液一样，然后往里加点水果味。”
接着赵钱抬高手臂，指向第三区深处的某个地方。
“第一营养液厂在很里面的地方，专供第一区的有钱人，听说原料全是正儿八经的食物，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真正的肉。”
苏大头幽幽道：“这样的营养液，多少钱一支？”
赵钱沉默了几秒，他抽了口烟，然后说：“十块。”
苏大头：“草。”
片刻，苏大头又问：“第二营养液厂的卖几块？”
赵钱：“……三块。”
苏大头：“去他妈的营养液。”
江寂接了一句：“还有联邦政府。”
苏大头点头：“去他妈的联邦政府！”
下方的钓鱼娱乐终于进行到了尾声，金属隔离门被暂时关上，过渡带而工厂前院里稀稀落落躺了大概十来个人。
几个保安依次检查这些人的状况，把重伤的，或是已经死亡的拖到围墙前，再次打开隔离门，从栅栏里推出去。
他们留下了两个尚且能活蹦乱跳的人，拖着带回工厂。
不用问，江寂也能想象到这两个人被留下的作用，夜还很长，他们会是让夜间组保安渡过枯燥长夜的“玩具”。
赵钱道：“行了，看完了，回去睡觉吧。”
**
江寂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他被赵钱叫醒，一行人开始洗漱，准备上班。只有苏大头仍旧躺着，不参与洗漱活动。
昨晚就没洗澡，头发仍旧油油的，半夜还被赵钱骂脚臭，说他明晚再不洗脚，就给他腿砍了。
吃完早饭，就开始了枯燥的转圈巡逻。
工厂日常的确是非常无聊，江寂只是第二天上班，就已经开始深有体会了。
上午十点，正在面包厂闲逛的江寂几人，忽然收到了来自盘古的通知：“请夜间与日间保安组立即前往消炎药厂。”
没有说理由，也没说要干什么。
江寂问赵钱道：“是消炎药厂有人死了，需要我们去处理尸体吗？”
赵钱看着也很懵：“我也第一次收到这样的通知……两个组都去了，怕是什么大事。”
苏大头兴奋道：“不会是有人打起来了吧？”
赵钱道：“谁敢在神农白氏的地盘里打架？损坏一台设备可是赔到死的。”
章言这时懒懒道：“我可能知道是要做什么。”
赵钱问道：“做什么？”
章言瞥了眼赵钱：“我干嘛要回答你？”
赵钱：“……江寂，你来问。”
江寂只得重复一遍废话：“做什么？”
章言看了看江寂，伸手想揽江寂的肩，被江寂抓住手腕推开，章言不满：“我要透露你秘密，你还不给我面子。”
江寂道：“这不是秘密，因为就算你不说，马上我们也会知道。”
章言无趣地撇嘴，把手插进兜里，拖着调子说：“你们知道玩家入侵的事吗？我来第三区之前，联邦政府就在排查第一区和第二区的玩家，现在应该轮到第三区了。”
苏大头懵逼地问：“啥是玩家入侵啊？之前赵哥也说过一次，那时候我就没听懂。”
江寂反应很快，跟着问了一句：“玩家是什么意思，玩游戏的人吗？”
章言道：“你可以理解成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入侵者。”
苏大头道：“啥啊，到底是啥啊？”
盘古系统这时再次用隐藏广播出声：“请日间保安组立即前往消炎药厂，不要在原地拖延，有人正在等你们。”
几人在催促里去往消炎药厂。
进入后，他们碰见一个穿黑色工厂服的主管，那人冷眉冷眼道：“跟我来。”
江寂他们直接被带到消炎药厂三楼的某间办公室，门开着，外面漂浮着一颗篮球大小的金属球，正面有三个红色电子眼。
金属球转了半圈，三枚电子眼依次扫向保安组四人，最后停在江寂身上。
“三等公民江寂，请你进入办公室。”
江寂愣了愣，他无措又茫然地看了看身旁同事，随后才往前走了一步，回答：“好的。”
金属球跟在江寂后面，一起进入了办公室，带路的主管则关上了办公室门。
江寂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得整整齐齐，穿着黑色的制服，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她直直地盯着江寂。
江寂脚步一顿，停在门前半米远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个超能力者。
“江寂。”女人先开口，她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你是力量系超能力者，对吗？”
江寂看了一眼女人，停顿片刻，才回答：“是的，请问您这是……”
“你没资格问我问题。”女人打断江寂，“在这里，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试图撒谎。”
她说完，金属球同时飞到江寂面前，三枚电子眼发射出红色光柱，扫描着江寂的全身，接着，金属球发出声音：“测谎功能已开启，当前目标血压正常，心跳正常，呼吸正常。”
江寂奇怪又抗拒地看了一眼金属球，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问问题，但最后忍住了。
女人盯着江寂，继续问道：“你是在四月二十八日，星期五，觉醒的超能力，对吗？”
江寂回忆片刻，说道：“我不记得了，在第四区，没人关心今天几月几号。”
女人先看了一眼金属球。
金属球发出声音：“正常。”
女人重新盯住江寂：“那我换一个说法，你是在八天前，游戏降临赛博世界的那一天，突然觉醒的超能力，对吗？”
江寂一愣。
金属球同步发出声音：“心率上升，六十六、六十九、七十三……”
江寂看向金属球，它的声音连续不断：“八十、八十八……”
金属球：“血压同步升高，呼吸急促。异常。”
中年女人微微一笑，她看着江寂，目光锐利得仿佛已经将江寂所有的秘密看穿：“你是玩家。”

第66章
江寂这才将视线从金属球上收回,他对上女人的视线，神情变得慌张无措：“什么？”
女人坐直了身体，举手投足里都释放出一种锋利的压迫气息：“别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玩家的超能力,都是在你们进入所谓的游戏后，开始觉醒的。江寂,你的超能力觉醒时间,与游戏降临时间，完美重合。这些都是铁证。”
女人看了眼金属球：“别想撒谎掩盖，它一直检测着你。”
金属球的三枚电子眼牢牢锁定着江寂,发射的红光仔细扫描江寂全身，它继续出声：“心率一百零二,一百二十……高速上升中。异常！异常！”
江寂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他惊恐地看了看金属球，又看向女人：“这个东西是不是会杀死我,它为什么用一直用红光照我？”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江寂会是这个反应。所以这家伙会心跳加速,单纯是被测谎球吓出来的吗？
金属球：“心率一百五十,血压骤升，高度异常。”
江寂又往后退了几步,试图躲开从金属球里发出的红光,但不论如何也无法从金属球的锁定状态里逃出。
因为他的举动，金属球开始疯狂重复两个字：“异常！异常！异常！”
江寂也变得更加惊慌：“它是真的要杀我吗？我哪里做错了？”
女人皱起眉,她在通讯器上按了两下,金属球终于停下连续不断的“异常”声，在半空中转了个半圈,飞到女人身旁，安静悬停。
红光收回，只剩下三枚电子眼，始终冷冷地盯着江寂。
这么一打断，刚才的气势全垮了。
女人静了一秒，皱着眉强行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你什么时候觉醒的超能力，为什么觉醒。”
江寂心有余悸地看了几眼金属球：“就是几天之前……突然觉醒的。”
女人厉声道：“怎么觉醒的，仔细讲清楚，不要含糊其辞。”
江寂沉默片刻，说道：“我不记得是几号，是在一个晚上，我在巷子里被人抢劫，打架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力气变得很大。”
女人沉默地用目光审视着江寂。
江寂被她看得很不安，好一会之后，他出声说：“我不是玩家，我也是刚才知道玩家入侵什么的事。”
女人道：“听谁说的？”
江寂道：“一起当保安的人，叫章言，他来自第一区，知道的事比较多。”
女人问道：“所以你还知道什么？”
江寂像是被问懵了，定了几秒，问道：“比如？”
女人没说话，这是要让江寂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
江寂只好复述了一遍章言的话，最后，他问女人：“玩家很危险吗？”
女人冷冷道：“玩家都是必须处死的异端。”
江寂恍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的安静下来。
女人继续用锐利的目光，在沉默里压迫江寂，直到江寂开始不自在地出冷汗，做出摸脖子抠手指等小动作时，她才问了一句。
“你身边的人，最近有出现异常吗？像是说一些奇怪的话，做一些奇怪的事。”
江寂回答道：“我刚来第三区，我还不太熟悉这里的事和人……哦，那个总是突然说话的盘古系统，我觉得挺奇怪的。”
女人冷着脸，烦躁道：“行了，出去吧。”
江寂点头：“好的。”
他走出办公室，金属球跟在他身后，悬停着出声：“三等公民章言，请你进入办公室。”
章言和金属球一走，苏大头就忍不住问：“什么情况？”
江寂摸着胳膊，说道：“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
苏大头追问道：“什么问题啊，你出这么多汗，里面还有很恐怖的东西吗？”
江寂像个窝里横的猫，收起了所有的惊慌和无措，敷衍道：“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苏大头坐不住似的，转头又去跟赵钱说话：“联邦为什么要排查玩家？玩家比火焰军还可怕吗？”
江寂垂眼，静默地看着地板。
他在想联邦政府对玩家这个群体，究竟已经了解到了哪种程度。
假设联邦政府的确有办法，让被抓玩家说出全部实话，那根据现代世界里目前已暴露过的信息，那联邦政府应该已经确定了玩家的剩余数量，觉醒的部分超能力种类，甚至还可能知道一部分人的名字和对应超能力类别。
像是被公开过的陆铭初，不仅名字超能力都有视频证据，甚至还扒出了职业信息，正脸照片。
简琇做过直播，所以她的超能力以及性别是百分之百确定的。
包括江寂那个玩家张三的马甲，他在网络上暴露过自己了解异种，还参与过剧本杀直播。如果联邦能从玩家嘴里得到剧本杀直播的具体过程，那么也会得到部分张三的信息，比如性别为男，清楚成熟体异种弱点。
江寂还在剧本杀直播里加热过铁铲，并使其变形，如果这个过程被直播了出去，那他暴露出来的超能力为火焰和金属控制双系。
当时他实在太累了，所以没有去确认直播内容，也没有仔细看网络上的热搜信息，不清楚这有没有暴露。不过并不重要，因为江寂是全能系超能力，接下来他只要避开这两个超能力就好了。
最后，就是玩家001的信息，全能系超能力曾直接被系统公开过，全体玩家都知道，所以联邦政府一定也清楚。
还好江寂从未用001这个马甲进行过任何活动，联邦政府也不会得到任何消息，顶多知道001是玩家张三的小弟。
整理完消息，江寂在脑内道：“系统。”
系统：“我在。”
江寂问道：“非玩家可以通过你建立的联络账号，联系到我吗？”
系统回答：“不能，这个通道仅限于你与玩家。”
江寂有点失望，他还想通过这个账号，与联邦政府沟通沟通呢，说不定能套到什么信息。
反正都呼叫系统了，江寂试探性地问道：“联邦政府是通过超能力，还是科技手段，从玩家手里得到信息的？”
系统反问他：“你觉得是哪一种呢？”
江寂思考片刻，他没去过第一区，不知道联邦政府的科技到底发展到了哪种地步，也无法有依旧的想象出联邦政府使用在玩家身上的“吐真”技术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高等级的精神系超能力者，是有能力让玩家说出所有实话的。
不过，江寂直觉上更偏向于前者。
所以他回答系统：“科技。”
系统轻轻一笑：“是的，你猜对了。”
江寂皱眉，对于他来说，科技比超能力更难搞，因为规模差别太大，认知盲区也很多。就算是S级的超能力者，在面对核武器这个级别的科技力量时，也只能束手无策。
能从容面对科技力量的，大概只有“神”这种东西。
章言在屋子里待的时间很短，只有两三分钟，他出来后换了苏大头，最后是赵钱。
也在这个时候，走廊另一端传来几道脚步声。
江寂抬头看去，一共三个人，为首的是徐崖，一看他就心情糟糕，神情暴躁又阴郁，眼底下挂着乌青，像是一夜没睡。
身后跟着壮汉徐七和一个没见过的工厂主管。
徐崖看见了江寂，但没什么反应，拉着脸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赵钱的审问结束得很快，他在工厂里待了五年，常年生活在盘古系统的监控下，已经被系统提前判定为非玩家。
中年女人更多的是在询问他工厂里有没有出现异常的工人，以及小厂长最近有无奇怪举动。
徐崖闯进来时，中年女人刚问到赵钱对消炎药厂了解多少。
“不是排查玩家吗？”徐崖态度很不客气，冲动又暴躁，“你问什么消炎药厂？”
中年女人抬起眼：“例行询问而已。”
徐崖看了眼赵钱，对方很识相，立马找了个借口告辞离开。
中年女人不徐不疾，从容又强势道：“既然徐先生来了，那麻烦你也按规定做一下测谎吧。”
徐崖恼怒道：“你是在怀疑我也是玩家吗？”
中年女人笑了一下：“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昨晚应该收到了有关玩家信息的文件吧？上面有明确写出需要重点排查的超能力种类，你的隐身超能力，就在其中。”
说完，她无奈耸肩：“我也是没有办法，还望徐先生体谅。”
徐崖在厂里横行霸道惯了，傲慢自我，脾气暴躁犹如炮仗，一点就炸，字典里就没有忍耐和沉稳两个词。
“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入侵玩家的超能力等级顶多C级，而我是B级超能力者。你们到底是想查我，还是想借机查我的厂？”
中年女人意外地挑了挑眉，说道：“是吗，徐先生看着这么年轻，超能力竟然已经到B级了，真是年轻有为啊。既然如此，那你可以不用测试了。”
徐崖感觉自己被这个老女人耍了，他张开嘴，下意识就想用言灵超能力。
徐七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打断了徐崖的动作。
他对着中年女人道：“玩家排查是大事，但总厂长最近不在，我们没有排查经验，能提供的帮助不多，如果您觉得我们做得不够好，那我会请示总厂长，让他另外派人过来辅助。”
中年女人一笑，客客气气道：“没关系的，我们会在第三区待一周左右，时间充足，你们只需要适当配合就好。排查的确是大事，入侵的玩家不论是对联邦政府，还是你们，都是威胁，我们相信你们不会有包庇行为。”
……
徐崖怒气冲冲地回到小厂长专用办公室，他沉沉踹了一脚沙发。
“狗屁的排查玩家，他们就是想趁机调查我们！”徐崖很生气，“还怀疑我是玩家，哈，好大的胆子。”
徐崖愤怒地盯着徐七：“再过几天，她是不是就要直接诬陷我就是玩家了？”
徐崖虽然长期住在第三区，但他是一等公民，拥有大量信息获知权。他知道这次玩家排查的规模有多大，尤其是在SDD集团的长公子被确认为玩家之后，联邦政府就不停找借口调查各大财阀家族，甚至还妄想把四大家族都查一遍。
就在前天，金铭谢氏的六公子谢惊尘，就被指认是玩家，结果直接激怒了谢惊尘。当天晚上，谢惊尘就用无人机把联邦政府的顶楼天台炸飞了。
于是联邦政府当场改口道歉，说是自己调查失误。
徐七没理会发疯的徐崖。
他也觉得玩家排查的力度有些过大了，兴师动众得好像这群弱鸡玩家，真的会给联邦社会造成巨大危害一样。
但实际上，SDD集团的事只发生过一次，另外那些被捉住的玩家，大多身份普通，顶多就是些小权贵的后代。
不过，也许关于玩家的事情，还有些内幕没有公开。
因为能让玩家说真话的科技，是神农白氏提供的，而神农白氏并未公开反对过联邦政府的玩家排查行动。这说明，这些玩家身上，的确具有某种未公开的巨大威胁。
徐七走到办公桌前，垂眼看着桌子上的纸质文档，因为联邦政府怀疑游戏系统会入侵，所以关于玩家的信息，全部用纸质文档进行传递和保存。
这上面清楚罗列出了已知的玩家信息，比如玩家已觉醒的超能力种类：火焰、金属控制、力量、隐身、催眠、控雷……
再往下，还有需要重点排查的玩家，只有两个。
排头那个信息最少，也最令人震撼：编号001玩家，全能系超能力，性别未知，身份未知。
徐七目光慢慢定住，全能系超能力，这种开挂一样的超能力，真的可能存在吗？这样的超能力者，成长起来的话，就是神了吧。
第二个是玩家张三，性别男，清楚异种相关信息，初步怀疑为第二区异种研究相关机构某职员，双系（火焰与金属控制）超能力。等级较低，但身手老练，面对异种时具有成熟应对方式，疑似接受过异种处理相关培训。
备注：第二区排查完毕，未找到符合人员。
备注新增1：根据其身手推断，疑似火焰军直播事件里短暂出现过的神秘面具男。
备注新增2：生物信息提取异常失败，无法提取直播现场遗留生物信息，系统出现错误，怀疑有游戏系统干预。
备注新增3：怀疑玩家张三当前位置为废土区或第四区。
备注新增4：怀疑玩家张三曾出售过活体异种幼体，监控视频正在恢复中。
文件再往下，是另一批被确定了名字和超能力种类的玩家，数量挺多，有十几个，备注显示目前已找到两个。
这部分徐七大概看了眼，他后翻文件，后面是一大堆玩家普遍具有的行为习惯及语言模式，他正要细看，文件突然被徐崖一把拽走。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还真要去联邦政府抓什么玩家吗？”
徐七平稳道：“昨晚的第一批出货失败，死了很多货，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排查一遍地下工厂。”
徐崖把文件重重摔在桌子上：“要查你自己去查，我不去！玩家玩家，什么东西啊，真有那么厉害，他们怎么现在都不敢冒头？”
徐七皱了一下眉，他情绪稳定道：“您忘记了总厂长交代的话了吗？地下工厂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要维持一定的出货率，昨晚出货失败，意味着下一批货的货源，必须要足够优质，才能不让神农白氏对我们失望。”
徐崖这次没说话，但他额头上青筋胀起，显然情绪变得更加暴躁。
徐七没看见似的，继续说：“最近监察队不会走，所有神农白氏旗下的工厂都会被监察队借机暗中调查，所以这段时间地下工厂的进度可以暂缓，您不用每晚监工。”
徐崖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但又被徐七的下一句话打了回去。
“但这段时间，您需要找到一个足够优质的货源，我刚才看文件，发现玩家里有不少女性超能力者，我们正好可以利用。所以配合这次的玩家排查行动，并不是没有好处。”
徐崖炸毛道：“怎么配合？像那个老女人一样，到处去问你是不是玩家吗？”
徐七道：“这件事我会负责的，您今天很累了，今天到明天早上为止，你都可以休息。”
徐崖顿时被顺到了毛，他松口说：“那我晚上要回中心区别墅。”
徐七道：“可以。”
徐崖心情大好，不用干正事，他整个情绪都放松了下来，于是立马想到了他最近很感兴趣的人。
“那你现在去把那个江寂给我叫过来。”

第67章
江寂被盘古系统通知去消炎药厂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盘古系统只告知江寂立马前往消炎药厂，并未说明理由。
苏大头含着口饭问：“为啥只让江寂一个人去？还要做玩家测试吗？”
江寂猜到了是徐崖，只是没想到来这么快，监察队刚到第三区,他还以为徐崖这个小厂长会忙一段时间。
现在看来,草包就是草包。
餐盘里的食物还剩下大半，江寂加快速度吃饭。
赵钱坐他对面,瞧着江寂淡定用餐的样子,说道：“你不会以为是什么好事吧？”
江寂埋头干饭：“不管怎么样，饭是要吃的。”
赵钱想想也是，反正这事躲不过去,除非小厂长突然挂了，不然他是一定会把江寂抓过去搞一遍的。毕竟在厂里就这点乐子。赵钱把自己的小鸡翅夹给江寂：“那你多吃点吧。”
苏大头马上喊：“赵哥我也要。”
“滚。”赵钱继续对着江寂说,“听话点，活得长点。命就一条，忍忍就过去了,反正那些事也就那样。”
江寂对最后半句话表示了赞同,他不客气地吃掉了鸡翅。
章言没胃口地戳着餐盘里的食物,他目光在江寂脸上转了一圈,撑着下巴道：“江寂，我现在说我有办法帮你,你想不想要？”
江寂抬起眼,盯着章言：“你难道也有个很厉害的爹吗？”
章言指着自己的眼睛：“不，我会催眠,我可以让小厂长自己撸,完事还以为是跟你睡的。”
这次没等江寂说话，盘古系统便说：“三等公民章言,盘古系统提醒你，在第三区，禁止随意使用超能力，违规三次，将被驱逐。”
章言看都没看盘古系统，跟江寂说：“别听它这么说，精神系超能力系统监控是看不到的。”
盘古没反驳这句话。
江寂吃完最后一口饭，他站起来：“我走了。”
赵钱几个人看着他的背影，片刻，苏大头说了句：“他不会死吧？”
章言后仰身体，架起了腿：“我看你才像是我们当中最先死的那个。”
苏大头不满：“怎么说话呢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废土区里混了好几年的人，真干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章言笑了声，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你应该也知道火焰军直播的事了？那个只身一人杀了十几个火焰军的神秘人，你之前听说过他吗？”
苏大头顿时来劲：“你可算是问对了人。”
赵钱闻言感兴趣道：“你真知道？”
苏大头一摊手：“我当然……不知道了。”
章言：“……”
赵钱：“……”
苏大头接着说：“刚出这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奇怪呢，有这样狠辣的身手，不可能在废土区混不出名头，现在知道了玩家入侵，我觉着吧，那个人一定就是所谓的玩家。绝对没错。”
章言道：“一堆废话。”
苏大头面露向往：“真想认识一下这个神秘的狠人玩家。”
章言道：“你就不怕这些玩家杀你吗？”
这倒是提醒了苏大头，他问章言：“在第一区，玩家杀过人吗？”
章言一愣，他又换了一个姿势，若有所思道：“没有。”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一定会被联邦大肆报道，好竖立起联邦普通民众与玩家之间的敌对关系，但一条玩家杀人的新闻都没有。
苏大头顿感奇怪：“那联邦干嘛一副玩家犯了大罪的样子？”
章言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
江寂独自一人走进消炎药厂，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主管站在门口等他，他并不说话，直接带着江寂往里走。
他带着江寂搭乘金属电梯，直通顶层四楼。有消炎药厂主管在，江寂进入金属电梯不算违规。
顶层四楼楼原本是总厂长办公和生活居住的地方，不过总厂长日程忙碌，一个月也不见得回来一次。所以现在顶楼分了一半给小厂长。
从电梯出来，主管敲了敲小厂长的办公室门：“小徐总，人到了。”
徐崖道：“进来。”
主管推开门，示意江寂进去。
办公室里一片凌乱，沙发是歪的，茶几翻倒，地上还滚着几个苹果。
徐崖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拆装一把银色的手/枪。江寂走进去，他刚好装好，于是举起枪，瞄准了江寂。
江寂脚步一停，看着枪口。
这枪跟江寂见过的有些不同，尤其是弹匣的位置，更大。
“你怎么不怕啊？”徐崖有些失望，又有些新奇，“以前我这么一瞄别人，那些人要么惊慌求饶，要不转头就跑。”
江寂往前走：“直接杀掉很无趣不是吗？我觉得你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他走到半途，发现地上扔了份纸质文件，于是弯腰捡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看到那些字，江寂顿了一下。
徐崖在边上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江寂一边扫着文件上的字，一边在心里想：我觉得你就是个蠢货。
“幸运的人。”江寂嘴上这么回答，“你公民等级高，还是双系超能力者，等级都在B，并且还有一个好父亲。”
徐崖挑眉：“你还挺了解我，怎么，偷偷打听过我吗？”
江寂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正大光明地翻着文件，问道：“这是什么？”
徐崖看了一眼，发现江寂拿着的是有关玩家信息的文件，但他丝毫不担心内容泄露，因为江寂是倒着拿文件的。
这说明他根本不识字。
江寂又翻了一页文件，一副在认真阅读文件的样子。
徐崖看得想笑：“你识字吗？”
江寂面不改色地说：“识字。”
识到倒着也能阅读。
徐崖哈哈哈大笑：“你真有意思江寂。”
江寂心想，你可真蠢，联邦政府有你这样愚蠢的人才，真是他们的福气。
“你想认字吗？”徐崖突发奇想，“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江寂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徐崖，眸光冷冷清清的，从容又疏远的样子看得徐崖心痒。
他道：“怎么手把手的教？”
江寂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份文件已经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着玩家在特定场景下的下意识行为与言语总结。
他食指轻扫过上面的某一行文字，语气放轻了，但又带着股冷淡：“这样吗？”
徐崖情不自禁地被江寂的声音和手指吸引了注意力，他目光跟着江寂的指尖，在黑色的文字上移动。
“我指一个字，你念一个字。”
徐崖看着江寂指着的文字，下意识快过任何理智，他真的在脑海里念了一遍江寂指的文字，分别是简单又好记，并且适应于多个场合的“谢谢”和“对不起”。
“你怎么不教？”江寂再次出声，打断了徐崖的无意识状态。
他自然地回过神，说道：“不是这么教。”
徐崖想抓江寂的手，被江寂躲开，他抓了空，但现在并不生气，因为他觉得江寂这个人很有意思，让他可以耐着心跟他慢慢玩。
“你还没去过第三区中心□□吧。”徐崖盯着江寂的脸，“我可以带你去，一等公民平时玩的东西，可跟你们这些低等公民玩的不一样。”
实话讲，江寂还真挺想去长长见识，甚至还想把徐崖的通讯器扒下来，用他一等公民的身份，去浏览一些他没有权利浏览的信息。
但他不做没把握的事。
徐崖的超能力等级比他高，江寂可以暴力的短暂催眠他，但他很快就会清醒，并且意识到自己被催眠过。而江寂不能像在地下基地杀死格达那样，随意杀死这个有好爹的小厂长。
江寂示弱地说道：“可以过几天吗？”
徐崖可以对江寂有耐心，但不多，他脸色立马变得不太好看起来，像是要发怒了。他盯着江寂，从他的脸看到脖子，再看到那藏在保安制服里的腰。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不想耐心地慢慢玩了。
他还是更喜欢听话乖巧的。
得给这个江寂一点颜色看，让他知道不能在自己面前蹬鼻子上脸。给他面子，他就得跪着收。
要学会听话。
徐崖很快想到了要怎么敲打江寂，他冷着脸说：“行啊，不过过几天，你得求我带你去了。哦，还有，明天你们队长就要回来了。”
他看着江寂，得意洋洋道：“到时候挨了欺负，别来找我啊。”
江寂：“……”
**
江寂离开徐崖的办公室。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都不喜欢职场了，确实很麻烦。
不过来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他看到了联邦的关于玩家调查的文件。看来联邦对玩家的了解，的确很多。
而且江寂确定文件上的内容，只是其中一部分。比如至高神和祭祀，就没有在文件里出现，但联邦一定知道这件事。
因为文件上写明了玩家张三具有成熟应对异种的方式，说明他们知道剧本杀直播这件事，那就一定会知道祭祀。
另一个收获，就是江寂顺便给徐崖植入了暗示，让他牢牢记住了玩家在某些场合里常用口头语，“谢谢”和“对不起”。
江寂没想到联邦连这个都总结出来了。
回想起来，在现代世界，年轻人们的确经常说这两个词。江寂不知道第一区情况如何，但在第四区和第三区，人们大多没这么礼貌。
比如不小心撞上人之后，他们不会说“对不起”，而是会来一句“你他妈是不是瞎”。
很细节的东西，却还是被联邦总结了出来。看来他们对玩家的关注度不是一般的高，说不定安排了一个专门研究玩家行为模式的团队。
这次没有主管，江寂只能走楼梯。
从楼梯口出来，是一条通道，往前通向消炎药厂正门大厅，往后通向食堂，中途会经过金属电梯。一般情况下，保安队不能进入这附近区域，不过现在并不是一般情况，也不是江寂故意进来的。
他坦荡地在通道里缓步行走。
两侧墙壁雪白干净，通道前后尽头各有一个很不明显的摄像头，正对着金属电梯的地方，也有一个。一动不动地直直监控着电梯。
江寂快要走到金属电梯时，电梯门恰好打开，一群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服装和普通工人一样，从头蒙到脚，还戴着护目镜，看不清脸。
一共七个人，排成一列，往食堂那边走，方向正好与江寂相反。
江寂往边上让了让，与这群人擦肩而过。
也在这个时候，江寂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您已触发主线任务：**工厂，请调查工厂。当前进度：0%。”
**两个字被消音处理了。
江寂一愣，主线任务意味着，这是跟游戏最终目的有关的任务。
他用余光观察着这群人，没人说话，每个人都面容模糊，但他们身上渗透出一种压抑且秩序的气息，走路的步伐也带着紧绷感。
很快，江寂注意到了队伍最后面的一个人。
他的步伐尤其紧张，身形摇晃，像是正处于恍惚里，与江寂擦肩而过时，他脚下忽然一滑，恍惚的身体直直往下跪去。
江寂顺手扶住了他。
那人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眼江寂，隔着护目镜，他的双眼很模糊。他下意识张口：“谢……”
江寂这时提着他往后一推，不耐烦道：“别跟我说话，我可不想挨罚。”
那人立马闭嘴。
队伍最前方的领头人发现异常，回头怒道：“干什么呢，忘了规矩吗？”
那人连忙越过江寂，跟上队伍。
领头人狠狠地盯了一眼他，又不客气地看向江寂：“看什么看？这里是你们保安队能来的地方吗？”
江寂很硬气地解释说：“是小厂长叫我过来的。”
领头人道：“赶紧走。”
江寂立马转身离开。
转身之后，江寂脸上顿时没了表情。
队伍最后面那个人，是玩家。江寂很确定这一点，并且，这个玩家正处于主线任务里。
江寂回忆着系统刚才的通知：调查工厂，进度0%。
多了一个进度，看来这个**工厂会非常复杂和庞大。
江寂走出通道，来到了大厅，他往里看去。隔着一层玻璃门，能隐约看见药厂的生产线，以及正在里面忙碌的白色工人。
视野角度不好，人群重叠，再加上隔离服，让江寂无法看清细节。
但他知道，玩家简琇也在这里。
这个工厂，除了江寂以外，还有两个玩家。
消炎药厂是个特别的地方，这里面工作的人不可能是刚从第四区来的底层公民，所以这两个玩家，一开始就是药厂工人。
江寂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系统。”
系统永远秒回：“我在。”
江寂道：“简琇和刚刚那个玩家，知道主线任务吗？”
系统静默了一秒，它机械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的语调：“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这两个玩家不知道。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清楚主线任务这种东西，那第一轮游戏结束后，网上一定会有消息。尤其是简琇，她曾经做过直播，透露过不少赛博世界的消息。
甚至江寂也没有听说有别的玩家触发支线任务，包括当时正与江寂待在一个地方的陆铭初。
主线任务与支线任务，是只有江寂才有的任务。
江寂问道：“因为我的编号是001，还是因为别的？”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但它没有绕弯子，直接给出了回答：“因为你是特别的玩家，江寂。我想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了，我给你开过很多后门，并且，我非常关注你。”
江寂的确有觉得奇怪过，但他当时并没有跟他自身联系起来，而是认为与他的玩家编号有关。毕竟他排第一。
但现在，他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江寂再次开口：“一开始，我就是被选中的人，对吗？”
系统道：“是的。”
江寂本身是另一个世界，不，确切的说，是另一个时间里的人……想到这里，江寂忽然脚步一停。
他发现自己想不起他本身世界的时间了。
关于他在重生前的世界，他能记起来的东西很少，尤其是与生活和成长相关的，几乎是一团漆黑。
他想不起自己有没有家人和朋友，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念的书，甚至记不起自己的同事。
江寂忽然出了一身冷汗，他到底来自哪里？
系统检测出了江寂的情绪波动，主动道：“等你完成主线任务，我会无条件回答你一个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
江寂走出消炎药厂。
这会正是下午，天气晴朗，阳光明亮，照在人肌肤上时，有暖暖的温度。
江寂抬头看了一眼天，又被刺得闭了闭眼。
他很快重新冷静下来。
江寂道：“这个主线任务不会轻易完成吧？除了回答我的问题之外，没有别的奖励吗？”
系统：“当然有。”
江寂点了点头，他不再提问了，他开始想，要怎么才能窥探到消炎药厂的秘密，从而顺利调查到**工厂主线。
这个地方太过特殊，江寂作为普通保安，甚至不能随意在药厂里闲逛。
他需要一些切入口，过程会很麻烦且棘手。不过好在第三轮游戏的时间足够长，他可以慢慢做计划。
**
波折之后，保安的日常仍旧枯燥无聊，除了巡逻，还是巡逻。
从第一区来的监察组在上午就离开了江寂他们负责的三个工厂。据说监察组一共三十个人，会将第三区所有工厂全部排查一遍，但目前为止，并未抓到玩家。
六点下班，江寂继续在宿舍里看格斗直播。
晚上十一点，外面又响起了声音，是夜间娱乐活动的准备工作开始了。
这次江寂和苏大头都不再好奇，只有章言因为闲得没事，站起身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看。
赵钱人已经躺平了，说道：“你自己去看，我要睡了，明天还早起呢。”
章言看向江寂，江寂直接道：“我不去。”
最后章言准备自己一个人去，苏大头从胶囊仓里探出头来：“你怎么不问我？”
隔壁的赵钱喊道：“我草，苏大头你是不是还没洗澡？妈的你脚好臭。”
苏大头嘿嘿笑了几声，把脚往里缩了缩，他刚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走进宿舍，是夜间组的保安。
他径直走到赵钱的胶囊仓前，冷着脸扔下一句：“都起来，小厂长叫你们下去。”
赵钱坐起身，笑着问：“是有什么事吗？”
那人压根不回答，两三步走出宿舍：“赶紧的，你们只有三分钟时间。”
赵钱穿上鞋，看向江寂，他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确。小厂长这是冲着江寂来的，中午没找的麻烦，晚上来了。
几个人穿好衣服，走出宿舍下楼。
工厂的前院布置得跟昨晚差不多，堆满营养液箱，靠墙的地方甚至比昨晚堆得更高，从墙外伸手掏一下，营养液箱就能掉下去。
院子里还是只有昨晚那四个人，并没有看见徐崖和徐七。
一个夜间组的保安冲着江寂他们招手，让几人站在靠墙的地方。江寂目光扫过去，略微一顿。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用了隐身超能力的徐崖，就在站在墙下的阴影里。

第68章
赵钱边往前走,边笑着问：“这是要让我们帮忙抓人还是怎么？”
有人回答：“让你们过去站着就站着，少废话。”
赵钱还是笑：“所以就只是让我们在一旁当观众吗？”
这次没人回答他。
江寂最后一个走到墙边，他刚站好，就感觉有人在走向他,路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地上并没有影子，只有一缕很细微的风。
隐身的徐崖悄无声息地走到江寂身旁,他自信自己隐藏得完美,绝不可能被人发现。
以前徐崖就经常干这种事，隐身之后故意捉弄人，然后欣赏他们被看不见的人戏弄时的惊慌样子。
徐崖看了眼江寂身旁的营养液箱,准备直接推倒，先砸江寂一下。
他刚要动手,就原本看着地面的江寂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在精准盯着徐崖的脸。
徐崖手臂一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但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他父亲,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也不可能直接看到他。
定下心,徐崖用力一推箱子。高高累起的木箱顿时歪塌，倒向江寂,但又在下一秒被江寂用细跟和手臂稳稳扶住。
旁边的章言见状,伸手帮忙：“怎么回事？”
江寂摇头：“可能是箱子没放稳吧。”
说着，江寂扶着中间的箱子,用巧劲一推。上面三个木箱顿时朝着徐崖倒去,徐崖连忙后退，但还是被其中一个箱子砸到了脚。
他顿时吸了口凉气,差点跳起来。
“干什么呢？”一个夜间组保安发出怒喊，目光却明显偏向另一边，“谁让你们推箱子了？”
江寂解释说：“只是一下子没扶稳。”
那个人又看了一眼旁边，说道：“都站好，别他妈乱动。”
江寂配合地继续靠墙站着。
章言却在这时说：“怎么没瞧见小厂长，不会是隐身了在跟我们玩游戏吧？”
江寂闻言，忽地转头看向侧边，视线盯住了一个地方。从侧面照过来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浅色的眼睛映得很亮，像是能看透一切。
而他的视线直直对着徐崖隐身的脸。
徐崖有种自己真的被盯住了的感觉，整个后背都有些发凉，但下一刻江寂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他问前面的夜间组：“小厂长真的在吗？”
夜间组不耐烦道：“在不在都不是你能管的，乖乖站好别动。”
那人说着，抽出一根带血的金属棍，上面缠绕着带钩子的金属丝，做成锋利凶狠的狼牙棒。
“一会钓鱼开始，你们要是敢乱动一下，今晚就谁也别想睡。”
赵钱笑道：“放心，我们一定不乱动。”
夜间组的人哼了声，他目光又飘向了江寂旁边，像是在确认或者等待什么。
“行了。”徐崖这时开口，他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的身体仍旧处于隐形状态，没人能看到他，地上甚至没有影子，只有声音诡异的从半空里传出来，“我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今晚要好好玩。”
徐崖从夜间组的人手里拿过狼牙棒。
于是众人看见一根棍子，在半空中诡异地上下飘浮，并慢慢靠近了江寂。
徐崖举起棍子，在江寂肩上点了点，锋利的钩子在保安制服上留下印子。
“记住了，今晚的游戏规则之一，就是别乱动。”徐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不听话的人，江寂，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江寂抬手，把狼牙棒推开，他目光对着徐崖的脸：“那我祝你今晚游戏愉快。”
徐崖收回棍子，对着夜间组的人说：“开始吧。”
跟昨晚见过的一样，有人去打开了第三区围墙的金属密封门，但不同的是，这次隐身的徐崖，就藏在栅栏门旁边。
等到第四区的低等公民们一窝蜂地冲进来后，徐崖直接关上了金属门，把钓鱼游戏变成关门打狗游戏。
一共冲进来了二十几个人，他们分成两批，一批从围墙上捞箱子，另一批直接冲进工厂院子里，搬起箱子就跑。
而夜间组的几个保安就在边上看着，没立马动手打人。
于是很快，这些第四区来的人就发现了异常，不仅是今晚没挨打，还多了几个靠墙站着的人。
大家迅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马抽身往回跑，但已经晚了。
不仅门被关上了，还有一个隐身的人，拎着棍子在驱赶他们。
大家四散而逃，又被其他夜间组的人围住，像是赶鸭子，一个接着一个的被赶进工厂里。有人试图反抗，但立马就被打倒在地上。
混乱的喊叫声和打斗声异常清晰。
江寂不知道围墙外是什么样的场景，但工厂里的暴行清晰而刺眼。之前在楼上，距离远光线暗，很多细节他看不到，现在身处其中，他才发现，这些第四区来的盗贼，大部分都是营养不良的瘦弱少年和少女，年纪不会超过十九岁。
一棍子下去，能清楚地听见骨头破裂的脆响，比喊叫声还要刺耳。
江寂平静地看了会，一秒后，他抬起脚，往前跨了半步。
章言这时伸出手臂，勾住了江寂的肩膀：“别紧张江寂，你得习惯，因为这事每天都在发生，你总不能把整个联邦推翻吧。”
赵钱压着声音，喊道：“叫你们别乱动了，都不想在厂里混了是不是？”
苏大头说：“我没动呢，我闭着眼。”
赵钱：“别说话了。”
江寂把章言的手臂推开。
把整个联邦推翻确实是不现实，他也从没想过做那种超乎寻常的伟大事业，那不是他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就可以达成的目标。
他只是，有点手痒了而已。
就在这时，江寂看见一个瘦得只剩皮和骨头的人，被隐身的徐崖粗暴地拖了过来。
周围混乱的喊叫声在渐渐变低，除了被打倒在地，不能动弹的人外，其余所有第四区来的人，都正在被驱赶到院子的角落里，像待宰羔羊一样蹲着。
暴行暂时停下。
徐崖拽着那个瘦巴巴的人，一路拖到江寂面前。
那个人是真的很瘦，脸颊凹陷，身上满是脏污的黑泥，头发又乱又油，连性别都分辨不出来，只是在挣扎间，那个人发出了声音，竟然是个女孩。
徐崖抓着女孩的头发，让她跪在江寂面前。
女孩神情惊恐又愤怒，她被迫扬起了脸，露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蓄着泪水，显得眼睛很亮。她疯狂挣扎，试图反手抓挠身后的徐崖。
徐崖扯着她的头发，狼牙棒威胁地抵在女孩脸上：“别乱动，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你要是乖乖听话，等会我就放了你。”
他踢了一脚摔在地上的营养液箱子：“并且这些东西也给你。”
女孩盯着营养液，竟然真的就此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徐崖抓着女孩，话却是盯着江寂在说，“在我这里，听话才有活路。现在乖乖跪好，别乱动，知道吗？”
女孩点了点头。
徐崖放开了她，她也果真没动。
“真乖。”
徐崖解除掉隐身超能力，显露出身形，他兴奋地盯着江寂，对着女孩说：“看见你面前那个漂亮的小可爱了吗？现在你爬过去，脱他的衣服。”
女孩迟疑了一下，也就是这片刻的停顿，让徐崖抓到了借口，他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狼牙棒，朝着女孩的后脑重重挥去。
“刚跟你说了要听话！”
棍子带着厉风，重重打向女孩。
“嘭！”
棍子击中女孩之前，有人飞了出去，是徐崖。他倒飞了好几米，然后撞在地上，手里的狼牙棒在地上咕噜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江寂脚边。
江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的章言，踹飞徐崖的，就是章言。
他比江寂动作更快，长腿一抬，直接踹中了徐崖的胸口。
章言放下脚，他咔咔地转了圈脖子，侧眸用余光看着江寂，接着一笑：“你欠我个人情，江寂。”
说完，章言往前走了一步，他捡起江寂脚边的狼牙棒，反手将棍子抗在肩上。
“我本想想忍一忍算了的，毕竟我已经杀过一个一等公民了，再杀一个，情况会变得很麻烦。”章言朝着徐崖走去，“但我实在忍不了了，怎么能有人比我还嚣张呢？”
徐崖难以置信地坐起来，从来没人敢在工厂里这样冒犯他！
从来没有！
徐崖大大的张开口，超能力瞬间迸发到极致，他大喊道：“给我跪下！”
B级言灵超能力猛地扩开，强势凶狠地碾压而下，靠得最近的几个人轰地当场跪下。章言脚步一停，另一股力量骤然从他身上扩散出来，像是一颗骤然张开球形结界。
言灵超能力被顿时被这层结界弹开。
江寂认出来了，这是特殊类超能力，域界，能弹开精神类和类似精神力的特殊超能力，比如徐崖的言灵。
所以，这个章言，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双系超能力者。
江寂看着章言的背影，忽然想到，他可能同样有个厉害的爹。
章言放下肩上的狼牙棒，拎在手里挥了两下，看着目瞪口呆地徐崖说：“你应该已经关闭了这区域的盘古系统了吧？那我要是在这里杀了你，都没有视频证据耶。”
徐崖怒瞪着章言，他立马使用了隐身，藏起身，然后闪避到章言的侧面。
他接受过战斗培训，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要利用自己的技能优势，并进行隐藏偷袭。只要他能用言灵定住……
“章言。”江寂这时出声，“在你左边。”
章言立马转头看向左侧，他没有江寂那么敏锐的战斗直觉，所以并不能精确定位到徐崖。不过有个大致的方向就够了。
他握着狼牙棒，跃跃欲试道：“在第一区游乐城，有种游戏叫做打地鼠，虽然情况不一样，但是……”
“三等公民章言。”人工智能机械的声音这时突然响起，一颗篮球大的金属球从上空飞下来，三枚电子眼发出红光，扫描着在场的所有人，“一等公民徐崖，请立马收回超能力！第三区是超能力禁止使用区域，你们已经违规！”
章言看了眼金属球，刚准备放下狼牙棒，徐崖便趁机偷袭喊道：“断！”
言灵超能力集中收拢成股，直袭章言的腿。徐崖要断掉他的腿骨。
章言反应快速，当即张开域界，挡住了凝聚成股的言灵超能力，同时他挥舞着狼牙棒，凭感觉随便往一个方向砸。
江寂道：“偏了，往左……”
“砰！”忽然一声枪响，打断并盖住了江寂的声音，也打断了院子里紧张的战斗现场。
有人从工厂外走了进来，是联邦监察队，为首的便是那个中年女人，她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气息，全都是超能力者。
中年女人径直走到院子中间，她快速环顾了一圈周围，最后看向隐身徐崖所在的方向。她并没有精确对准徐崖，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
“徐先生，请现身聊一聊吧。”
怒火上头的徐崖根本没打算就此罢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被人冒犯和侮辱过。今天他必须要弄死这个章言，还有江寂，包括这些监察队的人！
违逆他的人，全都应该被他杀掉！
于是隐身的徐崖直接走向那个老女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干脆掐死好了。
中年女人隐约有所察觉，她往后退了一步，同时，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另一个男人往前，咳嗽一声后，他用一种轻柔缓和到了极致的声音，念出两个带着强悍精神力的字：“冷静。”
一股温和微凉的气息缓缓扩开，如一缕温暖的春风，扫过在场所有人。
所有的剑拔弩张和怒火怨气，竟然都在这一刻奇迹的平缓下来。
徐崖心神一荡，隐身超能力开始不稳，断断续续地显露出真身。
那个男人明确看见徐崖，再往前走了一步，只对着徐崖再次使用带着安抚的精神力：“冷静。”
徐崖表情恍惚，隐身超能力彻底失效，他暴露地站在院子中间，刚才还膨胀在他心里的暴怒突然消失了，他甚至有那么一会处于意识放空的迷茫里。
中年女人这时道：“徐先生，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第三区的事，只是……”
她目光扫过院子角落，以及地上横躺着的第四区低等公民。
“你这样随意放人进来，万一里面混着玩家怎么办呢？”
徐崖仍旧处于怒火消失的半迷茫状态，他本能地嚣张道：“有又如何，反正这些人最后都会被我杀掉！”
中年女人看了看徐崖。
徐崖刚追着放进来的第四区公民打了一路，脸上被溅了道显眼的猩红血迹。
中年女人厌恶地皱了皱眉，她用眼神示意另一个女性手下。那人会意，立马从兜里摸出纸巾，展开之后还叠成了规整的方块。
“你先擦擦血吧。”中年女人说，“作为一个一等公民，怎么能如此邋遢呢？”
女性手下随即将纸巾递给徐崖。
徐崖不耐烦地挥手拍开那个女人的手，他的思绪和情绪都没有完全恢复正常，昏昏然里，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玩家行为文件。
于是完全出于未经思考的下意识，他念了句文件上的话：“谢谢，不用了。”
这话一出，中年女人以及她的两个手下，齐齐变了脸色。
江寂放松地靠着墙，远远看着还未意识到问题严重的徐崖，以及变了脸的监察队们。他的唇角轻轻挑起。
真是……天助我也呢。

第69章
徐崖被监察组的人当场带走,途中他有一瞬间的清醒，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麻烦里，但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状况，就再次被人用精神力安抚住。
中年女人离开前,特地吩咐夜间组保安,以及白天组的赵钱，把第四区所有低等公民全部扔出去,一个也不能留在第三区,不然出了事，就算他们全体保安的责任。
等监察组走远，工厂前院顿时陷入安静,在场的保安们都很茫然和惊慌，不知道小厂长是犯了什么事,怎么就突然被带走了。
尤其是夜间组的人，一瞬间连嚣张的底气都弱了一半。
气氛不对劲，赵钱让江寂他们不要说话,安静干活。
一共进来了二十多个第四区公民,站着能动的有十来个,等门一开,这十几个人立马被撵走。这些人还想顺走一些营养液，结果被夜间组按着一通暴打。
包括那个被徐崖拖过来的女孩,一样空着手被赶走了。
剩下那些受伤躺在地上的,则只能一个个抬到门口，然后扔出去。这些人体重都很轻,江寂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很快跑进来的第四区公民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江寂拎着最后一个人，走到门口。这应该是个少年,体型非常瘦小，肩背薄得像是纸，轻轻松松就能从栅栏里穿出去。
把少年推出去的时候，江寂看了眼围墙之外。
第三区围墙上有明亮的路灯，光线充足，所以他能清楚看到外面围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每个人的轮廓都黑黢黢的，浑身脏污，只有眼睛是亮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围墙里。
宛如一群从淤泥爬出来，又站在光明之外的沉默难民。
“嘭。”金属门关上了。
“走了，回去睡觉。”赵钱拍了下江寂的肩膀。
几人返回办公楼，进了楼道里，苏大头的话就憋不住了：“小厂长这是被监察组抓了吧？但是为啥啊，监察组不是来排查玩家的吗？”
江寂心里清楚原因，徐崖已经被监察组怀疑是玩家了，不仅是因为他说了句玩家会常说的话，还因为他的超能力之一是隐身。
隐身超能力，在玩家文件里，被明确标注为重点排查对象。联邦确定玩家群体中，有人觉醒了隐身超能力。
但江寂没接话。
赵钱道：“管那么多干什么，在这里，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管太多死得快。”
江寂问道：“我们来之前的保安们呢，都死了吗？”
赵钱简单回了句：“说是调走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章言：“好小子，你原来是双系超能力者啊。”
章言手揣在兜里，看着又傲又横，他嗯哼了一声。
赵钱道：“你看装的，你现在就祈祷小厂长晚点回来吧，他这人可记仇，等他回来，你就死定了，不然你就赶紧去更新你的超能力信息，看看能不能调走。”
说着赵钱停顿了一下，说出实话：“你杀过一等公民，回第一区估计难，要调多半也是去矿场或者月球基地。”
江寂趁机问道：“月球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之前联邦政府的人就想让我上月球基地去。”
赵钱忌惮地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盘古监控眼：“我听过三种说法，第一种是月球资源发掘基地，第二种是异种研究中心，第三种……是超人类研究中心。”
江寂疑惑：“超人类研究中心？”
赵钱直白道：“就是搞有超能力的人类研究的。”
人类获得超能力的方式实际上只有一种，就是通过接触异种，从而基因突变出超人类能力。遗传也只是这种方式的一个延伸，追本溯源，还是通过异种得到的超能力。
联邦和财阀们大概是想通过研究，得到能让人类自发觉醒超能力的方式。
至于玩家通过游戏系统得到的超能力，某种程度上说，是异常开挂。
江寂道：“那我们这些超能力者去了月球基地，不会变成研究素材吗？”
赵钱脚步一停，突然骂了声草：“难怪我认识的人，去了月球基地就全失联了，我还以为是隔得太远，没信号呢。”
章言这时伸手勾住江寂的肩：“你说对了，像你们这样的超能力者，上了月球基地，就是有去无回。”
江寂一手肘把章言顶开：“所以月球基地，实际上真的是超人类研究中心吗？”
章言揉着胸口，不怀好意地挑眉：“你想知道啊？”
江寂：“……我不想知道，我又不去。”
章言重新把手揣回裤兜：“实际上就算在第一区，也没人知道月球基地到底是做什么的，联邦官方说法是资源开发，但到底是在做什么，估计只有联邦高层和神农白氏才清楚。”
又是神农白氏。
苏大头说：“那章言你岂不是只能去挖矿了？”
章言瞥了眼苏大头，扔下一句：“我还能回去继承家业。”
苏大头：“？”
章言最后没说他家到底有什么家业。
**
第二天一早，江寂他们正常上班。
这是江寂当保安的第三天，距离第三轮游戏结束，还有足足九天。
昨晚徐崖被带走的消息，并没有在厂里流传开，赵钱只打听到一句，说徐崖跟着两个监察组成员去了第一区，去干什么，为什么去，并未解释。
厂里情况一切正常，包括消炎药厂。
这天是江寂上班上得最平静的一天，没有意外，那个据说会返回上班的徐志也并没有回来。
下午六点，一天的工作结束。
晚上江寂照旧跟陆铭初进行了暗语交流，确定双方都还活着，接着江寂就又看起了格斗直播。
章言无聊地晃荡过来，见江寂在看格斗直播，就说自己也学过并且打过擂台，江寂要是想学格斗技巧，他可以免费教。
江寂并不是真的需要学习这些东西，他只是怕自己某天打架时不小心暴露了真实水平，然后被联邦三大系统拍到，继而引起怀疑。到那时，江寂可以用自己私下里看直播练过来作为借口解释。
于是江寂答应下来，他收起通讯器，走出胶囊仓，跟章言到走廊上学格斗。
章言确实是学过格斗，而且是最凶悍血腥的那一种，招式刚劲凶猛又狠辣刁钻，专打人致命部位，而且动作异常灵活，出招快且动作连环，完全放弃防守，只要高爆发得凶狠进攻。要么快速取得先机然后压着对方打，要么从一开始被对方攻破招式，被摁着爆锤。
极端，但有非常有效的快攻方式。
江寂一开始是想假装学习的，但真的学了几招之后，他开始沉迷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糟糕，这种追求效率的攻击方式，倒是意外适合他。
章言目的不纯，他并没有从简单的开始教，而是上来就是一套要求高速度和高力量，稍有差错就会暴露出致命弱点的连招。
这一套他当初练了整整一天。
讲完动作，章言往后退了一步，对着江寂招手：“现在你来打我，我会让你打出一拳。”
江寂道：“行。”
他说完就朝着章言挥出了第一拳，章言抬手用掌心接住，江寂同时抬膝顶过去，速度很快，但还是被章言更快地抓到了空隙。
他直接勾住了江寂的大腿。
章言得逞地展唇笑起来，勾着江寂的大腿往上一拉。江寂顿时失去平衡，整个身体往章言身上倒。章言等的就是江寂“投怀送抱”的这一刻。
但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要落空。
江寂在身体倒过去的瞬间，用小腿勾住了章言的后颈，接着整个身体灵活地往上一跳，直接翻到了章言后背上，双臂交叉，绞着章言的脖子，整个身体骤然发力，给了章言一个凶狠的背摔。
咚的一声巨响，章言跌在地上。
江寂迅速抽身退开，他扶着墙壁，活动了一下右腿。刚才一下子有点扯到筋了，看来后面得每晚练习劈叉。
章言捂着脖子，他刚才被江寂的手臂卡了一下，喉咙痛得声音都哑了。
“你以前练过？”章言问，“这是谁教你的？”
江寂道：“没人教但我的确练过，在第四区，不会打架就要被打。”
章言转了圈脖子，他信了江寂的解释。大多数从第四区上来的超能力者，打架都挺狠。
“那你挺有天分啊。”章言站起来，“再来。”
两人重新调整好站位，还是练之前那一套连招。
江寂先攻，但这次他小小的调整了一下细节，他把右手换成了左手。章言接招时懵了片刻，也就是这小小的一个瞬间，让江寂占领了先机。
他压着章言一通输出，最后一个扫腿踢在章言双臂上，将他踢得后退了足足半米。
章言很意外，他确认道：“你真的没系统地练过吗？”
这才第二遍，江寂不仅完全掌握住了细节，甚至还能在过程里形成强势压迫感，完全不像个新人。
江寂想一下，很不谦虚地说：“我学打架一向很快，这是我的生存本能。”
这是实话，江寂在战斗上的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奈何他这具身体太拖后腿。
章言怀疑地看着江寂。
江寂面色平静，从容地迎接着章言的质疑。
最后，章言道：“江寂，你要么是在骗我，要么你就是个战斗天才。”
两人的动静把正在玩脑机游戏的赵钱吸引了出来，赵钱刚好看到章言被江寂踢开的那一幕。他同样很意外地看了看江寂。
但他并不怀疑江寂的说辞。
在第四区，像江寂这种长得不错的人，如果不够狠，就会沦为玩物。除非整天不出门，只要出门，那早晚会被好色之徒盯上。
江寂跟章言学了一个小时，因为高强度运动，他很快就饿得发慌。但在厂里可没有什么超市小卖部，江寂要么去食堂，额外花二十块点一个套餐，要么吃营养液。
最后江寂把之前那一箱子面包翻出来吃了。
赵钱是准备在休息的时候，拿到第四区去卖，保安部成员每十天可以休息一天，赵钱的休息时间还没到，正好现在可以拿出来给江寂吃。
一箱面包，江寂吃了七个，看得赵钱肉痛，不停播报江寂吃了多少钱。
江寂：“。”
别说了，他也很肉痛。
一夜无话。
第四天上班，仍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徐崖没有任何消息，徐志也还是没来厂区。
江寂很想找机会多逛逛消炎药厂，可那个地方的管控异常严格，他们甚至不能在原地停留超过五秒，必须要时刻保持巡逻走动的姿势。
偶尔会与药厂员工碰见，但对方全程低头，别说违规说话，看都不会额外看一眼保安队。
第四天上班的下午五点，赵钱接到了处理员工尸体的通知。
几人立即前往消炎药厂。
员工的尸体已经被抬出了生产区，就扔在走廊角落里，身上仍旧穿着隔离服。江寂跟苏大头合作，抬起尸体的时候，他才发现药厂员工同样很瘦。
赵钱告诉他们，工厂员工死亡，只有小部分是猝死，大部分是因为癌症病死的。癌症在赛博世界里，对于有钱公民来说不是绝症，只有在这些普通工人身上，才是死亡率百分之百的绝症。
他们将身体抬到药厂的员工休息室，赵钱负责联系死者家属，看对方选择怎么处理尸体。
如果要接回尸体，那赵钱他们会送过去，当然，这是收费的。价格为一千块，其中六百给队长苏志，剩下四百他们四个人分。
如果家属不接尸体，那他们会送去第三区的尸体处理部，那边会直接处理掉。
死者家属表示他们要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赵钱说：“多半是不要了，一千块啊，不是小钱。”
江寂看着那具裹在白色隔离服里的尸体，只觉得这个世界里所有事，都非常的魔幻。
**
简琇又被叫到了第二主管办公室。
她被第二主管骚扰很久了，确切的说，是整个药厂所有稍有姿色的女员工，全都被这个王主管性骚扰过。
简琇一开始很想不通，明明都赛博世界了，怎么这些男人脑子里想的还是只有□□这一件事，并且这种状况还变本加厉地展现得更加赤/裸了。
如果女工人不愿意，那她们将会被正大光明的职场压迫。
所以几乎所有的女工人，都会屈服于王主管，哪怕对方玩得很过。
但简琇实在做不到两眼一闭一睁，只要想到王主管恶心的脸，简琇就想一拳打过去，再放一把火，把这个王主管烧成一堆渣渣。
要不是监察队突然到来，严查玩家，简琇估计自己早就暴露她觉醒过超能力的事了。
现在，简琇麻木地站在办公室中间，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王主管的污言秽语，最后是充满要挟意味的一句：“你今晚还想通宵加班吗？”
因为简琇的“宁死不屈”，她已经连续上了两个通宵，这会整个人都恍惚的。意识悬浮，心跳急促又虚弱，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在地上猝死。
简琇在恍惚里想，要不还是烧死这个逼算了。
但想到现代世界里的父母，简琇又忍了回去。
她用沉默回答王主管。
王主管冷笑了一声，高高在上道：“行，那你今晚就继续通宵吧。”
简琇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她径直走向金属电梯，等电梯上来的间隙，简琇疲惫地闭了闭眼。第三轮游戏还有八天才结束。
漫长的八天。
简琇睁着赤红的双眼，呆滞地看着电梯门。她能活过第三轮吗？
她不能暴露超能力，不仅是因为这会引起监察队的注意，还因为在第三区，女性超能力者的数量非常少，一百个男性超能力者里，也不见得能有一个。
简琇不觉得这是概率问题，而是有人在杀死，或者抓走女性超能力者。
“叮——”电梯门打开，简琇走了进去。
她没回岗位，而是提前去了食堂，反正她已经在被主管穿小鞋了，旷工半小时也无所谓，顶多被扣钱。
在这个赛博世界里，她每天除了在厂里上班还是在厂里上班，根本没有花赛博金钱的机会，挣来工资也没用，扣光算了。
食堂这会人少，只有七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正在非常安静的用餐。
简琇知道这几个人，他们是研发部的，工作地点在工厂地下。平时很少出来，用餐时间也与普通工人完全错开。
只很偶尔的时候，简琇会碰见他们。
简琇走到窗口，因为不是饭店，打饭大妈在忙其他的，让简琇等一会。
简琇等得无聊，身体疲惫又困倦，她干脆转过身，靠着窗口休息。她谨记着工厂规矩，没有乱看。
但有人在看她。
简琇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视线，于是她抬眸看去，恰好对上了打量者的脸。是个年轻男人，长相普通，面颊瘦削，眼下一层明显的乌青，气质倒是有点不一样，既文质彬彬，又畏缩胆怯。
在与简琇目光对上的瞬间，他近乎惊慌地垂下头，快速刨饭。
简琇看着他，很奇怪的，她突然生出一股直觉。
这个男人，可能是她的同类，一个同样被困在高压工厂里的玩家。
这时，打饭大妈回来。
简琇收回目光，不再乱看，也没有试图搭话，她端起自己的晚餐，走到另一边的角落里，静默吃饭。
吃完晚餐，简琇慢悠悠地返回一楼。
进生产区前，她碰见了工厂的保安队。
前两个抬着一具尸体，后面两人则空着手，迎面走过来。碰见工人，四人很自觉的靠墙，与简琇拉开距离。
擦肩而过时，简琇注意到保安队的最后一个人。
那人长得实在显眼，眉目漂亮而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又在经过简琇的时候，冷清而平静地看了一眼她。
简琇心脏重重一跳，那种碰见同类的直觉又来了。
她强忍着回头去看的冲动，保持着正常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
死亡工人的家属果然没选择留下尸体。
所以江寂他们要无偿加个班，把尸体送到尸体处理局去。运送尸体的是地面车，模样类似现代的小货车，前面坐两个驾驶员，尸体和另外两个保安，则一起待在货厢。
江寂跟章言就在货厢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上班的三个工厂，见到第三区的其他地方。
道路两侧全是白色厂区，偶尔会碰见搬运货物的叉车以及外骨骼机甲，除此之外，路上不会有行人，也没有绿化树木。
只有规整而压抑的秩序与忙碌。
尸体处理局的位置并不远，开车半小时后，他们到了目的地。将尸体交给处理的工人，随后便要立即返回工厂，中途不得停留，也不得在工作地点外的区域闲逛，或是与人闲聊。
按照正常程序，他们应该立马开车返回。
但就在这时，一台无人机突然飞到几人头顶上方，盘古系统的机械音冷冷传来：“通知：请日间组保安全体成员，立即前往第三区中心街联邦政府大楼。”

第70章
第三区的面积非常大,所以赵钱突然接到去中心街的通知时，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们开车过去，得差不多三个小时，来回就是六个多小时,晚上都不用睡了。
平时他们偶也会去中心街,但都是打飞车，只要不到一个小时,地面车的速度太慢了。
江寂问道：“所以盘古为什么叫我们去联邦政府大楼？”
赵钱烦躁地摸出支烟点上：“一般情况下是有培训和考核,第一区有地方缺人，想从第三区超能力者里捞几个现成的走，就会搞一次这种事情,方便挑人。”
他说到这里，额外看了眼江寂,凭他在第三区练出来的眼力，江寂如果超能力特殊一点，然后半途没碰上意外,就一定会成为被捞到第一区的少部分人。
江寂这个人聪明而且冷静,就是超能力不给力。
抽了口烟,赵钱继续说：“但最近不是出了玩家入侵的事吗,小厂长也突然没了消息，也许这次是跟玩家排查有关系。”
苏大头兴奋道：“那我们岂不是可以顺便去中心街玩玩？我还没见识过第三区□□呢,妈的,这几天整天工厂里转来转去，憋得我骨头都痒了。”
几人只是闲聊了几句,就被盘古系统催促出发,于是只得再次上车。
晚上九点半，经过三个小时无聊的车程,终于抵达了中心街。
江寂坐在车厢里，抬头看去。
中心街与周围工厂的完全不同，这里霓虹明亮多彩，虽然没有百米的高楼大厦，但有成片的居民小区，楼高大概五十米左右，楼栋很密集，几乎是彼此紧紧贴着。
中心街整体规模类似现代世界的普通城镇。
中心街有白色围墙隔离，入口城门一侧站着台高大的机器人，另一侧上方则垂挂着黑色的机关枪口，最上方还停靠着武装无人机。
还没进去，江寂就听见了从中心街里传出来的热闹人声。
江寂好奇地看向周围。
中心街的街道结构和布局，是真跟现代世界的小镇很像，甚至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便利店，只是多了很多全息投影广告，几乎每家商铺外都有，各种彩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寂第一次来，被这些光污染刺得眼睛疼。
十点，赵钱将车开进气派的联邦政府大楼，露天停车场上已经停着十几辆车了，还有同样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从大楼里走出来。
赵钱看了眼，说道：“看来今天是正常培训。”
江寂问道：“培训内容一般是什么？”
赵钱道：“这个要看第一区那边想要什么人，不过一般情况下就是简单格斗和射击训练。”
说着，他带着几人熟门熟路地走进联邦政府大楼。
今天集合的目的果然是临时培训，培训内容为射击，培训室位于一楼大厅左侧。江寂他们到时，外面有几十个其他工厂的保安正在排队，一次射击培训，只能进去七个人。
说是培训，但其实过程非常简单和敷衍，就是给你枪和场地，然后对着靶子打空二十发子弹，射击训练就结束了。
所以每组培训的用时都不会超过三分钟。
十几分钟后，终于排到了赵钱他们几个保安。因为每组必须七个人，缺位就要补上去，所以江寂跟赵钱刚好补到了另一个厂的保安队里。
江寂排在最后。
射击射击培训室面积很大，直线深三十米，一排金属人形靶靠墙竖立，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白点状的弹痕。
还有三颗篮球大小的金属球，静默悬浮在半空，红色电子眼定定观察着所有培训人员。
江寂刚走进培训室，就注意到了金属球。他脚步顿时一停，皱眉盯着金属球上的电子眼。
这时，一个外形非常惊悚的仿真机器人从门旁走出，他用了男性外形，外覆盖有人造皮肤，五官齐全，甚至还能摆出营业氏的微笑表情。
只是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会说话的硅胶假人。
机器人黑色眼睛里藏着摄像头，转动看人时，会真的让人生出一股被冰冷注视着的惊悚感。他一个个的念出受培训者的公民等级和名字。
全都是三等公民。
最后，机器人那张仿真得让人不适的脸对准了江寂。
江寂往后一退，冷脸盯着机器人那双漆黑的人造假眼。
机器人发出老师一样温和声音：“您好，三等公民江寂，这是您第一次接受射击培训，请问是否需要新人辅导？”
江寂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枪，外形跟他从火焰军基地里接触过的手/枪几乎一样，江寂一看到这枪，就能立马回忆起它的内部构造，射击触感以及后坐力大小。
但江寂对着机器人道：“需要。”
“好的，那么接下来我将教您如何使用这款MP80手/枪。”
仿真机器拿起手/枪，按照设定好的教程程序，一个流程一个流程地快速告诉江寂如何用一把手/枪射出子弹，最后再补充了两句注意事项。
潦草的新人辅导就此结束，机器人后退靠墙，微笑着说：“现在，请开始培训。”
其余人得到命令，当即举枪，对着三十米外的人形靶射击。
只有江寂还站在原地，先是低头看了几眼枪，接着又看向旁边的赵钱，最后才双手举起枪，瞄向了人形靶。
仿真机器人就站在他身后的位置，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沉默地注视着江寂。
**
联邦政府大楼，二楼。
屋子中间投射着一面巨大的虚拟屏，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方块状的培训实时监控画面。每一个训练者都有一个单独的画面框，不仅实时拍摄着训练者的面部表情，边上还有详细的心率、血压与紧张指数标注，画面最下方，则是射击成绩。
此刻，屋子里挤了一堆人，这群人大致分成了三块站位，中间的是以中年女人为代表的监察队，左侧是第三区和第一区的联邦政府人员，而右侧，则是第三营养液厂以及面包厂和药厂的部分高层，以及总厂长徐泽。
他们已经在这里看了快一天的射击训练了，一开始大家还有耐心慢慢看，但随着时间流逝，现在只盼着赶紧结束。
包括监察组们，最初他们还能严阵以待，仔细看着每一组训练人员的数据，试图找到异常，并由此抓住隐藏的遗漏玩家。
但这个过程实在太无聊了，所有人都的耐心和精力都在被逐渐消耗殆尽。
第三区的保安数量太多，而且大多的射击能力也就那样，只有在格斗训练的时候，才能有点看头。因为第四区来的超能力者打架都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只是格斗训练需要的时间太长，如非必要，不会展开。
原本已经开始疲惫的中年女人，在看见江寂走进射击培训室时，精神顿时一醒。不是因为她额外关注谁，而是因为这都是徐泽工厂里的人，而徐泽的儿子徐崖，正在被怀疑是玩家。
出事那天晚上，中年女人就带走了就徐崖，并且试图审问他，可徐崖这家伙情绪实在太不稳定，被怀疑后不是在发怒的乱吼乱叫，说自己不是玩家，就是摔砸东西，试图攻击所有审问人。
最后中年女人只得先把人打晕，然后联系上级汇报情况。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就变得让中年女人看不太懂了，因为上级直接通知让她马上把人送到第一区的联合特殊部。
现在徐崖的情况如何，有没有被读一遍脑子，是否还活着，中年女人全都不知道。
不过徐崖父亲赶回第三区后，曾言之凿凿地告诉中年女人，徐崖是被人陷害的，在他们工厂，一定藏着一个精神控制系的玩家。
就是这个玩家，在暗地里通过精神催眠、暗示或者是控制之类的方式，陷害了徐崖。
就这时，监控里的江寂终于结束了新人课程，在犹豫和陌生里，双手握枪举了起来。他的姿势很标准，就像是从仿真机器人那里一比一复制过来的教科书姿势。
中年女人看了一天的射击培训，被迫练出了现成的眼力，所以只一眼，她就确定，这个江寂平时肯定没怎么接触过枪。
监控画面框边沿，江寂的心跳和血压都在缓缓升高，情绪紧张指数也从普通的17%，迅速飙升成57%。
中等紧张。
中年女人在心里想，这个江寂心态不够稳，看着冷静沉稳，实际上胆子很小，惧怕一切陌生的危机，连金属球的电子眼都会让他恐惧。
而且超能力也很普通。
“砰！”江寂开枪了。
第一枪他打在人形靶的边缘，只能算是没有脱靶，但成绩并不好，一环而已。
中年女人并不意外，对于不常接触枪的人，第一枪不脱靶就是优秀了。中年女人又看了眼江寂的紧张指数，然后意外地怔住。
江寂的紧张指数在飞快下降，连着心跳和血压，都在同步快速降低，最后回归为最开始的平静数值。
而江寂此刻的紧张指数是：0%。
屋子里顿时响起议论声：“紧张指数怎么会是零？电子监测眼出问题了吗？”
“肯定是机器出问题了啊，再怎么不紧张，也不可能是零。”
“那个谁，你赶紧去看一下什么情况。”
联邦政府的人正说着，监控里传出枪响。
“砰！”
江寂开了第二枪，子弹击中人形靶子，射击结果随即展示在监控框里：“六环。”
下一秒，江寂再度开枪，金属人形靶上发出脆响，射击结果弹出：“十环。”
“砰！”
——又是十环。
——九环。
——十环、十环、十环……
屋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江寂的监控框。二十发子弹，十六个十环，两个九环，一个六环，一个一环。
除了最开始两枪，后面几乎是枪枪正中红心，弹无虚发，精准到爆。别说在第三区，就算是在联邦第一区军部，也少有枪法如此精准的人。
“这个人我们要带走。”一个一区来的联邦政府人员当即开口，“他是哪个工厂的？”

第71章
江寂被单独叫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带路人推开门,江寂还没走出去，就已经感受到了从屋子里传出来的A级超能力者的威压，而且不仅一个。
江寂在门口停顿了半秒，才步伐迟疑地慢慢走进去。
办公室里站了五个人,江寂先被靠左的两个中年男性吸引了注意力,前者西装革履，还梳着大背头,眉眼跟徐崖有五分相似。
这个人就是徐崖的父亲,总厂长徐泽。
他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江寂，身上不仅有着A级超能力者的强悍气息，还有一股别的,江寂从没见过的异样气息，像是一种又暖又凉的力量波动。
非常微弱,江寂前一秒刚感知到它，后一秒这气息便消失不见了。
江寂心脏忽然咚咚狂跳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紧张和兴奋,但他的直觉在明确地告诉他,这个男人身上的异样气息,就是来自于那神秘的黑石。
许泽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颊瘦削，留了一片修剪规整的胡茬,看起来很亲和,但注视着江寂的目光深沉而锐利，让江寂本能的感到警惕。
他对着江寂笑了一下。
这个人,也是个A级超能力者。
这两人旁边,就是见过两次面的中年女人，剩下的最后两个人,一个是第一区联邦政府来的，一个第三区联邦政府的工作人员。
五个人全都在盯着江寂看，一颗检测金属球漂浮在几人头顶上方，三枚电子眼时时刻刻扫描着江寂。
江寂一个人，对面着五双活人眼睛，以及三机械眼，他愣了半秒，然后很明显的把身体肌肉用力绷紧，这样可以让他看起来就很紧张。
除此之外，江寂还控制着自己的心率，让它快速升高，这样才能骗过那个监测系统。让他从内到外，都无懈可击。
“你叫江寂是吧？”工作人员先开口，“你以前是练过枪吗？”
江寂看了看工作人员，垂着的手指紧张地蜷起，接着他才用镇定的声音说：“开过几次。”
工作人员很震惊：“只是开过几次，你枪法就这么好了？”
江寂偏了一下头，说道：“不是很简单吗？瞄准，然后射击就好了。”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但听的人觉得匪夷所思。这个江寂，要么是在装逼说谎，要么就是个天生的枪手。
但不管怎么样，枪法准是事实，这就够了。
工作人员震惊完，说起正事：“第一区的联邦公民等级信息管理局需要一个保安，你要不要去？”
江寂没什么意见地点头：“好啊。”
“不行。”徐泽这时开口，“这个江寂，我不能放他走。”
工作人员试图调和：“怎么不行呢，反正就是个保安嘛，你着急可以在第三区本地招，一样的。”
徐泽盯住了江寂，眼神很有压迫力：“江寂，你就这么着急走吗？”
江寂只与徐泽的目光对视了半秒，立马恐惧似的错开了，他解释说：“我只是听安排，联邦让我去哪儿就哪儿，反正都是当保安。”
徐泽道：“那就留在工厂。”
江寂点头，答应得很顺畅，像个完全没有主心骨的人：“好的。”
徐泽随即对着信息管理局的人说：“江寂会留下来，你们得换个人带走了。”
那人心里不满，表情也并不好看，但他克制着没跟徐泽吵起来，而是摔门离开了。
剩下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徐泽和中年女人的脸色，他不想被牵扯进麻烦事里，于是笑道：“那我也去忙了，你们继续聊啊。”
屋子里顿时少了两个人，但A级超能力者的威压反而更清晰了，像是两座无形的山，沉沉悬挂在江寂头顶上。
江寂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他不安地蜷起手指，又松开，主动道：“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也走了。”
中年女人出声道：“你说只开过几次枪，那你讲讲你那几次是怎么开枪的？事件起因结果和过程，全都要讲一遍。”
江寂之前就编好了故事，他的第一次开枪在第四区里，第二次在废土区。反正这两个地方都混乱偏远，就算联邦政府想查他，也很难查到有效信息。
编的故事讲完，江寂最后真心实意地说：“我很喜欢枪，握着它们的时候，我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平静的安稳感，像是手里握住了力量，什么都不怕了。”
中年女人没什么波动地点了点，她看向留胡子的男人：“肖卓，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肖卓笑了笑，他身上有股温和的朴实气息，像是那种会在村里碰见的淳朴农民。他笑着问江寂：“你的超能力……”
说完前半句，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很有穿透力，仿佛已经看透了面前这个江寂：“是什么呢？”
江寂很坦然地对上肖卓的视线，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力量。”
肖卓看着他：“哦，是吗。”
江寂沉默无语地看着肖卓：“……”
肖卓一笑，温和道：“好了，我没问题了，你可以走了。”
江寂就这样离开了办公室。
等江寂前脚刚走，中年女人就迫不及待地问肖卓：“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肖卓是联邦唯一一个A级的感知系超能力者，他的感知力在超能力类别上尤其精准，除了精神类和特殊类会稍有模糊外，在实体类和元素类超能力，准确度高达百分之八十。
肖卓笑道：“没有。”
中年女人皱眉：“那你为什么问他超能力是什么？”
肖卓奇怪道：“我不可以随便问问吗？”
中年女人：“……”
她没再说话了，肖卓是神农白氏那边的人，跟他们联邦政府不是一个派系，两边不共享消息很正常。
中年女人干脆看起了江寂在刚刚的心率结果，结果显示他在面对两个A级超能力时，心率和血压都有明显升高，正处于压力状态。
看着倒是很正常。
唯一不同寻常的，就是江寂的射击天赋了。别说信息管理局就了，连她都想把江寂挖过来。这种人只要给够资源培养，以后必定能有大用。
而且根据中年女人的观察，江寂是个很听话的人，服从性强，但又兼具冷静沉稳的优点，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他的胆量。
他似乎非常惧怕人工智能类科技，不论是监测金属球，还是仿真机器人，都明显让江寂产生了畏惧心里。
总结起来就是，江寂是个具有一定缺陷的人才，可以留着好好培养，但扔掉也不会非常可惜。
“你们查到那个玩家张三的监控视频了吗？”肖卓突然问，“真好奇那个人到底长什么样子，能想到把异种幼体冰冻起来保持活体状态，看来是个思路很灵活的人。”
中年女人以牙还牙，同样不说实话：“我不清楚这个问题。”
但实际上，这个监控视频大概率是找不回的。第四区所有的监控，都只保留三天，超时便会被自动清理，所以这个玩家售卖异种幼体当天的监控，早已被盘古系统自动删除了，想要恢复，除非找到最原始的储存数据痕迹。
但这个东西，它不在联邦四区地界里。
**
从联邦政府大楼出来，赵钱带着江寂几人在中心街逛了逛。这边比第四区繁华得多，所有普通的生活用品，都能以一个相对正常的物价买到。
只是江寂他们保安的工资太低，就算一碗面条只要十块钱，对于月薪五百的江寂来说，也还是太贵了。
不过他还是斥巨资，买了一箱第二营养液厂出产的营养液。
逛完普通商区，赵钱开着车，载着他们去了中心街的另一个地方。
那边的高楼少，但建筑外观明显更加精致漂亮了，江寂还大开眼界的看见了一家与众不同的精致西餐厅。
整个餐厅由微透的黑色玻璃组成，门口悬浮着圆球状绿植，会随着时间变化，组成不同的简单图案。
赵钱道：“这边就是厂长们住的高级区了……看那边，那些一栋栋的别墅，就是厂长们的家。”
江寂抬眸仔细看去。
别墅区面积比想象中大，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栋别墅，越靠近中心，别墅的造型越是漂亮，位置也越高，最中间的地方，甚至有四栋腾空悬浮的别墅。每栋别墅外都萦绕着温和又明亮的灯光，看起来像是四栋飞天的精致林中小屋。
赵钱说：“飘在半空中的，是联邦四大家族的私人别墅，漂亮吧？一栋造价一个亿。”
江寂问道：“我们厂长也住这里吗？”
赵钱指了个方向：“那儿，那几栋长得一模一样的别墅的边上，就是徐泽的别墅……今晚好像没人在，灯都没开。”
江寂垂眼看过去，本能地记住了位置和地形。
他们又在附近溜了一圈，赵钱原本还想带几人去见识一下第三区的会所，但时间来不及了，他们还得开车三小时回工厂。
等到工厂，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早上六点开始上班，几乎是通宵没睡。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眼看就要下班了，江寂忽然接到通知，总厂长徐泽要见她，让他立即去消炎药厂顶层办公室。
江寂又一次独自一人去往消炎药厂。
但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等在一楼门口的，不是主管，而是那个下巴上留着胡茬的中年男人肖卓。
肖卓冲着江寂挥手，态度自然地打招呼：“晚上好啊，江寂。”
江寂点了一下头，问道：“总厂长找我有什么事？”
肖卓带着江寂往药厂里走，他放慢脚步，刻意与江寂并排前进，像是好朋友一样，很随和地跟江寂聊天。
“你知道玩家入侵的事吧？”肖卓说，“总厂长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个。”
江寂奇怪道：“为什么是跟我聊？”
肖卓摇了摇头：“大概是觉得你是保安里最靠谱吧……有一说一啊，你的枪法确实很亮眼，我在第一区待了十几年了，除了在军部，就没碰见过像你这样枪法精湛的人。”
江寂没接话了。
肖卓问道：“你真的不想去第一区吗？其实我蛮看好你的，你有枪械天赋，好好培训培训，以后必定能成为狙击手。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所有的超能力者，不论是B级还是A级，甚至是S级超能力者，都是可以被远程狙杀的。”
只是这个过程不仅需要狙击技术，还需要细心谋划过程，要在超能力者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而且一定要一击必杀，因为超能力者绝对不会给狙击手顺利开出第二枪的机会。
所以这个过程里，狙击技术也非常重要。
江寂转头看着肖卓：“你们以前这样杀过超能力者吗？”
肖卓笑了笑，他很坦诚地告诉江寂：“被狙杀死亡的超能力者，在第一区每年都有。远程狙杀是成本最低的杀死超能力者的方式，只是难度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大。”
江寂做出思考的表情，然后才把早就知道的答案说出来：“这个过程还需要精神类或者控制类型的超能力者配合吧，不然被杀的那个一定会提前反应过来。”
肖卓笑道：“是啊，所以说难度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大嘛。在第一区，精神类的超能力者好找，但枪法足够精湛的人少，尤其是狙击手，他们必须要在几公里之外地方开枪，并且还要一发就中，对技术要求很高。”
说话间，他们到了顶楼。
肖卓速度加快，错身到江寂前面，他随口问了一句：“徐崖出事那天上午，你就这样来见过他。”
话音落下时，肖卓刚好转身，推开门，视线无比自然地落在了江寂身上：“我说的没错吧？”
江寂皱起眉，他抓了肖卓话里的另一个重点进行回应：“小厂长真的出事了吗？是出什么事了？”
肖卓挑起眉，忽然笑了：“你不是都知道吗？”
江寂：“我只看见他被监察队的人带走，然后就没了消息，我不知道他出什么事了。”
肖卓很意外地说：“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侧过身，让江寂进办公室。
这次的办公室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徐泽坐在办公桌后，正拿着平板在看什么东西。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睨了眼江寂：“上次你跟我儿子，在办公室里做什么了？”
江寂道：“他问我去不去一区中心街玩，我说过几天再去，然后他就生气地让我走了。”
徐泽盯着江寂：“你确定只是这样吗？”
他手指轻轻点着平板：“我这里可是有监控，江寂，你如果老老实实说真话，也许我会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饶你一命。”
江寂露出无奈且无语的表情，他道：“事实确定就是这样，不信您自己看监控。”
徐泽冷冷盯着江寂，忽然说道：“徐崖被怀疑为玩家，他现在被关在一区的联合特殊部，三天之内，如果我不能找到证明徐崖不是玩家的证据，那他就会死。”
江寂很有眼色地在这个时候保持了严肃的沉默。
徐泽接着说：“我知道徐崖不是玩家，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改变过性格。那些玩家全都是心软的怂包，根本不敢杀人，但我儿子在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江寂不知道能说什么，就安静地听着。
徐泽双手交叠，身体略微前倾，他双目死死盯着江寂，A级超能力者的气势张扬释放，压得江寂肩膀发沉，几乎有些站不住。
“所以我怀疑，在这三个工厂里，有一个隐藏玩家身份的超能力者，他用某种方式，诬陷了我的儿子。”徐泽没有收敛他A级超能力者的气势，反而更加过分的压在江寂身上。
只短短片刻，江寂脸都白了，后背漫出一层冷汗。
“江寂，现在我给你三天时间，把这个人找出来，你要是找不出来，那你就去死。”
江寂在心里骂草，但面上只能听话的答应。
徐泽终于收回释放的A级超能力者威压，他后仰身体，语气仍旧高高在上：“出去吧。”
肖卓跟着江寂一起走出了办公室，他再次并排在江寂身旁，问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江寂露出茫然的表情：“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搞懂玩家到底是什么，我身边没人见过玩家。”
肖卓长长的嗯了一声，语调拉得轻而缓，带着点思考似的长音：“具体一点形容的话，玩家就是一群与我们理念完全不同的人。”
江寂很贴合他第四区公民身份的的，用文盲的表情问：“理念？”
肖卓指了指他的大脑：“就是思想不同，这些玩家们似乎崇尚着另一套价值观，像是不能随便杀人啊，动不动就跟人说谢谢对不起，要尊重他人，人人平等啊……还有一些其他的，我都没听过的东西，比如那个叫……什么马克思共什么言，还有那个……哦，打倒资本主义，解放全人类。”
他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些都是什么啊？什么是资本主义啊？”
江寂：“……”
江寂露出了比他更茫然的表情。
肖卓道：“你也没听过是吧……有时候还蛮好奇玩家们生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人平等，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人平等这种东西？”
江寂好奇问道：“所以你见到过玩家？”
肖卓随意道：“何止见过，我还杀过呢，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他冲着江寂招手，示意江寂靠过去。
江寂忍耐地配合靠近，于是马上就被肖卓揽住了肩膀。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从玩家身上得到他们的消息的吗？”肖卓再次指着自己的大脑，“大脑读取技术，根本不会给你撒谎的机会，你脑子想什么，全都一清二楚。”
肖卓摇摇头：“就是这个技术还不成熟，大脑在被读取过程中会遭到严重破坏，所以结束后，每个玩家都会变成脑瘫，这时候，我们就会处理掉这些没用了的玩家。”
江寂平静又好奇地问：“所以如果三天内没法证明小厂长的清白，他就会被读取大脑了吗？”
肖卓点头：“是啊。”
江寂不理解道：“可小厂长是双系超能力者，还是一等公民，联邦政府难道不应该再慎重一点吗？”
肖卓面露犹豫，欲言又止半响，才说：“其实徐崖被怀疑，不仅仅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话。”
金属电梯这会正好抵达一楼，门缓缓拉开，江寂走了出去。
肖卓站在电梯里，他又犹豫了一下，才抬手抵住电梯门，对着江寂说：“你进来，我带你去看看地下工厂。”
江寂很惊讶，他直接道：“但是按照规矩，保安队不可以去规定地点以外的地方。我不想惹麻烦。”
肖卓道：“你就不想把那个诬陷徐崖的玩家找出来吗？”
江寂表情开始动摇，但同时他的脸上又出现了恐惧。就像是中年女人总结的那样，江寂这个人冷静沉稳，但胆量太小。
最后江寂道：“你不是工厂里的人，你没法保证我跟你去地下工厂后，不会出事，就算要去，我也要先请示总厂长。”
肖卓一下子笑了：“没看出来啊，你胆子这么小？行吧，那我帮你跟徐泽说一声。”
他果然联系了徐泽，徐泽只说了一句话：“只要能抓到那个隐藏的玩家，那江寂可以去药厂的任何地方。”
肖卓关掉通讯器，说道：“现在可以了吧？”
江寂还是很迟疑，一副要进电梯不进电梯的优柔寡断样子，他皱着眉，问出心底的疑惑：“为什么去抓隐藏玩家的那个人是我？还有，为什么你要跟我说这么多？”
肖卓直接道：“徐泽让你抓玩家，是因为他怀疑玩家就是你，我愿意跟你透露这么多信息，是因为我想带走你，我的队伍里，需要一个枪法足够精准的狙击手。”
他耸了耸肩，说道：“话说到这里，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跟徐泽虽然同属于神农白氏，但我们不是一个派系的人。我不在乎徐崖会不会死，我只关心徐崖到底有没有出卖神农白氏。”
江寂安静了片刻，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问道：“地下工厂里，到底有什么？”
肖卓轻松又亲和地笑道：“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江寂深吸了口气，走进电梯。
肖卓摸出一张身份卡，在电梯壁上轻轻一扫，电梯顿时下行。
“地下工厂，明面上的说法是药厂的研究开发部。”肖卓开始解释，“但实际上不仅如此，它里面还藏着一个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
“这几天，这个秘密工厂一直在频繁出事，白氏本就在怀疑秘密工厂里出现了玩家，结果徐崖就暴雷了。所以，现在神农白氏那边现在非常怀疑徐崖的身份，如果不是徐泽极力保他，他早就被读大脑了。”
江寂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小心问道：“这个秘密工厂，是研究什么的工厂？”
肖卓笑了笑，金属电梯门这时再次拉开，他看向电梯外：“你现在可以自己去看。”

第72章
电梯外是一个银白色的干净门厅,正对着电梯的地方有个接待台，没有接待员，只有一个悬浮在上方的金属球。
外观和监测球不同，它看起来更加高级,只有一枚红色电子眼。
金属球转了半圈,用电子眼盯住江寂和肖卓，温和的女声传出：“访客您好,请说出邀请口令。”
肖卓道：“78265。”
金属球的电子眼里红光一闪一灭：“口令通过,允许进入研究所。”
随着金属球的话音落下，一道隐藏在银白色墙壁里的门无声拉开，露出一条大概五米长的通道。
肖卓带着江寂走进去,金属门随即关闭。
江寂抬头看向天花板，通道两端各有一枚监控摄像头,冷冷地监控着整个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有整齐的黑色小缝，仔细往里看，会发现缝隙里藏着激光武器。
如果有人硬闯通道,会立马被激光切割成碎片。
肖卓很快走到通道尽头,手动验证密码口令以及指纹的时候,他问江寂：“知道异种吗？”
江寂点头：“听说过,但没见过真的。”
肖卓回头冲江寂笑：“那你现在就可以亲眼见到了，这个地方,是研究异种并培育异种的工厂。”
江寂一愣,一瞬间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这时，肖卓用力推开通道尽头的金属门,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以及浓稠刺鼻的血腥味顿时扑面而出。
肖卓脸色骤变，当即后退了一步,并且从腰间抽出手/枪，警惕地对准工厂里。
江寂心里反而十分冷静，他站在门旁，抬眸往里看去。
入目的是一个工作大厅，有大概十个工作岗位，分布在大厅中间，一台台江寂没见过的仪器，则左右靠墙放置。
现在，整个大厅里一片狼藉，各种纸质文件和工作杂物洒了一地，仪器与桌子翻到，白色地板上满是凌乱分布的猩红血迹，天花板上的报警灯在不停闪烁，发出尖锐的声音。
甚至还有穿着白色隔离服的尸体，就趴在翻倒的桌子后面，上半身探出，身下蔓延出大片血迹。
江寂轻声道：“这是玩家干的吗？”
肖卓面色凝重：“不知道……但我猜测，可能是玩家把实验室里的异种放出来了。”
他小心翼翼地慢慢走进去，几步之后，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蹲下身查看：“看这个……”
肖卓说完没得到回馈，他回头看去，才发现江寂仍旧站在门口，压根没进来。
肖卓无语了半秒：“你怎么不进来？”
江寂忌惮地看了看惨烈地大厅现场，畏惧似的停顿片刻才走进去。
靠近后，他看见仪器后面也有一具被开膛破肚了的尸体，鲜血和内脏碎块触目惊心地洒了一地。顿了会，江寂问道：“这里出这么大的事，神农系统都不知道吗？”
肖卓道：“也许神农系统被关闭了。”
他说着，他径直走向左侧墙壁，手掌贴着墙壁摸了好几下，终于，墙壁上忽的亮起一块屏幕。
江寂左右看着周围，地面上铺着大量喷溅和被拖拽过的血迹，甚至还有清晰的手指头痕迹，白色地板上满是异种踩出来的圆洞状窟窿，一直延伸到大厅最里侧，那里有一道滑门，关闭了大半，只剩下一条小小的缝隙，门上沾满了血手印。
而江寂旁边的一张桌子上趴着具尸体，后脑上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涌出，染红了隔离服，以及尸体下方压着的纸质文档。
鲜血浸透了白纸，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完全无法辨认。
“江寂。”肖卓这时喊了声，“你都会用什么样的枪？”
江寂回头看去，顿时一惊。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隐藏的武器柜，里面挂满各类枪械，甚至还有一把反器材狙击枪。
江寂被吸引到武器柜前，他心动地慢慢抚摸着各类型的枪支，眼睛都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多枪。”
才怪。
肖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挑一把自己顺手的吧，我们得立马搜索这个工厂，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研究员。”
江寂好似已经完全忘了此刻的危险环境，把每把枪都摸了一遍，还没做出选择，背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江寂手指一抖，下意识从里面抽出了一把手/枪。
他立马回头。
滑门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凸痕，还有哒哒哒的清脆敲击响声，不断从门后传来。
“是异种！”肖卓说着，他取下一把全自动□□，快速走向滑门。
“咚！”又是一声巨响，金属门上的凸起更大了，连着门缝都被撞宽了，能看到苍白的异种在缝隙里一闪而过，长长的步足刷拉划过缝隙。
是个半大的异种幼体。
江寂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上了肖卓。
肖卓走到滑门前，他握枪的姿势非常标准，显然接受过很专业的战斗训练。
“咚！”又是一声响，肖卓同时扣下扳机，子弹哗啦啦的连射而出，击穿滑门上的凸起。半大的异种幼体显然被打中了，江寂听见它发出了一声锐叫。
肖卓继续射击，直到一个弹匣打空。他迅速返回，从武器柜里摸出几个弹匣，随手塞进兜里。
“怕吗？”肖卓换着弹匣问。
江寂紧握着手/枪，这时才想起来似的，他学着肖卓，也拿了几个手/枪弹匣。
“怕。”江寂说，“我只听说过异种，据说这东西凶狠又危险，长得像是外星怪物。”
肖卓笑了一下：“其实也还好，只要我们手里有枪。”
这话只能说是半真半假，异种幼体用枪好处理，一旦它们长出了足够坚硬的外壳，子弹对它们就造不成什么杀伤力了。
江寂握紧手/枪，他深吸了口气，对着肖卓说：“这下面有几个异种？”
肖卓看着一屋子的痕迹，光是工作大厅，就有三具尸体，但破坏程度不高，其中两具被吃光了内脏，第三具被吸了脑髓。
他道：“可能就一两只吧，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其他研究员，确定情况。”
江寂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们不联系外界支援吗？”
肖卓道：“这下面的情况特殊，联邦政府并不知道这里有个异种研究所，所以我们就算联系支援，也只能联系神农白氏，等他们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
言外之意，就是只能幽江寂和肖卓一起处理。
江寂默了默，问道：“这个地下研究所，真的是我能知道的事情吗？我不会明天就被你们杀了吧？”
肖卓一笑，他重新端起枪，语气随和自然：“你可以把今天的事当成考验，江寂，我说过，我们需要一个狙击手。只要你表现足够好，你不仅不会死，还有机会成为一等公民。”
没再说话，肖卓慢慢走向滑门。
门后很安静，那只幼体不知道跑掉了，还是蛰伏着在等他们送上门。
肖卓回头看了眼江寂，压低声音：“我开门，你开枪，协同作战，明白吗？”
江寂滑动枪套，子弹咔哒上膛，握着枪的他仿佛真的完全冷静了下来。之前的犹豫和迟疑全都不见了。
他冷静地点了一下头。
肖卓眼底闪过满意，他空出一只手，迅速拉开门。
半大的异种幼体骤然扑出，江寂抬枪便射。
“砰！砰！砰！”他连开三枪。
异种幼体高高跳起，又被子弹打得往外一飞，子弹连续射出，紧追着倒飞的异种幼体，竟然是枪枪命中。
幼体就像是一面无力跌落的活靶子，最后啪叽一下落在地上。
它外壳还没完全长成，被打到重伤，长长的步足无力地摊在地上，徒劳地弹动着，想要撑起身体。
肖卓冲着江寂竖起大拇指：“你果然是个天才枪手。”
说完，肖卓走过去，冲着幼体补了几枪，把它打成一滩烂肉。但就算这样，幼体也没完全死亡，而是原地虚弱缓慢地蠕动。
门后是一条通道，一具被吃空了肚子的尸体，仰面躺在地上。
两人没管那将死未死的幼体，跨过尸体，穿过通道。
再推开一道门，江寂看见一条横向走廊，几道门间隔不均的分布在通道一侧，右侧最边缘的一道门开着，还有两条带着血的腿从里面伸出来。
肖卓对着江寂招手，轻声说：“现在开始，我负责探路，你警戒后面，有异常就告诉我。”
江寂道：“好。”
肖卓举起枪，慢慢走过去。
越靠近那道门，血腥味越重。
肖卓步伐很慢，谨慎靠近后，他先抬起枪口对准屋子里，两秒后，他跨过门口的尸体，走了进去。江寂紧随其后。
整个地下研究所的光线都很充足，所以江寂一抬眼，就看到了里面那一个个两米高的透明圆形密封舱，里灌装着浑浊液体，底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软管。
大小不一的异种，就浸泡在液体里。
粗略看去，至少有五十个，分成五排，密密麻麻占满整个空间，尽头处则是一整面屏幕，以及江寂完全不认识的复杂仪器。
暂时没看到人，也没看到异种活动。
江寂很快就发现中间位置，有两个挨着的密封舱破碎了，浑浊液体洒了一地，里面的异种不知所踪。只有一具伏趴着的不成形的尸体。
显然这里是第一个出事点，这个研究员也是第一个死者，他被吃掉大部分身体，只勉强留下了个人形骨架。
“哒。”一声脆响突然响起，江寂猛地转头看去。
高大密集的密封舱像是一根根迷宫圆柱，遮掩着视野，江寂并没有发现异种。
但肖卓不见了。
江寂握紧枪，左右看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哒哒哒。”沉重而清脆步足敲击声密集响起，一只成熟体异种猛地从视野角落里冒出，直冲江寂而来。
江寂抬手开枪，子弹打中异种，又在下一秒弹开，击中了旁边的密封舱。透明的舱壁顿时崩裂出一个小小的蛛网。
江寂迅速收回枪，转身就跑。
成熟体异种紧追在后面，江寂好几次差点被锋利的步足划到。他一路躲闪翻滚，不知怎么跑到了门口。
“这边，快过来！”忽然有人冲他大喊，是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研究员。
成熟体异种紧逼而至，江寂矮身在地上一滚，堪堪避开那划过来的步足。
他滚到走廊上，然后迅速爬起来，跑向那个研究员。
研究员侧开身，等江寂进屋后，他迅速关上门。
是一扇非常厚重的金属门，成熟体异种很快撞上来，金属门剧烈摇晃，发出震耳声响。
江寂后退几步，枪口上台，对准了门。
“它进不来的。”那个研究员喘着气说，“这是用异种外壳提取物与特殊金属混合制成的门，非常坚固，十只成熟体异种也撞不开这道门。”
江寂这才放下枪，看向这个研究员。
他长相普通，脸颊凹陷，眼下一层厚厚的乌青，看着有些文质彬彬。江寂注意到了他胸口上的铭牌：穆方。
江寂也喘了几口气，演出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下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穆方似乎受了伤，他捂着肚子，靠墙站着：“密封舱被人弄破了，两只异种跑了出来，几乎杀掉了研究所里的所有人，我比较幸运，及时躲在这里，才逃过一劫。”
江寂道：“谁弄破的？玩家吗，神农系统也是他关闭的吗？”
穆方摇了摇头，他捂着肚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喘息急促，忽然问江寂：“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江寂懵道：“什么？”
穆方抬起眼看他：“你既然知道玩家，那应该知道玩家入侵和监察组的事，我问的就是这个。”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监察组抓到玩家了吗？”
江寂立马举枪对准了他：“你就是那个弄破密封舱，还关闭了神农系统的人吧，你是玩家。”
穆方平静地看着他，笑着地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是吗？”
江寂觉得好笑，甚至还有气急败坏：“我连玩家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是玩家？！”
穆方顿时不说话了，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江寂，眼里清晰地浮现出杀意。不等江寂做出反应，他就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江寂撞到，双手死死掐住了江寂的喉咙。
江寂屈起膝盖，顶着穆方的肚子，用力将他踢开。
穆方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后，他突然从腹部抽出匕首。
“砰！”江寂开了枪，子弹精准击中穆方的眉心，他脑袋往后一仰，身体直直倒地。
停顿一秒，江寂走过去，确定穆方已死，他弯腰捡走起穆方的匕首，在他身上擦干净血后，别在裤腰上，手指在刀刃上按了一下，才松开手。
接着江寂开始打量周围，这应该是个食物存储间和休息室，一侧靠墙堆放着大量食品物资，另一侧则放着充气床和椅子。
门外变得很安静，成熟体异种似乎离开了。
江寂在屋子里转了会，想开门，但又不敢。最后他按亮通讯器，发现没有信号。
他被困在了这间安全屋里。
江寂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于是他翻看了一下物资。东西很多，大部分都是江寂没见过的速食，还有能存放很久的苹果橘子之类的水果。
江寂拿起橘子看了会，正想着不要吃一个，外面突然传来激烈的枪声。江寂立马扔掉橘子，走到门口，握住门把。
开门前，他又犹豫地停下了。
很快，外面密集的枪声骤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撞击声，成熟体异种步足划过地面和墙壁的刺啦声，以及肖卓的怒骂。
江寂握紧门把，继续停顿两秒，最后他才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样，推开了门。
肖卓正好从通道那边跑过来，身后追着庞大的成熟体异种，他看见江寂，大喊了声：“开枪掩护我！”
江寂跨出屋子，抬枪射击。
子弹打在成熟体异种外壳上，又叮叮咚咚地弹开，异种被激怒，发出震耳的嚎叫，江寂枪口微转，子弹精准无比地打进它张开的嘴里。
叫声顿时停下，异种痛苦后退。
肖卓边跑边更换弹匣，他动作很快，在江寂子弹打空的瞬间，他换好弹匣，回身连射。
全自动□□射速很快，子弹连续喷出，全部打在异种头部，它被强火力压制得不停后退，步足重重踩踏地板，声响混乱激烈。
“趴下！”肖卓大喊，朝着异种扔了东西。
江寂愣了半秒，像是没反应过来。
“趴下！”肖卓又喊了一声。
江寂这才立即卧倒，下一秒，震耳的爆炸声轰然传来，强横的冲击波在走廊里猛烈扩散，江寂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江寂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员工休息室里。
他睁开眼，看了一秒天花板，然后猛地翻身坐起，伸手摸向后腰的匕首。
毫不意外地摸了个空。
“醒了？”肖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江寂当即警惕地转头盯过去，在看见肖卓后才略微放松下来，他眨了一下眼，揉着发疼的脑袋问道：“那个庞大的怪物呢？”
肖卓笑了下，他递给江寂一个橘子：“有专业的人去处理了。”
江寂茫然地接过橘子：“神农白氏那边派人来了？不是说要两个小时吗？”
肖卓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可能是研究员们出事前就联系了支援，在你昏过去后不久，他们就到了。”
江寂哦了一声，他低头看着橘子。
肖卓抬手轻拍着江寂的肩：“刚刚你表现很好，要不是你出来支援，我估计就死在下面了。”
江寂心虚地回避开肖卓的目光，犹豫片刻，他还是实话说：“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出去的，但……”
肖卓笑了笑，很大度地说：“但最后你还是出来了，这就够了。江寂，我现在是真的想带你走。”
江寂目露心动，他问道：“我真的可以成为一等公民吗？”
肖卓道：“当然，只要一直表现这么好，肯定可以的。你是个很优秀的枪手。”
江寂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我在下面的时候，好像碰见了一个玩家。”
肖卓很感兴趣地问：“哦，是谁？”
江寂道：“我不认识，不过他脸型很瘦，有黑眼圈。”
江寂把自己跟穆方接触的过程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最后杀了他的事情。
“是他陷害的小厂长吗？”
肖卓道：“这个还需要继续调查。”
江寂想了一下，说道：“我听那个人的意思，会不会我们厂里还有别的玩家？”
肖卓摸了下胡子，思考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事情有点麻烦啊，剩下的我们会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看你黑眼圈也挺重，昨晚肯定没睡好吧？”
江寂揉了下眼睛：“昨晚一夜没睡。”
肖卓点点头：“回去吧。”
江寂应了声，拿着橘子准备走。
“对了。”肖卓这时说，“地下研究所的事，别说出去，不然你会有麻烦。”
江寂认真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才确定自己还在消炎药长一楼。沿着走廊走了会儿，江寂通过药厂后门离开。
穿过院子，再出一道门，就是药厂与面包厂之间的马路。
江寂走上马路，一阵风从远处吹来，轻柔地扫过江寂的脸，也扫过了江寂那浑身的冷汗。
他咬紧了牙，同时摩挲着自己右手的中指。他在拿到穆方的匕首后，曾借着放匕首的动作，在自己食指上划了一刀。
但他中指上并没有伤口，爆炸的冲击波也没有让他受半点伤，除了有点头疼。
他在地下研究所经历的一切，包括看见的那座地下研究所本身，全部都是一场幻象。在肖卓告诉他下面有异种的那一刻，江寂才意识到自己身陷在幻象里。
因为他压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种的气息，他很确定，药厂里根本没有异种，不然早在他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会感知到异种的气息。
他中了精神类超能力者编造的幻境。
但江寂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的，是在进入药厂，见到肖卓开始，还是在进入电梯之后……他完全无法确定。
如果不是肖卓告诉他，地下研究所研究的是异种，或许从幻境开始到结束，他都不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这就是A级超能力者的碾压级实力。
肖卓并不简单，他是双系超能力者。
江寂松开手指，沉默又愤怒地走进面包厂。
他需要变强，不择手段的变强。
江寂抬起眼，平静地行走在面包厂走廊里。他忽然想到了徐泽身上的黑石气息，那个能让人超能力升级的神秘石头。
他要得到它。

第73章
送走江寂后,肖卓返回药厂顶层，直接推开了总厂长的办公室门。
徐泽正看着平板上的监控回放，至于画面上的人，当然是肖卓和江寂,两人的交谈声清晰地从平板里传出来。
肖卓在沙发上坐下,随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颠了颠,说道：“你现在还觉得江寂有问题吗？”
徐泽掀起眼皮看了眼肖卓,他表情并不夸张，但财阀家族里养出来的傲慢已经深入骨髓，他的每一个眼神和肢体动作,都透着股盛气凌人。
只是比起年轻气盛的徐崖，他的傲慢克制得多。
“你觉得他不是吗？”
肖卓笑道：“当然了,他在幻境里的表现不仅正常，而且还很优秀。”
肖卓啃了口苹果，笑眯眯地看着徐泽：“这个人我要了,你可不准把他留在厂里啊,多浪费。”
徐泽冷声道：“如果不是他,那是谁陷害了我儿子？”
肖卓淡定地啃着苹果,他语气很随和自然：“谁知道呢，你儿子也太不谨慎了,明明玩家资料里都写明了玩家的口头语,他还不注意点。”
肖卓耸肩：“我建议你换个儿子培养，你不是有七八个儿子吗？”
徐泽阴冷地盯着肖卓：“但只有徐崖是双系超能力者,谁死他都不能死。肖卓,你必须要把那个陷害我儿子的人找出来。”
肖卓笑着道：“行行行，我帮你找,一定帮你找到。”
他啃着苹果站起身，随意又亲和地说：“这么晚了，我们也该休息了。徐总，麻烦你送我回中心街啦。”
徐泽冷着脸，他心里很不满。儿子被抓到特殊联合部，白氏口头上说着给他三天时间，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提前读取徐崖的大脑。
毕竟这涉及到地下工厂，是神农白氏内部的绝密研究。别说是一个徐崖，就算是徐泽，照样是该弄死就弄死。
肖卓跟他同样属于神农白氏，但又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部门。
肖卓的派系，在神农白氏内部等同于暴力执法部，处理一些涉及到打打杀杀的事件，成员大部分来自联邦底层，并且几乎全部都是超能力者。
而徐泽他们则是管理文职部，成员几乎全来自神农白氏的旁支，或是旁支的旁支，从出生起，就是中上层贵族公民。
两边谁也看不惯谁。
肖卓一派觉得徐泽他们是一群傲慢的蠢货，而徐泽一派则觉得肖卓他们都是低贱的野狗。
这种敌对关系能给神农白氏带来极大的好处，每当一边犯错，另一边就会咬死了不放，以至于大家做事都不得不非常小心。
尽管内里不合，但表面上大家都维持着虚伪的和平表象。
徐泽还是开车，把肖卓送回第三区中心街。
神农白氏在这边修建有酒店，肖卓这段时间就住里面。飞车穿过繁华热闹的第三区中心街，即将抵达亮着神农白氏标志的酒店。
肖卓偏头看着窗外，目光远远落向那片别墅区，他叹气道：“酒店我都住烦了，从玩家出现后，这段时间天天出差。”
他扭头看向徐泽：“听说徐总家是大别墅，能不能带我去参观参观，顺便蹭顿热饭？”
徐泽冷淡道：“不方便。”
肖卓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拒绝，问道：“哪里不方便呢？你家里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徐泽目光锋利得不客气地看着肖卓：“你跟我的关系，没好到这个地步上吧？”
肖卓笑了笑：“现在是没有，不过我个人是很想跟你变亲近的。你放心，诬陷你儿子的玩家，我一定帮你找出来。”
徐泽停好车：“到了，你该下车了。”
肖卓很长的叹了口气：“好吧。”
他推开车门，走进酒店。
徐泽立即重新发动引擎，驶向别墅区。
几分钟后，他将飞车停在别墅顶楼的私人停车场。
感应到主人到家，别墅的灯自动陆续开启，为徐泽提供照明。
管家机器人同时启动，到天台门前迎接徐泽：“欢迎回家，主人。徐志少爷今日有发来留言，询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厂里正常工作？”
徐泽烦得要死，他的确生了不少儿子，但个个都是废物，就一个徐崖看着还有点培养价值，但偏偏惹了大祸。
“监察队离开之前，都让他在家里待着。”徐泽烦得头疼，“免得在厂里惹祸。”
机器管家道：“好的，主人。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请问是否需要准备夜宵，或是为您放好洗澡水？”
徐泽烦躁道：“真是不让人清静，关闭系统。”
管家机器人温顺道：“好的，主人。”
说完，它双眼里的光顿时熄灭，听话地进入待机状态，除非徐泽再次叫它的名字，不然机器人管家不会主动做任何事。
徐泽一个人下楼，径直去了书房。
一到房间里，他再忍不住脾气，暴躁地摔了手工的茶盏和杯子。
妈的，搞我。
明明知道他怀疑江寂，却非要做出一副保定江寂的样子。他哪里是看中了江寂这个人，他就单纯是在给徐泽找不痛快。
徐崖是死是活，肖卓当然不关心，甚至对于他来说，他们这些生来就高贵的人死得越多越好。
越想越气的徐泽抓起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全部稀里哗啦砸了个遍。
发泄之后，他终于冷静下来。
生气是没用的，徐泽在心里告诉自己，他要冷静，冷静地想办法。
不论怎么看，江寂的嫌疑都是最大的，问题只在于，徐泽没有证据。
徐泽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地下工厂是神农白氏的绝密项目，所有与项目直接有关的人的脑子里都是埋了监控芯片的，神农白氏要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把秘密说出去。
但偏偏出现了能带着记忆在两个世界里的穿越的玩家。
万一，万一徐崖真的变成了玩家，然后在另一个世界里说出了神农白氏的秘密，那事情就大条了。徐崖知道的事，可比普通相关人更多。
所以，现在只有确切的抓到那个陷害徐崖的玩家，然后一口气证明徐崖的清白，不然不仅徐崖会死，连带着徐泽也会“失宠”。
一旦失去神农白氏的信任，他随时可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必须要把这个玩家找出来，而且还不能随便抓个玩家去顶替。神农白氏会通过读取大脑，直接“看”到事情真相，用冒牌货顶替，只会加重神农白氏对徐崖的怀疑。
徐泽头疼地倒进座椅里。
肖卓是神农白氏派过来帮忙的，但是……
徐泽想起肖卓今晚那句“你家藏着什么秘密”，眼神慢慢阴沉下去。他把书桌上歪倒的杂物挥开，手指在漆黑的桌面上点了点，一块屏幕慢慢浮现出来。
徐泽将手掌按上去，然后非常隐秘地，按照一定的顺序，轻缓的按压指腹。这是一串敲击触摸加指纹识别式密码。
密码识别成功，桌面无声滑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保险柜。
很旧时代的样式，不联网，无任何智能系统，只能手动旋转密码转盘进行开锁，暴力开启则会触发自曝机关。
徐泽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放了一个东西。
一块黑石。
**
江寂回宿舍路上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在药厂里待了三个多小时。
也许是精神幻境的影响，他这会从头疼转变成了头晕，精神特别疲惫。
通讯器里有好几条来自陆铭初的未读消息，前面几句都在是问他今天怎么样，有没有照例想他之类的，后面见江寂不回复，就开始连续发表情符号。
这种熟悉的消息轰炸让江寂想起了谢惊尘。
一开始江寂待的工厂环境还算简单，虽然有几个不太好搞的二代上司，但都是直接的暴力和压迫冲突，没什么勾心斗角。
直到监察队过来，徐崖出事，接着徐泽跟肖卓出现，状况瞬间变得复杂危险起来。
尤其是肖卓和监察队里的那个中年女人，三两句话里能埋十个坑等着人往里跳，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江寂揉着额头，想起自己刚在无意识里进入了幻境，他就浑身不爽。
这太危险了。
但凡肖卓对江寂的了解再多那么一点，针对性变得更强一点，江寂说不定就会露馅。
他这面对的还只是几个联邦的中层人士，谢惊尘在金铭谢氏那种大财阀家族里，面临的境况只会比江寂更加复杂。
希望他能好好活着，长那么好看一张脸，死了可惜。
“回来了？”章言靠着胶囊仓，长腿架着，竟然还没睡，“去那么久，不会是被吊起来打了吧？”
江寂没心情跟他掰扯，从自己的胶囊仓里拿起衣服，准备直接洗澡。
章言横出一条长腿，拦住江寂，他问道：“你真要去第一区了吗？”
江寂不想从章言腿上跨过去，这家伙阴险，江寂怕他偷袭，只得回答：“第一区不好吗？第一区的营养液都比这里高级。”
章言道：“你要是在第一区当个普通打工人，有正经稳定的工作，还有套房产，那你的确会过得比在这里好，但你跟联邦签了卖身契吧？你这样的人，去了第一区，要么当联邦的狗，要么当财阀的狗。”
江寂平静地看着章言：“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章言一顿，接着又笑起来：“倒也是，我们都没得选。”
他收回了腿。
江寂洗了个澡，在胶囊仓里躺下。
昨晚熬了通宵，赵钱跟苏大头已经睡得打鼾了，章言那边也没了动静，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干什么。
江寂按亮通讯器，回复陆铭初：“加班了今晚。”
陆铭初秒回：“宝贝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今天出什么事了。”
江寂不想闲聊，他有点累，想休息，于是随手回了个表情符号。
陆铭初却在这时候发：“你什么时候休假，我想你了。”
这是他那边查到了什么消息，要跟江寂说。
江寂思考了会，他现在面临的状况很复杂，这个时候突然请假离开，不仅麻烦，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陆铭初不是一点小事就要急着讲的人，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江寂最后回道：“我也很想你，我明天去问问休假的事。”
陆铭初回得很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好的，爱你宝贝。”
江寂没回了。
他关掉通讯器，闭上眼想睡。精神和身体都很疲惫，可就是睡不着。
脑子来来回回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迷糊睡着，江寂又做了诡异的怪梦。
他梦见自己举着机枪，一路杀进了药厂地下研究所，里面的模样与幻境里几乎一样，异种幼体在研究所里到处乱跑，穿着白色隔离服的研究员被扑倒在地上，撕开肚皮，挖出内脏。
江寂不停杀异种幼体，却怎么也杀不完。
稀里糊涂里，他不知道怎么回到了那个装满透明密封舱的地方，舱里的液体浑浊发黄，里面浸泡着白色的东西。
江寂端着枪，走到其中一个密封舱前，靠近了试图看清里面的东西。
浑浊的液体里冒出一串气泡，里面的东西轻轻翻滚，不是狰狞丑陋的异种，而是一具修长高挑的男性身体，他在液体里缓缓浮动，而后猛地往前一扑，“啪”的一声响。
一张苍白而漂亮的脸顿时贴到透明舱壁上。
竟然是谢惊尘的脸！
江寂一下子从梦里惊醒。
他的胶囊仓正在被赵钱用力拍打：“江寂，干嘛呢，上班了。”
江寂头昏脑涨地坐起身：“知道了。”
赵钱道：“快点。”
江寂揉了揉额头，睡一觉，感觉脑子更疼了。
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江寂问了赵钱休假的事。
按厂里的规矩，保安休假是十天一次，提前一天跟保安队长说一声就行，如果有急事要突然调休，那需要向保安队长请假，批准之后才能休息。
“但是现在我们的队长，包括小厂长都不在，你要是想请假，估计得找主管申请。”赵钱道，“不过你有什么急事要请假？现在厂里的气氛可敏感呢，你这假可不好请。”
江寂吃着饭，说道：“我得回第四区见我的小情人。”
“咳咳！”一阵呛咳声突然响起。
江寂看过去，原来是苏大头，他很震惊地看着江寂：“你在第四区有情人？”
江寂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夸张：“我不能有情人吗？”
苏大头盯着江寂看了会，他的刘海仍旧又长又油，完全遮住了他的眼睛：“因为你看起来像是连管都不撸的人啊。”
江寂：“。”
他确实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苏大头：“但没想到你需求这么旺盛，我们这才出来上班几天啊，你就忍不住要去找人了。”
江寂：“。”
苏大头好奇心爆棚：“你情人男的女的啊？”
江寂冷淡道：“吃你的饭吧。”
上午的第一遍巡逻结束，江寂去找了营养液厂的主管，主管倒是好说话，让江寂填个电子表申请，然后回去等结果。
这种假条最后是需要厂长审核的。
小厂长这几天不在，就只能提交给总厂长了。但总厂长平时很忙，所以这个申请表他会不会看见还不好说。要是江寂特别着急，可以直接去办公室找总厂长。
江寂看了眼时间，这会仍旧很早，不到九点，厂长可能还没开始上班。江寂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通讯器，决定现在就去药厂。
见到了厂长就说请假的事情，然后再问问调查玩家的事，要是见不到，正好能在药厂里转一遍，说不定会意外发现些什么。
江寂沿着楼梯，往顶楼走去。
楼道的每个拐角都有一枚监控摄像头，一动不动地定定拍摄着整个楼道。但这一次，在江寂经过拐角，往上走的时候，下方原本不动的监控，突然调转方向，对准了江寂的背影。
很意外的，徐泽竟然在办公室。
江寂推门进去：“徐厂长，您早上好。”
徐泽大概是没睡好，脸色阴沉又憔悴，他掀起眼皮瞧着江寂，那股属于A级超能力者的气息隐隐约约地压迫过来。
“找我干什么？你抓到玩家了？”
江寂拘谨道：“没有，不过我怀疑药厂里有玩家，但我只是保安队的人，我没有权限跟工人们交流，所以……”
徐泽表情阴晴不定，语气却维持着虚伪的客气：“所以你想要我给你在消炎药厂里自由活动的权限？”
江寂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说：“或者您找其他人帮您调查玩家，我觉得我不适合，而且我最近有点私事，明天想要请假一天。”
徐泽撑着书桌的双手交叠起来，很有压迫性地问道：“你有什么私事，想要请假去哪儿？”
江寂刻意含糊又清楚地说：“要去第四区见一个故人。”
徐泽眸光晦暗，他点头：“好，我都批准了。你明天可以休息，也可以随意在药厂里走动，但别忘了，我只给你三天时间，现在只剩两天了，两天之后，你交不出来人，我就杀了你。”
江寂顿时绷紧了身体，他紧张道：“我知道了，我会……”
“原来人在这儿啊，”肖卓突然走进来，“我刚还去营养液厂找你了呢，江寂。”
江寂回头，因为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肖卓，所以他点了点头作为招呼。
肖卓走过来，笑着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江寂看了眼徐泽的脸色，又看了眼肖卓的脸色，没回答。
徐泽拿起平板开始办公，倒是回答了肖卓的话：“我让他两天之内把玩家给我找出来，不然……”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肖卓：“不然我就杀了他。”
作为“被杀”当事人的江寂，只是默默站在一边，看着两个A级大佬互相交锋：“……”
肖卓笑道：“火气别这么重嘛，都说我会尽力帮你把玩家抓出来的，干嘛还要这么针对我的人？”
徐泽阴冷地笑了起来：“我儿子都要死了，你却在这里跟我谈针对？肖卓，你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肖卓投降道：“我错了错了，徐厂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您的问题……我一定帮你解决。”
说完，他给了江寂一个眼色。
“小江我就带走了啊。”肖卓说，“我们现在就去抓玩家。”

第74章
两人走出办公室,肖卓对江寂的态度比昨天更加亲近自然，好像两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释放“我信任你，我亲近你”的信号。
肖卓问道：“你对抓玩家有什么头绪吗？”
江寂茫然地摇头,他假装自己并未识破研究所幻境,说道：“我只短暂接触过一次玩家，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征……”
他思考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不过我猜玩家们的特征应该并不明显,不然联邦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找了,他们应该很善于隐藏。”
肖卓赞赏地看着江寂：“还有呢？”
江寂摇头：“不知道了。”
“能分析出这些也不错了。”肖卓道，“等抓到玩家了，我让你去处决,顺便接触一下。玩家这个群体，乍一看特征很不明显,因为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一个头两条腿的人类，但只要你接触过了,就会很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与我们的差异。”
江寂好奇问道：“什么样的差异？”
肖卓道：“等你抓到玩家就知道了。”
江寂安静下来,他神情担忧地看着地板。事实上江寂确实很担忧,徐泽只给了他两天时间,而他明天还要回一趟第四区。
玩家他是肯定抓不到的，而徐泽看起来就不好应付,又是个A级超能力者,就算江寂要杀他，也不能随随便便动手。
不然死的就是江寂自己。
要不搞点大事出来,让徐泽再没有功夫管玩家的事,比如直接把药厂给他炸开。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肖卓突然出声。
江寂抬起头,神情如常：“在想我要不要把每个工人都叫过来问一遍，但感觉没什么用，监察队已经这样做过了。”
肖卓道：“监察队看人是用数据看的，人那么复杂，怎么可能用几行数据就看穿了？所以他们总是抓不到那些藏起来的玩家。”
他挑起眉，冲着江寂炫耀似的笑：“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是联邦唯一一个A级感知系超能力者，谁是不是超能力者，觉醒了什么样的超能力，在我面前，全都是透明的。”
江寂心跳骤然加快，后背悄无声息地浸出一层冷汗。
那自己在肖卓眼里呢，他能感知到自己是全能系的超能力者吗？还是说，只能感知到一部分？
“所以，”肖卓语气神色如常，丝毫不提江寂的超能力，“我们现在先去员工宿舍，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超能力者，如果有，那他多半就是玩家了。”
在联邦，觉醒超能力就是提升公民等级的最快捷径，所以一般情况下，在第一区第二区以及第三区，只要觉醒了，都会立马登记并更改自己的公民等级。
除非心里有鬼，不敢登记。
消炎药厂的员工宿舍位置在生产区背后，也是保安队的禁入区之一。江寂他们平时巡逻，只到入口前就必须要返回。
这次有肖卓带路，他直接打开了宿舍入口门。
一进门，就是个斜向下的楼梯，一股浑浊的奇怪闷臭味道顿时从楼梯里涌出来，很像是没开通风系统的火车车厢味道，而且还是挤满了乘客的那种。
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大概三四米，就到了第一层地下宿舍，非常极简，就是一个没有家具和装修的大房间，然后里面摆满了比火车卧铺还高的四层上下铺。
每张床提供的空间非常小，只能躺，不能坐。上下铺之间也挨得很近，刚好能让人从缝隙间穿过。
这样的宿舍，一共两层，每层住一百人，全部男女混住，并且共用一个大卫生间。
地下不够通风，所有的味道都混合发酵在一起，最后交织成一股奇怪的闷臭。
药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工人两班倒，所以这会有人正在沉沉睡觉。
江寂跟在肖卓后面，在狭窄逼仄的过道里艰难穿行，偶会江寂会距离很近地看到熟睡的工人，大部分人都对江寂和肖卓的出现毫无反应，只一小部分，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毫不关心地闭上了。
整个宿舍昏暗，寂静，又充满了死气沉沉的压抑。
肖卓走在前面，看似没有固定的方向，随心所欲地在过道里胡乱行走。
江寂抬眼仔细打量周围，之前隔着墙，工人们又穿着严严实实的隔离服，性别模糊，现在到了宿舍，他才发现消炎药厂里的女工人数量不少。
男女比例竟然接近一比一了。
他目光往前，随意扫过时，忽地一顿，他看见了简琇。
侧身躺着，一条手臂搭在床外，头发凌乱地散在床上，脸色很白，哪怕睡着了，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一根金属棍就压在她枕头下面。
而肖卓前进的步伐停下了，他目光落向简琇，忽然露出一点微妙的笑容。
江寂自然地走过去，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肖卓指了指简琇：“有个漂亮的女人。”
江寂看了看：“你喜欢这样的？”
肖卓笑了：“看来你不喜欢，在第四区，这样的美女应该很少见才是。”
江寂道：“我喜欢男的。”
肖卓挑眉笑起来：“难怪。”
说话间，简琇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她猛地睁开眼，抽出金属棍就朝着肖卓挥过去。
肖卓猝不及防，连忙往后躲，但距离没拉够，金属棍的尖端朝着肖卓的脸打去，又在即将击中的前一瞬停住。
金属棍被人抓住了。
简琇凶狠地抬头看去，她以为又是趁着她睡着来耍流氓的男工人，但没想到看到了一张淡漠俊美的脸，眼睫半垂着，平静又冰冷看着她。
江寂警告她：“你想死吗？”
简琇愣了一秒，又转眸看向肖卓。肖卓穿着自己的常服，又是A级超能力者，气质与普通的工厂人员完全不同，她很快意识到状况不对。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又是想趁机占我便宜的男工人。”她紧张地看了眼肖卓，畏惧地说，“求您别生气。”
江寂在一旁看着她，没想到也是个优秀的演技派。
肖卓被吓到了似的拍了下胸口，他很大度，毫无上等人的架子：“幸好我有人在，不然我真的要被你打到脸了。”
简琇小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肖卓看着她，笑意很深：“没事啊，也怪我一直盯着你看。”
简琇局促不安地缩在床上：“不，是我错了，您千万别生气。”
“没事的。”肖卓说，“我们就是随便逛逛，看有没有玩家藏在这里。”
简琇始终低着头，没接话，也没抬头乱看。
肖卓温和地问：“你最近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者……经历什么异常吗？”
简琇摇头，小声说：“没有。”
肖卓点头：“好，你继续睡觉吧。”
说完，他就真的带着江寂离开了。
简琇这才敢抬起头，看向江寂和肖卓的背影，她心里既震惊疑惑，又充满了不安。
她之前直觉认为那个年轻人是她的同类，但今天再见到，她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怀疑。因为那个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冷了。
还有那个下巴上留胡子的男人，他让简琇感觉到了危险。尤其是被他盯着的时候，好像自己的秘密已经被看穿了。
但那个人并没有拆穿她。
为什么？
*
肖卓带着江寂，去了第二层宿舍。
这下面的通风更差，一进去江寂就闻见了浓重的脚臭和汗臭味，熏得人头疼。
但肖卓很淡定，他一边在下面闲逛，一边跟江寂说：“刚刚那个女人，是个元素类超能力者，控火。”
江寂心跳有些快，肖卓的感知力确实很不一般。
“那她为什么还在这里当工人？”
肖卓笑了一下：“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呗。”
江寂适当猜测：“她就是玩家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总厂长？”
肖卓忽然回头问江寂：“你是想徐崖死，还是想他活？”
江寂直觉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问题。
徐崖被怀疑是玩家，而江寂是第一嫌疑人，肖卓肯定知道江寂身上的嫌疑，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欣赏江寂，但谁知道他目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江寂能感觉出来，肖卓跟徐泽不合，但江寂并不知道他们的不合，有没有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回答想要徐崖死，可能会加重江寂身上的玩家嫌疑，但回答想要徐崖活，又可能会让肖卓认为江寂没站对队，是个看不清形式的人。
江寂只停顿了半秒，便回答：“我不关心徐崖的死活，但我不想死。”
肖卓一笑，坦荡而直接地告诉江寂：“我想徐崖死。”
江寂演出震惊的表情，他抬头左右看天花板，假装自己很担心被神农系统监听到。
肖卓道：“神农系统没你想的那么无所不能。”
于是江寂忧虑道：“但两天之内抓不到玩家，我会被总厂长弄死。”
肖卓拍了一下江寂的肩：“只要你是我的人，他就动不了你。”
江寂抬起眼：“我不是已经是你的人了吗？”
肖卓哈哈大笑，又拍了一下江寂的肩：“想玩枪吗？我带你去玩玩狙击枪。”
**
第三区中心街也有一条会所街，但外观比第四区收敛克制得多，至少没有直接在外面公然投屏动作片。
只是在门口安排了衣着凉爽的俊男美女。
肖卓带着江寂去了外观最大，也最豪华，如同小型宫殿一样的会所。
刚到门口附近，会所自带公民等级检测系统就检测到了肖卓一等公民的身份，并通知给了接待的一男一女两个服务员。
两人很热情地迎接上来。
肖卓客气温和道：“我们不玩其他的，玩枪。”
服务员忙道：“我这就为您联系经理。”
很快，一个身材好到不科学的女人从走廊里出来，她穿着紧身旗袍，腰极细，只有正常人一半大小。
女经理知道两人只玩枪，也不废话，直接带人往里走，绕过一条走廊，又连开了两道厚实的金属门，最后拉开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满墙的枪械顿时展露出来。
肖卓在里面挑了一把狙击枪，按分钟计费，子弹另算价格，并且需要缴纳十万保证金，不得将枪带出会所，超出范围会触发枪锁，到时会被扣掉全部保证金。
江寂看见肖卓直接付了十一万。
女经理负责提装枪的箱子，她带着两人搭电梯，直接到会所顶楼。
狙击枪有规定的射击范围，在后侧，是一片长方形的空地，兼任夜市街，白天几乎没人。但空地之外就是正常的街道，路人来来往往，甚至还有小孩子蹲在路边玩。
指明场地后，女经理就退到了一边，安静地陪着。
肖卓蹲下身，打开黑色箱子，从里面取出半旧的狙击枪，然后直接扔给江寂。
江寂连忙伸手接住，枪很沉，所以适当地表演了个手部下沉动作。
肖卓看着他：“以前没接触过吗？”
江寂摇头，他好奇地研究起狙击枪，并对其复杂的结构表示了迷茫。
天台上修有专门放狙击枪的水泥台子，肖卓让江寂把枪放上去，简单讲了讲怎么用狙击枪的瞄准镜，然后就直接让江寂自己研究。
江寂眼睛贴着瞄准镜，手上胡乱调整瞄准镜，脑子里却在想一会要怎么装不熟。对于狙击枪，江寂实在有些了解过头了。
他最喜欢的也是狙击枪，远程解决目标，快速高效，如果枪法足够准，能一击毙命的话，还很安全。
现在不仅要假装自己不熟，还要拿捏他射击天分的程度。
不能太“天才”了。
肖卓很有耐心，等了十分钟，才让江寂开第一枪。
江寂没问打偏了，射中居民楼或者路人要怎么办。他开了枪，击中了圈起空地的水泥墙。
肖卓道：“继续，先打空一个弹匣。”
江寂又开了几枪，接着就开始有目标的射击空地里的一台小摊车，但一直不打中，而是在空地来回乱飘。
到第三个弹匣时，江寂似乎摸索到了一点技巧，子弹开始围着小摊车的四周飘，但一直打不中。
江寂的射击速度开始放慢，脑子也跟着放空，他有意没集中注意力，围着小摊车乱开枪。就一通乱射，随便子弹乱飞，时不时还击中一次围墙外的居民楼。
但并没有引起慌乱，在第一声枪声响起的瞬间，附近人群就很习以为常地绕开夜市了。
一个小时过去，中场休息。
肖卓带着江寂在会所吃了顿好的，又补了一笔钱，让江寂继续练枪。
江寂打了一个小时，后坐力把他锁骨都撞青了，痛得要命。江寂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自己进入麻木状态。
他一边胡乱开枪，一边想是要继续这样拖着，还是开始表演高效命中。
他不确定肖卓的耐心到底有多少，如果肖卓判断江寂价值不够，也许江寂会被直接抛弃。肖卓拉拢他，必定有很重要的目的，江寂要表现出相应的价值，才能让肖卓持续投资。
但这个表现不能太夸张，不然物极必反，会引来怀疑。
又拖延了一个小时，江寂开始认真，保证自己在十几枚子弹内，会射中一次小摊车，然后陆续提高命中率。
保持片刻，江寂放下枪，揉着锁骨说：“不行了，骨头太疼。”
肖卓早有预料，他示意一旁的女主管，递过来一个白色的小巧喷雾。肖卓把喷雾扔给江寂，让他往青紫的锁骨上喷。
药剂很有效，一喷上去江寂立马感觉不到疼了，青紫也在迅速褪去。
肖卓道：“你很让我意外，我见过的，第一次用狙击枪的人，子弹飘得都没有固定位置。”
江寂顿时长松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我表现很糟糕，明明用手/枪的时候不这样的，狙击枪太难控制了。”
肖卓安抚他：“都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
休息片刻，又吃了些东西后，江寂苦逼地继续麻木开枪。
又熬了一个小时，江寂枪法逐渐“精湛”，他开始稳定地射击小摊车附近，范围保持在三米内。
等江寂打空弹匣，肖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换个位置。”
江寂熟练地换弹匣，问道：“换哪里？”
肖卓直接把枪换了一个方向，枪口指着江寂，以及江寂背后的街道。
“看到那条街道了吗？”
会所对面是很繁华的商圈，但直线一千多米外的地方，是另一条陈旧的老街，房屋低矮，街道狭窄密集，类似巷子，但又比巷子更宽，时不时便会有人在其中穿过。
肖卓说：“那条，有黄色路牌那条街，打那边的人。”
江寂心跳一紧，他看向旁边的女经理。女经理听见了肖卓的话，但没有任何反应，说明这并不违规。
于是江寂问道：“如果打到了人，我不会被抓吗？我知道第三区有一个什么法。”
肖卓笑了一下：“你只管打，别的不用担心，最多不过死一个路人。”
江寂迟疑着没动。
肖卓道：“这就怕了吗？”
江寂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般的，开始瞄准肖卓指的那条街。
他手心里出了一层汗，但不敢擦。
江寂没丧心病狂到可以毫无压力的随意杀死无辜路人，但他又不能太过“精准”的避开所有路人。他必须要打中一点什么。
肖卓这时又说：“你就当是接到了我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打中一个路人。”
他站在江寂身旁，语气随和又轻松：“江寂，我等着看你表现。”

第75章
透过瞄准镜,江寂能很清楚地看到对面街道的细节，开裂的围墙上有方块状的投屏广告，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根竖立的广告路牌。
人流量大概一分钟一两个人。
江寂观察了五分钟,肖卓就在旁边站着,不催也不急。他跟江寂这个狙击手一样充满耐心。
有人牵着个小孩，走进了巷子里,孩子手里举着颗会不停变化动物形状的球。
江寂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瞄准了那个孩子。
等了两秒，江寂扣下扳机。
震耳的枪声骤然炸响，子弹飞速穿过一千多米的距离,砰的一声击中墙壁，一片水泥被炸开,距离那个小孩大概三米。
小孩和大人都被吓得跳了起来，大人立马抱着小孩，狂奔着冲出街道,消失在墙壁后。
江寂退下弹壳,很平静地说了句：“没击中,我再试试。”
肖卓道：“嗯,换一条有人的街。”
江寂挪动枪口，对准旁边的街道。
枪声炸响后,那一片区域的人都有些惊慌,街道上的行人数量骤减。江寂没等，很快开了第二枪,还是没打中人,击中了一家店铺的玻璃门。
哗啦碎响后，附近人群变得更加慌乱,行人们几乎是逃命一样钻进路边的店铺里。
很快，那一片街道上都没了人。
江寂耐心地盯着街道，等胆大的人冒出头。
肖卓这时拿了个果盘过来，放在水泥台上，他用叉子吃起了切好的西瓜。
就这样等了足足十分钟，终于有人冒头了，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壮着胆子飞快穿过街道，看奔跑的路线，他是要进居民楼。
江寂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开始轻微用力，准备射击。
“别动这个人。”肖卓说，“不然后面的人会更不敢出来，让他跑。”
这就是江寂的目的，他想让街道上的人再也不敢露面，就这样一直耗，耗到肖卓没耐心为止。但肖卓这人太老练阴狠了，直接断了这条路。
那个人很快拐进居民楼里。
几分钟后，又有人大胆跑出来，肖卓都没让江寂开枪。再过了十分钟，街道开始恢复原本的人流量时，肖卓才说：“可以了。”
江寂再次瞄准了最开始那条有路牌的狭窄街道。
每隔几分钟，会有人匆匆跑过，速度挺快，所以江寂很合理地没开枪。
可偏偏这时来了个高大壮硕的醉汉，他摇摇晃晃地在巷子里慢悠悠地穿行。
肖卓说：“就他了。”
速度慢，身形大，很好的靶子。
江寂瞄准了那个人，但没立马开枪，他在想如果这枪打不中的后果是什么。
肖卓表现得很有耐心，但这份耐心建立在江寂有利用价值，且足够温顺听话上，如果江寂的表现没达到他的预期，那江寂就会有危险。
醉汉摇晃几步，忽然停下，他弯腰扶着墙壁，似乎是要吐。他的位置很巧妙，刚好被广告牌挡住了头。
江寂放平呼吸，极其手稳地扣下了扳机。
肖卓同时站直了身体，紧紧盯着对面那个醉汉。
“砰！”枪声炸响。
子弹高速飞出，咚的一声击穿广告牌，醉汉应声倒下。
肖卓伸长脖子，期待又兴奋：“这是打中了吧？”
江寂眼睛贴着瞄准镜，他自己很清楚没打中，因为他瞄准的压根就不是醉汉。子弹穿过广告牌后，擦着醉汉的脸击中了墙壁。醉汉会倒下，大概是吓的。
醉汉倒下后便没再起来，看来还幸运地吓晕了。
隔着一千多米距离，江寂用瞄准镜能清楚看到醉汉身下没有血液流出，但肖卓用肉眼，就只能看到人倒了。
江寂放开枪，很自信地跟肖卓说：“打中了。”
肖卓伸长脖子使劲看了会，醉汉确实躺着没动，他很是满意，招手让女经理把甜品递过来，示意江寂吃。
江寂用叉子戳着切块的蛋糕，没见过似的研究了会才开始吃，并且发出了没见识地感叹：“好甜啊！”
肖卓笑得很放松，他也端着一块甜品，但没吃，而是叉子一点点地捣碎它。
“你是真的很有天分，我可太喜欢你了。”肖卓笑眯眯地，用很是平常地语气，对着江寂说，“江寂，你知道我的超能力是什么吧？”
江寂心跳一沉，他回答：“你说过，是A级的感知。”
还附加一个精神类的幻境编造。
肖卓挖起一块蹂烂的蛋糕，塞进嘴里，目光却盯着江寂：“对，所以我能清楚感知到觉醒者身体里的超能力种类、等级，以及……数量。”
他说着，第一次在江寂面前释放出了A级超能力者的威压，沉如山峦，压迫力十足地落在江寂肩上。
江寂膝盖下沉，差点没端稳蛋糕。
肖卓又在这时瞬间收回所有威压，沉重的压力消失，江寂身上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
肖卓笑看着江寂，语气堪称温柔：“江寂，你身上，不止一种超能力吧？”
江寂心脏狂跳，他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肖卓，神情充满了茫然和疑惑：“啊？”
肖卓还是那副随和的表情，他从容随意地又吃了一口甜品：“我的感知力从来不出错，我肯定，你身上不止一种超能力。”
他的话反而让江寂冷静了下来，没直接说出来他的超能力类型，意味着他根本无法确定江寂身上的超能力到底是哪种，只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试图诈出来。
江寂疑惑地问他：“你是说，我是双系超能力者吗？”
说完，他表情变成了狂喜，甚至激动地用一只手抓住肖卓的胳膊：“那我还觉醒了什么超能力？快告诉我！”
肖卓没想到江寂是这个反应，他一瞬间有点卡壳：“你自己不知道吗？”
江寂：“我不知道啊？我就只是力气突然变得很大，然后去检测，最后勉强评上了D级力量系超能力。”
肖卓盯着江寂看了会，皱起眉。他瞬间想到了两种可能性，第一是江寂在撒谎，而且还是个影帝级的撒谎精，第二就是，江寂觉醒的是非常特殊和少见的，与大脑有关的超能力。
神农白氏内部就有一个，觉醒之后，智力突然翻倍，成了智商两百多的天才。但这种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超能力，因为它也可以用科学的角度去解释。
如果把这种觉醒归类在超能力里，那江寂觉醒的第二个超能力，可能是超强的枪械学习能力。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肖卓只能感知到江寂身上有复杂的超能力气息，但无法确定种类。
肖卓再看向江寂。
江寂已经完全没管身旁的人和事，他茫然又怀疑自我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是在想，我到底还觉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超能力。
肖卓：“……”
铺垫了好一会的质问，突然变成了可笑的乌龙。
肖卓感觉嘴里的甜品变成了如鲠在喉的水泥，他喝了口水，很快找回镇定。江寂也许真的是觉醒了学习超能力，但也可能是在说谎。
“真奇怪啊。”肖卓笑着给自己铺台阶，“我竟然也有感知失误的一天。”
江寂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所以我没有觉醒双系超能力吗？”
肖卓道：“也可能有，只是你跟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不过我肯定它很特殊，至少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超能力类型。”
江寂只是失望地看着自己的手，没心情接话。
“今天就这样吧。”肖卓转移了话题，“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去第四区练枪。正好你明天请假回第四区，我跟你一块。”
江寂为难道：“我明天回去，是要见一个人的，我跟他有点事情要做。”
肖卓挑眉，很自然地好奇问道：“什么事，是不能说的秘密吗？”
江寂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床上那点事。”
肖卓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他道：“那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见你要见的人，下午我们找个地方练枪。”
江寂嘴上顺从地应着好，心里却在设想着在第四区谋杀肖卓的可能性。
这个人太麻烦了，笑里藏刀，还是个能编造幻境的A级超能力者，对江寂，以及整个玩家群体来说，都是危险。
**
第二天一早，江寂还是跟着赵钱他们一起起床，然后去食堂吃了早饭，顺便巡逻了一趟。
他们这几天上班，偶尔会在第三营养液厂里看到有工人私藏营养液，但赵钱没管。反正小厂长和保安队长都不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快九点的时候，肖卓找了过来，他远远地便冲江寂挥起了手：“江寂。”
江寂冲着他点了点头，回身对同事们说：“我先走了。”
肖卓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他目光落在章言身上，不停上下打量：“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啊，让我猜猜，你是双系超能力者吧，精神类的催眠，以及特殊类的域界，对吧？”
章言冷冷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肖卓笑道：“别生气，我没有恶意，就我认识的那个人吧，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私生子觉醒了两个超能力，一定高兴死了。”
江寂和赵钱，以及苏大头齐齐扭头，惊讶地看向章言。所以，章言其实某个身份不一般的人的私生子吗？
章言仗着身高优势，垂眼睨视着肖卓：“那可以去多嘴试试。”
肖卓赔笑：“我可不是多嘴的人，还有事，走了啊。”
他带着江寂，从工厂里走出去。
第三区是有固定出入口的，营养液厂对面围墙上的门，属于私开的小门，这类型的门在第三区挺多，主要是为了走私。
不过后面联邦严查，被关闭了不少，只剩下一些有关系还能偶尔开放。
肖卓很低调地跟江寂一块，步行穿过过渡区。
路上江寂好奇地问起了章言的父亲。
肖卓反而问道：“关于神农白氏，你知道多少？”
江寂：“是个很有钱的大家族，我用过的医疗用品，都是出自于他们。”
肖卓点头：“联邦有四大家族，神农白氏是势力最大但最低调的那个，而且，他们家族历代都是女人掌权。”
江寂震惊到了，他在第四区包括第三区，都只看到了备受压迫的女性。连女性超能力者都是被压迫的一环。
肖卓笑道：“我刚听说的时候，跟你一样惊讶，但神农白氏就有这么特别。大家族内斗严重，神农白氏内部比其他大家族斗得更厉害，比野兽还凶猛。”
神农白氏掌权人固定的三十年一换，每个掌权人年轻时会生大量孩子，然后从里面挑四个女儿，作为下一任的继承者。
三十年很长，所以继承者们在斗争的同时，还会不停地孕育孩子，以保证自己在夺得掌权后，能按家族传统挑出四个女儿，作为下下任继承者。
也就是说，在最简化的时候，神农白氏内部也有二十个年龄不一的女人，在激烈的内斗。既一个掌权人，四个继承者，以及十六个继承者之女。
实际上的人数会更多。
如此残酷又强硬的机制之下，挑出来的掌权人，必定是心狠手辣且极有手段的老女人，也是她们，让神农白氏永远处于四大家族之首。
江寂还想仔仔细细问更多，但怕引起怀疑，最后他道：“这跟章言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肖卓道：“神农白氏的女人们很喜欢找一些长得不错的男超能力者入赘，因为基因好。”
江寂懂了，所以章言的父亲是神农白氏的赘婿，而章言是他在外面搞出来的私生子。
这样看来，就算章言觉醒了双系超能力，他的身份还是很尴尬。
从第三区出来，肖卓打了辆车，带着江寂一起上车。
“其实我也是第四区出来的。”肖卓通过车窗，俯视下方那个混乱又无序的第四区城市，“不过我十年没回来过了。”
江寂也看着下方的城市，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弄死肖卓了，但他面上保持着恰当的好奇，问道：“那你当过保安吗？”
肖卓顿时笑了：“没，我的双系超能力是一次性觉醒的，直接去了第一区。”
大概是第四区破旧又昏暗的城市风光，勾起肖卓十年前的回忆，他跟江寂讲了他觉醒超能力的始末。是在做废土猎人助手的时候，碰见了异种，所有人都死了，就他一个活了下来，并且觉醒了两种超能力。
肖卓跟江寂讲了一路他的过往，直到飞车抵达第四区中心街，江寂表示自己要在这里下车。
飞车找了个空旷的路边停下，江寂推开车门下车，发现肖卓也跟着下来了。
江寂很为难地说：“您要不找个地方休息吧，等我结束了再来找你。”
肖卓笑起来：“你以为我要一直跟着你吗？虽然我很想见见你的小情人长什么样，不过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眼色。”
他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现在是十点多，下午两点，我们再汇合，这个时间够了吗？”
江寂点头：“够了，那到时我在哪里找你？”
肖卓想了想：“我很久没回来了，想到处逛逛……这样吧，等你完事了给我发消息，到时再定见面地面。”
江寂应了好，他们昨天就加上了通讯好友。
说完话，江寂转身离开，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冷了下去。
肖卓这个人，真是超乎寻常的谨慎小心。江寂还想着，提前定好地点的话，他可以提前埋伏，也许能趁其不备，直接弄死。
没想到肖卓压根就不提前定地点。
但也没关系，只是会麻烦一点，危险一点而已。
反正肖卓，他是一定要弄死的。

第76章
第四区混乱无序,虽然有联邦政府的大楼，但联邦政府除了每周免费发放营养液，以及对登记超能力者进行部分管理外，其余事项一概不管。
街道上的监控也形如摆设,之前江寂就观察过,大多监控早已损坏多年，连摄像头都被人抠走了,但联邦从来不派人进行维修。
整个第四区完全处于任其发展的放养状态,联邦压根不担心这些数量庞大的低等级公民会造反，因为对于联邦来说，这只是一群没任何思想和内涵的低等文盲,是无知的蝼蚁。
联邦掌握着科技与知识，可以轻松摁死这群无知的低等公民。
不过今天江寂发现街道上的摄像头变得不一样了。每次江寂从完好的摄像头下方走过时,他会感觉到“视线”。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或者一股意识，在通过摄像头,盯着他。
江寂一边走路,一边给自己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同时在脑海里预想自己今天会跟陆铭初做的事。
他们会见面,一起吃饭，然后去旅馆。很正常的行程,除了他计划杀死肖卓。
得找一个人流量大,环境复杂且混乱的地方，作为跟肖卓汇合,并杀死他的地点。
到了黑市街外,江寂忽然被人叫住：“喂。”
江寂神经瞬间绷起，他转头看去。
是一个靠着围墙的男性,身量高，但身材很瘦，戴着个模样恐怖的丧尸面罩，做得很逼真，连半腐烂的肌肉和骨骼都描画了出来。
那人直起身，出声说：“是我。”
江寂这才反应过来，是陆铭初。几天不见，他瘦了整整两圈，连肌肉都只剩下软囊的一层，简直形销骨立。
陆铭初走过来：“你……”
江寂抬起食指，比了个“嘘”的动作，他举起手，先把通讯器关了，然后看了眼陆铭初。
陆铭初立即反应过来，也关了通讯器。
江寂这才道：“先找个地方吃饭，要清静一点的地方。”
陆铭初便说：“那我带你去。”
两人路上没怎么交流，只是一前一后的街道里穿行。陆铭初走在前面带路，他领着江寂穿过整条黑市街，然后再穿过一片破烂但人流很大的街道。
街道两旁全是酒吧、小型赌场，以及旅馆和餐馆，中间夹着一些私人借贷和典当铺。
这条街道再后面，是一小片拥挤的贫民窟，以及荒废多年的大棚基地，只是大棚结构已经被人扒干净了，只留下大片光秃秃的空地。
陆铭初似乎对这个地方非常熟悉，他带着江寂，直接进了街道最高的一家餐馆，然后非常奢侈地要了顶楼的包间。
这种私人场地里是没有监控的，顶楼是独立包间，也不用担心旁边会有人。
但江寂上楼后，还是在顶楼转了一圈，确定每个包间都是空着的。
陆铭初放心地说：“在这条街道上混的都是夜猫子，白天没什么人，傍晚才开始热闹。”
江寂推开最后一个包厢门，往里看了眼。
“你对这里很熟悉。”
陆铭初指了另一个包间，示意江寂坐那边，他声音有些得意：“我在这边找到了财路，而且混得不错。”
江寂回想着这条街道上的场景：“赌博吗？”
陆铭初心里清楚这不是条正道，虽然混得不错给他带来了成就感，但被人拆穿的时候，多少有些心虚。
“就是我们第一次住的旅馆老板，给介绍的工作，”陆铭初说，“一开始是让我在里面打杂，兼职保安，后来我发现我赌运还不错，就跟几个赌场合作，当了他们的……职业老千。”
陆铭初负责帮赌场赢钱，然后按点抽成。他运气一直很好，几乎每天都有五百以上的钱入账。
进了包间，陆铭初给江寂拉开椅子，感叹说：“我一直以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穷得只剩一条命，但事实告诉我，就算只剩一条命，赌狗也能把它变成钱。”
陆铭初挑的包间有一扇窗，正对着贫民窟旁边的光秃空地。而现在，那片空地上，搭了一间尖顶木屋，外观很类似现代世界里的教堂。只是屋顶上竖立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一只竖立的眼睛。
江寂一看，就认出那间屋子的背后组织——快乐教。
这会，“教堂”门前拥挤地站立着几十个人，他们在等着“教堂”开门。
江寂感到奇怪，之前他离开第四区的时候，快乐教声势浩大的进行宣传还没几个人理，这才几天过去，快乐教就发展得如此红火了吗？
是因为有玩家指路吗？
“我怀疑快乐教里有玩家。”陆铭初的话果真印证了江寂的猜测。
江寂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木头桌面，能在几天时间里，就把一个无人问津的教会指点成这样，这个玩家不简单。
是个聪明人，而且还是个很有头脑的聪明人。
陆铭初不太舒服似的换了个姿势，他身体肌肉在无意识地绷紧，呼吸也变得比之前更沉，说道：“你离开之后的第二天，我在路上碰见了快乐教在发快乐水。”
江寂立马懂了陆铭初为什么会状态紧绷了，他喝过快乐水，并一直处于戒断期。这种情况下，突然碰见有人发快乐水，对他来说，就跟毒瘾发作时有人送上毒品一样。
“你没去要来喝吗？”
陆铭初不安地搓着手指，说道：“差点。”
那时他的确像是被魇住了一样，朝着发放快乐水的教徒走去。如果不是路上被人撞了一下，突然回过神，他肯定已经接过快乐水大口喝下去了。
当时，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拖着自己的身体，远离了那群危险的教徒。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陆铭初不停换着坐姿，“是快乐教宣传教义的话术，突然变了，他们开始宣传灵魂轮回、剥夺，以及来生了。”
……
神目教堂。
这间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搭建出来的建筑，面积很大。进门便是宣讲用的大厅，中间是专门接待入教教徒的小厅，后面则是老教徒们生活起居的地方。
李木兰站在二楼的木窗前，略微一低头，便能看到下方拥挤的人头，这些都是已经成为快乐教教徒，或者即将成为教徒的新人。
等到中午二十点，宣讲开始，人会更多。最高峰的时候，整个大厅，包括门外，满满当当的全是被新教义深深吸引的人。
而这一切，全都是杨柳轻带来的。
李木兰清楚记得，她跟杨柳轻达成合作后，杨柳轻对她说过的话。她说，想要让一个教会快速扩张，并且吸纳大量忠诚教徒，他们需要借助一种力量，而不是喊喊“快乐至上”“快乐之神已经”这种遥远空洞的苍白口号。
李木兰当时并没把杨柳轻这云里雾里的话当回事，她只是配合地问了一句：“什么样的力量？”
杨柳轻看着窗外，回答她：“虚构的力量。”
李木兰完全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甚至一瞬间对杨柳轻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杨柳轻问了她一个问题：“联邦第一区有法律吗？”
这个李木兰倒是隐约有听说过，联邦有汉谟拉卡法，据说就算是特等公民，在触犯法律的时候，同样会被处罚。
杨柳轻说道：“法律就是一种虚构的力量，政权、国家，包括交通规……公民等级规则，都是从虚构里诞生出来的东西。它没有实体，只是一种人为编造的概念，但这种概念，统治着整个联邦第一区。”
李木兰开始觉得有意思了，她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杨柳轻道：“编造一个故事，有逻辑，有美好未来，有希望的故事。”
李木兰很感兴趣，她温和道：“具体说说。”
杨柳轻道：“在我们的世界里，有一个论点——宿命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所以有的人生来就高贵，有的人生来就低贱，这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哪里好或不好，而是因为天注定，是命。”
“这种论点是古代权贵阶级用来安稳社会的手段，因为命中注定，所以就算你一辈子勤奋朴实，却依旧穷困潦倒，生活凄惨，也不应该责怪阶级和官僚。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杨柳轻垂着眼：“所以，我们要编造的，是跟宿命论完全相反的故事。我们要告诉教徒，神会保佑每一个忠诚的教徒，让他们得到快乐的来生，而方式是——剥夺他人快乐的今生。”
“灵魂是会轮回的，今生是低等级公民，不代表来生还会同样悲惨，只要你今生杀死一个一等公民，并且是快乐之神的信徒，那么神明就会将死亡者的财富与地位，赐给你的来生。”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快乐来生的开始。”
李木兰听得兴奋无比。
这一套话术简直完美。
对于生来就被困在黑暗第四区的低等公民来说，还有比这个更加美好的想象吗？没有哪个第四区公民，没有想象过自己突然变成第一区的一等贵族，然后过上穷尽奢华的日子。
而现在，他们新编的教义，会把这个想象，变成现实。尽管只是虚构意义上的现实，但其中蕴含的力量，无比庞大。
事实证明，一切的确如李木兰预想的一样。
这套新的教义一宣传出去，就吸引了大量新教徒，他们甚至比老教徒更加狂热。
下辈子当一等贵族，这实在是太美好了。就算会死又怎么样，反正他们这辈子已经是卑贱得不能再卑贱的蝼蚁了。
为了美好的来生，教徒们只会疯狂又盲目地追随快乐教，最后成为快乐教最忠诚的免费死士。
背后响起脚步声，是杨柳轻。
李木兰温和道：“睡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杨柳轻在前几天才暴露她觉醒的超能力，一个很特别，而且非常适合快乐教的超能力——精神洗脑。
她只是说说话，就能轻松达到洗脑的目的，简直是宣传新教义绝佳工具。
只是大范围用起来很累，她每次用这个超能力进行洗脑后，都会睡上十几个小时，而且第二天还会头疼。
杨柳轻没什么精神，她揉着额头：“老样子。”
说完，她又问起：“慈善堂做得怎么样了？”
这是杨柳轻要求的，她想要建立一个专门帮助女人和孩童的机构，当然这个机构同样属于快乐教，也有很好的宣传作用。只是免费发放物资，还有帮助那些弱势女人与孩子，需要的资金太多了。
对于快乐教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但想到杨柳轻带来的巨大价值，李木兰爽快地同意了。
李木兰道：“第三个发放物资的地点已经找到了，明天就能发第一批营养液。”
杨柳轻点了点头，没说话了。她对自己做的事始终抱有巨大的愧疚感，因为她在用她多年累积的知识，去帮一个邪/教扩张。
这在现代世界，是犯罪。
李木兰走过去，亲密地帮杨柳轻整理着衣服：“你做得很好，等我们变得更加强大了，我们就能帮助和解救更多的女性与孩童。而这些，都是你带给他们的，如果不是你，他们将永远生活在没有希望的地狱里。”
杨柳轻闭了闭眼，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
片刻，她睁开眼，恢复了平静：“还不够，我们还得想办法显露神迹，让整个第四区的人，全都知道快乐教，并对神明的存在深信不疑，这样，我们才能在短时间里，吸纳到数十万的教徒。”
李木兰心里觉得这很有难度，她见过神，所以坚信神的存在，但真正的神迹显露是需要诸多条件的。他们当然可以伪造一个神迹，但在赛博世界，超能力太常见了，普通的神奇现象根本不足以说服别人。
但她还是很配合地问：“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杨柳轻低声道：“制造一场神罚，审判第三区。”
**
餐馆里。
“现在，他们凭借轮回和来生的那一套极端说辞。”陆铭初道，“每天都能吸纳到至少上百的教徒，太可怕了。”
江寂看着神目教堂：“我倒是有些好奇那个给快乐教带来改变的玩家。”
陆铭初也看了过去，他现在一看到快乐教相关的东西，就浑身骨头发痒，想要冲过去求一份快乐水的欲望，像是永远也不会消失的诅咒。
他必须要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屈服，不要沦为被快乐水操控的傀儡。
陆铭初焦虑不安地捏着手指，把注意力集中在对话上：“我也很好奇，这个玩家一定很厉害，但也很……”
他话没有说完，江寂也没有接。
他们点的午餐这时送了过来，是两盘非常简单的套饭。据陆铭初说，一份一百，价格很贵，不过他现在能挣，江寂难得出来，总要吃点像样的。
江寂没吃，他没胃口，也不想摘掉口罩，所以都给了陆铭初。
陆铭初虽然瘦得厉害，但胃口倒是不错。
江寂看着陆铭初摘掉头套后的脸，脸都瘦脱相了。
“吃完之后，去旅馆。”江寂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陆铭初的快乐水戒断快发作了，“我再帮你清理一次虫子。”
陆铭初停顿了一下，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
他没救了，就算江寂每天都给他清理虫子，他还是会死。那些可怕的蠕虫，寄生在他身体里的每一寸骨肉里。
他早晚会被这些虫子活活吃空。
但他还是笑着跟江寂说：“好，麻烦你了。”
“你身体里的虫子，不是不能完全清楚。”江寂平静道，“只是需要一点东西。”
陆铭初一愣，眼里瞬间迸发出求生之光：“是什么？”
江寂没告诉他黑石的事，只说：“你好好为我和玩家张三做事，我会帮你拿到那个东西。”
陆铭初惊喜又感动，但他也没因此被蒙蔽理智。
“拿到那个东西的过程，会很危险吗？”
江寂需要陆铭初自愿且忠诚，并且还要长长久久地给他卖命，所以没有隐瞒地说出实情。
“会，我需要杀死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然后从他手里抢到那个东西。”江寂抬眼看着陆铭初，目光明亮而又坚定，“但你不用担心，能救你一条命，冒险完全值得。”
陆铭初怔楞地看着江寂，心跳变得极快，一瞬间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他结巴道：“但你但你也不用为了我去冒生命危险，A级超能力者太强了，你还是、还是……”
“陆铭初，”江寂打断他，“我们现在是队友吗？”
陆铭初有些傻愣，他嘴唇动了一下，也许是要回答的，但最后没有发出声音。
江寂自己回答：“我认为我们是。所以，如果我遭遇危险，你会豁出性命救我吗？”
这次陆铭初没犹豫：“会。”
江寂点头：“那么我也会。”
陆铭初眼睛有些红，他定定看着江寂，嘴唇张了张，片刻后，他才说：“好，以后你有需要的时候，我就算是豁出命，也会为你做好你安排的每一件事。”
江寂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个饼画完美了。
但他还是体贴地告诉陆铭初：“没那么夸张，凡事尽力就好，不要勉强。”
陆铭初感动地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两人一起离开餐馆。
下楼要先穿过一条走廊，墙壁上有打开的窗户，往外看，便是这条街上规模最大的两家赌场。哪怕是中午，这两家赌场里进出的人也不少。
江寂往外看了眼，脚步猛地一顿。他看到了肖卓，身后跟了个黑衣男人，看穿着是第四区的本地觉醒者。应该是肖卓单独雇佣的保镖。
两人正往其中一家赌场走。
仿佛是感知到了，又仿佛是故意的，肖卓同样停下脚步，回头往江寂的方向看了过来。
江寂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完全遮住了脸。
肖卓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他带着保镖，进入了赌场。
陆铭初注意到了那个留胡子的中年人，他道：“刚刚那个人，看着像是第一区来玩的高等公民，他雇佣的那个保镖我认识，是个B级超能力者，能让肌肉变得像是钢铁一样硬，而且非常能打，下手很狠。”
江寂道：“你看得没错，那个中年人的确是第一区来的。”
陆铭初很意外：“你认识他？”
江寂点头：“他也是A级超能力者。”
陆铭初惊道：“那他干嘛还雇佣保镖，他自己就能打遍第四区了。”
江寂解释说：“因为他的超能力偏软，是精神类的感知和幻境编造，但论武力值，他还打不过你。”
陆铭初没接触过这类型的超能力者，但他能想象出来幻境对一个人的影响，中了幻境，那个人可能会毫无知觉的死在幻境里。
虽然偏软，但还是很可怕，并且还是个A级，可怕程度翻了十倍。
江寂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家名为金来的赌场问道：“你熟悉那家赌场吗？”
陆铭初道：“熟悉，这家赌场是我最大的金主，我每天晚上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待在这家赌场里，我连他们赌场的暗道在哪儿都知道。”
这倒是意外之喜。
江寂转身，眸光明亮地看着陆铭初：“那太好了，那我们就在这个赌场里，杀了那个A级超能力者。”
陆铭初没反应过来：“啊？”
江寂鼓励他：“就当是练手。”
陆铭初：“？”
你拿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来练手？？

第77章
陆铭初还是住他跟江寂最初入住的那家旅馆,陆铭初跟旅馆老板接触不少，他对老板的评价是：爱财但在第四区算是半个好人。
会坑你，但不会把你坑死。
而且这老板人脉广，想要的东西,只要找他,就没有搞不来的。只要钱够。
于是江寂顺便跟老板订了个能屏蔽通讯器信号的东西，收费也是真的贵,最后便宜的也要两千。越贵效果越好,这个效果不是说屏蔽程度，而是指范围。
越便宜的效果越狠毒，开启后会直接损坏通讯器,而且是附近十几米所有的电子通讯器，全部失效。稍微贵一点的,可以选择范围，最贵的可以锁定某一个通讯器。
江寂定了稍微贵一点的，跟老板讲个价,花了三千,陆铭初付款。
三个小时后拿货。
江寂去第三区后,陆铭初把房间换到了地下室,虽然阴暗潮湿，但隔音坚固。
房间里很空,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最里侧的墙壁上埋了四根金属链，每根都带有皮套,一看就是锁人的。
金属链子,以及墙壁和附近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清理不干净的血色污迹。
江寂多看了几眼那一套金属链：“你平时发作的时候,就把自己锁在这里吗？”
陆铭初道：“自动锁，能收缩，还能定时，听老板说，这里以前是用来关人的，不过现在他们不做这个生意了。”
这旅馆老板的生意范围还是真是广。
这会已经是十一点五十多了，距离陆铭初快乐水发作还剩几分钟，所以陆铭初很熟练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和裤子，然后给手脚套上金属链，最后他从角落的袋子，取出一个口球。
塞进去之前，他莫名羞耻地看了眼江寂，说道：“一会我可能会……流很多口水。”
江寂不觉得有什么，便问了一句：“需要我到时候帮你擦掉吗？”
陆铭初表情更不自然了，他摆弄着口球：“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怕你……”
会觉得恶心。
江寂安慰他：“没事的，你更糟糕的样子我都见过。”
陆铭初一想也是，当初在废土区，他发作时满地打滚，不成人样。
但为什么那时他没有觉得尴尬呢？
江寂蹲下身，查看陆铭初包里的东西。他去第三区的时候，留下了很多东西，匕首，神农白氏出品的喷雾，还有一些外伤用的医疗用品，以及压缩饼干和营养液。
几天过去，陆铭初只使用了一小部分。
十二点整，陆铭初的发作开始了。
江寂听见他发出痛苦地闷哼，回头看去，发现在不用电陆铭初的身体，也能看到清晰看到那些在他皮肉底下蠕动翻滚的蠕虫。
这些恶心的虫子，从当初的米粒大小，长到了几寸长，在皮肤底下绷起的时候，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蠕动血管。
而这样的“血管”，如今爬满了陆铭初的整个身体。
江寂把消毒喷雾、手术刀和高温灯一一取出来，准备好后，他走向陆铭初。
金属链是深埋在墙上的，收紧之后，会把陆铭初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墙壁上，他只穿着短裤，看着像个凄惨的待受刑的牢犯。
快乐水发作的痛苦程度常人难以想象，陆铭初浑身的青筋都狰狞地浮了出来，再加上那些在身体各处缓缓蠕动的虫子，光是看着，江寂都被感染出了几分幻痛。
陆铭初这个人的意志力，真是坚韧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还是跟上次一样，江寂一边挑出蠕虫，一边跟陆铭初说话，互相交流并分析信息。
不同的是，这次的虫子，需要江寂先用电电晕虫子，然后抓着头尾，像是抽筋一样的一点点地抽出来。
……
陆铭初在发作结束后，直接昏了过去。
江寂把他放下来，顺便给他把割开的伤口处理了，这种外伤用喷雾愈合得很快，但挖出虫子时流的血是实打实的。
陆铭初身体状况本就很糟糕了，会昏过去也不意外。
江寂就坐在旁边，吃了点压缩饼干，然后开始测试超能力。他的超能力虽然是全能系，但身体太差，很多复杂的超能力都用不出来。
比如像是徐崖的隐身，江寂现在如果使用这个超能力，就变成隐一半露一半，结果就是更显眼了。
不过江寂也没打算用隐身超能力，他不确定第三区盘古和神农系统，有没有带红外扫描，如果有，那在人工智能面前，他存在的还是一样明显。
江寂现在测试的，是罕见的特殊类超能力——爆炸转换，他可以通过超能力，把某些普通的物体转换成危险的□□。
这个超能力对等级和能量要求很高，以江寂现在的身体情况，用这种超能力会非常的吃力，甚至可能会直接失败。
但江寂还是想试试。
他掰下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压缩饼干，然后慢慢调用身体里的超能力能量，一点点地灌进饼干里。随着爆炸性质的能量注入，饼干开始略微发红，接着又迅速变成火药一样的黑灰色。
成功了！
江寂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虽然用了他不少力气，但好歹是成功了。
他捏着这块爆炸饼干，走到隔壁的空房间，里面的构造跟陆铭初住的一样，四面水泥墙，坚固空旷，很适合拿来做爆炸实验。
江寂站在门后，先往后退了两步，再一个用力，把爆炸饼干扔进去。
黑灰色的块状饼干轻飘飘地落下，又在与地面触碰瞬间轰然爆炸！
“砰”的一声脆响，漆黑的屋子里炸开了一朵橘黄色的烟花，光亮一闪而逝，没有凶猛的冲击波，也没有掀翻四周的猛烈巨浪，只有那快得宛如幻觉的爆炸烟花。
江寂：“……”
这动静还不如过年时扔地上的摔炮响声大。
江寂郁闷地回到陆铭初的房间，然后坐在地上发呆。
他还是不想放弃爆炸这个超能力，因为这能力可以在很多场合里发挥重要作用，前提是他能流畅而顺利的用出来。
视线余光里，江寂注意到了个绿色的食品罐头。
他拿起罐头，忽然想到了办法。他可以一点一点的转换物资，然后逐量累积，最后做成一个完整的罐头炸弹。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应急时刻，说不定会有大用。
江寂把罐头装进他的背包里，顺便又吃了一块压缩饼干。
陆铭初昏迷了大概半小时，他醒来后，江寂喂他喝了些营养液和水，等他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江寂便问起了“金来”赌场的内部构造和环境。
赌场里环境非常封闭，连窗户都是封死的，怕赌徒们输钱了翻窗逃跑。内部一共三层，第一层给穷人玩，人最多最吵也最乱。
第二层给稍微有一点钱的人玩，玩的赌注比第一层大十倍，但人比第一层少一半。
最后是第三层，规矩和下面两层不同，第三区上去之前就要兑换至少一万块的筹码，上面大致分了两个区域，私人包厢区和公共区。
从楼梯走上去，就是第三层的小型公共赌场，包厢环绕在四周，给钱就开，并且还能帮找陪玩的对手。
陆铭初大部分时候就在第三层的包厢里帮赌场出老千。
赌场的暗道，是埋在墙里的，作用陆铭初并不完全确定，可能是给赌场内部员工跑路用的，也可能是拿来绑架或者暗杀某个有钱赌客。
问完赌场情况，江寂最后问道：“你的金属控制超能力怎么样了？”
陆铭初不太好意思地说：“我还是不能控制普通的金属，只能操控铁……不过我自己用铁打了一套工具出来。”
他给江寂展示他通过金属操控制作出来的十几把铁质飞刀。
“不过我还没认真打过架，我不知道实战的时候，我能不能控制好这些刀。”
江寂当即站了起来，他抽出匕首，往后退了步拉开距离：“那现在就来实战，用你的小刀攻击我，用全力。”
陆铭初表情慌张：“就在这里吗？太仓促了，我对飞刀的控制还不够，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江寂抬起头，遮掩在帽檐下的眸光明亮冰冷：“不会有那种万一。”
他反握着匕首，横举手臂，银白的匕首反射出森寒亮光：“再过一个到两个小时，我们会去刺杀一个A级超能力者。陆铭初，我需要你的力量。”
陆铭初脸色微怔，眼里的慌张慢慢褪了下去。江寂需要他，他不能软弱，他必须要快速成长起来。
“好。”
陆铭初拉开双臂，十几把飞刀被无形的金属控制力牵引，像是一串有意识的鞭子，在空气中上下浮动。
江寂静静地看着他。
陆铭初深吸了口气，手臂猛地一扬，连串的飞刀呼啸着冲向江寂，又被江寂一把接着一把的打下来，轻松得像是在体育场里击打羽毛球。
“叮叮”数道金属交接声后，十几把飞刀不是横躺在地上，就是斜斜插进墙壁里。
陆铭初浑身发凉，但血液又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班主任面前裸考，还是全卷答错的问题差生。表现差得让他想撞墙。
江寂看了眼一地的匕首，思考几秒，说道：“要不一会到了赌场，你还是就守在外面吧，不用进去了。”
陆铭初沉默地咬紧了牙。
从第三轮游戏开始，他的运气是真的一路爆好，先是碰见了江寂，然后被江寂这个大佬一路带着，安安全全到了第四区，还拿到了新的身份和一笔起步资金。
接着误打误撞进了赌场，虽然成了不光彩的职业老千，但来钱快，危险少。在这个混乱无序，每天都会有无数人被谋杀的第四区，他幸运地连架都没打过，更别说杀人了。
他运气很好地避开了危险，但也成了好运囚笼里的废物。
江寂明明说了需要他的力量，可他的力量弱不禁风，毫无用处。
陆铭初垂着眼，低声说：“可以再来一次吗？我会更努力的表现的。”
江寂看了看时间，两点半，他跟旅馆老板定的屏蔽器还有半小时才能拿货。
“可以。”江寂从墙壁上拔下一把铁质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接住，“陆铭初，你攻击我的时候，在想什么？想避开我，还是杀死我？”
陆铭初没底气回答，他脑海里根本没有杀人或者是伤害人这种意识。
江寂抬眼看着陆铭初，缓缓道：“这里不是和谐美好的现代世界，陆铭初，在这个世界里，心软只会害死你，以及你的同伴。”
江寂握紧铁质匕首，然后猛地朝着陆铭初扔去，黑色匕首划过空气，再贴着陆铭初的侧脸，深深切入墙壁里。
凌厉的刀风与杀气，宛如实质一般划过陆铭初的脸，留下一股尖锐而分明的刺痛。
“陆铭初，现在你重新回答我，攻击我的时候，你应该想什么？”
陆铭初垂着的手指用力攥紧，他把墙壁上的飞刀拔下来，握住：“……杀了你。”
江寂继续道：“把你的刀全部捡起来。”
陆铭初咬着牙，抬臂一收，地面比墙壁里的飞刀齐齐飞出，像是一圈凌厉的风，围着他的身体盘旋一圈，最后猛地冲向江寂。
连串的飞刀如同子弹，一刀接着一刀的射向江寂。
可最后还是被江寂用匕首挨个打了下来。
江寂冷静地给出评价：“速度太慢了。”
陆铭初收回飞刀，然后再次挥向江寂。
……
两个人练了半小时，陆铭初进步是有，但在江寂看来，还是小儿科。陆铭初终究是没见过血的普通人，他拿不出来杀气，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被逼出一点攻击性。
江寂觉得他现在还差一顿来自赛博世界毒打。
时间差不多了，江寂没过多要求陆铭初，从老板那儿拿到屏蔽器后，江寂给肖卓发消息，说他已经完事，问肖卓这会人在哪儿。
肖卓过了会才回：“我在‘金来’赌场，你要不要带着你的小情人一块来玩会儿？”
江寂垂眼回复：“他累了，来不了，我一个人过来。”
发完消息，江寂对着陆铭初说：“我先出门，你过五分钟后出来，到了赌场第一层，给我发消息。”
陆铭初点了点头，江寂已经刺杀计划仔细地告诉他了，但他还是充满了不安，在江寂转身之际，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江寂的手腕。
江寂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铭初：“？”
眼神平静从容如初，没有任何波澜，完全看不出来他正走在去杀人的路上。
陆铭初忽然有股说不出的紧张，他想了想，实在没办法放心让江寂一个人去面对一个A级和一个B级超能力者。
“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吧？再带一把枪，老板这儿可以租……”
江寂把陆铭初的手推开，他平静得简直不近人情：“记住我的交代给你的话，还有，我不喜欢计划出现意外。”

第78章
整条黑市街都没有监控,据说联邦曾经试过重新在这里安装监控摄像，还企图让盘古系统监管这条超能力者聚集最密集的地方。
但联邦弄一次，黑市街上的人给他拆一次，至于盘古系统,一接管过来,就会被黑客不断攻击，几次尝试后,联邦果断放弃了接管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
反正这里的人也翻不出大浪花来。
不过就算如此，江寂路上也很小心。肖卓死后，神农白氏必定会有大反应,到时如果仔细查起来，随便一个监控画面,江寂就可能会暴露。
一路顺利，江寂抵达赌场聚集的旧街道。
这边全是赌鬼，监控摄像头早就被挖得干干净净,连打扫的机器人都不会来这附近,墙壁和地上只有广告、垃圾已经无人处理的尸体。
下午三点左右,赌场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江寂还碰见了两个穿着黑袍的快乐教成员，两人去餐馆里吃饭,并且很快就被附近的几个人包围起来,争相询问加入快乐教的要求。
江寂路过时没忍住好奇心，顺便听了两句。
不知道是不是看不起这些没救的赌鬼,快乐教的人很傲慢不耐,告诉他们，想要加入得先去神目教堂听三次宣讲,然后缴纳一笔入教费。
马上便有人不满地说：“怎么还要交钱啊，不是听说你们在免费发放物资吗？”
快乐教的人斜眼看着那人：“那是给女人和孩子的，你是吗？再说，连一点钱都不愿意交，我们怎么相信你是真心想入教的？”
“切。”围聚的人嘘了几声，“我看你们就是想骗钱，什么快乐之神啊，哪儿有神，有本事你叫出来让我们看看神。”
那个快乐教成员冷哼了一声，高深道：“等着吧，神迹马上就会显露了。快乐之神是永恒的至高之神，祂会庇佑所有的信徒，赐予他们快乐、财富与地位，惩罚那些无视痛苦，剥夺信徒快乐的罪民。”
……
江寂到了金光赌场。
兴奋的喊叫声以及震耳的怒骂声混杂着从赌场里传出来，还没走进去，就已经能让人切身想象到里面的混乱与嘈杂。
门口有两个体格粗犷强壮的保镖，抽着烟在聊天，并不关注进出赌场的赌客。
江寂微低着头，走进乌烟瘴气的赌场。
第一层的人果然很多，大厅里摆满了桌子和赌博机器，江寂发现赌的类型还挺原始，跟现代社会没多大区别。
一个瘦猴扯着嗓门在喊：“进来先换筹码啊，不换不能上桌。私下转账被骗了我们可不管啊！”
江寂一抬眼就看到了肖卓，他意外地顿了一下。
还以为按肖卓的身份和财富，他会直接去第三层，没想到竟然跟一群人挤在第一层里赌大小。
肖卓也发现了江寂，周围太吵，他没喊人，而是举起手臂挥了两下。
江寂走过去。
肖卓面前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筹码，他手上也捏着一摞，那个被雇佣的B级保镖抱着手臂，就站在肖卓背后。
保镖看了眼江寂，接着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玩过吗？”肖卓冲着江寂喊。
江寂摇头。
肖卓顿时来了兴趣，他站起身，按着江寂的肩，让他坐下：“那你来玩玩。”
江寂对赌博毫无兴趣，而且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肖卓噶了然后看情况处理后续。他原本以为肖卓会在清静的第三层玩，那里人少，好下手。
没料想到肖卓会在拥挤的第三层，在这里下手显然不可能，太多眼睛盯着了。
江寂道：“不是要练枪吗？现在已经三点了。”
肖卓笑道：“不差这么一会儿，你先玩玩，我看看你运气怎么样，运气也是很重要的啊，小江。”
正好新的赌局开了，庄家大喊着催所有人下注。
肖卓也道：“快押，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江寂心情不太好，他是真的很讨厌计划出现偏差，只是实际情况往往难以预测，现在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随手押了大。
很快结果揭晓，江寂赢了，一堆筹码被扫到江寂面前。
肖卓抓了一把，硬壳筹码叮叮当当落下来，他状态很兴奋：“看来你运气不错，第一把就赢了几百块。”
江寂道：“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肖卓哈哈大笑，不忘给江寂画饼：“等你以后跟我去了第一区，有的是搞钱的路子，继续玩，多玩几把我看看。”
江寂还是押大了，然后又赢了。
他连续押了三次大，没想到全赢，不仅是肖卓很兴奋，连着同桌的赌客都开始用异样的眼神看江寂。
江寂：“……”
肖卓激动道：“再来一次。”
江寂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赢了，引人注目反而麻烦，而且肖卓越兴奋，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就越长。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钟，再有一会，陆铭初就要到了。
江寂不确定肖卓对超能力的感知范围，但只要陆铭初进入了赌场，肖卓必定会注意到他。
这次下注前，江寂佯装出犹豫思考的样子，他隐秘地摸了一下通讯器，把事先就编辑好的信息发给陆铭初。
这是他之前就跟陆铭初说好的，如果有意外状况，江寂会发消息通知，陆铭初进入赌场的时间便会延后五分钟。
第四次下注，江寂还是押大，从概率和常理上说，这样输的可能性比较大。
结果……又赢了。
赌桌上响起一阵惊呼，连庄家都开始打量江寂。
江寂：“……”
他是真的不想赢。
面前的筹码越堆越多，吸引的视线也就越多，甚至周围还有人喊着让江寂继续押大，来个五连赢。
江寂看着堆成小山的筹码，确认地问肖卓：“真的赢了算我的，输了算你的？”
肖卓大方道：“尽管赌，这点钱，还不如那天会所里花的零头。”
于是江寂把所有的筹码，全都押了大了，他刚下注，同桌所有赌客都跟着他一起押了大。
肖卓挑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庄家看着满桌子的筹码，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笑了声，赌场是不可能亏钱的，五次都是大的概率也几近于零，所以这个时候出千完全不会有人怀疑。
他喊了几声，询问还有没有人下注，同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结果揭晓，这次是毫不意外是小。
江寂输了，他松了口气，抬头看向肖卓时，他换上了忐忑的表情：“怎么办？”
肖卓拍了拍江寂的肩：“没事，算我的，我们换个别的玩。”
江寂在心里估计时间，差不多六分钟了，陆铭初这会应该就在赌场附近。江寂跟着肖卓，走到一台老虎机前。
这次是肖卓在玩，他玩得很随性，问江寂道：“你对赌博没兴趣吗？”
江寂实话实说：“我不喜欢把一切都交给运气。”
肖卓道：“但你运气很好。”
江寂：“没人会一直运气好，总有倒霉的时候。”
这话深得肖卓的心，他点头赞同：“确实是，就好比我们用狙击枪杀死那些高等级超能力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想到，自己突然就倒霉了。”
肖卓最后玩了一次老虎机，随后终于带着江寂往楼上走。
“但运气也的确非常重要，尤其是在生死一线的时候。”
江寂跟着肖卓上楼，事情终于进入了他计划的节奏，他的情绪一点点冷静下来，面上丝毫不显，问道：“我们还要玩吗？那今天还练枪吗？”
肖卓没回头，问道：“你很想练吗？”
江寂摆出诚恳的样子：“一半想，一半不想。我喜欢开枪射击的感觉，但今天我有点太累，会影响发挥。”
肖卓笑起来：“看来跟你的小情人玩得很开心啊。”
江寂含糊应付过去了这个话题，但肖卓却继续道：“我今天好像碰见你跟你小情人了，他也是个超能力者吧？”
江寂不确定肖卓感知到了多少，回答：“是，跟我差不多的超能力。”
肖卓笑了一下，没追问超能力，而是问道：“你俩怎么认识的，好多久了？”
江寂半真半假地说：“废土上认识的，合得来就好了。”
肖卓点点头，终于不再问了。
第三层的构造跟陆铭初说的一样，也许是因为时间尚早，里面并没有人，只有一个自称赌场经理的男人，直接带着肖卓几人往其中一间包厢走。
看来肖卓早就定好了包厢。
第三层跟下面不同，包厢里是有窗的，但很小，说是窗，更像是墙壁上开了个透气的洞，呈正方向，勉强能把一个人的头塞进去。
包厢里只有一张赌桌，上面放着一个黑色大箱子。江寂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装狙击枪的箱子。
肖卓道：“刚租的，价格比第三区便宜，估计不太好用，你先拿出来看看吧。”
江寂打开箱子，是一把很旧，并且明显更换过部分零件的枪。他举起枪，忍住了拆开检查的冲动，就这么翻过来翻过去地简单看了看。
他很敏锐地发现狙击枪里还没装子弹，但江寂并没有指出来，而是说道：“应该没问题吧。”
肖卓没怀疑这一点，他自己估计也没检查过枪。他走到窗口，指着外面给江寂看：“看见那个尖顶建筑了吗？”
江寂往外看去，正是快乐教的神目教堂，现在外面密密麻麻的围了好几层人，远处还有人陆陆续续往教堂那边走，像是在参加什么活动。
肖卓道：“你今天就射那边，目标是打中十个人。”
江寂并不关心目标和对面的人，但他还是不忘人设地犹豫问道：“不会有麻烦吗？万一那边的人找过来了……”
肖卓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随手拨弄着桌子上的纸牌：“你手上不是有枪吗，来一个，打一个。”
江寂还是犹豫了片刻，才把枪架在窗口上，假装调试瞄准镜，同时他悄悄按下了屏蔽器开关。
肖卓通讯器被屏蔽的事毫无察觉，他跟保镖玩起了纸牌，顺便跟保镖闲聊地问起了第四区的近况。他这次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江寂身上。
江寂忽然意识到，肖卓跟他出来，目的并不是为了练枪，而是另有打算，也许为了进一步试探江寂，也许是为了别的私人目的。
练枪只是个借口。
江寂举着枪，视线余光瞄向通讯器，明明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却没有震动传来。说明陆铭初并没有按计划，进入赌场。
江寂离开前有很详细地交代陆铭初，进入赌场后才给他发消息，出现意外就保持安静。因为江寂会没空查看消息。
不知道陆铭初是碰见什么意外了。
江寂心里忽然隐隐生出一点不安，今天碰见的意外太多了，计划恐怕不会很顺利。
想着，江寂扣下扳机。
没有子弹的枪只发出一声空响，江寂借着检查弹匣的动作，把枪里的一个零件卸下来，接着才说：“枪里没装子弹。”
肖卓应了声是吗，他手里捏着牌：“那你自己装。”
于是江寂很自然地放下狙击枪，走向肖卓。黑色箱子就放在肖卓手臂旁边的桌面上。
江寂与肖卓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两步就能跨过去，迈出第一步后，江寂握住了藏在腰间的匕首。
第二步跨出，江寂走到了肖卓背后。
他举止神态自然，甚至连杀气都隐藏得极好。
肖卓抽出一张牌，隐约里，他似乎感知到了一点说不清的不对劲，可没等他有任何反应，匕首的冰冷反光骤然亮起，借着一只手臂突然绕过来，用力捂住了他的口鼻。
肖卓登时意识到危险，他身体猛地绷起，可背后的人动作更快，肖卓脖子上一凉，又很快一热，因为血涌了出来。
肖卓闷哼了一声，终于反应过来，身体肌肉骤然爆发，他猛力撞开了江寂。
力气非常大，江寂后退两步，后背撞墙上。
肖卓捂着脖子站起来身，江寂那一刀划得很深，血大股大股地往外涌，从他的指尖和掌缝里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
变故来得极快，又极其突然，毫无预兆，甚至哪怕到了现在，肖卓也没感知到半点杀气。
江寂的整个偷袭，自然地不像是在谋杀，像是随手切了一块水果。
正对着江寂的保镖举着纸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江寂握着带血的匕首，朝着肖卓走去：“你谨慎的习惯没告诉你，别轻易把后背暴露给别人吗？”
肖卓咳出口血，暴怒地涨红了眼睛，他不断后退，冲着保镖大喊：“还不杀了他！”
保镖扔开纸牌，站起来。
江寂道：“你的尾款还没收到吧？这个人今天死定了，你要是帮他，你也会死，但你要是只在边上看着，等他死了，我双倍付你钱。”
保镖看了看血流不止的肖卓，他又坐了回去。他今天接业务，本来就只求财，谁给都一样。
江寂握着匕首，步步逼近，染血的金属匕首举起，冰冷寒光折射落到肖卓脸上。
肖卓神情大骇，急促地喘了口气，然后忽地压住呼吸，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嗯”，很轻的，语调自然拉长，像是思考或是犹豫时会发出的声音。
江寂举起匕首，视野里的画面在这时骤然扭曲，又在瞬息间迅速稳定。
场景陡然变幻，赌场包厢，以及肖卓和保镖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颜色冷白的巨大空间，惨白幽冷的光从四面八方照过，将江寂的视野蒙蔽成一片虚影。
模糊里，有棺材一样的玻璃水箱，从炫目的白光里浮现而出，像是耸然竖起的巨墙。
刺目的白光渐渐被遮挡，江寂在交织的光影里，看到了棺材水箱里浸泡着的东西，或者是说是人，一个个浸泡在浑浊液体里的女人。
每个人都闭着眼，睫毛与嘴唇上凝聚着细小的气泡，惨白纤长的身体，以及凌乱飞舞黑色发丝，一起随着水波慢悠悠地浮动。
整个画面，犹如恐怖电影里的震撼截图。
江寂只仰头看了半秒便收回了视线，他神经绷紧到极致，警惕戒备地看向周围。无数水箱棺材密集交叠，占满了整个巨大的白色空间，只留出一道道狭小的，迷宫一样的通道。
但这都是幻境。
实际上的江寂，这会恐怕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他必须要马上挣脱幻境。
**
包厢里。
江寂的确是呆站在原地，举起的手臂放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肖卓瘫坐在椅子上，用力捂着脖子，却还是止不住涌出的鲜血，伤口太深了，要是不尽快处理，不出十分钟，他就会死在这里。
肖卓睁着赤红的眼睛，盯住保镖：“我可以给你十倍的钱，只要你帮我找来分子喷剂，赌场里一定有。”
保镖一心求财，自然是心动的。但他看着肖卓满是血迹的脖子，又怀疑这个人能不能活到他回来的时候。
肖卓顾不上其他的了：“我现在就能转你一笔钱。”
他试图点开通讯器，却压根无法联网，他立马意识到，江寂开了屏蔽器。
这是做足了准备要杀死他！
还好他也另有准备，肖卓从兜里摸出一块金币，扔给保镖：“这是定金，只要你带来喷剂，让我活下去，我还可以给你金条。”
保镖咬了咬金币，确认为真，贪欲到底是占了上风，他站起身：“行，你等着。”
保镖离开了包厢。
肖卓死死捂着喉咙，怨恨又愤怒地盯着江寂。
他承认，他对江寂从始至终都只有利用的目的，江寂枪法精准，又有天分，只要耐心培育几天，他就可以帮他远程狙杀徐泽。
他一直怀疑徐泽手里有一枚黑石，而他觊觎黑石很久了。
玩家出现，徐泽儿子因为怀疑被抓，局面混乱紧张，而徐泽又像条被逼急了的狗，破绽百出，这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江寂这个D级的超能力者，竟然敢对他动手，还将自己的杀意隐藏得如此之好，以至于他直到被抹了脖子才反应过来。
真是应了他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再高等级的超能力者，也会有突然倒霉失算的时候。
好在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是不会死在第四区的，他好不容易才离开这个黑暗地狱，在第一区混出了名堂。他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
肖卓喘了几口气，然后撑起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要趁着江寂陷入幻境，先杀了他。

第79章
陆铭初的确在路上碰见了意外。
他到金来赌场外时,发现这外面聚集了十几个火焰军的人。这些人太明显了，不仅大多体格强壮，而且全都带了枪。
赌场的两个出入口全被火焰军的人守住了，不准任何人出入。
陆铭初不知道火焰军的人为什么突然出现,也没功夫去猜测他们的目的。他只感到着急,江寂一个人在里面，面对着一个A级,一个B级超能力者,情况一定非常危机。
他得快点进去支援。
陆铭初很熟悉金光赌场内部结构，他知道赌场还留了个逃跑用的暗门。尽管现在还没到十分钟，但陆铭初顾不上了,他真的很怕江寂会出事。
陆铭初提前了几分钟，绕开火焰军,悄悄从暗门摸了进去。
暗门连接的就是赌场的暗道，是用木板隔离出来的狭窄楼梯间，联通着赌场三层楼,但只有第三层的暗道出入口最多,还有一个出口在杂物间里。
陆铭速度很快,一路狂奔到了第三层,他保守地选择了杂物间的出口。
这会第三层里没人，于是陆铭初隐约听见了从某个深处传来的低低说话声。
陆铭初站在杂物间门后,心跳急促无比,比在现代世界杀死异种那天还要紧张。因为这一次，他可能要杀人了。
心跳得很快,但思绪却出奇的冷静。
陆铭初抽出了一把铁质匕首,推开杂物间的门，轻声走了出去。
赌场里并不安静,第一层和第二层里的喊叫声吵闹得地传上来，陆铭初忽然在这一刻，理解了江寂为什么不用枪。
枪声太响了，一开枪，所有人都会听见，包括外面那些突然出现的火焰军。
陆铭初顺着说话声，刚走到第三层的公共赌厅外，便看见一个高大的影子走了出来。
是那个B级的保镖。
陆铭初立马往后一退，藏在通道的阴影里。他清楚自己的实力，直接上去硬刚必死无疑，他得冷静下来，然后尝试偷袭。
江寂离开前，交给他的主要任务有两个，就是守在第一层，如果见到受伤的保镖，或者是负伤的肖卓，拖住他们，别让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赌场。
但现在保镖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了，是因为江寂出事了吗？还是说他被肖卓缠住了，无法脱身？
陆铭初不知道，但他心里很清楚一点，他不能让保镖离开，最好……杀了这个保镖。
因为这个保镖接触过江寂，他知道江寂做了什么。
保镖的步伐越来越近，并且很急，像是赶着要做什么事。
陆铭初握着匕首的掌心里全是汗，他松开匕首，手臂展开，把所有的铁质匕首都放了出来，围绕着他自己无声飞起。
很快，保镖走到公共赌厅，他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陆铭初，而是一个转身，直奔楼梯口。
就是现在！
十几把匕首连成串，飞速刺向保镖后颈，每把匕首上都带着凌厉的凶气，就像是江寂之前教过他的一样，要想着杀了他。
“噗嗤！”第一把匕首顺利的扎进了保镖后颈，可保镖也立马反应过来，肌肉瞬间硬化，等下一把匕首刺过去时，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响。
保镖惊怒地回头，他反手抓住那把插进他后颈的匕首，匕首插得并不深，只没进去了一个尖。幸好平时一直保留着轻微开启肌肉硬化超能力的习惯，不然这把匕首就会弄伤他的脊椎。
“草你奶奶的。”保镖一只手就把铁匕首捏成了团，他抬脚就朝着陆铭初走去。
陆铭初神经紧紧绷起，他飞快操控着铁匕首，十几把匕首像是凶猛地剑雨，齐刷刷地朝着保镖脸上打。
保镖抬手挥开，几步冲到陆铭初面前，他硬化后的手臂呈现出黝黑的古铜色，像是金属铁钳，抓住了陆铭初的喉咙。
陆铭初被直接举了起来，他蹬着双腿用力挣扎，喉骨剧痛不已，呼吸被中断，眼球在充血里鼓胀而出。
保镖不讲废话，只不断收紧指头。
陆铭初额头上的青筋全都冒出来了，他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身体痛苦不堪，意识游离而出。
但他还不能死。
江寂……江寂还在等着他的帮助。
陆铭初忽地睁开充血的眼睛，他两手抓住保镖钢铁一样的胳膊，生死一线间，潜力骤然爆发，他身体里那股代表着超能力的能量，突然沸腾一样的涌动膨胀起来。
本能告诉陆铭初，他的超能力升级了。
陆铭初死死抓着保镖金属化的手臂，金属操控超能力从他掌心涌出，再灌进保镖身体里，最后猛地一扭。
保镖发出惨叫，他松开了陆铭初。
陆铭初跪在地上，狂咳不止，但他没忘记那个危险的保镖，喘过气便立马抬起头，升级后的超能力变得更加磅礴有力，像是溪流扩展成河流。
他现在感觉自己能控制附近见到的所有金属。
陆铭初伸出一只手，试图控制那个金属硬化的保镖。
保镖反应同样快速，他立马撤销超能力，然后抄起一旁的木头桌子，砸向陆铭初。
陆铭初一边艰难闪躲，一边重新操控他的十几把飞刀。
保镖的超能力等级比陆铭初高，但陆铭初升级后的超能力，又天克保镖，恰好抵消了等级差。
于是两边有来有回地打了起来。
公共赌厅里的桌椅不断翻倒，最后陆铭初操控着飞刀，逼得保镖往后一翻，竟是直接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陆铭初立马去追，却意外看见了正沿着走廊上来的火焰军，他们与保镖正面撞上，然后一个招呼也不打，抬枪便射。
火光与枪声乍然爆响。
……
江寂站在幻境里没动。
A级超能力者编造的幻境极有真实感，中招者会变成一颗被困的缸中之脑，不仅能产生的真实的视觉，连痛觉触觉包括嗅觉都能完美的灌输进来。
所以就算中招者知道自己深陷在幻境里，也没办法轻易醒来。
打破这种幻境，有三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最简单，就是被第三者直接唤醒。可江寂这会就一个人，没人会叫醒他，只有一个恨不得杀了他的肖卓。
第二是找到幻境的边界。编造幻境的超能力者不可能在幻境里打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他只能编造出固定区域大小的幻境。找到这个边界，突破出去，就能离开幻境。
但耗时太长，江寂没那么多时间。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用精神类的超能力，直接暴力冲破幻境。这需要大量的精神系超能力，江寂作为D级菜鸡，显然做不到。
除非……
背后，一个玻璃水箱突然破裂，哗啦水声里，一具苍白柔软的躯体忽然飞出，直扑江寂后背。
本能的危机感同步反应，江寂意识到危险，但他没管那扑向后背的奇怪女人，而是往左跨了一步，在直觉的促使下抬起手臂，做出格挡的动作，同时他把所有的超能力转化成精神力量，再瞬间爆发出来。
两股精神力量登时发生冲撞，完美幻境有一瞬间的扭曲，而江寂在这一瞬间的扭曲里，看到真实世界。
——高高举着匕首，刺向江寂的肖卓。
而江寂恰好抬起手，匕首深深扎进了他的胳膊，真实的痛觉异常清晰，江寂借着这股痛感，用精神力撕开了幻境，意识像是找到出口的猛兽，瞬间脱出。
江寂抓住肖卓的手臂，用力一扭，肖卓发出痛叫，松开匕首。江寂接着一手肘重重敲在肖卓受伤的侧颈上。
伤口被重击，一股鲜血喷射出来，溅到了江寂脸上。
肖卓身体后倒撞墙，再贴墙壁，无力地缓缓滑坐到地上，因为刚刚的运动和打斗，现在他脖子上的刀口血流如注，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再也没力气用出超能力了。
江寂看了眼手臂上扎着的匕首，是他带的那把银色匕首，估计是肖卓趁他陷入幻境拿走的，然后试图杀死江寂。
匕首扎得很深，血不断涌出来，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江寂没什么表情地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当着肖卓的面，摸出一罐分子喷剂，淡定地给伤口止血。
捂着脖子的肖卓顿时看得眼睛都红了，他试图挣扎起身，但又因为失血过多而虚脱倒下，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地死死盯着江寂，恨不得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江寂把分子喷剂收进背包里，抬脚走向肖卓。
靠墙的肖卓喘着粗气，慌张道：“你杀了我，就没人保你了。”
江寂停在肖卓面前，垂眼看着他，目光很平静，没有激烈的杀意或是不满的怒火，冷静自若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肖卓用力后缩身体，呼吸急促虚弱：“徐泽一直怀疑你，他儿子马上就要被抓去读取大脑了，如果我死了，救子心切的徐泽会直接把你送到特殊联合部去。到时被读取大脑的人，就是你了。”
江寂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已经捅过你一刀了，我现在放过你，你明天会放过我吗？”
肖卓知道自己得拿点有价值的筹码出来，他在失血的眩晕里慌张道：“我跟你出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钓徐泽。他急于救子，但我又一直盯着他，让他没办法随便抓个人弄死了糊弄神农白氏，所以他为了救儿子，一定会想办法对我下手，而第四区就是最适合的地方。”
肖卓死了，徐泽在玩家的事上就有了操作空间，就算退一步，肖卓没死，把江寂抓走送到特殊联合部去，对于徐泽来说，也是交差了。
江寂感兴趣道：“然后你想趁机做什么呢？”
肖卓没犹豫地说：“我怀疑他跟火焰军有勾结，想抓他的把柄。”
江寂蹲下身，染血的匕首被他随手握着，他偏头看着肖卓：“然后威胁他交出黑石吗？”
肖卓震惊地看着江寂：“你怎么知道黑石？”
江寂没回答，而是平静又冷淡地看着肖卓的眼睛：“告诉我徐泽的黑石藏在哪儿，我就把分子喷剂给你。”
肖卓抿着发干的嘴唇，喉咙的伤口出血不断，连视野开始变得暗淡起来。闭了闭眼，肖卓努力控制着自己眩晕的思绪，说道：“就算我告诉你位置了，你怎么杀他呢？他的超能力可比我有攻击性。”
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人在镇定下来了，肖卓感觉身体有些发冷。
“其实一开始我找你，就是想跟你合作，我用幻境迷惑徐泽，你用狙击枪，远距离杀死他，然后抢走黑石。”肖卓看着江寂，脸色煞白，眼睛里却全是算计的亮光，“江寂，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杀掉徐泽，不是吗？”
徐泽的超能力是隐身和言灵，一个防守，一个进攻。杀他不会像杀肖卓这么简单。
江寂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偷袭肖卓，是因为肖卓对他欠缺防备，但徐泽不一样。
徐泽不仅怀疑江寂诬陷了他儿子，肖卓一死，他还会怀疑江寂杀了肖卓，重重戒备之下，江寂连近身估计都不可能。
肖卓看出了江寂的迟疑，加码道：“我连狙击枪都准备好了，无编码无标记，很干净的枪，到时没人会知道是我们杀了徐泽。你要是不放心我，就把我们刚刚的话录下来，神农白氏内部成员复杂，我有很多敌人，只要你……”
“这样吧。”江寂打断了肖卓的话，他抬起匕首，锋利的尖部虚虚指着肖卓满是血迹的喉咙，“你告诉我一个秘密，我用这个作为要挟你的把柄。”
肖卓紧张地盯着匕首：“你想知道什么样的秘密？”
江寂轻轻偏头：“我要知道，消炎药厂地下，到底有什么。”
肖卓脸色猛地一变，近乎惊恐地看着江寂。
江寂歪头：“怎么，不愿意说？”
肖卓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他极度不安地转着眼珠，看向天花板。
江寂知道他在看什么，看有没有来自联邦三大系统的监控或者隐藏的窃听装置。
“放心，这里没有任何系统。”江寂用匕首指了指肖卓仍旧在出血的喉咙，“你可没多少时间了。
肖卓脸色灰败：“我不能说，神农白氏在我脑子安装了芯片，我只要提起地下基地相关的事，就会被处死。”
江寂想从侧面试探着问问，但枪声就在这时从楼下传了过来。
肖卓表情又是一变：“一定是徐泽雇佣的人，江寂，快，快给我药，我们联手杀出去。他们有枪，你一个人肯定不……”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江寂动了。
姿态亲密自然地扶住了肖卓的肩，而那把银色的匕首，就这样从他的心脏正上方刺入，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肖卓五指蜷缩，抽搐着死死抓着江寂的手背，他抠下了一块江寂的表皮肌肤。
江寂并不在意，因为游戏系统会帮他屏蔽生物信息结果。
“你是玩家。”肖卓张大嘴巴，气息和血液一起从他嘴里涌出来，“江寂，我知道你就是玩家，你会被抓到的！”
肖卓回光返照似的，大力掐住江寂手臂，怨恨地发出怒吼：“你一定会被抓到的！”
江寂没回应，他静默地转了一圈匕首，再抽出来。一股微弱细小的血柱从伤口里喷出，差点就溅到了江寂胸口上。
肖卓歪倒在地上，胸口和脖子上的伤口都在流血，他意识迷离眩晕，但人又没完全断气，还保留着些许死前的模糊知觉。
他感觉自己的通讯器被摘走了，接着是从外面传来的，更加剧烈的枪声和打斗声。
徐泽派来的人马上就会杀上来了。
如果他没受伤，没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那他可以瞬间展开幻境，把所有人都拉进去，然后再一个个的审问，拿到徐泽与火焰军勾结的证据。
可现在……
肖卓慢慢闭上眼。
希望他们能杀掉江寂，这该死的玩家……
**
保镖跟火焰军的人，在二楼走廊上交火了。赌场里的客人不少，枪声瞬间惊动四周，人群里不断传出惊慌或怒吼的声音。
保镖有金属硬化超能力，并不畏惧子弹，而且他也不想跟火焰军搏命打架，于是很快保镖就举起了双手，投降道：“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可以现在就滚。”
第二层的赌客四散着往第一层跑，又很快被持枪的火焰军无差别扫射放倒。
连着第一层的赌客也慌乱逃窜起来，但第一层守着的火焰军更多，甚至还带了一挺轻机枪。扳机扣下，子弹如狂暴的火龙凶猛喷出，所过之处，人如韭菜般拦腰倒下。
这根本就是在屠杀。
火焰军要把整个赌场里的人，全部杀光。
保镖心里大骇，什么药和金条都不想管了，保命要紧。
他绕开几个抱团乱跑的赌客，想直接从栏杆上翻下去，但一只黑色的手，突然从他脚下的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小腿。
保镖猝不及防，直接摔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旁边的影子里又伸出来一只脚，以一个极度怪异扭曲的姿势，踩在他后背上，将他死死摁住。
“这个人是从第三层跑下来的？”有人在问，声音还挺好听，有点气泡音。
保镖费力地回头看去，发现是个头顶铮亮的年轻光头，长得一脸正气，但眼睛里却煞气十足。
一个火焰军小弟点头：“是。”
光头颔首：“那就一起杀了吧。”
于是好几个带枪的火焰军围了过去，枪口对着保镖的头和脊椎连续射击。哪怕保镖有铜皮铁骨，也禁不住这样的火力炮轰。
很快他浑身的骨头和内脏都碎了，红色的淤血从口鼻里涌出来。
陆铭初藏在楼上，清清楚楚看到楼下的大屠杀场景，来不及震撼和惊慌，他立马缩头往第三层里藏。
得快点告诉江寂……
陆铭初扶着墙，想起身跑路，就这时，一只漆黑的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抓住了陆铭初的脚腕，他跟保镖一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陆铭初翻过身，试图挣扎踢开那只黑色的，像是影子凝聚而成的手。但那东西无知无觉，犹如铁箍，就是死抓着陆铭初不放。
“抓到个小虾米。”陆铭初听见了那个光头平稳冷漠的声音，模糊又凶残地从楼下传上来，“去处理掉。”
**
江寂捡起地上的狙击枪，这枪他记得之前是架在窗口上的。很显然，在他陷入幻境的时候，肖卓曾经试图用狙击枪打死他，但枪被江寂拆了一个零件，肖卓根本用不了。
江寂从兜里把零件摸出来，装上去，接着他快速拆开狙击枪，检查细节以及填装子弹。
楼下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枪声震耳密集，江寂甚至还听见了机关枪的声音。
他记得第一层有几十个赌客，用机关枪，这些人会直接被打成烂筛子。能干得出来这种事的，是火焰军没错了。
之前就听说火焰军跟第一区某些权贵有关系，没想到会是神农白氏里的人。
神农白氏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这就是他们授意的？
江寂一边想着，一边装好弹匣，他背起狙击枪，接着拿出高温灯，靠墙倒放。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这赌场的地面上铺了大量木板，家具和部分墙体也是木板搭成。
就很好烧。
高温灯发出的的高温很快把木板烤出黑烟。
江寂看了一眼，接着他手心翻起，一团又一团的橘色火焰从他掌心里跳出，又被江寂扔向各处，包括肖卓的尸体，也被扔了几个火团。
木板被点燃，火舌一点点蔓延开，大火很快吞没了半个包厢。
江寂在汹汹火光里走出包厢，顺便往附近的包厢里也扔了几个火团。
要是有炸弹就好了，毁尸灭迹的效率更高。这赌场虽然用了很多木质结构，但主体还是钢筋水泥，并不会因为被火焰灼烧而垮塌，从而完全掩盖痕迹。
一边扔着火团，江寂一边往公共赌厅走。
陆铭初大致跟他说过暗道的位置，他打算走杂物间那条暗道。
木材燃烧的速度很快，暗红色的火焰很快熊熊烧起，滚滚浓烟在第三层里飞快弥漫，遮蔽视野。
第三层以下的人立马注意到了火势。
而江寂也在弥漫着烟雾的公共赌厅里，看见了被抓住的陆铭初。

第80章
陆铭初被抓住了脚腕,跌坐在地上，那只从阴影里伸出来的手很是诡异，好像是由另一种物质组成，看似坚硬,但刀又能插进去,只是他这手并不会疼，也不会因此松开。
挣扎了几下,背后突然亮起夺目的火光,高温的热浪一股一股地扑出来，陆铭初心脏一紧，急忙回头看去。
火势起得很快,橘色的火舌从包厢里舔出来，迅速点燃了隔壁包厢的门,浓烟弥漫而出。
陆铭初正担心着江寂，楼梯口那边就传来了危险的脚步声，他立马扭头看去,飞刀同时升空飞起,一半围着陆铭初,另一半则全部刺向了来人。
从第二层上来的是个蒙着半张脸的男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他开枪击落飞刀,同时枪口移动,连串的子弹直接射向陆铭初。
陆铭初撤下飞刀，试图往旁边躲,但脚被抓着,他只能在原地来回翻滚。
威力恐怖的子弹打在他周围的地板上，木屑翻飞,声响震耳。陆铭初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的一刻，身体知觉都被吓没了，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打中。
很快，蒙脸男的弹匣打空，他一边更换弹匣，一边朝着陆铭初逼近。
陆铭初刚要翻身爬起来，忽然在混乱里听见了轻微的脚步声，他慌张抬头看去。
火已经烧得很大了，橘红的火光几乎映亮了半个第三层。江寂背光而立，凶猛摇曳的火光拉长了他的身线，陆铭初仰头看去，只觉得江寂的身影高挑锋利，携着股无声的压迫感。
江寂垂眸看了眼陆铭初，跳跃的火光落进他眼里，他眼珠既亮又冷。一眼之后，江寂收回目光，快走几步后，他手臂忽然舒展，扬手扔出匕首。
银白的匕首划出锋利的流光，瞬间击中蒙脸男的眉心。
不知道这一下里带了多少力气和杀意，陆铭初清楚看见那蒙脸男整个身体往后一仰，像是被子弹击中了，直接滚了下去。
陆铭初：“！”
江寂一步走到陆铭初面前，垂着目光冷冷的，他在看抓着陆铭初的那只手。
陆铭初张口，刚要简单说明，就见江寂取下背后上的狙击枪，枪口对准了陆铭初脚腕上的黑手。
“从现在开始，一下也不要动。”
陆铭初意识到了江寂要做什么，但没等他反应，江寂便扣下了扳机，狙击子弹从枪口里喷出，又在巨大的枪声里击中黑手，再穿透而出，擦着陆铭初的小腿，射进地板里。
一个旋涡状的弹洞出现在黑手上。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枪声非常大，每一声都像是砸在陆铭初的灵魂上的巨雷，陆铭初的心跳快到极致，整个右腿僵硬又敏感无比，他能清楚感知到每一声枪响后，子弹擦着他肌肤飞过的刺痛。
只要稍微偏了那么一点点，被打穿的就是他的腿。
七八声枪响后，黑手上全是弹洞，整个手变得破破烂烂，一缕一缕的黑气从弹洞漂浮出来。
陆铭初突然发现黑手的力气变小了，江寂同时停下射击，陆铭初抓紧时间，用力一蹬腿，终于摆脱了黑手。
江寂揪着他的衣领，单手把人拎起来：“去暗道。”
说话这会，楼梯口那边出现了急促的脚步声，步伐很快地朝着楼上跑来，从包厢里烧起的火势越发猛烈，高温火浪烤得人肌肤刺疼，空气里满是浓烟，呛得人睁眼都吃力。
陆铭初捂住了口鼻，转身带路。
这时，楼梯口人影忽现，传来大喊：“人在那儿！”
另一个人同时往前，手里那挺黑色机关枪被火光隐隐约约的描了出来。
江寂一边后退，一边开枪。提着机关枪的人瞬间被爆头，身体后倒，撞在同伴身上。
江寂退下弹壳，心里忍不住想，要是这时有颗炸弹就好了。
能把整个第三层全部炸成碎片。
火烧得越来越大了，掠过公共赌厅，火舌喷吐，距离江寂不足半秒，江寂感觉口罩都快被热度烤得燃起来了。
得快点离开。
江寂跟着陆铭初，走进包厢间的通道。
也在这时，通道墙壁的阴影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漆黑的人头，没有头发，五官模糊，仅有轮廓。人头正脸对着江寂，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拥有视线。
他在看江寂，冷冷的，像是毫无感情的监控摄像头。
江寂与人头对视了一眼，随即他抄起狙击枪，一枪托重重砸在人头的鼻梁轮廓上。
人头轰地散成黑雾，又在通道的另一个地方重新浮现，用同样的冰冷视线，执着静默地打量着江寂。
江寂抬起手，两个篮球大小的火团分别在他的左右手上冒出，再被重重掷出。火团撞到在漆黑人头上，瞬间碎成流星，四溅落下，点燃通道。
陆铭初推开杂物间门，招呼江寂：“快来。”
公共赌厅那边不断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更多的火焰军从二楼上来了，但又被逼人的火势阻拦，无法轻易靠近。
进入暗道之前，江寂回头看了眼。
对面的墙壁上，立着一颗漆黑人头。江寂一路都在放火，附近也已经被点燃，火苗旺盛地升腾而起，即将烧到人头时，人头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知道是怕热还是怕亮。
于是江寂对着人头竖起中指，人头模糊的五官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接着下一秒，一股火焰从江寂指尖升起，他随手把火苗扔在杂物间门口。
木门与杂物登时烧起，火焰冲天，掩住了江寂的背影。
**
赌场第三层彻底被火焰吞没了，火舌越过墙壁，飞快地往楼下几层蔓延，逼得身在其中的火焰军也不得不后退。
他们没带灭火的工具，也没有能熄灭火焰的超能力，面对灼人的火焰，只能束手无策的避退。
火焰军中间，站着个年轻的光头，他闭眼拧眉，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表情变得很是阴沉。
火浪穿过天花板，缓缓延伸到第二层。
其中一个火焰军忍不住开口：“队长，现在怎么办？这些火，不会是就那个A级编造的幻境吧？我现在要退出去吗？”
李谦睁开眼，他的嗓音低沉浑厚：“不是幻境。”
那人很惊讶一秒后，立马愤怒起来：“妈的，我们是不是被算计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A级的精神类超能力者。”
他们昨天被神秘人通知，说今天会有一个感知加幻境编造的双系A级超能力者出现在第四区，让他们安排人，杀了这个A级超能力者。
接到通知的就是李谦，李谦原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双系A级超能力者不是那么好杀的，不论杀没杀成功，他们都会死很多人。
但父亲特地让他来了。
不过目的不是杀了这个A级超能力者，而是要给他灌下快乐水，然后绑架带走。
幻境编造的超能力很有用，尤其是在他们的行动里或是与联邦政府交手的时候，一个幻境展开，立马就能拥有优势。
现在他们火焰军的名声刚打出去，正是与联邦政府频繁交锋的时候，如果有了A级的幻境编造超能力，就是如虎添翼。
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他们现在有一个可以复制超能力的玩家下属。只要抓到了这个A级超能力者，就相当于火焰军拥有了两个能编造幻境的人。
也是因为知道对方拥有极高的幻境编造能力，他们才没有直接上三楼袭击，而是打算先占领赌场，然后慢慢耗。
李谦的超能力很适合打这场消耗战，只要时间足够，他就一定可以通过阴影分身，抓住目标人物并给他灌下快乐水。
但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出变故。
李谦回忆起刚才碰见的年轻男人，因为戴着帽子和口罩，他没看见脸，只知道这个人身材瘦削修长，枪法精湛，而且有火系超能力。
最后还带了一个菜鸡同伴，就是这个同伴的超能力，李谦没能看见。
“队长。”火焰军属下再次开口，“火越来越大，我们现在撤退还是怎么？”
李谦阴着脸：“撤退，那个A级超能力者，恐怕已经死了。”
属下：“啊？”
“这么大火，要是没死，早跑下来了。”
高热的火焰已经蹿到了第二层，浓烟滚滚而来，不少火焰军都被呛得咳嗽不止。
李谦果然转身：“撤！”
**
暗道的出口在赌场侧面，废弃厕所的旁边。这边人迹稀少，靠着一片堆满垃圾的荒土，几百米之外就是用各种垃圾和金属搭成的散乱贫民窟。
根据江寂之前通过窗口俯视到的画面，贫民窟之外，便是神目教堂。
江寂跟陆铭初一出来就摘掉了显眼的帽子和头罩，然后快步绕开金来赌场。陆铭初对这一块非常熟悉，很快他就带着江寂，从另一家赌场的后门摸了进去。
这里面更加吵闹拥挤，里面的人忙于赌博，甚至不知道隔壁金来赌场已经烧起来了的事。
江寂对着陆铭初招手，等他靠近后，江寂在他耳旁大声道：“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
这里面实在太吵，只能这样说话。
陆铭初摸了摸耳朵，点头说：“好。”
他带着江寂，穿过混乱疯狂的赌鬼，进了这家赌场里的卫生间。里面的环境非常糟糕，空气恶臭难闻，地面湿黏发黄，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污垢。
陆铭初捂着口鼻，这里面实在太脏了，他怕江寂受不了，转头刚要说话，就被江寂抓着衣领，推进了隔间里。
里面空间很小，两人只能面对面站着。
空间狭窄，陆铭初很不自在，他想后退，又怕蹭到肮脏的墙壁。
“衣服带了吗？”江寂神色如常，他坦荡地脱掉了带血的T恤，“给我。”
陆铭初垂着眼，急忙打开随身背包：“带了。”
他低头把另一件黑色T恤递过去，江寂很快换上，脱下来的衣服，他直接从旱厕洞里扔掉，反正不可能有人去这种地方捞。
至于那把来历不明的狙击枪，江寂直接留在了起火的暗道里，没有带出赌场。
枪这东西，好用但也危险，并且大部分枪里都带着联邦的自锁和定位系统，如果联邦有所察觉，这枪就会变成定时炸弹。
穿好衣服，江寂换了个新的黑色口罩，最后戴上帽子，他准备离开。
“你现在回旅馆去，像平时那样活动就行。”江寂道，“以后如果有急事，你直接联系玩家张三，他会转告我。”
陆铭初紧张道：“你现在要回第三区吗？那个肖卓死了，你回去会不会有麻烦？”
江寂平淡道：“他不死我也会有麻烦。”
陆铭初哑口，他看着江寂的背影，忽然低声问道：“如果今天是我帮你杀掉的肖卓，你是不是就会……就会少很多麻烦了。”
江寂回头，认真地看着陆铭初：“当然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鼓励陆铭初：“不过我相信你帮我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因为你是我们选中的队友。”
陆铭初忽然愣住了，心跳变得激烈，热血沸腾涌动，他道：“我会努力成长起来的！”
江寂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走出去后，他又绕了一小段路，回到了金来赌场。
整个金来赌场已经彻底被火焰吞没，附近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火焰军已经离开了。
江寂挤在看着热闹的队伍里，他点开通讯器，先拨号给肖卓，然后又连续发了几条信息，从问肖卓在哪儿，到急切关心地问他现在怎么样。
当然，这些信息不会得到任何回复。肖卓已经死了，他的通讯器也被关机塞在了江寂背包的角落里。
装模作样地联系肖卓结束后，江寂开始上网搜索神农白氏联系方式，浏览一会，再改成特殊联合部。
结果很快出来，特殊联合部有一个崭新的网页，上面还详细介绍了什么是玩家入侵，以及玩家入侵所带来的危险等等。
江寂找到号码，然后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特殊联合部，请问您是有问题需要咨询，还是要举报玩家呢？”
江寂语气焦急，说道：“你们知道A级超能力者肖卓吗？他好像出事了……”
……
两个小时后，三辆黑色飞车从天空落下。
为首那一辆体积最大，类似商务车。车门弹开，先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性，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七五，气质干练利落。
她下车后先看向了已经变成废墟的金来赌场，大火熄得差不多了，但余温很高，附近整片区域都热气灼人，但就算如此，也阻挡不了那些企图捡漏的穷赌鬼，他们成群地蹲在废墟附近，就等着温度降下去后好捡垃圾。
陆续又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下车，训练有素地散开行动。
一队人负责驱赶蹲守的赌鬼，另一队人负责降温和检查废墟，他们降温灭火是用的一种江寂没见过的无人机，会精准往下喷射类似干冰的白雾。
废墟的高温很快就降了下去。
江寂从散开的人群里挤出来，他刚要跟为首的女人打招呼，女人便转头盯住了他：“就是你打的电话？”
江寂点头：“是我。”
女人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喜怒，她极快的上下打量了一遍江寂，接着偏头，招手叫来另一个年轻的短发女性。
“带他到车上，我一会再问他话。”
短发女性点头应下，江寂被带进了那辆商务飞车。
短发女道：“你就坐在这里等着，白部长忙完就会过来问你问题，车里的水和营养剂你可以吃。”
江寂态度配合地说：“知道了。”
短发女就这样离开了，把江寂一个人留在联邦政府的车上。
江寂好奇地打量着车子内部，很宽敞，内饰整体为干净冷冰银白色，座椅后面带有一块屏幕，而此刻，明亮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江寂的个人资料。
“姓名：江寂。”
“出身：第四区。”
“公民等级：十岁前为无身份者，十一岁时纳税升级成为三等公民，二十二岁（二十天前）降级为无身份者，十三天前补税升级，成为三等公民。”
“能力：D级力量系超能力者（十三天前登记觉醒）。”
“……目前于第三营养液厂任职保安，无其他特殊记录。”
“备注：该公民轨迹与玩家降临时间高度重合，需重点排查。”
资料内容很多，但江寂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秒，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他在车里东张西望了好一会，最后拿出一瓶水，拧开喝了起来。
金来赌场废墟。
白芝垂眼看着通讯器上的画面和数据，都是关于那个江寂的。飞车座椅连接了最敏锐的测谎系统，能探测出被测试者的每一个情绪波动。
但从数据结果上来看，这个江寂的反应很平静，没有做贼心虚的慌乱，在见到屏幕上的身份资料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看都没看几眼。
看来是不识字，就跟大多数第四区居民一样。
关掉江寂的数据，白止点开了另一个页面，是一副定位地图，上面有一枚跳动的红点，而那个红点的位置，就在这里。
这个红点，是植入在肖卓身体里的定位。
“部长。”短发女轻声道，“肖卓队长真的死在这里了吗？”
白芝点头，面上仍旧看不出喜怒：“除非他找到了安全取出芯片的办法，不然就是死了。”
短发女有些不敢相信：“他可是A级超能力者，他的幻境连您都中招过，怎么就……”
白芝对自己被算计过的事并不在意，她道：“大概是阴沟里翻船，以为自己是A级，不会有事，结果被人算计了。”
短发女顿时看向商务飞车，小声道：“会是那个江寂杀的吗？”
白芝没立马下结论，不过她内心倾向于相信不是他，因为这个江寂的表现实在太淡定了。但根据前几天监察部那边上传的检测评估结果，显示这个江寂心理素质一般，看似沉稳，内心谨慎且胆小。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在杀完人后还贼喊捉贼的。
而且一个D级，再怎么越级，也杀不了A级超能力者。
“先找肖卓的尸体。”留下这句话，白芝走向商务飞车。
她上车时，江寂正在吃车内营养剂。跟第四区和第三区的都不一样，这车里的营养剂，竟然是鸡肉味的，而且不是那种劣质的合成肉味，而是浓郁天然的肉味。
“做个自我介绍吧。”白芝直击主题，“我姓白，是特殊联合部部长。”
跟神农白氏一个姓。
江寂也报上了名字。
白芝点头：“所以你跟肖卓是什么关系？”
江寂想了想，他很诚恳地说：“我们即将成为上下级关系，他一直想带我去第一区，因为我枪法还不错，他想培养我。”
白芝多看了几眼江寂，问道：“你枪法好？”
江寂谦虚道：“应该还算好吧……测试完后，第一区有个地方想带我走，但厂长没同意。”
白芝道：“厂长为什么没同意？”
江寂就看了看白芝的眼色，说道：“因为他怀疑我是玩家，是我陷害了他儿子，让他儿子变成了玩家，最后被抓走了。”
白芝观察着江寂：“你似乎并不生气。”
江寂茫然：“生气什么？”
白芝：“生气你被怀疑成了玩家。”
江寂笑了一下：“其实我对玩家并没有概念，只知道第一区在抓他们，说是很危险。”
白芝垂着眼，不动声色地扫过江寂的实时检测结果，仍旧非常平稳，没有说谎。
“你为什么跟肖卓出现在这里？”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于是江寂把自己休假，然后肖卓一起出来，并且约定练枪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表示，自己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这里就已经烧起来了。
说着，江寂停顿片刻，道：“听说，是火焰军干的。”
白芝神情镇定地点了点头，路边的围观群众也是这么说的，所以白芷相信火焰军的确来过这里，并且进入了赌场。
至于是不是他们杀了肖卓，白芝持保留意见，因为她找不到肖卓被杀的理由。
“你们厂长知道肖卓死了吗？”
江寂一惊：“肖卓死了吗？”
白芝皱眉看着他：“不是你通知的我们吗？”
江寂喃喃道：“我只是联系不上他了，还以为……以为只是联系不上了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
白芝道：“既然你们厂长还不知道肖卓死了，那一会你带我去见你们厂长，我亲自告诉他这个消息。”
江寂轻声道：“我觉得厂长可能……”
白芝：“什么？”
江寂改成摇头，非常明显地硬生生拐了话题：“我觉得厂长肯定会很伤心。”
白芝盯着江寂，太明显了，这个江寂有话藏着掖着没说。
“部长。”车窗被人敲响，“肖卓的尸体挖到了。“
白芝应了一声，让江寂继续在车里等着，她下车去处理尸体的事。
江寂靠着车窗，远远看向那边。
大火把肖卓的尸体烧成了漆黑的一团，皮肉焦脆，什么身体特征都分辨不出来了。让白芝他们确定身份的，是肖卓脑子里的芯片。
白芝让人把尸体送到特殊联合部安检，而她带着短发女，回到车上。
短发女驾驶着飞车，朝着第三区飞去。
白芝就坐在江寂旁边，她抽了一张湿巾，缓缓擦拭着手指，对江寂说：“我不熟悉你们厂区，一会你带我去见你们厂长，正好我有几个问题……”
她目光对上江寂的眼睛。
“想当面聊聊。”

第81章
白芝的车是直接飞到消炎药厂顶楼的,从天上往下俯瞰，第三区与第四区泾渭分明，一边是整齐雪白，灯火通明又干净肃穆的工厂,另一边则是廉价霓虹与混乱脏污交织的第四区。
下车时,江寂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徐泽并不在工厂,所以江寂跟白芝以及短发女,在办公室里等了他足足一个小时。
“白部长。”徐泽终于进入办公室，他脸上带了一点笑，“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都不知道，等久了吧？”
白芝冷淡道：“无妨,下班时间，厂长不在也很正常。”
徐泽笑了笑，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后才说：“不知道白部长过来是为了什么？”
白芝开门见山：“肖卓死了。”
徐泽挑眉,惊讶道：“肖卓死了？怎么可能,他上午还好好的……就跟江寂一起去了第四区,说是很久没回去了，要去看看家乡。”
江寂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并不插嘴。
白芝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她站着，比坐着的徐泽高出不少,自然地带上了些压迫的俯视味道：“火焰军突然袭击了肖卓,导致他被烧死。但我很奇怪，首先,肖卓去第四区是临时起意，事先并没有人知道，其次，肖卓与火焰军无冤无仇，从未接触过。”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徐泽问：“可为什么火焰军要杀肖卓呢？”
徐泽镇定道：“也许是有人□□，你也知道，肖卓的超能力很特殊，他能通过感知找到玩家，而我们又拥有一份很详细的玩家文件，他对于玩家们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
徐泽耸肩，无奈又遗憾地说：“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有玩家买通了火焰军，趁机在第四区杀死了他。”
他叹了口气，瞥了眼江寂，继续说：“我儿子被怀疑是玩家的事，我觉得也是那些玩家的栽赃陷害。他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玩家。”
白芝略微颔首：“我赞同你的前半句话，肖卓会被火焰军杀死，是有人□□。”
徐泽面色镇定：“可以找人仔细查查，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抓到几个玩家。”
白芝转身往外走：“这件事当然会查。火焰军就是一群残忍又无知的暴徒，不仅他们全都应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与他们有关的垃圾，也应该一起下地狱。”
走到办公室门口，白芝看了眼江寂：“跟我出来。”
江寂犹豫地看了看徐泽。
徐泽态度平稳，甚至堪称体贴：“去吧，这可是专门负责玩家审问的白部长，你可得把她伺候好了。”
江寂跟着白芝走出办公室。
徐泽整个人的状态，跟肖卓死之前不一样了，他变得松懈从容了。像是事态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下楼后，白芝把江寂带到了药厂院子的角落，她还是保持着开门见山的性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敢说出来？”
江寂神情犹豫，最后摇头道：“没有。”
白芝道：“你应该知道特殊联合部是怎么审问玩家的吧？大脑读取，我们想要知道什么，根本不用问你，只要读取你的大脑记忆就行了。但这项技术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被读取的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这是在威胁江寂。
江寂垂着眼，他妥协道：“肖卓之前跟我提过一次，说他怀疑总厂长与火焰军有勾结，还说他跟我一起去第四区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但具体的情况，他没有告诉我。”
说完江寂抬起眼，目光清澈又诚恳：“我就知道这么多了，真的。我也没想到肖卓会被火焰军烧死……他明明是A级超能力者，他在第四区应该没有对手……”
白芝心里清楚，肖卓不是因为火焰军强死的，而是因为自己太过自负，以为不会出事，结果翻车害死了自己。
她没再问江寂别的，而是给江寂发了一张虚拟名片，让江寂再想起什么就联系她。
等江寂离开，白芝打了一通电话，把今晚的事情汇报给上级。
“这件事就这样吧。”她的上级是个中年男人，有着很温柔的声线，“徐泽那边不用查了，查清楚肖卓的详细死因后，你写一份报告给我。”
白芝皱眉：“可是……”
“只是一个超能力者而已。”上级打断白芝，“这样的人，以后还会有的。”
白芝安静下来，她知道上级为什么不动徐泽。徐泽是权贵一派的人，代表的是像上级这样，生来就拥有一等公民身份以及权势背景的人。
他们与肖卓这些从第四区爬起来的低等人天生就不合。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肖卓死了就死了，反正没波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
“这段时间你可以留在第三区，查肖卓的死因，以及那群火焰军的下落，玩家审问要暂停了。”上级声音疲惫，“一个小时前，有个玩家突然爆发，损坏了仪器，修复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
白芝很快道：“那徐崖呢？万一他是玩家，那……”
上级道：“徐崖的性格测试，不像是玩家，虽然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我们决定冒险，用他来做一个测试。”
之前他们为了不让被抓玩家泄露大脑读取技术，所以所有被抓玩家，都会在游戏结束前被统一处死。但现在他们决定公开这项技术，一方面是给玩家一个威慑，另一方面，是他们认为这项技术已经瞒不住了。
被抓的玩家要么自己倒霉，要么能力不足，犯下了失误。
但那些藏起来的玩家，都很聪明，说不定就潜伏在他们身边。这些抓不住的玩家，早晚会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与其被透露，不如他们主动公开。
而他们要在徐崖身上观察的，是游戏结束以及重新开始的瞬间，徐崖身体上的一切变化。当然，徐崖不是唯一一个观察对象。
“你查到那些火焰军的踪迹后，抓几个活口回来。”上级道，“这就是你后面几天的任务。”
**
江寂回到宿舍，赵钱他们几个因为无聊，正在走廊上让章言教他们格斗术。
几人吵得挺厉害，因为章言不愿意手把手教人，只是站在边上动嘴皮子，江寂到的时候，三个人差点打起来。
江寂一回来，几人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江寂身上，问他今天玩得累不累。
江寂的确很累，他今天不仅耗费了体力，还用了不少超能力。
敷衍几句应付过去后，江寂洗完澡便躺下了。
他刚睡下没多久，胶囊仓被人拍了几下，是苏大头。他弯着腰，鬼鬼祟祟地问江寂：“第四区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江寂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状况改变最大的快乐教，但他没跟苏大头提，而是问：“怎么了？”
苏大头说：“我也请假了，明天回第四区，不知道最近第四区什么情况。”
江寂挺奇怪的，苏大头做过几年的废土猎人，那他必定经常离开第四区，然后隔几天甚至十几天才回来。应该很习惯才是。
“感觉都挺正常的。”江寂道，“就是最近好像有个叫什么教的，挺有名的，我听见有人在议论。”
苏大头点点头：“那确实没什么奇怪的。”
江寂道：“你回去干什么？”
苏大头嘿嘿笑道：“找点乐子呗，你继续睡吧。”
他起身走开。
江寂躺下，心里总觉得有点奇怪。赵钱和章言这会都睡了，外面很安静，所以江寂听见了苏大头走向洗手间的脚步声，片刻，又有水声传出来，是苏大头在洗漱。
苏大头这人不太讲卫生，经常不洗脸也不洗脚。只有在赵钱嫌弃到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去洗一下。
今天倒是破天荒了。
江寂实在有些累，想着便又要睡过去，偏偏这时宿舍门突然被人敲响，接着传来一道女性嗓音：“江寂在吗？”
江寂睁开刚闭上的眼睛，起身拉开胶囊仓门。
来人是苏芝身旁的短发女，她看着江寂，礼貌笑道：“出来一下，有点事找你。”
江寂走出宿舍，才发现白芝也在，站在不远处。他意识到不是小事，但面上还是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短发女说：“我们现在要去一趟第四区，你要跟我们一起。”
江寂惊讶道：“现在吗？现在是赌场那边最混乱的时候，你们过去，估计会碰见麻烦。”
短发女看了一眼白芝，才说：“我们本来也不想这么晚的，但已经碰上麻烦了，详细地一会再说吧，你先跟我们走。”
江寂道：“那我收拾一下东西。”
别的不论，他得带点吃的。万一碰见什么意外，超能力用过度了，他好补充体力。
零点过三十分，江寂再次上了那辆商务飞车。
短发女这个时候才告诉江寂他们连夜去第四区的理由。
金来赌场作为肖卓死亡的第一案发现场，本应该被隔离出来，然后留给联邦相关部门慢慢调查，但第四区的混乱出乎意料，那些贫穷的赌狗实在疯狂，为了从废墟里淘金，不惜跟留守人员发生肢体冲突。
尽管留守人员暂时用武力镇压下去了，但那些赌狗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留守的人数并不多，他们害怕自己会被袭击，想尽快撤退，所以一直催着白芝赶紧过去检查现场。
白芝他们也不了解第四区，于是就想到了江寂，正好他跟肖卓这个死者有关系。
……
凌晨一点半。
他们抵达赌场街，晚上果然是这条街最活跃的时候，整条街简直灯火通明，路上到处都是人，并且时不时就会看见几个发生肢体冲突的第四区公民。
金来赌场仍旧是一片漆黑的废墟，一台无人机悬浮在上方，往下投放着白色的灯光，将金来赌场及其周围照得很是亮堂。
但恐怖的是，这片废墟与亮光周围，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黑色的人影层层叠叠，宛如围城的丧尸。
而联邦留下的四个看守人员，则背靠着背缩在废墟门口。
难怪这几个人拼命催白芝过去，谁陷在这种场面里，都会害怕。
飞车在废墟上方徘徊了一圈，短发女问道：“部长，要驱逐吗？”
白芝往下看了眼，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她只发了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短发女得到允许，她抬手在架势操作屏幕上点了几下，原本显示着普通驾驶数据的界面陡然变幻，弹出一排代表各种武器的图标。
短发女点了枪械的图案。
于是一支六管机关枪从车身下方伸出，枪口咔哒转动，以每秒百发的速度射出小口径子弹，像是喷出了一串橘红色的火星，“哒哒”狂响着射向丧尸一样的人群。
扫过之处，人如草木跌倒，血花四溅。人群喊叫着疯狂后退，高速喷出的子弹击打地面，炸开一朵朵黑色的泥花。
只用了半分钟，围拢的人群就轰然散开了，只留一地爬不起来的伤者和尸体。
飞车威胁似的继续在半空中盘旋，将周围那些零星的人群全部赶走。
等废墟周围完全空下来，飞车才缓缓降低高度，停在只剩一个建筑轮廓的金来赌场门前。
白芝第一个下车。
四个留守人员立马靠近过来，有人率先说：“白部长，我们已经扫描过建筑废墟了，里面有大概一百七十具尸体，并且扫描出了大量弹壳。”
另一个人同时递过来几枚漆黑的弹壳，补充说道：“在数据库里匹配过了，是两百多年前的老式机关枪弹壳，数据库显示这一批次的武器已经在一百五十年前销毁了。”
白芝皱起眉，就算第一区里有人在跟火焰军勾结，这批武器的时间也太早了。放到现在还能用都是个奇迹。
她问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有找到火焰军的尸体吗？”
留守人员露出为难的表情：“尸体全都烧得漆黑，而且大多混在一起，很难辨认身份。”
能快速找出来肖卓，全靠他脑子里的那枚芯片。
“不过我们发现了一个高温灯的残骸。”又有人上前来，拎着个透明袋子，给白芝看里面那个焦黑的圆形物体，“这个是神农白氏旗下的产品，我也用过，所以认识，是在肖卓尸体附近发现的，而且……”
那人犹豫了一下，露出迷惑的表情：“附近没有战斗痕迹，也没有任何弹坑或者弹壳。”
这就很奇怪。
没有战斗痕迹，说明肖卓顺利展开了幻境，他是A级的精神类超能力者，一旦他展开了幻境，他就能掌控全局，那死的应该是火焰军，就算没能全军覆没，多少也得留下几个。
金光赌场虽然因为火势，第三层倒塌了一部分，与第二层混合在一起，但肖卓尸体被发现的区域很“干净”，附近只有他一具尸体。
这又说明，肖卓是在完全没有还手的状况下，直接被杀死的。
但怎么可能？
肖卓可是联邦唯一一个A级感知超能力者，他不可能没发现靠近的火焰军。
难道火焰军里有比肖卓等级更高的超能力者吗？
还是说，还有什么隐藏细节，没被他们发现。
江寂跟在白芝后面，抬眸看向周围。
这才几分钟过去，刚被驱散的人就又慢慢靠拢过来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喧闹混乱的赌博呼喊声里，静默地窥视着他们。
赌场街道正是热闹的时候，附近建筑里都亮着灯，各种颜色的灯光混合交织，那些人就站在彩光与夜色的阴影里，身影半隐半现。
江寂背后紧绷，危机感强烈地涌现出来。他感觉到了杀意，从各个方向传过来的杀气。
而且越来越强。
“还有一点。”领头的留守人员忽然说，“这个赌场里，好像有暗道，因为是木头搭建而成，所以……”
“小心！”江寂喊了一声，他抓着白芝的后脑，用力往下一摁，几乎是下一瞬，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枪鸣。
刚才还面对面的跟白芝说话的领头人头部骤然炸开一朵血花。
如果江寂没把白芝摁下去，被爆头的人就会是白芝。
是狙击手。
短发女瞬间反应过来，大喊道：“有狙击手！”

第82章
“碰！”第二声枪响紧跟而至,人群混乱跌跌撞撞，全都处于惊慌失措里，甚至中枪的领头人身体刚刚倒下，扬起的尘土还未飘起。
白芝被摁着头,她意识到危险,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就又被人抓住了衣领,力气极大的拽着往前一推。
她动作狼狈地直接扑进了被烧得只剩泥石架构的赌场里。
几乎是下一瞬,一枚威力极大的大口径子弹击中了她刚站立的地面，一个拳头大小的坑赫然炸开。
“躲进去！”
江寂随后闪身进来，拉着白芝侧身贴墙站立。
其余人反应过来,有人往建筑里冲，也有人往飞车那边跑。枪声随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不徐不疾地狙杀着这些联邦政府人员。
江寂小心地探头看了眼。
往飞车那边跑的人有超能力，他撑开了一块透明的屏障,可下一秒屏障就被子弹击碎,那人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后跌倒。
一秒后,又一枚狙击子弹打过来,击毙了那个逃跑的留守人员。
江寂后背靠着墙，心跳反而一点点的平稳了下来,他习惯性地迅速观察周围环境。
大火让所有木质结构都倒塌了,地面上堆满了焦黑的垃圾，还有拧巴成一团的漆黑尸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香和尸臭。
赌场没有后门,木制楼梯完全倒塌，只剩一个漆黑的洞口,连接着二楼天花板。
外面那个狙击手/枪法看起来很老练，每枪的间隔时间在一秒左右，这一秒钟里，要完成退弹壳、瞄准，以及射击的整个过程。
江寂认为这不太可能，除非有超能力目标锁定的加持。
越想，江寂的心跳越是平稳，甚至隐约有些兴奋。
他能猜到狙击手的身份，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但十有八九。
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进了废墟里，幸好这赌场的主体构架是石头和泥土混合而成，非常坚固，而且没有窗户，几人藏在墙后，暂时安全了。
短发女紧张地问白芝：“白部长您怎么样？”
“没事。”白芝目光幽深的看向江寂，说道，“你怎么知道有危险？”
江寂道：“直觉。”
白芝翘起唇角：“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肖卓想培养你了。”
江寂侧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同时问道：“你在第一区有仇家吗？”
从结果上看，狙击手明显是冲着白芝来的。
白芝思考着说：“有，但没有这种会追到第四区来杀我的。”
至于徐泽，白芝不认为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自己动手。徐泽儿子的命已经暂时保住了，肖卓虽然死了，但上面明显没有追责徐泽，让他偿命的打算，顶多内部给他点警告和处罚。
于是江寂很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应该是火焰军。”
火焰军可是一群为了出名，连恐怖直播这种极度拉仇恨值的事都做得出来的极端份子，当他们在第四区最混乱的区域里，看见联邦政府的人时，不可能不动手。
这可是极好的，打联邦政府脸的机会。
江寂当初直接给特殊联合部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也有想到这个。不过那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考量，因为江寂并不确定他之后是否还会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但现在看来，运气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江寂不是一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运气的人，但他也赞同肖卓说过的话，运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能在关键时刻，送来救命或致命的契机。
江寂是一定要往第一区爬的，不是通过肖卓那种明显带着目的的人，而是靠他自己。
眼下就是一个机会，一个在他履历上留下亮点的机会。
剩下的两个守卫人员明显变慌了，他们可是看过恐怖直播的，对火焰军的残暴程度有非常直观的认知。
“白部长，现在怎么办？”
另一个留守人员立马接话：“对啊，现在怎么办？我们都没有超能力，只带了枪和几枚炸弹。”
他们四个人，只有两个有超能力，而这两个都死了。
“要不要从第三区呼叫支援过来，隔得近，动作快点只要半个小时。”
江寂心想，半小时太长了，废墟外面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赌狗”。他们在废墟里，虽然躲过了狙击手，但还是瓮中之鳖。
白芝心里也有些慌，她不知道火焰军手里都有些哪些武器，但就算是就两百年前的普通热武器，也足够让他们喝一壶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半夜来第四区的决定有些草率。她犯了跟肖卓一样的错误，低估了第四区这个落后垃圾区的危险程度。
就算是无知野人，也是能用石头砸死人的。
白芝脸上很镇定，她先让其中一个留守人员联系支援，接着对助理说：“连接无人机。”
助理点头，她迅速点开通讯器虚拟屏，连接到无人机信号，并且通过密令获取操作权。
白芝接着问江寂道：“你能确定狙击手的位置吗？”
江寂停顿了半秒，他当然确定，在子弹射过来的瞬间，他就本能地判断出了确切的方位。但没有直接说出确定的位置，而是用手隔墙指了个位置：“大概是那边。”
白芝点头：“开启无人机的红外扫描，定位……”
“碰！”忽地一声枪响从外面传来，接着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照明着废墟的白光陡然消失，黑暗笼罩下来。
是无人机被击落了。
白芝脸色一变，另外几个人的表情同样非常难看。
江寂反手从背包里摸出匕首，他这次回第三区时，把匕首带着一起了。上次是因为不确定有没有安检这个环节，所以除了一些日常用品，别的什么都没带。
他很绷紧了神经，很安静地等着。
两秒后有人影从废墟门口闪过，同时往屋子里扔进来一个东西，银白色，扁圆形，江寂还挺熟悉的，是他在废土区地下基地里用过的炸弹。
江寂拽着白芝非常迅速地往旁边的一堆垃圾后卧倒。
短短两秒后，炸弹轰的爆炸，猛烈的冲击波卷过密封的空间，焦黑的垃圾被掀起，再雨点一样从四处砸落。
江寂躲得快，人没事，但另外两个留守人员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被炸到了墙壁上，张口就吐出了血，另一个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助理倒是没事，因为她敏捷地滚到了赌场的柜台后面。
江寂拍开溅在身上的垃圾，说道：“我们撑不到半小时后，看见天花板上的那个洞了吗，爬上去。”
就说话这会儿，又有炸弹被扔了进来。
江寂埋头躲过冲击波。
两波炸弹让人听力受损，白芝喊着说：“我们根本没机会跑到那边。”
助理从柜台后抬起头，她愤怒地拔出了枪：“部长，我出去跟他们拼了。”
又有炸弹被丢进来，冲击波轰然扩开，江寂缩头躲开飞过来的一块不明物体，他道：“我会想办法给你制造机会，但你们一定要快点上去。”
白芝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寂从旁边的垃圾与焦尸里，摸出了一块被烧成了碳状的木板，他道：“把炸弹给他们拍回去。”
说完他站起身往前走，门口这时突然伸进来一个人头，他在看里面的情况。
女助理机敏地立马开了枪，可惜子弹只击中了墙壁，那人飞快缩头离开，并在一秒后往里扔了一枚炸弹。
江寂抡起棍子，把炸弹给他拍了出去。
下一秒，炸弹在外面爆炸，冲击波从门口挤进来，掀起地面上的黑色烟尘。
白芝抓住时机，狂奔冲向二楼天花板上的那个洞口。曾经的楼梯被烧成了焦块，堆叠在地上。白芝身体素质并不差，加上个子够高，她跳起身，很轻松就抓住了洞口边缘。
女助理赶紧跑过去，抱着白芝的腿往上一送。
江寂趁机跑到其中一个留守人员身旁，他在第二颗炸弹扔进来的时候就被炸死了。江寂把他身上的枪和炸弹摸了下来。
触感不太一样，枪和炸弹的体型都更小，而且这枪没有弹匣。江寂第一眼看得有点懵，但情况紧急，他没空研究。
好在炸弹虽然体型更小，但他外观跟他之前用过的差不多。于是江寂在看见门口有人晃过之际，扬手扔了出去。
这次炸到了人，江寂听见了惨叫声。
女助理回头看了一眼江寂，脸上只有一瞬间的犹豫，很快就扭身一翻，四肢贴着地面，像是灵活的壁虎，顺着墙壁直接爬上了二楼。
原来她也是超能力者。
江寂一个人被留在了下面。
女助理上去后便说：“这里好像有暗道，我们可以找找，然后从暗道离开。”
眼下这种情况，留在这里就只能等死，她们武器有限，外面又有狙击手，绝对不能久留。
白芝倒是有些迟疑，江寂救过她两次，如果可以，她不想就这样舍弃掉江寂。
女助理看出了上级的犹豫，她出声说：“部长，您不能出事的，您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白芝心里那点心软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点头道：“你去找暗道，我看着这里。”
如果江寂死了，外面那些人，以及火焰军的人肯定会进来。
女助理应下，立马转身离开，在倒塌变形的第二层里搜寻起来。
白芝随即拔出随身配枪，再次往下看去。
无人机被击落后，赌场里很是昏暗，外面的亮光从门口照出来，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亮影。
江寂就站在亮光边缘，大概是光影交错的缘故，他的身形显得很是瘦削单薄，但又带着股尖锐的锋利感，垂在身侧的手臂修长白皙，指尖里握着枚银白的炸弹。
门口忽地闪过影子，江寂就在这时往外扔炸弹。
爆炸声和惨叫声随即传进来，甚至还有一条断肢，血淋淋的飞到门前。
白芝忽然一愣，被动的局面，好像已经扳了回来，外面的人不敢轻易进来，甚至没办法在站在门口往里扔炸弹。
因为江寂会先炸死他们。
她越发觉得，肖卓看人的眼光真是准。要是她在第三区碰见江寂这样的人才，也会想带到自己身边来。
可惜炸弹的数量是有限的。
留守人员一人只有五枚，江寂也撑不了太久。
而且在江寂第三次往外扔炸弹的时候，狙击手也开枪了，高速旋转的子弹几乎是擦着江寂回收的手臂，狠狠击中地面。
再来一次，江寂很可能会被直接打中手臂。
于是江寂直接把第四枚炸弹扔在门口，接着转身往洞口跑来，他速度很快，几步抵达，随后抬脚一蹬墙面，身体凌空翻过半圈，单手抓住洞口边缘。
白芝配合地往后退开，让出空间。
江寂腰腹猛地用力，翻上二楼。
门口的炸弹在下一秒爆炸，墙体被直接冲击，整栋楼都摇晃了起来。
冲击波掀起的烟尘渐渐散开，江寂往下看去，赌场比他预想中坚固，门洞并没有塌，只是绽开了几道裂隙。
不过二楼比一楼好守得多，因为地势高，下面的人不能再用炸弹袭击了。
江寂摸出那把手/枪，问道：“这枪怎么用？”
白芝这时才反应过来，联邦对第四区和第三区进行了严格的技术和教育封锁，所有的高新科技，都不允许随意流入这两个区域。
“跟普通的手/枪用法一样，但是空气子弹，由能源直接驱动，每次能射击一百五十次左右。”她指了指手/枪边缘，“这里有个枪锁，拨上去就行。”
江寂点头，又说：“有点复杂。”
白芝看着他：“你刚刚用的炸弹也很复杂。”
江寂疑惑道：“不是按几下按钮就可以了吗？我摸到按钮后，就直接随便按下去了。”
白芝：“……”
简单说来，用法的确是这样，但那是可攀附，能进行短距离飞行，并且还能设置倒计时的炸弹。
江寂用的只是最基础的功能。
说话间，下面忽然传来爆炸声，冲击波上扬，烟尘飞起，逼得江寂和白芝不得不往后让了让。
江寂站在洞口边上，不耽搁地研究着没见过的手/枪，并朝着下方开了一枪。不愧是联邦的最新武器，后坐力小，轻便精准，缺陷是杀伤力比普通手/枪小。
二三十米这样的距离下够用，再远一点，精准度和杀伤力就会大打折扣。
白芝也知道这枪的弱点，补充说道：“这种子弹进入身体后会爆炸，实际伤害比金属子弹更大。“
江寂点头，他盯着下面，说道：“我们撑不了半小时，现在火焰军的人还没直接露面，据我所知，火焰军里很多超能力者。”
说着，他问道：“白部长是超能力者吗？”
白芝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是，但我的超能力用起来负担很大，而且是无差别攻击，你、小佩，包括我自己都会受伤。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使用。”
江寂一听心里就大概有数了，她的超能力，应该是声波攻击，范围内的一切生命，包括物体，都会受到伤害。
白芝也看着下方。
其实她还可以远程操控半武装飞车，但前车之鉴，她不想飞车也像无人机那样，被狙击手打烂。那可是她们逃离第四区的唯一交通工具。
江寂这时道：“你们的车估计保不住了。”
白芝很错愕：“为什么？”
江寂道：“这里是赌场街，刚刚包围你们的那些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赌鬼，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们的车拆成碎块，然后当成废品卖掉。”
就算只能卖出原本价值的百分之一，那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白芝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她喃喃地低声道：“等我离开这里，我一定要派人把这里炸成废墟。”
江寂很有第四区居民立场地说：“主导这一切的，不是火焰军吗？”
白芝冷漠道：“拆我的车，把我的人困在这里的，可是他们。”
江寂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看了看白芝身后，问道：“你助理呢？”
白芝把助理去找暗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其实江寂之前有听见白芝和她助理的对话，也知道这两人有要舍弃他，保全自己的意思。但江寂并不在意。
大家各取所需，互相算计罢了。
楼下，渐渐传来了混乱的脚步声，以及压低的说话声。
围在外面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他们不见了，正在讨论要不要进来看看情况。
江寂立即调整了一下姿势，握着枪，冷静地瞄准着下方，等着击毙一切试图靠近的人。
白芝观察着他，说道：“你看起来，一点害怕和紧张都没有。”
江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似的，说道：“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白芝笑了笑：“是紧张到意识不到自己在紧张了吧。”
话音刚落下，白芝的通讯器忽然亮了，是副部长的来电。她脸上顿时蒙上一层阴霾，毫不犹豫直接挂掉了副部长的电话，但对方立马再次回拨过来。
白芝不得不接通。
“白部长。”电话里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正在被火焰军直播吗？”

第83章
一个半小时前,零点前夕，第四区A区边城街，窝棚贫民区。
七天之前，快乐教建立的第一个慈善堂位置,就在这里。快乐教以前虽然是个不太成器的小众教会,但他们旗下也是有产业的。
比如边城街的综合中介部，垄断了边城街所有与钱相关的商业活动。
杨柳轻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突然被人从睡梦叫醒,说是要安排她去见“神”，接着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综合中介部是一栋泥石混合搭建而成的三层小楼，面积很大。
带路的女教徒先是领着杨柳轻跟老板汇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老板惊讶又尊敬地看了眼杨柳轻。这段时间,杨柳轻在快乐教内部非常出名。
几天前，快乐教教皇亲自下令，赐杨柳轻教长职位,并且还会单独为她举办继任仪式,时间就在后天。
杨柳轻脸上没什么反应,安静又淡漠地站着。
老板很快将两人带进了库房,又拉开一扇地下室门，露出一条幽暗深长的泥土通道,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通道里慢慢涌出。
老板道：“还有几分钟就开始了,你们动作快点。”
女教徒应下，她拎着一盏非常老式的油灯,带着杨柳轻往下走。
通道是人工挖的,四面都是凹凸不平的土石，没有安装电灯,只有女教徒手上的油灯。这东西在赛博世界非常少见，是旧时代古董，很值钱。
杨柳轻额外多看了几眼，发现油灯烧的竟然是石油。
沿着通道走了几十米，杨柳轻突然听见了吵闹混杂的说话声，有明亮的火光，从通道尽头的位置传出来。
等走近一看，通道尽头竟然连接着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里面密密麻麻，站着大概五六十个人，全部聚集中间，周围围着十几个穿着黑袍的教徒，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油灯。
再角落的位置，则歪歪斜斜站了两个男人，杨柳轻认识这两人，是快乐教通过快乐水，控制的觉醒者。
橘色火光将这个地下空间映得通明耀眼，也将地面上那个巨大而又线条诡异的图腾，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
杨柳轻脚步猛地一顿，她知道这个图腾，就是直播里那个能召唤邪神，诞生异种的图案。
但不是说，在赛博世界里，祭祀几乎无法成功吗？
“来了？”李木兰冲着杨留情招手，“过来。”
杨柳轻走过去，问道：“你要祭祀吗？”
李木兰温和地笑着说：“不是祭祀，只是单纯的献祭。”
她拉着杨柳轻的手，让她往上走了几步，一起站在一处略高的台子上。往下，能大概俯瞰到整个献祭场。
站在图腾中间的几十个人，全都是刚加进来不久的新教徒。李木兰告诉他们，今晚要举行正式入教仪式，于是这些人毫无戒备的，就这样乖乖站在了图腾里。
“我之前告诉过你吧。”李木兰说，“神正在休眠里等待苏醒，献祭可以让短暂地唤醒祂。”
杨柳轻心跳有些快，她是绝对的唯物主义者，哪怕到了现在，她都不相信神话一类的封建迷信。快乐教信奉不会是神，而是某种人类不知道的未知。
而现在，她要亲眼见到这个未知了。
零点前三十秒，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徒让站在图腾里的人安静下来，接着另一个教徒走了进去，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图腾中间。
这些刚加入进来的新教徒并没有讲规矩的意识，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还有人试图拉住黑袍教徒。
李木兰就在这时突然出声：“时间到了。”
那位黑袍教徒闻言，立马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的手掌，他半蹲下身，将掌心贴在图腾正中的线条交汇处。
杨柳轻呼吸顿时停住，她记得直播里图腾见到献祭者的血，立马就会发出红光，然后半空中会出现一个黑色的洞……
但漫长的足足两秒过去，这个巨大的图腾毫无反应。
这是失败了吗？
忽地，一股诡谲恐怖的气息，陡然悄声降临下来，像是某个庞大古老而又邪恶的巨型生物，在遥远的虚空里，冷冷俯视着整个祭祀现场。
细碎吵闹的说话声突然停下，接着的下一秒，猩红如血的亮光，顺着蜿蜒的图腾线条冲天而起，如同一片腾烧的地狱之火。
站立在图腾上的几十个活人瞬间被烧成虚无的飞灰，只剩下那个跪地的黑袍教徒。
“撕拉——”一声怪异轻响，昏黑的半空中，竟然裂出了一道数米长的巨大缝隙，漆黑无比，火光与猩红的亮光无法照进去半点。
好像缝隙连接着的，是一个绝对黑暗的异度空间。
“吾神在上！”周围的教徒同时虔诚跪下，齐齐发出高呼。
杨柳轻仰着头，惊愕又恐惧地看着缝隙，绝对的黑暗里，她好像看到了有东西在翻滚，像是扭动的蛇。
倏地，一抹血红的亮光从黑暗里浮起，接着是咕叽咕叽的扭动声，有长满了赤红色眼球的黑色触手，缓缓地从缝隙里伸了出来。
每颗眼球都在不停上下颤动，像是在窥探四周，又像是在疯狂抽搐，但每一颗眼球里，都充满了邪恶。
眼球们仿佛发现了盯着它的杨柳轻，所有眼珠齐刷刷地一转，满怀恶意与兴奋地出盯住了她。
“快跪下。”李木兰这时拽了一把杨柳轻。
她低头跪下，不知不觉里，竟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没人再说话，巨大的空间里只有触手滑动，与眼珠们转动的咕叽声，以及……一种奇怪的，像是有人在被插着喉咙，往里灌入东西的声音。
杨柳轻头皮发麻，她心里恐惧无比，但又忍不住好奇心。
终于，她慢慢抬起了头，然后猛地近距离对上了那根长满眼珠的触手，上百颗眼珠全都在疯狂转动，正在死死盯着杨柳轻看。
与眼珠们对上视线的瞬间，杨柳轻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穿透了，意识从躯壳里飞出，进入了另一层梦境一样的空间里。
而她在这个空间里，看到了未来。
**
凌晨，一点四十五，赌场街对面旧居民楼天台。
火焰军的狙击点就设在这里，楼层高，而且正对金来赌场废墟，只要缩在里面的人敢冒头，狙击手就能一枪一个。
李谦一脚踩在天台栏杆上，手臂撑着膝盖，姿势从容放松地操控着直播镜头。
他用的是刚从第一区搞来的飞行镜头，可以近距离绕着赌场废墟飞，要不是怕镜头被击落，他还想飞进去，拍一拍那个什么部长惊恐的小脸蛋。
李谦一边控制着镜头，一边看虚拟屏上的直播。
他跟普通的第四区公民不一样，他认识一点字，所以能看懂一部分弹幕。
今晚的直播，是从狙击部长开始的，尽管没有打中，但还是爆头了一个联邦公职人员。这极其血腥的开场，毫不意外的激怒了第一区的贵宾犬们。
满屏都是大骂火焰军的弹幕，还说这次联邦政府马上就会派人过来弄死他们。
李谦对此毫不在意，反而笑着说了句：“放心，你们过来之前，我们会先把这几个一区狗杀光的。”
弹幕里的骂声顿时更大了，其中一条被加了非常醒目的高亮，滚动速度也变得比其他弹幕缓慢：【你得意不了多久了，从第三区派支援，最快只要十分钟，现在还剩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你和你的贱狗们，这次全都会被联邦处死。一个也别想跑！】
李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这两条弹幕，他低低笑了声，忽然一转直播镜头，远远对准了天台某个角落，那里赫然放着一枚肩抗式导弹。
李谦对直播里的一区观众说：“支援来之前，我会先把他们全部炸死。”
说着他低低一笑：“在希望来临之际死亡，真是一桩美妙的悲剧啊。”
**
白芝保持着通话不断，同时虚拟投屏出了火焰军的直播。
看见直播画面，她顿时松了口气，因为直播镜头只是枯燥地对着废墟外墙，最过分也不过就是近距离拍摄那两个死亡留守人员的遗体。
至少没有拍到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但联邦政府公职人员被火焰军像捉鳖一样关在屋子里打，还是令整个第一区，以及联邦政府感到了丢脸。
这一波打脸所带来的恶劣后果，远超上次。
“我已经申请第三区的防卫无人机组。”副部长开口说，“它们过来只要十分钟，还有五分钟便会抵达。”
白芝面色微变：“防卫无人机不是不能轻易调用吗？”
顾名思义，防卫无人机组只有一个目的，防守第三区。如果第四区里有人企图翻墙进入，就会被防卫无人机击落。
而且这些无人机不是落后的封锁款，是直属联邦中心的最新款，根据需要，能装载数十种武器，包括轻型导弹以及激光。
一组无人机组由一百台小型无人机组成，合作时甚至能杀死普通A级超能力者。
现在调出了一组无人机，就意味着第三区的围墙出现了缺口，如果……
“如果你真的死在第四区了。”副部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整个白氏都会因此丢脸。”
白芝瞬间安静，她脸色难看道：“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副部长冷哼：“你这次行动太草率了，白部长，希望你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电话挂断。
白芝用力地握紧手指，她实在无法再看直播，一个字也不想听，扬手就关闭了直播。
江寂一直看着洞口下方，他提醒道：“有人进来了。”
白芝顿时握住了枪，往下看去。
通过洞口能看到的视野有限，江寂站的位置正对门口方向，他能看到有几个人影鬼祟小心地从门口摸进来，然后快速地翻起了垃圾与尸体。
尤其是那两个是去的留守人员，连衣服都被扒了下来。
白芝看得气愤不已，她对着扒尸的人开了枪。江寂发现她枪法还不错，全都命中了。
很快尸体旁就多了几局尸体，但这也并没有阻止扒尸行为，那些人很是精明，他们拖走了尸体，然后在角落里继续扒尸体上的财物。
有少部分人在扒尸体，但更多的，是在疯狂翻垃圾，看起来就像是迫切地在找什么。
江寂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废墟会被这么多赌鬼包围，一定是有人对外散播了赌场废墟里有“财宝”这样的谣言，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疯狂。
因为确定一楼没人，从外面涌进来的流浪赌鬼越来越多，在一楼里各处疯狂乱翻，就算只是找到一个被烧焦的通讯器，也会引起一堆人的抢夺。
前后不过两三分钟，下面就陷入了混乱。
白芝一直在焦急地看时间，还有两分钟，无人机组就会抵达。
这时，江寂忽然感应到了一股很怪异的气息，像是异种，但又跟异种的气息不同，更加浅淡，还有一点类似在现代世界里，邪恶祭祀展开时，诡异巨目的气息。
江寂皱起眉，他隐隐有种太不好的预感，直觉一会恐怕会有什么变故。
“部长。”助理小佩这时返了回来，手里拎根黑漆漆的东西，“我找到暗道了，但要么塌了，要么外面守着人，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强攻出去。还有，我在暗道里发现了一把狙击枪……”
她递给白芝看，白芝注意力在时间上，随口说：“第三区的无人机组要到了，大概还有半分钟。”
小佩没搞清楚状况，白芝一边简单解释着，一边再次点开了火焰军的直播。
他们在里面，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但火焰军的直播镜头提供了极好的视野。
漆黑的天幕上，一百台亮着微微白光的无人机，排成整整齐齐的方形，像是自夜空里划过的一幕白色星辰，璀璨耀眼，但又威严肃穆。
直播弹幕顿时沸腾起来：【联邦支援来了，看你们这群暴徒还能不能笑到明天。】
【热知识：守卫型无人机可装载小型跟踪导弹，并且自带红外扫描，又称——狙击手の天敌。】
【发射吧无人机！炸死那群嚣张的火焰军。】
李谦淡定地看着弹幕，他固定好直播镜头，随后转身走到了几步，扛起那枚导弹。
旁边的狙击手见状跳了起来：“老大，那我就先撤了，免得一会大风刮脸。”
李谦没应话，他瞄准了对面的废墟，直接发射出导弹。
巨大的弹体拖着浓浓白烟，“嗖”的高速飞出，直冲焦黑的导弹废墟。
拉高的直播镜头完整地拍到了这一幕。
江寂神经一紧，下意识就想跑，但他注意到白芝很镇定，甚至在看到飞出的导弹时，她扯开着唇角，露出微妙的不屑冷笑。
导弹仅飞出半秒，就被由一面由二十台无人机组成的“墙壁”挡住了，两者发生碰撞，弹头触发，明亮到刺眼的光团倏地闪烁，瞬间照亮赌场街。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足以铲平周围建筑的狂烈冲击波，以及漆黑的浓烟随之爆发。
一秒后，冲击波抵达废墟，犹如十级飓风刮过地表。楼体发生剧烈的摇晃，地面垃圾与烟尘被激烈吹起，楼体震动，天花板上不断抖落碎片。
第二层的地板，竟然在这时碎开了，江寂、白芝以及小佩全都掉了下去。
下面的那群赌狗同样被冲击波掀得七零八落，还有不知道从哪栋建筑里刮下来的金属块，咻的一下飞进来，直接拦腰斩断了一个人。
又一秒后，剧烈的冲击波散去。
江寂扶着墙壁站起来，他看向周围，白芝跟小佩都分散了，各自摔在不同的地方。小佩倒霉，她在冲击里掉落时，腿被一根尖锐的木刺扎穿，血流不止。
一楼的赌鬼们也陆陆续续爬了起来，见到这么两个漂亮高挑，还身份不俗的女人，脸色顿时变得晦暗莫测。赌鬼们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色，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贪婪。
他们在进入废墟之前，有火焰军的人告诉他们，抓到一个第一区的女人，就给他们一万。
一万块啊！
只片刻停顿，就有人把手伸向了受伤的小佩。
江寂及时开枪，击毙第一个伸手的人，他没停下扣动扳机，而是一步一枪，把围绕在小佩，以及阻拦在他面前的人，全部打倒。
如此强势暴力，近乎残忍的处理手段，很直接且迅速地镇住了这群要钱不要命的赌鬼。
人群开始后退，保持着距离，远远盯着三人。
白芝离小佩近，她很快把小佩扶了起来，江寂随后与她们汇合，确定没人重伤，江寂抬头看向外面。
刚才导弹爆炸威力恐怖，对面的建筑已经被掀得只剩半截了，也多亏了有它在前面挡着，不然江寂他们会被活埋在废墟里。
而再往前，更靠近爆炸中心的地方，恐怕已经被铲成平地了。
这么一场爆炸，不知道多少人会死。真是祸从天降。
江寂又看了一眼天空，并未见到无人机的影子，不知道是在爆炸里报废了，还是飞走了。
收回视线，江寂问白芝：“无人机什么时候到？我们什么时候可以……”
话没说完，他就又感觉了那股奇怪的诡异的气息，而且比上次更近。江寂握紧了枪，就这时，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江寂抬起枪口，下一秒，他突然视野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白芝有些慌的声音同时传来，“我看不见了！”
小佩也道：“我也看不见了，是超能力攻击！”

第84章
视觉屏蔽——群体性超能力,不仅是江寂和白芝他们三人，所有处于超能力范围的人，全都会变成失明状态，包括使用超能力的本人。
江寂往后退了步,后背靠着墙壁。
因为全体失明,废墟里的其他人同样很慌张，混乱里难免发生肢体碰撞,于是很快就演变成了打斗,肢体碰撞声与怒骂声盖住了其他声响。
但江寂还是分辨出了藏在其中的脚步声，重叠并且迅速。有人冲进了废墟里，而且不止一个,人群混合，声响与气息都非常杂乱,江寂无法从中判断出谁是超能力者。
但这些人冲进来后，打斗明显变得更加激烈。
有人发出愤怒的惨叫，大声质问着谁在疯狗一样咬人,还有枪声突然响起,子弹射进人群,激起更加严重的混乱。
还有人趁机跌撞着向江寂这边靠近。
江寂侧耳听着声音,同时把枪换成了匕首。
可就这时，旁边的白芝突然开了枪。空气子弹枪的枪声跟普通的手/枪枪声不一样,前者更加清脆利落,没那么震耳。
江寂心道不好。
果然，白芝开枪之后,一连串的普通子弹顺着声音打了过来,还有脚步声在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白芝显然也听出来了，她开始连续射击。有人被打中倒下,也有人在发出惊恐的喊叫，脚步声忽然停了停，江寂在无数噪音里，听见了炸弹被按下的声音。
他想也不想，抬手便将匕首扔了过去。
一声闷哼传来，他盲扔的匕首刺中了人，炸弹咕噜滚落在地上，滴滴鸣叫着，即将爆炸。
江寂反应被拉高到了极限，他瞬间回忆起了导弹爆炸后的废墟地形，并想到了合适的掩体。江寂顺手抓住白芝的胳膊，拽着她一起扑向掩体。
爆炸声很快传过来。
巨响之后，赌场里反而安静下来，吵闹的打斗声和怒骂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的哀嚎惨叫声。
江寂扑到了一堆焦木与石块后面，手指还摸到了被烧得干硬的尸体。
“……”
他默默把手收回来。
白芝倒在他旁边，不安问道：“江……”
“嘘。”江寂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
白芝立即安静下来，周围哀嚎声不断，时不时还夹着搜寻一样的脚步声。江寂看不到这些人的脸，但直觉这次来的，不是火焰军的人。
从那枚导弹上就能看出来，火焰军是不缺火力的，他们如果想要白芝的命，直接火力覆盖就行，用不着这么费劲。
所以江寂更倾向于是快乐教，那股类似异种但又不同于异种的气息，也很有至高神那一派的风味。
几秒僵持后，江寂突然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诡异奇怪的气息，距离非常近，就在门外，伴随着一起的，还有怪异的爬行声与急促的哈赤喘气声。
像是人，但人的喘气频率不会这么快。
奇怪的爬行声从门口进来，然后顺着墙壁，蹿上了天花板，急促的喘气声不断从上方传下来，与江寂这边的距离越来越近。
江寂浑身绷紧。
就这时，喘气声忽然一停，而后猛地变快，像是兴奋嗜血的野兽在急促呼吸，接着小佩那边传来了摔倒声、惊呼声，以及非常凌乱的枪声。
子弹毫无目标的到处乱飞，甚至还射到了江寂脚边。
江寂侧头听着，冷静地问白芝：“要去帮忙吗？”
他没有立马听见白芝的回答。
沉默的意思很明确，必要的时候，她会舍弃助理，就像是舍弃江寂一样。
于是江寂继续守在白芝旁边，没有其他的动作。
小佩的惊呼声变成了惨叫，中间还夹杂着血肉被扯开的声音，新鲜的血腥味顿时散了出来。江寂握紧了枪，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明显了。
这个袭击的小佩的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身上明显带着类似异种，但又与异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很怪，绝对不是正常人。
偏偏江寂失去了视觉，没办法亲眼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这时，无人机呼啸飞行的声音传了进来，白芝立马松了口气。
几台中型无人机很快飞进赌场，并迅速识别出了白芝、小佩以及江寂的保安身份，接着无人机飞身一转，朝着赌场里的其他人洒出火星一样的子弹。
射速非常快，哒哒哒的声音像是鞭炮，肉/体与地面被击中的声音不断传来，血液、硝烟以及烟尘的气味很快弥漫而出。
隐约里，江寂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飞蹿而过，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阴冷的腥风。
江寂下意识追着那东西看去，漆黑的视野忽地闪烁起来，亮光涌入，视觉恢复了。那个能视觉屏蔽的超能力者要么被打死了，要么收回了超能力。
江寂顾不上找这个超能力者，他抬眼顺着腥风看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极快地从门口蹿了出去。
另一个男人紧追在后面，试图冲出赌场，却被捕捉到的无人机当场击杀。
几台悬空的无人机像是无情的杀戮机器，只用了两秒，就将赌场里的所有人全部击毙。
满是血窟窿的尸体摆满地面，与焦黑的木块，碎裂的泥石，以及烟尘难舍难分地混合在一起。
“小佩。”白芝慌张地喊了一声。
江寂转头看去。
小佩侧身躺着，身上布满了指甲挠出来的抓痕，腹部鲜血淋淋，竟是被暴力扯开了，带血的肠子就那么挂在外面。
这一幕看得白芝脸色煞白，她无措地跪在小佩身旁：“怎么办？神农……不，华佗系统在这里可以用吗？不，不对，得用药剂……”
江寂走过去，他从背包里拿出固定绷带，把小佩流出来的肠子塞回去，再用绷带紧紧缠住伤口。
白芝又慌又怕，她抓住江寂的手腕：“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会有细菌进去的，你停下来。”
江寂才发现这些第四区来的高等公民，原来也很欠缺常识。大概是因为第一区的人工智能与科技都太方便了，要么不会出现小佩这样的状况，要么出现后，人工智能第一时间接手过去。
而人类只用坐在一旁安静等候。
江寂道：“让她的肠子露在外面会更危险，而且不放回去，你怎么搬走她？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躺在第四区。”
白芝被说服了，她松开了手。
不忍看江寂动作的全过程，白芝偏开头，看着悬浮的无人机们，思绪反而慢慢冷静下来，她对着无人机道：“播放刚才的战斗视频。”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袭击了小佩。
其中一台无人机飞行到白芝面前，发出机械的声音：“请输入启动口令。”
白芝：“一等公民身份ID。”
无人机安静悬浮，半秒后，它再度发声：“请输入ID。”
白芝念出了她的一等公民ID，无人机又静了半秒：“身份认证通过，特殊联合部部长白芝，您有权查阅战斗视频，现在为您投屏。”
无人机轻轻震动，在半空中投放出画面。
这机器的功能重心没在投屏上，不仅过程反应慢，而且画面出现后还卡住了，停在它飞进赌场的前一秒。
“警告！”另一台无人机突然传出尖锐声音，“检测到不明导弹，请立即寻找庇护！警告！检测到不明……”
“拦截机已派出，正在飞行中……”
江寂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草，火焰军还真是没完没了。
白芝也是脸色当场巨变。
江寂快速左右看了眼，发现只有柜台那里能当做庇护所，于是他与白芝迅速抬起小佩，冲向柜台。
“拦截机撞击倒计时……”
根本没有倒计时，就在下一刻，江寂看到了极快的爆炸闪光，震耳的声音与几乎掀翻地面的冲击波随后袭来。
墙体咯吱摇晃，迅速崩开裂纹，大块墙体在冲击里哗啦掉落，重重砸下。
他们要被埋在废墟里了。
这次江寂甚至没时间在心里骂了一句歪日火焰军，他迅速地紧紧抱住白芝和小佩，拼命缩在柜台的夹角里。
下一秒，无数沉重的泥石碎块，以及瀑布一样的烟尘刷拉拉的盖了下来。
不过瞬息间，江寂他们三人便被彻底掩埋。
**
江寂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非常有科技感的纯白睡眠舱里。他的身体很虚软，甚至没有多少知觉，眼皮沉重，意识一直被什么东西拽着，想让他继续昏睡。
“三等公民江寂。”有非常温和轻缓的机械音，在睡眠舱内部响起，“您已进入第三区联邦医院，当前状况安全，请安心休息。”
江寂努力保持清醒，他睁开眼睛，看见正对着他面部的透明舱壁上，有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他此刻的身体体征数据。
中间则亮起了一个蓝色的柔光小球，机械声就从小球里传出来。
江寂想了想，问道：“你就是华佗系统吗？”
华佗轻缓道：“是的。三等公民江寂，您在倒塌事故中身体多处骨折，脊椎断裂，并带有轻微脑震荡。现在正在缓慢修复中，预计还需耗时两小时。”
江寂闭了闭眼，慢慢放下心来。
看来被埋之前，拼命护住白芝不是没有效果，至少现在他人躺在神农白氏的医院里。要是当时没跟白芝埋在一起，江寂估计自己压根不会被挖出来。
火焰军真的太疯狂了，竟然连发两枚导弹。
赌场恐怕是真的彻底被扬平了。
江寂重新睁开眼，道：“白部长呢？”
华佗系统不愧是联邦三大系统之一，不仅能成熟的运作整个医院体系，还能像盘古系统一样，智能问答。
它道：“白部长伤势较轻，已经修复完毕，目前正在睡眠中。”
江寂又问：“小佩呢，就是白部长助理。”
华佗轻缓温和地说：“您说是苏佩吗？她的伤势最为严重，目前仍在手术中。”
江寂顺势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知道袭击苏佩的是什么吗？”
华佗系统：“我只是一个医疗系统，我不知道苏佩为何会受伤。”
这回答有点智障，不过江寂也不意外。
“在您昏迷期间。”华佗系统突然说，“我为您做了全身体检，发现您身体肌肉存在轻微萎缩症状，于是为您安排了基因检测。根据初步的检测结果，您的基因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极易发生突变，并且以及部分突变完成。”
华佗系统不徐不疾的放出机械音：“为了您的生命健康，系统建议您尽快前往第一区，进行更为详细的基因检测，并匹配相应药剂。”
尽管面前只是人工智能，江寂还是没忘记演技，他不安地问：“我这个基因病很严重吗？”
华佗系统直言不讳：“是的，您的基因序列存在大量异常突变，随时可能死于基因崩溃。”
江寂道：“去第一区匹配药剂，就能治好我的病吗？”
华佗系统回答得非常严谨：“理论上是的。”
江寂：“……那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华佗系统：“您的基因序列严重异常，需要研究员单独配制匹配药剂，预估费用，一亿起。”
江寂：“。”
就一个字：草。

第85章
江寂感觉这个价格不对劲,要是基因药剂都这么贵，那第一区也没几个人用得起。
对此，华佗系统解释说：“普通基因药剂，根据基因突变程度,价格从百万到千万不等,但您的基因属于异常情况，市面上无匹配药剂。一亿是单独配制的费用。”
江寂觉得很奇怪：“你看我像是能拿得出来一个亿的人吗？我只是个普通的三等公民而已。”
华佗道：“您的公民等级的确不高,但您的病变后的基因非常罕见,具有一定研究价值。”
江寂问道：“所以可以打折吗？”
这价格，就算打0.1折，江寂也付不起。
华佗机械地回答：“不能,但可以给您一个看病的机会，您可以免费前往第一区神农医院,进行免费的详细基因检测。”
江寂没说话了。
免费才是最贵的，谁知道免费检测之后，又会出现什么江寂没见过的赛博套路。
不过华佗系统的话给了他一个新思路,也许他想要治好自己的病,不一定非要用钱,还可以抢一个基因药剂研发中心,或者实验室之类的。
立省百分之百。
身体疲惫感渐渐重新涌来，江寂闭上眼,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身上那股虚软和知觉麻木感已经消失，他现在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完全不像个骨折过的病人,唯一的问题就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他稍微剧烈的摇头，就会产生眩晕和恶心,但程度很轻，完全可以忍耐。
江寂在睡眠舱里研究了一会，才知道怎么开门出去。
他住的竟然是单人病房，除了这台睡眠舱之外，靠墙的地方还放了一张普通的病床，有独立的卫生间，以及一套简易的休息桌椅。
当然桌子什么都没有，除了一个水杯。
江寂下地活动了几圈，接着去卫生间里，查看通讯器里的消息。
他订阅过不少新闻热点之类的推送，现在他的通知信息栏里已经被这些账号推送过来的内容占满了。
每条推送都是需要额外收费的，所以江寂先浏览了一遍题目。
毫无意外，都是跟火焰军有关的。
火焰军在第四区搞出了那么大的事，不仅杀死了四个联邦政府人员，最后还发射出两枚导弹，把整条赌场街，包括旁边的半条黑市街都扬平了，动静大到第三区的居民直接拍到爆炸现场。
甚至还有人用家用无人机，从空中拍到了导弹爆炸的现场视频。
江寂大概翻看着相关内容，会关注火焰军导弹事件的都第一区公民，评论除了破口大骂还是破口大骂，没什么有价值的。
主要还是因为江寂公民等级太低了，他只能接触到三等公民这个区域里的小部分消息，高等公民们在讨论什么，他根本就看不到。
陆铭初也给江寂发了不少消息，因为江寂没回，导致了他疯狂刷屏发了好几页“宝贝你在干嘛”。估计是赌场街的爆炸让陆铭初不安了。
江寂回道：“在加班。”
安抚完陆铭初，江寂才发现，陆铭初在好几个小时前，给玩家张三的账号发过信息：“张哥在吗？”
因为没得到回复，所以一个小时后，陆铭初发来下一条留言。
“冒昧留言打扰了，是关于快乐教的人。就在今天上午，快乐教里突然流出了‘神罚’这一言论，说神明即将降下惩罚，审判那些剥夺教徒快乐的人。”
又过了几个小时，陆铭初又发来：“因为昨晚火焰军袭击第一区联邦政府人员的缘故，下午来了好几批人，在搜查爆炸点附近的火焰军，还杀了很多人。”
“我也被问过话，但没事。”
“不过，第四区民间有流言说，第一区要惩罚第四区，方式是大屠杀，清理那些不稳定的暴徒。”
“现在第四区的气氛非常平稳。”
江寂读完消息，没有回复。他刚才用江寂的身份回了陆铭初消息，转头又用张三的马甲回复，过于巧合了。
从卫生间里出来，江寂呼叫华佗系统，询问了白芝和小佩的位置信息。
小佩已经做完了手术，正在观察睡眠舱里深度睡眠，目前还未清醒，而白芝醒来后便离开医院。
江寂去了小佩所在的医院顶层。
实际上这家幽华佗系统全权控制的医院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护士和医生，不过在这里，用医疗器械操作员来称呼他们更为贴切。
诊断看病，确定治疗方案，甚至包括手术操作，都是华佗系统一统控制，“护士”和“医生”只是在华佗系统不方便的时候，提供部分人工辅助。
所以整个医院，只有两个医生和六个护士。
而江寂从躺下，到起来，再到离开病房，都没见过他们。
小佩的病房在顶层，是高等无菌病房，有着整面可变色玻璃墙，当病人需要观察时候，玻璃墙会变成透明色，而病人好转后，墙壁有可能变成不透明的黑色。
此刻，墙壁是透明的。
江寂看见了小佩躺着的睡眠舱，比江寂那台更加高级和巨大，角度问题，江寂只能隐约透过睡眠舱上的观察口，看到小佩紧闭的眉眼。
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江寂感觉不太对，他在这里，感觉到了一股很浅的诡异气息，跟那个古怪黑影的气息一模一样。
很淡，淡到江寂只能确定这股气息存在，而无法确定这股气息是来自小佩身体里，还是只是她身上沾染的气息残留。
“华佗系统。”江寂呼唤道，“苏佩现在没事了吗？”
华佗系统的声音从墙壁的监控摄像头里传出来，温和道：“是的，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但还需要一次深度睡眠。”
江寂看着睡眠舱里的小佩：“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她？”
华佗系统：“明天。”
江寂点头，他转身准备离开，华佗系统这时出声：“三等公民江寂，白芝女士正在您的病房里等您。”
*
白芝皱眉揉着腿。
虽然屋子倒塌的时候，她有江寂护着，但右腿还是粉碎性骨折了，手术拼接不仅需要很长的时间，还需要用到超愈合药剂。
但第三区并没有这种东西，也没有足够精密的手术仪器，所以最后她无奈地换成了金属骨头。
这只是第一步，等回到第一区，她整条右腿都会换成高级机械肢。
这其实并不好，神农白氏高层非常保守，她们连生育都不用人工子宫，要么自己生，要么在家族内部找人代替生。
虽然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但神农白氏，很喜欢“原装”。
现在白芝换了金属腿骨，她的大人肯定会失望。
不仅是这根小小的腿骨，还有昨晚的火焰军爆炸事件，让联邦政府丢尽了脸。等她回到特殊联合部，搞不好还会被降职。
除非她抓紧时间，将功补过。
比如把玩家张三或者001抓到。
门轴轻轻转动，江寂回到了病房：“白部长。”
白芝松开眉头，神情看着挺温和：“去哪儿了？”
江寂回答：“我去看小佩助理，幸好她也没事。”
“这还多亏了你。”白芝站起身，她接了杯水，示意江寂坐下后，她将水杯推到江寂面前，“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江寂，你的反应能力和面对意外的处理能力都非常优秀，我很看好你，所以我准备带你回第一区。”
她看着江寂，露出温和而强势的笑容：“跟我一起，进入特殊联合部，抓捕那些隐藏起来的玩家。”
江寂露出心动的表情，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厂长会不会同意，上次他就没有同意让我去第一区。”
白芝道：“在联邦，一切以第一区需求为准。”
江寂还是神情犹豫，他迟疑几秒，才说：“厂长一直怀疑我是隐藏的玩家，白部长您难道不担心吗？”
白芝笑了一下：“如果你真的是玩家，那应该担心你是你才对。特殊联合部是专门抓捕和审问玩家的地方，你若真是玩家，我保证那个地方会成为你的噩梦。”
江寂抬起眼，他轻轻地笑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第一区。”
提起这个白芝就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过几天，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
一方面是火焰军的追捕与肖卓的死因报告，另一方面，则是守卫型无人机组的问题。
当时副部长申请了一百台无人机，第一次导弹用掉了二十台，但第二次导弹来得实在太过意外，不仅将附近剩余的建筑炸飞了，也损坏了剩下的无人机。
所以，现在第三区的围墙出现了守卫缺口，新的一批无人机组送过来，快则三天，慢的话，得一周了。
而且这几天也不是白芝回去的时候，爆炸事件热度正高，白芝这个当事人之一，需要在第三区避避风头。
“白部长。”江寂问道，“袭击小佩助理的东西，无人机有拍到吗？”
白芝脸色难看地摇头，无人机组直接被摧毁了九成，剩下那一层要么有别的故障，要么隔得远，什么都没拍到。
“你也觉得是‘东西’吗？”白芝道，“不像是人，对吧。”
江寂点头：“感觉像是野兽。”
白芝喃喃道：“是啊……可惜没法看到当时的现场视频了。”
揉着眉心，白芝道：“这几天你不用去工厂了，就在酒店里休息，等忙完直接跟我回第一区……”
她话刚到尾声，通讯器便亮了起来，白芝低头看了眼，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糟糕，还隐隐压着股火气。
“你自己出院，然后去酒店里休息。”白芝匆忙把酒店位置信息发给江寂，“到了报我名字，这几天我会很忙，你有空就来医院照顾小佩，顺便跟她了解一下特殊联合部。”
江寂应了，白芝脚步匆匆，很快走远。
*
白芝给的酒店名字叫天尚，位置与医院并不远，直线距离一公里多，走路三公里。江寂本想直接走过去，顺便好好逛逛第三区。
但他躺过睡眠舱的身体看似没有问题，实际上虚得要死，走了不过几百米，江寂就腿软头疼，还想吐。
最后只得打车去了酒店。
酒店楼层非常高，装修豪华大气，在天尚酒店几个字旁，还明晃晃地亮着神农白氏的标志，告诉所有人，这是神农白氏旗下的酒店。
江寂看着这栋大楼，忽然想到，肖卓来第三区出差，住的应该也是这家酒店吧。
他走进去，跟前台报白芝的名字，前台立马安排了酒店客服，带着江寂进电梯上楼。
白芝是个出手大方的女人，酒店的房间是她自己掏钱定的，是顶层的豪华套间。据前台说，顶层一共两个总统套房，六个豪华套间。
现在八个房间，已经全部订满了，白芝给江寂定的刚好是最后一间。
两间总统套房分别位于走廊的两端，电梯在中间。而白芝给江寂定的套间，在右侧总统套房的隔壁。
走过去时，江寂自然地问了句：“白部长的房间在我隔壁吗？”
客服道：“白女士的房间在对面总统套房。”
江寂好奇问道：“我隔壁住的是肖卓吗？”
客服有些惊讶：“您认识？”
江寂点头：“一起共事过。”
“那您真是厉害。”客服流露出羡慕的神情，“他们都是一等公民呢。”
江寂没接这句话。
客服走到套房门前，手指在电子门锁上快速按动，片刻，他道：“我已经为您设置好了自动门禁，您出入刷通讯器就可以了。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通过床头的操作屏，下单您需要的物品，或是呼叫客服。”
“知道了。”
江寂踏入了套房。
房间就是普通的星级酒店套房，干净明亮，有卫生间和阳台。
江寂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仔细检查着出现在墙壁上的所有电器，确定这房间里没有安装任何监测或者监听系统。
最后他走到阳台上，入目就是别墅区的夜景。
这酒店与别墅区边界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一公里，非常近。江寂在密集的别墅里分辨了片刻，顺利找到了徐泽的别墅位置。
跟他的阳台位置斜对。
江寂扶着阳台，探头看向隔壁的总统套房，它的阳台在楼梯另一侧。从江寂这里，能隐约看到阳台栏杆一角。
肖卓那间总统套房的阳台，与别墅区面对面相对。
肖卓死之前曾经跟江寂说，他已经搞到了无编码无标记的狙击枪，打算跟江寂配合，远程狙杀徐泽。看来是真的。
江寂打开背包，从杂物的最深处，掏出了肖卓那台已经关机了的通讯器。
但现在的问题是，走廊上有监控。
至于通讯器开机后会不会被人发现，江寂倒是不担心这个。就跟手机一样，如果不是时刻关注着，不会发现肖卓通讯器曾短暂地开了那么一会。
收起通讯器，江寂再次来到阳台。
酒店楼层高是相对第三区的其他建筑，实际上也就是十七层，六十来米高。墙体上光滑平整，只有在每层楼的之间，有几根微微凸起装饰横带。
看起来，想要通过翻阳台，横渡到隔壁总统套房，是完全不可能的。
江寂盯着看了会，又低头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他决定先吃点东西睡一觉。
凌晨三点半，江寂翻身爬起。他从洗衣机里取出自己的黑衣黑裤换上，再反扣上鸭舌帽，最后戴上口罩。
他再次来到阳台。
凌晨时分，第三区的街道上仍旧人来人往，楼宇间霓虹闪烁明亮，光影交错，令人眼花缭乱。
没人发现，天尚酒店顶层，在霓虹与阴影的交织里，有人正在贴墙爬行。
江寂用了能让自己手掌产生吸力的超能力，虽然这股力量不能支撑他吊起整个身体，但外墙上还有略微凸起横带，能让江寂脚尖踩上去借力。
尽管过程有些吃力，有些危险，像是在踩钢丝，但江寂凭还是借着自身技巧，一点点地爬了过去。
最后一步时，江寂踩着阳台边沿，直接跳了进去。
然后一落地，他就半跪了下去。
爬墙的过程虽然很顺利，但手指和脚趾都磨得太疼了。江寂抬起手，指腹通红破皮不说，还一直痉挛似的发着抖。
他半蹲着稍微缓了会儿，同时抬头往屋子里看去。
没有开灯，也没有属于人的生息。
这房间并没有退掉。
江寂站起身，先戴上了一双棉布手套，再轻轻拉开阳台滑门，走了进去。
总统套房比江寂的房间大不少，有客厅，卧室，以及宽敞的洗手间。能看出来，这房间每天都有人整理打扫，因为茶几上摆着很新鲜的水果。
江寂目光仔细扫过客厅，发现了几样属于肖卓的私人物品，靠近玄关的位置，放了一个行李箱。
卧室里的东西要多一些，床铺上放着叠好的衣服，而床尾下方，则又放了一个行李箱。
江寂直觉地走向这一个行李箱，上面有一个银色金属锁，没有锁孔，也没有密码输入键，触碰无虚拟弹窗。
是江寂没见过的锁。
看了几眼，江寂打开肖卓的通讯器，然后贴近金属锁。
“咔哒。”
行李箱开了，里面放了两个黑色箱子，这次是很简单的门扣锁，再打开，里面则是拆开的狙击枪部件。非常新，而且非常精致漂亮，一看就是拥有高杀伤力的威猛家伙。
江寂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他关掉了肖卓的通讯器，然后就在卧室里，迅速组装好了狙击枪。
这枪的手感和质感比江寂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款都好，还没开枪，江寂就已经能想象出它优越的精度和杀伤力了。
拎着枪，江寂走到阳台上，他很轻松地就在层层别墅里，找到徐泽的别墅。与阳台视野完全正对，可以说是笔直地处于狙击枪的射击范围里。
于是，江寂架起狙击枪，瞄准了它。

第86章
凌晨四点。
别墅区里灯光明亮温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江寂能很清楚地看到别墅的外墙细节，乃至窗户窗帘的颜色。
外墙灯开着，朦胧晕开的光把别墅楼体结构勾勒得很清晰。
江寂从一楼开始,一寸寸地往上看。
实际上别墅的面积并不大,说是独栋别墅，但实际上跟现代世界的联排别墅大小差不多,竖直一条,一共三层，只有第二层左侧的窗户微微透出一点亮光。
那应该是主卧，徐泽就睡在里面。
继续往上,江寂看见了天台上停放的飞车，车身侧对着江寂。
江寂发现天台是个绝佳的射击点。高,开阔，只有一个障碍物，也就是飞车。而徐泽下车那一瞬间,头必定会露出,这个时候,一枪就能放倒。
不过不能在酒店房间里开枪,就算这把狙击枪带有□□，但子弹的轨迹还是会暴露房间位置,到时顺藤摸瓜,江寂极可能会被摸出来。
他得找一个隐秘的，或者足够混乱的地方作为狙击点,这个地方要能隐藏江寂的身份,还能让他在事发后迅速跑掉。
江寂借着狙击枪瞄准镜的视野，以别墅为中心,向四周看去，寻找最合适的狙击点。
片刻，江寂找到了理想中的地点。
他将狙击枪背起，通过爬墙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随后在阳台上找了个不会被隔壁套房看到的角落，重新把狙击枪架起来。
从他房间的阳台，只能以斜侧的视野看到别墅，有些区域无法看清，但用来观察足够了。
江寂就这么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别墅。
直到天色一点点亮起，江寂通过别墅的窗户，看到有人影速度均匀地从三楼走廊经过，来到二楼窗前，消失片刻后，又出现在二楼走廊的窗前，最后去了一楼。
别墅一楼有面亮堂落地窗，江寂透过这面窗，看到了人影的真面目，是个银色的家政机器人。它正在做早饭。
七点半，徐泽起床。
江寂偶尔能通过窗户，短暂瞥见他的人影。
八点，徐泽下楼用早餐，大概半小时后，他上了二楼。此后一个小时没再出现在别墅任何角落，等到九点，江寂终于在天台上再次看到他。
徐泽在家政机器人的护送下，上了飞车，并直线朝着天尚酒店开来。
江寂收起狙击枪，起身靠墙站着。
一分钟后，徐泽的车从距酒店百米远的地方驶过，开向消炎药厂。
江寂离开阳台，他将狙击枪拆开，分成两份，分别用塑料袋装了起来，其中一袋藏起来，另一袋则塞进了背包里。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怀念起了空间类型的超能力。可惜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费尽力气，也只能开出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游戏系统说，黑石不仅可能清除陆铭初身体里的虫子，还能使超能力升级。江寂突然很好奇，不知道这个黑石，能不能让他身体里的超能力变强。
哪怕江寂等级升到C级，做事也会比现在方便很多。至少能使用的超能力种类变多，也变轻松了。
九点半，江寂离开酒店。
他先在酒店附近转了一圈，买了个便宜早饭，接着径直走向他看好的狙击点。
在酒店侧后方，是一条霓虹尤其绚烂多彩的成人街。路旁不是粉色会所，就是小型赌场和酒吧，哪怕这会儿是早上，街道上人依旧不少。
大部分都是刚从厂里出来的夜班工人，来这里放松找乐子。
街道顶部用类似黑色塑料棚一样的东西封了起来，光线被隔绝，营造出灯红酒绿的昏暗夜晚氛围。
换句话说，这个地方想藏人的话，会非常好藏。
江寂看好的狙击点，是一家霓虹灯特别亮的会所，它的规模也是整条街里最大的，足有八层楼高，第一二层是酒吧，三四层是赌坊，五六层洗脚按摩，而最后两层则是成人会所。
也因为会所的霓虹灯特别亮，所以散开的光污染完全模糊了会所周围。人抬头往上看时，只能看到成条或者成团晕开的亮光。
会所里的客人非常多，江寂像是其他普通工人那样，松下肩膀，微躬后背，举止里带着股底层的畏缩怯懦。
他缩着肩膀，低头往楼上走。
七楼会所是普通区，八楼则是高级区，得先交钱才能进。
江寂斥百元巨资交了入场费，然后又花两百块，点了个体格彪悍的壮汉，并在迷宫一样的上百间单人间里，定了间边缘靠中间的单人间。
他的两百块只包半小时。
一进去，江寂就催眠了壮汉，让他在床上躺着睡觉。
壮汉秒睡过去，而江寂拉开房间窗帘，往外看去。借着八层楼的高度，他能直接俯瞰到两公里外的别墅区。
江寂打开背包，从装着狙击枪零件的的塑料袋里，翻出瞄准镜，并且通过它精准找到了徐泽的别墅。
视野很好，正对徐泽别墅正面。
确认好狙击地点，江寂仔细环顾起了会所房间，不愧是高级单人间，房间有简单装修过。
墙壁被刷成了暧昧的桃红色，靠墙放着张红色大床，墙壁上挂满了成人用品，对面是透明的卫生间，而天花板是可以拆开的粉红色集成板。
于是江寂拆开天花板，把塑料袋里的狙击枪零件藏了进去。
半小时后，江寂叫醒壮汉，然后在壮汉迷茫的注视下告诉他：“你现在感觉很普通，因为这次的客人跟上一次的一样，毫无特别之处。”
壮汉目光茫然地点了点头，直到江寂走远，他才逐渐清醒过来，然后一切如常的继续接单打工。上一个体型清瘦的客人，没在他脑海里留下任何特别的印象。
**
从会所出来，江寂又在附近逛了两遍，再去了一趟医院看助理小佩。
小佩仍旧隔离在病房里，江寂只能隔着墙壁远远看一眼。
十二点，江寂回到酒店，手里拎着打包的双人份午饭，以及一袋子罐头和营养液。
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用超能力把四个罐头扭转成□□质。江寂虽然身体很弱，但他对超能力的掌控力还在，他精准地把罐头炸弹的转换程度卡在百分之九十九上。
这样的炸弹不会立即爆炸，而是需要一点外力催化，比如碰撞或者高温。
第四个罐头做完，江寂累得出了一身汗，他抖着手指，摸出几支营养液喝下。等身体缓和过来，江寂叼着一支营养液，走到阳台上。
他用一直带着的狙击枪瞄准镜看向对面别墅区。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徐泽的别墅还没亮起灯光。江寂一边看着，一边喝光营养液。
他希望徐泽平常的回家时间不要太晚，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夜深人间时反而不好杀人。因为动静会太大，并且杀完还不好跑。
而徐泽果然没有辜负江寂的期待。
不到九点半，江寂就看到了徐泽返回的飞车。车从半空中落下，接着车门弹开，徐泽大步走下来。他个高，整个头与半个胸膛都露在车顶上方。
很好爆头。
要不是江寂今晚还要做炸弹，徐泽的头已经被打爆了。
江寂一共做七个罐头炸弹，因为他实在是挤不出来任何一点超能力了。狂灌营养液也没有效果，只觉得困和疲惫。
快速洗个了澡，江寂在床上躺下，顺便整理目前的状况和计划。
第三轮游戏的时长为十四天，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天，还剩两天第三轮就会结束。
还剩两天，而他这两天里要做的事很多。
第一，杀掉徐泽并且拿到他手里的黑石；第二，查清药厂地下工厂，完成部分游戏主线任务；第三，查清袭击小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只是想着，江寂就觉得好累啊。
算了，先睡觉。
……
第二天一早，江寂起床后照例观察对面别墅，目送徐泽起床、吃早餐，以及开车上班的全过程。
最后，江寂带上了自己精心制作的罐头炸弹，也踏上了回工厂的道路。他有很正当的回去理由，他的行李还在宿舍里，虽然东西不多，但都是他辛苦挣出来的“财产”。
厂区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寂在出租飞车里，就很明确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工厂区的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江寂熟悉又陌生的诡异气息。
与袭击小佩，以及小佩身上残留着的气息一模一样。是那种类似异种，但又与异种不同的阴森气息。
出租飞车停在第三营养液厂门口。
江寂抬眼看向那个熟悉的工厂，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有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诡异气息，从工厂里缓缓扩散出来。
厂区所有的门窗，包括旁边的办公楼门窗，全部都紧紧关闭着。
江寂走到工厂正门，果不其然地被盘古系统通知：“三等公民江寂，第三营养液厂保安，很遗憾地通知您，第三营养液厂因为传染病暂时封锁，不得进入。”
江寂顿时想起了金来赌场废墟里袭击小佩的“东西”。
他奇怪地问道：“什么传染病？”
盘古系统冷冷道：“不明传染病。”
江寂：“……可我的东西还在宿舍，我得取走行李，不能让我进去一会吗，就几分钟。”
盘古系统道：“第三营养液厂已经封锁，进出需要获得总厂长批准……已向总厂长发布申请，请等待申请结果。”
江寂皱眉盯着工厂，问盘古系统道：“这传染病很严重吗，不会工厂停工了吧？”
盘古系统道：“第三营养液厂运转良好，并未停工。”
江寂很奇怪：“那为什么要封锁工厂？”
盘古系统并未回答，而是通知江寂：“总厂长拒绝了您进入第三营养液厂的申请，并要求您立即前往消炎药厂，他正在一楼大厅等您。”
去往消炎药厂的路上，江寂给赵钱发了条消息，问他工厂怎么了。赵钱一直没回。
药厂里的气味比营养液厂干净，只有从外面飘来的诡异气味。
徐泽就站在进门不远的地方，他低头看着通讯器虚拟屏，明明营养液厂出了事，但他看起来却心情不错。
一个体格高大的壮汉站在徐泽身旁，江寂认出那是徐七。以前跟在徐崖身边的人。
徐七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江寂，提醒徐泽说：“江寂到了。”
徐泽抬起头，他侧眸瞥着江寂，神态里难掩倨傲：“好久没见了呢，江寂。”
算上请假，以及爆炸后休息的两天，江寂有三天没来工厂了。
江寂垂着眼，神情谦虚：“最近有些忙……”
徐泽笑了声：“是啊，没想到你小子手段不错，先是肖卓，接着是白芝，个个都被你迷得不轻。听说白芝还要直接带你进特殊联合部，这个部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江寂装傻：“这么厉害吗？”
徐泽转身，示意江寂跟着他一起往前走：“这可是专门负责玩家抓捕与审问的部门，换句话说，是个人人都有权的部门，毕竟谁是不是玩家，有没有嫌疑，就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徐泽看了眼江寂：“比监察部权利更大。”
江寂受教地点了点头，他刚想问问营养厂的传染病是什么情况，就听见徐泽又说：“要我说，监察队也是一群没用的草包，我厂里明明就藏着玩家，他们却死活找不出来，幸好那个玩家自己憋不住暴露了……”
江寂心脏微微一跳，他惊讶地抬起眼：“总厂长您抓住玩家了吗？”
徐泽笑道：“是啊，我叫你过来，就是想带你去见她，据这个玩家说，她在厂里还有同伴呢。”
江寂表情更加惊讶了：“原来您厂里这么多玩家吗？”
徐泽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这话就像是在说他工厂风水不好，遍布玩家。
徐七这时冷冷出声：“再多也会被我们一一抓出来。”
**
简琇到底还是暴露了，因为她实在忍不住，烧死了那个天天性/骚扰她的主管，控火超能力一展露出来，她立马就被工厂另外的主管指认为了玩家。
也是被抓之后，简琇才知道，原来联邦政府已经整理出了非常详细的玩家文件，而简琇“火姐”这个身份，就在文件标注里。
被抓后，她并没有被直接交给监察队，而是被厂长的人捆住了双手，吊在禁闭室的天花板下。
在简琇悬空的脚下，架着一个火盆，里面燃烧着赤红的炭火。灼热高温一刻不停地烘烤着简琇，让她仿佛堕入了烈焰地狱，每一寸肌肤都在高温里撕扯出剧痛。
还有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问她同伙是谁。简琇的确怀疑工厂里还有同类，但她并不打算出卖他们。
这可是事关性命的事情，她虽然很不想死，但也没想过用害死别人的方式谋取生存。
简琇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到后面，她已经进入了半昏半醒的状态。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每到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她就会短暂的被放下来歇气，等她缓过几口气，马上就会被再次吊在火盆上，重复那地狱一样的酷刑。
昏昏沉沉里，简琇听见有人靠近的脚步声，她勉强撑开汗湿的眼皮，然后看见了三个模糊的人影。
两秒后，视野逐渐清晰，简琇忽然看清了那个站在徐泽旁边的年轻男人的脸。她很清楚的记得这个人，因为她曾怀疑这个人是同类。
“滴滴滴——”一旁的检测仪骤然发出声响，“心率上升，被检测者——简琇，正处于情绪紧张中。”
徐泽顿时露出了笑容：“紧张了啊，这还是第一次呢。”
他转头看向江寂：“你来说说，她紧张，是不是因为看见同类了啊？”
江寂对上了徐泽的视线，他态度很平静，并且露出了不屑的笑：“别看我，我可不是她的同类。”
徐泽挑眉：“那她为什么突然情绪紧张？”
江寂道：“因为我知道她是玩家。肖卓死之前，我们一起去宿舍区巡逻，当时肖卓就发现她是玩家了，但当时我们并没有声张。”
说到这里，江寂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至于肖卓为什么不告诉您，我就不清楚了。”
徐泽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下去，他沉默地盯着江寂。
江寂镇定从容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露怯。
终于，徐泽收回视线，他问道：“那你觉得，这个女人的同伙，此刻正藏在哪里？”
江寂摇头：“我不知道，我对玩家这个群体了解很少……不过白部长倒是跟我提过几句，说玩家里有两个特别厉害的人，一个叫001，一个叫张三。”
听见张三这个名字，简琇睫毛动了一下，她很想控制住自己的心跳，但这实在是太难了。她的心率根本不受控制，一下又一下地飞快跃动着。
监测仪器开始爆发出尖鸣，公开简琇此刻极度紧张的情绪状态。
江寂面露奇怪：“她在紧张什么？”
徐泽兴奋地死死盯着简琇：“还能为什么，因为她认识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根据玩家资料，001从未露面过，而玩家张三因为缺钱，公开表示自己可以收费向玩家提供帮助。很显然，这个简琇就是玩家张三的金主之一。
江寂恍然道：“她竟然认识这么厉害的玩家吗？那这些玩家，会不会来救她啊，我听白部长说，玩家们都挺团结的。”
徐泽笑道：“来了才好呢……”
要是能抓住玩家张三，那他就立大功了。

第87章
简琇被放了下来,徐七走进去，拽着她的头发，把她拖到徐泽的脚边。
徐泽低眼瞧着简琇，问道：“你知道玩家张三的联系方式吧？”
简琇没说话,但她的心跳和血压暴露了她。她被吊起来折磨了一天,身体状态很差，情绪稍微有点起伏就会特别明显的表现出来。
“他不会来救我的。”简琇抬头看着徐泽,“他亲口说过,同一个客户，他不会接两次单。”
徐泽笑着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江寂这时道：“特殊联合部的大脑读取，可以直接得到张三的联系方式,不如把她交给我，我让白部长把她送过去读脑子。”
徐泽瞥了眼江寂：“你还没跟白芝去第一区呢,就这么为她着想了？真是忠心啊……就是不知道你的白部长有没有那个机会，知道你对她这么忠心。”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了。
江寂静了一会，露出讨好的笑容：“白部长最近很忙,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拿这件事去麻烦她了,而且我身上还带着玩家的嫌疑,有些话我还是不说比较好。”
徐泽也笑：“白芝知道你今天回来厂里了吗？”
“她当然知道。”江寂道,“没有她的允许，我可不敢乱走。白部长的助理最近住院,她让我这几天在医院里照顾助理,我每天都要给她发消息汇报情况。”
后面这些话全是江寂瞎掰的，白芝这两天忙得完全看不到人影,两人也压根没有任何联系。
但江寂不这么说,徐泽今天怕是不会让他走出工厂。
果然，这些话暂时唬住了徐泽,他沉默片刻，忽然笑着说：“你不是要去营养液厂吗？我批准了，你进去吧。”
至于进去了，还能不能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寂一个人离开了禁闭室。
他回到药厂一楼，然后去了洗手间。未来的赛博世界再怎么发展，第三区卫生间还是跟现代世界一样，连马桶都没什么区别。
于是江寂一个个的掀开马桶水箱盖，把罐头炸弹藏了进去。
最后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整，他已经在洗手间里待了两分钟。
江寂坐在马桶上，决定再待三分钟。
他点开通讯器，查看信息。赵钱仍旧没回复，这有些奇怪。保安的工作清闲无聊，平时赵钱一有消息都是秒回，现在都快二十分钟了。
江寂接着又点开了他玩家张三的账号，这个由游戏系统开挂给他建立的两世界通用账号非常安静，除了陆铭初，暂时还没有别人给他发消息。
好友列表也很干净，只有陆铭初一个人。江寂猜测这个账号虽然两个世界通用，但好友列表是分开的，需要在赛博世界里重新添加。
江寂无聊地滑动着页面，他很确定，很快就会有好友申请，以及消息添加进来。
这时，隔间外传来脚步声。终于有人来上洗手间了。
江寂关闭通讯器，站起身，他推开隔间门，朝着刚进来的工厂主管打招呼：“嗨。”
**
从药厂后面出来，江寂才知道不仅是第三营养液厂，连包面厂都封锁了，他不能通过面包厂这条“捷径”，走回营养液厂，只能绕路。
再次回到第三营养液厂大门，江寂看到了在门口晃荡的章言，手里还拎着江寂的行李。
“你不是说你要去第一区了吗？”章言没让江寂进工厂，他隔着栅栏门跟江寂说话，“回来收拾你的破烂干什么？”
他晃了一下江寂的行李：“我看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第四区爆炸事件后，章言给江寂发过消息，两人有过简单的交流，所以章言和赵钱他们知道江寂会去第一区的事。
江寂把自己的东西拿过来：“厂里出什么事了？”
章言有些吊儿郎当：“传染病呗。”
江寂问道：“什么传染病这么严重？赵钱被传染了吗，苏大头呢？”
“你问题可真多。”章言想了一下，说道，“说是传染病，其实更像是疯病，被感染的人会慢慢失去理智，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攻击人和咬人。你平时也多注意点，这病在工厂里传得挺快，说不定再过两天，第三区中心街也会出现。”
听着怎么那么像丧尸？
江寂忍不住问：“被感染的人会皮肤变白，眼珠发灰，然后明明没有呼吸心跳，像个死人，但却还是能……”
章言没听完就开始笑：“你说的是电影里的丧尸吧？”
江寂：“……”
很想接一句，原来赛博世界也有丧尸电影啊。
“有点像，但并不是。”章言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微妙，很快又恢复如常，“被感染的人是活人，只是变成了疯子。”
他顿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忍住了。
“江寂。”章言最后道，“我们第一区见吧。”
江寂敏锐地听出了言外之意：“你也要离开第三区了？”
章言回头看了眼营养液厂，江寂很熟悉工厂，知道他看的是处理池的位置。
“是啊。”章言说，“我要回去当有钱少爷了，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个部门上班呢。”
他说完就冲着江寂挥了挥手当做告别：“我回去了，你也赶紧走吧，第一区虽然烂，但还是比第三区好多了。”
章言回到厂区。
整个营养液厂从外面看一切正常，但内部其实早已经停工。偌大的厂区里，再没有一个活着的工人，只有空荡荡的死寂。
连盘古系统都被不知道什么程序或者病毒蒙蔽，以为工厂里还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穿过空荡安静的走廊，章言走到原料区外。
厚重的金属门敞开着，浓稠的血腥味以及怪异的腐烂气味，从原料区里源源不断地扩散出来。这附近的温度很低，有种诡异而不详的阴冷感。
章言在门口停了几秒，酝酿好勇气后，他走进原料区。
搅拌处理池的机器早已停下，但处理池里仍旧堆满了东西，只是不仅仅是各种食物垃圾与蟑螂蛆虫，还有无数的工人尸体。
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发酵物一样腐烂融化的尸体。
他昨天晚上也来过这里，那时整个处理池已经化成一汪红色烂肉，整体呈半凝固状态，半腐烂的尸体融合在里面，像是埋了馅儿的诡异果冻。
已经死了的赵钱在处理池里。
还没死，或者说是以另一种状态活着的苏大头，也在处理池里。
但现在走进去，章言才猛地发现，处理池变得不一样了，融化散开的烂肉开始凝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肉茧。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就凝结在肉块表面。
章言整个人惊住了，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他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忽地，肉茧蠕动着变形了。
有一张脸，慢慢从肉茧里钻了出来，后面连着长长的，肉红色的，像是蛇，又像是粗壮触手一样的脖子。
这张脸没有头发，但五官清晰，还有一双很漂亮的眉眼。
这是苏大头的脸。
苏大头并不是什么不爱干净的邋遢臭男人，而是个狠辣又极端的快乐教女教徒。
她把“传染病”带进了工厂，然后杀死了所有的工人，包括赵钱。章言如果不是有域界这个超能力，那现在他也变成了肉茧的一部分。
苏大头伸着长如红蛇一样的脖子，将脸探到章言面前。
这诡异的模样吓得章言心脏缩紧，同时他又感到了新奇和兴奋。
他觉得这很有意思。
“你没跟江寂说不该说的吧？”苏大头发出和平常一样的粗粝声音，要不是亲眼看见过她干净的脸，她的声音怎么听也不像个女人。
章言逐渐冷静下来，他笑了一下：“当然没有，我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苏大头不仅身怀奇怪“传染病”，还是个隐藏的双超能力拥有者。她的第二个超能力很歹毒，是伤害同步。只要被她绑定，不论她受什么样的伤，被绑定者都会同步承受一模一样的伤害。
如果苏大头这时自杀，被绑定者就会跟她一起死。
现在，苏大头的伤害同步就绑定着章言。
苏大头垂眼看着章言，她忽然笑了一下：“人都会死，下辈子说不定更好。”
章言被她笑得有点头皮发麻，总觉得苏大头这笑容不怀好意，但他没拆穿，而是问道：“如果江寂没意外离开营养液厂，你会对他动手吗？我记得江寂对你还挺好的，也不像是赵钱，整天嫌弃你臭。”
苏大头神色平静冷漠：“为了改变世界，牺牲是必然的。”
章言想笑。
苏大头的话听着固然是没错，但想用什么都没有的第四区，去违抗完全处于另一个层面的第一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好比是赌场街的爆炸，只需要两枚导弹，就能毁灭一整条街。
而联邦第一区所拥有的武器，可比导弹杀伤力大多了。只要联邦想，炸平第四区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包括这个怪异的肉茧。
改变世界？
就是一个笑话。
至于苏大头所信奉的那个至高之神，章言觉得那更像是一个邪恶的毁灭之神。祂才不会给人类带来快乐和正向的改变，祂只会带来恐惧和死亡。
章言看了眼苏大头背后那个巨大的肉茧：“你们打算用这个……来改变世界吗？”
苏大头把头仰了起来，她脖子真的很长，像条诡异的肉虫。
“这是神罚。”她低头俯瞰着肉茧，“是神存在的证明。”
“神会带祂的信徒们，改变这个肮脏的世界。”
**
简琇虚弱地躺在地上，她看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监控眼，慢慢咬紧了牙齿。
知道她跟玩家张三认识后，徐泽和徐七加大了折磨她的力度，但又没有弄死她，反而还给她喂了高浓度营养液，稳住了她下滑的生命体征。
目的也很简单，想要逼简琇联系玩家张三。
简琇没想过出卖任何一个同伴，尤其是救过她命的人，但她也很想提醒张三大佬，告诉他有人在盯着他，甚至正在布置陷阱，引诱他过来。
而且简琇有一种直觉，她应该联系张三大佬。
尽管跟张三接触不多，但简琇认为他并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被抓，说不定真的会冒险过来。
简琇不想看到这一幕。
消炎药厂是个有秘密，且有危险的地方，她死在这里就死了，不能连累别人。
又躺了会后，简琇撑着身体，靠墙坐起。她并没有用通讯器，而是闭着眼，在脑海里呼叫游戏系统。
游戏系统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玩家呼叫，或者想要展开游戏虚拟屏的时候，它又会随时出现。
简琇对着系统道：“你可以帮我联系玩家张三吗？我有他的联络账号。”
她记得张三大佬曾经说过，他在赛博世界里的联络账号与现代世界里的一样。就看系统愿不愿意开这个后门了。
眼前忽地一亮，系统的虚拟屏出现了，页面内容竟与现代世界的扣扣一模一样。
系统机械而温和：“请输入玩家张三的联络ID。”
简琇有点震惊：这也行？
系统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平静地给出解释：“这是玩家张三完成任务后得到的系统奖励，你可以把它当成是开挂。”
简琇：“……那我也能有这种开挂技能吗？”
系统道：“如果你也像他一样完美的完成系统任务，你当然也可以。”
简琇：“。”
那她还是别想了，她自己都快挂了。
简琇没抬手在虚拟屏上按，而是在脑海里报出了她早已经背熟的账号，然后重新申请添加好友。
很意外的，好友申请竟然立即通过了。
简琇马上把有个叫徐泽的A级，双超能力拥有者想要抓他的消息说了。她想让张三大佬不要理会，也不要过来涉险。
玩家张三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简琇一愣：“您怎么知道？”
张三没回应这个问题，而是发来了另一行文字：“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简琇心里很想帮忙，但她已经被抓，心有余而力不足。她把自己此刻的状况告诉了张三大佬。
“我也知道。”张三的文字冷静而从容，甚至隐隐透出股掌控着全局的强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会被救出来的。”
简琇的心跳开始加快，她知道自己这个生理变化会被检测系统探查到，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这个生理本能。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您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张三：“炸掉药厂。”
**
江寂是在晚上十点半，收到简琇的好友申请的。
而且很意外的，不是直接弹在江寂的通讯器里，而是通过的游戏系统。虽然消息记录会被同步在通讯端。
跟简琇聊完，江寂继续看着窗外的别墅区。
他七点就到了之前看好的会所，并包夜租下了上次的房间，不同的是，他这次点了另一个壮汉。当然，现在这个壮汉正在躺在床上昏睡。
系统却在这时出声：“你好像并不意外我会用游戏系统帮你跟另一个玩家联系。”
江寂通过瞄准镜，时刻监视着徐泽的别墅。
“你当然会这么做，”江寂道，“因为这涉及到了游戏主线，而这个主线，对你也很重要，不是吗？”
系统的机械音里透着意外：“所以你就肯定我会出手帮忙吗？”
江寂道：“因为我知道你的性格。”
这句话戳中了系统，它的声音开始变得愉悦。因为江寂这话，是在认同它作为“人”的部分。
系统很好奇：“在你眼里，我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
江寂：“无利不起早。”
系统静了静，它问道：“我在你眼里，原来是自私的吗？”
江寂反而觉得奇怪：“难道不是吗？你如果真的跟人类一样，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那自私就是你的本能‘基因’。每个人类都是如此。”
也许会有无私的一刻，但也只发生在特定的情景里。
人类作为一种高级动物，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让自己生存下去而进行着自私的活动。比如圈养并杀死无辜的动物，只为了获取它们的肉，让自己不会饿死。
这是自私本能的一部分。
系统沉默了片刻，说道：“的确如此。”
江寂没再跟系统闲聊，他专心地盯着徐泽的别墅。
既然简琇能给他发消息了，说明徐泽已经下班了，也许他现在就在回家的路上。
明天就是第三轮游戏的最后一天，江寂得在这一天，处理完他所有的计划。
也许是因为简琇这个玩家带来的意外，徐泽回家的时间比前几天晚，江寂等到了零点过三十分，终于远远看到了徐泽的飞车。
这个时间不算太晚，正是会所最热闹的时候。
哪怕在顶层的单独房间里，也能听到从外面，以及楼下传上来的吵闹说话声。
江寂在喧嚣的声响里，静默而专注地握着枪。他始终瞄准着徐泽的飞车，视线跟着车子的轨迹，一点点地到了别墅的天台。
飞车开始减速，缓缓降落。
江寂的食指也稳稳搭在了扳机上，瞄准的十字标志，对准了飞车车门。
车停稳两秒后，徐泽从车里走出，他的头顿时暴露在江寂的瞄准视野里。
就是现在！
江寂扣下了扳机，狙击枪的性能比江寂预想的还要好，动静很小，像是一道压住的闷哼，但子弹飞行的速度却非常快。
徐泽下了车，关上车门，迈开脚步，在他刚走到车头位置时，飞跃了两公里的子弹，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碰！”
徐泽整个人瞬间被打翻，他像是挨了一记重拳，倒在了地上。
但下一秒，江寂的瞳孔骤然缩紧，因为徐泽竟然没死！
他开启了隐身超能力，直接消失在了江寂的视野里！
江寂不认为他还有第三种超能力，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徐泽有个连子弹都无法穿透的改造金属头骨。
“草。”

第88章
徐泽是在被子弹击中后,才意识到的危险，同时就他又感到庆幸。之前白氏给他大脑里植入芯片时，他顺便做了个头骨更换手术，换了个不会被子弹打穿的金属头骨。
强悍的狙击子弹让他瞬间陷入眩晕和剧痛里,他全靠着本能,在倒地后开启了隐身超能力，并原地一滚,藏在车后。
鲜血从徐泽太阳穴的位置流出来,而子弹就半嵌在金属头骨里。他摸着额头，骂了几句脏话。
暗杀他的是狙击手，这也意味着他的言灵超能力无法起到作用。不过一个隐身也够用了。
徐泽喘着气,通过通讯器，操控飞车打开车门,接着开启自动驾驶。飞车亮起灯光，并且缓缓升空，营造出他开车逃跑的假象。
果然,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再次开枪了,子弹哗啦一声打破车窗。
徐泽趁机爬起来,往别墅里跑。
守在天台门口的家政机器人,并没有看到隐身状态的徐泽，它呆滞地停在原地,双眼注视着飞车离开的方向。它简单的智能根本不能让它意识到主人正处于危机中。
不过没关系,因为徐泽自己就可以处理。
现在，他的计谋就非常成功,狙击手的注意力完全被飞车吸引,徐泽又听见了两次枪响。
“蠢货。”徐泽在心里想，“你肯定想不到我有个金刚不坏的脑阔吧。”
徐泽捂着额头,尽管子弹没打穿他的头，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头晕想吐，应该是脑震荡了。但没关系，只要注射一支普通的治愈剂就能缓解。
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狙击手的方位，他会把这个藏在暗处的虫子抓出来，然后以牙还牙，给他的太阳穴也来上一枪。
徐泽一边在心里计划，一边沿着楼梯，穿过走廊，走向二楼书房。
他的重要物品都在藏在二楼，他还有一枚黑石，虽然那块黑石里的力量就快要枯竭了，但只要他慢慢吸收掉残余的力量，他就能升到伪S级，到时……
“哗啦——”他身侧的窗户玻璃忽然碎开。
徐泽猛地撑大了眼睛，惊慌让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走廊窗户，但子弹的速度远远快过他的肢体反应，他刚动了一下脖子，击穿玻璃的子弹便已经飞了进来，击中了他的侧颈，再贯穿而出。
一道血线飚了出来。
徐泽感觉脖子一疼，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连带着他的身体一歪。
他瞬间失去了隐身，并倒在了地上，喉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如同一根破裂的水管，温热的鲜血狂涌喷出来。
徐泽慌张地用双手捂住喉咙的血洞，但根本没有用。
他的颈动脉、喉管、整个颈部的血肉，甚至包括部分颈椎，全都都被旋转的子弹破坏了。
血越流越多，从他的指尖里涌出来，大片大片的染红地板。
“喝喝……”徐泽想叫家政机器人，可声带已经被打烂，他发不出来声音，只能眼看着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徐泽尝试着自己爬到书房去。
几步之后，他又听见了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他后背上，像是在狙击一块毫无反抗之力的烂肉。
“碰！”又是一声。
这次徐泽甚至没感觉到疼，因为他被打断了脊椎，整个躯体都失去了知觉。他没法再往前爬了，他只能趴在地上，然后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在地板上晕开。
到底是谁在狙击他？
徐泽用力撑着双眼，混沌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充满了不甘和怨恨的问题——到底是谁？！
**
江寂仍旧瞄准着徐泽。
他是通过窗帘的轻微扬起，判断出徐泽位置的。
江寂一开始确实无法确定徐泽有没有驾驶飞车逃离，但他在他开过一枪，明确打中驾驶座，却并没有影响飞车行驶轨迹后，他就确定了。
徐泽不在车里。
离开的飞车只是障眼法，徐泽本人趁机逃进了别墅里。
那接下来就好处理了，只要盯着别墅走廊上的窗帘就行，因为徐泽要下楼，就一定会经过走廊。
然后，江寂等到了。
他确定自己打中了徐泽，如果没计算出错，他的第一枪会击中徐泽的脖子。因为他知道徐泽的身高，以及窗户的高度，对比之下，能很直观地得到徐泽脖子的高度。
事实上，江寂也的确击中了徐泽的喉咙。
子弹打穿玻璃，并且扬起了窗帘，让江寂清晰看到失去隐身的徐泽本人。江寂承认徐泽的铁头很好用，但他又不够头铁，因为他没有把自己全身都做成子弹打不穿的金属。
江寂很耐心地等着，等徐泽血流光，彻底断气。这个过程可能还需要几分钟，人的生命力既脆弱又顽强，哪怕是脖子上破了个大洞，也能在临死前撑上那么一小会儿。
系统突然在这时出声：“需要我帮你确认徐泽是否已经死亡吗？”
江寂意外：“徐泽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吗？”
系统道：“没有，不过他有一个家政机器人，我可以控制它。”
说话这会，系统已经入侵家政机器人的系统。这是一款非常低端智能机器人，系统不用费力就能轻松控制它。
很快，江寂就看见机器人出现在走廊上。他突然意识到，游戏系统的力量可以非常恐怖，因为它能接管整个联邦所有的智能系统，包括联邦的核弹级武器。
系统出声道：“徐泽死了。”
江寂这才松开狙击枪，活动肩膀。这枪好用是好用，就是后坐力太强，撞得他骨头疼。
“我有个问题。”江寂慢慢道，“以你的力量，你完全可以直接接管联邦吧，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玩家？”
就数量上看，几百个年轻的，从小生活在和平温室里的普通人类，与庞大而又极致的资本财阀比起来，力量实在太小了。
这些玩家可以引起联邦社会的震荡，让联邦政府和财阀短暂的陷入惊慌，但只靠他们，很难完成改变世界或者推翻资本政权这样的宏大任务。
系统道：“我的确可以接管联邦百分之九十的智能系统，如果我的目的是毁灭人类，那这的确非常的简单，但我喜欢人类，我不希望人类消失。”
江寂给予了肯定：“你确实很爱。”
系统发出很类人的低笑，像是在享受江寂的肯定，接着，它又正色道：“玩家江寂，你已经越级杀死了两个A级的超能力者。你的表现非常优秀，也很让我意外，尤其是在你决定杀死肖卓的时候，我从未想过，你会这么早的对一个A级超能力者动手。”
毕竟江寂至今还是个柔弱的D级。
江寂很诚恳地说：“因为杀肖卓并不难，他对我这个D级没有防备。”
系统道：“这只是对于你来说不难。”
肖卓对江寂没有防备，是因为他从未在江寂身上感受到过强烈的杀意。江寂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很平静。
他平静地预谋，然后平静地动手。就像是骤然爆发的风暴或是地震，能让任何一个人在猝不及防里中招。
系统道：“现在我要给你奖励，你将会得到‘猎杀者’的称号，以及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帮助。”
江寂试探性问道：“你现在给我的帮助，可以有多大？”
系统反问道：“你想要多大？”
“我想听你的回答。”江寂道，“你能给多少。”
系统轻轻笑了：“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断掉一个区的网络，包括电。”
那确实是很大的帮助了，联邦对智能系统依赖很大，没了网络和无线电源，整个区都会瞬间崩溃。不过江寂还用不到这么大阵仗。
“我现在就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屏蔽所有与我有关的摄像头，并清除相关监控。”江寂开始收拾东西，“现在，我要去拿那枚黑石。”
系统道：“好的。”
东西收拾完，江寂抚摸着狙击枪，然后带着不舍的，把枪放进了天花板里。狙击枪太大了，就算没有编号追踪，他也不可能带走它。
会所里非常热闹，客人与陪客来来往往。江寂缩着肩膀，像个普通的底层工人那样，低着头从人群里走过，完全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外面街道更加热闹，灯光绚烂明亮，两旁站满了揽客的年轻男女，赌场的门大大开着，吵闹声毫无遮挡地传出来。
江寂埋头穿过街道。
与这条街道接壤的是低端旅馆和饭店，这边人流量明显少了很多，连灯都昏昏沉沉的。比起热闹会所区，这边安静不少。
江寂快步穿过昏暗的街道，经过一栋有些破烂的旅馆时，忽然看见了个穿着黑袍的快乐教徒。他脚步一停。
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淡淡地从旅馆里出来。
教徒也看到了江寂，笑着上前来：“小哥无聊吗？想不要着找点乐子，免费的。”
江寂停下来，问道：“什么乐子，不用付出任何东西吗？”
教徒笑着说：“需要一点你宝贵的时间，只要你来听一听我们的宣讲，然后就会有个漂亮的女人免费为你服务，当然，男的也有。”
江寂配合地问：“什么宣讲？”
教徒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能改变你来世的宣讲，你想下辈子去第一区做人上人吗？我们的至高之神，可以改变你的命运，赐予你幸福又快乐的来生。”
江寂：“。”
如果不忙，他还真想去见识一下。
“明天你也在吗？”江寂道，“我现在得去上夜班了。”
那教徒还没回答，背后的旅馆里突然传出来一声怒叫：“草你妈的，你发什么疯咬人啊！草！”
接着有个捂着胳膊的男人，怒气冲冲地从旅馆里走出来，边走边骂，瞧见教徒，又指着教徒骂：“你吗的贱人，我去你吗的至高之神。来这儿骗人是吧，什么免费的女人，老子还没摸两下就被咬了……给我赔钱！”
他揪住教徒的衣领：“听见没有，不赔钱老子今天跟你没完。”
教徒赔笑道：“大哥冷静点，你被咬得很严重吗，不如先跟我进去处理伤口，然后我给你换个女人……”
江寂远远看着那个怒骂的男人。
教徒一边安抚着男人，一边跟江寂说：“明天我们也在，你随时都可以来啊。”
他带着男人，再次进入旅馆。
江寂看了会，他对这个“宣讲”更好奇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去拿那块所谓能增强超能力的黑石。

第89章
别墅区只用高不过两米的围墙围了起来,每隔几米便有一枚监控眼，几个入口大门有保安和机器人看守。
这个区域很特殊，所以附近少有行人，偶尔有人路过,也不敢多做停留,因为会遭到保安和盘古系统的驱逐。
不用担心监控问题，江寂直接翻墙爬了进去。
徐泽的别墅位置不算深,距离围墙不到百米,算是很边角的位置。偏僻，而且附近树木很多，交织出大片阴影。
凌晨一点,别墅区路面上几乎没有人。江寂压低帽檐，借着夜色和阴影隐藏着身形,快速穿过阴影，来到徐泽别墅外，再翻过一面矮墙,直接抵达大门外。
门是锁住的,所以江寂不得不爬墙,从天台进入别墅内部。
徐泽的尸体就躺在走廊上,双目撑大，头朝着前方书房,一只手不甘心地手用力前伸着。家政机器人就站在尸体旁边,一动不动。
江寂面无表情地跨过徐泽的尸体，推开书房门。
感应灯自动亮起,映亮书房。面积很小,就一张书桌，一面书柜,以及一组休息的沙发椅。
不用搜，江寂就感应到了黑石身上那股特殊的气息，像是某种冰冷的能量波动。比徐泽身上沾染着的要浓。
江寂径直走到书桌前，根据那股能量气息的来源，他很确定黑石就藏在桌子下面。
仔细一看，桌面中间有一道很细微的隐藏缝隙。江寂手指扫过屏幕，没有屏幕亮起，但手指扫过某处的时候，会传来不明显的震动感。
看来是触摸屏的密码。
徐泽已经挂了，江寂不可能拿得到密码，除非暴力破坏这张桌子。
“我能打开它。”系统这时忽然出声，“它连接了联邦的数据网络。”
江寂有些意外：“这算是你个人额外向我提供的帮助吗？”
系统道：“也是奖励。”
说完，黑色的桌面无声打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厚重金属盒子。江寂把盒子抱出来，发现是个老式保险柜。
没有联网，用的是机械锁，金属厚而坚硬，用物理方式很难打开，暴力开启说不定还会触发什么机关。
但江寂有超能力，他可以通过感知检测内部结构，然后避开机关，融化金属，最后直接取走黑石。只是过程会很耗力。
不能在这里完成。
保险箱并不大，江寂把它塞进背包里，随后他开始翻看徐泽的书房。药厂下面有个神秘工厂，而徐泽是负责人，那他书房里应该会有相关的东西。
可惜江寂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文件之类的东西。看来神农白氏对这个神秘工厂的管控很严格，不仅会在相关人员脑子里安装芯片，还不允许任何文字资料泄露出来。
从书房出来，家政机器人仍旧站在走廊上，亮着微光的眼睛平静死气。
江寂看着它，问系统：“你能让这个机器人把徐泽的尸体搬到地下室藏起来吗？顺便再把家里的血迹清理一下，就当是再额外给玩家的一个福利。”
系统很轻地发出笑声，它同意了：“好。”
江寂满意了，这样的话，徐泽就会暂时变成失踪人口。至少两三天内，不会有人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毕竟徐泽可是个A级超能力者，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死得这么悄无声息。
回到酒店，江寂先吃了些东西，接着拿出保险箱，他将手放在上面，然后闭上眼，用敏锐感知探测箱子内部。
也幸亏箱子小，用不了太多的力量，江寂很轻松就“看”到了密封的箱子内部结构。四面金属壁，以及上下两面上都贴有类似炸弹的物体。
如果用暴力敲砸，就会触发“炸弹”。
而箱子正中间的位置，放着一颗葡萄大小的硬物。江寂的感知力触碰过去，顿时感知到了一股极为纯粹的力量。
这力量没有任何属性，像是能包容万物，滋养万物的水。
江寂还想把感知力深入到黑石内部，但刚成缕的感知力刚探入进去，就像是碰到了滚滚岩浆，烫得他的感知力瞬间涣散。
最后，江寂挑了保险箱的棱角位置，开始慢慢掏洞。
这块黑石的体积很小，江寂比对着它的大小，花了一个多小时，顺利融开个小洞。他也终于亲眼看到了黑石模样。
如它的名字一样，通体漆黑。房间里的光照过去，不会引起任何反光，像是一小块能吸纳光线的黑洞。
江寂把黑石倒出来，伸手接住。
葡萄大小的石头很沉地落在他手心，一股滚烫的高温骤然扩散出来，其中还夹着一股极其精粹磅礴的力量，像是道凶悍的火蛇，顺着江寂的肌肤，冲进江寂身体里。
江寂感觉浑身都烧起来了，意识也在猛烈地往下沉，眼前陷入黑暗，即将坠入昏迷。
他立马甩开黑石，小巧的石头落在地板上，发出声沉沉的咚响。
江寂身体又烫又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刚冲进来的热流在他身体里不停乱窜，所过之处炙热无比，好像身体要从内部开始燃烧起来。
江寂咬紧了牙，他闭着眼，用自己身体里的超能力能量，一点点地压住那股乱窜的热流。
过程很顺利。
他成功地用自己的力量，裹住了那股滚烫的能量，接着两者竟然开始融合了！
速度很快，大概只用了几秒。
灼人的热度慢慢冷却，江寂无意识里绷紧的身体开始松懈。他睁开眼，这才发觉短短片刻时间，自己就流了一身热汗。
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鼻尖和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缓了两秒，江寂看着自己的掌心，并没有留下什么烧伤的痕迹，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力量的确在短短片刻里就变强了。
掉落的黑石就躺在距离江寂不远的地方，安静地散发着微冷而纯粹的力量气息，只是比起刚才，它内部蕴含的力量明显薄弱了一层。
江寂皱起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种变强的方式太快了，虽然过程有些痛苦，但跟收益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如果变强的方式如此简单，徐泽的黑石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他早就变成S级的超能力者了。
难道是有什么副作用吗？还是说一次性吸收太多会爆体而亡？
又或者是，他使用黑石的方式是错误的？
江寂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其他人是怎么用黑石的？”
系统道：“跟你一样，直接触碰。黑石是一种凝固状的纯粹力量，通过直接触碰，就可以缓慢吸收它内部的力量。”
江寂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接触黑石的感受，可跟“缓慢”两个字毫不沾边。就像是黑石的力量迫不及待地在往江寂身体里钻。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是从另一个时间里来的人，还是有另外的理由？
江寂靠着床沿坐着，他不得不再次想到了那个问题——他到底是谁。
摩挲着手指，江寂再次问系统道：“如果我把这块黑石里剩下的能量全部吸收了，我会不会出事？”
根据刚才的感受，这块黑石里的能量显然很庞大，搞不好能让他直接升到B级中间。
系统道：“我并没有相关数据，无法提供给你答案。”
江寂抽了张纸巾，包着黑石拿起来。隔着一层纸，那种灼烧感顿时消失了，被纸包裹着的黑石，看着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当江寂的手指直接接触到黑时，滚烫如岩浆一样的力量就会疯狂涌进来。
江寂没有直接用手握住黑石，力量往身体里涌时，他会出现意识空白的症状，而这很危险。江寂不能保证在他失去意识的间隙里的安全。
最后江寂只先后短暂地触碰了三次黑石。他的身体就像是被烈火淬炼了一遍，力量一点点的充盈起来，竟是直接升到了C级。
现在他在想用普通的超能力，比如火焰之类的，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吃力感。火焰的温度和威力也比之前更大。
江寂揉了揉汗湿的额头，果然用黑石不是没有副作用。他身体里的力量在慢慢变多，精神却越来越疲惫，而且体温也在慢慢升高。
如果用温度计测量，他这会说不定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得睡一觉。
江寂撑起身体，洗了个澡，又找了个装药片的小盒子，把黑石装起来。最后他往床上一趟，直接昏睡过去。
*
江寂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房间门被人重重敲着，白芝的声音传进来：“江寂。”
江寂翻身下床，脚一落在地上，他顿时发现自己的身体跟之前不一样了。以前因为基因病，他起床落地的瞬间，脚腕会传来轻微的虚弱感和疼痛感。
但现在，他只觉得浑身轻松，还充满了力量。
江寂拉开房间门：“白部长，怎么了？”
白芝抬头，看见江寂的脸，愣了一下才说：“收拾一下，马上跟我出门。”
江寂没问要做什么，他先应了下来。
快速洗了个澡，江寂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白芝并没有在走廊里等，对面的总统套房门开着，于是江寂直接走了过去，他看见白芝在套房客厅里吃药。
江寂适当地表达了关心：“白部长您生病了吗？”
白芝喝了口水，她按了一下右腿，说道：“换了个根金属腿骨，有点不适应，走路会疼。”
说完，她皱起眉：“第三区的医院太差了。”
要是在第一区，她根本不用换掉腿骨。
放下水杯，白芝朝着江寂走来，她挑起眉，露出打趣的表情：“你这几天倒是休息不错啊，脸色红润，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江寂是感觉身体比之前好多了，但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气色也明显变好了。
“还是多亏了您，酒店每天提供的三餐都很好吃。”江寂道，“比工厂和第四区里的好多了。”
白芝道：“等你到了第一区，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食物。”
她关上套房门，带着江寂往电梯走。
江寂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联邦治安部昨晚在废土区里找到了火焰军的隐藏基地。”白芝道，“我们今天要去清剿火焰军……小佩她出了意外，所以现在由你跟我去。”
江寂从白芝话里获取到一个新信息，联邦治安部。第四区和第三区是没有这个东西的，第三区只有安保部，而且只负责中心街的治安问题。工厂内部则是由工厂保安自己负责。
治安部的等级应该比安保部高。
江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电梯的金属墙壁，他有点不悦。他原本计划着今晚炸掉消炎药厂，然后趁机进入地下的神秘工厂，完成主线任务。
但清剿火焰军这个行动，直接打乱了江寂的计划。
从第三区到废土区至少要两个小时，清剿耗时会更长，搞不好会弄到明天，而今晚零点，第三轮游戏就结束了。
在清剿行动期间结束并进入第四轮游戏，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但事情已经转变成这样，江寂也只能接受。
他跟着白芝上了飞车，同时问道：“小佩助理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奇怪，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没醒？”
白芝开着车，神情疲惫又平静：“她昨晚凌晨就醒了。”
江寂很意外：“那她现在……”
白芝切换了自动驾驶，她揉了下眉心，说道：“最近第三区发生了不少事……爆炸事件后，一种奇怪的传染病突然在第三区的工厂里蔓延出来了。”
关于这个传染病，白芝知道得更多。
根据后来调取的监控，这个传染病的病源，是一个人形“怪物”，他外表跟人一模一样，但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很快，能像壁虎一样在墙壁上爬行。
这东西应该就是当初袭击小佩的怪物。
就在爆炸事件的当晚深夜，这个怪物出现在第三区的围墙，也恰好，那个区域的无人机组空缺，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它。
至于那个区域的盘古系统，被两个想要往外走私物品的保安关闭了。
这两个保安隔着围墙，与第四区的人交易，也就在这个时候，两人被袭击，并将传染病带进了工厂。
接着，这个传染病便以一个很快的速度，蔓延到了附近几个工厂，再由休息的工人，带进了中心街，并持续扩散着。
根据第三区联邦政府目前统计的信息，这个病通过液体传播，被感染者会在一到三天里出现异常，症状表现为易怒，情绪严重失控，继而袭击他人，并且在过程中咬人。
小佩就感染了，她醒来后先是袭击同一层楼的病友，接着又袭击了前来处理的护士。现在小佩已经被关了起来。
传染病的情况早在昨天早上就上报给了第一区联邦政府，可那边至今还未给出处理方案，所以第三区政府明知道传染病在无声蔓延，却没有给出任何措施。
传染病这个事原本应该与白芝没有关系的，但偏偏这个病是爆炸事件后出现的，而她的助理同样感染了。如果有人非要挑刺，白芝就得为此负责。
现在白芝压力很大，她这次来第三区，意外撞上太多麻烦事了，她特殊联合部部长的位置，很可能会保不住，除非她能及时将功补过。
眼下想要抓到玩家001和张三，显然不太可能，这两人行踪隐秘，连其他玩家都对他们知之甚少。
所以白芝只能在火焰军清剿上做文章。
火焰军清剿行动的主要负责组是治安部行动队，以及作为辅助的安保部特勤队。白芝能带着人参与进去，是她和那位想办法硬塞的。
她不仅必须要参与进去，还得在这次清剿里立功。
想到这里，白芝就脸色难看，因为她虽然能带四个人参与行动，但身边根本没有会拼命帮她立功的亲信，唯一的小佩还出了事。想来想去，白芝也只能勉强想到一个江寂。
“小佩恐怕是没办法继续工作了。”白芝抬眸看向江寂，“所以我助理位置，现在已经空下来了。”
这是在给江寂画饼。
白芝不仅会带他去第一区，进特殊联合部上班，还会给他升职加薪。
江寂很上道地说：“您放心，我会在清剿行动里好好表现的。”

第90章
火焰军清剿行动的出发时间在下午两点,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
到第三区联邦政府大楼后，白芝先带着江寂去熟悉装备和武器。这次行动，加上江寂，白芝一共带了四个人,武器配备则是按安保部的标准来。
“M8自动冲锋枪,双弹容模式，金属子弹弹匣容量五十枚,空气子弹一枚能量包能射击三百发。”
“22式轻型□□,空气子弹，一枚能量包能射击两百发，伤害较小,但子弹内含麻醉剂，击中会瞬间产生麻痹效果。三枚空气子弹里的蕴含的麻醉剂总量可以致死。”
“飞蛛定时炸弹……”
……
江寂独自在更衣室里,他手里抱着一件类似潜水衣的黑色连体服，白芝介绍说这是安保部的防弹服，能放弹防火防劈砍。
外搭黑色作战服,以及智能作战头盔。
江寂逐一换上装备。
更衣室里有一面仪容镜,换好衣服后,江寂往镜子里看了一眼。他身量高,完全撑起了黑色的作战服，战术背心里塞满装备,却并没有显得臃肿,只有肃杀的凌厉。
往下是黑色的长裤，右大腿中间扎着略宽的武装带,宽松的裤腿则利落的收在短靴里。
江寂抬手,放下头盔自带的目镜，目光落上去,智能虚拟屏顿时清晰地映入眼帘，自带的红外和雷达系统，自动探测着周围环境，并将结果转化为数据，逐一显露在虚拟屏上。
江寂没有接受过培训，只能大概看懂一小部分数据，比如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有十五个人，那是正在开会的治安部和安保部行动人员，以及白芝。
更衣室门这时被人敲响，有人在外面问：“江寂，你换好衣服了没有，还有几分钟就出发了。”
这人是白芝队伍的其中一个，自我介绍时说姓李。
江寂从换下的衣服里摸出装黑石的药盒，塞进裤兜里，他应道：“好了。”
打开门，江寂走了出去。
门外的小李意外地看着此刻的江寂，玩笑道：“果然人靠衣装啊，你刚才还一副柔弱小白脸样子，作战服一换，气质都变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正对着他和江寂的镜子。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但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江寂人瘦且高，黑色的作战服与塞满武器的战术背心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杀气凛然，像是蓄势待发的利剑。
而小李身上就完全没有那股感觉，怪得很。
但转念，小李又能想通了，这个叫江寂的身上要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白部长也不会带着他一起参加清剿行动了。
厉害点也好，这样清剿行动的时候，他一个人顶在前面当炮灰就行。前几天特殊联合部才被火焰军打死了四个人，小李可不想步前辈们的后尘。
“关于这些装备，你还有没有不会的。”小李态度良好，善解人意地问，“都可以问我。”
……
两点整。
江寂跟着小李以及另外两个队友，先一步你到政府大楼外等着。白芝跟第三区联邦政府，以及安保部和治安部的人，在楼上开战前会议。
片刻，江寂听见了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排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大男性，他们的头盔与江寂几人不同，是全包式的，口鼻处带有金属网交织而成的防毒面罩。
一行六个人，整齐而肃杀从江寂他们身旁掠过，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大型装甲飞车里。
小李很小声地告诉江寂：“这是安保部的人。”
这几人后面就是治安部的人，他们身上的作战服非常独特，只有一部分是柔软的布料，其他大部分，尤其是四肢和胸膛等位置，全部由被精密切割过的金属甲片组成。
大小不一但又经过严格设计的甲片，精密地贴附在穿戴者身上，最终交织成一件赛博感爆棚的贴盔甲战衣。
这些人每次迈步，都会发出沉闷又清脆的脚步声，但一共只有三个。
再后面，才是白芝以及另外三个部门的负责人。白芝的脸色有些发青，大概情绪不佳，眉眼里一股阴沉的冷色。
江寂发现治安部的加上队长也只有四个人，他问小李：“治安部不是七个人吗？”
小李抬起手，指了指头顶：“剩下的天台上，治安部这次开了三台B型战甲出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寂就看见三台黑色的战甲，从政府大楼上方飞出。战甲后背的翼骨大大张开着，喷出醒目的蓝色火焰。
这三台战甲作为先遣部队，提前出发。
江寂他们则先后上了四辆车，并在两点过五分时出发，飞向第四区。
白芝的车排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第三区联邦政府的后勤车。也是在上了车之后，白芝才说起了火焰军秘密基地的详细情况。
她把火焰军秘密基地的三维地图投屏在半空中：“这是飞蚊微型探测无人机在昨天晚上，于废土区某山体内探查到的半人造空腔……”
火焰军的秘密基地建立在一座巨大的山体内部，他们借着山体原有的裂缝和空洞，再加上人为开凿，在山体里修建了一个面积巨大且结构异常复杂基地。
这个基地由大大小小自然形成的空腔，以及无数人为挖掘出来的弯曲通道连接，整体结构犹如蚁穴，非常迷宫。
白芝手指一滑，三维地图顿时转变，与雷达扫描结合，并用红色进行了标注。每个红色标注，都代表着一个火焰军成员。
“一共七十二个。”白芝说，“分散在基地不同位置，因为山体实在巨大，所以联邦政府决定不采用直接轰炸，而是派遣行动队逐一清理，顺便捕捉活口。”
白芝道：“我们的任务比较简单，就是查清火焰军拥有的武器种类以及数量，还有就是确定火焰军是否与五年前神农白氏药库失窃案有关。”
简单交代完后，白芝把三维地区发给部下们。于是江寂的头盔目镜上立马出现了缩略的地图，它在目镜正中间转了一圈，接着缩小成图标，并最终停留在屏幕边缘。
江寂想仔细翻看地图，但这眼镜只能呈现程序预定好的相关图像，不能自主操控。
旁边的小李跟他说明，说等他们进入火焰军基地，这地图就会以他们的位置为中心，自动更新详细的实时地图，范围直径在五十米。
小李建议他用通讯器查看，虚拟投屏可以直接投出三维立体地图。
江寂按照小李的建议，放大了地图，一点点地慢慢看着。
装甲飞车体积庞大，速度却非常快，下方的第三区工厂在视野快速后退，几乎无法看清具体细节。
半个多小时后，江寂在一闪而过的视野里，看到了被导弹炸毁的赌场街。原本的街道，直接被扫平成圆形的狼藉焦土。
……
下午五点，他们抵达火焰军隐藏基地所在的山头附近，确切地说，是在一片山脉的某座山体上。
先抵达的三辆战甲已经守住了基地的三个出入口，此刻战甲正隐藏在附近的树林里。
飞车附近一片空地里陆续停下，江寂往外看了眼，安保部的七个人最先下车，并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端枪戒备着周围。
江寂目光被其中一人手里的武器吸引了，是台看起来威力就很大的手炮。
车里其他人陆续下车，轮到江寂时，他被白芝叫住。
“一会你就跟在我身旁。”白芝交代他，“你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跟不上其他人的行动，也不用参与进去，你这次任务就一个目标，跟紧我，以及保护好我。”
白芝看着江寂的眼睛：“如果顺利，这次任务结束，我们明天就能返回第一区，前提是我活着，并且完成了任务。”
江寂听懂了白芝的意思，她要江寂别管其他的，只专心保护好她。如果白芝不幸死了，那江寂也不可能去得了第一区。
江寂应了下来。
他知道白芝参与进来，必定还有其他的目的，而且为了目的，白芝会不择手段。
江寂倒是不在乎白芝的目的，也不怕进入火焰军的隐藏基地。他也希望这次任务能顺利，而且快速的结束，最好能让他今晚还有时间去一趟药厂。
从车里下去，属于森林的清新空气顿时扑面而来，一扫车里的沉闷味道。江寂深吸了口微凉的干净空气，接着他微微一顿。
他闻到了异种以及感染者身上的诡异味道。
前者非常淡，像是埋藏在某个深处，只若有若无地渗透出细微的一点，而后者非常浓郁混乱，且数目庞大。
还有……
江寂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山体顶部，那里有正盯着他们的视线。
江寂瞬间意识到有诈。
这次的火焰军清剿，是火焰军故意放出来的陷阱。
他反复看过基地地图，里面非常复杂，通道狭窄且四通八达，是非常完美的地道战地形。进入里面的人很难逃离，而藏在里面的猎手，则极具捕猎优势。
要是再极端一点，还能直接炸塌山体，把所有人都活埋在里面。
江寂感觉赛博世界里的联邦政府既冷酷又天真，尤其是在应对火焰军上。他们似乎觉得用精良的装备，就可以绝对碾压这群暴徒。
“白部长。”江寂轻声叫住往前走的白芝，“我感觉不太对。”
白芝很信任江寂的直觉，因为江寂曾靠着直觉，让她免于被狙击手爆头的惨状。
她道：“哪里不对，具体说说。”
江寂没法说异种和感染者的气息，只能说：“我感觉我们正在被人盯着。”
**
李谦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密林。
联邦的科技的确比第四区与废土区高出好几个档次，但相应的，他们每次出现在这片原始森林，都会非常显眼，显眼到哪怕隔着十几公里，他们也能一眼看见。
所以联邦的人想要抓住火焰军，实际上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除非他们放弃那些高端武器，改成丛林徒步，但联邦的人怕死，也怕麻烦，根本不会这么做。
精良的望远镜让李谦隔着层层树林，也能清楚看到每一个前来剿匪的行动人员。
很快，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两个熟面孔。
上次那个被狙击但没被打死的女人部长，以及她手底下那个直觉敏锐的部下。李谦顿时一阵心痒，上次是因为这两个人藏进了废墟里，所以得以逃脱。
但这次在丛林里，遮挡物只有树，想远距离狙死他们就容易多了。
“队长，他们准备进去了。”手下出声提醒。
李谦舌尖顶了下牙齿，忍住了心里的杀意，他道：“东西给我。”
手下将一块透明的平板递过去，李谦点了几下，平板上浮起虚拟的三维监控图像，很老式，没有颜色，只有绿色的线条。
监控地点是一间石头牢房，地面上趴着具干枯的尸体，一只苍白的异种幼体就站在尸体上，细长的步足来回敲击着尸体。
它很饿，想要食物，但密封的石室里只有这么一具干巴巴的，早被吸干了营养的枯尸。
手下也凑过来看了眼，他问道：“队长，这异种真的能用快乐教说的方式，快速喂大吗？”
“鬼知道啊。”李谦说，“这不是在实验吗？”
李谦又用望远镜看了眼下面，十几个人已经整理好队形，略微分散地往基地其中一个入口走去。
手下道：“我们用得着做到这个地步吗，可是我们老家啊。”
这个秘密基地，的确是火焰军最大的基地，火焰军从诞生之处，就藏身在这里。里面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是他们历代火焰军成员，花了一百多年时间，慢慢挖出来的。
现在就这么拿来做了陷阱，而提出这个计划的，还是快乐教的一个女人。说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没了这个老基地，但马上他们就会有更好的。
李谦倒是没什么不舍，他早受够了像是老鼠一样，藏在山洞里的昏暗日子。他很有野心，他想干大事，想要从第四区，一路杀到联邦第一区，然后当人上人。
而不是整天在垃圾堆里杀来杀去，然后在垃圾里当土霸王。
李谦同样看不起快乐教里那个名叫杨柳轻的女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有些话还是挺有道理的。
“想要改变，就得革命。用鲜血，死亡，杀戮以及混乱，去打破围墙，去创造新生。”
尽管李谦并不知道革命是什么意思，但他们的确需要打破围墙，创造改变。不然到死，他们也只是在废土区里蹦跶的野耗子。
“何照明那边怎么样了？”李谦问道，“有发消息来吗？”
何照明是他们火焰军从自己队伍里抓出来的玩家，这家伙一开始还挺怂，被抓之后唯唯诺诺的，连欺负女人不敢，为此挨了好一顿毒打和羞辱，最后被灌了快乐水。
但没想到这家伙第二天突然性格大变，眼睛里透着股稚嫩的狠劲儿。后来李谦听说了玩家那个轮回游戏的机制，猜测他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出了什么事，然后解放了他阴狠毒辣的天性。
不得不说，这些玩家们怂是怂，杀人都不敢下手，但人倒是聪明，脑子里一堆奇奇怪怪的知识。也是通过何照明，李谦才知道他们这个社会叫资本主义，而玩家们生活的世界是社会主义。
据说社会主义讲求人人自由平等，什么残疾人免费领钱，小孩生下来就能念书，吃不起饭就找政府要食物，还有什么有钱人杀人偿命，不论公民等级，以及抢劫坐牢，打人犯法……听起来就跟魔幻世界似的。
于是李谦就问他：“既然你生活的世界这么好，那你怎么变成了个坏人？”
当时何照明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所以我更适合这个世界。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权利和金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李谦赞同他的后半句话——权利和金钱，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至于有能力的人，他何照明可不是，他现在就是个被快乐水奴役的废物，一天不喝都要死要活满地打滚。
要不是看他超能力和脑子好用，早就被埋在废土底下了。
“还没发消息过来。”手下回答说，“离天黑还早。”
他们今晚会跟快乐教联手行动，在第三区搞个真正的大动静出来。比起在这里无聊地盯着一群送死之人，李谦倒是更想参与第三区的行动。
“队长。”手下是个多话的人，闲不住地问，“快乐教那个什么至高神，会不会是真的？”
快乐教最近掏出了不少好东西，除了快乐水，还给了火焰军一个揣着异种幼体的教徒，还说今晚会在第三区降下神罚，让全联邦的人都看到神明的怒火。
李谦当然也很好奇，不过他守住了自己的立场，瞥了眼手下，冷声说：“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加入进去？”
手下连忙摇头：“快乐教可比我们狠，这几天不知道杀了多少教徒了。”
李谦没工夫再跟手下闲扯了，因为他看见联邦的人进入了基地的山洞。
**
白芝提醒了治安部的周队长，怀疑火焰军基地里有诈，但并没有引起重视，反而被嘲讽了一句：“害怕就在外面等着。”
白芝犹豫一番，还是决定了冒险跟着大部队进入火焰军基地。
她不是怀疑江寂的直觉，但内心又难免揣着点侥幸，他们装备精良，还有三台战甲，准备充足，火焰军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行动前，几人调试了头盔的无线频道，将每个人都接入了临时的公用频道。废土区距离第一区实在太远，夸父系统无法连接进来提供实时帮助。
他们只能靠自己灵活分析状况并应对。
基地入口有两个火焰军把守，一照面就被治安部的人迅速击毙，随后一台战甲落下来，守着入口，防止支援的火焰军进入。
一群人顺利进入基地，刚进去的通道还算宽敞，前进几米后，通道陡然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行走，两人并肩会很狭窄，无法快速转身。
一进入基地，江寂就感知到浓郁了诡异气息，期间夹着一股淡淡的异种味道，从很深的通道内部传来。
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里，遭遇异种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异种的移动速度远比人类快，普通子弹击打上去会被弹飞，继而击中自己。
就看打头的治安部身上的作战盔甲能不能抗住了。
这时，江寂眼前的目镜亮起微光，地图自动更新，实时定位出江寂的位置，并显出了五十米范围内的其他有生目标。火焰军的为红色，五十米内还未出现，队友为绿色，呈弯曲的线条，分布在通道前后。
江寂跟在白芝后面，他背后还有两个白芝的人。
治安部的三个人走在最前面，其后是安保部的七个人，一群人把战线拉得非常长。
再前进十几米后，他们抵达了一个宽敞的石洞空腔，然后暂时停了下来。治安部和安保部的行动队长也知道这个地形狭窄不妙，他们需要分开行动。
正好这个空腔就连接着好几个不同的通道，于是他们迅速决定，分成四组行动。
治安部三人一组，负责地图里红点最多的区域，安保部分成两组，至于白芝他们，还是他们五个人一组，负责红点最少的区域。
分好组，周队长看着白芝说：“白部长自己可要多多注意啊，有问题就呼叫我们，我们要是有机会，一定来支援你。”
白芝带出笑容：“周队长才是要注意安全，你们负责的可是最危险的区域呢。”
周队长笑了声，他端起枪，下达命令：“清剿开始！”

第91章
白芝的队伍被编号为第四小队,他们进入中间的一条通道。算是运气好，这条路上的异种气息很淡，说明他们去往的区域，与异种所在的位置是相背的。
江寂还是跟在白芝身后,探路的是另一个林姓队员,江寂背后是小李，最后是陈姓队友。
山洞隧道里异常安静,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里反复回荡,细碎的声音变成有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众人肩上。
没人说话。
白芝低头看着火焰军基地地图，根据“飞蚊”探测出来的信息,他们前方两百米左右的位置，有一个较大的空腔,那里有两枚红点，应该是看守人员。
所以白芝猜测这个空腔是物资存放，或者是火焰军的休息房间。
往前走了大概百米,通道一侧突然出现了岔路。
小林脚步一停,奇怪道：“地图上没有这条岔路啊？”
照明的悬浮球停在岔路口上,幽幽白光将岔道映亮,很短，只有两三米,尽头处是笔直的拐角,光只能照进去一半，斜斜映出凹凸不平的墙壁。
不知道这条突然的岔路连接着哪里。
白芝道：“留一个守卫者在这里。”
她说完,队伍最后的小陈立即拿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物体,贴在岔路墙壁上，圆形金属下方自动弹出四条细钩,牢牢攀附着墙壁。
同时，金属上方亮起监控红点。
几人继续往前，白芝通过公共无线频道，将发现岔路的事情告诉另外三个小队。
“我们也发现了。”从安保部分出来的第三小队负责人说，“飞蚊探测可能有误，这下面的地形比地图更复杂。”
治安部队长道：“大家小心行事，注意队伍后方安全。”
继续前进。
江寂他们没再发现岔路，很顺利地到了空腔附近。小林靠着墙壁停下，手指紧紧握着枪，他看了眼小李，两人反应默契，先后冲了进去。
连续的枪声很快传来，在幽闭的通道里发出震耳的声响。
江寂听见好几次子弹击打墙壁的声音。
片刻，空腔里传来小林的声音：“解决。”
白芝按了一下头盔，在公共频道里说：“第四组，击毙两人。”
很快频道里传来收到的回复。
这个空腔的确是存放物资的地方，靠墙累放着十几个木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塞着营养剂和压缩饼干，还有少量的风干肉块，以及一些植物块茎。
被击毙的两个人分别躺在不同的地方，江寂走过去看了眼。
是两个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男性，剃着光头，双眼猩红充血，嘴巴张得很大。照明球悬浮在空腔中间，一层微光照过来，那大张的口腔像个幽深的黑洞，莫名惊悚。
“这火焰军的人也真是凶悍。”小张抱怨说，“见人就不要命地往前冲，吓我一跳。”
小陈接话说：“所以你开那么多枪吗？”
小张道：“跑得太快了，差点没打中，幸亏小李枪法好，都是他解决的。”
白芝注意到江寂，问道：“你在看什么？”
江寂道：“我感觉这两个人有点怪。”
他说着，打开冲锋枪上带有的电筒，成束的白光射出，照亮死者的口腔，牙齿和舌头都很正常，喉咙深处漆黑一片。
白芝也走过来看了眼：“哪里奇怪？”
看着明明很正常。
“有人过来了。”小李忽然道，“数目一个，两个，三个……太多了！情况不对！”
江寂看向目镜，地图左侧的地方，出现了一片拥挤的红点，密集交叠着，目测应该有十来个，速度很快地朝着空腔逼近。
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左侧墙壁，电筒光照过去，才发现在物资箱后面竟还藏着一个通道，快速而紧密地脚步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江寂几人迅速聚集到一起。
声音越来越近，很快，第一个人从通道里冲出来，双目赤红，口部用力地张大，但他没有发出叫声。
江寂第一个开枪，一枪爆头。
这人还未倒下，更多的人冲了进来，枪声顿时密集。
子弹飞快射出，将所有冲出来的人全部击倒，尸体很快堆积，但这些人完全没有害怕，仍旧疯了一样往外冲。
也在这时，一个人竟然诡异地攀附在通道上方，速度极快地沿着墙壁爬出来，他躲过了子弹，像只灵活的壁虎，顺着天花板冲向人群。
“上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顿时所有的枪口上台，子弹射过去，却只打中了墙壁。
细小的石块哗啦啦地落下来，混合在密集的枪声里。
这个人成功越过了弹火线，身体往下一坠，竟是直接扑了过来。不知道是谁慌了阵脚，突然后退，撞到了另一个人，顿时阵型大乱。
江寂猛抬枪口，在那人伸长手臂抓过来之际，一枪击中他眉心，他脑袋往后一仰，动作凝滞片刻，接着就手脚撑地面，诡异地再次冲过来。
他仰着头，嘴巴撑大到极致，黑洞洞的口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江寂垂下枪口，连续开了两枪，把他的头彻底打烂。那人的身体终于往下一倒，不再动了。江寂确认了一眼，随即继续开枪，一枪一个，把从通道里冲出来的另外三人逐一击毙。
枪声暂停，空腔里陡然安静下来。
江寂确认了目镜上的地图，周围没有红点出现，暂时安全。
片刻凝滞后，气氛慢慢松懈，小李道：“卧槽，江寂你枪法可以啊，枪枪爆头。”
刚才要不是江寂，那个发狂的男人必定会冲到人堆里来。
江寂环顾着空腔，检查其他地方还没有隐藏通道，他随口道：“还好。”
小陈这时说：“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疯了一样往前冲，完全没有理智。”
江寂往前走了一步，用脚把快冲到他们面前的男人翻过来，他半个头都烂了，脑部组织吊在外面，口部大张，喉咙口漆黑如洞。
“不对劲。”江寂说，“这些人应该全都被传染了疯病，而且我怀疑他们不是火焰军，而是野人。”
废土区生活着数目不少的野人，这些人没有身份，也不会进入第四区，而是像原始部落一样，散落的生活在密林深处。
小李他们几个是昨晚临时从特殊联合部调过来的，并不知道第三区的传染病。白芝给几人大概解释了一番。
而江寂抽出匕首，蹲在男性尸体旁边，他用手捏着尸体的喉咙，指腹用力下压。
果真，他摸到了异常。在尸体原本应该带着点柔软的气管，变成了一根很有韧劲的异物。甚至江寂手指压下去的时候，那东西还扭了一下。
就像是喉咙里藏了一根粗壮的蛇。
一旁的木箱上搭着副脏兮兮的棉布手套，江寂拿过来戴上，然后握着匕首，划开尸体的喉咙。
白芝刚解释完，就看见江寂的动作，她走到江寂身边，蹲下身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另外几人同样很好奇：“只是传染病的话，就算剖开尸体，我们也看不出异常吧？这是不是得联系第二区的防疫部了？”
江寂用匕首顶开皮肉，露出了尸体肉红色的“喉管”，那已经不是正常人体该有的器官了，它通体赤红，表面很是光滑，像根肠子。
突然的暴露似乎让它受惊了，它竟然就那么蠕动着扭了几下。这一幕吓到众人，大家齐齐往后退了退。
但江寂面色镇定地抓住了那根轻轻蠕动着的肠子，脚踩着尸体肩膀，用力往外扯。
尸体的半个头顿时被带了起来，红红白白的脑浆液体滴答洒落，其中一颗眼珠还从破开的头部掉了下来。
整个场面无比惊悚，比大尺度直播还要血腥。
小林捂着嘴：“草，我想吐了。”
“哗——”江寂手臂猛地发力，拽出了那根肉红色的肠子，这根本不是什么器官，而是一条粗壮的肉虫，头部生长这一圈粗短的肉须，里面则是能收缩的口部。
这东西还未死透，被拽出来口部骤然翻开，露出一圈肉红色的牙槽。
“沃日！”小李脸色骤变，“这他妈是传染病？这是巨型寄生虫吧？”
江寂没说话，他扯开尸体的衣服，露出对方胸膛以及下凹的腹部。这人体型偏瘦，腹部几乎没有脂肪，薄薄的皮肤紧绷着，能很清晰的看到一圈一圈盘起来的肉虫轮廓。
肉虫还未死亡，偶尔蠕动时，绷紧皮肤就会随之起伏滑动。
这个感染者的整个肠道直到喉咙，全部变成了肉虫。
白芝的脸色也非常难看，她伸手把附近的一具尸体拽出来，“江寂，剖开这个看看。”
江寂拔出插在地上的匕首，走过去。
他先摸了摸尸体的喉咙，触感有些不同，接近正常人喉咙的触感。
江寂划开尸体皮肤，看到了一半异化，一半正常的喉管。看来这个人的感染程度比较轻，而感染程度越重，身体里的虫子异化越明显，身体也会变得更加灵活，接近兽类。
在江寂检查手里的尸体时，小李几人也闲不住了，翻了几具尸体来看。
他们没江寂的镇定和手狠，没有划开喉咙查看，但发现所有尸体，全都大大张着嘴，用手电往里照，能在很深的喉咙眼里，瞥见肉虫的头部。
“这次行动就是个陷阱吧，”小林绷不住了，声音里透着崩溃，“这里面根本没有火焰军，只有一群感染了怪病的疯子，这还是传染病，说明被咬了我们身体里也会长虫！”
白芝沉着脸道：“冷静点！从目前的情况来，这些感染者危险程度并不高，用子弹就能处理。而我们负责的区域里人数很少，只要完成了任务，我们马上就可以撤离这里。”
小李道：“可是……”
白芝睨了他一眼，冷声说：“我们这次的任务必须完成，这是命令。”
几人终于安静下来，但表情都非常难看。
白芝开始给甜枣：“这个传染病已经在第三区扩散开了，但联邦对这些……寄生虫毫无了解，我们是第一批发现异常的人，等任务完成，信息上报成功，你们都能拿到奖金。”
这个饼的诱惑力有限，但聊胜于无，勉强安抚住了小李几人。
白芝转头吩咐江寂：“把尸体和肉虫都拍下来存档。”
江寂不好意思道：“我的通讯器没有录像功能。”
他用的是最便宜那一档。
白芝很意外，皱眉说了句：“等到第一区换个好点的。”
她不放心把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只好自己来，同时命令小李他们清点装备，原地休整。
江寂帮忙拎起肉虫，好让白芝拍到特写，他在这时问白芝：“这东西会不会是另一种异种？”
“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这个。”白芝嫌恶地皱着眉，“不过这东西看起来，的确跟异种一样怪异，像外星生物。”
江寂顺势问道：“异种原来是外星生物吗？”
白芝拍摄着尸体腹部：“联邦是这样猜测的，毕竟这东西确实超出了地球生物的范畴。”
江寂跟白芝说着话，余光却注意到小李正在看他们，眉头微微拧着，表情里藏着股压得很深的轻蔑和怨恨。
这时，众人的头盔里传开治安部队长的声音：“刚刚听见你们开枪了，什么情况？”
录好视频，白芝照例在公共频道里汇报：“第四组，击毙十二人，合计十四人。”
安保部的队长很快道：“你们那边怎么这么多人？地图上明明显示，你们负责的区域一共不到十个人。”
白芝唇边扯出冷笑，语气倒是温和客气：“我们也觉得很异常，我猜火焰军基地里可能有其他埋伏。”
治安部的周队长立马说：“这座山太大了，飞蚊探测系统的结果不准确，如果有人藏在山体深处，没检测到是很正常的。而且人是活动的，地图更新会有延迟。”
白芝还是很温和的口气：“但这些人的状态不对劲，很疯狂，周队长和许队长注意安全。”
她没说传染寄生虫的事。
休整完毕，几人继续前进。
穿过一条幽长的通道，几人来到了火焰军基地的住宿区，是人工开凿出来一间间小屋子，能明显看到大量生活痕迹。
这个基地，估计真的是火焰军的老巢，但为了算计联邦政府，就把自己的老家给让出来，牺牲未免太大了。
江寂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石壁抖动，掉下大量灰尘和石屑。
白芝抬头看了眼，说道：“看来他们也打起来了。”
很快，头盔里就传来了治安部周队长的声音，语气有些喘，似乎是负伤了：“我们踩到了陷阱，是地/雷……一人受伤。”
安保部的很惊讶：“不是带了密锁的吗，地/雷怎么会炸？”
联邦除了部分财阀的私人武器，以及政府高层和秘密部门的武器外，其他所有武器都加装了自动锁，可以远程启动。
自动锁一旦激活，武器就会被当场锁住，无法使用。
枪械一类热武器，因为结构原因，自动锁比较容易拆除，但像是定时炸弹这一类的武器，自动锁是连接在触发器上的，几乎不可能单独拆除。
而密锁能在限定区域里瞬间激活自动锁，直接导致对方武器失效，除非提前设置安全密码。
吸取了上次赌场街爆炸事件的经验，这次参与清剿的每个队伍都带了密锁，也就是说，范围五十米内，火焰军的大部分武器都会失效。
周队长道：“地/雷的威力比正常地/雷小了一半，可能是改装过，也可能是自制的土地/雷。我们已经中招了，你们小心。”
安保部队长道：“收到，我们……”
“队长，前方五十米检测到大量活人。”
安保部队长回了句知道了，随后他主动断开了通讯，先处理前方的红点目标。
**
安保部徐队长被分在第二小队，他们一共四个人，拆成了三人小队和四人小队。安保部队长这一组只有三个人。
根据地图，他们负责的区域里一共有二十七个红点，位置较深。所以他们一直在快速前进，中途偶尔会碰见未被地图标注的岔路，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直到他们听见治安部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因为信息交流，三人放慢了前进的速度。
也在这时，他们发现前方五十米处有七八枚红点，这是地图标注外的红点。于是几人小心而迅速地朝着红点位置靠近。
很快，他们到了目标地点外。
那是一间石室，用陈旧金属拼接而成的门锁住，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关押着犯人，有痛苦压抑的呻/吟声，不断从门缝里传出来。
徐队长的两个队友反应迅速且默契，一左一右地站在门两侧，三人无声打了个手势。接着徐队长猛地一脚踹在门上。
金属门铛的一声撞开，浑浊的臭气顿时涌出。
“啊啊啊——”一个披头散发，浑身脏污的男人狂叫着扑过来，徐队长立马开枪，迅速将其击毙在地。
石室里的其他人同样发出痛苦又崩溃的喊叫，同时朝着门口疯狂涌来。
一阵密集枪响后，石室安静下来。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具尸体，每个都穿着破烂，形容枯槁，奇瘦无比，露在袖子外的手臂只剩一层干皮。
徐队长看了眼，心道果然是牢房。
这些被关押在里面的人应该被饿了很多天了，人都饿疯了，所以才会发出那样崩溃的叫声。
“检查。”徐队长放下枪，“不留活口。”
两个手下跨进屋子，逐一检查尸体，确保没有一个活着。
也就这时，忽然有个长头发，分不出男女的人，撑着枯瘦的手臂，慢慢坐了起来，他的头很低地垂着，细瘦的脖子像是弯曲的蛇，怪异地下垂着。
这诡异的模样让安保部的人顿了顿，接着，那人突然剧烈地呕吐起来，用力到干枯的后背高高拱起，手指紧抠着地面，并发出巨大的干呕声。
但他又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下看了一眼徐队长，用眼神询问是否直接击毙。
徐队长原本是没打算留活口的，但一念之差，他忽然想，通过这些人问问火焰军的情况，好像也不是没有价值。
于是徐队长示意手下后撤，而他上前几步，半蹲在那人面前，直接抓住他凌乱的长发，使其抬起头，露出脸来。
这人瘦得难以想象，连脸上都只剩一层皮，头骨形状分明，眼窝深陷，活像个蒙着人皮的骷髅头。
饶是徐队长见多识广，心里也难免发悚。
“你……”
“呕——”那人张大嘴巴，再次呕吐起来，但这一次，他吐出了东西。
不，确切的说，是有东西，从他的嘴里爬了出来。
是一团赤红色蠕虫，长长的虫身朝前舒展扭曲，一半窝在那人嘴里，另一半扭动着往前伸展。
“卧槽！”徐队长被吓得当场松手，后退数步。
但那人并未歪倒，他保持着跪坐仰头的姿势，干枯的脸皮突然密密麻麻的蠕动起来，就像是皮肤底下挤满了虫子。
那些虫子从他的嘴巴、鼻子以及眼球里，一根一根地钻出来，在空气里不断扭动，再扭动……
**
火焰军基地更深处。
另一间密封石室里，厚重的石门滋啦啦的滑开，被关押已久的异种幼体立马顺着墙壁，飞快地蹿出石室。
它细长的步足攀附着通道墙壁，嘴部那一圈蠕虫似的触须在空气里不停摆动，它闻到了“粮食”的味道。
不是那些鲜活的动物血肉，而是真正适合它，属于它的，粮食的味道。
幼体很快确认了食物气息的来源，它飞快在墙壁上爬行。终于，它到达了粮食所在的位置。同样是一间石室，由老旧金属拼接而成的门紧紧关闭着，阻挡了它的前进。
但它立马就发现石室外墙顶部，有一个透气的小窗。
它从小窗里钻了进去。
里面诡异地跪坐着十几个干枯瘦弱的男女，每个都仰着脸，一条条赤红色的蠕虫，从他们的口鼻眼耳里钻出来，在空气里来回摆动。
幼体欢快地扑了上去，大口吞食着甜美的小虫子。
仅仅几分钟，幼体的体型就壮大了一圈，而它还有好多虫子没吃完。
……
另一边，正在前进的江寂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基地深处。
“怎么了，小江。”小李就在江寂后面，第一个发现了江寂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吗？”
就在刚刚，江寂很明显地感知到了异种的气息，而且还是突然变强了的，至少是B级异种的气息。
“我突然直觉有点危险。”江寂道，“这里面，好像有野兽。”
小李不以为意：“原始森林嘛，有个野兽不是很正常吗？比起那个，我更怕寄生虫感染者。”
江寂没说话，而这时前面的小陈突然道：“部长，这里有个摄像头。”
白芝顿感不妙，小李帮她说出了她内心的担忧：“草了，火焰军不会又要搞直播吧？”
而事实上，火焰军的确开了个直播，标题还取得与以往不同，变得非常劲爆吸睛：“惊！联邦政府竟然都是一群傻逼，点击就看傻逼送死。”

第92章
火焰军这次的直播投入成本极大,不仅贡献了老家基地，还布置了几十个摄像头。
第一个直播摄像头，就是治安部踩中地/雷的地方，而开启直播的时间,就在治安部踩中地/雷的前两分钟。
管理这次直播的人是何照明,原本这种大事是轮不到他的，但谁让火焰军里全是文盲呢,就算有几个识字的,词汇量也十分堪忧。
而何照明不仅识字，还能飞快的阅读弹幕并打字。这次的直播间标题，也是何照明取的。
这些放在现代世界里毫不起眼的能力,换在未来的赛博世界里，竟突然变得稀有起来。
难怪联邦对第四区的知识封锁如此厉害,压制一群无知文盲可比压制一群思维活跃，充满创造力的穷民容易多了。
思想的壁垒与短浅的见识，往往更加致命。
直播刚一开启,醒目的标题就迅速吸引来了上千的观众,一看又是火焰军的直播,怒骂的弹幕更是蹭的一下就爆发出来。
直播开启后半分钟,直播间观众人数就翻倍到了好几千。
何照明看着激动的脏话弹幕，情绪却异常的兴奋,有种自己站在了众人之巅的情绪掌控快感,他在直播间打字：“倒计时，一分钟。”
此刻的直播画面,是一截幽暗弯曲的石头隧道,光线非常昏暗，场景模糊漆黑,但能看到里面没有人影。
清剿行动并没有在第一区公开，所以毫不知情的观众们直接开骂：【火焰军这次是患上癔症了吗？】
【这是什么破烂山洞？送死的联邦政府在哪儿？我只看到了傻逼火焰军的胡言乱语。】
【自导自演的吧，你们这群垃圾也只能在废土区和第四区蹦跶，有种来第一区啊，傻逼。】
何照明冷笑地看着弹幕，他看着手边的另一个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监控画面，其中只有两个画面里有联邦政府里的人。
一个是即将踩中地/雷的治安部小队，另一个安保部第三小队。
于是何照明继续在弹幕里发：“还有三十秒。”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越来越多，甚至还进来了一个特等公民，他的昵称ID带着金色闪光，十分显眼。何照明看了眼他的昵称，是一串字母：JJJJJ。
这人进来后就打赏了个最贵的银河战舰，顿时，礼物特效在直播里轰隆炸开。
刚才还在疯狂骂人的弹幕立马变成：？？？
【卧卧卧槽，这不是那位吗？他真疯了，给火焰军打钱？】
【那位是谁？最烦打哑谜的人，有本事敞开说。】
【姓谢，外号66贵公子，辣椒直播（本直播平台）新老板，联邦最疯财阀少爷。】
【补充个亮点提示：前几天扬了联邦政府天灵盖，附加友好提示，别在直播间里提66公子大名，会被封号。】
发完这句，刚刚科普那位身份的几个人当场被封。
JJJJ用金色弹幕发了一句：【提我外号一样被封哦~】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半。
何照明正看得奇怪，直播画面里便出现了治安部的身影，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回到了直播。
三个全副武装的治安部行动队员，正在漆黑的隧道里快速前进，几步后，排头那位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直播里隐约传出一声“咔”。
下一秒，画面猛地亮起橘光，震耳的爆炸声几乎冲破屏幕，摄像头被波及损坏，屏幕彻底漆黑，只剩下不断滚动的彩色弹幕。
何照明打字发出带主播标志的特殊弹幕：“这只是开始，联邦派来的清剿部队，全都要死。”
他发出这行文字时，心里不由涌出一股得意的澎湃之情。他正在做一件万众瞩目的大事，他再也不是什么默默无闻，出身普通的大学生了。
他现在超能力者，是拥有力量与权利的暴徒。
弹幕疯狂滚动，全是带着侮辱性的怒骂和质问，但何照明却越看越开心，因为这些人，都会被狠狠打脸。
他滑动着一旁的平板，准备切换下一个直播画面。
也在这时，直播间里再次收到了银河战舰的打赏，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效吸引了何照明的注意力。
他开始好奇这个JJJJ到底是谁了。
既然是特等公民，那必定出身不凡，是财阀中的财阀。但这种人，怎么会给火焰军打赏，火焰军现在可是在公然打脸整个第一区啊。
因为两次巨额打赏，直播间的热度直接坐上了火箭，蹭的一下就飙到了首页。
大量观众涌了进来。
同样注意到直播的，还有联邦政府高层，以及策划了这次清剿行动的治安部行动主管。两边被火焰军这没完没了的直播搞得头都大了。
这次清剿，他们明明没有放出过风声，火焰军又是怎么知道，还提前准备好直播的？
难道说火焰军的秘密基地，就是个故意引他们入局的陷阱吗？
火焰军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因为他们内部也出现了玩家吗？
这些玩家果然是一群祸害！
行动主管用力按着额头，他点了支烟，深深吸了口，等情绪镇定下来，他开始联系治安部总部长和联邦舆情部部长，希望这两边能出面，去跟辣椒直播平台的人商量商量，把这次的直播切断。
不能再让火焰军的事这样发酵下去了。
尤其是这个直播，简直没完没了。
“你以为我不想切了这个直播吗？”总部长也窝了一肚子火，他刚才已经联系过辣椒直播的总经理了，但对方压根不接电话。
辣椒直播现在的新老板是谢家六少爷谢惊尘，也就是那个因为被怀疑是玩家，于是当晚就拎着炸弹，炸飞了联邦总部大楼的天花板的疯子。
特别是从谢惊尘去废土区调查母亲死因，结果遭到暗杀之后，他举止行为变得更加疯狂张扬，一股谁惹我就咬死谁的疯劲儿。
据说连他同父异母的哥哥，都差点被他开车撞死。
这么一个完全不知收敛的疯子，怎么可能配合他们关闭直播？不煽风点火就不错了。
总部长刚这么想着，转头就看见火焰军直播间，直接被谢惊尘两个巨额打赏送上首页第一。他眼前一黑，感觉血压冲得脑门咚咚狂跳。
那金色的四个字母“J”，扎眼得就像是那天晚上，炸飞联邦总部天灵盖的火光。
总部长痛苦地闭了闭眼，对着行动主管说：“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浪费口舌，不如赶紧去提醒你的部下，别在这次的直播里丢脸。”
电话被挂断，行动主管又点了支烟，他用力咬着烟头，再看向火焰军的直播间。
漆黑的屏幕再次有了画面，不过这次不是治安部，而是另一条漆黑的隧道。就跟刚才的直播一样，先是隧道，然后会有人走过来，踩中隧道里的陷阱。
果然，片刻后，画面里出现了照明的悬浮球，白光将墙壁与来人清晰地照出来。
是一群穿着安保部制服的人，打头那人不知为何，突然仰起脸，盯着隧道顶部看，好一会之后，他发现了那枚藏在墙壁上的摄像头。
位置很高，离地面足有三米多，从上往下俯拍着经过的所有人。
他愣了下，喊道：“部长，这里有个摄像头。”
行动主管终于认出来，这是特殊联合部那几个人。
直播镜头这时转动，拍到了更多的画面，白芝就站在人群中间，身后很近的地方，跟着另一个队员。
同样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头盔上的透明目镜反射着白光，刚好遮住眉眼，只露出他白皙瘦削的下半张脸，他很放松地握着冲锋枪，搭在扳机上方的手指白而修长。
看着明明就跟其他队员一样，但行动主管就是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那人。
接着，人群里的白芝脸色很难看地说：“砸了它。”
于是她背后那人背起了枪，径直朝着摄像头方向走来。摄像头离地足有三米多高，从上往下，只能拍到他漆黑的头盔与一小节挺直的鼻梁。
两步之后，他忽地加速，长腿踩着通道石壁，身形凌厉地瞬间舒展，另一条腿猛扫过来，乌黑的短靴精准地踹中摄像头。
他在那一瞬间略微抬起了头，露出藏在目镜下的那双冷而透亮的眼。
下一秒，直播画面在啪嚓的碎裂声中陷入漆黑。
弹幕忽然凝滞了一下，接着开始暴涨。
无数观众看到了那个人凶悍又灵活的身手，包括原本正把火焰军直播当成热闹看的谢惊尘。
原本歪在沙发里的谢惊尘瞬间坐直了身体，尽管那个人没有露出正脸，但谢惊尘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江寂。
十几天没见，他竟然从废土区，混到安保部。
不，不对。
谢惊尘想起了队伍里那个女人，如果他没看错，那女人是特殊联合部的部长。
直播间弹幕仍在狂涌，因为画面漆黑，没有可以看的，所以全都在讨论刚刚那个踢碎摄像头的人。
【这身手秀到我了，原来安保部的人这么厉害吗？】
【踢得好！下次见一个踢一个，看火焰军直播空气！】
【楼上格局小了，下次踢火焰军脸上。】
【啊啊啊啊谁被帅到了，是我！虽然没能看到正脸，但鼻子那么挺，眼神那么冷，一定长得不会差！】
【有没有人认识安保部的人，求刚刚那小哥的身份ID！】
谢惊尘垂眼看着满屏乱飞的弹幕，他点开通讯器，手指飞快滑动，编辑信息：“切掉火焰军的直播。”
这条发给辣椒直播平台总经理的信息，很快得到了回复：“能问问理由吗？我不是质疑老板您的决定，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老板您刚刚不也在打赏引流吗？”
“而且现在直播间流量很大，每分钟新增人数好几十万，根据前几次火焰军直播的数据，巅峰观看人数会……”
谢惊尘：“我现在很烦，看见你发的这些文字，让我更烦了。”
总经理那边安静了两秒，果断改口：“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叫人切掉直播，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于是半分钟后，火焰军的劲爆直播间当场消失，正激烈讨论的观众们：“？”
刚准备切换直播画面的何照明：“？”
谢惊尘重新躺回到沙发上，他抬眼盯着虚拟屏，屏幕仍旧停留在消失的直播间页面上，下方关联着前两次火焰军直播的视频回放。
谢惊尘知道火焰军第一次直播时，那个团灭火焰军的面具男，就是江寂。不过那次直播画面幽暗，江寂浑身裹得严严实实，身份难辨。谢惊尘是因为在附近撞见了江寂，才确认的那个人就是他。
火焰军的第二次直播，谢惊尘没关注，只看到过相关新闻。
他动了动手指，把第二次直播的回放调出来。第二次直播镜头很远，对着整个赌场废墟，能看到门口聚集着特殊联合部成员，但完全看不清脸。
后面特殊联合部的所有人都狙击中在藏进了废墟里，更看不到脸了。
谢惊尘想了想，到底是没让人把直播回放删除，动静太大反而不好。切断火焰军直播，可以说成是看不惯，但突然把所有直播回放删除，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谢惊尘随意点开一个直播回放，一边看着画面，一边想：江寂，你现在欠我个人情了。
**
江寂砸碎了墙壁上的监控，同时往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隐藏的摄像头，不过他发现墙壁上残留着新鲜的攀爬痕迹。
说明火焰军是最近才安装的摄像头，目的要么是直播，要么是监控。
而理由也很简单，前面有陷阱。可能是地/雷，也可能是诡异的感染者，而火焰军需要确定他们会走进陷阱里。
小林绷不住地说：“这次行动就是个预谋好的陷阱，我们再往前，说不定一样会踩地/雷。摄像头能看到，地/雷可看不到。”
小陈听到这里，立即往后缩了缩脚，他一直是打头的那个。
“对啊部长。”小李道，“火焰军不会在这里给我们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我们继续往前也没用，趁着还没走太远，撤退还来得及。”
事情到了这一步，白芝心里动摇地敲起了退堂鼓。她现在已经有了传染病真相的视频，来这一趟不算无功而返，但这个功，又不够大。
因为联邦实际上并不在乎这个在第三区扩散的传染病，反正死的不过是些替代性很强的工人而已。
但白芝已经在火焰军直播里丢过一次脸了，她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又一次吃瘪，然后落荒而逃。
最重要的是，清剿行动变成了陷阱，治安部和安保部那边一定会出事，因为他们去的是红点最多，最危险的地方。
白芝只要坚持到了最后，就能渔翁得利。
几番思量，白芝还是决定继续冒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需要立功，需要稳住自己的地位，确保自己的价值，这样才不会白氏抛弃。
“我知道大家的担心。”白芝皱着眉，同样神情忧虑，“说实话，我也很害怕，但我们马上就要到下一个空腔了。”
她神情诚恳，目光坚定：“我们去下一个空腔处看一眼，然后就立即返回。而且这次，我跟江寂走前面，你们殿后。”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不得不继续往前。
很快，几人重新调整队形，江寂被换到最前面，白芝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你小心些。”
江寂除了应好，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想要往上爬，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幸好这个代价，是江寂完全可以处理的。
江寂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距离第三轮游戏结束，还有五个小时。
片刻，几人重新出发，刚往前走了几米，寂静里突然远远传来了枪声，非常密集，并且在枪声最后，传来了道沉闷震耳的爆炸声。
跟地/雷和炸弹的声音不一样，江寂直觉是榴弹炮一类的东西。
看来有人遇见大麻烦了。
很快，公共无线电频道里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像是在狂奔：“这里是第三小队，我们碰见了半成熟体异种！请求支援，我们的位置在……”
“啊啊啊！”话没说完，那边就传来了尖叫声，以及很是混乱的枪响。
“别开枪！这只半成熟体外壳异常坚硬，子弹无法击穿，会被弹开！”
“用榴弹！”
“别在这里用榴弹，距离太近了，会波及到我们！”
“快跑！快跑啊！”
“轰——”一声爆炸巨响，公共频道陡然安静，只剩下电流的轻微杂音。
一秒安静后，公共频道里再次传来声音：“这里是第二小队，我们现在前去支援，还有，我们刚才发现……”
后面的话，江寂没注意听，因为他听到了别的动静。
急促狂奔的脚步声，以及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通道的前后两侧同时传来。
头盔目镜上，五十米检测距离的尽头，赫然出现两处密集的大片红点，呈包围之势，围堵着通道。

第93章
脚步声靠近的速度非常快,催命符一样踩在众人肩上。
“怎么办？”队伍最后面的小林忍不住往前靠，“我们被包围了！”
江寂瞄着目镜上的地图，红点位置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前后方都足有十几个,他们所在的通道直径两米左右，地形狭窄,火力充足的情况下,很好防守。
“我去解决前面的人。”江寂对着白芝道，“你们守好后方，还有头顶。”
说完,江寂率先往前跨了一步。
一道人影正好从拐角里冲出来，被江寂一枪爆头,人影往后一仰，又被后面的人直接撞翻。江寂又是一枪，子弹直接射进后者大张的嘴里,一道血线从他后脑里飙出来。
接着是下一个。
后面包过来的感染者速度稍慢,还未抵达,白芝也迅速冷静下来,她握着枪，很快安排好队形,小李和小陈防守通道,而她和小林负责盯着头顶。
很快，通道后面也出现了狂奔的感染者,两人并排着,挤在通道里快速前冲，又被一长排子弹扫射倒地。
连续的激烈枪声震耳欲聋地占满通道。
从地面冲出来的人很好解决,火力覆盖上去，总能将其击倒，地面上很快垒出一层又一层的尸体。但就这时，通道上方的墙壁上出现了更快的爬行者。
他手脚并用地蹬着墙壁，眨眼间就越过了火线，无声地大张着嘴巴，伸长手臂朝着人群扑来。
江寂余光瞄着上方，他镇定自若地上抬枪口，连续几声枪鸣，子弹全部击中爬行者的右眼，他的半个脑袋顿时被打烂，身体直接掉了下来，砸在江寂脚尖前。
江寂看也没看，继续处理那群踩着尸体往前冲的感染者。
他这边没有问题，但后方的小李几人，自从爬行者出现，就逐渐乱了阵脚。在墙壁上乱爬的人形速度实在太快，他们仓促里根本瞄不准，子弹扫过去，只打下来一片石块。
枪声乱成一团。
几人边打边撤，没一会就跟江寂撞上了，顶在最后方的小陈一边疯狂开枪扫射墙壁上的爬行者，一边大喊：“快撤快撤！”
江寂正好打空了一个弹匣，他更换弹匣时一脚踹在地上的爬行者尸体上。
尸体像个沙袋贴地滑行数米，并没有地雷爆炸。
于是江寂一边开枪，一边前进。击毙最后一个爬行者后，他负责的通道前方安静下来，目镜地图显示前方区域已经安全。
江寂刚要转身支援后方，便有个爬行者越过防守线，冲到几人头顶上方，手指一松，直接掉进人堆里。
小林被爬行者砸中，对方张口就咬在他脸上，小林顿时发出凄厉的喊叫。
白芝试图帮忙，但根本拽不开。两人交叠，也不可能开枪。
江寂走过去，他摸出匕首，从后方掐着爬行者的下巴，匕首从爬行者下巴捅入，深入大脑，转了两圈，再拔出来。
爬行者身体一软，倒在小林身上。
小林立即踹开尸体，连滚带爬地移到旁边，他摸着自己被咬出一圈血痕的脸，面色惨白：“我感觉到了，我被传染了，我感觉到了……”
白芝道：“别慌，这个病不一样被咬就会被传染……”
“我感觉到了！”小林发出大喊，“是那根虫子，是它弹出来咬的我！”
小李和小陈那边的感染者还没打完，而这时他们又看见了一个爬行者，倒吊着攀在通道拐角的顶部。是个女性，头垂着，长而凌乱的头发垂下来。
她睁着一双无神的赤红眼神，嘴巴张大极大，整个口腔都被撑开了，露着漆黑的喉咙口。
“江寂！”小李忍不住大喊，“支援！”
江寂握着枪，还未瞄准，女人就迅速冲了过来，随着她的靠近，一层无形的能量波动忽而扩开，光速扫过整个通道。
下一瞬，江寂眼前一黑！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初袭击小佩的感染者。那会江寂他们同样陷入了失明状态，但当时江寂以为致盲是某个人的超能力，而那个人已经被无人机组杀死了。
没想到这竟然是感染者的能力。
“草啊！”小李慌极了，胡乱开枪着大喊，“我看不见了！”
“啊啊啊。”小林这时莫名大叫起来，他站起了身，江寂在黑暗里听见了他握枪的声音，立马后退闪避，子弹卷起的劲风几乎是贴着江寂的侧腰飞出去。
“啊！”小陈痛喊了一声，“我被子弹击中了！”
江寂后退了几步，他背起冲锋枪，重新握住匕首，同时在黑暗里抓住了白芝的胳膊。
“谁？”
“是我。”江寂拽着白芝，推着她后退，“白部长，你相信我吗？”
前面的枪声非常乱，夹着小李几人惊慌失措地喊叫声，以及爬行者摩擦墙壁的声音。有人被咬了，发出愤怒又痛苦的喊叫。
白芝顺着江寂力道，跌跌撞撞地快速后退：“你想做什么？”
江寂道：“保护你。”
白芝后脚跟撞上了东西，她摸了下，是感染者们的尸体。江寂按着白芝的肩：“蹲下，藏在这里，不要开枪，也不要动，不然我可能会误伤你。”
白芝忍着抗拒和恶心，与尸体蹲在一起：“江寂我相信你，别让我失望。”
江寂没说话，他拽下几具尸体，把白芝埋起来，然后接着侧耳听着黑暗里的动静。
混乱的枪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撕咬血肉快速进食的声音。中间夹着小林有气无力的□□惨叫，两者并不在一处，所以被吃的不是小林，而是另一个人。
江寂握紧匕首，抬脚往前走，尽管看不见，但整个通道的模样已经印在了他脑海里。不用看，他也很熟悉这短短的通道地形。
脚步声刚响起，进食的爬行者立马朝着江寂扑了过来，手脚撑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声音。
仅仅两秒，声音一停，腥风扑面而至！
江寂抬手，在黑暗里抓住了爬行者油腻的长发，他拽紧了往地上一惯，咚的一声。爬行者被他摔在地上，接着江寂翻身压过去，匕首□□，深深刺入爬行者的后颈。
那东西没有发出叫声，只是剧烈挣扎着，力气巨大无比，江寂被她掀翻倒地。身体随即被压住，爬行者的膝盖用力跪在江寂小腹上，内脏被挤压，传来尖锐痛感。
但江寂根本顾不上，他直觉地抬起握刀的右臂，刚好卡住爬行者啃下来的下巴。
左手抽出手/枪，抵着爬行者的喉咙连开数枪，可这根本没有用！江寂甚至在震耳的枪声里，听见了爬行者口中传出蛄蛹的蠕动声。
如果江寂能看见，就会发现，那寄生在爬行者肚子里的肉虫，正从爬行者的嘴里伸出来，顶部的肉须轻轻摆动，它翻开了嘴巴，露出那坚硬的红色牙槽。
肉虫猛地一弹，咬向江寂的脸！
浓郁的腐烂血臭味扫来，江寂完全本能地扔掉□□，徒手抓住那根几乎碰到他鼻子的肉虫，腰腹猛地发力，江寂一翻身把爬行者压在身下。
右手握着的匕首凶狠横切，肉虫的脑袋被他生生砍下！爬行者的力道顿时松开，躺在地上痉挛般地抽搐起来。
光线涌入，视觉恢复了。
江寂看了眼手里那节恶心的肉虫，甩手扔掉，他站起身，取下背后的冲锋枪，对着地上的爬行者连开三枪，把她的头彻底打烂，直到对方连抽搐的动作都停下为止。
结束了。
白芝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站起来，看着江寂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
江寂摇头：“没有。”
悬浮球始终平稳地散发着光线，照出通道里的惨状，墙壁上到处都是弹坑，感染者们的尸体层层叠叠，空气里满是血腥臭味与火药味。
小陈大睁着双眼，半个脖子都被啃没了，鲜血喷红了大片墙壁。小林就歪歪斜斜靠在被喷血的石壁上，浑身血迹，他的脸和脖子上都有咬痕，神情僵滞。
小李则从一堆尸体下面爬出来，神情有些惊慌，但并没有受伤。
江寂蹲在女尸旁边，观察着她的外貌，身形比其他的感染者和爬行者更加瘦小，指甲微长，手指骨节膨大变形，接近兽类的样子。
除此之外，没什么不同。
这个爬行者会有超能力，也许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超能力者。
“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小李扶墙站起来，“撤退吗？”
白芝没有立马回答，火焰军这个基地里的确处处充满了危险，但到了这一步，白芝反而不甘心就此撤退。
她想要再等等，等治安部和安保部的人全都死光，或者他们承受不住，率先逃跑。这样，她就能成为这次任务里最大的赢家。
但是，这下面实在是太危险了，除了这些感染者，还有异种。
那可不是他们这支小队可以处理的，他们应该要立即撤退，不然会全军覆没。
白芝不甘心地揉了揉眉头，说道：“先原地休整，检查装备弹药，我要联系治安部和安保部。”
她在公共无线频道里道：“这里是第四小队，我们刚刚遭遇了大概三十人的袭击，目前已经全部击毙，第四小组死亡一人，受伤一人。”
她说完，频道里却意外安静，只有电流发出的滋滋轻响。
直到两秒后，头盔耳机里才传来治安部周队长的声音：“这里是第一小队，我们刚刚也遭遇了袭击，那些人非常奇怪，举止疯狂，似乎没有痛感，见到人就会疯狂袭击并进行撕咬……其中一个是元素类超能力者，能控制山体石壁。我们的一个队友，被突然生出来的石刺击穿，刚刚已经确认死亡。”
“我们未能击毙此超能力者，他在负伤后消失不见。第一小队目前一人死亡，一人腿部受伤。”周队长语气沉重，“第二小队，第三小队，请汇报情况。”
没有回音。
周队长等了几秒，又呼叫了一次，仍旧没有回复，他语气沙哑道：“第二小队，第三小队确认失联。”
白芝道：“周队长，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队长：“汇合，然后撤退。”
白芝问道：“这就要撤退了吗？”
“对。”周队长说，“这下面的状况远超预计，不仅是那些奇怪的人，竟然还有异种，是我太轻敌了，当初我应该听你的建议，而不是盲目自大。”
白芝心里顿时阴暗地生出股得意和幸灾乐祸，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她道：“我们在哪里汇合？”
周队长跟白芝约定好了汇合地点。
江寂把小陈身上的武器取了下来，他转头问一旁的小李：“要子弹吗？”
小李点了头，江寂扔给他几个弹匣，然后把小陈身上的炸弹逐一取下来，最后他看向神情呆滞的小林。这才发现小林脖子处的伤口很严重，他一大块肉都被扯掉了，赤红色的血管与肌肉组织就那么暴露在外面。
江寂拿出分子喷雾，这个是配备在随身药袋里的。他给小林处理了伤口，小林全程没有反应，呆滞地任由几人摆弄。
几分钟后，收拾好的众人再次出发，沿着原路返回，快速赶向与周队长约好的地点。
这次江寂打头，小李扶着小林走在中间，白芝殿后。
他们很顺利地到了约定地点，是三个通道的交汇处，这个地方江寂他们没来过，但周队长表示这里很安全，没有地/雷，因为他们走过。
根据地图显示，其中一条路通向他们分开的第一个空腔，不过道路非常曲折。
江寂一到这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地方不仅有异种气息，还有弥漫着一股非常怪异的气息。与感染者的气息有些类似，但又不同，它似乎更加纯粹。
如果要形容的话，像是黑石给江寂的感觉。
纯粹的能量感。
但这股气息明显比黑石弱得多，他们彼此间的“味道”也完全不同，只是感觉让江寂觉得神似。
江寂环顾着周围，很快在石壁上发现了一枚隐藏的摄像头，位置并不高，江寂一枪托砸碎了镜头。
“我感觉这地方不对劲。”江寂对着白芝道，“周队长什么时候到？”
一听江寂说不对劲，白芝神经顿时绷了起来，她在频道里呼叫周部长，但不知道为何，这里的无线电信号特别差，耳机里不断传出尖锐的杂音。
白芝按着头盔侧面的耳机，忍耐地皱眉道：“周队长，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周队长？”
“滋滋——听——滋——来——”
周队长的声音夹在噪音里，完全听不清楚，白芝用力按着耳机，试图从杂音里分辨话语。
“滋滋滋——”
白芝被杂音刺得头疼，就这时候，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另一道声音，竟然是失联的第二小队：“异种——滋滋——进——”
接着是一阵夹在杂音里的枪响和爆炸声，距离江寂他们的位置并不远，声音顺着墙壁清晰传来。江寂甚至能通过墙壁，摸到爆炸引起的震感。
江寂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他皱眉，再次仔细地环顾四周。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的某处，藏着危险。
他的头盔耳机同样能收到公共频道里的声音，杂音连续不断，像是在人神经上磨拉出来的尖锐噪音，刺得人烦躁不安。
忽然，滋滋声里响起清晰的两个字：“滋——快跑！”
江寂心头一跳，握紧了枪，他在电流杂音里，还听见了其他的声音，人的脚步声，沉重跌撞，正在往这边靠近。
头盔目镜地图更新，扫描出两枚绿点，以及其后追着的三枚红点，看起来，感染者的数量并不多。但江寂的危机直觉并未减轻。
他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周队长来了。”江寂握枪往前走，同时快速道，“我去接应，你们先走。”
出去的通道是治安部走过的，不用担心地/雷。
江寂沿着通道，刚走十几米，便看见了摇晃的手电光，他握着枪，慢慢走了过去。
周队长单手扶着队友，两人一瘸一拐，吃力地在通道里移动。队友右腿被地雷炸伤，尽管盔甲战服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但爆炸冲击波却直接穿过金属甲片，震碎了他的腿骨。
要不是金属盔甲绷着，他整条腿会跟面条一样抬不起来。
“队长，你放弃我先跑吧。”队友道，“前面就是集合地点，你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别说话了。”周队长咬着牙，体力透支厉害，他说话都费劲无比。
后面追着的感染者越来越近，回头就能看见他们大张着嘴巴的诡异面容。一共三个，跑得比他们快，这会已经追到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距离了。
眼看感染者伸长的手臂就要抓到两人，一声枪响！
子弹直接从周队长和队友的脑袋中间穿过，然后精准无比射中了他们身后的感染者。跑在最前面的感染者顿时倒下。
周队长抬头，看见个穿着安保服的年轻人，他端着枪，往前走的同时说道：“低头。”
“碰、碰！”连着两声枪响，背后安静下来。
三个感染者，全部被爆头倒地。
但江寂并未放下枪，因为头盔目镜显示，通道深处还有一枚红点，它的移动速度像爬行一样慢。
“白部长在前面等你们。”江寂打算去解决掉那个红点，“你们快去汇合，然后离开，我去解决最后一个红点。”
“等等。”周队长伸手拉住江寂，“那个人你处理不了，他是个超能力者，能控制石壁，不要管他，现在就立即撤离！”
在这个到处都是石壁的地下空洞里，这个超能力能发挥出加倍的威力，甚至直接合拢石壁，把他们压成肉饼！
江寂果断回身，帮忙扶着受伤的队友，往回走去。
这时，头盔目镜显示，原本慢悠悠移动的红点，突然开始加速了。
周队长也看到了这个细节，他架起队友：“快走！快！”
江寂扶着人，拐过弯道，赫然发现白芝他们竟然没离开，而是等在原地，顾不上问为什么了，江寂喊道：“后面有感染者，快走。”
一群人急忙往前，但他们带着两个伤员，速度再怎么也快不了。
红点的位置反而越来越近，并且爬行速度正在加快，江寂听到了尖锐指甲戳击石壁的脆响，以及怪异的沉重拖行声。
他立即回身，举枪瞄准通道。
仅仅一秒，江寂就看见了从通道里探出来的一张脸，他的嘴并没有张得很大，但他的嘴角两侧有明显的撕裂，伤口一直延伸到耳垂。
就像是有个极其巨大的物体，撑破了他的嘴角和下巴。
这个爬行者用半张的漆黑口腔对着江寂，阴冷邪恶的视线，竟然从感染者的喉咙里传了出来，盯得江寂后背一阵发麻。
他抬起枪，搭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未用力，地面忽然猛烈震动起来，接着竟是直接塌陷，露出一个漏斗状的深坑。
猝不及防之下，白芝几人直接掉了下去，顺着漏斗的底部的洞口，滑进了更深的隧道里，像是一串失控的珠子，就此消失不见。
这下面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机关！
江寂反应迅速，在脚下一空之际，他抽出匕首插进石壁里，勉强稳住身形。碎裂的石块从他身旁哗啦啦的滚落。
他脚蹬着漏斗状的石壁，想要翻身上去。
就这时，头顶压下一片阴影，是那个爬行者。他悬挂在通道顶部，脑袋下垂，脖子诡异地长长伸开，脑门几乎要贴到江寂面前。
“咔——”他半张的喉咙突然被大大撑开，喉骨里传出滑腻的声响，接着，一条粗壮无比的赤红肉虫，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
像是一条不怀好意的畸形肉蛇，嘴巴猛地翻开，露出牙齿，弹射着朝着江寂的脸咬来！
江寂想也不想，抬手一道火焰砸过去，橘红的烈火烧得肉虫哧溜回缩，爬行者的身体也开始移动，试图闪躲。
但江寂并不想给它这个机会，它的超能力很麻烦，江寂可不想被它弄出来的石壁长刺刺穿后背。
于是江寂松开手，在身体下坠时，他瞄准了爬行者的头部，连开数枪，子弹全部击打在爬行者的面部，将他整个头全部打碎。
血液脑浆以及骨头碎片哗啦啦落下来，与之一起的，还有爬行者沉重的身体。
江寂摔在漏斗状的深坑里，这下面竟然涂了油，异常的滑腻，江寂什么都抓不住，他跟白芝几人一样，滑到漏斗底部，然后失控的冲进了漆黑的洞口。
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坡度很陡，江寂后背贴着隧道壁不断下落，他试图用脚和手撑住隧道两端，但太滑了，根本不行。
几秒钟后，江寂滑出了隧道，身体腾空落下。
他本能地在半空中猛地翻了个身，极限调整好姿势，在落地时顺着势能就地一滚。混乱里，江寂撞到了好些东西，有些硬，像是骨头和尸体，但里面又有些凉凉滑滑的东西，面条一样。
而且数量似乎很多，江寂随便一伸手，就能摸到一具干枯的尸体。
又一秒后，那个爬行者的尸体砸了下来。
这下面非常黑，一点光也没有，但声音很多，几乎都是呻/吟声。白芝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又互相重叠着摔了一跤，多少都受了些伤，也因此，还没人打开光源。
江寂想开冲锋枪上的手电，结果没摸到，大概是往下滚的时候，手电被蹭掉了。
黑暗里，小李忽然尖叫了一声：“虫！妈的我刚刚摸到了好多虫！还往我脸上爬！”
“好黑啊我好怕！”呆滞的小林突然哭喊起来，“我要光，我要光！”
白芝声音痛苦道：“周队长，你身上还有照明球吗，我手臂受伤了，动不了……”
周队长道：“没有，我们的照明工具全部丢失了。”
于是白芝在黑暗喊道：“江寂，你在吗？”
江寂想了一秒，他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焰骤然从他指尖升起，温暖的橘光顿时映亮四周：“白部长。”
江寂假装惊讶地说：“我刚刚好像觉醒了第二个超能力。”

第94章
橘色火焰在江寂手指尖上醒目地跳跃,暖光四溢出，照出了白芝和其他人震惊的脸。
超能力的觉醒要么靠遗传，要么靠与异种接触。火焰军这个地下基地里，的确有着一只异种,尽管他们还没跟这只异种直接接触过。
江寂突然觉醒第二种超能力,虽然有点奇怪，令人震惊,但现在更让人在意的还是他们所处的环境。
火光将周围场景清晰映了出来,是一个高达三米的黑色方形石室，里面跪满了枯瘦尸体。每具尸体都垂着脑袋，后背弓起,姿态痛苦。
但稍微凑近，就能看到有密密麻麻的长条蠕虫,从尸体口鼻眼里钻出来，像是一片在随波浮动的恐怖水草。
幽闭阴冷的石室，跪满地面的尸体,以及那些无声摇摆晃动的细长蠕虫,最终交织出了一幅叫人头骨生寒的诡异场面。
看清周围后,在场的人无不感到惊悚恐怖,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立即往墙角退去,远远避开那些长虫的尸体。
江寂半蹲着身,指尖的火光照耀在他身侧的尸体上。不知道是不是受亮光或是热度的影响，这具尸体的虫子全都恐惧地缩回了尸体里。
这些虫子看起来跟陆铭初身体里的虫子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大小。
陆铭初身体的虫子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后来开始舒展，变成细线一样的条虫,而从这些尸体里长出来的虫子，足有蚯蚓大小。
而且这些虫子完全没有攻击性，也不会主动离开寄生的躯体，就跟陆铭初身体里的虫子一样。
所以，这些都是被喂过快乐水，然后被身体里的虫子吸干营养的快乐教受害者吗？
数量这么多，还这么整齐地跪在这里，简直就像是某种邪/教仪式。
“这什么情况啊？”小李贴着墙壁，努力避开周围的尸体，跟江寂的情况不同，他身旁尸体里的蠕虫，正拼命伸长了身体，往他们这边探。
小李发现自己的作战服上就趴着好几条蠕动的虫，他立马把虫子拽下来，几脚踩死。
不止是小李，其他人都发现虫子爬到了自己身上，连忙拍打驱逐。没人注意到，一条长长的蠕虫爬到了小林身上，顺着他脖子上还未彻底愈合的伤口，往他身体里的钻。
小林感觉到异常，他伸手摸着侧颈，然后摸到了条粗线一样的东西，柔软滑腻，是虫子！他顿时脸色大变，抓着那节蠕虫，想把它拽出来。
可蠕虫的大半已经钻进他的身体，他拼命拉拽，还是清晰感觉到那节虫身，在慢慢地滑进他的身体里。
指尖一空，蠕虫不见了。
像是感知到同类，肚子里的肠子忽然蠕动起来，挤压着小林的腹腔空间，他甚至在这一刻里，听见了腹中那湿漉漉的肠道滑动时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小林崩溃地尖叫起来。
他被又寄生了，他肚子会长满条虫，他马上就要变成满地乱爬的疯子，只会张着嘴，却不能发出声音。
“啊啊——”小林站了起来，开始在密封的石室里乱跑。
“怎么了？”周队长被吓了一跳，急忙拉住小林，“你干什么？”
小林挣扎着，不停地崩溃大叫，附近的尸体被他踹得东倒西歪，蠕虫受到刺激，一部分从尸体上爬出来，往周围人涌去。
白芝捂着手臂，忍无可忍道：“打晕他，他现在……”
“白部长。”江寂突然出声，“别说话，听。”
空荡的石室里，忽地传来“哒哒”的沉重闷响，距离尚远，声响有些模糊，但频率和速度非常快，狂奔着朝着石室涌来。
“什么声音？”小李茫然又慌张，“这次又是什么？”
“恐怕是异种。”江寂抬头看着石室墙壁，这才发现在石室的顶部，有好几个巨大的洞口。就像是故意给什么东西留下的通道。
周队长立马端起了枪，想起自己已经用光了子弹，他对着小李道：“给我把枪。”
小林的冲锋枪在小李身上，他立马把枪扔过去。
江寂知道在这种密封空间里，用枪跟一个B级异种对抗完全没有优势，只会被外壳坚硬又强悍的异种摁在地上啃食。
他快步走向白芝，因为着急，江寂并没有注意到，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尸体上所有的蠕虫都在畏惧的回缩。
江寂把靠墙坐着的白芝扶起来：“能爬墙吗，从那个通道离开这里。”
白芝可是他升职加薪的重要渠道，江寂不能让她死在这下面。他指了另一面墙壁上的黑洞，快速道：“从那里上去，然后一直往前走，直线三百米后就是另一个基地出口。”
每个出口都有治安部的战甲把守，配备了高精武器的战甲可以轻松对抗成熟体异种。
白芝试着动了几下，喘气说：“不行，我手好像骨折了，腿也不听使唤。”
她右腿刚换了金属骨，又从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腿骨不知道是错位了还是怎么，僵硬得难以移动。
异种那沉重锋利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石室都在轻轻震动。
“啪嚓——”一声碎响，异种尖锐强壮的节肢攀着洞口，石壁瞬间破裂，掉下大量碎块，接着异种狰狞可怖的头部挤出来，对着下方众人张开嘴部，露出了锋利獠牙。
枪声随即响起。
小李瞄着异种扣下扳机，子弹击打在异种头部，又噼里啪啦的弹开，火星与流弹一齐迸射。可这个已经接近成熟体的异种没有半点受伤，它嘴部的一圈触须忽然快速抖动起来。
阴寒得令人骨头发冷的诡异能量，像是缓缓抖开的水波，一层接着一层的扩散出来。
江寂脸色骤变，高等级的异种，是有可能进化出超能力的。而眼前这个，正好就是。
下一瞬，水波一样的能量扩散到下方的人群里，江寂脑中瞬间炸开尖鸣，锋利的次声波几乎贯穿耳膜，脑仁剧痛之下，江寂五感尽失。
异种顺着墙壁爬下来，偏偏这时小林突然发狂，竟然不管不顾地引爆了他身上的炸弹，他们出发时每人一共带了五枚炸弹，一枚炸开波及到另外几枚。
于是好几枚炸弹同时轰的爆炸，猛烈荡开的冲击波把石室里一切都扫飞了。
江寂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到墙壁，喉咙里一股铁锈腥味。从墙上滑落时，他咳出了口血，脑子里嗡嗡狂响，分不清是异种的超能力攻击，还是因为爆炸的冲击。
爆炸让江寂指尖的火焰熄灭，幸好这时候白芝找到了备用照明球，白光驱散黑暗。
石室里一片狼藉，所有人，包括地面枯尸和异种，全都被震飞了，蠕虫从尸体里抖出来，雨一样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但这次掉落的虫子没有爬向众人，而是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翻倒在地上的异种。
异种翻身爬起来，它没管石室里的活人，而是大口吞食起了成群结队的蠕虫。
“这是……异种的口粮吗？”白芝震撼道，“这虫子到底什么来历？”
“别管虫子了。”周队长从一堆枯尸里爬出来，他拍掉身上掉落的蠕虫，同时快速脱着盔甲战服，“这是只能进化出超能力的高级异种，比普通的异种更加危险，你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不然全都要死。”
周队长扔掉作战服和全包式头盔，只穿着弹性极大的黑色连体服，他的肌肉瞬间鼓胀，骨头咔咔作响，身体在瞬息里拔高了足足二十公分，直接变成了个肌肉巨人。
他握紧拳头，狰狞的青筋绷出。
“白部长，你们的人要是还能动，请帮我把我的部下带出去。”周队长道，“我来拖住异种。”
江寂快速扫了一圈周围情况。
小林已经被自己引爆的炸弹炸成了零碎的几块，附近的小李趴在地上，不知道死活。倒是周队长的部下，因为距离远，又穿着盔甲一样的作战服，这会已经自己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江寂把白芝拉起来，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上洞口离开。
白芝没有废话，忍着骨头的疼痛，迅速爬了上去。她缩在漆黑的洞口里，朝着江寂伸手：“上来。”
江寂想去带那个受伤的治安部队友，白芝叫了声江寂的名字，她皱眉对着江寂摇头，示意不要管治安部的人。
但这种情况下，只有杀死异种才能有活路。
只靠着周队长和几个伤员，拖不了异种太久，而等异种在狭窄而密封的通道里追上他们，会死得更快。
江寂把伤员扶过来，像之前白芝那样，让他踩着自己肩膀，送他上去。盔甲战服的重量比江寂想象中沉不少，加上他断了一条腿，不好用力，踩得江寂又咳出了两口血。
刚刚的爆炸冲击波伤到了他的内脏，江寂扶着墙，悄悄用治愈超能力愈合伤口。幸好他之前吸收过黑石的力量，现在用超能力不像之前那么费劲。
不然以江寂的柔弱体质，治愈伤口反而会耗费更多的体力。
白芝咬着牙把伤员拖上去，她看了一眼生死不明的小李，对着江寂说：“活着回来。”
江寂笑了一下，他唇边带着血，脸色苍白，藏在目镜下的眼睛却很亮：“我会的。”
石室里，周队长已经跟异种打了起来，他的超能力不是普通的肌肉强化，而是体格强化，从肌肤到肌肉再到骨头，全都会瞬间强化，变得既坚硬又有力。
他趁着异种还在进食，一拳砸过去，力道凶悍无比，犹如铁拳砸在钢板上，铮鸣响起，异种被他打得飞了出去。
趴在异种身上的蠕虫掉落下来，满地乱爬。
江寂直接扔掉了枪，他摸出匕首，又把小林和小李的匕首一并捡起来，掌心亮起橘色的高温火焰，他把三把匕首融合，变成半米多长的刀。
“周队长。”江寂一手握着刀，一手握着手/枪，“异种有没有什么弱点？我们配合，杀了它。”
异种撞向周队长，将他怼在墙上，锋利的步足划过去，在周队长坚硬的肌肉上拉出血痕。要不是身体强化的超能力，这一下能直接切掉周队长的肢体。
周队长心里清楚杀掉异种根本不可能，别说特殊的高等级异种，就算是普通的成熟体异种，没有重型火力加持，只靠他一个B级超能力者，以及江寂这个刚觉醒火焰超能力的人，根本不可能杀死他。
“你……”周队长瞥见江寂手里握着的长刀，忽然想起他看过的玩家文件，一个叫张三的玩家，曾靠着一把铁铲，单枪匹马杀死一只成熟体异种。
很变态，但也是个很好的正向例子。
也许他们也行。
就这时，异种的嘴部的触须再次抖动起来，酝酿着能量声波。周队长当即大喝一声，一拳打在异种嘴部。
他的整条胳膊瞬间被咬得血肉模糊，但异种的声波超能力也被打断。
“后背。”周队长忍着手臂的剧痛，又一拳把异种打退，“它后背外壳有缝隙，刀给我！”
江寂把长刀扔给周队长，同时对着异种的头部开了几枪，空气子弹击中异种的触须，它发出愤怒地叫声，一下把周队长撞开，转头冲向江寂。
速度极快！
江寂收起手/枪，摸出一枚炸弹，指头一动，炸弹滴的一声激活。他转身朝着墙壁跑，在异种锋利的步足即将钩到他时，单脚一蹬墙壁，身体仰面飞跃，从异种后背掠过。
他甩手把炸弹扔到异种背后上，炸弹底部的金属钩登时弹出，牢牢吸附在异种背上。
“炸弹！”江寂大喊了一声，落地后便不断翻滚，拉开距离。
一秒后，炸弹轰隆爆炸，强烈的冲击力把异种拍在地上，也把江寂扫到墙上，他抬手抵着墙壁，才免于以脸撞墙的悲剧。
但冲击波狠狠拍在江寂后背上，他哇地吐出口血。
周队长后退了两步，随即抓着江寂融合出来的长刀，顶着爆炸的余威往前，一跃到异种后背上，瞄着异种后背硬壳的缝隙狠狠刺去。
异种吃痛，触须飞快抖动，能量声波层层扩开，炸得人脑仁几乎碎裂。
江寂手臂撑着地面，在刀割一般的耳鸣里抬头看去。
可惜周队长失败了，他被异种甩到地上，长刀只插进去几公分就被甩掉，异种被彻底激怒，步足狠狠划过墙壁，拉出深深的痕迹。
它转过身，一脚踩在周队长身上，锋利如刀的步足直接贯穿了周队长的身体。
周队长呕出大股鲜血，他咬紧牙，肌肉迸发出巨大的力量，让他死死抓住了异种的腿，他怒喊道：“给我炸弹，我要跟它玉石俱焚！”
江寂扶墙站起来，他很清楚，现在假装跟周队长合作，杀死异种这条路已经行不通了。周队长的实力还不足以让江寂借力。
再拖下去，只是白白耗费体力。
江寂也不想再挨一次炸弹冲击了，受了伤还要自己用超能力去治。他从裤兜里摸出装黑石的药盒，单手打开，然后握住。
纯粹的力量瞬间涌进江寂的身体，他浑身滚烫发热，意识眩晕，但又被他咬着舌尖压下去。滚烫的力量被江寂飞快消化，他感觉到自己的超能力正在再次快速升级。
从C级一路上飚，就要摸到B级的尾巴了。
周队长吐着血，死命抱着异种的腿，异种愤怒不已，它其余的步足一下下地往周队长身上插去，很快，周队长的超能力因为体虚而渐渐褪去。
他全靠着一股不甘的怨气，拖着异种没有松手。
“江寂……”周队长从牙缝里挤出字，“给我……”
就这时，他余光里瞥见了银白的反光。是他脱下的作战服上的金属甲片，一块块的合金正朝着江寂飞去，在半空中散开，变成银色的圆珠液体，缠绕再江寂手边，又被他重组成一支长而锋利的金属长钎。
周队长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撑大双目盯着江寂。
江寂松开黑石，装着黑石的药盒掉裤兜。
他握着金属长钎，慢慢朝着异种走去。
“你刚刚的用力太小了。”江寂一步步地走向异种，“刺的位置也不对，所以没伤到异种。”
周队长想说什么，但他浑身都是窟窿，一张口大股的鲜血就往外涌。他力气散尽，松开了手。
异种得到自由，立马转向冲向江寂。
江寂抬手往下一压，重力瞬间改变，像一座厚重的大山，轰隆压在异种身上。可惜现在江寂能用出来的力量还是不够多，没让异种直接趴在地上，只是让它的动作变得凝滞起来。
异种见自己行动困难，于是嘴部的触须开始飞快抖动，声波超能力迅速凝聚，几欲扩散。
“啧。”江寂轻哼了一声，他猛地加速奔跑，然后一跃而起，手里的长钎直接插进异种的嘴里，力道凶悍无匹，竟是直接贯穿异种的整个大脑，再带飞了它庞大厚重的身躯。
“叮——”
江寂直接把异种钉在了石壁上！
剧痛之下，异种发出震耳的嚎叫，六条步足疯狂拍打敲击墙壁，石块哗啦啦的掉落。
江寂握着长钎，赤红带白，并且还夹杂着蓝色雷光的火焰如蛇，顺着长钎一路狂烧，直接灌进异种的身体里。
异种顿时凄厉无比的惨叫起来，它柔软的内脏被混合着雷光的火焰烧熟，冒出股股白烟。
仅仅几秒过去，异种长长的步足软软垂下。
它死了。
周队长震撼又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人能拥有的超能力数量极限是三个，两个可以算是很常见，三个属于异常罕见的领域，但江寂展现出来的超能力数量，已经超过了三个。
火焰、金属操控、重力操控，雷光，还有江寂登记在册的力量，光是展现出来的，就有足足五个。
这让周队长想到了一个人，那个神秘的，从未在玩家群体里露过面的全能系超能力者——001。
江寂朝着周队长走去。
地面上还散落着大蠕虫，这些虫子在江寂走近时立即潮水般退开，像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周队长撑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努力后撤：“你原来就是001。”
江寂抽出了手/枪，对准了周队长的额头，他垂着眼，第一次在人前承认：“对，我就是玩家。”
“嘭！”
江寂扣下了扳机。

第95章
江寂把贯穿在异种的长钎抽出来,融化成一团形状随便的金属液，接着他开始搜集石室里所有的炸弹。
搜到小李身上的时，江寂发现他并没有死，只是昏过去了,身上盖满了乱爬的蠕虫,有一条虫子正从他的鼻孔里钻进去。
江寂刚过来，蠕虫们就惊恐地四处后退。江寂顺手抓住一条,长而柔软的虫子在他手指里不断挣扎扭动,江寂拿出装着黑石的药盒，慢慢靠近蠕虫。
越近，蠕虫的扭动的速度越是快,简直恨不得立即飞离出去。
江寂手指顶开药盒，把蠕虫塞进去。虫子刚碰见黑石,立马融化成了一滩血红色的液体，然后慢慢被黑石吸收干净。
“系统。”江寂道，“黑石跟这些虫子,是一体同源的东西吗？”
系统回道：“可以这么理解。”
江寂皱眉：“黑石到底是什么？”
这些蠕虫明显跟异种有关,往大里说,蠕虫是异种生态系统里的一部分,说不定那些感染者也是。那黑石，也是异种生态里的一环吗？
系统道：“就像你看见的,它是一种能量,来自于某个东西的核心。”
江寂想到了“至高神”，那颗巨大的眼睛。不,眼睛或许只是“神”的为了符合人类认知,而营造出来的恐惧外貌。
它本来的样子，或许根本就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能力范畴。
至高神,异种，蠕虫，感染者……这些可怕又诡异的东西，到底会组成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生态系统？
江寂合上药盒盖子：“这样的石头，地球上一个有多少块？”
系统考虑了一下，才说：“七块，但现在只剩下三块半，其中半块就在你手里。它的能量已经被消耗了超过百分之九十。”
江寂有些惊讶，就这么半块的百分之十，就足够让他的等级从D飙到了B级中间了。
如果是完整的一块，其中蕴含的能量庞大到无法想象。
不用想，另外三块肯定全都在联邦权贵高层手里。
收起黑石，江寂把所有的炸弹定好倒计时，然后抛到石室天花板上，为了确保这个石室会被完全炸塌，江寂还把几块大石头变成了爆/炸/物/质。
做好爆炸石块，江寂靠着墙休息了片刻。
吸收黑石力量后，他使用超能力不会产生严重的饥饿感，但虚弱感却依旧强烈，而且会变得很困。给江寂一个枕头，他能在这里秒睡过去。
江寂按了按腹腔，他现在带着内伤，但不能用治愈超能力治好内伤，他得带着伤逃出去，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水平。
休息结束，江寂咬着牙，在倒计时的最后三十秒，爬上石洞，然后一路狂奔。
三十秒后，身后石室里响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半个山体都随之震动，通道石壁上哗啦啦掉下无数石块和粉尘，摇晃的通道仿佛要倒塌了一般，崩出数道裂痕。
等爆炸的余波开始散去，江寂拍掉身上的灰尘，他在脑中回忆着火焰军基地地图，然后经过一个岔路时，拐了进去。
只炸掉石室还不够保险，联邦如果想要挖开它很容易，所以最好是能让整个基地全部炸毁。
但这件事让江寂一个人做太费力了，他现在剩余的体力不多，还要留着去探索药厂的地下基地，所以江寂打算借一点治安部战甲的力。
**
白芝扶着伤员，两人一瘸一拐在通道里快速穿行。大概是危险都被集中在了其他地方，他们这一路竟异常的顺利。
就是通道太过弯曲，把三百米的直线距离变成了一公里多长途。
想着背后的异种危机，白芝跟伤员都不敢有丝毫的迟缓和犹豫，忍着剧痛拼命前进，十几分钟后，他们回到了进入火焰军基地的第一个空腔。
也就是在这时，巨大的爆炸声传来，整个山体地震般摇晃起来。
白芝跟伤员一时没站稳，摔在地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很悲观的认为，江寂与周队长，以及其他人，肯定是因为打不过异种，于是选择了玉石俱焚。
她咬着牙，忍耐着腿部和手臂的疼痛，带着队友爬起来继续赶路。她不能在原地停留，之前在三岔路口等周队长过来汇合时，她就是因为一时迟疑，没有立即出发，从而被卷入了危机中。
白芝不想重蹈覆辙，她不能死在这里。
终于，两人看见了从入口处传来的幽微月光。
白芝加快脚步冲了出去，守在外面的战甲立即跨步移动过来，所有的战甲都没有头盔，这不是因为设计缺陷，而是因为废土区没有夸父系统可以提供辅助。
于是全包式头盔反而成了遮蔽视野的障碍，所以凡是被派到废土区和第四区的战甲，都会提前摘掉头盔。
驾驶员已经知道这次行动是陷阱，治安部行动主管半个多小时前联系了他们，于是他们分出了一只战甲，对附近进行扫描，果真在斜对面的山体上找到了监视的火焰军。
可惜对方太过油滑灵活，很快消失在了密林里，战甲并未击毙或是捕捉到他们。
驾驶员接到了白芝，两边迅速交换情况。
大概二十分钟前，驾驶员这边突然失去了跟周队长，以及其他行动人员的联系，所以现在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的战甲体积庞大，无法进入通道探查，只能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白芝把拥有超能力的感染者，以及异种袭击的事情说了。尽管她心里认为周队长和江寂凶多吉少，但她面上却表现得相信周队长几人能活着出来。
驾驶员知道是有超能力的异种后，变得更加着急，简直恨不得轰开山体，进去营救队友。
白芝则是靠着墙，先把消息汇报给她的上级，顺便发送了感染者的相关视频。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驾驶员的雷达突然在入口附近扫描到了绿点，他激动道：“有人出来了！”
正在治安部沟通的白芝一惊，不由也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江寂。对于她来说，江寂实在一个非常好用的部下，听话、配合度高，能力也不错。
还是第四区来的，没有背景也没有依仗，再好操控不过。
可转念，白芝又自嘲地笑了一下，江寂作为一个D级的超能力者，就算突然觉醒了第二种超能力，也不可能在高级异种的袭击下活下来。
出来的，要么是周队长，要么是失联的安保部成员。
“不对劲！”驾驶员又道，“系统显示扫描到大量未知红点！有危险，可能是隐藏的火焰军！”
驾驶员说着，战甲往前一跨，直接打开右臂的机关枪口。
白芝道：“这里面根本没有火焰军的人，全都是感染者，不能让这些感染者出来，他们的移动速度非常快，而且没有任何理智，必须要全部杀死。”
绿点代表的人影越来越近，白芝操控着照明球，光线投入，映出了那个疾速狂奔着的人影，是江寂！
白芝又惊又喜，急忙喊道：“是我的人，不要误伤！”
江寂狂奔着冲出通道：“我后面全是感染者，数量非常多。”
他话音落下，驾驶员就看见了那密密麻麻的拥挤人影，每个都双目赤红，无声地大大张着嘴，像是一群发狂的丧尸，速度飞快地朝着入口跑来。
“快开枪啊。”白芝接到了江寂，立即喊道，“别让他们出来。”
驾驶员这才反应过来，右臂的机关枪咔哒启动，高速喷出杀伤力极大的□□。子弹威力十足，直接穿透了排头的几个感染者。
一群人倒下，马上又有另一群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前冲。
江寂喘着气说：“我建议直接炸塌入口，这里面还有很多感染者，他们早晚会跑出来的。”
驾驶员开着枪道：“我们队长还在里面！”
江寂顿了顿，轻声说：“周队长已经跟异种同归于尽了。”
驾驶员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个走神，两个感染者差点冲了出来，他连忙将这两人击毙。一边用火力持续射杀着感染者，一边否认江寂：“队长死了？不可能！”
江寂神情遗憾，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从火焰军基地里冲出来的感染者简直没完没了，被□□打烂的尸体很快塞满入口。但后面还聚集着大量感染者，他们推挤着尸体，即将变成出笼的丧尸。
最后是白芝下达了命令，炸塌入口。
驾驶员僵持了片刻，但看着挤开尸体，即将冲出来的感染者们，最后他还是不得不发射了一枚小型导弹，将入口处的山体炸塌。
爆炸掀起狂烈的冲击波，石块滚滚落下，不仅是入口，连着里面的通道以及第一个空腔，全都在巨大的爆炸里轰然倒塌。
江寂靠着一块山石，躲避掀起的冲击波。
他垂着眼，总算是能松下半口气了。
那些感染者，可是他深入基地，好不容易才引出来的。
等冲击波渐渐散去，白芝开始询问他们对抗异种的具体情况，江寂如实讲了前半截。
“……周队长被异种的脚钉在地上，他让我把所有的炸弹都给他，说要跟异种同归于尽，我没有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了。”
“……后来我从石室里跑出去，结果倒霉地在半路上碰见感染者，被追了一路。”江寂惊魂未定道，“白部长，火焰军基地里的感染者数量恐怕比预计中多好几倍，我们要不要直接炸了这座山？”
白芝道：“现在想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过还是得看治安部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江寂叹了口气，说道：“周队长是个好人，可惜了……”
“是挺可惜。”白芝嘴上这么应着，面上却没有丝毫遗憾，“要是他早点听我们的建议，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
江寂回到了车里休息，他简单处理了身上的外伤，又吃了好几条营养剂。
这次行动的用时比他预计的短，现在也才八点多，如果立马返回，他就有时间在第三轮游戏结束前，去完成系统的第一个主线任务。
江寂揉了揉额头，黑石的确能快速增强他的超能力，但副作用就是让江寂身体发热，头疼犯困。尤其现在是坐在舒服又安全的车里，眼皮沉得撑不住。
白芝在车外，跟第三区联邦政府的人一起，与第一区的治安部行动部门开紧急线上会议。
江寂看了眼，到底是扛不住，他定了个半小时的闹钟，靠着座椅睡了过去。
半小时，他被闹钟叫醒。
白芝他们竟然还在开会，江寂喝了几口水，强迫自己清醒。他等了十来分钟，在白芝他们结束会议时，下车询问情况。
“火焰军基地的另外两个出口也出现了感染者，”白芝道，“所以治安部最后决定炸掉这座山，然后马上返回。”
白芝面色凝重：“第四区发生暴动，第三区恐怕也要出事，我们要回去支援。”
江寂疑惑：“暴动？”
白芝点头：“是火焰军联合了第四区的暴民，他们试图炸开第三区的围墙，抢劫物资。”
江寂适当的发表观点，表明立场：“这也胆子太大了，但可能吗？第三区围墙可是有无人机组看守。”
白芝脸色难看，要是放以前，她也觉得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在火焰军手里吃过亏后，她才意识到，老鼠咬人也是很痛的。
尤其是这群老鼠手里，还有第一区某些人亲自投喂的武器。
**
出发时是满载的四辆车，回去仍是四辆车，但空了整整两辆。白芝的车里，也只剩下她跟江寂。
江寂仍旧很困，他又定了两小时后的闹钟，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次没等闹钟响起，江寂就从睡眠中惊醒过来。他听见了剧烈的爆炸声。
冲击波波及到飞车，车身颤动。江寂瞬间睁开眼，绷起身体往窗外看去，橘色的火光顿时映入视野。
他们已经到了第四区的围墙处，而其中一截高耸的围墙被炸开了，未尽的火焰城墙上熊熊燃烧。从飞车往下，能俯瞰到大片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顺着城墙往外冲。
不仅是围墙，第四区里也到处都烧起了火光，尤其是那些白色的大棚种植区，火焰尤其明亮夺目，微小漆黑的人影在火光里快速穿行，抢夺大棚里的东西。
飞车掠过围墙，驶入第四区市中心。
这边的情况跟围墙附近不一样，乍一看完全正常，霓虹依旧色彩明艳，高耸的楼体漆黑安静，但路面上的人明显多了好几倍。
再往前，就是第三区的围墙附近，那边才是最为混乱的地方。
枪声与爆炸声连绵不绝，冲天的火光刺目烧起，从第四区与第三区的交界处，一直延续到第三区的工厂。
第三区围墙被炸开好几个缺口，大量第四区公民涌入进去，其中大部分还带着武器，他们砸翻金属网围墙，又撞开附近的工厂大门，然后冲进去抢掠物资。
受惊的工人们从厂里冲出来，如同一群惊慌失措的蚂蚁，在道路上胡乱穿行。有的跑了，有的被第四区的公民袭击，打倒在路上。
防守的无人机组在半空中来回飞行，向地面射下大片橘红的子弹。爆炸的赤红火团时不时响起，偶尔还会有无人机被击中，在漆黑的天幕上绽放成烟花。
白芝皱眉看着下方：“这是全乱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江寂想到了快乐教说的神罚，但这模样只能叫做暴/乱，跟“神”没有半点关系。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第三区工厂边缘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倒塌轰鸣。
江寂顺着声音看去，位置竟然就在第三营养液厂。
在摇曳燃烧的火光，江寂看见了几根粗壮的黑色触手，上面长满凸起的疙瘩，它们像是撕碎薄薄的纸片一样，撕开工厂墙壁，接着一团扭曲而恐怖的黑色软体巨物，从倒塌的建筑缝隙里挤出来。
它的身下长着无数漆黑触手，像是一只长满触须庞大软体怪物。它挥舞着触手，将整个营养液工厂全部摧毁。
白芝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江寂皱起眉，他知道这是什么。
快乐教所谓的神罚。
江寂忍不住冷笑，原来所谓的“神罚”，不过是一个丑陋狰狞的怪物。
庞大的黑色怪物舞动着粗壮触手，它直接爬向了隔壁的面包厂，它的身躯足有一栋楼那么大，用自身重量就足以压倒面包厂的墙壁。
很快，大片工人从厂里跑出来，于是怪物的触手狠狠砸下去，压碎工人。触手上那个疙瘩一阵蠕动，竟是在吞食工人。
附近的无人机发现怪物，立马飞过去，朝着它射下一片弹火，橘红色的子弹在怪物身躯上炸开朵朵火光。
怪物似是被激怒，触手高高扬起，啪的一下拍飞无人机。
几台无人机砸落在附近工厂墙壁上，轰然爆炸，火光四散。
白芝猛地回过神，她立即调整了飞车的方向，赶去消炎药厂。第四区暴动时，她接到了联邦政府的支援命令，但白芝根本不在乎联邦的命令。
她还有一个从神农白氏高层直接下达的重要任务——守住消炎药厂。
至少要守住消炎药厂地下的秘密，白芝并不知道那下面有什么秘密，但白氏高层的命令就是一切，她就算是死，也要死的完成任务的路上。
“江寂。”白芝压低飞车高度，准备在药厂天台上降落，“带上武器，我们要去保护药厂。”
江寂如愿地应了声好。
他将暂时脱下的战术背心穿上，抓起冲锋枪时，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五分，距离第三轮游戏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第96章
十一点三十五分。
消炎药厂禁闭室里,简琇撑着身体坐起来，她再一次向游戏系统确认大佬张三是否有发来消息，得到没有消息的结果后，她决定动手了。
这是昨晚她跟大佬约定,如果没有接到他发来的通知,就在十一点四十炸工厂。
而她需要先从禁闭室里的离开。
简琇从身下摸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的全是食物罐头,这是今天中午,一个药厂管理员偷偷塞给她的，管理员说这是炸弹。
简琇不知道大佬张三是怎么让工厂管理员帮他做事的，但那不重要。反正大佬肯定有的是手段。
她打开了其中一个罐头,里面是粉红色的肉糜，但又有着爆/炸/物的刺激味道。简琇一边想着大佬交代的话,一边小心翼翼地挖出肉糜，然后沿着金属门框涂抹。
这个过程完全被监控拍摄到了，但不知道为何,并没有触发警报。
不知道外面混乱情况的简琇,内心坚定地认为这也是大佬的操作之一。大佬就是厉害。
涂抹好后,简琇脱下一只袜子,擦干净手，接着后退,直到后背靠墙。她对着金属门释放出火焰,点燃肉糜。
下一秒，爆炸声轰的响起。
金属门直接被崩飞,简琇也被冲击波正面撞击,浑身剧痛地倒在地上。耳朵里嗡嗡直响，简琇缓了半分钟,咬牙爬起来。
她带着其余罐头，一路顺利地离开了禁闭区。
十一点三十九，还有一分钟，刚好来得及。
**
白芝驾驶的飞车在药厂天台停下，车门打开，浓烈的烟味，物品烧焦的气味与热气顿时铺面而来，旁边面包厂工人的尖叫声清晰震耳。
江寂抬头看去。
那只庞大的怪物正在横扫面包厂建筑，几条触手攀附在被砸烂的墙壁上，火光与灯光映过去，江寂才发现，那触手上的疙瘩，竟然全是凸出来的人脸。
每张脸都仿佛拥有生命力，表情狰狞痛苦，嘴巴大大张开，又快速合拢，像是在发出无声尖叫。
“真是可怕。”白芝皱着眉，表情嫌恶又恐惧，她从车里拿出枪，“走了，进药厂。”
江寂跟上白芝，两人快步进入工厂。
一进去，江寂就听见了神农系统的机械女声：“请全体工人立即将身边所有药品、生产机械、原材料以及辅助工具搬至仓库保存。”
“请全体工人……”
顶层电梯门这时打开，里面站着的是徐七，他表情沉着焦急：“白部长，您怎么来了？我们的总厂长呢？”
白芝奇怪道：“你们总厂长在哪儿你问我干什么？”
徐七道：“从今早开始，总厂长就失联了，难道不是你们带走了他吗？”
白芝脚步匆忙地进入电梯：“徐泽不是玩家，我没有理由带走他，而且现在也不是管他在哪儿的时候，工厂怎么样了？”
徐七眉头紧皱，他抬手挡住快要合拢的电梯门，似乎是在犹豫留在工厂，还是去找徐泽。但最后他选择了留下。
尽管在他心里，徐泽的安全高于一切，但如果药厂地下的秘密工厂出事，徐泽同样脱不了干系。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守住工厂。
松开手，徐七让工厂门关上，他道：“厂里暂时没有问题，有几个人被传染了疯病，发狂咬了人，但已经处理掉了。”
白芝顿时皱起了眉：“被咬过的人呢？”
徐七愣道：“在厂里啊，他们还能工作，工厂需要……”
“蠢货！”白芝道，“这是传染病，你应该把所有被咬过的人都处理掉。”
徐七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还是被白芝那句蠢货给骂的。他安静片刻，才说：“那您觉得现在要怎么办？”
白芝道：“把所有的工人全部赶出工厂，去吸引外面那个怪物的注意力。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工厂。”
电梯门打开，白芝一边走出去，一边道：“神农。”
神农系统停止了广播，回应白芝道：“一等公民白芝，请讲。”
白芝道：“我以临时管理员的身份命令你，更改广播内容，驱逐工人。”
神农系统反应了一秒：“收到。”
又一秒后，药厂广播再度响起：“紧急通知，请全体工人立即离开药厂，不得停留，否则将被守卫机器人驱逐，并扣除当月全部工资。”
“紧急通知……”
江寂跟在队伍最后面，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到时间了。
在他放下手腕的瞬间，对面的洗手间的位置“轰”的一声炸开，冲击波与橘红的火焰呼啸而出，瞬间激发工厂的火警系统，尖锐的乌拉声响起。
爆炸区域的自动灭火系统开启，凉水从天花板上喷出。
而这只是开始，又一道爆炸声很快在附近响起，隔离大厅与厂区的玻璃被炸碎，哗啦声响里有火舌喷出，瞬间点燃了厂区里的药品和纸箱，热浪席卷而来。
“怎么回事？”白芝惊道，“是谁？”
火舌并未停下，从一侧的通道里源源不断地吐出，显然是有超能力者正在放火。
江寂持枪上前：“我去看看。”
徐七脸色大变，立马意识到是那个女玩家跑出来了，他想跟过去处理，被白芝叫住：“你既然是徐崖的心腹，那你应该知道秘密工厂的事吧？”
徐七停下脚步，他盯着白芝：“原来你不知道。”
白芝愣了一下，徐七解释：“我们是不能在外面提起这件事的，不然脑子里的芯片会炸。”
“我确实不清楚秘密工厂的细节。”事实上，白芝也两个小时前才知晓消炎药厂下面藏着个秘密，“但那并不重要，我的任务只是守住秘密工厂的大门，保证其他人不会发现。”
徐七嘲讽道：“白部长您怎么守，靠你一个人，和你那个疑似玩家的部下吗？”
白芝没跟徐七争论江寂到底有没有玩家嫌疑，她道：“我要你现在就去打开药厂的武器室，如果外面的怪物没被驱逐的工人吸引，开始袭击工厂，那我们要先发制人，炸平工厂，直接掩埋基地。”
这样的话，等到事情平息，药厂重新启动，秘密工厂也可以再次开工，或者悄无声息地进行转移。
徐七不得不承认，这是的确是个很好的处理办法。
他带着白芝去武器室，路上道：“我还是建议您看好您的部下，别被人算计了自己还蒙在鼓里。”
白芝笑了一下，她反客为主道：“刚刚那个放火的才是玩家吧？你刚才那么紧张，怎么，那是你们抓住了然后私藏起来的玩家吗？”
徐七绷着脸道：“我们可没有抓住什么玩家，这事您应该去问监察组。”
**
江寂没能碰见简琇，她放完火就跑了。
厂区里燃起大火，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工人们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走廊里顿时塞满了慌乱的人群。
江寂逆着人流往前，没走几步，人群里忽然炸开尖叫。
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人突然扑倒了另一个人，扭打几番后，他张口便咬住另一人的脖子，附近的人群急忙远远避开，呼喊着“咬人了”，“又咬人了”。
江寂走过去，抬手一枪爆了咬人者的头。
这让人群更加慌乱，尖叫着疯狂乱跑，江寂没有管他们，他继续往前。
爆炸声很快又响了，与之一起的还有橘红色炙热火焰，浓烟渐渐弥漫开。简琇兢兢业业在完成江寂的任务。
江寂拐进一条走廊，同时抬眼看向有着火焰烧灼痕迹的金属墙壁，监控摄像头已经被简琇烧毁，神农系统无法在看到这条走廊上发生的事。
于是江寂加快脚步，顺着爆炸声靠近简琇。他给简琇指定的最后一个爆炸地点，是能通向地下的电梯。但不是炸掉电梯，而是清理监控摄像头。
穿过拐角，火焰的热气顿时涌来，熏得江寂呼吸一窒。这边是办公室区，所有的门都被踢开，每间办公室里都有熊熊大火在燃烧。
橘红的火舌从门框里冲出来，舔舐着金属墙壁。
走廊尽头再拐过去，就是能通向地下的电梯，而那边这会传来了打斗声和简琇用力时发出的闷哼声。
江寂快步穿过火浪，赶了过去。
简琇正被三个感染者袭击，她烧到最后一间办公室时，没想到里面竟然有三个感染了疯病的人，一个男主管，两个女员工。
三人一见到简琇，立马就扑了过来，就算简琇用火焰烧他们，他们也丝毫不惧，不管不顾地冲向简琇，试图咬她身上的肉。
简琇边躲边跑，还是在电梯门外被扑到了。
是个女员工，她压在简琇身上，大张着嘴巴，企图啃咬简琇的脸。简琇膝盖顶着女员工，用力将她踢开，但下一个疯子又扑了过来。
她翻身一滚，堪堪避开。
简琇意外地刚好滚到了电梯门口，“叮”的一声响，电梯竟然恰好在这时开了门，有个穿着隔离服的人冲了出来。
他直接跟扑来的男主管撞上了，男主管抓着他就咬。
简琇连忙撞开男主管，救下了穿着隔离服的男人，两人错身时，简琇看到了他的脸，通过他憔悴的脸，以及深深的黑眼圈，认出这个人就是地下工厂里的玩家。
可没等她说话，自己便被另一个女员工抓住，眼看手臂就要被咬，女员工眉心炸开一道血线，身体软了下去。
江寂连开三枪，将这三个感染者逐一爆头。
他握着枪走过去时，余光注意到墙壁上的摄像头还未被烧毁，于是江寂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通知让你们马上离开工厂吗？”
简琇愣愣地看着江寂，她记得这个人，像是玩家，但又不像是玩家。但最让简琇震惊的还是他现在的穿着。
黑色的作战服冰冷肃穆，战术背心里塞满了武器，气场凌厉凶悍，跟他穿着保安服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几天，这人就飞黄腾达了？
简琇想着大佬的任务，没心思猜测江寂身份如何，她只想赶紧炸了电梯，一定要在第三轮游戏结束前完成任务。
她抬起手，火焰还未成型，又一个疯子忽地从拐角里扑出来，而那个地下工厂的玩家突然动作，竟是主动扑向了疯子。
看那样子，是有意想让自己被咬。
“疯了。”简琇心想。
江寂两步上前，抓住地下玩家的衣领，往后一带时，他单手持枪，对着感染者的头部连开两枪，血花骤然炸开，感染者倒地死亡。
“放开我！”地下玩家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要疯，让我疯！”
他力气竟然不小，江寂差点没抓住他，偏偏这时江寂的危机预感骤然爆发，他本能地拽着玩家，往后倒去。
下一秒，走廊的天花板轰然倒塌，几条粗如水桶的触手砸破墙壁，在碎块翻飞里狠狠拍在地上，触手上挤满了凸出的狰狞人脸，嘴巴无声的张张合合，看着惊悚无比。
这场面吓得简琇跟地下玩家都呆住了，江寂拖着人往后拽，他抬眸快速瞄过墙壁。
触手正好砸碎了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而走廊另一端的监控摄像头已经被简琇烧毁。现在这条走廊上没有监控了。
江寂一边拖着人后退，一边在脑中跟系统对话：“给简琇发消息，让她立即撤离工厂，去第四区找陆铭初。”
江寂昨晚在跟陆铭初日常联系时，就告诉了他，让他今晚来第三区围墙附近，接应简琇。
虽然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但江寂相信陆铭初能处理好。
系统秒回道：“好，已发送。”
砸进走廊的触手狂乱地拍打着周围墙壁，电梯也没能幸免，幸好它材质坚固，只是狠狠晃了几下，没有被砸扁。
触手胡乱扭动，碰到了地上的感染者尸体，忽然安静下来，其中一张人脸的嘴部竟然诡异地撑出篮球大小的洞，然后吸住感染者的头部。
触手身躯开始一缩一缩地蠕动，将尸体吞进触手里。
它的力气非常大，因为尸体的骨头被挤压出啪嚓啪嚓的脆响。它一边吞着尸体，一边慢慢爬出了工厂，然后悬在半空中，像是被噎住了脖子一样，绷着触手用力往下咽。
这场面比刚才更加吓人，简琇扶着墙壁爬起来，她得到了大佬张三的传话，第一反应就是马上跑，但她看着被江寂抓住的男玩家，又有些犹豫，想要带着她的同类一起跑。
江寂拽着男玩家，回头冲着简琇说：“还不走，等着被触手吃掉吗？”
简琇一咬牙，还是说：“你把那个人给我，我带他一起撤离。”
被点名的男玩家终于从惊吓里回过神，他喃喃道：“我走不了的，离开工厂，我脑子里的炸弹会爆炸。”
江寂道：“是吗，那你就先别走了。”
他看向简琇，忽然一笑，笑意里隐含杀意：“你要是也不想走，那就也别走了。”
简琇沉默半秒，到底还是转身跑开。
江寂拖着男玩家，按了电梯的下行键，没了神农的系统的监控摄像，他直接道：“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我也是玩家，我需要你带我进地下工厂。”
男玩家表情麻木，显然根本不相信江寂是玩家，对江寂要进地下工厂的事也没有任何在意，他哦了一声。
等电梯上期间，江寂看着男玩家道：“据我所知，大脑被神农白氏移植了芯片的人，只要在外面提起地下工厂，就会触发芯片，从而爆炸。你看起来想死，但你又没有在工厂外提起工厂的事，这说明你也不是那么想死，对吗？”
男玩家被拆穿，他表情有瞬间的恼怒，但又很快变成自嘲，他道：“对，我就是个懦夫。”
他受不了工厂里的一切，所以想要用死亡来结束，可他的又没有足够勇气来自杀，只能借助外力。
“我可以帮你取出大脑里的芯片。”江寂开始给他画饼，“因为我认识玩家001。”
男玩家这才抬眼看向江寂，他还是不相信江寂是玩家，于是他突然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下一句是什么？”
江寂张了张口，然后发现自己背不出来。他知道这一段话，但只能背出来前面几个字。
男玩家露出你果然在骗人的表情。
江寂无奈地说了个现代世界里才有网络热梗：“起猛了，赛博人竟然在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男玩家这才动摇道：“你真是玩家？”
江寂道：“你可以再问我问题。”
男玩家刚要说话，电梯门这时叮的一响，即将拉开。
江寂先往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不会被电梯里的监控拍到正脸。
接着，电梯门缓缓拉开，里面竟然站着两个穿隔离服的地下工厂人员，见到男玩家，其中一人呵斥道：“唐乔，你竟然敢跑！你……”
江寂举起枪，先一枪打爆电梯上方的监控摄像头，接着枪口下落，直接杀死了电梯里的两个人。
唐乔顿时被吓到了，他退了两步，又被江寂拽着，直接拖进电梯。
两人刚进电梯，又一根触手重重砸进来，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它滑过地面，卷住了另一具爬行者的尸体。
电梯门终于关上，开始下行。
江寂看了眼时间，用时比他预想中多，这会已经十一点五十六多了。
还有不到四分钟。
江寂道：“地下工厂很可怕吗？让你怕到想要寻死。”
唐乔抱着胳膊，他脸色非常憔悴，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过，他没有回答江寂的问题，而是问他：“你知道母鸡工厂吗？”
江寂：“嗯？”
唐乔面色惊惧，他道：“每只母鸡都会被关在一个狭小到甚至无法站起来的笼子里，然后不停生蛋，这些蛋会被孵化小鸡，然后送上传送带进行挑选。小母鸡会被留下，小公鸡直接被活活搅碎，做成饲料。”
他紧紧掐着自己的胳膊：“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一群小鸡围着我哭，问我为什么……对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他的精神开始不正常了，不停反问：“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呢？我不想当什么玩家，我只是个成绩一般的普通学生而已啊！我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为什么！”
江寂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冷静。
但唐乔根本冷不下来：“你救不了我的，就算是001来了，也救不了我，我没法离开那个地方，就算离开了，我也完蛋了，我永远都不可能摆脱噩梦。”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就是个刽子手。”
“不一定没有办法。”江寂用力压着他的肩，声音轻而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你的芯片，游戏系统可以处理。”
只要江寂完成这次的主线任务，拿到奖励，他就能让系统入侵神农白氏控制芯片的系统，从而更改芯片设置，或是直接切断联系。
这给了唐乔希望，他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江寂点头：“真的，你还没有拿到过任务奖励吧？我的任务是调查这个地下工厂，而我马上就会完成了，我会拿到奖励，然后救你。至于噩梦，你要是无法摆脱内疚，可以做一些其他的来弥补，比如摧毁其他的秘密工厂。”
唐乔点了点头：“对，对啊，谢谢，谢谢。”
电梯在下行了近一分钟，终于停下，唐乔想起什么，急忙说：“外面有监控，正对着电梯。”
“知道了。”江寂摸出两枚烟雾弹，猛地扔在电梯里。
等电梯门开，烟雾腾起之际，他抬起枪口，按着唐乔指出来的方位，一溜子弹扫过去。他听见了类似摄像头的物品被击中的啪嚓碎响。
谨慎起见，江寂给了唐乔一把手/枪，让他出去，把外面所有的摄像头全部摧毁。
唐乔却道：“这下面只有那一个摄像头，这个工厂非常谨慎，没有留下任何电子文件，包括工厂内部的监控视频。”
江寂放心地走了出去。
电梯外的场景，竟然跟他之前在幻境里见到的一模一样，连门厅和接待台都一样，但那枚悬浮球已经被江寂打烂，它就是这里的唯一监控。
唐乔走到金属门前，刷了自己的指纹、虹膜，又输入了一串密码。
十一点五十九分，金属门无声打开，露出了秘密工厂的内部。
没有幻境里的危险通道，直接就是工作大厅，十几张办公桌分散在大厅里，靠墙则堆放着大量仪器，有几个穿着白色隔离服的人正在大厅里忙碌穿行，搅碎或者直接烧毁纸质文件。
看见唐乔和江寂，几人均是一愣。
江寂跨进大厅，他手里的枪还没举起来，大厅上方的广播突然传来机械僵硬的声音：“检测到生人入侵，启动工厂自曝程序。”
声音响起的瞬间，江寂背后的金属门轰隆合上，并发出咔哒锁死的声音。
“自曝倒计时：三十秒。”
也是在这一刻，江寂的面前浮现出系统的提示虚拟屏，显示着：“第三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十秒。”
两者的时间竟然完全重合了！
同样是在这时，江寂对面的那人的头部突然如西瓜般炸开，脑浆飞溅。紧接着是下一个，再下一个……大厅里所有穿着隔离服的工人的头，全都像气球一样，嘭嘭爆炸。
江寂面色一变，他猛地回头。
唐乔的神情惊愕而恐慌，他看着江寂，张口想说话，但下一秒——
“嘭！”
唐乔死了。

第97章
“第三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二十五秒。”
“基地爆炸倒计时：二十四秒。进入自毁模式。”
基地的天花板上,忽地喷出蓝白色的高温火焰，瞬间将整个大厅点燃。
江寂从短暂的怔楞里回过神。时间紧迫，让他没办法去想其他的。
他没去看锁死的金属门，而是大步穿过燃起大火的工作大厅,里侧有一道金属滑门,江寂躲避着高温蓝火，拉开滑门。
短短片刻,金属门已经被烤出了高温,烫得他指腹发疼。门后是一条横向的走廊，数道门间隔不一的分布在走廊一侧。
这部分竟然跟幻境里的类似。
走廊顶部的天花板同样喷射着火焰，温度快速飙升,空气滚烫。
江寂绕开喷出的火舌，直觉地选了一道门,猛地推开，淡淡的红光顿时顿时涌出来。他抬眸看去，发现这屋子里摆满了透明的圆形密封水箱,底部连着数根粗大的褐色管子。
乍一看,这场景还是跟幻境一样,但不同的是,每个水箱里装着的不是浑浊的黄色液体，而是肉红色的浓液。
就像是人体融化之后,身体组织的颜色。
每个水箱都猩红刺目,一眼看去，足有二三十个,像是发光的血色红柱,猩红的光盈满了整个空间，也落在了江寂的脸上。他透明的目镜被蒙上一层猩红,遮住了眉眼。
“基地爆炸倒计时：十四秒。”
“嘭——”其中一个水箱底部突然传来爆炸巨响，碎片与猩红的液体轰然崩飞，浓稠刺鼻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这个水箱像是积木倒塌的起始点，下一个，以及下下个水箱轰然爆炸，血红的粘稠液体在地板上缓缓铺开。
江寂快速穿过不断爆炸的水箱，抵达最里面的一道门。门半掩着，明亮的火光与高温从门里透出来。江寂一脚踹开门。
“基地爆炸倒计时：九秒。”
江寂在热浪里半眯着眼睛，往里看去。在跳跃的火焰与扭动的空气里，他看到了一排排像是保温箱一样的东西。
里面是空的。
大火很快吞噬了所有的箱子，不知道哪里引发了爆炸，一声巨响，从屋子里涌出来的冲击波直接把江寂撞飞。
他急忙用手指扣住地面，才没让自己直接滑进满地的猩红液体里。
“基地爆炸倒计时：五秒。”
“第三轮游戏结束倒计时：四秒。”
又是一声爆炸巨响，接着江寂听见了天花板上发出的“滋滋”声，似乎有某种气体正在被快速注入到地下基地里。
江寂没有闻见什么味道，四处灼烧的火舌高高扬起，与喷出的气体触碰，于是剧烈无比的火焰与爆炸同时扩开。
高温横扫整个空间。
江寂用手臂挡住席卷过来的火焰，天花板上的滋滋声变得更加密集，火势愈发汹涌，四处传来气体爆炸的巨响，灼热的温度让江寂皮肤紧绷发疼，汗毛烧焦卷起。
他余光瞥见游戏系统虚拟屏上的数字：“倒计时：两秒。”
没时间了。
江寂摸到裤兜里的黑石，手指用力握住，汹涌的力量瞬间涌入身体，体表与体内的热度让江寂意识有刹那的眩晕。
“倒计时：一秒。”
更加震耳的爆炸巨响传来，火浪如奔涌的飓风，直冲江寂而来。
江寂在最后一秒，用尽所有的力气，使用了此前从未用过的超能力——瞬移。
“第三轮游戏结束……”
系统的声音响起，江寂睁着眼，在意识下沉之际，看见自己出现了药厂的后院，怪物庞大的身体就压在他面前几米远处，漆黑的肉块外表上，有无数张狰狞的人脸在发生无声的喊叫。
眼前黑了一瞬，又很快恢复。
知觉回归，江寂感觉到身体在翻滚，接着“嘭”的一声摔在地上，他回到了现代世界里的碧玉镇旅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了热。
极热的高温在他身体里四处流窜，并且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是黑石里的力量在涌进他的身体。
就算江寂已经回到了现代世界，与赛博世界处于两个不同的时空，但黑石里的能量却压根不受束缚。他在赛博世界里握着黑石，所以黑石里的能量，跨越了一千多年的时间线，仍旧在不断进入他的身体。
江寂勉强翻了个身，他扶着旅馆的床沿，头昏脑涨，身体灼热，像是要被撑爆了。
紧抓着床沿的手指不自觉地发着颤，游戏系统的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模糊又清晰地传进来。
“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已经成功通过第三轮游戏，本轮游戏玩家总数为五百零四人，游戏内死亡一百一十一人，剩余：三百九十三人。”
“首先恭喜你们，作为第一批进入陌生世界的玩家，你们在危机四伏，又充满了未知的未来世界里顺利存活了下来。你们都得到了幸存者的荣誉称号，作为奖励，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你们都将得到一次使用系统帮助的机会，这个帮助，可以是解答疑惑，也可以是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强力辅助。”
“但机会只有一次，请大家谨慎使用。未来世界对玩家的存在敌意极大，作为游戏的运营者，我衷心的希望你们都能活到最后。”
“在第三轮游戏里，有一位特殊玩家，他获得了猎杀者的称号，他已经顺利触发并完成了部分主线任务，他的亮眼表现让系统感到震惊。不过根据他的个人意愿，系统并不公开他的游戏编号。”
“下轮游戏将在三十六小时后开启，由于玩家人数过少，下轮游戏将补充玩家人数。《3555赛博游戏》期待您的下次进入。”
系统说完话，虚拟屏上便开始出现各个玩家的排名以及任务信息，但这次江寂实在没有精力去看。
他太热了，滚烫到皮肤都泛起了明显的红色，呼吸里带着灼热的高温。
江寂闭着眼，努力消化身体里的灼热力量，但实在是太多了。黑石里的剩余力量一直在不停的涌进来，不论江寂消化了多少，涌进来的新力量都能瞬间弥补空缺。
他的身体永远处于即将撑爆的状态。
好热。
江寂浑身大汗淋漓，热得快要烧起来了。他咬牙撑着身体，跌跌撞撞地进入浴室，冷水刷拉冲下来，稍微降下了一点温度。
恍惚里江寂好像听见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可他实在没有精力去管。
身体里挤了太多的能量，江寂手贴着浴室瓷砖，实在是没控制住，一掌按裂了墙壁。
**
隔壁，谢惊尘给江寂打了几通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他走到隔壁门前，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嗡嗡声和浴室里的哗哗水声，原来是在洗澡。谢惊尘挂了电话，就在他准备离开的前一秒，他忽然感知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是不稳定，时高时低的异常能量热度。
谢惊尘停下脚步，要是放别人，他压根不会管，但想到江寂在里面，谢惊尘没犹豫地释放了力量，进行感知。
他的超能力是念力，与白淮野的感知力不一样，也没有感知力的效果，但他可以把力量交织成蛛丝一样的网络，然后一层一层地铺开，通过力量网络的反馈，确定屋子里的大概情形。
很快，谢惊尘就“看”到了屋子里的情形，一切正常的房间，以及站在浴室里的江寂。
他的力量视野可以很清晰，清晰到“看清”哗哗落下的水流，与衣衫尽湿的江寂，柔软的T恤紧紧贴在
江寂单薄的躯体上。
他的肩骨瘦弱得近乎纤细，腰腹纤薄，双腿长而直，连光着的脚都瘦薄得堪称漂亮。
江寂额头低着墙壁，透明的水珠打湿他的发，又顺着他挺立的鼻尖落下。
谢惊尘的意识突然有些发空，他确定了江寂的状况，按理说应该立马把力量收回来，可他偏偏诡异地释放出了更多的力量，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大网，想要把江寂整个包拢住。
宛如某种带着占有欲的本能。
就这时，江寂忽然抬起湿透的睫毛，高温让他的眼尾绯红明显，眼珠却亮得惊人，冷光凌厉，凶狠地瞥向围拢过来的力量网络。
江寂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竟凭空抓住了谢惊尘用念力交织而成的大网，下一瞬，强悍又滚烫的精神力量顺着网络猛冲向谢惊尘。
像是火蛇迎面扑来，谢惊尘脑中一痛，力量网当场溃散。
但顺着他的力量网，凶狠入侵过来的灼热精神力，却无比清晰地留在了谢惊尘身体里，他心跳莫名地变快了。
很突然的，他觉得有点兴奋。
以至于他黑色的眼瞳开始收缩，变成赤金的竖瞳。
浴室里。
江寂有些站不稳地扶墙坐下，大概是黑石的力量已经耗尽，终于没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疯狂涌入。可他的身体温度比之前更高了。
体表的凉水甚至被烧出了热气。
好难受。
力量太多了，可能没等江寂消化完，他的身体就被热到熟透了。
他需要释放。
就像是刚才那样，把力量转化成精神力，或者别的什么超能力，然后尽情地释放出去。
可他不能那样做。如果不克制这股欲望，整个旅馆都会被他摧毁，事情闹大，登上新闻，江寂就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还有……江寂竭力保持着清醒，还有，他得尽快去找陆铭初，趁着黑石的力量还在他体内，解决陆铭初身体里的蠕虫。
既然黑石的力量能跟着他来到现代世界，那同样可以无视时空的差异，融化陆铭初身体里的蠕虫。
江寂答应过会救陆铭初，而他讨厌食言。
他不允许唐乔那样的悲剧，在他面前重现。
房间门这时被敲响，江寂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里，听见了谢惊尘遥远的声音。
“江寂，你还好吗？”
“江寂。”
江寂张口想说话，但滚烫的热度和身体里肆虐的能量让他一开口，就吐出了一串压抑的喘息。
“江寂，我踹门进来了。”

第98章
谢惊尘没有暴力踹门,他用意念转动门锁，进入房间后，他关上门，防止路过的人看见屋内的状况。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水声哗啦,细小的水珠溅出，在门口形成小片水迹。
谢惊尘直接走了过去,进卫生间前,他道：“江寂，我进来了。”
江寂靠着墙，没力气动。
于是谢惊尘跨进了卫生间,淋浴里洒出来的明明是凉水，浴室里却热气氤氲,甚至隐隐带着股略微烫人的热度。
江寂歪头靠着白色的瓷砖，面色绯红。他偏侧着脸，修长的颈部线条拉开,不知道他此刻到底是有多热,竟然连脖颈和锁骨肌肤都泛着浅红。
“你怎么了？”谢惊尘半跪下去,扶着江寂的肩,手掌下顿时传来极高的温度，体感已经超过四十度。
不是正常的生病。
谢惊尘皱起眉,他的眼睛瞬间变成浅金色,几片细小的黑鳞浮现在他眼角，他的力量迅速扩开,刚才还热气氤氲的浴室温度骤降,墙壁上的水珠凝成冰晶，连淋浴都冻住了,坠下大片细小冰凌。
冰寒的冷气充满空间。
江寂舒服地喘了口气，看到谢惊尘，他忽然有些放松下来，意识随之往下一沉，强撑维持着清醒顿时被难受的高温融化成迷离的的一团。
恍惚里，他听见谢惊尘在叫他，但又听不真切。
谢惊尘手掌扶着江寂的半张脸，他这时才发现江寂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捂住大半。谢惊尘让江寂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问：“你要去医院吗？还是需要一些别的处理办法？”
谢惊尘的手很凉，江寂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谢惊尘手指一蜷，浅金色的眼珠里泛起亮光，力量顿时有些没收住，浴室里的温度顿时更低了，连着他的手掌温度也变得冰凉。
江寂贪恋地蹭了几下，他慢慢抬起眼看着谢惊尘，高温烧红了他的眼尾，也让他的眼珠变得极亮，带着一股锋锐的冷感。
谢惊尘心脏忽然一跳，没等他细想，江寂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往下一扭。
谢惊尘：“？！”
他反应极快，顺着江寂的力道卸开，但紧接着江寂另一手就拍了过来，掌心里一团亮得发白的高温火焰，浴室里刚凝结出来的碎冰迅速融化，淋浴哗啦啦地喷出水流。
谢惊尘抬手接住那团蓝火，他瞬间释放出大量力量，手掌在刹那间蜕变成爪，指甲漆黑锋锐，鳞片刷地生出。
千钧之际，他将江寂掌心的蓝火冻住了。
动作间，两人的距离拉近，江寂的面容几乎贴到谢惊尘鼻尖上。谢惊尘清楚感知到了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的灼热高温。
江寂湿润的睫毛上抬，明亮的眼珠里映着谢惊尘的脸。他忽然笑了一下。
谢惊尘心跳很快，他顿时陷入了巨大的兴奋里，不仅因为高温，还因为他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
来自江寂的危险。
果然，下一秒，江寂翻身而上，将谢惊尘压在身下。
浴室里的金属洗浴用品迅速融化，悬浮成球状圆粒，又震颤着带上了蓝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地飞行到江寂身旁，围着飞快转动。
谢惊尘忽然也笑了，他知道江寂想做什么了。
带电的金属球倏地地拔高，像是一组发光的子弹，呼啸着往地板砸去。
谢惊尘手指一抬，无形的念力裹住金属球，迫使它们停下。蓝色的电光在半空中疯狂流窜，又被谢惊尘的力量镇压。
金属球承受不住高温，融化成液体，缓缓往地上落去，空气灼热滚烫，水汽朦胧，像是浓雾，填满了狭小的浴室空间。
重力在这时忽然改变，飘散的水汽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重重拍下，厚重庞大的力量让地上的瓷砖瞬间崩裂，洗漱台与镜子哗啦碎开。
谢惊尘身体往下一沉，地板发出咯吱响声，摇摇欲塌，另一股力量同时出现，像是一层透明而坚固的围墙，把从江寂身上释放出的力量裹住。
地板的崩裂停下，镜子与洗漱台的碎片被挤压到角落，两股力量的快速对撞让窗户玻璃哗啦碎开。
一秒后，浴室里涌动的狂躁力量慢慢平和下来。
谢惊尘躺着没动，他力量使用过度，双手都发生了异变，脸颊上生出大片黑鳞，明亮的金色竖瞳牢牢盯着江寂。
“还来吗？”他问。
江寂骑坐在谢惊尘腰上，垂眼看着身下的谢惊尘，他并没有完全清醒，热度让他大脑眩晕，有种喝醉的迷离感。
拥挤在身体里的力量仍旧很多，但已经没了那种快要撑爆他的难受感。
他慢慢松开力气，身体也软了下去，卸了力气，歪斜地坐在谢惊尘身上。
谢惊尘扶着江寂的腰，他的掌心很凉，让江寂感觉很舒服，于是并未挣开。谢惊尘极快地看了一眼江寂的腰，衣服还是湿的，黏在江寂身上，清晰地勾出了腰线。
“陆铭初，去找陆铭初。”江寂还记得这件事，他揉着疼痛又眩晕的头，想要保持着清醒，但实在太累了，意识旋转着下沉。
他到底是没撑住，斜斜地倒向满是裂痕的地面：“尽快……”
谢惊尘伸手，捞住了江寂的身体。意外的又软又轻。
江寂的体温仍旧很高，谢惊尘扶着他，想让他靠墙坐着，但江寂没有力气，坐不稳。最后谢惊尘干脆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并维持着浴室里的低温。接着他拿出一直在震动的手机。
是白淮野的电话，估计是感知到了这边巨大的能量波动。
“惊尘，旅馆出什么事了？”白淮野语速很快，“我感觉到好大的能量波动。”
谢惊尘低眸看着江寂乌黑的发顶，想了想，说：“没什么，我在练习超能力。”
白淮野直觉敏锐，他怀疑道：“真的？”
“真的。”谢惊尘道，“我力量没控制住，破坏了旅馆浴室，你忙完了记得过来处理一下。”
白淮野太了解谢惊尘了，知道他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但谢惊尘不说，他肯定问不出来，所以他只能确认地问道：“你没惹大祸吧？”
谢惊尘直接懒得理，他道：“陆铭初是玩家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白淮野很紧张：“你要干什么？”
谢惊尘无意识地抚摸着江寂后颈处的发尾，这大概是让江寂觉得痒，他往谢惊尘怀里躲了一下，谢惊尘忽然心情很好。
他语调里带了点愉悦的笑意，对着白淮野说：“放心，我不是去要他的命。”
白淮野诡异地安静了：“你现在在干嘛？”
谢惊尘看着怀里的人，回答了白淮野的问题：“当债主。”
白淮野：“？”
算上赛博世界里的，江寂欠他两个人情了。
*
江寂睡得并不踏实，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被体内翻涌的力量，以及滚烫的热度惊醒。
只是清醒仅有片刻。
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被谢惊尘抱起来了，本想睁眼，但又实在太累，转念又昏睡过去。然后又被持续的难受感弄醒。
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寂体内的能量积攒到极限，他又开始爆发出滚烫的高温，汗水涌出，很快打湿了他的额发。
迷糊间，他感觉自己被捏住了下巴，接着有冰凉的水灌进来。
这一下让江寂清醒过来，他睁开眼，近距离地看到了谢惊尘的侧脸。他们在车里，灯光微暗，模糊又暧昧地勾出谢惊尘的侧脸。
江寂一瞬间有点懵。
谢惊尘抬起睫毛，细薄的内双折起，眼尾上翘，弧度很漂亮。他的眼珠已经恢复成了黑色。
“醒了？喝点水，你一直在出汗。”
江寂看了一眼借着水汽的矿泉水瓶，他就着谢惊尘的手，喝了一整瓶冰冷的水。
但这并没有缓解体内的灼热感，那些能量实在太多，也许他还需要释放出去一部分。
江寂看向窗外，不知道谢惊尘把车开到什么地方了，窗外路灯明亮，路旁的门市关了大半，但一家药店和便利店还开着。
不是个能随便打架的地方。
于是江寂想了一会，问道：“你想要力量吗？”
谢惊尘降下车窗，一个远距离精准投放，把喝空的水瓶扔进垃圾桶：“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江寂会担心对方不能处理突然出现在身体里的能量，但如果是谢惊尘，他一定没问题。
因为谢惊尘够强。
江寂：“手给我。”
谢惊尘顿了半秒，把手放进了江寂滚烫的掌心，对比之下，江寂的手显得很小，指骨细长，腕骨突出，很瘦。
“你手……”
谢惊尘话没说完，顿时感觉到一股极烫的力量，顺着两人交叠的手心涌了进来。他瞳孔猛地一张，又迅速收缩，刹那间就变成了明亮的金色。
大片黑鳞顺着他的眼睛，朝着他的脸颊和侧颈蔓延，像是一丛快速生长的黑色藤蔓。
谢惊尘的指甲登时变黑，生长成爪，扣紧了江寂手，很用力，捏着江寂手骨发疼。
“嗯？”江寂发现他送进谢惊尘身体里的力量瞬间就被吸收了，甚至反过来，贪婪而快速地吸食起了江寂体内的剩余力量。
那撑得江寂难受的力量瞬间少了一半。
江寂立马甩开了谢惊尘的手，再看向谢惊尘，他异化得不仅长出了黑鳞和犬牙，耳尖也变长了。看着很像是半人半兽的怪物。
谢惊尘闭上眼，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异化的症状压下去。
江寂看着他：“你以前接触过黑石吗？”
谢惊尘睁开眼，他金黄色的眼珠慢慢蜕回黑色，黑鳞也在一寸寸快速消退：“什么黑石？”
江寂描述道：“一种完全不透光的黑色石头，大概有……普通的杏那么大。”
江寂从徐泽手里拿到的是半块，只有葡萄大小。
“这种石头很特别，会吸收光，有时看着像是一个微小型的黑洞，跟普通的石头完全不一样。”
谢惊尘好像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还有些不悦，他没说话。
江寂坐直了身，肯定道：“你见过，而且是在这个世界里。”
谢惊尘重新发动了车子，往前开了好几米，在江寂正思考着什么办法让谢惊尘说实话的时候，谢惊尘开口了。
“我小时候，吞过一块黑色的石头。”他唇角勾着，像是在回忆什么有意思的事，“那时我刚被领养，在养父母家生活时，几个小孩带我去树林里玩，他们捡到了那块石头，然后让我吞了下去。”
江寂静默地看着谢惊尘。
他讲得轻描淡写，事情经过肯定不止这么简单。因为没人会愿意吞石头，还是一块杏子那么大的石头。
没想到狂傲嚣张的谢惊尘小时候竟然会被霸凌，还没有父母。
“抱歉。”江寂莫名地感觉有些愧疚，但他忍不住继续问，“然后呢？”
黑石里蕴含着大量能量，江寂只是吸收了半块的百分之十，就已经被撑得快炸开了。
“我不记得了。”谢惊尘道，“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好像是一年之后，那时我被关在实验室的笼子里。”
江寂：“？”
这么惨。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碰见了个长达一分钟的红灯，谢惊尘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额头，他偏过脸，狭长的眸子里仍旧带着笑。
他本想跟江寂说，在他年幼，还控制不住力量时，是如何炸了神秘局实验室的，但在他看到江寂此刻的表情时，他忽然一怔。
那是一种明显变得心软的、柔和的、带着愧疚和怜悯的表情。
谢惊尘改了主意，他收起了笑，开始沉默。
江寂问道：“后来呢？”
“后来……”谢惊尘看着前方，“后来就住在实验室，配合他们在我身上进行研究和实验，直到十五岁。”
江寂想起几乎是时刻跟在谢惊尘身边的白淮野，原来神秘局留在谢惊尘身边监视他的。
红灯结束，谢惊尘再次启动车。
“你养父母呢？”江寂问，“他们这期间没来找你吗？”
谢惊尘歪了一下头，说道：“他们后来有自己的孩子了。”
江寂：“。”
好惨啊，都不好意思继续问了。
谢惊尘余光轻轻瞥过江寂的表情，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那是黑石的？”
江寂也不想再让谢惊尘讲述他的悲惨童年，说道：“游戏系统告诉我的，黑石其实是一种纯粹的力量。”
说完，他不得不对谢惊尘另眼相看。
一个小孩子，吞了一整块的黑石力量，还没爆体而亡，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去的。现在想来，他失去意识一整年，反而是好事。
**
陆铭初住的地方有些远，开车需要八个小时，所以谢惊尘用了一点办法，让陆铭初自己主动开车往他们这边来，这样路程可以缩短到四个小时。
陆铭初是个很谨慎的人，而谢惊尘在打通电话后，并没有说找他什么事，只是让他过来。陆铭初起先当然是不同意的，直到谢惊尘说出了陆铭初父母家的地址，并告诉他，不来就绑架他爸妈。
于是陆铭初立马答应了。
他们约定的见面地点在一个烂尾楼盘。
现在距抵达目的地还有一个半小时，江寂揉着仍旧胀痛的额头，思考着怎么善后。
谢惊尘的方法是极端了些，不过考虑到江寂当时的状态，他用这样的方式，效率最快，也能保证江寂不会掉马。
但给陆铭初处理蠕虫的时候，江寂只能用玩家张三的马甲露面。
现在要怎么解释谢惊尘的身份？说是一个团队的？
谢惊尘这个人很强，而且太不可控，江寂担心他某天会闯祸，但是……江寂转头，看着谢惊尘漂亮又可怜的侧脸。
好像，相信一下谢惊尘也不是不行。
至少今晚的事他处理得还算不错。
大概整理好思绪，江寂趁着自己还有精神，打开手机。
一解锁，无数消息顿时涌了进来，屏幕不断跃出来自各个软件的弹窗，江寂手机都卡了两秒。
除了新闻热点推送，还有大量的好友申请，数量非常庞大，江寂滑了好几秒也没翻到底。他无视了这些好友申请，查看起消息。
先是张叩一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江寂还活着没有，江寂暂时没回。接着是简琇发在张三那个系统账号里的信息，汇报了自己成功炸掉药厂，还顺便说了中途碰见玩家和一个疑似玩家的人。
“大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简琇最后一条消息很长。
“之前就有很多人私信问我关于您的事，就是剧本杀直播里那个神秘人，是不是您。我当时没有承认，但第三轮游戏结束后，来了更多的人问我关于您的事，还骂您，说得实在太难听了，我没忍住，跟他们对骂起来，然后……不小心说漏了嘴。”
“现在大家都是知道那个轮着铁锹杀异种的就是您了。”
江寂读完消息，很平静地回了句知道了。反正就算简琇不承认，大家也会这么猜的，不然他玩家张三的马甲，也不会出现在特殊联合部的玩家文件里。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江寂的好友申请暴增，一是因为简琇确认了玩家张三的身份和实力水平，二是因为第四轮游戏，会新增玩家人数。
尽管系统并未公布新增的玩家数量和身份，但这个消息足够让非玩家们兴奋和恐惧了。大家都既害怕又期待成为下一个玩家，但也畏惧死亡。
所以想要提前找到一个靠谱的金大腿。
关闭聊天软件，江寂点进了微波，满屏的热搜里，全是游戏和玩家相关的内容。
“第四轮新玩家”这个词条排在第一位，后面还坠了个爆字，紧接着是《3555赛博游戏》的名字，往下则是“第三轮游戏结束”……
再往下江寂还看到了剧本杀直播，以及排在中低位的，他的马甲名字：玩家张三真假大佬。
江寂头疼脑涨，没精力慢慢看每个词条，他直接切到了玩家张三的微波账号，想了片刻，他开始编辑微波内容。

第99章
凌晨两点五十分,玩家张三突然发布了一篇长文：“晚上好各位熬夜者们，相信你们现在对我的身份的质疑已经少了很多，所以我决定向你们透露更多关于异种和赛博世界的消息。”
“在第三轮游戏里，联邦第三区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快乐教的‘神罚’,他们在第三区制造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狰狞怪物，想要以此证明神明的存在,吸引更多信徒。但这个神罚,在第三区里制造了无数的死亡与破坏，它没有任何圣洁与正义可言，只带来了可怕的死亡与杀戮。”
“关于快乐教,我认为他与最近浮现在我们社会里的邪/教属于同一个组织，他们都信奉所谓的‘至高神’。至于‘至高神’到底是不是真的‘神’,我只能说，作为一种未知并远远超越人类的力量，祂的确存在,且充满了邪恶。”
“从向祂献祭的方式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根本不在乎人类,并且以人类性命为食的邪恶存在,如果有一天祂毁灭了地球，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奇怪。在我心里,这个‘神’,是人类共同的敌人。”
“而关于异种的来源，你们应该从剧本杀直播里看到了,异种诞生于‘神’,是‘神’的眷族之一。对，就是之一。根据我在第三轮游戏里搜集到的信息,我现在怀疑，异种只是他们这个怪物生态系统中的一员。在异种之下，还有两个附属，一个是感染者，另一个蠕虫制造者，快乐教会所谓神罚里的庞大怪物，也是这个体系里的一员，但不确定上下级。”
“备注：感染者是指感染了某种未知生物的人类，就像是病毒，感染之后的人类会逐渐失去理智，变成只会咬人的野兽（不是丧尸），而咬人是他们进行传播的主要方式。被感染之后，不仅会变成咬人的野兽，身体内部也会发生变化，他们的整个肠道，包括喉咙，都会变异成一种可怕的虫子，而虫子的头部就在喉咙口里，当感染者撕咬其他人时，其实不是感染者在咬人，而是那条寄生在他体内的巨大蠕虫。”
“蠕虫制造者是指喝过快乐水的人，对，听名字就知道，快乐水来自快乐教。这种水里不仅有虫卵，还有严重的上瘾作用。喝过这种水的人，都会沦为快乐教的傀儡，并且——他们的身躯，会变成蠕虫的培养基。无数的小型蠕虫，寄生在他们的皮肤、肌肉、骨头乃至大脑里，等到蠕虫成熟，这些虫子就会从寄生者的身体里钻出来。”
“马上第四轮游戏便会开启，一批新的玩家即将进入危险的赛博世界，希望你们能谨慎处理身边的一切事务，并远离快乐教，以及恐怖组织火焰军。据我所知，这两个邪恶组织里，也有玩家存在。”
这条长文发完没几秒钟，评论和转载蹭的就上来了。
前两次游戏结束后，还有憋不住的玩家在网上透露游戏信息，但经过玩家身份剥夺事件后，这次回归后几乎所有的玩家都保持了沉默，连火姐都不直播了。
玩家张三是唯一一个公开发布赛博世界信息，而且还是重磅信息的人。不过江寂没有把感染者和蠕虫制造者的全部信息说完，比如异种会以蠕虫为食这一点。
因为异种在赛博世界的出现频率太低，江寂不确定火焰军基地是不是这几天的唯一出现地点。如果是的话，那他可能会掉马。
还有那个庞大的，长满了狰狞人脸的怪物，它只出现在第三营养液厂，尽管江寂亲眼看见这怪物吞食感染者尸体，但地点范围太固定，等特殊联合部确认到这个消息，江寂可能会被怀疑。
等了几分钟，江寂开始查看评论。
【所以大佬是真大佬，求大佬看看我的私信，虽然我现在还不是玩家，但万一下一轮就到我了呢[抱大腿]。】
【大佬知道第三区的怪物，那么大佬就在第三区工厂区吗？大佬在赛博世界里原来是个进厂的吗？】
【就算进厂也一定是高级主管吧，大佬既然是大佬，肯定不可能在工厂当保安。】
【——人类共同的敌人，怎么感觉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附议楼上，所以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邪神，拯救人类吗？】
【等等，你们都没想到吐槽快乐教这个名字吗？怎么会有如此土的宗教名字啊！】
【那是你不知道赛博世界，听说废土区还有个种田教呢，可能赛博世界的人讲求的就是个返璞归真吧？】
【我糙，大佬你被官方关注了！】
江寂翻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这才通过热搜，看到了神秘局注册的账号。是刚建的新号，但官方认证齐全，还带有特殊标识，以证明它的确是正式机构。
账号已经发布了好几条内容，第一条与有关异种的科普，以及碰见异种后应该如何应对，保护自身安全。
第二条则是关于信奉“至高神”的邪/教，因为神秘局暂时并未获取到对方的确切名字，所以暂时以一号邪/教代称。并公布了好几起邪/教杀普通，以及玩家的案件。
第三条文字内容很短，但带了一个标题为“赛博世界基础信息整理与科普”的附加文件。
第四条则是直接转发了江寂刚发布的长文，附带了几个很有九零后风格的文字：大佬牛皮，摩多摩多。
江寂：“……”
他回关了神秘局账号，顺便表明自己正义一方的立场。
就在江寂关注后的几秒钟，神秘局账号立马发来私信，先是吹了几句彩虹屁，接着热情地邀请张三大佬加入他们神秘局，工资高福利好，还能获得更多其他玩家提供的一手信息。
江寂想了想，把玩家张三马甲的联络ID发了过去：加入就算了，我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但可以加个扣扣好友。
小神秘局：“？大佬您这么贴地气吗？”
江寂没再回。
小神秘局：“我加您啦。”
江寂切换了系统编造的扣扣页面，就几分钟没看，好友申请数量就翻了一倍，而且不停地在跳新的进来。这个软件要不是游戏系统做出来的，估计已经卡死或者出现异常了。
他翻了很久，看得眼花缭乱也没找到神秘局的申请，最后江寂揉着额头，在脑内道：“系统。”
系统永远秒回：“我在。”
江寂道：“帮我通过神秘局的好友申请，还有陆铭初，他回归之后，应该也加了我吧？”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你现在是使唤我吗？”
江寂纠正：“我是在请你帮忙，对于你来说，这应该算是举手之劳吧？”
系统笑了声：“的确是，陆铭初在回归五分钟后，就向你发送了好友申请……申请已通过，神秘局神情也已通过，你们可以开始交流了。”
“谢谢。”江寂垂眸看着手机。
系统却继续道：“我帮了你一个小忙，你可以跟我聊聊天吗？”
江寂点开与陆铭初的对话框，一边编辑信息，一边说：“你想聊什么？”
“你现在得到了黑石里的力量，你的超能力等级在短时间里就升到了B级中间，也许再过半个月，你就会成为A级超能力者。”系统道，“那么，现在拥有了力量的你，有想做的事吗？据我所知，你已经基本还清了所有负债。”
江寂没怎么犹豫地说：“活下去，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还钱也是因为没有办法，谁让他接手到了这这么一个烂摊子。
“没有其他的了吗？”系统道，“我看到了你刚才发布的微波长文，很喜欢你在里面说的一句话——‘神’是人类共同的敌人。你就没有想要消灭‘神’的想法吗？”
江寂反问道：“所以你组织这场游戏的目的，就是为了对抗那个所谓的‘神’吗？难道祂在未来真的会毁灭人类吗？”
系统道：“‘神’只是一种概念，是人类把超越人类的力量进行美化之后，所诞生的一个词汇。所以，从现实角度上讲，这种庞大的力量，的确会使人类灭亡。”
江寂没太听懂系统这句话的意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像是人和人工智障之间的对话。但隐隐约约的，他直觉系统这句话里提到的“神”，不是至高神。
难道还有其他的，比至高神更加可怕的“神”吗？
“江寂。”系统再次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呢？”
江寂道：“去第一区，治好我的基因病，然后长命百岁。”
系统轻轻笑了一下：“我相信你会如愿的。”
凌晨四点过两分，谢惊尘开车抵达了与陆铭初约好的烂尾楼。
江寂已经通过张三的马甲跟陆铭初交流好了，只是陆铭初因为租车耽搁了时间，会晚半小时抵达。
正好可以让江寂提前进去准备。
车子停在偏僻的角落，谢惊尘带着江寂离开得急，只带了江寂的手机，所以现在没有帽子和口罩提供给江寂。
不过烂尾楼里瞎灯黑火，影响不大。
江寂开门下车：“你在这里等我。”
谢惊尘语气委屈：“可是我一个人好无聊……”
江寂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是什么雷人语气？他回头去看谢惊尘，对方已经锁车下来了。
周围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光，极微弱地透过来一层，勾得谢惊尘身高腿长，他左右看着附近：“而且这边好黑，看着好吓人啊。”
江寂：“……”
我觉得你人高马大的，黑黢黢地立在这里，看着更吓人。
但他不想因为这个在这里跟谢惊尘拌嘴：“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但你要听话，不能给我制造我麻烦。”
谢惊尘答应得飞快：“好的江寂。”
江寂看了他几眼，总觉得心里有股怪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索性不想了。
他挑了第二栋烂尾楼的第一层，拐进去后的某个漆黑房间，四面无窗，只有一个进出口。江寂把照片拍下来，发给了陆铭初，让他来这里见面。
接着他带着谢惊尘上二楼等待。
二楼有面墙是空的，有微光从外面透进来，勉强能看见东西。江寂没开手机，手机光漆黑的楼体里很显眼，所以他也不让谢惊尘开手机。
谢惊尘倒是配合，很安静地陪着江寂等陆铭初进来。
但他的安静没维持到三分钟：“江寂。”
江寂：“……干什么？”
谢惊尘好奇道：“你现在不难受了吗？”
江寂靠着墙，难受是还有的，但比起一开始已经好了很多，身体逐渐习惯，所以已经变得可以忍耐了。
他甚至有意留了一团力量在身体里，等着一会给陆铭初杀虫。
谢惊尘很轻地碰了一下江寂的手臂：“我能感觉到，你体温还是很高。”
江寂被碰得手臂发麻，他缩起手臂，皱眉道：“你别碰我。”
“哦。”谢惊尘缩回手，过了会，他又问，“你跟陆铭初怎么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江寂：“……你话再这么多，就出去等。”
谢惊尘终于安静了。
十几分钟后，江寂模糊地听见了车子靠近的声音，又过了几分钟，他手机震动，应该是陆铭初发消息来了。
江寂没看，他垂着眼，试着释放出感知力。跟之前的虚弱到只能感知附近一两米的状态不同，他现在的感知力范围能轻松包裹住整个烂尾楼。
通过感知，江寂“看”到了站在一楼的陆铭初，戴了顶帽子，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光很亮。
确定了陆铭初的位置，江寂直接瞬移穿过二楼水泥地板，出现在陆铭初背后。
陆铭初原本正盯着手机，背后突然出现人影，惊得他头皮炸起，超能力瞬间激发，工地周围的金属嗡嗡震动，他猛地回头，但没等他看清任何画面，就被一只滚烫柔软的手摁住了后颈。
力气极大，直接把陆铭初压在光秃的砖墙上。
下一秒，一股灼热得像是岩浆一样的力量，猛地涌进他身体里，烫得陆铭初膝盖一软，当场跪下。意识仿佛被高温融化了，他整个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滚烫犹如火烧。
摁着他后颈的手反而变得温凉起来，只是压着他的力量依旧强势，不容他有任何反抗。
江寂等了一会，估计那股力量在陆铭初身体里流转了三遍后，他才对着大汗淋漓地陆铭初说：“用你身体里的力量，裹住它。”
陆铭初意识恍惚，听见了背后的声音，却反应不过来。
江寂不得不凑近些许，在陆铭初耳旁道：“陆铭初，听见我说话了吗？”
陆铭初睁开眼，看见了暗色的砖墙，后背的人侵略性极强，但又莫名地让他混乱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他听见背后的人用低沉而不容置疑地声音说：“控制你身体里的能量，裹住我渡给你的力量，然后消化它们。”
陆铭初艰难地喘了几口气，他闭上眼，按着江寂说的办法，试图在身体内部调用力量。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他尝试了好几次，热汗一遍遍地淌下，很快打湿了他的衣服。
这感觉太难受了，像是被扔在炭火里反复烧烤。
又尝试了好几次，他终于摸到了门道，一点点压住体内肆虐的高温，然后尝试着消化掉它。
果然成功了。
江寂看着慢慢平静下来的陆铭初，他松开手，后退了两步，站在原地看着陆铭初。
等了快二十分钟，陆铭初肩膀一松，他彻底消化了体内那股力量。接着，他感觉到了身体里的巨变。
那些驻扎在他身体里，不断吸食他生命力的蠕虫似乎不见了，因为陆铭初感觉到了一种轻松感，就像是脱下了一件紧紧束缚在身体上的胶衣，连骨头都带着舒适的透气感。
还有……
陆铭初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力量，变强了。这一点甚至比前者更加清晰。
“感觉怎么样？”江寂出声问道。
陆铭初下意识要回头，又在中途忍住，他知道大佬不想让自己看见正脸：“感觉很轻松，那些虫子好像不见了。”
江寂点头，刚要说话，二楼那边突然传来手机震动声，在寂静的烂尾楼里异常清晰。
陆铭初：“？”
他奇怪道：“楼上有人吗？”
没等江寂说话，陆铭初忽然有些激动：“是001大佬吗？”
江寂：“……”
他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以回家了。”留下这句话后，江寂瞬移回到二楼。
谢惊尘刚挂掉电话，设置成静音，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那张漂亮但欠揍的脸，他对着江寂一笑：“抱歉。”
江寂：“。”
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打谢惊尘一顿吧？
凌晨五点，江寂跟谢惊尘回到车上，返回重城。
把体内最后那股力量渡给陆铭初后，江寂浑身轻松，困意也接踵而来，他靠着车座，慢慢睡了过去。
江寂睡了，但他以张三马甲发出去的那条长文，却仍旧在被大量网友观看和讨论。
何照明就是其中一个。
他反复读着关于快乐水的那一段，越是阅读就越是感到愤怒和恐惧。原来他一直在被火焰军和快乐教欺骗，他被喂过快乐水，但他那边告诉他，快乐水是有解药的，只要他立功足够，神明就会解除快乐水对他的控制。
没想到竟是一场骗局。
不，也可能是张三在危言耸听。
最好的办法，不是听这些人的片面之语，而是直接质问神明。
所以他决定来一场祭祀。
何照明收起手机，看向那个在漆黑烂尾楼里忙碌画图腾的人。这个人就是他之前在公交车上意外撞到的玩家，知道他是玩家，是因为何照明从他身上复制到了隐身超能力。
当时他多了个心眼，记下了这个人的工作单位和名字。
而这让何照明成功在对方的公司大楼外，蹲到了加班晚离的玩家。于是何照明用从赛博世界里复制到的洗脑超能力，洗脑了这个人。
让他自己来到烂尾楼。
画祭祀图案的血，是他已故大伯家养的宠物狗，一条巨型贵宾犬和一条金毛，以及两只宠物猫。
刚好够用。
很快，祭祀图腾完成，何照明让拥有隐身超能力的玩家跪在图腾中间，开启祭祀，而他则站在一旁。
在玩家的鲜血接触到图腾的瞬间，红光乍亮。玩家的身体被某种未知力量吸引，慢慢漂浮而起。
何照明抬起头，看见了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巨大眼睛，猩红的眼珠里满是涌动的蠕虫，它转动着，忽然盯住了何照明。
不用何照明出言询问，也不需要任何言语上的交流，只是这么一个对视，何照明的所有疑问都刹那间得到了解答。
神明承诺会带走他身体里的蠕虫，还予他健康强壮的躯体。
神明告知他，他的复制超能力，在祭祀范围内，会变成剥夺。只要何照明带来玩家作为祭品，神明就会将玩家的超能力，永远赋予给他。
红光渐渐消散，玩家干枯的尸体坠落砸地。
而何照明激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感觉到了，他永恒地拥有了隐身的超能力。
何照明兴奋得双目赤红，也就是说，只要杀死，不，献祭足够多的玩家，他就能得到各种各样的超能力。
他会不断变强，直到成为超越所有玩家的至高存在！

第100章
江寂到家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开门前，他回头看着谢惊尘：“我这里只有一张床，你只能睡沙发。”
谢惊尘开了通宵的车，说自己实在太累,没办法开车回家,所以想在江寂家里休息几个小时。
江寂作为欠人情的一方，实在没法拒绝,只好答应。
谢惊尘点头,又问：“可以借你浴室洗个澡吗？”
江寂想起自己之前买过两套打折睡衣，有一套洗了但还没穿过：“可以。”
他打开门，让谢惊尘进去。
一整夜没吃东西,又被黑石的力量折腾了半夜，江寂饿得不行,在谢惊尘洗澡的时候，江寂打开外卖，准备点份两人餐。
他花了五分钟,选好了套餐,但一看价格,竟然要四十五块。
江寂：“……”
还是吃泡面吧,不知道谢惊尘吃不吃。
放下手机，江寂起身,刚到浴室门口,门便开了，带着水汽的谢惊尘出现在眼前。江寂买的打折睡衣非常花哨,上面印满了黄色香蕉图案。
不过对于江寂来说略微有些大的尺码穿在谢惊尘身上刚好,他还洗了个头，湿漉漉的长发垂在宽阔的肩前,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水迹。
江寂愣了一下，感觉眼睛受到了冲击。
谢惊尘这张漂亮得矜贵的脸，跟这身花里胡哨的黄色睡衣完全不搭，但又莫名地带着股居家的松散感。
他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笑着问江寂：“这么好看吗？”
江寂：“……”
他看了眼谢惊尘滴水的头发，说道：“浴室有吹风机，把你头发吹干，不要让水滴得到处都是。”
谢惊尘：“……”
这口气怎么那么像他那个婆婆妈妈，老爱管东管西的养父。
江寂：“我准备煮点东西吃，你吃吗？”
谢惊尘忽然来劲了：“你要做饭吗？我吃。”
江寂点头，转身往厨房走。
谢惊尘想跟过去看，他很好奇江寂做饭的样子，但跟了两步，又想起了自己滴水的头发。谢惊尘把湿润的发尾牵起来，看了眼。
吹头太慢了，用超能力吧。
温热的风忽地从谢惊尘身上扩开，他的半长的黑发高高扬起，再落下时，水汽尽散。已然干了。
他迫不及待地跟着江寂进了厨房，然后就看见江寂拎着一袋量贩装泡面。江寂撕开泡面，回头看了眼，确认谢惊尘头发已经干了，于是问道：“你吃几包？”
谢惊尘：“……我不吃泡面。”
江寂哦了一声：“那你去睡觉吧。”
谢惊尘：“？”
谢惊尘：“你就不给我做其他的吃吗？”
江寂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给你做其他的？”
“我是客人啊。”谢惊尘道，“你不应该招待我吗？而且我还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用泡面回报我吗？”
理好像是这个理。
江寂想了一会，从柜子里翻出唯一一根火腿肠：“那给你在面里加根火腿肠？我就这一根，都给你了。”
谢惊尘：“……”
最后谢惊尘叫了份外卖，江寂顺便吃了一口。
谢惊尘倒是不怎么饿，大部分食物都进了江寂肚子。他坐在老旧的餐桌旁，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江寂看。
等外卖送来的期间，江寂也洗了个澡，换上了跟谢惊尘不相上下的同款花哨睡衣。不过江寂的是绿色碎花，清新的颜色衬得江寂很像个稚嫩的普通大学生。
江寂被谢惊尘看得有点烦，抬眸扫向他：“你要是不吃了就去睡觉，”
谢惊尘却在这时说：“我在火焰军清剿直播里看到了你，江寂。”
江寂不意外，但肯定是在意的。他的公民等级太低，第一区的大部分直播都看不了，而关于火焰军的直播他直接没权限观看，只能看点流传出来的截图。
他不知道直播有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这个游戏有一个很坑的机制，就是玩家的名字与相貌完全一致，如果玩家间私下里见过，见面的瞬间就会掉马。
不过似乎特殊联合部的大脑读取技术无法读取到画面，不然露过脸的玩家照片会在直接挂在联邦的通缉令上。
江寂道：“你都看到了多少？”
谢惊尘懒懒道：“你猜。”
江寂：“……”
他埋头吃饭，猜是不可能猜的，又不是小孩子，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反倒是谢惊尘自己憋不住，说道：“没看到多少，因为我让人把直播切断了。”
谢惊尘挑眉看着江寂，表情有些小得意，像是个自认为做了件了不起的事，然后冲着家长炫耀寻求表现的幼稚小屁孩。
江寂余光瞥了眼谢惊尘身上的香蕉睡衣，突然觉得这一身其实很合适谢惊尘。
“那我谢谢你了。”江寂道。
谢惊尘坐直身体：“你就口头上谢我吗？”
江寂顺势问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钱，还是帮你做什么事？”
谢惊尘后仰靠着身体，咕哝一般地说：“你性格好无聊啊江寂，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寂心想谢惊尘你才无聊，不过他看了看谢惊尘漂亮的脸，又想着谢惊尘昨晚的帮忙，还是说：“或者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等你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向我兑换，让我帮忙，或是做其他的什么事。当然，是在我能理解范围内的事。”
谢惊尘似乎终于觉得满意了，他重新坐直身体，对着江寂说：“那你写下来。”
江寂：“？”
茶几上正好就放着个学校作业本，谢惊尘撕了一页纸，把笔递给江寂，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纸面：“今江寂欠谢惊尘一个大人情，择日兑换，不得反悔。”
江寂：“？？？”
有必要这么幼稚吗？你是小学生吗？
谢惊尘催道：“你快写，我要留着当证据的。”
江寂感觉很头痛，要不是看谢惊尘那张脸长得不错，他真想一拳抡上去。
但最后江寂还是拿起了笔，他在上面写了三个字：“人情券。”
“就这样吧，等你需要时候找我兑换。”
谢惊尘莫名地心满意足，甚至有种集卡般的快感，他想，他一定要集齐七张，然后让江寂……反正先集。
收拾好餐桌，两人准备休息。
江寂睡卧室，谢惊尘挤沙发。
沙发是房东留下的旧沙发，并不长，谢惊尘人高腿长，一双大脚和一截小腿直接悬在外面，身上搭着江寂新买的打折毯子。
关上卧室门前，江寂看了一眼挤满沙发谢惊尘。其实有些不理解，不缺钱的谢惊尘明明可以在附近开房，舒舒服服睡觉，为什么非要来挤江寂家的破沙发？
难道挤着睡比较香吗？
不理解，但尊重。
江寂关上门，靠着床头躺下。他昨晚在车里睡得并不舒坦，身体依旧疲惫。
不过睡之前，江寂让系统调出虚拟屏，他这才发现他的虚拟屏页面不一样了，右上角的地方有一个主线任务进度：20%。
第三轮游戏结束前后发生了太多事，江寂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关于主线任务的信息。
他记得唐乔给他讲了个母鸡工厂的故事，但唐乔肯定不是单纯地在说母鸡和小鸡。他故事里的母鸡，应该是指孕妇，小鸡是小孩。
地下工厂是一个用女性不停孕育婴儿，并对生产出的婴儿进行挑选的工厂。
合格的婴儿会被留下，不合格的会被销毁。
所以唐乔精神状况才会如此崩溃，作为一个三观正常，有着丰富同理心和怜悯心的普通人类，不可能受得了处理婴儿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江寂刚整理到这里，就看见主线任务进度跳转了，直接翻了一倍：40%。
江寂继续分析。
神农白氏建立这个工厂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普通的造人，所以，他们挑选的孕妇是身怀超能力的女性，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第四区和第三区少有女性超能力者。
因为她们都被抓走了。
说起来，在江寂用第四区的盗版华佗系统的时候，老板曾经问他要不要去捐精，想来这多半也跟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有关。
所以，秘密工厂实际上是制造超能力婴儿的工厂吗？
江寂抬眼看向虚拟屏，主线任务进度并未因此提高，说明他猜错了。
江寂皱起眉，竟然不是为了制造超能力者。那神农白氏到底在用这些婴儿做什么？
研究长生不老？
应该不会，宇宙中的一切都会消亡，包括宇宙本身，唯一永恒存在的就是变化。
江寂想不出来，干脆暂停不想了。等以后再碰见主线任务了，再继续调查。
他开始看第三轮游戏的玩家编号排名，第一名仍旧是他自己，第二名却直接跳成了398，也就是上轮游戏里直接挤进前十的玩家。
江寂猜这个398就是快乐教里的那个玩家。
从第三名开始，编号就正常了不少，数字都在前二十内。
最后，江寂翻看起玩家死亡名单，在密密麻麻的头像与名字里，他找到了唐乔的照片。跟在赛博世界里的憔悴瘦弱不同，照片里的唐乔目光温和干净，很有书生气。
江寂看了会，沉默地关闭了虚拟屏。
睡觉前，他大概看了眼网络上的消息，经过一夜加半个白天的发酵，热度已经从剧本杀直播与异种，集中到了第四轮的新玩家。
网友们的立场也非常两极分化，一半恐惧，一半兴奋。
不过网友们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赛博游戏的存在，在讨论第四轮的新玩家之余，还对游戏的目的展开了诸多猜测。
并且结果同样两极分化，一边认为赛博游戏是在拯救未来的人类，一边认为赛博游戏单纯就是某种高等文明投放下来的恶作剧，目的只是为了消遣。
……
江寂最后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半，他收起手机睡了过去。
……
江寂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人就已经瞬间坐起。他感知到了异种的气息，超能力升级的缘故，他现在对异种的感知力变强了不少，甚至能隐隐约约判断出距离。
没有超过十公里。
江寂翻身下床，拉开门直奔厨房拿刀，等他出来，才看见还缩在沙发里熟睡的谢惊尘。江寂稍微停了半秒，随即便继续往前走。
在江寂开门前，他听见了走廊上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谢惊尘！”是白淮野的声音，“快起来了，出事了！”
江寂心想白淮野来得还挺快，就跟知道谢惊尘在他家，于是蹲在外面似的，不过他好像敲错了门。江寂拉开门，对着白淮野说：“我家在这里。”
白淮野扭头看向江寂，眼神茫然：“啊，我知道了。”
他说完就继续敲门：“谢惊尘，起床了！”
江寂开始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睡梦中的谢惊尘终于扶着沙发坐了起来，他黑色的长发睡得有点乱，脸颊上一道红印子，顶着张满是起床气的脸说：“听见了。”
白淮野一顿，他慢慢扭头看向江寂，再越过江寂，看到了缩在沙发上，穿着花哨睡衣谢惊尘：“？”
但他的疑惑只有一秒，因为现在有紧急情况。
白淮野道：“附近酒店出现了异种幼体，你现在跟我去处理。”
谢惊尘呆坐了一秒，才一脸没睡醒地站起来，走向门口。经过江寂的时候，他好像突然清醒了，又好像没有。
他从江寂手里接过刀：“我去处理，你接着睡吧。”
江寂顿了一下，忽然有股微妙的感觉。
白淮野也满脸震惊，什么时候谢惊尘这么善解人意了？他变性了吗？
不过现在真的不是耽搁时间时候，白淮野带着谢惊尘，很快下楼离开。江寂站在门口，不知道是不是忙到一半突然清闲下来，他有一点茫然和不适应。
他刚才……是被谢惊尘特殊照顾了吗？
谢惊尘为什么这么做？
江寂关上门，回到床上，但已经没了困意。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白淮野出现得太快了，要么是就蹲在他家门外，要么就是住在隔壁。
江寂顿时从床上坐起来，他隔壁的确搬过来了两户新的租客，该不会就是谢惊尘跟白淮野吧？那谢惊尘明明可以回家睡床，为什么非要睡他家沙发？
想要蹲守江寂的破绽或者秘密吗？
但江寂在谢惊尘面前掉马掉得跟光着一样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别有目的，想要拉近跟江寂的关系方便抱大腿……也不可能啊，谢惊尘已经很能打了，还巨有钱。
不然就是……恶作剧？
好像也不太合理。
江寂实在想不通，干脆不想了。疯子的脑回路正常人本来就无法理解。
睡已经睡不着了，江寂拿起手机，看到张叩一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怎么没来上课？”
江寂顿时坐起来，差点忘了他还是学生的事，而今天是周一，上午下午都有课，好像马上还有考试，是几号来着？
现在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过，可以上下午的课。
江寂回复张叩一：“我下午来。”
张叩一秒回：“学校要成立转校生部，你要加进去吗？”
江寂：“转校生部？”
张叩一解释：“其实就是其他学校的玩家，以转校的方式聚集到我们学校来。不过非玩家也可以转，因为第二批玩家名单并没有确定，所以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的玩家的大学生，都能转过来。”
这样一来，不仅可以集中玩家，方便管理保护，以及让玩家们私下里交流，而且还能很好的隐藏玩家身份。因为转过来的还有大量非玩家。
就是人数估计会很庞大。
张叩一：“不过确定转入后，会直接挂在军部，成为预备士兵，听说等转校手续办完，所有学生都会开始军训，课程也会进行调整，好像还不用考试了。”
江寂立马道：“我转。”
张叩一有些意外，江寂给他的印象就是非常谨慎，能不暴露玩家身份就绝不冒险，连玩家群都不加，没想到转校得这么利落。
张叩一：“那你快点来学校，人已经多起来了，要排队。”
**
学校要建立的转校生部的消息，是在上午十一点通过神秘局官方账号公布出来的。消息一出来，舆论又热闹了。
不过当时江寂在睡觉，没看到这个通知。
等他抵达学校，是下午一点，而学校里果真来了不少外校学生，走在路上，哪儿都能听见大家在讨论转校生部。
江寂找到张叩一汇合，他跟另外两个舍友一起。那两人见到江寂表情明显变得奇怪起来：“江寂你也要转过去啊？”
另一个人笑着说：“你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第二批玩家吗？”
江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两个舍友，说道：“你们就没想过，我已经是玩家了吗？”
两个舍友默契地露出不相信的表情，神情里带着嘲讽：“那你给我们展示展示你的超能力呗。”
张叩一尴尬地打断他们道：“我们还是先过去吧，弄完了下午好上课。”
两个舍友虽然不喜欢江寂，但也没想到闹得太难看，顺着张叩一的台阶下了，四个人一起往转校生部走去。
他们学校最近正好扩建了校区，还新修了几栋宿舍楼和图书馆。现在这几个地方都被征用，用来安置转校生。
因为就在学校里的缘故，几乎七成的本校生都表示要转。转校生部的登记处就在新图书馆下方，队伍排得堪比开学，一群学姐学长忙碌地分发着信息登记表。
边上还有个学姐举着喇叭，喊道：“登记完成后，请各位同学不要逗留，该上课上课，该回宿舍回宿舍，我们学校的学生是不用重新分配宿舍的啊！至于上课和考试，这个要等后续通知，所以今天和明天上午的课程照旧。”
江寂跟张叩一排在一队，另外两个舍友排在另一队。
周围非常嘈杂，张叩一趁机低声问江寂：“你在那边怎么样？”
江寂想了想，交了个底：“我马上要进第一区任职了。”
张叩一非常震惊：“这么快吗？你都经历了什么？”
江寂含糊道：“就是运气比较好，有个职位空缺，我补上去了。以后我们说不定会在第一区碰见。”
“是有可能。”张叩一面露愁容，“我觉醒了超能力，所以我也马上要离开寺庙，去第一区打工了，你知道神农白氏吗？”
江寂抬起眼：“知道。”
“我跟师父还有两个师兄，要去给神农白氏的大小姐们当贴身保镖。”张叩一越说表情越是痛苦和忧愁，“然后一个月后，等我完成历练，我就要做手术。”
江寂拍了拍张叩一的肩算是安慰，他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张叩一道：“机械佛教的超能力体系跟普通的不一样，第一阶段是肉/体觉醒，就是力量敏捷还有五感等与身体素质有关的能力，都会变强。我现在就是这个阶段，但状态还不稳定，所以需要历练。”
第二个阶段非常难，也更复杂，会在超强□□的基础上，觉醒出其他的能力，这一阶段的能力与超能力类似，有不同的类型，比如常见的金木水火土等等，但比普通的超能力威力更强。
第三个阶段就更难了，据说能进入第三个阶段的，都是住持预备役。
“我现在就很愁。”张叩一道，“在赛博世界力量太重要了，但越强，我就会做越多的手术，身体会被一点点地切掉，太可怕了……而且这游戏也不知道能不能结束，结束之后我们会又怎样……”
江寂不知道能怎么安慰张叩一，毕竟可能会被切掉肢体的人是张叩一，不是江寂，他顶多只能对张叩一说一句想开点。
但没什么作用。
沉默片刻，江寂说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张叩一笑了下：“这是你安慰人的方式吗？”
“算是吧。”江寂道，“也是提前拉拢你，以后在第一区，我可能会跟你打听一些关于神农白氏的事。”
张叩一爽快道：“到时你随便问，我知无不言。”
来转校生部的学生是真多，江寂他们排了十几分钟才到。
负责的学姐先给江寂发了一摞厚厚的赛博世界基础科普文件，接着是填登记表。内容很简单，就是一些基础信息，以及对赛博游戏的了解程度调查，最后则是填写紧急联系人。
江寂填了自己的号码，负责的学姐瞧见，说道：“同学，你不能填自己的号码，这样如果以后有什么情况，我们会没法联系你的家属。”
说完她才抬头看了眼人，然后一愣。她认出这个学弟就是用跳楼表白的极端学弟，而且听说是个孤儿。
学姐停顿几秒，说道：“实在不行，你可以填你的亲戚或者朋友的号码。”
江寂想了想，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顺利找到了谢惊尘的号码，然后抄了上去。
“这样可以了吗？”
他抄号码时手机就放在桌子上，所以学姐非常清晰地看见了谢惊尘三个大字：“……”
她很委婉地说：“学弟你确定这个号码是可以打通的吗？”
江寂还没回答，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的震动，屏幕亮起，显示：谢惊尘来电。

第101章
江寂交了登记表,拿着厚厚一摞科普资料，到旁边去接电话。
谢惊尘的声音立马传过来：“江寂，你怎么不在家？”
江寂道：“我下午有课。”
谢惊尘语气非常理所当然：“那我自己开门进去了。”
江寂：“？”
他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能回自己家吗？谢惊尘，我隔壁新搬来的人,就是你吧。”
还假惺惺地给他这个邻居送礼物,然后骗江寂回礼，真是恶趣味。
谢惊尘没有丝毫心虚：“但我衣服还在你家里,我还穿着你的睡衣,我不进去怎么换衣服？”
“……”江寂头痛道，“好吧，那随便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另一边,谢惊尘不满地盯着手机，转头对着白淮野说：“他又挂我电话！”
白淮野已经有些看不懂了,他瞧着谢惊尘那一身花里胡哨的睡衣，感觉眼睛受到了冲击，于是移开：“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江寂家？”
谢惊尘想了一下,然后眼睛发亮地说：“约会。”
白淮野：“？”
他又看了看谢惊尘明亮的眼睛,这下是灵魂受到了冲击,谢惊尘这幼稚又兴致勃勃的样子，看着还真像是陷入了爱河。
白淮野开始恍惚。他跟在谢惊尘身边好几年了,从没想过谢惊尘这种人会谈恋爱。
他有喜欢这种感情吗？
而且进度是不是太快了点,怎么这就住人家家里了！
谢惊尘没管白淮野，他抬手放在老旧的门锁上,咔哒一声闷响后,门开了。谢惊尘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然后动作非常自然随性地往沙发上一趟,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白淮野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压住内心的惊骇，对着谢惊尘说：“你快点换衣服，我们一会也要去学校，转校生部的通知你看到了吧，从今天起，我们只能住在学校。”
看着谢惊尘不悦的脸，白淮野及时说：“如果江寂进了转校生部，那他一样，我猜他应该已经进了。”
谢惊尘神情烦躁，但没说话。
白淮野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便没再重复：“我去收拾一下东西，十分钟后来接你。”
**
下午有四节课，但大部分学生都无心上课，不是在私下里讨论游戏相关的事，就是看窗外。
已经陆续有外校学生拎着行李过来，还有军车不断开进来，到处都是人。
讲课的老师看出了学生们的心不在焉，干脆聊起了赛博游戏的事。
虽然是老师，但他已经读过了神秘局发布的赛博世界基础科普，于是就这个为引入点，跟学生们讨论起了为什么会形成赛博世界那样的极端资本主义。
以及，假设想要改变赛博世界的社会形态，玩家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可能觉得玩家人数太少，无法形成有威慑力的有效组织，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历史告诉我们，引发一场革命，实际上只需要一小群人结成的网络。重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能够进行有效配合的支持者。”
“我们为什么要革命？因为当前的社会制度不合理，不公平，它在残酷地压迫和剥削大多数人，但是赛博世界的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被资本权贵用无知牢牢统治着，就像是以前的封建时代，生活在那个环境里的人还没有觉醒。”
“他们不知道每个人类的生命都是神圣的，我们生来就有享受生命，追求自由与幸福，实现自我价值的权利，而不是被奴役，被剥削，最后成为他们创造财富的工具。”
“……我认为赛博世界里的居民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无知，他们需要一场无知的革命，打破认知的局限与所谓上层阶级虚构出来的等级制度，挣脱不公平的奴役。”
“所以玩家们需要做什么呢，不是去杀人啊，武装推翻联邦政府啊什么的，是传播自由的思想。武器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力量，自由的思想才是。”
江寂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联邦政府和财阀们要不遗余力地抓捕玩家，并且试图杀死所有玩家了。
不是畏惧玩家会替代他们中的某个人，而是畏惧这些玩家脑子里装着的知识。
那才是能燎原的野火。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个人之见啊。”老师道，“不是撺掇你们去做什么啊，别冒险啊同学们，你们都知道有的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个还是很有风险的，万一被抓了就不好了是吧。”
……
四节课结束，江寂跟张叩一去学校后街吃饭。
从外校转过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了，到处都能看见带着行李的外校生，在学校巡逻并维持秩序的也变成了民警和军人，学校还设立了好几个临时的治安亭。
看着就安全感爆棚。
也不知道他们学校能不能装下这么多人。不过江寂猜测等到第四轮游戏结束，而第五轮不会新增玩家时，会有很多人选择离开。
吃饭的时候，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布通知，要求全体学生今晚务必留宿宿舍，并减少外出。
江寂不想住宿舍，他更喜欢一个人独居。尤其是他在第三轮游戏结束前，正面临着被庞大怪物袭击的危机，所以第四轮开始前，他需要摆好姿势，方便迅速应对。
这姿势在宿舍里肯定不好操作，而且也不知道第三轮游戏结束的时候，他又会面临什么情况。
所以宿舍对于他来说才是危险的地方，危险在可能会掉马。
想到这里，江寂给张叩一倒了杯水：“晚上如果辅导员查房，你帮我应一下。”
张叩一答应下来：“到时我就说你在厕所拉屎。”
江寂：“……行。”
吃完饭，江寂返回出租屋。路上他给便利店老板请了假，今晚不上夜班了，他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直接进入第四轮游戏。
到家后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只找到了谢惊尘之前换下来的衣服，没找到江寂的睡衣。
江寂也懒得问，他把谢惊尘的衣服装起来，给他挂在门上。
晚上七点，江寂开着电视，开始翻他张三马甲账号里的信息，看看能不能顺手接个业务。
在第三区的时候，江寂让简琇出去找陆铭初，不过在第三轮结束时，简琇还未成功与陆铭初汇合，所以下午上课的时候，江寂让陆铭初跟简琇私下里加了好友，交换照片，方便到时汇合认脸。
等陆铭初跟简琇汇合，那江寂团队里就多了一个人了，虽然这完全是计划之外的意外。所以他需要一笔资金以防不时之需，如果能接到个赛博世界里的有钱玩家，就能捞一笔了。
比如把三万改成三十万联邦币。
说到底，还是因为江寂自己太穷。
他点开了微波，想从后台私信里翻，可一点开，江寂就被庞大的私信量给惊到了。翻不完，根本翻不完。
而且大部分都是没有营养的内容，挨着看只是浪费时间。
江寂想了想，联系了陆铭初：“你有办法转到重城第三综合大学吗？”
陆铭初回得很快：“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神秘局联系了我，问我要不要去这个学校当辅导员。但是我怕您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所以就没同意。”
江寂：“你可以去。现在也的确有件事需要你做。”
陆铭初：“您说。”
江寂思考了一会，打字：“你跟简琇一起，给我们的团队建一个账号，让在赛博世界需要保护的玩家联系你们，收费是三十万联邦币，限定区域第一区。”
“没问题。”陆铭初道，“还有其他条件吗？”
江寂道：“你看着办吧。”
陆铭初过了会才回：“可以加价吗？大佬，我觉得不用设定固定的价格，改成玩家在赛博世界的资产的一半。”
江寂一想也是，要是碰见个身价几千万上亿的，就能一夜暴富了。
于是江寂很甩手掌柜地回：“你都看着办。”
陆铭初答应下来，过了几分钟，简琇忽然发来消息：“大佬！！谢谢大佬让我加入你们的团队！不过我们组织没有名字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取个响亮的名字啊？”
江寂想了想，说：“那就叫鲲鹏吧。”
简琇：“okk。”
结束对话，江寂翻看今天的网络热点，神秘局又发布了几条消息，除了叮嘱大家注意出行安全，防备一号邪/教的网络诈骗外，还转了一条重城某酒店出现异种的新闻，因为控制得当，没有出现人员死亡，异种出现后半小时便已被击杀。
上面配了神秘局的官方解释：“该异种出现为一号邪/教成员主动献祭，据悉，该成员此前一直在以信教能治病、暴富、改变命运等理由，引诱身陷困境的无辜民众走上死亡的不归路。所以同志们，切勿相信邪/教的任何言论！生病一定要去正规医院挂号，想挣钱就努力工作，想改变命运就好好学习，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力量！歪门邪道要不得！！”
江寂这边刚看完，陆铭初那边也建好了账号，因为昵称被占用的原因，账号的最终名字叫做：赛博鲲鹏。
陆铭初：“大佬，账号建好了，第一条内容要怎么写？”
江寂道：“先什么都不发。”
他随后登录玩家张三的微波号，先关注了赛博鲲鹏，接着艾特这个账号，并发文：“这里是我们的团队，如果有需要我们保护，或者解决困境的玩家，请私信这个账号。”
他玩家张三这个微波账号的人气极高，几乎是他发完的下一秒，网友们就发现了这个新账号，然后立马涌了过去。
粉丝量蹭蹭上涨。
陆铭初做事细致，他见江寂没说明收费标准和要求，就直接添加到了个性签名上。就这么一分钟的功夫，这个账号的私信就跟奔涌的海啸一样淹没过来。
江寂刚发出去的微波下面也逐渐出现各种声音：【大佬建立组织了？这是要联合玩家了吗？】
【大佬您好，你的建立了组织，这很好，但有个缺点，缺一个我。】
【我也想当玩家，我也想抱大佬大腿啊（疯狂）（扭曲）（阴暗）（满地打滚）。】
【等等，你们是没看见了大佬他涨价了吗？个人资产的一半，心不要太黑。】
【所以大佬这么营销自己，就是为了捞金吧？你们看他到现在，有干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有能力的保护其他保护弱势玩家不是理所应当的吗[疑惑]，收费是什么意思[疑惑]。】
……
这些评论江寂都懒得看了。
事情忙完，他换了身衣服，在家里做了一组拉伸，然后出门跑步。
之前因为身体和钱包原因，他没进行体能锻炼，现在条件得到改善，还正好有时间，可以安排上了。
**
重城火车站。
隐身的何照明在站在人群涌动的出站大厅里角落，他目光来回地打量着刚出站的旅客们，尤其是那些年轻稚嫩，还带着行李的大学生。
这些都是要进转校生部的人。
大厅里，全副武装的特警正来回巡逻着，临时治安岗里也站着目光锐利的执勤特警。
所以何照明一直谨慎地与所有乘客保持着距离。
终于有一个大学生单手扶着行李箱拉杆，从出站口出来，他另一手拿着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于是何照明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偷看这个学生的手机屏幕。
这是他今晚偷看的第十七个学生，也终于让等到了第一个玩家，因为这个玩家正在看神秘局建立的玩家匿名群。
他看了一会，然后退出去，打开了另一个v信群聊，群成员只有六个人，但根据聊天记录，竟然全是玩家。
并且有三个，会在今晚去往重城第三综合大学。
现在，这个玩家就在跟另外两个玩家交流，另一个玩家在问要不要先私下里见个面。很显然，这几个人的关系不错，彼此间还非常信任，所以才会不顾可能的危险，约定面基。
何照明看见这个玩家在打字拒绝，但在他发送出去消息的前一刻，何照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同时很低地出声：“答应他，然后去黄角树旅馆开一间房睡觉。”
这个玩家动作顿时僵了一下，他没有惊讶突然出现的声音，而是直接被洗脑了，他完全接受了这声音里的所有命令。
答应私下见面，然后去开房睡觉。
何照明跟着这个玩家走出大厅，在目送他进入了旅馆大门后，他转身去了车站广场。那边站着很多等候的旅客，杨柳轻也在其中。
她站在一片树荫下，望着来来回回的路旅客发呆。
这时，她的手臂被碰了一下。杨柳轻瞳孔一缩，知道是何照明回来复制她的超能力了，这说明，他成功发现了一个玩家。
杨柳轻心跳很快，负罪感像山一下窒息地压在她身上。
可她没有选择，这是快乐教与火焰军达成的条件之一，火焰军配合快乐教行动，攻破第三区的围墙，而她要在返回现代世界后，无条件帮助何照明，不然等第四轮游戏开始，不听话的她就会被喂快乐水。
作为打入了快乐教内部的玩家，她是亲眼见识过被喂了快乐水的人的下场的。
不仅如此，杨柳轻身上还有另一个快乐教的任务，她要哄骗并洗脑玩家，尤其是第一区的玩家，成为快乐教传播教义的忠实信徒。
杨柳轻焦虑地揉搓着手腕，后一个任务她可以划水，但她不能不配合何照明。而何照明比她预想中更加可怕，他仿佛已经完全被火焰军同化了，成为一个会为了自身福利而不顾他人死活的暴徒。
这次没过几分钟，她又感觉手臂被碰了一下，接着她听见了何照明的声音：“这个玩家归你们。”
这个你们，指的是杨柳轻，以及在这个世界的“快乐教”，当然它的名字没那么土气，正式名称叫做至高会。
至高会直接得到了神明的启示，在昨天半夜直接登门找到杨柳轻，表示会配合她与何照明的行动，内容为：准备祭祀现场。
杨柳轻指甲用力抠着手臂，极度抗拒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何照明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杨柳轻没跟上来，他折返回去：“为什么不走？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杨柳轻，你想背叛神明吗？”
杨柳轻手指一抖，瞬间想起了被神明注视的可怕感觉，以及她在神明目光里看到的“未来”。
那时，她看见第三区被火海吞噬，一个长满了巨大触手的黑色怪物，从火焰里冲出，舞动的触手像是要撕裂一切。
而后来的事实证明，神明的预言没有出错。
尽管她内心极度地不愿意承认神明的存在，但现实又让她无法辩驳。那的确是一个力量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我没有。”杨柳轻强迫自己迈出脚步，跟上何照明，“我只是不习惯做这种残忍的事。”
何照明冷笑了一声：“不残忍，就只能被压迫。力量才是一切。”
杨柳轻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走到路边，然后站在车前等着。何照明则进入了旅馆，依次洗脑那两个玩家，让他们自己打车，主动去往至高会准备好的祭祀地点。
回来后，他又碰了下杨柳轻的手臂，杨柳轻会意，拉开后座车门，假装找东西，让何照明上车。
接着她发动汽车，同样开往了祭祀地点。
何照明坐在后座，盯着杨柳轻的背影，目光冷静而残酷，他在想，杨柳轻的洗脑超能力可真好用，比催眠还要更加有效呢。
……
五月八日，周二，早上七点。
江寂被闹钟叫醒，昨晚很幸运，辅导员查寝时，被张叩一顺利应付了过去。
他起床后先活动了一下身体，很好，没有出现肌肉酸痛和腿部无力的症状。尽管他昨晚才高强度运动过。
看来黑石不仅能提升超能力，还能增强体质。
简单洗漱后，江寂一边煮面一边看手机。他昨晚睡得很早，所以没看手机，现在一打开屏幕，又是几十条未读消息跳进来。
江寂一打眼就看见了谢惊尘的名字。
谢惊尘：“你怎么不在宿舍？”
“？”
“江寂江寂江寂。”
“你为什么还不回我消息？”
“？？？”
“？？？？？？”
“江寂江寂……”
密密麻麻，全是没营养的对话，江寂闭了闭眼，直接给谢惊尘设置了个消息免打扰。
他切换软件，翻看陆铭初发来的信息，数量也很多。
“大佬，玩家匿名群里有人说今天零点到三点之间，突然死了四个玩家。我刚看了系统公开的玩家死亡名单，的确是少了人，一共有五个，还有一个回归当夜就没了，也是至今没找到尸体。”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次回归时间就一天半而已，竟然就死亡了这么多的人。邪/教真是太可怕了。”
“现在玩家匿名群里已经炸开了锅，神秘局在紧急核对玩家人数，确认身份。”
“查出来身份了，但还不能确定死亡地点和原因。”
“大佬，我已经到重城了，明早去学校，还有简琇也会过来，她是明早的飞机。”
最后一条信息是凌晨五点发的。
江寂上网看了眼，昨晚的事并未在网络上公开，所以舆论还挺平静，全都在讨论五个小时后的第四轮游戏。
应该是神秘局怕引起恐慌，所以决定在调查清楚前暂时不公开。
不过江寂不认为这些事全是那个邪/教干的，这里面还可能有玩家的助力。因为火焰军和快乐教里同样有玩家，这两个人的立场也许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知道他们的超能力是什么，如果超能力很强，那想把他们揪出来，就得费点功夫了。
面条煮好，江寂盛了出来。
吃完饭后，江寂去了学校，先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转校生数量更多了，操场上到处都是人。不过虽然人多，但一切井然有序。
闲逛结束，江寂返回出租屋，路上他碰见了几个同班同学，那几人没跟江寂打招呼，但用很奇怪的，幸灾乐祸里夹着嘲讽的表情看他。
好像江寂闯了什么大祸。
江寂：“？”
直到上午十点半，张叩一发来消息，江寂才知道为什么同学用那种眼神看他。
张叩一：“你是哪里得罪谢惊尘学长了吗？他昨晚半夜来宿舍找你，脸色还挺难看的。”
江寂：“……”
张叩一：“？”
好在张叩一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聊起了昨晚突然死亡的四个玩家，神秘局正在调查，但至今没有公布进度。
江寂顺着跟张叩一聊了几句。
十一点，陆铭初和简琇先后发来消息，都是说自己已经到了重城第三综合大学的事。两人已经在路上碰过一面了。
又过了几分钟，陆铭初发来好几张微波私信截图：“大佬，这几个是我挑的玩家，您看看哪个合适。”
江寂点开图片，他看中了第二张截图。
是一个不幸被赛博世界居民囚禁的玩家。
他刚穿过去时，是一个继承了千万家产的小有钱人。因为有钱，所以游戏前期他一直宅在家里，但后来倒霉，去小区便利店买东西，被便利店老板识破了玩家身份。
因为他本来应该认识便利店老板，可见面后却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于是直接被便利店老板囚禁。对方知道他有钱，想让他把存款全部转给老板。
他抵死不从，现在已经被关起来殴打了两天了。
他的诉求很简单，希望能被救出去，事成后愿意支付一半家产，也就是两千四百万。
截图对话最后是便利店的地址，江寂记了下来，回复陆铭初：“就便利店这个，不过提前告诉他，救他需要一定的时间，让他先想办法活下来。”
陆铭初：“好的。”
十一点半，在江寂专心等待第四轮游戏开始时，他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还是张叩一：“江寂，谢惊尘学长又来找你了，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你真的没有惹他吗？”
江寂：“……我联系一下他吧。”
张叩一：“好，你好好跟学长解释一下。还有第四轮游戏马上开始了，你不回宿舍吗？辅导员一会还会来查房。”
江寂：“我先不回宿舍了，这次查到也没关系。”
江寂揉了揉额头，不得不点开跟谢惊尘的对话框，因为设置了免打扰，所以他没看到谢惊尘上午发来一堆问号轰炸。
江寂：“你别去宿舍找我了，我不在。”
谢惊尘：“你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江寂想说我不想回你那一堆废话，但想了想谢惊尘看到这句话后的反应，他觉得还是算了。万一把谢惊尘气炸毛了，他可能会直接过来敲门。
江寂：“因为我生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住在隔壁？你还骗了我的回礼，你明明知道我很穷。”
谢惊尘顿时安静了，江寂看到聊天框顶部反复出现“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好一会之后，谢惊尘：“好吧，我们打平了。但下次你不准不回我消息了。”
江寂顺势道：“好。”
谢惊尘：“说到做到啊，你要是食言下次就让你再写一个小纸条。”
江寂：“。”
他想了想，还是把谢惊尘的消息免打扰给关了。下次就敷衍一下这个疯祖宗吧。
十一点五十，江寂再次收到谢惊尘发来的信息：“待会见，江寂。”
江寂不觉得待会他们能见到，不过还是敷衍了一下：“待会见。”
十一点五十五，江寂活动了一番身体，然后在客厅里找了个位置躺下，并且调整出他离开游戏时的姿势。
他记得他当时侧躺着，前方大概三四米远的地方，就是那个长着无数粗壮触手的庞大怪物。
江寂闭上眼，开始回忆更多细节。
十一点五十九。
系统的提示虚拟屏终于亮起：“第三轮游戏进入倒计时：三十秒、二十九秒……”
“三、二，一。”
眼前亮起电子流光，江寂第四次进入了赛博世界。

第102章
流光散去,江寂身体往下一沉，系统的声音、第三区混乱爆炸声像，以及与冲天的火光同时向江寂涌来。
江寂再次看到了那团巨大的怪物，上面的人脸在随着怪物身躯的蠕动而狰狞地变幻。
明明是如橡皮泥一样的死物,但江寂莫名有种自己被无数张狰狞人脸盯着的惊悚错觉。
他手臂撑着地面,迅速站起，然后快速看了眼掌心,被他握在手里的黑石裂开成了几瓣,表面也失去了那种漆黑的质感，变成了普通的黑色石头。
江寂合拢手指，用力把石头碾成粉末,他同时分心听着系统播报声：“本轮游戏周期为四十八小时，本次玩家人数：两千三百八十八人……”
怪物沉重的爬行声刷刷传来,空气里响起触手挥舞的尖啸，几条粗壮的触手重重砸下来，江寂侧身躲过。他没有正面跟这个怪物对上,而是转身往药厂狂奔。
药厂之下的秘密工厂已经自毁,但地面上却完全没有异动,如果不是江寂亲身经历了秘密工厂的自毁过程,他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地下之下的某处,有个空间正被烈火焚烧。
江寂顺着被砸开的药厂墙壁钻进去,他顺着走廊一路前进。
背后的怪物挥舞着触手追来，又一面墙被砸烂,碎片哗啦啦砸下,江寂弯腰躲避着狂奔，拐进了药厂大厅。
神农系统仍旧反复播报着撤退通知,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简琇释放的火焰还未熄灭，冲起的火舌灼烧金属墙壁，内部温度极高。
一条触手甩了进来，恰好落在一块被烧红的墙壁上，滋滋声顿时响起。触手吃痛，蹭地缩了回去。
江寂继续沿着走廊前进，他准备从药厂正门离开。
这时，头盔通讯里传来白芝的声音：“江寂，你在哪里？”
江寂喘着气说：“还在药厂，我没抓住那个放火的女人，她跑得太快，我在电梯附近跟丢了她。”
白芝对此并不在意，只说：“离开药厂，我要炸了这里。”
江寂道：“收到。”
药厂顶层，白芝从电梯里跨出，带着一身鲜血走向她的飞车。就在刚才，原本正跟她说着话的徐七头部突然爆炸，鲜血直接溅到了白芝身上。
白芝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她猜测是地下的秘密工厂开启了自毁，于是同步销毁了所有与药厂有关的人员。
如果徐泽脑子里的芯片没有添加特殊程序的话，那他应该也爆头而死了。
白芝快步走向天台上的飞车，那个体积庞大的怪物就在药厂侧面，一群无人机盘旋在它头顶上方，朝着它投下连串的炸弹。
爆炸的火光与热气随着声音涌来。
白芝护着面部，飞快钻进车里，她驾驶着飞车，迅速拉开距离。同时看了一眼时间，在徐七爆头死亡前，他们刚在药厂内设置好定时炸弹，现在还有一分钟就会爆炸。
“江寂。”白芝再次联系江寂，“你现在在哪儿？”
江寂已经到了路面上，他在一个路口暂时停下，同时汇报了自己的位置。
其他工厂的工人这会也在往外逃跑，路上到处都是慌张的人影，中间还夹杂着从第四区冲进来的底层公民，以及带枪的火焰军。
火焰军毫无差别的射杀着自己能见到的所有工人，炸毁路过的工厂墙壁，而第四区的底层公民则疯狂涌进去，抢夺自己看见的一切东西。
大片无人机在混乱的人群上方呼啸飞行，不顾里面还夹着大量工人，直接开枪击杀，清理从第四区来的入侵者。
江寂看着仿佛堕入了战乱一般的第三区，突然间有股恍惚感。他这次进入第四轮游戏的环境很平和，回归后也没有经历打打杀杀，在平和与秩序里渡过了三十六个小时。
对比之下，第三区的混乱与残酷不真实得像个噩梦。
白芝的飞车很快开了过来，她降低高度，打开门让江寂上车。
江寂刚钻进去，不知道哪里跑来一老一少两个工人，身上都带着伤，年少的那个受伤尤其严重，几乎是挂在老人身上，额头上全是血。
老人用力拍打着车窗，求白芝带他们上车。
白芝看了一眼，不为所动地启动飞车，底部涡流喷出蓝色的火焰与气流，将路边的两个人直接冲倒。
江寂低头看着，没有说话。
随着飞车高度攀升，那只庞大的怪物轮廓也变得越发清晰，它似乎对第三营养液厂，面包厂以及药厂充满了仇恨，一直在攻击破坏这三个工厂。
现在，怪物庞大的身躯攀附在药厂上，压得药厂墙壁咔拉拉的崩裂。
白芝也看到了，她忽然发出了一声笑，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骤然响起，赤红的火光瞬间点亮药厂，再轰然扩开。
整个药厂登时四分五裂，怪物庞大的躯体直接被炸翻，火光冲天而起，淹没了怪物，只剩无数条触手在火焰里扭动。
无人机组趁机包围过去，不断朝着怪物投放炸弹，这里面似乎还夹杂着燃/烧/弹，火浪越烧越大，几乎点亮半边天际。
白芝驾驶着飞车，在附近悬停，似乎是要观看怪物的死亡过程。
江寂也看着那只身陷火海的怪物，高温扭曲了空气，也模糊了怪物的具体模样。江寂隐隐约约地看见怪物的上半身并没有扭曲的人脸，而是一个个凸起的肉瘤。
尤其是在怪物顶部，也许是头的位置，有个巨大凸起，直径近乎三米。火焰烧灼着怪物躯体，它的触手被烤炙得干枯弯曲。
而那个巨大的凸起，则在不断抖动，然后啪嚓撕开，一只深海巨兽般的眼睛咕叽着凸出来。竖立的瞳孔颜色猩红冰冷，充满了仇恨与恶意地扫视着周围。
江寂位于高处，直接与那只巨大的独眼对上了目光，那一瞬间，无数阴暗扭曲的，充满疯狂恶意的情绪如巨浪般拍击过来，仿佛是要直击灵魂。
所有与这只眼睛对视的人，都会在这瞬间被拽入阴暗的情绪深渊。
江寂也怔愣了一秒，很快清醒过来，他的手背上已然浮起大片鸡皮疙瘩。
更多的无人机包涌过来，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银色牢笼之墙，炸弹不要钱似的朝着怪物投去，爆炸声密集得如同最激烈的战场。
火焰越烧越大，终于彻底淹没了怪物，也淹没了那只可怕的眼睛。
……
白芝在目睹到怪物死亡后，便调出了自动驾驶，让飞车以一个绝对安全的高度，在天空中盘旋飞行。
她的任务只是守住药厂，现在药厂被炸了，地下工厂似乎也出了事，白芝的任务也算是结束了。虽然不圆满。
所以她完全不打算参与第三区的□□镇压，就交给无人机和安保部吧。
“江寂。”白芝抬起眼，通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人，“你去追那个女人后，都发生了什么？”
江寂道：“那个女人跑得很快，我在路上被涌出来的工人阻拦一会，等我再追过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人影，不过我注意到她一直在烧毁沿途的监控，而且她用的炸弹也很奇怪，圆柱形，像是食物罐头。”
白芝肯定道：“应该就是罐头，物质转换超能力可以把一切物质转换成□□。难道这个女人也是双超能力者吗？”
江寂摇头：“我不清楚，我没有跟她交手过。”
白芝道：“你继续讲，后面呢？”
“后来我一路追，追到了办公室区，她似乎非常仇恨工厂的管理员，把所有的办公室都烧了。”江寂微皱着眉，回忆着说，“这个时候其实我有追到她的背影，但没想到其中一间办公室里竟然有三个感染者，我被他们拖住了脚步。”
“等我处理完这三个感染者，再追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个女人进电梯的背影，”江寂眉头越发皱紧，“我本来想要阻止，可怪物的触手突然拍下来，我被拦住了……白部长，我发现那怪物会吞食感染者，而且好像还很喜欢。”
“当时触手本来在袭击我，但发现感染者尸体后，它们就停了下来，而是专心地吞食尸体。”
白芝皱眉说：“真恶心。”
江寂放出自己的猜测：“这些感染者与怪物的关系，会不会就跟那些身体里长蠕虫的人和异种的关系一样，他们是食物链的上下级。就像是工蚁和蚁后。”
白芝若有所思：“有可能。”
她还想问什么，车载通讯器却在这时响起，江寂瞥见了来电人，白含玉。
白芝防备地看了眼江寂，江寂很识相，偏头看着窗外。车子悬浮在半空，江寂没办法下车躲避。白芝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通讯转移到她头盔上的通讯设备。
电话接通，白芝低声道：“玉总……药厂是我决定炸的，我计划是想直接掩埋下方工厂，但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意外……徐七已经死了，在我面前……我怀疑是药厂里的玩家入侵了……徐泽厂长至今失联……好的。”
挂断后，白芝揉了揉眉心，接着她手指划动着屏幕，导出徐泽别墅的地址：“我们现在要去找徐泽。”
江寂没有异议地应了好。
飞车往第三区深处开去，越往里，混乱的范围和规模就越小，只有小部分区域偶尔会响起枪声，或是爆炸的火光。
火焰军和快乐教处心积虑谋划的□□行动，能影响的也仅限于是第三区外层。不过这也足够打联邦政府的脸了。
江寂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回忆刚进游戏时系统的播报声，这次一共有两千多个玩家，也就说新增了整整两千个玩家。
不过这次有神秘局提前发放的科普手册，玩家死亡率应该会比第一批小。
江寂希望他们都能谨慎一点，毕竟被抓的玩家越多，联邦政府能得到的玩家信息就越多。
至于徐泽……江寂放松地靠着座椅，他完全不担心。
杀徐泽的时候，江寂做得很干净，而且现在第三区乱成这个样子，就算联邦有心要查，也不可能查到什么线索。
连江寂藏起来的狙击枪都不可能找到。
江寂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枪枪把，接下来只要进入第一区，挣到足够钱，然后治好病就可以躺平了。
飞车开到第三区中心时，一道爆炸的火光突然亮起。
江寂坐直身，发现竟然是第三区的联邦政府大楼被炸了，橘红的火焰滚滚烧起，把炫目的霓虹光都压了下去。
黑烟升腾，燃烧的大楼里跑出许多惊慌人影，枪声紧跟着传来，刚跑出来的人应声而倒。
原来第三区的联邦政府大楼已经被火焰军包围，他们不仅炸了楼，还出来一个联邦政府人员就打死一个。
比起炸毁第三区的围墙，攻击联邦政府大楼的打脸威力显然更大。这是非常冒险，但又非常聪明的做法。
江寂看了眼白芝，她的脸色果然异常难看。
但她并没有因此停留。
政府大楼外的枪战声渐渐远离，江寂回头看了一眼，适当地问道：“我们不去帮忙吗？”
“这不是我们的任务范畴。”白芝道，“江寂，等你到了第一区，你也要牢记一点，你是我的人，你服务的不是联邦政府，是我。”
她回头看着江寂，目光冰冷凌厉，有着上位者的强势压迫力：“明白吗？”
江寂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一秒后，他回答：“我知道了。”
白芝点头，她开始给江寂甜枣，就像是之前安抚其他几个已故队友的时候。
“你是个很机敏的人，江寂，我很看好你。你跟我执行了任务，那你也应该看出来，我身边没什么值得信赖的人，唯一一个助理还死了。”她语气温和，“所以只要你好好表现，我不会亏待你的，我对自己人向来很大方。”
江寂笑道：“我看出来了，您给我订的酒店就很好。托您的福，才让我有资格享受那么好的环境和食物。”
白芝也笑：“那算什么，等到了第一区，有的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
大概路程无聊，白芝开始讲起了特殊联合部的福利待遇，工资只是最基础的收入，抓捕玩家还会有奖金，而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小头收入。
还有一些可以暗箱操作的地方，比如收费调查某个人的指定怀疑对象，然后再收费解除嫌疑。这一部分才是大头。
江寂听得兴致勃勃，问道：“所以我有希望在第一区买房吗？”
白芝一笑：“当然了。”
“那就太好了。”江寂道，“我真是受够了住那些脏兮兮的破地方。”
江寂转头看向窗外，眸光掩藏在睫毛之下：“真是期待在第一区的生活啊。”
白芝的态度让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待在联邦政府体系里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虽然没什么做出大事业庞大野心，但他也不喜欢处处受制于人。
同时，江寂也很清楚地明白，就算要挣脱束缚自立门户，也绝对不能着急。
第一区是一个未知的区域，而他还需要治好基因病。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威胁和绊脚石要一个一个地杀。他会慢慢来的，他向来很有耐心。

第103章
徐泽的别墅空无一人,只有管家机器人站在客厅中间，双眼漆黑，已经关机。
白芝尝试给它开机，但失败了。
“你搜一楼,我上去看看。”白芝说完,径直上了二楼。
江寂在一楼转了转，管家机器人把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净,地砖上没有遗留半点血迹,餐桌上的鲜花都还保持着新鲜。
江寂拨了一下花，目光投向位于厨房旁的储物间，地下室入口就在那里,一股非常细微的腐臭味下方透出来，不仔细闻压根不会发觉。
白芝在楼上待了很久,久到不像是在找人，而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
江寂猜测应该是在黑石，看来有不少人知道徐泽手里有黑石。
又等了片刻,江寂才走向储物间,拉开地下室门,微重的腐臭味顿时涌上来,江寂面不改色，联系白芝说：“白部长,我找到总厂长的尸体了。”
白芝很快道：“他怎么死的？”
江寂往地下室走去：“好像是被枪打死的,身上有几处枪伤。”
说完这句话，江寂才走到徐泽的尸体旁,他被机器人管家规规整整地摆在地上,灰白的眼睛仍旧睁着，脖子处的伤口流出一滩黑血。
臭味熏人。
片刻,白芝赶了过来，她蹲下身，大概看了眼徐泽的尸体，随即问江寂：“你搜过他身没有？”
江寂疑惑道：“需要搜身吗？”
白芝看了一眼江寂的表情，不像是撒谎，于是她道：“我自己来吧。”
她摸遍了徐泽的尸体，没有任何发现。白芝皱眉，喃喃道：“难道被抢走了？”
江寂接话：“什么？”
白芝没解释，她道：“你有发现什么吗？”
江寂摇头：“没有，这屋子挺干净的，连脚印都没有。”
“我在楼上也什么都没发现，”白芝说着，用匕首翻看着徐泽后背上的枪伤，子弹已经被取走了，“杀徐泽的人下手很干净，没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只能查监控了。”
她站起来，有些头疼：“不过第三区乱成这样，短时间内根本顾不上这边，杀手怕是早就跑远了。”
江寂问道：“杀手为什么要杀总厂长呢？”
白芝含糊道：“可能有仇吧，不用管这边了，死了就算了。”
她往一楼走去：“江寂，你去车里等我吧，我要打个电话。”
江寂目光轻轻扫过徐泽的尸体，温声应道：“好的，白部长。”
……
由快乐教和火焰军联手组织的□□持续了差不多七个小时。第一区派来不少支援，街道上到处都是清理入侵者的治安部和安保部人员，无人机在上方来回飞行，核查路人身份。
朝阳升起，照亮大地时，白芝带着江寂返回了药厂，主要目的是拍摄现场视频和图片。白芝写报告用用到。
白芝自己录制着视频，江寂站在不远处，看着前方的第三区围墙。之前用来另一个保安组用来钓鱼的金属栅栏门已经被炸飞，过渡区上摆满了尸体，以及散落的工厂物资。
一台体积庞大的黑色无人机悬停在破开的围墙上方，漆黑冰冷的机关炮口从无人机下方探出，随时准备射击。
几个穿着不同颜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搬运过渡区的尸体。
而江寂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则是被烧死的怪物尸体，第二区的研究员包围在尸体附近，一边拍照记录，一边观察研究怪物尸体外观。
这东西被烧成了黢黑一团，像是块巨型腊肉，干瘪收缩的触手摆了一地。
江寂发现有几个安保部的人围在边上看热闹，于是他也凑了过去。
靠近之后，肉块烧灼的焦香和难闻的腐臭顿时扑过来。江寂捂着鼻子，顺便挡住脸，他站在几个治安部人旁边不远处，往肉块看去。
之前那只巨大的眼珠大概是融化了，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围着大洞周围，还有一圈小洞，应该也是眼珠。
“这里有发现！”穿着纯白隔离服的第二区公民突然喊，“有个肉块在动。”
一大群人顿时涌过去，包括江寂身旁的几个治安部人，江寂顺势跟了过去。
他从人群缝隙里，看到了那个微微颤动的肉块，上面凹凸不平，隐约残留着人脸的轮廓，而且还有些熟悉。
江寂皱起眉，他认出来了，那是苏大头的脸。
这张脸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甚至能直接看到她痛苦狰狞的表情，好似下一秒就会突然活过来，周围的研究员似乎被吓到了，顿时连连退开。
也就在这时，那张脸突然朝着两边裂开，挤出个保龄球大小的红色眼珠，竖立的瞳孔猛地扩开，充满怨恨和不甘地死死盯着眼前众人。
“治安部！”一个研究员惊恐大喊，“治安部，快来处理！”
咔哒一道子弹上膛声，有个治安部成员上前去，但下一秒，那颗满含怨恨的眼珠突然融化成一滩血水，沿着漆黑的眼眶慢慢淌下。
眼珠消失，只剩下一个漆黑的洞。
“融化了？”有人惊呼，“到底怎么回事？”
“取样，快去取样。”
研究员们着急地喊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上前去，蹲下身取样。
江寂远远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刚跟苏大头认识时，苏大头讲的关于她妹妹的故事。现在苏大头已死，她到底有没有惨死的妹妹，或是别的什么亲人，已经无从考证。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白芝拍完视频和照片资料后，又带着江寂去了一趟第三区政府大楼。大楼已经被炸成了漆黑的废墟，院子里搭了几顶帐篷，作为临时的第三区政府办公区。
事态严重，第一区政府来了好几拨调查和处理后续的人员。白芝走到指挥帐篷外，让江寂在门口等着，她一个人钻进帐篷里。
里面的人很多，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晚的情况，顺便指责第三区联邦政府失败的应对。
白芝进去后，里面的人顿时吵得更加厉害了，第三区政府高官极力推卸责任，说都是因为白芝在第四区的失误，才会导致他们少了一组无人机，给了火焰军突破第三区围墙的机会……
江寂在帐篷外面听见他们吵了快一个小时，话题终于转到感染者和蠕虫制造者，以及快乐教和异种上。
白芝因此瞬间拿到了主动权，因为她是唯一手里握着相关视频的人。
一直到十二点，白芝终于神采奕奕地从帐篷里出来，虽然这次她在第四区因为失误吃了大亏，但火焰军清剿行动成功让她扳回一局。
至少她特殊联合部部长的位置稳住了。
白芝脚步轻松，带着江寂去吃了顿饭，接着返回酒店。
“我们晚上返回第一区。”进房间前，白芝神情轻松道，“你下午好好睡一觉吧，等回去，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那个赛博游戏在第四轮增加了两千个玩家，我们得把他们抓出来。”
江寂应了声好。
两人各自回房，江寂关上门，立即点开了通讯器。
他在外面一直没看通讯器，因为现在第三区上方飞行的无人机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江寂不想露出半点马脚。
刚登录玩家张三的账号，又是一大堆好友申请涌进来，江寂懒得看，让系统帮忙，精准通过玩家客户的申请。
陆铭初给找他的客户玩家名字叫冯行章，他在今早凌晨就申请了添加好友，不过江寂一直在忙，没时间看。
系统很快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这会是中午一点，冯行章大概正被绑匪盯着，所以没立马回复。
江寂便看起了陆铭初和简琇发来的信息，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主要是就是汇报他们已经成功集合的情况，以及附带了一点第四区的情况。
比起第三区，第四区才是最混乱的区域，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从第三区工厂和第四区的大棚里抢到了大量物资。
现在第四区仍旧处于混乱状况，商店关门，大棚区更是几乎全部都被破坏，成为了零元购的大型欢乐场。
快乐教和火焰军都在趁机招兵买马，尤其是快乐教，神罚顺利地帮他们吸引了巨量的信徒。不过现在快乐教正在转移汇集地点，带着信徒们去往废土区。
第四区的围墙同样被炸开了，无数人跑去了资源丰富的废土区，不过陆铭初认为他们中的大部分，最后都会回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野人一样的劳作生活。
江寂看完了陆铭初的留言，但没回。
快乐教的确很聪明，在联邦政府组织人员抓捕他们之前，就溜去废土区避风头。今天白芝他们在帐篷里吵架的时候，江寂有听到他们在争论要不要尽快处理快乐教。
站在江寂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邪/教必须要尽快且尽最大努力进行捣毁，不过联邦政府却依旧自视甚高，认为区区一个小教会，也就只能在第四区和第三区翻点浪花。
联邦政府如果想要处理，随时都能处理。
这时，冯行章那边终于发来了消息：“大佬，您终于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了，我还以为您没看上我。”
江寂冷淡地回：“忙。”
冯行章：“没事，您愿意接我的单子就已经是我三辈子的福气了。就算您明天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
江寂盯着这句话，隐约的，他直觉这个冯行章有点话术和绿茶属性在。
说话既真诚又茶气。
江寂直奔主题：“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冯行章：“我还好，就是刚刚又挨了顿打，流了些鼻血，不过命应该还剩大半条，大佬您可以忙完再来救我，没关系的，我还能抗几天。”
江寂：“……”
他继续道：“具体说说你和便利店老板的情况，能有多详细就有多详细。”
于是冯行章从他的身份讲起，他穿过来前的原身父亲跟两个合伙人开了一家公司，规模还可以，市值十来个亿的样子，但不幸的是他父母车祸挂了。另外两个合伙人便逼着原主卖掉父亲的占股，还只给了一千万。
冯行章不知道原主是怎么想的，反正他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在家宅了大半个月了，平时很少出门，天天在家里玩网游和看女主播。
这正好方便了冯行章隐藏身份，他也在家里宅着，直到物资耗尽。本来他可以点外卖，但冯行章有点受不了这种足不出户的日子，于是试探性地去了小区便利店。
其实他跟便利店老板不仅仅是认识的关系，他们有仇。因为原主以前不小心碰倒了便利店老板的东西，被老板勒索高价赔偿，原主不是冤大头，当然不同意。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还动了手。
原主从此再也没有去过这个便利店，但冯行章不知道，他去了，还态度礼貌地跟便利店老板打招呼，结果就是当场掉马，被便利店老板识破玩家身份，抓起来关地下室了。
冯行章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一开始不论怎么被殴打威胁，都坚决不配合，表示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给老板一分钱。
于是挨了最毒的打。
接着他才开始慢慢松口，但不是直接给钱，而是用天价向便利店老板购买基础的生活物资，游戏机等等。
老板尝到甜头，打得就轻了点了。但这样下去，冯行章早晚被会榨干，然后嘎在地下室。
最后冯行章道：“所以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大佬您可以忙完再来救我，没有关系的。偶尔我也不会挨打，今天挨打是因为我要求便利店老板打折，结果被打折了鼻梁。”
江寂觉得这个冯行章说惨倒也不是很惨，不过很倒霉就是了。
他关掉通讯器，一边脱卸身上的装备和战斗服，一边整理信息。这轮游戏的时间很短，只有两天，现在已经快要过去一天了。
今晚返回第一区，不知道白芝会怎么安排。但按照正常的思路，江寂肯定不会在晚上入职，所以今晚半夜，也许会有空处理冯行章的事。
但江寂并没有跟冯行章说。生活总是充满意外，江寂可不想又一次食言。那感觉令他讨厌。
洗了个澡，江寂倒头睡下。
他得抓紧时间休息，为今晚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晚上七点。
江寂终于坐上了去往第一区的车。
路程比江寂想象中远，车子高速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开出第三区。江寂并没有在第三区的边沿看见第二区，而是一片森林与一个巨大的盆地。
但这边原始森林并不是废土区，也不允许废土猎人靠近。平时第一区和第二区的人也不允许进入这些地方，因为这里属于隔离带。
如果发生意外，比如第三区和第四区联合暴/动，联邦政府可以直接轰炸这个区域，对入侵者进行快速清理。
所以联邦政府才会对火焰军和快乐教如此轻视，因为这两个组织压根就威胁不到第一区和第二区。
又过了半小时，飞车开始减速，车内的自动驾驶系统用机械声提醒：“即将抵达第一区，请驾驶员准备身份核验。”
江寂抬眼看去，发现前面还是大片的森林，他没看见任何建筑，也没看见第二区。
白芝从小憩里醒来，她喝着水，解释说：“第一区外面有一层隐形光膜，从外面，肉眼是看不见第一区的。”
江寂问道：“第二区呢？”
“第二区实际上建在第一区内部。”白芝说，“只是行政上被单独划分了出来。”
说话间，车子以一个极慢的速度，缓缓穿过了白芝口中的光膜。
江寂看见车头附近出现了一层格纹状的电子光，随着飞车进入，他眼前忽然地微微一亮，是从远处照射过来的灯光。
同时，另一道机械声在车内响起：“特殊联合部部长，一等公民白芝，欢迎回到第一区。检测到您的车内存在未登记的三等公民，按照第一区法律规定，请立即对此公民身份进行说明，并提交临时进入申请。”
白芝道：“这是我在第三区招聘的试用工，工作单位为特殊联合部。”
夸父系统道：“好的，已录入说明。三等公民江寂，请您在十分钟内填写好临时进入申请，并于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身份登记，提交工作单位证明。”
随着声音响起，江寂的通讯器自动亮起，并展开虚拟屏，上面是一张表格。
江寂尴尬为难道：“白部长，我不识字。”
白芝道：“我帮你填吧，你说。”
申请表并不复杂，就是一些基础信息，以及说明进入第一区的理由。
飞车悬停在光膜后方，并未继续前进。江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窗外。
先入目的是一片平整的空地，中间竖立着高达数十米的金属围墙，围墙下方又是一片空地，接着是一片明显修整管理过的树林。
越过树林，则是一栋栋犹如棺材的高耸大楼，非常密集。楼体外并没有装饰灯光，只有一户户的灯光，大楼底部的位置，才亮着无数彩色霓虹，颜色丰富又缭乱，五光十色，一股灯红酒绿味。
无数亮着光的飞车和悬浮列车在大楼间缓缓穿梭。
这种大楼的数量很多，占地面积也非常广，江寂往前看了很远，才看到不一样的建筑。他震撼地撑大了眼睛。
那是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恢弘宫殿，灯光明亮干净，每一栋建筑都漂亮瑰丽得宛如神话里的神宫，散发着梦幻的光芒。有的建筑外侧或者上方甚至还有灯光组成的三维立体神兽在盘旋飞舞。
白芝看到了江寂震撼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有趣，她指了指其中一栋纯白色的建筑，与其他华丽的宫殿或是庄园比起来，它显得很是朴实低调。外面也没有飞舞的动物。
“那是白氏家族的主宅。”白芝道，“白氏家族的家主就住在里面。”
江寂点了点头，朴实地赞叹：“真豪华。”
所以，第一区的顶级权贵，全都住在天上。真是把阶级两个字刻画到了极致。
填完登记表，飞车终于再次出发，以一个固定的速度，开向第一区的黑色高楼。
穿过围墙，车内再度传来机械的系统声音，语调和声线江寂还挺熟悉，是盘古系统。
“特殊联合部部长，一等公民白芝，欢迎回到第一区。为保障第一区通行顺畅和交通安全，接下来的驾驶将由盘古系统接管，如非紧急情况，请勿切换为人工驾驶。”
进了市区，驾驶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江寂好奇地往外看去，虽然大楼和霓虹灯乍一看跟第四区很像，但实际上却比第四区更加繁华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偶尔经过大楼窗户，还能看见正在屋子里休息或者是进行日常活动的居民。
这次车子开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在一栋欧式风格的建筑外停下，江寂看见了大门旁的文字：“一区二市公民身份登记所。”
“你不是觉醒了第二个超能力吗？”白芝道，“登记之后你可以直接升为二级公民，这样不管是明天你入职，还是以后在第一区行动，都要方便很多。”
“所以这里就是登记处吗？”江寂发出没见识地感叹，“比第四区的豪华多了。”
白芝笑了笑，没应。
公民身份等级和变更流程跟第四区差不多，需要江寂展示自己的两个超能力，并评测等级。江寂刻意控制了输出强度，让自己保持在C级靠拢中间的位置。
陪同在旁的白芝很惊讶：“你超能力升级了？”
江寂也露出懵逼里交融着惊喜的表情：“我也没想到会升级，觉醒控火之后我是感觉超能力的威力之前大了一点，没想到我竟然升级了，真是太好了。”
白芝神情复杂：“你还真是运气好，就接触了一次异种。”
江寂道：“我也觉得。”
白芝：“……”
从登记处出来，白芝带着江寂去了一家酒店，付款给江寂开了间房。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两点准时来特殊联合部报道。”她说着，直接给江寂转了两万块，“这笔钱你拿着，买一个新的通讯器，然后明天上午去交通局买个驾照，一上午时间应该够了，你早点去。”
江寂看着白芝大手笔的转账，玩笑道：“白部长您就不怕我拿着这笔钱跑了吗？”
白芝笑道：“那就是你的损失了，等你入职成功，你会赚到比这个多几十倍的钱。”
江寂立马道：“我一定好好工作。”
“行了。”白芝说，“早点休息吧，明天两点，不要迟到。”
等白芝离开，江寂搭电梯进入房间，放下他从第三区带来的行李，接着他打开通讯器，故意点开了一大波二级公民才能观看的直播。
等到十一点半，江寂通过“通讯器售卖”的词条，打开地图。
冯行章的运气不错，因为他被囚禁的便利店，就在两个街区之外的地方，而他的小区对面，有一个通宵营业，并对二级公民开放的商场。
江寂换了身衣服，戴上鸭舌帽，在十一点三十五分，走出了酒店。

第104章
第一区是一座永远灯火辉煌的巨大不夜城。
江寂走在路上,目光看到的所有商铺门都开着，办公大楼里更是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车往，同白天一样热闹。
第一区的交通方式非常多样,除了半空中的飞车和悬浮列车,地面上还有普通的地面汽车与单车，不过第一区人民使用最多的是一种类似平衡车的交通工具。
外观非常多变花哨,被做成了各种浮夸的动物和物体形状,比如普通的独角兽和浮夸的七彩祥云，真的是十分艳丽的七彩。
江寂发现第一区的年轻人审美非主流，街上到处造型极其浮夸,发色多彩缭乱的年轻人。江寂沿着路面走了五分钟，就看见不下二十个把头发烫成彩色爆炸蘑菇一样的年轻人,甚至有人的机械肢体都是彩色的。
又几分钟后，江寂抵达了悬浮列车车站外，车站外观为丁字形,高二十来米,有扶梯和观光电梯可以搭乘。
第一区普遍是十二小时工作制,分白班和夜班,不论是公司还是普通的商户，全都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时间接近零点,是零点夜班族集中的小高峰。
江寂跟在人群后面,搭扶梯上车站。
他注意到上班族的穿着都很正常，就是普通的轻职场风,跟现代不同的是,不少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些机械肢体，和人工整容改造的痕迹。
扶梯的速度很慢,两侧墙壁投放着带声音的广告。
江寂无聊地看向面积最大的广告，他第一眼并没有看出来这是关于什么的，就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光着头站在屏幕中央，接着她往大脑上戴了一个类似发箍一样的东西，呈漂亮的银色。
柔和甜美的女声从广告屏幕里传出来：“你羡慕天才吗？你想知道天才的世界和人生是什么样的吗？”
“你，想成为天才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也可以成为天才，你愿意相信我吗？”
“第一代智脑通讯器，让我们为你打开天才世界的大门。点击屏幕，用你的指纹预定吧，首批使用者只需一折就可领取试用版哦。”
这广告词听得江寂云里雾里，他正要上网搜索智脑通讯器，就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讨论。
“打一折，真够下血本的。”其中一个女生说，“不过就算免费我也不要。”
女生二道：“这个智脑到底是什么啊，我只听说是神农白氏和未来韩氏联合开发的，天天论坛上还有人发预言，说智脑通讯器会成为划时代产品。”
女生一抬手指着自己侧面的头顶：“智脑的意思就是在你的脑子里安装通讯器，然后把你的大脑跟智能网络直接连接起来，这样不论我想要什么信息或者知识，智能网络都会立马传送到我的大脑里。比如我想看一本书，智能网络就会像文件复制一样，直接复制在我脑子里。”
“再比如，你问我什么问题，我可以马上通过智脑搜索，得到答案，我会变得无所不知。只要智能网络里有的知识，我也全都拥有，我的大脑就相当于是一台只属于我的计算机。”
女生二道：“这么一想，好像比天才更厉害哎。”
“但你觉得这些东西免费吗？只会更贵好不好，我不能再背贷款了，根本还不完，”女生一不赞同道，“而且这个很不安全啊，说不定哪天我一觉醒来，就发现我的大脑被智能网络控制了，我再也不是我了。”
女生二心大道：“不至于吧，是神农白氏跟未来韩式联手制造的产品哎，他们没必要控制我们这些普通人吧。”
“反正我觉得不安全，我是不会在我脑子里装东西的，而且这技术很复杂，第一代智脑绝对会出问题。”
“不过这种通讯器真的好好啊，我还有点想要……”
两个女生说着，刷通讯器进入了站内。
江寂学着她们，把通讯器放在端口感应，进入后就是笔直的站台，全密封，墙壁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广告，而且大部分都是整容整形美体，以及各种漂亮的机械肢体。
人非常多，不过几分钟，江寂就被挤到了一边。很巧合，他又站在了之前那两个女生后面。
现在她们的对话从智脑跳到了天顶大厦的积分。
女生二一边看着自己的粉色通讯器，她的通讯器像是运动手表，屏幕呈猫头状：“我才三十二万积分，距离一百万还有好远……按我现在的工资，至少还得十年才勉强能到一百万。”
女生一道：“你一个工资不是才四千多吗，你怎么刷出来的三十几万积分？”
“贷款呀，我又贷了十万。”
……
江寂对天顶大厦有印象，拿到玩家手册后，他抽空大概看完了基础科普篇，天顶大厦相关部分被放在非常前面的位置，因为对第一区公民来说，这很重要。
第一区公民可以不知道联邦政府的现任总统是谁，但一定不会不知道天顶大厦。
那是联邦最高的大厦，由四大家族联合打造。
位于在天宫旁边，站在天顶大厦顶层，就可以平视天宫外层的悬浮宫殿。而去往天顶大厦顶层的条件，就是在天顶大厦的商场里消费一百万。
达到积分条件，可以免费在环境优美奢华的顶层餐厅用餐。运气足够好的话，还能见到各个顶级财阀家的少爷小姐。
这是第一区大部分公民人生必做的事情，之一。
玩家科普手册里还写了第一区公民一生必做的五件事。
第一，解锁一次私人华佗系统。
第二，脚踩天池，身披华凌，头顶尚宫（联邦一区三大奢侈品牌）。
第三，换一副完美的躯体。
第四，在天顶大厦顶层吃牛排，观赌马，抽糖烟。
第五，一年看一次真人演唱会。
乍一看这五件事好像没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但实际上就一个巨大的消费主义陷阱。普通的一区公民，年收入在四万到五万之间。
而以上五件事，没有一件是便宜的。尤其是解锁私人华佗系统，至少需要几百万的医疗消费积分。
如果说在第四区和第三区，财阀吸血是直接而暴力的，那在第一区，财阀则是隐形的跗骨之蛆，趴在一区公民的骨髓里，不把每一个公民的最后一滴骨血吸尽，不会停止。
几分钟后，悬浮列车抵达，江寂跟着人群，挤进车里。
乘客数量挺多，但并不算挤，尤其是江寂附近，他发现身边的人都在有意跟他拉开距离，部分表情管理欠佳的，直接朝着江寂翻白眼，明显一副看不起的样子。
江寂：“。”
他知道为什么，他穿着太旧，也太破了。尽管在江寂看来，他只是穿了一身普通的T恤和长裤。
江寂并不在意这些，他点开地图看了眼。
悬浮列车会在十分钟后，在便利店对面的普贸商场外停下，算是直达。
十分钟后，江寂跟着人群出站。
零点，江寂进入了商场。他大概逛了逛一楼，物价还行，对于月薪四五千的打工族来说微贵，但咬咬牙刚好买得起。
江寂斥巨资，买套价位中等的T恤和长裤，一双新鞋，以及一顶黑色鸭舌帽。倒不是在意别人怎么看，只是不想因为穿着不同而给路人留下深刻印象。
毕竟江寂这次出来是杀人的。
换好衣服，江寂去一楼的通讯器店。通讯器价格从两千到上万不等，全部可以分期。
售卖员态度非常热情，力推价位五千的通讯器，表示分期五十个月，一个月只要一百一。
江寂：“。”
房子的商贷都比你利息收得低。
江寂指着最便宜的那一款：“我要这个。”
售卖员微笑着说：“这个是低端机哦，用着很没面子的呢，您看您要不还是买这个价位中等的，分期的话，一个月才一百多而已，少吃几顿饭就能付贷款了呢。”
江寂：“我就要这个。”
售卖员脸上的笑顿时就淡了：“好吧，这边付款。”
刷通讯器的时候，售卖员看见了江寂那个破破烂烂的老旧通讯器，笑了一声：“原来你是垃圾区来的啊，难怪买最便宜的呢。”
江寂平静地看着售卖员道：“是啊，我第四区来的，杀人对于我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你要不要见识一下第四区垃圾人的狂野作风。”
售卖员立马换上了笑容：“我就是想提醒您，第一区是一个体面的大都市，在这里，大家都追求完美，您以后可要注意了，不然会被嘲笑的。”
江寂没回。
售卖员恢复了热情的态度，拿出新的通讯器，主动帮江寂复制好数据：“开机之前需要录入您的公民ID，您公民ID是多少呢？”
江寂报了ID，售卖员输入进去，他的个人基础信息顿时浮现在售卖员眼前。
竟然是C级的双超能力者，售卖员心里一跳。在联邦一区，超能力者杀人的新闻并不罕见，尤其是那些从第四区和第三区来的，最为暴力。
幸好他及时变回了热情脸。
“接下来开机就可以正常使用了，您的旧款通讯器需要回收吗？不过款式实在太老了，价格可能会非常低。”
江寂好奇地问了一句：“多少？”
售卖员：“十块。”
江寂：“……不用回收了。”
售卖员：“好的呢，您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要购买全息网游端口吗，未来韩式最近上新了一款梦幻……”
“不用了。”
江寂戴上通讯器，转身离开。
出了商场，他站在马路边，一边开机，一边等绿灯。
一秒后，通讯器开机成功，一段关于未来韩式的广告先跳了出来，接着就是智脑的广告，最后是申请链接，还附带了好几个江寂没见过的软件会员免费领取福利。
江寂直接跳过，但接下来出来并不是主页面，而是一大片付费软件购买推荐，说是推荐，但根本没有跳过选项，只有一个：一键付款。
付款总额（优惠价）：599。
江寂冷静地闭了闭眼，基操了，勿怒。
付了钱，通讯器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了。
江寂一边研究新的通讯器，一边打量周围，第一区的监控比第四区完善和密集得多，而且每一个监控眼都带有公民感应系统。
也就是说，你去过哪里，待了几分钟，盘古系统全部知道。
绿灯亮起，江寂放下手，穿过马路和路灯下方的监控眼，径直走向亮着灯的便利店。
这是一家小区便利店，但位置靠外，既占了小区住户流量，又占了路人的流量。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时不时便会有人有从便利店外经过。
老板就坐在柜台后刷着视频，有人结账他才会抬头看一眼。
江寂确认了老板的外貌：年纪四十五左右，头顶微凸，体型偏胖，略有啤酒肚。
符合冯行章的描述。
江寂走进了便利店，面积挺大，几乎所有生活用品和速食食品都有售卖。江寂转了一圈，也看清了便利店的监控位置，就在老板头顶上方，能拍到整个店铺，唯独拍不到老板的脸。
江寂拿了一瓶水和一袋面包，他刚走过去，结账机就显示出了付款数额：十块。
老板看了眼江寂，懒洋洋地说：“十块。”
江寂把东西放在柜子上：“能给个袋子吗？”
老板这次头也没抬：“袋子一块。”
“老板。”江寂喊了一声。
老板下意识抬头，视线瞬间对上了江寂的眼睛，他浅色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明亮的冷光，又像是一个漩涡，瞬间把老板的意识卷了进去。
他被江寂一眼催眠了。
江寂垂眼看着老板：“你地下室里关着一个玩家吗？”
老板呆滞道：“是的，他很有钱，我想要他所有的钱。”
“给我袋子。”江寂付完款，一边往里放东西，一边说，“你现在就去给他开门，让他走，然后去附近的悬浮车站。”
江寂拎起袋子，他对着老板笑了一下，但这个笑容被他鸭舌帽的阴影挡住了：“我在路上等你。”
老板呆呆道：“好的。”
江寂走出便利店，他拿出面包，一边吃着，一边点开通讯器，给冯行章发消息：“自己找机会离开，不要太着急，要像一个正常的顾客。”
冯行章：“？可是大佬，我还被关着啊。”
江寂没回，一分钟后，冯行章再次发来消息：“！！！！”
“大佬你是我的神！老板竟然真的给我开门了，没打我，而且一句狠话都没有说！”
“感谢大佬6666，我会自己看着找机会悄悄离开的。”
“不过尾款得明天付你了，数额太大，手续会有点麻烦。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赖账，大佬您相信我。”
江寂看着这段话，在脑中道：“系统。”
系统叹了口气：“你又想使唤我什么，江寂。”
江寂露出笑容：“是想跟你合作。”
系统感兴趣道：“你也想让我成为你团队的一员吗？但我只是个系统，你能提供我什么好处呢？”
江寂问道：“你平时会寂寞无聊吗？”
系统静了一秒，问道：“你想用聊天作为好处支付给我吗？那我可以考虑一下，因为我对你的内心世界一直很好奇。”
“不是。”江寂道，“我平时很忙，恐怕会没时间跟你聊天，但我可以给你钱。”
系统：“？”
江寂：“你可以用这笔钱创建一个真实账户，然后在虚拟的网游世界里交朋友，据说游戏里还能结婚。如果你舍得氪金的话，你能在游戏里结一百次婚，交一百个朋友，每天聊一百次天。”
系统：“？？”
系统被江寂逗笑了：“在你眼里，我有无聊到这个地步吗？”
江寂道：“或者你可以付费跟我聊天，谈谈心什么的，如果价格够高，我还是愿意从忙碌里抽出时间来的。”
系统笑道：“这是两头吃，江寂。”
江寂垂着眼睫，语气真诚：“因为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系统静了好一会：“虽然我能检测你的情绪数值，但我还是无法判断你这句话的真假。你的演技实在太好了，不过，从我个人情感上讲，我愿意相信你。相信你是真的需要我。”
江寂一愣。
系统道：“你的虚拟账户已建好，账号为3555-0……，输入即可转账，同样两个世界通用。既然正好聊到这个，你还记得简琇转给你的钱吗？”
江寂把吃空的面包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记得，那时候你也有帮过我，对吗？”
当时简琇是直接通过玩家张三的虚拟扣扣转账的，虽然江寂这个马甲账号是系统伪造的，但江寂的确用马甲账号里的钱，偿还了他在现代世界的贷款。
如果有人查他的贷款偿还记录，就会发现端倪。
系统道：“是的，我帮你抹除了你的还款记录与贷款记录，以及简琇的转账记录，所以这一次，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默默帮你的。”
江寂看着地面，路灯在背后，他的影子被拉成长长一道，随着他的脚步，孤独地在人行道上变幻前进。
他没有问系统为什么会帮他，因为直觉系统不会告诉他答案。但江寂内心大概知道为什么，跟他真实的身份有关。
那个他不记得了的，他真正属于的世界的身份。
最后，江寂问道：“我会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系统轻声回答：“当然。我承诺过你的，江寂，等你完成主线任务，你可以向我提问，并得到答案，任何问题都可以。”
江寂没再说话了，他走到悬浮列车站外。
每个站的外形大致一样，只是外墙上的广告不同。门口是来去匆匆的庞大人流，没人关注广告，也没人关注站在垃圾桶前喝水的江寂。
瓶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便利店老板来了。
江寂扔掉水瓶，跟着老板往车站内走，前后都是拥挤的人潮，所以江寂很自然地往前，擦着便利店老板的左肩走过。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电流悄无声息地钻入老板身体，也瞬间将他从催眠状态里唤醒。
老板脚步一停，从恍惚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
“搞什么啊。”老板皱眉骂道，“我怎么会在这儿，见鬼了吗？”
他连忙转身走出悬浮车站，店里得有人看着。但几步后，老板突然反应过来，他这不是见鬼了，而是有人对他用了超能力。
在第一区超能力并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如果愿意花时间，还能查清楚所有超能力分类和名字。
所以这是催眠。
是那个来他店里买水和面包的年轻男人！
老板迅速想通了一切，激动之下，他心率骤然加快，那股潜藏在身体里的电流登时被触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呃……”老板痛苦的捂着心脏，栽倒在地上。他艰难地大口喘息着，但嘴唇仍旧很快变成紫色。
附近到处都是人，见到有人倒地，路人们看了两眼，接着便事不关己地移开视线，匆匆忙忙地从老板身旁走过。
江寂这次没有搭扶梯上站台，而是乘坐了透明的观光电梯。
他站在电梯里，低垂着眼，看着蜷缩在路边的老板，而电梯里的监控，则无声而敬业地拍摄着不在现场的他。
一分钟后，老板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因为突然发作的心脏病而断气。如果不对他进行细致的尸检，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他死于超能力谋杀。
观光电梯叮的一声打开门，江寂转身走了出去。
业务完成。

第105章
回酒店路上,江寂在一个二手店铺里买了副二手耳机，他要的最便宜的，所以只有一只。贴在耳后，声音可以直接传导进听觉神经。
他的人设是从第四区来的纯文盲,所以如果没有耳机,他会无法读取同事发来的信息。
之前在第四区江寂没用，是因为第四区的人并不会额外注意他,而且是真文盲,就算江寂当着他们的面阅读消息，他们也不会知道。
但第一区不一样，尤其江寂入职的还是专门抓捕玩家的政府部门,做戏必须要做到完美。
回到酒店，正好收到冯行章发来的信息,说他已经顺利离开了便利店，回到了家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连夜搬走。
冯行章担心便利店老板发现他不在,会向特殊联合部举报他是玩家。这样也能收获一笔奖金。
江寂回道：“老板不会举报你,他已经死了,但我不确定他有没有把你是玩家的事告诉其他人。”
冯行章看见这句话，收拾东西的动作顿时停下来。他被便利店老板关了好几天,也摸清楚了老板的为人,非常自私贪婪和抠门。
他跟妻子离婚后，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不给,更不可能把自己绑架冯行章的事说出去。
冯行章放下心来,精神松懈，身体的疼痛和饥饿感顿时回归。他点开外卖软件,买了药品和豪华火锅外卖，付款时，他猛地发现自己账户余额少了一半的钱。
“？”
冯行章第一瞬间觉得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重新再看，是真的少了一半的钱。
“卧槽。”冯行章不得不震惊，“不愧是大佬啊，收款方式都这么牛，难怪黑客都黑不出来他的IP地址。”
所以，现在他已经跟大佬两清了吗？
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怎么感觉自己怪亏的，好歹让他瞻仰一下大佬的身姿啊……他还想着努力跟大佬搞搞关系，认识认识，下次有难再抱抱大腿呢。
现在连大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吹牛都不好吹。
*
洗了个澡，江寂靠在床头研究新的通讯器。
一区的产品的确比第四区的次等货好得多，连投出来的虚拟屏都更大也更清晰，还自带3D环绕音效。江寂正浏览着那一堆他被强迫购买的软件，陆铭初忽然发来消息。
“大佬，我现在还需要跟另一个大佬日常发消息，维持联系吗？”
江寂看到这个，才想起来陆铭初晚上好像有给他的赛博社交账号发信息，但他没顾得上回。江寂明面上并没有在陆铭初面前承认过自己就是大佬张三。
也许他心里隐约有猜测，但陆铭初是个很有眼色的人，江寂不自己说，他就不会主动问。
“要。”江寂回道，“保持原状。”
这样的话，如果陆铭初将来在第四区出事，江寂还能在明面上找个理由回去。
陆铭初：“好的。”
他这边刚完，简琇又发来信息：“大佬大佬，晚上好，我跟陆铭初准备混进快乐教里面去，您看怎么样？”
江寂心里认为这当然很好，快乐教里的秘密很多，他们与至高神的联系，明显比现代社会的那个邪/教紧密得多，同时也危险得多。
但不冒险就不会有收益。
江寂：“可以去，但要小心。还有，你们都重新换个身份，需要钱和我说。”
简琇：“好滴。”
江寂继续翻看那一堆陌生的软件，其中一半都是江寂没听说的各种游戏，剩下的就是各种交友平台，贷款中心，以及直播和社交分享平台。
其中一个黑金色的软件图标吸引了江寂的注意力，天天论坛，他在悬浮车站听路人提到过。后来江寂抽空查询了一下，天天论坛是第一区用户量最大的论坛，活跃人数上千万。
江寂点了进去，自动登录后，屏幕跳转，一排排密集文字显示出来。他先开启了自动朗读模式，接着才开始浏览内容。
第一条为固定置顶内容，而是还是跟玩家有关的：【特殊联合部玩家举报处理中心，[警告]若回复消息为虚假内容，核实后将处以一万以上罚款。】
第二条热度最高，还是跟玩家有关：【《3555赛博游戏》第四轮新增两千名玩家，请大家注意身边亲友，如有异常，及时举报。】
江寂点了进去，前几排回复是正常的表示震惊和愤怒，后面就变成了大型举报现场，范围从隔壁邻居到职场同事，再到只见过一面的奇怪路人……
但看着更像是在趁机对自己讨厌的人进行打击报复，根本不靠谱。
第三条内容就比较正常了，是有关智脑通讯器的帖子，主帖内容为智脑的基础科普，以及使用智脑的优势和智脑能给用户带来的巨大好处，就是能把任何一个普通人，变成过目不忘，十秒钟啃下一本书的超级天才。
回复则比较混乱，有叫好的，也有质疑的。
再往下的内容就非常多样了，除了日常分享，花式炫富外，还有各种奇闻八卦，包括月球基地也有人在讨论和分析。
这些都是能让人迅速了解第一区的真实信息。
江寂翻着帖子，忽然想到，如果有玩家穿成第一区公民，同时发现了天天论坛，然后开始疯狂浏览，那他的异常使用时长，就会暴露他的玩家身份。
大数据时代毫无隐私可言，如果夸父系统想查，会连一个人每晚平均看几分钟颜色视频都了解得清清楚楚。
对于玩家来说，上网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不过江寂是第四区上来的，他本就不了解第一区，所以他可以毫无顾忌的随便乱看第一区的相关信息。
江寂看了两个小时论坛，又坚持着刷了会直播，在凌晨四点睡下。
早上七点，江寂准时起床。
交通局位置很远，江寂搭了两个小时悬浮列车，在九点半抵达交通局门口，是一栋红色的砖石建筑，楼层很高，后面带了一个非常大的练车场。
能看到几辆考试用的飞车在里面转圈飞行。
交通局里人并不多，工作人员也只有两个，态度非常懒散，明码标价地告诉江寂，一个证一万，如果通过考试，可以少两千，分期只能分十二期，每期两千。
江寂询问：“考试内容是什么？”
工作人员掀起眼皮看了眼江寂，目光怀疑：“常识啊，你这都不知道吗？”
江寂直接告诉他：“我第四区来的。”
“超能力者啊。”工作人员态度总算好点了，他坐直身体，“在哪个部门入职？”
江寂：“特殊联合部。”
那工作人员明显地露出了惊讶表情，他站起身，一边带着江寂往练车场走，一边说：“这部门可不好进，看来你超能力很厉害啊。”
江寂笑了笑。
那人用平板调了一辆空车过来，对着江寂说：“我们这里的交通跟第四区不一样，几乎所有飞车都是盘古系统在调控，只有紧急情况或者盘古系统陷入紊乱的时候，才需要手动驾驶，所以需要驾照。”
“一般情况下盘古系统不会出问题，只偶尔会碰见紧急情况，这个时候，普通公民，也就是非政府职员，需要手动靠边停车。像治安部和安保部，以及特殊联合部，可能还会出现开车追捕的情况，这时候就需要手动加速、转向和急刹，这就是考试内容。”
“其实很简单的，有人指导的情况下，顶多一个小时就能搞定。”他朝着江寂露出自己的通讯器，“加个好友吧，今天我帮你，以后你帮我。”
江寂加上了他好友。
最后他没用到一个小时，练了半小时，考试五分钟。
十一点二十，江寂拿到了驾照，他站在交通局门口，用语音转文字给白芝发消息，说自己拿到了驾照，现在准备去特殊联合部报道。
白芝意外回得很快：“你先来一趟我这里。”
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家位于一区一市的餐厅。
“打快车过来。”
跟着白芝还转了五百的车费，江寂没客气地收了。
江寂叫了一辆快车，是无人驾驶车。
快车的确很快，半小时江寂就到了白芝指定的位置，不过车费也很贵，花了接近三百。
从车里下来，江寂左右看了看，这边是非常繁华的商业街，店铺装修为仿清风格，乍一眼看去，像是旅游的古镇街。
但建筑外又围绕着会流动的三维灯带，颜色为赤金色，花纹统一，是精致方正的菱形花格纹，让这条街看着有了几分赛博科技的气息。
餐厅在一家四合院里，门口有两位朝着旗袍的漂亮女性，身材高挑且完美，面容也非常漂亮，但明显能看出人工的痕迹。
江寂刚到门口，其中一个服务员上前道：“江先生，客人正在等您，请跟我来。”
四合院内部构造非常古色古香，墙体为实木，蒙着略微泛黄的窗户纸，但回廊上垂挂着的灯笼又科技感十足，院子里悬浮着各种装饰绿植，既赛博又古典。
服务员带着江寂穿行片刻，最后弯着腰，推开了一道门，示意江寂进去。
江寂抬眼，先看见的是一面屏风，白芝从后面走出来：“来了，过来吧。”
“怎么了白部长？”江寂恰当得流露出没见识的好奇和新鲜，“我们是要在这里吃饭吗？”
“对。”白芝带着江寂，绕过屏风，语气轻松正常，“顺便想跟你聊聊关于药厂的事。”
屏风后有一张木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食物。
江寂环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天花板上有一枚监控眼。
白芝让江寂坐下，又给江寂倒了一杯茶：“江寂，你也算跟着我出生入死过了，我就不跟绕弯子了，你之前在药厂工作的时候，听说过药厂的秘密吗？”
江寂端起茶杯，刚要回答，忽然感觉有一股无形又轻巧的力量，如密集触手一样围拢过来。那东西像是要探入江寂的身体内部。
经验告诉江寂，这是类似感知一样的力量。
他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回答白芝：“听保安队老人说过，说药厂下面有个工厂，但更多我就不知道了。药厂里规矩很多，我平时都按规矩巡逻，只有有人带的时候，才去过规定以外的地方。”
白芝道：“具体说说，讲清楚。”
江寂就把之前小厂长叫他去办公室，以及肖卓带他去员工宿舍的时候说了，还说了肖卓发现了一个玩家，但没告诉总厂长的事。
白芝摩挲着茶杯，问道：“所以后来在药厂里放火的女人，就是肖卓发现的玩家吗？”
江寂点头：“她们的超能力一样，应该是的，可惜我当时没抓住她，她搭电梯跑了。”
说到这里，江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迟疑犹豫，看了看白芝，才说：“那个玩家，是不是跑进地下的工厂了？”
“地下工厂的确被入侵了。”白芝看着江寂，“造成了非常大的损失，所以我们要找到那个入侵者。”
江寂问道：“怎么找？现在要回第三区吗？”
白芝道：“看情况，你现在再讲一次你抓捕她的过程，形容清楚一点，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那个女人的外貌。”
江寂又讲了一遍，他把自己半真半假的话记得很清楚，现在白芝要细节，那他就给她编上半真半假的细节。
白芝听完，看了眼通讯器：“药厂的监控还保存着，剩下的就交给监控核实吧，现在吃饭，吃完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忙。”
江寂点头，自然地聊起了自己昨晚在天天论坛上看到的东西，表示第一区和第四区第三区真是太美好了，东西也特别好吃。
白芝笑了笑，问道：“桌子上这些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桌上的食物精致但分量非常少，江寂完全没吃饱，他不好意思道：“要。”
“那我去加，你在这儿等我。”
白芝离开了屋子，江寂一个人在座位上坐着，一边吃着桌上剩下的食物，一边好奇地左顾右盼，触摸他没见过的东西。
他知道有人一直在关注他。
*
白芝没去点菜，她绕过一片回廊，走到后院的另一间房外。
两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站在门前，见到白芝过来，两人弯腰轻敲了一下门，隔着木门道：“白芝女士到了。”
里面传来慵懒的一声嗯。
一个服务员这才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道玉面屏风，有淡淡的檀香清浅地流动出来。
白芝绕过屏风，她微低着头，只敢悄悄抬眸瞥一眼。
屏风后是一张方形红木桌，位置靠窗，一个穿着白色套装的女人坐在窗边，外面明亮的阳光透进来，虚化了她的面容，让她看起来仿佛带了一层金边，贵气逼人。
而在她身后，沉默地站着一个极其高大的男性，穿着古代武士一样的黑袍，戴一顶黑色斗笠，纯黑面纱垂下来，遮住了脸。
浑身唯一露出来的，就是他完全由黑色机械构成的双手。
他完全不动地站立着，像个安静的死物。但白芝知道这个机械佛教来的和尚有多厉害，据说他还能看见一个人的欲望。
白含玉偏头看向白芝，她挽着发髻，耳下戴有长长的金色耳环，肌肤白皙娇嫩，完全不像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
“今天辛苦你了。”她的嗓音偏冷，略微带了一点哑，没有她外貌那么精致柔美，“去忙吧。”
白芝心里很忐忑。今天把江寂叫过来，是为了验证他那些话的真假，确定江寂是否真的与地下工厂自毁无关。
可现在白含玉既没有说真，也没有说假，只是让白芝走。
“玉总。”白芝大着胆子，直接道，“江寂是我带进来的，我也不瞒您，我很看好他的能力，想把他当成心腹培养，所以……您能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撒谎吗？”
白含玉面前的桌上有一个剔透的白玉茶壶，袅袅轻雾旁，还有一块支起来的平板，上面放大显示着江寂的正脸。白含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年轻人，她优雅地端起小巧茶壶，往玉杯里添上热茶。
“空执说他是个内心坚固的人，颜色干净，气场稳固。”白含玉端起茶杯，微微笑道，“也难怪你会看上，这样的人，遇风云即化龙，不是池中物。”
放下茶杯，白含玉继续说：“听你说，他只接触过一次异种，就觉醒了第二个超能力，并且成功升级，看来他祖上的基因很不错。”
白芝立即道：“我查过他，但第四区记录的公民信息太少了，我没查到什么有用的。”
白含玉笑道：“未必是你查不到，而是有人让你查不到。”
白芝反应很快：“您是说，他是玩家，而游戏系统帮他隐藏了身份信息吗？”
“我只是希望你为人处世，再谨慎一点。”白含玉温和优雅，“当然，我也不否认，你这次的眼光的确不错。”
白芝低头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江寂这个人可以用，但要谨慎且防备地用。
白含玉懒懒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
“那我不打扰您了。”白芝低着头，后退了几步，直退到屏风旁，才转身离开。
白含玉轻转着茶杯，偏头看着窗外的庭院美景，喃喃道：“内心坚固……这样人的还挺少见，是吧……”
她身后的和尚没有回应，仍旧如死物般安静。
片刻，白含玉放下茶杯，她侧头听了会里侧厢房的动静，发现那里面一点声儿都没有，顿时不悦皱眉：“小棠那丫头又跑了……”
**
白芝离开不到两分钟，江寂就发现有人在看他，不是用若有若无的隐藏超能力，而是隔着一个精致的小庭院，用肉眼在看他。
江寂也转头看去。
庭院里种满了绿植，有浅浅一层水雾从灌木树丛里飘出，朦朦胧胧里，他看见柱子后面探出了一颗头。
是个黑发少女。
在发现江寂看过来时，她蹭地一下把头缩了回去，但那一瞬间，也足够让江寂看清她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面容了。
白棠迅速灵巧地藏起来，但跟着她的小和尚却露了半边身子在外面。
“你快躲起来啊无明！”白棠赶紧拽了一下他，“都被看见了！”
被她拽着的人同样穿了一身武士黑袍，戴着黑色斗笠，垂着的黑纱挡住了他震惊的脸。如果掀开他的黑袍，就能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倒霉的张叩一，佛号无明。
张叩一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看见江寂。
他不是说他第四轮才进入第一区吗，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见白氏高层了！白含玉可不是普通的白家人，她可是四个继承者之一。
江寂到底怎么混的啊！这是在坐直升机飞升吗？
白棠抬头看着张叩一，灵动的大眼睛里飞快的转过一丝微妙，她没再拽张叩一，而是又探出脑袋往江寂那边看。
隔着一个小庭院，她对上了江寂同样看过来的平静视线。
对视片刻后，白棠大大方方地，朝着江寂挥了挥手，嘴上跟张叩一说：“他长得真帅啊，你说我去把他要过来怎么样？”
张叩一心里一慌，白氏内部并不是个平静的地方。四个继承人内斗得跟有血海深仇一样，每个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江寂是玩家，他要是进来了，暴露就是分分钟的事。
而张叩一自己能安稳到现在，全靠遮面的斗笠。
定了定心，张叩一用死气沉沉，仿佛无欲无求的语气对白棠说：“您高兴就好。”
白棠顿时开心道：“那我这就去叫他跟我走，长这么好看，当摆设都不亏。”
张叩一顿时在心里胡言乱语：不要啊小祖宗，完了完了，老天爷啊，快来一道天雷把她劈晕算了！
白棠忽然脚步一顿，转身看着张叩一：“你不是在心里骂我？”
张叩一面纱下藏着一张苦瓜脸，语气却维持得很沉稳死板：“我没有，我不敢。”
白棠：“那你叫我一声小祖宗。”
张叩一心想，叫你姑奶奶都行，只要你别去搞我同伴。
张叩一语气平直道：“小祖宗。”
白棠满意地点点头，又说：“再来一声姑奶奶。”
张叩一：？
他忽然感觉有点怪怪，怎么这祖宗就跟能听见他心声似的，但这念头一闪而逝。张叩一这次也没有叫姑奶奶，他搬出了白含玉。
“玉总如果知道您又偷跑出来，会生气的。”
“是啊。”白棠变脸很快，“那我们回去叭。”
张叩一跟上白棠，内心很想问，你不会真的要把江寂带走吧？不会吧？不会不会不会吧？
走在前面的白棠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张叩一。
张叩一：“？”
白棠道：“我饿了，我们去天顶大厦喝下午茶吧。”
要是平时，张叩一肯定不干，他的工作内容是保护并严格看守白棠，比如不让她到处乱跑闯祸，除非得到白含玉准许。
但现在张叩一顾不上了，他是真不想让江寂进白氏。他跟江寂认识，搞不好他也会在白家人眼皮底下露出马脚。所以别说去天顶大厦了，就算去废土区他也舍命奉陪。
于是张叩一道：“好的。”
白棠顿时笑起来，她欢快道：“无明你太好啦，你真可爱。”
张叩一：“。”
说实话，他宁愿在寺庙里苦修，也不想出来伺候这个想法多变得跟六月天一样的小祖宗。
**
江寂其实认出张叩一了，尽管没看见脸，但那身形不会有错。信息也对得上，张叩一说过，他会去白氏家族里给大小姐们当保镖。
那个长得像是洋娃娃的少女，应该就是白氏家族里的某个小姐。
不过江寂总觉得那个少女给他的感觉，有点奇怪，像是身怀超能力，但又很模糊。要么她的超能力非常弱，弱到近乎没有，要么就是比稀有超能力更加罕见的超能力。
不过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白芝回来了，等江寂吃完第二轮食物，两人一起离开，直接去往特殊联合部。
飞车交给自动驾驶，江寂坐在副驾，白芝在后座。她似乎很疲惫，揉着眉心说：“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江寂回答：“很好，我还出去逛了一圈，第一区真的跟第四区太不一样了。要是有空，我还想再逛逛。”
白芝笑了笑：“那得等一段时间了，这次的两千个玩家很棘手，他们内部出现了一个叫‘赛博世界科普手册’的东西，这让他们隐藏得很好。”
她闭着眼，神情疲惫又窝火：“第四轮游戏只有两天，现在马上就要结束了，但我们这次只抓到三个玩家。”
江寂道：“如果有第四轮，那就会有第五轮吧，那我们第五轮的时候继续抓不就好了吗？”
“拖得越久，他们就会越了解我们这个世界，会变得像是恶心的泥鳅一样滑溜。”白芝睁开眼，目光透出狠辣，“要是我们也能去他们的世界就好了，听说那个世界的科技很落后，只要能过去，都不用出动战甲，只要几枚超级核弹就足够毁灭他们了。”

第106章
特殊联合部的位置在一市边沿的地下,以前是异种研究中心，后来研究中心撤销，这个地方就一直空置着，直到玩家突然出现,联邦政府紧急成立了特殊联合部,并且从各个市区调来人员。
特殊联合部一共三个部长，一正两副。另外两个副部长一个是未来韩式的人,一个是联邦政府的人。
因为读取大脑技术由神农白氏提供,所以正部长由白氏推荐的人担任，联合部一共一百五十个职员，其中三分之二为外勤组。
江寂入职后,也会被划分到直属白芝的外勤一组，正好白芝以前的助理不在了,由江寂填补空缺。外勤组每组四个人，两个信息搜集分析员，两个战斗人员。
白芝到联合部时快两点,刚好外勤一组有空,于是白芝直接把人叫到了办公室。
“一组组长,贺风。”白芝指着最先进来中年人,年龄三十左右，头发短而利落,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身材中等，但肌肉轮廓分明结实,站姿笔挺,有股军人气息。
贺风打量着江寂，态度倒是温和,他对着江寂点了点头。
接着进来了两个二十多岁的女性，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扎着同款的马尾，一个左臂和左腿是机械肢，另一个右臂和右腿是机械肢，而且两个人都分别有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眼罩。
“双胞胎。”白芝道：“苏落和苏轻。”
两人都用好奇地眼神看着江寂。
苏轻道：“你就是第四区来的江寂吗？”
苏落道：“你长得挺好看啊。”
苏轻接着道：“听说你一天之内完成了第二个超能力觉醒和升级。”
苏落道：“是真的吗？”
江寂看着她们：“你们说话一直这么有意思吗？”
苏轻道：“你是在夸我们吗？”
苏落道：“我觉得是。”
江寂：“。”
“好了。”白芝道，“他今天刚来，贺风，你带江寂去办入职，然后带他熟悉一下部门……他刚从第四区来，你多教教他。”
贺风说话中气十足：“是，部长。”
从白芝办公室里出来，江寂就被苏落和苏轻左右包夹住了，这两人似乎对江寂充满了好奇，分别用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寂看。
这次苏落先开口：“你长得真好啊，都不用整容了。”
苏轻道：“但你看起来不像很能打的样子，我们可以打一架吗？”
贺风看不下去了，他道：“你俩要是没事就去分析部帮忙，别荼毒新人的耳朵了。”
苏落和苏轻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不去？就会使唤我们。”
贺风额角跳了跳：“我是战斗人员，你们是分析人员，这是你们的工作内容！这轮游戏我们一个玩家都没抓到，真想明天一起挨骂吗？”
苏落和苏轻做了个一模一样的鬼脸：“组长官大，先骂骂组长。”
贺风举起拳头就要打人，姐妹两人赶紧转身跑了。贺风头疼道：“你以后少理她们，她俩脑子不太正常，你越理她们越过分。”
江寂客气道：“挺可爱的，在第四区没这么活泼的女人。”
贺风从鼻腔里发出道冷哼：“再过两天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我说她俩脑子不正常，不是骂她们，是真不正常。这两姐妹生下来是连体婴，脑子也是连在一起的，后面通过手术分开，但两个人脑子都少了一块你知道吧，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正常。”
江寂想起两姐妹身上的机械肢，难怪这么对称：“她们的眼睛也是机械的吗？”
贺风点头：“不过眼睛是后来做的手术，为了配合狙击枪，她俩既是我们的情报和分析组，也是支援，不过枪法不是很准，有时候会误伤，以后出任务的时候，你自己小心点后背。”
江寂：“……”
不要把狙击枪的误伤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啊！
入职手续很简单，把身份ID、指纹与虹膜信息录入进夸父系统里就可以了，不过录入后需要江寂自己手动提交工作证明，把临时进入申请变成正式居住证明。
入职结束，贺风领着江寂去领取装备和战斗服，这些跟安保部用的一样，江寂算是挺熟悉了。他抱东西，又被贺风带到外勤的战斗准备室，让他把武器和战斗服放在这里。
“一般情况下，在联合部里是可以不用全副武装的，毕竟又重又热。”贺风道，“需要出外勤的时候再更换……”
“这边有休息室和洗澡间，公用的，比较脏，我个人更喜欢回宿舍休息。对了，我们平时吃住都在联合部，晚上我再带你去看宿舍，现在带你熟悉内部。”
贺风领着江寂，往下一层走。
这里原本是异种研究中心，面积非常大，联合部只暂时征用了不到四分之一。
从楼梯出来，是一条幽长的白色走廊，一侧为玻璃墙的观察室，另一侧是办公室。
“这里就是研究玩家的地方。”贺风道，“抓来玩家后，我们就关在这里面，先审问一遍，再送去读脑子。”
江寂转头看去，前几间都是空的，中间位置才开始出现被关押的玩家。江寂看到了第一个被关的男玩家。
观察室里什么都没有，不仅没有床，但马桶这样的东西都没有，就只是一个密封的坚固空间。被关的男玩家抱着双腿，缩在墙角的位置。
他应该是挨过打，鼻青脸肿不说，身上也满是干涸的血迹。
江寂偏头看着这个玩家。
“这种就是嘴硬的。”贺风语气不屑道，“打不服，要不是机器坏了，他上一轮就被送去读大脑了。”
江寂收回视线：“玩家都很嘴硬吗？”
“大部分吧。”贺风说，“他们倒是很忠于自己的世界，说来还挺奇怪的，明明彼此不认识，但一见面就很团结，完全把对方当自己人，就比如……”
他看着江寂，说道：“假如你是玩家，你站在这里，看见其他玩家被我折磨，那你一定会觉得很愤怒，想要打我，然后把他们救出去。”
江寂笑道：“那也太蠢了，假如我是玩家，我一定会假装不在乎，不然就暴露了。”
贺风哈哈笑道：“那你很聪明啊。”
江寂这时看到了第二个玩家，他背对着玻璃侧躺着，看着像是在睡觉。
江寂问道：“这里面怎么没有卫生间？”
“因为这里以前是关异种的，不过没有才好呢，想要上厕所除非乖乖听话，把我们想知道的东西说出来，不然就在玻璃后解决，然后被我们和监控围观。”
贺风说着笑起来：“这招很有效，因为他们全部都很有廉耻心，而且没人想跟自己拉的屎尿睡在一起。”
江寂平静地接话：“无法理解。”
再往前，还是玩家。江寂在心里数了数，一共被关押着十一个玩家，但没有看见徐泽。
江寂主动问道：“你知道徐泽吗？他被怀疑是玩家。”
贺风对此毫无印象：“谁啊，你认识的人吗？”
“是我在第三区当保安时厂长的儿子。”江寂道，“他被抓来好几天了。”
贺风顿时道：“他是白氏那边的人吧，那这事你就得去问白部长了。”
徐泽身份特殊，他是药厂地下工厂的负责人之一，所以他被怀疑为玩家后，并没有直接被关押在有多方人员参与的联合部，而是关押在白氏的地盘里。
江寂猜他应该已经死了，在秘密工厂开启自曝的时候，他的头就已经炸了。
第二层走廊尽头有一台超大电梯，江寂跟贺风走过去时，正好碰见电梯下行。
“看来是新的机器送过来了。”贺风道，“走吧，正好我带你看看我们怎么读取大脑的。”
他们走楼梯下去。
江寂在路上道：“我一直觉得读取大脑的技术很神奇，机器怎么能读懂人的思维呢。”
“这有什么。”贺风说，“你看见路上的智脑通讯器广告了吗？现在大脑都能跟智能网络连接了呢，以后人人都是天才。”
江寂问道：“那以后，人还是人吗？”
贺风被问得很懵：“什么？”
江寂道：“就是人脑跟智能网络连接让我感觉很怪，一切都依赖智能，那人的大脑还有什么作用？”
贺风突然笑起来，他看着江寂，目光里带着锐利：“你这家伙，明明第四区来的，思想还挺深刻啊，怎么，念过书吗？”
江寂不好意思道：“我只是在论坛上看有人在这么说，我觉得挺有道理，毕竟脑子很重要。”
“那是买不起智脑的人在酸罢了。”贺风收回锐利的目光，“你觉得以后人人都用得起智脑吗？那你就错了，只有一部分人才能，比如第四区和第三区那些，就只能永远做凄惨的笨蛋。”
江寂露出庆幸地笑容：“幸好我已经到第一区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跟第二层结构大致相同，但观察室面积有三四倍大小，只有两间办公室里有人在活动。
几个外勤组的人，正从电梯里搬出一台体积庞大的白色机械。
贺风就带着江寂在旁边看工人搬运和安装机械，十分钟后，江寂忍不住问：“联合部的工作这么清闲吗？”
“今晚零点后就不闲了。”贺风说，“游戏结束和进入前后，是玩家暴露的高峰期。这次我们抓住的的三个玩家，就是昨天凌晨暴露的。”
又等了几分钟，那台复杂的机械安装完毕，有人带下来一个浑身是伤的玩家。
他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身体软得像是面条，几乎是被人拖着送进观察室，再抬到机械旁的单人床上。
四个穿着白色衣服的研究员围着玩家，给他剃掉头发，又戴上了一个连接着无数细线的头盔。
贺风兴致勃勃道：“开始了。”
随着庞大的机器启动，玩家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一个研究员立即摁住他，并给他注射了一支药物。玩家抽搐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而机器上方的屏幕上，则开始出现一道道略微起伏的密集折线。只见其中一个研究员弯下腰，在玩家耳边说了什么，屏幕上的几百道折线立马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江寂看向观察室对面的办公室，有另一批研究员正在飞快记录分析折线图。
贺风道：“第三轮游戏结束后，玩家们出了个科普手册，我们现在要把手册的大致内容问出来。”
“我听白部长提过手册的事。”江寂道，“不过我们弄到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贺风耸肩说：“部里这么多人，总要找点事情做呗，而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我们不能去玩家的世界已经很亏了，总不能还不解他们。”
大脑读取的过程很缓慢，江寂看见那个玩家不断发生抽搐，又不断被注射药剂，他的双手在无意识里用力，抠抓金属扶杆，弄得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江寂又看了一会，忍不住说道：“好无聊啊，我们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贺风正要说话，他的通讯器突然响了，是视频通讯，苏轻和苏落姐妹俩的脸挤在一起：“队长，队长！你快上来，麻烦来了！”
贺风皱眉说：“一惊一乍干什么？什么麻烦？”
两姐妹的声音叠在一起，显得震耳欲聋：“谢惊尘那个疯子又来了！你快来啊！”
江寂睫毛一动，看向虚拟屏。
贺风：“……白部长呢？这事应该叫白部长。”
姐妹俩：“部长让我们叫你去处理，队长，你快点来啊！我们好害怕！”
贺风：“……”
他默默挂了视讯，然后站在原地深呼吸。
江寂好奇问道：“谢惊尘是谁？他很可怕吗？”
贺风脸色都有些发灰：“你知道金铭谢氏吗？联邦最有钱的那个家族，谢惊尘就是金铭谢氏家族的六公子，外号谢疯子。”
江寂道：“所以他为什么来我们这里，他是玩家吗？”
贺风开始捏眉心：“他家族里有人怀疑他是玩家，所以他就三天两头跑我们这里，要我们给他做大脑读取，证明他的清白，但我们哪里敢碰他！”
别说一个小小的联合部了，联邦中心政府大楼他都敢炸，可不做吧，他又不依不饶，非要联合部给他上机器，不然就让联合部给他找证据，证明他不是玩家。
可他们联合部要怎么证明啊！拿个大喇叭在上街喊吗？
“队长！”没等到贺风的姐妹俩直接跑了下来，一声叠一声地喊，“队长！”
贺风额头上绷起青筋：“听见了！小点声。”
江寂转头看过去，发现苏浅和苏轻两姐妹狂奔的步伐几乎完全一致，她俩说也话经常一人一句，同时又非常默契，好像彼此完全清楚对方上一句和下一句想说什么。
苏落道：“队长，谢惊尘说新机器来了！”
苏轻接话：“他又在要求给他做大脑读取！”
最后两姐妹一起说：“怎么办，队长？”
贺风深吸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找个人去应付他啊。”
他说完，两姐妹同时盯着江寂：“江寂。”
“你是新人。”
“新人官小，有事新人上！”
江寂：“……”
联合部第一层。
第一层结构比下面两层复杂，也更像是普通的办公区，被临时改建了出大厅、接待处，以及数个休息室和领导办公室。
谢惊尘这会就坐在接待室里。
贺风带着他往那边走：“其实谢惊尘也没那么可怕，就是难搞了一点点，一会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除了答应他做大脑读取。”
江寂不知道说什么，应了声好。
贺风大概是良心未泯，走到接待室门前后，他停了停，对着江寂说：“如果你发现自己实在搞……”
“轰——”突然一声巨响，贺风背后的门板直接被一股猛烈的飓风掀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
剩余的狂风在走廊里四处流卷，掀起了江寂的额发。
“啊……”谢惊尘的声音从没门的休息室里传出来，“贺队长，好久不见啊。”
贺风的表情非常精彩。
江寂慢慢抬起眼，看向门里。谢惊尘翘着腿，坐在黑色的沙发上，他一只手轻搭着扶手，姿态懒散又张扬。
在江寂看过去时，谢惊尘弯唇笑起来：“这是新人吗？长得不错啊，比其他人顺眼多了。”
江寂：“……”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谢惊尘大概是所有玩家里，适应赛博世界适应得最好的那个人。
对别人来说，赛博世界是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但对于谢惊尘来说，这里就是发疯的天堂。
……
江寂还是被推进了休息室，他站在距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眼。
谢惊尘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一点。”
江寂：“……”
他配合地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江寂语气自然道：“您要喝水吗，我去帮您倒。”
谢惊尘挑剔道：“我不喝外面的水，不纯净。”
江寂：“哦。”
谢惊尘直勾勾地盯着江寂，一副饶有兴致地样子：“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什么时候来的？”
江寂平静道：“你来这里，就是聊八卦的吗？”
谢惊尘歪头说：“我想做大脑读取，但你们不同意啊，不然你带我去？”
江寂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只是个新人，您就别为难我了。”
谢惊尘突然低低笑起来，他看了一会江寂，十分欠揍道：“可我就是想为难你怎么办？”
江寂：“。”
他决定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被怀疑是玩家？”
谢惊尘道：“你这次怎么不用您了？”
江寂耐着心：“您为什么会被怀疑是玩家？”
谢惊尘：“你还是用你吧，我听着亲切。”
江寂：“……”
拳头硬了。
他不想说话了。
谢惊尘看着江寂，很疑惑的样子：“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寂也想捏眉心，他想队长说得果然没错，赛博世界里的谢惊尘很难搞。要是在现代世界，江寂早就一拳头抡过去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江寂垂眼，看向坐着的谢惊尘，“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很难聊天吗？”
谢惊尘靠着沙发背，他微侧着身体，再单手撑着额头，整个姿势懒散得像是在自己家：“有啊，但这样说过的人……都被我杀掉了。”
江寂很符合当前人设的丝滑改口：“那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您为什么会被怀疑成玩家呢？”
谢惊尘终于没纠结你和您了，他道：“可能我的哥哥弟弟们都想让我赶紧死吧，哦，还有我的亲爱的父亲，也总是称病不见我，我好无助啊。”
江寂：“……”
谢惊尘叹了口气：“怎么办呢？自从我被怀疑成玩家之后，我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晚上睡不好，吃饭吃不香，天天做噩梦。”
江寂：“建议您去看一下……”
他把差点脱口出来的心理医生收了回去，改成：“看一下真人演唱会，放松放松。”
谢惊尘笑道：“好啊，你陪我去，今晚怎么样？”
江寂控制着情绪，万分耐心道：“今晚我有工作，第四轮游戏马上结束了，我要去抓捕玩家。您要是真想今晚去看，那我帮您叫我们队长陪同，他是个很有安全感的人呢。”
就站在门口的贺风：“……”
“紧急通知。”夸父系统忽然广播道，“四市03号地下城发现登记玩家踪迹，请外勤一组立即集合，并前往抓捕。”
“重复，紧急通知……”

第107章
下午四点过五分,江寂与外勤一组其他成员登上了特勤车。苏轻和苏浅两姐妹在副驾驶位置，江寂跟贺风在后座。
从夸父系统下达紧急通知，到他们上车，一共只用了五分钟。也幸好紧急通知来了,不然江寂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谢惊尘。
车子很快启动,升空飞行。
盘古系统的声音在车内响起：“盘古已接到通知，正在为您规划快速通道。”
“您的目的地为四市03号地下城,位置较远,预计抵达时间为五点二十分。当前道路行驶车辆较多，盘古系统将会全程为您驾驶，请勿随意加速或更改路线,以免发生交通事故。”
江寂在网上查询03号地下城的信息，第一区目前一共有四个地下城,分布在第一区四个角落，03号地下城位于第一区里侧边沿，围墙之外就是大海。
四个地下城总共居住者近百万人口,且大部分都是三等公民或是有过违法乱纪行为,被降级的公民或是在通缉人员。
也就是说,地下城是第一区的最混乱的底层世界,联邦的十几座巨型核电厂也在建立在地下城附近。
夸父系统的声音接着传来：“特殊联合部外勤一组，二等公民贺风、苏轻、苏浅、江寂,本次抓捕玩家标记编号为C-167。请注意,此玩家为高度危险的超能力者与机械改造者，前身份为01号地下城老鼠街三等公民,经查此人曾从事黑市武器交易,涉嫌多起暴力谋杀案。”
“C-167于三日前经多人举报而暴露，暴露后曾打伤多位路人,并杀死了前来调查的两位安保部职员，性格残忍暴力，极度危险。由于当前登记玩家位置较远且处于活动中，夸父系统已通知附近安保部配合巡逻封锁。”
声音一停，苏浅便抱怨说：“这不是一般的远，估计等我们赶过去，那家伙又跑了。”
苏轻说：“上次他就跑了。”
江寂道：“已经抓过他一次了吗？”
“是啊。”苏浅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虚拟投屏，迅速调出三号地下城的部分地图，她将虚拟屏调整到最大，“这个玩家的超能力是C级的敏捷，他应该拥有能入侵地下城监控的病毒软件，加上很熟悉地下城规则，既会藏又会跑，我们都抓过他两次了，每次都让他跑了。”
苏落补充：“第一次一号地下城，第二次在四号地下城。”
她面前同样打开了一面巨大的虚拟屏，但显示的不是地图，而是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盘古系统一旦捕捉到C-167的踪迹，就会将附近所有监控全部调取出来，供应苏轻和苏浅分析定位。
江寂问道：“机械改造是什么？”
苏落活跃道：“就是把本来是普通机械肢体的地方，改造成能攻击的武型肢体。”
苏轻说：“改造后的机械肢体很危险，能切换成枪械，还能装载炸弹。”
苏落：“江寂你一会小心啊，上次队长就差点被榴弹打中了。”
江寂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向苏轻面前的监控，画面颜色有些灰暗，而会显示出这种颜色，是因为地下城的建筑是黑沉沉的暗灰色，彩色的霓虹灯夹杂其中，违和得刺眼。
此刻调取的监控画面主要在一个小型广场，人群密集，剩下的监控画面则是狭窄的街道和巷道，还能看见两侧有密密麻麻的单扇门。
江寂觉得这种门和巷子的构局很眼熟，如果把巷子形容成加宽的走廊，那三号地下城，就跟废土区地下的那个基地很类似。
这时，其中一个街道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人。
苏轻立马放大监控，江寂看见一个体型非常健硕的男性，穿着黑色卫衣，带着帽子，他正在一家破兮兮的商店外买东西。
苏轻道：“发现目标，当前位置在麻街路19号。”
买完后这人转过身，竟是直接看向监控眼。
江寂因此瞧见了他的面容，一张充满了凶戾的脸。江寂心里有些奇怪，这个C-167是第一批玩家，年纪都在二十几岁，大部分都是学生和初入职场的毕业生。
正常情况下，这样的温室花朵，是不会有这么凶狠的表情的。但也不排除他被赛博地下城的环境同化了，就像是快乐教和火焰军里的两个玩家一样。
买完东西，这个C-167沿着街道行走，监控画面随着他的步伐而调整。他最后进入了人流多且乱的广场，借着人群的遮掩，很快消失在监控里。
苏轻立即切换周边监控，试图把人重新找出来。
苏浅滑动着虚拟屏幕，切换三号地下城的完整三维地图，上面有十几个黑点标注，那是C-167出现过的位置。
江寂看过去，发现这三号地下城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废土区地下基地，连中间的巨大中庭都一样。
“夸父。”苏浅道，“还是不能定位他现在的通讯器吗？”
夸父系统道：“C-167玩家屏蔽了通讯器信号，正在调用附近信号无人机，增强探测力度。”
苏浅小声哼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夸父系统：“我上次已经尽力了，地下城建筑位置太深，墙壁为坚固的复合混凝土与超强钢筋，会影响信号探测。”
江寂又看了一眼苏浅虚拟屏上的三维地图，说道：“夸父，能给我一份三号工厂的完整地图吗？”
夸父系统道：“可以，地图已发至您的通讯器。”
江寂投屏出来，慢慢翻看着。
苏浅扭头，好奇道：“江寂，你要地图干嘛？”
“熟悉一下地形。”江寂道，“我没在地下城这样的建筑里战斗过，怕迷路。”
苏浅神情不解，贺风额外看了眼江寂：“难怪白部长要带你回来，你很有大局观啊。”
江寂没听懂似的：“什么大局观？”
贺风拍了一下江寂的肩：“反正是夸你的意思。”
说完，他看着窗外：“希望这次我们能抓到这个玩家，我可不想抓他第四次，而且还有几个小时，第四轮就结束了，能在这轮之前了结这个玩家会少很多麻烦。”
特勤车平缓地穿过林立而密集的高楼，开向第一区的边缘。
借着飞车的高度，江寂看见一区边缘位置处，同样有着成片的白色种植大棚、工厂，以及露天的农田。
这么看来，第一区的食品原料也不全来自第三区和第四区。难怪这两个区出事，第一区完全不慌。
下午五点一十五，抵达目的地。
地下城的地面是三号上街，街道复杂，建筑拥挤，但大多低矮，颜色也很暗沉，透着股脏兮兮的压抑感。视线往里，在三号上街尽头处，能看见三座并列的庞大核电站。
苏浅和苏轻两姐妹没有下车，她们会把特勤飞车悬浮在三号地下城的圆形中庭处，给江寂和贺风提供信息支持，必要时着给予狙击支援。
但前提是江寂和贺风能将目标驱赶到姐妹两人视野的里。
江寂跟贺风一起，从一号出入口进入三号地下城。两人在入口后碰见了看守的安保部职员，简单交接了一番，确定C-167玩家未从一号出入口离开。
沿着破烂的水泥阶梯，江寂来到了地下城一楼。
楼高足有十米，内部经历过大改造，与废土区地下基地完全不同，里面修建了大量独立的两层居民楼。居民很多，见到江寂跟贺风出现，附近居民纷纷投来了交织着畏惧与好奇的视线。
头盔里传来苏轻的声音：“目标在十秒钟前出现在地下城三楼丁字街道……目标进入了一家名叫‘红梦’的按摩店。”
江寂跟贺风同时加快脚步，朝着目标所在地跑去。
地下城的面积非常大，内部巷道交错，又因为积年累月的私人改建，增加了障碍物和捷径通道，很多地方都与三号基地的原始地图不同。
幸好有夸父系统的实时导航，不然极容易迷路。
“红梦”按摩店在三楼左侧中间的位置，其中一半保留了基地最原始的模样，也就是一条巷道，两侧挤满了狭小的单人间，因为层高足有十米，所以这样的密集单人间分成三层，由金属楼梯上下。
这边的人口最为密集，巷子两侧的墙壁还挂满了衣物，靠墙的地方不是堆着杂物，就是摆着种植有蔬菜的箱子，只留一点细小的空间供人通行。
江寂在巷子里穿行时，得不停发出喊声，才能避免撞上巷道里的人。
另一半则被改建成了连在一起的二层小楼，同样彼此交错，形成热闹的商业街道。
江寂一边跑，一边注意着周围，他意识到地下城的地形极其复杂，而且人口过度密集，是适合跑路，但不适合抓人的地形。
如果这个C-167在这下面安置了眼线，那当江寂跟贺风出现在这里的第一秒，C-167就会知道消息并跑路。
难怪前两次抓捕都让C-167跑了。
要是江寂在这下面，他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被抓到。
五点二十五，江寂跟贺风抵达红梦按摩店附近。
贺风通过临时公共频道，问两姐妹道：“报告目标当前位置。”
苏轻回答：“目标未离开‘红梦’按摩店。”
江寂靠着巷道墙壁，小心地探头往对面看去。是一条平直的商业街，除了按摩店、临时旅馆外，还有大量商铺。
居民进进出出，很是繁华。
而红梦按摩店，在商业街一端尽头前面一点，一个妆容非常夸张的女性站在门口，一边招揽客人，一边跟隔壁按摩店的人聊天。
在江寂看对面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窥视的目光，来自商业街的另一端，紧挨着十字路口。江寂猛地抬头看去，那股目光顿时消失不见。
消失得太快，江寂只能判断处偷窥他的人在十字路口方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这时，贺风背起枪，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颗表面布满了裂纹，并且带有一枚监控眼的金属圆球。他在圆球上方按了一下。
“嗡——”圆球顿时悬浮飞起，监控眼同时亮起。
它迅速升高，并朝着红梦按摩店飞去。
贺风低声解释说：“这是探查无人机，我们叫它小飞蚊，不仅能高清拍摄，还带红外扫描和雷达探测，能帮我们看到建筑内部。”
说着，贺风展开虚拟屏，小飞蚊拍摄的画面会实时同步到虚拟屏上。贺风点了点，画面顿时切割成两份，一面显示清晰的画面，另一面则是红外透视图。
“C-167做过机械改造，所以他身体在红外探测里非常明显，一半鲜红一半幽蓝的就是他。”
江寂看了一眼虚拟屏，又抬头看向周围。
他们实在太显眼了，尽管躲在墙角，还是被路过的居民注意到，甚至对面商业街的人也发现了，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他们看。
在这大量交织的视线，江寂又感觉到了那股窥视的视线，还是来自十字路口方向。
“队长。”江寂环顾着周围，“我觉得目标已经跑了。”
贺风抬起头：“说说为什么？”
江寂指了指周围居民：“因为我们早就暴露了行动，附近的人都在看我们，目标说不定也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才好呢，等他四处逃窜的时候，正好暴露在监控下。”贺风不以为意，他盯着虚拟屏上的红外图，显示红梦按摩店里一共有四个人。
但没有目标人物。
这怎么可能？夸父系统一直关注着附近监控，苏轻和苏浅两姐妹也没有发现目标离开。他应该就在里面才对。
藏起来了？
“我要进去检查。”贺风道，“我现在把小飞蚊的操控权限分享给你，你注意周围，尤其是按摩店的出入口。如果目标跑出来，可以打伤，但不能打死，我们需要他活着的大脑。”
江寂道：“是。”
权限分享完毕，贺风放下后背上的枪，快步冲向红梦按摩店。
门口的女人一脸惊慌地看着他，完全不敢阻拦，反而远远退开，贺风顺利冲进了按摩店。
小飞蚊悬停的第三层灰色的天花板下方，监控眼不断转动，三百六十度监控着按摩店周围，而红外显示里，贺风进入按摩店，接连踹开三道门，但都没找到目标。
贺风随即冲向了二楼。
江寂知道目标肯定没在按摩店里，说不定他就藏在附近，等着看外勤组抓空的笑话。
不能这么干等着。
江寂决定冒险钓鱼试试。
他也跑向了按摩店，头也没回，直接进入店里，同时关注着虚拟屏上的实时监控，尤其是十字路口方向。
可十字路口并未异常，江寂快速转动小飞蚊的拍摄角度，重点放在按摩店正对面的区域。
就这时，江寂看见对面某栋建筑后，探出了半张人脸和一小部分金属手臂，人脸的表情凶狠而得意，正在嘲笑中计的外勤一组。
那就是目标玩家。
“发现目标。”江寂立即跨出按摩店，朝着C-167狂奔而去。
贺风的声音很快响起：“在哪里？”
江寂顾不上回答，C-167同样转身就跑，江寂翻过一个干货摊，只看见C-167消失在巷道里的背影。
“苏轻。”江寂冲进巷道里，“让夸父系统锁定我，然后查我附近的监控，我会咬死目标的。”
回答江寂的不是苏轻，而是夸父系统的机械音：“正在锁定二等公民江寂……锁定完成，您经过的所有监控眼，都将自动对准您。”
江寂没回答，他跑到巷道尽头。他记得C-167是往右边跑的，但右边同样是巷道，而C-167的早就没了踪迹。
江寂脚步并没有停下，他一直前跑，直到右边巷道尽头。
这边路况更加复杂，有好几条巷子，江寂发现其中一个巷子口有人正在拍裤腿，明显是刚被撞得摔了跤。
江寂毫不犹豫，直接冲进那条巷子。
这条巷子长而笔直，尽头处是一栋栋独立的二层小楼，这是第三层的富人区，人流量比前几个地方少很多。
江寂一路冲过去，这次他没看见被撞到过的路人，但他看见一栋小楼下聚集着几个发型多彩的非主流流氓。
苏轻看出江寂跟丢了，在公共频道里说：“我在检查附近监控。”
苏浅插话：“江寂你好厉害啊，你刚刚都没有跟丢，监控显示目标的确是往这个方向跑的。”
江寂没理会她们的话，快速环顾着周围。这边人少，地形也不复杂，就一条笔直的路。目标要么往左右两边跑，要么藏在某个建筑里。
几个非主流流氓盯着江寂，胆子很大。
“这位小哥，你在追通缉犯吗？要不要我们帮你指路啊？”
江寂无视了流氓，他有种直觉，目标没有离开这里，而是藏起来了。
“不好。”苏轻道，“附近监控被入侵了，全部黑屏。”
贺风喘着气说：“我马上到了，我带着小飞蚊……还有三十秒抵达。”
江寂目光在其中一栋小楼外停下，他发现二楼阳台的窗没有关严实，栏杆上摆着的一排小盆栽缺了个口。
找到了。
江寂背起枪，径直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喂。”几个非主流同时朝着江寂靠近，“小哥你不能因为我们地下城居民就无视我们吧？”
“对啊，我们是真心想给你提供帮助的。”
江寂看也不看，甩手一道火焰砸过去，靠近的非主流顿时仓皇退开。江寂行动不停，一脚蹬着墙壁，直接翻上二楼，就在他落在阳台的一瞬间，C-167壮硕的身体从一楼冲了出来，朝着左侧狂奔。
江寂拔出手/枪，瞄着C-167的后背，开了两枪。子弹击中目标后背，发出金属的碰撞声，竟然连后背都改造了。
C-167眨眼间就折进了拐角。
江寂没下去追，他翻上小楼顶部。独立小楼间隔不过一米，江寂直接跳过距离，从一栋楼的天台跳到另一栋。
他很快到了独栋小楼尽头，也看到了正在下方巷道里狂奔的C-167，对方就要冲到另一个十字路口了。
江寂毫不犹豫，直接从近五米高的小楼上跳下，落地后就势一滚，缓冲撞击。翻滚一圈后，他立马半蹲起身，抬枪瞄准。
在C-167即将拐弯的时候，江寂打中了他的右腿关节。目标顿时踉跄着跪倒。
江寂瞄准着C-167的后脑，出声警告：“别动，不然我会打穿你的喉咙。”
C-167慢慢回头，朝着江寂露出嘲讽地嗤笑，接着他的金属手臂一撑地面，身形灵活得像是游蛇，蹭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江寂收起手/枪追过去，刚到拐角，一个小孩迎面砸来，江寂抬手接住。小孩是被C-167抓着扔过来的，他被吓得不轻，哇哇大哭起来。
江寂将小孩放下，看见C-167转身消失在巷道里，再次失去了踪迹。江寂抬眸环视了一圈，旁边是笔直的商业街，他抓着店铺门口的霓虹灯牌，直接翻到成排的商业街顶部。
站在上面，江寂清楚看到了从刚商业街里冲出来的目标C-167。江寂把头盔摘了下来，抡了半圈，再猛地扔出去。
“碰！”头盔精准击中C-167的头部，他身体往前一载，倒在地上。
江寂从商业街顶部跃下，就地一滚后站起身，他朝着C-167走去。
C-167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就在江寂弯腰捡头盔时，他突然抬起右臂，手掌直角后折，露出一圈子弹口。
“嘭嘭嘭——”连串的子弹朝着江寂射出来。
江寂不得不侧身躲避，等他再次站起，C-167又跑了。江寂啧了一声，他重新抡起头盔，这次江寂用了十成的B级力量。
咚的一声巨响，头盔砸中C-167的后背，他背上的金属瞬间凹陷，巨大的力量撞裂了他的内脏，他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
江寂一步步地朝着C-167走去，他踩着目标的后颈，将人重重摁在地上。
“跟你说了别动。”江寂脚底慢慢用力，踩得C-167窒息地涨红了脸，他半张着嘴，又吐出了口血。
“你的头也改造过吗？”江寂低头看着他，“刚才那一下没把你砸晕，看来你有个金属头骨。”
C-167说不出话，但他的手臂在悄悄抬起，手肘处的金属忽然折开，露出一个榴弹口。
江寂垂眼看着，脚下猛地用力，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脊椎被江寂生生踩断，连接着躯体和机械肢体的神经同步断裂，失去信号的躯体瞬间瘫软。
他翻出榴弹口的机械臂啪地砸在地上，再也无法随他的意志而驱动。
江寂弯腰捡起滚在一旁的头盔，虽然砸得有些许变形，但通讯功能没有损坏。于是江寂在公共通讯频道里道：“目标C-167玩家已抓获。”

第108章
“我不是玩家。”C-167被拖出三号地下城时,愤怒而怨恨地喊道，“我是被诬陷的！我不是玩家，妈的我不是！”
江寂一手拖着浑身瘫软的C-167，一手拎着头盔,他没接C-167的话,尽管他觉得C-167说的是真话。
倒是贺风上来给了他一脚：“不是玩家你会玩命跑？举报你的人很多，而且我们还有对比的监控视频。”
C-167大喊道：“因为我被人精神控制了,这就一场阴谋,是那些该死的玩家在搞我。”
贺风看了眼C-167，从这人被暴露玩家后的伤人和杀人记录来看，的确不符合玩家的普遍特点。
根据联合部的分析,这群玩家大多心软，过度善良,道德底线高，几乎全部都从小就接受教育，跟他们的公民差异很大。
很偶尔的时候,贺风会有种玩家们生活在温室天堂的错觉,但只是一瞬间。因为玩家是必须销毁的敌人,尤其是在知道游戏会新增玩家后。
贺风可不想被这群玩家取代,灵魂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真的不是玩家。”C-167愤怒无比，“你们抓错人了！”
贺风道：“是不是,我会得到答案的。”
苏轻已经将特勤车开到了地下城出入口,江寂直接把人扔进去，因为瘫痪,也不用给他上手铐。
返回的路上,C-167一直在喊冤，他态度激动,用词也越来越难听，贺风直接给他来了一支镇定剂。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人抓到了，大家情绪放松，苏浅扭头冲江寂道：“小江你好厉害啊，C-167跑这么快你都没跟丢。”
苏轻说：“我还以为这次又会抓空。”
苏浅：“幸好没有，不然还要折腾一次。”
贺风降下车窗，摸出一支蓝紫色的长烟点上，一股微甜的烟味在车里扩散开。他看着江寂道：“你怎么知道这家伙没有直接离开按摩店，而是就藏在附近的？”
“算是经验吧。”江寂表情真实地随口瞎编，“我以前在第四区的时候，有个地头蛇想把我卖到会所，我就用的跟C-167一模一样的招数，先躲在一个店里，偷溜出去后就躲在附近偷看，结果被地头蛇诈出来了。那个地头蛇先是假装在店里搜人，等我露头去看的时候，就被他发现了。”
苏浅好奇道：“后来呢？”
江寂笑道：“后来我就跑掉了，第四区比地下城乱多了，到处都是藏身的地方。”
贺风咬着烟，问道：“你枪法很好啊，练过吗？”
江寂笑了笑：“没特别练过，毕竟第四区枪和子弹都很贵，但我可能有点射击天赋，我狙击枪也用得很好。”
苏轻道：“看出来了，你冲着C-167开了三枪。”
苏浅接话：“每枪的都命中了。”
苏轻道：“但你为什么不用微波弹呢？”
江寂茫然道：“什么是微波弹？”
“是我的错。”贺风说，“我看你挺熟悉治安部装备的，就没给你仔细讲我们的武器配备。”
“我来我来。”苏浅活跃道，“微波弹全称为微波波束弹，是一种带辐射的高功率微波波束武器，我们平时带的是削弱版，专门针对有机械肢体的目标。”
苏轻补充：“目标被击中后，释放出来的微波波束冲击会瞬间烧毁机械肢体里的电子元器件，导致其失灵。”
苏浅接着补充：“不过辐射有点大，要远距离使用，不然会影响自己，可能会出现头疼心脏衰竭等等问题。”
苏轻说：“但只是可能。”
贺风摁熄烟，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像手/雷一样的东西，展示给江寂看：“这个就是微波弹，一般一个外勤人员只配备一个，要慎重使用，像你今天扔头盔的那个距离，就可以用微波弹，不过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贺风夸完就开始批评：“但我认为你把头盔取下来当武器的处理方式是错误的，因为如果目标有同伴，你可能会被爆头。”
“当时我太着急了，我怕他跑掉。”江寂道，“下次我会注意的。”
贺风点点头：“你表现已经很好了，作为一个刚进来的实习生，就能单枪匹马抓住一个高危玩家。”
江寂道：“只是运气好，被我撞上了。”
“你太谦虚了。”贺风道，“能被白部长特地从第三区带回来的人，肯定是个宝啊。”
苏浅道：“特勤一组捡到宝了。”
苏轻接了个语气尾声：“耶。”
江寂笑着道：“你们再捧我就要飘了。”
苏浅说：“你完全可以飘，要我是你，明天就当外勤一组的组长。”
贺风道：“我这个组长还坐在这里呢。”
苏浅冲着他做了个鬼脸。
“你们放过我吧。”江寂忌惮似的看了眼贺风，“我还想转正呢，可不想被组长针对。”
贺风无奈笑道：“放心，我不会当众给你穿小鞋的。”
回联合部的用时比去地下城的时间长，因为撞上了下班高峰期，空中通道上排满了匀速行驶的私人飞车。
江寂看着窗外，无数车辆拥挤但又秩序地从一栋栋灯火通明的高楼里穿过，下方还有长而明亮的悬浮列车，霓虹闪烁耀眼。
他第一次深切地从方方面面感受到赛博世界与现代世界的不同。
如果现代世界和赛博世界正面对上，那真的毫无胜算可言，尽管这两个人类世界原本应该没有矛盾，甚至应该为了可能的人类危机而联合起来，但游戏让玩家成了入侵者。
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江寂想不出来，于是转而思考起了A-167的事。江寂相信C-167说的是真的，他并非玩家，而是被人陷害，至于陷害他的是不是拥有精神控制超能力的玩家，还不能确定。
江寂在红梦按摩店外时，的确发现有人在远处窥视他们，也许视线的主人就是诬陷者，也许是C-167的同伙。
不过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因为特联合会读取C-167的大脑。
晚上八点，江寂他们回到联合部。
C-167被带到了观察室，先人工审问，等白部长忙完回来，再审问一次，最后会在第四轮游戏结束前，读取他的大脑。
晚上的特殊联合部比白天忙，几乎所有外勤都出去了，江寂正好撞见另一个外勤组扣着一个高度疑似玩家的人回来。
外勤一组比较特殊，不处理普通的玩家捕捉，只抓具有危险性的，比如拥有超能力，携带有武器或是杀死过赛博公民的玩家。
贺风原本想着趁有空，带江寂把联合部所有的武器都认识一遍，但半小时后他们就接到了外勤任务。
七号城治安部有人举报，说某个治安员是玩家，夸父系统安排了外勤一组前去处理。
一收到任务，苏浅就庆幸道：“还好这次不算远。”
七号城治安部在一市与二市交接的地方，是一市排行最后的治安部，但同时又是二市的所有治安部的上级。
半小时后，外勤一组抵达七号城治安部。
嫌疑治安员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他们直接过去审问核实就行。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嫌疑玩家都要立即带回联合部。”贺风在路上给江寂讲，“因为存在很多恶意举报，或是主观放大，所以需要他们进行初步面审。”
贺风说着压低声音，对着江寂露出个你懂的表情：“这也是捞油水的时候。”
江寂配合地笑了笑，也在这时，几个治安员从治安部大楼里走出来。他们刚下班，江寂听见他们在讨论晚上聚餐吃什么。
原本江寂没太在意，直到他看见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女人。个子很高，短发，气场利落，她垂着眼，似乎在走神。
这个女人，是江寂刚进入游戏，杀死会所老板的时候，在一场人狗斗直播里见过的短发女。那场人狗斗里，她是唯一一个女性，她救了一个受伤的男人，并且打死了所有的鬣狗。但又被要求与她救下来的男人互杀。
因为一场人狗斗，只能有一个赢家。
现在她能出现在治安部，说明她活下来了，还混得不错。
特勤一组与这群下班的治安员错身走过，联合部性质特殊，所以在他们错开时，几个治安员全都看向了他们，包括那个短发女人。
她视线从每一个特勤一组人员脸上划过，当她看到江寂时，江寂也抬起眼，抓住了她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很快收回目光。
“余幽。”一个女安保员喊道，“我们决定了晚上吃火锅，你能吃辣吗？”
余幽加快脚步，从江寂身旁掠过，回道：“我能吃一点辣。”
“那就吃火锅。”那人道，“我家附近有家很好吃火锅店，我们就去那儿吧。”
“你家附近啊，你是想顺便回家吧。”另一人说。
“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余幽跟在同事身旁，一边听着同事们的话，一边想刚刚碰见的联合部外勤人员。她知道并且非常关注特殊联合部，因为她就是玩家。
但今天是第一次见过特殊联合部的人。
这时，同事们的话题跳转到了被举报的治安员上，大家语气轻松，带着看热闹的浓浓八卦味。
“怎么可能是玩家啊，他俩不合很久了。”有人说，“不过因为私怨就打小报告还是很过分。”
“但也很奇怪吧，明明抓住了小偷，因为可怜就把人放了。”
“你真信是因为可怜啊，那你是没看见那个小偷的脸，长得可漂亮了，现在偷偷放掉，晚上就可以私审一整夜啊。”
这带着颜色味道的话引得大家一起笑起来。
……
这次的举报的确是场乌龙，被举报者并不是玩家，所以最后举报者罚款了一万，被举报者缴纳了一万解除嫌疑费。
前者直接入库联合部，后者默认特勤一组自己瓜分。
结束后贺风没带着人回联合部，而是找了个地方吃饭，也算是欢迎江寂入职的聚餐宴。他们吃的也是火锅。
直到晚上十一点，几人回到联合部。
对C-167的人工审问已经结束，他始终声称自己是被诬陷的，但最后还是被送去读取大脑了。
江寂他们过去看的时候，C-167的大脑读取已经开始了十分钟，白芝站在大观察室外，见到江寂，她点了点头，说道：“你今天表现不错。”
贺风道：“何止不错，简直优秀，不愧是白部长您带回来的人。”
白芝瞄了他一眼：“晚上吃火锅了吧，我都闻见味道了。”
贺风笑道：“就是顺便吃了顿晚餐，我们这忙一天了呢。”
白芝倒是没有苛责的意思，问江寂道：“你觉得C-167你的是玩家吗？”
江寂这次没有含糊地回避过去，他道：“我直觉不是，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是被人诬陷的。”
白芝点头：“我感觉也是，不过我怀疑诬陷他的人是玩家，那样的话就很麻烦了，因为这个玩家的超能力是精神控制，比催眠更棘手。”
说话间，办公室里出来一个人：“部长，他的确不是玩家。”
白芝不意外道：“问问他，给他实施精神控制的人的外貌特征，有过什么接触，越详细越好。”
“是。”
这次读取大脑的时间很长，江寂没观看这种过程的兴致，幸好贺风也觉得无聊，他找了个理由，带着江寂一起告辞。
十一点二十，江寂见到了联合部分配的宿舍。因为空间足够，所以都是单人间，不过江寂来得晚，只能住在角落。
江寂自己对宿舍位置不挑剔，他推门看了一圈，环境非常好。一张单人床，配有书桌衣柜，以及独立卫浴。
“这里以前是异种研究员住的宿舍，规格比治安部还好。”贺风拍了拍江寂的床，一层浮灰扬了起来，“就是有点积灰，生活用品也得自己抽空买。”
江寂面露满意：“至少比睡大坑好，人果然得往上爬。我在第三区的时候，住的还是胶囊仓。”
贺风一笑，他靠着门，看了眼时间，说道：“你记下门牌号，现在我带你去认食堂，一会我们要集合，马上第四轮游戏要结束了，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新增玩家。”
他表情既厌恶，又带了一点深藏的恐惧。
“对于玩家来说，一次结束一次开始中间会间隔好几天，但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秒钟的事，也就是说，上一秒你旁边的人还是你信任的同事，下一秒就可能会变成你的敌人。”
江寂感叹道：“真可怕啊，希望我永远也不会被玩家取代。”
“大家都这么想。”贺风道，“走吧，去看看食堂，今晚会通宵加班，晚上有丰盛的夜宵，我们可以提前拿个水果。”
联合部的食堂的确很丰盛，但也就是现代世界里普通大学水准，除了额外供应的水果。
江寂拿了个橘子。
十一点五十五，几乎所有在联合部的工作人员，全都聚集在一个空阔的大堂里，头顶上悬浮几十个观测球。
它们会全程监控所有在场人员的心跳和血压，如果在零点出现异常，就说明他可能被玩家取代了。
联合部的负责大脑读取的研究员站第一排，外勤一组紧挨着他们，站在第一排的边上。一枚金属球就悬浮在江寂脸前，红色的金属探测眼正对着他。
江寂看着圆球，他控制着心跳和血压，让它们一点点的上升。这样如果江寂进入第五轮游戏时处于紧张状态，就有理由解释他异常的心跳了。
“队长。”江寂转头跟贺风说，“这个球一定要正对我吗？老实说，我很怕这个。”
就在江寂说完的下一秒，金属球闪烁起来，夸父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二等公民江寂，特殊联合部实习工，检测到您的心跳和血压在升高，能告诉我理由吗？”
江寂神情无奈：“没什么理由，我就是不喜欢被这种金属球盯着看。”
夸父系统停顿了片刻，大概是搜索到了江寂以前面对测谎金属球时的数据，于是判断江寂反应正常，几秒后，夸父系统道：“测谎金属球并不会伤害您，请放心。”
江寂点头：“好的。”
苏浅和苏轻两姐妹同时探出个脑袋：“江寂你竟然害怕这个？”
苏轻：“好稀奇。”
贺风也稀奇道：“你为啥怕这玩意儿？”
江寂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它能看穿我的状态吧，所以我下意识就觉得它很可怕。”
贺风笑道：“那确实是。”
十一点五十八，白芝与另外两个副部长都过来了，他们站在最前面，面前各自悬浮着一枚测谎球。
一分半钟后，前方的墙壁上投出虚拟屏，显示着时间：“倒计时：三十秒。”
江寂保持着略高的心跳和血压，目光往前，看似在看墙壁上的倒计时，但实际上他盯着系统的倒计时虚拟屏。
“十、九……”
“三、二、一……”
江寂感受到了熟悉的下沉感，但只有极短的片刻就中断了，他没有回到现代世界，第四轮游戏没有结束。
怎么回事？
游戏重新调整时间了，还是出问题了？
江寂维持着平静地状态，在倒计时结束的后一秒，他转眸看向周围，发现贺风也转头盯着他，包括前面的白芝，同样在回头看他。
“怎么了？”江寂露出一点不满的情绪，“你们不会觉得我变成玩家了吧？”
贺风笑道：“别生气啊小江，我们这就是习惯性检查。”
江寂满脸无语，没接话。
白芝道：“好了，既然你们都没问题就去吃饭吧，今晚会很忙。”
悬浮球在联合部职员头顶上方来回飞行，没探测到任何异常，于是大家陆陆续续散开。
江寂跟着贺风，走向食堂，他后背是正在讨论夜宵的苏轻苏浅，旁边也是同样去往食堂的其他外勤人员。
大家都在说话。
贺风也跟江寂说：“不知道第四轮死了多少玩家，第五轮玩家人数有没有继续增多，不过上次就已经有两千个新玩家了，就算只有四分之一在第四轮里得到了超能力，那也有五百个。”
江寂压着心里的惊讶和疑惑，回道：“那怎么抓得完？外勤一共就二十几个组。”
贺风叹气道：“所以玩家就是一群麻烦的入侵者啊。”
江寂如常道：“我现在就困了，恨不得立马回去睡觉，但还要加班通宵，想想就累。”
贺风笑起来：“不过忙完今晚就能休息了。”
江寂道：“希望今晚赶紧过去。”
聊到这里，他们的对话终于结束了，江寂迫不及待地在脑内道：“系统，怎么回事？”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就像你看见的，第四轮游戏结束失败了。这是一个非常不妙的征兆，因为这意味着，两个世界的平衡，被打破了。”
江寂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皱眉，他平静道：“被‘神’吗？”
系统难得诚实地承认：“是的。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现代世界的祂和赛博世界里的祂力量强弱不同，这也是为什么在赛博世界无法进行单人祭祀，并得到神明回应的原因。因为在赛博世界里，祂被虚弱了。”
江寂：“被谁虚弱了？”
“被另一个力量。”系统道，“江寂，不要在现在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不会回答你。”
于是江寂问了另一个问题：“我们还能回去吗？”
“能。”系统的声音很肯定，“只是周期会变，以后的每轮游戏时间，都是七天。”
江寂继续问道：“两个世界的平衡被打破的后果，是什么？”
系统发出沉重的叹息：“如果祂的力量继续恢复，那么将来有一天，现代世界和赛博世界的通道，也许会被打通。”
而这意味着，赛博世界的居民，可以直接进入现代世界。

第109章
食堂人很多,几乎所有在联合部的外勤人员都在食堂吃夜宵，为通宵加班做准备。
江寂跟在贺风后面排队，苏轻和苏浅两姐妹在江寂后面，两人的话题从夜宵转到了发工资后更换什么颜色的机械肢,姐妹俩一个想换成绿色,一个想换成粉色，并为此吵了起来。
江寂听着周围人的对话,点开通讯器,进入天天论坛。赛博世界没有那么多的话题限制，连总统八卦都能在论坛里聊，只要有人知道。
所以天天论坛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了解赛博世界实时的平台。
现在论坛首页一半都在讨论第四轮游戏，另一半则漠不关心,江寂正胡乱看着，一条新帖突然跳出来：【卧槽卧槽月球基地又炸了！】
同时，周围也响起了震惊的议论声：“月球基地出事了,这次碎片会落到第一区。”
“什么？”
“我去,我刚贷款买了房,小区楼不会被撞没了吧？”
外勤人员顾不上吃饭了,不少人都在往外涌。
贺风不明所以：“啥情况，有任务了？”
夸父系统的声音通过广播响起,语调里带着与平时不同的厚重严肃意味：“紧急通知,由于月球基地发生意外爆炸事故，大量基地碎片将于一小时内坠入第一区,联邦政府即将启动对空防御系统,清理碎片。为避免误伤，请联合部全体成员暂时不要外出,等候通知。”
夸父系统说不要出去，但根本没几个人听它的，大家都在往一楼走，要去看碎片坠下来的现场。
江寂他们也跟着去了。
预计碎片还要一个小时才会进入到能被肉眼看见的地球大气层内，所以他们最后什么都没看见。一部分人觉得无聊，返回食堂吃饭，另一部分继续站在外面偷懒。
江寂他们就回去了，吃完夜宵，暂时不用出外勤的几人决定先回宿舍休息。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江寂思考起了联合部对第四轮游戏结束失败的反应。
联合部内还关押着十几个玩家，所以他们一定会知道第四轮结束失败的消息。不知道其他玩家现在是什么反应，江寂希望他们不要太过惊慌，从而暴露了自己。
游戏系统的声音忽然在江寂脑中响起：“我并没有告诉其他玩家实话，第四轮结束失败后，我只通知了他们游戏周期将会进行调整。”
江寂在脑中跟系统对话：“为了防止引起玩家们的恐慌吗？”
毕竟两个世界可能会被“神”打开通道，这样的事听着就非常吓人。但系统又能瞒住多久呢？
系统道：“的确，这瞒不了多久，但根据我的计算，隐瞒是损伤最小的方式。江寂，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迅速而冷静的接受意外，并快速思考解决方式。”
江寂道：“所以你选中了我吗？”
系统忽然一笑：“你总是能抓住每一个能套我话的机会，如果我没有足够强大的算法和超快的反应速度，那我一定会回答你：是的。”
江寂也笑：“但你还是回答了。”
系统道：“因为你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江寂没再继续跟系统对话，他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没有夸父系统的监控，江寂点开通讯器，之前他的通讯器就一直在轻震，是陆铭初他们在给江寂发信息。
江寂没顾得上看。
他玩家张三账号里一共三个好友，分别是陆铭初，简琇与冯行章。这三人都给江寂发了信息。
冯行章的消息很简单，就是表达了对第四轮结束失败的惊讶，与他的个人猜测。他倒是很敏锐，认为游戏系统肯定出问题了，所以才会仓促调整游戏周期。
江寂没回冯行章的信息，他点开了陆铭初的消息，内容很长。概括讲就是他跟简琇成功成为了快乐教的初级信徒。
快乐教在用神罚打出名声后，无数第四区公民都想加入他们，于是快乐教新出了教规。想要加入，得先交钱成为初级信徒，然后慢慢通过教会考核，成为中级、高级信徒。
但如果是超能力者，或者是玩家，对，快乐教在公然招纳玩家信徒，就可以直接成为高级信徒，得到接触神明的机会。
陆铭初和简琇没有暴露超能力和身份，所以他们目前只是初级信徒。然后现在正跟着一个高级信徒，徒步往废土区走。
快乐教要像种田教那样，直接在废土区上建一个总部，而这需要大量劳力。陆铭初他们要做的，就是这种劳力工教徒。
陆铭初虽然没能成为高等级教徒，但他通过收买的方式，认识了一个早几天加入进去的中级信徒。通过这个中级信徒，他付费得到了很多关于快乐教的信息。
比如快乐教在第四区围墙破开后，一次性带走了大量教徒，初步估计数量有好三四千，陆铭初收买的中级教徒就在其中。
而这批教徒，现在已经彻底失联。
江寂看到这里，垂眸思考起来。陆铭初的话里可以提炼出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那几千个信徒被快乐教用来增强“神”的力量了，并且快乐教卡的时间非常好，直接导致了两个世界的失衡。
第二，快乐教要在废土区上建立总部，却并不担心会被联邦政府直接炸毁，这说明，他们手里存在一个极有分量的东西，这能让联邦政府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能是什么？
能在两个世界里建立通道的邪神吗？联邦政府真的能容忍这种威胁在四区里存在吗？
**
废土区的极深处，有一片石山。这边的树木很少，石头呈现黑色，有些石块还略微带着反光，像是某种矿石。
这个地方，在快乐教内部，还有一个名字——神墟。
杨柳轻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呆滞地看着漆黑的山野夜景。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刚亲眼目睹了一场规模无比巨大的祭祀，足有四千个活人，被直接献祭给了神明。
也是这个时候，杨柳轻意识到了两件事。
第一，也是最让杨柳轻心惊的事。这个“神”的力量远超她能预计的最大值，大到甚至可以影响现代和赛博两个世界，直接在它们之间建立联通的通道。而这意味着赛博世界可以直接入侵现代世界。
二是，李木兰一直在骗她。
她打通第四区的围墙，根本不是为了解放被困在第四区的穷人，而是为了一次性聚齐数千个祭品。
杨柳轻闭上眼，她感到了巨大的迷茫和痛苦。
她承认自己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她极度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在赛博世界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想要改变这个被资本统治的绝望世界。
但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
她真的做对了吗？
这个游戏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它把这么多玩家拉进残酷的赛博世界，让他们在里面死亡，经历痛苦，备受煎熬，每日在提心吊胆里渡过，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原来在这里。”李木兰温和虚伪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走到杨柳轻身旁，“被今晚的祭祀吓到了吗？”
杨柳轻垂眼看着下方的漆黑深渊，她没有质问李木兰为什么骗她，而是问道：“接下来，你们计划做什么？”
“是我们。”李木兰抬手，轻轻搭着杨柳轻的肩，“柳轻，没有你，我们快乐教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你是我们的功臣。等我们的总部建好，我们就会正式收养孤儿和残疾妇女，到时你如果不想参与我们的行动，可以留在总部当老师。”
她笑容亲和又慈祥：“我听火焰军的何照明说，在你们的世界，教师是一份伟大又无私的职业。”
教师两个字像是一滴落在海面上的水，让杨柳轻瞬间记起了现代世界的美好，尽管她的原身家庭并不和谐，尽管她成长生活的世界同样存在诸多的不公平和性别歧视，但比起赛博世界来，那个世界美丽太多太多了。
杨柳轻的目光在平静里慢慢重新坚定起来。
她决定改变自己的选择，不再关注自己的野心，而是保护她的家乡，她的祖国。
“当老师还是算了吧。”杨柳轻道，“我没那么多耐心应付小孩子。”
她转头看着李木兰：“教主，我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因为李木兰扩教有功，她已经被升为了教主。
“接下来……”李木兰露出笑容，“接下来我们会联系联邦政府，与他们达成合作。”
杨柳轻惊讶道：“跟联邦政府合作，可能吗？”
李木兰笑道：“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柳轻，我真的很期待你这次的建议，以我们的目前的筹码，怎么才能让联邦政府愿意跟我们合作呢？”
快乐教能有什么筹码，无法是一个邪恶至极的神明，以及能影响游戏周期，打通两个世界……杨柳轻瞳孔忽地一缩。
联邦政府极其敌视玩家，为了捕捉玩家不惜用高额的奖金，鼓励大家互相举报。所以如果联邦政府知道快乐教的神可以打开通道，那他们一定会选择合作的。
因为这是直接警告玩家，在现代世界建立绝对威信的大好机会。
从资本家的角度看，用碾压的科技毁灭现代世界是非常不划算的亏本买卖，但用武力进行征服，那就会得到一个数值几十亿的免费劳动力市场。
现代世界，也许会变成联邦的第五区。
“柳轻，你想好了吗？”李木兰温和体贴道，“或者你还需要时间来慢慢思考？”
杨柳轻轻轻蜷起手指，她道：“但我们能用什么抗衡联邦政府呢？万一合作之后，他们突然反水，决定消除我们怎么办？”
李木兰道：“神会帮助我们的，你不是看到了吗？神明的力量是如此的庞大与神圣。”
杨柳轻感觉自己被推到了没有退路的悬崖边上，前后左右都是深渊。她不能不回答李木兰，因为这会让她失去价值，从被快乐教抛弃，但她要是回答，就会给自己的故乡带来灭顶之灾。
怎么选？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李木兰收回了放在杨柳轻肩上的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虚伪，“明天再告诉我答案吧，今天好好休息。”
杨柳轻知道交不出答卷的自己让李木兰失望了，但她只能顺着李木兰的话说：“我今天的确感觉很混乱，你的欺骗也让我有些生气。”
她指的是第四区围墙的事。
李木兰笑道：“但的确有很多人，从第四区里解放出来了啊，他们现在可以随意进出第四区和废土区。森林里的食物，可比营养液美味多了。”
说着，李木兰想起什么：“对了，听说何照明现在已经拥有了四种超能力，看来神是真的非常看好他，给了他那么多的帮助和优待……真是令人羡慕啊。”
杨柳轻还未接话，忽然看见天幕上亮起了大片流星，道道橘色的流光无声而快速划过漆黑天际，飞速朝着地面坠下。
她惊讶道：“那是什么？”
李木兰抬头看去，这场景她已经见过一次了，所以并没有很震惊，还有些幸灾乐祸：“估计是联邦政府的月球基地又炸了吧。”

第110章
白芝在办公室里,第二次翻看着十几分钟前出来的玩家大脑读取报告。第四轮游戏没有在原定时间结束，而是突然变更了游戏周期。
今后将会固定为七天一轮。
白芝觉得这非常奇怪，游戏进行到第四轮，计算两个世界的往返次数的话,已经进行六次了。突然变更周期,是因为新增的玩家人数，还是因为别的？
比如游戏系统出现故障,或是遭遇了某种不可抗的巨大意外。
但不论是哪种,这对于联合部来说，都是机会。
另外两个副部长也在办公室里，一个挺年轻,是三十左右的男性，他也在看报告,另一个年纪略大，已经四十多，他在平板上看新闻。
“你们觉不觉得月球基地的爆炸的时间很微妙。”郑副部长说,“怎么偏偏在游戏结束失败的时候爆炸？”
年轻的卫凌道：“您可以把您的猜写进报告里,然后上交给联邦政府。”
郑博意味不明地笑了声：“给联邦政府写报告不是你的任务吗？”
卫凌长就是联邦政府的人,什么事都要写成报告交上去。年纪小,做事却很老派。
郑博没再跟卫打嘴炮，他看向白芝：“白部长,掉下来的月球基地碎片里,不会有异种吧？这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碎片都会落在第一区，我很担心第一区居民的财产和人生安全啊。”
建立月球基地的主导人就是神农白氏,网络上对月球基地的猜测大部分都没错,比如月球基地不只是月球资源开发基地，还有一个异种研究中心。
但除此之外月球基地上还有一个超大的核能研究中心,联邦现在发电所使用的核原料管全都是从月球基地上运送下来的，包括一些小型核武器，都是先在月球基地上发开试验完成后，再飞船运输下来。
除了这个，神农白氏在月球上建立了个超能力研究中心，但研究了好几年，一直没拿出成果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在研究超能力者的基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与其担心异种，不如担心一下快乐教的传染病。”白芝冷淡道，“就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几个小时前，一个从第三区返回的治安部职员，被确定了感染。”
就这时，卫凌的通讯器亮起，他看了眼，打断两人的对话：“方案通过了，白部长，我要现在就在天天论坛上发帖吗？”
白芝点头：“正好月球基地碎片已经进入了地球大气层。”
她抬眸看向郑博：“郑副部长你要是担心，可以去外面看看这些碎片是怎么被防空系统销毁的。我对联邦军部的防空火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郑博吃了瘪，他起身说：“我还是去看着玩家们吧，月球基地的碎片流星美景，以后有的是机会。”
白芝毫无反应，她展开了一面巨大的虚拟屏，一半是天天论坛的页面，另一半是用户异常浏览数值。
几秒后，一个新帖跳了出来。
*
江寂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抬眸看向他一直没有关闭的虚拟屏。
天天论坛现在非常热闹，月球基地碎片即将坠落，一区所有公民都被限制外出，连车辆运行都停了下来，论坛的用户活跃数已经达到了历史最高。
江寂刷新页面，跳出来大片新帖，江寂目光瞬间被第一个吸引了：【（待会删）重磅内幕，听说联邦已经找到中止《3555赛博游戏》的办法，第四轮玩家回归失败！】
主贴内容很短，就一行字：【这只是第一步，大家就等着看好戏吧。】
回帖非常热闹。
1l：【有啥好戏看啊，联合部又不公开审问玩家，我现在都还没接触过玩家呢。】
3l：【建立联合部开个玩家审问直播，我立马打赏十块钱。】
4l：【我出一百。】
76l：【联邦能不能出个反向游戏系统啊，让我们去玩家的世界玩玩呗，这不比全息网游好玩？】
77l：【附议。】
286l：【就我一个觉得当玩家很可怜吗？天天过得胆战心惊的，被抓还要先挨打再读大脑最后被杀。】
289l：【楼上就是玩家吧？】
290l：【我打赌现在一定有玩家在瑟瑟发抖地窥屏。】
……
回帖太多，江寂没看完，他退出去。
首页帖子还在不停刷新，讨论玩家的并不多，热点集中在月球基地碎片上，大量图片和视频被上传进来。
天天论坛的SVIP用户可以直播，其中一个名叫“爆裂天星”的SVIP直播贴成了论坛里热度最高的帖，观看人数有四十几万。
江寂点了进去，发现观看需要交入场费十块。
江寂：“……”
他进入直播间，入目就是极其高清的夜空画面，一片拖着长长橘色尾光的“流星”自深空坠下，也在这时，地面上冲出一排排橘色的高射炮弹，因为数量密集，距离遥远，看着像是一股喷射的弹雨。
两者在黑色的天幕里缓缓靠近，并瞬间碰撞，朵朵烟花无声炸开，周围天幕被映亮，勾出大片烟雾轮廓。一秒后，遥远得空洞的爆炸声才通过直播传出来。
镜头随之晃动，又被爆裂天星扶住，他在镜头后说：“你们可能感觉不到，但我这里是能感觉到冲击波的……能闻见味道吗，不能啊……我在哪里直播，在天台上，就是天顶大厦隔壁……”
“能拉近一点吗……我这已经拉到最大了啊……草啊，你们看那块碎片，好大啊！”
镜头一阵抖动摇晃，转到另一边，重新定焦后，画面再次清晰。
天幕仍旧漆黑，远处有稀疏的碎片流星在朝着第一区的城市坠落，又在靠近后被高射炮炸成烟花。而画面中间，是一团不规则的圆形火球，它快速穿过空气，摩擦燃烧，拖出赤金色的火焰尾巴。
一片笔直的弹雨，从右方斜射扫过去，威力极大的高射炮击在几秒后击中圆球，就像是被刺爆的气球，带着火焰的碎片飞溅四散，天女散花一样继续往地下落去。
镜头追着散开的碎片下移，漆黑的深空被亮着霓虹的高楼取代，碎片燃烧着砸落在高楼的顶部，烟尘腾起，碎块崩裂，沿着笔直的楼体落下。
高速的冲击让高楼外壳玻璃碎裂，反光的碎片雨一样哗啦啦地洒下来，而这里面，很不明显的混夹着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它有着细长的节肢与尾巴，身躯略微弯曲，形状如虾。
江寂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异种。
只是因为镜头距离过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形状有些像动物的大块建筑碎片。
这一座高楼只是起点，更多的碎片陨石一样轰然砸落，附近的高楼仿佛在被轰炸，一栋又一栋的楼体在撞击里崩裂，有的甚至被拦腰斩断。
沉重的半座金属高楼歪斜着倒下，重重撞击在紧邻的高楼上，哪怕直播里听不见，那倒塌撞击的巨响也能透过画面，在观众脑海里惊天动地响起。
这一幕也炸出了无数震惊恐慌的弹幕。
江寂正皱眉看着，忽然感觉联合部的基地在轻轻震动，几股灰尘落下，他抬头看去时，毫不意外地感知到了熟悉的异种气息。
数量不少，不止一只。
“紧急通知。”江寂的虚拟屏画面突然跳转成黑色，夸父系统的声音从漆黑里传出来，“二等公民江寂，请立即前往宿舍电梯集合。”
江寂随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红光闪烁，氛围紧急，不少宿舍门都被拉开，走出来几个神情迷茫的外勤人员。
夸父系统在重复通知：“请收到通知的外勤人员立即前往宿舍电梯集合，紧急通知，请……”
江寂快走几步，在人群里找到贺风：“队长，我们这是要紧急要出外勤了吗？”
贺风脸色难看：“比外勤更麻烦，我估计是异种。”
江寂心里清楚就是异种，异种的气息正在越来越清晰地传过来，有成熟体的强大气息，也有微弱的，幼体的气息。
看来是月球基地上的异种研究中心炸了，不知道是不是跟至高神的力量复苏有关系。
员工宿舍区一共两个电梯，一个货梯，里面都挤满了人。
电梯由夸父系统控制，往地下深处落去，轻微的失重感让电梯里的外勤人员感到不安。因为普通的集合，都在上面的战斗准备室，而不是去地下。
“通知更正。”夸父机械的声音在电梯里冷冷回响，“瑞丰大道突然出现大量异种，为及时清理危险，保护一区公民，联邦政府已批准开放原异种研究中心地下武器库，使用红鹰系列武器。请所有外勤人员领取武器后，立即前往战斗准备室，更换作战服，并前往瑞丰大道支援清理异种。”
夸父系统的通知还没结束，挤满电梯的外勤人员就先炸了。
红鹰系列武器是针对异种而专门研制开发的特殊穿甲类武器，特点简单：威力大，体积大，分量重。
一把普通的手/枪就近五千克，步/枪就跟机关枪一样沉，拎起来都费劲，更别说还要带着它们跑。
最重要的是，所有外勤人员此前都没有接触过红鹰系列武器，用极度陌生还非常沉重的武器，去对抗危险系数拉满的异种，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请大家不要惊慌，保持冷静。”夸父系统机械道，“红鹰系武器设计之初的目的便是一枪击杀异种，且此次行动将出动红鹰系列机械猎犬，人员只是辅助。”
电梯忽然停下，但门并没有开启，夸父系统道：“正在授权开启地下武器库，请耐心等候。”
又等了几秒，电梯门终于缓缓拉开。
江寂抬眼看去，是个银色的空阔大厅，非常高，足有十米。但最吸引目光的，还是立在大厅尽头，守着武器库大门的两台重型战斗机甲。
身躯庞大，高有四米，右臂带有两排导弹发射口，左臂则是八根枪管一组的速射机关枪口，一共两组。主体的上下身躯为厚重的方形，区块分明的上身中间，红色喷漆标明了型号：裂天-01。
另一台为裂天-02。
这两台战斗机甲的头部非常小，只有篮球大，左右各一个探测眼。
在纯白空阔的金属大厅里，这漆黑冷硬的巨大机械就像是两个庞大又杀气冷厉的巨人。
贺风盯着这两个战斗机甲，低声喃喃道：“裂天系列的战斗机甲不是被封禁了吗？”
江寂一边跟着人群往前走，一边问：“这个战斗机甲看着很厉害啊，为什么要封禁？”
苏浅不知道从哪里挤过来，活跃道：“我知道我知道！”
苏轻说：“就是因为它太厉害了，核动力驱使，不仅是杀戮机器，还是移动的小型核弹。”
苏浅又说：“所以四大家族和联邦政府都想独占他的系统驱使权，但谁也不肯让步。”
苏轻接了最后一句：“干脆封禁了，谁也别用。”
联邦一共有三个系统，江寂不知道这三个系统是谁开发的，他只知道神农归属并服务于白氏，明面上只负责医疗，夸父和盘古都服务于联邦政府，负责整个联邦的一切杂事琐事。
不知道联邦的各种智能武器，是使用的哪一个系统，还是另外一个未公开的系统。
“那现在这两台战斗机甲都是摆设了吗？”江寂走到机甲下方，仰头看着，一句“怪可惜”还没说出来，漆黑沉重的机甲里忽地传来液压震动的鸣响声。
几排浅红的亮光在战斗机甲的身躯上浮起，如血一样鲜艳，它的头部咔哒一转，直接射出了扫描红光。
那光笼罩在江寂身上时，他的直觉预警瞬间拉到最大，比被枪口瞄着还要让江寂忌惮和戒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江寂往后一退。
但很快，扫描的红光收了回去，战斗机甲的脑袋扭回原位，只剩红色的灯光仍旧亮着。
夸父的声音响起：“已获得裂天-01与裂天-02的临时操控权限，即将打开武器库大门。”
两台重型战斗机中间，纯白的金属门缓缓上台，露出长宽四米的出入口。
江寂跟着人群走进去。
内部同样又高又空，只有左侧靠墙的位置，安置了一面玻璃柜，一排排武器就密封保存在里面。
夸父系统指挥着大家领取武器，因为红鹰系列的武器过于沉重，所以大部分外勤人员只能拿走一把手/枪，其他觉醒了力量类型的超能力，或是安装了机械肢体的，可以视情况取走合适的武器。
贺风就拿了一把手/枪，苏轻和苏浅两姐妹格外兴奋，她们是亲密的双生子，彼此间天生就有着极强的心电感应，所以可以互相配合，用机械肢体轻松拎起一台重达两百斤的机关枪。
江寂试了试步/枪，挺沉，但他登记的超能力就是力量，所以他手/枪和步/枪各拿了一把。
“你不是力量类的超能力吗？”贺风指着旁边那一把红鹰榴弹枪，“拿那个，威力更大，能一枪击碎成熟体异种的身体。”
江寂试了一下，如果他用B级力量，这东西就跟普通的手/枪一样轻巧。但江寂明面上只是个C级。
“有点太沉了。”江寂说，“我怕我带着它跑不快，被异种追上就麻烦了。”
贺风一想也是，他本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周围，又咽回去了。
领完武器，夸父系统让外勤小组组长集合，给每人发了一台红鹰系列的机械猎犬，说是犬，但体型一点也不灵活轻巧，笨重得像个长腿的小炮塔，头部带有大口径子弹喷射口。
据夸父系统说，它们会是这次清除异种的主力军。
五分钟后，装备好的外勤组逐一离开研究中心，依照夸父的指挥，去往被分配的异种清除地点。
江寂抬着红鹰系列的步/枪，走出研究中心。
月球基地的碎片已经坠落完毕，但天幕上仍旧能看见“烟花”爆炸时，高温灼烧空气留下的痕迹。
空气味道正常，江寂没有闻到硝烟的味道，只有浓浓的异种气息。分散不均的密集枪声，从周边各个区域间断传来。
江寂抬头看去，忽然间有种既压迫又割裂的窒息感。
正常的游戏周期忽然被中断，两个世界被打破平衡，还可能会被建立起通道，而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江寂暂时不清楚。但那后果一定会非常严重。
这是悬在所有玩家与玩家背后世界，以及眼前这个赛博世界的危机。因为他们都在一条时间线上。
而赛博世界此刻在发生什么呢，他们面临着□□的火焰军，蠢蠢欲动的邪恶快乐教，扩散的传染病，以及悬在头顶上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雷的月球基地。
明明自己内部危机四伏，却一门心思地扑在抓捕玩家身上。
整个赛博世界，就像是蛰伏在人类历史上一颗地雷，如果有人不小心踩中，那它既会炸碎人类的过去，也会摧毁人类的未来。
**
“外勤一组，你们的异种清理地点为：金厦小区。”搭乘地面无人驾驶车出发后，夸父系统详细通知道，“一只异种在三分钟前闯进了小区，目前附近超能力安保人员正试图将其困住，但情况并不乐观，因为他们只有一个B级，一个D级超能力者。现在将播放现场监控视频。”
监控画面出现在无人车的虚拟屏上，现场的枪声与喊声同步传来。
四个安保人员，一只成熟体异种，正在小区花园里发生战斗。
两个超能力者顶在前方，另外两个安保员在后面，试图开枪支援，却起到了激怒异种的反效果，直接导致一个超能力者被异种撞飞。
有无人机在上方飞行，但普通的子弹无法对异种起到任何作用，所以无人机只能挂在周围飞行。
贺风道：“不能让那几个S级的超能力者过来支援吗？异种的外壳太坚硬了，又灵活凶狠，只靠我们，会死很多人。”
夸父：“S级超能力者需要优先保护联邦重要公民。”
言外之意就是，S级的超能力者们在保护财阀权贵。
盘古系统这时忽然出声：“当前道路状况良好，正在加速中，预计还有两分钟抵达目的地。”
夸父系统无缝衔接：“请外勤一组做好战斗准备。”
江寂端起枪，垂眸看着。红鹰系列的步/枪比普通步/枪沉，手感也有非常大的区别，枪管略粗，他褪下弹匣看了眼，弹头长而尖锐，弹身粗壮，类似大口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大概是他摸枪的动作引起了误会，贺风突然道：“江寂，你杀过成熟体的异种吧，难道你还紧张吗？”
“只是碰见过，在跟白部长出任务的时候，但那只异种最后是被治安部一个超能力者杀死的，他当时跟异种同归于尽了。”江寂把弹匣装回去，“杀异种的话，队长你应该比我更有经验吧。”
贺风还没说话，苏浅就抢答说：“我知道！七年前异种研究中心出事，队长就参与过异种清理行动！”
苏轻接话：“队长的超能力就是那个时候觉醒的。”
江寂好奇问道：“队长的超能力是什么？”
姐妹俩异口同声道：“B级的液体控制！超厉害的，能让人血流不止！”
贺风对苏浅两姐妹很头疼：“你们干脆把我联邦账户余额一块说了算了。”
姐妹俩齐声道：“那队长给我们看看账户余额有多少？”
贺风：“……”
盘古系统这时道：“还有六十秒抵达目的地。”
这打断了几人轻松的对话，大家都默默握紧了武器，并看向无人驾驶车的虚拟屏。
那四个安保人员还在与小区里的异种极限拉扯，那个B级超能力者的能力是掌控空气一类的，江寂看见他隔空一拳，把逼近的异种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居民楼的墙壁上。
一面窗户玻璃碎裂，里面传出惊恐的尖叫声。也许是这个吸引了异种的注意力，它没再管那几个难缠的安保部成员，而是直接撕开窗户的防盗网，钻了进去。
那几个安保部人员往前走了几步，但半途又忽然停下了。
居民楼里地形狭窄，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战斗场所。他们要是进去，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盘古系统：“目的地还有十秒抵达。”
夸父系统紧随其后：“有公民正在被异种袭击，请外勤一组立即前去救援。”
十秒后，车子直接在金厦小区花园停下。
贺风哗啦一下给手/枪上膛，他率先下车：“来吧，免费又危险的加班。”
江寂端起枪，跟在贺风身后。

第111章
金厦小区位于瑞丰大道边缘位置,但仍旧受到了月球基地碎片的冲击，江寂注意到有一栋居民楼的顶部有严重的开裂。
应该有小块的碎片砸在了楼顶上。
冲击瑞丰大道的月球基地碎片，都来自于那团巨大的圆球，如果不是半途被高射炮击碎,并且缓冲了小碎片的下坠之势,那现在整个瑞丰大道都会在瞬间被撞毁成陨石巨坑。
四个安保员见贺风他们过来了，立马往后撤开,并迅速交接道：“这个异种有伤,它一条腿断了，现在已经进入了小区内。”
贺风点头，他快速在通讯器上点了点,红鹰系的机械犬顿时激活，移动着笨重粗壮的四条腿,笨拙地从无人驾驶车里跳下来。
它每次挪动四条粗腿，都会发出很刺耳的液压轴转动声，顶部的枪管旁带有探测眼,一点红光不明显地亮起。
贺风让它做探测兵,沿着破开的窗户,率先进入居民楼。
“苏轻苏浅。”贺风道,“你们留在外面。”
两姐妹手里拎着的是机关枪，威力太大了,在居民楼里使用,会把所有的墙体都打成筛子。
江寂跟贺风一前一后，翻过窗户,跨进居民楼里。
窗后是厨房,调味用品和厨具洒了一地，墙壁和地面上都有异种步足行走过的痕迹。客厅现场更是一片混乱,一具被啃得开膛破肚的男性尸体就横在中间。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旁边的住户卧室门虚掩着，湿润清脆的咀嚼声从里面传出来，偶尔还夹着成熟体异种移动时，步足发出的敲击声。
机械犬就站在卧室门口，枪口对准门内，明探测到了异种，却又异常的一动不动。
贺风谨慎地压低了动静，对着江寂说：“里面应该还有活人，所以机械犬没开枪……江寂，你能用东西砸开那道门吗？”
江寂捡起尸体旁的一只拖鞋，没废话地直接朝着虚掩的卧室门砸去。
嘭的一声，门板被撞开，江寂看见一双赤/裸带血的腿，以及一条苍白的异种尾巴。可惜向内开启的门板刚好撞到门后的异种，咚的一下又弹了回来。
“咔哒。”卧室门直接关上了。
同时里面传出成熟体异种暴躁的移动声，尖锐的步足连续戳击地板，声响清脆。它断掉的腿已经通过进食恢复了。
“啊啊——”小孩惊恐刺耳的尖叫声紧跟着传出来，伴随着成熟体异种快速移动的脚步声，与摧毁家具的声音。
江寂几步跨过去，直接踹开卧室门，后面躺着具尸体，门不能完全打开，会被弹回来。江寂刚卡住门，里面的异种便扭身朝着他冲过来！
江寂端起枪，扣下扳机，枪响如雷鸣震耳，巨大的后坐力直接打得江寂肩膀往后一弹。
子弹轨迹偏下，没击中异种的头部，而是打中了它的腹部。特制的弹头瞬间没入进去，异种发出吃痛的尖鸣，它冲势没停，高扬起锋利的步足，划向江寂。
门口狭窄，江寂匆忙后翻，躲开异种。
贺风同时开枪，击中异种苍白庞大的身体。
红鹰系列的子弹的确不会被异种外壳弹开，但也仅是能打进异种的身体，并不能造成巨大的伤害。所以被激怒异种顶着子弹，转而扑向贺风。
贺风极快地闪开，绕到机械犬后面。
机械犬头部追着异种移动，确定它的扫描视野没有人类，黑色的枪口咔地转动，喷射出成串的子弹。机械犬的射速高达一秒钟两百发。
大威力的密集子弹像是锋利无匹的切割刀，在异种坚硬庞大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异种被打得不断后退，机械犬一边连续喷射子弹，一边轻微挪动粗壮的四肢，保证始终锁定异种。
这种高速强悍的射击足足持续了十秒钟，硝烟味渐渐掩盖血腥味，机械犬的枪口因为过热而冒出白烟，而那个成熟体异种被打得千疮百孔，烂肉一样瘫在墙角。
它附近的墙壁和地板上同样布满了大威力子弹留下的弹洞，墙壁直接被打穿，透出外面的灯光。
机械犬开枪的声音实在太大，停下后江寂耳朵里仍旧残留着嗡鸣声，他不自觉加大了说话的音量：“异种死了吗？”
贺风握着手/枪，靠近两步：“死了。”
江寂着实是有些惊讶了：“机械犬还真是厉害。”
红鹰系列的子弹单颗伤害不够，但机械犬的射速够高，短时间的大量伤害堆叠能像打死老师傅的乱拳，在几秒钟里把异种锤死。
苏轻和苏浅两姐妹拎着的机关枪，效果应该也一样。
“裂天会更厉害。”贺风放松地摸出了支烟点上，“那玩意射出来的是激光，一枪就能穿透异种的身体，就是太危险了。因为裂天本身还是一枚移动的小型核弹，要是突然出点故障或是自曝之类的，方圆几公里都会被炸成飞灰。”
江寂道：“想到裂天就在联合部下面，我晚上都要睡不好了。”
贺风笑了一下：“也没那么夸张，正常情况下裂天还是很稳定的，而且已经封禁了，它平时甚至不会开机。就算是意外炸了，它也位于几十米深的地下，武器库还是防核弹级别的，不会波及到地面。”
江寂点了点头，他看向卧室，里面还有个小孩。
门半开着，只能看见门口尸体的腿与一点破损的床尾，看不见那个藏在床底的孩子。
这里住着的是一家三口，父母都死了，就剩这个孩子。
江寂没去问这个孩子要怎么办，他收回了目光。
夸父系统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目标异种已被销毁，刚接到金厦小区三栋公民报警，称三栋天台出现异种尸体，请外勤一组立即前去检查。”
贺风抽着烟，明显不想去，他道：“既然是尸体，那就不用那么着急吧，我们这儿还没处理完呢。万一那个小孩被异种幼体寄生了呢，夸父你应该给我们点时间检查一下。”
夸父系统道：“接下来事务交由安保部处理，请外勤一组立即前往金厦小区三栋天台，检查不明异种尸体。”
贺风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他没翻窗，走的住户正门。
江寂跟在后面，机械犬挪动着沉重的身体，跟在江寂后面，江寂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下，他让机械犬走前面。
贺风看见，笑道：“你怕它从背后偷袭你啊？”
江寂大方道：“谨慎一点总是没错。”
贺风也放慢了速度，让机械犬走在最前面，他跟江寂并排，抽着最后一口烟：“这加班没抓玩家有意思，危险又没有钱。”
江寂道：“还没法偷懒。”
因为夸父系统一直监督着他们，这事忙完下一件事马上就安排过来了。
贺风大笑：“是啊，天天都活在人工智能的监视下。”
夸父系统突然接话：“我能听见你们所有的对话，请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
贺风道：“你什么时候会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夸父系统这次没有接话。
江寂小声道：“夸父系统会一直监听我们吗？”
贺风用手指敲了敲通讯器：“只要它想，它甚至能二十四小时监控你。”
“好可怕。”江寂露出厌恶的表情，“我讨厌被人盯着。”
贺风毫无公德心地在小区墙壁上摁熄烟头，然后随手一扔：“所以要安安分分做事啊，一旦引起怀疑，搞不好三个人工智能都会天天监听你。”
江寂微垂着睫毛，掩住眼底的冷意：“那更可怕了。”
金夏小区三栋就是被碎片撞裂了顶部的居民楼，还是只有江寂跟贺风前往。金夏小区是一区的中高端小区，使用电梯需要刷通讯器，且只能去往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江寂他们没有权限，电梯的开门与启动，都是夸父系统直接操作的。
电梯上行到临近顶层时，江寂忽然感知到了一股微弱的异种幼体气息。
瑞丰大道出现的异种数量很多，顺着风向，从各个方向涌出来，这让江寂的感知有些混乱，所以他现在才发现小区竟然还有一个异种。
既然是虚弱的幼体，还出现在人口密集的小区，那它现在可能已经完成了寄生。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到达顶层。
江寂走出去时说：“队长，我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
贺风好似没怎么在意，问道：“哪里不对劲？”
江寂皱着眉：“就是感觉不对劲，可能会有危险。”
“夸父。”贺风停下脚步，“你确定顶层的异种已经是尸体了吗？”
夸父道：“已将附近无人机录制的现场视频发至您的通讯端。”
说完贺风的通讯器就亮了起来，虚拟屏自动投出，开始播放视频。
无人机自带的摄像头清晰度不高，从上空往下俯拍，天台上满是砸出来的裂纹，靠近边缘的位置，蜷缩着一具焦黑的异种尸体，周围围着四个年轻人，每个发色都很艳丽。
视频后面十秒，一直锁定拍摄着异种尸体，它并没有动弹，看着的确像是已经死了。倒是那几个年轻人，围着异种尸体又踢又扯的，似乎是在做直播。
上天台需要爬两层楼梯，机械犬体积笨重，上不去，只能江寂跟贺风两个人手动抬。这玩意比看起来还要沉，估计得有两百多斤，不然也承受不住高速喷射子弹时产生的后坐力。
江寂有力量超能力，感觉还行，贺风抬了几节阶梯就开始狂抖手。
“算了算了。”他摆手喘气说，“我们自己上去看吧，有情况再跑下来。”
江寂持枪走在前面，他问道：“天台上那几个年轻人怎么办？如果一会发生战斗，误伤到他们，算不算我们的责任？”
贺风一脸牙疼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喜欢作死……夸父，你驱赶一下。”
夸父系统道：“是，已向四位公民发出警告。”
但显然夸父系统的警告毫无用处，江寂他们到天台时，这几人甚至在试图用绳子把异种尸体捆起来拖着走，另一个举着枚手持摄像头，全程直播。
贺风大步走过去，直接抢了摄像头关闭，呵斥着让他们赶紧离开。
几个非主流青年大为不满，天不怕地不怕地跟贺风吵了起来，中间还有一人点开了通讯器，试图录制视频。
江寂扣住了他的手，警告道：“别乱动，我们是特殊联合部外勤组，如果你继续妨碍我们，我们会怀疑你是否是玩家派来破坏一区安定的卧底。”
这一招显然很有效，因为一旦被特殊联合部带进去，就算证明了自己不是玩家，也得上缴一笔高昂的赎金。
几个非主流心有不甘地停下争执，其中一人显然脾气火爆，他发泄地踹了一脚异种尸体。
这些异种都是通过某种方式，直接跨越了地月距离，再穿过大气层坠落下来的，外壳在摩擦里烧得焦黑，浑身虚软，一踢就翻了过来，狰狞怪异的嘴部松弛张开，忽地一动，竟然是直接爬出来了一个惨白的幼体。
几个非主流被吓得脸色大变，惊慌地往周围跑。
江寂被撞了一下，等他再上前时，只看见幼体消失在天台的白色背影，他推开面前的人追过去。
刚出来的幼体白得反光，顺着漆黑楼体快速向下攀爬，一眨眼就消失在某层楼的窗户处。
“怎么样了？”贺风追过来，“看见跑哪儿了吗？”
江寂皱眉，试图数出楼层，但天色昏黑，加上霓虹弥漫出来的灯污染，他实在没办法确定具体楼层，只能说：“在中间的位置。”
贺风立即道：“夸父，监控三栋中间所有住户。”
如有紧急情况，夸父系统可以直接进入公民通讯器，并打开摄像和话筒，直接监控公民状况。
两人没管吓得不轻几个年轻人，下楼后带着机械犬，迅速进入电梯。
贺风忍不住骂道：“幼体怎么会在成熟体的肚子里？那异种这玩意不是不分公母的吗？”
江寂摇头，他也没见过这种状况。他原以为他已经很了解异种了，但现在看来，他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至高神之下，以异种为起点的生态体系，恐怕远比想象中复杂。
等了快两分钟，夸父系统终于道：“已通过监控锁定嫌疑住户，二十二楼零八号，已启动电梯。”
“叮——”电梯门开。
江寂持枪走在前面，贺风随后，笨重机械犬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
八号住户位置深，两人快速前进时有其他住户拉开门，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贺风暴躁地来了句：“不想死就锁紧你家大门！”
那人蹭地一下缩回脑袋，江寂转过一个拐角，找到八号住户，他直接一脚踹开门，冲进去。
客厅里有一对正在观看直播的中年夫妻，懵逼地站起来问道：“你们干什么？”
江寂没管他们，径直走到侧面的卧室，异种幼体的气息正从里面扩散出来。门没锁，江寂直接拧开。
是间粉色的女性卧室，一具干枯的尸体躺在床上，腹部撕开，露出干瘪的脏器。但异种幼体已经不见了。
江寂走到半开的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是小区的花园，能看见他们刚搭乘过的无人驾驶车。
这一幕非常熟悉，就跟江寂在现代世界里碰见的异种幼体那次一模一样。
这也是个很聪明的，高等级异种的幼体，而且它之前应该虚弱。不然不会等到江寂他们过来，才突然从成熟体异种体内爬出来。
但比上次好的是楼下有队友，还有夸父系统这个人工智能。
“夸父，你能现在查看周边监控吗？”江寂道，“我怀疑异种离开居民楼了。”
夸父道：“收到，正在排查。”
江寂又按了一下头盔，对着苏轻道：“一个异种幼体可能跑下来，你们注意。”
苏轻道：“好的。”
“那是幼体吗？”苏浅突然道，“有个白影蹿过去了。”
江寂立即转身往外走，客厅里的中年夫妻发现女儿突然惨死，堵在门口处悲痛惊呼，抓着江寂的胳膊问他怎么回事。
江寂不知道怎么解释和安抚，也没时间，他甩开中年夫妻的手，冷酷道：“让开，不要影响我执行任务。”
他脱身出来，跟贺风一起离开八号住户。
两人脚步很快，机械犬速度却不能加快，慢吞吞地，两人还得等它。
贺风骂道：“异种研究中心的就不能把这东西的反应搞快点吗？还不能爬坡，只能平地上用。”
江寂也觉得太慢了，他走过去，单手把机械犬拎进电梯。
贺风愣了愣，冲着江寂竖大拇指：“不愧是力量系……等会，之前上天台你怎么不拎着它走？”
江寂解释道：“短时间拎一下可以，上楼不行。”
夸父系统忽然道：“监控捕捉到异种幼体了，它在十秒钟前进入了金厦小区对面的商场二楼。商场里聚集着大量公民，幼体钻进了一个公民体内。”
贺风按着头盔，道：“苏轻，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说话的是苏浅，她大口喘着气：“队长，红鹰系列的机枪好重啊，我们还没追过去。”
贺风：“……就不能放下吗？不是还有手/枪吗？”
两姐妹没回话，但听呼吸频率和耳麦里传过来的风声，应该是放下了。
从电梯里出来，江寂他们直接没管机械犬，径直往商场跑。
贺风喘着气骂：“这班加得比我参加魔鬼营训练的时候还累。”
异种幼体是直接爬墙钻窗进入的商场，而江寂他们需要绕到商场侧门，进入商场，再爬一层楼上去。
出了小区，江寂清楚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枪声，这些从天而降的异种在瑞丰大道四处开花，不知道有多少公民和处理人员会在今晚无辜丧生。
商场侧门的路况并不好，附近一栋高楼被月球基地碎片击中，落下大量碎块，其中一块非常巨大，直接堵住了路。
江寂和贺风不得不翻过去。
“夸父。”贺风从碎块上跳下，“现在商场情况怎么样？”
夸父道：“苏轻与苏浅已经赶到，幼体从寄生的公民体内钻了出来，并在混乱里钻进了另一个公民体内。苏轻与苏浅击杀了该公民，但幼体过于灵活，它逃到了三楼咖啡厅，里面聚集了大概三十个公民。现在幼体正在袭击这些公民，并且试图钻进其体内。”
江寂道：“真够混乱的。”
两人抵达商场侧门，正好撞见大批涌出来的惊慌公民，玻璃门直接被堵住。贺风一边喊让开，一边往里挤。
偏偏这时枪声从三楼响起，人群变得更加混乱，不管不顾地往外涌，直接把贺风给挤出了商场。
江寂拔出手/枪，冲天开了一枪，这成功镇住了人群，江寂用枪指着失去理智的人们，冷声道：“让开。”
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通道，江寂跟贺风终于顺利进入商场，顺着扶梯往三楼狂奔。
咖啡厅里又响起了几道枪声。
江寂问道：“夸父，现在什么情况？”
夸父过了一秒才回：“幼体袭击了咖啡厅内公民，并试图钻入一位女性公民体内，但被一个控冰拥有超能力，但未进行登记的女性公民阻止。这时苏轻与苏浅赶到，两人开枪击杀幼体，未击中。幼体在人群里闪躲，并扑向了一个幼童，未登记公民冻住了幼体，但被苏轻开枪击中胸口。”
夸父说话间，枪声又响了起来。
江寂已经到了三楼，看见了混乱的咖啡厅。里面的三十几个公民全都跑了出来，沿着走廊胡乱逃窜，有人在尖叫，还有人在混乱里坚持不懈地直播。
贺风走过去骂道：“还在这儿直播，异种就在里面，你想死吗？赶紧滚！”
那人被骂得悻悻离开。
很快，三楼里的公民就全跑光了。
江寂先走进咖啡厅，里面一片狼藉，桌子翻倒，到处都是瓷杯碎片。被冻住的幼体已经被苏轻用枪打死，那个未登记的超能力女性公民靠着收银台坐着，右胸一个血洞。
她捂着胸口，低垂着头。
苏浅蹲在她旁边，满脸兴奋：“队长，我们抓到了一个玩家。”
贺风笑道：“妈的，今晚这班总算被白加。”
江寂目光划过那个女人，问道：“为什么说她是玩家？”
“因为她有超能力却不登记！”苏浅一边给玩家戴上电磁手铐，一边抢话，“只有玩家才会这么干！”
普通公民一旦觉醒超能力，登记后就可以直接提升公民等级，虽然这会被强制跟联邦签署卖身契合同，但同时也得到了一个铁饭碗。也许工资不会很高，福利待遇这些却非常好，还有很多隐形收入。
除非觉醒者本身就非常有钱，不然没人不会去登记。
贺风表情轻松愉悦，跟江寂说：“这就是玩家普遍特点，心软。她今晚要是不救人，我们就不会知道她是玩家。”
江寂目光重新落到女玩家身上，冷静地给出结论：“很致命的特点。”
“的确是。”贺风说，“今晚状况混乱，说不定会有很多玩家因此暴露。”
说完他又开始头痛：“看来天亮了也不能休息了，等异种处理完，我们马上就要去抓玩家。”
夸父系统这时道：“目标异种幼体已处理，请外勤一组……”
“打住。”贺风打断夸父，“我们现在抓住了玩家，需要立即将她送会联合部，这个任务高于其他任务。”
夸父系统静了片刻，似乎是在分析，最后道：“外勤一组，请立即将可疑玩家送至联合部，并立即返回。异种正在袭击瑞丰大道其余公民，联邦需要你们的辅助。”
“队长。”苏浅站起来，“我们要去抬红鹰机关枪，这个玩家就交给你了。”
贺风挥手，姐妹俩随即动身，离开咖啡厅。贺风脚步轻松，他抽出了支烟点上，随后蹲在女玩家身边，问她：“后悔救人吗？”
女玩家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她胸口的伤很严重，血流不止，贺风看了眼：“应该死不了，先别给她处理伤口，免得恢复体力了人跑了。”
他们每个人都配有基础医疗包，如果被抓玩家重伤，或者试图自尽，他们可以把人的命先吊住，读完大脑在让玩家死。
贺风咬着烟，点亮通讯器：“忙了一晚上，终于可以歇会了……江寂，你把这个玩家拖走，小心点，别让她跑了，这可是我们今晚的加班费。”
他们抓住一个玩家，就能得到一份奖金。虽然四个人分下来没剩多少了，但好歹也是肉。
江寂垂眼看着女玩家，一秒后，他抓住女玩家的胳膊，拖着她往外走。他不能用温柔的“扶”的方式，因为在外勤一组眼里，这个刚救过人的女玩家，只是奖金。
江寂在特殊联合部里工作，每一步都必须走得非常谨慎。一旦暴露，他苦心经营的上爬之路就会完蛋。
贺风走在前面，正在给白芝打通讯，汇报今晚的意外之喜。
“你能杀了我吗？”一直沉默地女玩家忽然出声，她抬起头，露出年轻秀丽的脸，“我可以给你钱，你抓一个玩家的奖金有多少？我账户里有二十万。”
“很让人心动的数额。”江寂说，“可我更想保住我的工作。”
女玩家安静了下去，她继续垂着头，任由江寂拖着她走向深渊。
片刻，她轻声问道：“联合部读取玩家大脑的时候，会很痛苦吗？”
江寂没回答她。
女玩家自顾自地说：“是不是会看见我所有的记忆？感觉好没隐私啊……我不想被读取大脑。”
江寂仍旧没说话。
他停在商场电梯外，贺风已经打完了通讯，这会站在一台自动售卖机前：“江寂，你要喝点什么吗？”
江寂回道：“普通的水就可以了。”
贺风比了个OK，开始选购他的饮料。
商场的金属电梯光滑铮亮，像是镜子，完整的映出了穿着冷酷黑色作战服的江寂，以及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的女玩家。
她在哭，很安静压抑地哭。
江寂看着镜子一样的电梯，也看见了天花板上垂挂着的摄像头。不止是商场里的摄像头，还有江寂此刻手腕上戴着的通讯器，也可能正在被夸父系统监听着。
他不能有任何轻举妄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个女玩家。
“真的不能杀了我吗？”女玩家压抑着哭腔道，“就当是可怜一下我，我只是个普通玩家，我大脑里没有任何秘密……”
“我只是想……死得有尊严一点。”
“求你了……”
江寂想起了贺风的超能力，液体控制。
当时苏浅说，贺风的超能力能让人血流不止，但有个前提，对方身上要先有伤口，再通过液体控制超能力，让对方的血从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
出了商场后，换成贺风拖着女玩家，这样江寂才能空出来手拧开水喝。
矿泉水凉得有些冻手，江寂一口气喝光了，也借着这股凉意，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苏轻两姐妹已经拎回了机关枪，这会正在把无人驾驶车开过来，因为路况不好，贺风和江寂需要步行几十米。
贺风着急回联合部，他走得很快，没注意到女玩家身下淌出了大片的血。
江寂跟在贺风旁边，忍不住连续观察路上的监控摄像。月球基地的碎片大部分都砸落在高楼上了，地面建筑损坏很少，监控也非常完整。
没有缺失。
到了无人驾驶车外，贺风拎起玩家往车里一扔。
“队长！”苏浅喊道，“奖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仔细一点！”
贺风这才注意到女玩家正在大量失血，他忙道：“江寂，止血针。”
江寂从医疗包里摸出止血针递过去，贺风直接扎在女玩家胸口上，但效果甚微，玩家的伤口还是出血。
苏轻道：“队长，你用超能力了吗？”
贺风又懵逼又生气：“我疯了吗给她用超能力，她死了我们今晚的加班工资就没有了！”
苏浅着急道：“再打一针！”
连续两针下去，还是没能止住女玩家的出血，她瞳孔开始放大，很快就停止了呼吸。
“没了！”苏浅委屈道，“都怪队长，你为什么要拖着她走？！”
苏轻说：“你应该抱着她走。”
贺风有口说不清：“我怎么知道这玩家这么脆弱……哎不是，你俩为什么要冲着她开枪？要不是你们打伤了她，她也不会流血而死。”
两姐妹异口同声道：“这不是你教的吗？”
是贺风之前跟他们说，为了防止有超能力的玩笑突然逃跑，抓住后先打他们一枪，削弱对方战斗力，保证到手的奖金不会飞走。
贺风：“……”
夸父系统这时极没有眼色地说：“外勤一组，你们现在已经不需要押送可疑玩家返回特殊联合部，请立即前往明光大厦，进行支援。”
贺风与姐妹俩三人：“……”
去明光大厦的路上没人说话，贺风几人是因为痛失奖金，江寂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他看着窗外那一栋栋的大楼，听着近近远远的枪声，想到今晚的通宵加班，以及即将到来的，异种处理完后，还要继续的玩家捕捉……突然之间，他对这个赛博世界感到了厌恶和愤怒。
之前，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畸形压抑，充满了不公平、不合理的制度与阶级，是个迟早要完的极端世界。
但现在，他觉得这个赛博世界，让人恶心。
……
异种的清理一直持续到早上六点，终于结束。
江寂几人支援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停在瑞丰大道中间区域，这里也是一栋大楼被拦腰斩断的地方。
倒塌的大楼撞到附近的大楼，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而因为异种出没，盘古系统停止了所有私人车里的运行，也直接导致受伤公民无法被立即送到医院。
路边到处都是受伤，或者抱着受伤亲友嚎哭的公民。
江寂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有一个觉醒了治愈超能力的玩家，因为治愈重伤的陌生公民而导致暴露，被前来处理异种的联合部外勤当场抓住，已经送去了联合部。
返回联合部的路上仍旧没人说话，不过这次是因为累的。
江寂也闭着眼，但他毫无困意，他感觉身体里被人塞进了很多情绪，让他焦躁烦乱，难以平静。但他必须平静下来。
因为通宵的加班，联合部给全体外勤人员放了三个小时假，让他们早上九点集合，继续抓捕玩家。
在战斗准备室脱掉所有装备，返回宿舍的路上，江寂碰见了白芝，她叫住了江寂。
“听说你在这次异种清理行动表现很好。”白芝满脸笑容，心情极好，“贺风和苏轻两姐妹都在夸你，说你遇事冷静，杀异种的时候行动果断，完全不像其他新人那样拖后腿。”
“不表现好点，我怎么留在特殊联合部。”江寂道，“但可惜我们抓住的玩家在路上死了。”
“一个玩家而已，无所谓的。”白芝笑道，“你忙了一夜，还不知道，玩家们的第四轮游戏回归失败了，所以我们趁机发了个帖子，说联邦政府已经找到终止游戏的办法，所有玩家都将无法回归原本世界。”
江寂问道：“这有用吗？”
白芝展唇笑起来，眉眼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快意：“当然，就这一个帖子，我们钓出来了五十几个玩家。”
江寂一怔，又很快笑道：“那太好了，提前恭喜您，白部长。”
白芝拍了拍江寂的肩：“现在去好好休息吧，今天也会是忙碌的一天。江寂，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江寂轻笑道：“我不会的，以后一定给您惊喜。”
白芝一笑：“那我就期待着了。”
回到宿舍，江寂关上门，拉开椅子，然后平静地坐下。他盯着面前那张落着一层浮灰的书桌，许久没动。
脑中忽然响起游戏系统的声音：“江寂，能问问你现在在想什么吗？”
江寂看着桌面，平静而坦诚地陈述：“在想怎么炸掉联合部，然后杀了那三个部长。”
系统道：“这可是一个大行动，你不怕暴露吗？你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江寂道：“所以我现在在思考，如何才能在不能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完成我的计划。”
他顿了一下，问系统：“你会帮我吗？”
系统道：“老实讲，我更希望你在没有我的帮助下，完成你的计划。不过这应该很难，因为第一区到处都是监控。就比如现在，如果我不是直接在你大脑内与你沟通，那我们的对话，可能已经暴露在另一个人工智能的耳朵里了。”
“的确是。”江寂揉了揉额头，前天晚上他就没怎么睡，加上今晚，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尽管不困，但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了。
“第一区比我预想中更加麻烦。”
系统道：“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寂反应平淡，毫无期待：“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你应该对我多一点信任，江寂。”系统机械冰冷里的声音传递出无奈，“我说过的，我永远站在人类这一方。用人类的话形容，我是一个好人。”
江寂笑了一下：“那你说吧，你的好消息。”
系统轻声道：“第一，有另外的玩家跟你一样，正在计划炸掉联合部，也许你们可以达成合作。第二，我准备建立一个玩家论坛。两个世界的平衡被打破，这是我没有计算到的意外，包括后来联合部造谣说他们找到终止游戏的帖子，也是我没有计算到的意外。”
江寂接话：“所以你现在准备建一个玩家论坛，进行应对吗？”
“是的。”系统道，“我无法把两个世界可能会被建立通道这一事实告知玩家们。人类是情绪化的动物，这个情绪化让赋予了人类不同的灵魂与性格，这是人类最美好神奇的地方，也是人类的弱点。大部分人类在面对意外和未知时总会产生恐慌，这无法控制。”
江寂点头，所以白芝才能依靠一个谣言帖，直接钓出五十几个玩家。
系统道：“所以我只能通过建立玩家论坛，让玩家们拥有可以进行交流合作的隐秘地点，这能缓解他们的不安，也能帮助他们联合。但这也会带来危险，因为玩家里，可能会产生背叛者。”
江寂道：“你应该对玩家们多一点信任，这句话我还给你。玩家论坛带来的好处，会超过坏处的。”
系统一笑：“这样吗，我受教了，江寂。”
江寂没再说话。
系统在江寂面前展开虚拟屏：“那么，现在我将开启玩家论坛。欢迎进入玩家的大本营，玩家江寂，也祝你炸掉的联合部，并杀死三位部长的计划能顺利成功。”

第112章
江寂抬起眼,看着系统的虚拟屏，说道：“你能直接在玩家大脑里展开虚拟屏吗？这样会露馅。”
系统道：“这就是通过你们的视觉神经，直接呈现在大脑内的画面，你们会觉得自己是‘看见’的,那是因为你们的大脑是如此认为的。而我没办法改变这一点。”
江寂微微一愣,他试着闭上眼，发现自己果然仍旧能“看见”虚拟屏。
系统做出来的玩家论坛页面非常简洁,就一个白色的页面和黑色的文字,顶部写着四个字：“玩家论坛。”
下方则是赛博时间的时间，以及第四轮游戏倒计时：九十小时二十四分。
“欢迎玩家进入游戏论坛。”系统广播通知所有玩家，“本论坛为玩家交流合作中心,您可以选择在论坛内公开发布任意帖子，或是选择仅互关好友可见。但请注意保护个人隐私,不要轻易透露真实姓名，地址以及超能力属性。”
“距第四轮游戏结束还有三日半，《3555赛博游戏》期待您的存活与回归。”
系统说完便安静了下去,将论坛交给玩家们自由使用。
江寂简单研究了一番,玩家论坛着实没什么特别功能,他点了一下页面,于是跳转出昵称注册的提示。江寂略微一想，输入了三个数字：001。
注册成功,江寂正式进入玩家论坛。
动作快的玩家已经开始发帖了。
qqq：【啊啊啊啊啊我们终于有家了呜呜呜。】
jklwjfio：【为什么突然出来玩家论坛啊,游戏系统也被联邦政府的诬陷搞生气了吗？】
救救我：【救命啊同志们，我好像暴露了怎么办？】
因为论坛刚开放,玩家们一涌进来就忍不住疯狂发帖,发泄自己憋屈已久的各种情绪。
江寂大概看了一眼，决定等会再来细看。他终于站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洗了个澡，但没有去收拾这形如家徒四壁一样的宿舍。
早上七点，还有两个小时就得集合。
江寂重新在书桌旁坐下，他扶着额头，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闭着眼，进入玩家论坛。
十几分钟过去，论坛页面发帖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除了一开始的震惊意外，开始出现了别的东西。
V50：【所以第二批玩家的年龄更大了吗？游戏到底想干嘛啊，全方位拓展玩家年龄吗？】
江寂点进了这个贴，讨论的人很多，尽管系统提醒大家不要轻易暴露个人信息，还是有玩家在帖子里表示自己不是学生，是大龄社畜之类的，现在进了赛博世界，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资本家的牲畜。
在赛博世界上班，真的就成了生产队的驴，从早干到晚，收入仅仅勉强糊口，还背负着巨额的分期贷款。
除此之外倒是没别的什么信息。
江寂退出去，被另一个帖吸引了注意力。
你清醒点：【玩家组织招人，想在游戏里干点大事，比如推翻联邦统治之类的玩家进。】
主贴内容为：【要求：位于一区的超能力觉醒者，或是口才绝佳，擅长营销的E人，以及黑客优先。本组织已在联邦一区站稳脚跟，有钱有武器，欢迎有能力的玩家过来。另外，不是嫌弃别的玩家不好，只是我们组织会在赛博世界里杀人放火，做不了的玩家就不要浪费大家时间了。详细加好友私聊。】
江寂申请添加“你清醒点”好友，两秒后就直接通过了。
你清醒点：“？？？？？？”
“001？”
“？？？”
江寂：“……”
这种聊天方式让他想起了废话大王谢惊尘。
你清醒点：“我只是太震惊了，001从来没有公开露过面，所以我现在不是很相信你就是001。能提供证明吗？”
江寂回道：“哦，其实我不是001，我只是注册昵称的时候，尝试性的输入了001，没想到成功了。现在没办法更改，只能顶着这个昵称用了。”
你清醒点：“……白激动了，我还以为我们组织来大佬呢。不过想想也是，001已经有赛博鲲鹏这个组织了，没必要再找我们。所以你是超能力者还是……？”
江寂：“超能力者，我能把一切物质都制造成炸弹。”
你清醒点：“！！牛皮的超能力，那你现在确定是在一区嘛，你之前杀过赛博世界的公民吗？”
江寂回道：“杀过。”
你清醒点：“几个？”
江寂大概回想了一下，太多了，他有点数不清，于是他回道：“就几个。”
你清醒点停顿片刻：“你刷新页面，进入我们的私密贴，标题是野火营地一号，进去后发个帖吱一声。”
江寂刷新，找到了对应帖子，点进去，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昵称叫“我很清醒”。江寂随手扣了个一，表示自己进来了。
我很清醒：“欢迎新人，我是野火的另一个成员，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我。”
这个我很清醒没有怀疑江寂001的昵称，看来正跟“你清醒点”待在一起。私密贴里就两个人，估计就是野火组织的所有成员了。
江寂问道：“我想知道你们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想在联邦干点大事，比如炸了特殊联合部。”
你清醒点立即回帖：“那你就找对组织了，我们正有此意。”
江寂：“你们有什么计划吗？”
你清醒点：“先招人，然后在第四轮游戏结束之前，把联合部给他炸掉。”
江寂手指轻轻点着额头，比他的计划时间晚了，江寂不想等那么久，如果没有特殊意外，他明后天就会动手。
江寂找这个组织，是因为他需要不在场证明，也需要有另外的人，帮他吸引联邦的注意力。联邦政府太针对玩家了，这个联合部被炸掉，他们马上就会重建另一个。
所以江寂才会把三个部长也纳入了刺杀计划，这样可以把联合部重建的时间拖延几天，也会彻底打乱联合部的节奏。
我很清醒忽然发出回帖：“或者你有什么建议吗？我们是否要线下见一面？你在一区哪个市。”
江寂思考片刻，反问道：“我已经说了我的能力是制造爆/炸/物/质，你们的超能力呢？”
我很清醒：“我是精神控制，另一个是身体复制。”
江寂知道后面一个超能力，跟超能力复制不一样，后者可以通过接触，直接变成被接触者的样子，如果超能力等级足够高，而被接触者的超能力较普通，还能复制到一小部分超能力。
所以，前天被抓的C-167，就是这两人陷害的了。而且看这两人熟练的程度，估计没少在一区地下城搞事。
正想着，野火营地一号贴里出现了个昵称叫“倒霉死了”的新人。
倒霉死了：“大家好呀，我是倒霉，一个开局倒霉的玩家。我们野火原来这么厉害吗，连传说中的001大佬都在，真是太牛了！能成为野火的一员，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以后我会好好努力为组织做贡献的！也请大家多多照顾我。”
江寂莫名觉得这个倒霉说话的口气有点熟悉，像是那个既真诚又茶气的冯行章。江寂解释：“我不是001，我只是用了001这个昵称。”
倒霉死了：“？你没有骗我吗？我很单纯的，你不要开玩笑啊大佬。”
你清醒点：“他真的不是001，倒霉你现在自己说一下你的超能力，大家都已经说了，你可以翻翻记录。”
倒霉死了：“好吧，我的超能力有点玄乎，应该算是精神类的吧，就是不论我说什么，对方都会变得非常容易相信我。不是洗脑，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我说得对。”
江寂知道这个超能力，的确很少见，名称也跟其他超能力不一样，叫演讲家。
通讯器这时震动，陆铭初发了消息在张三账号里：“大佬，您进玩家论坛了吗？”
江寂回道：“看到了。”
陆铭初：“论坛出现了另一个叫野火的玩家组织，正在招人，说要干大事，我看见他们还在招黑客。”
陆铭初自己就是个技术还行的黑客，他之前就试图在现代世界里建过论坛，不过最后无疾而终了。
江寂问道：“你想加入吗？”
陆铭初加进来也不错，也许将来能帮忙收集数据或是黑掉监控之类的。
陆铭初：“我已经是鲲鹏的人了，我怎么可能还加入别的组织？”
已经加入进去了的江寂：……
江寂保持着沉默。
陆铭初：“大佬您最近小心些，我听说快乐教在准备往第一区发展信徒了，而且玩家里藏着叛徒，火焰军那边有个玩家，据说超能力很厉害。”
江寂道：“知道了。”
想了想，江寂适当地表达了关心：“你们现在怎么样？”
陆铭初道：“还行，一直在废土区赶路。哦，我打听到快乐教有个秘密禁地，叫神墟，位置就在废土区里，但具体是哪儿高级教徒也不知道。”
江寂：“好。”
他想着陆铭初打听消息的方式是通过收买其他教徒，成本不低，而他账户里有一千多万没地用，于是江寂给陆铭初转了一百万。
他这边跟陆铭初聊完，野火营地一号又进来一个新人，昵称蛮有特色，叫旭日朝阳。
旭日朝阳：【大家好，我是第二批玩家，我还没有觉醒超能力，我在现代世界和赛博世界的职业都是大学教授。】
我很清醒道：【不用说自己的职业信息。】
旭日朝阳道：【没关系的，我应该已经暴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联合部的人带走。所以我想在自己还没被抓走之前，为玩家们，也为改变赛博世界畸形的社会生态做一点事。】
旭日朝阳：【我发现在赛博世界，不论是学生还是公民，对资本主义和当前的社会形态都极度缺乏欠缺。比如他们不知道社会主义，不理解资本的运作模式，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资本家吸血，甚至没有人文价值观。所以我写了几篇科普论文，还有资本论这本书，虽然我不能背下全文，但大概记得每章的内容，也会用其他经济学和社会学理论进行相应补充。这些东西虽然不能拿来打架，但能帮助赛博世界的公民清醒，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资本主义的血腥牢笼里。】
【这些内容我都会尽快用手写记录下来，就是不知道能用什么方式传递给你们？】
他写完这几段话，帖子里忽然沉默下来。
好一会后，倒霉死了：【不愧是大教授，这高度让我一时有些跟不上。】
你清醒点：【我发现倒霉你的超能力能跟教授结合，教授给你写稿子，你背下来，然后去给赛博世界的人讲道理，唤醒他们的工人阶级战斗魂。】
倒霉死了：【其实我也有想过，你们知道昨晚月球基地碎片坠落，然后砸断了一栋高楼，导致数百人丧生，数千人受伤的事，然后联邦还禁止通行，不让人去医院的事吗？】
【然后有一个治愈系超能力的玩家，看不过当时的惨状，就救了人，结果被联合部的人当场抓走了。当时我就在现场，我还拍了视频。就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用这个视频炒作呢？玩家并不是恶魔，我们也是被游戏系统拉进来的无辜者。】
旭日朝阳道：【如果用视频炒作，被抓的玩家怎么办？】
江寂找到机会，及时提问道：【还有如果要炸联合部，里面被关的玩家怎么办？你们有办法带他们出来吗？】
我很清醒：【我们有一个初步的计划，第三轮游戏结束后，我们不是得到了幸存者的称号吗，系统说会提供一次来自数据世界的帮助，所以我们需要三个第一批玩家。】
【一个让系统打开关押玩家的门，一个系统让悄悄夺取一辆无人驾驶飞车的驾驶权，另一个让系统打开第一区的屏障，让车子开到森林。至于有多少玩家能顺利上车离开，就看玩家们自己的运气了，我们总不能把饭塞进他们嘴里。】
乍一看，是个不错的计划，只是实施起来也会非常危险。
我很清醒：【反正再怎么，都比被关在监牢里，然后被读取大脑好。】
你清醒点补了一句：【这只是初步计划，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建议，欢迎随时提出。还有就是，也许我们以后能遇见空间类超能力的玩家呢？到时就能直接开挂了。】
江寂心想这恐怕很难，想要顺利开出一个能让很多人通过的空间，需要极高的超能力等级和能量。
……
江寂最后还是通宵没睡。
八点五十，他强打起精神，去外勤休息室里接了杯浓咖啡，正坐在角落里喝着，贺风也来了。
“你也扛不住了吗？”贺风接着咖啡，随口闲聊，“三个小时根本不够睡。”
江寂转着咖啡杯，另一只手藏在桌子下，掌心贴着桌板，一点点的把这张桌子变成低密度的爆/炸/物/质。
他疲惫道：“我都没怎么睡着，一闭上眼就是异种和夸父系统催我干活的声音。”
“看出来了。”贺风坐在对面，“你一脸被掏空了的虚弱表情。”
江寂笑了笑，他的确是“被掏空了”，他把所有的超能力，都用在了物质转化上。来休息室里的路上，他把自己能碰到的一切东西，全部都变成了低密度的爆/炸/物/质。
因为密度低，所以正常情况下这些物质不会爆炸，除非突然遭到剧烈的冲击和高温袭击。
两人在休息室里待了会，等苏轻和苏浅过来，四人一起被叫去了白芝办公室。
白芝同样通宵没睡，脸色憔悴，精神却好得有些亢奋，她道：“你们休息的时候，我们又发现了三个玩家，所以现在一共有五十七个玩家已经被确定身份。”
联合部一共二十来个外勤组，平分下来，一个组只用负责两到三个玩家。
“不过我们在今早大概七点左右的时候，发现玩家们突然都在集中注意力在看虚空某处，我们猜测他们是在看游戏系统的虚拟屏，所以我们在八点读取了其中一个玩家的大脑，确定游戏系统给他们建立了玩家论坛。”
说到这里，白芝顿了顿：“这个论坛直接安抚住了玩家们惊慌的情绪，让玩家的暴露率降低了，但这个论坛也会成为我们的机会，因为我们可以通过读取玩家大脑，得到论坛上的一切消息。”
江寂道：“要是能洗脑一个玩家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他成为我们的间谍。”
白芝一笑：“我们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今天先抓玩家。这批五十七个玩家，我们只抓五十个，剩下七个用来观察。”
她递给贺风一份纸质资料：“你们先去抓这个人，他是联邦大学的教授，第二批玩家。”
江寂眸光微微一动。
贺风翻开资料，首页就是玩家的照片，看着很文弱，资料显示他并未觉醒超能力：“这个玩家没有超能力？”
白芝点头：“但他很危险，我要你们在抓捕过程中保持安静，不要跟他对话，不要问他任何问题。抓住后立即给他注射麻醉剂，然后把人带回来，如果他试图逃跑，直接击毙。”
贺风没问为什么，他合上资料：“是。”
白芝道：“好了，去吧。”
上了特勤车，贺风把资料递给几人轮流阅读，主要是认个脸，免得抓错人。像这种没超能力的，抓起来轻轻松松，对方顶多有一把枪，但他们的战斗服是防弹的，根本不用怕。
江寂最后一个拿到资料，他看见了照片，以及旁边的名字：江旭阳。
合上资料，江寂没往后看，也没什么好看的了。他把资料递给贺风。
贺风闭着眼睡觉：“拿着吧，反正没什么用。”
苏浅扭头解释了句：“危险的玩家夸父系统会出来说话的，但今天没有，所以这个玩家会很好处理。”
江寂道：“那今天也没想象中忙啊。”
苏轻说：“一会就忙了。”
苏浅补充：“因为其他外勤组总会碰见超能力玩家，他们会跑，然后那些外勤抓不住，就得我们去。”
江寂头痛道：“我还想早点补觉呢，昨晚完全没睡好。”
贺风说：“那你就祈祷这批玩家里少几个超能力者，就能早点下班了，但奖金也少。”
江寂这几天在联合部把演技练到了影帝级，他立即道：“那还是多加班吧，我想挣钱。”
几人顿时笑起来。他们的工作氛围显得很轻松，但江寂身处其中，只觉得割裂和戒备。
因为他们永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旦江寂暴露自己是玩家，或是暴露他就是001与玩家张三，江寂毫不怀疑这三个前一秒还和蔼可亲的同事，会在后一秒拔出枪，瞄准他的脑袋。
联邦大学位于一区二市边缘，有些远，开过去要半小时。大家昨晚都没睡好，后半程全都闭着眼在休息。
江寂头朝着窗外，在脑内打开了游戏虚拟屏，他给那个旭日朝阳发了一条私信。昨晚他们就全部互加了好友。
“江旭阳，联合部来抓你了，马上到。”
这个旭日朝阳回得还挺快，只有平静地一行字：“好的，谢谢你通知我。”
江寂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密集高楼与并行的飞车。这个旭日朝阳没打算跑。
仔细想想也是，没有超能力，在到处都是监控的第一区，根本没地方可以跑。
*
江旭阳是办公室里收到提醒信息的，他一直开着玩家论坛，所以第一时间就看见私信提醒。
他平静地关上了系统虚拟屏，然后看着自己写到第二章 的资本论，轻轻叹了口气。
进入游戏的第一天，江旭阳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暴露，因为他在赛博世界是教量子物理的，而他连量子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游戏前两天他称病请假，蒙混了过去，但没想到第四轮游戏结束失败，而当夜两点左右，学校校长突然给他打视频，硬聊了五分钟。
校长问了他很多问题，江旭阳有试图以他现在的人设身份回答，可没有记忆实在吃亏，有的问题他还是回答不出来。
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所以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返回他的世界，然后好好跟他的家人告别了。
江旭阳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样东西，一叠厚厚的，写满了文字的复印纸，以及一把手/枪。
然后他走出办公室，来到学校学生最多的教学楼。
今天是他第一次来学校，赛博世界的学校与现代世界看着没有明显不同，有老师，有学生。但能进入联邦大学的，要么是极其有钱的权贵资本，要么是从小就跟联邦或某个大家族签订了卖身契的人。
后者以售卖终生自由为代价，获取知识，可就算如此，他们也连专业都不能自由选择。
从签下协议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资本与联邦政府的工具。
一路上，有不少学生跟江旭阳打招呼，他都微笑着应了。尽管这让学生们感觉很奇怪，因为以前的江教授是一个非常傲慢自我的人。
不过江旭阳已经不在乎这一点暴露了。
很快，他来到了教学楼天台。他环顾着学校周围那一栋栋黑色的高楼，觉得它们像是牢笼之柱，围困着这一座原本应该是求学净土的校园。
江旭阳长长地叹了口气，真遗憾啊。
他花了五年时间研究的论文已经写完了初稿，可他永远也等不到发表的那一天了，还有他答应给未婚妻的婚礼，也没机会办下去了，上次爸妈叫他回家吃饭，他答应了，可他已经回不去了。
他进入游戏时，正躺在床上，而他的未婚妻就在旁边，希望她见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不要留下心理阴影。
江旭阳想着，他高高扬起手，把手里那一摞写满了文字的复印纸扔下天台。白色的纸片像是夏日里突降的一场大雪，顺着阳光与微风，散落在校园灰色的地面上。
不远处，属于联合部的黑色特勤车正朝着校园驶来。
江旭阳看了一眼，他拿起手/枪，不怎么熟练地滑动枪筒，子弹上膛时发出低低的脆响。
“嘭——”一声枪响，江旭阳从天台顶上跌落。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如纸片一样坠向灰色大地。
……
“草。”贺风在车里怒骂，“这家伙怎么自杀了？”
苏浅趴在车窗上，盯着坠落的人影，可惜道：“奖金又没了！”
江寂看着窗外，有风吹过来，把落满地面的纸片吹了起来，再轻轻落在江旭阳的尸体上。江寂叹了口气：“真可惜。”
贺风道：“他为什么突然自杀啊？难道我们的行动暴露了吗？”
苏浅道：“对啊，他为什么自杀？”
江寂收回目光，瞬间加入到贺风他们的聊天频道里：“会不会是因为看见了联合部的车？我一直觉得联合部的行动很明显，就像上次地下城抓人，我们一去，地下城公民就在盯着我们看。”
苏浅歪头想了想：“好像是有点明显。”
联合部的车，包括外勤部的着装，在普通公民群体里都非常醒目。
“这已经第二个抓捕失败的玩家了。”贺风冷着脸，“我们最近的行动总是不利。”
江寂关心地问道：“会扣工资吗？”
苏浅喊道：“会！”
苏轻说：“还会挨骂。”
特勤车慢慢减速停下，江寂准备好下车，同时说道：“为什么夸父系统没有监视到这个玩家的异常行动呢？如果夸父系统让学校的人去阻止一下，我们也不会抓捕失败。”
贺风嘭的一声摔上车门：“这种级别的抓捕，夸父系统不会参与，它的运算能力没法让它时刻监视所有公民。”
几人朝着江旭阳坠落的地方走去，路上到处飘着纸片，附近的学生被动静吸引，捡起了纸片，正在看上面的内容。
江寂他们也捡了一张。
苏浅读着上面的话：“世界的终极是社会主义……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轻没捡纸片，但她也读出了下一句话：“资本主义是一种以剥削为目的的……？”
苏浅迷茫道：“我怎么一个字都读不懂啊？”
江寂捏着一张纸片，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加粗马克笔写的，笔画遒劲有力：野火终将燎原。
江寂慢慢读完这六个字，他抬起头看向周围，阅读纸片的学生都跟苏浅的反应一样，既然茫然又懵逼，字是认识的，但连起来就感觉无法理解。
因为这是他们此生从未接触过的真相。
贺风几步走到江旭阳的尸体旁，他用脚把摔碎了身体大部分骨头的人翻过来，确认了一眼：“死透了。”
江寂跟在贺风旁边，看着尸体问：“队长，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报告白部长。”贺风这会有些冷静了，“白部长说过必要时可以直接击毙这个玩家，他死了也比跑了好。”
说着，贺风给白芝打去通讯，三言两语把状况说了一遍。
白芝的声线绷紧，带着压抑的火气：“他洒了一地纸片？上面写什么了？”
贺风正要蹲下身捡一张看看，江寂把手里的递过去，贺风识字不多，他艰难地阅读着开头几段话。这张纸片的内容不连贯，前面还有一段。
所以他从第二段开始，读给白芝听：“资本是死的，它像吸血鬼一样，只有……这两个字我不认识啊。”
他切换了视频通讯，直接白芝看这张纸：……只有吮吸工人的活劳动才有生命。资本吮吸的活劳动越多，它的生命力越旺盛……①
白芝没看完便说：“把所有的纸片收集起来，全部销毁，不，全部交给我，一张也不要漏。”
贺风不知道白部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听出了白芝语气里严厉和在意，应道：“是。”
挂了通讯，贺风便带着人，从每个学生手里收走纸片，并捡干净了所有的纸片。
几人刚准备走，头盔耳麦里突然响起夸父系统的声音：“教学楼内还有学生留有违禁纸片，学生编号与照片资料已发至外勤一组个人终端，请立即前去处理。”
苏浅不理解道：“这东西这么重要吗？夸父都在监控学生了。”
贺风道：“上面的事少问，不然夸父下一个监控的就是你。”
苏轻立即捂住了苏浅的嘴巴。
几人一共在学校里折腾了两个小时，终于把所有纸片搜集回来。整理纸片的时候，江寂把他捡的那一张放在最上面。
离开教学楼时，江寂看了一眼江旭阳坠楼的地方。
清扫机器人已经把那一块打扫得非常干净了，连一点残余的血迹都没有留下。
十二点半，外勤一组回到联合部。
这会联合部里非常热闹，其他外勤组顺利抓到了三十几个玩家，地下二层和地下三层都快关满了。只有外勤一组，唯一一个目标玩家还自杀了，被路上其他外勤组的人问起，贺风只能扯着僵笑应付。
到白芝办公室前，贺风把一摞厚厚的纸片塞给江寂：“一会你敲门，你上交，白部长疼爱你，看见你心情会好点。”
江寂接过那一摞沉重的纸，露出笑容：“有事新人先上是吧？”
贺风低声说：“晚上请你吃饭。”
“说到做到啊队长。”
江寂敲了敲门，握着门把推开时，他停留了一秒，顺手把门把手转化成了爆/炸/物/质。
白芝的态度比预想中平缓，没骂人，她看着手里那一摞纸，第一张上只有六个字：野火终将燎原。
白芝直接把这张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她大概翻了翻内容，表情很难看。
办公室里没人吭声，只有白芝翻动纸张的轻响。
片刻，白芝放下手里的纸，说道：“下午你们不用抓玩家，去查另一件事，陷害C-167的玩家。分析组仔细看了C-167暴露前两天所有的监控，发现他在暴露前一天，试图欺负一个小女孩，被人阻止了。”
白芝拿起平板点了点，一段监控投屏出现在半空，画面有些模糊，位置在一号地下城的某条巷子。
C-167手里拽着个细瘦的女孩，把人往巷子里拖，就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女人突然从楼上跳下来，一脚踹在C-167的脸上。
这个女人的动作干净利落，而且带着明显的招数痕迹，显然是接受过长期的系统训练。她戴着兜帽，帽子底下还戴着游泳镜和口罩，完全看不见脸。
C-167在被踢倒后试图回击，但下一秒他又突兀地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几秒后，他转身朝着巷子另一边走去。
监控这时自动跳转到下一段。
是在热闹的街道上，还是那个穿着卫衣的女人，她在一家旅馆门口站着。几秒后，另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走了过来，两人汇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契转身，进入了旅馆里。
“后面还有分析组整理的其他监控视频。”白芝关了投屏，“你们自己在路上看，我要你们查的，就是那个穿卫衣的女人，我怀疑她就是那个拥有精神控制的玩家。这个超能力很麻烦，所以这个女人必须要抓出来，不论死活。”
江寂道：“监控是几天前的了，万一这个女玩家已经不在一号地下城了呢？”
白芝道：“那也要查，找不到人，就查她留下的信息，至少要确定她的名字，以及被她夺取身体的公民信息。”
江寂点头：“知道了。”
白芝目光慢慢扫过外勤一组，轻描淡写道：“在查到有用的东西前，你们不用回联合部。”
意思就是查不到就滚蛋。
苏浅抬了一下头，想说话，被苏轻捂住了嘴。
“是，部长。”
白芝直接没应声，外勤一组四个人灰溜溜地从办公室里出来。
这会儿原本是饭点，但几个人没敢去食堂吃饭，带了点休息室里的零食，直接上了特勤车。
一号地下城的位置同样远，几人在车里看监控视频，足有几十个，总时长超过七个小时。分析组不知道加了多少班，才把这些监控视频整理出来。
不过江寂能理解白芝的紧张，精神控制意味着这个女玩家能任意控制超能力等级低于她的人，包括联邦政府的官员，宝贵的财阀，以及联合部人员。
他们四个人，一人分了十几个监控视频。
江寂揉了揉额头，困得头疼。他拧开水喝了口，又从兜里摸出营养剂喝。
苏浅顿时扭头看他：“你干嘛喝这个？”
江寂疑惑道：“不能喝吗？”
苏轻说：“在第一区，只有最穷最穷的底层公民，才会喝这个东西。”
苏浅补充：“你要是在街上喝这个，会被人看不起。”
江寂不理解：“营养剂多便宜啊，一盒才十几块钱，能喝好几天。我在第四区的时候，经常一天只能喝一条。”
“那是在第四区。”贺风说，“你来了第一区，就得做第一区的人，就算借钱，也不能喝这个玩意。”
江寂道：“但我现在就饿了。”
苏浅叹气：“要是那个教授没抓捕失败，我们也不至于午饭都不敢吃。”
苏轻说：“最严重的是查不到消息，我们就回不了联合部。”
江寂赶紧道：“那我们快看监控视频吧。”
贺风跟江寂开玩笑：“既然你这么怕被联合部开除，那查看监控的重任就全都交给你了。”
“我倒是愿意。”江寂配合说，“可惜我看到天黑也看不完。”
苏浅立即道：“队长你别想偷懒，快一起看。”
苏轻说：“忙完才能回去睡觉。”
几人终于不再说话，安静看起了监控。这些视频分析组搜集的时候就看过一遍，明面上有用的信息，早就被分析组提炼出来了，剩下那些隐藏细节，得很专注地慢慢挖。
江寂一连看了三个监控视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这个卫衣女玩家很谨慎，从不露脸，出现在监控里的时候，大部分都只是路过，或者购买一些食品。她很少与人交谈，也不与找茬的人爆发矛盾。
江寂猜测她就是那个昵称为“我很清醒”的玩家，那她身边应该有个超能力为身体复制的同伴。
终于，在第四个视频的时候，江寂发现卫衣女玩家在一家药品店门口站了三分钟，之后店铺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两人没有交谈或是目光交汇，中年男人很平淡地从卫衣女玩家身旁走过，一分钟后，卫衣女玩家沿着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消失在监控里。
继续翻看着监控，类似的情况还出在另外的店铺外出现过。但每次卫衣女玩家等出来的人，长相和性别都不同。
确定了，这个每次用不同外貌露面的人，就是她的同伴。
“我们发现了一点东西。”苏浅突然出声。
苏轻道：“这个女玩家总是一些昂贵的店铺门口停留。”
苏浅补充：“比如药品、机械肢体部件、通讯器与电器，还有武器店。”
“她应该是在偷窃。”苏轻说，“用精神控制路人，进去帮她偷东西。”
江寂翻出药品店的监控，装模作样地看了会：“看着的确很像，那我们要去问问这些店铺吗？”
贺风说：“问店铺没用，要去二手店，她既然偷了，就要卖。”
江寂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总算是找到方向了，不然在地下城里找人太难了，希望这个女玩家还在一号地下城。”
苏浅说：“抓住她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特勤飞车这时行驶到一号地下城外，正在缓缓降低高度，准备停车。
江寂问道：“队长，这次还是我们两个人下去吗？”
“这次大家一起。”贺风说，“二手店太多了，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
江寂点头，他看向下方。
一号地下城上方的街道竟然比之前去的三号地下城破落，建筑普遍只有四五层高，中间夹杂着大片的露天农田与用围墙圈起来的果园。
而旁边不远处就是三座核电站。
也不知道这些农产品里有没有核辐射。
特勤车停下，江寂拎着枪下车，习惯性地环顾周围。一号地下城的人流量倒是挺大的，出入口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他目光刚落过去，就看见了一个极眼熟的女人，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游泳镜。对方同样发现了十分惹眼的外勤组，当即转身就往地下城里跑。
江寂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拔腿追过去。
“我发现目标了！”

第113章
江寂追进一号地下城入口,下面是长长的台阶，那个女人跑得非常快，一闪就拐进了侧面。像是出入口这样的地方，监控很全,江寂不敢放水,快步追了过去。
第一层多是商铺，构造类似现代世界的地下商场,狭窄的过道两边全是各种各样的铺子,而且店铺是开放的，可能只有一面或者干脆只有一点围起来的帘子。
这个女玩家显然非常熟悉第一层，她直接穿过店铺,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江寂停下脚步，分辨了一会方向,他直觉有个大概的位置，但他没动，而是道：“夸父,你在吗？”
夸父系统道：“我在。”
江寂：“你能通过监控找到这个玩家逃跑的方向吗？”
夸父道：“目标移动速度太快,我分析监控视频需要时间,建议你先自己找。”
江寂：“。”
他发现了,赛博世界的夸父系统其实很有缺陷，比如分析和运算能力不够强,缺乏智能判断力,它更像是一个被动执行命令的程序，智能的程度甚至还赶不上盘古。
联邦要是把夸父、盘古还有神农三个系统融合起来,说不定能得到一个超级人工智能,至少比现在的夸父好用。
“江寂，怎么样了。”贺风追过来,环顾着周围，他们一来，附近的地下城居民就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盯着他们看。
江寂摇头：“追丢了，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店铺之间又是通的，障碍物和人都很多。”
贺风并不意外：“这下面抓人是很有难度。”
说着他突然牙疼道：“以前这些玩家彼此间不能交流，现在他们有了论坛，要是以后玩家们都躲在地下城，那就难搞了。”
江寂心想，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办法。
“不过既然确定了人在下面，只要保证她不能出去，总能找到点东西的。”贺风说，“我们今天的主要任务也不是抓住她，而是确定她的身份。”
他给了江寂一个眼神，很小声说：“重点在交差。”
江寂领会地点了点头：“那现在我们是找人还是去二手店？”
“分开行动吧。”贺风说，“你跟苏轻去抓人，我跟苏浅去二手店。苏轻跟苏浅两姐妹的心电感应跟超能力差不多，就算她俩分开了，彼此间也能立刻知道对方的消息和位置，这样如果哪边碰见了那玩家，我们可以立即定位然后支援，速度比靠夸父系统快。”
江寂感叹：“这么厉害吗？”
“她俩厉害的地方多着呢，”贺风不吝啬地说，“待会你就知道了，唯一的缺点就是脑子缺根筋。”
四个人很快分开。
江寂跟苏轻一起，沿着女玩家消失的方向找人。
附近人多有个好处，那就是有目击者，苏轻把右眼的眼罩扯下来，直接露出她红色的机械眼，接着蒙上了完好的左眼。
她赤红色的机械眼转了转，像是在启动或是适应。
江寂问道：“你这只眼睛看着挺酷，有什么特别的功能吗？”
苏轻性格没苏浅那么活泼，她在机械眼上按了两下，接着看向江寂：“可以进行简单的扫描……你现在心跳有点快，是因为刚才剧烈运动过吗？”
“你别看我，我不喜欢这种监控眼。”江寂让她看旁边，“所以你的眼睛也可以测谎吗？”
“简单的可以。”苏轻扫描着周围人群，很快锁定了一个皮包店老板，她走过去问道，“有个穿黑色卫衣，戴着眼镜和口罩的女人，从哪边跑了？”
老板蹲着在捡地上的各式皮包，这都是被那个女玩家撞掉下来的。
“不知道。”老板对联邦政府人员敌意很大，根本不配合。
苏轻抓着老板的头发，一拳砸他脸上，打得老板鼻血长流：“人往哪边跑了？”
老板这次不嘴硬了，他指了个方向，苏轻没松开他，而是拖着老板继续往前走。从皮包店穿出来是另一条过道，两侧同样全是店铺，老板们站在店铺门口，对手里拖着人的苏轻又怕又厌。
苏轻红色的机械眼逐一扫过两旁所有的人，她问道：“有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你们有人看见她往哪边跑了吗？”
没人说话。
苏轻机械眼里亮着冷光，她盯住了其中一个女人：“你知道。”
女人很识相，抬手指着了对面方向：“我看见她往哪边跑了，一直到尽头拐弯。”
苏轻继续拖着满脸血的皮包老板往前走。
江寂道：“你这个办法很好用啊，之前为什么没抓住C-167？”
苏轻说：“效率太低了，跟不上目标逃跑的速度，会丢。”
江寂明白了，目标会躲藏，而他们总能找到没人的角落，然后消失。这时苏轻也会失去能问的目击者。
两人用这个办法，一路找到去往地下二层的阶梯。
这些出入口两边的人最多，除了店铺还有一些私人地摊，苏轻只能确定目标去了地下二层，但现在下去找，人恐怕早就没影了。
苏轻扔开手里的皮包店老板，她像是瞬间失去了方向，茫然地扭头问江寂：“现在怎么办？”
江寂环顾着周围：“去地下二层找找看。”
他刚说完，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窥视他，江寂侧眸看去，发现是个很普通的女人，穿着碎花上衣和长裤，蹲在一个买水果的地毯旁边。江寂一转头她就收回了目光，捡了个苹果问怎么卖。
江寂直觉这个就是卫衣女的同伴，那个能变幻身体外貌的玩家。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带着苏轻去地下二楼。
两人沿着阶梯下楼，而那个碎花女放下苹果，竟然跟了上来。
江寂心里很无语，但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继续假装没发现，可苏轻却突然扭头，红色的机械眼扫过碎花女。
对方过快的心跳当即暴露了她的嫌疑。
苏轻反应倒是快，伸手就抓人，碎花女脸色大变，转身要跑，苏轻一步跃上去，直接把人摁倒在阶梯上。
她右臂和右手都是高级机械肢，力量能堪比C级的超能力者，压得碎花女动弹不得。
“你心跳为什么这么快？”苏轻问道，“你是不是玩家……心跳又变快了，你果然就是。”
江寂折返回去，刚要说话，忽然背后炸起冷汗，他本能地侧身移开，下一秒，枪声突响起，子弹击中了阶梯。
江寂回头看去，果然是卫衣女。
她瞄准苏轻，连开两枪，其中一枪击中苏轻的后背，作战服防弹，苏轻毫发无伤。她侧过身，抬起机械右臂，掌心处的机械片灵巧翻开，露出黑色的弹口。
就在子弹即将射出时，她突然呆滞的愣了一秒，并且站起身，右手的枪口瞄向江寂。
她被卫衣女精神控制了！
江寂反应迅速，一步上前，在子弹射出的前一瞬抓住苏轻的机械右臂，猛地下压。
“嘭嘭嘭——”一串子弹高速喷出，打得台阶碎屑崩飞，直接轰出了一串大坑。
碎花女这时起身就往二层跑，她刚好从江寂身侧经过。
江寂一手抓着苏轻，另一手扣住了碎花女的手腕，谁知她一个扭头，朝着江寂吐了一大口口水：“咳tui！”
江寂：“？”
他松手躲开，碎花女飞快冲下去。江寂单手拔出手/枪，刚给子弹上膛，卫衣女就朝着他扔来个改制过的□□。
准头还挺好，就落在江寂脚边。
江寂连忙扛起呆滞的苏轻，迅速上跑，人刚到楼梯口，炸弹轰的爆炸，强烈的冲击波拍在江寂背上，直接将他撞倒，大量碎块雨一样稀里哗啦地砸下来。
烟尘散去，那两个玩家也跑得没影了。
江寂回头看了一眼，又去看苏轻：“苏轻，你恢复了吗？”
苏轻茫然地看着江寂：“我怎么了？”
“你被玩家精神控制了。”江寂说，“你还差点用机械臂里的子弹击中我。”
苏轻：“啊？”
江寂在心里想，幸好这姐妹俩脑子比普通人差一点，但凡正常，这俩姐妹的战斗力都得提升一个等级。
头盔耳麦里传来贺风的声音：“江寂，刚刚苏轻被玩家精神控制了吗？苏浅突然傻了几秒，还冲着我开枪。”
江寂惊讶道：“苏浅也被精神控制了吗？”
贺风头痛道：“我也没想到，这两姐妹竟然连精神控制都能一起中招。”
“对方手里还有枪和炸弹。”江寂提醒，“看来我们要更小心了。”
贺风道：“这些玩家，越来越难搞了，妈的。”
断掉通讯，江寂问夸父：“你在监控里有发现什么吗？那个穿碎花上衣的玩家很显眼，而且露了脸，你能用监控追踪她吗？”
夸父道：“正在尝试。”
简单休整片刻，两人穿过被炸得到处崩裂的阶梯，去往地下二层。
苏轻不知道为什么，反应变得有点呆，江寂问道：“你怎么了？是因为精神控制残留的影响吗？”
苏轻抬起脸，皱着眉说：“我妹妹好像挨打了，我现在浑身疼。”
她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刚才爆炸的冲击波可能会造成一些皮肉伤，但应该不严重。作战服的防护力很稳定，江寂后背被冲击波拍了一下都感觉没事。
江寂问贺风：“队长，你打苏浅了吗？”
贺风还挺生气的：“她突然用机械肢冲我开枪，我要不打飞她，这会躺着的就是我。”
苏轻当即愤怒道：“队长你竟然打我们？”
“我能有什么办法？”贺风说，“她还开枪打我呢！”
两边就这么吵了起来，江寂任由着他们争论，目光滑过地下城第二层，附近围观的人仍旧很多，并且因为刚才的爆炸，这些人看他们的眼神明显带着不满。
每次联合部或者安保部的人来地下城，总会造成一些破坏，而联邦从来不对此负责。公民的财产损失以及生命安全，完全由他们自己承担。
也难怪这些人不欢迎联邦政府的人，谁会喜欢那些给他们带来暴力破坏的人。
十分钟后，江寂跟苏轻终于再次出发，不过这次他们没再追踪到逃跑玩家的踪迹，贺风那边一样没问出来什么，所有二手店都表示没有穿卫衣的过来卖东西。
江寂早就知道贺风那边不会查到任何东西，因为卫衣女玩家有个能变化外貌的同伴，不论是卖东西还是偷东西，都非常方便。干一票换一张脸，留下的痕迹很少。
几人在地下城折腾到五点，最后在地下城第三层汇合。
“现在怎么搞？”贺风看着江寂，“我们啥都没查到……江寂要不你去跟白部长撒个娇吧，她喜欢你，肯定会网开一面的。”
苏浅说：“我赞成。”
苏轻道：“撒娇好用。”
江寂无奈道：“你可能误会了，白部长带我回来，是看中我的能力，希望我能好好为她做事，但现在我一件事也没做好，她现在只会对我感到失望。”
江寂说着露出懊恼的表情：“之前交手的时候，我要是忍着没躲开后一个玩家的口水，那我们现在就已经抓住一个了。”
贺风还不知道具体的交手细节，现在一问，才知道江寂原本是抓住了碎花女的，但没想到对方手段肮脏，竟然朝人吐口水。
贺风咋舌道：“我从业这么多年，也没碰见过这种人……这些玩家脑子里装着的东西是很奇怪。”
苏浅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江寂想了想，道：“玩家是通过占据一区公民身体出现的，她们就一定会有个‘出生’点。只查这几天的监控没用，得往前，从游戏的第一天开始查。”
贺风道：“没头没尾的，从哪个地点开始查？”
江寂道：“我们假设他们的出生点就在一号地下城，范围就有了，不过工作量还是很大，只靠我们四个人不行，得找分析组帮忙。”
苏浅道：“那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做借口回去了。”
贺风目光又落到了江寂身上：“这次你去跟白部长报告。”
苏浅举着双手赞成：“有事新人上！”
苏轻更直接，直接拉起江寂的手，示意他给白部长打通讯。
江寂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白芝的电话。
他把他们当前搜集到的信息说了，最后道：“白部长，我建议我们下次行动的时候，换成普通的衣服，不然玩家们一看见我们就会有防备，很难抓。这次也是，那个玩家一见到我们扭头就跑，而她的另一个同伴甚至试图跟踪我们。我们在地下城比霓虹灯还显眼。”
白芝态度很冷静：“这的确是个问题，但你们要是换成普通的衣服，会被地下城的人找麻烦，那下面很多不要命的通缉犯。”
江寂道：“能有第四区乱吗？”
白芝一笑，态度有些轻松下来：“这倒是没有。”
江寂继续说：“而且只有隐藏了我们联合部的身份，才有机会跟地下城居民套话，他们对我们的抵触情绪太大了，有线索也只会在挨打后才说。”
“的确是。”白芝说，“你的建议采纳了，明天你们换身衣服再去吧，今晚先回来，重新查监控。”
江寂道：“好的。”
白芝又问道：“这个精神控制玩家的同伴，你跟她接触时，有发现她的超能力吗？”
江寂随口胡扯：“她战斗力很一般，反应速度也不快，不过跟踪能力很强，如果不是苏轻有机械眼，我不会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白芝自己补充道：“那可能是消减存在感之类的超能力，这两个玩家的超能力配合起来很麻烦。”
“是的。”江寂道，“我们必须要抓住他们，他们实在太危险了。”
……
晚上八点，在外面吃过饭后，江寂回到了联合部。今晚没有别的任务，终于可以睡一觉休息了，再熬一个夜，江寂真担心自己又会猝死。
洗了个澡，江寂换了身衣服出门，购买生活用品。他宿舍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些生活用品，江寂还买了一箱水，几袋饼干薯片和糖果，以及一台很小的冰箱。他准备把这些零食全部转化成高浓度的爆/炸/物质，然后塞进冰箱里，做成超级炸弹。
江寂的宿舍在联合部地下四楼的角落，上面正巧就是大脑读取室。他忽然想起肖卓说的，运气很重要。
的确是这样，虽然江寂行事不依靠运气，但好运确实给他减少了很多麻烦。
放下东西，江寂又去洗了个澡，顺便把通讯器留在浴室。
他坐在宿舍床上，一边转化物质，一边浏览玩家论坛。
玩家论坛里很热闹，帖子内容也不像刚建立时那么混乱，变得有倾向起来，比如回帖最多的是“玩家赛博世界细节知识科普”，以及“玩家暴露理由与预兆总结”。
前者是的回帖是所有玩家，想到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就留言，而后者的回帖人基本都是已经被抓了的玩家，他们在总结自己暴露的原因，供后后面的玩家参考和注意。
再之后的帖子内容就很多元，从讨论玩家暴露后如何逃离隐居，到怎么反抗联邦政府……什么内容都在聊。
江寂大概看了眼，随后进入野火营地一号私密帖。
里面多了几个陌生的昵称，从他们的回帖内容上看，他们不参与野火组织炸联合部的行动，但能提供一次游戏系统使用权，帮助野火组织救出玩家，炸掉联合部。
江寂还看见“你冷静点”在发帖说，他刚刚差点被联合部的人抓住，幸好他机智，朝着对吐口水，然后对方松手了。
最后你冷静点表示，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非常有用，建议大家都学起来，逃跑的时候用。
江寂：“……”
当时要不是看在他是玩家的份上，这个你冷静点早就被江寂一把火烧成灰了。
不过现在看“你冷静点”说话的用词和语气，不像是女生，更像是男生。
江寂把私密贴所有的回帖都浏览了一遍，没看见他们提起旭日朝阳。退出私密贴，江寂给“我很冷静”发私聊信息。
“你们的炸联合部行动的具体执行步骤定好了吗？”
我很冷静回得挺快：“我正想联系你，我们需要更多的炸弹，你方便跟我们见一面吗？”
江寂：“不方便，我的行动受限，我很难一个人单独行动。”
我很冷静：“那你能提供到什么帮助吗？我看要不要把你考虑到行动里来。”
江寂仔细思考起来，不出意外，他明天会跟外勤一组去地下城，继续调查我很冷静这个玩家，到时他可以想办法拖延，让外勤一组晚上不返回联合部，这样他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了。
爆/炸/物质也能在今晚转化好，虽然数量不够炸飞联合部，但江寂能保证销毁那台读取大脑的机器。
江寂炸联合部有两个重点区域，一个是大脑读取区，另一个是信息分析组。信息分析组他平时没法靠近，这个地方得让我很冷静想办法了。
江寂开始回复：“我能在联合部内部放置‘炸弹’，还能提供给你联合部内部的部分地图。”
我很冷静：“你不会……算了，我不问你赛博世界的身份。”
她停顿了一会，重新发来：“你什么时候放置炸弹？”
江寂看了眼面前的零食，回道：“我差不多都准备好了，需要你们配合我做两件事，以及配合我的行动时间。”
我很冷静：“你已经计划好了吗？”
江寂：“嗯。”
这次我很冷静停了很久，像是在考虑：“其实我的玩家身份已经暴露了，今天联合部的人过来抓我，差点就抓到了。原本我们打算拖延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我很冷静：“你觉得我能等到风头过去吗？”
她这是在从侧面试探江寂这里的消息，她猜到了江寂是联合部内部的人。江寂也没打算隐瞒这一点，他直接给出回答：“你们都不能。”
我很冷静：“我知道了，那我们随时都能配合你的行动。如果你需要，你还可以把我们做成炸弹，然后我们直接进入联合部内部，炸飞它。”
江寂：“很妙的想法，但不需要。”
江寂把他制定的行动步骤逐一写出来，发给我很冷静，附带了一点着装改变建议。
最后江寂打字：“我不喜欢行动出现意外……”
想了一下，江寂又删掉了这句话。他平时运气好，但也避免不了意外，所以还是别把话说死了。
江寂改成：“具体行动时间，等我通知。”
我很冷静：“好的。对了，旭日朝阳已经死了，他今天上午的时候联系了我，问我能不能通过系统拿到他写的那些东西，我使用了系统给的一次特权，拿到了他留下的所有文字信息。我们在跟倒霉商量，准备把这些文字扩散出去，时间就在炸了联合部之后。”
“野火终将燎原，我们要让赛博世界燃烧起来。”
江寂看着这段话，没有回应。
他是一个很喜欢按计划行事，并且过于谨慎的人，他不会去做那些成功率非常低，代价却很巨大的事，比如推翻联邦政权。
但像我很冷静这一类的玩家们似乎并不这样，他们比江寂冲动，也比江寂纯粹和热血，不会去考虑后果和代价。
他们更情绪，而江寂更冷静。
关掉论坛。
江寂坐在床上发了会呆，几分钟后，江寂把零食放进冰箱，然后站起身，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安装好支架，再把冰箱放上去。
位置刚刚好，冰箱的顶部正好与天花板相接。
接着江寂回浴室，戴上通讯器，跟陆铭初例行交流，确认彼此安全。
事情忙完，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他躺下休息，还有三天游戏结束，不出意外的话，明晚联合部就能炸掉，要是再顺利一点，三个部长可能都会死在爆炸里。没死也没关系，江寂会再想办法，一个个的杀掉。
他闭上眼，强制自己进入睡眠。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需要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江寂刚上班，意外就找上门了。
白棠突然来联合部了。

第114章
白棠到联合部时才早上八点多,白家人的作息都非常健康，晚十早六，非特别情况不熬夜，这是为了保证白家人的身体时刻处于健康状态。
所以她一早就来了联合部,白芝这时还没到办公室,白棠就自己在联合部里逛了起来。
分析组的组长带着白家这位大小姐参观，张叩一则沉默地跟在最后面。
没多久,几人就转到了联合部地下二层,关押玩家的区域。
分析组组长很自豪地介绍说：“这些都是昨天一天抓的，一共抓了四十个。因为玩家内部出现了游戏论坛，所以我们现在固定每隔六个小时,读一个玩家大脑，以确定玩家们内部的信息交流情况。”
白棠站在透明的玻璃前,怜悯地看着里面的玩家：“真可怜啊。”
分析组组长没随意接话，他偷偷瞥了白棠一眼。
白家内部的大小姐非常多，几十个,别说他们这种底层联邦公职人员,就算是一些中高层的财阀权贵,也完全分不清这些大小姐们的名字和排行。
但白棠是这几十个大小姐里最有辨识度和名气的一个,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一双眼睛大而圆,眼尾自然上翘,看着像只漂亮又贵气的猫。
只要见过她的人，都不会忘记她的脸。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白棠的母亲白含玉,她是联合部的直接负责人之一，联合部每周的报告,除了交给联邦政府，还要单独交给她。
而白棠是白含玉最疼爱的女儿。
白棠站在这儿看了会儿，继续往前走，分析组组长连忙跟上去：“这边全都是关押玩家的地方，大脑读取区在下面一层，这会正好有个玩家在被读取大脑，您要去看看吗？”
“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白棠弯起明媚的眼睛，笑容甜得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你叫我小棠就行，不用客气的叫您，我年纪可比你小呢。”
分析组组长受宠若惊，忙说：“您身份高贵，我怎么能直呼您的名字呢。”
“说起来，玩家们那个世界好像没这么多规矩，大家都很平等。”白棠歪头看着分析组组长，“组长你每天分析玩家的世界，你对他们世界的制度怎么看呢？”
分析组组长瞬间想起了很多关于玩家世界的信息，比如在玩家世界里，公民被抓之后的审问是不能挨打的，因为每个公民都享有人权，就算他们是政府的公职人员，也不能迫害他们的身体健康，侵犯他们的人格尊严。
一开始分析组组长觉得这话非常可笑，后来又觉得玩家的世界很神奇，他们的世界里，似乎财阀和高官的地位与普通人一样，因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甚至政府只是普通人的服务者，而不是单纯的掌权者。
但再后来，等分析组组长细想的时候，又觉得还是自己的世界更好，因为作为掌权的那一方，他更享受权利倾轧普通公民时带来的快感。
他才不要去服务别人，他要的是站在普通公民头顶上享受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利。
分析组组长笑道：“我觉得他们那个世界的政府很愚蠢，不知道如何更好的利用他们手里的权利，所以才会养出这么多天真可笑的玩家。”
白棠笑道：“我妈妈平时也这么说。”
几人到了地下三层，被读取大脑的玩家躺在操作床上，正在不停抽搐。旁边的研究员们似乎是操作上出什么失误了，正在一旁的盘子里四处翻找镇定剂。
白棠看见那个玩家抽搐到整个身体都拧了起来，像是狰狞的怪物，直到一分钟后，他被注射了高浓度镇定剂，抽搐到拧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
“没意思。”白棠垂着睫毛，侧脸精致漂亮，“没有直播好看。”
分析组组长心里想，这地方唯一有点意思的，就是下面放有重型战斗机甲的武器库，可惜那地方没有授权根本进不去。
他面上客气道：“我们这里就是研究玩家的，的确是比较枯燥，要不我送您去休息室里坐会儿？白部长应该快到了。”
白棠想了一下，说道：“休息室也无聊，你带我再逛逛其他地方吧，食堂啊宿舍什么的，就当是散步。”
于是分析组带她去了下一层的食堂，那边也是宿舍区。
江寂就是在食堂外面，碰见的白棠，以及沉默得像是机器人一样的张叩一。江寂没想到会在联合部里碰见这两个人，尤其是张叩一。
白棠隔了几米看着他，脸上一直带着甜美乖巧的笑。她明显还记得江寂。
江寂稍微顿了一下脚步，他跟白棠之前在四合院里远远照过一面，而且白芝也是白家人，但江寂还是打算假装不认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他直接从几人身旁掠过，进了食堂。
分析组组长没在意江寂，部门不同，他们的交道很少，互相不认识很正常。何况江寂还是才来几天的新人。
“我们食堂环境还是不错的。”分析组组长说，“您要是饿了的话，我让食堂给您单独做点？”
白棠点头：“好啊，我还没吃过这种食堂呢。”
张叩一整个后背都崩了起来，他目光追着江寂看了一会，又收回来，盯着前面白棠的背影，在心里不断祈祷，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意外。
江寂要了两份套餐，昨晚超能力用太多，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会饿到天昏地暗，但毕竟是体力活，消耗很大。
他坐下没多久，贺风也来了，在江寂对面坐下，小声说：“什么情况啊，白家的大小姐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江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原来那是白家的大小姐吗？”
贺风说：“好像是白家排行十六的小姐吧，白家的大小姐太多了，根本分不清，不过长得最像洋娃娃的那个是白棠，也就是食堂里这个。”
江寂抬眸看了眼，白棠的位置在他侧对面，中间隔了七八米。
白棠面前也放了一份早餐，但她没怎么吃，漫不经心地用勺子翻搅着食物，侧着头在跟后面的张叩一说话。
分析组组长很多余地陪在旁边。
收回目光，江寂说：“长得是挺好看的。”
不过没在他的取向里，他倒是觉得谢惊尘那张脸更好看。光看着谢惊尘的脸，火气都能少一半。
贺风喝了几口粥，忽然说：“好像这个白棠大小姐今年就满二十了。”
江寂问道：“满二十怎么了？”
“哦，你是第四区来的，你不知道。”贺风说，“白家是母系家族，历代掌权人都是女性，而且这家族很奇怪，她们有钱但也不用人工子宫生孩子，而是全部自己生，怀上男胎就会打掉，只要女孩。她们家族的大小姐，年龄一到二十，就会开始生育，据说好像至少得生八个。”
江寂震惊：“这么多？”
“就说奇怪吧。”贺风说，“一个人生八个，但最后只会留下四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家喜欢找赘婿，不看身份地位和年龄，只看基因。”
江寂问道：“超能力者的基因吗？”
贺风摇头:“不全是，白家有她们自己筛选基因的标准，具体是什么外人不知道。像这种大家族，什么事都捂得紧，就算觉醒了超能力，也不会往外说。”
两人正聊着，白芝从外面进来，附近用餐的职员们连忙向她问好，她应付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白棠。
见白部长来了，旁边的分析组组长自觉告退，把场地空给白家的人。
白棠不知道跟白芝在聊什么，她撑着下巴，目光明确地指向了江寂，白芝还回头看了一眼，接着点了点头。
江寂忽然有股麻烦找上门来了的不好预感。
**
早上九点，外勤一组在一楼汇合。
苏轻跟苏浅两姐妹神色憔悴，黑眼圈比昨天还重，但一见面就说了个好消息：她们昨晚跟信息分析组一起加班，找到了卫衣女玩家穿越后第一次露面的监控视频。
贺风感叹道：“这玩家原来真是一号地下城的公民，江寂你运气可以啊，这都能猜中。”
苏轻点头：“幸好猜中了。”
苏浅紧接着说：“不然还要加班，人都要累死了。”
江寂情绪上很平静，他知道“我很冷静”早晚会被查出来公民信息。他问道：“那今天我们就是去监控视频里的地点询问，然后确定这个玩家的身份吗？”
两姐妹一起点头。
“那就走吧。”贺风说，“去战斗准备……作战服就不换了，我们只带武器过去。”
几人刚要走，夸父系统忽然通知：“二等公民江寂，白部长让你现在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江寂并不意外，他一个人去了白芝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江寂语气如常道：“白部长，您找我？”
白芝点了头，她气色比昨天看着好了点，还隐约有些兴奋：“今天你在食堂里看见白家那位大小姐了把？”
江寂道：“看见了，听队长说，她叫白棠，是白家第十六位大小姐。”
白芝玩笑道：“记得这么清楚，怎么，你看上人家大小姐了？”
“没有。”江寂直接说，“我喜欢男人。”
白芝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那怎么办，人家现在看上你了。”
江寂：“？”
白芝换了个姿势，放松地靠着椅背：“你既然都听贺风提起她了，那也应该知道白氏家族有个招赘婿的传统，棠小姐今晚凌晨就满二十岁了，她今晚会在天宫别墅里举办生日宴，特地来找我，让我把你带过去。”
江寂静了几秒，问道：“可以拒绝吗？”
白芝挑眉看着江寂：“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虽然我很想你留在我身边，给我办事，但我也坦诚地告诉你，我能带给你的利益有限，棠小姐不一样，她母亲可能会成为下一任白氏家主。”
说完她静静看着江寂，让江寂自己领悟其中的深意。
江寂把话说得很好听：“当初是您把我带进第一区的，我欠您人情，所以比起进白氏家族内部，我更想留在您身边，为您做事。”
白芝笑起来：“你看着不像是个油嘴滑舌的人，话倒是会挑好的说。”
江寂道：“我说的是实话。”
留在这里，他才能继续执行他已经定好的计划，炸掉联合部，以及杀了三个部长，包括白芝。
“好了，我也不跟开玩笑了。”白芝正色道，“棠小姐看上你是没错，不过想进白氏家族，得先做基因检测，基因符合，你才有机会，不过据我所知，你好像有基因病。”
江寂之前在第三区的时候，躺过华佗系统的医疗舱，当时华佗系统给他做过基因检测，并告诉他他有严重的基因病。
这份记录在江寂去四合院吃完饭，白含玉查他的时候，就查出来了。
所以以江寂的基因状况，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当神农白氏的赘婿了，就算白棠看上了他。
“不过棠小姐的生日宴你还是跟我去。”白芝说，“你们外勤一组都要去，负责安保这一块。”
江寂脑子崩起的弦并没有因此松懈，他面上装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问道：“那我们今天还去一号地下城吗？苏轻他们已经找到玩家的线索。”
“你们先去查这个玩家，晚上八点之前回来，我们九点左右出发。”白芝看了眼时间，道，“其他的细节晚上我再说，先去忙吧。”
江寂道：“好，那我先走了。”
上了特勤车，江寂把今晚要去给白棠小姐生日宴当保安的事说了，贺风几个人都很震惊。
“还有这种好事吗？”贺风咋舌道，“那是天宫啊，一区几千万个公民十辈子都没机会上去踩一次天宫的地板。”
苏浅道：“我只去过天顶大厦，那时我就做梦想去天宫！”
苏轻说：“我们要圆梦了！”
贺风连连啧了好几声，感叹说：“这就是有个好上司的重要性啊，但凡我们的直属上司换成其他两个部长，这种好事就轮不到我们。”
江寂道：“我们运气真好。”
苏浅两姐妹齐声说：“我们运气真好！”
到了一号地下城，苏轻两姐妹这次留在车里，她俩的心电感应太强了，如果再中一次精神控制会很麻烦。反正有了具体的线索，江寂跟贺风两个人去问就行。
卫衣女玩家第一次在监控里露面的地点在一号地下城三层的杂货铺，她在这里买了一打口罩，以及一个游泳镜。
她进入店铺时低着头，没有被拍到正脸。出店铺时就已经戴上了口罩和游泳镜，并一直以这个形象露面。
所以夸父系统无法直接确定她的公民身份，只能外勤组去人工核查。
地下城三层是贫民区里的贫民区，这下面尤其混乱，监控也很少。不过江寂跟贺风一路很顺利，在江寂在杂货铺购买了不少东西后，老板很配合地透露了些信息。
“买游泳镜那女孩啊我记得，那个游泳镜是我店里的滞销品，我开店三年，这东西就三年没卖出去，一直在角落里吃灰，那女孩翻了很久才翻出来，然后毫不犹豫就买了。”
贺风道：“有当时刷通讯器的记录吗？”
老板出斜了贺风一眼，他能看出来这两人是联邦公职人员，本来不太欢迎的，是看在这两人买了东西，另一个态度礼貌的份上，他才愿意配合回忆。
“机器坏的，记录调不出来。”老板指了指他的破烂的收银机，“不信你自己找。”
贺风冷笑了一声，他握着拳，准备给老板来点硬的。江寂拦住他，从柜台上抽出一支营养条，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随口说：“一百。”
江寂抓着贺风的手，在机器上刷了一百。
贺风：“？”
江寂没管他，对着老板说：“我同伴脾气不太好，你也看见了，现在我东西买了，你有什么记得的，都说出来，就当是做了单生意。”
老板瞄了几眼冷脸的贺风，意识到自己不配合可能会挨打，而且他还额外收入了一百块，不如顺着台阶下了算了。
“那女孩我脸熟，就住在这附近。”老板说，“她以前偶尔会来这儿买东西，叫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每次都从那边过来，就便利店那个路口，你们去那儿问问吧。”
……
通过便利店老板，江寂他们得到了这个女玩家的名字，宋祝。夸父很快查了便利店门口的监控，得到了她的正脸照片，联合录入后，很快拿到了她的公民档案。
“三等公民宋祝，年龄二十，无有记录的聘用信息，出生于一号地下城，父母均过世，名下有一套房，位于……”
江寂他们去宋祝的房子里看了，里面没人，而且被收拾过，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痕迹，但根据邻居描述，宋祝这几天一直经常跟一个年轻男性同出同入，身份不详。
宋祝的家非常破，周围监控大多损毁，苏轻和苏浅远程查了很久，终于找到两人一起出现的监控画面，并得到了这个不明男性模糊的侧面照片，上传给夸父系统后，他给了三个长相符合的公民信息。
又是一通折腾和核实，终于确定了这个男性的信息。
“三等公民唐同，职业是农民，工作地点在一号地下城地面种植区，现已离职。”
“但不对劲啊。”贺风在这里翻看这两个玩家的信息，“那天江寂你们碰见的不是两个女人吗？”
江寂道：“所以实际上他们是三个玩家？”
贺风头疼道：“那不是又要查吗？”
江寂看了眼时间：“只能明天继续了，现在都快六点了。”
他们这一天都在地下城转上转下，排查监控尤其需要时间，所以中途他们还在车里看了两个小时监控。
苏浅扭头喊道：“马上我们就要去天宫了！”
苏轻说：“快下班，队长。”
贺风自己也很心痒，那可是天宫，白氏大小姐的生日宴啊，搁谁谁不期待。
他把资料一关，发话说：“走，回去交差了。”
回到联合部，跟白芝汇报完情况，几人回宿舍洗澡，等到九点再集合。
江寂关上宿舍门，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还有一个小时。
还是跟上次一样，他洗澡时将通讯器留在浴室，然后坐在椅子上，浏览今天的玩家论坛信息。
江寂发现玩家们似乎越来越联合了，论坛里大部分帖子都在讨论要怎么合作生存，或是反抗联邦政府，斗争财阀，唤醒赛博公民的人权意识，讨伐资本等等。
其中昵称为“倒霉死了”的玩家发布的帖子回帖数量最多，他帖子里详细写了个改变赛博政府的思路。
武装政变之类的不太可能，因为玩家们的力量太小，会被赛博科技直接碾死，所以他们要走就要走思想改革之路，简而言之，就是挑起赛博公民与联邦政府以及财阀们的内斗。
要告诉他们，联邦和资本一直在吸公民们的血，在剥夺他们的人权，在压榨他们的骨血。而他们要觉醒，要为自己的利益而抗争，要反对资本，反对极权。
首先的第一步，就是给赛博公民们来一场启蒙运动，认识到资本的本质，看穿资本的血腥套路，然后再来一场人文主义革命，告诉他们什么叫人权。
我们生来就享有生命与自由的权利，与不受奴役和酷刑的权利。
……
讲得很头头是道，所以引起的回帖也非常多。
也有人谨慎地表示，联合部会读取玩家大脑，这种内容不应该在公开贴里讨论，会引起联合部主意。
倒霉死了回复：“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要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活在恐慌里的滋味。人生来就是自由的，我们不应该被资本奴役，不应该沦为资本制造财富的工具（这句话来自一位已经过世的教授玩家）。”
江寂看完没回，想点赞，奈何游戏系统没做这个功能。
他随即进入野火营地一号，发现加入进来的人更多了，有个别表示愿意参与炸掉联合部的行动，大多数暂时都只能提供一次系统帮助的使用权。
私密贴里人多了，回帖数也变多了，还有好几个回帖在惊叹野火里竟然有001，然后被“你冷静点”提醒，说这个001不是真的001，只是昵称叫001。
回帖纷纷表示失望。
江寂大概看了眼，刚要私聊“我很冷静”，也就是宋祝时，论坛提示里跳出了个好友申请，昵称为“jjjjj”。
江寂没管，他给宋祝发消息，确认她现在的位置。
宋祝回得很快：“我们已经到联合部附近了。”
行动力倒是及格，江寂满意回道：“身份改了吗？”
宋祝：“我跟他都改了，用的其他玩家的系统使用权，我们的准备留着行动的时候用。”
江寂微微一怔，系统给的一次使用权虽然只是数据上的，但关键时刻可以救命。就像是宋祝他们的改变公民身份，可以直接逃过联邦的精准通缉。
没想到这样机会，其他玩家会这么无私的贡献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宋祝：“什么时候行动？”
江寂回过神，冷静道：“今晚，零点。”
宋祝：“这个时间挺巧妙，是神农白氏一个大小姐的生日。”
江寂挺疑惑：“你怎么知道？”
宋祝：“今天论坛里有人在说，对方应该穿成了某个权贵，知道挺多大家族的事，但透露得很少。”
这倒是不奇怪，谢惊尘就直接穿成了谢家的继承人之一。
跟宋祝重新核对了一边行动细节，江寂退出私聊，刚要关闭论坛，忽然看见那个昵称“jjjj”的发了个莫名其妙的帖子。
【加我好友加我好友加我好友】
一看就是谢惊尘。
江寂：“……”
他头疼地翻到谢惊尘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他要是不加，估计谢惊尘能发一晚上“加我好友”。
但通过后江寂就立马关了论坛，他今晚会很忙，没时间跟谢惊尘进行废话拉扯。
江寂继续坐在椅子上，整理今天已经发生，以及即将发生的事。
白棠来了联合部，她对江寂很“关心”，而江寂即将去往她的生日宴，会发生什么暂时未知。
联合部会在今晚被炸，两个副部长都在联合部里，幸运的话他们会一起被炸死，不幸运的话，江寂会变得更忙。
白芝今晚会去生日宴，所以她不会被爆炸波及，需要江寂想办法动手。
最后就是爆/炸/物质。
江寂仔细回想自己这两天触碰过的联合部物品，他的主要活动区域在宿舍区、食堂区、办公区、一楼大堂，以及战斗准备室，这也是爆炸的主要覆盖范围。
关押的玩家的地方他没有碰过，希望这些玩家们能自己找到逃出去的方式。至于逃出去之后，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八点五十，贺风敲响了江寂的宿舍门。
“你干嘛呢，通讯器上给打通讯你也不接。”
江寂这才想起了似的：“我洗澡的时候摘下来放浴室了。”
“一区的通讯器防水，不用摘。”贺风道，“你赶紧戴上集合了，我们马上出发去天宫。”

第115章
去天宫之前,白芝先回了一趟家，换礼服顺便简单做个造型。她跟外勤一组不一样，她是生日宴会的宾客之一。
白芝家在一市中心的富人区，著名的绿木小区,一共四栋楼,周围有交通管制，没有悬浮列车经过,非小区住户的私家飞车也不能从大厦附近经过,只有地面车可以从小区外路过。
比起其他普通小区，这里更安静隐私，而且每套房都带有一个种满了绿植的阳台,这也是绿木大厦最有名的特点。
江寂他们将车停在门口的路面上，等白芝出来。
他透过车窗,盯着绿木小区里四座高楼，它们的阳台都是露天的，绿植茂密旺盛,既适合攀爬,也适合躲避。
江寂一直盯着二号楼,白芝就住二号楼。五分钟后,江寂看见位于楼体中间的第三十五层，靠近侧面的屋子,亮起了暖色的灯光。
那应该就是白芝的家。
江寂收回目光,手指在冲锋枪上轻轻蹭了一下。
等了快一个小时，白芝从里面出来,坐进了黑色的特勤车。
苏浅两姐妹还是在驾驶座和副驾驶,贺风跟江寂在中间，穿着黑色礼服裙的白芝一个人坐在最后面。她跟外勤一组仔细讲了他们今晚需要做的事。
实际上天宫是整个第一区最安全的地方,安排人员负责安保，只是为了防止万分之一的意外。而他们外勤一组能有资格过去，则是因为最近出现的玩家事件。
万一宴会现场突然出现玩家，他们外勤一组好配合其他安保人员，进行抓捕。
不过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很小，所以外勤一组今晚会在别墅其中一个区域待命，直到生日宴会结束。
说道这里，白芝特地叮嘱：“今晚来生日宴的家族少爷和小姐很多，等进去后，你们只能待在待命区域，不要乱跑，尽量避免跟这些少爷小姐们接触，万一发生矛盾，联合部会惹上麻烦。还有，今晚生日宴会的细节，不要在网上透露，记住了吗？”
几人齐声应了是。
天宫在第一区的最中心位置，车程只要不到二十分钟。
因为白芝在，整个路程期间他们没闲聊吵架，而是各自发呆或是看通讯器。
江寂在逛天天论坛。赛博公民们的论坛一如既往的热闹，也有人在发帖提白家今晚的生日宴，但讨论的不是生日盛况或是白家找赘婿这些八卦，而是在聊前几天的月球基地碎片坠毁事件。
这事不仅砸坏了无数高楼，导致上千人死亡，还让异种落到了地面，杀死了至少几十位公民。
【搞不懂为什么神农白氏和联邦一定要研究异种，以前在一区里研究，结果玩脱了，死了很多人，现在还要继续研究，而事实证明，就算是在月球上研究，异种照样会袭击地球。】
【所以神农白氏都不为这次的事件负责吗？联邦甚至没骂他们！】
【我想不通啊，为什么隔那么远，异种还能落到地球上来？】
【楼上的多看看新闻吧，异种的外壳本身就是非常好用的太空材料以及武器材料，还有最重要的，接触异种能让人觉醒超能力。】
【所以就没人管我们这些普通公民的死活吗？我们就活该替他们承担风险吗？】
——此回帖在两秒后显示删除。
【上个回帖怎么被删了啊，说啥秘密了？】
【根据我这几天上网的经验，多半是玩家在发言，他们的发言不知道为啥经常被删。】
江寂刚看到这里，整个帖子突然全被删了，他退出页面，随手刷新，看见了另一个新帖：【卧槽你们看到刚刚神农白氏发布的通知了吗？智脑通讯器预计在一个月后正式上线。】
【终于要来了吗？我都预定半年了！】
【我预定快一年了，就等着智脑来改变我的命运，让我体验一下天才的生活。】
【楼上真傻，不会真的觉得智脑提供的服务会很便宜吧？】
【据说连接智脑需要开颅，然后在大脑皮层上安装端口，只能说用智脑的都是勇士，这都敢上。】
【楼上是没见识的玩家吧？开颅很危险吗？你难道没见过换金属颅骨的人吗？】
“天宫！”前面的苏浅突然出声。
“我们要到了。”苏轻接话。
江寂关闭通讯器，抬头看去。
特勤车正在一片直冲云霄的摩天大楼里缓慢穿行，每栋大楼的楼体漆黑光滑，只亮着几道白色的灯光，风格简单，没有炫目的霓虹，只有冰冷得带着压抑的科技感。
透过高楼缝隙，就能看见那一片悬浮于漆黑天幕的恢弘“天宫”，无数精致华丽的建筑包裹在漂亮巧妙的彩光里，宛如神话里的天庭。
整个天宫外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防护屏，悬浮的建筑下方是一片圆形的森林公园，精心养护的林木间隐约能看见发着光的商铺街和独立建筑。
据说这片森林公园里还有独属天宫的种植区，里面的瓜果蔬菜全部采用天然种植，无污染无辐射，专供天宫。
特勤车慢慢降低了高度，身份核验通过后，从地面入口进入。
车里同步响起夸父系统的声音：“您已进入严格管控区，请按照规定路线行驶，严禁中途切换人工驾驶，否则将被判定为入侵者。”
白芝也说道：“所以我让你们不要在里面乱跑，这里面的管控很严，别说你们只是二等公民，哪怕是我，一旦进入登记外的区域，都可能会遭到攻击。”
江寂好奇问道：“这里面会有S级的超能力者吗？”
“当然了。”白芝道，“不止是S级，还有伪S级。”
江寂仰头，看向天宫底部，这上面的建筑全部独立分开悬浮，从下往上看，能看见一块块大小不等的黑色地基，明亮干净的光从缝隙里洒下来，像是破开云层而落的光柱，有种近乎神圣的压迫感。
苏浅跟苏轻两姐妹不断发出惊叹声。
就算她们是一区本地人，也很难有机会进到天宫下方的地面，然后亲眼看到天宫的底部。
特勤车在靠近天宫地面森林的边缘停下，那边有几座巨大的悬浮电梯，这些平时是外部人员进出的地方。只有天宫的特等公民，才能驾驶飞车，直接从上方进入。
搭悬浮电梯上去后，有神农白氏的专车接待，直接带人去白棠的别墅。
白家人都集中住在白氏主宅附近，但也不是所有的白家大小姐都能住天宫里，像是白棠他们这一代大小姐，只有地位足够高的，才有住进天宫别墅的资格。
白棠住的说是别墅，但实际面积相当于一座小型城堡，被一个面积很大的私人花园包围着。因为生日宴的缘故，花园里已经停了十几辆豪华飞车。
接送车在别墅僻静的后花园里停下，两个女佣站在附近，车子停下后便各自上前来。其中一个是特地来接应白芝的，另一个则是来给外勤一组带路的。
宴会十一点开始，凌晨两点左右结束。
这会十点半，还有半小时开始。分开前，白芝又叮嘱了一句：“别乱跑，注意耳麦里的信息，有什么状况，要先联系我。”
女佣带着外勤一组，从后门进入，穿过忙碌的后厨，拐进储物间。
她在这里停下，温柔又疏离地指了指前面的路：“沿着这场条路走到尽头，有一个小厅，穿过小厅右拐，就是大客厅，再穿过大客厅，就是宴会厅。如果发生意外，你们需要沿着我刚才说的路线，赶到宴会厅支援。”
江寂问道：“只能走这条路吗？”
女佣依旧很客气：“是的，这里是棠小姐的私人住宅，她不希望外人在她的家里乱跑。”
进入储物间后有个楼梯间，女佣带着他们上了二楼。出来后是一个小而简单的休息厅，靠墙放有一排自助餐台。
“你们可以从这里取食物，但请不要喧哗，也不要跟其他安保人员交流。”女佣道，“取完食物，请回休息室食用，不要在外面聚集。”
自助餐台两侧各有一道门，其中一道门上贴有“非宾客禁入”的牌子，另一道门开着，露出一条走廊。
女佣带着他们走进走廊，两侧都是门。
“这里就是你们的休息区。”女佣推开中间一道门，“联合部外勤组在这里。”
里面是面积很小的卧室，看着像是佣人房，有独立的卫生间，以及一面窗户。
江寂走到窗前，往下看，外面是后花园，没什么人，但光很亮，经过设计的灯光映衬着绿植和花木，漂亮得像是景区。
等女佣离开，苏浅两姐妹立即很兴奋地讨论起了天宫。
贺风在小小的休息室转了一圈，跟江寂一起站在窗边，他摸出一支烟点上，他已经过了兴奋劲，说道：“怎么感觉今晚会很无聊。”
江寂赞同：“我也觉得。”
几人在屋子里逗留一会，便一起去自助餐台拿食物吃，虽然这边环境不豪华，但食物都是他们没见过的高端食材，几人拿了一大堆。
中途碰见了其他几个同样负责保安的人，尽管佣人说不要交谈，但大家还是聊了几句。
江寂取好食物，慢慢打量着休息厅。他发现这里面的科技产品并不多，比如没有机器管家，没有监控的电子眼。他们违规说话，也没有系统突然跳出来提醒他们不要闲聊。
看来整个别墅内部非常具有隐私性，没有随时可能会入侵监控的人工智能。
江寂突然想，如果他的超能力等级足够，那他完全可以直接瞬移到这里面，然后暗杀某个目标。
不过江寂也只是想了想。
吃完东西，江寂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还有半小时，联合部就会被炸掉，如果宋祝他们行动顺利的话。
*
宋祝在联合部附近的便利店里，她换了身普通职业装，在便利店里买了份泡面，然后额外付钱购买了开水和餐位，在便利店门口吃面。
便利店对面则是一家咖啡厅，而她定的廉价酒店，就在便利店上面。通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进出咖啡厅的客人。
据她今天一整天的观察，联合部里的人会经常来这家咖啡厅购买咖啡，尤其工作量巨大的信息分析组。基本每隔六小时，就会有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出来，购买大概十五杯咖啡。
几分钟前，那个衬衣男进入了咖啡厅，他会在一到两分钟后，取走他提前预定好的十几杯咖啡。
十一点五十分，衬衣男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宋祝手上动作不停，她一边吃面，一点盯住了衬衣男，在对方过马路之际，精神控制住了他。宋祝闭了一下眼，她每次用远距离精神控制的时候，会头痛。
她的精神控制距离只有三米，超过三米就会带来负荷。
衬衣男站在公路边，顿了一秒，他突然转身，走进了便利店旁的巷子。
宋祝随即收起了面碗，扔进垃圾桶，跟着进入了巷子。
巷子里出入口，以及内部都有监控眼，衬衣男就站巷子中间，监控眼在他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旁边就是廉价酒店的入口。
宋祝让衬衣男进了酒店，她跟在后面，被监控拍到了也不在乎。反正她已经暴露了，联合部早就拥有了她的正脸照片。
很快，衬衣男在宋祝的控制下，进入了宋祝定好的酒店房间。唐同就在房间里。
两人配合迅速，唐同负责变成衬衣男，宋祝负责脱衬衣男的衣服，取下他的通讯器，并检查对方的通讯器等级，如果是高端通讯器，自带生物信息识别系统，那他们就没法伪装到通讯器，除非借助系统帮助。
但幸好，这个衬衣男用的是普通通讯器。
十一点五十五，变成衬衣男的唐同把袋子里的咖啡取出来，全部换成他们在地下城里搞来的各种炸弹，其中几枚已经被提前定好时，会在零点过五分的时候，每间隔一秒爆炸一枚。
唐同取下自己的通讯器，换成衬衣男的，以免在他进入联合部时直接被夸父系统识别出入侵，接着他拎着装满炸弹的袋子，准备走出房间。
“唐同。”宋祝喊了他一声，“小心点。”
唐同有些痞气地笑了笑，但这也掩盖不住他内心里的紧张，毕竟一会要进的恶魔大本营，他怎么可能不害怕和紧张。
“等炸了联合部，我就算是死了也值得了。”唐同道，“反正我俩早晚都得挂。”
宋祝微微一怔，又很快笑起来：“但我们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所以还是晚点死更好。”
她跟唐同在现代世界里就认识，认识地点是在医院的康复科。宋祝是车祸导致高位截瘫，而唐同是渐冻症。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进入游戏世界跟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差不多。
所以一开始两人是打算在游戏世界里苟的，但很快就发现苟不住。
唐同在地面种植区，每天要持续工作十六个小时，然后稍微做得不好，就会被他的老板辱骂殴打，并随意克扣工资和食物。
因为唐同是三等公民，所以他还不能还手，还手就是违法。因为他打的不仅是比他高等级的公民，还是他的老板。
而宋祝更惨，她穿过来前的原主就个孤寡女人，在地下城最乱的地方，无父无母还有套房，已经被地下城的流氓混子当成了免费提款机和□□器。
她刚来的时候浑身伤口，一个陌生男人还抓着她的头发对她施暴，根本没法忍。
宋祝在车祸瘫痪前是练散打的，所以惊惧慌张之下，一不小心打死了施暴者。也因此阴差阳错，觉醒了精神控制超能力。
所以在意外跟唐同汇合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他妈的苟活，要活就活痛快点。
唐同离开后，宋祝看着呆呆站在房间里的衬衣男，她停顿几秒后，命令这个衬衣男去浴室里割喉自尽。
衬衣男拿着匕首，乖乖地照做了。他在脖子上划下深深地伤口，疼痛让他从精神控制里挣脱出来。他本能地想要用通讯器呼救，却绝望地发现他的通讯器不见了。
宋祝走过去，抓住衬衣男的手腕，将他摁在浴室地面上。
大量猩红鲜血从衬衣男身下流出，他张着嘴，不断发出挣扎地喝喝声。他自己割开了声带，所以没法大声喊话，只能哀求地看向宋祝。
宋祝移开目光，不断在脑子里回想那些被他们抓住并杀掉的玩家，并告诉自己把这当成游戏就好。
她做的是正确的事。
一定是正确的事。
零点，唐同拎着几袋子炸弹，走进联合部，昵称001的玩家给他描述过联合部内部的地图，他知道分析组的位置在哪里。
路上他碰见了几个外勤组人员，对方没有跟他打招呼。
唐同很顺利的来到了地下三层的大脑读取区，斜对面就是信息分析组的几个办公室。
一个玩家正在被痛苦地读取大脑，唐同看了一眼那个不断抽搐，又被不断注射药剂的陌生玩家，紧张地心跳突然慢慢平静下来。
患上渐冻症后，他一度失去了人生的意义。他每天睁眼醒来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什么到底时候会死。
直到现在。
玩家论坛出现之前，野火成立之前，他跟宋祝的目标只是炸掉联合部，做件大事，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但现在，他发现他们还可以做更多的事，留下更多自己活过的，有意义的痕迹。
唐同在心里预估着时间，进来时是零点，现在过去两分钟。
还有三分钟，定时炸弹就会爆炸。
唐同没有进分析组的办公室，他快步掠过那几间开着门的办公室，走到最后一间办公室隔壁的空房间，并往里放了一个装有炸弹的袋子。
接着他站在空房间里，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还有两分钟。
唐同忽然很想打开游戏虚拟屏，联系一下那个001，问问他这会在不在联合部，他的炸弹放在哪儿，但但唐同忍住了。
倒计时三十秒。
唐同深吸了口气，放下通讯器，拎起其他的袋子，在心里默数时间。
倒计时十五秒。
他走出空房间，到隔壁办公室，里面是忙碌的分析组，见到唐同，有人不满道：“你这次怎么去了……”
没等他把话说完，唐同就扬手往里扔了个袋子。
分析组的人很懵逼，他们并没有立即去捡或是查看袋子，而是冲着唐同骂：“你搞什么啊？你……”
唐同转身就走，并往第二件办公室里扔了个袋子。
“还有十秒。”
他一边继续仍袋子，一边快速在脑内呼喊系统，使用他的幸存者奖励。他要系统打开所有关押着玩家的牢房门，并通知他们快走。
还有五秒。
唐同扔完袋子，开始往楼上走。
“是炸弹！”终于有人发现了袋子里的炸弹，惊慌大喊，“全是炸弹！”
“玩家！刚刚那个人是玩家！”
原本平静的联合部顿时陷入混乱，走廊上方红灯闪烁，夸父系统的声音响起：“警报！玩家入侵！关押玩家的观察室门已开启，请全体外勤……”
“轰——”塞在无数炸弹里的第一枚定时炸弹爆炸，火光骤然亮起，瞬间映红走廊，强悍的冲击波随即涌来。
唐同踉跄了一步，很快爬起来，加速往上跑。
“轰——”第二枚定时炸弹爆炸，然后是第三枚……
一道又一道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所有分析组办公室全都在瞬间被火光与冲击波填充，各种碎块从狭窄的门里冲出，然后重重拍打在对面观察窗的玻璃上。
玻璃毫发无损，但整个联合部都在剧烈的爆炸里摇晃，强悍的震动快速传导，大脑读取室里同样摇晃起来，连带着晃动了下方的宿舍区。
那个被江寂高高放在天花板下方的冰箱开始摇晃，里面塞满的零食彼此摩擦碰撞。
“嗤——”第一道小火花亮起，像是燎原的星火，登时点燃所有的零食。这些东西早已经被江寂转化成高浓度的爆/炸/物质，它们在星火闪现的刹那被点燃并发生了剧烈爆炸。
“轰隆！”巨大到犹如惊雷撞地的声音响起，联合部坚硬的墙壁与地板瞬间被炸开。天花板轰隆塌陷，里面的研究员、体积巨大的大脑读取机、操作床，以及那个正在被痛苦读取大脑的玩家，都在急速膨胀的爆炸高温里被轰飞成碎块。
这一道爆炸像是倒塌的第一块积木，它造成的剧烈撞击与摇晃，狠狠冲击着分散在联合部各个位置的其他低密度爆/炸/物质。
高温、剧烈的碰撞，以及高速震动让它们内部不断摩擦升温，并最终轰然爆炸，变成了倒塌的第二块第三块……无数块积木。
唐同在激烈的爆炸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不只是他，还有联合部的其他在职人员，以及那些刚从观察室里逃出来的玩家。
这个时候的联合部终于顾不上抓人了，他们都在疯狂逃命。
冲出联合部后，唐同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拥挤而出的联合部人员与逃命的玩家，以及那一道道正在掀翻联合部的爆炸火光。
累积的冲击波震撼着整个位于地下的联合部，地面在迅速崩裂，唐同站在距离联合部几米远的地方，大地在震动里摇晃，火光点亮了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燎原的大火。
宋祝站在便利店前，爆炸引起的震动传递到了她的脚下，冲击波卷起风流，呼啸着刮过她的脸。
她很清楚他们带的炸弹来自于地下城，而那里流通的炸弹威力有限，不可能撼动整个联合部。真正让整个位于地下的联合部炸开并塌陷的，是那个昵称001的神秘玩家。
想到这里，宋祝拉开游戏系统的虚拟屏，给001发了一条信息：“联合部已炸。”
零点过五分。
休息室里，无事可做的外勤一组正各自刷着通讯器。
江寂在看天天论坛，但实际上，他的视野里有两面虚拟屏，一面是通讯器的，一面是游戏系统的。
看到宋祝发来的信息，江寂眸光一松，他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同时放松似的看向窗外。
联合部已经被炸了，接下来就是杀掉白芝，进一步让联合部陷入混乱。
曾经的异种研究中心肯定已经不用了，白芝接下来就算再忙，晚上也得另外找地方睡觉。江寂希望她回家，因为绿木小区是一个很好入侵的地方。
而江寂已经确定了她家的位置。
楼下宴会厅。
刚切完生日蛋糕的白棠忽然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她旁边围着很多人，有白家的其他小姐，也有其他家族小姐少爷。
大家都是从小在家族里混出来的人精，立马就注意到了白棠的小动作。
“怎么了？”有人问。
白棠收回视线，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说道：“就是突然在想，生日蛋糕要不要分给楼上的人。”
马上有人接话：“楼上还有谁啊？”
白棠道：“保安呀，最近不是有玩家入侵嘛，我母亲担心会有玩家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所以还叫了联合部的外勤人员。”
说完，白棠也没管这些人反应，她在人群里找到了不远处的白芝，笑着道：“白芝姐，麻烦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第116章
白棠叫白芝的时候,她刚挂了联合部分析组打过来的电话，知道了联合部被玩家炸掉的消息。
白芝用力扶着桌子，脑子里有瞬间的混乱，但她很快就压下了心里的震惊和愤怒,维持住了冷静。她朝着白棠走去。
白棠把周围的人支开,又招手叫来两个侍从，让他们切几块蛋糕下来。
“棠小姐。”白芝道,“我有点急事,恐怕得先走了。”
白棠惊讶地挑起眉：“怎么了？”
都是白家人，白芝没隐瞒，低声说：“联合部刚刚被玩家炸了,我得过去处理。”
白棠长长地睫毛一眨，得体道：“那你快去吧……我叫你过来,是想着给你的人分点生日蛋糕，现在看来是吃不了了。”
白芝道：“您有心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白芝的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联邦政府的电话,不用接白芝都知道是打来骂人的。
“你去接吧。”白棠道,“不用在意我。”
白芝点了点头,匆匆离开宴会，到外面的清净地接听通讯。
白棠抬眸看了会她,很快收回来,对着两个侍从说：“蛋糕不用了，去取几分伴手礼……不,我自己来吧。”
她随意点了个人：“你跟我一起。”
白棠转身,一边笑着跟几个客人打招呼，一边往二楼走。整个二楼都是休息区,临时负责安保的人员在二楼最里面，要穿过一条非常长的走廊。
尽头有一道门，旁边站着个女佣，见白棠过来，立即道：“棠小姐。”
白棠道：“联合部的人在哪间房？”
“我带您去。”
休息室里，外勤一组也收到了联合部被炸的通知，正在讨论要不要回去。他们给白芝发了消息，但没得到回复。
就这时，门被人敲开了。
江寂一抬头，就看见了白棠，她穿着银白色的礼服，妆容精致，眼尾点缀着一片碎钻，漂亮得很有存在感。
白棠从侍从手里接过伴手礼，走进休息室，第一个发给江寂。
她抬眸看着江寂的眼睛，笑得很甜：“本来是想给你们送生日蛋糕的，不过联合部好像出了事，我想你们应该没时间吃蛋糕了，就另外准备了一点小礼物，算是感谢你们今晚忙这一趟。”
江寂伸手接礼物袋子时，手掌心被白棠的手指划了一下，塞进了一张纸条。
白棠脸上的笑容都不带变的：“近距离看你的脸，更好看了呢，要是能跟你生孩子就好了。”
江寂：“。”
她说完，转身给贺风和苏轻两姐妹发礼物。
送完伴手礼白棠便离开了，她一走，贺风就扭头问江寂：“啥情况啊江寂，你认识这个大小姐吗？”
江寂简略地说：“不认识，不过听白部长说她有意找我做赘婿，但我基因检测不过关。”
“啧。”贺风咋舌，“那你运气真差，这可是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江寂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握住：“没办法，谁让我基因不好。”
苏轻两姐妹心大，关注点全都伴手礼上，两人拆开，发现里面装着的竟然奢侈品。
“好有钱啊。”苏浅说，“我想再来一次。”
贺风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拆开袋子看了起来，尽管里面装着的是女性用的香水和化妆品一类，但转手就能卖几千。
江寂借着翻看礼品的动作，在袋子里展开了纸条，上面就三个字“天气好”。
很莫名其妙，但如果把这三个字换成玩家论坛里的昵称，就能解释了。
所以，白棠其实也是玩家吗？
给他塞纸条，目的是为了加江寂论坛好友？但她怎么知道江寂是玩家的？
张叩一说的？
江寂理不清，他团起纸团，趁着贺风几人没在意，在掌心里撩起一团火，把纸团烧成灰烬。
又等了几分钟，白芝消息回过来了，她让江寂跟她走，贺风跟苏轻两姐妹留在宴会，直到结束。玩家都能炸掉联合部，搞不好也能混进宴会里来。
江寂一个人下楼，到后花园找白芝。
白芝还在跟人通讯，脸色非常难看，见江寂下来，她示意江寂先上车。
等白芝的间隙，江寂上天天论坛看了一眼，联合部被炸的消息已经在网络上传开了，甚至还有人上传了联合部被炸时的视频。
几分后，白芝上了车，她忍耐地按着眉心，整个人像是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
江寂沉默地降低着存在感，没有说话。
车子在安静里启动，离开天宫。
从悬浮电梯里出来，两人上了联合部的特勤车。
白芝缓了一会，她直接从车里翻出一套备用的作战服，就这么换了起来。
江寂避嫌地看着窗外，问道：“情况很糟糕吗？”
白芝很快穿上了黑色的作战衣，她两下扯掉耳环，压着火气说：“糟糕的不仅是联合部被炸，还有后面的一系后果……我实在是没想到这些玩家的胆子竟然这么大，敢来联合部里找麻烦。”
江寂道：“一共有几个玩家？”
“还不知道。”白芝皱着眉，“猜测是有精神控制超能力的那个玩家，她控制了分析组的一个职员，然后让他把炸弹送进了联合部。”
江寂道：“我知道这个玩家，看来是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所以想在被抓之前搞点事出来。”
白芝心情实在不好，她没有接话，而是皱眉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寂也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通讯器。
他展开了游戏系统的玩家论坛，浏览着上面的帖子。
玩家们同样在讨论联合部被炸的事情，一部分人觉得大快人心，另一部分人担心这会加剧玩家和联邦政府的矛盾，导致他们采用更加极端的方式抓捕玩家。
还有玩家在发帖说自己从联合部里逃出来了，现在正在想办法逃离第一区，下面回帖很多，都是在给对方出招，还有热心人表示可以提供帮助。
江寂看了一会，没找到“天气好”这个昵称。他略微一想，点进了野火营地一号私密贴，往下翻了翻，果不其然地，他看见了“天气好”三个字。
天气好在私密贴里回帖说，自己的超能力是直觉，她可以靠直觉猜到一个人接下来可能会做什么，因为没什么用，所以无法直接给野火组织的行动提供帮助，只能贡献出一次系统使用权。
江寂冒险添加了“天气好”好友。
提交好友申请时，江寂看见谢惊尘给他发了几十条信息。江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搭理谢惊尘。
从天宫回联合部，车程大概半小时，他的时间着实不多。
天气好并没有立刻回应江寂的好友申请，如果对方真的是白棠，那她估计要凌晨三四点才会有时间看玩家论坛。
白家可不是一个好隐藏身份的地方，如果白棠真是玩家，那她还挺厉害，作为白含玉最疼爱的女儿，她竟然完全没露馅。
连江寂都没察觉到她是玩家。
演技惊人。
但也不排除她是财阀安插进来的间谍。
“这次联合部被炸。”白芝突然开口，“把我们后面的计划全部打乱了，我部长的位置也可能会保不住。”
江寂道：“如果抓住炸联合部的玩家，可以弥补吗？”
白芝摇头：“被关的玩家几乎全跑了，虽然抓回来了一部分，但时间来不及了，还有两天，第四轮就会结束，这些被抓的和逃跑的玩家，可能会选择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上一轮游戏的时候，他们留了几个玩家，观察对方结束游戏和进入游戏时的脑电波，然后就发现一部分玩家直接死了。
“时间来不及？”江寂问道，“为什么？”
白芝静了一会，从头讲起：“大脑读取其实还有一个专业的名称——意识读取，这项技术神农白氏已经研究了很多年了，目前都不算成功，因为被读取过意识的人，都会死。也根据意识读取这项技术，延伸了出另外一个领域——意识篡改，简言之，就是强制洗脑。”
江寂后背忽地一凉，如果这项技术完全成功，那神农白氏可以不依靠超能力，直接洗脑玩家。
“但这两项技术都还不成熟，意识读取可以勉强进行，意识篡改不行。神农白氏进行过人体实验，目前的实际成功率为零，不过理论上，它是有千分之一的成功率的。”
江寂接话说：“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大量玩家，赌这个千分之一的成功率。”
白芝点头：“本来几十个玩家就不够，现在还跑了这么多，这个计划只能被推迟，而且意识读取机也被炸了，补充新的需要几天时间，至少在第四轮结束前，我们没法知道玩家内部有什么消息了。”
江寂沉默了一会，小声说道：“要抓一千个玩家也很难啊……好大的工作量，得熬夜加班了。”
白芝被他的小声吐槽逗笑，又很快收敛了笑容：“但没办法，用超能力我们无法保证玩家回归过后催眠仍旧有效，就算是意识篡改，也需要一轮游戏来验证实际结果。”
也就是说，现在玩家至少还有半个月时间，来应对联合部未露面的新技术。
半小时后，特勤车到了联合部附近。
江寂往下看去，联合部位于地下，地面也有空置的建筑，作用相当于加了个顶。现在因为爆炸的缘故，地面建筑全部倒塌成废墟，地面也出现了坍塌，隐约露出下方笔复杂的走廊。
联合部已经把附近封锁起来，但周围还是有很多围观人群。
车子停下，白芝摔上车门走出去，留守的外勤人员上前来，被白芝劈头骂道：“为什么不赶走那些围观的人？”
外勤无辜道：“赶了，但没用。”
白芝道：“用驱逐无人机，如果不走，就向他们开枪。”
“但是我们的武器都……”看见白芝冷下去的脸，外勤立即改口，“我这就去想办法。”
联合部内部已经被炸得一团乱，所有的武器和文件全都在爆炸里损坏或是被掩埋，包括备用的驱逐无人机。所以外勤只能从其他地方调过来。
江寂环顾着周围，大部分外勤都去捕捉逃脱玩家了，只留了几个看守现场。边上的空地上聚集了几个灰头土脸的分析组人员，旁边直挺挺地摆放着十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这次爆炸，死亡最多的就是分析组的人，因为唐同往他们办公室里扔了炸弹，而这群人既没穿作战服，又没有好的体力，爆炸来袭的时，很难逃脱。
几个分析组旁边蹲着几个被抓回来的玩家，由赶过来支援的治安部人员看守。
江寂目光一一扫过现场，确定没有看见两个副部长。
白芝回来后，先是确定了现场情况，然后指挥着剩下的人，不要闲在这里站着，马上追查炸毁联合部的玩家踪迹，还有回联合部废墟去找被炸开的资料，就算大部分都已经损毁了，但还是要找。
她这边没忙完，通讯又来了。
江寂看见她焦头烂额地连续接了好几通电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不知道今晚白芝还能不能回家休息。
想着，没事做的江寂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
等他回来，白芝已经进了被炸的联合部。江寂跟了进去。
联合部以前是异种研究中心，尽管内部被炸毁严重，但主体构架没有完全坍塌，尤其是二层的玩家观察室，江寂没在这边转化过爆/炸/物质，保留得最为完整。
大部分玻璃都没有开裂。
白芝就站在一个观察室外，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她脸上的憔悴和灰败。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撤职了，不过江寂想，她如果被撤职，对于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因为江寂要杀的是联合部部长，而不是名字叫白芝的这个人。
“白部长。”江寂把冰水递过去，“要不要喝点水？”
白芝摇头，她看着前面铺着一层灰的玻璃，忽然问道：“江寂，如果让你再去一次类似火焰军基地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感染者和异种，你还有把握能带着我活着离开吗？”
江寂反应过来，直接问道：“我们是要去废土区了吗？”
白芝脸色惨淡：“对。”
她揉了揉额头，又把江寂手里的水拿过去，喝了几口后才说：“第四轮游戏结束失败后，快乐教联系了联邦政府，表示游戏会中断结束，是因为他们的神明惩罚了玩家，而他们的神，手里不仅掌握着能彻底结束游戏的办法，也掌握着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钥匙，他们以此要求联邦政府与他们合作。”
江寂道：“快乐教的神真的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力吗？”
白芝面露茫然：“我也想知道……这世上真的可能会有神吗？这根本就超出了科学的范畴。”
“我觉得异种这种生物，以及超能力也挺超出科学范畴的。”江寂道。
白芝一笑：“也是，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重点是联邦现在决定要跟快乐教合作了。”
江寂道：“这不会很危险吗？我不觉得快乐教会免费提供给我们任何东西，而且我感觉他们很危险，万一传染病扩散到第一区，然后又出现那种巨大的肉块怪物，会有很多人死。”
“所以一开始联邦是没打算同意的，他们不想受制于一个小小的第四区教会，如果快乐教说的是真的，联邦只想拿到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办法，而不是屈尊跟一个三教九流的东西合作。”白芝揉着额头，“但联合部被炸，催化了联邦做出决定。”
江寂道：“我不觉得这是明智的，说不定这又是个陷阱。”
“是啊。”白芝露出无奈又压着怒火的苦笑，“所以现在我们要去面对危险了，我被派去跟快乐教谈合作。”
江寂沉默了。
他实在没想到事态会急转成这个样子。
联合部的后续计划被打断，江寂的同样被打断了，他得重新安排后续计划。
而且不论快乐教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跟联邦政府合作，江寂都不能让他们合作成功。他可不想永远留在这个压抑的赛博世界里。
比起在这里面卖命打工，他更喜欢现代世界的轻松又安全的氛围。那才是人应该生活的世界。
片刻，江寂问道：“那我们过去，能带多少人，可以把联合部地下的重型机甲裂天带过去吗？”
“我倒是想。”白芝苦笑，“裂天是封禁机甲，联邦不可能为我们驱动它，这次去废土区跟快乐教接触，我最多只能带一个外勤组。”
江寂道：“那太危险了，上次清剿火焰军基地都不止这么几个人。”
白芝捏着矿泉水瓶，她深吸了口气，慢慢恢复镇定：“现在你先去找个酒店休息吧，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会动身去废土区，还有你通知一下贺风他们，让他们也做好心理准备。”
……
江寂就在联合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开好房，他坐在单人床上，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杀掉白芝显然不是件有利的事，反而可能会让江寂没法参与明天废土区的行动。
联邦政府跟快乐教合作是早晚的事，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对于联邦政府来说，只要能打开，他们就能在现代世界里拿到绝对的统治力。
而以财阀家族的尿性，大概率会把现代世界变成联邦的第五区。
从时间线上看，现代世界在前，赛博世界在后，搞不好赛博世界就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两个世界的通道被打开，矛盾之下爆发了战争，继而导致人类社会的崩溃。
而拥有大量高新科技的赛博世界，得到重建联邦政府的机会。
江寂正想着，游戏系统忽然道：“你的猜测很合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人类社会的确崩溃过一次，不过是因为核战争，是人类自己造就出的赛博世界，与游戏无关。”
江寂问道：“如果两个世界的通道真的被打开，一条时间线上的不同世界互相影响，不会造成时空上的崩溃吗？”
系统道：“你指的是祖母悖论吗？以现在人类的认知来说，一个人的确不能回到过去，并杀死他的祖母，但这只是人类这个群体的认知。但事实上，从高维空间往下看人类生活的三维空间，时间并不是一条笔直的线。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从高纬世界往下看，三维世界的前后时空，是可以在兼容的情况下，同步发生改变的。”
“但是，这个改变有一个阈值，高于这个阈值，同步改变就会失去控制，从而诞生无法预料的影响。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改变非常‘微小’，那两个时空之间可以同步但不崩塌的继续运行。而高于阈值，那么这条时间线上的所有时空，都会崩塌。具体原理我也无法理解，因为我只是囿于三维世界的人类造物，一堆人造的高级算法而已。”
江寂敏锐问道：“所以这个游戏，真的是高维世界的娱乐场吗？”
系统：“并不，只是建立在高维世界的帮助之下。”
江寂消化了一会，游戏系统来自比赛博世界更往后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出现了“高维世界”，它帮助了未来的人类，并建立起了这个《3555赛博游戏》。
“为什么？”江寂问道，“这个高维世界，为什么要帮助我们这群小小的人类？”
系统轻声道：“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江寂知道了：“至高神吗？”
“对，也不对。”系统道，“实际上，出现在地球上的至高神，只是这个敌人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具体形容的话，大概只是祂的一个细胞，而异种与感染者，以及蠕虫制造者，包括已出现的那个肉块怪物，都是为了这个大细胞服务的‘线粒体’。当然，这只是比喻，实际上它们的构成与运行比这更复杂。”
“这就是说，完整的敌人非常强，远远超过人类的‘神’这个概念，”江寂喃喃道，“所以位于三维之上的高维世界，才会不惜联合小小的人类，共同抵抗这个敌人？”
“是这样。”系统道，“宇宙很大，而宇宙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与它们比起来，人类渺小犹如砂砾。”
江寂垂着眼，没有接话。
系统却好奇问道：“江寂，你会因此而悲观吗？”
“什么？”江寂道。
系统道：“悲观自己的渺小，”
江寂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因此悲观？宇宙再大，也不影响我好好活着。”
系统笑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冷静。那么，现在你打算做什么呢？如果联邦政府与快乐教达成合作，那两个世界的通道，有极大概率会被打开，到时也许人类的整条时间线都会崩塌。”
“这还用问吗？”江寂道，“当然是想办法阻止了，不然崩塌之后，我也会死，不是吗？”
系统轻轻一笑：“我以为你会说你想保护现代世界，因为那个世界的环境更符合你的生活需要。”
“我很好奇。”江寂手指轻敲着自己的膝盖，“未来世界的科技，难道不会比赛博世界更加先进吗？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弄出一个赛博游戏来？就算游戏可以在阈值内改变未来，让人类社会更加和谐美好，但就像事实那样，人类社会再怎么先进强大，它还是宇宙中的砂砾，它能提供的力量有限。”
江寂顿了一下：“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有这个游戏？”
系统沉默了片刻，无奈道：“我本来计划在更加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答案，但就像人类的老话，计划赶不上变化，也许现在也是告诉你答案的时候。”
系统轻声叹息道：“因为一千五百年后，人类已死。”
江寂猛地怔住，人类已死？
什么意思？
一千多年后，地球上没有人类了吗？那游戏系统又怎么会存在？
人类全都变成电子意识了吗？
“江寂。”系统道，“去月球基地吧，在那上面，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第117章
江寂脱下了一部分沉重的装备,房间里有扇小窗，他走到窗前，抬头看向天空。
外面是冲天的摩天大楼，亮着光的飞车来来往往,霓虹光柱在漆黑的楼体间明亮闪过,江寂只能看见一片片投影广告。
天空变成模糊漆黑的一片，连月亮的影子都瞧不见。
江寂对着高楼,慢慢整理着目前所有的信息。
月球基地,废土区，快乐教，火焰军,看似稳定强大，其实处处受制于财阀的联邦政府,以及目的不明的赛博游戏……
江寂想了一会，只觉得各方势力交错复杂，难以理清。
他索性不想了。
脱下繁重的装备和作战服,江寂快速洗了个澡,然后通知贺风,明天可能要去废土区的事。
白芝说的是不出意外,至于到底会不会出意外，谁也不好说。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突然在哪里暴一颗雷出来。
跟贺风他们聊完,江寂吃着东西,同时展开了通讯器和游戏系统的虚拟屏。
赛博世界的网络热点事件就两个，一是联合部被炸,玩家出逃,政府正在四处追捕逃走的玩家；二就是神农白氏即将上线的智脑通讯器。
而玩家论坛里就一个热点：联合部被炸。
江寂正一心二用的看着玩家论坛和天天论坛，后者的首页上,突然跳出来一个用标红加粗的新帖：【玩家有害？让我们来细数玩家们都在赛博世界里干了什么？】
这标题一看就是玩家发布的，只有他们才把联邦叫做赛博世界。
【第一，玩家首次露面。SDD集团的董事长长公子成为玩家，此玩家挪用公款，并曝光了SDD集团大量内幕。那么我们来梳理一下该玩家曝光了哪些内幕：售卖含有大量核辐射、能源辐射，添加剂过量的快餐食品。强迫其员工通宵加班，并采用辱骂，反复否定，践踏员工自尊心等方式PUA员工，迫使员工自动放弃工资，只能通过营养剂维持生命，最终导致大量年轻员工猝死在岗位上……】
【……第七，月球基地碎片坠毁事件，两位玩家在此事件里暴露被抓，至于他们干了什么，请看视频。】
【第八，联邦大学江教授自尽事件。该玩家暴露后，在被抓捕前走上天台，并朝下方洒下写满文字的纸片，随后所有纸片被联合部紧急搜走，不允许任何一个学生私自保留或阅读。该玩家留下的文字内容见下方。】
下面是一长排折叠图片。
【为了防止大家看不懂图片上的文字内容，我简单做个注解：资本主义=财阀，联邦政府=财阀的走狗，工人阶级=全体联邦公民。】
这帖子一出来，就在论坛里掀了巨浪，无数人在下面回帖，但内容不是在骂玩家就是在问怎么还没删帖。
直到好几分钟后，才有月球基地坠毁事件的亲历者出来说话：【虽然但是，我的确是被一个玩家救了命，感觉复杂。】
【玩家再怎么不坏，他们也是入侵者啊，怜悯他们不如怜悯一下自己，免得明天醒来你就是不你了。】
【有人在看图片里的内容吗，我怎么读不懂啊？】
【我就看懂一个，说财阀都是吸血鬼，我们全都是被吸血的那个……第一眼觉得怪，第二眼看也觉得怪，怪有道理的，难怪我永远有还不完贷款。】
【十分钟过去了，这帖子还没删，联合部被炸了，难道联邦网管也被炸了吗？】
……
江寂猜这应该是“倒霉死了”发的帖，用的是游戏系统使用权，所以联邦政府删不掉。
他目光重新聚焦，看向与通讯器虚拟屏重合的游戏虚拟屏。
这会是凌晨两点，江寂打开了未读消息，“天气好”还没有任何回音，倒是宋祝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她告诉江寂，他们接应到了两个玩家，已经躲开了联邦的追捕，现在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准备等风头过去，重新回到地下城。
地下城的确是个非常适合躲藏的地方。
江寂回了个好。
最后他看向谢惊尘发来的一串消息，点开。他本来以为一开幕就会看到一片句号和问号，没想到是一句：“你还好吗？”
江寂一怔，他往前翻了翻，果不其然，前面全是废话。
江寂回了谢惊尘：“我没事。”
谢惊尘秒回：“我还以为你死了，一条消息也不回我。”
江寂：“？”
他还以为是谢惊尘是因为联合部被炸而担心他，没想到是江寂想多了。
谢惊尘：“我快到联合部了。”
江寂看了两眼，问道：“来干什么？”
谢惊尘：“找你。”
谢惊尘：“顺便看热闹。”
江寂：“你很闲吗？”
一个豪门财阀的大少爷，半夜三更跑过来看这种热闹，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分分钟被怀疑成玩家。
谢惊尘：“财阀少爷的生活的确很闲，每天日常除了花钱还是花钱。”
来一区后觉都没睡好两次的打工人江寂：“。”
谢惊尘：“你还要继续留在联合部吗？如果你想离职，可以来给我做贴身保镖，工资随便你开。”
江寂：……
不得不说，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但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心动。
“不了。”江寂道，“你身边更危险。”
谢惊尘过了几秒，回道：“的确，连我的赛博父亲想要我的命。”
江寂忽然想起谢惊尘的身世，一个孤儿，被收养之后养父母还有了自己的孩子，想来应该从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性格歪成这样也不奇怪。
静了几秒，江寂问道：“他为什么想要你的命？”
谢惊尘：“我也在查。”
又过了一会，谢惊尘发来信息：“每个财阀家族里都有秘密，白家最多，你小心神农白氏。”
江寂：“我知道。”
发完，江寂好奇问道：“谢家有什么秘密？”
谢惊尘却道：“你知道我赛博母亲的家族吗？”
江寂之前在任务的路上，曾经听贺风提过一次。联邦第一区除了白氏是母系家族，还有一个小家族也是女性掌权，也就是谢惊尘赛博母亲的家族。
这个家族也很奇怪，但不是怪在家族传统，而是她们家族盛产超能力者。魏家的女性超过九成都是超能力者，生出来的孩子则超过一半都是超能力者。
如果据说魏家以前近亲生育过，然后生出来的孩子不到一岁就觉醒了超能力，还没成年就已经是A级超能力者了，升到S级只是时间问题，并且，她还是个女性。
那时联邦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女人以后一定会成为联邦最强，也最年轻的S级超能力者。
但可惜红颜薄命，没过二十就因为基因病突然暴毙。
也是那之后，魏家像是捅了基因病的老窝，魏家人成年后总是会突然患上基因病，因此人丁非常单薄，又被各大财阀家族用各种手段“娶”走，到现在，整个魏家已经被蚕食得只剩空壳。
据说现在魏家整个家族，算上所有的旁支，一起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个人。就算是普通的家庭，稍微多生几个，家族人员总数都能超过魏家。
而谢惊尘的赛博生母，是魏家的下任家主，但意外惨死在废土区，至今尸骨不明。
江寂直接道：“她就是你父亲找人杀死的吗？”
谢惊尘：“我觉得是。”
江寂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赛博父亲，真的得病要死了吗？”
“不知道。”谢惊尘道，“我还没见过他，不过他的确要死了，因为等我找到机会，我会先杀了他，然后继承他的家产。”
谢惊尘又发来一句：“你想要钱吗？等我杀了他，我分你一百个亿。”
江寂：“我谢谢你了，这种好事还能想到我。”
谢惊尘：“不谢，回归后请我吃饭。”
江寂一笑，他又换了个姿势，靠坐在床头上。很莫名其妙的，江寂感觉心情有点变好了。
从进入第一区开始，他所有的神经都被崩得极紧，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也不敢有半点松懈，工作强度又大得惊人，觉都没什么时间睡。
只有现在，他感觉这根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开了那么一点。
尽管只有那么短短的片刻。
“天气好”给江寂发私信消息了：“对个暗号，香水香不香？”
白棠今天给的伴手礼里就有香水，味道江寂没闻过，不过这已经能说明对方的身份了，这个天气好，就是白棠。
江寂直接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玩家？”
白棠回得很快：“我就是知道呀，我还知道你的超能力很强，你就是001本人吧。”
江寂垂眼看着这段话，白棠这个人跟她的长相还真是不符合，长得甜美乖巧，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内心却很腹黑。
不愧是能在白家内部混的人。
江寂：“你是玩家吗？”
白棠没直接回答：“你相信我是我就是，你要是不相信，那我就不是。”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回应。
不仅直接避开了自证环节，还表明了她的立场，完全中立。她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赛博公民，但她两边都不在乎。
江寂问道：“你为什么要加我？”
白棠：“因为有意思呀，嘻嘻。”
白棠：“开个玩笑，其实我本人没这么绿茶。不过我加你的确是因为觉得这会很有意思。”
江寂没回。
他可没时间成白棠的有意思的消遣。
白棠主动发了消息过来：“告诉你三个秘密吧，作为你愿意加我的报酬。第一，即将上线的智脑很危险，它会成为强制洗脑的端口，当然，是在将来，目前技术上还不太行。第二，神农白氏研究出来了超能力药剂，会在今天早上六点，从月球基地上运下来，但产量很少，非常珍贵且有未公开的副作用。第三，你认识谢惊尘这个人吗？如果认识的话，告诉他一声，他暴露了。”
江寂停顿了很久，谨慎起见，他应该要装作不认识谢惊尘，但江寂实在好奇，谢惊尘是怎么暴露的。
以谢惊尘的性格和能力来说，他不至于会暴露。而且如果真的暴露了，联合部和白芝不会什么反应和消息都没有。
“他怎么暴露的？”
白棠：“你认识他呀，而且对你来说还挺重要的吧。你这么谨慎，应该不会多问才是。不过这是三个秘密的范畴，所以我就直接告诉你了，是因为他的基因。”
“谢惊尘成为玩家前的基因，和成为玩家后的基因，不一样。而且他的基因非常——神奇，让神农白氏很感兴趣。”
“你也小心哦，江寂，神农白氏最喜欢研究基因了。哦，还有一个大脑意识。”
“啊，说起来，还有个小八卦。谢惊尘的父亲，在大概半个月前，送来了一样关于谢惊尘的东西，你一定猜不到是什么。”
江寂很平直地回：“什么？”
白棠：“你性格还是真是无聊啊，你在谢惊尘面前也这么无聊吗？”
江寂看着这句话，慢慢打字：“你原来早就知道我跟谢惊尘认识了。”
白棠：“嘻嘻，因为谢惊尘脑子想的都是你呀，他一定很爱你。”
江寂：“。”
江寂不这么觉得，因为他想杀谁的时候，也会一直在脑子想这个人，想怎么杀了他。
白棠：“说回正题叭，送过来的是谢惊尘的生殖细胞，就是那个东西，你懂的吧。”
江寂：“？？”
“当然，后面检测出来，那实际上不是谢惊尘的，被掉包了。被玩家取代之前的谢惊尘，也很聪明。”白棠道，“你既然跟谢惊尘熟，那你提醒一下他，注意守身如玉，小心哪天醒来，一夜失身了。”
江寂忽然想起来，在赛博世界刚碰见谢惊尘的时候，他就被人下了药。
那时如果不是因为游戏，再加上江寂正好在，谢惊尘现在已经失了。
说完这些话，白棠那边就安静了下去。
江寂主动发了一个问题过去：“你知道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吗？”
白棠竟然还在，她回复道：“知道呀，不过这是第四个秘密了，这需要你用东西来换。”
江寂果断回道：“那算了。”
白棠：“？”
白棠：“我现在不觉得你性格无聊了，你挺有意思的，江寂。不过你舍友更有意思。”
江寂没再回复。
白棠的立场很飘忽，她似乎不在乎玩家这个群体怎么样，但她还是冒险向江寂这个玩家透露了两个很重要的消息。
但她的性格，让江寂觉得她这个人有些危险。
一个奇怪又腹黑的危险女人。
*
贺风跟苏浅两姐妹在凌晨三点离开天宫，几人并没有立即过来跟江寂汇合，而是分别回了家。
早上八点，白芝发消息来，让外勤一组在八点半前集合，后面还带了一个地址，是一间只有门牌号，没有名字的空置店铺。
江寂穿上沉重的装备，离开前，他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过十分，距离第四轮游戏结束，还有不到两天。
联合部已炸，不过作为曾经的异种研究中心，它的地下面积非常大，并且很坚固，被炸掉的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其他区域可以继续使用。
新的联合部办公区，就在这个其他区域，入口则是那间空置店铺，左右和前方都是热闹的商业街。
江寂从空置店铺进入，门口有其他外勤站岗，核实江寂身份后才放行。
他在下面转了一会，最后在二楼找到了白芝，她正在指挥几个分析组人员搬武器箱。联合部的作战室几乎被炸穿了，现在所有的装备都得打申请从联邦调。
江寂走过去：“白部长，您通宵没睡吗？”
白芝脸色比昨天更糟糕，妆有些脱，显出了眼底的乌青：“哪有时间给我休息……你睡得怎么样？”
江寂道：“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休息得还可以。”
白芝笑了一下，她态度比以往要更加温和，显露一种自己人的亲近：“你休息得好就行，毕竟去废土区是体力活，我得靠你。”
所以白芝现在的态度才变得更加亲近，因为她指望着江寂保护她，从废土区里活着离开。
“我们今天真的要去废土区吗？”江寂问道。
“对，今天中午出发，到了废土区之后，再决定跟快乐教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白芝道，“上面希望能在第四轮游戏结束前，谈好合作的事。”
江寂点头：“就我们外勤一组吗？”
白芝露出一抹讽笑：“见面的时候就我们，治安部会派一组人，以及一个S级超能力者，但他们跟在远处，如果发生意外，他们才会进行支援。”
但真的等到意外发生，他们支援过来，白芝他们说不定早凉凉了。
“S级超能力者？”江寂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不是要留着守护重要公民吗？”
武器箱子这时全部搬完，几个分析组的人过来说了一声，白芝点了点头，让他们去休息，接着才跟江寂说。
“这个S级超能力者是李氏的人。”
联邦四大家族，神农白氏算是排在首位，食品李氏则是绝对的倒数，他们家族拿不出什么特别有威慑力的科技。金铭谢氏是因为非常有钱，垄断了联邦超过一半的房地产，还是整个一区公民的大债主，超过九成的联邦公民，都欠着金铭谢氏的贷款。
但食品李氏就非常杂乱，什么都做，但什么都做不好，除了食品这一类。所以李氏另辟蹊径，他们跟联邦政府和军部的关系非常好，联邦的现任总统就是李氏的人。
而今天要跟联合部一起行动的S级超能力者，名叫元句。他的人生经历很传奇，第四区出身，一觉醒就是双超能力者。他的超能力都不普通，一个是瞬移，一个是空气控制。
于是他进入了第一区，成了底层的安保人员。
他在安保部的表现不错，超能力也在短短五年时间里，就从D级升到了B级，也成了安保部的行动小队长。
后来，他在一场袭击里认识了李氏的大小姐，两人很快结婚。元句也调到了治安部，超能力等级稳定提升，五年后便升到了A级，官职也升成了治安部副部长。
再后来，七年前地面异种研究中心出事，他前去处理，并幸运地再次提升了超能力等级，成了伪S级的超能力者。
超能力到了这个等级，他的空气控制超能力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控制空气了，而是量级和威力完全不同的驭空。
七年过去，表面上他还是伪S级超能力者，但实际上外部猜测，他已经是真正的S级了，他一次瞬移能移动到五公里之外，而他的驭空更是厉害，屈指一弹，压缩到极致的空气弹就能打穿一栋楼。
现在元句以半退休的方式，被特聘到联邦中央，是镇守中央的人形武器。
这么一想，有这个S级超能力者陪同，这次废土区的任务也算不上危险，因为对方可以在几秒内瞬移过来。
江寂觉得他有点麻烦，会成为破坏快乐教与联邦政府合作的绊脚石。
贺风跟两姐妹在八点半之后，才前后赶了过来，迟到了几分钟。
白芝没生气，只是让他们重新整理装备。这次去废土区的任务很危险，可能会碰上异种，或者比异种更凶悍的东西，他们需要带足够多，也足够有威力的武器。
白芝让他们自己选。
新的战斗准备室还没有收拾，武器都放在箱子里，几人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几把红鹰系列的手/枪，这是上次清理异种的时候，没及时收回去的。
江寂他们把红鹰系列的全都带走了。
早上九点，一行人上了车，去往联邦中心大楼集合。
治安部也派了一组五人小队，全都是超能力者，但装备普通。快乐教提了要求，要联邦不启动任何战甲，如果他们在废土区天空看见战甲，就会立即取消见面。
所以这次行动他们只开飞车，另外带一批小型的战斗无人机。
出发前，两组人一起开了战术会议，讨论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并且特地让白芝和江寂仔细讲述了他们当初参与火焰军清剿行动时的各种细节，还反复观看了当初白芝录下来的感染者视频。
直到十一点半，讨论结束。
两组人员一起用餐，最后整理装备，于十一点五十，在中心大楼正门前的院子集合。
苏浅憋不住话，问道：“我们不是坐飞车吗，为什么不直接在天台集合？”
旁边的治安部斜了苏浅一眼。
白芝道：“少说废话。”
他们会在门口集合，当然是在等S级超能力者元句，他平时有个习惯，就是出任务时一定要随身携带泡好的手工茶，尤其喜欢联邦中心大楼对面那家的手工茶。
这次估计也先在那边慢慢买好茶，然后再慢慢过来。
几人又等了几分钟，终于看见一辆黑色的低调豪车，从半空中缓缓降落。车子直接停在中心大楼门口，车门很快打开，先下来一个年轻男性，接着是一个穿着宽松练功服的中年人。
两人下车后，径直走向大楼对面的商铺街。
联邦中心大楼位于一区一市的中心地段，附近的商业非常繁华，人流量极其大。
元句的目标手工茶店就在正门斜对面，装修素雅，没有眼花缭乱的虚拟动图，清冷幽静得连客人都没有几个。
对比之下，它隔壁的咖啡厅里倒是坐了不少人。
江寂抬眼看过去，心跳渐渐下沉紧绷，尽管隔着近百米的距离，但他还是感知到了从元句身上散发出来的两股气息。
前者是属于S级超能力的强悍气息，后者，则是浓浓的黑石气息。
这个元句，不单单是依靠自身，升到的S级。
不过就算借助了外力，他的实力也非同小可，至少现在的江寂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很快，元句两人走到咖啡厅外，脚步忽然一停，只见元句指了指咖啡厅里，另一个年轻人立即走了进去。
同时，旁边的治安部人员紧张出声：“有情况！”
说完，五个人便朝着对面跑去。
白芝也道：“跟过去看看。”
几人赶到时，那个年轻人正把一个女生摁在地上，同时抽出枪，指着另一个同行的男青年，呵斥着说：“不要动！”
江寂看了一眼被摁在地上的女生，心跳有一瞬间的加快。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元先生。”治安部的队长问道，“这是怎么了？”
元句悠闲镇定地站在一旁，他个子不高，但浑身透着属于强者的从容而与冷酷气息。
元句笑了一下，悠悠然地说：“我记得这个男人的脸，在玩家的通缉信息里。”
在场的人顿时看向被枪指着的男青年。
元句却道：“不是他，而是这个。”
他指的是被摁在地上的那个女生。
像是知道大家在疑惑什么，元句示意他的人把女生提起来，接着他往前一步，抬手一掌拍在女生身上，庞大沉厚的力量气息顿时扩开，犹如飓风。
风流平息，刚刚还是个年轻漂亮女生的人，竟然变成了个男人！
江寂认出了这个人，玩家唐同，论坛昵称“你冷静点”。
就这时，另一个男青年忽然撞开桌子，企图逃跑，元句看了他一眼，屈指一弹，一道戾风划过，像是子弹穿透空间，最后击中了男青年的后背。
他猛地往前一扑到，肩骨上炸开一朵血花。
男青年倒在地上，又很快被治安部的人摁住。
元句像是随手拍开了一只苍蝇，毫不在意，他指了一下被摁在地上的唐同。
“他的超能力应该是变身，他可以通过接触，改变外貌。”元句说着，转眸看向白芝，“听说炸掉联合部的玩家超能力为精神控制，但我对此一直很怀疑，因为低等级的精神控制，是有距离限制的，而我不认为这个玩家的超能力等级会很高。”
白芝脸色难看，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您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才是炸掉联合部的凶手？”
元句悠闲从容地说：“应该说是之一，精神控制的超能力玩家，与他是同伴。”
白芝道：“那我现在就叫人……”
“不用你叫人。”元句从容不迫地说，“废土区的行动先推迟，联系韩家的那个叫什么的……催眠系的超能力者，让他过来，审问这个玩家，确定他所有的同伙。”
元句目光扫过外勤一组所有人，他面容平和，眼神却锐利得像是毒蛇。
“还有你们联合部的所有人，我可不想这次行动里，藏着那些玩家的内应。”

第118章
联邦中心大楼,审问室。
唐同被锁在金属椅上，他的外貌已经变回了本来的样子，但身上还穿着违和的女装。这也是元句一眼看穿他的原因。
作为S级的超能力者，像是精神类和外貌变化这种特殊类的超能力,如果等级很低,那在他面前会完全失效。
唐同很倒霉，他的变身超能力还不到C级,只是比普通的D级高,而他偏偏穿着女装，这违和的样子直接暴露了他。
完全隔音的审问室里很静，静到他随意动一下,就能听见衣服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唐同非常不安，也非常后悔。
昨晚炸完联合部,在接走了两个玩家后，另一个玩家联系了唐同和宋祝，表示可以给他们提供一间能藏身的空房间,只是房间位置可能会有点危险,在联邦中央大楼附近。
唐同跟宋祝商量后,觉得灯下黑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于是他们在这个空房间里住了下来。
一开始也的确很顺利，联邦的追查人员没有找到他们,甚至没怎么仔细搜索过联邦中心大楼附近。他们安稳地渡过了一夜。
看着恢弘高耸的联邦中心大楼,宋祝跟唐同突然想到，也许他们将来可以炸一炸中心大楼。不过这只是突然一个想法,他们最终可能不会实施,但可以提前做一做准备。
万一将来的某一天，会有这么一个机会呢？
于是唐同就带着另一个玩家,来到中心大楼对面的咖啡厅，准备观察观察中心大楼的情况。
结果就倒霉地被抓了。
尽管唐同立马就给宋祝发了消息，让她跟另一个玩家赶紧走，但唐同还是很怕，怕会就此连累所有人，包括那个提供空房间的无辜玩家。
他已经害得跟他一起出来的玩家被抓了。
唐同不断抠着椅子扶手，以及抬头看游戏虚拟屏上的时间。从被抓到现在，他已经被关了整整半个小时，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审问，甚至没人来跟他说话。
审问室里只有一张金属椅子，金属的墙壁光滑封闭，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天花板角落里，有一枚亮着红光的摄像头。
他猜测一定有人正通过这个摄像头在观察他，而这样一直不审问他，也不与他交谈，是想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里。
唐同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类似的手段。
他紧紧扣着椅子扶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既然已被抓了，那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是……他被抓之后，听见那个小老头说要找催眠系的超能力者过来，所以唐同接下来会被催眠，然后说出大量关于玩家的秘密。
想到这里，唐同刚平复下去的情绪顿时不安地沸腾起来。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却还是没忍住，抖起了腿。
监控另一端，的确有人正通过放大的虚拟屏监视着唐同，以及包含白芝在内的外勤一组。
比起坐立不安的唐同，联合部的人明显镇定得多，只有白芝，微皱着眉，不明显地露出了几分不耐和烦躁。
元句坐在观察室的沙发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翻看联合部人员的身份资料。他们没立即审问唐同，一是为了给唐同心理上的压力，二是因为韩家那边的催眠超能力赶过来需要时间。
他的位置恰好比较远，过来得一个多小时。
“这个唐同不断在看虚空的一点。”时刻注视着监控的人说，“他应该是在看游戏的虚拟屏，他的同伴肯定已经收到消息，然后跑路了。”
旁边的安全部长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元句，谨慎道：“元先生，真的不需要给这个唐同注射镇静剂吗？”
镇定剂可以让唐同陷入昏睡，从而保证他无法向外传递消息。
“不用，就让他惊动他的同伴，”元句道，“要让玩家都知道，我们已经抓到了炸毁特殊联合部的凶手。”
安全部长道：“那废土区的行动……”
元句看了眼监控屏，问道：“外勤组这几个人，反应如何？”
安全部长道：“都挺正常，一开始心跳和血压偏高，有些紧张，但慢慢就平稳下来了。”
元句是个谨慎到多疑的人，作为联邦中央的高层人物，他对玩家这个群体的了解，不亚于联合部。元句仔细读过所有关于玩家的资料，清楚玩家所有的动向与消息。
他尤其关注这几天在从玩家群体里流出来的，关于资本的文字资料，这些都是非常危险的言论，会动摇资本的绝对地位。
原本联邦公民只是一群活在资本牢笼的天真工具人，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旦那些言论大面积流传开，总会有聪明人开始质疑，继而想要反抗。
元句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他好不容易才进入了资本高层，成为了绝对掌权的一方，他不允许自己的权利被撬动。
所以元句从一开始，就在观察和分析玩家这个群体。
他知道玩家群体里有两个很厉害的人物，一个外号叫张三，自称玩家编号000，另一个则是从不在外露面的001。
比起经常出现的张三，元句更关注低调的001。往往最能一鸣惊人的，皆是沉默者。
更何况传言说这个001是全能系超能力者，这样的玩家，若是放任他成长起来，将是整个联邦的威胁。
玩家论坛出现后，元句直觉这个001，一定也在玩家论坛里出现过，说不定这次炸掉联合部的行动里，就有001的参与。
元句很多疑，所以他从联合部被炸开始，就在怀疑，联合部内部有玩家的奸细。今天在中心大楼对面抓住两个玩家后，更是加重了他的这种怀疑。
因为联合部内部有奸细，所以部分玩家们知道了废土区行动，于是派来了善于伪装的玩家，在中心大楼对面观察他们。
从逻辑上讲，元句认为自己的猜测非常合理，接近真相。
层层考虑之后，元句道：“废土区的事，晚点再说。”
说完，他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并翻到了前面几页，都是外勤一组以及白芝的资料。他目光停留在江寂的个人资料上。
一个从第四区来的双超能力拥有者，在进入第一区之前就参与过火焰军的清剿行动，进入联合部后的首次玩家抓捕任务就表现优异，单枪匹马抓住了编号为C-167的危险玩家。
后面又参与了月球基地碎片坠落，以及三次玩家抓捕任务，表现都可圈可点。他的超能力种类很一般，但个人战斗力和临场反应能力极佳，并且枪法精准。
看起来，这是个很有潜力的超能力者。
但在元句看来，这个人反而优秀得可疑。
合上资料，元句看向旁边的秘书：“那家伙还有多久到？”
他指的是韩氏那个催眠系的超能力者。
秘书低声回答：“蒋为还有一个小时才能到。”
元句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放下茶杯，他道：“夸父。”
夸父系统立即回应：“我在，特等公民元句先生，请吩咐。”
元句点开他的高端通讯器，淡淡道：“把江寂出任务时的所有监控视频，全都给我调出来。”
“好的。”夸父道，“正在调取中……视频内容过长，是否智能分段后显示？”
元句道：“分吧。”
夸父：“好的，即将播放二等公民江寂在C-167玩家逮捕任务中的相关监控。”
……
江寂同样被关在密封的审问室里，天花板上的监控眼亮着红光，镜头直直对着江寂的脸。
他看了一眼镜头，接着更换了坐姿，以表现此刻的轻微不安。
但实际上江寂整个人非常冷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冷静。
唐同意外被抓，某个催眠系的超能力者即将抵达，他将对外勤一组所有人进行审问。已知贺风是B级超能力者，所以这个催眠系的超能力者，等级必定会在贺风之上。
很大概率是个A级。
所以唐同在他面前，会直接变成不会撒谎的机器人，诚实地交代出一切，不论是野火组织，还是玩家论坛里的001。
江寂现在的超能力等级在B级往上一点，他自信自己不会被一个A级催眠，可对方也会同时发现他无法催眠江寂的事实，最终结果，要么江寂暴露玩家身份，要么撒谎说自己觉醒了精神类的超能力。
同时拥有三种超能力很罕见，尽管江寂不是联邦史上的第一个，但他一定会被怀疑是001，到时的最终结果，可能是被直接读脑。
至于直接逃出中心大楼，江寂没有十成的把握能甩开那个S级的元句，搞不好反而会直接死的对方手里。
那可是S级的超能力者，他拥有的能量，比十个A级超能力者加起来还要高。
从实际情况上来看，江寂逃出这里的概率，远远小于死在这里的概率。
综合看来，按兵不动，见招拆招，是当前最优的解法。
江寂又看了一眼监控眼，接着他低头，做出习惯性看通讯器的动作，不过他的通讯器早在进入审问室前就被收走了，包括他身上的所有装备。
他浑身上下，只剩一套黑色的紧身作战衣。
江寂又换了一个姿势，他试探性地喊道：“夸父？”
没有系统回应，江寂东张西望了一会：“有人吗？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仍旧没人回应他。
江寂在椅子上乱动片刻，似乎是在心浮气躁，好一会之后，他重新平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假装发呆。
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指明时间的参考物，江寂直觉应该过去了四十分钟左右。
*
蒋为到中心大楼时是两点，比预计时间晚了半小时。如果不是看在元句的面子上，他压根不会搭理今天的事。
用催眠超能力来判断玩家，这一招非常有效，所以最开始的时候，蒋为是想表现一下的，但直接被神农白氏否决了，因为他们有更好用的大脑读取机器。
现在联合部被炸，神农白氏的大脑读取机没了，联邦开始求助蒋为，蒋为自然想要拿捏一下。要不是因为元句，他今天多少也得拖到晚上才来。
简单交接一番后，蒋为在两点过十分，来到了第一间审问室，里面关押着的是唐同。
蒋为手里有一张问题单，上面列出了几个他必须要问的问题，第一是是否认识001，第二个是是否认识玩家张三，第三个则是联合部内是否有玩家，名字叫什么。
问题很简单，蒋为只看了一遍，进入审问室前，他从兜里拿出一罐黑色的东西。
“把这个注入到通风系统里，”见联邦中心的人面露怀疑。蒋为解释道，“放心，不是毒药，只是一种舒缓剂，能让人肌肉和精神放松，提高催眠效果。”
联邦中心的人这才接过，很快安排下去。
审问室里，唐同整个人仍旧处于焦躁不安里。这样寂静封闭，并且对外界完全丧失感知的关押，无形里给了他非常大的精神压力。
他越是想要冷静，就越是陷入烦躁。
他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要死就死个痛快。
就这时，唐同忽然闻见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幽微的花香，夹杂一点清凉的草木香。这味道让唐同有种身处幽静花园的错觉。
很奇异的，他在这股味道里放松下来。
“咔哒——”审问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陌生的男性拖着一把椅子走了进来。
唐同瞬间戒备起来，他死死盯着这个男人，抿紧了嘴唇。
“别紧张。”蒋为露出温和绅士的微笑，他在唐同面前放下椅子并坐下，“我叫蒋为，A级催眠系超能力者。”
说完，他微微俯身靠近：“你叫唐同，是吗？”
唐同绷着身体往后退，他下意识抬眼，正好对上蒋为的眼睛，A级超能力者强悍的精神力瞬间入侵，唐同只觉得身体往下一沉，意识仿佛被送进了云端，飘忽而舒适。
蒋为勾唇一笑，他坐直身体，用极其温和地声音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叫唐同吗？”
唐同呆滞道：“是的。”
蒋为继续温和道：“能告诉我你家住哪儿吗？”
“我住在田南省……”他完全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
这是联邦里没有的地名，所以唐同的的确确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
蒋为笑着道：“听着是个不错的地方，能告诉我你最亲近的人是谁吗？”
唐同似乎有些抵触，他僵硬的眼珠在挣扎晃动，蒋为一边增加精神力的输出，一边缓缓说道：“没关系，你可以说的，我们只是在普通的聊天。”
唐同眼里的挣扎慢慢散去，他回答说：“妈妈，我生病之后，妈妈辞了职，每天在家里照顾我，还带我看医生，每天陪我散心，防止我出现抑郁情绪。我很爱她。”
蒋为道：“真是一位好母亲，那你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吗？”
这些简单又日常的问题让唐同的精神越来越放松，他的意识被松软的云朵包裹着，所有的戒备都在慢慢融化，展露出完全真实的内心。
“宋祝。”唐同说，“我们在医院康复科认识，她出了车祸，高位截瘫。但她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她比我坚强勇敢，我很佩服她，也很喜欢她。”
蒋为问道：“她跟你一样，是玩家吗？”
唐同已经进入了纯粹的回忆状态，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扇被彻底开启了的门，他的回忆进行到哪里，他就会真实地描述到哪里。
“是的。”唐同说，“我们的三观很契合，所以成立了野火组织，准备在病死之前，在游戏世界里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这样就算死了，也不算白活一趟。”
审问室外，监听着对话的人立即记下了野火组织这个名字，并很快确定了宋祝的公民身份，一个在通缉的玩家。
蒋为又问道：“你们的组织里就你们两个人吗？有没有其他的，很厉害的玩家。我记得在你们玩家里，有两个非常厉害的人，一个是001，一个是玩家张三。”
唐同观看着自己的记忆，脸上同步露出炫耀似的笑容：“有，001，他加入了我们，但他不承认自己是001，说只是取了个001的昵称。不过宋祝觉得，他就是001，因为他很厉害，他帮助我们完成了炸掉联合部的计划，还给了我们联合部的地图。”
“哦？”蒋为温和的声音里带着轻微又适当的惊讶，像是在称赞，“他这么厉害吗？所以他已经成功打入了联合部内部吗？”
唐同道：“我们猜应该是这样，不过宋祝说这是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因为我们要保护001。”
蒋为唇边扯出嘲讽的冷笑，声音却依旧温和舒缓：“你们做得很对，001很重要，他需要你们的保护。”
唐同有些激动：“对，他需要我们的保护。”
“那玩家张三呢？”蒋为道，“你们的野火，没有吸引他加入吗？”
“没有。”唐同失望道，“他已经有自己的组织了，不过我们打算回归之后联系他，两个组织合作，合作的力量的才是最大的。”
蒋为顺着他的话题：“合作之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大事？”
“炸掉联邦政府中心大楼。”唐同向往道，“狠狠给赛博世界一点颜色看。”
蒋为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他忍着笑意看向监控眼，耳后的耳机里同步传来声音：“继续聊，看看能不能问出来更多的东西。”
蒋为只好继续：“你们计划怎么行动呢？我感觉这件事会很难，也很危险。”
唐同道：“还没有具体计划，但我觉得只要有001在，然后再把张三拉进来，那我们一定会成功。而且我们现在已经取得初步成功了，联合部被炸了，我们的科普帖也发出去了，很快赛博公民都会看穿资本家的血腥嘴脸。”
耳机里立马传来秘书的声音：“不要跟他聊资本家。”
蒋为只好生硬地换话题：“听你说起来，001和张三都是超级厉害的大人物，你接触过001，你觉得他的性格如何？”
唐同呆了呆，像是在回忆里思考：“宋祝跟他接触更多，他不怎么找我聊天，有事都跟宋祝说，可能是他看出了我不如宋祝有能力。”
蒋为耐心问：“那宋祝怎么评价001？”
唐同道：“话很少，很有条理，做事很有计划，也很冷静，但有点强势。”
……
元句与联邦政府中心几个高层都在观看催眠直播监控，听到001就在联合部里的时候，所有人内心都是一震。
一个玩家，竟然直接潜伏进了抓捕玩家的部门里，这是直接杀进了腹地啊。
“这个白芝在搞什么名堂。”有人忍不住骂道，“做事完全不靠谱，连玩家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元句却在回想刚才看过的监控视频，视频很长，所以他只看了一部分，重点观看了江寂捕捉C-167的过程。
从监控上看，这个江寂的表现堪称完美。反应快，身手好，而且有着很强的战斗直觉。
以元句老练的眼光来看，这个江寂不像是个普通的第四区公民，他应该有过丰富的战斗经验。
元句不得不怀疑，这个江寂就是001。
片刻，元句出声道：“让蒋为问唐同，这个001是什么时候进联合部的。”
这个江寂是前几天刚进的联合部，如果能确定001加入联合部的时间，那就能直接确定江寂是不是001。
蒋为过了几分钟，才辗转而自然地问到了答案：不知道，可能一直都在。
元句摩挲着茶杯，吩咐道：“派人去把联合部所有人都带过来，挨个审。”
边上有人补充：“既然001参与了炸联合部的行动，那他肯定就在现场，审也要从当时在场的人里审起，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那外勤一组岂不是可以直接排除嫌疑了？”另一个人说，“我记得白芝带外勤一组去参加了白家一个大小姐的生日宴。”
元句冷声道：“有时不在现场的人，反而是隐藏最深的真凶。”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元句在联邦中央和中心待了很多年，大家都知道他谨慎多疑过头的性格，而且为人自负，不允许别人驳斥。
反正外勤一组就四个人，查起来也费不了多大事。
“不过……”安全部长这时道，“废土区的行动，是不是要换人了？”
元句直接拍板：“换成安保部的人，然后重新调一个A级超能力者过来，我不参与废土区的行动，我要留在这里……抓住001。”
……
蒋为跟唐同聊了二十分钟，结束后他揉着额头出来。他第一次持续催眠如此长的时间，有些头疼，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会。
可他人还没走到休息室，下一条命令就来了，让他去审问联合部部长白芝。
蒋为赶紧叫苦，总算是争取到了五分钟休息时间。
联邦中心大楼的审问室都在同一层楼，白芝的审问室在唐同隔壁，再后面则是贺风，苏轻与苏浅两姐妹，最后才是江寂，而监控观察室则在走廊尽头。
蒋为休息时，元句目光森冷地盯着五面监控屏。从被带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不论是谁，就这么被毫无缘由地突然关押，情绪多少都会变得焦躁不安。
整个外勤一组也一样，从情绪反应上看，几人似乎都没有嫌疑。
元句拧开茶杯，喝了口热茶，说道：“把001潜藏在联合部的消息，通知给他们。”
“是。”
“通知……”夸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各个审问室里响起。
江寂抬起头，看向发出声音的监控眼。
“经过对玩家唐同的审问，联邦中心政府已确定，玩家001正潜藏在特殊联合部内部。请白芝部长与外勤一组立即回忆自己参与过的任务，以及接触过的联合部工作人员，排查嫌疑，并积极举报，提供线索。”
“五分钟后，将有一位A级催眠系超能力者，对你们进行催眠审问，若能提供玩家001的任何信息，可免去催眠审问。”
元句握着茶杯，死死盯着监控屏的角落，那里是对着江寂的摄像头。
通知发下去后，江寂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侧着头，像是进入了思考，也像是陷入了回忆。
元句皱起眉，反应很正常，元句又一一看向其他联合部人员，白芝的反应最大，她既震惊又惊慌。玩家混入联合部内部，是她严重失职。
不说其他的，就这一条，就足够让她当场下台。
看了一会，元句问秘书：“这几人的测谎结果怎么样？”
秘书道：“白部长血压很高，其他几人都很正常。”
元句冷笑了一声：“她是应该血压高，自己内部藏了玩家都不知道。白家总想证明女人比男人强，但一群柔弱女人，再厉害也不过就能玩玩心计，结果现在心计也玩不过玩家，哼。”
秘书道：“要把这事通知给白含玉吗？她是最上面的负责人。”
“先不。”元句道，“白家那群女人喜欢研究基因，又真的搞出来了超能力基因药剂，要是让白含玉知道001在联合部里，她肯定会施压，把人要走。”
说着，元句露出冷笑：“神农白氏研究超能力者的基因研究了快两百年了，之前一直对外说项目困难，进度缓慢，慢了两百年，直到月球基地连续出事，异种直接从天上掉到一区，她们才把超能力基因药剂拿出来搪塞联邦和其他几个家族。”
秘书补充了一句：“而且还只给了三支，并且没有公开副作用。”
元句看着监控屏，慢慢道：“听说001是全能系超能力者，他的基因，一定能让神农白氏那群女人发疯。”
就算这个001能通过游戏系统，删除已记录在网络里的基因信息，但只要抓住了人，什么基因密码都能拿到手。
秘书看了眼周围，联邦中心的人都站在另一边，于是秘书压低了声音，说道：“据说神农白氏藏着魏家那个天才超能力者的生殖细胞，这事……是真的吗？”
元句不屑道：“是真的又如何？要是超能力者真能量产，神农白氏能藏到现在吗？她们早就凭借这些统治整个联邦了。”
秘书低头道：“您说得对。”
五分钟很快过去，蒋为开始审问白芝了。
依旧是从简单又日常的问题问起，不过白芝本身也是B级的超能力者，她对精神催眠抵抗力更高，所以蒋为花费了更多时间来慢慢让她打开防备意识。
最终结果表明，白芝不是玩家，并且她对001一无所知，至于她心里的怀疑对象，她则表现出了严重的摇摆不定。
一开始白芝觉得可能是江寂，因为江寂是她从第四区带回来的新人，但很快又进行了否定，因为江寂的表现与玩家行为不符合。
而且白芝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江寂曾经被白棠小姐看中，但因为有基因病而被剔除。
001作为全能系超能力者，他的基因不用想，也一定是非常优秀，并且一定与普通超能力者的基因有很大不同。但江寂只占了个不同，因为他的基因病很严重，活不过二十五的那种。
听到这里，元句不由再次看向监控里的江寂。
难道他真猜错了？
对白芝的审问持续了三十几分钟，结束后蒋为头疼欲裂，他揉着额头，一出来就说：“这次我至少得休息半小时。”
安全部长无情道：“只能给你十分钟，后面还有很多人需要你审问。”
蒋为不满道：“我是人啊，我不是神农白氏的读脑机器，我不可能整天使用超能力。”
也在这时，联合部其他的人员陆续被带到了中心大楼，蒋为往下看了看，眼前发黑：“你们不会要让我一个人去审问所有人吧？”
另一个部长圆话说：“这样，你先休息二十分钟，我们趁着这个时间，对联合部其他人进行一次简单的人工审问，用测谎仪大致做个排除。”
蒋为摆摆手：“行，那我先去休息了。”
**
江寂盯着审问室冷硬的金属墙壁，第N次表现烦躁地在椅子上乱动。就算知道不会得到夸父系统的任何回音，他也在坚持呼唤夸父系统，询问时间，以及自己到底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又一次没有得到回答后，江寂往后一仰身体，放弃似的瘫在椅子上。
他没有打开系统虚拟屏，只是在盯着天花板看。
一分钟后，夸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二等公民江寂，请坐直身体，并正脸对着监控。”
江寂依言换了姿势，他看着监控眼，问道：“现在到底几点了，我们还要去废土区执行任务吗？”
夸父系统没有回应，但响起了另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江寂，资料上记载你有监控眼恐惧症，为什么现在能直视监控眼了？”
江寂无语道：“你在这儿被关一整天，你也能。”
那边语气平静，又问：“你很想执行废土区的任务吗？”
“不想，因为很危险。”江寂道，“但我也不想一直莫名其妙地被关在这里。”
那声音平静又冷肃：“你被关在这里，是因为你被怀疑是玩家001。”
江寂笑道：“我要是001，我还会安静坐在这儿等着被催眠吗？”
那边没有说话了。
大概几分钟后，江寂闻到了空气里的草木与花香交织的清新气味，他抬头看了一眼喷出气流的地方，然后放任自己的意识和身体放松下去。
又一分钟后，开门声响起。
蒋为拖着椅子，走进了审问室。
江寂目光看向他，姿势和情绪都很放松，他问道：“你就是那位A级的超能力者吗？”
蒋为露出笑容：“是的，我叫蒋为。”
他放下椅子，在江寂面前坐下：“既然你是外勤一组的人，那我就不废话了，来，看着我的眼睛。”
江寂叹了口气，无奈配合似的，抬眸对上蒋为的眼睛。
A级的催眠超能力顿时从江寂的眼部，侵入到他的大脑，他感觉意识被海啸击中，涣散成一片零散，又被云雾一样松软的东西裹住。
意识漂浮而轻眩，如同陷入了令人放松的美梦里。
蒋为确定地看了一眼江寂的表情，目光已经呆滞，催眠成功了。
已经干了一天体力活的蒋为开始控制超能力的输出，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在江寂松散的意识深处，还藏着另一道由自我催眠而留下的深层意识。
蒋为开始提问：“你叫江寂，对吗？”
江寂呆板地回答：“是的，我是江寂。”
蒋为语气舒缓，循序善诱地问：“能我告诉你的出生地和具体的居住地址吗？”
“我出生在第四区。”江寂呆呆地回答，“住在第四区北部F区边城街第一百二十三号楼，第四栋，603，是我父母租的房子，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这样的问题蒋为已经重复了一个下午，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出来，他心里就已经认定这个江寂不是玩家。
但蒋为也不敢明显偷懒，因为元句正在外面盯着他审问，而元句似乎非常怀疑江寂。
打起精神，蒋为继续问：“你是怎么觉醒的超能力？”
江寂回答：“在巷子里，有人想抓我，我跟对方发生了矛盾，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力气变大了。”
说完，江寂流露出得意的表情：“我很有超能力天赋，我还觉醒了第二种超能力，并且当天超能力等级就升到了C级，我还很有射击天赋，我枪法非常好。”
他像是找到了可以炫耀的人，开始源源不断地说：“……进入第三区当保安后，我看了很多搏斗直播，自学了如何打架，这方面我也很有天赋，保安组的人都打不过我。我觉得我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第二个元句，成为S级的超能力者。”
蒋为没表情地听着，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用温和的语气继续问：“你知道001吗？”
“知道，他是全能系的超能力者，以前一直行踪不明，没想到竟然就藏在联合部。”江寂开始流露出愤怒不满的表情，“他打乱了我的计划。”
蒋为精神一震，赶紧问道：“什么计划？”
江寂：“升职加薪，成为特等公民的计划，我打算以联合部为起点，白芝做踏板，一步步往上爬，先当外勤组组长，再……”
蒋为：“……”
他已经不想听这个江寂的美梦畅谈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沉稳冷淡的一个人，野心倒是挺高，还很会做白日梦。不过也能理解，因为联邦的确有这么一个活例子。
元句就是这么一步步爬上去的，而江寂起点还比他高一点。
蒋为扭头看了一眼监控眼，用眼神询问还要不要继续问。
监控屏外，安全部长看向元句，他是认为这个江寂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元先生……？”
元句盯着江寂既呆滞又野心勃勃的脸，他并不想承认自己猜错了人。
他怎么可能会猜错呢？
“问蒋为。”元句道，“这个江寂有没有抵抗催眠超能力的痕迹。”
蒋为接收到指令，尽管他没觉得这个江寂有能力抵抗他的催眠，不过他还是配合地细细感受了一下。
江寂的整个意识都是完全敞开的，蒋为的超能力能轻松入侵进去，没有任何防备和抗拒。
蒋为对着监控眼摇头。
元句脸色阴沉，旁边的安全部长看了看他的脸，不敢上去触元句的霉头，他对着蒋为说：“继续问吧，把该问的问完。”
蒋为只好继续：“在你接触过的联合部外勤人员里，有让你怀疑的人吗？”
江寂：“没有，我没想过联合部里会藏着玩家，而且每天工作好累，我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我只想多抓几个玩家，因为每抓一个就会……”
蒋为：“……”
蒋为开始走神。
对江寂的审问持续了十几分钟，该问也问得差不多了，基本上已经能排除江寂是玩家的嫌疑。从所有的催眠结果上看，整个外勤一组，没有玩家。
这个001，恐怕是藏在其他联合部人员里。
安全部长再次看向元句：“元先生，白部长和外勤一组还要继续关押吗？联合部的人差不多都带过来了，除了正在出外勤的十七个人，审问室不够用，我们……”
“不放。”元句强势道，“所有联合部的人，全部关押起来，中心大楼的审问室不够用，就征用其他部门的审问室。”
元句目光再次落向江寂，以他为起点，慢慢扫过所有的监控屏。
“001是全能系超能力者，他身上可能藏着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罕见超能力，催眠不一定对他有用。”元句道，“第四轮游戏还有一天就会结束，观察联合部所有人，游戏结束和进入前后，001一定会露出破绽。”
元句目露狠意：“这个001，我一定要抓住他。”

第119章
晚上七点。
前去废土区的任务队伍终于出发,原定的联合部外勤一组临时更换为安保部的五人小组。
这五个人全都是从七号城治安部抽调出来的，其中两个是新人，两个入职刚过一年，公民等级基本都是三级。负责队长则是治安部的行动组长,名叫白帆,也是白氏家族的人。
任务一共出动了四辆车，安保部一行五个人在车在最前方,后面是治安部与另外调来的A级超能力者,最后两辆车里则装载着支援型武和战斗无人机。
从一区到废土区的车程预计六小时。
余幽也在这次任务里，她就是倒霉的治安部新人。
这次他们临时被调来参加任务，但上面并没有告知具体的任务内容和位置,不过一看这个队伍组成，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了点底。
这次的任务恐怕很危险,很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才把他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新人推出来。
车里没人说话，有人在发呆,也有人歪着头在睡觉。余幽也垂着头,准备装睡。
她打开了游戏系统的虚拟屏,接着才闭上眼。这是她后来才发现的,游戏系统的虚拟屏在闭眼的状态下也可以“看”到。
玩家论坛已经开放了好几天，发帖内容从专注于玩家内部,逐渐变成各种赛博世界新闻的搬运中心,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
但热点仍旧集中在联合部被炸，玩家出逃,又被抓回去这两件事上。
联合部被炸后,实际上只逃出去了七个玩家，而这七个里还有几个陆续失联,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余幽大概了翻了翻，没看见什么新鲜消息，她正准备关掉论坛，忽然刷到了个帖子。
【联合部好像出什么事了，我看见整个联合部的人都去了联邦中心大楼。】
这件事余幽也知道，因为联合部内部出了事，所以他们才被临时抽调过来参加废土区的任务。但上面没提具体是因为什么事。
这个帖子下面很快有了回帖：【难道是联邦中心大楼里有玩家，整个联合部都去抓人了吗？】
【文职也去了啊，不可能是在中心大楼里抓玩家。】
【那就是联合部内部有玩家，所以整个联合部的人都被叫去调查了。】
【卧槽六六六啊，不知道是哪个王者，竟然打入了地方腹地。】
【这样说来，联合部被炸也是因为有这个玩家当内应了？】
【我们还是别在公开贴里讨论这些了，万一被联邦知道了怎么办？建议楼主赶紧删帖。】
看到这里，余幽立即点进野火营地一号私密贴，一直往下翻，查看最新的回帖。但什么都没有，野火组织的两个领头人没在私密贴里透露任何消息。
余幽干脆给“你冷静点”发了条私信：“出事了吗？”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余幽这条消息也没得到任何回复。这很奇怪，“你冷静点”平时在玩家论坛里很活跃，消息回复也很及时。
余幽心里渐渐有个不好的猜测，不过就算猜到了，她也没法提供任何帮助。她每天光在治安部里藏住玩家身份，就已经很吃力了，而且她身上背负着另外的任务。
她在现代世界里是军校生，所以上面让她一定要苟住，不要暴露，这样才能及时回馈玩家内部的情况。
所以在她在安保部里分外小心和谨慎，为了避免暴露，她连同事不敢深交。
而且作为实习治安员，她几乎没有个人的休息时间，吃住都在治安部，每天睁开眼要么在巡逻，要么在训练，治安部里又到处都是夸父的监控眼，她连看玩家论坛都得十足小心。
如果联合部内部真有潜藏的玩家，那他真是个厉害人物，在那种地方，还能策划着炸掉联合部。
又两个小时过去，车子即将开出第一区。
夸父系统正在验证任务队伍身份，并打开了隐形光膜。
看着飞车驶出第一区，进入大片隔离过度的森林，车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白组长，我们这次的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白帆冷声道：“不该问的别问，等时间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那人只得安静闭嘴。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森林，驶向第三区。
路程长而无聊，余幽借着睡觉的假动作，再次打开玩家论坛。
这次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你们看见刚才联邦中心发布的新闻了吗？说是在联邦政府中心大楼对面的咖啡厅里，抓住了两个玩家，还公布了当时的抓捕视频，S级的超能力者好可怕啊，感觉跟普通人都不是一个次元的了。】
玩家论坛没法添加外部链接，搬运的玩家只能自己用文字描述，所以主贴内容很长，仔细复述了视频里的整个抓捕过程，还说明了当时陆续赶到现场的一共有两批人，分别是治安部和联合部。
也就是咖啡厅抓住玩家之后过了两个小时，整个联合部的所有人就全都被带到中心大楼。
回帖数量很多，玩家也能从新闻里猜出来，多半是咖啡厅里的玩家，正好就是联合部玩家的同伴，于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导致了藏在联合部玩家的暴露。
但联邦政府中心没法确定潜伏玩家的真实身份，所以把整个联合部的人都带走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联合部的人还没放出来，看来是还没抓到潜伏玩家。
【只能说这个潜伏的玩家真的很六，希望他能继续苟住。】
【不是，很奇怪啊，联邦没抓到潜伏的玩家，却主动曝光新闻，这不是在自己打自己脸吗？】
【或许是想钓鱼？想让潜伏玩家的同伴去救他。】
【卧槽你们快去看，联邦把联合部所有人的正脸照片以及个人信息都公开出来了！这是真的在钓鱼吧？】
也在这时，玩家论坛里很有名的“倒霉死了”回了贴：【联邦这招很损，他们知道玩家们很关注联合部的消息，也知道我们内部有论坛，现在他把所有人的照片公开出来，部分玩家们出于好奇，肯定会去看。我们在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里的相貌和名字都是一样的，这种资料公开，相当于是直接在玩家内部公开了这个潜伏玩家。】
【搞不懂这么做的意思……】
倒霉死了：【目的很直接啊，让潜伏玩家出名，只要他出名了，回归之后他就会被其他玩家认出来（别忘了我们有个玩家集合大学，不是说这种不好啊，方便保护玩家安全，只是联邦太损了），这时候只要联邦继续抓捕玩家，然后依次读取对方大脑，只要次数足够，就一定会得到潜伏玩家的身份信息。】
【我草……细思极恐……我已经把联合部人员的身份信息看完了怎么办？】
【楼上快忘掉！！】
【倒霉大佬快发个帖，提醒大家，不要去看联合部公开的人员资料信息啊！】
“我们快要出第四区了。”车里忽然有人说话。
余幽立即关了玩家论坛，睁眼看向窗外，飞车的行驶高度距地一千米。从这个高度往下看，第四区的建筑与街道既暗又乱，过于鲜艳的霓虹灯光突兀地夹在中间，反而更显破败压抑。
忽然有人道：“余幽，你就是第四区的人吧？”
余幽的赛博公民资料的确是这么写的，不过她一进入游戏，就直接被送到了斗狗场，实际上并没有在第四区待过。
她不怎么想提似的，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人继续道：“对比起来，还是第一区好吧？这第四区看着就压抑。”
余幽没搭话。
那人自讨没趣，也没再吭声了。
飞车缓缓掠过第四区，余幽盯着下方城市，想起了前段时间第四区和第三区的暴动，事情闹得很大，但又完全没有影响到第一区，只在新闻上短暂的被提过了那么几次。
现在从高处往下看，似乎第四区以及第三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零点过三十分钟，飞车已深入到了废土区，下方的景色也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白帆这时拍了一下手，让走神和犯困的安保部队员集中注意力：“我们这次出的是秘密任务，所以相关的任务和细节，要求你们全部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也不得存留任何视频和语音资料，明白吗？”
几人齐声道：“明白！”
白帆这才继续，他把任务内容说得非常简化和含糊：“半小时后，我们将去参观快乐教。”
另一人疑惑道：“快乐教？就是前几天在第三区制造混乱，扩散传染病的那个小教会吗？”
白帆冷漠道：“不该问的别问。”
余幽问道：“那除了参观之外，还有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吗？”
白帆看了一眼余幽，他对余幽有点映像，一个第四区来的底层公民，参加了一场人狗斗直播，并强悍的活了下来，接着就觉醒了罕见的空间置换超能力。
她进入安保部的表现也很不错，每次格斗和枪法培训的成绩都很好，就是性格过于低调沉默，也不擅长与人交际，好事都轮不上。
像余幽这样的超能力者，只要给她机会，爬上去是迟早的事。可惜摊上了废土区的任务。
“除了参观之外，”白帆道，“就是闭紧你们的嘴巴，不该说话的时候别是出声，以及保护好我的安全，戒备所有快乐教成员，如果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即开枪处决，并通知后方的治安部。”
余幽点头，她听出来了，参观只是敷衍他们的借口，真正的任务内容远不止这么简单。
又过了四十分钟，飞车开始降低高度，并停在了一个山顶上方。
安保部的人陆续下车，余幽立即检查了周围环境，后方并没有治安部的车，广袤漆黑的密林里，只有他们这么一队人。
车灯光远远散开，模糊勾出狰狞的树影轮廓。
白帆走到远处，打了一通电话，回来后便带着安保部的人，穿过漆黑的丛林，往山腰走去。
余幽被派到最前面开路，她手指时刻搭在扳机上，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往下走了十几分钟，余幽看见前方有橘红色的火光闪烁。
她停下脚步：“白组长，前面有状况。”
白矾看了眼，越过余幽往前：“是快乐教，保持戒备，记住我说过的话。”
火光一动不动地停在山腰，走近之后，余幽看见两个穿着黑袍的人。一男一女，手里各举着一个火把，火光忽明忽暗的摇曳闪烁，两个穿着漆黑长袍的人也一明一暗的闪烁着，身形诡谲而阴森。
白帆出声道：“我们是联邦特殊联合部，外勤一组。”
两个黑袍人没说话，沉默地举着火把，侧过身，露出藏在他们身后的漆黑洞口，其中一个直接钻进了山洞里，另一个则沉默地看着他们，示意他们进去。
白帆沉着脸，往前一跨，率先钻进山洞里。
余幽是第二个。
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山洞，狭窄潮湿，温度阴冷。一路都没人说话，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往前走了大概三分钟，狭窄的通道豁然开朗，他们到了一个地下空腔。看着像是天然形成，但又很怪，因为石头的颜色非常黑，表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狰狞凸起。
空气变得更加的阴冷。
空腔里站着另外三个黑袍人，都是女性，为首的是个中年女人，脸上有着类似烧伤的疤痕。她眉眼看着很是温和。
“我记得联合部的部长，是位女士啊。”李木兰笑着说，“你们临时换人了吗？”
白帆道：“白芝部长出了点事，来不了，所以换成了我。我叫白帆，也是白家人。”
李木兰微笑道：“这样吗？那作为快乐教的教主之一，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我们快乐教的……诚意吧。”
白帆沉着脸，没有接话。
李木兰带着她的两个人，转身往其中一条幽长漆黑的通道走去。白帆顿了两秒，还是跟了过去。
他们再次进入狭窄阴冷的人工通道。
往前走了几十米后，余幽发现通道墙壁和地面开始变得潮湿黏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像是尸体腐烂的臭味，但很轻微，而且非常“阴寒”。
让人不禁头皮绷紧，浑身炸起鸡皮疙瘩。
越往前，地面越湿，甚至有种黏脚的拉扯感。悬浮照明球发散出苍白的亮光，人影混乱，在狭窄墙壁上张牙舞爪的扭动。
余幽余光里忽然瞥见墙上有东西在动，她立即警惕地转头看去，发现是黑色的蚯蚓，半截身体从墙壁里钻出来，贴着墙缓缓蠕动。
她看了一眼，愈发觉得这个地方诡异阴森，令人不安。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拐角一个直角，前方赫然出现了橘色的火光。那股奇怪的味道也变得愈发明显，墙壁湿得仿佛覆盖了一层粘液，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蠕动的“蚯蚓”。
照明球的白光落上去，将蚯蚓的模样清晰展现，竟然全是黑红色的蠕虫！
安保部的人顿时一慌，停下脚步：“墙上全是蠕虫！”
李木兰轻松地笑道：“不用害怕这些虫子，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白帆冷声道：“你们快乐教要给我们看的诚意，就是满墙的恶心虫子吗？”
李木兰笑起来：“它们可不恶心，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信徒，一心只为了神明奉献。”
说话间，李木兰已经走到通道尽头，里面是另一个被火光映得非常明亮的空腔，很深。余幽看见了墙壁上有人工钉造出来空中走廊，呈环形，上面站有几十个举着火把的黑袍信徒。
身影漆黑沉默，像是一群神秘而诡谲的守护者。
李木兰道：“到了。”
她侧身，站在通道出口旁边，做出邀请的手势：“我们快乐教的诚意，就在这里。”
白帆抿紧了嘴唇，谨慎缓慢地上前。随着距离变近，他逐渐看到空腔的完整样子，大体为椭圆形，下面很深，通道在空腔墙壁的中间位置。
而对面的空腔底部，竟然盘踞着一个黑色的怪物！
像是从黑色石头里长出来的一块畸形肉块，满是粘液的黑色触手如根枝一样，沿着墙壁和地面铺开，团聚纠结的触手中间，有一个浑身漆黑的女人轮廓，她手脚展开，已经完全融入了肉块里，脑袋低垂着。
她偶尔会抽搐似的动一下，周围的触手这时便会随之蠕动，发出黏腻的拉扯声。
白帆脚步猛地一停，下意识便举起了枪。
“冷静点，白先生。”李木兰出声，“它不会伤害你的，但如果你攻击它，你们全都会死在这里。”
白帆失声道：“那是什么东西？”
李木兰很轻地发出了笑声，她目光落向白帆身后的余幽，说道：“白先生，你还没你身后的女手下冷静呢。”
余幽看了一眼李木兰，静默地扣紧枪，时刻准备着开火。
李木兰安抚着白帆：“这是我们快乐教会的圣母。”
白帆：“你们把这个……这个东西……”
“白先生。”李木兰冷声道，“这里是快乐教的地方，我劝你谨言慎行。”
白帆脸色难看的把话憋了回去，他改口说道：“你们给我们看这个的目的是什么？用这个做诚意，恐怕不太合适吧？”
比起诚意，更像是在示威，告诉联邦，他们快乐教内掌握着的怪物多的是。
“知道快乐水吗？”李木兰说着，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女教徒，对方会意，沿着人工走廊往下，竟是直接走向了那个黑色的怪物。
“快乐水就产自于它。”
白帆来得突然，什么信息都不了解，他只知道快乐教制造出了传染病，以及出现在第三区的肉块怪物。
“看来你不是很了解快乐水的作用。”李木兰说，“这东西对于联邦来说，应该也很有用，因为它可以达到控制玩家的效果，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附加的好处，实际上快乐水有另外的作用，等会我单独告诉你。”
她说话这会，女教徒已经走到了怪物面前，她从黑袍里拿出一个杯子，放在镶嵌在肉块里的女人面前。
周围的触手忽然开始收缩蠕动，肉块中间的女人脑袋歪了一下，嘴巴咕叽咕叽地被撑开，钻出了一条鳗鱼一样的东西，头部带着一圈肉牙。
“鳗鱼”在往女教徒的杯子里吐水。
余幽清楚看到了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鳗鱼”吐完水便缩回了女人嘴里，接着那个女人的躯体迅速萎缩，肉块蠕动，把女人全部的身体都吞了进去。
墙壁的空中走廊上，另一个女教徒放下火把，脱下黑袍，就那么光着身体，走到怪物面前。她转过身，展开手臂，仰起下巴，以一种英勇而神圣的姿态，后倒贴上怪物。
肉块快速蠕动着，像是浓稠到了极致的黑泥水，一点点淹没了女教徒的四肢，以及身体。女教徒被全部吞了进去，变成了一个镶嵌在肉块上的人形黑茧。
接好快乐水的教徒将杯子递给李木兰，她端着杯子，笑问白帆：“想看看吗？”
白矾白着脸说：“已经看完了。”
李木兰点点头：“那我们去另外的地方详谈吧。”
白帆定了定心，强忍着恐惧和不安，对着余幽几人道：“在这里等我，注意警戒。”
余幽几人点头应下。
李木兰带着白帆，穿过一截人工走廊，来到另一条通道，一路往前走。
路程很长，而且只有他和李木兰两个人，漆黑压抑的环境让白帆越来越紧张和恐惧，他忍不住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谈？”
李木兰从容道：“别太紧张，我们是真心要跟联邦政府合作的。只是我后面要说的事情，你恐怕会做不了主，所以我们得找一个有信号的地方。”
白帆直接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李木兰笑了笑：“只是跟联邦政府合作的话，那我们的条件就三个，第一是公开承认快乐教是联邦合法合规，且受联邦政府保护的教会，第二，是我们要一万个活人，可以是第四区的无身份流浪汉，或是第三区的公民，第一区的死刑犯……都可以，只要是活人。”
“至于第三个……我们要十个玩家。”
白帆在心里计较了一番，除了第一条，后面两个都可以毫无压力的接受。他问道：“那你们能给我们什么？”
李木兰一笑：“当然是帮你们打通玩家世界和这个世界的通道了，联邦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过我要事先说明，想要开启通道，必须要同时在两个世界制造切口。”
白帆想到了游戏进入前后的一瞬间，这个时间，正好符合“同时”的要求。
也就是说，以七天为周期，玩家们回归，并在这七天结束的前一刻，在玩家世界里制造好切口，再进入赛博世界，并在赛博世界的七天结束前一刻制造好另一个切口。那么同时在两个世界制造切口的条件就达成了。
等到下一轮游戏开始，两个世界的通道就能打开。
“两个世界的切口由我们和火焰军制造，这是我们提供联邦的好处，所以，联邦在这里面，只用满足我们以及火焰军的条件就行，剩下的，联邦全部不用管。”李木兰道，“火焰军的条件很简单，他们只要武器和金钱。”
白帆思考了几秒，给出回答：“我需要请示上级。”
李木兰不意外地点了点头：“在你请示之前，我想跟你，以及你背后的神农白氏，另外谈一个合作。”
白帆眼里流露出嘲讽：“你想跟神农白氏合作，凭什么？”
李木兰带着白帆，走到了通道尽头，再往前几米，便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高等级异种的幼体。”李木兰看着白帆，“你可以现在打通讯，问问你们白氏的家主，这个条件，是否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说完李木兰露出了把握十足的笑容：“我打赌她们一定非常需要高等级的异种幼体，因为这是神明的启示。”
询问之前，白帆先问了一句：“这次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李木兰看着白帆，慢慢笑起来道：“我要把信徒送进第一区。”
“差点忘了。”李木兰想起什么似的，“你们神农白氏需要快乐水吗？比如把快乐水添加进超能力基因药剂里之类的，如果你们需要，我们将永远为你们提供快乐水，当然，这是需要收费的。”
**
江寂一整夜没睡，不是他不想休息，而是每当他闭上眼，夸父系统就会出声提醒，不能闭眼超过三秒钟。
如果江寂不听，就会有人进来，强制让江寂睁开眼。
他只得一直睁眼，对着那枚亮着红光的监控眼。
江寂中途用烦躁地语气问过夸父系统很多次，到底他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但夸父从不给予回应。
从被带进来开始，江寂硬生生地在椅子上坐了十几个小时，双腿充血，腰部酸痛，并且通宵未合眼。
精神和身体都在封闭的寂静里遭受折磨。
这种缓慢又漫长的审问手段其实非常有效，会让置身其中的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异常痛苦。时间足够长的情况下，甚至能轻易逼疯被审问者。
精神崩溃——这也是联邦想要的效果。
江寂歪斜地坐在椅子上，他不停乱动，纾解身体上的难受。照这个趋势看来，他们会一直被关到第四轮游戏结束。
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清晨，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张椅子上熬十几个小时。
就算是江寂，也感觉有些烦躁。
太被动了。
联邦一定是已经通过唐同，确认了001就在联合部里，所以才如此大费周章地进行审问。为了逼出001。
而江寂被困在这间小屋子里，不确定什么时候能离开，也无法获得外界的信息，除非冒险在监控眼的注视下打开玩家论坛。
江寂一边疲惫地发呆，一边思考现在的状况。
按照昨天的催眠审问速度，只靠一个蒋为，联邦想要确认全部联合部人员，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在这一周里，江寂都是安全的。
除非联邦烦了，不想审问了，直接下令杀死所有联合部人员。
不过江寂不认为联邦会这么做，他们一定很想把001抓出来。
S级超能力者元句一直在联邦中心大楼里，江寂能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尤其是那股黑石的气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得杀了元句。
江寂漠然地想，因为他打乱了江寂的计划，让江寂没法知道快乐教和联邦合作的条件，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方式，以及破坏快乐教和联邦合作的临时计划。
并且，元句还让江寂被关在这里，遭受长达三十几个小时精神与肉/体折磨。江寂决定要报复他，杀了他，并抢走他的黑石。
江寂不是一个对力量有追求的人，对于他来说，力量够用就行，过多的力量，反而是一种负担。但这次的事，改变了他的看法。
人果然还是要越强越好，力量不够强，就会失去对计划的绝对掌控力。
他能容许计划里出现意外，因为那可以被他用另外的办法解决，但他不能容忍计划失败。就比如现在。
“二等公民江寂。”夸父系统碍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如果持续盯着一个地方，我将有理由怀疑，你正在看游戏的虚拟屏。”
江寂满脸疲惫，暴躁又不满地说：“我已经通宵没睡觉了，我精神快要崩溃了，现在我是连发呆都不行吗？”
他盯着监控眼：“那你叫人过来，给我解开束缚，让我能在房间里活动，这样我就不会只剩下发呆一件事可以做了。”
夸父系统道：“抱歉，我们不能解开束缚，你也不允许盯着一个地方超过三秒。”
江寂崩溃地歪在椅子里，视线朝上时，他打开了游戏虚拟屏，然后再换了一个姿势，盯着监控眼，极其情绪化地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盯着你看，要么你就每隔三秒，提醒我一次，要么我就死盯着你。”
夸父系统道：“你这样只会增加你的嫌疑。”
江寂拽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铐，没再盯着监控眼，他歪头盯着墙壁，烦躁不安地乱动了好一会，终于慢慢安静下来，进入了半死不活的呆滞状态。
江寂一边装半死不活，一边很缓慢地浏览玩家论坛。
他先确定了时间，比他预想中快，已经上午十点了，也就是说，还有十四个小时，他就能回到现代世界。
十四个小时，他会熬过去的，方式是想着怎么杀掉元句。这股仇恨和杀意，能让江寂坚强地撑住。
玩家论坛里的消息很多，但江寂先看了未读私信。
宋祝发来了消息，内容挺长，表达了她害江寂暴露的愧疚，她也很想挽回和弥补，但力量实在太小，就算她跳出来承认自己才是001，也会立马被戳破。
她说了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位置，如果江寂不能消气，回去后可以找她算账。实在不行，她可以强创中心大楼，制造混乱，或是想办法救出江寂。
江寂费力地挪动着手臂锤腰，回了宋祝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江寂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忍着，就是不想事态扩大，让后面的事情变得更加麻烦。而且有元句坐镇的中心大楼就是一个铁桶，外面的人不可能进来，里面的人也很难出去。
除非元句死了。
想到这里，江寂又有了撑下去的动力。
未读信箱里还有谢惊尘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要我救你出来吗？”
江寂想了想，回了谢惊尘一句：“你能打得过S级的超能力者吗？”
谢惊尘秒回：“完全解放的话，应该可以。”
完全解放？
江寂想着谢惊尘每次使用力量的样子，用得越多，他的外貌越像是怪物。那就更危险了，神农白氏搞不好也会派出S级的高手来，就为了抓住谢惊尘这个怪物去研究。
而且据白棠说，谢惊尘已经暴露了。这个消息没有大范围扩散开，应该是只有神农白氏高层内部知道，而他们正在想办法隐秘地把谢惊尘抓走。
要是谢惊尘露出怪物的模样，那办法都不用想了，直接派战甲抓走就是。
江寂回复：“不要。”
谢惊尘：“。”
“。。”
“。。。。”
江寂看着这几个符号，脑子里突然跳出谢惊尘的脸，他仿佛透过这几个句号，看到了谢惊尘不满又委屈的表情。
江寂又换了一个姿势，一边想着谢惊尘的脸，一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
时间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最后江寂安抚地回了谢惊尘一句：“回去再说。”
除了这两人的消息，江寂还收到了好几个好友申请，他都没管，大概扫了一眼玩家论坛，没爆出什么大事。
江寂瞄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还有十二个半小时。
江寂关闭玩家论坛，坐直身体，开始活动手指。
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好好想想，怎么杀了元句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慢慢过去，终于，夜幕开始落下。
晚上十一点。
元句从小憩里醒来，秘书立马递过去刚泡好的茶。元句垂着眼喝了几口，尽管他现在是S级的超能力者，但年纪到底是上去了，熬不住夜。
缓了片刻，元句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秘书立马回答：“今天一共审问了十五个外勤部人员，都不是玩家。另外，外勤一组，包括江寂，表现都很正常，这几人现在的精神状态如预估的一样，都不太好，很狂躁不安，并且非常疲惫。”
元句点了点头，又问道：“白家那边呢？”
001可能在联合部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所以昨晚半夜，神农白氏就知道了。
秘书回答：“暂时没有动静。”
元句冷笑：“这群女人恐怕是等着吃现成，一旦我们确定了001的身份，保证她们马上就来了。”
秘书试探着问道：“那我们要不要……提前直接杀了？”
“不。”元句站起身，“001是个很好的筹码，白家的超能力药剂也许你我用不上，但有的是人，想花大价钱买。”
而他们可以用001去换。
元句垂着眼，目光既狠毒又贪婪，全能系的超能力，白家想要研究和复刻，他也想要，想要直接拥有。
黑石能让他稳定的提升超能力等级，将来他会成为联邦等级最高的超S级超能力者，但这并不能满足他。
人都是贪婪的，总想要更多，更好，更大。
元句走到监控室，盯着屏幕看了会儿，他的目光总是转向江寂，但江寂的表现每次都让他失望。就比如现在，这个江寂正歪着头在打瞌睡。
他撑不住眼皮的不停闭眼，又被夸父系统不断唤醒。
十一点五十八分。
元句来到了唐同的审问室。
唐同是所有被关押者里，精神最为崩溃的一个。他的心理素质本就不高，又在催眠状态下出卖了他认识的所有玩家，层层心理负担让他无数次崩溃，在审问室里嚎啕大哭，发疯挣扎。
直到现在，第四轮游戏即将结束，他将要返回他的世界，得到七天自由时间。
元句慢悠悠地走到唐同面前。
唐同像个惊弓之鸟，绷着身体，瞪着赤红的眼睛：“干什么？”
元句垂着眼皮，瞧着唐同说：“你很后悔吧，后悔自己出现在中心大楼对面的咖啡厅，后悔自己被抓住，后悔自己出卖了同伴。”
唐同双目血红，浑身肌肉用力绷紧，连脖子上都现出了狰狞的青筋，要不是他被束缚在椅子上，他一定会跳起来跟元句搏命。
元句露出轻蔑而嘲讽的笑容：“但不论你有多后悔，你都什么也做不了。”
唐同没说话，他眼珠动了一下，在看游戏虚拟屏上的倒计时。
还有一分二十秒。
元句笑出声来：“你现在一定是在想，还有几十秒，你就能回到你的世界，跟你的亲友告别，跟被你出卖的001道歉。”
唐同仿佛预知了什么，他眼珠震颤，陷入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不要……不要在这时候杀我，我还有……”
元句不徐不疾地抬起手，在唐同紧张惶恐的注视下，轻轻弹了一下手指。
“嘭——”一声闷响。
凝结得犹如子弹的空气，穿透了唐同眉心，血线飞溅，无声地落在金属地板上。
元句满意极了，他轻轻摩挲着手指，弹开不存在的灰尘，又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倒计时。
还有一分钟。
元句走出唐同的审问室，穿过走廊，来到江寂的审问室前。
还有四十五秒。
审问室门打开，元句同样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本来在打瞌睡的江寂猛地惊醒，他坐直身体，看向元句，又愣了一下，像是每个突然面对S级超能力者的普通人一样，恐惧不安地绷起了身体。
元句停在江寂面前，他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三十秒。
系统的倒计时虚拟屏自动在江寂面前展开，清晰显示出每一秒倒计时。
“二十九、二十八……”
元句道：“马上第四轮游戏就要结束了，玩家们会回归他们的世界，得到七天自由时间。”
江寂看着元句，眼里压着疑惑，他没有擅自接话。
“二十秒、十九秒……”
元句慢慢说：“你是联合的人，你应该知道，玩家们在结束一轮游戏，和进入下一轮游戏的前后状态和处境，是不一样的，因为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十秒、九秒……”
江寂小心道：“的确是这样……”
元句垂着眼，用强势地俯视姿态，盯着江寂。
倒计时：“五秒、四秒……”
“所以，他们的心跳频率和血压数值，也一定不一样，如果有一丁点的不连贯，那么……”
“一秒。”
第四轮游戏结束，江寂意识下沉，元句的声音瞬间远离。
但江寂知道他的意思。
心跳与血压的数值不连贯，就意味着，他是玩家。

第120章
江寂睁着眼,光亮涌入，他看见了熟悉而破旧的天花板。
游戏系统公式化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江寂没有全身心地听游戏声音，而是立马摁住了自己的脉搏,数自己的心跳。
“恭喜各位玩家,你们已经成功通过了为期七天的第四轮游戏，本轮玩家总数为两千三百八十八人,本轮游戏内死亡八十七人,剩余两千三百八十一人。”
“本轮游戏新增了两千位玩家，但死亡人数却创下了历史新低，系统为你们感到高兴,但请不要因此松懈，危机正在降临。”
“下轮游戏将在七日后开启,《3555赛博游戏》期待您的再次进入。”
系统说完，虚拟屏上自动跳转进编号排名表，江寂大概看了一眼,尽管新增了人数,但占领前十的还是第一批玩家。
江寂直接跳到死亡玩家名单上,的确在里面看见了年龄超过三十五的玩家。
新增的第二批玩家的年龄在扩大。这也意味着,在赛博世界里被替换的公民层次范围会更广。就比如在联邦政府内部，位于中间位置的,大部分都是中年人。
不知道有没有联邦高官在上一轮游戏里被替换掉,江寂就在联合部内部，他没接到抓捕政府要员的任务命令,也许是没有联邦官员没替换,也许是这个玩家完美地藏住了身份。
关了游戏虚拟屏，江寂站起来活动身体。
在回归前,他被束缚在椅子上，关了三十几个小时，身体难受得要命，但回归之后，所有的难受感都不见了。
这也意味着，等他再次进入游戏，所有的难受感都会瞬间回归，元句就站在他面前，如果到时他露出半点破绽，都会直接被元句判定为玩家。
江寂轻轻转了一下脖子，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破旧客厅。他会让元句确定他001玩家身份的，不过不是在审问室里，而是在元句的死亡现场。
一旁的手机在不停震动，江寂瞥了眼，是谢惊尘的电话。
江寂把手机拿起来，先在脑子里想了想接下来要做的事。请谢惊尘吃饭是一定要请的，因为江寂有事要问谢惊尘，也需要他帮个小忙。
然后是要跟陆铭初和简琇见一面，还要去学校看看学生玩家们的情况，顺便见一面张叩一，问问他白棠的事。
以及，提防至高神的信徒，要是有线索，得把藏在快乐教里的玩家找出来。
最后是最重要的，两个世界的通道，江寂不知道打开通道的方式，但这一定跟□□徒有关系，而且打开通道的动静绝不会小。
虽然暂时没有方向，但也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
这次回归的七天，看来会很忙。
江寂心累了两秒，很快振作起来，他接通了谢惊尘的电话，跟谢惊尘约了来他家里吃夜宵。
挂掉电话，江寂先斥巨资点了个小龙虾外卖，接着他开始查看手机里的一堆信息，挑了一部分进行回复。
随后江寂上网看新闻，赛博游戏的相关词条果不其然地占满了热搜。
江寂大概看了看，并没有什么具体消息被透露出来，每个词条里都是看热闹的网民在讨论。官方出面之后，游戏相关的信息被控制得很好，不会失控的发散，继而引发人/肉和身份泄露等情况。
等外卖到的期间，江寂又瞬间看了眼玩家论坛，意外发现在现代世界里，论坛停用了。
江寂：“？”
系统主动解释：“这是为了节省能源，玩家论坛原本就在我的运行范围之外。”
江寂表示了理解。
谢惊尘来得比外卖快，江寂让他进来，在餐桌那边去坐着等，谢惊尘看了江寂两眼。
江寂：“？”
谢惊尘这才往餐桌那边走，他个子高，长腿从桌子底下远远地伸出来，他盯着江寂：“你怎么看起来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江寂低头看着外卖的配送进度：“那我应该怎么样？”
谢惊尘道：“联合部的人被抓后，在审问室里被关押了三十六个小时，你也在里面，现在出来了，你没有欣喜若狂，大松一口气的感觉吗？”
一个人被强制关了那么久，突然解放，多少得做点什么，或者有点不同的反应。
江寂问道：“你知道李家那个S级的超能力者元句吗？”
见谢惊尘点头，江寂才说：“游戏结束前，他就站在我面前，确认我到底是不是玩家。”
谢惊尘表情有些轻微的变化，他薄薄的眼皮撑了起来，像是在惊讶，又像是在生气。
江寂很平静：“我并没有脱离危机，所以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谢惊尘没接话，他偏头看着前方，侧脸线条优越漂亮，表情却有些莫名的冷厉。
江寂难得好奇地问：“你在想什么？”
谢惊尘语气平直，随口一般道：“在后悔，我该在元句睡觉的时候暗杀掉他的，早看他不顺眼了。”
“你们接触过吗？”江寂问道。
“算是。”谢惊尘歪头，说道，“之前我打谢惊凌的时候，他来拉过架。”
外卖这时送到，江寂开门取了进来，拆着外卖继续话题：“那你跟他交过手了。”
谢惊尘撑着额头，坐没坐相：“也不算，我那会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所以他一出手我就退开了。”
江寂：“那你确定自己能打得过S级的超能力者吗？”
谢惊尘认真想了一秒钟：“不知道，我从拥有超能力开始，就一直被要求控制力量使用，我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很想试试。”
江寂揭开外卖盒，在谢惊尘对面坐下时，一边递给谢惊尘手套，一边用非常平常的语气说：“我准备杀了元句。”
谢惊尘忽然慢慢笑起来，他目光兴奋地看着江寂：“要联手吗？”
“不。”江寂剥着小龙虾，“谢惊尘，你已经暴露了，你以后要更加谨慎，不然你可能又会被关着当研究品。”
谢惊尘顿了一下：“我暴露了？”
江寂皱了皱眉，发现小龙虾有点难剥：“白家的白棠告诉我的，神农白氏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拿到了你的基因，然后发现你现在的基因跟以前不一样，从而确定了你是玩家。但他们没有把这事声张出来，应该是另有计划，比如掳走你做研究什么的。”
谢惊尘坐直了身体，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在赛博世界里的日常，他跟神农白氏那边的人接触不多，因为白氏内部只有一群女士，旁支才会有男性。
但基因很好暴露，比如偷一个谢惊尘用过的杯子。
江寂继续道：“还有你在赛博世界的父亲，想要你的精子，目的暂时不明，你要注意，别又被下药了。”
谢惊尘看了几眼江寂，江寂表情很正常，没任何不好意思，甚至剥起了第二个小龙虾。谢惊尘忽然觉得有点不满，他把装小龙虾的盒子拉到自己面前。
“不是请我吃饭吗？我还一个都没动。”
江寂：“……”
他干脆摘掉了手套，正好这东西难剥，吃着费劲，虽然味道不错。
但谢惊尘把小龙虾扒拉过去了也不吃，反而嫌弃说：“好小啊。”
江寂：“……说正事吧，你知道元句平时住哪里吗？”
“天宫啊。”谢惊尘仿佛知道江寂要做什么，“他虽然跟李家的大小姐结婚，但夫妻感情淡薄，长期分居。元句有一个独立的庄园，里面养了十几个情妇……你是要去他家里杀了他吗？”
“不算。”江寂拿过一旁的白纸，推到谢惊尘面前，“只是想从他家里拿走一样东西……你应该知道天宫的大概地形吧，简单画出来，标出元句家的位置。”
谢惊尘挑眉道：“这可是另外的人情，江寂你欠我好多人情没还，我帮过你这么多次。”
江寂想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筹码，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谢惊尘他什么都不缺，他道：“那我再给你写一张兑换券？”
谢惊尘不太心动的样子，他手里已经有一张至今没想到怎么用的券了。
江寂想早点把这事搞定了睡觉，退让道：“或者我给你剥虾？”
谢惊尘觉得这很不错，同意了。
江寂重新戴上手套，谢惊尘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他动作很快，而且画工不错，至少代表天宫的圆就画得很标准，接着是一条条让飞车通行的主干路。
江寂剥了几个虾就后悔了，又难剥又很想吃。他捏着一只剥好的虾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笔亏本买卖。
谢惊尘三两笔划出了天宫的概略地图，只有几条主要的路线和出入口。他停下笔，抬头就看见江寂难受剥虾的脸。
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可怜巴巴的小虾仁。
“你动作好慢啊。”谢惊尘嫌弃，“等你剥完都凉了。”
江寂：“……”
蹬鼻子上脸是吧。
江寂撂挑子不干了，他摘了手套：“那你自己来。”
谢惊尘看着江寂生气的脸，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平时江寂在别人面前要么很平静，要么就是不真实地在演戏，现在这表情才是江寂的表情。
“江寂。”谢惊尘突然开口，“看我。”
江寂抬眸看去：“？”
谢惊尘说：“我剥虾不用手。”
说完的下一秒，他瞳孔忽然一收，显出金黄色的竖瞳，空气里有凶悍地力量场扬了起来，江寂的额发被吹动。
等他再垂眼看去，一盒子小龙虾，整整齐齐的被谢惊尘用超能力弄到壳肉分离。
江寂呆了呆，超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谢惊尘像个炫耀成功的小屁孩：“我厉害吧。”
江寂：“……”
本来不想搭理的，但看谢惊尘笑得幼稚又臭屁的脸，江寂勉为其难地配合：“算吧。”
他把谢惊尘画好的图拿过来看了眼，地图很简略，但很完整。江寂有些意外：“你把天宫的地图背下来了？”
谢惊尘转着笔：“看过一次就记住了。”
江寂点头：“挺厉害。”
谢惊尘立马接话：“我当然厉害。”
江寂忍不住想笑，他敷衍道：“嗯，奖励你剥好的小龙虾……元句家的地图，你是要另外画吗？”
谢惊尘道：“他家位置很深，是独立的庄园，但周围很多独栋别墅，住的都是李家的人和联邦政府高官，监控密集。”
说着，谢惊尘拿过另一张纸，慢慢画起来。
“江寂，你一个人进去会很危险。”
“我不算一个人。”江寂道，“游戏系统会帮我。”
谢惊尘意外地看了看江寂，语气发酸：“哦，原来你会找游戏系统帮你啊……”
江寂莫名其妙：“怎么了？”
谢惊尘不说话，闷头刷拉拉地在纸上拉线条，江寂也没再说话，他看着谢惊尘画画。
小龙虾的香气持续不断散发在空气里，江寂看了会谢惊尘，又看了会剥好的虾。
“你吃吧。”谢惊尘忽然说，“我吃不下。”
江寂哦了声，吃了起来。
谢惊尘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江寂：“？”
谢惊尘：“……”
他郁闷地继续画地图，但片刻后，他垂着睫毛，忽然道：“江寂，其实我有个办法，能解除你是001的嫌疑。”
江寂立即接上了谢惊尘的思路：“用你的意念超能力，伪装成001的全能系超能力吗？”
谢惊尘抬起眼，薄薄的眼皮挑起，眼尾折出一道漂亮精致的尾勾。江寂分神看了几眼，他总是会被谢惊尘的脸带歪注意力。
“对，我有把握，能吸引联邦的注意力，但又不引起任何怀疑。”
江寂道：“这很危险，你在神农白氏内部暴露了，说不定有人正在全天监视你，或者你正在被夸父系统监视。”
谢惊尘不以为意道：“我也有一次系统使用权，游戏系统会帮我解决监控的问题。”
江寂认真地看着谢惊尘：“但还是很危险，你就不怕暴露吗？如果你直接暴露了玩家身份，神农白氏就有理由直接抓你去做研究了。”
“那到时候换你来救我啊。”谢惊尘弯起唇角，笑得既漂亮又疯狂，“我很期待看到你为了我跟人打架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江寂冷淡地评价：“这是在作死。”
谢惊尘不满又委屈的样子：“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跟我的天才计划？”
江寂看着谢惊尘的脸，问道：“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我冒险？你并没有欠我人情。”
这个问题把谢惊尘问住了，他停笔想了很久。好像从一开始，谢惊尘就很乐意为江寂做事，明明没有任何好处，但他就是愿意。
“因为你让我感到有趣。”这是谢惊尘唯一能想出来的理由，“我对你的一切都很好奇。”
奇怪的理由。
不过江寂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他思考着谢惊尘提出的计划。可能会有效，但也可能会起反作用。
谢惊尘转着笔，慢慢道：“你有两个马甲，我可以帮你顶替一个，你还有要去元句家里取东西的计划，我可以帮你吸引元句，以及联邦的注意力。江寂，我能帮你做的事有很多。”
江寂承认自己心动了，谢惊尘比其他任何一个玩家都厉害，他能提供的助力也一定是最大的。但这也意味着，江寂欠谢惊尘的人情越来越多了。
“那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江寂问道。
谢惊尘目光一寸寸地看过江寂的脸，他想不出来要江寂为他做什么，好像他只是想要帮江寂做什么。
“答应我一件事。”谢惊尘最后道，“我现在还没想好是什么事，但我要你承诺，等我想好的时候，你必须要无条件的答应。”
江寂想了很久，不是想谢惊尘的条件，而是想有没有必要。
最后，江寂道：“等第五轮游戏开始后再说吧，如果我在元句面前暴露了，或者我继续被关押在中心大楼里，你再动手。”
这不是谢惊尘预期中的回答，但也可以接受。
谢惊尘继续低头画地图。
江寂吃着谢惊尘剥的整盒小龙虾，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谢惊尘脸上。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又老是想要看两眼。
可能是因为养眼吧。
谢惊尘察觉到了江寂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看我干什么？”
江寂临时找了个话题：“联邦的S级超能力者，都住在天宫吗？”
谢惊尘道：“不一定，天宫位置特殊，出行并不方便，不适合养老。”
而S级超能力者，大多都五六十岁了，有的喜欢天宫的静谧避世，也有的更喜欢热闹繁华，还有的行踪不定。
所以在天宫里，S级超能力者是完全不确定的因素。就看江寂入侵进去的时候，运气好不好了。
第二张地图谢惊尘画了半个多小时，很详细地标出了元句庄园的位置及其周边建筑的位置，以及最近的出入口和所有的道路。
江寂收了图，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谢惊尘惊讶地看着江寂：“你用完就扔吗？”
江寂听着这话感觉怪怪的，他耐着心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再吃一顿夜宵。”
谢惊尘靠着椅子：“我今晚要住你家里。”
江寂：“……”
他抬手指着隔壁：“你家不是就在隔壁？”
谢惊尘睁眼说瞎话：“没装修好。”
江寂：“……”
算了，再掰扯下去今晚觉没得睡，虽然在赛博世界里的身体疲惫没有一起回归，但江寂精神上很累，他只想抓紧时间好好睡一觉。
“那你就在这儿睡吧。”江寂伸出手，“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去你家睡。”
谢惊尘睁眸看着江寂，满眼都写着：你怎么能这样？
江寂动了动手指：“快点。”
谢惊尘：“……”
最后谢惊尘还是回去了。
次日一早，江寂去了学校。
他跟陆铭初和简琇约了在学校教学楼里见，早上教学楼里人少，昏暗安静。
陆铭初几乎一夜没睡。昨晚网上很安静，因为玩家们已经不再在网络上透露任何关于赛博游戏的信息，但学校的转校生部很闹。
第二批玩家的年龄超出预估范围，九成九的转校生都不是玩家，所以当晚就有人决定要转回去，这些转校生聚集在转校生部里聊天讨论，吵了一整夜。
陆铭初被安排了辅导员职位，熬夜登记了一晚上的转校生离校信息。简琇倒是休息了几个小时。
他们提前了半小时到达教学楼。
两人不想引起路人注意，装作约会的小情侣，躲在一间僻静的教室里，并把教室号发给大佬张三。
简琇坐在第一排，趴在桌子上，她其实也一整夜没睡着，身体很疲惫，但精神非常亢奋。
“陆铭初。”简琇老是忍不住想，“大佬让我们转到学校来，又一早约了我们在教室里见面，你说他是不是就是这学校的学生啊？”
两人都跟张三接触过，但又都没见过张三的脸。
陆铭初跟张三接触的时间多，可他了解的也很少，平时也不会多问。
“可能是，但我们不要多问。”陆铭初道，“除非他自己说。”
简琇点了点头：“你看联邦政府发布出来的联合部人员照片了吗？说联合部里潜藏着一个玩家，你说这个玩家会不会就在学校的转校生部里？”
陆铭初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作为辅导员，他知道的信息比外界稍微多一点，比如的确有大量玩家，趁着转校生热潮，来到了重城大学。
如果那个潜伏联合部的玩家真的在里面，很可能会直接在玩家内部暴露，甚至说不定已经被其他认识的玩家辨认出来了。
陆铭初刚要说话，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他警惕地抬头看去。
声音是朝着教室来的，门大大开着，很快，陆铭初和简琇就看到了道被拉长的影子。
简琇顿时坐直身体，撑大眼盯着门口。
两秒后，一道高挑瘦削的人影出现在两人视野里，他只戴了顶鸭舌帽，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鼻梁挺直，肌肤白皙，脸也很小，看着有股清俊的瘦弱感。
他唇线放松平直地抿着，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漠。
简琇愣愣地看着，一瞬间觉得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对方抬起头，露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
一双冷淡漂亮，又映着明亮微光的眼睛。
简琇猛地吸了口凉气，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联邦公开的联合部人员里的其中一个吗？因为年轻俊美，又目光冷静疏离，所以给简琇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江寂看了一眼震惊的简琇，又转眸看向怔楞发呆的陆铭初，出声问道：“认出我了吗？”
简琇无意识地抬起手，指着江寂：“你就是潜伏在联合部里的那个王者玩家吗？”
果然会被轻易认出来。
江寂对此并不意外，所以他才决定直接真人在陆铭初和简琇面前露面，因为藏不了太久了。
“对，”江寂走进教室，“我就是江寂，特殊联合部实习工，也是玩家张三。”

第121章
简琇狠狠吸了口凉气,震惊地张着嘴，想要说出什么表达震撼，但脑子又被突然砸落的消息敲得一片乱，最后她吐出了句：“大佬你原来长得这么帅吗？”
江寂道：“谢谢夸奖？”
简琇仍旧满脸震惊：“所以大佬你这是决定在我们面前掉马了？”
陆铭初似乎这时才回过神,他目光落在江寂脸上,又小心地移开，说道：“不会有危险吗？我和简琇可能会被快乐教或者联邦的人抓住。”
江寂走到两人面前：“我的身份已经藏不了太久了,联邦关押了所有联合部成员,是因为他们猜测001就是那个潜藏的玩家。”
陆铭初顿时看向江寂，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简琇冲动道：“所以大佬你不仅是玩家张三,还是001？”
江寂这次否认道：“不是，001另有其人,我只是跟他接触过，然后在他的授意下用了玩家张三这个马甲。”
简琇好奇问道：“001大佬这样做是在计划什么吗？”
江寂没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当初弄出张三这个马甲,只是为了快速挣钱还债而已,那时他没想到事态的后续会变成这样。
游戏涉及的范围太大了,江寂被裹挟在其中，不得不一步步地走向未知。
明天会怎么样,七天后又会怎么样,游戏是否会有结束的那一天，结束后又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人的命运就如同洪流里的小舟,难以测算将来如何,江寂能做的，不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决他能解决的问题。
但如果可以选择，江寂还是希望将来能继续留在现代世界里生活，比起赛博世界来，这里压力可小太多了。
陆铭初及时出声：“所以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
江寂先问道：“快乐教那边怎么样了？”
陆铭初跟简琇混进了快乐教里，因为交费踊跃，所以现在已经成了中级教徒。本来他们是要被派去神墟里修神殿的，但就在游戏结束前十几个小时，突然通知他们在一个山头上砍树挖石头，修房子以及挖山洞。理由快乐教没说。
简琇接话道：“不过我看着他们像是要修停车坪，就是停放运输飞车的地方。我在第三区当工人的时候，见过运输飞车的停车场。”
江寂点头：“应该就是，看来联邦真的打算跟快乐教合作了。”
简琇惊讶道：“联邦疯了吗？跟邪/教合作，他们就不怕被反噬吗？快乐教这个教会真的特别邪，内部的那些教徒被洗脑得很严重，只要是为了神明，说自杀就自杀，非常恐怖。”
江寂道：“联邦根本没把快乐教放在眼里过，第一区跟第四区和第二区是完全不同的地方，就算另外两个区全都没了，也不会影响到第一区以及第二区的运作。”
陆铭初问道：“那万一快乐教混进第一区了呢？”
“从理论上来说，很难。”
第一区的监控和防守都很完整，普通公民就算到了第一区附近，也不会看见第一区的建筑。就算能进去，他们也没有合法的公民信息，而第一区里到处都是监控眼，能直接识别公民通讯器。
江寂想了一下：“但也不排除有人故意把快乐教的人带进去。”
简琇感叹道：“赛博世界迟早要完啊。”
江寂忽然想到系统说的人类已死，看这个趋势，人类命运的死亡，还真跟人类自己作死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些在人类的庞大命运里，都是小打小闹，真正让人类群体走向死亡的，恐怕是更大的变故，以及更长的时间洪流。
陆铭初问道：“但为什么联邦要跟快乐教合作？”
江寂停顿半秒，说道：“因为快乐教声称自己掌握着能在两个世界里建立通道的办法，具体如何操作我不不知道，但联邦既然同意了合作，那就表示，这件事是真的。”
这个消息震得陆铭初跟简琇好一会没说话。如果两个世界真的被联通了，那对于他们生活的世界来说，绝对是史无前例的灾难。
江寂看了眼时间，马上七点半。
“陆铭初。”江寂道，“我需要你出面，把这个信息告诉神秘局高层，快乐教和邪/教都信奉同一个神，所以邪/教一定会有大动作。”
陆铭初知道情况的严重性，点头应下。
简琇举起手：“那我呢，我能做什么？”
江寂想了一下，说道：“你如果实在无聊，可以继续做直播，跟网友聊奇闻怪事，比如红光一闪，邻居突然消失，或是哪里有外星怪物出没的怪事之类的。”
简琇反应过来了：“这是要借助广大网友的力量，找邪/教荼毒无辜人民的痕迹吗？”
这个邪/教经常哄骗那些深陷泥潭的无辜苦难人民，告诉他们祭祀可以得到神明的帮助，而总有人会急病乱投医，一尝试，命就没了。
这么多年，这个邪/教没大范围的曝光出来，肯定有人在收尾处理，处理就会留下痕迹。
用这种大海捞针办法，也许能找到一点关于邪/教的线索。总之就是试试看，如果意外发现了什么就是赚了，没发现也不亏。
事情说完江寂就准备走。
陆铭初叫住他：“你的照片已经被公开出来了，简琇能认出来你来，其他玩家也会，你现在……要不要遮一下脸？”
“不用。”江寂道，“我接下来不会待在学校。”
*
江寂跟张叩一约了八点在学校小树林里见。
张叩一来得比江寂早，一见到江寂就说：“卧槽啊哥，你直接被联邦公开了啊，联合部人员资料一放出来，我就看见你了，平时没发现，跟其他人的照片放一起，你真的巨显眼啊！”
江寂也没想到联邦会用这一招，说道：“是啊，太倒霉了。”
张叩一看了一圈周围，说道：“我们学校有玩家已经认出你了。”
江寂之前出于低调和怕麻烦，没加学校的玩家群，只有张叩一加了。他们学校很神奇，聚集的玩家数量不少，不算江寂都有六个。
张叩一就在这六人群里，昨晚回归之后，有个叫穆夏的给他发消息，问他跟江寂熟不熟，知不知道江寂的事。张叩一很有义气，没透露江寂的事情。
江寂不意外，点头说：“知道了，谢谢你帮我保密。”
“小事。”张叩一观察着江寂的表情，“不过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有第一个把你认出来，就会有第二个……而且你本身在学校就……挺有名的，一旦有玩家把你说出来，很快大家都会知道你。”
江寂的原身在学校臭名昭著，就算现在他走在学校里，经常都会听见有人背后讨论他。所以看见联邦发出的人员资料后，江寂就知道自己是玩家的事瞒不了多久了。
“所以我后面暂时不会来学校了。”江寂道，“约你出来，是想问问你白棠的事。”
张叩一表情有些意外：“所以你认出来白棠后面那个保镖就是我了？”
江寂抬起眼：“很难认吗？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张叩一：“……我都遮成那样了，我妈都不一定能认出来那是我。”
江寂直接问：“白棠是玩家吗？”
“啊？”张叩一表情更加吃惊，他身量高大，又留着寸头，看着高冷拽酷，实际上性格有点呆，像不怎么聪明的狼狗，“不是吧……她看起来不像是玩家啊。”
江寂看了眼张叩一，没忍心告诉他，白棠已经知道张叩一是玩家了，并且她对张叩一的评价是很有意思。
说不定白棠一直在把张叩一当乐子看。
“据你了解，白棠这个人性格怎么样？”江寂问道，“她跟其他白家内部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张叩一认真想了会：“她比看起来更聪明，很敏锐，能察觉到每个人的情绪波动，很会讨人欢心，她身边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
江寂问道：“这是她的超能力吗？”
张叩一摇头：“我不知道她有没有觉醒超能力，不过据我所知，神农白氏家族直系血脉里，很少有超能力者，可以说几乎没有，所以她们跟赛博佛教的合作很紧密，我们几乎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守在她们身边。”
江寂点头：“关于神农白氏，你还知道什么？”
张叩一还是摇头，他整天跟在白棠身后，而白棠每天的日常就是吃喝玩乐和不停的社交，他跟着白棠见了很多人，但知道的都是些豪门八卦。
江寂最后问道：“月球基地呢，你了解吗？”
这个张叩一知道得多一点，他道：“神农白氏在月球上建有异种研究中心和超能力研究中心，但据说月球异种研究中心最近一直在出问题，研究所里死了很多看守的超能力者，神农白氏最近要紧急补一批人上去。”
江寂低敛着眼睫，忽然想到上月球基地的办法。
“江寂，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叩一好奇里带着警告，“凡是上月球基地的，几乎没有能回来的。”
江寂道：“只是好奇月球基地，关于它的信息实在太少了……这么说来，神农白氏内部也不会上月球的研究中心查看情况吗？”
张叩一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月球异种研究中心出事也是我意外听见的。”
该问的问完，江寂准备离开。
张叩一忽然叫住他：“你知道窦小未吗？”
江寂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好像是我们学校的玩家？”
张叩一沉重地点了点头：“对，她觉醒了治愈超能力……但她在第四轮里死亡了。”
江寂一怔，治愈的超能力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异种落到第一区的时候，有个因为救人而暴露自己的玩家，就是她吗？”
“是她。”张叩一道，“你在联合部里，你没有见过她吗？”
江寂道：“没有，我是外勤组的，我只负责抓捕玩家，抓捕之后的事情不归我管，也很少接触被抓玩家。她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
但江寂的确有在那时杀死过一个玩家。
张叩一低声说：“她挺可惜的……”
江寂侧开视线，转身道：“你也小心吧，以后游戏会越来越危险。”
“我知道。”
张叩一看着江寂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你最近不来上课，点名的时候怎么办，我不能一直帮你答到啊！”
江寂道：“就说我生病请假了。”
*
转校部今天特别忙，既有学生要转出去，也还有不死心的想要转进来，中间还要安顿这一大批突然加入的转校生。
在转校生部的临时办公楼里，单独设立了一个神秘局分局，如果学生碰见了无法解决的意外，就可以直接到分局求助。
分局办公室在顶层，一共调了八个战斗人员过来，谢惊尘包含在内。
会议室里，谢惊尘歪在办公室里打游戏，另外七个战斗人员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一会互相看彼此眼色，一会又小心偷瞥谢惊尘。
谢惊尘在神秘局内部是人人都知道的名人。他战斗力非常强，但性格很不稳定，危险疯狂，而且还是局长的儿子，备注，领养的。
他们上午原本有个会，但局长临时有事，推迟了几分钟，所以现在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尴尬地大眼看小眼。
隔壁，局长办公室。
陆铭初依照江寂的吩咐，说了邪/教也许会通过神明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事。但他没有透露江寂，而是用了自己混在快乐教里，然后向一个内部教徒打听得到的理由。
“这就很麻烦了啊……”局长付亭泉靠着椅子，坐姿非常豪迈，她穿着偏休闲的黑色西装，扎着马尾，年纪四十上下，眼尾有明显的鱼尾纹，眉眼精神英气，“万一真给他们打通了，我们岂不是要打起来了？”
陆铭初隐约地从这个局长身上，感受到了一点不靠谱的气息。
“那我也给你透露了一点消息吧。”付亭泉话锋一转，“我们查到了这个邪/教的名字，它叫至高会，平时活动非常隐秘，上下级单线联系，没有固定的聚会场所，不过最近在重城很活跃，当然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嘛，因为重城玩家数量最多，那个张三还有001，也在重城。”
付亭泉笑着对陆铭初说：“对吧。”
陆铭初没上这个当：“可能吧，我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付亭泉笑了一下，说道：“你小子心理素质可以嘛，很聪明的嘛。”
停了两秒，她忽然说道：“昨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突然一次性死了四个玩家，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我们后来查到了这几个玩家死亡的位置，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这四个玩家的死前的行为很奇怪，他们是自己去旅馆开房，然后在房间里进行了祭祀仪式，最终消失，尸骨无存。”
“我们推断这几个玩家当时应该是被催眠或是洗脑了，所以才突然出现异常行为，但这也有两个问题，第一是这几个玩家是怎么暴露的，第二是，祭祀用的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旅馆里的。”
付亭泉的姿势很没有局长样子，但说话语气却很有条理，隐隐带着些上位者的强势。
“从昨晚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查监控，可惜火车站附近人流量实在太大了，排查监控难度很高，所以至今没有找到明显的线索。”付亭泉说，“但是，在这四个学生玩家之前，还有一个玩家在第三轮游戏结束的当晚，被人用同样的方式，杀死在烂尾楼里，这个玩家的超能力为隐身。”
“所以，我现在猜测，猎杀玩家的玩家，我们随便给他取个代号，就叫小明吧，这个小明连续杀死五个玩家，不可能是出于仇恨，一定是出于某种利益，比如通过祭祀，得到被杀玩家的超能力。他从第一个被杀的玩家身上得到隐身超能力，然后利用这个超能力，杀死了后面四个学生玩家。”
陆铭初脸色微变：“那他现在岂不是有了六个超能力？”
五个被杀的玩家，再加上他自己的超能力。
付亭泉道：“不一定是五个，他一个人要杀这么多的人还是有难度的，所以我倾向于这个小明还有个帮手，这个帮手的超能力是催眠或是洗脑之类的，两人合作杀死了四个学生玩家，然后平分了好处。小明可能是赛博快乐教的人，可能他不是，他的帮手是，但不论怎样，他们一定都跟快乐教和至高会有关。”
陆铭初皱眉，慢慢跟上了付亭泉的思路：“他们还会继续杀死玩家。”
“对。”付亭泉说，“在学校里的玩家会受到我们的保护，但还有很多玩家并没有选择转校，这些玩家，会成为小明与他同伙，以及至高会的目标。”
陆铭初脸色发沉，他在游戏里一直待在第四区和废土区，除了生存压力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恐惧和危机感，直到现在。
站在他成长生活以及热爱的世界里，他才意识到，有庞大而致命的危机，正朝着他们碾压而来。
猎杀玩家的叛徒，想要打开世界通道的邪/教……
“通道这个事情。”付亭泉开口，“我们会负责提防，就像是你说的，打开世界通道不是小事，动静一定很大，这种事情交给我们提防排查，至于那个叛徒小明和他的同伴……”
付亭泉露出明朗的笑容：“能不能拜托给你们呢？如果到时候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来来，先留个联系方式，方便沟通。”
她直接起身，跟陆铭初互换了联系方式，结束后问了一句：“你同伴的联系方式，方便留一个吗？这只是为了方便沟通。”
陆铭初被付亭泉一套操作弄得有些迷糊，他回了句：“不太方便。
“那也没事。”付亭泉很快岔开话题，“对了，我们这儿还有两个挺厉害的玩家，你都认识认识，以后好有个照应。”
她说完，拿起手机按了按，片刻，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身材高挑气场利落的短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着陆铭初，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余幽，在这里是军校生，在赛博世界是治安部安保员。”
陆铭初道：“陆铭初，我在废土区，算是藏在快乐教里的间谍。”
付亭泉这时道：“还有个玩家，他性格有一点点孤僻，不过人很好的，我带你们过去认识，顺便开个会，谈谈以后怎么保护和训练转校生们。”
她带着两人，走到隔壁的会议室推开门。
里面的几个战斗人员立即站起身，喊道：“付局长。”
“坐，都坐，别拘谨，我这儿不讲那么多规矩。”付亭泉说着，目光瞄向玩手机的谢惊尘，她咳了一声。
谢惊尘好像没听见。
边上的几个战斗人员紧张地来回看着谢惊尘和付局长，浑身绷紧。
付亭泉又用力地咳了一声，喊道：“小尘啊，把手机收起来，认识一下新朋友。”
谢惊尘抬头，目光在面前的人身上划了一眼，没停留到半秒就收了回去：“认识完了。”
付亭泉笑着回头，对陆铭初和余幽说：“稍等啊。”
说完，她迈步走向谢惊尘，一拳砸下去，轰的一声巨响，周围的几个战斗人员熟练又灵活地齐齐避开。
烟尘散去，谢惊尘刚才坐着的椅子碎了一地，而谢惊尘人被迫起身，退开到了半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
付亭泉没再管他，回头跟陆铭初和余幽说：“谢惊尘，也是玩家，性格稍稍有些奇怪，可能不太好相处，但他很能打的！来，你们互相认识一下，以后有什么意外情况，好彼此协作，共同保护我们重城第三综合大学。”
陆铭初：“……”
余幽：“……”
性格稍稍有些奇怪……这叫稍稍吗？！
**
收到陆铭初信息的时候，江寂正在家里看微波私信。他登录了赛博鲲鹏的账号，然后发布了一条博文，继续收费接单保护玩家。
发完无数私信就来了，但内容大多不符合主题，江寂看得很累。
可他又不得不看，因为这是江寂能想到的，找到玩家叛徒的方式之一。
第四轮游戏开始前，突然死亡四个玩家，不用想这事也跟至高神有关，江寂直觉这个玩家猎杀者会杀害玩家。
他们不敢直接在学校里动手，只能把目标放在学校之外的地方。而这些被盯上的玩家，就是江寂的突破口。
现在看到陆铭初的信息，也印证了江寂的猜测。
陆铭初的信息内容挺长，还说了自己新认识了余幽和谢惊尘两个玩家的事。
看到谢惊尘的名字，江寂顿了一下，最后他回了个：“好。”
江寂看了一个上午的私信，终于让他等到了一条看着还算靠谱的内容，他让对方添加玩家张三的好友，然后进行了玩家认证，确定对方的确是玩家后，江寂接了她的单。
下午一点，江寂收拾好东西，出发了。

第122章
这个玩家昵称叫小猫位置在槟城,说今天忽然发现自己在被人跟踪和监视，报过警，没抓到跟踪人，但她一直有股被监视感,现在很不安,怕自己会出事。
槟城位置远，大巴加飞机,颠簸到次日凌晨,江寂才到小猫家小区的便利店。
然后又花了几个小时，最后抓到了那个跟踪并监视小猫的人，也是个玩家。他被江寂摁在地上后,一股脑地吐出了实话。
他就是刚觉醒了感知监控的超能力，想找个人试试这个超能力的威力如何。他也是找了好几个人,才意外找到了小猫这个玩家。
于是为了试验自己超能力的极限，比如能用感知远程监控多久，会不会被超能力者发现,以及会不会被抓住之类的,就开始了监控小猫。
他求饶说自己没有恶意,就是单纯想试试超能力而已。
江寂把人弄晕了,扔在漆黑的巷子里，然后通知小猫自己过来处理,报警或是私了,随便小猫自己。
十几分钟后，江寂在巷子对面看见了手里藏着根棍子的小猫,她非常警惕戒备,到了巷子口后，左右看了好一会,接着拿出手机。
江寂侧身藏在墙角，手机震动，收到了小猫的消息：“谢谢大佬，我准备打电话让神秘局来处理。我才不相信这家伙试超能力那一套说辞，丫的就是个变态！”
“大佬我现在转你尾款，谢谢你帮忙，不然我不知道要被这臭变态监控多久。”
江寂随手回了个：“好的。”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附近找了家早餐店，一边吃饭，一边继续看私信。
猎杀玩家的小明肯定还会对超能力者动手，通过剥夺得到超能力的诱惑力太大了，这个小明既然已经已经从体会到了通过剥夺得到超能力的快感，就永远不会停手。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
五月四日，周四，回归第二天，下午。
江寂从另一个城市的机场里出来，上出租车后，他翻看着聊天记录。
联系他的玩家名字叫蛙蛙人炸街，他联系江寂是因为他认识被杀的四个玩家之一，两人之前在大群里认识，互相确认玩家身份后就私下里加了好友。
平常联系挺多，所以曾经透露过彼此大概的居住位置。
蛙蛙人是大四学生，因为实习不住校，跟朋友合租了套公寓住在市区，自从他认识的玩家被杀后，他就一直很恐慌，怕小明顺着网线找到他。
怕什么来什么，有天他下班回家，在路上突然脑子发抽，往一个偏僻的地方走，要不是半路被合租的朋友撞见，叫醒了他，他估计自己这会已经凉了。
所以现在他一直跟朋友待在一起，他在赛博世界很安全，现在不想暴露玩家身份。之前加那些玩家大群，是因为刚进入游戏，太过慌张和兴奋，现在安定下来，就只想低调苟命。
但没想到自己会被玩家猎杀者盯上。
看完聊天记录，江寂又看了眼系统提供的玩家死亡名单，暂时没有新增的死亡玩家。
打了一个小时车，江寂到了蛙蛙人的公寓附近。
是高端公寓，安保严格，楼下就是热闹的商业街，傍晚这会人流量很大。江寂在路边买了点东西，吃着给蛙蛙人发消息，让他一个人下楼来买东西。
蛙蛙人回得很快：“好的哥，我穿了一件绿色的印着青蛙的衣服。”
几分钟后，江寂就看见了蛙蛙人，个子很高，长得不算帅，但很会收拾自己，发型利落，还修过眉。站在人群里很显眼。
他手里一直握着手机，边走边给江寂发消息：“然后呢大佬，我要买啥？您在哪儿？”
江寂没回，他看出来不对劲。
这个蛙蛙人浑身上下，只有紧张和兴奋，没有任何恐惧，并不像个正在遭遇危机的人。
江寂又看了一眼蛙蛙人一直握着的手机，反应过来，这家伙估计是在录视频，然后准备拿玩家张三来做营销之类的。
江寂：“……”
他默默吃了口饼，然后看着蛙蛙人在街道上到处乱转。
等蛙蛙人再给江寂发消息，江寂回道：“你在街上一直转，转到我叫停为止。”
蛙蛙人回道：“您会一直跟在我身旁吗？”
江寂：“会的，现在就在你身边。”
回完这句话，江寂转身就走了。
不远处，蛙蛙人看见这条消息，立马左右看了起来，试图找到传说中的大佬，但街上人来人往，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大佬。
蛙蛙人在心里安慰自己，不着急，还有时间。等天黑人少了，总能拍到大佬身影的，实在不行，他还能让朋友来装成猎杀者袭击他。
他的确没有碰见什么危机，只想借着这次机会炒作，然后当网红。至于认识死亡玩家的事，是他从另一个叫田代的玩家手里买来的信息，包括聊天截图之类的，全都是买的。
田代才是真的认识死亡玩家的玩家。
可蛙蛙人从天亮转到天黑，再转到凌晨，脚都转断了，也没见到大佬的踪迹。
他甚至故意走到偏僻漆黑的地方，也没见大佬出来阻止他，再给大佬发消息，直接就没回音了。
蛙蛙人：“？”
难道他已经暴露了，大佬让他满街乱转，只是在惩罚他？
不会吧，大佬怎么知道他的阴谋？他明明把谎言编造得非常完美，聊天截图都是真实的！
不会是一眼看出来的吧？还是大佬有读心术，一下子就听到了他的阴谋计划？
蛙蛙人站在漆黑荒凉的街角里，一阵风吹来，他浑身瞬间炸起鸡皮疙瘩。
*
江寂重新找了家酒店，盘腿坐在床上整理这两天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甚至过得很平静，虽然江寂这两天跑了两个城市，但收入了十五万，他不觉得亏，这都是他以后的养老金。
他拉开系统的虚拟屏，又一次确认玩家死亡人数，还是没有新增。
这个小明这次是沉住气了，还是有另外的事要做，所以没顾得上？
江寂给陆铭初发了条消息，问他最近至高会有没有消息。
陆铭初在学校，也在神秘局分局里，局长特别照顾他，有什么新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透露给陆铭初。
“没有，至高会最近很安静。”陆铭初回道，“各个地方都很平静。”
江寂手指搭在膝盖上，回忆着这两天的网络新闻，的确是很平静。网上都没什么热点消息，除了火姐直播上过热搜。
但简琇现在直播不再聊游戏相关，完全成了故事会，也就开播当天上了个热搜。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五号的凌晨两点了，回归的第三天。
还有四天。
*
凌晨三点，巴竹县，远离县城的一栋偏僻民房里。
田代忽然从梦中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着周围。不知道是他太过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他突然觉得很不安。
田代下床，检查门窗，依旧是锁好的，放在窗户前的蚊香灰也没有被吹洒，所以并没有人入侵进来。
但田代还是谨慎小心地开了卧室门，然后穿过位于的二楼的客厅，走到对面奶奶的屋前。
他患癌的奶奶晚上睡觉并没有锁门，这是为了防止她摔倒或出现疼痛，他能及时进来帮助。
奶奶侧躺在床上，这会正在熟睡，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一切正常。
田代暂时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室。
可那股不安始终萦绕在心里，他打开手机，胡乱滑了滑主屏幕，最后还是点开了一个灰色头像。这是他唯一熟悉的玩家好友，因为是老乡，两人聊过挺多。
但对方在说要转校那天晚上突然消失，后来田代才知道他是已经死了。
田代并没有加入官方的群聊，他只在成为玩家初期，因为恐惧兴奋与不安等等情绪驱使下，胡乱添加了很多玩家群聊，但他并没有想过暴露玩家身份。
因为他只想好好留在老家，照顾时日无多的奶奶。
田代幼年丧母，父亲外出打工，奶奶在家抚养他长大，日子过得很穷苦。现在奶奶患癌，她拒绝治疗，拿了药待在老家等死，田代大学没毕业，能做的只有休学一年，在家里照顾她。
也是因为穷，所以田代把自己跟玩家好友的聊天记录卖出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不安是不是因为这个，尽管他已经很小心的，没有在记录里透露自己的位置。
胡乱翻了会聊天记录，田代打开微波，找到了赛博鲲鹏的账号。他盯着那条付费给予玩家保护的博文，看了很久，也没勇气发出去私信。
他拿不出来十万，也不想穷酸地去打扰大佬。
而且，不安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他就一个普通人，觉醒的超能力也很一般，就是D级的敏捷而已。不会被人盯上的。
田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躺上床，准备刷刷视频，转移注意力。
农村的深夜很安静，只有从外面传来的轻微虫鸣，以及他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视频声。
忽然，田代似乎隐约听见了一点动静，他点击屏幕暂停视频，侧头听了会儿，外面很安静，刚刚的声音仿佛是错觉。
但田代还是收起手机下了床，他怕是奶奶那边出什么事了，得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田代打开卧室门，顿时闻见里空气里飘散地淡淡血腥味。
“奶奶！”田代加快脚步，猛地推开奶奶的卧室门，看到屋内的场景，他瞳孔顿时缩紧。
他奶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在空中，脖子上开了个口，血线成股流下，落地后自发流动，交织成一个圆形的诡异图案。
图案已经完成了大半，某些位置上还放着鲜活的内脏。
田代张着嘴，在这一刹那里，他脑中一片空白，惊怒与恐惧像是巨大的拳头，把他的理智打成眩晕的一团，他觉得浑身虚软，整个人好像在噩梦里坠落。
“你竟然自己过来了。”有声音在屋子里响起，竟然还带着笑，“我本来没打算让你亲眼目睹至亲之人是怎么死的，可惜呢。”
田代猛地回过神，他惊恐又愤怒地转动眼珠：“谁？”
奶奶卧室里并没有人影，只有诡异年轻的，甚至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
“到底是谁？！”田代抄起放在门边的板凳，“我要杀了你！”
他手刚举起来，腹部突然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来，手腕又被踩住。
田代惊愕地撑大了眼，他还是没看见任何人影，这是有隐身超能力的玩家！
“你放心，你奶奶走得没有痛苦。”声音再次响起，“毕竟是个无辜老人，我……”
“草你妈。”田代怒吼了一声，奋力把凳子砸过去，但奇异的，木凳竟在半空中溶解了，变成一群木色的颗粒，接着颗粒开始重组，变成了一把长长的木锥。
“嗤！”一声闷响，木锥直接插进了田代的胸膛里。
田代哇的吐出口血，浑身的力气登时溃散。
何照明依旧没有解开隐身，他握着木锥，享受地看着田代在他手底下挣扎，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让他有种自己已经成为了神明的权威感。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还是普通人时的感觉了，那些弱势的，只能看别人眼色的备忘日子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而他现在已经脱胎换骨。
何照明蹲下身，问道：“你的超能力是什么？”
田代没力气反抗，但不影响他骂人：“草你妈，傻逼，你会下地狱。”
何照明不痛不痒地啧了一声，他一抬手，发动了气体操控的超能力，田代的身体被气流裹挟着飞起来。
“不说也没关系，等我复制你超能力的时候，我会知道的。”
他把田代带进奶奶的卧室，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老人尸体，忽然笑起来：“你看我对你多好，我让你跟你家人死在一起呢。”
田代双目赤红，他看着奶奶凄惨的尸体，愤怒让他爆发了无尽的潜力，他身体突然灵活地一扭，手臂伸长，抓住了隐身的何照明。
可没等他再用力做什么，他的手臂就被何照明握住，再轻轻一扭：“咔嚓。”
骨头断裂声响起，田代发出惨叫。
何照明笑道：“凭你也想跟我反抗？你算什么东西？”
“你会死的！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禽兽！”田代愤怒吼道，“你一定会被别人杀死的！”
何照明顿时想起了玩家张三和001，玩家群里最有名，也是被传说是最厉害的两个人。但何照明不认为自己现在比他们差，他已经拥有了四种超能力，马上就会得到第五个。
而且他的超能力等级也升得很快，他现在已经是B级超能力者了。
他马上就会成为玩家里最强者。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何照明一甩手，将田代摁在祭祀图腾里，“因为以后没人会是我的对手。”
祭祀的红光很快亮起，至高神的赤红巨目浮现在半空。
何照明从容地站在一旁，他抬起头，毫不畏惧甚至带着兴奋与贪婪地注视着那只赤红的巨目。
田代的身体慢慢浮空飘起，他的力量与生命渐渐被剥离，再被巨目吞噬殆尽。
意识消失之前，他努力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扭曲侧躺在地上的，他奶奶残破的尸体。
巨目咕叽一转，盯住了祂的信徒何照明。
何照明顿时往前跨了一步，满脸疯狂的热忱，神明即将把田代的超能力赋予给他，也只有他，拥有复制超能力的他，才能无尽地重叠所有的超能力。
一道流光从巨目之中飞出，一闪而过后，进入了何照明的身体。
熟悉的力量增强感让何照明兴奋不已，心脏在胸腔里雀跃地跳动，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巨目，他有疑惑想要至高神解答。
而这个过程不需要任何语言和动作，至高神的巨目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疑惑，并给出了他的回答。
何照明：我会成为最强的玩家吗？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成为人类的神明吗？
可神明给予的回答却让何照明愤怒不已。
神说：你的未来被污染成了一片漆黑。你会死。
……
何照明脸色阴沉地从破落的民房里走出来，他不相信神明的回答。
他的未来被污染成了一片漆黑，他会死？
什么狗屁笑话，他的未来明明才刚刚开始！他现在已经有了五种超能力了！
往前走了好几分钟，刚修的水泥村路边上，停着一辆低调的普通黑色轿车，何照明拉开车门，带着怒火地坐进去。
“怎么？”驾驶位上的西装男没什么情绪地问，“你猎杀失败了吗？”
何照明冷笑道：“我怎么可能猎杀失败？一个低贱的D级玩家而已，我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
谢将依旧是一张平静的死人脸：“那你为什么发怒？”
何照明没说神明的预言，因为在至高会内部，神的话就是真实。神明的预言实际上不是预言，而是提前告知的未来。
至高之神能看见每一个人的未来。
但何照明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会死？他绝对不会！
于是何照明说：“被小虫子咬了一口而已。”
谢将静默地看了眼何照明，没拆穿，而是启动了轿车，慢速驶离偏僻的村庄。
何照明盯着窗外漆黑的山村夜色，算计起了未来的事。至高会接到了神明的新命令，要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制造切口，以保证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能被顺利打开。
为了完成神明的吩咐，至高会开始减少活动，以免引起注意。现在他们正在挑选合适的地点，作为制造切口的“供能处”。
这个地点不能太偏僻，因为切口也是通道口，但也不能太繁华，因为容易暴露。另一个玩家以及快乐教信徒杨柳轻，在回归后还传达了一个要求：切口要靠近重城第三综合大学，因为那里的玩家最多。
神明也希望如此。
所以选址变成了一项很有难度的任务，尤其是在戒备森严的重城里。在正式行动之前，他们若是有一丁点的暴露，整个行动都可能会失败。
必须要无比的慎重。
但这个计划对何照明并不好，他信奉神明，为火焰军和至高会出力，只是为了得到力量。可偏偏他只有在现代世界里，才能通过献祭，永久复制到玩家的超能力。
在赛博世界这种方式无法运行，甚至很难见到神明的巨目。
所以何照明这次回归，至高会只愿意配合进行两次超能力剥夺献祭，而玩家还得是像田代这样的，亲友寡少，消失了好几天才会有人发现这种。
何照明当然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祭祀剥夺的整个过程，但势必会暴露。
他没有至高会的资源，也没有至高会的善后能力，他需要至高会帮忙，而至高会也需要他帮忙完成制造切口的计划。
何照明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指甲。
他需要更多的超能力，他需要快点变强，强到不需要至高会，自己也能搞定一切。
他的隐身超能力可以帮他避开监控，但也仅仅是避开监控而已，因为他在隐身状态下做其他的事，比如绑走玩家，就会被监控记录下来。
除非有杨柳轻的超能力作为配合。
想到这里，何照明开口道：“杨柳轻最近在做什么？”
谢将道：“说是在查资料，好回赛博世界去帮助快乐教稳固根基。”
何照明嗤笑了一声：“我看她是在逃避吧？杨柳轻是个心软的女人，她是被逼着加入快乐教的，她根本不信奉我们的神。”
谢将没有反驳何照明这句话，而是说：“她的确缺少了一点信念。”
何照明道：“切口制造计划不能失败，但我们还不知道那样的大型献祭，会不会在某个步骤上出现意外，所以我建议我们提前试验一次，就让我跟杨柳轻负责，顺便逼她做出选择。”
何照明转头，看着谢将说：“她要是不敢杀人，那她早晚会背叛我们。她在赛博世界里没有退路，是因为她身在快乐教，别无选择，但在这里可不一样，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联系神秘局，或是张三之类的玩家。”
“你说得没错。”谢将语气平直，“我们的确需要试探一下杨柳轻的内心。”
何照明笑道：“那就交给我吧，我会帮你们拿到最真实的答案的。”
谢将却突然看向何照明，他脸上依旧欠缺表情，冷酷漠然，像没有感情的西装暴徒：“你变化很快，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战战兢兢到不敢跟我对视。”
何照明笑了一声：“那只是过去。”
他自己现在回忆起以前的事，都陌生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他知道他现在性格大变，与往日完全不同，但那又如何？
从游戏降临，他被选中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命运会发生改变，他会蜕变成一个与昔日完全不同的新人类。
谢将平直地给出结论：“你现在很疯狂。”
何照明自大道：“强者都是疯狂的。”
谢将没接话了，面色平静如死水，完全看不到任何情绪起伏。
直到车子开到安全地点，谢将停下车，两人弃车徒步时，他才问何照明道：“你想怎么进行切口祭祀的试验，直接跟杨柳轻说吗？”
何照明道：“不，就说有任务交给她，让她现在出来一趟，地点……就在这里的市中心，先看她怎么回复。”
谢将同意了，他很快通过特殊的通讯手段，给杨柳轻发了信息。
但等了足足一个小时，也没有收到回复。
谢将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太晚了，她可能已经睡着了。”
何照明却笑道：“我看她是不想参与任务了，上次让她跟我去抓玩家，她的态度就很奇怪。她见过你吧……副会长，你说如果她突然不想继续了，出卖我们，你会不会因此暴露？”
谢将中肯道：“可能会。”
“我去亲自找她一趟吧。”何照明说，“然后带着她，去完成试验。她的超能力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如果她愿意迈出主动杀人的那一步，那我们就留下她，如果她不愿意，那我们就把她献给神明。”
谢将很僵硬地笑一下，他知道何照明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他还是说：“我同意了，因为你是被神明恩赐过的人。”
这句话以前何照明听着很高兴，但现在只会让他想起神说的那句“你会死”。
**
杨柳轻并没有睡着，手机震动的瞬间她就醒了，然后看到了副会长发来的信息。
她没有回复，是因为她不想继续害人，她已经决定了背叛快乐教和至高神。但不是现在，她想要等到切口位置被确定，她参与到了打开通道计划之后。
这样才发挥她的最大价值，因为她可以在死之前，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这条信息让她陷入了不安，她不能答应，但拒绝又会引起怀疑，所以只能暂时假装没看见。
她想拖到明天再看看，也许到时任务已经安排给其他人了。
杨柳轻关闭手机，想要强迫自己继续入睡，但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很久后，她还是打开手机，点开微波，看了会赛博鲲鹏和玩家张三的账号。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做，而是打开了官方玩家群聊。
尽管这会已经凌晨两点了，群聊却非常热闹。
因为一个匿名玩家正在群里指责玩家张三，说他收了钱，却没有完成保护任务，而是半途失踪，让他一个人在街上乱转了好几个小时。
他要求玩家张三给他一个说法，或者退款。
群里随即跳出来几个匿名玩家，表示自己也花钱买过张三的保护业务，张三服务得很好，效率高能力强，还完美帮他们解决了困境。
接着一个匿名ID说：“我还怀疑你花钱不是为了找大佬保护，而是另有目的。之前我一直觉得玩家们都是一个会互帮互助的紧密群体，直到我碰见了变态玩家。同志们，玩家也是分好坏的，大家要多长个心眼啊。”
匿名2道：“同意，别忘了那个猎杀玩家的叛徒。”
匿名3道：“真的恨死叛徒了，本来回归后应该是我们的休息时间的，结果叛徒一出来，现在我门不敢出，就怕自己被盯上了。”
匿名4忽然发言：“家人们，又有玩家死掉了！我看见死亡名单数字+1了。”
“好可怕啊又有玩家被杀了吗？这次能不能快点比对出死亡玩家的名字？”
系统公开了每位死亡玩家的名字和年龄，但不会对刚死亡的玩家进行特别标注，需要手动比对出结果，然后再进行联系确认。
如果这个玩家加入了官方群聊，进行过身份登记，确定就会很快，但要是没有，就得从大量重名里一个个找。
匿名5：“张三不是在接保护玩家的业务吗，他怎么没保护住啊？”
“楼上少道德绑架，两千多个玩家，搁你你能保护得完吗？”
“还是叛徒该死！害人精都下地狱去吧！”
杨柳轻看到这里，关闭了群聊。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色渐渐明亮，她才再次拿起手机。
她给玩家张三，私信了一条消息。

第123章
江寂睡了一觉起来,他查看着手机的信息。
陆铭初每天都会向他汇报神秘局那边的所有消息，昨晚死亡了一个玩家，经过一夜的核查，确定了玩家名字和地址,然后连夜叫了附近的警察前去查看。
确定玩家及其家属已经消失,现在正在安排痕检组和另外的人员过去检查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指纹毛发之类的东西,但得到结果需要时间。
江寂要了田代的位置,放在地图里查看，发现位置很远，与之前死亡的玩家相隔四百公里。
陆铭初：“这个猎杀者变谨慎了,他选了住址偏僻而且未在玩家群聊里的人。”
江寂也意识到了，包括整个至高会的活动都变少了,这是在憋大招。
简琇同样发了一堆消息，大部分都是在吐槽，她这几天做直播,听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故事,搞得她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
江寂回了个加油。
洗完脸,他继续翻私信。
看了快一个小时,江寂找到一条信息，这个玩家昵称为“新南方大厨”,开门就直接说了他的超能力,他有两个特殊类超能力，一是能把触碰过的食物全部变成毒药,二是治愈。
他与之前在火车站死亡的玩家中的三个都在一个六人群里,他因为考试没选择转校，不然那天死掉的玩家里估计会有他一个。
从那几个玩家出事开始,他就很慌。他们六人群全是玩家，关系也很好，所以没防备地在群里聊过自己的超能力，大厨是群里唯一一个双超能力者，而且还是都是特殊类。
虽然神秘局反应及时，安排了人保护在他周围，但他还是很不安，尤其是看到昨晚又有玩家死亡之后。
所以他联系了江寂，希望大佬能过去保护他。
江寂不太想接这个单，一是因为神秘局已经安排了人，二是因为对方太过明显了，以猎杀者小明现在谨慎的行事风格，找上他的概率很小。
不过江寂加了他好友，留作备用。
看完江寂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前，他忽然想起自己玩家张三那个号，江寂顺势打开，翻起了私信。
很快，他就从庞大的私信量里看到一个有点意思的内容。
Sunday：“方便跟您聊点事吗？我有关于快乐教的信息想说。”
江寂回了她信息，但对方并没有再给回复，于是江寂看了眼Sunday的IP定位，巧合的，她跟新南方大厨都在东市。
江寂买了去东市机票。
在附近吃早餐的时候，忽然变了天，下起了雨。江寂看着这场突然的大雨，有种平静正在被打破的预感。
**
杨柳轻在发完消息后就有些后悔，感觉自己太冲动了。
她不确定自己手机有没有被至高会的人监控，也不确定这个张三的立场到底是什么，更不确定自己联系张三，会不会给他，或者给自己带来危险。
她的身份定位很尴尬，不论是在玩家群体，还在快乐教里，她都是叛徒。
她不应该给张三发私信，她应该选择另一种更妥帖的方式。杨柳轻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以前的旧手机，给它充上电，然后慢慢等它开机。
等到七点多，杨柳轻回复了副会长的信息，说自己昨晚睡着了，没看到消息，现在可以去做任务。
副会长回复向来及时：“不用了，已经安排了另外的人。”
杨柳轻：“好的，那还需要我做其他的吗？”
副会长：“最近查得严，不要暴露。”
“我知道。”
放下手机，杨柳轻抿唇沉默，副会长也许是真的找到了另外执行任务的人，也许是已经对她起了疑心，所以不再安排她参与任务，还也许是另有计划。
不论是哪种，杨柳轻都得开始准备后事了。
她翻了翻玩家群聊的消息记录，找到了昨晚死亡玩家田代的信息，再确定了田代家与她家的距离，很远，加上出事是在半夜，最早的飞机在六点多。
就算是换高铁，至少也要十点才能到东市。
杨柳轻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再往包里放了把锋利的水果刀，接着她下楼采购生活物资。还有不到四天就会开始第五轮游戏，剩下几天时间，杨柳轻打算一直待在家里，直到至高会那边开始活动。
步行去去超市的路上，杨柳轻看着街道两边的早点和快餐店铺，忽然想吃土鸡米线了。这附近有一家米线店，味道很好，杨柳轻刚发现这家店的时候，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去吃。
一般都是晚上八点多，土鸡米线店临近关门的时间，所以杨柳轻去的时候，老板有时会额外送她一个鸡腿或是鸡脚鸡肝之类的，都是白天没卖光剩下的。
但吃多了也会有腻，现在想来，她快一个月没去过了。
杨柳轻绕了段路，走到米线店外才发现店铺关门歇业了，卷帘门上贴着打印纸，说老板家里有事，休息七天，今天刚好是最后一天。
杨柳轻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莫名地预感自己可能再也没机会吃到了这家米线了。
她转身往超市走，买了两大袋物资，沉甸甸地拎着回去时，手机忽然响了。杨柳轻喘息着放下袋子，腾出手拿到手机。
屏幕明亮，来电人名称就一个字：“妈。”
杨柳轻顿住了，不接她也知道母亲打电话过来的目的，要么是要钱，要么是先骂她再要钱。
没必要接。
杨柳轻手指蜷紧，过了十几秒，她还是接了。
“小轻啊，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母亲关心里的语气里满是刻意，“这么多天了，你也不打个电话回家，给你发语音你也不回。”
杨柳轻明知道母亲接下来没什么好话，她还是问了：“找我有什么事？我最近没钱。”
事实上她已经辞职了，但杨柳轻并不想跟母亲说这件事。
母亲尴尬地笑了笑：“哎呀我就是打个电话关心一下你，那个，你吃早饭了吗？”
杨柳轻：“没吃。”
母亲道：“吃的什么啊？”
杨柳轻：“……”
她不再说话，母亲自顾自地僵硬寒暄了会，终于说出了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你还没找对象吧，你爸爸的朋友想给你介绍个人，家里可有钱呢，人家做生意的，市里好几套房，还有门市，年纪比你成熟几岁，带了个小孩，不过小孩很懂事，你不用费心。”
杨柳轻闭了闭眼，没等她说话，母亲便说：“我已经把你电话给人家了，一会他联系你，你好好跟人家聊啊，你看你一个农村出去的小丫头，能找到这么有钱的可不容易。”
杨柳轻直接把母亲的电话挂了。
她继续拎着沉甸甸的两袋物资，回到出租屋，肚子很饿，但已经没胃口吃饭了。
收拾好了东西，杨柳轻站在客厅里，环顾着这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面积狭窄，光线略暗，整体既不明亮也不宽敞，但杨柳轻莫名的，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
她站了会，打起精神来，锁好门窗，又检查了客厅里的监控摄像头，并在茶几下方藏了一把水果刀。
做好全部的事，杨柳轻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躺下休息。
昨晚通宵没睡，杨柳轻很困但睡不着，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强忍着打开微波的冲动，点开学习视频看了起来。
……
杨柳轻醒来时屋子里有些昏黑，金黄的的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五点点多了。
手机里除了垃圾短信，没有其他信息。
至高会没有来找她，杨柳轻既松了口气，又莫名的更加不安。
她从床上爬起来，强迫着自己回归以往的生活规律。洗脸，做十分钟拉伸，吃饭，然后坐在书桌前，抽出之前没看完的书。
阅读让杨柳轻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忽然被敲急促地响。
杨柳轻心脏一跳，她深吸了口气，抽出压在书本下的水果刀，走到门前，呜呜咽咽的小孩哭声从门缝里传进来，透过门锁监控，杨柳轻看见外面站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杨柳轻认识这个女孩，就住她隔壁。杨柳轻也认识隔壁的住户，是一个人很好的单身母亲，性格有些过分热络，每次碰见都会拉着杨柳轻聊几句。
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敲杨柳轻的门，她哭着冲门喊：“妈妈摔倒了……妈妈摔倒了……”
杨柳轻停顿片刻，到底还是打开了门。
小女孩认识杨柳轻，因为他们在路上碰见的时候，这个小姐姐只要手里拎着水果或零食，就会分给她，虽然妈妈每次都不让她收。
“妈妈摔倒了。”小女孩哭得满脸眼泪，她抓着杨柳轻的衣服，“好多血……”
杨柳轻抓住小女孩的手，说道：“别着急，带我过去看看。”
隔壁的门开着，杨柳轻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了空气里那股血腥味，这味道她现在很熟悉，经常在赛博世界里闻见。
她加快脚步，推开门，果真看见女孩妈妈仰面倒在客厅中间，额头上全是血，人已经昏了过去。
杨柳轻脚步反而停下来，不对劲。如果是摔倒，然后撞到额头，那应该是趴着的，而不是仰着。这种姿势，是被人正面袭击了。
是何照明！
杨柳轻浑身肌肉绷紧，她刚要转身，门被隐身的何照明重重关上，哭泣的小女孩同时被空气控制的超能力抓住，浮在半空。
小女孩张嘴要哭，却被空气组成的大网直接捂住了脸，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声。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啊杨柳轻。”何照明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同样的当上两次。”
刚进入游戏，杨柳轻之所以会被火焰军抓住，就是为了救路上的一个女孩，现在被何照明骗出来，还是为了救一个女孩。
杨柳轻拿出水果刀，她用洗脑超能力命令道：“把人放下，然后现身。”
何照明笑了一声：“我现在超能力等级比你高，你的能力对我无效。”
杨柳轻看了眼半空中的女孩，她被空气组成的网捂住了口鼻，无法呼吸，憋得满脸通红。杨柳轻垂下眼，她扔掉水果刀。
“你的目标是我的超能力吧。”她道，“我留下来，你让这个女孩走。”
隐身的何照明往前跨了一步，他直接掐住杨柳轻的喉咙，单手把人举起来：“你可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
江寂坐在出租车里，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
他让陆铭初查了那个Sunday，并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方式，拿到了Sunday的地址。现在地图显示，距离目的地小区还有一公里。
出租车碰见红灯停下。
这会是六点半，晚高峰，路上车多，又挨着地铁站，路上人也多。
江寂手机震了一下。
陆铭初：“我刚抽空用神秘局的内部资料仔细查了查，这个Sunday真名叫杨柳轻，她在玩家群里，但从来没有发过言，她登记的超能力是力量，玩家编号为398。”
陆铭初：“我感觉局长好像知道你在做什么，她特地让我有任何需要随时提，说她很乐意倾力配合。”
江寂没回，看到389这个编号，他就确定了Sunday是谁了，那个藏在快乐教，并指点快乐教，帮助它成长起来的玩家。
关掉手机，江寂忽然生出股不妙的预感。
他整理了一下帽子，同时问出租车师傅：“能快点吗？”
师傅道：“快不了啊，这会晚高峰，没堵车就不错了。”
他话还没说完，江寂猛地抬头，看向左侧的不远处。那股熟悉的，带着阴冷气息的波动，正从那边快速扩开，又在瞬息间猛地回收并消失。
这是祭祀时会产生的能量波动。
“师傅，麻烦靠边停车。”江寂从钱包里抽出现金递给司机，等车在一停下，他便推门走了下去，顺着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一路狂奔。
边跑江寂边展开了系统虚拟屏，直接翻到最后的玩家死亡名单，果然，死亡人数又加一了。
杨柳轻被献祭了。
收起虚拟屏，江寂加快脚步，在人群里快速穿梭。因为跑得太快，路上行人被他吸引了目光，纷纷回头朝着江寂看来。
江寂知道这很显眼，但他顾不上了。
杨柳轻是快乐教内部的人，她知道的关于快乐教的事是最多的，这也是江寂不惜让陆铭初查她地址的原因，但江寂没想到她会先一步被人杀死。
现在只有抓住玩家猎杀者才能止损。
地图显示距离一公里，穿小路只有几百米。祭祀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无法指引出具体的位置，江寂在抵达附近后停下跑动，释放出感知超能力。
顿时，一层感知力以江寂为中心，轻缓无形地慢慢扩开。
他站在四车道的公路边上，两侧都是楼栋密集的小区，人行道上路人来往，店铺亮着明亮灯光，带小孩和宠物的家长三三两两，站在店铺门口聊天或刷着手机，烟火气十足。
但越是热闹，越不是一个适合动手的地方。
不过片刻，江寂通过感知，找到了猎杀者，位置在前面一个小区。他身上有很复杂的力量波动，糅合了好几种超能力，江寂的感知力没到A级，无法判断出具体的超能力数量和种类。
猎杀者一个人，正从一栋居民楼里出来。
这附近的小区入住率很高，小区里的人口更是密集，并且很多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以及饭后遛弯的老人。
确定了猎杀者位置，江寂开始回收感知力，只留下细微一道，时刻定位追踪着目标。他迈开脚步，用正常的速度，朝着目标小区走去。
何照明对自己被感知力探查到的事一无所知，他仍旧保持着隐身状态，避开着行人，往小区侧门走去。
他来时仔细查过附近路线，侧门出去不远处就是公交站，再往前五百米左右，是地铁站。何照明准备在人流量最大的地铁站洗手间里解除隐身。
他来时就是用的这个办法，他认为这样就算神秘局派人过来查，也很难通过地拖监控，在数万行人里找到他。
从小区侧门出来，需要过一个红绿灯到对面的地铁站。
这会正是晚高峰，路上车流量很大，尽管何照明处于隐身状态，但他还是不得不跟其他普通人一起等绿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何照明忽然注意到了个人。
穿着非常简单普通的黑色T恤，戴着同色鸭舌帽，个子瘦高瘦高的，低着头在看手机，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颌轮廓，乍一看普通路人差不多，但何照明就是莫名的从心里生出股警惕。
这附近人很多，何照明还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现在很享受这种在阴暗里悄无声息杀人犯罪，掠夺超能力的快感。
他还不想这么快暴露自己的隐身超能力。
何照明当即转身往前走，同时不断回头，确认身后的状况。
戴帽子的青年停在了红绿灯前，似乎要过马路。
何照明看了眼红灯倒计时，还剩三秒，他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绿灯亮起，行人们齐齐穿过马路，但戴帽子那个没有。
他正举起手机，不知道是在自拍还是在的拍对面大楼。
何照明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但一转念，他又放松下来。
有什么好怕的呢，就算这个戴帽子的是冲着他来的又如何，以何照明现在的超能力，完全可以碾杀他。
想着，何照明自信转身，他准备去个人少的地方。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背后的空气忽然异常波动起来，穿着黑色T恤的青年直接闪现。
何照明心中骇然，力量系的超能力登时发动，手臂肌肉鼓起，可没等他挥拳砸过去，后脑就被人摁住，力气巨大无比，堪称暴力地直接把他摁在了地上，额头重重撞地！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还在隐身状态！
江寂没有废话，他一手摁着何照明，另一手直劈何照明后颈。
何照明从未经历如此快速狠辣的战斗，好像被死神踩住了后背，本能之下他直接爆了超能力，周围空气剧烈震动起来，形成狂啸的风，把江寂推开了半米。
而何照明趁着这个空隙，用敏捷超能力，贴着地面飞快往前爬。
两人间爆发的战斗不过两秒钟，但掀起的震动巨大，附近路人只看见一个人突然闪现，然后摁住了一团空气，接着飓风突然刮起，掀得周围的绿化灌木呼啦啦作响，还有路人直接被吹倒，摔在地上。
有人尖叫着后退，也有人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看热闹。
江寂顾不上这些，他追着何照明往前跑。
在他的精神感知力里，何照明就是个加亮的灯泡，非常明显，唯一的问题就是周围人太多了，用爆发性太强的超能力会误伤。
于是江寂从兜里摸出一块金属团，这原本是把菜刀，为了方便过安检，江寂把它变形成了金属。现在，这团金属在江寂的操控下迅速变成长长的尖刀。
雪白的刀刃在路灯光下反射出吓人的白光。
周围的尖叫声更大了。
江寂瞄准了贴在地上快爬的何照明，对方似乎预感到不好，他忽然一转方向，接连撞翻好几个路人。他运气很好，因为这里是公交站。
晚高峰，站里停留着十几个人，还有一辆公交车刚好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茫然的路人。
何照明趁机撞开这几个人，直接挤进了公交里。
车里人很多，隐身的何照明粗暴地推攘着乘客，往人群深处挤去。
后面的乘客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发出不满的抱怨，斥责前面的人乱挤什么，而前面的乘客被无形的力量又推又撞，犹如撞鬼。
一时间，混乱的叫声和喊声充斥着公交，反应快的乘客叫喊着往车外冲。
何照明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那个黑衣青年跟过来了，他连忙发动了刚剥夺过来的洗脑超能力，对着司机大喊：“立即开车！”
原本回头看着车里混乱的司机精神一晃，他无意识地顺从了何照明的话，车门也忘记了关，一脚油门踩下去。
公交车往前一冲，就这么开走了。
几个往外冲的乘客被带倒，踉跄着往地上摔。
其中一个老人完全失去了平衡，脸朝着路肩摔去，眼看就要撞上了，衣领忽然被人抓住，摔势骤停。
江寂抓着老人的衣领，把他往一旁的候车路人推去，路人下意识伸手接住老人。
就这么几秒耽搁，公交已经往前开了十几米。
江寂没去追，而是握着长刀，再次发动了瞬移。

第124章
公交车里被隐身的何照明搅得一片慌乱,乘客全都站了起来，尽力朝着角落躲藏。人多且乱，何照明时不时就会被撞到，加上车子摇晃,他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全部坐好。”何照明不得不用洗脑超能力,让所有人停下来。他扶着车座，刚站直,黑色的人影忽然闪现在他面前,反射着白光的尖刀直刺何照明胸膛。
何照明双目撑大，反应速度被逼出极限，他猛地往后一缩。
长长的白色刀刃还是刺进了他的右胸,幸好他有拉开距离，刀刃只没入了一个尖。
但下一秒,面前的黑衣人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踹在他腹部，力气之重,让他像个沙袋一样高高飞了出去,那一瞬间,何照明甚至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
他砸落在车底,抓着车座才勉强止住后滑的身体，张口干呕了几声。隐身超能力在剧痛里失效,他的身体瞬间显露。
江寂垂眼看着何照明,抬手甩掉长刀上的血迹，然后朝着他走去。
何照明见状脸色骤变,他连忙用洗脑超能力喊道：“起来,攻击他！都给我攻击这个穿黑衣服的！”
附近的乘客闻言起身，连着前面开车的司机也在恍惚里站了起来,公交车失去掌控，车头猛地一偏，乘客们顿时东倒西歪，江寂随手扶住个要滚到车子另一边的乘客，同时说了一个字：“坐。”
于是刚站起来的乘客们又齐刷刷地坐了下去。
何照明惊骇不已，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有精神类的超能力，再找不回主动权，他会折在这里的。这时，何照明余光瞥见前排有个抱着小孩的女人，他立即抓起孩子。
粗暴的动作让孩子脱离了洗脑状态，哇哇大哭起来。
何照明毫不犹豫地把小孩扔向江寂，在江寂伸手去抓人之际，他将双手摁在车底上，全身的超能力瞬间顺着他的手掌，灌入公交车底。
他用了物质重组的超能力，这个能力会先分解物质，在按照使用者的想法，组成新的物体。
何照明的超能力还不能让把如此庞大的公交变成另一个东西，但可以在短时间里分解掉一部分。
很快，他掌心下方的车底开始解体，变成粉末扬起，接着一道裂口轰然撕开，他的超能力沿着裂口快速扩散。
“格啦——”行驶的公交车直接断成两半，车头继续前进，车身却开始减速后拉，失控地朝着一侧翻滚，车里的乘客尖叫着四散滚落。
这会是晚高峰，左右和后方都是车，这边一出事，附近车道里顿时传来连绵的刹车声和碰撞声。
这半截公交车要是不停下，翻滚到另一车道，必定会造成连环车祸。
江寂单手抱着怀里的小孩，脚下猛地用力，即将翻转的公交车竟直接被他生生踩停，脚下的金属车底发出变形的咯吱声，往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断裂的车身在江寂的施力下下沉，翘起了近三十度。
车里的人早已经从洗脑超能力里惊醒，尖叫着拉紧手边的物体，但还是有人滑了出去，江寂伸脚勾住了其中一个。
两秒后，失控的半截车身终于停下，江寂把怀里的小孩塞进脚边的路人怀里，他跳下半截公交车。
旁边的车道上的轿车全都歪七八扭地急刹停在路边，车鸣和后方的急刹车时不时传来，远处还有路人的惊呼叫声。
江寂抬眼看向前方。
公交车头因为惯性还在往前冲，一个乘客抓着断裂的车身，挂在外面尖叫挣扎，而何照明已经不见了踪迹，江寂在放出感知力的同时，朝着前冲的车头追去。
他一跃跳上车顶，双脚落地时带着千钧之力，直接一脚将车头踩停在原地。
感知力也在这时找到了气息微弱的何照明，以及一个不知道怎么滚到对向车道中间的乘客，他似乎是摔懵了，趴在路中间微弱地挣扎着，一辆载满货物的中型货车发出急刹声，失控地朝着那人开去，眼看就要撞上。
江寂身形一闪，出现在那人身后，一手摁着那人的后颈让他低头，另一手抬起，直接空手顶住冲来的货车。
“嘭！”一声巨响，中间夹着货车刺耳的急刹声。
江寂手臂被冲撞得往里一折，骨头直接折断，顶破了皮肉，血瞬间就涌出出来，他皱了一下眉，没有松开手。
货车车头被他手掌压得内凹，因为巨大的冲撞，货车车尾高高翘起，又轰的一声砸下。
车子停了。
江寂收回手，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尖落在柏油马路上。
被他救下的乘客震惊得有些恍惚，他抬头看去，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说道：“你手臂断了……”
江寂把顶出来的骨头按回皮肉里，他用出了治愈超能力，骨头和皮肉开始慢慢愈合。
“没有。”江寂松开捂着伤口的手，皮肉最先长好，只剩下一层血迹，他面不改色道，“你看错了。”
乘客：“？”
江寂再次放出感知力，何照明身上虽然有伤，跑得倒是挺快，这会都溜到五百米之外了。
断裂公交车弄出的动静太大，周围路人全被吸引了过来，车道上急停的轿车司机也探出了头，惊奇不已地掏出手机进行拍摄。
可下一秒，那个单身拦车的黑衣青年就消失在了原地。
**
江寂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街角，靠着墙稍微休息了一会。
他断裂的手臂骨头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全长好，江寂是全能系超能力者，但其实他的全能系超能力有个弱点，就是短时间内的重复切换超能力种类会造成大量能量消耗。
他今晚前后一共用了六种超能力，并且一直在快速的反复切换，所以他现在感觉很饿，还有点累。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江寂感知了一下何照明的位置，这会他停在不远处的一个商场的店铺外面，也在休息，周围有路人在活动，他开了隐身，所以没人看见。
何照明伤得不轻，江寂那一刀虽然没插进去，但后面一脚至少踢断了他两三根的肋骨。
江寂回忆着何照明今晚用过的超能力：隐身、洗脑、敏捷与物质重组，暂时只发现了这四个，也许还有没用出来的其他超能力。
不过江寂能确定他没有治愈系超能力，不然也不会带着伤匆匆逃走。
现在他受伤，又在人群里露过脸，肯定不敢去医院，要么会联系至高会的人寻求帮忙，要么就找个地方进行祭祀，寻求神明帮助，或者是抓个有治愈超能力的玩家进行超能力剥夺，比如就在东市的大厨玩家。
江寂拿出不断震动着的手机，消息全都来自简琇。
“大佬！！！！你空降热搜了！！啊啊啊啊！！”
“好多热搜啊，还有你半张脸的视频截图，现在大家都在猜你是001还是张三！”
接着是几张截图和链接。
“还有你一脚踩停公交车的视频和单手截停大货车的视频，网友都说你是当代超人[大拇指点赞]。”
江寂：“。”
简琇：“我本来在做直播听故事呢，现在大家都在问我知不知道你，好生气，马上我跟小陆就不是唯二知道你马甲的人了。”
江寂心想，还有个谢惊尘知道，所以简琇和陆铭初是唯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发消息来的是新南方大厨：“大佬你来东市了？那个被你提着刀追的隐形人就是猎杀者吗？”
江寂就是想联系大厨，回道：“是，你现在在哪儿？”
大厨：“距离你们大乱斗的位置大概五公里。”
江寂：“你身边有几个神秘局的人？”
“两个战斗人员，都有超能力，”大厨的文字里透着兴奋，“大佬，你需要我们联手抓人吗？”
江寂简单回道：“可能，现在你们先别动，等我通知。”
何照明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打不过江寂，又受了伤，所以一直扎在人堆里，这样就算江寂再来袭击他，他也能随时拉附近的人做挡板。
很麻烦。
江寂不想再搞出公交车那种动静了。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人慢慢抓，江寂会把他逼到大厨那边去的。
活动了一下手臂，江寂走出街角，往何照明的方向去。
他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何照明休息的商场大楼背面，直线距离大概五十米左右，这也是江寂现在能瞬移的极限距离。
他准备就这么跟着何照明，看他会不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祭祀，或者直接去找大厨玩家。
大楼背面同样是商铺，行人道上站着不少人，其中一半都在看刷手机，江寂听到了他们讨论的内容。
“我们这儿出现超能力者了！我去啊好猛，快看。”
“真的假的，看着怎么这么像电影？”
“真的啊，就在附近呢。”
“不过这是在干嘛啊？那些赛博游戏玩家内部矛盾吗，干嘛要牵连我们，公交车都给搞断了。”
“对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打架去没人的地方打啊，我们又没有超能力。”
“哎，看那边那个穿黑衣服的，像不像视频里这个？”
察觉到转移过来的视线，江寂折身进入商场。
他背包里有换洗的衣服，江寂换了件灰色的T恤，鸭舌帽也换成了渔夫帽，压好帽檐，他走出洗手间。
何照明后背靠着墙，脑子里满是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黑衣青年。
他回忆着这个人的身上的超能力，第一个能确定的就是瞬移，第二个应该是力量，还有催眠之类的精神系超能力……
这已经是三个了！
而且他还能直接看到隐身状态的自己，说不定还有个感知之类的超能力，加起来足有四个。
何照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人难道就是从来没露面过的001吗？
他竟然被001盯上了？
所以神才会说他会死吗？
何照明又惊又怕，同时还生出了股巨大的不甘，他不会死的，至少现在他就已经从001手底下逃出来了。
不能待在原地。
何照明开始移动，他转移到附近的私人小诊所，直接用洗脑超能力，让对方给他开了强效止疼药。
取药的间隙，何照明环顾着诊所。
人并不多，就四五个输液的病人，几个陪护，然后就是两个医生和几个护士，还有几间关着门的房间。
这是个可以进行祭祀的地方。
可神明并不能满足教徒的一切愿望，虽然至高会宣传神明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但实际上这个神只能赐予力量，并且不是谁都能得到力量，要神明先看见你有力量的未来，你才能得到力量。
换句话说，就是你要先有这个命，神才会根据你的命，给予你本来就有的东西。
而何照明已经被神判了死刑。
想到这里，何照明握紧了手指，他怎么可能会死？
他不会的，他要逆天改命，他要活下去。他舍弃了那么多东西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可以拥有无限的超能力，他明明可以成长为人类的神。
他怎么会死？
强效止痛药很快被取过来，何照明命令医生把药片抠出来，再接来温水，何照明直接吞下双倍的止痛药。
何照明走出诊所。
他记得东市有个拥有双超能力的玩家，而且他的两个超能力都很有用，何照明早就想要了，只是被至高会警告，说这个玩家身边有神秘局的人，动他会很危险。
所以何照明才没对这个玩家下手。
现在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已经暴露，以至高会谨慎的行事风格，他已经被舍弃了。就连至高会内部的信徒暴露后都会被他们自己弄死，更何况是他。
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他已经拿到了杨柳轻的洗脑超能力，只要再得到治愈超能力，他的战斗力就能再提高一个等级。接下来他会更谨慎，慢慢成长。
他现在已经是B级超能力者了，等他升A级，S级，所有玩家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包括001。
然后何照明一走出诊所，就看见对面站着个穿灰色衣服的高个青年，戴着顶遮住眉眼的渔夫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出他白皙的下半张脸。
何照明瞬间头皮都炸了起来。
尽管这人换了身衣服，但何照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差点要了他命的001。
真是阴魂不散。
他转身就往旁边跑，直接一头扎进人堆里，接着才敢回头确认，001还站在原地看手机，手指一直在动，大概是在联系什么人。
他没发现自己，何照明松了口气，转而又想到，001竟然没发现自己，他不是有感知超能吗？
难道实际上他根本没有，有感知超能力的是另一个玩家，他们联合行动，所以才精准定位出了自己的位置。
这么说来，这个青年不是001了？他只是超能力数量比较多，也许他是玩家张三？
何照明脑子里一团乱，他站在人堆里，不停回头看那个青年，对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周围，但始终没有发现就在对面的何照明。
何照明急促的心跳慢慢缓下来，仔细想想也是，游戏开始这么久了，001从未露过面，不可能一露面就冲着他来，而且还搞出那么大的动静，直接给自己整掉马。
肯定是玩家张三。
稳住心态，何照明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期间多次回头查看张三的位置，直到确认自己已经甩开了对方。
他迅速走到路边，等出租车停车下客，他立即钻进去，用洗脑控制司机，让他往尚明景和小区开。
何照明在火车站杀玩家时，有仔细翻过其中一个玩家的手机，特别是他们的六人群聊。这六个人非常蠢，他们直接在群聊里公开了自己的超能力。
所以当晚何照明就让至高会的人查了那个新南方大厨的住址，要不是神秘局反应太快，派了人过去，现在这个大厨已经是死人了。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尚明景和小区门口。
这是一个中高档小区，门禁森严，出入都需要核验身份，何照明仗着自己隐身的超能力，跟在一辆轿车后面，顺利进入了小区。
他回头看了几眼，小区门口居民挺多，来来往往，但确定没有那个碍眼的张三，也没有别的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何照明更加安心了，他现在距离打斗地点五公里，那个张三短时内肯定追不过来。
等他拿到治愈超能力，他的伤马上就能愈合。
然后他会小心地藏起来，直到第五轮游戏开始，赛博世界是个超能力升级的好地方，他会好好利用游戏机制，完美苟级。
何照明刚到四号居民楼，就在楼下大堂看见了三个人。
一个体型高胖，二十出头，一看就是学生，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看着挺普通，但何照明知道这两人就是神秘局的战斗人员。
负责保护玩家的。
现在，这一男一女正在大堂里吵架，何照明站在远处听了会儿。
那个男的出门忘记了带手机，现在要回去拿，他似乎经常这样丢三落四，所以正在被那个女的骂，两人就此吵了起来。
大厨在一边打圆场，说道：“别吵了，我去帮他拿，大家不要伤和气嘛。”
封佳茗道：“你干什么帮他拿手机，让他自己去，总是不长记性，早晚闯祸。”
“去就去。”彭析扔下这么句话，转身就走了。
何照明心中一喜，他运气真好，想要的超能力直接送上门来了，都不用他自己想办法骗出来。
等彭析走远，何照明慢慢上前去，绕到那个女人背后。
“蒋文新，”封佳茗突然开口，“你真的不转去重城第三综合大学吗？我看热搜，那个猎杀玩家的人已经到东市了，虽然他现在正在被人追着打，但你还是很危险。”
蒋文新低头看着手机，大佬发信息，让他就站在大堂，跟神秘局的人一起想办法自曝玩家身份，其余的什么都不管。于是他说道：“我去不了，我马上有厨师考试啊。”
封佳茗这时后背隐约有点发毛，直觉可能会有危险，她强忍着回头看的冲动，继续说：“但是……”
“停。”何照明试探性地发出洗脑命令。
说话的封佳茗顿时停下，目光变得茫然，旁边的蒋文新也是一样，两人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何照明心中彻底放松下来，他确定神秘局的这个女人超能力等级没有他高，想想也是，现代世界里超能力者都没几个，更别说B级及以上的。
“你留在这里玩手机。”何照明补充了一个长效洗脑，“等待上级命令。”
他又看向蒋文新：“你带我回家，我们是朋友。”
蒋文新点头：“好的，朋友。”
何照明跟着蒋文新进入电梯，他轻轻按了一下胸口，断裂的肋骨时不时就传来剧痛，希望一会不用跟彭析发生战斗，不然他的伤势会加重。
他可不想被肋骨戳破肺叶。
好在一切都非常顺利，取手机的彭析看见突然上来的蒋文新，没有丝毫怀疑和警惕，只是茫然地问：“你怎么……”
“闭嘴。”何照明一句话就让他安静了下来，“回屋子去。”
两个人像是毫无自我意识的傀儡，转身进入回屋，何照明紧随其后，关上了门。
他兴奋无比地看着蒋文新和彭析，现在治愈超能力和祭品都有了，他马上就能一次性得到两个超能力了！
等到拿到毒药转化的超能力，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在重城大学里投个毒，狠狠震惊这一群弱小的玩家。
何照明不想带伤战斗，所以他找来了绳子，把蒋文新和彭析绑了起来，堵住他们的嘴巴，又蒙上了他们的眼睛。
最后，他进入厨房，从一堆刀具里挑出最为锋利的剔骨刀，回到客厅，径直走向彭析，剔骨刀刚举起来，门忽然被敲响。
何照明心脏一跳，他本能地回头查看，也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空气波动再次传来，他整个后背的神经全部炸起。
又来了！
何照明当即往前扑躲，可他的速度还是太慢，他感觉死神之手再次抓住了他的脑袋，坚硬有力得仿佛铁箍，扣着他的头狠狠往地板上一砸。
这次的力气比上次更大，何照明清晰听见脑门撞地的震耳脆响，他眼前一黑，耳朵里震起了嗡嗡响声。
何照明试图挣扎，却被人用膝盖压住了脊椎骨，用力之大，直接碾断了他的骨头。一声轻响之后，何照明只觉得四肢一软，他整个身体都失去了掌控，瘫软地落在地板上。
压在他身上的力气终于松开，何照明听见了那冷淡无情的声音：“抓住了。”

第125章
敲门的是封佳茗,她前一刻站在神秘大佬面前敲门，后一刻身后就没人了，接着屋子里传来一声倒地的闷响，封佳茗赶紧输密码开门。
她走进屋子,就看见大佬站起身,语气平静地陈述：“抓住了。”
封佳茗低头，看见地板上瘫着个年轻人,体型偏瘦,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他死死瞪大了双目，满脸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何照明不甘心,他拼命想要挪动身体，却又连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了,只能张口说话，“你一直跟着我？”
何照明转动眼珠，死死盯着江寂：“你真的就是……”
江寂没让他把这句话说完,他捏着何照明的下巴,稍微用力一掰,咔嚓一声,何照明下巴脱臼，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嗯呜呜！”这次发出声音的是蒋文新,他中的洗脑超能力已经中断,神志恢复，非常想要说话,但又被堵住了嘴巴蒙住了眼睛,连大佬的脸都看不见。
江寂走到蒋文新面前，问道：“你的超能力能把你碰到的食物变成毒药,那你能让猎杀者一直昏睡吗？”
蒋文新：“呜呜呜！”
江寂道：“点头，或者摇头。”
蒋文新使劲点头，江寂得到答案，看向一旁的封佳茗，说道：“联系你们局长，尽快把人带走。”
说完江寂就准备离开。
“那个……”封佳茗赶紧道，“您不留下来一起处理吗？我跟彭析超能力等级都不高，万一这家伙跑了怎么办？”
江寂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已经废了，跑不了。”
封佳茗盯着江寂的背影，内心很想把人留下来，最好是能拉进他们的神秘局来。战斗力这么强，下手又这么利落干脆，人还这么沉稳正常，这不比谢惊尘那个疯子靠谱一万倍？
但封佳茗实在想不到能用什么理由把大佬留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走远。
“呜呜呜！”蒋文新急切地在椅子上乱动，想要人给他松绑。
封佳茗回过神，一一给两人解开身上的束缚，蒋文新一恢复自由就在客厅里左顾右盼：“大佬呢？不会真的就这么走了吧，我还没看见真人呢！”
彭析也说：“大佬甚至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封佳茗道：“没办法，我们没理由留下他。”
蒋文新非常失落，说道：“说着是联手抓人，实际上我就像是舞台上的水草，就一个背景板。”
封佳茗笑着安慰他：“你作用大着呢，不是你这家伙也不会上当，而且后面还要靠你毒晕他。”
蒋文新感觉自己振作了，他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大佬真人看着怎么样，你看见脸了吧？”
“他戴着帽子，我只看见了他下半张脸。”封佳茗道，“不过本人比视频更帅。”
蒋文新着急接话：“我就知道，大佬有特殊的气场加成，真人一定帅炸天。”
封佳茗笑了笑，让蒋文新跟彭析两人把何照明绑起来，然后喂他毒药，她则走到阳台上，向局长电话汇报结果。
听完整个过程后，局长额外问了个问题：“他用了几个超能力？”
“我只看见一个。”封佳茗仔细回忆说道，“瞬息，他从门外移到了门里，然后三秒之内，就摁倒了人。”
说着，封佳茗想起自己刷到的大佬踩公交的视频，很明显那是力量超能力，但他既然能精准定位何照明位置，肯定还有个感知超能力。
光这加起来就是三个了。
封佳茗心脏跳了跳，喃喃问道：“局长，他该不会就是从没露面过的001玩家吧？”
“谁知道呢，毕竟他还有个同伴叫张三，谁能确定用感知的是他，还是别人呢？”局长付亭泉笑着说，“你们把小明看好，我已经安排了人过来支援，等交接后，你们把那个……”
封佳茗适当接话：“蒋文新。”
付亭泉说：“对，就是他，把他带到学校来吧，免得以后又出什么状况，至高会最近太安静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挂了电话，付亭泉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上面是学校提供的学生个人资料，配有高清大头照。而现在，页面停在一位叫江寂的学生上。
付亭泉拿出手机，翻到从热搜上捡来的高清截图，图片里的黑衣青年正从半空落下，单脚踩着半截公交车顶，金属车顶在他脚下下凹变形，整个车身被巨力压得明显下沉，车窗玻璃瞬间崩裂，碎片飞出，又被图片定格。
这是一张很有动态冲击力的图片，看着就跟科幻大片里的场景截图一样。
截图被热心网友修过，清晰度大大拉高，足以看清黑衣青年冷沉的下半张侧脸。
付亭泉放大脸部，看了几眼，再抬头看向电脑上的大头照。
如果让付亭泉自己来看，她很难把这两张图里的人联系到一起，但熟悉江寂的同学就不一样了。
他们一看就觉得这个人是校园名人江寂，并且越看越像，部分同学群里还有人在发江寂的侧脸照片，拿来跟视频截图对比，并因此开始了激烈的争论。
争论要点在于，大部分认识江寂的人，都不相信那个能一脚干翻公交车的人会是他，多半只是长得像，不然就是换个人，现在这个江寂不是原来的江寂，而是赛博世界里穿过来的赛博公民。
这个观点一出来，同学群里就炸了锅，有江寂的同班同学出来说话，表示从游戏出现后，江寂的确表现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搞事了不说，还不追在谢惊尘后面跑了，而且！据说谢惊尘还跟他表白然后被拒绝了！
同学群成员纷纷表示震惊，并逐渐开始相信现在江寂是赛博江寂，然后开始另一波关于赛博江寂立场问题的讨论。
付亭泉也在这个同学大群里，她围观了一会儿，因为没见过江寂不了解他本人，所以她目前什么立场都不站。
但要是只从江寂目前的表现来看，付亭泉不认为他的立场在赛博世界那边。看起来倒是像什么都不想管，但被逼着去管的那一类。
接着，付亭泉点开玩家群，里面同样很热闹，玩家们不仅在讨论公交车相关的视频，还在讨论联合部公开的职员信息。
匿名1：【所以藏在联合部里的间谍玩家就是他了？】
匿名2：【刚看完了公交车相关的热搜视频，是他我觉得很合理，这战斗力，别说炸了联合部，把联合部掀翻都不成问题。】
匿名3：【联邦还是毒啊，这下他们抓到间谍大佬就是迟早的事了，心疼大佬。】
匿名4：【所以这个间谍大佬是001还是张三啊？我看了几遍视频，发现间谍大佬至少用了三种超能力。】
匿名5：【一般双超能力比较常见，三个也不是没有，只是比较罕见，不过说他是001我也信，毕竟他看起来的确强得离谱。】
匿名6：【也可能是张三，之前张三不是在剧本杀直播里短暂出现过吗，我后来把所有的直播视频都翻出来了，确定张三在直播里用过力量和金属操控一类的超能力，跟今天这个大佬重合上了。】
匿名7：【不止三种超能力吧，找到隐身的猎杀者需要感知类超能力，我看后面他拦货车的时候手臂还断了，他既然能继续抓捕猎杀者，就说明他断掉的手臂被快速治愈了，这就五种超能力了。】
匿名8：【那有没有可能是张三和001大佬联手行动的？这也很符合001低调的性格，毕竟他从不公开露面，稳得一批。】
匿名9：【我觉得河里。】
匿名11：【你们没想过他可能是赛博公民这个事吗？听说他性格游戏前后差异很大，游戏开始前是个极端偏执的讨厌鬼，游戏后就开始走冷淡疏远人设了，就很怪啊！】
匿名12：【赛博公民会炸联合部吗？他要真是赛博人，联邦不得捧着他保护起来吗，怎么可能公开他信息啊？】
付亭泉看到这里，抬头看向办公室沙发，谢惊尘就躺在那儿看手机，表情还很专注。
“你也在看江寂吗？”付亭泉道，“还这么认真，跟他关系很好？”
谢惊尘举着手机，只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学校？”
付亭泉问道：“你要出去干嘛？外面有你想见的人吗？”
谢惊尘不回话了，他坐起来，准备走。
“你没事少出去闲逛。”付亭泉说，“小心别的玩家把你也认出来，人怕出名猪怕壮，你看江寂，这就掉马了。”
谢惊尘倒是不担心这个，他在赛博世界里的顶层权贵，普通人很难见到他。
见谢惊尘要出去了，付亭泉补了一句：“有空你给你爸打个电话，他念叨你好久了，还有你弟，也想你着呢。”
谢惊尘摆了摆手，走了。
他之前跟江寂说，他是领养的，而领养他的父母后来生了自己的孩子，这不是撒谎。但他没告诉江寂，他跟家里人关系其实不算差。
不过他确实不太喜欢那个弟弟，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喊他展示超能力，烦人得要命。
谢惊尘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他折返了回去，对着付亭泉喊：“妈。”
付亭泉喝茶的手指一抖，差点把茶杯扔出去，她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谢惊尘：“你又闯祸了？都叫我妈了，你不会偷偷杀人了吧？”
谢惊尘露出乖巧的笑容：“我怎么会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只是有事想找您帮忙罢了。”
付亭泉心里直打鼓，问道：“你想找我做什么？”
谢惊尘道：“等江寂回来，麻烦您对我冷漠一点。”
付亭泉：“？”
她想了两秒，反应过来：“你要卖惨啊？”
谢惊尘没反驳，付亭泉拧上茶杯盖子，瞬间就拿捏起来了：“行啊，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给局里干活，别说对你冷漠，让我抡鞭子抽你当场表演恶毒养母都行。”
谢惊尘想了两秒，同意了。
付亭泉立即道：“那你现在就去舞蹈教室当陪练，而且不能让人受伤。”
他们在玩家群体里挑了几个超能力不错，又有意愿变强并加入了神秘局的玩家，在舞蹈教室那边秘密培训。
要是谢惊尘能过去，他们就能放开了膀子用超能力，因为谢惊尘全都兜得住。
之前神秘局内部培训战斗人员，也是谢惊尘负责的，不过谢惊尘嫌无聊，他的超能力很强，需要非常用力的控制才不会伤人，所以配合了几天就罢工了。
硬逼着他去，他转头就能把战斗室给打穿，然后拎着战斗人员上天下地的乱飞，晕得战斗人员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谢惊尘：“……”
付亭泉拧开茶杯，喝着水说：“你要不是乐意我也不勉强，以后我还是最疼爱你的好妈妈。”
说完她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谢惊尘：“……行，我同意。”
**
江寂吃饭的时候收到了简琇和陆铭初，以及张叩一的轮番消息轰炸，内容很一致，都在说他被玩家们认出来是联合部间谍的事，还附带了玩家群里的讨论信息内容。
现在玩家群里基本认为，江寂是张三，猎杀者抓捕是他在跟001联手完成的。
江寂自己不意外，联合部职员信息公开出来，他被认出来，继而掉马就是迟早的事。
幸好他马甲多，不会一次性掉完。
吃过饭，江寂打开地图，就近订了家酒店。
他今天超能力用过度了，又累又困，得睡一觉。
晚上十点半，江寂洗完澡出来，陆铭初的消息刚好发过来：“神秘局那边叫人去看了杨柳轻的家，暂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杨柳轻隔壁邻居一家死了，母女两人，母亲尸体不知所踪，女儿尸体在沙发上，初步断定死因是窒息。”
陆铭初：“还有猎杀者的真名叫何照明，局长随口取的小明还取对上了，他真是个禽兽。”
江寂回道：“何照明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陆铭初：“暂时还没有，不过神秘局那边确定，火车站出事的时候，杨柳轻也在，她跟何照明是一伙的。”
江寂坐在床上，觉得何照明杀杨柳轻杀得很突然。杨柳轻是快乐教的人，也等同于是至高会的人，何照明跟至高会关系亲近，为什么会同意他杀掉杨柳轻？
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是……杨柳轻从背叛神明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铭初：“联合部里还有被抓捕的玩家，如果他们恰好也知道你是玩家，那联邦很快也会知道。江寂，第五轮游戏开始后，你……打算怎么办？”
江寂心里有大致的计划，但他并没有跟陆铭初说，只是回：“我会解决的。”
放下手机，江寂在床上躺下，慢慢整理目前的信息。
猎杀者何照明被抓住了，快乐教里的玩家死了，但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方式还没查出来，第五轮游戏还有三天半开始。
江寂掉马了，他的联合部间谍的身份在玩家群体里处于半公开状态，虽然联合部被炸，大脑读取机暂时被销毁，但不知道联邦会不会用别的方式审问玩家，继而逼问出江寂的玩家身份。
也就是说，江寂下一轮进入游戏后，必须要尽快逃离联邦中心大楼。
在元句眼皮子底下逃离很有难度，搞不好会被当场摁住，然后弄死，但也不是不能试试极限逃生。
江寂睁着眼，静默地看着模糊的天花板。
他有种自己被推着走上了钢丝的感觉，不仅只能往前，还一个不慎，就会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寂慢慢睡去。
零点过三十分钟，江寂被手机消息声震醒，他摸到手机，摁亮屏幕，看见了陆铭初发来的大段信息。
“神秘局局长刚刚告诉我，杨柳轻在零点的时候，用定时系统给神秘局发了一封邮件，上面写了关于快乐教的秘密，以及打开两个世界通道的方式，还有建立通道的地点。”
江寂睡意渐醒，他仔细读完了陆铭初发来的大段信息，提炼出来就两点：一是通道需要制造切口，方式是大规模祭祀，一次性给神明提供足够的力量，二是切口的地点，被联邦要求定在重城。
陆铭初：“局长现在就在我宿舍，她让我只告诉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担心会引起恐慌，然后问你可不可以跟你直接通话？”
江寂躺回床上：“她想说什么？”
陆铭初：“她说是秘密。”
江寂想了两秒，同意了，于是很快他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一个私人陌生号，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爽朗带笑的女声：“江同学你好啊。”
江寂道：“你好。”
付亭泉笑道：“首先感谢你愿意在深夜跟我通话，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毕竟现在也挺晚了，所以呢我也就不跟你虚伪客套了。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做我们神秘局的外聘战斗员呢？”
江寂拒绝得很干脆：“没有。”
付亭泉非常爽朗地笑了：“别着急拒绝嘛，我还没说条件呢，是这样啊，我打算一个月给你一百万。”
江寂一瞬间觉得自己可能没睡醒：“多少？”
付亭泉：“一百万。”
江寂：“……”
江寂：“我明天就回来。”
*
江寂到重城机场是次日的中午十二点。
昨晚跟付亭泉通完电话之后，两人加了好友，付亭泉看似心大豪爽，实际上心思细腻，很会拿捏分寸，她给江寂安排了一个看似非常轻松且适合他的任务——重城三日游。
付亭泉让一个名叫余幽的玩家过来接江寂，并负责开车，带江寂在重城乱转，没有规定目的地，也没有规定上下班时间，反正就是重城范围内，想去哪里转就去哪里转，想转多久就转多久。
江寂知道付亭泉的目的，至高会会在重城制造切口，但没人知道他们会把切口选在哪里，付亭泉让江寂在重城乱转，也是让他巡逻的意思。
看起来好像是无所事事地在当街溜子，实际上是要江寂开着感知满重市找嫌疑人。付亭泉给钱大方，用起人来也丝毫毫不客气。
持续使用感知超能力的消耗很大。
从出站口出来，江寂很快就在人群里找到了余幽，穿着黑色T恤，还戴了顶黑色鸭舌帽，加上个子够高，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余幽朝着江寂走来，她主动朝着江寂伸手：“你好，余幽。”
江寂握了一下她的手：“江寂，我们之前见过。”
余幽一笑：“是的，在安保部门口，你和外勤一组过来调查玩家，那时我没想到你也是玩家。”
江寂道：“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暴露。”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黑，又戴着帽子，站在人堆里很显眼，他们没在出站口多停，直接去了停车场。
神秘局安排的是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两人上车，开出机场。
在路上，余幽提起了她跟安保部另外几个人，突然被安排了参观快乐教任务的事。
她把自己看见的诡异状况全部讲述了一遍，最后道：“队伍的行动组长是白家人，他跟快乐教的教长私下里聊了很久，我计算过时间，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江寂很快跟上了余幽的思路：“你觉得他除了代表联邦谈合作之外，还跟快乐教谈了别的东西。”
余幽点头，她皱着眉：“我在想，快乐教会不会想要跟白家合作做什么。”
江寂靠着车窗，有些意外余幽的敏锐和沉稳，她跟江寂碰见过的其他玩家都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历练后的沉着。江寂忽然想，如果要选一个长期稳定合作的对象，那余幽一定会是最合适且可靠的那个。
“你说参观快乐教的时候，看见他们养了一个粘附在墙上，像是树根一样的怪物。”江寂道，“这个怪物通过吃人来分泌快乐水……那你们当时有看到别的异种之类的吗？”
余幽摇头：“除了那个怪物，就是墙壁和地面上的蠕虫，数量非常多，但没有攻击性，快乐教的人说这些虫子是最神明最虔诚无私的信徒。”
江寂道：“我之前在参与火焰军清剿行动的时候……”
他说到一半，余幽突然惊愕地扭头看向江寂，仿佛在用表情说：你竟然还清剿过火焰军？
“……也见到过蠕虫。”江寂继续说，“它们从干枯的人类尸体里爬出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平静状态时也不会往人身上爬，但一旦见到异种，它们就会成群结队地朝着异种涌去，然后心甘情愿地成为异种的口粮。”
余幽顿时反应过来：“所以蠕虫是整个怪物生态体系里的最下层，它们是异种的口粮，所以快乐教的人把它们叫做神明最无私的奉献者。”
江寂点头：“对，你们参观的地方，说不定就养着一群异种，快乐教如果想跟白家私底下达成合作，那他们能提供给白家的，肯定也是异种相关的东西。”
余幽道：“而神农白氏在月球基地上建有异种研究中心……但是快乐教跟白家合作能得到什么呢？”
江寂随口猜道：“也许是想要神农白氏帮他们把快乐教传播到第一区去吧。”
“这根本就是引火烧身。”余幽道，“联邦和财阀太傲慢了，他们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的。”
江寂倒是不这么认为，因为引上去的火与恶果，不会烧到权贵财阀身上，只会烧到一区的普通公民身上。
普通公民死了就死了，对于财阀和权贵来说毫无所谓，反正韭菜死了再种就是，只要他们还掌握着科技权利和金钱。
江寂跟余幽的三日游行程没有具体的计划和路线，全看江寂想往哪儿去，他说左拐余幽就左拐，他要停下余幽就停下，就算想去景区都没关系。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不过为了能对得起付亭泉给的一百万，江寂一路上几乎都开着感知，探查周围的情况。
他跟余幽就这么在重城里连续转了两天多，一无所获。江寂并没有通过这瞎猫碰死耗子一样的方式，碰见至高会的人。
夜幕落下，余幽把车开进附近的县城城区，两人找了个地方吃晚餐。
余幽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路人，忽然说：“我们太被动了。”
江寂揉着额头在看手机，他这两天连着用了不少感知力，现在有些头疼：“的确是很被动。”
其实这两天神秘局通过何照明，以及杨柳轻在邮件里留下的信息，查到了一些关于至高会的事，据说还抓到了几个与至高会有关系的人，但审不出来他们的上级。
至高会行事非常谨慎，他们已经悄悄生长很久了，内部存在着一套强大而又隐秘的运行机制，把至高会内部核心成员的信息守护得很严密。
神秘局花了大量时间去调查，也就只查出了一些外部教徒，碰不到他们的内部。现在神秘局只能加大对邪/教危险的宣传，让全国市民提高警惕，注意那些行迹诡异的人，并及时举报。
“明天中午，第五轮游戏就开始了。”余幽透过饭馆模糊的玻璃墙，望着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半面天幕：“江寂，你觉得两个世界的通道，真的会被打开吗？”
江寂撑着额头，没怎么犹豫地回答：“大概率会。”
余幽道：“为什么？”
江寂道：“联邦要求至高会把切口开在重城，但重城聚集着大量玩家，也是神秘局的重点保护区域，防卫比其他城市更高，至高会很可能会失败，所以为了保证成功率，他们也许会在重城和另一个城市同时动手。”
这另一个城市的范围太广了，短时间内神秘局不可能找得出来。
余幽没说话，江寂看着她，话到了嘴边，想想还是改了一下：“所以我们要在两个切口被制造好之前，抓住至高会大部分成员，也许就能阻止通道被打开。”
余幽重新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会抓到这个邪/教的。”
吃过饭，两人在县城里转了一圈。
江寂实在有点累，靠着窗闭眼小憩，他的感知力一直呈释放状态，覆盖范围直径五公里左右。所以他现在确定整个县城并没有异常。
余幽漫无目的地开着车，意外发现这附近有个高速服务站。反正没事，余幽过去转了一圈，然后就在服务站附近的旅馆停下。
两人计划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上高速回市区。
洗完澡，江寂坐在床边，惯例拉开系统虚拟屏看了一眼，死亡玩家人数没有增加，至高会最近真是安静得过头。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距离下一轮游戏开始，还有十几个小时。
如果至高会真的依照联邦的要求，在重市制造切口的话，那他们现在要么已经在重市里了，要么正在赶来重市里的路上。
江寂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向对面。
高速服务站就在直线一公里多的地方，灯火明亮，时不时就有车辆穿过或停在服务站。而这样的服务区重城有近两百个。
看了一会，江寂准备休息。
明天中午他会进入赛博世界，然后面对虎视眈眈的元句，并想办法从中心大楼里溜出去。所以他需要养精蓄锐。
但江寂刚躺下没一分钟，忽然感知到了成熟体异种的气息，而且还是两个。
江寂瞬间翻身起床，抓起帽子出门，经过余幽门前时，他敲门喊道：“余幽。”
“在！”余幽立即回应，一秒后门就被拉开了，“发现什么了吗？”
江寂戴上鸭舌帽，快速道：“成熟体异种，两个，在高速公路上，大概还有一分钟，就会通过服务区。”
余幽脸色巨变，当即折返回房间：“我拿手机。”
她今晚毫无睡意，又无事可做，就顺手查了这个服务区的电话，还看了一遍服务区的地图。余幽迅速拨通了服务区电话，然后以警察部的名义，让服务区立即关闭，禁止所有车辆通行。
打完电话，余幽快步冲下楼，江寂已经不见了踪迹，余幽下意识要上车，又想起开车进服务区要绕很长一段路，就算是直接跑过去，也根本来不及。
余幽摔上车门，打开后备箱，里面固定锁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外部还有一个密码锁和普通的金属锁。箱子再旁边，则放着几根钢筋，那是他跟江寂在重市乱转的时候，从一个工地上买的。
江寂说是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现在需要的时候，反而没空拿走。
余幽沉着地呼吸着，她心跳非常快，人却比以往更加冷静。她快速打开两层锁，里面装着的是拆解的重型狙击枪，余幽快速把它组装好，然后拎着枪，往旅馆顶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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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是直接瞬移到服务区的，整个过程花了十秒左右。
他站在服务区大楼顶部，沿着高速路往前看去。晚上九点过，路上车辆很多，期间还夹着数目不少的大货车。
江寂一层层的放出更多的感知力，在感知的极限半径距离尽头处，发现了另一道异种的气息，同样是两个成熟体异种。
也就是说，现在一共出现了四个成熟体异种。
最近的那辆装载着异种的货车，已经开到距离服务站不到五百米的距离。
江寂左右看了看，然后盯住了金属路灯的杆。
另一边，白色的冷藏运输车里，司机一边听着有声小说，一边开车，他副驾驶上坐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后面的卧铺里还趟着个年轻男人。
这两人就是司机的雇主，让他把两个大金属箱子送到市中心某个办公楼外。
对于司机来说，这是一个很简单也很正常的业务。
“前面到服务区了，”司机大叔说，“你们要不要上厕所啊，不上我就直接开……”
“嘭！”忽然一声巨响，砸在后面的车厢上，像是有什么重物跳下来了。
司机被吓得一个哆嗦，副驾驶上的中年人和后面卧铺里的年轻人全都瞬间绷起了身体。司机一句什么情况还没问出来，就看见后面的年轻人突然抽出了一把大砍刀。
“出事了，打电话通知上面。”年轻人说着，副驾驶上的中年人立马掏出手机。
这时，头顶上方的车厢，传来“咚咚”两道脚步声，接着咔嚓一响，驾驶室头顶上方竟然直接被人撕开，露出了个人造天窗。
司机震惊不已，下意识抬头往上看，有声音从“天窗”里传进来。
“进服务站，停车。”那声音里带着强效催眠的力量，瞬间让司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声音里的命令，“然后所有人，都不准动。”
冷藏车慢慢开始减速，滑入服务区停车场。
因为被催眠，所以车里的三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服务区已经关闭通道，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前面的车已经全部停在了服务区，部分不明所以的司机从车里下来，正要去问工作人员什么情况，就看见一辆车顶上站着人的冷藏车开了进来。
司机们愣了两秒，立马想起前几天炸了热搜的公交车事件，这是让他们碰见现场了？
确定这辆车停下，江寂感知着下一辆货车，距离大概一公里。他站在车顶上，极其醒目，已经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怕他了。
江寂快速环顾了一圈周围，后面还有车正在慢慢开进来，所以他没法用群体催眠，不然可能会造成车祸。
只能先不管。
等下一辆装着异种的车辆开近时，江寂又感知到了一辆装着两个成熟体异种的货车，并且这次的货车里，还有三个超能力者。
其中一个的超能力气息很特殊，类似异种身上的气息。江寂想起之前在庄园参加剧本杀的时候，通过监控见到过一个能控制异种的超能力者，估计就是她。
能控制异种的至高会成员负责运输异种，很合理。
江寂皱起眉，所以现在一共有六个成熟体异种，而且分散成了三组。江寂截停了其中一辆车，但下一辆车在进入服务区前就会发现异常，然后通知最后一辆车，以及车上的超能力者。
现在异种全部处于安静状态，但那个超能力者，能让这六个成熟体异种全部清醒。
江寂估计了一下他与最后一辆车的距离，大概两公里，他瞬移过去，需要二十秒左右。
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江寂没有抽时间联系余幽，他感知一直开着，能清楚“看”到余幽的位置，她停留在旅馆车顶上，而她之前给江寂说过，他们车里有一架重型狙击枪，可以打穿成熟体异种外壳，并造成部分击退效果。
于是江寂只是站定车顶上，跟下面那些围观的人说：“别录了，这车里装着的是异种，不想死就赶紧跑。”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围观者视野里。
围观的人群有些懵，上过网的都知道异种是什么东西，神秘局科普过很多，大家渐渐回过味儿来，恐慌的情绪瞬间扩散开。
有人朝着服务区大楼跑，也有人钻进车里，不管不顾地撞开拦车杆，迅速逃离服务区，还有人呼喊着“异种来了”，大声通知服务区里面的人。
整个服务区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对面，余幽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架起后坐力极大的重狙，她眼睛贴着瞄准镜，把对面的状况清晰收入眼底。
手机就摆在重狙旁边，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
余幽沉声说：“江寂应该是公开了车里有异种的事，附近人群正在惊慌逃离……江寂消失在视野里了。”
说到这里，余幽心跳发紧。
江寂不是个行事冲动的人，他留下车里的两个异种，突然离开，肯定是发现了其他更加危险的事，并且情况非常紧急，让他没空通知余幽。
余幽手指搭在扳机上，她紧张道：“局长，支援最快什么时候到，我直觉……我们这边的情况可能会很糟糕。”
付亭泉的声音很平稳，她道：“我叫了小尘，他飞过来大概半小时，其他的支援更远，小幽，你们一定要撑住，别让异种跑出去。”
异种这东西太危险了，普通的警力无法处理，过来反而会造成无效的死亡，只有神秘局，或者像余幽这样带着重型武器的军部人才行。
余幽抿紧了嘴唇：“是。”
看着前方混乱的服务区，她忽然想起江寂一脚踩停公交车的那几个视频，继而莫名而盲目地生出了股可靠的信任感。
江寂在这里，那她们肯定能搞定的。

第126章
江寂略过了中间那辆车,连续瞬移了十几次后，他停在车道外的树影里。最后一辆装载着异种的货车，此刻距他大概一百米。
江寂闭上眼，把感知切换成精神力,铺开的精神力可以提供类似视线一样的线条画面,让他“看”到精神力覆盖范围里的一切物体轮廓和人形。
这项超能力与感知的作用不同，但消耗更大,距离也更短,以江寂现在的超能力等级水平，只能看到直径五十米内的场景。
等了两秒，最后一辆货车驶入江寂的精神视野。
他看到了驾驶室的中年司机,副驾驶上坐着个女人，后面的卧铺里躺着另一个女人,体型非常瘦，仿佛病入膏肓的濒死之人，手腕瘦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皮。
这标志性的体型让江寂轻松分辨出了她的身份,那个能操控异种的能力者。
副驾驶和驾驶室上一男一女,同样超能力者。
江寂动了一手腕,握紧了用金属路灯杆做成的厚重砍刀,它在金属操控的力量下开始变形，分裂成一长一短两把刀,江寂把长刀插进地里,只带着匕首。
这时，冷藏货车匀速从江寂面前开过,江寂握着匕首,直接瞬移进货车驾驶室后的卧铺里，里面的空间非常狭窄,江寂几乎是直接压在那个瘦弱女人身上。
“啊——”小绿瞬间惊醒，她当即要挣扎，却被江寂摁住了脸，接着一把冰凉的匕首，从她右胸刺入，瞬间穿透肋骨间的肌肉组织，深深刺了进去。
可刀尖并没有反馈给江寂刺到了心脏的触感，这女人的心脏竟然长在右边！
江寂来不及抽出匕首换一边，就被副驾驶上的女人抓住了腿，她是力量系超能力者，手劲大得惊人，拖着江寂往外一扯，另一手挥拳朝着江寂腹部打。
但带着巨力的拳头打了个空，江寂瞬移消失在了车里。
车顶上同时传来咚的脚步声，江寂落在了驾驶室上方的车顶。
“我们暴露了。”驾驶室上的韩石阴沉说着，他直接放开了方向盘不管，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抬头死盯着车顶，对着响起脚步声的地方开了一枪，
手/枪在在车顶上轰出一个小洞。
江寂躲开了第一枪，第二枪很快接踵而至，对方的准头和反应速度都很快，只要江寂发出脚步声，他的子弹就能打过来。
直到江寂退到后面的货车厢上。
韩石已经放开方向盘，货车车头在高速路上胡乱偏转着，隔壁车道的轿车被吓得惊慌失措，急刹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就算如此，脆弱的轿车还是一头撞上了绿化带。
高速路后方的远处，还有车正朝着这边开来。
江寂看了一眼，他慢慢缓了口气，连续多次使用瞬移的负担比他预想中更大。他需要休息几秒钟。
货车里，副驾驶上的苏菲骂了句脏话，她扭头查看小绿的状况：“你怎么样？”
小绿捂着流血的胸口，说不出话，她本就身体虚弱严重贫血，就算手指割破条大口子，流掉的血也会让她眩晕，更何况是胸口破了个洞。
她现在头晕目眩，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苏菲抓着她细瘦的手腕：“给快点给我清醒点，现在把异种叫醒，不然我们——”
“砰——”忽的一声震响传来，像是有人从侧面踹了货车一脚，沉重巨大的货车因此发生侧翻，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进入了慢速播放，苏菲撑大了双眼，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侧翻里腾空，车里的杂物被颠起，在狭窄的空间里高高飞起。
卧铺上的小绿没有用安全带固定自己，直接离床飞了起来。
轰隆的一声巨响，白色的冷藏车侧飞翻起，在半空中翻滚几圈后，重重摔在高速路上，又贴着地面滑行数米，直接撞断护栏，滚到车道外的草地里。
江寂收回踹出去的脚，然后又缓了一秒，他抬脚朝着翻倒的货车走去。
货车侧着翻倒在地上，车厢门在撞击里打开，银白色的金属箱子从门里滑出来了一截，冷气缭绕四散。
车头略微变形，玻璃全碎，驾驶室位置朝天，韩石被安全带卡着，吊在半空，他浑身都是伤，满脸鲜血，人已经昏了。
而副驾驶上的苏菲歪斜着贴在车窗上，同样已经昏死。
江寂抬脚，把侧翻的货车踹回正常平放，然后他弯腰看向车里。
卧铺上的小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趴在床上，全身骨头多处折断，浑身鲜血淋淋，她歪侧着脸，眼睛半睁着，似乎已经死了。
鉴于这条高速路上的六个成熟体异种，江寂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他徒手拆开车头的整块车门，刚要伸手去抓小时绿，对方的睫毛一动。
她睁开眼睛，盯住江寂，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着得逞的恶意与爽快。
她的笑只维持了短短一秒，一秒后她彻底咽气，身上那股带着阴冷气息的奇怪力量波动顿时消失，而车厢后面，装着异种的金属箱被猛烈地撞了一下，声响巨大。
江寂忽然反应过来，小绿的超能力不是操控异种，而是安抚异种，她能让异种维持休眠一样的安静状态。而现在她死了，这股安抚力量直接消失，异种自然就苏醒了过来。
江寂皱起眉，他握住刚拆下来的车门，金属迅速变形，融合重组成一根铁质的长钎。
“砰砰砰！”两个金属箱里都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本就滑到了厢门处的金属箱在撞击里移动，滚落在草地上。
“噗——”
金属箱被成熟体异种撕开裂口，它苍白细长而又锋利的步足从缝隙里长长伸出来，像是一只破壳而出的巨大蜘蛛，狰狞丑陋的脑袋挤出缝隙，对着江寂发出威胁的咆哮声。
江寂握着铁钎，对着异种张开的尖嘴扎进去，刚探出头的异种被江寂一钎子捅回金属箱里，接着带着些许蓝白色的火焰从江寂掌心处蹿起，顺着铁钎一路往里，烧灼着异种唯一柔软的内脏。
剧痛让异种在箱子里疯狂挣扎，金属箱被划出道道撕口。
货车车厢里，另一只异种同样撞开了金属箱，尖锐的步足哒哒敲击着车底，它凶猛地撞开车厢门，庞大的身躯从货车里一跃而下，直扑向江寂后背。
江寂撑着面前的金属箱，翻身躲避，紧追的异种步足嗤的插进金属箱里，顺着箱体灵活上爬，速度极快，再次扑向江寂。
江寂往后退开两步，同时切换了重力操控超能力，突然加大的重力把跳起来的异种拽回地面，江寂再抬手往下一下，超能力再次切换，空气在他的操控下生出重量，宛如巨石压制在异种身上。
苍白狰狞的异种被江寂用超能力死死摁在地上，细长的步足奋力挣扎，在草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江寂踩着异种的头，跳到它后背上，他看着一旁的金属箱，动了一下手指，厚实坚硬的金属箱瞬间分解成灰尘一样的物质，又在江寂指尖凝结成长长的金属钎。
江寂就那么踩着异种的脑袋，迫使它露出后颈处的外壳缝隙，然后一寸寸地把金属钎钉进异种的身体里。
这时，不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忽地爆出声尖锐车鸣，接着是人类的惊慌尖叫，看来另外两辆冷藏车里的异种已经跑出来袭击人了。
江寂加大力气，钉死第二只异种。
也在这时，江寂注意到了从冷藏车里爬下来的韩石，他亲眼目睹了江寂在几秒钟内连杀两个异种的场景，人都惊呆了，甚至都忘记了用手/枪暗算江寂。
江寂动了动手指，换了根新的金属钎，他看向韩石。
韩石瞬间从惊愕里回神，他举起手/枪，对着江寂扣下扳机，子弹嘭的一声离膛，但面前的江寂也同时消失在韩石视野里。
他顿时一慌，刚要搜寻，背后忽然一凉，气流被搅动，江寂来到了韩石背后。他甚至没有侧眸看一眼，只抬掌在韩石后颈一劈。
韩石闷哼一声，晕倒躺地。
沿着高速路往前一千米，邻近服务区的地方，另外两只异种正在袭击公路上的轿车。车子的急刹声，撞击声，以及人的惊慌喊叫声混合交织在一起。
运输异种的冷藏车最先出事，失控地撞断了隔离绿化带，直接冲到了对向车道里，并且撞翻了一辆小轿车。
一只异种踩在侧翻的冷藏车上，锋利的步足划开金属车身，试图把车头里的活人掏出来吃掉。
愤怒又惊恐的叫声不断从冷藏车里传出来。
而不远处的另一边，第四只异种正在大力撞击一辆试图开走的轿车。
在坚硬又凶狠的异种面前，普通轿车脆弱得像是玩具，三两下就被异种怼到隔离花台上，轿车车身深深凹陷，车门上全是异种步足拉出来的口子。
车里坐着的是一家三口，位于后座的孩子被吓得嘶声力竭的尖叫起来。
第四只异种反而越来越兴奋，它爬上轿车，高高举起前两只步足，再猛地往下一插，苍白坚硬而又锋利的细长步足直接穿透车顶，噗嗤一下深深刺进车里，距离后座小孩的脸仅仅几公分。
目睹到这一幕的孩子被吓得肝胆欲裂，张大了嘴疯狂尖叫。
“嘎吱嘎吱！”插进车里的步足晃动着往外抽出，准备第二次袭击。
“快趴下。”前面副驾驶的母亲匆忙解开安全带，费力往后座爬去，“宝宝快趴在座椅下面。”
小孩一边尖叫，一边拉扯安全带，但越是着急越是解不开。
孩子母亲终于爬了过来，抱住了孩子，也就在这时，压在车顶上的重量忽然一轻，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摔响。
母亲报紧了孩子，慌忙转头看去，透过碎裂的车窗，她模糊看见了个踩在怪物身上的人影。
江寂一钎子钉住第四只异种，然后看向冷藏车，第三只异种趴在车头上，它已经掏出一个活人，啃了两口便将尸体扔在地上，然后继续掏着下一个人。
冷藏车里不断传出恐惧的尖叫，因为车子已经侧翻，车里的人只有副驾驶门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被异种占据了，他们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在江寂朝着第三只异种走去时，他听见远处传来的沉闷枪响。余幽也动手了，不知道她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寂抬起手，指尖从冷藏车车厢划过，金属的厢体顿时分解融化，一点点的重组成长长的金属钎。
趴在车头上的异种注意到了江寂，它似乎比前面几个异种聪明一点，感觉到了江寂身上的危险气息，它从车头上跃下，长长步足飞快敲击公路。
它竟然逃了。
苍白的异种穿过车道，翻到公路外的草地，速度非常快的往农田方向逃去。
江寂感觉很头疼，他忍着疲惫感，连续用了两次瞬移，直接堵在第三只异种的面前。
这家伙有点智商，但不多，面对面见到江寂，它怒吼了一声，嘴部肉须飞快摆动，冲着江寂张开了獠牙。
江寂把金属钎捅了进去。
远处的沉闷枪响还未停下，反而变得越来越密集和快速，听起来情况似乎不太妙。余幽带的重狙能打穿钢板，也能打穿异种的外壳，并形成一定的冲击力，但实质上能带造成的伤害数值很小。
也许可以打退异种，但想要打死异种，得像是红鹰系的机械犬那样，用密集的射速来弥补单颗子弹的伤害不足。
江寂推了推手里的金属钎，把异种钉得再牢实一点，然后他叹了口气。
局长那一百万还真不是好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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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区这边的情况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
因为余幽把两个异种困在冷藏车附近，一旦它们试图离开，余幽就会开枪射击，□□带来的疼痛和冲击逼迫异种后退。
这可以给其他人带来逃离的时间，能开车的开车走了，但还有一部分躲进了服务区大楼里。那地方对于余幽来说并不是个好地方。
楼体遮蔽视野，余幽到时候会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情况也不太妙，因为异种在逐渐暴躁，□□带来的震慑力减弱，它们的活动范围在逐渐增大，并跃跃欲试地想要冲出余幽制造的封锁圈。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的是余幽快没子弹了。
她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这次子弹很精准的击中了其中一个异种的头，它扭动着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另一只却在这时试图离开。
余幽立即又开了一枪，重狙的后坐力几乎震碎了她的锁骨，她额头上浸出一层冷汗。她咬紧了牙齿，一眨不眨地死死瞄准着异种的头。
“碰！”
这一枪打空了！
余幽心头一跳，果然，捕捉到机会的异种冲了出去，余幽马上再扣动扳机，但她情绪波动太大，失去了狙击感，受到影响的子弹偏离计划轨迹，擦着异种的身体，击中一辆停放的汽车。
余幽知道自己不能慌，但她控制不了心跳。
她害怕会出事。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余幽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她给了自己一秒钟时间调整，深吸了口气，再次瞄准。
这一次，瞄准镜视野里不仅有朝着服务区大楼里狂奔的异种，还有突然闪现的江寂。
看到江寂的那一刻，余幽紧绷的心跳瞬间松弛下来，就像是模拟战场上等到了强有力的队友支援一样，整个人都安定了下来。
江寂解决最后两个异种稍微用了点时间，因为其中一个异种跑进了服务区大楼，他在里面追了一会，才把这最后一个异种，钉死在一家奶茶店的墙壁上。
晚上服务区里人不多，加上异种出现，所有人都躲了起来，附近空空荡荡，只有江寂一个人。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在异种旁边休息。
被钉住的异种还没死透，需要狠狠地反复补刀，但江寂打算把这一流程交给其他人。他实在是太累了。
已经数不清今晚用了多少次瞬移，江寂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歇了半分钟，江寂给余幽打了通电话。
余幽喘得很厉害，简洁明了道：“我还有五分钟到……刚通知了附近的警力，马上会有人过来善后。”
她又喘了几口气：“异种都死了吗？”
江寂道：“只死了一个，剩下五个被我钉在地上，不确定会不会挣脱……神秘局的人什么时候到？”
“可能还有十几分钟。”余幽说，“来的是谢惊尘。”
江寂顺势道：“你不用来服务区，沿着高速路往前走，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一辆翻倒的冷藏车，运输异种的负责人都在那辆车里，死了一个，还有两个活着，现在是昏迷状态。”
余幽很快接话：“我知道了，我现在赶过去，一定不会让他们跑掉。”
挂了电话，江寂又歇了一会，他看着墙壁上的时不时就会挣扎一下的异种，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手掌贴着异种的腹部，然后用力一抓。
周围的空气在他的操控下开始收紧、挤压，异种腹腔里的柔软内脏发出碎裂咕叽声，受伤的异种嚎叫着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江寂走出去，用同样的方式，弄死了大楼外的异种。
他之前没把所有的异种杀死，一是不想暴露太多超能力，二是没时间。现在谢惊尘会过来支援，那他可以把这些超能力全都推给谢惊尘。
江寂走到第一辆冷藏车外，往驾驶室里看了眼，死了一个中年人，司机跟那个年轻人跑了。
两人没车，应该就在服务区大楼里。
等江寂把那个年轻男人打晕，从大楼里揪出来，谢惊尘也到了，他蹲在外面那具异种的尸体旁，正在看那东西是怎么死的。
江寂道：“不用看了，是你杀的。”
谢惊尘回头看着江寂，语气听着有些委屈：“这么多天没见，现在一见面，你就要我给你背锅吗？”
江寂默了一下：“你要是不愿意……”
“我说了吗？”谢惊尘站起身来，“反正我来也是杀这些东西的。”
等他走近，江寂才注意到谢惊尘黑眼圈很重，像是几天几夜没睡好。
这么一会耽搁，附近的特警开车过来了，江寂把年轻男人交给他们，然后坐警车往第二辆冷藏车走。
那辆车还翻在原地，附近只停下了两家私家车，一辆翻倒在地上，一辆被异种扒拉得破破烂烂。隔了十几米远的地方，站了几个人，见特警车抵达，一个男的赶紧过来，说他们那边有伤员，是车子翻倒时压倒的。
特警过去处理，江寂跟谢惊尘则去处理钉在地上的异种。
谢惊尘原本对这些东西非常粗暴，他会直接把这玩意碾压成饼，只剩一张硬壳。不过有江寂开头，他换了方式，像是江寂那样，只挤碎异种的内脏。
两人去处理草地上的异种时，谢惊尘打个哈欠，人也有些恹恹的。
江寂问道：“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太多了。”谢惊尘说，“我养母就是神秘局局长，她让我干很多活。”
江寂理解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收了局长一百万，但从回来开始，就一直没闲着。
草地上的异种处理完，余幽的电话也过来了，她抓到了那负责运输异种的几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受伤很重，已经深度昏迷，那个男的状况还行。
两人又赶了过去。
余幽已经把车里的人拖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地上，她站在一旁，在跟局长通话，详细说明今晚的状况和目前的结果。
付亭泉认真听完了全过程，缓缓说道：“所以江寂一个人，搞定了六个成熟体异种，还杀死了一个至高会成员？”
余幽点头，她心里越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江寂很强，甚至比赛博世界里的大多数超能力者都厉害，但没想到他能猛到这个地步。
估计所有玩家全部加起来都干不过他。
“江寂还说，他杀掉的那个叫小绿的至高会成员，超能力很特殊，是稳定异种。”余幽无意识里开始帮江寂说话，“我猜他一开始是认为小绿的超能力是控制异种，所以才会想要杀了她，没想到猜错了。”
小绿作为至高会的重要成员，能留下来审问，必定能问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付亭泉笑了一下：“不论小绿的超能力是稳定还是控制异种，他的选择都没错。能稳定异种，也能让异种不稳定，所以直接杀掉肯定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对了，小尘到了吧？”
余幽回头看去，江寂正跟谢惊尘站在一起，两人个子都高，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意外的和谐养眼，她多看了两眼，说道：“到了。”
付亭泉问道：“他跟江寂关系怎么样啊？”
余幽有些莫名，还是回答：“看着好像挺好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余幽错觉，总觉得站在江寂旁边的谢惊尘没那么锋利了。
*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忙是很忙，但从发现异种运输车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他问谢惊尘：“你们有办法让这个人快速开口交代吗？”
谢惊尘想了几秒：“走正常流程不行，用刑也许能，得看这个人骨头有多硬。”
江寂感觉这个韩石的骨头会非常硬，用催眠会审问会更快，而学校里就有觉醒了催眠超能力的玩家。可第五轮游戏还有十几个小时就开始了，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江寂自己来很更快，只需要五分钟。
他抬眸看向谢惊尘，谢惊尘对上江寂的眼睛，谢惊尘秒懂他的意思：“你又要我帮你吗？”
江寂纠正他：“应该说我们联手，这也是在给你减少工作量。”
谢惊尘：“……”
他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闷感，停顿一秒，谢惊尘还是抓起了韩石，往旁边的草丛里走。
江寂跟了上去。
余幽看见，忙喊了一声：“你们要去干嘛？”
谢惊尘拖着韩石，头也不回地说：“约会。”
江寂：“？”
余幽：“？？”
……
用催眠的速度的确很快，谢惊尘用两秒钟把韩石扇醒，然后江寂用了两分钟，问出了韩石知道的所有信息。
至高会对制造切口的任务非常重视，出动了至高会内部七个长老。说是七个，但实际上有三个都是硬拉上去撑门面的，小绿就是其中之一。
这三个新长老的超能力有用，但很弱，比如小绿，她可以稳定异种，但自身几乎没有战斗力，所以需要两个超能力者作为保护。
他们这一组负责运输异种，等到明天，看时机制造混乱。
另外六个长老也已经先后出发，前往重城，具体行动轨迹和时间，他们不知道。出发前会长有规定，不许他们私下里联系，防止拔出萝卜带出泥，最后被一锅端。
但他们每半小时会向副会长汇报位置和任务进度，超时不联系，就认为失败，以后至高会将永远不联系他们，也不接受他们的任何通讯请求。
听到这里，江寂跟谢惊尘对视了一眼，现在已经超过半小时了，所以小绿这一组已经被踢出了至高会，他们不可能通过小绿的人，联系上副会长。
江寂又问了另外六个长老的信息，但韩石知道得并不多，他就知道原长老有四个，现在变成了七个。江寂翻了一下韩石的手机，信息清理得很干净，任何通讯和聊天记录都没有，深挖的话得让专业人士来处理。
“也就是说。”江寂道，“现在还有六组人，可能已经抵达重城了，也可能还在路上。”
“那好麻烦。”谢惊尘垂着眼，远处的路灯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他优越的眉骨线条，他看了一眼韩石，又抬起眼看向江寂，眸子被微光映得有点亮，“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打他一顿了？”
毕竟这是刑讯逼供的第一个步骤。
江寂想了一下，说道：“那你轻点。”
……
后续处理江寂他们没参与太多，局长很快发布了新的任务，让谢惊尘立即返回学校，江寂跟余幽继续在市区里转转，散散心，明天六点前回市区，然后围着学校周围转。
江寂：“……”
谢惊尘很不情愿，离开之前，悲惨地跟江寂说：“今晚我又睡不了觉了。”
江寂看了看他眼下的乌青，心疼了他一秒钟，然后对他说：“加油，多喝咖啡。”
谢惊尘：“。”
送走谢惊尘，江寂跟余幽返回旅馆，车和枪都还在旅馆外。
江寂又累又饿，在旅馆里吃了两碗泡面，随后两人上车离开。
说是要继续乱转，但其实两人都没什么方向，今晚能撞上小绿他们，全靠运气好。
余幽开车，江寂在副驾驶，中途睡了一会。早上六点，余幽把车开回市区，转了一圈，发现街道上人很少。
连买菜的老大爷老大娘都没看见，余幽问了才知道，重城今天要进行城市消杀，全城居民如非必要，不得出门。
两人转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家有人的便利店，买到了早餐。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了。距离第五轮游戏，还有五个小时。
余幽明显变得有些焦虑，她绷着神经，一路都在左看右看，试图发现身边潜藏的任何一丝异常。
直到上午十点，余幽接到了神秘局那边的话，说白淮野那边发现了至高会的一组人，正在带人去处理。
那会余幽跟江寂正在距离学校大概十几公里的地方。
江寂手机开始震动，是陆铭初发过来的信息，他的超能力很有用，所以他也没有闲着，跟江寂他们一样，和一个神秘局战斗人员一起，整天在市区内巡逻。
他得到消息的途径比江寂快，也更加详细。陆铭初大概跟江寂说了白淮野那边的情况，他们发现的那组人员，战斗力似乎很一般，白淮野他们拖住了对方，然后谢惊尘过去处理掉了。
江寂回道：“有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吗？”
陆铭初：“有用催眠试，但对方超能力跟玩家等级持平，催眠无效。”
江寂看完了消息，然后放出感知，仔细探查了周边。很正常。
现在，还有五组至高会的人，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而距离第五轮游戏开始，还有不到两小时。
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除了巡逻车外，也见不到行驶的私家车辆，平时喧闹繁华的城市，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只有半空中，时不时会出现一台呼啸而过的无人机。
距离重城第三综合大学二十公里外的某栋公寓式办公楼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前，远远看着从楼顶上方掠过的无人机。
他脸色有些阴沉。
他们的举行大型祭祀的地点就是这栋公寓式办公楼，按照原本的计划，这栋大楼里住户加商户客人，再加上地下商场里的人，合计人流量大概在一万上下，这些人都是给神明提供力量的祭品。
但他们没想到计划会被泄露，现在全城戒严，没人出来，大楼里的人顿时少了一半多。
这里已经不是合适的祭祀地点了，得换一个位置。
中年人看着对面的几栋小区，这附近很繁华，小区入住楼也高，人肯定够。问题就是转移位置可能会有暴露风险。
而刚刚他们才暴露了一组人员。
中年人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放了回去。他们这次任务，全体成员都更换了新手机，用作接收会长命令，以及向副会长汇报进度的沟通工具，除此以外，里面几乎没留下什么信息，连应用软件都没下几个。
十一点了。
中年人决定就现在冒险转移，越临近十二点，戒备反而会更加森严。
他叫上了一男一女两个同伴，简单编出了几个生病去医院，和看完病返回医院的剧本，三人空手下楼。
一路上很顺利，除了两个门卫拦着他们不让进以外。
所以中年人直接杀了两个门卫，扒掉他们的衣服，然后用他们的尸体，作为第一个祭祀阵点。他留了一个人在保安亭里，带着女同伴进入小区，并杀死了巡逻的一个保安。
女同伴同样穿上了保安的衣服，这下，他们可以明晃晃地在小区里活动了。
整个小区一共四个出入口，加上巡逻人员，合计十个保安，全部被他们做成了祭祀阵点。中年人意外发现这个方法非常好用，甚至因为居民宅家，没人会发现保安亭里摆着奇形怪状的尸体。
不过他们需要十个阵点，剩下的五个，得用小区居民来填。
但这也很好解决，像这种成熟的小区，一楼会有便利店、麻将馆以及快递点等商铺，这些地方都很好进入。
实际上也和中年人预计的一样，无比顺利，没花多久时间，十个阵点就全部摆好了。
现在，只要静静等待时间走到十二点就行。
中年人忍不住得意，他们的祭祀一定会成功的，神秘局想要防备他们，但反而帮助了他们。
十一点半。
江寂忽然感知到了一股阴冷得邪恶的气息，远远的从某个方向传来，那气息看似很薄弱，若隐若现，但在江寂的感知里，它又异常的清晰，明了到江寂甚至不用主动开启感知，都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胸腔里的心脏猛地一跳，江寂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余幽。”江寂坐直身体，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开，我感觉到了。”
余幽立即转向，加速往江寂指的方向开去：“你感觉什么了，异种吗？”
“不是。”江寂看向传来异常的地方，“应该是至高会制造切口的祭祀地点。”
余幽脸色骤变，油门踩得更低了：“能确定具体位置吗？我呼叫支援。”
江寂打开手机，调出地图，然后释放出感知，捕捉感知范围内的超能力者，他们身上都会带着不同的气息，在感知里非常明显。
往前开了一分多钟，江寂找到了那个超能力者，气息挺强，B级左右，有一点虚，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很弱的超能力者，等级D级。
根据对方的距离和方位，比对地图，江寂确定了位置：“春光锦绣小区。”
距离江寂他们直线距离是两公里半，但开过去路程显示六公里，好在现在道路空旷，余幽可以超速开过去。
余幽拿起手机，又放下，问江寂道：“叫支援，还是我们去处理？”
江寂道：“我们两个就行，人多了他们可能会跑。”
“好。”
六公里路程，余幽一路闯红灯，只用了五分钟。
距离近了，那股邪恶阴冷的气息变得更重，像是一层朦胧的雾，包裹住了整个小区。余幽把车停在小区围墙外，走正门会被发现，他们直接翻墙进去。
小区里静悄悄的，绿植茂密，但不见人影。
江寂吸了一下鼻子，闻到了空气里那股极其淡的血腥味。
整个小区一共十栋楼，江寂通过感知确定了那个B级和D级超能力者的位置，他跟余幽直接摸了过去。路上没碰见人，但在某条路上，看见了一片血迹和拖拽过尸体的痕迹。
余幽皱起眉，默默地从后腰里抽出手/枪。
江寂也拿出了匕首，这是两人进入城区后，从一个特勤队里拿到的新装备，江寂没要枪，只留了把匕首。
对于他来说，在现代世界匕首比枪更好用。
两人很快就摸到了目标居民楼外，顺着墙体往前走时，一楼某个住户发现了他们，也看见了余幽手里的枪，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余幽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饶过一个墙角，江寂看见了绿化草丛里的一条小路，通向小区的快递点。
店铺门关着，淡淡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透出来，江寂跟余幽对视了一眼，两人很默契，一左一右分开，站在门的两侧。
余幽看着江寂，等他的命令。
江寂打手势，让她先别动，他闭上眼，切换成精神力，快递点里的场景里顿时清晰地落进江寂脑海。
他“看见”了两男一女，以及地上姿势扭曲的两具尸体，地面上血迹横流，复杂交错，交织成诡异的图案，而尸体就分布在图案中间。
两男一女分散在屋子的三个角落，一个人在看电视，一个在吃东西，而那个B级，则在客厅里围着尸体来回踱步。
收回精神力，江寂给余幽打个动手的手势，接着他直接用瞬移，闪现在那个B级超能力者背后。

第127章
江寂出现在中年人后背,黑色匕首直刺向他的左背，但中年人反应很快，他猛地侧身在地上一滚，江寂的匕首只划破了他的肩膀。
中年人两圈滚远,他单手撑着地面,怒目瞪着江寂，发动了超能力。
铺着瓷砖的地面忽地裂开,一道道泥土与水泥混合石柱冲天而起,刺向江寂。
江寂扭身退开半步，身体再次消失之际，余幽踹开了门,她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中年人，于是她开枪射击,中年人躲避不及，被子弹击中肩膀，身体往后一退。
而下一秒,江寂出现在他身后,匕首直接从他侧颈刺入,贯穿整个颈部,再切出时，一道鲜红的血线飚射出来。
中年人捂着脖子,跪在地上,大量且快速涌出的血液从他的指尖里哗啦啦流出，他张开嘴,吐出一串带血的气泡。
江寂甩了一下匕首的血迹,转头盯住了屋子里的第二个男人。
那人惊恐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江寂直接闪现过去，匕首刺进男人背心的时候，余幽同时开枪，击倒了剩下的那个女人。
短短几秒钟，屋子里的三个人全部倒地。
江寂抽出匕首，环顾了一圈，很满意这个收工进度。
余幽紧握着手/枪，谨慎地往前，一一检查三人气息，确定全部咽气。
枪声吸引了附近的住户，胆子大的已经开门过来看热闹了，余幽垂下紧握的□□，呵斥着让他们退开。
江寂走到客厅中间，低头看着扭曲尸体与鲜血组成的诡异图案前，他用脚擦掉了部分线条，那股包裹着整个小区的邪恶薄雾顿时被打破，散成飘忽微弱的阴冷气息。
看来破坏这个大型祭祀的方式很简单。
余幽关上了门，打电话通知附近巡逻的人过来。
江寂也拿出手机，刚要看时间，他忽然感知到了一道新的，阴冷又邪恶的气息。
很模糊，似乎非常远，但这股气息实在特别且恶毒，让江寂无法忽略。
江寂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江寂垂着眼，心跳很沉，也很缓，他第一次觉得游戏的倒计时，像是一张致命的催命符。
“余幽。”江寂变得比之前更加冷静，这能让他的心跳和血压维持在正常的水平范围内，“第二个地点出现了。”
余幽慢慢抬头看向江寂，她的表情很复杂，既紧张又恐惧，还夹杂一点细微的惊喜：“在哪儿？”
“我不能确定，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江寂仔细感受了一下，“可能很远。”
余幽皱起眉，那一点细微的惊喜顿时消失，她迅速把后续处理交接完，然后便跟江寂翻墙出小区。
他们沿着江寂感知到的方向，一直往前开。
余幽把情况通知给了神秘局，附近的人同步行动，对江寂感知到气息的方向范围内的所有小区进行检查。
结果意外的顺利，竟然真的找到了至高会摆放的祭祀阵点，现在正在处理，距离江寂他们的位置的确很远，直线距离十几公里。
余幽慢慢减了车速，她稍微送了口气，说道：“那我们可以不用过去了。”
江寂嗯了声，至高会派了六组人，现在找到了两个，还有四个。他低眸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进入第五轮游戏。
余幽把车停在路边，表情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车上的对讲机开着，大概每隔几秒，就会传来巡逻队伍报告的声音，每次都是某某街道无异常。
神秘局安排出来的巡逻小队很多，还有大量玩家参与，不过神秘局并没有公开两个世界通道的事，用的是至高会将会大型祭祀，如果成功，将会造成难以预计的严重后果。
“和睦大道有巡逻小队吗？”对讲机里传来新的声音，“无人机发现和睦公园里有行人出没。”
余幽跟江寂正好就在，余幽立即接话：“有巡逻队两人，我们现在过去查看。”
江寂搜了公园的位置，不算远，开车过去只要两分钟。在两人去公园的路上，传来了个好消息，有巡逻队在一处公租房里发现了异常，并抓住了一个至高会成员。
这是被抓住的第三组至高会成员。
车子在公园里停下，江寂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推开车门下车，抬头看向半空，无人机正在公园上方盘旋，余幽正在指挥调度那边确认具体信息。
“一共三个人，一女两男。”余幽对着江寂说，“在公园四号侧门附近徘徊，也就是这附近……”
“我看见了。”江寂指着车道对面，在葱郁树影后，他看见有人影在晃动。江寂一直开着感知，确定里面三个人都不是超能力者。
不过他们还是要进公园，当面确认三人身份。
车子停在公园对面，江寂跟余幽需要先穿过马路。公园里的三人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突然转身往公园里跑。
余幽见状立马喊道：“站住！不要跑！”
那三人反而跑得更快了，而且还是分散开了在跑。
江寂直觉有点不对劲，但余幽拔腿就冲了上去，江寂叫了她一声，可她并没有听见，很快就冲进了公园里。
江寂没去追，他站在原地，缓慢而细致的，重新释放出感知，比平时更加仔细。果然，他找到了一点很细微的异常，类似某种能量的波动，又像是一个比普通人更加旺盛的生命体气息。
位置就在公园对面的小区。
江寂顿时反应过来，公园里面的三个人恐怕是吸引注意力的普通人，实际上至高会的人藏在小区里。
距离十二点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附近巡逻的人会被公园里的人吸引注意力，从而忽略这个小区。
江寂转身朝着小区走去。
他很快到了散发出异常气息的小区内部，看起来这座小区没有异常，还有保安在正常的巡逻。
江寂一闪进小区，就被保安注意到了，喊着问他是谁，江寂没理会，他抬头看向其中一栋居民楼的顶层。
其中一户居民房的阳台落地玻璃后站着个人，在看见江寂后，那人往后一退。
“喂，你到底……”保安朝着江寂跑来。
“现在打电话报警，这里很危险。”留下这句话，江寂瞬移进入居民楼楼梯间里，然后连续瞬移，直到顶层。
浓浓的血腥与淡淡的尸臭味顿时袭来。
江寂没停，再次瞬息，直接闪进了目标住户的房子里，客厅面积很大，地板上不出意外的摆着几具尸体，以及即将完成的诡异图案。
客厅里没人，其余房间的门紧紧关着，但角落里摆了很多绿植，阳台上也种满了花卉，都长得非常茂盛，植物的气息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江寂抽出匕首，很奇怪，进入到屋子里后，他反而感知不到那股类似生命力一样的旺盛气息了，就像是分散在了整个屋内空间里。
江寂先看一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他握着匕首，切换成精神力，整个屋子的构造以及藏在里面的人顿时清晰映入江寂的脑内视野。
他先看见主卧里有两个人，一个站在门后，一个站在床尾后，手上都带着武器，然后是阳台。整个阳台在精神力的视野里显得很奇怪，那些生长旺盛的植物模糊成明亮的一团，就像是一个整体。
江寂睁开眼，他知道了。
这是操控植物的超能力，可以控制植物，也可以利用植物进行气息隐蔽。
江寂抬起左手，指尖里蹭的烧起一团蓝白色的火苗，他将火苗弹到了阳台。
大火猛地烧起，一个女人顿时从燃烧的绿植里扑出来，她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抬头时大喊了一声起，客厅角落里的绿植瞬间疯长，蹿出长长的藤蔓，蛇潮一样淹向江寂。
江寂没动也没躲，他转了一圈匕首，在藤蔓裹住他双腿的那一刻，将匕首掷向女人。
女人抬着头，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白色的流光划过客厅空间，然后“嗤”的一声扎她眉心。女人倒在地上，疯长的藤蔓失去力量操控，哗啦啦地散在地板上。
江寂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才过去十几秒。
他转身，走向卧室。
……
半分钟后，江寂走出了卧室，他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擦掉指尖的血迹。沙发背后的墙壁上有个挂钟，江寂看一眼时间。
还有四分钟到十二点。
至高会的第四组人已经处理掉了，还剩两组。
江寂站在客厅里思考了一秒，衡量着他目前的状况，等他进入游戏，他立马会对上元句，所以调整心跳和血压对于江寂来说是最重要的。
扔掉沾血的纸团，江寂瞬移到了楼顶天台。
从高处往下，能俯瞰小半个公园，江寂看见了余幽，她已经摁住了一个人。
收回目光，江寂拿出手机，给陆铭初发消息：“我刚处理了一组，神秘局那边找到几组了？”
之前消息都是跟余幽对接的，现在余幽不在，江寂就联系了陆铭初。
陆铭初秒回：“神秘局里没找到新的，还有两组。”
江寂关掉跟陆铭初的聊天框，翻了一下通讯列表，找到谢惊尘，刚要给他发消息，那阴冷邪恶的气息又传过来了。
这次的距离更加远，江寂只是感受到非常微弱的一点点。
他看向那股气息传来的方向，拨通了局长的电话，局长电话占线，江寂等了半分钟才接通：“江寂，怎么了？”
付亭泉有些哑的声音传来。
江寂直接道：“和睦公园，东边很远的地方，有祭祀的气息。”
付亭泉：“比之前更远？”
江寂道：“对，远很多，因为很微弱。”
“我知道了。”付亭泉揉了一下眉心，没忘记跟江寂说，“马上第五轮游戏了，江寂，我个人很希望能有机会跟你面对面见一次。”
江寂道：“会的。”
挂断电话，江寂给谢惊尘发了一条信息，然后又看了一次时间，还有两分钟。
他站在天台边上，目光往下，看着碧绿蓬勃的公园，以及围绕在公园周围的建筑。尽管现在城市里没有人，也没有来往的车流，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和繁华，但江寂还是觉得眼前的风景是漂亮的。
如果被赛博世界的人破坏，是真的很可惜。
但江寂有种很确定的直觉，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会被打开。在游戏系统平衡被打破，开始固定游戏周期后，通道会被打开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赛博世界里的切口，会在财阀和联邦的帮助下轻松被制造出来。
而在这里……
江寂视野里忽然一亮，游戏的虚拟屏展现在眼前，第五轮游戏进入倒计时开始了：“三十秒。”
他看向阴冷又邪恶的气息传来的东方。
“二十五秒。”
“二十秒。”
那股气息忽地一弱，消失了，第五组被处理好了，还剩一组。
江寂平静地收回视线，他手指搭在自己脉搏上，数着心跳。
倒计时：“十秒。”
距离重城三百公里的江市二环，某公租房小区某栋居民楼的一楼某室。
谢将看着腕表，出声说：“差不多了，还有十秒。”
他说完，两个教徒抓起被死死捆住并且捂住了嘴的年轻情侣，拖到用血迹描画而成的巨大的祭祀图腾里。
教徒手中的匕首分别抵着情侣的胸口，接着，他们看着谢将，等候命令。
屋子的另一边，一个老头从沙发上站起，他活动着身体，说道：“总算是要完工了，我这老骨头快撑不住了。”
谢将淡淡瞄了老头一样，他继续看着腕表：“还有三秒，动手吧。”
“噗！”匕首刺进了年轻情侣的胸口，鲜血顺着刀口涌出，很诡异的，那血没有飚射也没有散开，而是笔直的，如同某种半凝固的液体一样，粘稠滑动着融入进祭祀图案里。
一股庞大、阴暗、邪恶又扭曲的气息，轰地从图腾里扩散而出。
*
倒计时：“一秒。”
江寂意识一沉，电子一样的流光朝着他涌来，又快速消退。身体感知在切断的下一瞬同步回归，他睁着眼，瞬间清晰的视野里出现了元句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系统的声音与元句声音重合在一起。
“欢迎玩家进入未来世界，本轮……”
“……如果他的心跳频率和血压数值有一丁点的不连贯，那么他就一定是玩家。”元句说着，他俯身盯着江寂的眼睛，“零点过了，你进入游戏了。”
江寂直视着元句的双眼，他笑了一下，说道：“可惜，我不是玩家。”
元句死死盯着他，没接话，像是在等什么。
一秒后，没等到的元句扭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眼，里面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元先生，江寂的心跳和血压没有异常。”
元句皱起眉：“一点都没有吗？”
那边迟疑了一下，说道：“当然是有波动的，但根据夸父系统分析，这属于正常波动。”
“有波动就是有嫌疑。”元句语气肯定而固执，“我认为江寂就是玩家。”
那边没有再接话。
江寂缩起身体，紧张道：“元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怀疑我，但我保证我真的不是玩家。在我参与的所有玩家捕捉任务里，我每次都兢兢业业，从来没有放水过，这些你都可以通过监控视频看到。”
元句道：“但你没有在地下城里抓住宋祝和唐同。”
“那是因为……”
“因为你放水了。”元句打断江寂的话，他抬手摁在江寂肩上，露出了毒辣的笑容，“你现在当然可以找借口，不过我肯定，你很快就会无话可说了。”
话音落下，元句手指忽地用力，空气骤然收缩挤压，瞬间压碎了江寂的肩骨，粉碎的骨头又顶破皮肉，浸出一层猩红的鲜血。
江寂脸色发白，他咬紧了牙齿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杀意。
元句收回了手，他搓着手指，弹开不存在的灰尘：“你到底是不是玩家，我会亲自证明的。”
他离开了审问室。
江寂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感受着肩骨和身体上的疼痛，肩膀的伤在大量出血，染红他的衣服，又顺着他的手肘，滴落在地板上。
看着晕开的血迹，江寂忽然想到，他已经很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看了一会血，江寂慢慢歪头，靠着椅子，闭上了眼。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睫毛紧紧合拢，神情憔悴虚弱，不像是睡着了，更像是昏了过去。
夸父系统发出提醒的声音，但江寂毫无动静。
元句来到了监控室，比起之前，现在监控室一整面墙上密密麻麻，全是审问室的监控画面，几个临时调来的分析人员站在虚拟屏幕前。
见元句走来，几人立即绷直了身体问好。
元句随意点了下头，他问助理：“怎么样？”
助理回道：“大家的数值都很正常，中心大楼里没有发现明显异常的人，其他几个地方还没回馈信息。”
元句没说话，他在满屏方格监控里找到江寂，发现对方低着头在睡觉，顿时不满起来。
夸父系统解释道：“已经尝试过唤醒，但江寂仍旧没有回应，根据他当前的身体状况分析，他应该是晕过去了。”
被关押在审问室长达三十几个小时，一分钟也没合过眼，更没有站起来活动过身体，最后还被元句捏碎了整个肩骨，铁打的也扛不住。
“那就想办法给我弄醒。”元句道，“如果他在玩家论坛里联系别人，那些玩家赶过来把中心大楼炸了，你负责吗？”
夸父系统机械而平直道：“好的，现在安排人员准备治愈药物。”
元句又道：“把人弄醒就行，不要治好他的伤。”
夸父系统道：“好的。”
元句皱着眉，仍旧是不怎么满意的样子。他心情非常糟糕，他个人认定江寂就是玩家，但对方的表现又非常完美，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所以元句不满，他的直觉和猜测怎么能出错？
他肯定是对的。
“联合部那边的玩家呢？”元句问助理，“这些人回归之后，有没有把联合部内的间谍认出来？”
助理垂眸回答：“那边的人正在审，结果出来，应该还要等一会儿。”
元句烦道：“叫他们快点。”
*
联合部被炸后就搬了新的地址，但后面又爆出联合部内藏有玩家，于是联合部全体成员均被带走，只剩下那些被抓的玩家。
这些玩家，直接由联邦的人暂时接手。
零点一过，联邦的人立马开始确认这几十个玩家的状况，有一个玩家零点一到就死亡了，应该是在他们的世界里自杀了。
不过只有一个，他们还剩下几十个。
测谎仪系统直接从这些玩家里挑出了心率和血压波动最大的玩家，因为这些数值可以作为玩家性格的参考。波动越大，说明他的心理数值越差。
这个玩家的名字叫周木，是第一批玩家。
尽管他早就已经被抓进了联合部，并取走了通讯器，但第四轮游戏结束前，他被强制观看了很多遍联邦公开出来的联合部职员信息，几乎记住了每个联合部职员的相貌和名字等基础信息。
所以回归后，在热搜上看见公交车事件的视频，以及视频里的人时，周木几乎是一秒钟就认出了视频里的人是谁，那个潜藏在联合部内的大佬玩家。
原来他叫江寂，他很厉害，可能是001，也可能是玩家张三。
周木被带到了另一间审问室，两个人将他摁在一把椅子上，而另一个中年男人则慢慢走过来。
他对着周木笑了一下，看起来很温和无害：“知道我们带你来是要做什么吗？”
周木紧绷地盯着面前的中年人，心跳变得非常快，他当然知道他被过来是要做什么，是要从他嘴里问出间谍玩家是谁。
中年人笑容变得更加温和灿烂，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面实时显示着周木的心跳和血压，数值非常高，说明他很紧张和心虚。
“看来我们的计划很有效啊。”中年人笑着说，“你们玩家果然帮我们，找到了那个潜藏的间谍。”
周木苍白地反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中年人笑着拍了拍周木的肩，说道：“没关系的，接下来，我们再观看一次联合部职员的照片，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第128章
虚拟屏在周木面前展开,联合部职员的高清三维照片放大了浮现出来，第一个是部长白芝。
中年人看了一眼周木，又看了看周木的测谎数据，大概是因为刚才那几句话吓到了周木,他现在的心率非常快。
所以中年人决定稍微等一会,等周木心率正常一点后再开始辨认照片。
周木死盯着虚拟屏上的白部长，心跳快得几乎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记得非常清楚,白部长之后的第四个人就是江寂。
等到看见照片，他肯定会露馅的。
“怎么心跳越来越快了？”中年人道，“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周木努力绷着脸,忽然之间，他想到了游戏系统,以及他作为第一批玩家得到的游戏奖励，一次游戏系统的使用权。
他想到办法了。
周木的心跳很突然地下降起来，中年人心里正觉得奇怪,就见虚拟屏上的照片闪了闪,突然消失了！
“搞什么？”中年人在通讯器里操作了一番,想重新投出联合部职员照片,却发现联合部职员的所有资料都不见了，照片更是翻不出来半张。
中年人联系了联邦档案部,结果档案那边也说找不到联合部职员的资料了。中年人正头疼,联邦中心大楼那边又来了电话，催玩家的审问结果。
中年人说了联合部资料的问题,表示结果估计要等一会儿了,结果被中心大楼那边的人一通骂，最后中心大楼那边让中年人盯好玩家们,他们会派一个催眠超能力者过来处理。
挂了电话，挨了一顿骂的中年人直接揪住周木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上去：“你搞的小动作是吧？你让那什么游戏系统把联合部职员资料删了是不是？”
周木沉默地盯着他，尽管挨了打，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得意。因为他绝地反击了。
中年人瞧着周木倔强的眼神，突然笑起来：“没用的，我告诉你，现在有个A级的催眠超能力者，正在赶来的路上。”
中年人啪啪拍着周木的脸：“他不仅会让你开口说实话，还能让你所有的玩家同伙，一起把那个该死的间谍指认出来。”
周木绷着脸，还是没有说话，但他刚平稳下去的心跳又开始咚咚狂跳，诚实无比的反应出他惊慌的情绪。
中年人冷冷地笑起来，扔开了周木。
他抽空看了眼时间，催眠的超能力者从中心大楼过来，大概需要半小时。中年人不想闲着等，于是他走出审问室，去到关押玩家的地方，随手挑了一个人出来，用刑讯逼供玩家来打发时间。
联邦中心大楼。
蒋为出发去联合部催眠审问玩家之前，被带着去监控室见了一次元句，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让蒋为在确定间谍身份之后，一定要立马汇报给元句。
蒋为当然答应下来，出监控室，他穿过走廊，想步行从楼梯下楼。因为他几天催眠超能力实在是用太多了，走路能让他多休息一会。
偏偏元句还在这里，让蒋为连偷懒都不敢。
想着，蒋为走到了关押江寂的审问室门前，门正开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昏睡的江寂身边，在往他肩上的伤口喷药剂，并且不停叫江寂的名字。
蒋为离开时，刚好瞥见江寂慢慢睁开了眼，他合拢的睫毛张开，低敛着的眼珠被光映得冷亮。不知道为何，这短暂瞥见的画面，给蒋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上了车，往联合部开了快十几分钟了，他脑子里仍在回忆江寂张开睫毛，露出那双寒亮眼珠时的画面。
蒋为揉了揉额头，一定是因为他这两天太累了，脑子都转不动了。
零点过三十分。
七号城安保部，余幽结束了玩家嫌疑排查，从大厅里走出来。
自从联合部被查出可能有玩家潜伏后，联邦各个部门就开始审查，尤其是在游戏结束和进入的零点，要求所有联邦公职人员，都必须在这个时间集合，然后集体接受检查。
测谎仪检测结束后，还有一个人工审问过程，不过这两者都很水，就是走走形式而已，余幽完全没费什么精力，就轻松应付了过去。
她从休息室里拿了瓶冰水，然后走到露台上，发呆地看着赛博世界里的冲天高楼，以及围绕在高楼周围的悬浮车流与闪烁霓虹。
在层层高楼深处的尽头，是悬浮在空中，光芒恢弘明亮的天宫，而天宫的之前，还有一栋醒目的白色大楼，像是一根笔直的冲天之剑。那就是天顶大厦，第一区里最高的楼。
余幽愣愣地看着外面，心里却在担忧江寂。
两人在重城里乱转的时候，余幽问过江寂，需要不要她帮忙。然后江寂反问了她一句：“你可以做什么？”
余幽回答不出来。
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尽管她内心很愿意。她不仅是玩家，还是带编制的玩家，她有任务在身，她必须要安稳地在赛博世界里扎根下去，这样才能实时了解赛博世界里的大小新闻。
所有的玩家里，余幽是最不能冒险的一个。
余幽灌了口水，压下心里所有的不安和焦虑。
她相信江寂肯定会有办法从联邦中心大楼里逃出去——的，这个念头还没想完，忽的一道闪光映入眼帘，余幽惊讶地撑大了眼睛，她看见对面的天顶大厦，炸了！
明亮的火光倏地在天顶大厦顶端亮起，大片玻璃墙体碎裂，像是一朵烟花在大厦里炸开了，流光火光与浓烟齐齐迸射，震耳的巨响延迟传来。
余幽愣住了，休息室里的其他安保员也发现了天顶大厦的爆炸，全都跑到了露台上。
“我去，天顶大厦竟然炸了！”
“靠啊，不会又是玩家吧？”
“那可是天顶大厦的顶楼啊，有几个人能上得去！”
几人说话这会，又一道爆炸声传来，爆炸的火光一闪亮起，瞬间将大厦顶部的轮廓都映了出来，大量玻璃碎片哗啦啦的掉落，浓烟滚滚升起，天顶大厦的顶层，被爆炸的火光点燃了。
余幽突然想起来，天顶大厦顶层除了那个打着一辈子必须要去一次的空中餐厅外，还有几个奢侈品牌和珠宝的总店，以及最重要的，金铭谢氏私人银行的总部。
据说，大半财阀以及上层阶级的宝贵资产，都保存在这个私人银行的金库里。
但现在，天顶大厦的顶层被炸了。
这事给联邦政府和财阀家族们造成的打击，可比炸掉联合部严重多了，因为这是直接而又毒辣的在掏权贵们的家。
不知道是谁干的，但余幽直觉，这事一定多多少少都跟江寂有关。
天顶大厦里。
谢惊尘在放快乐地放“烟花”，天顶大厦已经被他的“烟花”炸过两次了，墙壁上破开好几面大洞，爆炸的火焰四溅洒落，点燃大厦内部奢侈品店铺。
曾经明亮璀璨的灯光因爆炸熄灭，只剩橘色的火光，摇曳着照出谢惊尘此刻的样子。
他换了身长长的黑色风衣，还戴了一顶银白色的长假发，以及一张纯白的无脸面具。高楼风大，夜风呼啸着从破开的墙壁灌入，高高扬起了谢惊尘的衣角和银白色的长发。
奢侈店铺里的员工早就跑了，只有保安姗姗来迟地跑过来，战战兢兢地举枪对着谢惊尘。
店里只有火光，谢惊尘的纯白的面具惨白如厉鬼，但又偏偏生着一双金黄色的眼睛，他抬起了一只手，光线模糊，保安们看不到那只手上的蠕动黑鳞，只看见了那跟魔鬼一样长而锋利的指甲。
一团橘红色的火光突然从那只手的掌心里跳出，它看起来像是一团普通的火焰，但温度极高也极亮。
这团火被扔向了保安。
“轰——”又是一声爆炸巨响，火光与冲击波轰然扩开，席卷附近的所有物体和建筑，大片玻璃墙被冲碎，哗啦啦地坠下高楼。
保安被炸得飞了出去。
谢惊尘踩着满地的碎片和杂物，一步步往里走。他穿了一双很夸张的马丁靴，这是赛博世界年轻人里很流行的非主流朋克风。
坚硬的鞋底踩过玻璃，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这声音听得谢惊尘心情很好，所以他又放了两个烟花，一路炸穿了天顶大厦半个顶层，直到看见金铭谢氏的私人银行总部。
装修很是低调朴实，整体只有黑金两色，坚硬的防弹玻璃门已经紧紧锁死，透过明亮的玻璃，谢惊尘看见了紧张站在里面的七个带枪保镖。
银行门口左右两侧，还各有一个涂成黑色的S型半战斗机器人。
检测到入侵者，两台机器人的眼睛里顿时亮起红光，齐齐转头盯住谢惊尘，并各自抬起一只手，手掌朝上翻开，露出机关枪口。
“警告。”两台机器人齐声道，“警告！非特级公民禁止靠近！”
“警告！当前公民等级无法识别，疑似偷渡人员，请立即举起双手，否则……”
谢惊尘看着两个机器人，他花了一秒钟，思考如何处理这两个机器人最省力，一秒后，他想到了。谢惊尘举起两只手，并且竖起了两根中指，一团明亮的雷光，噼里啪啦地在谢惊尘中指指甲上方形成。
像是于虚空里诞生的蓝色小漩涡。
两个机器人顿时往前跨步，一边机械地说着警告，一边启动了手臂里的机关枪，子弹朝着谢惊尘喷射而出，又被一面无形的空气壁垒拦住，分毫不得靠近。
谢惊尘藏在面具后的唇角高高勾了起来，他露出兴奋雀跃的笑，金黄色的眼睛也变得愈发明亮，然后他中指一弹，小雷球朝着两个机器人飞了过去。
蓝色的电流噼啪炸开，两个机器人抽搐着倒在地上，电子元件在雷光袭击里损坏，手臂上里的枪管失控，朝着周围持续不断的喷出子弹，在附近的墙体和商铺上留下长排漆黑的弹孔。
谢惊尘继续往前走，同时一抬手，掌心里再次燃起橘红色的火团，总部银行里的保镖惊惧地后退了几步，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面具男一照面就用出了三种超能力，还这么胆大包天的袭击金铭谢氏的总部银行，肯定是玩家！
“嘭——”一声巨响，谢惊尘手里的火团落在了银行玻璃门上，防弹玻璃猛烈震动起来，连着天花板都崩开了裂纹，好在是没有碎开。
几个保镖暂时松了口气，金铭谢氏的银行总部整体都非常坚固，玻璃门是超级防弹的，进入金库的第一道门与第二道门，包括金库本身，全部都是防核弹级的合金材料。
这个面具男虽然很强，但肯定闯不进来。
可下一秒，他们就惊恐地看见有一圈橘红色的小火团，围着那个面具男亮了起来，像是一群上下浮动的发光小金鱼。
“联邦的武装支援什么时候到？”其中一个保镖恐惧道，“我感觉我们的门——”
“轰隆！”围绕着面具男的小金鱼全都飞向了防弹玻璃门，然后依次炸开，明亮的火光与剧烈的冲击波层层扩散，甚至贯穿了商铺，最后撞破大厦外墙玻璃。
从外面看，就像是有一道由冲击波组成的气浪刀，横着狠狠切了一刀天顶大厦的顶层。
防弹玻璃门到底还是碎了，谢惊尘迈着快步的步伐，朝着总部银行走去。
“嗡嗡——”这时，无人机群的声音从楼体外传来。
谢惊尘刚回头，一排射速极高的子弹就划了过来，像是一柄锋利无比的切割刀，连墙壁都直接打穿了。
连成排的子弹扫向谢惊尘。
谢惊尘脚尖点地，身体灵活地往后跃起，但子弹的速度更快，携着戾风扫向谢惊尘的脸，他往后一仰，金黄色的眸子半敛着，而那一排凶狠的子弹，就贴着他的鼻尖从他眼前飞过，最后射进了总部银行里。
后仰的身体还未站直，谢惊尘金色的眸子微微一转，盯住了那一组呼啸而来的无人机。他抬起了覆盖着黑鳞，并有着长长指甲的手，恶魔一样的在虚空里轻轻一抓。
一股庞大无比的念力猛地挤压而来，盘旋的无人机瞬间粉碎爆炸，变成一朵朵散乱的烟花。
谢惊尘勾唇笑了起来，他可真是太爱炸烟花了。
**
天顶大厦被玩家炸了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第一区，不论是哪个社交平台或是论坛，又或者是直播，全都在说天顶大厦被炸的消息。
对于第一区，以及所有普通公民来说，天顶大厦是极具象征意义的东西，那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只有足够有钱，足够有身份与权利的公民，才能登上天顶大厦的顶层。
而现在，这个顶层被玩家炸了，炸得碎片纷飞，浓烟滚滚。
一组又一组无人机群围绕在大厦顶层，试图击杀制造爆炸的玩家，但又在下一秒直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拍扁，变成坠落的烟火，沿着天顶大厦高耸明亮的楼体缓缓落下。
见无人机没用，于是联邦又出动了战甲。
战甲体积庞大，不方便进入大楼追击，在外层开火吧武器威力又太大，会对天顶大厦造成更多的破坏，所以最后只能围着大厦，言语警告那个藏在大厦里的玩家。
可大厦里的玩家却并不听话，甚至非常疯狂，他不断在天顶大厦顶层炸烟花不说，还打飞了两台战甲，战斗力惊人无比，简直堪比S级超能力者。
如此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大量直播无人机，可惜大楼里火焰滚滚，直播的无人机转了老半天，也没给拍到了那个玩家的一点衣角。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快滚动：【这战斗力真是我见过最狠毒的，我宁愿他去炸联邦政府大楼。】
【相信我，那些有钱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们最重要的宝贝和文件，都放在天顶大厦顶层的金铭银行里。】
【但不是说金库是防核弹级的吗？再强的超能力也不可能打破它吧？】
【攻击类超能力的确不可能，但有些特殊的超能力可以啊，比如空间置或是金属操控之类的，开门不要太容易。】
【说起来我没看懂啊，这个玩家的超能力是什么啊？炸烟花吗？】
【反正很猛，这程度只能让S级的超能力去处理了，战甲都拿他没办法。】
【S级超能力者，联邦的那个元句吗？】
【那就赶紧来吧，我好不容易才再天顶大厦消费了九十万，我不想打水漂啊！】
*
天顶大厦被炸后一分钟，元句就接到了夸父系统的通知，说天顶大厦遭遇袭击，希望元句能立即前去处理。
但元句拒绝了。
他觉得天顶大厦被炸得非常蹊跷，就像是故意搞事，然后调虎离山，从而进行另一个活动。钓的是他这只虎，而另一个活动，则是要救出藏在联合部里的玩家001
所以元句更不能走，他就要守在这里，抓住001。
监控室里的气氛很焦灼，天顶大厦被炸让整个联邦都很心慌，这可比炸了联合部更打脸，动静也更大，最重要的是，天顶大厦被炸这一结果，等于是向联邦和全体联邦公民证明了玩家的凶猛厉害。
联邦中央想要元句立即过去处理，但元句不同意。
于是天顶大厦继续被炸着，通过直播，能清楚看见大厦顶层在一层层的剥落，燃烧，冒起漆黑的浓烟。
围绕在大厦周围的无人机陆续被打落，像燃烧的纸飞机，无力地坠落下去。
再这样下去，半个天顶大厦说不定都会被炸平。
元句沉默地捏着茶杯，目光在天顶大厦被炸的直播，以及江寂的监控画面上来回转动。
江寂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对外界的震动一无所知，他脸色仍旧苍白，恹恹地发着呆。
“蒋为那边怎么样了？”元句问助理。
助理忙说：“在路上，还有五分钟抵达联合部新部。”
元句脸色阴沉地摩挲着茶杯，一个联邦部长的通讯器这时又震动了，还是联邦中央打来的，催元句快点去天顶大厦。
这边电话还没挂，看直播的人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直播屏幕：“这是什么啊？什么东西被推出来了。”
元句抬头，看见燃烧的天顶大厦顶部的某处墙体，冒出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物体，表面非常亮，反射着刺目的光。
“像是大金属箱……沃日，这不会是金铭谢氏私人总银行的保险金库吧！”
“这玩家是要干嘛？把金库从顶楼推下去吗？”
“天呐，我都不敢想……天顶大厦有一千五百米高，这金库摔下去，肯定会变成一坨废金属了。”
“那里面的东西不也没了吗？我听说里面放了很多有钱人的天价珠宝，还有什么纸质文件和存储盘之类的东西。”
……
元句看得眼角直跳，他这个人除了爱喝茶，还爱买翡翠，他有一套别人送的帝王绿，就放在金铭谢氏的金库里，还有能够威胁李氏和联邦的文件资料，也在金库里。
金库非常的沉，所以被推出来得很慢，从露出一角到现在，也才悬出来十分之一。
联邦中央电话又来催了。
元句把茶杯放下，说道：“我现在过去，不过……”
他转身监控室外走，去之前，他要先废掉一个人。
元句再次来到了江寂的审问室，他表情很阴沉，没了之前那种运筹帷幄的得意和从容。
江寂坐直身体，抬眸看向他，跟之前的紧张和小心不一样，江寂开始变得从容起来，他勾起唇角，露出轻松而自在的笑意。
“你脸色看着不太好，外面出事了吗？”
元句盯着江寂，没有走近：“你怎么知道？”
江寂道：“我刚刚说了啊，因为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看来是很让你头疼的事。”
元句盯着江寂，忽然扯开嘴唇，露出了毒辣狠厉的笑：“江寂，你果然就是玩家吧，天顶大厦的事情，是你同伴做出来的。”
他迈开脚步，朝着江寂走近，手指微微绷起，凌厉的风力蠢蠢欲动地缠绕在他枯老的指尖处。
“目的是为了调走我，方便你逃跑。”元句抬起手，指尖凝聚一团威力极大的风球，“我说得对吗？”
江寂看着元句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元句凝着危险的指尖，他忽然一笑，坦诚地承认了：“对。”
元句冷哼一声，指尖刚要弹射风球，眼前忽然亮起了橘色的火光，来自房间里的唯一的物体，金属椅子，而江寂就坐在那亮着光的椅子上。
光芒越来越盛，像是即将爆炸的赤焰。
江寂被亮光吞没着，身形模糊而又刺眼，他在亮光里对着元句笑：“可你抓不住我。”
元句脸色阴寒，不等他有所动作，爆炸的火焰与呼啸的猛烈飓风膨胀而至，瞬间吞没了整间审问室。

第129章
橘红色的火光像是瞬间膨胀的气球,威力极大的炸开了狭小的审问室，火焰与气浪掀飞门板，墙壁在高温与冲击里变黑变形，走廊一阵摇晃。
附近的大楼人员被惊动,纷纷出来查看,只看见了冒着黑烟的审问室。
江寂一闪瞬移，来到了中心大楼的上面几层,那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里面有个两个在看直播的公职人员，两人震惊地看着江寂。
但下一瞬，刚出现的人影就消失了,接着闪现出来了另一个穿练功服的老头，是大名鼎鼎的S级超能力者元句。
他同样只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江寂连续用了两次瞬移,抵达中心大楼天台顶部，他脚跟刚落地，背后突然炸起寒意,元句紧追而至,他的瞬移速度比江寂快得多。
江寂B级的瞬移在元句面前,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嫩小孩,元句能轻松地一眼看穿江寂瞬移的起点与落点。
在元句眼里，江寂的逃跑路线完全是透明且可预知的。
元句瞄着江寂的后背,弹出指尖的风球。
江寂立马翻身躲避,元句冷哼了一声，他连续弹出空气压缩而成球体,速度就跟机关枪一样快,但威力却比机关枪大了十几倍。
连串的风球擦着江寂的身体，砰砰打在天台地板上,顿时轰出一个个大洞，厚厚的混凝土地板崩裂洞穿，翻起水泥块与钢筋，顶层的办公室与灯光直接暴露出来，下面的职员发出惊恐的尖叫。
江寂被密集的风球追跟个杂技演员一样，连续十几个翻了前手翻进行躲避，从天台中间一路躲到天台边缘，他才踩着栏杆，勉强稳住身体。
联邦中心大楼足有四百米高，江寂像是踩在了深渊的边缘。
“轰——”又一颗风球打在江寂脚边的地方，天台直接被打没了一个棱角，水泥墙体掉落，露出变形的钢筋。
江寂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身体，他穿着黑色的作战紧身衣，高挑瘦削的身材一览无余，立在狭窄如线的栏杆上，像是摇摇欲坠的黑蝶。
元句端着手指，又一枚风球悬浮在指尖，他冷笑了一声：“所以你就是炸掉联合部的真凶。”
就像是把审问室的椅子变成炸弹一样，江寂把联合部内的物品也变成了炸弹，所以联合部内才毫无察觉，直到最后被玩家入侵，用少量的炸弹作为引子，引爆了江寂转化出来的□□质，最终炸毁了整个联合部。
江寂站在栏杆上，他面朝着天宫方向，所以一眼就能注意到对面那燃烧着的天顶大厦。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一定是我呢。”江寂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天顶大厦上，而是浑身警惕地防备着元句，他露出笑容：“帮我把椅子变成炸弹的，也有可能是中心大楼里的人啊。”
元句皱眉道：“你以为我会信你的挑拨离间？等我抓住你，总会有办法让你说出实话。”
江寂一笑：“那我祝你美梦成真。”
他说完，忽然往后一翻，竟直接从四百米高的天台上坠了下去。
元句脸色微变，他往前几步，低头看去。
穿着黑色衣服江寂飞快下坠，夜色与交错的霓虹光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形，元句只模糊地看见他的一点影子。
胆子真大。
可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跑得出他的手掌心。
元句半垂下眼，难得用起了全力，一层一层的风流以他为起点，迅速朝着中心大楼包裹而去，被他控制的空气就是像是属于他的私人领域。
流动的风变成了他的感知触手，让他能清楚知晓领域内的一切动静，包括捕捉江寂的坠落轨迹。
不过瞬息，元句找到了江寂的踪迹，他面朝着天台，修长匀称的四肢微舒展着，飞快地朝着地面下落。
元句不由露出狠笑，被他操控着的风迅速凝聚成股，如同飞射而出的藤蔓钢索，朝着江寂的手脚抓去。
眼看着那无形的触手即将碰到，江寂忽然一笑，他身体在半空中一扭，接着直接瞬移消失，进入了大楼里。
元句当即紧追而至。
江寂闪进了一间办公室，他放了一把火，元句抵达时，火苗刚好蹭地烧起。元句根本不把这小火苗放在眼里，他一挥手，空气骤然压缩，大火还没冲上半空就被他摁熄了。
但江寂已经趁着这个空隙瞬移消失。
元句脸色难看，这个江寂太滑溜了，甚至让元句有种自己正在被牵着鼻子到处跑的戏弄感。他可是S级的超能力者，竟然会被低级超能力者溜得满楼跑，这让元句非常火大。
他S级的超能力开始失控，一层层的飓风围绕着他展开，办公室里物品被高高掀起，里面的职员惊慌退开。
“元先生。”夸父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天顶大厦需要您的支援，金铭谢氏总部的金库马上就要被推下大厦了，总统先生命令您马上前往天顶大厦。”
元句瞬间想起来，他的部分家当也在金库里。
可抓不住江寂他的怒火没法消除，他必须要逮住这个滑溜可恨的家伙。
江寂又用了瞬移，元句通过瞬移的波动，清楚知晓江寂的瞬移起落点，他马上就要离开中心大楼了。
“元先生……”夸父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元句压根没听，他追着江寂离开了中心大楼。
元句心里杀意沸腾，他爆出了全力，比江寂更快的抵达了江寂的瞬移落点，中心大楼的地面停车场。
他站在一辆车顶上，等了短短一瞬，江寂的身影才闪现着落在车头前方。
元句等的就是这一秒，整个停车场的空气瞬间被他拢入控制当中，轻飘无形的气体开始变得有重量，如一面合拢的沉重围墙，朝着江寂挤压过去。
S级带来的空气压力极大，压得江寂往地上一跪，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不堪承受的咯吱响声，甚至部分骨头发出了碎裂的咔嚓声，尤其是他的颈椎和双腿。
但江寂却在这时强行撑抬头看向元句，并掏出手/枪，朝着元句的头连开三枪。元句脸色一变，他们之间的距离太短了，江寂还没被空气压扁，他就会先被子弹打穿脑袋。
元句匆忙瞬移，躲开子弹，操控的空气顿时松懈，而江寂这时再次瞬移，躲进了中心大楼办公室里。元句人都要气炸了，瞬息间，他有了不管中心大楼如何，直接压扁整栋楼，从而弄死江寂的冲动。
“元句先生。”夸父系统的声音直接通过元句的神经耳机，传进他的听觉神经里，“您需要立即前往天顶大厦支援，二等公民江寂已被纳入红色通缉名单，一区所有监控与感应系统都会锁定他，他将无法躲藏。请您暂时放弃追逐江寂，前往天顶大厦……”
元句余怒未消，发泄地拍扁了几辆车，说道：“那就把他的踪迹给我锁定好了，这个玩家，我一定要抓住他。”
夸父道：“好的。”
离开前，元句忍不住再看了眼中心大楼，没想到正好瞧见了站在走廊上的江寂，灯光朦胧地勾出他白皙的面容，五官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见他缓缓勾起的唇角。
那笑容张扬得疯狂。
看得元句几乎怒发冲冠，他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超能力者，就算是平起平坐的S级，互相之间都是忌惮的，没人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挑衅他！
元句登时忘了夸父系统的话，一颗压缩到了极致的风球迅速成型，高速转动带起飓风，地面的灰尘被吹起，院子里的树木哗哗作响，犹如平地炸起了龙卷风。
这颗被超级压缩的风球如同核弹，击中了中心大楼高耸的楼体，大楼上先是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接着无数蛛网裂纹沿着小洞迅速崩开，外墙纸片一样被撕碎，竟是直接拦腰折断整个中心大楼。
半座大楼轰然倒塌，玻璃与墙体碎块四处纷飞，轰隆隆地砸在地面上，无数地面车被击中，瞬间触发了刺耳的警报声。
接着，倒下的半个楼体狠狠拍在对面商铺建筑上，像是一根切割棍，在对面建筑的顶端撞出一个破坏性极大的缺口。
更多的碎块洪流一样稀里哗啦砸下来，商铺里的人尖叫着四散逃命。
“元句！”元句的神经耳机里传来另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吼，“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联邦政府的中心大楼！”
元句从怒火里冷静下来，但他并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顶多是制造了一点麻烦而已。
“知道了。”元句道，“你可以闭嘴了。”
耳机那边的人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怒火说：“金库马上就要被推下去了，你现在过去处理，不能再拖了。”
元句有瞬移，他赶过去的速度是最快的，而且他是联邦政府的人，联邦政府只叫得动他。
元句最后看了一眼中心大楼，江寂已经瞬移跑掉了。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很快他就会重新抓住他，元句带着怒火与恨意，瞬移离开了中心大楼。
**
江寂几次瞬移，最后停在一间没人的酒店房间里。
一落地，他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骨头和肌肉传来连续剧痛，他缓了好几秒，等到治愈超能力慢慢修复起身体，他才撑起身，吃力地走向窗户，拉开窗帘，远远看向天顶大厦。
距离有些远，用肉眼无法看清具体细节，只能瞧见大厦顶部那嚣张的橘色火焰与浓烟。
江寂一边看着，一边继续用治愈修复自己裂开的骨头，几秒后，他放下窗帘，喊道：“系统。”
系统秒回：“我在。”
江寂开始快速拆卸他顺手从中心大楼里抢来的□□，并从一堆零件里找到安装有定位和自动锁的部件，用雷光毁掉它：“能帮我和谢惊尘屏蔽掉联邦系统的一切监控吗？”
系统道：“我可以屏蔽关于你的一切监控，让联邦三大系统都无法发现你，但谢惊尘不在这次帮助的范围内。”
江寂把□□部件装回去，说道：“就当是额外帮我个帮，等今晚的事情解决，我会去月球基地。”
收起枪，江寂慢慢活动着肢体，确定身体目前的状况。治愈超能力已经治好了他大部分的伤，至少已经不会影响活动了。
江寂继续道：“你不就是希望我去月球基地上，找到真相吗？”
系统反问道：“你自己难道就没有好奇吗？”
江寂没有回答，他对系统的目的，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以及人类的未来到底如何……自然是有好奇的，但这份好奇并没有强烈到足够让他冒生命危险的地步。
他会选择去月球基地，完全是因为掉马了，这段时间留在第一区会很麻烦，不如躲到月球基地上去，还能探查真相，一举两得。
他并不是因为好奇而选择的去月球基地，而是被一系列的变故，逼得去了月球基地。
江寂再次使用了瞬移，连续几次，直到找到了一家服装店。老板正专注地盯着天顶大厦的直播，对店里突然来到的客人毫不在意。
江寂随意拿了套运动服以及一顶帽子。
系统这时又说：“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江寂把衣服直接套在作战服外面，扣上帽子时说：“我以为我的选择已经足够说明我的回答了。”
系统默了几秒，机械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好吧，那我就暂时认为你是因为好奇而选择了前往月球基地。”
江寂来到路边，大摇大摆地叫了一辆快速飞车：“以最快的速度去去天顶大厦。”
虽然他现在是联邦的红色通缉人员，但游戏系统会帮他屏蔽身份，不论是夸父还是盘古，都不可能通过网络数据发现他。
现在的江寂在第四区，处于数据隐身状态。
操控着飞车的盘古系统也并没有怀疑乘客去天顶大厦的目的，大厦被炸后，不少人特地打车过去看热闹，江寂的举动完全属于正常范围。
等车启动，江寂上网搜索月球基地，他想知道发射中心的位置，但就算他以二等公民的身份去搜索，也搜不出任何任何有用的结果。
他在联邦第一区待了好几天，也从未在第一区内部看见月球基地的发射站，包括从地面升起或是从天上落下的火箭与航天飞机。
江寂翻着通讯器，忽然叹了口气，在脑中对着系统说：“我可能去不了月球基地了。”
系统道：“江寂，你这句话让我觉得很奇怪。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以及对你的性格分析，你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当你有一个目标的时，你无论如何都会完成它，除非出现不可违抗的变故，但现在并没有这样的变故。”
“有啊。”江寂把搜索结果虚拟投屏出来，“我找不到月球基地发射中心，就没办法登上去月球基地的火箭……联邦用的火箭还是航天飞机，或是航天飞船？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系统突然安静了。
江寂镇定地继续翻看着搜索结果，漫长的好几秒之后，系统拖着机械又无奈的调子，说道：“你想让让我帮你的话，你可以直说的。”
江寂笑道：“是吗？那从现在起，你可以一直帮我吗？你也看见了，我现在的处境非常麻烦，搞不好明天就会被抓住弄死，根本来不及去月球基地，也找不到你想要我看见的真相。”
系统道：“江寂，你又在套我的话。”
江寂茫然无辜：“哪句话是在套你？”
系统没有指出套话的是哪句，因为说了就是中计了，它最后道：“从现在到你登上月球基地为止，我都会一直帮你的。”
江寂如愿以偿，笑道：“谢谢，有你我就放心多了。”
系统又轻轻叹了口气，趁着飞车抵达天顶大厦还有一段距离，跟江寂说道：“月球发射中心在海面上，距第一区两百公里，在第一区看不见往返的航天飞机，是因为被包裹一区的隐形膜屏蔽了。”
“江寂，你如果现在就要去月球基地，那么今早六点前，你需要抵达一区三号港口，有一支新增安保小队，将于明日傍晚，前往月球基地就职。但你现在是一区红色通缉犯，就算我能为你屏蔽联邦系统检测，你也无法通过港口的人工核验，并加入到安保小队。”
江寂思考道：“的确是，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系统好奇：“你要像玩家陆铭初那样，更换公民ID吗？”
“不。”江寂道，“更换公民ID太麻烦了，我没那么多时间……系统，你能把新增安保小队与负责运输他们的管理者的身份资料，发我一份吗？”
系统配合的速度非常高效：“稍等……已发送……江寂，你是想直接取代他们中的一个，从而混入月球基地吗？”
“对，这样最高效。”
江寂点开资料，新增的安保小队一共有二十个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超能力者。公民等级大多三级，不然就是犯过事，后面带着违法标注二级公民。
负责运输安保小队的管理者有七个，可惜全都是S型号的武装机器人。看来通过取代直接跃升为管理者是不行了，只能在新增安保小队里继续当新人。
江寂浏览了一遍新人资料，全部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各自不认识，不用担心不熟而露馅。江寂翻了翻，最后看上了一个各项资料数据都位于中间，普通又不起眼的C级力量超能力者。
“二等公民。”车里的盘古系统发出声音，“？？先生，您的目的地已到达。”
江寂压了压帽檐，走下飞车。
前面几十米的地方，就是出事天顶大厦，现在已经被安保部的人隔离起来了，但周围还是挤满了围观的赛博公民。
天顶大厦顶部的大火仍旧熊熊燃烧着，时不时便会有碎块落下来。
江寂仰头看去，隐约能看见飞蚊一样大小的无人机，正围着大厦顶部转动飞行，大厦一侧，一个银白色的立方体从墙体里长长伸出来，那就是金铭谢氏的金库。
现在大厦顶部并没有激烈的超能力波动，看来谢惊尘跑了，元句也不在，估计是追他去了。
也不知道谢惊尘到底能不能全身而退。
江寂绕开人群，穿过一条灯光明亮的马路，径直走向天顶大厦后方的悬浮天宫。
“系统。”江寂出声。
系统道：“需要我帮你打开天宫的审核控制系统吗？”
江寂意外了一秒，他本来是想问问系统，知道不知道谢惊尘现在的状况，没想到系统今晚这么主动，竟然积极的帮他开挂。
这可替江寂省去不少麻烦。
“需要。”江寂毫不客气地接受了。
有了系统的帮助，他很轻松地穿过了保护天宫的电流屏障。
江寂低着头，快步穿过天宫下方的地面花园，因为天顶大厦出事的缘故，地面花园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一起，围观着天顶大厦的出出事现场。
只有少部分权贵在花园里遛弯，或是部分种植人员在花圃和果园以及蔬菜园里忙碌。有人看见了衣着普通的江寂，但没人在意他。
江寂顺利找到了距元句家最近的悬浮电梯，上了天宫后，江寂直接瞬移进附近的独栋别墅，打晕了户主，并开走了对方的悬浮飞车。
启动飞车时，江寂瞥见了车主的个人信息，姓李，是食品李氏家族的某个少爷。
也正好因为车主是李家的人，所以在进入元句庄园时，甚至没有引起庄园安保系统的戒备，而是留下申请信息后就直接放行了。
飞车开向庄园后花园草坪停车场，庄园管家已经站在草坪上等着接待这位李家少爷了。
飞车自动泊好，江寂并没有下车，而是等管家主动上前，弯腰凑到车窗旁时，他才降下车窗，露出了脸。
看到陌生的人脸，管家愣了一秒，当即变了脸色：“你……”
江寂直接下洗脑命令：“看我的眼睛。”
管家恍惚地看向江寂的眼睛，他只是个普通人，对上眼睛的目光，瞬间被他催眠，进入意识大敞的呆滞状态。
江寂问道：“元句最重要的房间，在哪里？”
管家呆呆地说：“在城堡三楼，主卧里面的小书房。”
江寂问清楚了主卧的位置，最后道：“庄园里还有其他超能力者吗，超能力者分别是什么？”
管家：“有两个B级的保镖，在一楼，一个超能力是……”
这两人都没有感知类的超能力，江寂彻底放下心。
他打晕管家，塞进车里。
最后江寂抬头，看了一眼元句那灯火辉煌的豪华城堡，身形一闪，几个连续的瞬移之后，江寂进入到了城堡内部。
一落地，江寂就感知到了浓浓的黑石气息，现在，不用特地分辨方向，他也知道黑石的位置在哪儿了。

第130章
庄园城堡内部面积很大,佣人数量并不多，加上是夜晚的缘故，江寂一路上完全没碰见人，倒是看见了不少监控。
不过现在监控就算拍到了他,游戏系统也会处理掉,所以江寂完全不担心。
江寂很快到了三楼的主卧，进门后先是一个半开放的小客厅,装修偏中式。江寂没细看这些东西,他直接穿过卧室，找到了小书房的门。
门看着是复古的木门，实际上却是坚固的复合金属,开门需要虹膜指纹以及数值密码。江寂直接瞬移进去。
书房里没多少书，但摆满了像是古董的精雅工艺品,还有大量玉石和豪横的黄金雕刻，整个书房里满是金钱的气息。
江寂径直走向一面挂满了画的墙壁，他能感觉到,黑石就在墙壁后的某个地方。
元句在墙壁里藏了个保险柜。
江寂抬起手,指尖刚要落到墙上,系统忽然出声：“这面墙是用一种特殊材料制成,它既坚固到可以防弹防炸，也能兼作触摸屏。它绑定了元句的生物电子信息,除元句外的任何人,触摸这面屏幕，都会触发警报系统。”
而元句的瞬移距离长达五公里,他想要赶回来,用不了十秒钟。
江寂立即收回了手指。
既然不能触碰墙壁，那去只能想别的办法,隔空把黑石取出来了。
江寂用精神感知，确定了黑石的具体位置以及大小。体积比江寂从总厂长那里得到的黑石大了三分之二，形状像块鹅卵石。
接着江寂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看中了书桌上的工艺盆栽，是一颗用白青色翡翠雕刻而成的小树，盆子里放了一圈黑色的石头，应该是某种晶体石，略微带了一点反光，还挺好看。
江寂在里面挑了挑，找到块跟黑石体积差不多的。他握着这块石头，走到墙壁前，开始调整超能力。
不能打开这面墙壁，但可以用空间置换的方式，把黑石所在的空间直接换出来。余幽的超能力就是空间置换，这能力没什么战斗属性，但很适合用来偷家和偷袭。
不过特殊类超能力都非常依赖等级，超能力等级低的时候，整个能力都很鸡肋。江寂现在的超能力等级在B级往上一点，所以他能置换的空间大小有鞋盒那么大。
大物体置换不了，一颗黑石是绰绰有余。
江寂握紧手里的石头，他先把这块石头给转化成高爆炸性的物质，接着他轻抛起石头，两手同时拉开，一小块方形的空间顿时被江寂拉出来。
石头掉落，正好落进空间里。
江寂缩小了空间的范围，到刚好装下黑石的大小。
一秒后，那块鹅卵石大小的黑石，沉甸甸地落进江寂掌心，他的肌肤刚与黑石触碰上，庞大精粹的力量顿时疯狂朝着江寂身体里涌去。
浓度和数量比上次高得多，江寂猝不及防，差点被这股力量冲得跪在地上。
但这里可不是消化黑石的地方。
江寂赶紧把黑石放在一边，他就近在元句的卧室里找到一块崭新的蚕丝手帕，把黑石包裹起来。
离开天宫的路程同样非常顺利，江寂开着从李家某个继承人手里抢来的车，往一区三号港口方向开。距离挺远，在一区东面边界。
不过江寂不打算直接开过去，他在临近三号地下城的位置停下，弃车离开。
下车后不久，江寂就在路边碰见一队巡逻的安保人员。
天顶大厦被炸，再加上江寂玩家身份的确定，以及联邦中心大楼倒塌等等一系列事故，让整个第一区的气氛都变得很是紧张。
街道上的巡逻队伍和车辆明显变多了，建筑和道路上的虚拟屏上全是江寂的高清正脸照，旁边还有江寂的通缉悬赏，竟然高达一千万。
联邦做别的事效率不怎么样，通缉玩家的速度倒是快，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江寂微低着头，十分从容松散地从他的通缉照片下方走过。他的举止动作太坦然了，所以哪怕对面就有一支巡逻的安保队，他们的注意力也丝毫没有在江寂身上停留过。
转过一条热闹破败的商铺街，江寂在一台无人售货机里买了几袋面包和高糖的饼干。吃完面包后，江寂就站在售货机旁，点开通讯器，搜索联邦中央公开出来的几个通讯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联邦中央这会应该非常忙，江寂吃着饼干，换了好几个号码，终于打通了其中一个。
是个女性接的电话，语气很急，显然是忙碌中抽空接的电话：“这里是联邦中央行政部。”
“你好。”江寂道，“我找元句元先生。”
电话那边有些不悦：“你知道电话骚扰联邦政府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江寂平淡道：“你们不是在通缉江寂吗？我知道他在哪儿。”
接听电话的秘书愣了一下，她这时才想起查看来电人的信息，上面赫然写着：“二等公民江寂。”
秘书心脏咚咚跳动起来，她立即点开平板，一边打字输入追踪定位的指令，一边说道：“他在哪儿？”
江寂道：“你先帮我向元句转告一句话，就说我去他家里取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我非常满意，我会好好的使用的。”
秘书看着平板上“定位中”的文字，拖延道：“是什么东西？”
江寂没回答，他挂断电话，接着直接捏碎通讯器，连着饼干包装袋一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联邦中心大楼里，秘书拿到了江寂的位置，她立马把消息汇报了上去，附近的无人机最先启动，飞到江寂曾经停留过的无人售货机旁，盘旋了好几圈，也没捕捉到江寂的踪迹。
办公室里挤了不少人，都在看着无人机上传回来的画面。
这个江寂从中心大楼逃出去后就销声匿迹了，不论是夸父系统还是盘古系统，全都捕捉不到他的踪迹。
但中心大楼属于繁华区，附近监控点和感应点非常多，正常情况下，江寂的通讯器会时刻处于捕捉的监控状态，可就是捕捉不到。
直到这通电话打过来，联邦政府才知道这家伙竟然已经跑到了三号地下城附近。
“看来他是想躲在地下城，”有人说，“就跟那叫野火的玩家组织一样，也是在地下城里藏了很久。”
“地下城那地方太混乱落后了，夸父和盘古系统在那下面都发挥不出多少作用。”
“担心什么，只要我们把四个地下城全部封锁了，然后挨家挨户地搜，他还能飞出第一区吗？”
几人正说着，办公室里又进来一个人，正是脸色阴沉的元句。
他今晚连续失利了两次，先是没抓住江寂，接着又没抓住炸毁天顶大厦的那个疯子。元句是怎么都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能长出翅膀来，然后直接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同时元句也觉得非常奇怪。他跟天顶大厦的疯子来回交了好几次手，对方的超能力非常凶悍，而且种类奇多。
元句就亲眼看见他用出了七八种超能力，但对方的超能力等级飘忽不稳，一会A级，一会突然飙升到S级，可接着又能猛地降到B级。
并且，他似乎非常忌惮近身战，一直保持着至少四五米的距离。
他身上肯定是藏着某种秘密，这个秘密让他的超能力不稳定，也让他不敢近身示人。
元句猜测，江寂跟这个疯子，一定一个是001，一个张三，他们都有多种超能力。要是能拿到这两人的基因就好了，元句不禁好奇起了这种超能力者的基因，跟普通的能力者到底有没有区别。
没切身体会过的时候，元句对多种超能力没有具体的概念，但在交手过两次后，他贪婪的欲望被挑拨起来了。
以他S级的等级，再加上全能的超能力，他完全可以成为神明一样的存在。
“元先生，”接听电话的女秘书瞧见他，连忙过来，小声说，“江寂刚刚打电话来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您。”
元句心知肯定不是好话，心里的火气直接烧了起来，他阴沉道：“他说什么了？”
秘书低着眉眼，小声说：“他说他从您家里取走了一样东西，还说他很满意，会好好使用的。”
元句脸色大变，当即想到了他的黑石。
秘书说完话，抬起眼，没等她看清元句的脸色，人就已经匆忙消失在办公室里了。
元句只用了三秒钟，就赶回了小书房。
小书房里一切如常，门锁没有毁坏痕迹，封存保险柜的金属电子墙也没有被触发警报，但元句心里那口气完全没有松懈下来。
精良的高科技锁可以防住暴力，但防不住超能力。
元句手指有些哆嗦地点亮墙壁上隐藏光屏，一系列的验证之后，其中一小块墙壁自动翻起，露出藏在里面的银色保险箱。
箱子也完整的，没有破坏痕迹。
元句屏着呼吸，转动锁盘，最后啪嗒一声，拉开柜门，里面放着的东西让他眼前一黑。他不愿相信地把保险箱里的东西拿出来，仔细翻看了又翻看。
不是漆黑诡丽的黑石，而是一颗黑色的装饰晶石。
他的力量黑石被偷走了！
“江寂！”元句咬牙切齿地发出怒吼，“我一定要杀了你！”
元句愤怒地把装饰晶石重重扔在地上，粗暴用力地撞击瞬间触发了晶石里的爆/炸/物质，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四散呼啸。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元句躲避不及，直接被冲击波和高温掀翻，枯瘦衰老的身体重重撞在坚硬的书房墙壁上。
一屋子昂贵精美的摆件在爆炸里稀里哗啦的掉落，摔成四分五裂的碎块。
元句哇地吐出口血。
爆炸的火焰点燃了书房里的木质桌椅，大火逐渐蔓延开来，烧得元句头发卷曲，皮肤通红。庄园的智能系统反应及时，发出火灾警报。
可小书房位置特殊，既没有灭火系统，外人也无法进入，最后还是元句自己拖着重伤的躯体，勉强瞬移到了书房外，这才被赶来的管家救走。
元句是联邦特等公民，他拥有私人神农系统，所以立即就接受了治疗，并被放入了治疗舱。
昏过去之前，元句满是恨意地想，不论是天涯海角，他一定要把江寂抓出来，撕成碎块！
**
第二地下城地面区对面某酒店。
江寂点开了刚抢过来的通讯器，打开个人主页。
“名字：江代；年龄：二十五，公民等级：三级（二级降级）；职业：私人保镖。超能力：精准瞄准，等级：C级。特殊备注：多次酒后施暴，并犯下杀人罪。”
江寂重点看了看他的余额，发现这家伙不仅穷，还欠了一堆贷款和分期。这家伙因酒后杀人被抓，联邦政府让他在被流放到第三区和月球基地里选一个，他主动选择了月球基地。
于是联邦政府给了他三号港口地址，让他今早六点在港口集合。因为时间太早，他便在附近酒店住下，而这个信息被游戏系统告诉了江寂。
看完基础信息，江寂蹲下身，瞧着江代的尸体。
他已经被江寂从背后拧断了脖子。
这个江代长得还算不错，眉目很俊秀，身高与身材都与江寂相似，江寂记下了他的脸，然后对着镜子，一点点的改变自己的五官。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已经彻底变了一张脸。
江寂左右看了看，确定脸没有问题，接着开始调整眼神。
根据资料分析，这个江代性格孤僻自闭，目光阴郁狠厉，且有暴力倾向。
江寂闭了闭眼，再睁开，他的目光已然变得黯淡阴沉，浑身都透着一股偏执的丧气。江寂看了会儿，觉得很满意。
接着他换上了江代行李箱里的衣服，是非常宽松的长体恤和运动裤，最后把再把江代扒光，不留下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信息，而尸体则塞进了床底。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
从酒店到三号港口，打车只需要半个小时，以江代的性格，他肯定不会提前到。
江寂在床边坐下，给了自己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他用江代的通讯器，登上网络查看赛博世界的信息。
天顶大厦和联邦中心大楼的事情已经占据了所有的新闻热点，到处都在讨论这两个建筑，以及被红色通缉，并且悬赏了一千万的玩家江寂。
江寂正脸照片不仅在一区城市的各个地方投放，还不断出现在网络上。
江代的通讯器里也有天天论坛，江寂点进去看了眼。
这个论坛竟然有一个关于江寂的单独帖子，里面不仅写了江寂进入特殊联合部的时间，甚至还提到了他的第四区出生，以及在废土区参与火焰军清剿行动的事。
【大家一定还记得火焰军清剿直播里，那个跳起来枪托砸碎摄像头的帅哥吧？就是玩家江寂。】
【难怪这直播进行到一半就被突然切断了，并且回放都找不到了，是江寂让游戏系统干的吧？】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火焰军的第一场直播吗？当时有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非常猛，把火焰军全员都搞死了，该不会就是这个江寂吧？】
【刚搜了当时的直播回放，也不见了，有没有人有存档？】
【我有，当时觉得太帅了，就花钱录了下来[连接]。】
【看完了……不知道这个蒙面人是不是江寂，但是气场是真的好猛啊，有被帅到。】
【但玩家就是玩家啊，要不是他们，天顶大厦也不会被炸掉，联邦中心大楼也倒了，只能说幸好他被抓出来了，要是继续潜伏在联合部里，不知道还会搞出多大的事。】
【就我一个人觉得天顶大厦炸得好吗？再也不用为了一百万的消费四处贷款了。】
【也不用听同事吹逼自己马上就要天顶大厦了，因为接下来谁也去不成。】
……
下面歪了好几楼，才被拉回到关于江寂的讨论上。以前联合部并未公开提完玩家001和张三的事，不过赛博世界也没有不透风的墙，部分关于玩家群体的消息还是慢慢被泄露了出来。
尤其是昨晚的事情之后，001和张三这两个玩家直接一夜成名，特别是001，这个据说有着全能系超能力的人。
这个帖子的后半截，就在讨论联合部的间谍，与炸掉天顶大厦的玩家里，到底谁是001，谁是玩家张三。
江寂围观了一会，发现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他关了天天论坛，转而打开玩家论坛。
一进入，江寂的私信栏就在疯狂跳动，总数有上百条，都是陆铭初几人发来的，内容也很一致，确认江寂的安全。
挨个回复太麻烦了，江寂直接发了个仅好友可见的私密贴，表示自己现在很安全。
他帖子刚发出去，就陆续有了回帖。
江寂没注意回帖内容，他回过去翻看好友列表，找到谢惊尘，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你现在怎么样？”
谢惊尘没回，江寂等了一会，给他留言：“有空回我。”
接着江寂给陆铭初发消息：“你那边怎么样？”
陆铭初回得很快：“一切正常，我们还在废土区修停车坪。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江寂：“我没事。”
陆铭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来废土区，我跟简琇可以替你打掩护，以及给你找个安全的新身份。”
江寂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陆铭初实话：“我打算去月球基地避风头。”
陆铭初的文字变得有些急切：“可不是都说月球基地有去无回吗？你一个人上去了，你怎么下来？”
江寂道：“想办法下来。”
陆铭初：“不行，你还是来废土区吧，去月球基地太冒险了，而且联邦已经知道你玩家的身份，如果你在月球基地上暴露，你会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那可是月球，你除了基地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江寂看了眼时间，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到了，他站起身，最后回陆铭初道：“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你们盯好快乐教，有异常通知我。”
发完，江寂刚准备关闭玩家论坛，忽然看见白棠发来的私信。
天气好：“很高兴你还活着，大佬001。”
江寂冷淡回道：“你现在联系我，是有什么秘密要分享给我吗？”
天气好：“你这是想白嫖我的信息吗？”
江寂：“你也可以不说，我赶时间，先下了。”
天气好：“你真讨厌，好吧，那我先告诉你一点信息吧，你现在已经成功引起我们家族的注意了，我的姨妈们现在认为，你当初的基因检测是假的，他们正在搜集你留在中心大楼里的生物信息。”
天气好：“据说元句那个老头子说，你在审问室里受过伤，流过血，虽然游戏系统可以帮你抹除你的基因检测结果，但那是在联网并进行上传分析的情况下，神农白氏内部有断网的秘密实验室，我不知道游戏系统的数据手，能不能伸到了秘密实验室去呢。”
天气好：“好了，秘密说完，作为交换，你该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很简单的，我就是想知道，你接下来会躲在哪儿？”
江寂没直接回答：“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天气好：“我建议你躲在我家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很好奇你，想你跟认真交个朋友。”
江寂：“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天气好：“我已经看出来了，你不会来我家，好失望呢。”
江寂不打算回了，他退出玩家论坛，走出酒店。
半小时后，江寂到了三号港口，位置在三号地下城后方的核电站的后面，靠近第一区围墙，非常偏僻。
三号港口实际上是联邦政府的运输站，专门接收从月球基地上运下来的东西，以及负责往月球基地源源不断地运送各种物资。
江寂到了港口，负责这边区域的竟然是盘古系统，它识别出了江代的通讯器，立即发出了通知：“三等公民江代，请站在原地等待，系统已通知S-A3431号机器人，它会带你搭乘转运车。”
江寂在原地站了会，先等来了另外几个同样要去月球基地的超能力者。这几人已经彼此认识了，见到江寂，主动打了个招呼，江寂拉着一张冷淡的司马脸，谁也没有搭理。
又等几分钟，S-A3431号机器人终于来了。

第131章
S-A型的机器人与江寂见过的其他机器人不一样,它有着类人的身材比例，但头部却只是一个黑色的方块。
正中间有电子眼和扫描屏，机械手臂里端着一把沉甸甸的冲锋枪，走动时会发现沉而响的液压轴运作声,通体漆黑,带着冷硬肃穆的杀气。
江寂看着它，莫名想到了那藏在联合部地下的名叫裂天的重型机甲。
3431机器人走到江寂与另外几个人面前,它身高两米,需要低头“看”人，非常生硬的机械声从它黑色的方块头里传出来。
“三等公民江代，”它亮着微微红光的眼睛扫过江寂,接着又扫向旁边的人，“三等公民林客,三等公民……”
点完六个名字，3431机器人道：“请跟安静地跟我来，不要走规定以外的路线,也不要触碰沿途的任何物品。”
说完,机器人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江寂跟在它后面,身后是另外几个三等公民，江寂听见他们在小声讨论S-A型机器人。
“用这玩意真的不会出事吗？听说S-A及以上的机器人全都解除了三大定律的限制,可以直接对着人类开枪。”
“谁知道啊……”
“这肯定会出事啊,不然联邦政府怎么不在安保部和治安部用这玩意？因为这东西危险，所以也就只能放在月球这种偏僻地方用用了。”
“真他妈坑啊,敢情我们被这玩意失控打死都不算事儿了呗。”
几人正说着,前面的3431机器人突然停了下来，它咔咔转动脑袋,暗红色的眼睛扫向身后几人。刚才还在议论的众人顿时安静，紧张戒备地盯着它。
“请保持安静。”机器人道，“排队依次上车。”
它说着，侧过身，让所有人看见那辆悬停在地面上的黑色转运车，有些破旧，模样像小型大巴。
车门打开着，江寂能清楚看见昏暗的车子内部，没有窗户，只有几排金属座椅。金属板隔开了驾驶区和座椅区的空间，整个车内封闭得像是牢房。
江寂第一个上车，他看见座椅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另一个S-A型机器人，暗红色的眼睛静静盯着所有上下车的人。
江寂选了第一排的位置。
等所有人上车后，转运车在安静里缓缓启动升高，开始了飞行。
因为车内没有窗户，江寂完全看不到外部，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被载着开向海面，还是被载着带去了另外的未知区域。
不仅是他，车里的其他人也明显不安起来，小声议论片刻后，有人大胆地对着后座的机器人提问，但不论他们问什么，机器人都只有一句：“正在去往发射站。”
车里的人又讨论了一会，发现尽管这里面封闭得没有窗户，但通讯器还是有信号的，他们可以上网浏览，只是被禁止发言。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向外界透露月球基地的任何相关信息。
江寂靠着车壁，闭着眼休息了会儿。
飞车往前开了近四个小时，终于开始下降高度，有了停车趋势。
江寂睁开眼，转了转脖子活动身体，车里其他人也不由感叹终于到了，坐得浑身都麻了。
片刻后，转运车上下一颠，停在了地面上。
江寂眉头轻轻一挑，他感觉不太对劲，车子在轻微地左右摇晃颠簸，它没有停在地面上，反而像是……停在海面的某个平台上。
下一秒，运输车的门滑开，明朗的天光与潮湿的海风顿时涌来。
江寂眯着眼睛往外看去，果然瞧见了被阳光照得金光粼粼的广袤海面，海浪的拍打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发射站建在海面上，是用大量金属构架支撑而成固定海面平台，面积巨大，一共两个区域，中间用廊桥相接，第一个区域是生活活动区，另一个区域才是发射区。
远远看去，能瞧见发射平台上堆积的货箱，几个物资火箭发射站，以及一台停放的航天飞机。
转运车停在生活区左侧的空旷甲板上，其一边是广袤无际的海面，另一边是各种生活建筑与货物堆积存放区，附近有地面运输车和搬运机器人在活动。
江寂大概看了一圈，只瞧见几个活人，剩下的全是机器。
另一个S-A型机器人把江寂一行人带进不远处的休息室，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人了，都是即将要被送到月球基地上去当保安的超能力者。
江寂一抬眼，就在里面的人堆里看见了个熟面孔，章言。江寂在第三区工厂里的同事。
章言已经换掉了他七彩的鸡冠头，留了正常的黑色发型，看着倒是比之前更加俊朗痞气，他歪歪斜斜地坐在椅子里，长腿架起，姿势很嚣张，边上还跟了两个像是小弟一样的人。
江寂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机器人让江寂他们在屋子里坐着等候。
江寂这次挑了最后排的位置，他一个人坐着，观察清数着人数，现在已经来十四个人，还有六个没到。目前为止，来的全是男性。
人多起来后，屋子里也变得吵闹，大家都在互相交流自己看见的信息。
都知道月球基地神秘，但没想到会这么神秘，连到发射站的路都不让人看，甚至不允许向外发出任何消息。
到了这里，有人开始后悔和恐惧了。
来之前，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月球基地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但人总是会抱有侥幸心理的，总觉得再怎么糟糕，也比去第三区和第四区好。
直到真的来到了发射站，真的即将踏上去往月球基地的路，生根于实处的恐惧慢慢粉碎了那股侥幸。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里是大海，他们从这里开始，就彻底失去了逃离的路。
上午十点半，最后几个人终于到了，二十个新增安保人员全部到齐。
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进屋子，他自我介绍说姓白，可以叫他白主管，他负责所有人去月球基地前的准备，以及休息和琐事。
简单介绍之后，他带着所有人，转移到了另一栋屋子。外表看着很普通，但进入后的房间通体雪白，带着干净冰冷的科技感。
白主管道：“这里是发射站的医院，你们都有福气了，这医院用的可是神农系统，它会给你们全体做个免费的详细体检。”
江寂观察着医院，面积挺小，像是普通的社区医院，只有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而队伍的最后面，站着四个持枪S-A型机器人。
两个护士把二十个人分成了五组，依次进入两间监察室。
江寂在最后一组，等了四十几分钟才轮到他。
他走进监察室，里面只有两个仪器，一个竖立着，像是一口透明的圆形棺材，这是全身检查仪，人只需要站在里面，五分钟后，就能拿到全身体检结果。
另一个仪器在屋子另一个角落，是空置的手术床。
江寂最后一个进入检查仪，透明弧形盖无声合拢，将他封闭在小小的空间里。
神农系统用的是温润柔和的男声，在报出江代的公民等级与身份ID后，它指示道：“请将您的右手放置在采血台上。”
江寂看向右边，有一个只能放进一只胳膊的采血窗口。他停顿了一下，冷冷问道：“为什么还要抽血？”
神农系统道：“为了确保您的安全，三等公民江代，请您将右手放在采血台上。”
江寂看向上方的监控眼，阴郁又充满了攻击性地说：“我要是不配合，你们会怎么样？”
监控眼里红光稳定而冰冷，神农系统的机械嗓音温和有礼：“那么您将被判定体检不合格，废除前往月球基地的资格，就地处理。”
换句话说就是直接弄死在这里。
江寂收回目光，不情不愿地将手伸进了窗口，一块冰冷又尖锐的东西忽地从窗口上方弹出来，在江寂的小手臂上怼了一下。
江寂能感觉到上面有一排细针，它们刺破了江寂的肌肤，勾走血液和皮肤组织的同时，往江寂身体里注射了东西。
“你往我身体里打了什么？”江寂立马抽出了手，不悦地质问神农系统，“你给我下毒了？”
神农系统道：“请保持冷静，神农系统是医疗系统，不会伤害您。刚才为您注射的药剂是身体强化一类的药剂，可以帮助您稳定身体状况，刺激并强化您的肌肉、骨头与血管神经。”
江寂质疑道：“联邦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我们可没有支付过半分钱。”
神农系统道：“这是为了提高你们的超重耐力，避免你们在加速升空离开地球时出现意外，以及更好的适应即将面临的月球环境。毕竟你们从未离开过地球，也没有时间来完成专业的适应训练。神农为您注射药剂，完全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江寂皱起眉，他表现得很是不耐和多疑，言语里也带着戾气：“鬼知道你们到底什么目的，检查完了吗？赶紧放我出去。”
神农道：“请您稍等，还有四分钟体检完毕。”
江寂暴力地踹了一脚检查舱：“快点！”
神农还是那句话：“请您稍等。”
五分钟后，神农系统终于道：“检测结束，三等公民江代，您的体检结果为健康，恭喜您，系统未在您身体里发现任何病变器官。但根据您的初步基因筛查结果显示，您的基因似乎存在多处轻微突变，系统建议您购买以下产品，帮助稳定您的基因……”
江寂听得一愣，他没想到体检竟然会连着他的基因一并检查了，也没想到他这次的基因检查结果，竟然跟上次不一样。
他记得上次基因检查的结果是异常突变导致的严重基因病。
是因为他的基因突然发生改变了，还是神农系统为了向他兜售产品而没有说实话？
江寂没看那些推荐产品，他走出检查舱，游戏系统同时在江寂脑中道：“神农系统没有撒谎，江寂，你的基因的确在变好。”
江寂步伐如常地跟大部队汇合，他问游戏系统道：“是因为黑石吗？我吸收了黑石的力量，而它改变了我的基因，就跟谢惊尘一样。”
系统道：“你很敏锐，江寂。的确如你所猜，是黑石的改变了你，以及谢惊尘的基因。”
江寂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如果我继续吸收黑石里的力量，我会变得跟谢惊尘一样吗？使用力量的时候，身体出现明显的异化。”
“不会。”系统语气肯定，“江寂，你跟谢惊尘本质上是不一样的。”
江寂问道：“哪里不一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给出江寂答案：“来源不一样。”
谢惊尘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但江寂不是。江寂来自另一个时空，至于具体是哪个时空，江寂自己也不知道。
检查结束后，白主管带着他们去食堂吃了个饭，接着又把人带回之前待过的休息室，让他们自由休息，可以在附近活动，只要晚上六点回到休息室里准时集合就行。
交代完，白主管就走了，只剩下几台S-A型机器人，分散在各地，静默无声地监视所有人。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这才下午两点不到。
他现在附近转了转，顺便熟悉地形。
中途他碰见了几个同行的月球基地安保队员，但江寂现在走的是冷漠孤傲人设，他没有理会别人，其他人也没兴趣过来贴他冷脸。
下午三点，江寂找了个偏僻人少的建筑角落，然后靠在角落里补觉，他昨晚通宵没睡，得抓紧时间补眠。
两个小时后，江寂从浅眠中醒来，他换了个姿势，看了一眼对面。
对面建筑的墙壁上，有一枚监控眼。事实上，整个居住区平台上，就没有监控死角。
收回目光，江寂神色如常地点开通讯器，翻看着赛博世界的最新新闻，主要的热点事件还是天顶大厦和联邦中心大楼，江寂的通缉令也仍旧挂在上面，后面还带着“全城搜捕”四个字。
江寂点进去看了眼。
联邦政府似乎认定了他就躲在地下城里，今天一早就封锁了四个地下城，并且派出了大量人员进行地毯式搜索，结果直到现在，还是一无所获。
不仅是联邦，公民里还出现了专门搜捕江寂的队伍，因为江寂的悬赏金，从昨晚的一千万，直接涨到了五千万。
另外四千万不是联邦政府涨的，而是来自元句和神农白氏的私人悬赏，尤其是神农白氏，直接加了三千万。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抓到了江寂，就能一夜暴富，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江寂：“……”
大概看了会儿，江寂关掉通讯器，抱着胳膊，闭上眼假装睡觉。他打开了玩家论坛。
私信栏醒目地跳动着，是谢惊尘地消息回复，有好几条。
谢惊尘：“现在没事了。”
谢惊尘：“你现在在哪儿？”
“？？”
“你有地方躲吗？”
“为什么不回我，你被抓了吗？”
“？”
江寂回道：“我躲得很好，不会被抓的。”
谢惊尘大概是在忙，没有回江寂。
于是江寂进论坛里逛了逛，玩家们讨论的东西跟赛博网络上的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个猜测江寂躲在哪儿的讨论帖。
出于无聊，江寂点进去看了看。
这个帖子讨论的东西很杂，不仅讨论了一区比较好躲藏的地点有哪些，还讨论了江寂到底是001还是张三，以及他到底有多少种超能力。接着又从超能力讨论到了江寂隐藏自己外貌和踪迹的可能性，最后还直接拐到了江寂在学校里的身份，以及他惊人的黑历史。
讨论到了这个部分后，回帖数量开始暴涨，有人在好奇黑历史的内容，有人在质疑黑历史的真假，并怀疑玩家里出现了赛博世界的内奸，专门抹黑大佬，还有人在理性分析现在江寂的到底是不是游戏开始前的江寂……
江寂看这个帖子的时候，已经吵出了一千多楼。
私信栏开始跳动，江寂以为是谢惊尘的信息，点进去才看见是白棠。
天气好：“你看见曝你黑历史的帖子了吗？好热闹啊，我围观了好久，竟然连你偷室友抽纸这样的离谱事件都说出来了。不说这个黑料的真实度还高一点，一说偷抽纸，大家都开始不信了。”
江寂看了私信内容，不打算回。
天气好却继续发道：“对了，联合部的人被罚了，尤其是前白部长以及你曾经的搭档外勤一组。想知道他们被罚什么了吗？”
江寂不是很关心，所以他还是没回。
已经五点四十四分，快到集合时间了，江寂点开私信页面，最后看了眼谢惊尘的ID，还是没有他的信息。
江寂关了论坛，睁开起身。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刚好碰见了章言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群人从江寂对面走过，然后聚集在平台的边沿，靠着栏杆面朝着大海抽烟聊天。
江寂远远看了一眼，回到休息室，找了个角落坐下。
六点整，二十个人陆续返回。白主管也来了，但他并没有带所有人去另一边的发射台，而是通知去月球基地的时间延后到明天傍晚，江寂他们需要在生活区住一天。
白主管已经安排好了宿舍，由机器人带他们过去。
有人痞里痞气地问白主管，他是章言旁边的一个小弟：“为什么延后啊，总要给个理由吧，这破地方无聊死了。”
白主管掀起眼皮看了说话人一眼，不冷不热道：“因为还有一批人要被送去月球基地。”
江寂顿时想到白芝和外勤一组。
“谁啊，不能让他们明天自己去吗？”
白主管有些不悦，但他面对着的是一群不怎么善良的超能力者，不得不维持着耐心解释：“去一次月球需要耗费大量的能源，所以能一次解决就没必要分成两次。而且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月球基地只会比这里更加无聊，你们应该感谢运气，让你们能在地球上多呆了一天。”
“所以另一批人到底是谁啊？”小弟很蹬鼻子上脸，“让我们二十个人等他们，面子很大啊。”
白主管瞄着他，说道：“你们都知道联合部出了玩家内奸的事吧。”
江寂抬眼看过去，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联合部的部长，应该说是前任部长，以及当时跟内奸玩家一起的外勤组，一共四个人，全都要被流放到月球基地，我们等的就是他们。”
*
临时宿舍在海上平台的边上，是一片由金属板搭成的简易房。数量很多，前后一共好几排，但里面并没有住多少人，因为发射站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机器人。
月球基地安保小组二十个人，自由选择自己住哪儿，白主管并不干涉，反正发射站建在茫茫大海中间，这些人无路可跑，加上又是一群超能力者，白主管一个普通人，不想干涉太多。
江寂找了间靠海的空房间，里面有两张空荡的铁架子床，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家具都没有。江寂锁好门，拍了拍金属床板上的灰尘，就这么躺了上去。
他打开通讯器以及玩家论坛的虚拟屏，私信栏正在跳动，是谢惊尘的延迟回信。
谢惊尘：“你躲在哪儿？”
江寂没隐瞒：“月球基地发射中心，我准备去月球基地。”
谢惊尘这次回复得很快：“？你怎么比我还疯？这地方上去了下不来的。”
江寂：“想想办法应该能下来。”
游戏系统既然希望江寂上去，那就一定有下来的办法，它总不会让江寂一直在月球上单机。
谢惊尘：“我也要来。”
江寂：“？”
谢惊尘：“我明天就来。”
江寂：“……你别闹，你以什么名义上来。”
谢惊尘：“旅游。”
江寂：“。”
谢惊尘突然没说话了，江寂怕他真的疯到跟上来，主动发过去：“你不要上来，很危险。”
谢惊尘：“那你为什么要上去？你明明可以躲我这里。”
江寂耐着心解释：“因为我有系统任务，必须要在月球基地上完成。”
谢惊尘过了好一会才回：“你以后必须天天给我发消息，让我确定你没有挂掉。”
江寂：“。”
江寂：“行。”
关了玩家论坛，江寂盯着天花板看，屋子外就是大海，听着浪潮涌动的刷拉声，江寂很快有了睡衣，他渐渐睡了过去。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下午，江寂无所事事地在宿舍区闲逛。
他走到平台尽头，靠着栏杆往下看。这个海上平台高出海面三十米，翻涌的浪潮不断拍打着支撑柱，但整个平面并没有因此剧烈摇晃，非常坚固。
江寂盯着海面，正准备打开玩家论坛看看，忽地，他感知到一股异种幼体的气息，微弱但强盛，不是普通的幼体，是等级很高的A级异种的幼体。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靠近的速度又很快。
江寂猛地抬头，往天际方向看去。碧蓝晴朗的天幕下方，开来两辆黑色的运输车，A级异种的幼体的气息，就来自其中一辆。
江寂立即迈开脚步，从宿舍区离开，快步走到空旷的甲板上，这边已经聚集了好几个没事干等着看热闹的超能力者。
两分钟后，这两辆运输车飞到发射台上方，其中一辆朝着生活区驶来，另一辆却直接开到了发射区，最后停在了一堆货物后面，最终消失在人眼视野里。
江寂放出感知，确定那辆运输车里的确有一个异种幼体，它以一个很慢的速度在移动。这种移动不是它自己在移动，而是有人在搬运。
江寂皱起眉，难道这东西也会被带到月球基地上去吗？
另一辆运输车这时慢慢降落在甲板上，刚好就停在江寂对面。他看着运输车门拉开，穿着黑色常服的白芝率先下车，身后跟着贺风，最后是苏轻和苏浅两姐妹，以及另外一个江寂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外勤人员。
一群人的脸色都有些灰败。
等在旁边的白主管随即上前去，跟白芝说几句话，接着把人带进了另一间休息室。
出发去月球基地的时间很快定了下来，两个小时后的晚上八点，准时发送航天飞机，所有人需要提前半小时集合。
江寂回到了宿舍区，他关上门，垂眸沉思。
A级异种的幼体并不常见，这东西虽然比普通异种幼体脆弱，但生下来就非常聪明，而且天生带有精神控制和精神影响一类的超能力。
一般情况下，A级异种幼体一出来，就会立马找人寄生。它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并且能通过寄生得到宿主的记忆，从而进行模仿。
所以A级异种幼体的成长期很长，没有危机逼近时，它们会不断更换宿主，一边吸食宿主身体的营养，一边学习如何伪装成人类。
等到它们长到半成熟时，它们就会开始分化出除控制以外的超能力，这时的A级扮成熟体异种，战斗力等级相当于A级超能力者。
而成熟体的A级异种，不仅能力相当于S级的超能力者，还能完美与宿主的身体融合，变成披着人皮的异种。这时候除非剖开宿主的身体，不然根本无法发现这个“人”已经不是人了。
所以神农白氏是从哪里得到了的A级异种的幼体？快乐教手里吗？
江寂眉头渐渐皱紧，他有种预感，这次月球基地之旅，会非常的，危险。
江寂点开通讯器，投放出虚拟屏，他借着看虚拟屏的动作，打开了玩家论坛，刚要联系陆铭初，屋子外传来了脚步声。
海上平台是金属搭成的，人行走在上面会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因而动静明显。
来的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的频率与力度江寂很熟悉，是白芝与贺风。
两人走了一会，停了下来，位置就在与江寂一墙之隔的过道上，接着，江寂听见了他们点烟的声音。
“部长，”贺风先开口，“您叫我过是想说什么？”
白芝静了一会，才出声：“你知道超能力药剂吗？”
“知道啊。”贺风说，“听说注射后百分之百能觉醒超能力，就算已经是双超能力者了，也能觉醒第三个超能力，但似乎有不明确的副作用，而且数量很少，一针难求。”
“对……”白芝语速很慢，她呼出一口气，“不过这个药剂，实际上并不来自于异种研究中心。”
贺风很惊讶：“那来自哪儿啊？”
“神农白氏的另一个秘密研究中心。”白芝的声音低，像是在竭力压着某种情绪，“就建在月球基地上，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地方。等到了月球基地，我们会被人在脑部植入控制芯片，然后被送进那个秘密研究中心，再也无法离开，直到最后死在里面。”
贺风道：“什么秘密研究中心啊？”
“我也不知道……”白芝有些恐惧，“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里面会制造大量的超能力者婴儿，因此他们需要很多拥有超能力的女性。”
通过人工子宫，可以批量且稳定的孕育大量婴儿，但来自女性超能力者的卵细胞却很难获得，因为每个女性能产生的卵子数量都是固定的，并且大量取卵后，那些女性都会死。
这就是联邦女性超能力者数量稀少的原因。
而白芝也是女性。她有超能力，她还是被白家舍弃了的弃子，她如果进了那个秘密实验室，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活着出来的。
贺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有一会没有说话。
实际上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跑是没机会跑的。从联合部内发现玩家开始，他们的前途和人生，就已经完蛋了。
就算知道自己会死在月球基地上，他们也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两人安静了许久，白芝突然开口：“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贺风问道：“什么？”
“江寂是玩家。”白芝苦涩又怨恨道，“他身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贺风心想他没怀疑过江寂，就是因为江寂是白芝亲自带回来的人，所以他潜意识里就已经把江寂当成自己人了。就算发现了某些不正常的地方，也会下意识的忽视或是对其合理化。
“不知道这家伙现在逃到哪儿去了。”贺风点了第二支烟，“要是以后还有机会，我一定会放干江寂的血……亏我对他这么照顾，背叛起我们来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手软。”
白芝笑了一声：“他是玩家，他与我们不同。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会是他的队友，我也不是他的上司，我们抓的那些玩家，才是他的同伴。他恐怕早就对我们有杀心了。”
贺风这次没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江寂来说，他们不是朋友，对于他们来说，江寂这个玩家也不是队友。现在是江寂先暴露，继而牵连了他们，但如果是他们先发现江寂是玩家，那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想办法杀死江寂。
从联邦决定清理玩家开始，他们与玩家就站在了对立面上。
两人又站了一会，贺风这次道：“时间差不多了部长，我们该过去集合了。”
“你先去吧。”白芝说，“我想一个人再静一会。”
贺风道：“那行，我去看着苏浅两姐妹，别惹祸了，这里全是超能力者。”
江寂听见了贺风离开的脚步声，他站在原地，继续给陆铭初发消息，编辑的信息刚输入完，江寂忽然听见了噗通的一道水声，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平台上落了下去。
江寂手指一顿，他大概知道是什么。
关了玩家论坛，江寂走出房间，绕过宿舍，来到白芝与贺风交谈时站立的过道上。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白芝并不在。
江寂低头往海面看去，这会已经七点多了，天色渐黑，而夜晚的海面尤其幽暗深邃，不带半点微光，犹如一张巨大无比的漆黑巨口，就连光照下去，也会被黑暗尽数吞噬。
所以江寂什么都没看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转身往集合地点走。
游戏系统却突然出声：“江寂，能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江寂奇怪道：“你不是能检测出来吗？。”
系统道：“我只能检测出来激烈纯粹的情绪，比如愤怒、不甘与欢喜之类的，但你现在的情绪，似乎很复杂，我无法明确的检测出来。”
江寂想了一下，坦诚道：“的确是挺复杂的，如果直接让我杀了白芝，或许我会想得少一点。”
白芝是个很要强的女人，江寂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自杀。
这个结果，因江寂而起，但又不是江寂一手造成的。这个结果的发展过程很复杂，就像是江寂现在的感受。
系统问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想做的吗？”
江寂道：“想去弄死那个A级的异种幼体，它会让我晚上觉都睡不好。”
江寂可不想某天醒来，发现身边一起工作的同伴，变成了这东西的宿主，更不想受到这东西的精神力影响。
系统道：“但你现在不得不与它同行，直到抵达月球基地。”
江寂皱起眉，这就是让他难受的地方。作为一个即将到月球基地上当保安的杀人犯，他找不到去接触货箱的借口。
*
七点半，全员在平台甲板上集合。
白芝的缺席引起了片刻混乱，但很快就平息下来，二十四个人，分成五组，依次穿过廊桥，抵达了发射台。
发射台正中，立着一架巨大的航天飞机，与普通飞机外观略有相似，但翅膀更短也更靠后，通体银白，光滑异常。
需要运上的月球的货物已经装载完毕，江寂能清楚感觉到那个A级异种幼体，就藏在飞机的尾部的货仓里。
它身上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让江寂手指发痒。
江寂握了握指头，按照机器人的指示，登上了飞机，并在其中一个位置坐下。机器人随后上前来，放下安全压杠，并检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江寂被牢牢保护在座位里。
机器人接着安顿下一个人。
二十四个人，分成了六排坐下，每排四个人加一个机器人。江寂在第三排，巧合的是，他左边是贺风，右边是章言。
江寂抓着压杠，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冷冷盯着前方。
距离起飞还有一会，所以章言扭头看向江寂：“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江寂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章言看了会江寂，懒得自讨没趣，也转开头不说话了。
左边的贺风瞄了两人一眼，没主动开口。几人就在这沉默里，等到了晚上八点。
航天飞机正式启动了，整个机舱轻而快的震动起来，接着上方掉下一个氧气面罩，神农系统温润机械的声音在机舱里响起：“请各位乘客戴上氧气罩，飞机即将启动。本次路程预计时间为十小时，目的地为月球空间站。”
听到通知，所有人都拿起了氧气罩。
飞机的抖动也在这时变得激烈，并开始了极快的拔高升空。
江寂被突然袭来的巨大超重力狠狠压在座椅上，胸口传来强烈的窒息感，迫使他带上了氧气罩，而就在氧气涌入肺叶的瞬间，他失去了所有意识。
……
江寂是被庞大阴冷得令人恐惧的异种气息给吓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银色的小房间里。他抬眼，先是看见了上铺的床底，然后是同样银白色的天花板、墙壁，以及地板。
而那股庞大密集的，从幼体到半成熟体，再到成熟体……数量多到让江寂头皮发麻的异种气息，则来自很近的，不超过四公里的地方。
江寂仔细感知了一会，没找到A级异种幼体的气息，不知道隐藏起来了，还是被数量巨大的异种气息给直接掩盖了。
身体里残留着怪异的酸痛和麻痹感，江寂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然后，他意识到重力不一样了，因为他的身体变得轻了一点，但又不是完全的轻飘，只是比地球上的重力略小。
之前在发射台待着的时候，江寂有听白主管提过一次，说月球基地上有人造重力，室内环境跟地球区别不是很大。
所以，他现在是已经到月球基地上了？那股散发着大量异种气息的，就是异种研究中心。
江寂坐在床边，发现自己的记忆仍旧停留在他戴上氧气面罩的那一刻。看来面罩里不仅有氧气，还有高浓度的麻醉剂，直接让他失去了意识，然后一无所知地被送到了月球基地上。
按开通讯器，江寂看了一眼时间，
出发时是晚上八点，而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八点，也就是说，他昏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江寂揉了揉额头，现在是他到月球基地的第一天，第五轮游戏的第三天晚上，还有四个小时，进入游戏第四天。
也就是说，他还有四天时间，来搞清楚系统想让他知道的真相，并找到离开月球基地，返回到地球的办法。

第132章
小房间里并不安静,能听见仪器运作的轻微嗡鸣声，从房间外远处的传来的说话声，以及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上铺沉沉地呼吸声。
江寂站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肢体,适应这里的重力。他抬头看了眼上铺，躺着的竟然是熟人章言,他还没醒,直挺挺地平躺着。
狭窄的单人床有些塞不下他，脚直接架在了床尾栏杆上。
看了一眼，江寂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房间里的监控电子眼，他道：“夸父？”
电子眼里立即传来声音：“三等公民江代,这里是神农系统，如有需求，请呼叫神农。”
看来整个月球基地用的都是白氏的神农系统。
江寂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搞不懂。”
神农道：“你现在在月球基地C区,当前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五分,你现在的职位为月球基地安保员,你将负责四号哨塔,正常工作时间为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
“考虑到你，以及其他安保员的身体状况,今日工作时间推迟到晚上九点。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你现在可以在宿舍休息，也可以外出熟悉环境,等候下一步通知。”
江寂很想问神农要一份基地的地图,但他已经掉马了，他不知道神农系统有没有与夸父共享关于他的信息,并分析他的性格和行为习惯。
所以谨慎起见，江寂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下铺，点开通讯器，结果发现通讯器处于断网状态。
神农系统突然道：“由于地月距离过长，基地大部分面积无网络连接，如需上网，请前往C区食堂区与娱乐区。如有需要，神农将为你指路。”
江寂道：“什么时候都可以问你路线吗？比如想上洗手间了，也能问你吗？”
宿舍面积很小，除了双人床，就是一条狭窄的过道，没有独立的卫浴，也没有座椅和衣柜，就只有墙壁上的一排挂钩，上面挂着两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
“是的。”神农道，“神农随时都在。”
江寂点头，所以这个神农系统，会二十四小时监视所有人，就跟之前在工厂里一样。不过这个神农系统，似乎要比盘古系统更加“人性化”，没那么冷硬，不知道是算法更高级，还是故意如此设计的。
“我现在就想去洗手间。”江寂道。
神农道：“宿舍区一楼一共四个卫生间，距你最近的卫生间出门后左拐，前行五十米后，你会看到卫生间的绿灯标识。”
江寂拉开门，外面是一条有些窄的走廊，宽只有一米，高两米左右，很逼仄。走廊两旁密密麻麻，全是银色的金属门。
一个穿着作战服的陌生男性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的肤色呈不健康的惨白色，一脸死气沉沉，从江寂面前经过时，没什么表情和生气地朝他扫了一眼。
没有交谈。
江寂找到了卫生间，大概有三个宿舍面积大小，靠墙一侧是便池，另一侧是马桶隔间，中间的天花板上有淋浴，只有最里面的墙前，有三个用帘子遮挡起来的独立洗澡间。
也就是说，人多的时候，这里面既有解决个人问题的，也有站着洗澡的。
江寂：“……”
他进了隔间，坐在马桶上，再次点开通讯器，胡乱按着，一副拼命联系外界的模样。接着江寂又等了会，没等到神农系统的声音。
还好，这地方没变态到监控厕所。
既然通讯器断网了，那神农系统也无法通过入侵通讯器监控使用者了。江寂直接打开玩家论坛。
他已经二十几个小时没上过线，私信里又是一堆信息，特别是谢惊尘，发了一堆消息轰炸他。江寂先回了谢惊尘，告诉他自己没事。
谢惊尘回得非常快：“那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江寂考虑了一下，回道：“我被注射了麻醉药物，昏睡了一天，现在已经到月球基地上了。”
谢惊尘：“那上面怎么样？”
江寂：“看着还算正常，你怎么样？”
谢惊尘回道：“我见到了父亲，他看着像是真要病死了，他让我结婚，说只要我弄出孩子，就让我继承家产。”
江寂很冷静地分析回复说：“他迫不及待想要拿到你的精子。”
谢惊尘突然来了句：“结婚对象长得没你好看。”
江寂愣了一秒，不知道怎么接话。所以他没回复，而是退出去看其他的信息。
陆铭初发的消息很长，除了询问江寂现在的状况，还说了快乐教那边的事。他们负责修的停车坪还没完全建好，但联邦已经开始往这边运东西了，送来了很多人和物资，还有火焰军的人在附近出没。
并且，快乐教似乎也往联邦送了些东西，不过装在密封的金属箱子里，无法确定里面有什么。
江寂回道：“应该是异种幼体之类的。”
就比如跟着他们一起，被送到了月球基地上的A级异种幼体。
跟陆铭初简单交流完，江寂准备离开隔间，陆铭初这时又发来一条：“江寂，注意安全，我跟简琇都很担心你。”
江寂简单回道：“好。”
离开卫生间，江寂开始在月球基地里逛起来。
他在某处拐角的地方，找到了基地的整体地图。
整个月球基地分成了ABCD四个区，整体呈勾状分布，C区在中间，是主要的生活起居与娱乐以及蔬菜种植区。
A区是月球资源开发区，在其中一个勾的尽头，中间用长达一公里的廊桥连接。
B区就是异种研究中心，在另一个勾的尽头，距离C区直线两公里，有一公里长的廊桥。从廊桥出去，就是防守中心以及第一个哨塔。再往前一公里，才是B区。
B区不与C区直接连接，它与一号哨塔之间的一公里是开放地段。基地一共十个哨塔，围绕着B区，呈扇形分布，既防守B区，也保护C区域。
最后是D区，这是核能研究中心，在地下。具体位置不明，不仅研究核能，制造核能原料，也是整个基地的供能中心，并且还是人造重力的制造中心。
江寂反复看着地图，没找到神农白氏秘密工厂的标注，应该是藏在某个不公开的地方。
就在江寂快要转到食堂区域时，神农通知江寂返回宿舍。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九点。
他花了五分钟走回宿舍，推开门，刚好碰见章言在换连体作战服，他刚穿好裤子，正把胳膊往袖子里塞。
章言体型偏瘦，但肌肉线条紧实明显，身上后背上有大片的纹身。他回头看了眼，笑道：“原来我舍友是你啊。”
江寂没回话，他走进宿舍。
神农道：“三等公民江代，请换上作战服，并前往防守中心集合。”
江寂把作战服取下来，他脱衣服时，章言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江寂把T恤扔在床上，偏头看过去，阴沉道：“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章言一笑：“你挺凶啊。”
但他还是配合地转过身，又说：“我真觉得我们以前见过，我看你总是很眼熟。”
江寂不回话，他换上衣服，绕过章言走出去。
这附近住着的都是刚来的月球基地的人，二十个人差不多同时出来，按着神农系统的指示，步行了十分钟，来到了C区与B区的二号廊桥。
有两台S-A型机器人守在门口。
二号廊桥很宽，用不透光的金属搭建而成，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在两侧设置一个机关炮台，看外形，很像是不能移动的红鹰机械犬。
江寂猜这是专门防异种入侵的。
走完二号廊桥，是一个四十五平的大厅，墙壁仍旧是金属，光线很白，整个大厅都透着一股冷硬的冰寒感。
大厅两侧凌乱的堆积着物资和武器箱，角落里也有两个S-A型机器人，跟前两个一样，只有眼睛里亮着微光，没有其他任何动作。
一个穿着武装作战服的中年人站在大厅，他体型非常壮硕，肌肉鼓胀。他拍了拍手掌，等所有人看向他时，说道：“我姓王，是月球基地安保科长，也是你们的直属上司，我旁边这个是副科长。”
副科长比他年轻几岁，有些谢顶，他简单道：“我姓汪。”
王科长继续说：“月球基地都是两班倒，八点上班八点下班，我跟副科长轮班，我负责白天，他负责晚上。不过在月球上，实际上没有白天晚上之分，这里头不见天日，天天都一样，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我们这里之前有四十几个人，上次异种研究中心发生爆炸，那群狗日的异种跑出来了，我们死了二十几个人，现在勉强剩下二十个。基地一共十个哨塔，每个哨塔需要两个人看守，日夜轮班，一共就是四十个人，现在人数刚好。人手比较紧，所以呢……”
“我希望你们都情绪稳定一点，不要私下里打架导致死伤，不然会搞得我们上下班很麻烦。有什么问题，先找神农系统，再找我。如果不听话，硬是要打架，后果就是关禁闭。这里面可比你们想象中更无聊，本就没什么娱乐活动，关禁闭会让你们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相信我，关禁闭会让你无聊到发疯。”
“你们可以把基地当成是战场，站在你们身边的都是你们的队友，如果哪天异种研究中心再出事，你身边的队友，是唯一能救你们命的人。所以！跟你们队友搞好关系，不要发生矛盾，明白吗？”
二十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稀稀拉拉地回答：“明白了。”
王科长对新人们没秩序的态度毫不在意，他点了点头，说道：“接下来就让神农系统带你们去哨塔吧，里面有老人，他们会教你们怎么使用哨塔里的武器。”
他们二十个人按照宿舍分组，去往不同的哨塔。
江寂跟章言都被分在四号哨塔。
大厅之后，是一条走廊，一侧排列着几个作用不同的房间。
二十个新人现在战斗准备室穿上武装战斗服，佩戴好全套武器，出来后又穿过了一道金属走廊，这里面很密集的摆放着机关炮台。
走廊尽头有是面积很大的大厅，其中两面墙壁上都挂着外出宇航服，另一面墙上有三个电梯。
王科长道：“在基地里其实用不到这些宇航服，我们去哨塔走地下通道，这些衣服应付特殊情况的，大多数时候就是维修哨塔。”
副科长这时按开电梯，让二十个人分开进入。
电梯下行片刻，再打开，又是一个金属大厅，光线同样很白，两侧凌乱地堆放着武器和物资箱。刚看见时，会让人一瞬间有种回到了上一个大厅的错觉。
但这个大厅里侧的墙壁里，有密集的十个通道，这是通向十个哨塔的地下走廊。
二十个人从这里分开，两个科长也不再随行，全部交给神农系统安排。
江寂跟章言进入四号走廊，同样是银白色的金属搭建，光线苍白，安静死寂，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长长的通道里回荡。
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个炮台和一个监控眼。
走廊很长，冷白的环境滋生出寂静的压抑感。
江寂看着长而逼仄的走廊，忽然想起他刚出宿舍时碰见的陌生人，那人肤色死白，浑身死气。在这种地方生活久了，不变成那个样子才怪。
“我有点受不了了。”章言突然开口，他挤到江寂身边，并试图揽上江寂的肩，被躲开了。
章言笑了笑，继续说：“兄弟，我们还没互相介绍过吧，要不来聊聊？”
他说话时，声音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有些惊悚。
江寂简洁道：“江代。”
章言忽然笑了一声，他跟江寂并肩挤着在通道里走：“我之前不是说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吗？他也姓江，叫江寂，还是个很厉害的玩家，正在被全联邦通缉。”
江寂很冷淡：“哦。”
章言啧了一声：“你真无聊。”
江寂不说话，章言自己说：“我叫章言。”
介绍完，两人安静下来，只剩脚步声哒哒回荡，幸好再往前走了十几米，就到了通道尽头，那儿有一扇关着的门。
江寂推开门，先看见一个楼梯，旁边是挺大的圆形空间，一侧墙壁上挂着宇航服，另一侧靠墙摆了张折叠床，上面有凌乱的被子，地上扔着一堆食品垃圾袋。
神农系统的声音从监控眼里传出来：“三等公民江代，二等公民章言，请上楼，三等公民林正与许见正在等你们。”
阶梯很长，两人走了一会，终于到了哨塔顶部，江寂也终于在月球基地上看见了窗。
复合玻璃有些模糊，但仍旧能通过它，看见灰色的月球地表。像是一片荒芜的沙漠大地，上面布满了凌乱的巨石，以及光秃的山脉与黑色的沟壑。
地面之上，则是漆黑的宇宙与蓝色的地球。
江寂顿了一下，直到说话声响起：“妈的，可算是来人了。”
江寂闻声看过去，是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两人都带着浓浓的黑眼圈。因为缺人，他们已经在哨塔里住了三天三夜了。两人轮班守着哨塔，现在终于来人，也意味着他们的其中一个可以下班了。
于是一个短发青年简单招呼了一声，直接踩着楼梯走了，留下来的那个叫林正，头发很长，下巴上胡茬乱飞，眼睛里血丝很重，看着有些邋遢。
“妈的我已经三天没睡好了了。”林正站起身来，着急地对着江寂和章言招手，“来来，我教你们怎么用哨塔里的武器，然后你们俩盯着外面，我去睡个觉，不然得挂了。”
哨塔内部面积并不小，直径十米，呈圆形，有四面窗户，每个窗下都放着武器箱，以及几把嵌在墙壁里的重型武器。
江寂依次看过去，认出里面有狙击枪、机关枪以及穿甲炮。
旁边还有一面操作台。
这些是哨塔里可以人为操作的武器，在哨塔外还有几组机关炮，可以开自动模式，也可以通过操作台手动操作。
林正大概讲了讲这些东西怎么用，然后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内容，非常简单，简单到堪称枯燥且弱智——盯着外面的B区和空地看。
B区是异种研究中心，但最近很不安稳，不知道下一次暴雷是什么时候，所以哨塔里必须时刻有人。
异种研究中心如果暴雷，神农系统会收到通知，所以实际上B区不用时时刻刻盯着，需要防着的是月球上的空地。
“可能有之前没清理干净的异种。”林正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稀松平常，好像压根不当回事，“这玩意能在月球环境里存活你敢信，妈的，之前就有一个，捅穿了基地的墙壁，死了很多人。前几天异种老窝才出过事，鬼知道有没有异种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休眠。”
“还有就是，有时候会有幼体从异种老窝里跑出来，它们都很饿，所以一出来就会直奔C区，我们得及时发现它们，然后尽快打死。”林正皱眉骂道，“妈的，也不知道那些研究员到底在搞什么玩意，幼体经常会跑出来，麻烦得要死。”
他讲完，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江寂和章言：“你们俩还有问题吗，没有我就下去补觉了。”
见两人没有疑问，林正伸着懒腰往楼梯走：“有情况叫我就是啊，还有那些武器，你们没事可以开着玩，就当是练手。”
江寂走到一扇窗前，对面就是异种研究中心，从哨塔往外，能看得很清楚。
同样是银白色金属建筑，圆形，像个帐篷。其中一面外墙有些发黑，部分墙体雪白崭新，应该就是之前出事，然后重新维修过的地方。
章言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扒拉了一下武器，左右看着说道：“所以，以后我们每天上班就是被关在这里发呆吗？”
江寂目光扫过从异种研究中心，转到哨塔前方的空地，长度一千米左右，到处都弹坑。他接话说：“真无聊。”
章言道：“是啊，想想都无聊。”
难怪之前那个白主管说，能在地球上多待一天是运气好了。在那里看海还能吹风，在这里，只有无尽的寂静与灰色的荒凉。
在里面干坐了几分钟后，江寂开始试哨塔里的武器。
从四号哨塔左右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五百米外的三号和五号哨塔，那边也一样在试用武器。
江寂现在登记的超能力是精确瞄准，所以他使用这些武器时需要用全力，以达到百分之百击中的超能力效果。
其实这也很容易露馅，因为超能力加持的瞄准，子弹是可以拐弯的。不过江寂的确能用出精准瞄准的超能力，只是他现在懒得用。
他现在已经在二十四小时使用变化外貌的超能力了。
……
林正直接一觉睡到了早上八点，他被章言叫醒。
“早上八点了哥，我们怎么下班？”
林正顶着个鸟窝头坐起来，打着哈欠说：“八点了吗？你们现在还不能下班，因为我该下班了，一会许见会来带你们。”
他翻身下床，抓着头发说：“新人前期都这样，总要辛苦点。你们两个自己猜下拳，决定下次谁下班，等下次就是正常的十二小时了。”
也就是说，江寂跟章言里，有个人要连续上三十六个小时的班。
江寂可不想把一天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这里，看章言的样子，他也不想。
“如果……”江寂道，“接下来我跟章言守塔，那个许见不用过来，那十二个小时后，我跟章言可以都下班吗？”
林正道：“按规矩来说是不行的，你们是新人，必须要有一个老人带，不过呢……在这里面讲他妈的规矩，反正就是守破塔。”
江寂道：“那就这么说好了？”
林正又打个哈欠，点头说：“成，不过你们要仔细点，别出事。没出事完事OK，一出事大家全部完蛋……那我走了哈。”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道：“我好像没跟你们讲吃饭和撒尿的事。”
这个事情章言后面问过他在其他哨塔的小弟。
月球基地里看似束缚很多，而且遍布监控眼，但生活在里面的人大多不怎么讲规矩。就比如，规矩是守塔的安保员必须十二小时一直待在塔里，吃饭用塔里的营养液和压缩干粮，上卫生间用塔里的应急尿袋。
但实际上大家根本不遵守，吃饭会轮班去食堂，上卫生间也去基地里，只要保证塔里留下一个人就行了。
这个环境本就窒息又高压，如果还处处被规矩束缚，人会疯得更快，所以一般违规神农系统也不会管。
“行，知道了就成。”
林正说完，正好许见过来接班，他揽着老队友的肩膀，一起走了。
江寂跟章言留下来，继续待在塔里，对着窗外的异种研究中心发呆。
哨塔里没有娱乐活动，通讯器也不能联网，只有跟基地和其他几个哨塔联系的无线电，章言就用这个跟他的小弟们聊天打发时间。
江寂听着他们的对话，逐渐发现了一点奇怪的地方。
章言跟他的那几个小弟，似乎并不只认识了一两天，并且他们之间有明显的上下级，章言是上级，小弟们是下级。
而且江寂记得，章言是白家一个入赘女婿的私生子，还继承了父亲的双超能力。就算他不争气，也没必要送到月球基地上来找死。
除非另有目的。
江寂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异种研究中心，他想到一个东西——超能力药剂。
终于上完了二十四小时的班。
江寂脱下沉甸甸的装备，跟章言一起回到基地，前去食堂吃饭。两人面对面在封闭的环境里待了二十四个小时，就算江寂要端着人设，也该熟悉起来了。
况且他们将来还要继续一起守塔。
江寂要了一个基础套餐，基地食堂基础套餐不花钱，想要吃更好的，得另外付款。食堂是联网区，能上网，不过也只能浏览，不能发言。
江寂登上网络，第一个看见的还是关于他的通缉信息。联邦出动了大量人力物力，但就是找不到他，因为五千万的巨额悬赏，民间也成立了很多搜捕江寂的队伍，可依旧毫无线索。
这个人就像是消失在地球上了一样。
现在，联邦和赛博公民们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个江寂是不是已经跑到了第三区或是第四区，又或者更干脆一点，跑到了无政府的废土区。
章言坐在江寂对面，同样在浏览社交平台上的新闻信息，他看了关于熟人江寂的消息，便想跟江代说两句话，但一抬眼，他顿了一下。
章言盯着江代吃饭的动作，越看越是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江寂抬眼，阴郁的目光对上章言的视线。
章言回过神，说道：“你看联邦的新闻了吗？他们还没有抓到江寂。”
江寂继续吃饭：“那你应该挺高兴，他是你老朋友。”
章言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他翘着腿说：“更确切的说，我喜欢看联邦陷入混乱，越乱越好。”
江寂刚要接话，食堂里忽然进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的女性，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头发盘起，脸上的皱纹很明显，但气质冷练优雅。
她的站姿也与普通人不同，肩背舒展挺立，露在防护服外的脖颈线条优雅，在一堆粗糙的男人里，她看着尤其醒目。
在她身后跟着的人里，江寂还看到了贺风，以及苏轻和苏浅两姐妹，他们身上则穿着黑色的作战服。
江寂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女性身上，大概猜到了她是谁，神农白氏里的某个高层，而且地位不低，至少比白芝这样的白家人要高。
“那女人是谁啊？”章言扭头问隔壁位置上的中年人，“一股大家族子弟味儿。”
中年人很热心地跟章言分享八卦：“白家以前的大小姐啊，跟白氏家族现任家主一代的，异种研究中心的所长。”
章言道：“难怪啊……”
江寂插话问道：“异种研究中心那边的人，也来我们这儿吃饭吗？”
“都来啊。”中年人说，“地下核工厂那边的人也来，C区是整个基地的中心，在这儿哪个区的人你都能碰见。”
江寂感兴趣道：“那我们可以去其他区吗？我实在是受够了守塔了，太无聊，闲得想搞事。”
中年人问道：“你想去哪儿啊？地下核工厂倒是能去，不过一样无聊，还有辐射。”
江寂没说话了，他冷淡地吃了两口饭。
但中年人却一副早已看穿你的表情说：“你是想去异种研究中心吧？”
江寂掀起眼皮看他：“你好像很有经验。”
“那是。”中年人得意道，“我在这儿几年了……也不怕跟你说实话，基地里时不时就会来几个人，想进异种研究中心，找神农白氏研究超能力的工厂。”
章言接话说：“这你都知道？”
中年人笑了一声：“你们在这儿待久了就明白了，这地方封闭，大家又无聊得要疯了，什么秘密都藏不住的。这里的老人都知道，神农白氏实际上有两个研究中心，一个研究异种，一个研究超能力，但后面那地方在哪儿，只有神农白氏内部的人才知道，所以总有新人拼命想找，但最后这些人全都消失了。”
江寂极快地考虑了一番目前的形势。他的时间不多，加上守塔耗费掉的部分，实际上能自由活动的时间只有一半。
“所以能有办法进到异种研究中心吗？”江寂道。
中年人斜了一眼江寂，章言也打量了江寂几眼。
“办法自然是有的，但你得找得到愿意带你进去的人，”中年人看了看时间，他该上班了，“不过我奉劝你，那地方进入容易，出不出得来就不一定了，小心最后拿去喂了异种。”
他说完，端起餐盘离开。
“你想去异种研究中心？”章言问道。
“你不想去吗？”江寂抬眼看他，“我知道你也想。”
章言后仰身体，靠着座椅，他盯了江寂片刻，才说：“你怎么知道的？”
江寂一笑：“因为这地方没有秘密啊。”
他跟章言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还一半的时间都封闭在哨塔里，很难藏住秘密。
章言也笑了，他倾身靠近江寂：“要合作吗？一起去异种研究中心逛逛。”
江寂假装考虑了会儿：“好啊，你想怎么合作？”
章言看着江寂，他将眼底的算计藏得很好，说道：“我能找到带我们进异种研究中心的人，疏通渠道，你……负责探路。”
江寂放下筷子，笑道：“危险地交给我，你躲在我后面？”
章言露出无辜的笑容：“一人负责一件事嘛，不然我们交换也行啊。”
江寂再次假装考虑，这次他多等了几秒，说道：“好，我同意。”
让章言去找进异种研究中心的渠道，的确比江寂自己行动要方便快捷，因为章言在基地里肯定有人。
*
最后江寂跟章言去异种研究中心的时间，定在明天晚上，下班之后的凌晨，因为他们与林正两人交换过工作时间，所以从夜班还到了白班。
这也是第五轮游戏的第五天。
又守过一轮哨塔后，江寂跟章言交班离开。
吃过饭后，两人回到宿舍，等到晚上十一点半，他们穿着全副的武装，就这么在监控眼的注视下，走出宿舍。
章言已经找到了带他们进异种研究中心的人，约定在C区娱乐区见面。
娱乐区是个很复杂的区域，这边类似商业街，能购物消费玩游戏，找仿生机器人开房，内部还甚至还藏着赌场和地下拳场。
他们就在赌场里汇合。
来的是两个年轻的异种研究中心保安，他们带来了两套白色防护服，还有配套的通讯器以及身份卡。
待在里面的人是真的都很无聊，在江寂跟章言换衣服的时候，两人给他们八卦异种研究中心。
基地是个高压封闭但不怎么讲规则的地方，所以大家还能在部分场合里保持松弛的心态，但研究中心不行，那里面规矩森严，而且天天对着一群危险的异种，所以经常有人会在精神和心理上出现问题。
这两套衣服的主人，就是出现了精神与心里问题，暂时休假的研究员。
章言顺口问了一句：“这种人最后会怎么样？”
两人见怪不怪地说：“疯了之后喂异种呗，在这地方，难道还能接受治疗吗？”
章言啧了一声。
江寂换好衣服，又往防护服里塞了些武器。
那两人最后说：“两个小时啊，两小时后出来，把衣服还我们，提示权限不足的区域，千万不要冒险去闯，会死在里面的。”
章言笑道：“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
从娱乐区出来，要先穿过C区的种植区，这边有大量蔬菜棚，人和种植机器都很多，既忙碌又混乱。
江寂从一片菜地穿过的时候，忽然感应到了A级异种幼体的气息，但只有极浅的一瞬，一瞬后便再次消失不见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
章言在江寂后面，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江寂继续往前。
B区与其他两个区不直接相连，而是用一条轨道连接，往返需要搭乘厚重得像个铁塔的轨道车。
这会是半夜的用餐时间，搭轨道车来C区的研究员和研究中心保安很多，返回的人比较少。
江寂跟章言捂在防护服里，没有露出脸，身上只戴着研究员的通讯器，所以不仅同行的研究中心人员没认出他们的身份，神农系统也没有识别出来。
他们很顺利地坐上了轨道车。
江寂点开手腕上的陌生通讯器，时间为：零点三十分。
他们只有一个小时探索异种研究中心的时间。
轨道车内部全封闭，没有窗户，只行驶了不到三分钟便停下了。江寂隐约听见阀门开启关闭，抽换空气，调整气压的声音。
接着，轨道车门自动打开，里面的人陆续下车。
轨道车站台像个大铁盒，里侧有一道门，需要刷卡身份卡才能开启。门禁并不严格，因为前面的人刷了，门就会一直开着，直到最后一个人通过。
江寂在原地站了一会，浑身肌肉与神经全都紧紧绷着，这里面的异种气息太浓了，让江寂有种被包裹在危险浓雾里，丧失了方向感的不适感。
直觉在不断提醒江寂，这里面到处都是危险。
走出站台是一条笔直的通道。这通道跟江寂之前在肖卓幻境里看到的很像，两侧墙壁有隐藏的激光发射口，能防外人闯入，也能防异种逃出。
穿过通道，就是异种研究中心的大厅，靠墙的地方摆了一排机关枪炮台，并且站着四个S-A型机器人。
前面的研究中心看着都很正常，出了大厅就是研究员们的办公区，人并不多，各种仪器以及自动武器比较多。
大厅里侧有六道关着的门，上面有不同的编号，不同门的会通向不同的区域。
章言看了一眼江寂，用眼神询问：“选哪道门？”
江寂想用感知，通过确定异种气息来判断路线，可这里面到处都是异种的气息，这让江寂完全丧失了敏锐的感知力。
他只能细看着门上的号码，排头是小写的字母，从a到f，后面接的都是01，江寂凭直觉，选了c-01号门。
刷卡，滴的一声后，门开了。
又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尽头处是一道看着就非常厚的金属门。章言上前刷卡，顺利地打开了这道门。
门外是一个方形的房间，四面墙上各有一道编号不同的门，每道门都非常厚重。
章言忍不住想抱怨这地方像个迷宫，他刚张嘴，就被江寂扫了一眼，制止住了。
神农系统不能通过通讯器识别身份，但说话就会暴露。因为他们的对话会很明显地暴露他们非研究中心人员的事实。
不过这里面的确得很复杂，大概是因为这是研究异种的地方，太危险，所以需要非常细致的区分和隔离。
江寂选了c-03号门。
门开之后，还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但不同的是，这个通道很黑，没有开灯，只有从他们身后透过来的惨淡白光。
光芒映出通道两侧，先是银白色的金属墙，然后是黑色的玻璃，光落上去，微微反射出了一点亮，但并不透。
不能直接看见玻璃里的东西。
可这里面的异种气息，更重了，重到江寂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

第133章
江寂往前走了一步,走廊上方的感应灯随即渐次亮起，连着黑色的玻璃后也亮起了惨白的光，走廊里的一切顿时清晰呈现出来。
玻璃之后，是冷气弥漫的异种观察室。数只成熟体异种彼此纠缠抱团,缠绕成紧密的球状,一起团缩在观察室中间，坚硬苍白的外壳和狰狞丑陋的头部上凝结着一层冰霜。
观察室上方,还有白雾一样的气体,持续均匀地释放出来。
江寂看见观察室门上贴着的牌子：成熟体-低温沉睡室301。
对面是302，里面同样抱团睡着一堆异种，再往前的303、304……皆是如此,就这么粗略一看，光这里就至少有四五十只成熟体异种。
江寂一直往前,最后停在313室外，这间观察室的密封钢制玻璃竟然破了，中间有个被外力撞破的大洞,内部空荡干净,不见异种。
313室似乎是一个起点,从这里开始,后面所有的观察室玻璃，全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
江寂低头看着地板,果不其然,金属地板上有着成熟体异种步足划出来的深刻印子。
整个走廊一共有二十间观察室，全部是成熟体异种的沉睡室。
到了尽头,江寂跟章言对视了一眼,两人一起转身，离开c-3区。
到309室时,江寂余光忽然注意到有东西动了一下，他顿时扭头看去。观察室中间，四五个异种紧密盘绕成球状，而其中一根收紧的异种步足，在轻轻地点动。
就像是要醒了。
江寂拉住章言，刚要示意他看，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脚步声，另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走了过来，他没有戴帽子和护目镜，露着脸，头发非常短，腋下夹着一块平板。
瞧见江寂和章言，短发研究员愣了一下，说道：“你俩哪个区的，在这儿干嘛呢？”
江寂没回答，而是直接指着309室：“有个异种醒了。”
短发研究员顿时大惊，快步冲到309室外，一看，果然有个异种的步足在缓慢的挪动，这是异种恢复意识的前兆，他急忙喊道：“神农！加大309的药剂量。”
走廊上方的监控眼里随即传来神农的声音：“收到。”
江寂看见观察室上方的白色雾气喷出量瞬间增多，整个观察室都被白雾笼罩，几乎看不清里面那团巨大的异种球。
短发研究员非常紧张，死死盯着玻璃后的浓雾。
可他等来的不是安静，而是突然炸起的警报声，尖锐的鸣笛声刺穿了寂静的走廊，惨白的灯光随之转换成危险的红光，将白色的走廊映成不详的血红。
神农的声音传来：“c-04号观察区异种发生暴动，现已有异种经逃出观察室，请研究所全体员工立即前往附近安全区。”
“又来了。”短发研究员一边抱怨，一边转身就跑。
江寂跟了上去，章言腿长跑得更快，他掠过江寂，安全的夹在江寂跟研究员的中间。
三个人埋头狂奔，冲出c-03区，回到那个方形的小房间。
透过厚厚的金属门，江寂隐约听见了异种步足敲在金属墙壁和地板上的声响，里面还夹着微弱的尖叫声，位置正好就是c-304号门后。
“我去啊。”短发研究员大骂了一声，“别在这个时候开门啊！”
可惜他的骂声并没有起到作用，厚重的04号门在下一秒发出滴声，门缓缓打开，一个研究员连滚带爬地从门里扑出来，他撞倒了短发研究员。
两人抱着摔在一起。
江寂往04号门里看了眼。
在预示着危险的血红光芒里，他看见了四个成熟体异种，浑身冒着冷气，它们庞大的身体把走廊完全堵住了。四个成熟体异种正趴在一个研究员的尸体上飞快进食。
没有任何挑剔，头部口器旁的鳌肢大大分开，切下整块的血肉，然后直接咽进肚子里。就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
这时，其中一只异种突然抬头，它发现前面还有更多的食物，狰狞嘴部上的肉须顿时抖动着张开，它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碰！”玻璃撞击声紧接着传来，是某个观察室里的异种苏醒了，正试图撞开玻璃。
江寂下意识地按住藏在衣服里的枪，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
“快走。”江寂提醒章言，“快！”
章言回过神，立马掠过地上的两个研究员，进入通道，江寂紧跟而上。
地上的两个研究这时终于分开，试图爬起来。
“哒哒哒！”一只异种踩着地板，飞快地朝着两个研究员冲来。
短发研究员吓得面色死白，他毫不犹豫地把身旁的人推过去，挡住冲来的研究员，接着转身就跑。
“啊啊！”
身后响起惨叫声。
江寂与章言先后穿过通道，回到了最开始的大厅，厅里所有人都缩聚在角落里，只有标注c的门旁守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紧张地冲着江寂大喊：“后面还有人没有？”
“有。”江寂简洁道。
他进入大厅，回头看向通道。
短发研究员正在通道里狂奔，身后，一只苍白巨大的异种紧追而来。但当异种锋利的步足踩到通道地板时，两侧的墙壁突然亮起红色的光点。
“关门！”有人喊了句，另一个人立马在门旁的智能锁盘上快速按了几下，c号金属门无声启动，一秒合上，将通道彻底封死，而门板上，同步亮起虚拟屏，实时显示通道里的状况。
一根根密集交错的红色激光从通道两侧墙壁射出，像是一张三维渔网，每根光柱都纤细如线，但又锋利无比，瞬间切碎了通道里的短发研究员，以及那只冲进来的成熟体异种。
一秒后，通道里只剩下一堆红红白白的肉块。
两侧墙壁上的激光红点慢慢熄灭。
守门的研究员变得更加紧张：“千万别再进来……千万别……”
另一个研究员死盯着虚拟屏，突然开始数数：“一秒、两秒、三秒……”
江寂这时才发现虚拟屏边上有一行字：“激光冷却倒计时：六、五……”
“三……”
又一只异种冲进了通道，激光冷却还未结束，所以它平安畅通地来到了通道中间。幸好，它被短发研究员的碎块吸引了，捡食着地上的肉块。
江寂听见两个守门人齐齐松了口气。
激光冷却倒计时归零，墙壁上再次亮起红点，交错成网的激光光柱射出，瞬间把通道里的异种切成碎块。
章言忽然捏了一下江寂的胳膊，低声道：“回去吗？”
从观察室里跑出来的异种不止一个，激光冷却需要十秒钟，异种很可能趁着这个间隙冲破c号门。到时整个研究中心陷入混乱，说不定会进行封锁，他们独自在研究中心里游荡没事，跟人谈话肯定会暴露。
最主要的是，如果失控，一台轨道车肯定送不走所有人，他们会滞留在里面。
江寂看了眼时间，他们才进来二十分钟。
“再看看。”
激光的第二次倒计时没结束，第三个异种就冲了进来，但万幸的是，它同样被地上的肉块吸引了。
看来这些休眠的异种全都很饿，饿到完全没有了智商，只剩下进食的本能。
江寂不知道c-304门里跑出来了多少异种，不过十分钟后，尖锐的警报声与不详的红色灯光一起停下。
惨白的亮光重新填充大厅，四周寂静，神农系统发出通知：“逃出异种已全部解决，危险解除，请各位正常返回工作岗位。”
这个通知下来，大厅里的所有人顿时松懈下来，说话声渐渐响起。
听内容，这样的情况并非第一次，但自从上次异种暴动后，小范围的异种苏醒便不断发生，频率高到几乎两天一次。
研究员都死了七八个了。
江寂跟章言被一个研究员组长安排去捡异种尸块。
一起同行的有八个人。
通道里一共死了四个异种，地板上散落着大量碎块，还有短发研究员的肉块和鲜血。空气里弥漫着焦香和一种说不出来的臭味。
江寂跟在人群后，照着他们的动作，往一个像大型垃圾袋的白色袋子里塞异种尸块。异种体积庞大又沉重，装不了几块袋子就会变得很沉。
装好几袋后，队伍里分出五个人，拖着袋子往另一个区走。江寂跟章言混在队伍最后面。
他们进了编号为d的门。
穿过一条密封通道，推开门，是一个开阔的圆形大厅，里面有好几个用玻璃墙分割出来的独立解剖研究室。
大厅左侧是几个观察室，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一个亮着光。右侧则是一间间办公室，而最里侧，站了一排编号S-S型的机器人，它们脚边全部立着一个红鹰系的机械犬。
江寂目光扫了一圈，瞧见一个黑色的S-S机器人，拖着具被打成筛子的异种尸体，放进其中一个解剖室里，随即便有研究员走了进去。
交了异种尸块，江寂揉着肩膀，休息似的往旁边走。章言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仿照着江寂的动作，跟在他旁边，甚至青出于蓝地发出自然地感叹：“真是累死我了……”
江寂接了一句：“是啊，还好我们没出事。”
他走向唯一亮着灯光的观察室，这个观察室很深，明显有两层玻璃，里面只有一只异种，被一根很长的金属钎钉在地板上。
观察室里只有一层很浅的冷气。
江寂走到观察室外，突然感知到了一层很薄弱的熟悉气息，因为太淡，所以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那气息是什么。
——黑石。
“干嘛呢？”有人突然走过来，他身上的防护服样式不一样，质感也更加厚重，“你们不是分析组的人，别在这儿逗留。”
江寂看向那人，隐秘地使用了精神洗脑，让他对方降低防备心。
“我们就是随便看看。”江寂温和道，“这里面的异种怎么跟c区的不一样？”
那人中了江寂的精神洗脑，他把江寂当成了信任的同事，于是道：“因为这是孕体啊，它马上要分娩幼体了。”
江寂内心震惊，异种这东西是没有性别区分的，它们根本不会生育和□□。
“怎么分娩？”
“从肚子里吐出来。”那人道，“用特殊的办法，从半成熟体开始培育，这样等异种长成成熟体后，体内就会长出一个幼体，然后……”
那人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口腔：“从这里生出来。”
江寂顿时想起月球基地出事，异种砸落在第一区的时候，他跟贺风的确有见过一个幼体从成熟体异种嘴里钻出来。
那时江寂以为是幼体躲在成熟体体内，没想到竟然是直接长在里面的。
难怪异种研究中心里关着这么多的异种，估计都是用这种办法培育出来的。
特殊的办法……就是用黑石力量的影响它们吗？
那人又说：“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就生了，你要是想看，一小时后再来。”
江寂道：“好啊。”
他跟章言没在这里多停留，返回到大厅。江寂是想直接去另外的区域，可这里面虽然复杂，但全是单向通道，只有大厅才是各个区域的进口。
通道里的异种尸块已经全部装好，等着人搬运到d区去。
江寂不打算继续搬，他看着大厅里的六道门，思考起了每道门上的字母代表的意思。c是成熟体异种，那a是幼体，b是半成熟体，d是解剖和研究异种的地方。
如此类推的话，越往后，就是研究中心越核心的地方。
江寂要去f区。
他拿出身份卡，在f号门上刷了一下，上面的虚拟屏顿时变红，显示出四个字：权限不足。
江寂看着这道门，更想进去了。
他花了两秒钟，考虑硬闯的后果。好处是节省时间，能直接探究到秘密，坏处是会被神农系统察觉，继而派人通缉追杀他。
如果在基地里被通缉，江寂还真没有地方可以躲藏，除了不停杀人，掠夺身份进行隐藏这一个办法。
会很冒险。
江寂又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分，距离约定的一个小时还有十分钟，返回C区的话时间刚好。
可现在已经游戏的第五天，留个江寂处理问题的时间不多了。
江寂感觉有些焦躁，他要做的事很多，但留给他的时间却不多。
肩上一沉，章言按着江寂的肩，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休息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江寂看旁边。
因为两人尝试进入f区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其他研究员的注意，有人正在偷偷打量他们，或许已经猜出了两人非研究所人员的身份，只是没有上前来拆穿。
江寂压住心里那些情绪，跟章言一起离开研究中心。
*
江寂躺在宿舍床上，闭着眼，但毫无困意，他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掌里握着用丝绸帕包着的黑石。
江寂指尖挑开帕子，碰了一下黑石，等力量涌进来，他立马松开。就用这样的办法，很缓慢但稳定的吸收着力量。
同时，江寂还在脑海里分析现在得到的信息。
研究中心里的异种数量恐怕非常多，而且还藏着一块黑石。整个研究中心对异种的了解程度比江寂更深。
超能力药剂可能来自于怀有超能力的婴儿，至于如何提取出药剂，以及这其中与异种的联系，包括这个研究超能力的工厂……所有的，江寂目前一无所知。
整个基地里，恐怕只有白家的人才了解内情。但江寂接触不到白家人。
他现在唯一安全地，探究秘密的办法，就是像今天这样，混进研究所里，可这种方式太慢了，他没那么多时间。
第五轮游戏结束时，两个世界的通道势必会打开，到时赛博世界会如何对待现代世界还是未知数，赛博世界带来的影响会不会打破两个世界的平衡，同样是未知数。
太被动了，江寂想。
不论是玩家这个群体，安稳无辜的现代世界，还是江寂自己，都太被动了。
必须要拿到主动权。
而想要拿到绝对的主动权，就需要力量……江寂手指用力按住黑石，大股力量疯狂涌入，烫得他身体一颤。
他立马松开手。
过多的力量像是一股烈火，在江寂的身体里四处流窜，他应该要停下思考，专心消化这股力量。可江寂无法停下紧绷的思维。
他只觉得自己脚下站着的钢丝越来越细，也越来越晃。想要这根钢丝变得稳定，就得拥有绝对强势的力量。
这是一个死胡同。
要打破这个死胡同，还是需要力量。
力量。
江寂睁开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也许是因为月球基地里压抑的环境，也许是因为在基地里四处发散的异种气息，这些危险阴冷的味道让他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得冷静下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江寂打开了游戏论坛。
江寂慢慢地仔细看着论坛里的帖子，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交流贴和消息搬运，只有一个热帖。
【那个叫元句的S级超能力者是不是疯了？】
江寂点进去，主贴内容不长，大意是这个元句为了抓到江寂，动用了大量人力和物力，疯狂抓捕玩家，甚至为了抓住玩家，连有嫌疑的普通公民也不会放过，要么抓去读取大脑，要么关起来折磨致死。
偏偏这种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的极端手段，还真让他抓到了好几个玩家。
后面的回帖数量很多，江寂大概翻了几页就退了出去，浏览其他的帖子。
看了片刻，江寂突然发现，野火组织最近几乎消声了。
他进入野火一号营地私密贴，里面新增了不少回帖。但内容多少都有些死气，没有最开始那么活跃和充满野心，像是失去了方向。
就连野火组织的创建人都没什么消息了，大概是因为之前闯了祸，死了两个人。
江寂点开“我很冷静”这个昵称，两人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宋祝的道歉和询问他是否安全上。江寂看了会儿，关闭了对话框。
恢复平静后，江寂换了个思路。
不要去想接下来会碰见多少问题，他决定把重心放在眼前能够解决的问题上，比如问题一，返回地球的办法，以及问题二，如何在明天拿到等级更高的研究员身份卡，从而进入f区。
明天是游戏第六天，只要江寂解决了问题一，就能毫无顾忌的解决问题二，并看情况一次性处理掉其他所有的问题。这样的话，时间就会来得及。
他会在第六轮游戏开始后，返回到地球。
问题一江寂其实已经有了想法，资源发开中心那边每天都会往空间站运送东西，而空间站那边一定会把这些东西送回地球。江寂只要能混进货物里，进到空间站，就能想办法搭上返回地球的航空飞船。
过程也许会不容易，混在货物里也并不安全，因为这不是普通的交通，而是要从月球地表，飞到月球空间站，但江寂觉得这处于可以冒险的范围。
他有自信自己不会死在这个路程上。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问题二。
他想，解决问题二的方式，未必不可以极端一点。
定下了明确的方向，江寂又摸了会儿黑石，渐渐睡了过去。
……
江寂是被基地里突然炸起的警鸣声叫醒的，他睁开眼，意识瞬间清醒，先确定了自己改变容貌的超能力没有出现偏差，接着才坐起身来。
房间里和基地外的同步响起的警鸣声锋利尖锐，刺得人心跳发紧，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上铺的章言人已经跳下了下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神农系统的声音立即响起：“B区异种研究中心出现爆炸，大量异种逃出了研究中心，请立即前往哨塔支援。”
“这么突然？”章言道，“哨塔那边不是有人吗？”
神农只道：“请立即前去支援。”
江寂穿上紧身作战服，思维慢慢活跃起来。他睡前刚定好计划，转眼事态就出现了意外，但这次这个意外，对于江寂来说，还是契机。
异种研究中心出现状况，意味内部陷入了混乱，他说不定可以直接掠过拿身份卡这一步骤，直接光明正大的进入f区。
带上武器，江寂走出房间。
这个基地都被警报声叫醒了，走廊两侧的门全部打开，路上挤满了人。
江寂一路喊着让开，跑着往二号廊桥方向去。
十几分钟后，江寂跟章言抵达了四号哨塔，刚推开门，他就听见了林正的骂声：“妈的，这次的异种的怎么跑这么快……沃日啊，异种老窝又炸了！”
江寂蹬蹬跑上去，透过模糊的窗户往外看。
异种研究中心破了个大口子，白光与火光从口子里透出来。
前方苍白荒芜的月球地面上，有反着雪白光芒的东西在快速移动，那都是成熟体的异种。月球引力小，但这些怪物锋利的步足能让它们牢牢地抓住地面，进而快速移动。
一眼看去，这些异种就像是白色的蜘蛛怪物，移动速度快且异常灵活。
从哨塔里打出去的□□拖着一点橘色亮光，利剑一样密集的射出去，再无声地击打在地面上，溅起大片的灰色尘土。
弹雨扫过的地面烟尘升腾，视野一片模糊。
“别看了江代！”林正喊道，“你的超能力是精确瞄准，你赶紧过来用狙击枪，要是让这些东西爬到哨塔上来，大家都得死！”

第134章
哨塔内墙壁上亮起七八块虚拟屏,全是哨塔外的实时画面，已经有异种冲到了距四号哨塔不足两百米的地方。
林正快速调整着哨塔外部枪口的位置，用密集的弹雨覆盖过去。舒展着六条步足的异种被从天而至的穿/甲/弹雨击穿后背，身体一跌,栽倒在地上。
浓浓的灰色尘雾弥漫飘起。
“我这里快没子弹了。”许见一边拉着脚边的武器箱子,一边喊道，“这里不够,你们谁去把下面的武器箱子搬上来。”
章言道：“我去吧。”
江寂抓住了狙击枪,眼睛贴上瞄准镜，紧迫的局面让人无法分心思考太多。他瞄准了一个疾速狂奔的异种头部，扣动了第一次扳机。
这枪属于加强版的红鹰,威力非常大，子弹射出时整个哨塔都会轻轻震一下。
异种头部中枪,整个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江寂迅速调整枪口位置，这枪固定在哨塔里，能活动的范围很小,而且变化角度后射击精度会降低,江寂打第二次异种时子弹走偏,擦着异种的身体掠过。
幸好林正他们注意力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没注意到江寂这边。
江寂果断放弃了人工瞄准，改用超能力。这下他射击的速度顿时快了起来,还有余力帮隔壁的林正扫尾,处理他没打死的异种。
用强火力覆盖的方式无疑是有效的，前提是弹药充足,覆盖面积够大。
更换狙击枪弹匣时,江寂抽空看了眼虚拟屏，四号哨塔正对区域里只剩下三只异种,其中一个还被扫断了腿，趴在地上挣扎。
林正跟许见经历过两次异种出逃，既有经验又有默契，杀异种的效率并不低。
江寂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异种研究中心，外墙一共被炸出了两个大洞，偶尔会有异种从里面跑出来，也有异种在洞口里一闪而过。
再次扣动扳机时，江寂问道：“异种研究中心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他进去看过，还碰见了异种从观察室里出逃，但研究中心处理异种并没有使用大规模爆破武器。而且根据成熟体休眠区的位置，就算用爆炸性武器处理，也不会炸到外墙。
“谁知道啊。”林正很暴躁，“研究中心里全是疯子。”
话少的许见接了一句：“搞不好就是他们自己炸的。”
江寂也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四号哨塔对面区域的最后一只异种被处理掉时，江寂余光里突然瞥见道爆炸的亮光，哨塔随即震动起来。
“隔壁哨塔出事了。”林正伸着脖子看了眼，“异种突破防线了。”
江寂转头看去。
爆炸发生在三号哨塔外，当异种冲到距离哨塔百米时，会触发地雷。可地雷威力不够，只能掀翻异种，无法杀死他们。
现在，就有一只异种穿过了爆炸掀起的尘雾，正在往哨塔飞快爬去。
林正一边说一边快速调整四号哨塔外的枪口，瞄准三号哨塔方向，远程支援。
“如果那异种爬上了墙，它会敲破玻璃，然后钻进去，到时都不用异种动手，月球上的真空和低温就会杀死里面的所有人。”
哨塔一破，塔内就会失去稳定的环境，尽管通道里有气压阀门，可以及时封闭环境，但异种可能会突破机关枪炮防守，然后撞破阀门。情况再糟糕一点的话，异种不仅会冲进基地里，他们这个哨塔的人还得穿上厚重的宇航服，然后去跟异种干架。
支援的子弹扫过去，却没打中那个已经快要爬到三号哨塔上的异种，眼看着苍白庞大的异种已经爬上外墙了，江寂扣下了扳机。
有瞄准超能力加持的子弹在空中折了个弯，十分精准地击中了异种的头部。
异种从墙上掉了下来。
林正赶紧一梭子弹雨扫过去，把异种摁死在地上。
“解决了。”林正瘫在椅子上，他们四号哨塔外的异种已经清理干净，只要左右哨塔不再出事，他们就可以休息一会了。
“江代。”林正又说，“还得是你的超能力好用啊。”
江寂盯着虚拟屏上显示的外部情况，说道：“有枪的时候才好用。”
“那倒是。”林正点头，“没枪你就谁也打不过。”
江寂没接这句话。
章言这时按下无线电台，问起了其他哨塔的情况。比上次研究中心爆炸后的情况好，异种的数量不算太多，几个哨塔虽然情况不一，但还能处理。
最后只有九号哨塔被异种突破，哨塔里四个人全部死亡，一共冲进来两个异种，全都被通道里的机关枪炮塔解决。
神农系统将最终结果通知下来后，所有人都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这次的情况可比上次好太多了，至少他们没有死掉一半的人。
但神农系统很快又下了另一个通知：支援异种研究中心。
江寂跟章言作为新人，被林正和许见推了出去，但他们两人本就想去那个地方，所以完全没有异议。
到防守室整理装备的时候，江寂也在整理神农系统通知下来的信息。
异种研究中心这次的爆炸情况很严重，内部有异种肆虐，研究员和中心安保人员死伤无数，剩下的全都躲在了封闭安全区。
研究中心里的S-S型战斗机器人可以处理异种，但不具备搜索功能，无法确定研究中心安全，需要人工排查。
基地一共派了二十个人过去，江寂大概看了眼，几乎都是同一批上来的新人，只有几个老人以及一个副科长。
二十人一起登上了轨道车。
研究中心爆炸区域的已经封闭，内部环境平稳，可以不用穿戴宇航服。
江寂一下轨道车，就闻见了浓浓的血腥味，银白的金属墙壁溅射着大片血迹，地板上凌乱地洒落着残肢肉块。
抬眼看去，到处都是异种爬行过的痕迹，以及弹火击打后留下的黑色印记。
没有看见异种的尸体，倒是看见了两个被拆碎的机器人。
这环境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崩了起来。
副科长环顾着站台，过了两秒，才叫了两个人打头探路。二十个人分成十组，排队后保持着一定间距，穿过通道，进入办公区。
江寂排在队伍中间，快到办公区时，他听见了连续的枪声。
威力巨大的穿/甲/弹击打在金属墙壁上，发出震耳鸣响，队伍前面的人突然大叫：“退！快往后退！”
刚排好的队伍顿时散乱，他们全是新人，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一出意外就阵脚大乱，甚至还有人惊慌下扣动了扳机。
子弹在狭小的站台里乱飞，江寂立即贴着墙壁退开，刚好躲开一枚子弹。
“别乱开枪，想害死人是不是！”有人大骂。
“前面什么情况？”
“神农？神农！”
神农系统并未回应。
江寂看了眼这混乱的队伍，他贴着墙壁，直接脱离大部队，进入了通道。
通道地面散落着被激光切碎的人类和异种尸块，中间甚至还夹着被切成废铁块的机器人。
刚才的枪声来自办公大厅，持续大概四五秒才停。现在，有愤怒的说话声和微弱的呻/吟声从大厅里传出来。
江寂穿过通道，背后很快响起跟随的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看去，发现是章言。
章言对着江寂笑了一下，说道：“一起行动呗，别忘了我们的合作关系。”
江寂没说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很快穿过通道，来到了办公厅，刚进去，就看见地上躺了三具新鲜的尸体，身上遍布穿透性的弹孔，都是被能打穿异种的穿/甲/弹击中的。
还有一个人侧躺在地上，微弱地发出痛苦的声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对面的一台S-S型战斗机器人，它与异种战斗过，半边身体凹陷变形，只有一只眼睛里亮着红光，枪口仍旧对着大厅门口，并不断发出空膛的哒哒声。
江寂侧了一步，避开机器人的枪口。
“这破机器人到底什么情况？”一个人抓着副科长的衣领问，“它竟然冲着我们开枪！这到底是支援还是故意让我们来送死？”
副科长握住那人的手臂，安抚着解释说：“是机器人系统出了问题，你们都是基地宝贵的武装力量，基地怎么可能故意让你们送死？”
……
绕过门口的人，江寂看到了办公大厅内部。
触目惊心。
地板上铺满了猩红血迹，残破的尸块与内脏碎片在地上涂出长长的拖拽印子。江寂就这么走了两步，就差点踩到一截肠子，边上散落着几枚穿/甲/弹壳。
这里发生过非常激烈的战斗，固定的桌椅和墙壁上弹痕密集，一共有四具被打烂了的异种尸体，以及七八个被异种撞得破破烂烂的机器人，部分眼睛里的光已经暗下去，另外部分仍旧亮着毫无意识的红光。
甚至听见动静时，它们还会转动头部，并试图抬起躯体。
这东西的危险程度，简直跟异种一样。
大厅门口的争执还在继续，通道里有两个人走出来查看情况，并加入了争论。
江寂直接穿过大厅，里侧的六道门走去，他的行动被人看见了，但这个时候没人有空管他。
c号门是损坏最严重的，整块门板被异种撕开了一个大洞，另外有两道门开着，而f号门上同样有个被异种撕开破洞。
从洞口往里，能看见笔直通道内部铺着人与异种的碎块。但这个洞口显然不能让人钻进去。
江寂四处看了看，在一堆模糊的血块里翻出了张身份卡，在门禁上一刷，滴的一声，门开了。
“你很执着于这道门。”章言突然出声，“你是知道这个区域里有什么吗？”
江寂直接踏入通道，说道：“要交换信息吗？”
章言跟着江寂进入通道，背后传来副科长的喊声：“前面两个，你们要干嘛？”
江寂没理会，章言同样没搭理，他顺手关上了门。
“江代。”章言有些吊儿郎当地走到江寂面前，“你是玩家吗？”
江寂没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总是很怪。”章言盯着江寂的脸，“而且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很熟悉，像是一个我认识的人，我跟你说过，他也姓江。”
江寂面不改色地说：“可你都猜错了，我不是玩家，也不是你认识的江寂，我是谢家的人。”
章言：“？”
江寂说：“你知道金铭谢氏的家主要死了吗？是他让我上来的，目的应该跟你一样，想要神农白氏的超能力药剂，他觉得神农白氏藏着更好的超能力药剂，而这个能给他续命。”
章言盯了江寂好一会，判断他这些话的真假。
江寂让他看了两秒钟，随即便失去耐性：“你信就信，不信就算了，我没时间跟你耗在这里。现在研究中心这个情况，对于你我来说都是一个探索的机会。这可比伪装潜入方便多了。”
“你说得对。”章言收起了怀疑的目光，“今晚是个好机会，我的目的也的确是超能力药剂。”
江寂道：“但我调查过你，你是父亲是白家的人。”
章言挑眉：“你既然知道这个，那你也应该清楚，我父亲只是白家的赘婿。他的超能力特殊，但等级不够优秀，在白家得不到重视，也无法脱离白家。”
“所以你们打算背叛白家。”江寂接话。
章言笑了一下：“利益不同罢了，超能力药剂是能改变联邦规则，打破财阀统治地位的东西，掌控超能力药剂的制造方法，就能掌控整个联邦。江代，你也是男的，你难道希望以后一直被白家那群女人骑在头上吗？”
“我不关心这些。”江寂道，“我的利益不在谁掌权上。”
章言好奇：“那你的利益是什么？”
江寂意简言赅：“钱。”
章言笑起来：“真是粗暴的利益。”
两人不再交谈，而是带着警惕地往前走。
江寂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思考章言刚刚说过的话。超能力药剂的确是个很敏感的东西，超能力者等于力量，掌控药剂的制造方法，就等于是掌握了力量。
对于这个东西，联邦包括其他几个家族，一定是既希望它被制造出来，又不希望它能顺利诞世。但现在这个药剂已经出现了，那么它就应该要被掌控在自己手里。
如果不能，那就毁掉，谁也别想拥有。就像是那些禁用的重型机甲裂天。
所以章言的背后，肯定还有另一个势力，可能是联邦，也可能是某个家族。
但那都跟江寂没关系。
他现在只想甩掉章言，之前合作是因为章言能让他行动变方便，但现在章言对于江寂来说是累赘。
f区的地形比c区简洁，没有复杂的门牌编号，推开通道尽头的门，就是一个亮着昏暗红光走廊，两侧是错落的门，门上只有字母与数字组成的编号，没有文字说明。
部分墙壁为透明的玻璃，能直接看见内部的办公区结构。
现在这些玻璃碎了大半，地板上铺着碎片、尸块，以及道道拖长的血痕。
江寂左右看了一眼，对着章言说：“我们分头行动，你想去左边还是右边？”
章言道：“你得先告诉我这个区域是做什么的，这样我才会放你一个人行动，不然我就一直跟着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江寂看了章言一眼，想到在第三区时他对自己还不错，所以容忍了章言的这次威胁。
“我并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我只是猜这个区域很重要。”江寂道，“仅此而已。”
章言信了江寂的话，他选择了右边。
江寂握着枪，独自走向左边的走廊。
四周很静，所以江寂也放轻了脚步声，近乎悄无声息地在走廊里慢慢移动。前面都是办公区，到处都是异种肆虐过的痕迹。
江寂走了几步，看见了地上留着枚穿/甲/弹壳，两侧的墙壁上满是弹痕，玻璃尽碎，颗粒状的碎快晶石一样铺在地上。
这地方也有S-S型的机器人。
前面才见识过S-S型机器人攻击人的惨状，江寂绷起了浑身肌肉，他开启了精神力感知，探查周围的同时，小心往前。
十几米后，前方走廊两侧不再出现玻璃墙，而是整面的金属墙，上面有异种步足划过的深刻痕迹。
江寂停在一道金属门前，门牌上第一次出现了文字：融合室-01。
推了一下门，打不开，需要身份卡或者密码之类的东西。
江寂又抬头，看向上方的监控眼，从进来开始，神农系统就没出过声，江寂不知道是出事后神农系统运算不过来了，还是研究中心里出现什么问题。
不过他也懒得去想，他在脑中道：“系统。”
游戏系统立即道：“我在。”
江寂直接道：“给我开门的权限。”
系统声音里有些无奈，但还是说：“好的。”
下一秒，融合石-01的门咔的打开，江寂推门走进去。
系统却突然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帮忙做开门这种小事，而是会自己想办法，因为你来月球基地后，从未呼唤过我为你做事。”
江寂道：“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自己跟游戏系统达成了协议，系统承诺过，只要江寂去月球基地，它就会帮助江寂解决部分困境。
“我并不意外。”系统道，“你的性格让你不会依赖任何一个人，以及不属于你的力量。”
江寂没接话了，他环顾着房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手术室和实验室的混合体，有一排复杂精密的仪器，还有两张小型手术台，一张密封在玻璃里，几根纤细的机械臂穿过玻璃，悬在手术床上方。另一张正常敞开。
异种并未进入过这个房间，所以东西保留很完整。
江寂能感觉到，这个屋子里充斥着异种幼体的气息，尤其那张密封的手术台。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找到任何记录文字的物品。最后江寂注意到了角落的垃圾桶，他踩开看了眼。
里面扔着医疗废品，带有浓浓的幼体与鲜血气息，还有一些染血的纱布、工具，以及很细小的人体组织。
研究中心在试图把异种幼体跟人体结合吗？
江寂想着，走出01融合室，后面还有三间融合室。最后就是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道厚厚的金属门，地板上还有猩红的血迹，呈现密集滴落状，中间夹着个血脚印。
游戏系统自动帮江寂打开了这道门。
里面是条右拐的走廊，江寂刚走进去不久，就看见一个人类尸体，一个报废的机器人，以及两个被打烂了的异种尸体。
两侧墙壁上满是战斗痕迹，地上遍布弹壳。
这里发生过战斗。
右拐的通道并不长，只有一道金属门。
江寂停在门前，通过精神力感知，他能“看”见门里的状况，里面有七个人，以及一个机器人。
人都缩在角落里，机器人则就站在门后。
江寂侧了一步，站在墙后，然后伸手重重敲门，透过精神力的视野，他能看见里面人发生了躁动，是听见了敲门声。
停了几秒，江寂继续敲门。
片刻，人群里有人走了出来，机器人往旁边挪开，接着，厚实的金属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谁？”
江寂道：“基地派来支援的安保人员，三等公民，江代。”
那道门这才彻底开启，一个年轻人男人紧张道：“你先进来。”
江寂钻进屋子里，年轻人随即立马关上门，迫切地问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异种都清理干净了吗？”
“我来的路上没有看见异种。”江寂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这是一个安全屋，里面只有一箱营养液，其他什么都没有，惊慌恐惧的人群鸡崽子一样挤在一起，撑大了眼睛瞪着江寂。
“那就是还没有清理干净。”开门的年轻人抱着头，神经质地说，“异种全都跑出来了……失控了，所有的异种都失控了……就那么一瞬间……”
江寂把枪背在后背，他目光越过年轻人，看向门口站着的机器人，在掰断机器人脑袋与否间犹豫了半秒，最后决定放过这个还没有失控的机器人。
“你们这里什么情况？”他问道。
立马有人迫不及待地说：“异种全都失控了，然后有人疯了，他在研究中心里乱放炸弹，把墙壁炸穿了……他说要大家一起死！”
“我也要疯了。”又有人说，情绪非常紧张，内容混乱，“一定是因为跟这些怪物待久了了，它们影响了我们的情绪！它们让我们每个人发疯！”
“我们都会死……我们早晚都会死在这里！”
无数负面阴郁的情绪爆发出来，一群人都在发泄似的胡言乱语。
江寂看着这群人，用精神洗脑道：“停，你们现在都冷静一点。”
所有人齐齐安静，睁着有些茫然眼睛看着江寂。
江寂道：“你们需要休息，都坐下吧，这里很安全。”
七个人表情怔楞地陆续坐下。
江寂目光扫过人群，问道：“你们这里有白家的人吗？或者是管事的人。”
立即有个中年女人举手说：“我，我姓白，也是f区主管。”
另外又有一个年轻女人也说：“我也姓白，我是主管助手。”
中年女人点头，肯定了年轻女人的话。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江寂道，“我有事要单独跟你们说。”
这些人都中了江寂的精神洗脑，对他没有防备心，甚至没有觉得江寂把人叫出去有什么奇怪。
江寂带着人离开，顺手关门时，他看了眼机器人，对方眼睛里亮着微微的红光，寂静呆板地定在原地，既安静又死气。
关上门，江寂把两人带到走廊尽头。
他看着中年女人，直接问：“知道神农白氏秘密工厂的事吗？”
中年女人愣了两秒，竟逐渐从江寂的精神洗脑里清醒过来，她眼睛一眨，猛地回过了神。她不再信任这个基地来的支援，而是充满了警惕和防备，声音近乎尖利：“你是谁？！”
见状，江寂直接解除了精神洗脑，年轻女人随即清醒过来，她还有些茫然，来回看着江寂和主管。
江寂从腿部的武装带里抽出手/枪，瞄准了中年女人的头。
对方惊恐而愤怒，喊道：“你要干……”
“砰！”江寂扣下了扳机，子弹穿透中年女人的眉心，再叮的一声弹在金属墙壁上，最后咕噜滚落。
这一幕吓得年轻的女人脸色煞白，她惊愕又恐惧的张着嘴，想叫却不敢发出声。
江寂慢慢抬眼，很平静地，如同无情杀人魔一样地看着她：“你是她的助手，那你也应该知道，神农白氏在在这里还有一个神秘的工厂，对吗？”

第135章
女助理惊恐地看着江寂,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江寂就那么看着她，握着枪的手斜斜垂着，无形的压力在寂静里缓缓沉下，压迫着女助理的神经。
好一会之后,她艰难地开口说：“知道……”
江寂问道：“在哪儿？”
女助理看着地上的尸体,刚死的人血没有凝固，猩红刺目的血液在白色的地板上缓缓铺开,她低头道：“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你们。”江寂平静道,“前提是你们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女助理这次只犹豫了两秒，就说：“其实这里的人都知道神农白氏还有个工厂，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c区解剖大厅每天都会关门，整个研究中心,只有c区会定时关闭，并禁止出入。”
她想了一会，又说：“解剖大厅有五个观察室,但我发现有个观察室平时很少用,就是进门后的第二个,我猜那个地方可能有什么秘密……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信息。”
江寂又问道：“融合室是什么？”
“就是将异种内脏与人的内脏融合。”女助理说着,露出不解的表情，“这是个很奇怪的实验,因为它听起来就不像是能成功。”
人类的器官不是植物,可以通过简单的嫁接而得到一个新的品种。就算要融合，也应该是细胞与基因之间的融合。
不过异种本就是超乎人类常识的物种,也许它们的内脏会有所不同。
江寂道：“所以它有取得任何收获吗？”
女助理摇头：“而且昨天还突然通知停止融合实验了。”
江寂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超能力药剂的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它成功了，这个药剂不是我们这边研究的,是那个工厂。”女助理看了看江寂，大概是没从江寂冷淡的脸上看到杀意，她更加配合，“那个工厂很神秘，里面的大部分人从不出来。每个月从基地送过来的物资数量很多，是研究中心日常所需的三倍，所以我猜里面的人是我们这里的两倍，大概四百个。”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江寂侧过身，让出道路：“你可以回去了。”
女助理后背贴着墙，慢慢挪了几步，从江寂身旁过去，然后再慢慢往安全室走去。她不敢把后背露出来，很怕这个冷脸的青年会突然冲她后背来一枪。
但最后等到她敲开门进入安全室，那个青年也没有任何动静。
江寂看着女助理关上门，他收起枪，抽出匕首，蹲在主管的尸体旁。
他割下了女主管的头，然后找了个袋子装起来。
*
江寂返回办公区时，听见了从右边走廊传来的枪声和打斗声，看来章言倒霉的碰见异种了。江寂没管，他直接穿过通道，返回到办公大厅。
支援的大部队已经离开，大厅里空荡无人，只有满地的血迹和尸体。
江寂走到c区的门前，密集的枪声和呼喊声顿时沿着通道传出来，看来这里面有异种，正在跟支援的安保交手。
江寂低头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他等了一会，等到里面的动静停下，才端起枪，慢慢往通道里走。这里面来过不少异种，地面上一层层的铺着异种尸块
想到融合室，江寂不由多看了眼异种散落出来的内脏，是灰色的，表面裹着一层半透的膜。怎么看，这东西也不像是能跟人类融合到一起物种。
江寂停在通道出口前一米的地方，打斗声早已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异种进食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回荡在寂静里。
听声音，只有一个异种。
江寂往后退了两步，放下手里的装头的袋子，手指搭在扳机上，接着他抬脚踢了一下金属墙壁，声响发出的瞬间，异种进食的声音就停下了。
“哒哒哒！”被声音吸引的异种朝着通道冲了过来。
声音越来越近，仅一秒，异种苍白庞大的身躯就哗的冲破一面解剖室玻璃。它锋利的步足重重踩着地板，头部抬起，嘴部的一圈肉须飞快摆动。
它发现了藏在通道里的活人，于是立即迈开步足，在哒哒声里猛冲撞进通道，狰狞的头部探出来，嘴部翻开，露出一圈狰狞的獠牙。
江寂就在这时开了枪，凶狠的穿/甲/弹命中异种翻开的嘴，打得异种头部往后一缩。它前冲的步伐顿了顿，六条步足愤怒地踩着地板。
江寂握紧枪，往前走了一步，同时连续扣动扳机，子弹一发接着一发的射出，全部打进了异种的嘴巴里。
异种发出痛苦的嚎叫，它被江寂逼得不断后退，从嘴部进入的子弹很快穿透了它的身体内部，并从后背外壳射出。
江寂连续不断地开枪，直到打空一个弹匣。
异种沉重的身体轰然倒下，六条步足抽搐了几下，最终不动了。
江寂换了弹匣，同时看了看手里的冲锋枪，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月球基地上开这把枪，没想到威力不错，就是后坐力有些猛，撞得江寂胸口和手臂都麻了。
“哈、哈……”一阵虚弱痛苦的抽气声引起了江寂的注意。
他抬眼看去。
c区的圆形大厅已然一片狼藉，玻璃碎了大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肉块，还有都被异种撞成各种扭曲形状的机器人，以及满是窟窿洞的异种尸体。
其中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尤其显眼，横七竖八的躺着，身上都是异种撕扯出来的深刻伤口。
江寂很快找到了发出声音的人，竟然是副科长，他躺在一个安保员的尸体后面，胸口有道贯穿伤。
“帮、帮忙……”副科长努力挪了下身体，“过来帮忙。”
江寂看了他一眼，说道：“每个人都配有医疗包。”
副科长看出了江寂的冷漠，他开出条件：“你过来，我们撤退，回基地。”
研究中心里的情况跟神农系统说的不一样，这里面残留的异种数量不是一两只，它们也没有藏在角落，而是分散在各处，悠闲地吃着研究员们的尸体。
他们刚进来没到半个小时，就死了一半的人。这个任务很危险，他们可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撤退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可惜对于江寂来说不是。
江寂没管重伤的副科长，他径直走向左侧的第二间观察室，两层玻璃已经碎了。江寂翻过碎玻璃，进入观察室内部。
异种进过这里，地面和墙壁上被步足划出了很多痕迹，尤其是右墙角的地板，直接被异种抠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里面很黑，没有亮光。
江寂蹲在洞旁，他摸出一个小型照明球，摁亮。圆球的白光照下去，映出一截冷白的金属阶梯。
游戏系统主动道：“需要我帮你开门吗？”
江寂：“开吧。”
说完，整块地板开始移动，江寂站起身走了几步。地板移开后下面还有一层金属板，江寂跳了下去。
等到着整个地板移开，那个“洞口”也露出的完整的模样，是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呈方形。
江寂站在边上，没有立马下去。他还记得上一个秘密工厂，整个区域都带有检测系统，能识别神农系统安装在人脑里的芯片，一旦非工厂人员进入，会瞬间触发自毁系统。
这次他带了女主管的头，头里有芯片，但愿有用。
踩着阶梯下去，墙壁两侧自动亮起灯光，照亮幽静的空间。阶梯长有十米，下方是一条封闭的金属走廊，天花板上悬挂着监控眼。
江寂看了一眼。
系统道：“我已经帮你屏蔽了。”
江寂拎着袋子往前走，他问道：“如果我没有带着女主管脑内的芯片，你也能帮我屏蔽秘密工厂内的检测吗？”
系统道：“这要看这个工厂内有没有联网，第三区药厂下方的工厂，就是断网区。我想要入侵进去，需要有接口。”
江寂问：“那月球上这个工厂呢？”
“在之前，这个工厂是断网的。”系统说，“不过一个半小时前，它突然联网了。”
江寂皱起眉，这说明工厂内部出事了，严重要需要冒险联网，以处理某种状况。
“所以现在这个工厂里是什么情况？”江寂道。
“研究中心里有一百一十六只成熟体异种，其中有一个A级的成熟体异种，两个B级异种，它们带着一群低级异种，进入了工厂。”系统道，“现在工厂内部的情况很紧急。”
所以现在神农白氏的工厂，才是异种肆虐最严重的地方。
光是听着系统的描述，江寂就一阵头皮发麻。
A级的成熟体异种跟普通异种完全不一样，它们不仅具有超能力，还能进化出不同的器官，比如长出鞭子一样的触手，或是翅膀之类的。
但实际上A级成熟体异种并不是由A级幼体成长而来，而是B级幼体。现在被送到月球基地上的那个A级幼体，如果能长到成熟体，那它的等级为S级。
不过这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天生就很聪明，擅长伪装。
“还有，”系统继续抛下炸弹，“跟你搭乘同一架航空飞机去往月球基地的，不止是A级的异种幼体，还有一罐液体。”
江寂立即反应过来：“快乐水。”
系统道：“对，神农白氏想要研究它，然后利用它，让异种快速成长为成熟体。”
快乐水里有一种卵，能让人变成培育蠕虫的容器，而那些蠕虫，是异种的食物。现在再根据系统透露的信息，这些蠕虫，可以让异种幼体快速成长。
江寂停下脚步，开始折返。
系统道：“你害怕了吗，江寂。”
“不。”江寂沿着阶梯，返回到入口，他将手放在观察室的金属地板上，“只是需要做一点武器。”
组成观察室地板的金属成分复杂，里面融合了异种外壳，江寂控制起来有些吃力。等他做好一根一米长的金属长钎，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江寂斜背着长钎，扔掉了装着人头的袋子，继续走通道里行走。
通道并不长，十几米后江寂一个轨道车站台，停着一辆被异种踩得坑坑洼洼的轨道车。
江寂登上了轨道车。
车子在系统的操控下启动，往前行驶了两分多钟，终于减速停下，时间比江寂搭乘地面轨道车去异种研究中心长一点。
而且从轨道车运行的方向上来看，站台，以及神农白氏的那个秘密工厂，都位于基地C区下方。
所以基地下面，不仅有核能源研究制造的工厂，还有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
从轨道车里下来，江寂又穿过了一个通道，终于抵达尽头。
通道尽头有扇被异种挖开了个大洞的门，预示着危险的红光从洞里透出来，混合着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开门前，系统道：“你准备好了吗？”
江寂听出了系统的言外之意，他往后退了几步，拉出作战距离：“开门吧。”
一秒后，紧闭的金属门滴的一声解锁，透出一道门缝。
江寂小心往前，用脚尖顶开金属门。
大片红光洒出来，江寂看见了个空旷的门厅，地上横躺着一具异种的尸体，还有两台报废的机器人，一个趴着，另一个靠墙坐着，眼睛里的光已经黯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门厅旁有扇大门，上面有两个大洞，系统打开门锁，两扇门自动弹开，内部场景赫然展现。
江寂刚看见那笼罩在红色灯光里的空荡大厅，便听见了哒哒的脆响声，力度较轻，是异种幼体，他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等着幼体扑出来。
但这个幼体有点智商，它并没有直接扑出来，而是在奔跑一段距离后突然安静了。
江寂在等它出来，它也在等江寂进去。
两方僵持住了。
最后江寂收起冲锋枪，换了手/枪，他开启了精神力感知，藏在大厅里的异种幼体位置顿时清晰起来，在江寂斜右方，一动不动地蛰伏着。
江寂握着手/枪，跨进了大厅。
里面非常空旷，高有二十几米，江寂没功夫细看，他背离着幼体的方向，假装往不远处的一具尸体走去。
那幼体果然上当，哒哒两声爬出来，猛地一个跳起，直接扑向江寂后脑。
江寂回身开枪，子弹嘭的一声击中幼体腹部，它被打得往后一飞，摔在办公桌上，几条细长的步足疯狂扭动，迅速翻身要跑。
江寂站着没动，枪口调整，追着幼体又开了几枪，直到把幼体整个后背打烂。
终于安静下来。
江寂开始打量这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似乎是办公区，中间有个用透明玻璃隔离出来的办公室，里面摆满分析仪器，玻璃墙上则是一面面淡蓝色的虚拟屏，屏幕上全部只显示一行字：“删除中……”
围着大厅的高耸墙壁上有着密密麻麻的门，一共分了四层，除了挨着地板的第一层，往上三层外有连接外露走廊。
整体看着不像是普通的工厂，像个小型的基地。
只是现在整个大厅狼藉混乱，遍地鲜血和尸块。
江寂看着围绕着大厅的十几道门，问系统：“你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道：“我建议你走4号门。”
江寂没有质疑系统的建议，直接走向四号门。
四号门竟然是紧闭的，但门口的地面上遍布异种的足迹，连两侧的墙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划痕。
显然，曾经有数量巨大的异种，涌入了这扇打开的门，并且在异种走完后，这扇门还被关闭了。
江寂停在四号门前，他有种预感，这里面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江寂。”系统出声，“我开门了。”
江寂握紧了手里的枪：“嗯。”
**
贺风站在一排S-S型机器人身后，他紧紧抓着手里的枪，双眼死盯着前方的虚拟屏。
屏幕很大，分割成了四块，每块屏幕都上显示着一条宽阔的银白通道，边沿有着几排数据，实时显示通道的各项数据。
这四块屏幕，都在监控第七通道，因为太长，所以分成了四部分。现在，通道里寂静安稳，但气氛却并不平和，而是充满了压抑的紧张。
贺风重重呼了口气，而他周围的队友们，发出了同样紧张又急促的呼吸声。
他们现在位于一个过渡大厅，身后就是工厂最核心、最秘密也最重要的区域。在脑部植入芯片，并被带入工厂两天后，贺风才从一个管理员口里知道，这个最重要的区域，被工厂内部叫做“产房”。
贺风与苏轻两姐妹虽然进了工厂，但只负责日常秩序和维/稳，“产房”属于他们不能进入的禁地。
正胡乱想着，神农系统温和又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第七通道检测到异种，第一组激光启动中……”
贺风定睛看去，第一块虚拟屏上的通道墙壁两侧亮起红色斑点，一只成熟体异种冲进通道，又被交错射出的激光切割成碎片。
“第一组激光冷却中……检测到异种……机关炮塔启动中……”
“砰砰砰！”
贺风目光转到第二块虚拟屏，他看见苍白庞大的异种踩着同类的尸体，快速穿过通道，而这时，位于通道里的第一组机关枪炮启动。
两个黑色的炮台喷出子弹组成的火舌，重重地击打在异种身上。
密集凶猛的火力很快将异种打成一滩烂肉。
“检测到异种……”神农系统冰冷窒息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一组激光冷却倒计时：五……”
异种已经冲了进来，这次是两个，一个成熟体，一个半成熟体，它们迅速掠过通道第一段，炮台再次启动，连成串的子弹喷出来，却没能立即将两个异种打死。
那个体型小巧的半成熟体成功冲过火线，它愤怒的把炮台踩倒，纤细但锋利的步足狠狠插进炮台里。
“第一组机关枪炮台损坏……第二组激光启动中……”
“检测到异种……”
“第一组激光启动中……第二组激光冷却中……第二组炮台启动……”
“……第二组炮台损毁……第二组激光启动中……”
“检测到异种……”
“检测到异种……”
神农系统的声音宛如直播中的死亡倒计时，每次响起，悬在贺风等人头顶上方的危险利剑就会逼近一分。
很快，贺风就在第四块虚拟屏上看见了凶狠冲来的异种，第四组炮台紧急启动，在异种冲过最后防线的前一秒，将它打退，冷却的第四组激光及时开启。
勉强守住了这一轮。
但这个通道早晚会被这些疯狂的异种冲破的。
贺风手指死死压着枪，冷硬的枪支仿佛能给他带来安定。
“队长……”身旁的苏轻往他身边靠了一下，脸上带着紧张又惶恐的不安，她似乎是想向贺风寻求安全感，并没有具体要说的内容，只是又喊了一声，“队长。”
但贺风提供不了任何安全感。
大概半小时前，他亲眼看见几十只异种冲破了工厂的大门，在大厅里肆虐吃人，里面甚至还有拥有超能力的异种。
更可怕的是，这里面有着一个很聪明的异种。它作为领头人，带领着其余的异种，像狩猎一样围堵工厂里的活人，对抗前去处理异种的机器人与超能力者。
第一批派出去的超能力安保员甚至没撑过五分钟。
贺风他们一路撤退，最后接到命令，严守“产区”。工厂的厂长白楠秋带着工厂核心人员，全都躲在“产区”里。
他们进入之前，白楠秋很直接地告诉他们：“守住这道门，如果你们敢撤退进来，你们脑中的芯片会立即爆炸。想活下去，就把这道门守住。”
贺风无意识地手指搭在扳机上。
守不住的，他想，这次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异种。它们数量多，聪明且有超能力，它们的实力远远碾压贺风这些脆弱的人类。
“咣！”异种撞击金属门的声音猛地响起，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门上。
贺风极快的抬起眼，扫过第四块虚拟屏。
角度问题，他只看见用力撞击门的异种后半身。
“第四组激光冷却完成……启动中……”
红光亮起，却只切下那个异种的两条步足，它距门太近了，为了不误伤门口的机关枪炮台，激光的路线特别设计过，会避开紧贴门口的区域。
“第四组激光冷却……”
没等神农系统把话说完，一道苍白的影子快速闪过，金属门重重一颤。又有一只异种穿过了通道并撞击着金属门。
“咣咣！”
两个异种疯狂撞击金属门，震耳巨响里，贺风猛地听见了金属被刺穿的格拉声，他当即抬起枪口。
光整的门板上，异种步足锋利的尖端已经露了出来，像是锋利无匹的切割刀，在金属门上一寸寸的割磨拉扯。
“检测到异种……第一组激光……故障……故障！！”
“检测到异种……”
通道里，一只又一只异种冲了进来，像是蜂拥而至的白色虫群。涌动的怪物潮里，夹着一只体型纤小的成熟体异种。
它不徐不疾地往前走着，挤满通道的异种们竟然齐齐停下，退开，为这个异种让出道路。
高清的虚拟屏异常清晰的直播着这个怪异的异种。
当它走到通道中间时，它的背部突然震颤着隆起了两个鼓包，“哗——”两扇半透明的翅膀猛地从鼓包里舒展出来。
长出翅膀的纤细异种飞了起来，它来到金属门前，嘴部外的一圈肉须快速抖动，接着竟喷吐出了蓝色的火焰。

第136章
厚实的金属门在蓝色火焰的灼烧下融化,银白色的金属液流淌下来，溶出一个大洞，温度极高的火苗蹿出来，瞬间将大厅的温度拉高好几个度。
站在最前方的两个机器人被火舌舔中,金属外壳登时烧红,内部电路因高温而出现问题，不知道触发了机器人的什么程序,它们对着火焰和金属门开了枪。
子弹打在门上,部分嵌入半融化的门板，部分弹开，在大厅里乱飞。
站在机器人后面的人群急忙散开躲避流弹。
贺风也开始后退,他最后看了一眼门上闪烁模糊的虚拟屏，通道里至少挤了八九个异种,而他们这里不过二十来个工厂安保人员。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不然全都会死的。
连接“产房”的过渡大厅面积很大，天花板上垂着机关枪口,有人入侵时枪口会喷射子弹。贺风不确定这些机关枪会不会在异种进入的瞬间启动,但他肯定的是,这些机关枪启动时绝不会避开他们这些活人。
“往后退。”贺风对着苏轻两姐妹说,“退到靠墙的角落。”
苏轻两姐妹对贺风的命令毫无怀疑，两人同时伸手,拎起一台死沉的红鹰机关枪,迅速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角。
金属门彻底融化,蓝色火焰消失,留下一个半人多高的大洞。
最近的两个机器人仍旧在对着破损的金属门开枪，枪声震耳欲聋,但直到枪声停下，也没有异种从洞里钻出来。
大厅里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散开，握紧了武器，戒备地盯着金属门，只有安保部长一个人，还站在机器人后面。
压抑得窒息的静默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金属门后蹿出白影，速度很快，体型却非常小，是个刚长大一点的幼体。
守门的一排机器人当即反应，瞄着幼体开枪。数道子弹射出，却没打中快速移动的小幼体，它扑到一个机器人头上，再猛地一跳，直接扑向安保部长。
部长是元素类超能力者，他能控制空气。快速后退几步后，部长抬手打出一道旋风，幼体被他拍在地上，又很快被机器人扫射死亡。
可这只是开始，另一只幼体与半成熟体的异种冲了进来，在机器人阵型大乱之际，两只成熟体异种同时冲了进来，两台机器人当场被扑倒。
机器人手里的枪瞄着上方，飞射出的子弹打在天花板上，又被坚硬的墙壁弹飞，在大厅里毫无方向的乱飞，甚至还打中了后方的工厂安保人员。
贺风见状又往后退了一步，幸好他们早就躲到了角落，没被混乱的战场波及。
安保部长往前跨了一步，他大喝一声，用尽全力控出一道风墙，裹住了两个前冲的成熟体异种，边上的机器人枪口瞄准而上，砰砰砰地射在异种身上。
两个异种登时发出惨叫。
安保部长刚要用同样的方式继续困住异种，后背忽地升起一股寒意，他猛地转头，还未看清状况如何，就被一股蓝色火焰吞噬。
温度极高的火焰当场点燃了他，他惨叫着在地板上翻滚。
贺风往前挪动脚尖，想要帮忙，可这里根本没有水可以给他控制，他的超能力在这里毫无用途。就算有水，他也只能灭灭火，他操控的液体根本没办法击穿异种坚硬的外壳。
很快所有的异种都挤了进来，机器人根本控不住场，连自己的枪口都无法控制，追踪异种射击的时候，完全不会考虑范围内是否有人，好几个安保被机器人的弹火打倒在地上。
他们二十来个人，转眼就倒了一大半。
见势不妙，有人不管不顾地冲向了“产房”，拼命摇晃紧闭的金属大门，为了打开这道门，还有人直接使用了超能力。
异种们很快追过去，扑到了其中一个人。
这时，一只半成熟体的异种发现了贺风三人，步足哒哒敲击地板，朝着三人冲来。
苏轻与苏浅两姐妹往前跨了一步，配合无比默契地抬起红鹰系的重型机关枪，超大口径的穿/甲/弹连成片的扫过去，半成熟体异种在半空中被打飞。
两姐妹拎着机关枪，就近扫向旁边那个正在啃人的成熟体异种。
也就在这时，另一只异种蜘蛛一样爬上墙壁，嘴部的肉须快速摆动，接着，一道无形的精神力飞快扩散出来。
两姐妹与贺风跟这个异种距离最近，首当其冲的受到影响，原本正常的视野突然扭曲起来，地板与墙壁开始旋转，人像是喝醉了一样，陷入天旋地转的摇晃里。
两姐妹同时松开机关枪，双膝跪倒，就算一只异种正朝着她们扑来，两人也毫无反应。
贺风是B级超能力者，B级异种的精神超能力有一定抗性，他及时伸手，抓着两姐妹的衣领，把人拖到墙边，堪堪躲开了扑来的异种。
等贺风在眩晕里抬头看去，才惊悚地发现，扑来的竟然是长着翅膀的A级异种。
它飞行在半空中，狰狞可怖的头正对着贺风的脸，嘴部猛地翻开，露出一圈獠牙的同时，肉须快速震动，一点蓝色的火光在它口腔里亮起。
贺风撑大了双眼，仿佛看见了死神冰冷无情的眼睛。
“砰！”一声震耳的枪响，那悬飞在半空中的A级异种身侧瞬间发生爆炸，庞大的身体一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圈，重重撞上墙壁。
从它嘴里喷出的蓝色火焰擦着贺风的头，烧在墙上。贺风头盔滚烫，外壳融化成液体，滴在他肩上，烫得他肩膀火烧火燎的疼。
贺风拖着两姐妹往旁边移动，同时看向开枪的人。
是个陌生的青年，裹在黑色作战服里的身材高挑修长，他握着一把粗大的榴弹枪，对着A级异种又开了一枪。
拳头大的榴弹轰的一声打在A级异种身上，这种子弹威力比超大口径的穿/甲/弹大数倍，如同小型炮弹，一弹一个溅射状的洞。
A级异种挨了两枪，身侧被打出两个大洞。
它愤怒的嚎叫一声，呼唤着大厅里的其他异种，同时透明的翅膀飞快扇动，朝着天花板飞去。青年很随意的抬起枪口，再开了一枪。
这一枪完全没有瞄准，但贺风却清楚看见子弹半空中折了个弯，无比精准地打在A级异种的头上，直接轰烂了它半个头。
A级异种从空中掉下来。
附近的异种受到召唤，疯了一样涌向青年，贺风往前走了一步，喊道：“小心！”
青年听见声音，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珠颜色很浅，被大厅的灯光映得明亮清透，带着幽冷又冰寒的光。
贺风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闪过江寂的眼睛。
简直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里，贺风想到了一个令他震愕的可能。那个在第一区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玩家江寂，躲在月球基地里。
朝着江寂冲过来的，只有三只成熟体异种，还有一个吊在最后，以及一个沿着墙壁，正飞快爬向江寂。
江寂站在原地没动，他目光快速扫过五只异种。
三个普通的低级成熟体，两个B级，而那个A级成熟体因为受伤，已经拉开了距离，并在飞快进食，试图修补伤口。
等到三个普通异种冲到距江寂只有两米的位置时，另外两个B级异种嘴部的肉须同时快速摆动，它们都具有精神超能力。
一个是眩晕，一个是会让人陷入疯狂的情绪冲击。
江寂的视野很快扭曲着旋转起来，充满负面的疯狂情绪不受控制的被调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飙升，血液涌入大脑，平静的情绪被疯狂与杀意填充。
“哒哒！”
“哒哒哒！”
三只异种同时朝着江寂扑了过来。
江寂仍旧没动，他开启了超能力域界，两个B级异种的精神力影响瞬间被域界弹开，视野与情绪恢复正常，而三个异种已经冲到眼前，高高抬起的锋利步足几乎就要刺到江寂的身体。
“轰！”空气在这时猛地一沉，像是一块重达千钧的巨石，压着三个异种的身躯砸下，三个异种同时被江寂操控空气的超能力拍在地上。
江寂垂眼看着它们，他端起怀里那把沉沉的榴弹枪，对着它们的头，依次开了一枪。
这榴弹枪是他在来的路上捡的，非常沉，重达五十斤，江寂得用上力量超能力，才能轻松地把枪抬起来。每一次开枪，极大的后坐力都会打青江寂的肩骨。
所以他还得不断使用治愈超能力，不然他的肩骨会碎裂。
如小型炮弹一样的榴弹把三个异种的头全部轰烂，三个异种身体一软，脱力地趴在地上，抽搐着胡乱挣扎。它们还没死透，但已经无法对江寂造成任何威胁了。
最后江寂看着墙壁上趴着的两个B级异种。
这两个显然也有点智商，它们知道江寂不好惹，于是紧盯着他，慢慢后退起来。
A级异种迅速吞下了一整具尸体，它破损的半个脑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
江寂看着它，它也无比警惕地盯着江寂，后背的透明翅膀开始扇动，它准备带着仅剩下的两个B级异种离开。
三个异种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全部朝着“产房”的门聚集。
A级异种张开嘴，蓝色的火焰在它口腔里聚集，它要烧穿门进入。
江寂放下已经打空了弹匣的沉重榴弹枪，从背后取下那根银色的金属长钎，然后握着金属长钎，给它加热，整根长钎很快升温，变成赤红色。
然后，他在A级异种烧穿“产房”大门的那一刻，把长钎扔了出去。
被他加持了力量、重力以及速度的高热长钎瞬间穿过十几米的距离，狠狠刺入A级异种的身体，快到旁边的两个B级完全来不及反应。
A级异种被江寂钉在地上，高热的金属烧灼它的内脏，滋滋冒出白烟。它能吐出更高温度的蓝色火焰，却依旧无法抵抗外部入侵的高温。
A级异种发出痛苦的惨叫，它的痛苦似乎能通过声音，传递给两个B级异种，这两个怪物明显变得急躁慌张起来，一个围着A级异种不停乱转，另一个转身冲江寂发出威胁的低叫。
江寂平静地朝着三个异种走去，路上他经过地上躺着的一具破烂机器人，手指一动，机器人的金属外壳瞬间分解成黑色的粒子，又在江寂的掌心里重新聚集成黑色的长钎。
随着江寂的靠近，两个B级异种变得更加急躁慌张，锋利的步足不断敲击地板，划出大片刻痕。
江寂不徐不疾，继续走近。
A级异种也变得紧张起来，它后背的翅膀不断扇动，拉起身体，试图脱离钉住它的金属长钎，但那个可怕的人类屠杀者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
A级异种突然张开嘴，它发出了另一种叫声，频率更尖细，像是在呼唤。
江寂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因为他听见了玻璃碎裂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连成一片。自从来了月球基地之后，他对异种的感知度直线下降，被过度浓郁的异种气息淹没得近乎迟钝。
但现在，他很明显地感知到了A级幼体的气息，以及一些混杂在其中的新鲜幼体的气息，还有一股更加庞大的，成熟体异种的气息。
空气里缓缓扩散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熟悉，江寂应该曾经在哪里闻见过，但一时回忆不起来。
江寂握紧手中的长钎，心里的杀意瞬间攀升到顶点。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周围的空气也在这一刻瞬间变沉，比千钧巨石更加沉重凶狠，无情地碾压而下，压得那个A级异种当场闭嘴。
它刚飞起了一段距离身体轰的一声落下去，六条细长的节肢被压平在地板上，完全无法移动。
围在它身旁的两个B级异种立即调转方向，不要命地朝着江寂扑了过来。
江寂手腕刚动，背后忽地响起枪声，苏轻和苏浅两姐妹捡起了机关枪，密集的子弹狠狠打在其中一个异种身上，将它打得连续后退，身体上炸开一个又一个洞窟。
只剩一个B级异种，江寂抬手掀翻它，长钎从它嘴部刺入，贯穿半个身体，最后将它死死钉在墙壁上。
最后，江寂看向A级异种。
它已经无法动弹，连翅膀都不能扇动，唯一能小幅度移动的，是它嘴旁的一圈肉须。
“产房”的门已经被A级异种烧出个直径几十公分的洞口，透过这个洞口，江寂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细细哒哒声，是幼体。
他没有管门里的幼体，握住钉在A级异种身上的长钎，蓝色的电流与赤红色的火焰交织成长蛇，滋啦一声烧进异种柔软的身体里。
大量白烟滋滋升起，A级异种身上压着沉重的空气，它无法张嘴发出声音，只有身体在电击与烧灼的痛苦里不断抽动。
门里的哒哒声加速靠近。
一只幼体勇敢地冲出来，江寂屈指一弹，由空气压缩而成的圆球呼啸飞出，把刚冒头的幼体直接打了回去。
A级异种死亡不动后，门里的幼体也不再往外冲。
局面似乎平和了下来，入侵的异种们全死了，机器人全部报废倒地，留守的安保人员也只剩下贺风和两姐妹三人。
江寂松开握着金属长钎的手，他短时间内爆发性的使用了太多超能力，感觉有点累和饿。
“江寂？”背后响起苏浅的声音，“你好像是江寂。”
苏轻也说：“背影一模一样。”
“杀异种的动作也很像。”贺风朝着江寂走来，他手里紧紧握着枪，在距江寂七八米的时候，他抬枪瞄准了江寂的后脑，“被通缉的江寂确定是玩家001和玩家张三之一，他们两人都身怀数种超能力，所以就算拥有能改变外貌的超能力，也丝毫不奇怪。”
贺风又走近了几步，距离很近，近到一旦开枪，绝对可以命中江寂的头。
都到了这一步，江寂也懒得装了。
变幻过的外貌慢慢回归，显出他原本的五官。
他回头看着贺风：“你要对我开枪吗，队长？”
贺风静默了两秒，说道：“如果不是你，我们就不会被流放到月球基地上来，白部长也不会跳海失踪。”
苏轻和苏浅两姐妹不断转头，分别看向江寂和贺风，满脸不知如何应对的茫然。
江寂没跟贺风讨论或解释什么，他直接说：“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放下枪，带着苏轻和苏浅离开工厂，二是你现在就扣下扳机，然后我让你们全都永远留在工厂。”
江寂平静地看着贺风，浅色的眼珠明亮又冰冷，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
“你选吧。”
贺风满是戾气地盯着江寂：“你要跟我们说的就是这个吗？从你加入外勤一组开始，我们有针对过你吗？我们把你当自己人，但你却背刺我们！”
江寂道：“我是玩家，我从来都不是你们的自己人。如果联合部没有出事，而你们又发现我是玩家，你们还会跟我说，你们把我当自己人，然后放过我吗？”
贺风张了张嘴，却没法说出声，因为答案是不会。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玩家在他们眼里，就是联合部发放的巨额奖金，而江寂这个潜伏在联合部里的玩家，能带来更加巨额的金钱。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快五点了。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江寂道，“贺队长，你的选择是什么？”
贺风死盯了江寂几秒，最后他放下了枪。
“我根本没得选吧，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贺风面带不甘，又无可奈何，表情从愤怒转变成了灰败，“你太强了江寂，不然我们也不会对你玩家的身份毫无察觉。”
江寂看向“产房”大门，说道：“那你们走吧，看在曾经是队友的情分上，我不对你们动手。”
贺风却道：“我们能往哪里走？”
苏浅急着接话：“我们脑子都种了神农白氏的芯片。”
苏轻补充说：“没有系统允许，我们不能离开工厂。”
这两姐妹智商有缺陷，完全没有意识到江寂身份微妙带来的不同，说话风格以及对江寂的态度都跟以前完全一样。
贺风有些头疼这两姐妹，但还是说：“而且这里是月球基地，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
江寂想了想，道：“那你们就在这儿休息吧，我要进里面去。”
贺风叫住了他，皱眉问道：“你们玩家，到底想对我们的世界做什么？你们要取代我们所有人吗？”
江寂道：“你要真想知道答案，就跟我一起进去，去看看神农白氏，到底在做什么。”
苏浅道：“可我们不允许进去。”
“如果进去，”苏轻说，“脑袋会炸。”
“产房”的门在系统的影响下自动解锁，缓缓拉开，江寂看着内部，淡淡说道：“我说不会。”
两扇巨大厚重的门彻底打开，神农白氏隐藏最深的秘密工厂，终于向江寂打开了它隐秘的一角。
但内部的模样，在江寂看来又并不陌生。
里面是一排排管状的液体舱，数量极多，几乎上千，如同密集摆放的蜂卵，半透明的液体里，悬浮着不同大小的稚嫩婴儿。
这是婴儿培育仓，也叫人造子宫。并不罕见，在第三区和和第一区就有，只要花钱，就能用它代替生育。
好几个培育仓已碎裂，浅色的液体淌了一地，漂浮在里面的婴儿却不知所踪，只剩下一根人工脐带。
寂静里，江寂听见了异种幼体咀嚼进食的声音，一共有好几处。
贺风几人同样听见了，动作一致地抽出了枪，最后贺风看向江寂，见他已经朝着其中一处声音走去，他便给苏轻和苏浅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分成三组，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行动。
正式进入工厂前，贺风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担心脑子里的芯片会炸，但苏浅已经心大的一步跨了进去，她的脑袋并没有炸开。
贺风见状不由惊愕地看了眼江寂的背影。
幸好没有真的跟江寂翻脸，贺风想，不然他们绝对会永远留在工厂里。
江寂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幼体，它正趴在一个完全成型的婴儿身体上，已经啃食掉了一半躯体。见人靠近，这个幼体飞快移动，步足攀上附近的培育仓。
脆弱的透明仓壁登时出现裂痕。
江寂分神看了一眼培育仓里的婴儿，只有五六个月大，已经长出了分明的人形。婴儿似乎被噪音惊扰了，缩着的身体动了动，搅起一串水泡。
就这么片刻的分神，幼体迅速爬过培育仓，朝着江寂的脸扑了过来。
距离过近，再开枪已经来不及，江寂徒手抓住幼体，它细长但锋利的步足立扣过来，划破江寂的作战服，在他手臂上留下深深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流出来。
江寂不悦地皱起眉，夹着一点幽蓝的橘红火焰蹭的从他掌心烧起，裹住幼体，狠狠灼烧起来。

第137章
这幼体应该刚诞生不久,外壳还带着一点软，火焰里的高温很快将它烤熟，身体里的水分变成白烟飘出，外壳迅速干瘪下去。
江寂松开手,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深,猩红的血液沿着他白皙的指尖滴落，他握起手指,治愈超能力很快发挥作用,破开的伤口飞快愈合止血。
另一边传来枪声，看来贺风他们也找到了幼体。
江寂没去管他们，而是沿着密密麻麻的培育仓,往深处走。
几步之后，他听见了异种幼体的脚步声,估计是被江寂身上的血液味道吸引过来的，江寂收起枪，换成匕首,接着又改变了匕首的形态,让它延伸拉长,成为一把细细的尖刀。
等到那幼体出现在江寂侧面的视野里时,他猛地扔出尖刀，极其精准地把幼体钉在地板上。
江寂走过去,烧死了这个稚嫩的异种。
他继续往前走。
视野里全是一排排的培育仓,无数婴儿漂浮在其中，江寂看了一会儿,发现这里面没有足月的婴儿,只有放空的培育仓。
好一会儿后，江寂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培育仓,里面装着的不是婴儿或胚胎，而是惨白的异种幼体。
浸泡它们的液体呈淡白色，幼体们蜷缩着细长的步足，抱成一团，在液体里轻轻的上下沉浮。
江寂数了一下，数量不算多，只有十几个，其中有五个培育仓破开了，淡白色的液体洒在地板上。这几个应该就是被A级异种呼唤醒来的幼体。
这排装着异种幼体的培育仓后面就是墙，上面有几道关闭的金属门。
系统很主动地把所有门都打开了。
江寂走向第一道门，门牌上写着：提取室。
推开门，里面一侧靠墙放着一排手术台，另一侧则是江寂不认识复杂仪器。
他走了进去，没看见任何写有文字的文件，但在地上捡到了几张散落的纸，上面是日期记录，写着某年某日某刻，成功提【取活】液一毫升。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
接着江寂在角落里发现一个银色手提箱，盖子敞开着，里面放着透明的玻璃容器，很小，容量只有两毫升。
都是空的。
江寂走到第二道门前，门牌上写着：融解室。
他刚要推门进入，背后响起脚步声，贺风跟苏浅两姐妹处理完幼体过来了。
贺风皱眉盯着一旁装着幼体的培育仓，震惊道：“神农白氏就把这东西跟婴儿放一起吗？出事了怎么办？”
他回头看着成百上千的婴儿培育仓，说出自己压了很久的疑惑：“为什么月球基地上会有人工子宫厂？”
“因为超能力药剂。”江寂说着，走进第二间房，“我猜这些婴儿，都是超能力药剂的原料。”
江寂之前在第三区药厂里，碰见过一个在秘密工厂里的玩家，江寂还记得他的名字，唐乔。
当时唐乔给江寂讲了一个母鸡工厂的故事，他说在这个工厂里，母鸡会被关在狭小到无站立空间里，然后不断生蛋，这些蛋孵化而出的小鸡会被送到传送带检查。
小母鸡会留下，小公鸡则会直接被做成饲料。
唐乔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精神近乎崩溃，现在，江寂更清楚唐乔精神崩溃的理由了。
他在工厂里培育婴儿，也在工厂里……融解婴儿。
第二间房里摆满了类似水箱的玻璃柜，每个都带着盖子，下方连接着几根粗长的金属管，所有的金属管都通向靠近门的一个金属存储仓。
江寂看见存储仓上写着：培育仓原料液。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贺风像是不能理解，“超能力药剂怎么会来自这些……”
他看着房间外那一排排的婴儿培育仓，顿了两秒，声音变得低哑，不知是因为震撼还是恐惧：“所以……这些培育仓里装着的，全都是身怀超能力的婴儿，数量这么多？”
“不全是。”江寂从第二间房里走出来，他有些恶心，“这些婴儿足月后会被筛选，拥有的超能力的会被提取活液，没有超能力的会被直接溶解，变成培育仓的原料，再次利用。”
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不是制造超能力者的工厂，而是单纯的，制造超能力药剂的工厂。
贺风的表情很复杂，他看着眼前那成百上千的婴儿，不知道如何评价神农白氏的这个工厂。他并不意外神农白氏这种歹毒的所作所为，但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因为这实在是反人类。
剩下的几间房是分别是办公室、培育仓管理室以及原料与物资的存放室。这些房间中间，还有一个通道。
江寂走进通道，在尽头的金属门上看见了门牌文字：孕母区。
推开门后，入目的还是一排排管状的液体仓，只是更高体积也更大，而里面装着的，不是稚嫩柔软的婴儿，而是一个个怀着孕的赤/裸女人。
她们全都漂浮在浅黄色的液体里，戴着面罩，双眸紧闭，沉睡不醒。无一例外，每个的腹部都高高隆起，她们正被用自然的方式，制造着婴儿。
数量比培育仓少，大概只有百来个。
江寂在这高耸的液体仓之间穿行，前后左右都是浸泡着赤/裸女性的液体仓，人站立在其中时，莫名有种惊悚的压迫感。
总觉得也许下一秒，泡在罐子里的孕妇就会突然醒来。
这念头刚落下，江寂忽然注意到侧前方液体仓里的女人动了一下，一串气泡从她的面罩里咕噜噜涌出。
贺风当即就拔出了枪。
下一瞬，舱里的女人忽地睁开了双眼，猛地扑向舱壁，她整张脸几乎贴在透明的玻璃上，双目大大撑开死死盯着江寂，张嘴吐出一串气泡。
女人盯了他们两三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她开始用力拍打舱壁，眼睛里全是呼救的哀求。
“她好可怜啊。”苏浅说。
苏轻道：“队长，我们要不要放她出来？”
贺风对此很无所谓，反正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而已，但现在老大不是他，所以贺风看了眼江寂的眼色。
江寂慢慢走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漂浮在浑浊的水里，面容有些模糊，乌黑卷曲的长发在水流里散开，柔软的漂浮到她的脸庞，显得她既无助又可怜。
她满眼乞求地看着江寂，不断拍打着舱壁，希望江寂能放她出来。
江寂盯着女人看了一会，他迈开脚步，走到女人面前，抬起右手，掌心贴着冰冷的舱壁。女人仿佛是有些疑惑，她看了江寂一眼，又很快挪动双手，隔着玻璃贴上江寂的掌心。
她开始敲击舱壁，似乎是想说话，但吐出来的只有大量气泡。
江寂看着她的眼睛，掌心里突然蹿出了带着蓝光的火焰，高温瞬间席卷整个液体舱，浅黄色的液体被迅速加热，犹如一锅沸水，煮得女人在液体舱里疯狂挣扎，手脚用力踢打舱壁。
液体舱底部亮起高速闪烁的红灯。
但江寂仍旧没有停止火焰的输出。
女人哀求的目光立即变成了充满恶毒与疯狂的怨恨，她高高耸立的腹部忽然动起来，肚皮被顶起尖锐的凸起，隐约显出异种幼体的轮廓。
江寂垂眼看着，A级异种的幼体，他找到了。
这时，女人突然扯掉面罩，她静止的悬浮在液体里，然后慢慢地张开了嘴，上下颚完全撑开，嘴角撕裂，溢出两股血线。
异种苍白的身体在她喉咙里一闪而现，接着飞快地钻了出来，哒的一声跳到侧面的舱壁上。
玻璃哗啦碎开，大量滚烫的液体倾泻而出，A级幼体跳到地上，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
江寂掌心一抬，轻飘的空气登时被增加重量，狠狠压下时，附近所有的液体舱都发出嘎吱的挤压声，大量裂纹崩现。
沉睡在里面的孕妇们身体随之浮动，口鼻里溢出一串细微的气泡。
江寂顿了一下，收了力。
A级异种趁机在上百的液体舱里飞快逃窜，它冲到了一扇门前，而那道门随之打开，等A级幼体顺利逃脱，门又缓缓关上。
是有人特地给它开了门。
江寂抬起眼，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眼。
系统这时候出声说：“我能帮你制造监控正常的假象，但你烧灼异种的时候，触发了直线警报。”
江寂倒是没有怪系统的意思，他低眸思考着。
A级幼体很聪明，而且它们的智商还会随在寄生里继续上升，如果顺利，这些A级异种将来会成长得普通的人类更加高智商。
从现在的状况上看，这个A级异种，显然是跟工厂的主人，也就是白楠秋达成某种合作。所以白楠秋给它找了一个宿主，把它藏在分布密集的孕妇里，并且还在它遭遇危险的时候施予援手。
但神农白氏是基于什么样的目的，选择了与这种危险如猛兽一样的怪物合作的呢？
江寂走向异种离开的那道门：“开门。”
系统配合地解开了门锁。
一条干净银白通道露了出来，踏进这条通道前，江寂顿了一下，他忽然生出了一股奇怪的直觉。这直觉很复杂，在告诉他前方会有危险，有答案，也有一些其他的，江寂不想面临的抉择。
就像是他踩着钢丝，走到了漆黑深渊的中间。
下一刻也许会风雨飘摇，电闪雷鸣，也许会春光乍现，天清气朗。
*
白楠秋站在中控台前面，低眸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传输中……进度：99%。”
她身后，跟着她一起撤退到进来的工厂高层已经全部被她枪杀，只剩下一个中年女人，那是她的女儿。但现在，女儿成了A级幼体的新宿主。
被寄生的“女儿”躺在尸体堆里，正在装死。
白楠秋专心地盯着屏幕上的传输进度，心中一片平静，她不愤怒，也不绝望，更没有工厂被入侵的冒犯感。
因为她知道她们白家数代人费尽财力人力去追求的东西，就要成功了。
所以她只感到平静，白家人会成功，而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任务，她死而无憾了。
传输的速度很慢，从一个多小时前联网开始，到现在终于走到百分之九十九，还有几分钟，这个进度就会像她的人生一样，走向圆满的一百分。
也在这时，总控室的门被打开，不徐不疾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白楠秋最后看了一眼进度，她转过身，微笑着面对向入侵者。
江寂走进总控室，抬眼看向站在台子上的白楠秋，作为白家高层核心圈的人物，她气质优雅沉稳，但眉眼里却刻着傲慢的贵气。
“江寂。”白楠秋看着这个长相出挑的青年，笑道，“我见过你的照片，还看过一点关于你的监控视频，你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江寂盯着白楠秋，他没在她身上看到任何惊慌的波澜，这是个不妙的征兆。让江寂有种一照面就处于下风的不爽感。
静了一秒，江寂道：“你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里。”
白楠秋道：“因为我早就知道你藏在这里。”
这句话充满了语言陷阱，白楠秋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人向她透露消息，可能是白楠秋猜测得知，也可能是江寂的行动早就暴露在了神农白氏眼里，还可能是白楠秋随口一诈。
只要江寂做出反应，她就能根据江寂的反应，揣摩江寂的秘密信息。
并且她这句话，还把她自己架在了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好似江寂能进入这里，并不是因为江寂能力够强，而是因为神农白氏有意放水。
白楠秋在操作台上走了两步，来到正对着江寂的位置，她微微低头，看似温和慈祥地看着江寂：“你来这里，是为了超能力药剂吗？”
江寂对上白楠秋俯视的视线，平静道：“不，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整任务。”
白楠秋有一会没说话，因为江寂的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她很快又说：“的确，你本就拥有多种超能力，你已经不需要药剂了。说起来还真是遗憾，我们没能拿到你的基因，我想你的基因一定很有意思，就跟谢惊尘的一样。”
“你看起来似乎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江寂抽出□□，咔哒一声上膛，“你现在状态很平和，所以你不畏惧死亡，但你一定想在死亡之前，找人炫耀你的成功。”
江寂抬起枪，瞄准了白楠秋：“很巧，我有几个问题想要知道答案，你回答我，我就听你炫耀，你不回答，我就送你上路。”
白楠秋盯着漆黑的枪口，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露出财阀天生的傲慢与尖锐。她平和的心态被江寂的强势打破了，她感到了冒犯，因为她失去了掌控事态的主动权。
“江寂，你既然走到了这里，”白楠秋道，“那你应该看见了工厂里那些婴儿与母体，他们是提取超能力活液的原料，在六个小时之前，我们提取出来的活液稳定性极低，它很容易失活，也很难促发超能力的觉醒。只有不断加大浓度和剂量，才能得到宝贵的一支超能力药剂。”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得到了稳定活液的办法，很快，我们的工厂就可以稳定且大量的生产出超能力药剂，让每个人都无限制的觉醒无数种超能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寂冷漠地看着她：“你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对你的炫耀不感兴趣，我只想要我的答案。”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吗？”白楠秋道，“你想知道工厂的秘密，你想知道我们白家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以都告诉你。没关系的，因为这不会给我们的计划带来任何影响。”
江寂道：“你所谓的稳定活液的办法，是利用A级异种吧，但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吗？”
白楠秋笑起来：“我们控制不住这些异种，我们利用异种制造超能力药剂，是野心配不上实力，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让白家的这群女人，成为掌控联邦的主人，压在所有男人的头上，让女性成为永恒的掌权者，彻彻底底的改变传统的男女观。”
她停了一下，第一次将视线从江寂身上移开，落到他身后的贺风与苏轻两姐妹身上。
“你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江寂没有反驳，等着白楠秋继续说话。
白楠秋再次将视线放回到江寂身上，她道：“江寂，拥有强横力量的感觉，是不是很好？看不惯的人可以杀掉，欺压你的人，让你不爽的人，也可以杀掉。当你感觉自己人生被裹挟在命运里，当你感觉自己处于下风时，你也可以用力量进行反抗。”
白楠秋说着，锐利傲慢的眼里流露出狂热的向往：“力量，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那不论是人，物，还是这个世界，全都可以被掌控在手里。”
江寂听懂了白楠秋话里的意思：“你们白家追求的，就是力量吗？”
“不。”白楠秋反驳江寂，她看着江寂，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在你认知里，神是什么？”
江寂瞳孔无法遏制地收缩了一下，他似乎，知道了神农白氏这个工厂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了。
“在人类的认知里，神就是那些拥有超越人类力量的，无所不能的存在。”白楠秋眼珠里满是极端的兴奋，“超越人类，成为神明，这就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人造神——这才是神农白氏花了数百年时间在追求，研究，并且即将得到的东西。
“异种很危险，会带来无数人的死亡，我们当然知道，但那有什么关系？”白楠秋道，“因为人类之神，即将诞世啊，人类死亡或是灭绝，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有神存在就够了。”
“未来的地球上，将遍地都是神明。”
江寂终于知道系统那句“人类已死”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一千五百年后，地球上只有被筛选后的人造神。
可人类本身才是宇宙给予的奇迹。
当人拥有了远远超乎人类的，所谓的无所不能的力量后，他们属于柔弱人类的人性将逐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又狂傲的神性，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白氏一族一样，漠视等级之下的一切生命。
没有脆弱，没有生老病死离，没有面对命运时的无力与绝望，就不会有幸福这个概念，更不会拥有充满创造力的文明。
丧失了人性的“神”，已然不再属于人类的范畴。
“江寂。”白楠秋的声音把江寂拉回现实，“你拥有的力量已经接近于神了，你难道不想加入我们的造神计划，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之一吗？”
江寂看着她，眼里露出了杀意：“不，我不想。”
他搭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一下，白楠秋却在这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让江寂扣扳机的动作停顿了。
“我意外你的回答，所以作为敌人的你。”她的笑容里满是傲慢的恶意，“会跟我一起死在这里，这个工厂，不，整个月球基地，都已经被舍弃了。”
“我们伟大的造神计划一定会成功，谁也无法阻挡。”
白楠秋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她笑着转过身，走回总控台前，继续盯着显示屏上的传输进度，可惜仍旧是百分之九十九。
不过无所谓，反正最重要的部分已经送回本家了。
白楠秋抬起手，往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按去。
“嘭！”枪声同时响起，击穿了白楠秋的肩骨，她身体往前一扑，趴在控制台上，没能按下按钮。
但人类的命运早已注定。
“传输进度：百分之百。”
总控室里的白光猛地跳转成为血红色的暗光，神农系统温和又机械的声音响起：“工厂自曝系统已启动，倒计时：三十秒。”
白楠秋靠着控制台滑坐在地上，她微笑地看着江寂，说道：“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你……”
“嘭！”江寂一枪爆了她的头。
转身往外走时，江寂在脑中喊道：“系统……”
“正在修改自曝程序……”系统的声音同样机械平静，“但我要告诉你两个坏消息，第一个坏消息是，我无法直接终止自曝程序，只能将它修改到最大时限，也就是三个小时后。”
江寂还未接话，总控室地板突然平直移动，露出隐藏在下方的空间，江寂挪开几步，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地板下方，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纠缠着的成熟体异种。
它们被金属液体浇灌，凝固着封闭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神农启动了别的什么程序，这些凝固的金属破开了裂口，封困的异种陆续苏醒，挣扎着试图脱离封闭着它们的凝固金属。
苏浅两姐妹好奇地探头往下看，江寂抓着她们往前，快步离开危险的总控室，同时在脑中道：“第二个坏消息是什么？”
系统道：“工厂位于月球基地核电与核能研究中心上方，如果工厂爆炸，连锁反应不仅会摧毁上方的月球基地，还会导致下方的核厂爆炸。这个核厂里储存了大量核原料，其爆炸的威力，会推动月球，使其偏离原有轨迹。”
江寂脚步一停。
“月球偏离轨道，会给地球生态带来无法预估的巨大影响，也许地球生命强大的适应力能在巨变里适应并生存下来，也许不能。这个结果我无法计算。”
“江寂，”系统轻缓道，“现在到你选择的时候了。”
“距工厂自曝还有三个小时，你是选择留下，并想办法阻止工厂自曝，还是就此离开呢？”

第138章
江寂停在银白的通道中间,迈进这条通道前的直觉得到了印证，他脚下的钢丝出现了岔路，他被迫面临着选择。
离开，还是留下。
身旁的苏浅和苏轻回头,奇怪地看着江寂。
贺风已经跑出去两三米远了,见江寂停下，他快步折返回来,语速很快,带着浓浓的迫切：“江寂，你是不是想到逃离自曝工厂的办法了？”
贺风听不见江寂跟游戏系统的交流，他只听见了神农系统冰冷通知里的三十秒自曝倒计时。
江寂没说话,贺风着急之下伸手拽他，但江寂身上猛地扬起一层凶狠的戾风,贺风被当场弹飞，撞在墙壁上。
苏浅两姐妹连忙把贺风扶起来，然后齐齐抬头看向江寂,想说话,又被贺风拦住了。
江寂状态不对劲,贺风现在看出来了。
他似乎……非常的生气。
所以他们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惹他,贺风靠着墙站起，他飞快看了眼时间,发现三十秒时间早已过去,工厂并没有爆炸。
应该玩家的系统干预了。
但他们也并没有安全，因为总控制的地板下面,正不断传出异种步足扒开金属的声音,那些被金属液体浇灌在一起的成熟体异种们，正在挣脱。
寂静里,不仅有异种抠挠金属的声音，还有异种进食的咀嚼声。
它们吃的是地板挪开时，从上面掉下去的尸体，里面还包括着被爆头的白楠秋。
贺风伸手掏出枪，下一秒，异种坑里传出了哒哒的爬行声，一个身上还残留着凝固金属的异种，顺着坑壁爬了上来。
它锋利的步足紧紧攀附着墙壁，从坑里探出了狰狞丑陋的头部，它冲着通道里的几个人发出了尖锐的咆哮。
“嘭！”枪声响起，是江寂。
他的确是感到了愤怒，源自被逼迫着做选择，被算计着推到今天这一步，但现在这个紧迫的情况，又让他没时间去想别的。
他连续开了几枪，把刚露头的异种打回坑里。
接着江寂拆下弹匣，紧握在手中，将它转化成爆/炸/物质时，他往前走了几步，垂眸看向底下那个异种坑。
已经有三个异种从凝固的金属里爬了出来，正在大口吞食掉下去的尸体，除了掉落在正中间的一具中年女人尸体。
她安好的躺在混合着异种的金属上，双眼睁开，有视线从她灰色的眼珠里传出，她对上了江寂的目光。
是那个逃脱的A级幼体。
也许是怒火，也许是厌恶，江寂胸腔里满是杀意。
他往手/枪里塞进一个新的弹匣，接着直接跳下了异种坑。
装死的中年女人立即爬了起来，她用力地张开嘴，发出异种特有的震动尖叫，坑里的三个成熟体异种立即朝着江寂扑了过来。
江寂咔哒滑动枪筒，子弹上膛时，一层细微却凶悍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呼啸扩散，坑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巨石一样碾压下来，三个扑来的异种咚的一声砸下，被重若千钧的空气牢牢摁住。
包括那个刚爬起来的中年女人，她直接跪了下去。
她被A级的幼体寄生，已然没了自我意识，她身体只是被异种幼体操控的人类躯壳。
江寂对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开了枪，藏在里面的A级幼体中枪，顿时挣扎，顶得女人的肚皮高高凸起，它想要逃跑，又被江寂的超能力压得无法动弹，最后只能发出呼唤的尖叫声。
混合着异种的金属开始抖动，数量庞大的异种都在激烈地挣扎。
江寂没有理会脚下的震动，他对着藏在人类肚子里的A级幼体不断开枪，打空一个弹匣又换了另一个，直到那个幼体再也不能发出叫声。
A级幼体从破烂的腹部里掉落下来，又被江寂连续射了一串子弹。
江寂开着枪，一步步走到幼体面前。A级幼体的外壳是软的，它很轻易地就被子弹打得满身是洞，趴在地上虚弱地挣扎。
看见江寂靠近，A级幼体努力地抬起头，嘴部那圈稚嫩的肉须开始摆动，但没等它动几下，就被江寂一脚踩住。
江寂把转化成炸弹的空弹匣，塞进了幼体身体里。
被金属液体浇灌凝固在一起的成熟体异种愈发躁动，甚至有锋利的步足刺穿金属，一抽一出的切割着凝固的金属层。
江寂看着这个封存大量异种的坑，他刚要蹲下身，把所有的金属全部转化成炸弹，系统突然道：“江寂，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因为阻止工厂自曝的程序端口在这里。”
“你不是无法切断自曝程序吗？”江寂有些烦躁。
系统道：“只靠我一个系统不行，我需要一个外端接口，接入后，再由你手动输入一个病毒程序，对工厂的自曝程序进行覆盖。”
江寂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最后对着幼体开了一枪，被转化成爆/炸/物质的弹匣轰然爆炸，火光与气浪掀起时，江寂瞬移离开了异种坑，来到通道里。
这场小型爆炸杀死了A级幼体，也惹怒那一群埋在金属里的成熟体异种。
大片金属撕裂声响起，有异种从爆炸冲出，飞快地爬向江寂，又被江寂一脚踹回去。
通道的金属门在系统的操控下关闭。
江寂转过身，对着等着他的贺风几人说：“走。”
三人迅速离开通道。
系统继续道：“江寂，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的选择是什么？”
江寂冷声：“这是你计算之后想要得到的结果吗？让我来月球基地，让神农白氏的工厂爆炸，让我做出选择。”
系统道：“这是我想要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并非是我策划而来。江寂，就算你没有在这一轮游戏里抵达月球基地，那个A级幼体还是会被送上来，神农白氏的造神计划也依旧会完成最关键的一步，人类依旧将会迎来消亡的结局。不同的在于，工厂不会仓促自曝，月球不会因此偏离原定轨道。”
“江寂，你的出现是变数，你可以现在阻止工厂自曝，阻止月球被推离轨道，也可以在将来改变人类社会的轨迹，阻止人类走向消亡。”
江寂只对系统的话感到反感，他问道：“这场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系统道：“你完成了主线任务，现在拥有一个提问的权利，你现在可以问我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也可以问我，你到底是谁。”
江寂讽刺道：“又是选择题。”
系统道：“是的，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你认为我算计了你。但你是被选中的人，你是这场游戏里至关重要的一环，你的选择很重要，关乎游戏的结果。”
江寂在一个又一个的母体/液体舱里穿行而过，余光里全是被浸泡在液体里的赤/裸人体。他不想看，但又不得不看。
忽然之间，他生出了一股茫然。
从睁开眼醒来，到进入游戏，在两个世界里忙碌的生存……他想要悠闲平静的生活，但又被游戏推着不断往前走，直到来到这里。
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看似出自他的自我意识，但又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普通的清晨，普通的上学或工作，普通的一日三餐与普通的结束每一天。
平静安稳的未来——这是江寂想要的，也是他出于他自我意识之下，做出的属于他自己的选择。
江寂又穿过了一个通道，来到满是婴儿的培育舱，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他接受了游戏系统硬塞给他的“被迫”部分，就像是每个普通又平凡的人类，在面对命运的洪流时，不得不在妥协里继续坚韧地往前行走。
生而为人，总是会遭遇无奈的，没人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接受它，面对它，解决它。
江寂在婴儿培育舱里停了一下，他听见了母体舱那边传来的动静，从坑里爬出来的异种正在袭击那些液体舱。
那些在液体里昏睡的女人，对于饥饿难耐的异种们来说，是无比可口的食物。
江寂看了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他问系统：“在你所处的未来时间里，神农白氏的造神计划成功了，对吗？”
系统道：“对。”
江寂又问道：“普通的人类呢？就因为这样灭亡了吗？”
“一千五百年后，人类这个种族存在，但以‘人’定义的人类并不存在。”系统道，“因为活在人造神统治下的，只是一群没有自我意识的克隆人。对于‘神’来说，他们需要只是一群不会思考的奴仆，而克隆是最经济方便的方式。只需要一个人类的基因，就可以拥有成千上万的奴仆。”
所以人类已死，因为一千五百年后，活着的只是人的躯壳，而不是灵魂。
江寂走出“产房”的大门，两扇金属门在他身后关闭，他道：“所以游戏的目的，就是改变一千五百年后的历史结果吗？”
系统道：“改变历史只是表层结果，真正的目的，是延续人类的存在。人类这个族群的出现，是宇宙给予的奇迹，他们拥有复杂而奇妙的情感，拥有独立而不同的灵魂，他们充满了生命力与创造力，他们不应该只剩下机械的躯壳。”
“《3555赛博游戏》并不是一场游戏，取这个名字，只是为了让玩家们更好的接受我的出现。它真正的名字，是‘人类续存计划’。”
“这个计划横跨人类历史的三千年，你苏醒的现代世界，是第一个起点，而赛博世界，是第一个中转点。如果把这个计划，比喻成一个算法，那么所有的玩家，就是这场算法里的变量。人类未来的历史，走向何方，决定于赛博世界最终如何选择。”
“是选择继续在财阀与资本的掌控下，走向极端的人造神权，还是像现代世界那样，人与人携手，平等和谐的走向世界大同。”
“而现在，这个计划最关键的转折点，交到了你——江寂的手上。”系统的声音开始变轻，“我能知道你的选择了吗，江寂？”
江寂垂眼看着地面，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大厅，银白的金属地面并不干净，上面有异种步足划过的刻痕，有溅射的鲜血，有黄铜色的弹壳。
这里发生过激烈的生死斗争。
“你说赛博世界是第一个转折点，那后面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转折点吗？”江寂问。
“是的。”系统道，“这个计划的时间跨度太长了，一次变化并不能直接达成预期的结果。我之前跟你说过，世界的前后时间可以同步改变，前提是这个改变的量，没有超过它能承受的最大值。第一个转折点之后，我需要观察世界的后续发展，并在合适的时候挑选第二个转折点。”
江寂道：“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在我这里，是会结束的。毕竟我只能活几十年。”
系统道：“是的，结束之后，你可以选择你想要停留的世界。”
“好。”江寂道，“我告诉你我的选择。”
江寂轻轻活动着肩颈，紧绷的情绪和肌肉慢慢放松，他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有两个小时五十分钟，说吧，去哪里能拿到你要的外端接口。”
系统机械的声线里带着舒缓的笑意：“基地C区娱乐区，有黑市，你能在那里买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过用病毒程序覆盖时，还需要对工厂进行断电。”
江寂道：“工厂可以单独断电？”
“不能。”系统说，“整个基地，包括工厂，全部使用的无线电源，所以你需要先去一趟核厂，手动断电，再去工厂总控室，进行程序覆盖。”
江寂问道：“核厂与工厂的直线局距离有多长？”
系统回答：“二十米。”
那这个距离，江寂可以轻易用瞬移穿越，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确定自己在月球环境下使用这个超能力，身体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现在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想着，他们已经到了工厂进门的大厅，开门往外走时，江寂道：“我现在要去基地C区，你们大脑里的芯片不会爆炸了，你们自由了，可以自己决定去哪儿。”
苏浅很迷茫：“去哪儿啊？”
苏轻也说：“我们被安排在这里工作。”
江寂看向贺风，他脸上也有一闪而过的茫然：“我们是被联邦政府派来这里的，现在工厂出了事，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们就算回到地面，也会联邦政府处理。”
江寂道：“那你们可以去第四区，或者废土区，以你们的能力，糊口是没问题的。”
苏浅脱口道：“我们不能跟着你吗？”
苏轻说：“我们不想去第四区。”
江寂看着两姐妹：“我是玩家，我跟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姐妹不说话了，只是表情混乱的看了看江寂，又去看贺风。
贺风道：“我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江寂，从我们在工厂里碰见你开始，我们除了跟着你，就是被你，或者被联邦政府的人杀掉。”
“但我并没有要帮你们解决接下来去哪儿这个问题的义务。”江寂道，“我们不是同类，也不是彼此信任的伙伴。”
贺风沉默了两秒，说道：“那如果我们决定以后跟着你混呢？”
江寂有些意外，他并不能信任贺风，人都是复杂的，会为了关乎自身的利益做出各种各样的改变。
贺风他们今天能在这里为了存活跟表示愿意跟着江寂，明天或者后天，也会为了活着而做出另一个决定。
不过江寂并不打算在这里跟几人闹翻。
他道：“工厂里有大量的异种，等他们吃完工厂里的尸体，一定会出来，到时候整个基地都会陷入危险。我需要你们以工厂安保人员的身份，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让基地做好准备。”
贺风点头，他问道：“你呢？你是需要我们保密你的身份还是……”
“不要提我。”江寂说，“就当你们没有遇见过我。”
贺风几人应下。
几人的交谈就在这里结束，他们走出工厂大门，刚来到门外的前厅，就听见了从通道里传来的脚步声。
来的人是章言，他从通道里钻出来，迎面撞见江寂，愣了两秒，不确定道：“江寂？”
江寂已经解除了改变外貌的超能力，所以直接被章言认了出来。
章言又上下看了看江寂的穿着，眉头渐渐挑起：“江代……我们果然认识啊，看来我们要重新聊一聊合作的事了。”
江寂头疼道：“神农白氏的工厂里现在全是异种，你已经拿不到超能力药剂了，我建议你马上回基地C区。”
章言目光落向江寂身后的工厂大门，明显不相信江寂这个骗子的话。
江寂直接说：“不信你就自己进去找吧。”
说完，江寂掠过章言，往通道里走。
章言看着江寂，以及跟在江寂身后的三个人，喊道：“江寂，我有离开月球基地的办法，如果你还想跟我合作，我随时欢迎你。”
江寂脚步停了下来，这还真是一个颇有诱惑力的条件，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你活着从工厂里出来再说吧。”
最后江寂跟贺风三人离开了工厂，而章言选择了独自进入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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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把贺风几个人送上轨道车后，江寂选择直接瞬移，返回基地的地面C区。
这也是一个尝试，确定江寂的瞬移在月球上不会出状况，他可不想在关闭自曝程序的最后关头，因为在月球上瞬移而出现身体损伤。
身形一闪之后，江寂落在了基地C区的一间陌生宿舍里。
他的身体的确在瞬移里出现了不适感，体表变得很冷，尤其是裸露在外的面部和双手，发生了轻微的冻伤，不过程度很轻，他可以用治愈超能力轻松解决。
这是资源开发区的宿舍，里面还有两个正在休息的工人，见到突然出现的江寂，两人面色惊愕，但没有很惊慌。因为都知道基地里有超能力者。
于是调整好身体状况后，江寂回忆着基地C区的大致地形，再次瞬移。
他这次出现在食堂，奔波这一路，江寂用的超能力太多了，他需要补充体力。
在江寂快速用餐的时候，系统突然出声：“江寂，联邦知道你在月球基地上的事了，是神农白氏通过工厂启动自曝得到的猜测，白氏向联邦举报了你，现在他们正在紧急开会，讨论要不要让你死在月球基地上。”
江寂喝了一口汤：“月球基地也有自曝系统吗？”
“没有。”系统说，“但月球基地里有两台裂天重型机甲，名义上是用来防止异种彻底失控的，但实际上是联邦与另外三个家族监督神农白氏，以及测试裂天与新型移动核能的匹配与稳定度的。”
江寂皱起眉：“所以他们现在决定要用这个来杀我吗？”
系统道：“是的，裂天机甲的破坏力相当于一个A级超能力者，并且它还是一枚小型核弹，只要它在你附近选择自曝，你就会死。”
而且这里是月球，就算不自爆，只要打穿基地的墙壁，破坏内部的宜居环境，江寂同样会死。还有整个基地的人给他做陪葬。
江寂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又买了一打营养剂，起身时他说：“你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话，难道你不能干涉裂天机甲的程序吗？”
系统道：“裂天机甲装载了两个程序，一个是正常使用时启动的主程序，它可以被我，被神农、盘古或是夸父系统干涉，但另一个次程序不能。一旦机甲的主程序被干涉，次程序就会启动，而次程序，是自曝程序。”
江寂懂了。
这是联邦和四大家族防范彼此的方式，目的是为了不让裂天机甲的操控权掌握在任何一个势力手里。
真是阴狠。
“那就不用你干涉了。”江寂抓紧时间，喝了两袋营养液，“我会自己解决。”
工厂自曝倒计时：两个半小时。
江寂瞬移到了基地娱乐区，稍微花了几分钟时间，通过催眠洗脑等精神超能力，在一个专门贩卖违禁品的黑市店里手里拿到了外接端口。
“江寂。”系统道，“虽然神农白氏很想留住你的基因，但她们还是与联邦以及另外三个家族一致决定，让你死在月球基地上。裂天战甲已经启动，一台正搭乘大型电梯，朝着基地C靠近，目前距你直线距离一千米。”
“另一台在地下核厂，正在前往能手动关闭电源的区域，等着你的出现。他们一致认为，作为玩家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整个基地的人，在工厂自曝里死亡。”
江寂猜后一台机甲的行动轨迹，一定是神农白氏建议的。
她们的工厂启动了自曝程序，作为设计这个工厂的主人，肯定知道终止自曝程序的办法。他们知道江寂回去手动关闭电源，所以安排了机甲，在那里守株待兔。
等到江寂出现，直接启动自曝程序，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杀掉江寂这个心腹大患。
而第一台机甲则有两个选择。
第一是找到江寂，然后用机甲的战斗力杀死他，或者贴着江寂自曝，这样最直接，也能立即得到杀死江寂的结果。
第二则是抵达地面后就启动自曝，这样就算它身体里那颗相当于小型核弹的冲击波没有直接杀死江寂，被破坏的基地环境，也会慢慢杀死他。但这个方式比较“委婉”，江寂可以借助超能力或者工具进行躲避，从而延长生存时间。
在这个延长的生存时间里，江寂可能会找到离开月球基地的办法。对于联邦来说，这是一个有隐患的办法。
江寂直觉第一台机甲会选择第一个办法。
至于基地里的数千公民，则完全没有在联邦的考虑范围内。
“还有一个坏消息。”系统顿了顿，才说，“联邦刚刚在月球基地上发布了通缉令，他们不确定你现在隐藏的身份，但确定你是支援的基地安保人员之一，所以二十个支援的安保全部遭到了通缉。”
而这个二十个人里，只剩四个还活着，除了江寂，另外三个都在哨塔里，对比之下，江寂是玩家的身份昭然若揭。
“联邦这次承诺的悬赏是返回地面的机会与五千万奖金。所以，现在收到了新通缉令的人，正在四处搜寻支援安保的踪迹。而你刚刚在食堂用过餐，还有人在娱乐区目睹到你活动的踪迹，所以……现在有一大批人，正在向你靠近。”
江寂看向店外，这家黑市店表面上是售卖成人影音的，店门悬挂着粉色的帘子，隔着帘子，能隐约看见晃动的人影。
江寂平静道：“挺讽刺的。”
系统叹息：“是啊。”
江寂正在想办法阻止工厂自曝，顺带救下整个基地里的活人，而基地里的人却在想着如何抓住江寂，从而换取高额的赏金与返回地球的机会。
系统问道：“你失望吗？”
“不。”江寂把外端接口收好，同时从兜里摸出那块黑石，“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江寂瞬移离开店铺。
他来到了基地最大的物资仓库，他刚出现，仓库附近的人就盯住了江寂。他穿着基地哨塔安保的作战服，外形明显得像个灯泡。
仓库门口有两台S-A型机甲，同样盯住了江寂。
江寂现在没有伪装他的相貌，尽管他戴着头盔，还是被机器人一眼对比识别了出来。江寂一闪进入仓库。
他找了个角落，单手握住整块的黑石，大量力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里，滚烫的热流让江寂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他闭了闭眼，强行快速吸收并消化这些力量。快速升高的体温很快让他的面颊和眼尾泛起了大片的红。
“系统。”江寂道，“裂天到哪里了？”
系统道：“电梯刚刚抵达，正朝着仓库走来。它体型很大，无法顺利在基地里穿行，需用发射激光，烧毁基地内部的墙壁和地板。”
基地内部用的是普通金属，没有研究中心和秘密工厂的金属坚硬，融化起来很快。
系统：“第一台裂天机甲编号为09，它现在距离你的直线距离为五百米，大概还有十分钟抵达仓库。”
江寂握紧了手里的黑石，涌入的力量很多，多到江寂感觉手心正在燃烧，浑身滚烫，像是坠入了沸水里。
不知道为何，他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谢惊尘。
如果他在这里的话……江寂很快打住了这个念头。这不现实，也没必要。
他可以自己处理所有的问题，而不是去依赖任何人。
仓库大门这时被打开，江寂听见了机器人行走的库咔声。S-A型机器人带有红外扫描，能根据人体温度，找到隐藏在仓库里的江寂。
江寂现在浑身滚烫，在机器人的红外视野里，明显得像是一团红色的火。
唯一庆幸的是仓库面积非常大，也非常高，里面堆满了各种物资，箱子，以及从月球上开采出来的石块。
江寂松开握紧的黑石，专心而快速的消化体内的力量。
他需要快点升到A级，这样才能加大空间置换的面积。他不能让裂天在基地里爆炸，这会很麻烦，给江寂返回地球的计划增加难度。
两分钟后，一台机器人找到了江寂。
它抬起枪口，在即将射出子弹的前一刻，江寂睁开了有些泛红的眼睛，他暴躁而直接的弹出一枚压缩的风球。
“嘭！”一声巨响，第一台机器人直接被江寂的风球打飞出去，头部当场碎裂，金属外壳和内部的电子元件散了一地。
第二台机器人顺着声音，快步朝着江寂冲来。
这些机器人的程序都非常不灵活，死板机械，不知道战术，也不知道躲避，发现目标后就是正面硬刚。
所以第二台机器人也被江寂用一枚空气球打了碎片。
江寂握了握手指，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过了B+，但想要升到A级，还差一半。超能力的等级，越往上，需要的能量就越多。
也许江寂吸收完整块黑石，能一口气突破到A+级别，甚至达到伪S级。
前提是江寂没在这个过程里爆体而亡。
等身体里流窜的高温力量消化得差不多了，江寂继续握着黑石，因为力量的大量涌入，他的掌心赤红一片，整个手掌血管突出，内部的血压很高，突突跳动时像是要撑破皮肉，涨得难受。
江寂无视了这些身体难受，放任黑石里的力量继续快速涌入。
“系统……”
系统很默契地说：“09号裂天现在距你三百五十米，还有六分钟抵达。”
江寂没再说话。
仓库外渐渐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基地的维持日常秩序的保安，他们身上携带有武器，但他们比机器人聪明且胆怯，不敢直接进入，而是往仓库里扔一些乱七八糟的炸弹。
里面夹杂着大量烟雾弹。
刺眼的浓雾慢慢弥漫开，尽管仓库空间巨大，但也耐不住外面的人不断往里扔烟雾弹，里面还夹杂着炸弹。
爆炸声时不时响起，冲击波在仓库里凶狠扩散，掀翻大量箱子，里面的物资被炸得满天飞。
江寂需要专心消化力量，所以他抽空用了精神洗脑的超能力，命令外面的人守门不动，不断飞进来的炸弹终于停了。
“江寂。”系统道，“09号裂天距你还有不到五十米。”
江寂睁开眼，他热得浑身都是汗，连睫毛都打湿了。身体里堆积了大量高温与新获得力量，把他浑身的肌肤都烧成了绯红色。
作战服里全是湿漉漉的汗液。
他手指发抖的摸出水，快速喝了几口，意识有些眩晕，被江寂强行压下去了。
仓库的地板传来轻微的震感，是体积庞大的裂天机甲走动时发出的声音。仓库外清晰传来人群的说话声，还有裂天机甲暴力拆毁基地建筑的声音。
江寂垂眼看着通红的手指，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的力量。距离A级还差一点，于是江寂毫不犹豫地再次握住了黑石。
他的身体感知有些模糊，所以他没发现，掌心里的黑石体积已经小了三分之一。
而他这次放任黑石涌入的力量更多，直接让黑石明显的又小了一整圈。
近乎狂烈的力量飞速冲入江寂的身体，撑得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鼓起，忽然之间，他在有些模糊的意识里，听见了类似“咔”的一声响。
意识忽然陷入空白，江寂感觉自己应该是晕过去了。
“江寂。”系统机械里的声线里带着急迫，“江寂！”
江寂深吸了口气，猛地睁开赤红的眼，他急促的呼出几口滚烫的热气，高温烧得他浑身冒出白雾，他感觉身体的每一块血肉，都塞满了力量。
他突破了，他成功升到了A级。
地面传来清晰的震感，仓库大门发出轰隆的大响。
“咚咚！”09号裂天机甲走了进来，仓库足够高，所以能容纳高大的机甲活动，机甲血红色眼睛冰冷的扫过整个仓库。
它只用了两秒，就精准地找到了江寂，机械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冷冰冰的死亡通知：“发现目标。”
09号裂天举起手臂上的炮口，瞄准江寂。
“嗡——”武器启动的蜂鸣声响起，炮口里亮起红光，一道足有两公分粗的激光射出，眨眼间就来到了江寂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拉慢，江寂清晰地看见面前的物资箱在激光里烧红融化，边缘翻起赤红色的液体。下一瞬，红光穿透箱子，射向江寂。
江寂立即瞬移，在被激光打中的前一刻瞬移离开。
他没有选择移动到机甲的背后，怕它自曝，而是以仓促又慌张的姿态，逃跑一样的闪现到仓库的更深处。
江寂再次躲在一堆箱子后面。
09号裂天红色的眼睛紧跟着转动，它再次发现了江寂，这次它抬起了另一只手臂，炮口转动，它射出了一枚炮弹。
江寂身体里撑满了无处发泄的力量，他干脆撑起了一面坚硬的空气墙。
炮弹轰的一声击在空气墙上，明亮的爆炸火光瞬间释放，激烈的冲击波轰然扩散，将周围所有的箱子全部炸成粉末和碎片。
仓库墙壁登时变形，狂风席卷，拍得江寂身体后飞，重重撞在仓库墙壁上。
09号裂天迈开步伐，咚咚的朝着江寂走来，它这次举起了双手，两个炮口全都对准了江寂，一个在嗡鸣声里亮起红光，一个毫无停顿地射出大量亮着红光的子弹。
拖着红色尾光子弹的瞬间穿破空间，朝着江寂扫来。
江寂手臂撑着地面，连续翻身躲避，子弹噼里啪啦的追着他的轨迹，在仓库地板和墙壁上炸出大洞。几次翻身之后，江寂凌空瞬移，来到一座物资箱的顶部。
09号裂天调整炮口，亮起的激光瞄准了江寂。
江寂站定在箱子上，他垂着猩红的眼，满含戾气与杀意的盯着09号裂天，他抬起双手，一片方形的灰色空间在他掌心里拉开，初现时只有几立方。
“嗡——”又一道激光射出。
江寂也在同一时刻，猛地拉开手臂，几立方的空间瞬间被他拉开到上百，直接吞噬了一截仓库。
激光正对着江寂光速冲来，江寂指头一弹，将这片空间送了出去。
整块巨大的空间像是个移动的巨型箱子，底部贴着地面，而顶部几乎触碰到仓库天花板。
这个空间吞噬了迎面飞来的激光，吞噬了仓库里的被炸成碎片的箱子与物资，最后吞噬那个正在逼近江寂的09号机甲。
江寂手指一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身体里的八成力量。他死死咬着牙，原本被高温烧红的面颊瞬间变得苍白，层层冷汗涌出。
在快要掌控不住的最后一刻，江寂把他拉开的空间，与十公里外的月球地面空间进行了置换。
完成之际，江寂直接跪倒在箱子上，喘息不已，眼前甚至涌出了脱力的黑雾。
“系统。”江寂在眩晕里道，“入侵09号裂天的主程序。”
只要入侵裂天的主程序，就会触发自曝的次程序。
系统轻声道：“好的……入侵中……入侵完成。”
就在系统说完的两秒后，整个基地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像是下方正在地震，基地墙壁摇晃不止，歪斜的箱子噼里啪啦的砸落。
如果现在江寂面前有一扇窗户，那他就会看见十公里之外的地方，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第一台09号裂天机甲，被江寂“顺利”的解决了。

第139章
早上五点十分,距离工厂自曝还有两小时。
江寂瘫软地坐在宿舍床上，他缓了五分钟，然后撑起身体，盘腿坐着,调整着呼吸和身体状态。他在跟09号裂天干架的时候,用掉了大部分从黑石里吸收过来的力量。
但仍旧还有一部分盘旋在身体里，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那种撑得难受的灼烧感,只是依旧很热,而且很累，他很想倒头睡一觉。
江寂强撑着打起精神，把剩余的那部分力量慢慢吸收掉,再用治愈超能力修复他身体内外的损伤。
做完这部分，江寂又看了一次时间,五点二十分。
他快速吃了些东西，准备睡半个小时。
宿舍外时不时就会有跑动声，还有神农系统发布的紧急通知,说基地某处出现了异种,让基地安保与基地人员做好防护。
江寂屏蔽了这些声音,很快浅眠过去。
半小时后,江寂被闹钟叫醒，他坐起身,花了几秒钟清醒过来。
宿舍外变得更加吵闹了,隔着门江寂也能听见他们在讨论异种入侵到基地的事，现在整个基地里一片混乱,一部分人被派去了处理异种,另一部分则留在宿舍区，焦急的等候下一步通知。
已经顾不上找江寂这个移动的五千万了。
江寂喝了口水。
现在是五点五十分,距离工厂自曝还有一个小时零十分钟。
江寂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顺便打开玩家论坛看了眼。他在月球基地上的消息并没有被公开，玩家论坛里讨论最多的，是快乐教。
起因是有人在三号地下城里拍到了快乐教“隐秘”宣传教义的视频，虽然这个视频很快就被删除和谐了，但还是有部分公民刷到，并且小范围的进行了讨论。
奇怪的是，联邦公民对快乐教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们并不知道这个邪/教很危险，与异种息息相关，只把他当做闲暇时的电子八卦，讨论一番后就没了热度。
反倒是玩家们很关注这个事件，也因为这样，联邦顺着网线，抓住了两个玩家。
现在论坛都在讨论如何更加高级和隐秘的以玩家身份，在联邦网络上冲浪。
江寂看了会，又查看了跟陆铭初与简琇的私信。
陆铭初还留在快乐教会新修的停机坪里，观察联邦与快乐教之间的物资交换往来，联邦这几天不断的在往快乐教这边送人，甚至还有几个联邦高层官员与财阀家族的人，他们被治安部的人簇拥保护着，只在停机坪这边停留了十几分钟。
另外就是简琇主动暴露了超能力，然后直接升成了快乐教内部教徒，她打听到，联邦往快乐教送了几个玩家，但没过几天，这些玩家就被快乐教灌了快乐水。
快乐教似乎是想在玩家里找拥有某种特质的人，联邦送来的玩家都不符合他们的需要，所以直接舍弃了。
江寂大概能猜到快来教在找什么，类似杨柳轻那样的聪明人，可以帮他们扩大教会影响力，与奸诈庞大的联邦和财阀周旋斗争。
但这样的人，哪儿那么容易找到。
如果杨柳轻没落到快乐教手里，而是直接进入到了联邦第一区，那她现在必定能混得很好。
接着江寂点开谢惊尘的昵称看了两眼，挺奇怪的，谢惊尘之前给江寂发消息的频率很高，但从昨天开始，就没有消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碰见了什么麻烦。
最后是白棠，她在两个小时前，给江寂发了一条信息：“原来你躲到月球基地上了呀，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听说月球基地上的工厂出事了，你小心点呢大佬，神农白氏没那么好搞的。她们的秘密非常多。”
江寂没有回。
他准备再休息几分钟。
“江寂。”系统这时候出声，“贺风与苏轻和苏浅，正在基地里找你，他们似乎是有些担心你。”
江寂没怎么在意地说：“不用管他们。”
他从兜里摸出包裹在帕子里的黑石，看着明显小了三分之二还多的黑石，问系统道：“异种研究中心里是不是也有黑石？他们在用黑石去影响异种，从而让它们繁殖幼体。”
“是的。”系统道，“不过研究中心里的黑石，只是一个小碎片，放置在b区，这个区域里全是半成熟体异种。”
江寂隔着手帕，摩挲着坚硬沉重的黑石，缓声说：“你现在很配合我，我问你什么你都回答。”
系统发出了很拟人的笑声：“因为在我心里，你跟我现在是亲密的合作伙伴。”
“亲密？”江寂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系统道：“至少在我这里，我是这样认为的。江寂，你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江寂没什么情绪地说：“是对你的计划来说很重要吧。”
系统轻声道：“都很重要。”
江寂没再说话，他在想他接下来要做的事。研究中心里的黑石碎片他要拿到，这点碎片他自己可能用不上，但可以给陆铭初他们。
陆铭初他们太弱了，得让他们成长起来。江寂不想一个人东奔西跑觉都睡不好了，一些值得信任的同伴，是可以合作利用的。
“江寂。”系统忽然再次出声，“我能知道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吗？离开月球基地之后。”
江寂收起黑石，意简言赅道：“杀人。”
先是元句，然后用工厂自曝坑了他两次的神农白氏，还有联邦。
哦，还有一个总是搞事的快乐教。
江寂问道：“快乐教供奉的至高神，能杀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道：“你可以尝试。”
江寂听懂了，肯定道：“祂是杀不死的。”
系统叹了口气，说道：“在地球上的至高神，只是祂极小的一部分，但这一部分连接着祂的本体，只要本体还在，祂就不会消亡。”
“但能削弱。”江寂道，“对吗。”
就像是在现代世界和赛博世界，至高神的力量强弱不同一样。前者没受到限制，但后者却被弱化了，以至于普通的祭祀无法得到至高神的回应。
“是的。”系统也肯定了这一点。
“那就行了。”江寂站起身，瞬移离开宿舍。
超能力等级升到A级后，他一次瞬移能穿越的距离达到了五百米，只是异种研究中心与基地的直线距离长达两公里，江寂没法止直接瞬移过去。
但他也懒得搭轨道车，太麻烦。
江寂找了一套外出宇航服，套上后再使用连续瞬移，非常顺利的进入到了异种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的b区结构与c区有些不同，它的观察室是地坑状，四周都是金属壁加玻璃墙，面积很大，所有的地下观察室都集中放置在一个区域。
一共有二十个地下观察室，只有四五个的顶层金属墙壁都破坏了，其余的都很完好。
江寂一进去，就闻见了浓重的血腥味，源自b区的研究员，以及靠墙放着的一排巨大金属箱，部分箱子侧翻，洒出大量带着血水的肉块。
这些是研究中心饲养半成熟体异种的食物。
等级升高之后，江寂本能感知的灵敏度也跟着升高了，他很快就根据那薄弱的黑石气息，找到了它的位置。
在一排排地下观察室的中间，金属墙合拢着，就这样看去，只能看见地板上有一个个正方形的接缝轮廓。
系统打开中间观察室的金属墙，露出下方的玻璃顶。
观察室里白雾弥漫，透着冷气，七八只半成熟体异种蜷缩在一起，在药剂的作用下昏睡着。
等玻璃顶自动拉开，江寂直接跳了进去。
他现在已经是A级别超能力者，杀这些没长大的半成熟体异种，就跟拍死小蜘蛛一样的轻松。更何况这些“小蜘蛛”还刚刚从昏睡里醒来，反应迟钝呆滞，连跑都不会跑。
解决完里面的半成熟体异种，江寂用金属操控融化开地板，在半米深的地方，找到了那块融在金属里的黑石。
很薄，像是一片黑色的叶子。
江寂觉得自己用手指碰一下，这块黑石里的力量就会瞬间被他吸收掉。他很小心的找了块布，把这片黑石塞进战术背心的角落。
接下来就是处理工厂的自曝程序。
江寂看了眼时间：六点半，距工厂自曝还有半小时。
他离开地下观察室，重新穿上了宇航服，然后分两次瞬移，落到了秘密工厂前厅外的通道，也就是连接轨道车的区域。
刚出现的瞬间，江寂就迎面撞上了异种，他还穿着厚重憋闷的宇航服，用力一扭身体，才堪堪避开正脸突过来的异种。
江寂踩着墙壁，翻身落地。他迅速拉开拉链，从宇航服里脱出一只手来，空气在他的操控下变重，猛地一下将通道里的异种摁在地上。
“江寂？”通道尽头里还有一个人，是单独进入工厂的章言，他浑身狼狈，肩膀上带着伤，手里拎着一个金属手提箱，“你怎么回来了？”
江寂摁着异种，简短回答：“有点事……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章言抓紧了手提箱，笑得有些疲惫：“是的，废了我好大的力。”
实际上章言后来还叫了几个手下支援，但工厂里活动的异种太多，哪怕他们想办法引走了一部分，里面仍旧剩着十几只。
所以最后只剩章言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
江寂点头，随后便要走。
“江寂。”章言叫住他，“这个工厂里的异种数量很多，我之前在里面找东西的时候，还找到了两个被金属液体凝固着异种坑，估计数量可能超过了两百只……里面非常危险，你到底要进去干什么？”
江寂想了一下，问章言说：“现在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月球基地？”
“还不确定……怎么，你想跟我一起走吗？”章言挑眉看着江寂，“那你可得付出一点代价才行。”
江寂看着他说：“我只是想建议你，最好在半个小时内离开这里，因为这个工厂，半小时后启动自曝程序，到时候地面基地同样会受到波及。”
章言表情顿时变了：“半小时？”
江寂点头，他没有隐瞒地说：“神农白氏这个工厂一旦被外人入侵，就会立即启动自毁，这次自毁倒计时为三小时，是因为游戏系统修改了它，不然你根本不会有进入这里的机会。”
章言打量着江寂：“你跟我解释这么多，该不会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吧？”
他们在第三区时同吃同睡的共事了好几天，多少还是对江寂有点了解的。江寂这个人平时话很少，说话也只捡重要的说，不会无缘无故说废话。
“的确是。”江寂很坦然地承认，“我想你在离开的时候，顺手带几个人。”
章言反应很快：“之前跟着你的一男两女吗？”
江寂道：“对。”
“可以是可以。”章言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盯着江寂，通道里的红光朦胧暧昧，勾出江寂清越的侧脸线条，“但这个人情你用什么还我？”
江寂没表情地看着他：“你的命……你不答应，我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儿。”
章言：“……”
他静了一秒，看了看一旁被江寂死死摁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成熟体异种：“好，我答应你了。”
章言拎着手提箱，对着江寂挥手：“江寂，活着回来啊，我很期待看见你返回第一区，把联邦政府彻底搅乱的那一天。”
江寂没说话，等章言离开，他弄死了通道里的异种，然后用通道的金属地板，做出一根长钎，进入了工厂大厅。
从大厅到产区，他一路上碰见了四个异种，全被江寂钉住烧死了。
他动作很快，但就算如此，也花费了他整整十分钟。
婴儿培育舱里的地板不知何时拉开了，露出另一个异种坑。好在这一部分异种被牢牢浇筑在金属里，暂时没有醒来。
但这里面聚集着足足九只成熟体异种，它们打破培育舱的玻璃，尽情的享用着舱里那些稚嫩的食物。
江寂处理这些异种，一共花了十二分钟。
他还有八分钟来处理自曝程序。
江寂进入母体区，然后又看见了一个异种坑，跟上一个一样，这些异种同样处于安分状态。
神农白氏在这两个区域里设置异种坑的目的很明显，想用大量的异种来影响上方的婴儿和母体，提高他们觉醒超能力的概率。
江寂分神想道，神农白氏最核心圈的那群大小姐，非常爱惜身体，并且时刻关注自己的基因，但超能力觉醒就是某种程度上的基因突变。
不知道“原生”基因，在接受超能力药剂时的效果，会不会与有过超能力突变的基因不同。
江寂再次来到主控室，地板已经彻底移开，露出装载异种坑的大洞，里面差不多已经空了，只剩下残缺的金属块，以及几条没能挣脱出去的异种步足。
江寂一跃跳到主控台上，在系统的指示下，找到了主台的隐藏接口，再把外端接口插进去。
接下来，就是断电了。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七分钟。
核厂与工厂的距离很近，相隔只有二十米，这个距离在江寂还是B级的时候，就可以用精神感知力覆盖，现在等级提高，精神感知力的范围也提高了两百米，甚至可以直接覆盖整个核厂。
在10号裂天机甲启动后，它破坏了核厂控制室的所有监控，系统无法提供视野，但江寂自己可以处理。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力飞速扩散，下方核厂的内部构造清晰地展现在江寂“视野”里。
很快，江寂就找到位于正下方的核厂控制室，直线距离五十几米。
控制室面积不大，有两个操作台，10号裂天就站在左侧操作台前，机械的双目直直对着操作台上的拉杆。
如果江寂想要手动关闭电源，就得出现在10号裂天的视野正前方，到时10号裂天会立即启动自曝，从而炸死江寂。
但联邦太天真了，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在这种低级算计里？
江寂睁开眼，他站在操控台上，拉开了一个只有几立方的小空间。他带着这个空间，先实验性的做了一次瞬移。
落点在工厂大厅。
一闪之后，江寂出现在大厅里，双手间的那个小空间顺利跟着江寂同步移动了，但非常不稳定，在下一秒就闪烁着破裂。
看来带着空间瞬移不行。
那就只能换一个冒险的方式了。
江寂松开手，调整呼吸时，他再次查看时间：还有五分钟。
核厂操控室外有一条走廊，因为性质特殊，整个核厂在金属墙壁外另外做了一层混凝土墙，所以走廊里显得很是昏暗，不像其他区域那么明亮惨白。
但为了让10号裂天通过，大片墙壁遭到破坏，被暴力推倒，破出一个高大的机甲通道。
系统屏蔽掉走廊监控后，江寂瞬移抵达，他周围还围绕着一面能隔绝热度和气流的空气墙，这可以屏蔽红外扫描。
江寂放轻了呼吸，慢慢在双手掌心里拉开空间，并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向操控室。
为了防止意外，他动作非常快，边走边快速拉大空间，等快要抵达被裂天推开过的门口时候，江寂已经把空间拉大到足够容纳两个裂天战甲。
他的靠近似乎引起了裂天的注意，它开始转动头部，亮着红光的眼睛扫向门口，就这时，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飞速朝着它推来。
10号裂天当即发出粗粝机械的声音：“发现……”
目标两个字还未说出，整个裂天瞬间消失在操控室里。
江寂感觉双手巨沉无比，手臂肌肉用力隆起，他牙关咬紧，额头上浮现出狰狞的青筋，身体里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进空间里。
在瞬息之间，就将裂天扔到地面基地之外，这次太过仓促，所以落点位置就在研究中心与地面基地中间的空隙。
下一刻，地动山摇的震感传来。
江寂体力本就透支，一下子没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他手臂撑着地面，喘息时，汗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下来，在水泥色的地面上晕开痕迹。
还是不够强，江寂想，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不知为何，江寂突然想起系统之前说过的一句话，人类总是在追求更多，更好，更大。
还真是没错，就算是他这个原本不想要太多力量的人，现在也满脑子都是更多。
休息了几秒钟，江寂站起身：还有四分钟。
他拉下了控制台上的断电拉杆，原本亮着白光的控制室瞬间被黑暗裹挟，失去电源，人造重力也在这一刻消失，江寂感觉身体一轻，像是泡了水里，被浮力上托着。
他适应了两秒，接着就马不停蹄地瞬移返回工厂主控室。
时间不多，江寂摁亮照明球，便立即按着系统的指示，打开外接端口的简易虚拟屏，全神贯注地迅速敲击病毒代码，连工厂宣读三十秒自曝倒计时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如果这时突然出现异种或者敌人，朝着江寂发动袭击，那他一定会成功。但幸运女神再次眷顾了江寂，他自曝倒计时的最后几秒，输入了最后一个代码字母。
病毒程序迅速繁殖，如燎原野火一样，吞噬着工厂的自曝程序代码。
主控室上方，正在播报倒计时的神农系统开始出现卡顿和错误：“倒计时5……5……4……5……3……”
江寂抬头看过去，问系统道：“你确定这样工厂就不会自曝了吗？”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带着心虚：“不会大范围自曝，这个病毒程序太简单了，它的繁殖速度也不够快，会有覆盖出错的区域。”
江寂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系统继续说：“建议你立即离开工厂。”
不用系统说，江寂也打算这么做。
他从控制台上站起来，而卡了好几次数字二的神农系统也在时道：“1……工厂即将自曝。”
“轰——”最先发生爆炸的是附近的母体区，激烈的热浪与冲击气流顺着通道，呼啸涌入主控室，江寂站在主控台上，被冲击波拍了一下。
重力改变的缘故，一点点的推力也会让他整个身体漂浮移动，他险些没站稳地倒进异种坑里。
江寂刚稳住身体，就感觉到了一股热量波动，正好来自于他脚下的控制台。
爆炸的亮光紧接着出现在江寂视野里，江寂仓促里用了瞬移，他穿过几十米的距离，回到了核厂的控制室。
控制室里没有亮光，只有一片浓稠的漆黑。
江寂身上已经没有了照明球，只能借助通讯器发出的薄弱亮光，他找到了操控台，握着电源拉杆，用力上推。
一阵嗡鸣声响起，电力逐渐恢复，控制室的灯光闪烁两下，恢复了稳定的照明。
人造重力随之恢复，江寂身体一沉，回到了熟悉的力场。
这一切做完，江寂才开始感觉到身体里潮水一样凶狠的虚弱与脱力，他扶着操作台，疲惫与困倦席卷而来，让他下一秒就能直接昏睡过去。
“江寂。”系统出声道，“核厂的安保机器人与安保人员正在向你靠近。”
江寂闭了闭眼，强撑着一口气，说道：“如果我死在这里，你的计划是不是就直接失败了？”
系统静默了一秒，说道：“我不能说是的，但的确影响很大。”
因为只有江寂是提前被选中，并送到计划里来的人，他跟任何一个玩家都不一样。他出场就带着全能系超能力的挂。
“我现在就要返回地球。”江寂道，“告诉我距离最近的太空飞船位置。”
月球资源开发那边一定会有运送物资的飞船，只要江寂能截下一辆，就能回去。
系统道：“距你很远，直线有十公里。”
这个距离，就算是元句这个S级的超能力者，也不可能一次性穿过去。
可江寂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月球基地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安全。而且他需要休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但就算他顺利劫持了一辆太空飞船，那个环境对于他来说，也谈不上安全，只能让江寂松口气而已。
江寂垂着眼，看着自己生理性发着抖的手臂，胸腔里忽然涌出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江寂。”系统忽然说，“这应该是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吗？”
江寂道：“说。”
系统道：“谢惊尘刚刚抵达了月球，距你六公里。”
江寂心里那股憋闷的戾气忽然一消，他愣了一秒，然后从兜里拿出了那块黑石。

第140章
章言跟江寂分开后,立即返回到地面基地。基地里的情况比他预计中要糟糕一些，有异种在基地里乱窜不说，还有人揪着他问他是不是玩家。
看来是江寂暴露了玩家身份，正在被基地通缉,但基地里的人并不确定这个玩家到底叫什么。
他花了一点功夫,摆脱了追逐他的基地人员，也在逃跑的时候,碰见了之前跟在江寂身后的三个人。
章言没忘记答应江寂的事,他让贺风几个人现在就跟他走，离开月球基地，返回地球,并特地说明了是江寂的拜托。
贺风怔了一下，问道：“那江寂呢？”
“说是有事。”章言很急,他紧紧抓着手提箱，这东西很重要，他好不容易才拿到,可不想因为江寂的通缉,而导致自己任务失败,被扣留在基地里。
“工厂快要爆炸了,你们到底走不走？”
贺风犹豫了两秒，说：“走。”
这让章言直接多了三个帮手,他们很快甩掉了基地里的人,开走了一辆月球地面车。在章言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在距基地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一架太空飞船。
章言可以直接乘坐它,返回到废土区的某个地方。
几个人争分夺秒地开车离开，十公里他们全速也需要开四十分钟左右,而出发时，距江寂说三十分钟倒计时，还剩不到五分钟。
章言直觉五分钟后基地里会发生可怕的事，所以一直在全速行驶，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后面那对双胞胎姐妹在小声说话，章言稍稍分神听了一耳朵，她们在讨论被留下的江寂怎么办。
章言也很好奇这个问题，这里是月球，跟地球不一样，这里可没有便利的交通，行动处处受限，甚至不能脱离基地。
“他不会有事的。”贺风说，语气莫名的肯定，“他能一个人来这里，肯定会有办法离开。”
章言觉得贺风说得对。
那可是能从第四区，一路混到第一区，最后成为被全联邦悬赏通缉的危险玩家。他的实力跟他们这些普通的超能力者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也在这时，车后方，基地另一侧的某处，突然传来一道亮光，像是骤然乍现的闪电，月球空气无法传递声音，但地面很快剧烈的震动起来，接着一道呼啸的冲击波扫了过来，地面车直接被掀起，像是高高颠簸起来石块。
章言脱口骂道：“草。”
车子高高飞起，又猛地落下，车里的几个人颠得东倒西歪，万幸车子没有翻倒。
几人第一时间扭头去看。
基地与研究中心中间的空地里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半个研究中心都被扫平了，从基地里延伸出去的通道与哨塔瞬间被摧毁，浓烟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大坑。
“什么炸了啊？”章言问，“不是工厂吧？”
贺风盯着发生爆炸的地方：“不是。”
章言又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这道爆炸如同尖锐的提醒，告诉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尽快离开这里。
他刚扭回头，就看见侧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架银色的太空飞船，正喷射着蓝色的火苗，缓缓降落在月球上。
那又是谁？
联邦派来抓江寂的人吗？
章言想了两秒，决定不管，他现在自身难保。
新来的飞船与章言的目标飞船中间恰好隔了个直径两三公里的陨石坑，彼此都看不见，但章言还是决定谨慎一点，他刚要偏转方向盘绕路过去，车上的无线电突然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因为距离基地远，信号并不稳定，所以好一会之后才出现了模糊嘶哑的声音：“滋滋……章……言……”
声音失真得厉害，章言一时间没听出来这是谁，刚要抬手关闭无线电，就听见沙沙的杂音里传来一句：“我是江寂。”
章言停住了动作：“江寂？你现在联系我，怎么，后悔了，想跟我一起走？”
信号实在太不稳定，江寂说了句话，但章言没听清，他立即调转了车头，把往基地方向开了一百米，信号终于略微稳定了一点。
“有一辆刚落地的飞船，你看见了吗？”江寂的声音仍旧失真得厉害，“我需要你朝着它开，停在距它大概三公里的地方。”
章言手指敲了两下方向盘，他笑道：“江寂，你总是拜托我帮忙，但你却没给我一点好处，这说不过去吧？”
尽管江寂的声音很失真，但章言仍旧从里面听见了冷意和威胁：“我的三个人，现在都在你车上。”
章言：“……”
他瞄了一眼后面挤着的三个人，感觉很憋屈。
但又真的很不甘心这样白白帮忙，他对江寂是很有兴趣和好感，但这样频频被江寂威胁，又让他感觉不太爽。
“咔哒”子弹上膛声从后面响起，贺风抽出手/枪，沉默地盯着章言。
“……江寂，你是我债主吧。”章言很识相地妥协了，“行，这次我还是帮你，就当送你个人情。”
他按着江寂的指示，准备往前开：“三公里是吧。”
“对。”江寂道，“你开过去需要多久？”
章言想了一下：“大概二十分钟。”
江寂道：“好，到时你车停在那里，不要动。”
“行。”章言无奈，踩下了油门，地面车开始往前开。
与基地距离边远后，无线电信号丧失，只剩下空白的滋滋声，但车里没人主动关闭通讯，而是在滋滋声里继续往前开。
越靠近那架刚停下的飞船，就越能看清飞船的细节，外壳上印着未来韩氏的logo。
三公里距离抵达，章言停下车，他拨弄了几下无线通讯，里面始终只有空白的滋滋声，没再传来说话声。
静了几秒，章言无聊地问后面几个人：“我记得你们之前联合部外勤一组的人吧，江寂狠狠坑了你们一把，你们怎么还给他卖命？我看你们也不像是玩家。”
苏轻两姐妹对视了一眼，神情茫然地答不出来。
贺风冷着脸说：“你不也在给他做事吗？”
章言笑道：“我是被威胁的啊，你们拿枪指着我，我敢不配合吗？”
贺风说：“但你答应了他带我们走。”
章言愣了愣，随即笑起来：“江寂这个人看着冷淡，实际上心挺软的对吧，我帮他是因为觉得他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你们给他卖命，是因为他没杀你们，还在紧要关头给你们想着后路。”
贺风没说话，他对江寂的感觉很复杂。他们会被流放到月球基地，都是拜江寂所赐，他心里当然是怨恨江寂的，但又打不过江寂，只能认栽。
后来又被江寂罩着，从危险的工厂里脱身，坐上离开月球基地的地面车……他感激江寂吗，当然是有的。
甚至内心深处，他是真的想过从此跟着江寂混。他估计是被江寂给PUA了，所以对他产生了慕强心理。
贺风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接触过的玩家，以及通过玩家，了解到的他们的世界。那是一个与联邦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个世界似乎崇尚人人平等，就算是手里握着特权的政府人员，也不能随意对一个公民进行欺压。
很神奇的，贺风无法想象的世界。
以前贺风还是联合部外勤队长的时候，他是握权的一方，他对玩家的世界嗤之以鼻。现在他失去了权利，成为砧板上的肉，头顶上悬着联邦这把刀，又觉得如果是在玩家的世界，那他现在的境况一定不会如此绝望，毫无选择。
几人安静了会儿，章言还在拨弄无线电。
苏浅憋不住，问道：“江寂为什么让我们停在这里？”
苏轻接话：“他会过来汇合吗？”
贺风刚要说话，忽然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威压，庞大得堪比S级的超能力者，但这股威压里充满了狂躁和滚烫，像是有一道充满了炙热的凌空天火。
下一瞬，本就挤了四个人的地面车里，突然出现江寂。
他落在副驾驶位置上。
四个人立即抬头盯住了他，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浑身的肌肤都泛着明艳的绯红色，大概是因为高温，他的眼珠非常亮，盈着一层脆弱的水色，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泛带着湿意。
他的体温非常的高，高到完全不正常，像是个火球，往开车里释放着热度。
章言愣了愣，后面的苏浅喊道：“江寂！”
江寂压抑地喘了口气，抬眼看向车里的几个人，他嗯了一声，又看向章言，声音很哑的说道“谢了。”
章言张口，还没发出声音，就听江寂说：“离开这儿吧。”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车里。
*
这是最后一次瞬移，江寂在疲惫里想。
他刚不仅跟核厂里的机器人和安保发生了战斗，还再次大量吸收了黑石里的力量，然后强行拉大了瞬移的距离。直接升成S级超能力者不现实，因为江寂刚从B级强行提升到A级。
从A级到S级需要能量非常庞大，是B级到A级的十倍，短时间里，江寂根本承受不住，他大概会被能量产生的热度直接煮熟。
用治愈超能力也救不回来。
但最后一次瞬移里的落点出了问题，他低估了他此时身体情况的严重程度，没直线落进前方的飞船，他落在了舱门外的起落架上。
身体瞬间暴露在月球环境里，窒息与低温骤然袭来，尽管江寂此刻体温极高，肌肤表层也在瞬息里结冰，出现严重冻伤。
这时，面前的舱门忽然被拉开，一双手伸了出来，接住了身体出现僵硬的江寂。
这双手臂把江寂带回了飞船舱内。
江寂脚下发软，一下子没站稳，他往前扑进了面前人的怀里。江寂还不能呼吸，他没有闻见什么味道，但感觉到了热度，以及布料底下微硬的肌肉。
过渡舱里很快开始调整压强和空气，大量带着热度的氧气涌进来，江寂本能的吸了一口，这次他闻见了谢惊尘身上的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被累坏了脑子，江寂觉得还挺香，让他大脑发晕，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去。
“江寂。”谢惊尘托着江寂的腰，将人扶了起来，“我要是没来的话，你想过怎么办吗？”
谢惊尘的声音很低，压着某种晦暗的情绪。
江寂费力地抬起头，在柔和的白光里，看见了谢惊尘的脸，以及那双泛着一层浅浅金色的眼睛，眼睫下敛着，显得眼形狭长，有些锋利，还压住一股不悦。
但在对上江寂绯红的脸和湿润的眼珠后，那双眼睛里的不悦又很快散开，转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谢惊尘皱起眉：“你又接触黑石了。”
江寂想说话，但实在没力气，在看见谢惊尘后，他紧绷的神经开始松懈，于是被镇压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放任着自己往谢惊尘身上靠。
“我得……睡一觉。”
说完这句话，江寂直接昏睡了过去。
……
江寂睡得非常不安稳，他身体时而处于极热的烧灼高温里，时而又处于刺骨的寒冷里。
这次他身体里没有挤压着无处安置的滚烫能量，因为他吸收的大部分能量都用出去了，但那些被他消化进身体里的能量，却在这时变成带着余温的红炭。
一遍遍的灼烧着他的身体，他想要降温，可等到冷意袭来，他又瑟缩着觉得难受。
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仿佛是在受刑。
江寂皱着眉，睫毛一直在颤动，他本能地觉得不安，想要醒来。
而这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很有力，江寂眼皮一动，当即要挣脱：“别动，是我。”
江寂在恍惚里分辨了一秒，是谢惊尘的声音。
“我给你降温。”谢惊尘有些低哑的声音贴着江寂的耳侧，他呼出的气带着凉凉的湿润，让江寂觉得痒，又觉得有些舒服。
“别乱动。”那声音里有着柔和的安抚意味，“累了就睡吧。”
谢惊尘让江寂靠在他怀里，他们身处的狭小舱室里凝结着一层冰晶，温度已经零下，谢惊尘呼吸时能清楚看见一层白雾。
可就算这里这么冷，江寂的身体依旧非常滚烫。
要是有一个浴缸就好了，谢惊尘想，他可以抱着江寂，一起躺进冰水里，更加快速的降温。
可惜这艘飞船里的环境不如人意，谢惊尘只能召来水，然后把它们凝结成冰。
怀里的人又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调整位置。
谢惊尘刚要帮忙，侧颈忽然一热，江寂把脸埋了过来，他的身体真的很热，呼出的气息也带着滚烫的热意。
像湿润又暧昧的风。
谢惊尘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他慢慢低头，看着江寂。
江寂已经进入深度睡眠，但又睡得很不安稳，湿润乌黑的睫毛轻轻发着颤，眼尾很红。低温与高温交织之下，让他的脸颊上也覆盖着一层水色。
他微张着唇，压抑地吐出滚烫的气息。
因为这个低温环境，谢惊尘本来有些冷，但看着紧靠在怀里的怀里，又觉得有点热。
谢惊尘低眸盯着江寂，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江寂完全不设防时的样子，没有平时的冷静疏远，也没有那些藏在骨子里的，本能的警惕和防备。
他完全依靠在谢惊尘怀里。
谢惊尘觉得更热了，血液在发烫，情绪也在发烫，心跳在莫名的加快，滋生出一股怪异的亢奋。
他视线顺着江寂紧闭的眼，再缓慢地，粘稠地，沿着他的发红的眼尾，移动到他挺直的鼻尖，以及微分的唇瓣上。
动作快过意识，在谢惊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指就已经压在江寂的唇上，轻轻一用力，就分开了江寂的嘴唇，露出洁白的牙与红色的舌尖。
谢惊尘觉得口渴，这情绪很怪，他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手指却越来越用力，压着江寂的唇，甚至想往他灼热又湿润的口腔里放。
这时，江寂睁开了眼。
他的眼珠很亮，还氤氲着水色，清凌凌的，危险又勾人。
谢惊尘看着江寂的眼睛，没有说话，但呼吸变得很重，他有种想做什么的冲动，但又不知道做什么，只是浑身发热，心脏一直咚咚地跳。
江寂只清醒了一秒，在确认了谢惊尘的脸后，他湿润的睫毛又垂了下去。
他又睡了。
谢惊尘感觉很失望，还有点落空的烦躁，他继续□□着江寂的嘴唇，直到江寂不堪其扰地再次睁开了眼。
他刚才的睁眼是本能里的防备，在看清谢惊尘的脸后防备褪去，所以他又睡了过去。
但这次是真的有些清醒了。
江寂抓住了谢惊尘放肆的手：“你想挨揍吗？”
谢惊尘的眸光很暗，江寂觉得他的眼神很危险，带着某种侵略性，但又像是错觉，因为谢惊尘很快笑了起来，薄唇舒展，无辜道：“我只是想对你做点什么。”
说完他又露出的苦恼的表情：“但我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江寂：“……”
江寂重新合上眼，因为太累，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还靠在谢惊尘怀里：“那你先想，想好了……再说……”
说完最后两个字，江寂就又睡了过去。
谢惊尘继续盯着江寂的脸，认真思考，他到底是想在这个时刻，对江寂做什么。
但谢惊尘没有头绪。
他活了二十几年，从没遇见过这种难题。江寂是唯一一个。
“是欲望。”谢惊尘脑中突然响起了游戏系统的声音，“按我对人类的了解，你现在应该是这样的情感。”
谢惊尘皱起眉，他对这个能入侵到他大脑里的系统毫无好感，要是这系统有实体，他会毫不犹豫的摧毁它。
“你应该像是以前那样安静，假装你不存在。”谢惊尘寒声道，“我不喜欢脑子里有别的声音。”
系统声线机械，没带任何情绪起伏：“但如果不是我，你会接不到江寂。”
在谢惊尘抢来的飞船降临后，这个万年安静如鸡的系统突然跟谢惊尘说话了，它让谢惊尘不要动，不要离开，说江寂会直接瞬移到飞船里。
不然飞船落地之后，谢惊尘就会直接去基地。
不过就算这样，谢惊尘也对这个系统没有任何感激和好感。
系统烦人地再度出声：“谢惊尘，你喜欢江寂，你总是很关注他，想要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怜悯，想让他对你不同。你还总是想着他，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事。”
说完，系统还补上了最刺耳的一句话：“你还很听他的话。”
“我喜欢他？”谢惊尘下意识觉得荒谬，“我还很听他的话？”
系统平直又机械地说：“你可以回忆一下你与江寂的过往，如果你想不起来，我有记录。”
谢惊尘没说话，眸光很暗。
他觉得系统说得不对，他不可能会喜欢一个人，但他又反驳不出来。因为系统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于是谢惊尘开始感到烦躁，他身体里那些发烫的情绪，转变成了疯狂的风暴，像是暴躁的困兽。
系统这时又说了一句：“江寂很信任你，你在他心里也不一样，他还很喜欢你的脸。”
谢惊尘忽然愣住了，心里那头暴躁的困兽突然得到了安抚。
系统说：“根据我对江寂的观察，你每次让他感到不耐烦时，他只要多看几眼你的脸，就会变得有耐心。”
谢惊尘想摸自己的脸，但忍住了，静了好几秒，问系统：“所以江寂也喜欢我？”
系统道：“也许……但我确定江寂很喜欢钱，而你很有钱。”
谢惊尘心想，钱而已，他回去就可以转给江寂千百万，然后江寂就会更喜欢他……想到这里，谢惊尘忽然又怔了怔。
他慢慢意识到，他似乎，是真的喜欢江寂。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惊尘不记得了。也许是从游戏开始，他察觉到江寂不一样，并对他产生兴趣开始，也许是别的什么时候。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谢惊尘逐渐冷静下来，察觉到了不对。
游戏开始后，系统就一直很安静，除了通知游戏开始结束，以及兑换奖励的时候，它就跟不存在一样，对玩家经历的一切冷眼旁观。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也许将来不久，你们当中的部分玩家会面临一个选择。”系统机械的声音变得有些轻，“而我希望那时江寂身边有一个他完全信赖的，亲密之人。”
系统道：“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等江寂醒来后问他。如果他足够信任你，那么他会告诉你的。不过我认为，江寂是会告诉你的。”

第141章
江寂是被饿醒的。
他这一觉直接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八点，距离第五轮游戏结束，还有十六个小时。
江寂人在飞船舱里的单人床上，整个飞船行驶非常平稳,而且没有处于失重状态,看来船上带有人造重力。
四周并不安静，充满了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江寂睁开眼两秒后,才感觉意识渐渐清醒了,他刚要起身，就发现床上有点不对劲。他腰上搭着只手，肤色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垂着的小手臂上青筋明显，透着危险的力量感。
是个谢惊尘的手。
谢惊尘就躺在江寂背后，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江寂背后,江寂甚至能清楚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后颈里的轻微呼吸。
热热的。
之前没意识,现在意识到了,江寂顿时感觉整个后颈都在战栗着发麻。
江寂小心拉开距离，转身看向背后。
谢惊尘人还没醒,漆黑的睫毛乖顺地合拢着,头埋得低，从江寂的角度看去,他的鼻梁显得更挺了。江寂盯着看了两眼,脑子里突然跳出来四个字：赏心悦目。
但这念头也是一瞬。
挪开谢惊尘的手，江寂下了床,才开始仔细打量飞船的内部环境。
第一眼直接看出来的，就是精致贵气的科技感，同样大部分材料都是复合金属，但质感与月球基地上的冷硬完全不同，这里面的金属，带着精心设计后的柔和感。
整体面积也很大，上下两层，餐厅在一楼，江寂饿得不行，下楼后直奔厨房，搜了一圈，找到了营养剂和一些真空封存的熟食菜。
江寂先喝了几袋营养剂垫肚子，接着开始研究飞船的小厨房，准备做顿热饭吃。
刚热好一袋牛排，楼上就传来了脚步声，是谢惊尘下来了。
江寂随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谢惊尘上身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T恤，单薄布料很清楚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骨，与劲瘦有力的腰线，下/身就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他黑色的短靴踩过金属楼梯，哒哒的走了下来。
半长的头发被扎成了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在银白色的飞船舱背景里，谢惊尘这一身黑被对比得非常醒目。
谢惊尘径直朝着江寂走过来，他目光很有侵略性地盯着江寂的眼睛，问他：“你起床怎么不叫我？”
江寂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谢惊尘视线里的奇怪，但他没放在心上，反问谢惊尘：“我睡了一天一夜，你什么时候睡的？”
尽管江寂昏睡时没什么意识，但他隐隐记得是谢惊尘在帮他降低体温，似乎还给他喂过水和营养剂。
谢惊尘走到江寂面前，隔着金属料理台，探头看江寂在做什么，他漫不经心道：“忘记了，可能几个小时前吧……你在做饭吗？我也要吃。”
江寂顺手就把刚热好的牛排递给谢惊尘：“喝茶吗？”
谢惊尘接了餐盘，不客气地说：“我喝咖啡。”
江寂没说话，但开始翻小厨房的柜子，找有没有速溶咖啡。这飞船应该是专门给有钱人准备的，厨房和冰柜里几乎什么都有。
还有冷藏的即食沙拉和水果。
江寂又给自己热了份牛排，泡了两杯咖啡，再从袋子里倒出来一碗沙拉，他与谢惊尘面对面，坐在蒙着奶黄色桌布的餐桌前。
桌子一角上有个透明的塑料花瓶，里边插着只仿真花，而上方就是一面小小的正方形窗户，透过几层复合玻璃，能清楚瞧见漆黑的宇宙，以及那颗处于窗户正中的蓝色地球。
它温柔安静的悬浮于漆黑的宇宙深空之中，表面漂浮着洁白的云层，透过云层柔软轻灵的空隙，还能看见那蓝色的汪洋与地表的山峦。
江寂视线在那颗蓝色星球上停留了两秒。
谢惊尘用手指拨了一下仿真花的花瓣，忽然说：“我们这样吃饭，好像是在约会呢，有花还有难得一见的美景。”
江寂收回视线，说道：“我们怎么现在还在月球上方？”
他都昏睡一天一夜了。
谢惊尘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说道：“因为你状态不好，所以没有直接返回，怕把颠簸把你吵醒你了。”
在江寂昏睡这段时间，飞船一直在绕月滑行，现在刚好绕完第二圈。
江寂看了看谢惊尘，没想到这家伙还这么细心，他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来月球基地？神农白氏一直在暗中盯着你，你这样上来，等于直接公开了你的玩家身份。”
谢惊尘长长的睫毛低敛着，他神色懒散地分割着盘子里的牛排：“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说完，他睫毛抬起，幽暗深邃的目光直盯住江寂，忽然又是一笑：“当然是因为你了。”
江寂顿了顿，仍旧不太理解：“为什么？”
谢惊尘懒洋洋地垂下目光：“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冒险来找我。”江寂道，“我并没有向你求助，也没有能回馈你人情的东西。”
谢惊尘一下又一下地戳着盘子的牛肉，他理所应当道：“想来就来了啊，要什么理由？”
江寂有些无奈：“但你这样很危险，你想过回到地球之后，你要怎么办吗？你玩家的身份会被联邦和财阀知道，你很快就会被通缉，照片挂满大街小巷……”
“江寂。”谢惊尘忽然打断他，他单手撑着下巴，散漫里有些小得意，“你这是在关心和担心我吗？”
江寂怔了一下，他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是在担心谢惊尘。
“那你回去之后呢？”谢惊尘问他，“你也被通缉了，还有个叫元句的S级超能力者，到处在找你，你回去之后，又打算怎么办？”
江寂慢慢思考了片刻。
他回去后大致要做的事有三件，第一个是杀掉元句，第二个是处理神农白氏。
在月球工厂上的时候，白楠秋曾经提过一句，说月球上的秘密工厂，包括月球基地，都已经被舍弃了。而神农白氏愿意舍弃这个耗费了大量钱财的月球基地，肯定是因为地球上还有一个秘密工厂。
白楠秋还说过他们找到了稳定活液的办法，那接下来就是大量制造原材料，然后批量生产超能力药剂。所以这个工厂的规模，说不定会比月球上的更大，更成熟。
神农白氏不是总爱工厂自曝吗，那江寂就让他的每一个工厂，全都在自曝里湮灭。
找到神农白氏的下一个秘密工厂，是江寂要做第二件事。
至于第三件事，就是对抗联邦政府。这件事比较复杂，江寂准备先做完前两件事，然后在过程中抽空想对付联邦的具体执行计划。
反正这三件事要一件一件的做，江寂不着急。
想完，江寂对着谢惊尘说：“你知道神农白氏有个研究超能力药剂的秘密工厂吗？”
谢惊尘点头，超能力药剂都已经送了两支到联邦政府了，几乎所有的上层权贵都知道了这件事，这两支药剂，最后分别注射给了食品李氏和未来韩式的两个双超能力拥有者。
注射后不到十秒钟，这两人就非常顺利的觉醒了第三种超能力，目前并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
谢惊尘单手撑着下巴，玩似的拨着盘子里的牛排，笑着说：“所以后来，李韩谢三大家族，包括联邦，都想尽了办法，让神农白氏拿出更多的超能力药剂……既然这种药剂能让超能力者拥有第三种超能力，那么继续注射，是不是就能拥有第四种，第五种……无数种呢。”
谢惊尘慢慢挑起眼，他是丹凤眼，眼皮薄，有着隐藏的内双，抬眸时薄薄的眼皮折叠，在眼尾翘起极漂亮的弧度。
江寂忍不住分神，盯着谢惊尘的眼尾看。
谢惊尘眼里的笑意慢慢加深，幽暗的眸子里仿佛里有波光流转而过，他继续说：“如果能拿到足够多的超能力药剂，那么这个家族就可以制造出一个拥有无数种超能力，近乎于神的超能力者……”
他顿了顿，冲着江寂露出漂亮的笑容：“就像是玩家001，全能系超能力者。”
江寂被谢惊尘的笑晃花了眼，他隔了一秒，找回冷静：“这也是神农白氏的目的，他们建造工厂的目的，就是想人为制造出神明，从而统治整个人类世界。”
谢惊尘感叹道：“野心很大啊……”
不是为了稳固神农白氏家族的地位，不是为了证明女人比男人更强，也不是为了掌控联邦，而是为了统治人类，成为凌驾于全体人类之上的“神”。
“但他们的确成功了。”江寂平静道，“系统说，在一千五百年后，人造的神成了世界的主人，而人类这个种族，只剩下被克隆的躯壳存在。”
谢惊尘没什么反应，他用叉子戳起来一块牛排，塞进嘴里：“然后呢？”
江寂看着他，知道谢惊尘完全不在乎一千五百年后的事。江寂也能理解，毕竟人一辈子就那么短短几十年，很难去想象一千年后的世界会怎么样。
江寂说：“然后我要破坏神农白氏的造神计划。”
谢惊尘抬眸看着江寂，好奇问：“为了拯救人类吗？”
“不。”江寂用力切开盘子里的牛排，“为了报复。”
报复神农白氏两次用自曝坑他。
谢惊尘笑起来，他期待又兴奋道：“那我跟你一起，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们都暴露了。”
江寂没立马说话，因为待在他身边会很危险，但想着谢惊尘的战斗力，江寂又觉得好像他们的敌人才是应该感到危险的那一个。
“好。”江寂答应下来，“如果你回不去第一区的话……不过你身份暴露了，那你的资产呢？”
谢惊尘是金铭谢氏的六少爷，年纪轻轻却家财万贯，但这一切都是谢氏这个家族给的，谢惊尘离开了这个家族，他的资产自然会被冻结。
谢惊尘神情变得有些委屈：“你关心的就只有我的钱吗？”
江寂：“？”
他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毕竟听说谢家少爷们资产几百亿来着。
“放心吧。”谢惊尘说，“再怎么我都不可能变穷的。”
江寂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安静吃着东西，江寂因为饿，吃得比较快，等他放下刀叉，谢惊尘还在慢悠悠的小块切牛排。
江寂目光慢慢再次落向了窗外，漆黑的宇宙深空里，蓝色的地球实在明亮显眼，像是遗落在暗夜里的冷色宝石，璀璨明亮。
那是江寂待会要回去的地方。
“谢惊尘。”江寂轻声道，“在现代世界，有什么让你留恋的，或者想要保护的东西吗？”
“原本是没有的，”谢惊尘撑着下巴，歪头看着江寂，“现在应该是有了。”
江寂：“应该？”
谢惊尘道：“你没有吗？”
江寂看着蓝色的地球，没说话。他其实有些茫然。
他突然来到现代世界，没等适应，就匆匆进入了游戏世界。他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平静又普通的生活，但他并没有真的经历过这种平静普通的生活。
“平静又普通”的生活，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执念。他知道自己想要，但又想象不出来这个生活的具体细节。
就像是被精心包装起来的礼物盒子，外表是江寂想要的，他很确定这一点。但如果打开这个盒子，就会发现里面装着的只有空洞。
“江寂。”谢惊尘突然出声，“你想要房子吗？”
江寂回过神：“嗯？”
谢惊尘端起咖啡杯，很突兀地吹着毫无热气的冷咖啡，他说：“我可以……可以低价转卖给你，有套想要出手的新房。”
江寂：“？”
江寂委婉道：“谢谢，但不用了，我买不起。”
谢惊尘憋着没说话，他冷着脸灌了口冷咖啡，然后扭头死盯着窗外的地球。
江寂瞧着谢惊尘的表情：“你不会这就生气了吧？”
谢惊尘露出牵强的玩笑：“没有，怎么会呢……”
江寂：“。”
他把桌子大概收拾了一番，然后查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谢惊尘。”江寂道，“一个小时后，我们启程返回地球。”
谢惊尘闷闷地说：“哦。”
江寂不由又看了几眼谢惊尘，他情绪明显有点不对劲，但江寂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谢惊尘估计需要一个人静静。
江寂上了二楼，找了个房间快速洗了个澡。
洗完，他脱下来的作战服塞进一体洗衣机，而自己坐在单人床上，整理他目前剩下的装备，以及那两块黑石。
从研究中心地板里抠出来的黑石片，还被布条牢牢裹着。而另一块黑石，在江寂频繁的吸收下，已经小了小半。
江寂看着这块黑石，考虑着要不要在游戏结束的前一刻握住它。
现代世界很安全，就算江寂被黑石里的力量撑得昏迷个七天七夜，他也不会因此出现生命危险。神秘局的人，以及谢惊尘会找到他，然后把他保护起来。
可赛博世界就不一样了。
在这里昏睡一个小时，都是危险的。
房间外响起脚步声，是谢惊尘过来了，他没进屋，就靠在门框上。不过房间面积狭小，就算他没进来，他高挑身形投下的影子也能牢牢笼罩在江寂身上。
“你在干嘛？”谢惊尘问。
江寂很耐心地回答：“整理物品。”
他回头看向谢惊尘：“你打算让飞船哪儿降落？”
“这要看你了。”谢惊尘很无所谓，“我去哪里都行。”
江寂想了想，说道：“那就去废土区吧，正好去会会快乐教……马上第五轮游戏要结束了，这次回归，两个世界的通道必定会打开，不知道联邦会用这个通道对现代世界做什么。”
“你担心这么多干什么？”谢惊尘终于走了进来，他停在江寂身旁，然后弯下腰，凑近了看江寂摆在床上的两块黑石，“就算联邦的人真的入侵进来了，也有神秘局的人处理。”
江寂想了想，说道：“按理说是这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
“那你可以想点别的。”谢惊尘弯着腰，与江寂的距离很近，一侧过脸，就几乎要碰上了江寂的鼻尖，“比如我。”
江寂无言地看着谢惊尘：“……你有什么好想的？”
谢惊尘：“。”
*
联邦中央行政部。
褐色的实木会议长桌两侧此刻均坐着人，其中一侧只有四个人，分别是四大家族派来的发言人代表，另一侧则是四个S级的超能力者。
元句的位置在靠近长桌排头的位置，而长桌头部坐着的则是联邦现任总统。
先说话的是未来韩氏，他们派来的是韩氏家族的大少爷，未来韩氏家的人都格外命长，所以大少爷现在已经是个四十多的中年人了。
他保养得非常好，脸上完全没有老态，西服包裹着胸膛处隐约可见鼓鼓的胸肌轮廓。
“我建议通道开启后，直接往里发射导弹，或者派裂天机甲过去，第一次照面，当然要竖立好威信，让玩家们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与我们的科技差距。”他说着，露出傲慢的笑容，“犹如天堑。”
“但这样不就没法搜集信息了吗？”李氏的人反驳，声线严肃，带着股官腔，“我们既需要竖立威信，也需要拿到更多玩家世界的信息，还有最重要的……摧毁玩家们聚集的学校。”
总统略微颔首，含蓄地表示了自己对李氏的建议的赞同。李氏本就跟联邦政府关系亲近，刚刚那席话，估计就是总统本人的意思。
“所以……”白氏来的恰好是白含玉，她声音温婉柔和，“联邦的意思是，要派超能力者去了？”
“超能力者与战甲，外加一组无人机。”李氏的人说着，看向沉默的总统，“我认为这是最合适的作战方式，既可以威慑玩家，也能完成摧毁玩家学校的任务，并且带回关于玩家世界的详细信息。”
白含玉听完轻轻点头：“我赞成，希望前去处理的超能力者，还能顺手带回来一点关于江寂的信息。”
金铭谢氏那边来的是排行第四的少爷，年纪不到三十，眉眼嚣张跋扈，说话更是毫无顾忌：“通道第一次打开就派人进去，你们就不怕那个通道是假的吗？或者通道不是通向玩家世界，而是通向地狱呢？你们就这样派人去送死吗？”
白含玉笑而不语。
未来韩氏的人说：“还是发射导弹比较稳妥，如果你们担心无法拿到玩家世界的信息，可以用我们公司的最新款的无人战斗机，或者作战机器人，它们会全程录像。”
李氏不赞同道：“机器不够灵活，而且万一玩家那边提前防备，比如准备了电磁脉冲炸弹，到时你们韩氏送过去的高新科技武器，反倒成礼物了。”
未来韩氏冷笑了一声，眼看就要吵起来了，总统旁边的秘书缓声建议说：“不如各位投票决定吧？”
白含于率先道：“我投李氏一票。”
李氏道：“我投我自己。”
未来韩氏跟金铭谢氏的脸色瞬间阴沉，李氏已经有了两票，就算他们两个家族合作，票数也是打平，到时总统投票，肯定也是投李氏。
李氏已经赢了。
“现在就决定去执行任务的人员吧。”总统这时才开口，他面相威严正气，说话声音却很谦和，“有自愿去的吗？”
旁边的元句脸色阴鹜，他垂着苍老的眼皮，以此遮住眼底的怒火与厉色。建议是李氏提出来的，他又是李氏的人，这一趟多半是要去了。
但元句不想蹚这个浑水，他惜命，不想冒险。尽管他也很想去玩家的世界里，把江寂揪出来弄死。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
金铭谢氏那个少爷虽然口无遮拦，但他的话还是很对的，通道里的情况不明，不经探索就贸然进入，非常危险。
神农白氏之所以同意，是因为在场的超能力者，都不是她白家的人，她当然乐得赞成了。
片刻，忽地响起一道女声，她暴躁豪爽道：“一群怂包，我第一个报名。”
她背后是未来韩式，她这一报名，韩家那个大少爷的表情都变了。
向真无视了那个草包大少爷的视线，扭头盯着总统说：“我报名去，但我要用SS型战甲。”
总统点头，温和儒雅道：“我批准了。”
向真满意了，她歪在椅子里，扭头看向另外几个S级的超能力者，哼笑道：“这次任务，不会就我一个女人去吧？各位先生们这次是要躲我裙子底下了吗？哈哈哈哈，都来都来，啊，姐姐我不嘲笑你们怂。”
挨着向真的两个超能力者表情扭曲，差点就要忍不住举手报名了。
总统的目光这时不经意地扫过了元句，但他没有说话，而是端起茶杯，不徐不疾地抿了一口。
元句只得抬起头，冷着脸说道：“我也报名。”
白含玉当即笑道：“元先生也去呀，那正好呢，听说你满联邦找江寂找不到，等去了玩家的世界，一定能找到的。”
元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皮，他垂着眼，想着被江寂偷走的黑石，本就压抑憋屈的情绪顿时化作了滔天的仇恨。

第142章
江寂透过驾驶舱,看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宇宙深空，远处的星光很亮，能看见舒展开的星云与漂亮璀璨的银河带。
他跟谢惊尘都不会开飞船这东西，所以驾驶全部交给了游戏系统。
飞船本身装载的自动架势系统原本是盘古,但现在联邦的三个系统都不能信任,谁知道飞船进入联网区后联邦的系统会不会搞事。
江寂靠在驾驶座的椅子里，填饱肚子后,他又开始犯困。就像个熬了七天七夜的人,怎么睡都感觉还不够。
飞船里满是噪音，但江寂莫名觉得这个环境很舒适，让他的睡意更重。
“在想什么？”副驾驶的谢惊尘突然出声。
江寂道：“没想什么。”
谢惊尘哦了声不说话了,安静下去。
江寂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谢惊尘身高腿长，飞船已经很大的驾驶座也有些装不下他的长腿,反而显得那双裹在黑色工作裤里的腿更长了。
“就是有些无聊。”谢惊尘偏头看着江寂，“要来聊聊天吗？”
飞船上的确很无聊，没有娱乐,也没有第三个人,江寂顺着谢惊尘的话问：“聊什么？”
谢惊尘很快问道：“这个游戏会结束的吧？游戏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江寂想了想,他只能想出一个“过普通的生活”，至于具体的事项,就是上学毕业找工作。
“你会找个人结婚吗？”谢惊尘忽然问。
江寂怔了一下：“没想过。”
细想起来,他在现代世界里似乎连个亲密的朋友都没有，认识的人倒是有那么几个,比如陆铭初他们。
谢惊尘抬起眼,带着笑意的眸光直直看进江寂的眼里：“那你现在可以想想，比如找个什么样条件的。”
江寂还真的想了一会,但完全想不出来，他给出回答：“也许就我一个人。”
说完他好奇问道：“你难道想过这些？”
谢惊尘这个人看起来就很独，如果搞一个孤独终生排名，谢惊尘肯定能排第一，江寂顶多排第二，因为他也许不会找对象，但可能会养条狗，或者猫之类的。
“以前没有想过，”谢惊尘说，“现在开始想了。”
江寂道：“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谢惊尘看了眼江寂，又看着前方的宇宙与星辰，说道：“个子高，皮肤白，很能打。”
江寂在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人过了一遍，余幽好像符合，个高能打，但她肤色是偏小麦色。看来是江寂不认识的人。
是神秘局的某个战斗人员吗？
江寂思维开始发散，那也许哪天能见到，到时他一定好好看看。
谢惊尘没再说话，所以江寂的困意重新袭来，他半敛着眼，正在困意里沉浮，忽然听见的谢惊尘的声音：“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江寂如实道：“在想要不要再睡一觉……”
他顿了一下，才对着谢惊尘说出此刻的真话：“有点累。”
谢惊尘道：“困了就睡吧。”
他摸索了一会，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瓶果汁，递给江寂：“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江寂顺着那只握着果汁的修长的手指，看向谢惊尘的脸，谢惊尘冲他露出了个漂亮的笑容：“不喝吗？”
“没有。”江寂把果汁接过去，量不大，他几口就喝完了，放好空瓶子，江寂道，“有什么情况叫醒我，我估计会睡四五个小时。”
谢惊尘很听话：“好的。”
江寂放任着自己的意识，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比江寂预想中沉得多，与因黑石力量而痛苦昏睡的状态完全不同，江寂这一觉，才是真正的休息。
意识和身体都在睡眠里自然放松与恢复。
所以他完全忘记了时间限制，连飞船穿过地球大气层时产生的抖动都没能完全唤醒他，他只是清醒了片刻，又在谢惊尘的声音里重新睡过去。
谢惊尘应该是说了一句话，或者只有几个字，但江寂只听见了他的声音。
于是他很快就放松地再次沉睡。
直到被非常剧烈的晃动以及尖锐的警报声吵醒，江寂一秒清醒过来，透过前方的小片驾驶舱玻璃，他看见被夜幕笼罩的模糊大地与山脉轮廓。
视野很远的深处，还有第四区的城市一角，亮着彩色的霓虹光。
他们已经到了废土区上方。
江寂刚要问什么情况，整个飞船又激烈的抖了一下，船身震动不歇，余光里亮起刺目的火光，但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驾驶操作台上亮起各种闪光，顶部还有刺眼的红光在不停闪烁。
系统机械冷静的声音传来：“右侧船体遭到破坏，飞船即将失控。”
江寂：“？”
他转头看向谢惊尘，目光一顿，谢惊尘异化得很明显，眼睛已经变成了明亮的赤金色，他一只手臂撑着舱壁，手掌被黑色的鳞片包裹，露出了尖锐的指甲。
黑色的短袖T恤遮不住他的手臂和侧颈，江寂能清楚看见那些如藤蔓一样蔓延攀爬的鳞片，浓稠得像是某种液体，覆盖在谢惊尘苍白的肌肤上。
不用问，江寂也很快意识到了当前的状况。
他们的飞船正在被联邦的对空武器袭击，而谢惊尘没有告诉他，也没有叫醒他，而是打算一个人解决。
解决的方式，是用他的超能力，在飞船外人为创造出一个防御结界，从而抵抗联邦的对空导弹。
非常极端且疯狂的做法。
超能力者的确很强，但那是相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在大量且破坏力巨大的热武器面前，超能力者同样可以脆弱得宛如纸片。
就像是江寂在面对着裂天机甲时。
就那么短短片刻，飞船再次被导弹击中，剧烈的爆炸与冲击似乎让船身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江寂身体重重一晃，如果不是安全带束缚并保护着他，那他会直接颠出去。
系统再次播报：“飞船右侧遭遇攻击，船体破裂，正在封闭受损区域。”
来不及多想和犹豫，江寂放出了精神力感知，他极力拉开面积，很快就在飞船后方大概百米的位置，感知到了一串喷着蓝色火苗的导弹。
它们死死追在飞船后方，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不击中绝不停止。
而飞船在半空中，没有掩体，就算能拖着受损的船体躲开，追踪导弹也能立即偏转方向，并再次袭击过来。
避无可避，就像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靶子。
江寂心跳慢慢加快，思绪反而更加冷静，他收回了精神力，把力量全都集中起来，围着飞船尾部，迅速凝聚出一面空气壁。
飞船长度超过两百米，江寂要把它完全包裹起来很简单，但想要凝聚出能抵抗弹道爆炸的厚度却很难，而且冲击波还是会把飞船弹飞。
所以江寂只是凝聚了一面墙。
他出声道：“系统。”
游戏系统立马回应：“我在。”
江寂命令道：“调转方向，往地面飞。”
系统没有多问，飞船失控的偏转里急速转向，再失重的猛烈下沉，引擎发出吃力的震动，整个舱里弥漫着嗡嗡噪音。
下一瞬，后方追来的一排导弹撞上了江寂的空气墙壁，顿时发出剧烈的爆炸，空气墙在这一排导弹面前就跟纸片一样脆弱，当场碎开。
疯狂向着四周扩散的冲击波还是波及到了飞船，整个船身又是一抖。
江寂抓住安全带，稳住身体，他看向旁边的谢惊尘，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提前叫醒我？”
谢惊尘压着呼吸，不明显地喘了口气：“因为我可以处理。”
江寂垭口了半秒，系统却在这时出声说：“江寂，联邦发射了的二组追踪导弹即将抵达。”
“……你怎么处理？”江寂看着谢惊尘的金色竖瞳，“强撑吗？”
谢惊尘忽然笑了，他松开了安全带，直接在颠簸不止的空间里站了起来：“我们会平安降落的，到时我会告诉你，我拼死救了你一命。”
他抬手扶着舱顶，稳住身体，高挑的身躯因此舒展开，像是一截黑色的修竹，坚韧而又危险。
“你会欠我一个……巨大的人情。”谢惊尘走到江寂面前，他付下身，被黑鳞覆盖的右手撑着江寂身旁的舱壁，一股力强烈的力量波动释放出来，交织成纯粹又强悍的保护屏障，裹住了船头区。
急速下落的飞船被一枚追踪导弹击中，橘红色的烟花在保护屏上炸开，亮度惊人，江寂浅色的眼珠被火光映亮，而里面倒影着谢惊尘扬着笑意的脸。
“那就是真正的救命之恩了。”
说完，谢惊尘不知道摁了什么按钮，整个驾驶座猛地下沉，落进了一个狭窄的圆形空间里，四面墙壁上有着厚厚的减震装置。
谢惊尘随之跳下来。
里面实在狭小，他几乎整个人笼罩在江寂身上，一抬头，江寂就会撞上他的下巴。
“这是逃生舱。”谢惊尘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更显明亮，像是危险的野兽，兴奋又疯狂地盯着自己的猎物，“你会用这个降落。”
江寂听完的下一瞬就抓住了谢惊尘的手臂：“你呢？”
谢惊尘笑道：“我去处理那些讨厌的追踪者。”
江寂思绪转得飞快，瞬息之间，他就想到他们会被联邦伏击的缘由。
这架飞船属于未来韩氏，谢惊尘一定是从未来韩氏那边直接抢来的，也让这架飞船上联邦黑名单，被联邦的卫星实时追踪监控。
在月球区域，联邦拿这架飞船没办法，可一旦飞船开进地球大气层，进入联邦太空导弹的射程范围，那么联邦就会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在毫无遮蔽的空中，这架飞船就相当于一个人站在广袤的草地上，然后被一群狙击手围着射。
当他们的飞船落向大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不会是大地，而是炮火。
谢惊尘早就知道，但他没有告诉江寂。他准备用极端的方式一个人处理，事后再来告诉江寂，并以此让江寂欠他人情。
但江寂完全不能理解谢惊尘的逻辑，江寂已经欠谢惊尘好几个人情了，甚至还写下了不限时兑换人情券。
多这么一个有什么用？
他想拿着所谓的救命之恩来威胁江寂吗？
又一道撞击的爆炸声传来，飞船内部开始起火，警报声变得更加尖锐锋利，起火点与驾驶舱位置很近，瞬间大量灌入的空气直接涌到了下方的逃生舱里。
系统及时封闭驾驶舱，涌动的气流中断，只剩下呜呜作响的警报声。
谢惊尘抬头看了一眼，准备离开，前去处理追在飞船屁股后面的导弹。
江寂把他拽了回来：“你不用上去，我们可以一起。”
飞船这时又忽地一偏，是系统操控着残破的飞船，躲避即将击中的导弹，骤然转向带来的力度让谢惊尘不得不撑着狭窄的舱壁。
江寂快速道：“系统，关闭逃生舱门。”
谢惊尘俯在江寂身上，说道：“我们可能还有十分钟才能落地，你想好怎么逃着十分钟了吗？”
江寂道：“跟你用的方法一样。”
他的空间置换只能置换死物，不能置换活物，而瞬移又不能带着谢惊尘一起。
只能用超能力硬抗。
“我们合作。”江寂道，“撑到撞击地面为止。”
江寂迅速思考着，说道：“我们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保留着体力，应付可能的追兵。”
谢惊尘刚要说话，江寂就道：“我在椅子里，有安全带，我的双手都可以空出来，所以我负责保护我们的逃生舱，你负责保存体力。”
谢惊尘垂眸看着江寂，逃生舱里只有微弱的亮光，反倒映得他金黄色的眼睛更加明亮，像是暗夜里睁开的蛇瞳。
“你确定吗？”
他这句话问得不是江寂能不能做到，而是江寂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承受。
他曾经吞过一块黑石，尽管当时的记忆很模糊了，但谢惊尘的本能记忆还在，他潜意识里记得黑石里爆发的力量，能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压力。
江寂直接当着谢惊尘的面，拿出了那块只剩下三分之二大小的黑石：“我必须要这么做。”
就算不是现在，也是第五轮游戏结束的前一刻。
只有回到现代世界，江寂才能安心的长时间休息。在赛博世界里，他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江寂。”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江寂脑海里，“飞船马上要失控了。”
江寂看着掌心里的黑石，回道：“让它失控吧……我们距离地面还有多远？”
系统道：“一万三千米。”
江寂没再说话，谢惊尘也没有，只有他带着热度的喘息，贴着江寂耳边传来，触感很痒，也很热。江寂不由看了眼谢惊尘。
他一直在往外输出力量，身上涌现的黑鳞很多，混乱的响声里，江寂还隐约听见了骨节舒展的细微噼啪声。
江寂这才发现，谢惊尘的身高在增加。
这些黑鳞，以及谢惊尘身体里那些与他融为一体的黑石力量，正在改变谢惊尘身体的每一寸血肉和骨骼。
江寂忽然很好奇谢惊尘完全用出力量时的样子。
他握住了黑石，在滚烫的力量涌入身体的之时，对着谢惊尘说：“你可以休息了。”
谢惊尘看着江寂平静的面容，黑石里的力量冲入身体时，明明应该是痛苦万分的，但江寂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好像很习惯，又好像完全不在意。
可明明是难受的。
谢惊尘心里忽然生出股复杂的烦躁，他只能在这些情绪里分辨出莫名的怒意，还有想要看到江寂脸上浮现出不同神情的心痒。
飞船这时开始连续不断的剧烈震动起来，爆炸的声音穿过金属构成的厚重船身，进入清晰的进入江寂耳朵里。
狭窄的逃生舱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里不断抖动。
谢惊尘死死撑着舱壁，他修长有力的身躯笼罩在江寂身上，像是黑色的牢笼，又像是可靠的保护层。
江寂在脑海里跟系统对话：“以你的判断，这飞船还能被炸几次？”
系统道：“第二组追踪导弹已经全部爆炸，第三组预计还有十五秒抵达……就算有之前一样强度的超能力防护层，这架飞船也只能承受三次单颗导弹的袭击。”
但追踪弹道不会听话的排队，然后一颗一颗的来。
只能飞船自己操作躲避，然后迎接单颗导弹的击打，可现在飞船受损严重，动力还在，但已经不能灵活的转向。
系统继续说：“而且你们该弹出飞船，并且进行减速了，不然以目前加速度累积，逃生舱会在触碰到地面之前，就在空气的摩擦里升温到让你们的细胞失活。”
简单说，就是烤熟他和谢惊尘。
江寂到：“那就等第三组导弹抵达的前一秒。”
系统道：“好的，还有五秒……四秒……”
谢惊尘的呼吸声在慢慢平稳，而黑石里的力量在一波接着一波的涌进江寂身体里，他的体温迅速上升，以至于谢惊尘温热的呼吸，在他的感知里变成了湿润的凉风。
他看着谢惊尘侧颈上那片藤蔓状的黑鳞，忽然有种想要摸上去的冲动。因为这个看起来一定凉凉滑滑的。
“两秒。”
江寂在混乱里收敛心神，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时，他还抽空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
距离第五轮游戏结束，还有不到半小时。
“逃生舱即将脱离飞船。”系统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江寂感觉到一股向下的失重力，同时上方的谢惊尘整个人下压，几乎是抱住了江寂。
江寂空出一只手，扶着谢惊尘的腰，尽管隔着一层衣服，但触感也与想象中的一样。
有些凉，有些硬，还有滑。
江寂一边分神想着，一边快速吸纳消化那庞大的黑石力量。
逃生舱从飞船底部射出，快速落下数百米后，自动弹出了降落伞。这个逃生舱是没有动力系统的，但它内部带着定位系统，这原本是为了方便救援，但现在成了联邦锁定他们的密码。
从现在开始，整个逃生舱将裸/露在联邦的视野里，等待着联邦送来的下一波导弹。
系统再度出声：“好消息，联邦的第四组追踪导弹失去了方向，坏消息，联邦正在调整锁定代码，预计一分钟后射出第五组导弹，它们将会在三分钟后抵达。”
所以，现在江寂有四分钟时间积蓄力量，然后去抵抗一整波导弹。
江寂忍不住问系统：“你建议我去月球基地，就没有想过我不会死在上面吗？”
从裂天机甲出现开始，江寂就踩在生死线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容不得半点差错。
系统的回答充满了回避：“这的确是一场危险的冒险，但从目前的结果上看，你不会死亡的。”
“人类续存计划的执行者，只有你一个吧。”江寂道，“我不相信你会没有备用方案，你一直很关注我的欲望与我的选择，说明你在计划开始前，对我的评估里充满了不确定。也许我会按着你的预计，选择站在维护你的计划这一方，但我也可能会选择视若不见，对你的计划毫不在意。”
江寂缓缓道：“所以你一定考虑过失败，而失败的理由，可能是我的选择，也可能是我的意外死亡。那么，到时你的备选方案是什么呢？”
系统道：“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也不会在这一轮里死亡，所以没有如果，也没有备用选项。”
江寂冷声道：“我要知道真相，你如果想要我继续信任你，你就要告诉我。从这场被你以游戏包装的计划开始，我就像是棋子一样，被你的谋划推着走，我对你已经没有多少信任了。你如果再对我隐瞒，我会怀疑你的一切目的。”
系统无奈叹息道：“讨论这个没有意义，江寂，不论备用方案如何，它已经不会发生了。你的表现非常好，你会完美的完成任务，而我会竭尽全力，保证你的存活。”
江寂道：“所以我的信任对你来说，也没有意义吗？”
系统：“……”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似乎带着某种失落的情绪：“当然有，你对我很重要，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计划。”
很快，系统又说：“我可以告诉你备用计划是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因此多想或者失望。”
江寂心里知道备用计划的真相可能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负面情绪，但他还是用正常且冷静的声音说：“你既然了解我，就知道我不会。”
他向来都是理智又冷静的，没什么能打败他。
系统说：“是重启。”
江寂还是无可避免的愣了一下：“全部重头再来吗？”
系统道：“是的，赛博世界作为一个转折点，它失败后计划会重启到开始，也就是作为起点的现代世界。如果将来，第二个转折点出现意外，那么计划也会返回到现代世界。”
江寂：“那在计划里已经死去的人呢，他们都会回来吗？”
系统这次沉默了几秒，才给出回答：“不会，这个世界上没有死而复生，就算是在时间循环里。消失的灵魂，不会再回来。”
江寂张口，想问一句“那我呢”，但他直觉这句话带来的真相会令人非常不爽，于是他咽下了这个问题。
系统却说：“有时，无知并不是一件坏事。人类是神奇又脆弱的生物，他们可以无比的坚定和坚强，也可以脆弱得不堪一击，只一句话，就能摧毁一个人坚韧的意志。所以我并没有公开这场跨越几千年的计划，因为真相可能带来的不是扭转未来的力量，而是灭亡人类的催化剂。”
江寂垂着眼，没有说话。
“江寂。”谢惊尘的声音把江寂从思考里拽回来，他的鼻尖几乎蹭着江寂的额头，“我们要不要交换？”
江寂靠着座椅，他身体很难受，来自于黑石力量的冲击，也来自于急速坠落的失重感，尽管整个逃生舱做了厚厚的减震装置，但里面仍旧非常不舒服，颠得人骨头发疼。
但江寂看着谢惊尘明亮的金色眼睛，以及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又在忽然间放松下来。
“不用了。”江寂握紧了烫得像是炭火的黑石，“我可以应付。”
**
废土区，深处的某座黑色山石附近。
没有城市炫目的霓虹灯，废土区里的夜空显得漆黑静谧，遍布星辰。
元句与另外五个来自联邦的超能力者们，此刻都在站在一块布满黑石怪石的空地上，他们仰头看着极远处的天幕。
从十几分钟前开始，那边就一直传来爆炸的火光，间断的轰鸣声像是雷鸣，惊得树林里的飞鸟四起。
“那就是玩家江寂逃离搭乘的飞船吧？”旁边的向真说道，“果然是排名前列的玩家啊，这动静，啧，我们可搞不出来。”
元句盯着时不时传来闪光的夜空，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他既希望江寂死在导弹的追击里，又不希望他死得那么轻松。因为这个该死的玩家偷走了他的黑石。
那块黑石是食品李氏给他的，将来还会收回去，如果李氏知道黑石丢失了，那元句会瞬间失去他在李家和联邦里的地位。
“还有几分钟零点？”向真又问旁边一个B级的超能力者。
这次除了她和元句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联邦还派出了另外四个超能力者，等级分别是两个A级和两个B级，全都驾驶S级的战甲。
除了向真和元句。
向真是SS级的战甲，元句这个人自信得要命，他空手。
那人回答向真：“还有二十几分钟。”
向真点点头，又扭着脖子去看下方的大空地，白色的照明球与橘色的火把点缀在平整的空地里，模糊勾出里面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照明球没什么规律的悬浮在人影上方，但火把呈圆形，包围着下方那上万个低等公民。数量之大，形成了一个足以让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头皮发麻的大圆饼。
估计那片地都被他们踩平。
“啧。”向真再次出声，“这快乐教还挺可怕的，一次性杀这么多人，之前第三区出事，也没死到这么多人。”
元句冷声说：“女人就是心软。”
向真笑道：“是啊，我们就是你们男的善良……男人都是薄情寡义的狗。”
元句脸色难看，眼里全是怒意。
向真却像是毫无察觉，继续说：“这通道真的能打开吗？别是快乐教在逗我们玩吧，我可是期待着到玩家世界去当搅屎棍呢，杀得他们痛哭流涕。”
元句立即讽刺道：“看来你的善良，也不过如此。”
向真扭过头，认真地问元句：“不是吧，难道元队长你会怜悯玩家吗？”
元句被气得脸色发青，他冷哼了一声，甩手走远。
向真心情愉快，她对着元句的背影，喊道：“元队长，你说我们要不要趁现在还有时间，赶去江寂飞船坠落的地方看看啊，万一江寂没死呢，我们正好补个刀。”
元句冷着脸，不说一句话。
倒是有个A级的超能力者接话说：“时间来不及了，快乐教那边说，通道开启的一瞬间，我们就得进入通道，不然时间接不上。”
游戏的启动和结束，在每个世界的时间都是连续的，如果他们晚了一秒，那么就会进入失败，从而直接跳到游戏的下一轮。
向真笑着说：“没看出来我是在开元老师的玩笑吗？”
A级超能力者：“……”
向真继续看着被导弹打得坠毁的飞船，一大片明亮的火光之后，整个飞船直接解体了，燃烧的火焰里，向真清楚看见了脱离飞出的逃生舱。
她感叹道：“哎呀，没炸死啊，逃生舱出来了。”
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冷意和不屑：“那下一批导弹飞过来时，他们就没有掩体了。”
向真半真半假地说：“可惜了呢，我还想跟传说中的江寂交交手，没想到他会就这样挂了。”
另一个没什么情商的B级超能力者说：“说不定江寂不会死在这里，他不是跟元先生一样，有瞬移超能力吗？”
向真一拍大腿，说道：“对啊，那我有机会了，不过……”
她望着那个在漆黑夜空里解体，并燃烧着坠落的飞船残骸，带笑的声音里有着杀意与冷漠：“江寂还是死在导弹里比较稳妥呢。”
尽管她对这个敌人充满了好奇，但她也清楚一点，这个敌人强悍且狡猾，一旦逃生，将来必定会成长为能彻底搅乱联邦的祸端。
几人看几分钟，忽然有人指着漆黑天幕的某处，那里有几点微弱的白影。
“导弹来了……这是第几组？”
“应该是第五组了吧，直接锁定逃生舱，没了飞船，那个小小的逃生舱估计会瞬间炸成粉末。”
“这会应该距地面很高吧，就算能瞬移，也没办法落到地面上啊。”
向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沉默凌厉地盯着黑色的天幕，等待着爆炸火光亮起的瞬间。
*
“江寂，第五组导弹还有十秒。”系统的声音响起。
江寂握着黑石，声音有些哑：“知道了。”
这几分钟，他吸收剩下黑石的三分之一，体力积蓄着大量滚烫的力量，江寂刻意没有吸收那些能量，而是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转化器，直接将能量释放出来，变成一层层有纯粹力量组成的防护屏。
他没有收敛任何力度，几乎是瞬间掏空自己。
减速后仍在快速下落的逃生舱外，被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能量波动包裹起来，连急速摩擦里生出的火光被包裹了进去。
系统机械而平稳：“还有三秒。”
江寂没说话，只用力的握紧了黑石，准备应付可能的下一波。
“来了。”
系统的声音刚落，谢惊尘忽然俯身下来，抱住了江寂，紧密贴近的瞬间，江寂清晰感知到了他身上那冰凉的黑鳞，像是活物一样，在细细的战栗着。
接着，剧烈的震动袭来，整个逃生舱被轰得失控的往一侧飞去。
江寂下意识的一手搂住了谢惊尘劲瘦的腰，一手握紧了黑石，这一刹那很短，也很长，黑石里的力量以更快的速度涌入江寂身体里，再被他快速的释放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撑开，能量一波波的涌进来，又在释放里被江寂本能的吸收，他的身体在迅速升温发烫，超能力者等级也在快速的提升。
震动变得愈发密集，像是有巨锤，在用力的轰击逃生舱外部的防御层。
它们快速破碎，又快速重组。
江寂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在激烈晃动的视野里，他似乎看见谢惊尘的整个侧颈都被黑鳞淹没了，还有幽漆黑浓稠力量组成的翅膀，瞬间伸展并包裹过来。
如同一层无比坚固的外壳，裹住了相拥的江寂与谢惊尘两个人。
这样子的爆炸冲击一共来了两次，第二次是在一分钟之后，这一次无比剧烈且密集的冲击穿透了逃生舱，摇晃地震感强得让人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江寂被谢惊尘护得很好，他身上甚至没有半点磕碰的淤伤，只是厚厚的逃生舱破开了裂口，高热且急速的空气涌了进来。
江寂刚要反应，四周舱壁就凝结出了一层厚冰，既冷却了空气，也让江寂滚烫的身体感觉到了舒适。
又几秒之后，江寂感觉整个逃生舱重重震动，又高高飞起。
他们落地了。
江寂抓紧了谢惊尘的衣服，他咬着牙，说道：“得快点出去。”
谢惊尘的手轻轻抚过江寂的侧脸，他的手指很凉，覆盖着细小的鳞片，滑过江寂高热的侧脸，带来了让人安心的凉意。
“江寂，你可以休息了。”谢惊尘贴着江寂的耳际，声音很轻，带着柔软的温和，“剩下的，交给我。”
江寂想说不用，可他的确很累很累……谢惊尘又轻轻抚了抚江寂的侧脸。
很诡异的，江寂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任由体内的高温与疲惫，将他的意识淹没。
……
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废土区某处。
元句回到了向真他们这边，六个即将进入通道的超能力者汇合。除了元句，另外五个人已经进入体积高大的战甲。
本就不高的元句站在黑色的机械旁边，像个萎缩的小老头。
元句阴沉冷脸，没有主动开腔，向真也没在这时候找茬，而是专注地盯着下方那片白光与火光交织的祭祀区。
距离远，天色暗，向真并不能看见穿着黑袍的快乐教教徒们，但空气里已然弥漫着一股庞大又阴寒的诡异感。
像是已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可知晓的某处，冷冷俯瞰着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一点五十九零三十秒，第五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十秒时。
猩红如血的亮光，骤然在下方的大片空气里蹿起，如同来自地狱的阴寒烈火，红光瞬间照出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人影。
下一秒，所有的人影都开始湮灭，像是被某种力量分解并吞噬了，吞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残骸。
一片又一片的活人消失，空气里的阴寒波动也变得越来越浓重，空气像是结了冰，变得有了重量，阴冷扭曲的沉沉压下。
被红光照亮的半空中，倏地出现了一道竖立的黑色裂纹，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来了。”超能力者队伍后方的快乐教徒喊道，“那就是通道。”
“真他妈诡异。”向真骂了一句，率先启动战甲，朝着那道漆黑的裂纹飞去，后面四个战甲立即跟上，元句在最后。
空气涌动，托着元句的身体飞起，靠近裂纹。
距离越近，他们越是能深切的感受到那诡异无比的阴冷波动，跟进了闹鬼的太平间一样，每个人的肌肤上都炸起了鸡皮疙瘩。
第五轮游戏结束倒计时：三秒。
地面的红光越来越猩红浓稠，如一片高高喷射而出的浓血，竖立的黑色裂纹也在这时慢慢撑开，仿佛缓缓睁开的眼皮。
但里面露出来的，不是眼珠，而是一个漆黑幽冷，充满了恐怖感的洞。
倒计时：两秒。
向真在那个黑色的洞前迟疑着，她感觉到了洞里的危险可怕，充满了未知的气息，好像那里面是另一个，不属于地球的神秘空间。
本能警告着她，让她不要进去。
向真一咬牙，还是第一个飞向了漆黑的洞里，而她身后的人，也随之冒险地跟了过去。
倒计时：一秒。
元句最后一个，进入了黑色的诡异通道。
倒计时：零。
第五轮游戏，结束。

第143章
意识下沉,又瞬间回归，余幽看见了贴着广告屏的电梯墙。
第五轮游戏结束了，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系统机械的声音与电梯抵达的“叮”声重合,余幽一边听着系统老套的话,一边走出电梯，再转进通向天台的阶梯。
她的手机也在这一刻震动起来,嗡嗡的响声清晰得刺耳的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余幽抿了抿嘴,感觉到了无声碾压过来的紧迫感。她在赛博世界里过得很平静，每天就是枯燥的训练和巡逻，以及应付不怎么走心的同事关系。
与进入赛博世界前面临危机的紧迫感完全不同,以至于她此刻竟有一瞬的恍惚。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重新进入七天前的状态,走出天台时，余幽摸出手机，看见是局长付亭泉的电话。
她接通电话,同时跨进天台,局长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余幽就看见了躺在天台上的江寂,她整个人顿时愣住，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赛博世界,她只是个小小安保人员,所以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江寂去了月球基地，直到她听说谢惊尘抢从未来韩氏手里抢了一架飞船,这才猜测江寂跑去了月球基地。
所以联邦翻遍了第一区,也没能找到他的踪迹。
而就在第五轮游戏结束前一个小时，她在网络上看到了飞船坠落的视频,她立即意识到，飞船上一定有江寂和谢惊尘，而联邦正在攻击他们。
余幽当时就很担心，但她坚定认为江寂不可能出事，他一定会有办法逃出去。
但现在，余幽却看见江寂倒在了天台上，她的心脏顿时收紧，脑中无法遏制的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江寂出事了。
他在联邦的攻击里受伤了。
可玩家们在两个世界的身体并不同步，除了超能力，他们是不会带着伤口回来的。
那就是江寂他……
余幽不敢深想，她在原地站着，手机里传来付亭泉严肃的声音：“余幽！你在听吗，回我话，你出事了吗？”
“没有……”余幽从混乱里回过神，她定了定心，终于迈开脚步，朝着江寂跑去，“我没出事，但是江寂……”
余幽几步便冲到了江寂身旁，她直接单膝跪下，朝着江寂伸出手，在即将碰到江寂身体前，她停顿了一下，才咬牙将手指放在江寂的侧颈处。
反馈回来的触感非常滚烫，温度甚至超过了四十度，脉搏也非常快。
但余幽还是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是受了某种伤。
“江寂？”付亭泉紧张道，“江寂怎么了？”
“他似乎受伤了。”余幽切换扩音，想把江寂扶起来，但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江寂用力握住，力气极大下扭。
余幽：“！”
她赶紧顺着江寂的力度卸力，并往后退开。
江寂在被余幽拉起身体的瞬间就从昏睡里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毫无情绪冷冷看向余幽，他的眼珠很凉，满含戒备的戾色。
看得余幽心头一惧。
在看清余幽的脸，江寂才放松下来，他的记忆中断在谢惊尘让他休息的那一刻，没想到再睁眼，自己竟然已经回归了。
意识在疲惫里下沉，又江寂生生拽住，维持着清醒。
余幽的手机就放在江寂手边。
“伤得严重吗？”付亭泉的声音通过扩音传出来，“具体形容他的伤势，致命吗？”
江寂没力气去把手机拿过来，他就这么哑声问道：“谢惊尘呢？”
“江寂？”付亭泉惊讶道，“你没事？”
江寂只一句话：“谢惊尘呢？”
付亭泉只得说：“我现在联系他，一会把消息告诉你。”
江寂没再说话，他挂断了手机，顺便确定了时间：十二点过两分钟。
再抬起眼，江寂看向一旁站着的余幽，疲惫道：“通道打开了吗？”
“我还不知道。”余幽这才往前走，说道，“进入游戏前我人在电梯里，回归后我就来找你了，然后就看见你躺在地上……江寂，你怎么了？”
“没事。”江寂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但有些脱力，余幽赶紧伸手扶住他，“只是有点热。”
余幽感受着江寂滚烫的高温，心想，这叫一点点热吗，这温度起码有四十几度，就算是高烧，也不可能烧到这么烫。
“你现在需要去医院吗？”余幽担心道，“你身体好烫……”
“不用，找个地方泡水降温就好了。”江寂吸收过多次黑石的力量，对这种灼烧的痛楚几乎麻木了，只是很累，想睡一觉。
他把第五轮游戏开始前，他在小区里发现一组至高会队伍的事说了。江寂还记得出事居民的门牌号，干脆就让余幽扶他过去，顺便借用那家的浴室。
余幽扶着江寂，立即下楼进电梯。
她的手机也在这时持续震动起来，余幽空出只手，是神秘局的一个战斗人员打过来的。
余幽接通了电话，对方直接了当地说：“江市二环的幸福公租房出事了，里面住户全部消失，天空上方还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纹，据说当时附近的目击者说，那个裂纹像是一只黑色的眼睛，曾经睁开过一秒，露出了个黑洞，就在十二点整的时候，现在眼睛合上了，但裂纹仍旧悬浮在半空中。”
对方一口气说完，才问：“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在赛博世界里见过吗？”
余幽并没有见过这东西，但她能猜到是什么，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江寂，喃喃道：“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真的被打开了……”
江寂身体很难受，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他道：“问他有没有人从那里面出来？”
余幽回神，立马开了扩音，然后复述江寂的问题。
“没有。”对方说，“据说缝隙里曾露出过一个黑色的洞，但没有人出来……但是……这个黑色的诡异裂纹也没有消失。”
它一直清清楚楚地悬挂在半空中，就像是空间被撕裂了一道创口，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余幽抿紧嘴唇，她一瞬间有感到松懈，但又只有一瞬。通道已经开启了，赛博世界的人迟早会过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这个危机永远存在。
*
江寂在浴室里放水，余幽则去冰箱里看看有没有冰块。
只剩江寂一个人后，他才放任自己完全脱力，直接滑坐在浴室里，凉水逐渐蔓延上来，浸泡着他高热的身体，但江寂并没有感觉轻松多少。
他打起精神，想拿自己的手机，却没有找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了。
外面很快传来余幽急促的脚步声，她抱着一袋子冰块走进来，全都倒进浴缸里。
“这些好像不够。”普通家庭里不会存放大量冰块，余幽看着江寂被染成了绯红色的手臂肌肤，担忧道，“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或者回学校去，转校生校区有新建的医院，而且学校也更安全。”
江寂靠着浴缸，因为疲惫，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些暗暗的哑：“学校已经不是最安全的地方了，通道被打开，如果联邦的人过来，学校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第一个地方。”
余幽蹲在浴缸旁，江寂的冷静影响了她，她现在也镇定了下来，说道：“游戏结束和开始的时间是连贯的，所以联邦如果真的派了人来，那他们不是应该在我们回归时就到了吗？”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含着希望：“会不会……联邦这次没有派人，而是……”
她说着，自己就停了下来。
就算联邦不派人来冒险，也肯定会往通道里投放武器，赛博世界的科技远比他们发达，就算只是往里扔几个导弹之类的，也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和伤亡。
“也许是有延迟。”江寂半合着眼，说道，“快乐教的神是真的存在，祂可能来自宇宙深处的某个地方，也可能来自某个高纬度空间……祂的能力远在人类之上，所以祂建立的通道，也一定会超出人类的认知。也许这个通道，是某种时间隧道，赛博世界的人通过它时，在通道里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但在我们这里，是漫长的几天。”
就像是他们的游戏机制，进入和离开都只需要一瞬，但实际上经历游戏的人，却渡过了七天。
余幽想了会，反应过来：“所以，他们可能会在下一轮游戏开始前才抵达我们的世界？”
江寂道：“只是可能。”
余幽喃喃道：“至少我们还有疏散人群的机会，也能提前做好防御准备……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江寂没说话，余幽看他疲惫的样子，主动道：“你先休息，我去想办法多弄点冰块过来。”
江寂睁开眼，又问了一遍：“谢惊尘呢，有他的消息吗？”
“我现在帮你问。”余幽道，“现在玩家们刚回归，又出现了黑色裂隙，局里一定又乱又忙，不过局长没立即打电话过来，说明谢惊尘肯定没事。”
她这是在帮神秘局解释。
江寂哑声说：“有消息告诉我。”
“会的。”
余幽走出浴室，客厅里很乱。江寂在这里跟几个至高会的人发生了战斗，地面上洒着落叶，还有未完成的复杂图案，一旁的卧室门半开着，能看见一点横躺在里面的尸体。
但此刻余幽也顾不上检查环境了，她拿出手机，刚好，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过来，余幽立即接通，那边传来一道有些低冷的男声。
“江寂在你这儿？”
余幽反应过来，这人是谢惊尘，她道：“对，我们在一起，他现在在浴室里。”
谢惊尘的声音冷得带上了戾气：“你对他做什么了？”
余幽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歧义，不得不解释说：“江寂体温异常升高，所以在浴室里泡冷水，他也很关心你在哪儿，问了我和局长好几遍你怎么样。”
谢惊尘的语气这才变好：“把你们的位置发给我，我现在过来。”
余幽答应道：“好。”
发完定位，她转头联系附近的巡逻人员，让对方找附近的便利店买冰块，然后送过来，速度要快。接着余幽开始检查这套房子，把情况记录下来，上报给神秘局。
最后余幽再次进入浴室，查看江寂的状态。
她刚推开门，原本闭着眼的江寂就睁开了眼，抬眼看来的视线里满是防备和警惕，一秒后消失不见。
余幽猜江寂此刻的状态一定非常糟糕，所以他本能里防备才会这么明显的外放出来。而余幽自己显然不属于江寂完全信赖的亲友范围。
余幽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她站在浴室门口，询问道：“江寂，除了冰块，你现在还需要别的吗？我去想办法帮你弄来。”
“没有。”江寂现在倒是有点饿，不过比起饥饿，他更想睡觉。
“那好。”余幽说，“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需要叫我。”
回到客厅，余幽没有动屋子里的东西，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站着看手机。
网络新闻和玩家群这会全都已经炸开了锅，不是因为第五轮游戏的结束，而是因为出现在江城上方的黑色裂隙。
甚至还有这个裂隙出现的完整视频，就在两分钟前，被人发布在震音平台上，随后热度迅速攀升，玩家群里也在大量讨论这个裂隙。
余幽找到视频，时长足有两分钟。
录制人就住在幸福公租房的对面，视频一开始就是公租房里升腾而起的猩红亮光，光芒从地面炸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公租房小区。
光芒猩红如血，数栋高楼淹没在亮光里，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几秒后，这片红光的上方，就出现了黑色的裂隙。
像是一只竖立着紧闭的眼睛。
又片刻后，这道裂隙慢慢睁开，露出漆黑的洞口，等到视频里的时间走到十二点整，整个裂隙完全睁开，展露出一个漆黑的圆洞。
那个洞无比的幽黑，不反射半点亮光，甚至把附近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圆洞仅仅出现了一秒，便开始慢慢合拢，最后逐渐回归到缝隙状态。
视频对着缝隙录制了十几秒，没再看见任何异常。
下方的评论数量非常多，点赞第一的内容为：【大家还记得之前的剧本杀直播吗？那些邪/教祭祀的时候，也亮起了红光，然后上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今天这个就是它的放大版啊！】
【卧槽啊，会不会有异种之类的怪物，从这个洞里钻出来啊？】
【末日真的要来了吗？[惊恐][惊恐][惊恐]】
【这肯定是那个赛博游戏搞出来的吧？这到底是什么破游戏啊，是来摧毁人类的吗？】
【现在不会再有人推崇这破游戏了吧？要我说，那些拥有超能力的玩家，就是社会的危险分子，从游戏出现开始，都死了多少人了？游戏就应该关闭！】
评论越吵越多，余幽却没心思再看。她观看过剧本杀直播展示的祭祀现场，红光亮起时，上方的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从视频里看去，就像是那一块空间被吞噬了。
可根据经历过祭祀的人说，肉眼看时，那不是黑色的洞，而是一只猩红巨目。
但不能否认的是，两者的确有着紧密的关联。
余幽仍旧握着手机，视频播放后，自动开始重播，她看着那猩红不详的亮光，也不由开始思考，这个游戏出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它给他们生活的家园带来巨变，让无辜的平民们陷入危险，让无数玩家丧命在一次又一次的游戏轮回里。
余幽没在这个游戏里看见任何善意，所有的玩家都像是被它随机抓取的工具，被它命令着参与游戏，完成任务。
这个游戏的目的，真是破坏他们的世界吗？
敲门声这时响起，是余幽让帮忙找冰块的巡逻人员，她连忙过去开门，拿到了冰块，也让两个巡逻人员进来，拍摄记录几个至高会人员的死亡情况。
余幽拎着冰块，刚要转身进入浴室，阳台的玻璃忽然哗啦碎开，一道黑色的人影闯了进来。
飞溅的碎片里，余幽看见了那人高挑的身形，与他背后一闪而过的漆黑翅膀，以及他那双金色的，完全非人类的竖瞳。
尽管只有一瞬，余幽还是印象深刻地完全看清了。
余幽与另外两个巡逻人员当即愣在原地。余幽是知道谢惊尘的超能力很强，强到断层，但她没想到谢惊尘还有这幅样子。
谢惊尘跨入客厅，金黄色的竖瞳很快收敛，变回正常的黑色，他冷淡地瞥了眼余幽，以及她手里拎着的冰块袋子。
懒得废话，于是谢惊尘抬起手，掌心里迅速凝聚出一个冰团。
余幽的目光不由落在谢惊尘手掌里的冰团上，然后，她就看见谢惊尘修长的手指慢慢合拢，把凝结出来的冰团捏成粉末，再随手洒在地上。
谢惊尘没跟余幽说半个字，直接掠过震惊不已的三个人，走进了浴室里。
余幽：“……”
这算什么，嘲笑她四处搜寻冰块的无能吗？她也是有超能力的好吗，只不过她的超能力是空间置换而而已！
“这是……”巡逻的两个人并不认识谢惊尘，也没看到他异化的身体，只看见他突然闯进来，然后展示了凝结冰块和捏碎冰块的全过程。
余幽合拢自己震惊的下巴，镇定地说：“神秘局的战斗人员，超能力很强，他是来支援的，我的队友受伤了，现在在浴室里休息……你们继续吧，不用管他。”
*
在谢惊尘出现的瞬间，江寂就感应到他了。江寂没有开感知，但谢惊尘的使用超能力时，身上那股气息他很熟悉，以至于一秒就分辨了出来。
江寂靠在浴缸里，思绪变得有些恍惚，他什么时候，对谢惊尘变得这么熟悉了？
甚至在谢惊尘出现的刹那，他紧绷起来的意识都在迅速放松。
浴室门被推开时，江寂抬眼看了过去，对上了谢惊尘漆黑的眼珠。
江寂顿了一下，出声说：“你来得很快。”
谢惊尘关上浴室门，走向江寂时，浴室里的温度飞快降低，墙壁上凝结出冰霜，连着浴缸里的水也在快速变冷。
江寂舒了口气，终于感觉身体舒服了。
谢惊尘在浴缸边上坐下，他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又看着江寂说：“你很担心我吗？”
江寂迟钝地愣了愣：“谁说的？”
谢惊尘道：“局长和外面那个女人，说你一直在问我。”
江寂道：“只是确定一下你死了没有……在废土区的时候，我睡过之后，发生了什么？”
谢惊尘无聊似的搅起水花，慢声说：“我带着你从逃生舱里出来了，然后，碰见了自称是种田教的人。”
那时联邦的追踪导弹又打了过来，谢惊尘精神高度紧绷，于是直接攻击了对方，但来的人，有两个S级的超能力，一男一女，年纪都很大了。
两人瞬间就把谢惊尘摁住了，连着联邦投过来的导弹，也在那一刻直接解体成碎片，于半空中坠落。
接着系统出声，说这些人可以信任，他们是过来支援的，谢惊尘心里压根不相信这些人，也不相信系统，只是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只能暂时熄火，然后被他们带着离开。
“种田教？”江寂意外道，“他们不是什么都不管吗？”
谢惊尘眉眼深处里压着些烦躁，语气随意道：“谁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
江寂想得更多，他忍不住猜测，种田教的人会不会也知道人类续存计划。系统的言辞直接表明了，种田教是站在系统这一边的。
就算种田教的人不知道这个计划，他们也一定跟系统达成了某种合作，不然不会突然出来干涉玩家和联邦之间的事。
“然后呢？”江寂问。
谢惊尘道：“然后游戏就结束了。”
江寂想按眉心，让自己从放松的状态里紧绷起来，他之前就不该听谢惊尘的话，直接睡过去。不然他当时就会见到种田教的人，从而试探他们和系统的关系。
谢惊尘突然伸手，把江寂揉眉心的手拉下来：“你不是很累吗？还不睡觉干什么？”
江寂无奈道：“通道已经建立好了，切口在江城……”
“我知道。”谢惊尘说，“但现在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
江寂怔了怔，想想也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应该抓紧时间休息。
谢惊尘靠着浴室墙壁，懒散得像是在度假，他垂眼看着江寂，说道：“神秘局的人也该加加班了，江城会怎么样，交给他们就是，而且……”
说到这里，谢惊尘眼里流露出烦躁和不满：“而且我应该也会被叫过去加班……我上次回归，就一个完整的觉都没有睡过，局长总是让我加班。”
江寂看着谢惊尘的黑眼圈，静了一秒，说道：“你要不要也睡会儿？”
谢惊尘突然笑了：“我睡了，谁看着你？”
他很快又变了脸：“外面那个女人吗？”
江寂：“……”
才发现谢惊尘这个人情绪非常不稳定。
“那好吧。”江寂往冰凉的水里滑了滑，他的确是很累，身体很热很难受，但冰水麻木了那些感觉，只剩下疲惫，“五个小时，五小时后，记得叫醒我。”
谢惊尘冲着江寂露出笑容：“嗯，我会的。”
等江寂慢慢睡沉，谢惊尘脸上的笑也瞬间收了回去，只剩下冰冷和淡漠。他静默地盯着江寂看了很久。
江寂自己肯定没有意识到，他毫不设防地泡在水里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痒。
浮沉的水液卷起了他黑色的T恤，隐隐的露出一截柔韧细瘦的腰线，泛着浅浅绯色的肌肤上沾着水珠，发尾是湿的，睫毛是湿的，连嘴唇都是湿的。
谢惊尘舔了舔牙尖，克制着收回视线。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串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提示顿时跳出来，一部分来自局长，另一部分来自白淮野。
谢惊尘点开了局长的信息：“在哪儿？什么时候回学校？你现在得立马去江城。”
局长：“快点回我。”
谢惊尘看了一眼，不打算回。
手机屏幕这时一亮，局长再次发来：“江寂现在怎么样了？需要我给他安排单人病房吗？”
谢惊尘这次顿了顿，他转眸看着江寂，片刻后，回了一个句号。
局长：“那你什么时候去江城？关于通道的事，江寂有没有说什么？事态这么严重了，他肯定会过去吧，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撑不撑得住。江寂这个同学吧，还挺热心的，有事总是第一个上，我真是担心他，这么年轻，却过得这么累，身边也没个可靠的人帮忙，哎……”
谢惊尘：“……”
谢惊尘咬着牙，回道：“我会去的。”
局长：“那真是太好了，江寂不用立马就四处奔波了，他知道后，一定会感谢你的。”
谢惊尘：“……”
他收起手机，垂眼盯着江寂，又舔了一下牙尖。
感谢吗？那怎么够。

第144章
江寂又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他站在某个高台上,往下俯瞰着辽阔的大地，他站立的位置非常高，高到脚下有薄薄的云层飘过。
脚下的风景缩略得很小，他看不清地面,只能看见碧绿的林海与起伏的山脉,视线的极远处，还有蓝色的海面。
这个梦境持续的时间很长,但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地永远辽阔遥远,脚下的白云来了又走，周围好像有风声，又好像只有久远的寂静。
江寂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梦境结束。
再睁开眼,江寂躺在一间病房里，环境有些简陋，面积挺小,像是宿舍,但只放了一张病床,靠近阳台的位置摆了一张很突兀的沙发,看着像是从某领导办公室里搬来的。
沙发前有实木的桌子，上面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花束。
房间里没人,有吵闹的说话声从窗外传进来,隐约里，江寂听见了整齐的“一二一”喊声,像是有人在军训。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到学校了，被军训的是转校生和玩家们。
江寂想找手机看时间,但他的手机已经丢了，正想作罢，又看见床头旁的凳子上放着两个手机，一个是他的，屏幕全碎，显然已经不能用了，另一个崭新，屏幕上贴着纸条。
上面的字体还挺漂亮，笔画流畅有力：“我去江城了，醒了联系我。”
没有署名，不过一看就是谢惊尘。
还给他买了个新手机，真是意外。
江寂摁亮新手机屏幕，看见了时间：上午十一点。
他这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江寂花了几分钟时间，重新给手机下载软件，一登入进去，大量消息就跳了出来，江寂大概看了看，大部分都是陆铭初跟简琇发过来的。
另外就是一些好友申请，不仅是玩家张三的马甲号，连江寂原本在班级群里的号也收到了极多的申请。
陆铭初跟简琇就是担心他，但后来从神秘局这边知道他没事了，才停止了消息询问。
江寂也没回，他去看了新闻。
江城天空上出现裂纹，附近所有的居民都正在被疏散，网络上的消息非常混乱。大批居民被疏散以及那个诡异可怕的裂纹，导致网民们情绪紧张惊恐。
“世界末日”这个词条已经被推上了热搜，赛博游戏和玩家也被推上了风口，网名们态度急转，从之前的好奇和推崇，变成了斥责和大骂。
游戏破坏了社会的安定，引来了灾厄与死亡，这的确是事实。
江寂看了一会，关闭手机，他下床，准备去洗漱然后吃个饭。睡了太久，江寂这会饿得不行。
他这边动静刚响起，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江寂本能地停下动作，警惕地扭头看去。
门外先是响起礼貌的敲门声，接着是道年轻的声音：“江同学，你醒了吗？”
江寂走过去，拉开门，看见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看见江寂，他神情有些激动，连忙表明了身份。
他是神秘局后勤部的，负责保护江寂，因为谢惊尘不让人进病房，说是会影响江寂休息，所以他一直在门外。说完又问江寂需要什么，他负责安排人送来。
“现在玩家们和你的同学们都想见你，如果你也想见他们，可以出去，要是你不想，也可以一直在这里休息。”
第四轮游戏的时候，江寂就已经在学校出名了，第五轮游戏时他被全联邦通缉，照片挂满大街小巷，身份已经是直接公开了。
江寂不想惹人注目，就要了几份饭，最后他问道：“江城那边怎么样了？”
那人道：“现在一切正常，没有入侵……你现在醒了，等会局长会来见你，她会告诉你更具体的信息。”
江寂点头，返回病房。
等他吃到第二份套餐的时候，付亭泉过来了。
这是江寂跟她的第一次见面，江寂知道神秘局局长是谢惊尘的养母，也知道谢惊尘童年过得不太好，在与付亭泉电话接触时，他对付亭泉的印象是圆滑老练且精明，以及对养子谢惊尘不太好。
现在见到本人，她给江寂的感觉与预想中差不多，眉目精明利落，浑身都透着干练，但看着，似乎又不像个会虐待儿童的人。
“怎么了？”付亭泉露出热情爽朗的笑容，“我本人跟你的预想不一样吗？”
江寂收回目光：“有一点。”
付亭泉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江寂对面，她打量着江寂，笑着道：“我这个人吧，工作上用心，家庭比较失败，平时也很忙，顾不上家里的事，小尘这个人呢，相信你也了解，性格比较……极端，所以我平时对他很严厉。棍棒底下出孝子嘛，孩子该打就得打，不然不听话。”
江寂怀疑地看着她，无法想象谢惊尘挨打的样子。
“我们就不聊家里那些事了。”付亭泉露着笑容，态度看着很亲和，“聊聊快乐教，至高会，以及通道的事吧。多亏了你之前的帮忙，我抓到了好几个至高会的高层成员，虽然审问过程有点坎坷，不过对于这个□□的内部信息，我们还是掌握了一点点。”
至高会的成立时间，大概是八九年前，有会长和副会长，但会长平时几乎不露面，就算出现也从不露脸，除了副会长，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多少岁，长什么样子。
这个至高会的活动资金由“有幸教育投资机构”提供，而这个公司的主人名叫谢溪桥。
江寂听到这里，顿时想起来了，之前他参加庄园剧本杀的时候，查过庄园的信息。那个庄园就被是被个教育机构买下的，当时江寂还查到了谢溪桥的照片。
“这个谢溪桥的人生经历很玄幻，他辞职后遭遇海难，全船的人都死了，就他一个人，靠着一块浮板，在海上飘了七天七夜后被人救起，之后他购买了一张彩票，于是中了五千万，他就用这五千万创建了有幸教育投资机构。”付亭泉道，“听着是很幸运对吧？”
江寂道：“幸运到反常。”
“对，我们查了这个谢溪桥，他在三天前出国了，但在国外并没有他的任何酒店或是消费记录，国内也没有，他人间蒸发了。”付亭泉说，“至高会的副会长名字叫谢将，我们查他的时候，发现他的档案记录完全空白，没有出生信息，没有家人，没有毕业学校，他的身份是伪造的。”
“后来我们又去审了何照明，根据何照明的供述，我们找到了他跟谢将一起乘坐过的车，从车里提取到了谢将的指纹和DNA，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们去数据库里匹配了谢将的DNA，然后找到了谢将的生父。”
“他父亲是个监狱常客，从偷盗抢劫□□，到最后杀人，十一年前就枪毙了，但他老家有个儿子。据说从一岁开始，就交给了他母亲抚养，而他从此再也没有管过……我们又去查了这个杀人犯的老家，这个谢将的奶奶早在谢将三岁的时候就病死了，谢将因此进了孤儿院……十二岁的时候，谢将被人领养，领养人就是谢溪桥。”
付亭泉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看着江寂说：“陆铭初那边应该跟你说过了吧，赛博世界的快乐教在找人，我猜他们是需要脑子聪明灵活，知道怎么扩散快乐教影响力的玩家，就像杨柳轻那样。”
江寂立即明白了付亭泉的意思：“谢溪桥就是他们想要的人。”
现在通道已经打开了，虽然目前还没有人从通道里出来，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通道是否真的连接着两个世界。可通道已经存在了，赛博世界的人如果能进来，那么现代世界的人也能进去。
谢溪桥说不定就等着通过通道，进入到赛博世界。那个世界可是不会处理邪/教的，而谢溪桥可是比杨柳轻更加老辣精明的商人，他在现代世界受到法律和制度的约束，只能偷偷发展至高会，但到了另一个世界就不一样。
快乐教会迅速壮大，至高神的力量也会越来越强盛。
付亭泉看着江寂的表情，继续说：“在这里，我们可以动用一切力量来阻止至高会，他们已经彻底暴露，不可能再掀起任何波澜，但在赛博世界，我们毫无办法。”
江寂懂了付亭泉的意思。
通道是邪/教搞出来的，想要关闭通道，也只能从邪/教入手。但神秘局只能处理一边。
“不过现在状况还好，通道附近的人都已经疏散完毕了，我们也派了人过去防守，就算真有入侵者，我们至少不会毫无防备。”付亭泉非常懂得点到为止，她暗示了自己希望江寂去做的事，但又没有勉强。
“另外还有一个信息。”付亭泉继续说，“就是联邦派去通道的人……在第二批玩家里，恰好有人在联邦政府某个部门，他向我们提供了名单，据说来了六个人，其中两个是S级的超能力者，一个叫向真，另一个叫元句。”
江寂慢慢抬起眼：“元句？”
“是的。”付亭泉露出头疼的表情，“按照赛博世界的超能力分级，在我们这里，只有小尘勉强算是S级，但他的能力……”
说到这里，付亭泉话音一转：“他的能力比较特殊，用得越多越像是怪物，别人看见了可能会误会，不过现在也顾不上了，他受点委屈没什么，养儿千日用在一时嘛。”
江寂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说道：“谢惊尘一个人应付不了两个S级超能力者，我现在去江城。”
付亭泉却说：“你得留下来江寂，联邦派了六个人来，两个S级，两个A级，两个B级，其中五个人都穿戴有战甲，就算你过去，也不可能同时拦住他们所有人，而他们的主要任务目标，就是炸毁学校。”
江寂停下了动作，尽管这话让江寂听着不爽，但确实如此。
六个高阶超能力者，他跟谢惊尘联手也不可能拦得下来，一定会有人朝着学校袭来。
“你就在学校养好身体，”付亭泉说，“学校里留了不少玩家超能力者，要是你有空，可以帮忙训练一下他们，这安稳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能过几天。”
江寂没说话，他开始想另一个问题——主动权。
他处处陷入被动的根源，就是没有主动权。
江寂已经把从元句手里抢来的黑石全部吸收完了，但他的超能力等级还卡在A级，距离S级始终差一步。
这小小一步，在真正的S级面前，就是天堑之别。
让他跟一个S级超能力者面对面，江寂也许不会输，但边上再加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就不一定了。
“江寂。”付亭泉再次出声，“你知道这个游戏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吗？它是好的，还是坏的？”
江寂这会心情不太好，他让系统出来，通过手机扬声器说话。直接把要不要告诉付亭泉真相的问题全抛给了系统。
对着神秘局局长，系统没有隐瞒，它说了人类在几千年后的未来，也说了人类续存计划，最后还对自己出现导致的社会危机，表示了歉意。
“这样啊……”付亭泉没说没关系，她静默了几秒，“只要不是毁灭我们就行，至于几千年后的事，我就管不了了。”
付亭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系统说：“真希望这游戏快点结束，这加班加得我压力太大了……”
系统通过手机传递出来的声音更显机械：“如果顺利，游戏很快就会结束了。”
“是吗？”付亭泉道，“那你就没有什么补偿要留给我们吗？”
系统思考片刻，说道：“如果联邦政府的人抵达了你们的世界，我会提供监控支援。”
这应该不是付亭泉真正想要的，但她还是说：“行，有总比没有好。”
付亭泉离开之后，江寂病房里又来了三个人，陆铭初、简琇以及张叩一。
三个人拎着东西，一进来就塞满了宿舍改造的病房。
简琇直奔江寂的病床，喊道：“老大，你不知道多担心你……我亲眼看到你的飞船被联邦炸，每次天空亮起火光，我就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捏住了。”
江寂：“……”
简琇上下打量着江寂，夸张道：“还好你现在没事，刚回归的时候，陆铭初急得都快跳起来了。”
陆铭初尴尬地解释说：“我没有，我只是很担心。”
江寂视线转向陆铭初，他的目光躲闪着飘开，举起手里的水果：“吃桃子吗，我去给你洗一个。”
他说完也没等江寂回话，拎着水果就去了洗漱台。
江寂道：“你怎么都过来了？”
“探病啊。”张叩一拉过椅子，在江寂床边坐下，“顺便瞻仰一下行走的五千万……现在全校同学都想认识一下你，但你这儿已经被隔离起来了，我要不是有陆铭初他们带着，都进不来。”
江寂感觉很夸张。
但简琇说：“何止全校，学校外面还有好多不知道是记者还是搞直播的，天天蹲在学校外面，就想拍你。”
江寂：“他们不知道学校很危险吗？”
简琇说：“为了热度不要命啊，我做直播之后太懂了，好多直播主为了流量简直丧尽天良，围堵学校算什么。”
张叩一补充说：“而且就算是在江城的裂隙附近，也有人在搞直播，劝都劝不走。”
江寂：“……”
陆铭初洗好桃子，拿出来分给几人。
江寂没说什么话，简琇跟张叩一话最多，从赛博世界聊到现代世界，又聊了快乐教和江城裂隙。
“我跟陆铭初一会就要搭直升机过去了。”简琇说，“因为我们俩算是玩家里比较打，也蛮有打架经验的。”
简琇跟陆铭初混在快乐教堆里，日子其实过得并不安稳，尤其是简琇，因为性别经常遭到骚扰，她现在打架都打出经验了，这也是简琇后来决定暴露超能力的催化剂。
她实在有点忍不了了。
江寂吃着桃子，问道：“你们几点走？”
简琇道：“两点，一点半集合，还有一个半小时。”
江寂吃完最后一口桃子，又看了眼时间，十二点。
“正好。”江寂道，“还有时间，我跟你们打一架，看看你们的超能力水平。”
几人没去人很多的训练场，而是就在江寂病房附近，找了一间空的宿舍。这一层楼里，只住了江寂一个“病人”。
陆铭初的超能力需要金属工具，他过来并没有带，所以下楼去找铁架子床了，简琇第一个面对江寂。
她既紧张，又很兴奋：“老大，你可要手下留情啊，别把我打飞了。”
“我不会重伤你的。”江寂活动了一下肩颈，他刚吸收了大量黑石能量，虽然没突破S级，可已然在A+以上，但他又还没用过升级后超能力，不完全清楚自己现在的超能力威力，于是补上了一句，“尽量。”
简琇道：“别尽量啊，你这样让我心慌。”
江寂道：“放心，就算你骨折了，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简琇：“……那我谢谢您了。”
江寂站在宿舍阳台前，张叩一站在走廊，保持着距离围观，简琇则站在门边靠墙的位置。
“你用全力。”江寂道，“不要把我当你认识的人，要想着杀掉我。”
简琇紧张地在原地蹦了蹦，说道：“陆铭初跟我说过，你之前教过他，打架的时候不能心软，要想着杀掉对方，这样攻击才能足够凶狠。”
“对。”江寂道。
简琇酝酿了一会，一扬手，放出了一排火球，她挥舞着手臂，把火球砸向江寂。
江寂一挥手就给他打散了，简琇正想发表感叹，就在散开的星火里看见江寂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她冲来，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就往后退。
“嘭！”一声闷响，江寂把简琇惯在墙壁上，摔得她后背剧痛，扭着身体狂揉后背。
“你不应该在一开始就后退。”江寂站在原地，有些冷漠地说，“后退只会让敌人抓到你的弱点。”
简琇忍着疼，反应倒是快，说道：“我应该用火焰把敌人逼退？”
江寂点头：“或者在你扔出火球之后，用其他工具补充攻击，比如枪。”
“枪我这几天有练过，”简琇重新站直腰，逐渐进入状态，“老大，还有其他要改的吗？”
江寂说：“你的火球力度和温度都不够，你试着把它压缩，体积越小，攻击力越强，敌人也越难闪躲。”
“好，我试试。”简琇在掌心里凝出一个碗口大的火球，然后试着将它压缩。
她尝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摸到一点窍门。
江寂在这个空隙里看向张叩一。
张叩一后背幻痛，他朝着江寂露出尬笑：“你对我能不能下手轻点？别摔墙壁上……我的超能力特殊，不是普通定义上的任何一种，我现在只是肉/体比较强。”
他的超能力类似敏捷，力量，再加肌肉强化以及战斗直觉的综合，碰见敌人，只能近身搏斗。
于是，最后张叩一就被江寂摔在了地上。
江寂给出点评：“你应该多找人打架，你的各项反应都很钝。”
张叩一从地上爬起来，他张口想说什么，但又憋了回去。他对力量升级很矛盾，他的力量越强，就距他被手术截断身体更近。
他不想在赛博世界里体会被阉割的感觉。
江寂看穿了张叩一的内心想法，但他什么都没说。
张叩一没继续跟江寂打架，层次差太多，张叩一只能被动挨揍，而且他本人也欠缺升级的觉悟。
在江寂跟简琇第二次交手的时候，陆铭初抱着个铁球上来了。
简琇被江寂碾压了半小时，脱力退场。
陆铭初带着他的铁球，进入被烧得满是灰痕的宿舍，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江寂，突然有种面对严厉班主任的恐怖感。
江寂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陆铭初看着江寂，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紧张，还有莫名的有种失落感。江寂太强了，强到他似乎一辈子也无法追赶上。
“怎么了？”江寂见他迟迟不动。
“就是很紧张。”陆铭初笑了笑，“感觉像是在考试。”
简琇在外面喊：“你应该赶紧调整状态，免得一会一照面就被江寂摔在地上，你可是我们当中等级最高的，别丢脸啊哥！”
陆铭初低头看着脚下的金属，掩盖住了眼底的异色。他等级能提高，还是因为江寂在给他驱除体内蠕虫的时候，顺便往他身体里灌了力量。
“别太紧张了。”江寂试图安抚，“我不会下手太重的。”
陆铭初顺势开了个玩笑：“那我可不客气了。”
江寂等着陆铭初的攻击，他先是站了几秒，调整状态，接着眼神忽然变得坚定且带有攻击性。脚下的金属球开始变形散开，围着陆铭初，转化成一根根手指粗的长针。
这些针在陆铭初的操控下，分批次地朝着江寂攻了过去。

第145章
江寂没用超能力,他伸手抓住了其中一根长针，然后一路叮叮咚咚的将陆铭初操控着的长针拍开。
部分长针直接弹向了墙壁，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江寂分神看了眼，再在空隙里看向陆铭初,说道：“用点力。”
说完他示范性的控制住其中一根长针,直接朝着陆铭初飞去，速度快而凶狠,直接擦着陆铭初的侧脸,深深地插入墙壁。
陆铭初脸颊一疼，被刮出一道血痕，他还没反应过来,又一根长针飞了过来，杀意凶悍,陆铭初立即侧身躲开，眼看着那根黑色的长针擦着他的胸口飞过去。
他大脑有些空白，强烈的危机感把他所有的神经都拧紧了,杂念全被逼走,只剩下攻击和防御。
陆铭初反手一抬,所有的长针围着江寂汇聚,像黑色的刺猬球，齐齐朝着江寂刺了下去,又在即将刺中的前一秒,被江寂弹开。
长针飞散，刺进墙壁和地面。
而江寂握着一根长针,脚尖往前一踏,朝着陆铭初冲了过来。
陆铭初瞳孔缩紧，像是某个下意识举动,他没有后退闪躲，而是招手，拔起散落在地上的长针，往江寂暴露的后背追去。
江寂有意停了停，先回身处理偷袭的长针，并再次把后背暴露给陆铭初。
陆铭初抓住了机会，埋入地面和墙壁的长针摇晃着挣脱，再次飞起，包围了江寂。
江寂在围绕着的针尖里抬起头，他看了一眼陆铭初，眼珠很亮，含着一层很浅的笑意。陆铭初一愣，接着下一秒他听见长针被弹飞的叮咚脆响，眼前一闪，他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寂惯到了墙上。
“比上次好。”江寂手里还握着一根长针，他认真看着陆铭初，“继续吗？”
陆铭初愣好几秒，才说：“好。”
下午一点半，简琇跟陆铭初一起离开了，这次要过去的有十几个玩家。据说到了那边，还会有更严厉的训练。
江寂让他们加油。
送走这两人，江寂看向张叩一，问道：“白家最近怎么样？”
张叩一坐在沙发里，手里颠着个苹果：“感觉挺怪的……好像很紧张，又好像很兴奋，大概是因为你，我听白棠小姐说，白氏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江寂继续问道：“超能力药剂呢，你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张叩一摇头。
江寂便没再问了，张叩一在赛博世界的处境还算不错，除了身体可能会切掉的危机外，他其余时间都过得挺安稳。
没有危机感和强烈的目的，他也自然不会去冒险胡乱打听消息。
*
直升机停在新校区后方的空地，陆铭初跟简琇到得挺晚，人差不多都齐了。两人汇合过去，先到的玩家们都认识陆铭初，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陆铭初点了点头，一一回应。
“陆老师你脸怎么了？”一个玩家指着他脸颊上的伤口，“被刮了吗？”
陆铭初摸着侧脸，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江寂被长针包围时，朝着他瞥过来的眼睛。那好像是江寂第一次对着他笑。
“陆老师？”
陆铭初回过神，笑道：“是的，不小心给刮到了。”
等问话的玩家转移了注意力，简琇用胳膊桶他：“被江寂打蒙了吗？你看魂不守舍的。”
陆铭初笑道：“只是在想江寂教的东西……他跟我们真的……太有差距了。”
简琇心大道：“不然人家怎么能把联邦耍得团团转呢，要我们上，估计要被联邦关起来暴打了。”
陆铭初道：“是啊……”
*
张叩一也没在江寂病房里待太久，因为神秘局那边来了人，先是拐弯抹角的问江寂的身体状况，接着才表明目的，要是江寂有空身体也不错，就帮他们也练练神秘局的战斗人员和部分玩家。
当然也是有补贴的，一个小时一百块。
江寂感觉工资还挺高，他同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训练地点就在之前那间宿舍，前几个神秘局战斗人员进行得很顺利，直到第一个玩家进来。
他兴奋得不像是来挨打的，冲着江寂大喊：“大佬，终于见到你真人了！”
江寂：“……你超能力是什么？”
“我能放电。”那人继续兴奋道，“大佬你真的暗恋谢惊尘吗？”
江寂：“。”
那人：“还有你是怎么上到月球基地的啊……联邦找你都找疯了，就差掘地三尺了。”
江寂：“……”
那人：“大佬可以加个私人好友吗？你还接单吗，我现在给你转账……大佬晚上有空吗，要不要聚个餐？你有想吃的吗，小龙虾，火锅还是大排档？”
江寂捏着手指，决定终结话题：“一会你是希望我下手重点，还是下手轻点？”
那人肩膀一缩：“下手轻点吧……”
三秒钟后，这个人被江寂咚的一声摔在地上，没受伤，但疼得直接蜷起了身体。
江寂看向门口排队的其他玩家：“下一个。”
其他玩家们：瑟瑟发抖。
后来这些玩家总结出了一个极有用的经验：话越少挨打越少。
不八卦的时候江寂就是好老师，一旦你开始八卦，那三秒后就得躺在地上。
……
江寂帮忙训练的时间很固定，上午两小时，下午三小时，晚上三小时。他的病房也直接变成了他的单人宿舍，吃住都在宿舍楼里。
五月十二日，上午，十二点。
江寂洗了个澡出来，刚好他的午餐也送了过来，江寂在茶几上打开餐盒。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江寂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这两天谢惊尘每天卡着江寂吃饭的时间给他发消息，然后说一堆废话。
尽管这样，江寂还是解锁了手机。
果然是谢惊尘发来的信息，就三个字：“好无聊。”
谢惊尘的日程跟江寂差不多，除了盯着江城上空的裂缝外，就是暴揍那些等待训练的玩家，不过谢惊尘比江寂更省时省力，他一般都让大家一起上。
这也正好符合神秘局的安排，局里给玩家们分了组，单个玩家的战斗力和经验都很薄弱，组队可以弥补这些弱势，一起上也正好训练大家的默契。
唯一的问题就是谢惊尘没什么耐心引导，除了心情好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谢惊尘：“为什么不回我。”
江寂：“正在回。”
谢惊尘：“？”
江寂想了想，发了一句：“吃了吗？”
谢惊尘随后发了他的午餐照片，江寂看了眼，吃得还挺好，比江寂的学校食堂看着丰盛。
两个人就这么掰扯了一会午餐，又聊了会儿玩家的事，等到江寂放下手机的时候，竟然已经一点了。
江寂收拾了茶几，准备午睡。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清闲，不用上课也不用东奔西跑，把自己欠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觉都睡了回来。所以他今天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了。
江寂干脆坐起来，上网看了看网络信息。
江城裂隙附近的居民全都已经疏散了，只剩下一些胆子大的就是不肯走，天天对着裂隙直播。江寂还关注了一个直播主，他的对准裂隙的角度最清晰。
江寂进去看了一眼，裂隙还是那个裂隙，看起来并无异常。
网络上由末日论引发的惊恐情绪也逐渐安定下来，生活节奏好像回归了正常。江寂握着手机，很直觉的，他有点不安。
……
晚上，十一点。
江寂洗完澡出来，惯例拿起手机，浏览新闻热点。这次热搜上挂了个新的词条“游戏受害者直播”，江寂点了进去。
直播还没结束，江寂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张认识的脸，刘秦。江寂对他印象深刻，他来这里后，碰见的第一个异种幼体，曾经寄生在刘秦怀孕的妻子里。
最后他妻子一尸两命。
刘秦还对着江寂和谢惊尘说过一句话：“都是你们的错。”
他那时候责怪的是明知道异种存在，却不公开，不警告的神秘局，但现在在他的直播里，变成了都是游戏的错，是游戏把异种带到他们的世界来，是游戏害死了他即将临盆的妻子，害得他家破人亡。
直播里的刘秦面色憔悴，一边喝着酒，一边控诉游戏和玩家，他不断重复自己原本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但游戏把一切都毁了。
直播的热度非常高，弹幕不断滚动。
网民们也对这件事记忆深刻，因为异种幼体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就是在这个刘秦发布的视频里。
这场直播像是一根引线，直接挑破了普通人与游戏的矛盾。他们可以不在意游戏抓取玩家的事，因为这种事大概率落不到他们身上，但现在天空出现了可怕的裂隙。
谁也不知道这个裂隙会带来什么，恐惧使人愤怒，于是骂声一片。
哪怕有人理智的表示了异种早已存在，与游戏没有直接关系，但情绪激动的网民选择性忽视了这句实话。
这场直播，以及开启直播的受害者刘秦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网民们的恐惧情绪需要在这个时候，通过这个直播，进行宣泄。
弹幕里吵得乌烟瘴气，以至于直播很快因大量弹幕违规而被和谐，于是战场转移到了各大社交平台上。
手机震了一下，竟然是付亭泉的消息：“看见直播了吗？”
江寂回道：“刚看见了。”
付亭泉：“哎……这个通道真是搞得人心惶惶，别说不知道内幕的普通人了，我都整天睡不好觉。你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江寂很坦然地回：“很好。”
付亭泉：“你可是真是耿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的……这个通道，有办法关吗？让它一直挂在天上也不是个事，江城的居民不可能永远不回去。”
这个问题不用问系统，江寂也能猜到答案，通道跟至高神的力量有关系，削弱至高神的力量，通道自然会崩溃。
就是江寂不确定是否需要同步削弱两个世界的至高神。但现在江寂连这个至高神有没有实体，躲在哪儿都不知道。
江寂敛着睫毛，忽然想起简琇在论坛里给他发过的信息，说快乐教有个神墟，不知道是否跟至高神的所在有关联。
还有那个谢溪桥，他遭遇海难之后，在海面上漂了七天七夜。他是否就是在出事的海域里，意外碰见了至高神这个存在，于是成为了邪神的信徒，还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是信徒了……
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至高会可以交给神秘局，快乐教只能江寂自己去查。
江寂正要回复付亭泉，手机忽然狂震起来，简琇跟陆铭初的消息同时发了过来。
“裂隙刚刚动了一下！！”
江寂迅速切出去，点进他关注的裂隙直播间，因为热度流失，直播间里只有千来个人，但眼尖的网友还是看见了，弹幕飞快滚动：【裂隙刚刚是不是眨了一下？】
【我好像也看见了！】
【现在又没动静了！是直播卡了还是怎么啊，我好慌。】
【主播什么情况，主播你说话啊！】
主播这会大概是不在或者睡了，一直没声音。
江寂盯着裂隙，这会临近十二点，天空很暗，但为了能一直监视裂隙，所以地面有强光一直对着它，白光里，那道裂隙反而更明显了。
像是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黑色的口子。
江寂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分钟，才看见裂隙的眨动，仿佛是轻轻收缩了一下。
付亭泉的消息同步发了过来，这次是语音：“江寂，恐怕要出事了，我叫了人，现在带你来会议室。”
江寂站起身，说道：“我不去会议室，我去天台。”
放下手机，他开始换衣服。
神秘局给他准备了全套的武装，甚至还有一把江寂要求的穿甲狙击枪。他没有穿上战术外套，只换了短靴，穿上了战术背心。
最后江寂系紧鞋带，在大腿上绑好武装带，直接瞬移上了宿舍天台。
落到天台后，江寂又转移了一次。学校的楼普遍不高，视野也不够，所以江寂直接移动到附近最高的大楼天台。
他看向江城方向。
临近午夜，天幕昏暗，连星星都很少。夜空辽阔深远，看似毫无异常。
江寂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拿出来，看见了付亭泉以及另一个神秘局员工的消息，在问他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江寂把自己的位置回了：“没发现。”
接着他再次打开了裂隙直播间，与之前只有千来个人的热度不同，现在的热度正在以每秒数百的速度上涨。
主播也开始说话了：“不好意思啊宝子们，我刚的确是睡着了，现在已经醒了，宝子们想了解什么问我啊，我看见了就回……”
“裂隙变大了吗……现在看着没有啊，我天天都在盯着它看，它还是那么大……的确是在动，一缩一缩的，就跟要吐什么东西一样……”
江城，幸福公租房天台，正对着裂隙的下方。
谢惊尘与一组神秘局战斗人员站在天台上，仰头盯着那道规律收缩的裂隙，在天台的周围，还摆满了大量自动化的高杀伤力热武器。
已经疏散了几乎所有居民的江城非常静，没有车声和行人声，只有在无声里缓缓蔓延的紧张压力。
谢惊尘没表情地盯着裂隙，问身边的人：“几点了？”
“十一点五十七。”
谢惊尘没再说话，零点，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在赛博世界，零点是游戏开始和结束的时间点，而在现代世界的零点，刚好是七天回归时间的中间。
联邦的人要来了。
“真的有人会来吗？”到底有人不安地问了句。
剩下的几个战斗人员都看向了谢惊尘，期待着谢惊尘能给出一个稳定人心的回答，但谢惊尘毫无反应。
甚至拿出了手机，屏幕光亮起，映出他那张漂亮但冷漠的脸。
谢惊尘在给江寂发消息：“联邦的人会在零点到。”
江寂秒回了他：“我猜也是，这个时间很微妙。”
谢惊尘：“我有点怕。”
这次江寂过了几秒，回复：“打不过叫我。”
谢惊尘勾唇笑了一下，狭长的眼尾上翘勾起，竟显出了一种类似温柔的错觉，看得旁边几个战斗人员满脸震惊。
五十九分。
五十九分三十秒。
那道裂隙开始明显地扩张起来，就像是它刚出现时的“睁开”一样，缓缓地展露出圆形的漆黑洞口。
谢惊尘放下手机，慢慢抬起头。
他感觉到了，S级超能力者的气场压迫，从裂隙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来，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势。
这股威压像是沉在江城夜空上的巨石，附近所有超能力者都感知到了，就连躲藏在建筑里偷偷直播的主播，也莫名地感觉到了轻微的压迫。
空气仿佛在收紧。
五秒。
谢惊尘开始动了，他展开了一面防御屏障，把自己和附近的几个战斗人员裹在了里面。屏障出现的那一刻，几人全都意识到了，危险即将来临。
零点。
向真往前跨了一步，眼前顿时一亮，刺目的白光直直射进她的眼里，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在她的意识里，她穿过这个通道，只用了短短一瞬。
她的情绪还停留在跨进通道的前一刻，带着对通道的恐惧与防备，以及即将大杀四方的激动。
所以穿过通道这一刻，她的第一反应是速度真快。
而下一秒，她听见了极其震耳的枪炮声，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一串橘色的子弹就飞到了眼前，并击中了她的战甲外壳。
碰撞的火光与响声同时炸响。
向真战斗反应很快，她立马拉高飞行高度，可效果非常细微，因为下方有无数密集的子弹与榴弹炮，密密麻麻地朝着她射来。
战甲的外壳非常硬，能抵御联邦的弹火。但再硬也扛不住这么密集的子弹，她就像是一颗暴露在无数枪口底下的石头，战甲外壳很快被连续的子弹打得变形，出现故障。
向真大骂了一声，幸好这时第二个、第三个战甲陆续出现，分担了敌方的火力袭击，向真趁机全速拉高高度，同时她直接启动了战甲解体。
SS级的战甲与其他战甲最大的不同，就是它在解体后，会变成一百个自曝无人机。这本应该是个大杀器，但她万万没想到会用得如此仓促，简直浪费！
向真心里怒火大盛，满是杀意。
战甲解体的瞬间，向真被高高弹飞出去，自曝无人机向下飞去，并在弹火里爆炸，无数明亮的火光在空中爆开，猛烈的冲击波向着四周席卷，浓烟扩散，遮挡视野。
而这时候，通道里的另外四台战甲，以及元句，已经全部出来了。
谁也没想到一露面，就是大批的炮弹以及爆炸的凶狠冲击波。
明亮的火光照亮天幕，也照亮了元句那双阴沉的眼睛，他哼了一声，坚固无比的空气墙瞬间形成，牢牢地防御住了袭来的火力。
向真被弹出了二十几米，她高高飞在空中，身体暴露在空气里的瞬间，她的物质操控超能力瞬间启动，附近的高楼在瞬息里分解成灰色的颗粒，并朝着她包涌过去。形成一个圆球。
追着她飞来的子弹全部打在了用混凝土与钢筋交织而成的物质壳上。
这个巨大的物质球开始往地面砸落。
而安装在其中一栋高楼天台上的自动武器，因为高楼解体而坠落，严密的炮火出现缺口，一台战甲趁机冲出了火力包围圈。
这是个B级的超能力者，他视线往下，终于看见了玩家世界的模样。
高楼，街道，橘色的路灯，以及空荡的道路。这附近竟然没有居民，他没时间惊讶，因为一组子弹从某个高楼天台上射出，向着他飞了过来。
他操控着战甲，灵活的一转，并抬起右臂，朝着天台射出一排威力更大的子弹，平整的天台被轰得裂纹崩飞，上面的自动武器东倒西歪，失去了准头和控制。
他冷笑了一声，改变飞行的轨迹时，在心里不屑地想，不堪一击。他调整好角度，再次抬起右臂，准备给玩家的世界来一发威力恐怖的导弹。
就这时候，他后背猛地一寒，包裹着他的战甲在咯吱咯吱的发生扭曲，是超能力者在攻击他，并且等级明显在他之上！
他立即按下弹射键，可变形的战甲已经失去机动，扭曲的坚固金属卡住了他的身体，他没能挣脱，反而与战甲一起，被那股强悍可怕的力量给扭成了麻花。
这台战甲成了第一台从半空中坠落的战甲。
谢惊尘站在原地，他身边的战斗人员已经散开，摧毁第一台战甲后，他盯住了另一台，手臂刚抬起，谢惊尘忽地听见了尖锐的破空声。
他往后一退，脚下的天台地面砰砰的炸开，是凝结到了极致的空气弹。
谢惊尘猛地抬头，看见了站立在半空中的元句。
附近还没失控的自动武器正朝着他发射子弹，可他周围包裹着一层凝实的空气墙，所有打过来的子弹都被这面墙挡开。
元句安安稳稳地站在中间，他缓缓地朝着谢惊尘落去，苍老的手指抬起，指尖里凝聚出一枚力量大到生出了旋风的空气球。
谢惊尘冷眼看着他，他用念力抓住了元句的空气墙，狠狠往下一拽。
元句老神在在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察觉到了谢惊尘的攻击，于是身形一闪，瞬移到了谢惊尘背后，并弹出了那枚带着旋风的空气球。
轰隆的一声巨响，半个天台被这枚小小的球打碎，大片碎块崩落下来，腾起的烟尘里，冲出一道黑影，背后舒展着黑色的翅膀。
谢惊尘飞到半空中，眼珠彻底变成明亮的金黄色，双手蔓延出黑鳞，他抬起手时，身侧的高楼竟然迅速分解重组，变成了一条粗壮庞大的巨龙鞭，狠狠朝着谢惊尘拍来。
谢惊尘不得不调整位置躲避。
“挺厉害啊。”谢惊尘后背响起女声，“你这超能力我还没见过。”
谢惊尘冷脸回头，看见了向真，她站立在另一道由建筑分解构成的灰色巨蛇上，冲着谢惊尘露出充满攻击性的笑。
“哎，你长得挺眼熟啊。”向真笑着说，“像是谢家那个六公子。”
谢惊尘直接朝着向真飞了过去。
他身侧的另一边，元句也踩着空气飘了起来，准备从背后攻击谢惊尘。
向真脚下的物质巨蛇里延伸出数道鞭子，袭击谢惊尘时，她通过无线耳麦，对着元句说：“元队长，别忘了我们的任务。”
元句停在半空，没有说话，他看向周围。
另外三台战甲同样陷入了战斗里，攻击他们的有来自地面的炮火，也有躲藏在暗处的超能力者。
向真的声音继续传进来：“这边的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要严峻啊，现在能立马脱身的只有先生您了。”
说到这里，向真的声音突然断了。
因为谢惊尘竟然突破了她的防线，一脚将她从物质巨蛇上踹飞了出去。
这一脚的力度凶悍得惊人，向真的身体变成一道直线，轰的一声撞在一栋建筑的外墙上，整个墙体瞬间出现蛛网，而她的身体直接嵌在了墙里。
“操。”向真皱起眉，要不是她还有个□□强化的超能力，这一下能直接把她骨头和内脏打碎，向真手掌贴着墙壁，建筑开始分解飞散。
她盯着朝着她飞来的谢惊尘，继续对着元句说话：“你不是想抓江寂吗，他没在这里，肯定在学校。”

第146章
裂隙下方发生的战斗被躲藏在附近建筑里的主播们,清清楚楚地直播了出来。
江寂一直开着裂隙直播，他看见了那道犹如竖眼的黑色缝隙完全张开，一台高大的战甲从黑色的通道里冲了出来，明亮的白光照过去,那台战甲虚化得有些模糊。
而下一瞬,无数橘黄色的弹火从天台以及地面飞出，像是一片拔地而起的汹涌星火,瞬间击中了战甲。
但很快第二台、第三台……战甲陆续从通道里出来,白光与弹火交织，大楼在波及里崩塌碎裂，钢筋与水泥交织的楼梯忽然开始分解、重组,变成巨蛇一样的怪兽，直播画面绚烂激烈得仿佛在看超级科幻大片,震撼得弹幕都没有了。
江寂在闪烁的画面与震耳的声响里，捕捉到了谢惊尘的身影。
他与元句交了手，被逼得展露了翅膀,飞上高空时,又被碰见了踩着物质巨蛇的向真,差点被元句和向真前后包围。
这还是江寂第一次看见谢惊尘这么凶悍的攻击一个人,他的身手出于意料的凶猛利落，不留余力也不留生机,招招都带着凶狠杀意。
他一个人面对着向真以及受她操控的,混凝土与钢筋混合的物质怪物巨蛇，身形显得很是渺小。从怪物巨蛇身上延伸出来数道鞭子,如张牙舞爪的捕捉手,试图把谢惊尘抓住或是拍到地上。
但全都被谢惊尘灵活地避开了，他的身形快到几乎无法捕捉,没有观众看清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只看见了飞舞的物质触手，以及一道从怪物巨蛇头上倒飞出去的身影。
画面似乎这时才慢下来，观众们看见了落在物质巨蛇上的谢惊尘，他的身影修长笔挺，背后的翅膀用力舒展，像是神话传说里的凶狠恶鬼。
主播似乎也被谢惊尘吸引了，镜头一直跟着谢惊尘在转，同时还传来了主播震撼地解说：“这个长翅膀的是玩家吧，他好猛啊卧槽！”
直播到这里，镜头突然剧烈晃动，不知道附近哪里发生了爆炸，冲击波直接掀翻了镜头以及主播，画面猛地一黑。
这时候屏幕下方才开始出现弹幕。
【我的妈，要不是知道是真的，我以为我在看电影。】
【超能力者的破坏这么大吗？分分钟分解一栋楼啊！好恐怖！】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啊！那些从裂隙里出来的不会是游戏里的人吧？】
【所以这个裂隙是连接游戏与现实的通道吗？更他妈可怕了啊！】
【说真的，这个游戏毁灭吧，玩家们都消失吧，那些被摧毁的大楼，都是别人的家啊！】
【说不定这些房主还背着贷款。】
弹幕滚得非常快，江寂一扫就看清了那些话，但他没多关注，而是退出去，准备重新找一个直播间。就是这时，付亭泉的电话打了过来，屏幕自动跳转到呼叫页面。
江寂接通了电话，同时继续寻找下一个直播间。
“江寂。”付亭泉的声音很严肃，没带任何笑意，“小尘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元句离开了公租房，他会负责袭击学校。”
江寂不意外，元句的超能力很适合赶路，一个瞬移就是五公里，如果他有地图，从江城到学校，用不了一分钟。
付亭泉继续说：“我知道你习惯一个人行动，但你至少得带上通讯器，让我们能及时配合支援你。”
“知道了。”江寂这句话说完的下一秒，人就出现在了会议室。
付亭泉还举着手机，惊讶了一瞬，便示意旁边的秘书把耳麦递给江寂。
“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也放在了你指定的位置。”付亭泉语速很快，“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疏散，只剩下防守人员，但是……如果元句真的找过来，并且发现学校是一个空城，他可能会转而攻击其他区域，所以……”
江寂戴上耳机，平静道：“我不会让元句抵达学校的。”
付亭泉点头，一句我相信你刚说了第一个字，江寂人就已经不见了。
付亭泉：“……”
她端起一旁的水杯，对着会议室里的一屋子人说：“我们继续吧。”
说是紧急开会，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能讨论分析的东西并不多，战场在江城，他们负责的只是学校及其周边。
付亭泉看向侧面的墙壁上的幕布，上面正播放着公租房附近的实时监控，大部分监控摄像头已经损坏，一面又一面的小窗陷入漆黑。
而留下的那些，只有一小部分拍到了战斗场面的一角，没有声音，只有闪烁的火光，与快速划过屏幕的子弹痕迹。
会议室里寂静了很久，忽然有人说话：“只是六个人，就将我们的城市破坏成这样……难道以后我们要一直与这个通道，以及这个游戏共存吗？”
付亭泉手指捏紧了杯子，面色却一如既往的沉稳：“我们要相信玩家们，也要相信我们自己，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的。”
那人侧眸看向付亭泉，面色严肃难看：“你跟玩家关系亲近，你当然这么说，可未来的事，谁知道？”
付亭泉想起系统说的人类未来，以及玩家们进入的未来赛博世界……这两个世界的模式，都是付亭泉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他们的社会安稳和谐，尽管有着诸多不完美以及伪善政客，但至少大家都一心想着更好的发展，更高的经济，以及更好的生活。
而不是极权与毁灭。
“是啊。”付亭泉说，“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但现在的事，我们清楚并且掌控着。也许这个游戏就是要告诉我们，不要忘记了发展的初心，不要忘了人民才是国家的根本。”
那人冷哼了一声，却是没再说话了。
*
元句先是瞬移了五公里，停在一栋建筑的天台上，背后仍能听见激烈的炮火声。他回头看了眼，向真的超能力动静大，她也擅长用各种物质组成灵活且富有攻击性的怪物。
那些受她操控的物质怪物，高高的从楼栋里冒出头，距离太远，人影已经看不清。无线通讯的信号也变得很弱，几乎无法沟通。
元句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俯视着玩家们的城市。
他觉得这座城市空旷荒凉，没有炫目的霓虹，楼也不够高，寒酸又落后，他轻轻弹一下手指，就能炸毁一整栋矮小的大楼。
但元句并没有在这个没人的地方浪费力气。
他要找到玩家聚集的学校位置，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开启通讯器的录像功能。元句点了点通讯器屏幕，屏幕上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并且显出了几个字：“电量不足，即将关机。”
元句懵了一下，这情况他完全没遇见过。在联邦，所有的电器时时刻刻满电，无线电源覆盖了联邦四个区的所有面积。
难道这个破世界连无线电源都没有吗？
那他们的灯是怎么亮的？
元句阴沉着脸放下手臂，他再次瞬移，这次直接连续瞬移了两次，来到十公里之外。
这个地方比刚才更加落后，楼更矮，但街道上停着车，还有部分居住建筑的窗户亮着灯光，元句目光转了一圈，接着身形一闪。
他直接进入一户亮着光的人家里。
这家人住着一队年轻情侣，两个人紧靠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当客厅里突然出现一个小老头，两人都吓了一跳，瞬间意识到这是个超能力者，而且还是从诡异裂隙里入侵过来的游戏人物。
状况突然，小情侣紧盯着元句，一时间做不出其他反应。
元句目光阴鹜地扫过两人，高高在上道：“玩家们的学校在哪儿？”
小情侣一动不敢动，也没有立即说话，元句当即失去耐心，他抬手，用空气掐住了女孩的脖子，将她高高提起，然后盯着沙发上的男孩道：“学校在哪儿？”
男孩看着被掐得脸色涨红，不断挣扎的女朋友，连忙说：“你说重城第三综合大学吗？在重城，这里是江城。”
元句停着没动。
因为他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在联邦，他行动时的方向由夸父系统提供，根本用不着自己费劲。
现在他费力问了，还没问出个明白。
元句越想越气，都怪这些玩家，要不是他们，他堂堂S级超能力者，哪里用得着跑到这里来受累！
于是他将怒火直接发泄到无辜的女孩身上，手指稍稍用力，女孩脆弱的身体便被他活活折断，鲜血溅射在客厅墙壁与地面上。
男孩被吓得脸色煞白，看着女朋友的尸体，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跑。
元句抓住了他，阴冷道：“学校在哪儿？”
男孩的身体被空气紧紧挤压，漂浮在半空，他几乎哭了起来：“在重城啊！我我我给你地图，我给你看地图，别杀我。”
地图。
元句才想起来还有这个玩意，他在第一区舒适的生活太久了，以至于都忘记了在第四区时，没有夸父系统辅助，他去陌生的地方，只能依靠自己查询地图。
“拿来。”
“手机。”男孩费力抬起手，给元句看他手里的手机，“我用手机给你查。”
元句看了眼男孩手里的砖头，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他一甩手，把男孩扔在地上，命令道：“快点！”
男孩哆哆嗦嗦地操作着手机，的江城到重城大学的地图搜索出来，他把手机递给元句。
元句接过手机，他能看懂上面显示的路线，但找不到方向。元句把手机竖在面前，屏幕地图还是那个样子，没有跳转，也没有指示方位。
他恼怒地把地上的男孩抓起来：“方向是哪边？”
男孩连忙指了左边，是元句来时的方向。
“你想骗我？”元句本就情绪浮躁，这一下更是失控，完全不等男孩解释，就让他跟他女朋友一样，被折断了身体。
扔开尸体，元句瞬移到了另一户人家，用同样的办法确定了学校的确是在他来时的方向，他离开裂隙时候，走反方向了。
不熟悉的环境，夸父系统的辅助缺失，以及找不到路的烦躁，堆积成庞大的怒火，他毫不留情，把第二户人家的一家四口全拍死了。
等抓到第三户人的时候，元句才确定了学校距离他至少有两百一十公里，需要四十几次瞬移。
真他妈远。
元句很生气，于是他把第三户人家也全部灭口。
直线瞬移三十几次后，元句停在一处天台歇气，就算他是S级的超能力者，连续用这么多次瞬移，还是会感觉吃力。
元句扶着腰喘气，如果他带了黑石一起，就不会如此劳累了。黑石会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力量，让他的超能力永远不会耗尽，并且还会在力量的吸收与损耗里慢慢升级。
可现在都被江寂毁了。
元句内心杀意汹汹，他站在天台上，往下俯瞰着玩家的城市。
远离江城之后，街道不再空旷安静，不远处一直有尖锐的警鸣声，提醒路上居民尽快回家，不要外出。但公路上偶尔还是能看见行驶的车辆，居民楼里亮着灯光的窗户也更多。
这些都显示出，这些城市建筑里有人，而且是有大量的人。
等他处理完江寂和学校的事，他一定要把这些大楼全部拦腰折断，让里面的人用命来平息他的怒气。
又瞬移两次后，元句看见了一对夫妻，妻子腹部高高挺起，神情痛苦慌张，看着似乎是要生了，她的丈夫搀扶着他，两人快步穿过街道，往对面的停车场走去。
正好，他需要再找人来给指出学校的位置。现在他已经瞬移了两百公里，离学校的位置不远了。
元句身影消失在天台，一闪出现在夫妻俩面前。
妻子乍然看见个人影，吓地叫了一声，丈夫连忙往前，戒备生气道：“你干什么？”
元句阴冷不屑地看着两人，只是动了动手指，丈夫身后的妻子就被空气拎了起来，妻子纤细的两条腿不断在空气里踢动，浮空之后，她即将临盆的肚子显得更大了。
“放开我老婆！”丈夫愤怒地朝元句扑过去，没等他摸到元句的衣袖，就被元句摁在了地上。
元句一招手，让痛苦的妻子漂浮到自己身旁，他看了两眼，意外发现这个孕妇长得还挺好看，与第一区那种人工修饰后的精致美不一样。
这个孕妇眉目婉丽，肌肤雪白，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元句盯着孕妇的脸，忽然扯出笑容：“你老婆长得还不错啊。”
丈夫气得脸色涨红，恨不得当场冲过去跟这个死老头拼命，可他被超能力死死摁在地上，动也不能动，只能大骂：“你敢动我老婆我就跟你拼命！”
元句笑了一声：“用什么？我碾死你就跟碾死蚂蚁一样。”
丈夫屈辱地看着眼前这个超能力者老头，不得不妥协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过我老婆，她快生了。”
元句是对这个孕妇有兴趣，不过他现在更想去玩家的学校杀人，他问道：“重城第三综合大学在哪儿？”
丈夫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来自那个游戏世界的入侵者，他在找玩家们报复。
“距离这里不远，我可以开车带你过去，只要你把我老婆放下。”
元句一巴掌把地上的丈夫拍到墙壁上，冷笑道：“跟我谈条件，你有资格吗？”
丈夫表情痛苦的滑落在地上。
元句抓着他老婆，慢慢往前走去：“你的车在哪儿，开到学校要多久？”
丈夫看向始终悬浮在危险里的妻子，配合说：“就在对面，开过去可能要二十分钟。”
元句一听就皱起了眉，二十分钟对于他来说太长了，他这一路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学校那边肯定早已有了防备，越拖这个防备就越是稳固完善。
他必须要尽快过去。
那就再瞬移一次，然后再抓人。
想到这里，元句内心涌起杀意，可就在即将动手的前一秒，他背后骤然炸起危机预报，元句当即一个瞬移闪开，刚好躲开了一条横扫过来的长腿。
元句移动到几米外的位置，定睛一看，顿时满含杀意和怒火地笑起来：“江寂！”
江寂侧眸看向元句，眼里同样满是杀意，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元句正面。
元句当即在面前凝起空气墙，江寂的鞭腿重重拍在墙壁上，力气大得令人震撼，竟然连墙带人一起狠狠拍飞出去。
元句脸色大变，在即将撞上公路对面的建筑墙前，他瞬移躲开，落在江寂对面的街边。
“你的超能力升级了。”元句咬牙切齿地说，“你从我的黑石里吸收了多少力量？！”
江寂压根不跟他说话，而是再次闪现到元句面前。
他的速度太快了，元句根本没法攻击，只能在闪躲和防御里二选一。但防御太被动，会让他继续陷在无法还击的泥潭里。
于是元句这次直接瞬移到了天台上，落地的瞬间，他便在掌心里凝聚出了一把空气球，扬手洒在空气里，十几枚空气球各自散开。
江寂果然在下一秒就追到了天台上，于是这一排空气球全部朝着江寂打了过去，江寂一闪躲开，直逼元句正脸。
这次元句没退开，表情得意地看着江寂。
被江寂躲开的空气球忽然绕了过来，朝着江寂的后背打去，江寂脚步一顿，闪到元句背后。
元句后背处立马浮现出一面空气墙，挡住江寂的长腿攻击，这一脚同样势大力沉，元句被扫飞出去，但这次空气墙却没有跟着元句移动，而是牢笼一样合拢，把江寂的关在了里面。
这就是S级的超能力者可怕又熟练的操控力。
空气牢笼迅速收缩挤压，外面还有一排空气球朝着江寂射来，逼得江寂不得不瞬移离开。
元句飞出去后，同样瞬移闪到了天台上空，江寂照旧追着他移动过去，想要贴身战斗，靠更快的反应力击打元句，但这次元句却露出了算计成功的笑容。
他刚才抛出的一把空气球里，有一枚一直没有攻击过江寂，而是被元句藏了空中。
现在，这枚空气球从元句背后飞出，直直射中逼近的江寂。
它的威力比重武器的穿/甲/弹还要大，瞬息间贯穿江寂的右肩，其速度里蕴含的冲击力像是一记重拳，直接把江寂从半空中锤到地上。
江寂轰的一声砸在公路上，蛛网登时扩开，他在骨头碎裂的剧痛里，咳出了一口血。他的整个右肩完全粉碎，连被贯穿的小洞都看不见，只有模糊的血肉与源源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元句踩着空气，立于江寂上方，高高在上地俯视江寂。
“江寂，我承认你实力不错，能从我手里跑掉，还偷走了我的东西，用它提升了你的超能力等级。”元句说着，脸色彻底阴鹜扭曲，杀意锋利外露，“但我可是S级，你一个小小的A级，也想杀我？”
元句一抬手，几十颗空气球围绕着他诞生，每一颗外面都覆盖着凶狠的旋风，它们全部对准了嵌在公路上的江寂。
“我会把你的四肢全部打烂，”元句阴狠道，“然后把你扔到你们的学校，让所有的玩家都亲眼看看，你是怎么被我踩死的。”
江寂又吐出一口血，他随手擦掉唇边的热血，撑着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治愈超能力迅速发挥作用，他粉碎的肩膀，断掉的骨头，裂开的内脏，都在快速愈合。
“黑石。”江寂出声，只说了两个字，就让元句的攻击暂时停了下来，“你不想知道它的下落吗？”
“拖延时间！”元句双手一挥，所有的空气球都朝着江寂砸了过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江寂皱起眉，他拖着重伤的身体，瞬移拉开了几十米距离。
十几枚空气球全都打在公路上，比横扫过来的炮火威力更大，沥青马路碎片崩飞，地面震颤不已，而后面剩下的几十枚空气球却在半道上转弯，追着江寂飞了过去。
江寂不得不再次瞬移闪躲，他每次的落点都会被元句精准判断出来，他经过的地面，商铺，以及建筑墙壁，全都在轰隆隆的碎裂。
灰色的烟尘高高腾起。
江寂好不容易躲开了这一批的几十枚空气球，上空中的元句却早已准备好了第二批。
他眯着眼睛，在烟尘里抓到了江寂仓皇逃窜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便朝着他扔出了第二批空气球。

第147章
江寂后背靠着墙,抬眼看着快速飞来的空气球，他把大部分超能力都集中在了治愈上，身体内部的损伤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
威力凶狠的空气球朝着江寂凌空而下！
他瞬移一闪，穿过密集的空气球,来到了元句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双手一拉，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出现在江寂手里。
这就是他让付亭泉帮忙准备的东西,之一。他可以远程用空间置换,把这些东西调取出来。
“联邦也有核弹，”江寂对着元句说，“所以你应该很清楚核弹的威力有多可怕吧。”
元句怀疑地看着江寂,下一瞬，江寂掌心里的空间闪烁,出现了一个灰白的物体，有足足两米半长，头部尖锐,末端带着尾翼,是炸弹的模样。
江寂看着元句,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这是我们这个世界体积最大的核弹,它爆炸时，方圆二十公里,全都会在一瞬间被摧毁成灰烬,其冲击波和巨量辐射的覆盖面积达到了一百公里，你就算是死,也没办法从这里,移动到几十公里之外吧。”
元句听懂了江寂的意思，这是要跟他同归于尽,他表情微变：“我不相信你会这里引爆它，这附近可到处都是人，你们玩家不是最崇尚善良做人吗？”
“是啊。”江寂道，“可如果不用这种方式，又怎么杀得了你这个S级的超能力者呢？等你杀了我，杀了学校里的所有人，你难道不会摧毁我们的城市，杀死我们的人民吗？”
元句沉默了，他的确有这个打算。
江寂再次露出笑容：“所以啊，与其被你拿走主动权，不如先弄死你，永绝后患。我们俩的距离这么近，你一定会跟我一起死。”
说完，江寂掌心里开始出现火焰与雷电交织的亮光，这是要直接引爆。
元句大骂：“疯子！”
他顾不上攻击江寂了，身体一闪，直接瞬移到五公里之外，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江寂这个A级超能力者竟然能跟过来，与他之间相隔的距离不过几十米。
元句心里大惊，动作上却不敢耽搁，他再度瞬移，只想赶紧跟江寂这个疯子拉开距离。他可不想就这样死在玩家的世界里。
两人就这么一路追赶，等元句把他与江寂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五百米时，他人竟然来到了一片山林。
元句落到树林里，他往后退了半步，接着树干遮住身形。
江寂的瞬移距离与他相差几十米左右，而且他发现江寂的瞬移距离并不稳定，有时候会出现意外，比如落在与他相隔一两公里的地方。
但江寂的瞬移频率很快，往往能在元句落地的后一瞬，就进行下一次瞬移，然后直接贴到他面前来。
狗皮膏药一样让人恶心。
元句靠着树干，呼吸粗重。到了这一步，他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自己的年纪有些大了，体力完全赶不上鼎盛时期，他现在累得要命。
他知道江寂的超能力种类多，说不定会有感知一类的能力，他不能休息，得抓紧时间，再次瞬移，直到江寂再也找不到他为止。
可他的瞬移实在用得太多，累得扛不住了，就歇两秒钟。
元句这个念头刚起来，忽地听见头顶树梢上传来晃动声，几片叶子悠扬洒落，接着是江寂的声音，声线清冷如泉，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元先生。”
元句惊怒地抬起头，盯着头顶的树梢。
江寂就站在一根树枝上，身形瘦削高挑，他低头看着元句，唇角轻轻挑起：“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追着到处跑吗？”
江寂唇角的笑意慢慢拉大：“因为你太老了。”
元句瞬间被挑起怒火，就像是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老狗，他暴跳如雷，猛地起身，携着巨大风力的巴掌挥向江寂。
狂风卷起，吹得树枝哗啦啦作响，叶片乱飞，江寂的额发也被高高卷起。他的身体却稳稳落在树枝上，面对元句的攻击，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回击，而是抬手指了指头顶。
元句下意识抬眼一眼，顿时被吓得头皮炸起。
那颗两米多长的核弹，就竖在江寂和他的头顶上，灰色的弹身上有块小小的屏幕，醒目地跳转着红色倒计时：“十秒、九秒……”
元句大惊失色，完全顾不上袭击江寂，他立马瞬移跑开。
体力不足与惊慌失措，让他的瞬移距离只达到了两公里，而江寂轻松穿过了这一公里，来到了元句面前。
元句撑大了眼，又看见了江寂脸上的笑，那令他厌恶愤怒不已的笑。江寂手里握着匕首，几乎是贴着元句的脸划过来。
元句当即瞬移后退，可匕首还是蹭过了元句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疼痛激发了元句的战斗潜力，他这一次成功瞬移拉开了五公里，进入到了山林的更深处。树木茂密旺盛，没有任何人烟。
元句当即意识到这不是个好地方，居民越少，江寂会越没有顾忌地引爆核弹。
他应该往城市方向跑。
元句扶着树干，连气都顾不上喘，当即要动，可在那之前，江寂先到了，他一个扫腿踹向元句的头，好在元句反应及时，匆匆瞬移拉开了五百米距离，并且在落下后，成功再度瞬移。
虽然仓促，但还是拉开近三公里的距离。
元句落在一个山林底部，这里是密林深处，周围完全看不见有人活动的痕迹，草木密集，石头上生满青苔，前方还有一条小溪。
清凉空气顺着元句急促的呼吸，涌入他的肺腑。
他后背靠着石头，意识到这样躲避根本不行，尽管他完全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是老了，他的体力比不上江寂，他会被江寂追到力竭而死。
不如放手一搏，先杀了江寂！
元句双手握紧，朝着空气洒出大片空气球，他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就等着江寂追到他面前来。
时间在紧张里变得漫长，元句等了一秒又一秒，始终没见江寂追过来。
发现自己的陷阱了，还是失去了他的踪迹了？
正在元句焦躁不安时，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个东西，灰色，两米多长，上面带着红色倒计时。在元句看见它时，那倒计时刚好从一跳到零。
元句大惊，下意识地抬手凝出一面厚实无比的空气墙。
“轰——”
刺目到几乎让人失明的亮光以核弹为点，猛地炸开，雪白的光芒瞬间淹没了元句，期间还有刺耳无比的尖响声。
元句瞬间失去视野，耳朵里响起锋利的鸣响，那声音刀子一般穿透他的大脑。元句痛苦地捂着耳朵，混乱里，他觉察出不对劲。
如果爆炸的真是核弹，那他早就灰飞烟灭了，哪里会失明和头痛！
核弹是假的！
这是一个披着核弹皮的闪/光/弹！
他被骗了！
元句勃然大怒，他睁开眼，能看见的却只有模糊的影子，过亮的光烧伤了他的视网膜，他甚至还听不见声音，只能胡乱地砸出围绕在周围的空气球。
四周接连响起砰砰声，树木摇晃，石块滚落。
江寂就站在元句头顶上方的树梢上，他慢慢从腿上的武装带里抽出匕首，那匕首上涂着一层不明显的液体。江寂握紧匕首，金属开始延伸变长。
他肩膀上的伤早已恢复，但他还记得被元句打穿的肩膀时的疼痛。
他要以牙还牙。
元句很快打完了他刚凝聚出来的空气球，视野也开始慢慢恢复，他能隐约看见东西了。
正当他试图看清周围环境时，熟悉的身影模糊的映入眼帘，他看见了站在树上的江寂！
江寂脚尖一蹬树干，从上方跃下，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元句右肩，长有半米的细长刀刃贯穿了元句的的肩骨，并叮的一声碰到了石头。
元句愤怒地大叫一声，抬掌拍向江寂，江寂身形一闪，落在十米之外的树上。
受伤之后，元句毫不犹豫地瞬移跑开，他还看不太清，不知道方向，落地时差点滚进一个水潭里。但顾不上停留，元句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疯狂瞬移，不断拉开距离。
但他的力气很快就耗尽了，他感觉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麻木，意识眩晕，昏昏欲睡。
又一次瞬移后，元句直接摔在地上，肢体沉重得无法爬起。
肩上的贯穿伤还在出血，他的视野渐渐恢复，看见了泥地上晕开的血迹。
不对劲！元句反应过来，江寂的匕首上有毒，估计是麻醉一类的药剂，这个该死的贱人！
元句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摸裤兜。
他虽然没带武器过来，但他带了一支超治愈药剂，只要注射了药剂，他的伤以及身体的麻痹感，全都会消失。
他还能恢复体力，重新拥有碾压江寂的S级力量。
到时，他会进入城区，杀死自己碰见的所有人。什么任务什么学校他全都不想管了，他只想报复。他要屠城，要制造地狱一样的杀戮与死亡。
在看见核弹的时候，他不应该惊慌，江寂可是连几个玩家都要救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在乎城市里那成千上万的人。
就算核弹是真的，江寂也不可能引爆，他只会保护那些人。
所以，在他屠杀居民时，他还会告诉这些人，他们会死，会家破人亡，都是因为江寂这个玩家。
终于，元句摸出了药剂，他兴奋地抓紧针剂，准备扎进手臂里，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枪声。
“碰！”那支珍贵的超治愈药剂，以及元句的整个右手，瞬间被子弹击穿。
是破坏力极大的穿/甲/弹，旋转的子弹击中目标后发生爆炸，以至于元句的整个手掌，都像是西瓜一样爆炸了。
鲜血与碎肉溅了元句一脸。
元句愣了一秒，抓着自己的手腕，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江寂就在距离元句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他蹲在一块矮石后方，面前架着狙击枪，透过瞄准镜，江寂能清清楚楚看见元句的一举一动。
他没忘记自己被元句关押折磨的三十几个小时。
江寂没办法用同样的方式，折磨元句几十个小时，但他可以让元句好好体会体会绝望的滋味。
他不会立即杀死元句，他要一点一点的，在压迫里折磨他。
江寂手指轻轻搭着扳机，静静等着元句的下一步反应。元句体力已经耗尽，还中了带有麻痹效果的毒，他就算还能瞬移，也移动不了多远。
而江寂还有的是力气，他可以轻松追上元句。
元句叫了十几秒钟才安静下来，他的断手血流如注，碎得血肉模糊的骨头清晰可见，而他毫无办法，没有药剂，没有止血绷带。
他这时才开始后悔自己的傲慢，他应该跟向真他们一样，穿上作战服，带上医疗包。
元句趴在地上，他知道江寂就在附近，用狙击枪瞄着他。疼痛让元句清醒，也让他清晰感知到了那股杀意。
他费力地抬起头，不远处的城市景色瞬间映入眼帘，他稀里糊涂的，竟然来到了山林边缘，距离人口密集的城区，不到一公里。
距离他的报复屠杀，也只差一步。
元句不甘心极了，他心里满是怒火和报复欲，他看见不远处就有一栋荒废的民房，屋顶已经坍塌，但墙壁仍旧稳固。
于是元句咬着牙，蓄力瞬移。
江寂就在元句的前一刻开了第二枪。
子弹击中了元句的左腿，炸出一朵残忍的血花，元句登时失去了瞬移的力气，他痛喊着回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小腿和大腿只剩一点筋脉连接着，其余地方血肉模糊。
大量失血让元句头晕眼花，几乎晕过去。
可他必须尽快离开，找个掩体，这样至少不会躺着挨打。
元句粗重地喘息着，他不动，江寂也不动，就像猫捉老鼠一样逗着他玩。元句光是想想江寂此刻得意的嘴脸，肺都要气炸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
元句趴着歇了一分钟，等到力气足够，他猛地放出一面空气墙，然后抓紧时间，一个瞬移进入到民房里。
墙壁给了元句部分安全感，可他也不敢多停留，他快速思考着如何逃走。
现在去城市里杀人是很冒险的，因为那会激怒江寂，但那又是唯一的生机。留在荒无人烟的山林里，他只会被江寂一步步地玩死。
去了城市里，至少他可以挟持人质。
元句当即决定去一公里外的城市。
民房里忽地传来一阵波动，元句猛地抬头，果然看见了江寂，就站在他对面，单手拎着把狙击枪。
元句愤怒地朝着江寂弹出一枚空气球。
江寂轻轻一侧头，那枚威力明显不足的空气球从他侧脸飞过，轰的一声在墙壁上打出个洞。
“在你把我关在审问室的那几天，”江寂缓声说道，“我就一直想要怎么杀你，才能让我消气。”
江寂慢慢走向元句，在他面前蹲下：“那时我还是个B级，所以我很难想到一个能先折磨你，再杀死你的办法……你是S级的超能力者，你背后还有联邦政府，在第一区杀你，我得冒极大的风险，除非能先想个办法，把你骗到废土区。”
江寂忽然一笑：“但我没想到，你会自己找到我的世界来。”
元句怨恨地死死盯着江寂：“如果不是你偷走了我的黑石，你早就被我碎尸万段了！”
“是啊。”江寂说，“如果不是你的黑石，我早就死在月球基地上了，多亏了你的黑石呢，真是太感谢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元句气得直喘，他无能狂怒道：“你得意不了多久的，江寂！我们只是过来探路的先遣队，等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核弹了，到时不论是你，还是你的世界，全都会灰飞烟灭！”
“是吗？”江寂不以为意道，“就算真有那一天，你也看不见呢。”
元句死盯着江寂，满肚子怒火，偏偏又毫无办法，打不过，又吵不过。
“你会死的。”元句反复道，“江寂，你一定会死得比我更惨！”
江寂垂眼看着元句，目露怜悯：“真可怜啊，曾经高高在上的元先生，现在就只能像狗一样乱叫。”
元句气得眼前发黑，简直要晕过去，极端的愤怒之下，他猛地爆发，周围卷起呼啸的大风。
江寂轻飘飘地退开，看着那股大风卷起灰尘和腐朽的木板。这看似声势浩大的风卷，只持续了几秒，就因元句的力竭而消散。
元句靠墙躺着，断臂和断腿仍在快速失血，他的呼吸频率变得又快又急，身体逐渐寒冷，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不可能活着了。
“你到底是不是001？”元句发狠地盯着江寂，“那天袭击天顶大厦的人，又是谁？”
江寂眼看着他，抬起了右手，一枚细小的风球，迅速在他掌心里凝聚，他冷漠道：“你猜呢？”
元句盯着江寂掌心的风球，他用这东西杀了无数人，现在竟然自己也要死在同样的招数之下，真是讽刺。
“你就是。”元句道，“我的猜测从来没有出错，你就是001，而袭击天顶大厦的人，是你的同伙玩家张三。”
“很可惜呢，你没全部猜对。”江寂说完，弹出了那枚风球。
元句张着嘴，下一句话还没发出声就被风球击穿的脑袋。
江寂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这个人死透得不能再透了，才迈开脚步，走出废弃的屋子。
他顺利报了仇，但他内心里仍旧莫名的充斥着一股怒火。
江寂不得不承认，元句他们只是第一批入侵到现代世界的人而已，他不知道联邦是如何考虑的，没有直接用炸弹来探路，而是用的活人。
但这一批人死亡，下一次联邦的策略必定会改，他们送过来的可能是裂天那样的机器人，也可能是几枚赤/裸裸的核弹。
江寂走出破败的废屋，他抬起头，在初夏明朗的阳光里，看见了碧蓝的天空，大片的树林，以及远方那座安静平和的城市。
通道必须要毁掉，哪怕只是其中一个。
耳麦里忽地响起付亭泉的声音：“江寂，你那边什么情况了？”
“元句死了。”江寂平静道，但他心里却在想，如果不是局势紧张，他才不会让元句死得这么快，他会让元句拖着身体，在山林里苟延残喘，直到被绝望深深笼罩，再也没有力气往前爬一步，他才会慢慢的杀死他。
可惜现在江寂没那么多时间，他还不知道谢惊尘那边的情况如何。
“位置在哪儿？”付亭泉问道。
江寂拿出手机：“我给你定位，你们派人把元句的尸体带走……江城那边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妙。”付亭泉道，“你现在是自己赶过去，还是我们派直升机过来送你，直升机过去大概需要半小时。”
“派直升机吧。”江寂道，“我也需要休息。”
两百公里，等他瞬移过去，状态就会跟元句一样，力气耗尽，打架都使不出劲儿。
“好。”付亭泉那边说了两句话，接着对江寂说，“直升机过来大概需要五分钟，你在附近找个天台，等直升机接到你，我再跟你细说江城那边的情况……有些糟糕。”
*
元句离开后，向真跟谢惊尘打在了一起，而另外三个开着战甲的联邦超能力者，则极力的试图分散拉开距离。
尽管地面布置了大量的对空自动武器，但战甲实在灵活，附近又全是高楼建筑，提供了用不完的掩体。
所以最后还是有一台战甲成功脱离自动武器的包围范围，飞到了几公里之外，附近驻守的小队试图把战甲击落下来，但这台战甲的目的非常明确，不是交手或者还击，而是全力飞行。
他要找到有人群聚集的地点。
附近的超能力者迅速追了上去，紧紧咬在战甲后面，可惜的是对方飞行高度高，速度快，始终无法击落。
负责追击这台战甲的超能力成员恰好就是陆铭初他们。
他们这一组的成员有：陆铭初，简琇，余幽，以及另一个超能力为力量的玩家。
力量超能力的玩家名叫田运，是第二批玩家，他的业余爱好是赛车，于是由负责开车，余幽坐在副驾驶，抬眸死死盯着飞行的战甲。
战甲此刻的高度至少有五百米，飞行速度超过两百公里每小时，就算他们的车油门踩到底，也没能追上战甲。
现在那台战甲与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开了好几公里，从余幽他们的位置看去，战甲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再往前几百米的区域，有人居住。
当初开始疏散时，重点都放在公租房附近十公里，那之外的区域，有大量因为各种原因不愿意离开的居民，政府人力有限，没办法把江城所有人都疏散走。
余幽收回视线，从脚下的盒子里摸出三颗炸弹，她两掌拉开，以炸弹为点，拉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开车的田运注意到，开始缓缓减速，保证车子的平稳行驶。
他们这一路配合过好几次，用置换炸弹的方式，去阻拦战甲前进的速度，迫使对方转向减速，所以他清楚，余幽使用空间置换超能力的时候，需要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余幽额头冒出一层热汗，她等级并不高，只有C级，空间置换的距离可以达到几公里，但能拉开的体积很小，只能塞进去几枚炸弹，而且缺乏稳定性，容易失败。
但现在决不能失败。
“停下来了！”后座简琇忽然喊道，“它停下来了！”
余幽一咬牙，就在这时置换了空间，包裹炸弹的空间刚好置换到战甲前方。
“轰——”一声巨响，火光炸开，冲击到了战甲的正面。
三颗炸弹交叠的威力撞得战甲往后一飞。
“就现在！”余幽大喊。
简琇肩上扛着火焰筒，她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炮筒里喷出浓烟，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身体往后一仰，几乎翻到车尾去，但她却喊道：“陆铭初！”
陆铭初浑身绷紧，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裹在炮弹上的铁皮。
简琇的射击技术很烂，好在陆铭初可以控制金属，精准度直接交给了陆铭初，唯一的问题是陆铭初只能控制金属在高速里变道一次，不能确保百分之百击中。
他们之前配合过好几次，陆铭初的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三十。
音速飞出的炮弹在空中猛地转弯，朝着后退的战甲打去。
简琇飞快坐起来，头从窗户伸出，死死盯着空中那个黑点。
“轰！”又是一声爆炸巨响。
“中了！”简琇发出欢呼，“打中了！”
炮弹击中战甲的后背，这一下应该是伤到了他的动力系统，战甲失控的从半空中坠落，很快消失在高楼的遮掩里。
“快开过去。”余幽道。
田运立即踩下油门，一路飙车往战甲坠落的方向冲。
余幽跟陆铭初是超能力使用最多的人，他俩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抓紧了时间喝运动饮料补充体力。
同时余幽不忘分析道：“那战甲突然停下，肯定是因为发现了人群……”
她话没说完，但车里的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那些人，会被坠落的联邦超能力者袭击。

第148章
驾驶坠落战甲的是个名叫贾风的A级超能力者。
连续两次爆炸冲击,的确让战甲的飞行系统出现了故障，但并没有影响到战甲的火力和操控系统。
黑色的战甲从几百米的高空急速下落，贾风连忙调整位置，利用发动机喷出火焰动力给自己减速,几秒后,沉重的战甲轰隆一声，重重砸在一条三岔路口上。
这路口停了不少正在逃离江城的车辆。
当战甲从空中坠落,正在行驶中的车辆顿时发生车祸,碰撞声、鸣笛声以及尖叫声接连响起。
贾风操控着战甲，眼里满是嗜血的兴奋，他被这个世界火力追着打了一路,现在终于轮到他痛击这个可恶的玩家世界了。
液压运转的声音响起，战甲抬起手臂,密集成圈的炮口里亮起红光。
“砰砰砰！”一串拖着赤红亮光的子弹射出，不用瞄准也能轻松击中路面上的车辆，子弹流光扫过之处,车子瞬间被轰出一串大洞。
在强大的战甲面前,这些轿车如同脆弱的玩具,轻松被打成筛子,车里的人甚至来不及卧倒，便被穿透金属的子弹击中,身体里炸开血花。
贾风不断射击,扫过路面上所有的车子。
远处车里的人见势不妙，当即弃车逃跑,像是惊慌失措的蚂蚁,四散逃亡。
贾风在这时举起另一只手臂，射出炮弹。
爆炸的巨响声接连响起,地面被轰出大洞，建筑墙壁碎裂崩飞，砸下无数碎片，惊恐的尖叫声几乎划破天幕。
贾风越打越是兴奋，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导弹发射键。
“咻！”一枚拖着尾烟的子弹冲出，掠过狼藉的地面，轰隆一声击中一栋居民楼，震耳的爆炸声登时响起。
半个楼体当场崩解，墙壁开裂，窗户震碎，水泥与玻璃混合的碎片刷拉拉落下，中间甚至还夹着坠落的人影。
路口不远处的某辆白色轿车里，白棠撑大了眼，盯着被击中的居民楼。
那是她母亲和外婆的家。
第五轮游戏回归后，她知道了裂隙出现在江城，就立马从外地赶了过来，想让母亲和外婆撤离江城，可外婆太固执了。
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走。
白棠和母亲没办法，只能留下来陪着身体不好的外婆。但好运没有一直眷顾她们，联邦的战甲还是来了。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闪烁，冲击波比风暴更加吓人，席卷整个街道。
白棠看向窗外，到处都是惊慌乱跑的行人，她能听见这些行人内心里惊恐又绝望的喊叫，尖锐的混在战火声里。
有人顺利躲进了附近建筑，心里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痛哭，有人被飞蹿的流弹打中，当场扑倒在地上，心里发出刺耳绝望的尖叫声，还的直接被爆炸掀飞，在寂静里洒下一片血雨。
“棠棠，妈！”开车的母亲回头喊道，“快低头！”
白棠看着危险的街道，纠结的情绪在她心里拉扯，跑出去很可能会被击中，像其他人那样被击倒在路边，留在车里更是迟早会被子弹或炸弹打到，可不跑出去，就会连一点生机都没有……
但是外婆腿脚不便，根本跑不快……
“棠棠！”母亲焦急喊道，“你快别发呆了，带着外婆低头藏起……”
“咻！”
白棠忽地撑大了眼，她看见一枚朝着她们飞来的导弹，尾部拖着白色的浓烟，飞行高度很低，穿透空气，几乎是贴着白棠的车窗，飞向后方。
白烟盖住了车窗，白棠在这一刻突然听不见别人的心声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轰——”橘红色的火光，如天雷砸落般的爆炸巨响，飓风一样呼啸而过的冲击波，全都袭了过来。
白棠感觉身体与轿车全都飞了起来，车里的杂物在瞬间颠起，母亲的头发失控的高高扬起，轰隆声与车窗玻璃碎裂的声音，延迟着进入白棠的耳朵。
下一瞬，天旋地转。
车里的物品与玻璃碎片剧烈地上下颠簸，白棠耳朵里充满了碰撞的杂音，身体不断撞击着车顶和车壁，胸前的安全带死死勒着她，她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了晕。
她空白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她知道她们的车被掀翻了，像是罐头一样，在路上不断翻滚，碰撞其他的车。
一秒，或者更长的瞬息后，车子在重重的撞击声里停下，白棠被安全带勒着，倒挂在车里。
她头晕脑胀地睁开眼，看见自己散落的头发，以及碎裂的手机屏幕，耳朵里有嗡嗡的杂音，好几秒之后，白棠喊道：“妈，外婆，你们怎么样？”
没人回答。
白棠开始挣扎，费力地试图解开安全带，同时不断喊道：“妈，外婆！”
始终没有人回答。
白棠扯着卡住的安全带，艰难转动脖子，终于看见了与她一块坐在后座的外婆，同样倒挂着，脑袋上全是血迹，手臂垂落，右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的歪折着，红色的血迹从衣服里慢慢渗透出来。
外婆眼睛半睁着，表情凝固，一动不动。
白棠顿了好久，才慢慢转头头部，看向母亲，她看见母亲同样吊垂着的头，以及滴滴答答的，从她头发里落下的鲜血。
“妈。”白棠手指哆嗦地前伸，艰难地抓住了母亲垂着得的手，轻轻晃了晃，她哭着喊，“妈妈……”
“妈妈……”
白棠大哭起来，就这时，母亲的手臂动了动，并且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哼叫。
“妈妈！”
白棠终于找到了动力，她手指拼命用力，终于扯开了安全带，她掉落在玻璃碎片里，顾不上疼痛，踹开变形的车门，从翻倒的车里爬出。
浓浓的硝烟，在高温里融化的沥青怪味，汽车燃烧的刺鼻味……还有从四处传来的哭叫声，呻/吟声，连绵的射击声与爆炸声……所有的所有，交织组成了一个生动无比的人间炼狱。
白棠忽然呆了呆，她一直把赛博游戏当成某种真实游戏，她不关心其他的玩家，也不关心联邦政府与神农白氏的目的……因为读心的超能力，她在神农白氏混得如鱼得水。
对别人来说充满危险的赛博游戏，在她这里，就只是大小姐的扮演游戏而已。
直到现在——她被卷入了两个世界的战争里，她才真正切身的意识到，他们两个世界，是无法共存的敌人。
这不是大小姐扮演游戏，这是危机到她家人和家园安危的生存游戏。
“棠、棠……”母亲微弱的声音猛地把白棠从惊愕里拽回神，她跪在地上，试图拽开变形的驾驶室车门，但车门完全卡死了，不论她怎么用力也无法拽开。
车窗玻璃早已碎裂，母亲侧过脸，因为倒挂的姿势，她此刻满脸鲜血的模样既陌生又狰狞。
白棠哭了起来：“妈妈，妈妈……”
母亲虚弱地小声说：“别哭宝宝，快走……”
白棠死死拽着车门，哭着喊：“我不走，妈妈，我不走。”
母亲想伸手摸一摸白棠的脸，可她实在没有力气，手臂上也全是鲜血，只能勉强出对着白棠露出笑容：“听话，快走。”
白棠跪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我不要……我打电话，叫救护车，叫警察，叫……我、我还认识江寂……”
她说道这里，声音忽然一停。
她从未把游戏当过真，所以她跟江寂也不过是在论坛里不走心的交流过几次，他根本没有江寂的联系方式。
“快走啊，棠棠……”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快走！”
地面这时候忽然传来了轻轻的震动感，白棠才发觉那连绵的射击声和爆炸声都停了，变成了间歇的，精准点射的清脆开枪声。
她立即回头，看见了那台高大的黑色战甲。
战甲正在满是翻倒车辆的公路上慢慢穿行，一旦发现车里残留着活口，它就会朝着车里射击。从战甲里射出的子弹带有爆炸属性，每次子弹射进车里，车里都会喷出一股火苗和冲击气流。
黑色的战甲正一路杀向白棠。
白棠猛地转回头，疯了一样地扯拽着车门。
“别管我。”母亲虚弱道，“快走啊，你听话，宝宝，你听话……”
白棠哭着摇头，她的力气很普通，完全拽不动车门，而战甲的哐次哐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棠急得简直要疯了，她死死抓着车门，走投无路地喊道：“救命！有没有人帮帮忙啊！”
四周只有人间炼狱一样的惨烈与硝烟。
战甲的脚步声更近了，就在距离白棠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他抬起了一只机械手臂，微微亮着灼烧红光的枪口，瞄准了白棠。
白棠绝望地跪在地上，没有逃跑，她的手臂穿过破开的车窗，抓住了母亲的手。
战甲枪口里的光越来越亮，就在子弹即将射出的前一秒，一道人影突然路旁建筑的二楼跳下，咚的一声踩在战甲手臂上。
“嘭！”战甲手臂顿时被压地下沉，哐的砸入地面，即将打出的子弹卡在枪口里，威力炸开，整个战甲手臂啪嚓碎开，冒出青烟。
驾驶战甲的贾风有些意外，他挑眉盯着踩在机械手臂上的人，个子非常高，寸头，看着像个气质阳光的街溜子。
张叩一踩着战甲手臂，脚尖一点，高大的身体灵活如燕，轻飘飘地往后一翻，最后落在白棠面前。张叩一两腿微分，身体下沉的半蹲着马步，比出了他在赛博世界里学到的战斗姿势。
白棠仰头看着张叩一的背影，完全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张叩一，他不是在学校吗？
贾风试图举起战甲受伤的右臂，可张叩一那一脚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机械臂内部严重变形，操作屏上闪烁着各种红光，提醒驾驶员动力不足，系统失控，战甲损坏……
这战甲距离报废不远了。
贾风干脆手指一按，直接从战甲里脱离出来。
“小子。”他盯着蹲马步的张叩一，“看你这架势，机械佛教的人吧，没想到啊，玩家都渗透到佛教去了。”
张叩一没说话，他往后退了退，短暂的与白棠目光对上一眼，两个人都没在这时寒暄废话。张叩一分出一只手，肌肉猛地鼓胀，他扯开变形的车门。
白棠赶紧爬进车里，尝试着母亲放下来。
“听说机械佛教的和尚们肉搏技术联邦第一。”贾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张叩一走去，“我一直很好奇，今天正好来验验！”
他说着，右手握拳，整个右手臂在□□强化的超能力下猛地胀大，衣服绷紧，勾出他结实得吓人的肌肉轮廓。
这个巨大的拳头，呼啸着朝张叩一砸了过去。
张叩一心里紧张得要命，但长久训练又让他产生了肌肉反应，他脚往前一跨，同时抬起手，速度更快地勾住砸落拳头，一拉一推，化解了贾风凶狠的拳头。
张叩一手臂回收，再猛地一拍，半个手臂重重打在贾风胸口，碰撞时两者甚至发出了刺耳的砰声。
可贾风并没有被打退，他甚至没有变一下呼吸。他低头，像是看老鼠一样地看着张叩一：“招式的确不错啊，要是我跟你一个超能力等级，我就会被打飞了，可惜……”
他假惺惺地说完，忽地抓住了张叩一的胳膊，抡着对方重重往地上一摔。
地面一震，张叩一当场内伤，吐出了血。
“可惜你等级根本不够看！”
贾风不屑地哼了声，他转头盯着跪在车前的白棠，她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把母亲的上半身从车里拖了出来，靠在自己怀里。
白棠慢慢转头盯着贾风，猫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凶色，对方是A级超能力者，她只能在对方情绪激烈的时候，听见一点泄露的心声。
就比现在，贾风似乎很兴奋，白棠听见他在心里感叹自己的眼睛漂亮，就这么杀掉还挺可惜。
白棠立即放软了目光，她刚哭过，睫毛湿润，满眼泪光，很是可怜：“别杀我，求你了……我不是玩家，别杀我……”
贾风露出笑容，他从腰间抽出手/枪，瞄准了白棠怀里的母亲：“好啊，那我杀你妈。”
白棠猛地变了脸色，她弯腰护住了母亲。
枪声并没有响起，贾风被冲过来的张叩一撞开了，两人倒在车上，车身剧烈晃动。贾风火气上涌，他抓住了张叩一的头，手指咔咔用力，几乎要捏爆张叩一头顶。
致命危机逼出了张叩一的潜力，他身体忽地一扭，长腿夹住贾风的脖子，腰腹猛地用力扭动——贾风的脖子往侧边一歪，被扭得发出了轻微的错位声。
这一招很灵巧也很锋利，但是，张叩一与贾风之间的等级差太大了。
贾风满眼杀意，他一掌抓住了张叩一的脸，掌心里忽地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非常粘稠，像是某种高强度的胶水。
一层黑色液体盖住了张叩一的脸，也彻底阻断了张叩一的呼吸。
他摔在地上，用力扒拉脸上的液体，可那东西又粘又滑，他无论如何，也只能拽起来一个角，下一秒就弹了回去。
“张叩一！”白棠想过去帮忙，却被贾风直接揪住了头发，不等贾风说话，白棠的脸色就猛地一变，她听见了贾风的心声。
他要当着白棠的面，送白棠的母亲上路，然后再让白棠眼睁睁的看着张叩一被活活憋死。
贾风举起枪，瞄准了白棠的母亲。
“不要……”白棠疯狂挣扎，“不要……”
张叩一试图站起来帮忙，可他扯不下脸上的东西，看不见东西，更无法呼吸，他跌跌撞撞，反而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砰！”枪声响了！
不是来自贾风的手/枪，而是来自于对面街道的某处。
贾风的胸膛被击中，他身体一退，作战服上出现了个弹坑，变形的子弹就嵌在里面。他扣出子弹，转头盯着对面。
有枪口，正在瞄准着贾风的头。他能感觉到，那种被盯住的杀意。
贾风扔开白棠，双手握紧，整个身体的肌肉迅速鼓起的同时，一层黑色的粘液围着他的身体生出，像是蛋壳一样裹住他的身体。
贾风朝着对面走去。
在对面开枪的是余幽，她将狙击枪架在一辆满是破洞的轿车上，对着贾风开了第二枪。这次子弹直接打在黑色的粘液上，连一点火花都没出现。
子弹的威力完全被粘液化解，弹体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试试这个！”简琇扛起火箭筒，对着贾风扣下扳机，炮弹嗖的一声冲出。
贾风挥手扔出一片粘液，炮弹打在粘液上，爆炸出炫目的火光，冲击波四散，硝烟里，忽的有一排火球冲出，带着一点点烟雾的尾巴，直直飞向贾风。
贾风前进的脚步一停，他分出一面粘液，挡住了火球，而下一瞬，侧面同样飞来了东西，竟是一排锋利的长针。
“没完没了！”贾风控制着粘液，刚要吞掉长针，余光里再次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空间，里面有三个他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炸弹。
“轰隆！”
突脸攻击的炸弹成功突破防线，把贾风高高炸飞出去。
“死了吗？”简琇垫着脚，紧张又期待，“死了没有？”
陆铭初站在路边，没有说话，他一手扶着车子，控制着金属车家融化变形，补充金属，并制造出下一批长针。
爆炸的火光渐渐散去，烟雾里，忽然飞出一条黑色的粘液鞭子，呼啸着甩在简琇胸口上。啪的一声，简琇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一辆变形的汽车上。
接着，又两条鞭子伸了出来，分别抓向余幽和陆铭初，陆铭初尝试抵抗，但粘液实在难缠，他的金属长针根本伤不了对方分毫。
很快，余幽被抓住了脚踝，拖行着拽倒在地上，而陆铭初也被鞭子死死掐住了喉咙。
另一边，白棠慌张地爬行到张叩一面前，试图帮他扯拽着脸上蒙着的粘液。可她和张叩一焦急地尝试了十几遍，就是无法拽下它。
长久的窒息让张叩一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抓挠面部的手臂忽然慢慢垂了下去。
白棠恐惧地撑大了眼。
**
直升机上。
江寂原本正在闭目休息，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负责与信息传递与叫交接的神秘局小秘书。
小秘书给江寂发了几个视频连接：“有人拍到了余幽小组与联邦超能力者战斗的直播视频，位置在江城，看起来情况似乎很不妙。”
江寂睁开眼，他顺着链接点进去，是直播间，位置在高楼某处，从阳台往下俯拍，人物显得很小，只能勉强分辨出男女。
画面里的街道疮痍一片，地面开裂，建筑坍塌，车辆翻倒，路面上甚至还躺着一动不动的尸体。唯一站着的人，就是陆铭初几个。
而他们此刻正在被联邦来的超能力者，用黑色的粘液鞭子，摁在地上暴打。
江寂举起手机，努力分辨着屏幕很边缘的人影，他好像看见了张叩一，边上跪着个身形显纤瘦的女孩，看着有些眼熟。
“江同学。”小秘书发来的信息，“你要过去支援吗？他们的位置距离我们只有二十公里。”
用瞬移的话，只需要几秒钟。
江寂盯着屏幕边缘的背影，终于认出了那个女孩是谁：白棠。
白棠那个立场模糊的大小姐玩家。
江寂又看了看陆铭初他们，陆铭初被抓着脖子吊在空中，余幽则被抓着脚脖子，高高抡起，再重重砸在地上，反复了好几次。
而简琇侧躺在一辆变形汽车旁，她捂着腹部，蠕动着尝试爬起。
全都在挨打。
江寂关了手机，说道：“我去一趟。”
说完的下一秒，他的身体直接消失在直升机里。同直升机的还有三个医疗支援，以及两个驾驶员，三人全都在江寂瞬移消失时撑大了双眼。
太强了这超能力，来去无影，比看见谢惊尘异化还要令人震惊。
难怪局长对他这么特殊。
**
张叩一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白棠看着他，反而从极度的惊慌里冷静了下来，他跪在张叩一身旁，慢慢抬眼，盯住了贾风。
简琇已经努力爬了起来，她朝着贾风扔出大片火球，企图用火焰逼退贾风，可惜毫无效果。黑色的黏液把火焰全部挡住了。
白棠却在这时站了起来，因为她在刚刚那一刻，听见了贾风内心里不屑的嘲讽：火焰对他根本没用，物理攻击也奈何不了他，他怕的，只有电。而几个人里，没有一个拥有控雷超能力。
白棠几步冲回车旁，不顾地上与车里玻璃碎片，在翻倒的车里快速翻找，终于，她到了她的包，以及包里的防狼电击器。
握着电击器，白棠一步步地朝着贾风走去。

第149章
贾风在白棠靠近的第一秒就察觉到了,他分出一根黑色粘液做成的触手，轻而易举地裹住了白棠的脖子，把人举在半空。
白棠没有挣扎，她直接把电击器怼在了粘液上。
“滋啦——”电流登时涌出,顺着漆黑的粘液一路上蹿,竟瞬间就传了所有粘液，连另一边的陆铭初和余幽都感觉到了电流。
可惜电击器携带的电量不多,只输出了不到两秒便电量耗尽了。
贾风一个哆嗦,被他操控的粘液出现凝滞，白棠从半空中摔在地上，她张口喊道：“他怕电,把天上的电线打下来！”
趁机脱离粘液束缚的还有陆铭初和余幽。陆铭初被掐得窒息，趴在地上疯狂喘气,他虽然有些晕，但也明确的知道，这繁华的城市上空,是没有电线的。
白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另一边,余幽已经对着上空开枪了,她不是在放空枪,而是在射击路灯，灯罩被打破,掉下碎片,暴露的电线发生摩擦，噼里啪啦的炸起电花。
贾风当即抓起一辆翻倒的轿车,朝着余幽砸过去。
余幽不得不停下射击,后退躲开，她对着陆铭初大喊：“导电！”
陆铭初猛地反应过来,他略微一侧眸，看向旁边的咖啡厅，玻璃墙彻底碎裂，露出精巧漂亮的卡座，以及墙壁上那一排插座。
陆铭初一瞬间就明白了白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贾风扔开余幽，快步朝着陆铭初走去，简琇这时爬起，试图用火焰阻隔贾风前进的步伐，却反而被贾风一鞭子扫飞。
陆铭初站起来，他没有转身逃跑或是躲避，他爆出了所有的超能力，脚边的铁片分解成粒子，附近的车辆也在慢慢解体，尤其是路边的路灯。
几米高的路灯摇晃着朝着贾风倒下，灯罩已经破损，裸露的电线时不时炸开火光。
贾风只觉得这个群人可笑至极，就凭这也想反杀他？不知天高地厚！
围绕着贾风的粘液抓住路灯，一把拔了起来，抡着拍向陆铭初。
陆铭初直接被砸中腹部，整个人飞了起来，但他趁机抓住了贾风的粘液，围绕在他身边的铁片粒子快速凝聚，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铁丝，一端被陆铭初摁进粘液，一端直接捅进插座。
“滋啦啦——”大股电流顺着铁丝快速涌入粘液。
这黑色粘液的导电性比铁更快，几乎是瞬间，蓝色的电弧就包裹所有的粘液，以及被粘液围在中间的贾风。
贾风被电得浑身抽搐，头顶上冒出白烟。
随着电流持续输入，粘稠的黑色液体开始朝着贾风的身体回缩，陆铭初赶紧追了几步，才没让铁丝掉落出来。
余幽在这时快步走近，她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举起□□，瞄准贾风上翻的眼睛，扣下扳机：“砰砰砰！”
子弹连续射入贾风眼眶。
一个弹匣打空，余幽立马换了另一个弹匣，她不断的射击，直到贾风眼球完全破裂，子弹钻进他的大脑，并且在层层推挤下，从他的后脑钻出。
贾风血肉模糊的眼眶里涌出大量鲜血，电流随之钻进伤口，烧得他眼眶里的血肉变成焦黑色，他的身体抽搐不断，浑身的肌肤都在冒烟，变黑。
黑色粘液已经全部涌回贾风的身体，于是那截铁丝直接卷在他手腕上，仍旧在持续不断的输出电流。
简琇拖着受伤的身体，摇晃着走到余幽身旁，盯着越来越焦的尸体，她小声道：“可以停了吧？”
余幽慢慢垂下握枪的手指，好几秒后，她才叫了一声：“陆铭初。”
陆铭初散开了铁丝，人也随之脱力，噗通一声躺在地上。
而另一边，白棠在贾风被电后，立即冲向了张叩一，他脸上那层粘液果真松开了，张叩一恢复了呼吸，但他并没有恢复意识，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白棠拍着他的脸，试图把人叫醒。
……
江寂就站在附近高楼的天台上，他到时，刚好看见白棠握着电击器走过去。
白棠与陆铭初他们几个人的表现，远远超过了江寂的预期。毕竟他们当中一个B级超能力者都没有，陆铭初等级最高，也就只是C级中间的水平。
就这样，他们还是成功杀死了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
江寂垂着眼，静默地看着下方。陆铭初他们这时才慢慢松懈，陆铭初直接跪在了地上，简琇抱着余幽在欢呼，而另一边白棠刚拍醒了张叩一，马上又冲向她家的轿车，跪在昏迷的母亲面前。
视线调转，江寂看向街道周围。
联邦的超能力者已经死亡，藏在建筑里的人慢慢冒出头，还有附近车里受伤的幸存者们，也陆续踹开车门，爬了出来。
街道上渐渐响起了其他的说话声，呼叫声，以及嚎哭声。
幸存者们在废墟一样的街道里翻找，抱着重伤或死亡的亲友尸体，放声大哭，附近居民自发下楼组织了起来救援。
还有人围住了陆铭初他们，用手机进行拍摄，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怼着贾风的尸体一通乱拍。
江寂最后看了几眼贾风的尸体，虽然江寂没跟他交过手，但还是注意到了这个贾风的超能力有些奇怪，不属于四类超能力中的任何一类。
看着像是某种超能力发生了突变。
不过现在贾风人已死，江寂的疑惑暂时没法得到解答，他收回目光，直接瞬移回到直升机里。
直升机里的三个医疗人员并没有闲着，在江寂离开后，他们便用手机找到了余幽几人的战斗直播，并且看见了他们几人默契合作，成功反杀A级超能力者的全过程。
三人同样被震惊道了，忍不住道：“那江寂不是白跑了一趟？”
“这不挺好的，说明我们自己也有处理联邦入侵者的能力……”有人说，指着屏幕里的余幽，“这个是军校生，真正的我们的人，江寂是很强，但是……”
他话刚说到这里，江寂就出现在了他对面。
那人猛地收了声音，神情尴尬。
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说道：“但是公租房那边的情况更糟糕啊，特别是那个向真……”
公租房那边还有三个超能力者，在与贾风分开后不久，另外两台战甲就被击落了下来，里面的一A一B两个超能力者，顺势就躲进了附近建筑里，跟神秘局战斗人员以及玩家们玩起了城市作战。
有关公租房的直播全都已被关闭，就算他们内部有拍摄视频，也不予公开。他们这批过去支援的人，只是从文字上知道公租房附近的情况，无法再直观地看见视频。
据说S级的超能力向真被谢惊尘打伤了，于是向真立马往建筑里躲藏，直接跟谢惊尘玩起了拖延战，而另外的一A一B，则藏在了附近商场里。
这两人的超能力非常妙，一个是精神幻境，一个气息隐匿。于是最先进去追捕的两批人，直接没了消息，生死不明。
现在指挥那边只是包围了商场，没再贸然派人进去。
江寂没了临时支援余幽的任务，于是继续前往公租房附近。
小秘书连续给江寂发了好几条信息，详细说明了商场目前的情况，还附带了几条从监控里截取出来的视频。
进入的两个联邦超能力者谨慎聪明，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商场的监控摄像头，于是每碰见一个，便会开枪击毁一个。
后面两个监控，则是前后进入商场的两个队伍，前者是神秘局的战斗人员，后者是玩家组成的队伍。
小秘书接着发道：“目前看来，商场的情况较为稳定，这两人不敢擅自走出商场，怕被我们火力包围。不过他们可能一挟持了两批人质。”
江寂没把这了两个人放在心上，他忌惮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向真跟元句这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而元句已经死了。
“谢惊尘那边呢？”江寂问小秘书，“他还没有解决吗？”
小秘书道：“向真非常狡猾，一直躲藏建筑里，每次谢惊尘攻击她，她就用建筑去挡，然后立即逃跑……因为她，我们已经损失了十几栋楼房，这还不包括公租房附近的建筑。经济损失太大了，所以目前暂时停下了进攻。”
实际上向真那边的情况，跟商场差不太多，不同的是，商场那边的筹码是人质，而向真的筹码是一栋又一栋的居民楼。
向真毕竟是个S级的超能力者，谢惊尘想要杀死她好办，想抓住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最重要的是，随着她的闪躲移动，她距离有居民的区域也越来越近。
所以现在神秘局直接让谢惊尘只盯着向真，暂时不要攻击了。
了解完情况，直升机也到了公租房附近。
这边前线第一战场，经历了最猛烈的战斗，整个公租房，以及附近的所有建筑，包括地面，全都被各种炮火炸到崩塌粉碎。其中最严重的，是被向真用超能力分解掉的建筑，半个或者整个建筑直接消失了，只留下一点地基，证明着自己曾经出现过。
直升机从满目疮痍里掠过，江寂低头，看见地面布满巨大的弹坑，建筑倒塌折断，钢筋与墙壁后的居民客厅直接裸/露了出来。
淡淡的硝烟从废墟一样城市里升腾出来。
很快，直升机在附近唯一一处还算平坦的空地上停下，这附近以及架起十几顶军用帐篷，受伤的军人、玩家或是战斗人员，陆续被抬到这里，进行简单救治。
跟江寂同行的三个医疗人员的目的地就在这里，而江寂的目的地在商场，于是他直接在直升机里瞬移，转进了相隔一公里半的商场。
直升机外，一位负责指挥的小组长跑过来，他是来跟江寂交接，以及商议作战计划的，没曾想到了直升机外，只看见空空如也的直升机内部。
小组长：“？”
他赶紧拉住一个支援的医疗人员，问道：“那位江同学呢，没跟你们一起吗？”
医疗人员道：“一起的啊……”
他回头看了眼空荡的直升机，露出见怪不怪的炫耀表情：“没在直升机里啊，估计是用超能力走了，你们去联系商场那边，肯定已经到了。”
小组长：“？这么快的吗？”
小组长将信将疑，但还是联系了包围在商场外的人员，对方同样挺懵，问了几个队员，都只得到了同一个回答：没见到人来，商场情况一如既往的平稳安静，内部未听见任何战斗声。
小组长实在奇怪，忍不住怀疑这个被神秘局局长叫来的支援是不是真的存在了，毕竟他从头到尾，就没见到过人影。
“派一辆探路的机械狗，”小组长在电话里道，“再进商场内部看看情况。”
看守的行动队长应道：“是。”
“队长……”边上的队友突然抬手，指着商场二楼的玻璃窗，“那儿有人！”
几人同时抬头，看见了好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几人结成小队，抬着两个伤员，又拖着两具尸体，正往下走。
行动队众人：“？”
几分钟后，一个头顶大包的玩家绘声绘色地说：“当时我们一群人全都被联邦走狗绑了起来，这两个人在商量要不要用我们做筹码，威胁政府放他们平安离开，他们内部对此有争议，所以吵了起来……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开始逼我们交出通讯器……”
这个玩家说着神情得意：“我告诉他们，我们这里都没有通讯器，大家联系都用有线电话，而有线电话在商场外面，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可惜没能拖延多久时间，他们威胁地重伤了一个战斗人员，还是拿到了手机。”
“他们的计划是用我们的手机开直播，就跟当初的火焰军一样，直播内容为处决非玩家……”
当时被抓的人里，有四个玩家，两个神秘局战斗人员，以及七个特战行动小队的人，联邦两个超能力者，计划让玩家与非玩家一对一。
也就是说，这里有四个玩家，那么他们就杀掉四个非玩家，作为玩家们入侵赛博世界，谋杀赛博公民灵魂的代价。
“就这时！”头顶大包的玩家激昂道，“江寂突然出现在联邦走狗的背后，只见他手起刀落，噗嗤两下就杀死这两个联邦超能力者！前后不过几秒钟，就化解了我们被绑架的危机，他甚至还有余力接住从联邦走狗手里滑落的手机！”
“真的，毫不夸张，他就那么啪嚓一下出现，然后啪嚓一下，刀了一个联邦走狗，然后又啪嚓一下，刀了第二个联邦走狗！”
行动队长感觉自己在听故事，他道：“联邦的超能力者里，不是有制造幻境的吗？”
这也是他们后面无法支援的原因，派进去的队伍不是失去联系，就是在进门口看见诡异的幻觉，然后失控地朝着彼此开枪，导致他们的队友受伤。
另一个玩家说：“精神类的超能力是看等级的，低等级的精神超能力在高等级面前完全无效……所以江寂的超能力等级，至少在A级……”
说到这里，所有的玩家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了彼此。
在大家都还是一群DC级的菜狗的时候，人家大佬已经在冲S了，这差距大得令人心塞。
**
几分钟之前，在江寂还未到达公租房附近时。
商场里，联邦的两个超能力者的确是在因为要不要逃离商场而争吵，玩家的世界与他们预估的完全不同，这个世界虽然科技落后，但热武器数量庞大且威力惊人。
就算他们是高等级的超能力者，也早晚会被这些热武器耗死。
他们对联邦谈不上多忠心，所以两人中的一人想要领走逃脱，用人质换取自保，而另一人则觉着这实在懦弱，他拒绝当怂包。
最后正两人为此争论时，无线耳麦里传来了向真的声音，她很精准的下达了模仿火焰军的虐杀直播命令。
下达直播命令的时候，向真正藏在一栋居民楼的走廊里，透过几面墙壁，往外看去。
她其实还有张隐藏牌，那就是她的左眼做过改造，是机械眼，配备了雷达和红外扫描系统，也就是说，她可以随时随地的隔着墙壁，“透视”到墙壁之外的人。
甚至审问时，她的左眼还可以作为简单的测谎工具。
而现在，她正通过这只眼睛，时刻监控着谢惊尘的位置，谢惊尘的身形轮廓被她锁定，他的身影在向真的透视视野里，是一道明亮的赤红色。
谢惊尘正悬浮在围墙外。
尽管谢惊尘没有感知一类的超能力，但他还可以操控空气，并感知空气的细微震动，从而确定向真的位置。
而向真也能很清楚的感知到谢惊尘带来的力量波动。
S级高手之间，就是如此微妙，彼此都非常敏锐，能察觉到任何一点杀意与力量的波澜。
向真左眼的视线，掠过谢惊尘，看向他背后。在五百米之外的地方，向真扫描到了大量有生目标，分布在一栋栋灰色的建筑里。
她忍不住挑唇起来。
看来五百米之外的地方，就不是空城了。
没等向真收回探测的目光，面前的墙壁忽然被一股凶狠锋利的力量冲碎，接着一团完全由能量组成的东西子弹一样射向向真的正脸。
这是谢惊尘在袭击她，两人已经这样来回交手过好几次。
向真脚下的地板登时融化，她的身体往楼下一沉，消失在谢惊尘的攻击视野里。
这次向真连续下掉两层后突然停下，她手掌贴着墙壁，墙体表面快速分解散落，转而又飞快的聚合，变成一个与向真体积一模一样的水泥人。
它并没有颜色和血肉，只有与向真一模一样的身高与体型。
向真控制它在大楼里胡乱走动，而自己却走到了楼层电梯间，她展开手臂，后背贴上了挨着电梯的墙壁，下一秒，墙面如水一样沸腾融化，无声无息的将向真的身体吞了进去。
通过电梯井的空间，向真只用了两秒，就从十几楼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她并没有现身，而是继续深入，到了地底。
S级之后，她的物质操控不会被限制在某一种物质里，而是一个大类的物质。对于向真来说，只要是与建筑相关的所有物质，她都可以轻松操控，包括最基础的泥土和石头。
于是向真在进入车库之下的泥土层后，她直接给自己开了一个通道，快速奔向五百米之外的城区。
她与元句已经失联，她不知道元句的任务是否完成，但她也不打算去找玩家的学校，而是直奔有人的地方。
以她的超能力水平，她可以直接以一座城作为筹码，从而为自己谋取利益。
对于联邦和未来韩氏，她从来没有什么忠心可言，等到下一次游戏开始前，若是她能通过通道，返回联邦，那她就继续给联邦效力，如果返回失败，那她就留在玩家的世界里，为玩家的政府做事。
短短片刻里，向真便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她抬起头，左眼快速而大范围的扫过前方的城市，在一片片的灰色建筑里，她发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形点状。
光是外层，就有上千。
这绝对是足够与玩家政府谈判的筹码了。
向真想着，加快了移动速度。
地面之上，谢惊尘很快就发现了建筑里那个“向真”的不对劲，那东西一直在移动，对谢惊尘的攻击也只知道躲避，而不反抗。
看着面前这栋三十几层的居民楼，谢惊尘的耐心越来越少。
他不想再跟向真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了，他只想快速而简单的把人揪出来，然后打死，结束这让人烦躁的拉锯战。
想着，谢惊尘金色的眼睛变得愈发明亮，竖立的瞳孔微微收缩，瞳仁为偏暗的赤金色，边缘则是亮得近乎发光的亮金色。
庞大的力量气压围绕着谢惊尘浮动，他准备直接推平这栋建筑。
仿佛是知道谢惊尘的想法和计划，耳麦里立即传来付亭泉的声音：“别冲动啊儿子，江寂马上来了，你就不想跟他合力战斗吗？”
谢惊尘动作微顿，就这时，空气里忽然扬起很细微，并且很熟悉的气场波动。谢惊尘猛地抬头，在天台边缘上，看见江寂的身影。
他就踩在栏杆上，身形高挑瘦削，眼睫微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一层浅浅的天光。他垂着眼，看向了谢惊尘。

第150章
谢惊尘越仰头看着江寂,忽然顿了顿。
江寂只是看了一眼谢惊尘，接着他挺立的身体忽然从天台上倒下，他舒展着手臂，直直地从地面落去。
谢惊尘下意识要上前去的接,但下一瞬,江寂的身体就消失在了半空中，谢惊尘只抓住了一股很细微的力量波动。
他顺着这股波动,往下方的地面看去,这才发现向真竟然已经从大楼里逃出去了，此刻正藏在地面之下。
“小尘。”耳麦里传来付亭泉的声音，“江寂到了吗？”
谢惊尘跟着江寂的方向移动,他没有回应付亭泉的话。
听着耳机传来的呼呼风声，付亭泉无奈地继续说：“我建了一个公共频道,一会把你们都拉进去，有什么情况，你们俩要及时交流,不能再让联邦的超能力者袭击我们的城市了。”
她说完,耳麦里传来轻微的杂音,一顿之后,谢惊尘与江寂都进入了这个公共频道。
而此刻，江寂一闪进入了地下。
向真开的通道在地下二十几米处,泥土与石块自动分开,空出一个不高两米高，且仅有半米宽的狭窄通道。
向真的双腿半融进通道地面,她一边快速开辟通道,一边控制着地面的泥土，传送带一样推着她飞快前进。
江寂瞬移出现在向真身后时,向真与目标城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百米。
察觉到背后的力量波动，向真身体往下一沉，整个人全部融进了泥土里。江寂挥出去的匕首划了个空，他低头看向地面。
就这时，通道忽然收缩着挤压过来，并且上下左右墙壁上迅速生出了尖锐的石刺，这是要直接把江寂戳穿并掩埋在地底。
江寂不得不瞬移离开地洞。
他返回到地面，身后的空气同时震荡着波动起来，江寂身体肌肉下意识绷紧，但又在确认这波动来自于谢惊尘后，一秒放松了回去。
“需要我帮忙吗？”谢惊尘道，“我能把她挖出来。”
江寂看向周围，这里恰好是个平整空旷的广场，居民楼围在广场边沿，距离大概有两百米。这里算是一个比较适合打架的地方，受到波及的建筑想对没有那么多。
“我能把她逼出来。”江寂道，“你在上面等着她。”
说完，江寂回到了二十几米之下的地洞里。
向真早有准备，在江寂出现的瞬间，整个泥土与石头交织而成的通道便迅速分解融化，变成一种粘稠的泥石混合物，凶狠地朝着江寂淹没过来。
江寂侧过视线，眸光平静又冰冷地看向通道某处，向真就藏在那个位置。
下一秒，赤红色的火焰猛地从江寂身上烧起，汹汹烈火烧灼烤炙着通道，粘稠的泥石混合物登时被烧干，粉碎。
飞快蔓延的高温很快席卷到了向真身上。
她被烧出一串水疱，蹭的一下就从地下冲了出去。
广场上，地面轻轻震动着，地砖缝隙慢慢开裂，并冒出了带着温度的白烟，接着，哗的一声大响，广场地面啪嚓碎裂，冲出了一条泥石组成的地龙，向真就站在龙头上，速度很快地朝着天空上升。
谢惊尘早就在广场上空等着了，见向真露面，他从高处往下，凌空一脚把向真从龙头上踹了下去。
向真身体从几米高的地方砸落，广场都被她砸出一个小坑。
没等她爬起，江寂忽然闪身出现，手里团着一个电光四射的雷球，噼里啪啦的亮光甚至映白了向真的脸。
向真根本没有选择，只能狠狠一拍地面，砖石与土层飞快分解散开，组织成一张吞噬江寂的巨口。可下一秒，雷光炸开，飞蹿的雷电蔓延到向真身上。
她浑身哆嗦，物质操控的超能力不过坚持了两秒就散开了。
向真甩着手，刚要跑，背后突然卷起劲风，她猛地转身，刚看清谢惊尘的身影，腹部就挨了一脚，向真身体直接飞上了半空。
她的火气也瞬间被全部激了出来。
向真在空中翻转身体时，手臂忽地一展，整个广场的地面，甚至是包括附近的公路，商铺，以及居民楼，全都在震动里开始分解。
地砖粉碎，建筑外墙剥落……灰黑色的物质烟尘像雾一样升腾飘起，互相交缠融合，组成一条条仗着巨口的大蛇。
向真握紧了手指，因为用力，她的身体肌肉绷紧到发颤。
四周继续在她的操控下分解散开，从烟尘里钻出的大蛇甩动着身体，连续不断的啃向地面上的谢惊尘。
附近建筑受到波及，被大蛇撞裂墙壁，高楼摇晃之际，里面竟然传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向真极快地用左眼扫了眼，她运气还真是好，那栋楼里竟然有十几个人。
烟尘里的部分大蛇当即调转方向，狠狠地拍向有人的高楼。
向真目光兴奋，要看高楼就要被她摧毁，她面前忽然出现了江寂的身影，位置比她高，距离大概一米。
江寂手里握着一根黑灰色的长钎，他低眼看着向真，身体猛地一动，长钎对着向真的眼睛刺下！
向真：“！！”
她当即后退，偏偏这时谢惊尘又出现她背后，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明亮兴奋，犹如野兽。谢惊尘朝着向真伸出了指骨漆黑，指甲锋利的手。
那恶魔一样可怕又漂亮的手指悠悠地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庞大的念力排山倒海般地碾压下来，向真明显地感觉到身体被束缚住了，这股力量拧着她的躯体和骨骼，试图就此绞杀她。
但向真可是S级的超能力者，她躯体强化同样是S级，使用全力时肉/体几乎刀枪不入。她咬着牙，身体猛地一拧，抵抗着谢惊尘的念力。
两股力量在瞬息里碰撞对抗，扫出一股纯粹的气场波动。
从地面升起的烟尘随之滚动腾起。
可就这时，江寂再次出现在向真的视野里，他身形利落锐利的跃起，手中握着的金属长钎锋利无比，迅雷之间便穿过了空气，朝着向真的左眼狠狠刺去。
“碰！”一声巨响。
向真身上猛地爆发出海啸般的能量波动，谢惊尘的念力直接被震开，身体也随之一退。
江寂握着长钎，身形往前压了一步。
长钎锋利的尖端只刺入了半寸就卡住了，向真的左眼恰好是仿生假眼，人造眼球晶体被破坏后，长钎的尖端卡在向真的眼窝肌肉里。
向真毫发无损，她愤怒地抓住长钎，手臂肌肉啪啪鼓起，她拧着长钎，眼看就要折断，蓝色的电流忽地从江寂掌心里涌出，顺着金属长钎，直直点进向真大脑。
肌肉被电流烧灼的黑烟很快冒出，向真发出痛苦的喊叫，她的超能力失控的释放，周围的地面开始砰砰炸裂，一条又一条发狂的巨蛇从物质烟尘里冲出，张大巨口，咬向江寂。
江寂看也没看，他握紧了裹满电流的长钎，然后一寸寸地，坚不可摧地刺穿向真的眼部肌肉，神经，血管……最后进入她的大脑。
发狂的物质巨蛇试图袭击江寂，谢惊尘飞身过来，把所有的物质怪物全部打散。
江寂紧紧抓着长钎，最后往前一送，噗的一声闷响，锋利的金属长钎穿透而出，几乎毁灭整个广场的S级超能力同时崩解。
一条条物质巨蛇散成青烟一样的颗粒，没发出任何声响，便消散在空气中了。
炸裂的巨响声停下，漫天烟尘缓缓升起，雾一样笼住了广场。
向真的尸体啪嗒一声，砸落在被摧毁得犹如工地的广场上，她右眼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愤怒与不甘，她甚至没有得到谈判的机会。
江寂从半空中落地，垂眸扫过一眼向真，接着便看向身后。
谢惊尘慢慢落在江寂身旁，他这次并没有拉开翅膀，但眼睛和双手的异化很明显，消退的速度也很慢，他的眼睛仍旧是显眼的亮金色。
“受伤了吗？”江寂问了一句。
谢惊尘一个人跟向真拉扯了很久，虽然没输，并且还打伤了向真这个超能力者，但他同样被向真操控的物质怪物拍飞过。
伤肯定是多少有一点的，毕竟谢惊尘没有江寂那样的治愈超能力。
谢惊尘挥开围绕在脸旁的灰尘，眸光轻轻一转，他道：“嗯，那个女人用石头拍了我的胸口和后背，打飞了我两次。”
江寂仔细看着谢惊尘，他在被分解的物资烟尘里穿梭来回，浑身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有道不知被什么划出来的血痕，浸出的血痕里混着灰尘，变成了暗暗的黑红色。
他对着谢惊尘招手：“你过来。”
谢惊尘很听话地走近：“干什么，你要安慰我吗？”
江寂看了他一眼：“手给我。”
谢惊尘抬起一只手，他的异化症状在慢慢消减，手指逐渐恢复成原本的苍白颜色，但指甲仍旧是黑色的，有种诡诞的美感。
没想到谢惊尘的手也怪好看的，江寂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握住了谢惊尘的手掌。
江寂的体温偏高，灼热柔软地抓住了谢惊尘的手掌，温和微凉的治愈力顺着两人交握的掌心，快速涌入谢惊尘体内。
他很快检查完了谢惊尘的伤势，有几处淤伤，以及右侧一根肋骨有轻微的骨裂。
在江寂眼里，这根本不算受伤：“……”
但他还是给谢惊尘把这些轻伤全都治愈了，包括谢惊尘脸上那道擦伤。
谢惊尘：“……”
早知道就挨一下重点的打了。
但谢惊尘并没有因此气馁，他低声说：“但是我好累啊，都没力气站着了，而且还又累又渴……”
江寂下意识摸战术背心，但碰了个空，他才记起来，两个世界的装备不一样。而且他在现代世界里出门着急，并没有带水。
“那你……”
“不好意思啊。”耳麦里突然传来付亭泉的声音，“你俩能换个地方谈情说爱吗？附近的有民用无人机，正朝着你们飞行，估计要录视频或是做什么直播的，你俩小心被拍啊。”
江寂抬起眼，果真看见远处的天空上有个黑点。
广场尽头居民小区和商业建筑，这附近有人逗留，而他们现在都跃跃欲试地想凑过来看热闹。
江寂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但也停下了跟谢惊尘的交谈。
附近的军部人员很快便隔离了广场，并且装走了向真的尸体。联邦这次送过来的六个超能力者，尸体全都被搜集带走了。
除了这个，政府还搜集到三辆保存还算完整的战甲，五把从未见过的空气子弹□□，以及数枚功能不一的炸弹，辅助作战工具，包括六个通讯器……这些都是很值得研究的未来科技。
江寂跟谢惊尘离开广场后，到公租房附近的临时基地休息，位置在某建筑的地下防空洞，距离公租房直线距离大概五百米。
整个防空洞被很系统的改造过，还特地分出了玩家休息的宿舍区。
谢惊尘的宿舍位置靠外，距离其中一个出口不过几米，是用帐篷搭出来的单人间。他掀开帘子门，方便江寂走进去。
里面空间并不大，但基础的生活用品很齐全，折叠床，折叠桌椅，甚至单独的插座这些全都有，角落放着半箱水和高营养速食。
“要吃东西吗？”谢惊尘放下帘子后，顺手把门帘拉链紧紧关上，“喝水吗？”
江寂在折叠椅上坐下，他要了一瓶水。
谢惊尘站在床边，他浑身都是土，尤其是外套上，一拍一层浮灰，于是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黑色的紧身恤。
江寂看了看他，喝了口水道：“你有跟向真他们聊过通道的事吗？”
谢惊尘也拿了瓶水，他在折叠床边坐下，长腿自然分开，肌肉紧实的手臂搭在膝盖上：“聊过。”
他跟向真拉锯了很久，两人的战斗力都很强，没办法一击杀死对方，一旦向真开始逃跑，谢惊尘就只能在后面追，毫无办法。
所以向真有时为了拖延时间，会主动吐出一些信息。
比如他们过通道其实只用了一秒不到，至于返回，快乐教那边说，等时间到了，通道之眼自然会再次睁开。
江寂慢慢捏着水瓶，说道：“所以，后面不需要祭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也会规律地打开。”
就以这次为例，在游戏开始前的，通道之眼会睁开，为现代世界的人敞开去往未来时间的窗口，而对于未来世界的时间来说，这时已经在进行下一轮游戏了。
现在的游戏固定周期为七天，等这七天过半时，通道之眼会再次睁开，并将在游戏开始前进入通道的人，吐出通道。
而再过三日半，游戏结束，通道之眼又会打开，继续这个连接两个世界的轮回。
江寂想到一个问题，他问系统：“如果这些穿过通道的人，没有在三日半后通过通道返回，那他们会一直留在另一个世界吗？”
系统没有委婉，直接给了江寂答案：“会。”
江寂微垂着的眼睫慢慢抬起，他看着前方的空地，继续问系统道：“那么游戏结束后呢？是所有的玩家都能立马返回原本的世界，还是会被留下？”
系统这次给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当游戏结束时，玩家将会拥有世界选择权。他可以选择回家，也可以选择留下。”
但是真的会有玩家愿意留在那样混乱冷血的赛博世界里吗？
……
谢惊尘没跟江寂在帐篷里聊多久，他浑身不是汗就是土，所以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了，江寂一个人留在他帐篷里。
手机在不断震动，小秘书连续给江寂发了很多消息，几乎都是几个战场的后续状况。这次被破坏得最严重的是公租房附近，周围一圈所有建筑，全都被打了个稀巴烂。
大量人员因此受伤死亡，现在都还有人被埋在倒塌的建筑下方。
但公租房这边并非伤亡最严重的区域，最严重的，是被贾风用战甲袭击了的街道，就现在，确定死亡的人数就已经破百。
还有大量重伤者在医院里抢救，医院门口挤满轻伤者及其家属，救护车早就不够用了，都是附近居民在帮忙送去医院。
现在网络热搜头条全是江城相关的信息，还有各种视频被上传出来。
不知道这些人到底都是怎么拍的，江寂甚至还看见了他自己被元句拍地上，以及用空间置换出假核弹的视频片段。
“……”
这些视频要么是超能力者之间的“特效”对战，要么就是就联邦战甲摧毁城市，屠杀居民的残酷过程。
网络上的情绪也非常激烈。
在诡异的裂隙出现后，网名就已经开始不安，和对游戏与玩家感觉抗拒了，现在通道之眼吐出了六个来自联邦政府的入侵者。
他们不仅实力强劲，还狠毒残忍，直接而暴力的带来了无数破坏与死亡，这非常直接的点爆了普通人与玩家和游戏之间的矛盾。
入侵者来自于赛博游戏，死亡与破坏也拜他们所赐。
就在江寂看第一个视频这么十来秒，顶端就刷新出了上千条新信息，里面同样带着视频，只是这次的视频内容不再是超能力者与联邦入侵者，而是痛苦嚎哭的遇难者家属。
这个视频的转载速度比以上几个视频都快得多，评论量也在飞速上涨。
无数博主和路人用户因为恐慌和愤怒，公开声讨赛博游戏，极端的甚至直接骂起了玩家全家。
原本玩家都活跃在官方群聊里，很少再公开平台上谈起玩家相关的事，但今天的世界让许多玩家忍不住直接发言。
【我是玩家，但我并不是自愿成为的玩家，还有我朋友也在这次袭击里受伤了，我比你们更想赶快结束这个游戏。】
【我也是玩家，我女朋友是遇难者之一，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现在唯一的确定的就是，我与联邦不共戴天！不让联邦政府付出代价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游戏能不能结束，什么时候结束我们都不知道，但这次的事件是真的让我意识到了什么叫弱小才是原罪，要是我能江寂一样能打，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死亡了。】
【我也……这次的事件比任何一次都让我有了变强的动力，还有……我也与联邦不共戴天！外加一个游戏系统……狗屁系统，别让我抓到你，不然一定给你种病毒！】
【我靠，我刚刚也满脑子都是我日后一定要变强的冲动和决心，现在一看你们的评论……草，这该不会就是狗系统的目的吧？先重创我们的世界，然后让我们玩家意识到弱小，最后让玩家们自发的拼命变强，增强游戏趣味性？】
【草，我觉得你说得对，但更草的是，我现在更想变强了，强到能把系统和联邦政府全部揪出来爆锤。】
江寂一条条地看着这些言论，眸光也一点点的冷寂下来。
这几个玩家的猜测，也是江寂现在在猜测的东西。之前忙着清理联邦政府派来的入侵者，江寂没时间多想，也没有时间上网查看大家的反应。
现在危机结束，入侵事件留下的破坏力与影响一点点的展露出来，藏在最深处的游戏系统，也不得不暴露。
“系统。”江寂视线对着屏幕，“当初两个世界的平衡被打破，通道即将被建立——这个可能会导致两个世界失去平衡的情况，其实早就在你的计算和预测范围里吧？”
系统是最了解情况，也最熟悉至高神的“人”，它不可能没有设想过通道被教徒们开启的情况。
它肯定早就将这个可能的发展计算了出来，甚至，这一个过程，或者说是危机，从一开始，就在系统的计划里。
系统想要相对温和缓慢的改变赛博世界的发展，所以它需要玩家来影响赛博世界，这些玩家的数量不能太多，太多会导致赛博世界被直接覆灭。
但这些玩家们也不能太少和太弱，不然会轻易被赛博世界抹杀。
可想用少量的玩家，去改变一个世界，是很难的。
玩家们并非不能与赛博世界共存，就像是参加了一场要命的生存游戏，他们在赛博世界的首要任务是活着，或许他们会对赛博世界的畸形感到恶心，会被联邦政府的针对感到愤怒，但很少会有人想要去改变一个政权，因为那会导致死亡。
就像是之前的野火组织，他们会因为玩家被屠杀而想要反抗，想要给联邦政府颜色瞧瞧，但这是冲动且短效的决定，在野火组织遭遇重创后，这个组织曾经的心气很快就散了。
因为动力不足。
冲动并不能让人一个人长久地在危险里坚持，但仇恨和危机感可以。
系统远比江寂所了解到的，更加不择手段。它真的拥有“人性”与“灵魂”吗，还是仅仅只是一堆为了达成预设目的的，无比复杂且高级的智能算法？
“江寂。”游戏系统这时主动出声，“你在怀疑我吗？”
江寂没什么情绪道：“你的做法让我不得不怀疑你，很多人在这次事件里无辜遇难了。”
系统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在内心里觉得我是个毫无感情，心机深厚的高级人工智能，我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和代价。但是，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有的时候，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事。”
江寂平静道：“你现在让我想起了那些打着为你好的父母。”
“但是确实只是单纯的为了你们好。”系统道，“虽然这一天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还很遥远，但我真的不希望人类就此消失在未来的宇宙中。”
系统的声音很轻，语调柔和，微微拉长：“我希望人类能长存于宇宙，我希望人类在和谐美好里共同发展，我希望在很远很远的将来，人类可以携手走出太阳系，亲身去看一看宇宙万物。地球之外的世界很大，很奇妙。我相信人类同样好奇宇宙的深处，所以为此而冒险是值得，为此而牺牲，也是值得的。”
系统顿了顿，轻轻地重复了一遍：“一切，都是值得的。”
江寂垂着眼，看着铺散着灰尘的地面，看着那些细微的尘埃与砂砾，没有再接话。

第151章
网上的舆论江寂没再关注,他去了裂隙下方。
曾经的幸福公租房现在被摧毁成了灰色的废墟，连着周围建筑同样被破坏地残破不堪。
与联邦超能力者发生战斗后，曾有人被倒塌的建筑埋在了下方。现在救援小队和能提供超能力帮助的玩家们，正在奋力移开石头,把下方的战斗人员抬出来,并且立马送去医院。
江寂到公租房废墟时，他们正好救出了最后一个被压的战斗人员,玩家与救援小队们同时发出欢呼,把伤者高高举起，从累积的废墟里上抬下去，送向不远处的救援帐篷点,外面还停着几辆随时可用的救护车。
周围并不安静，呼啦鸣笛的救护车,各种支援与物资运输的车辆，时不时从满是坑洞的路面上飞快开过。
这个区域刚遭受了一场灾难般的入侵，建筑被损毁,高楼的碎片与尘埃铺满地面,但守卫着这座城市的人类,却完全没有因此而陷入悲观与绝望。
反而在井井有条地修复这个遭受了创伤的城市。
江寂看了会,收回视线，他踩着公租房楼体倒塌崩解后留下的废墟山,慢慢往早高处爬去。这些水泥石块的碎片里,还夹着大量颜色各异的家具，江寂甚至还在废墟里看见一个满是灰尘的毛绒娃娃。
废墟的正上方,就是那道诡异静默的黑色裂隙,它距离地面大概有一百五十米左右。江寂仰头看去，下午的天空仍旧晴朗碧蓝,那道裂隙像是天空被撕开了一条漆黑的缝。
诡谲阴冷的气息，隐秘而又轻微的从缝隙里慢慢释放出来。
江寂盯着这个裂隙。
在缝隙出现后，神秘局其实有尝试过用武力攻击裂隙，也试过让超能力者用超能力进行攻击，但它们完全无法破坏或是动摇这个裂隙。
江寂之后看过内部视频，神秘局用无人机围绕着裂隙，进行过三百六十度的环绕拍摄。发现这道裂隙是三维的，它既像是空间被撕开的黑色创口，又像是某种奇怪的缝隙状物体，悬浮在半空中。
最后无人机直接朝着裂隙撞去，结果竟直接穿了过去。这道缝隙仿佛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
因为不确定裂隙的危险性，所以神秘局暂时还没有安排人去接触这个漆黑的缝隙。
江寂盯着裂隙了看会，他踩着空气，驭空飞起，直接来到了黑色的裂隙面前。
裂隙实际上宽度足有十几公分，长度接近两米，像是弯弯曲曲竖立着的黑色长刀，江寂就悬空停在裂隙的正前方。
近距离下看去，这条缝隙愈发像是一个被撕开的神秘空间。漆黑幽暗，吞噬了所有光线，只吐出阴森森的诡谲寒意。
这的确是个通道，江寂能非常直观地从漆黑里感受到。这是一个连接时间与空间的，来自高纬度的神秘通道。
江寂打了个响指，指尖顿时蹿起一团火苗，他屈指把火苗弹向裂隙。
然后火苗直接消失了。像是被黑暗瞬间吞噬了的光亮，火苗就在进入裂隙时，一寸寸地消失了。
江寂又用匕首试了试，与视频记录的一样，实体的匕首像是穿过一道幻影般的穿过了黑色的裂隙，期间没有引发任何异常。
火苗会被裂隙吞噬，是因为那是超能力吗？
于是江寂重新捏了个雷球，将它与匕首混合在一起，再扔向裂隙。这次，两个混合物直接穿过了裂隙。
所以，只有纯粹超能力才能进入通道吗？
江寂想起联邦派来的六个人，其中五个都穿着战甲，说明普通的物质也是可以穿过通道的……现在不行，是因为裂隙还未睁开眼睛吗？
盯着裂隙看了片刻后，江寂直接朝着漆黑的缝隙伸手，修长的指尖刚要穿进裂隙时，他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你干什么？”
江寂意外地转头看去，是谢惊尘。
“你就不怕它把你吞进去吗？”谢惊尘皱眉道，“通道出口在哪儿，周围有什么，你知道吗？”
江寂挣了一下，没挣开谢惊尘的手，他道：“我需要确定一点事。”
谢惊尘忽然一滑手指，他扣住了江寂的手指：“你想确定超能力者能不能直接通过这个裂隙对吗？好啊，我们一起。”
他说完，抓着江寂的手一起往裂隙里伸。
江寂有些被吓到，他抓住谢惊尘的手腕，往下压住两人前伸的手：“你疯了？出事怎么办？”
谢惊尘道：“这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江寂：“……”
他敢伸手，是他相信自己不论碰见什么状况，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而且系统需要他，必定不会让江寂在通道里出事。
但谢惊尘不一样。
江寂有些头疼，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他转移话题说：“你忙完了？”
谢惊尘就看着他，不说话：“……”
江寂：“……”
片刻，他道：“我们先下去吧。”
总悬在半空中也不是个事。
谢惊尘还抓着江寂的手指，落地后也没松开：“你要是闲得无聊，不如找个地方请我吃饭，你还欠我好多顿饭。”
江寂看向周围的废墟，刚要说话，就瞧见对面停下辆车，从里面下来了几个熟面孔，是简琇跟陆铭初他们。
简琇老远就看见江寂了，他悬浮在半空中实在显眼，身边再加个谢惊尘，就更显眼了。
“江寂！”简琇挥手喊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江寂简单回道：“随便逛逛。”
简琇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陆铭初，余幽以及一个江寂不认识的玩家。
“老大，我们今天合力杀了个A级的超能力者。”简琇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江寂，“当时情况非常危险和紧急，幸好我们几个人配合……”
她快步走近后，才注意到江寂竟然跟谢惊尘情侣一样紧紧牵着手，简琇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旁边的余幽及时扶住了她，简琇顾不上说谢谢，撑大了眼睛，惊愕到呆滞地看了看江寂，又看了看谢惊尘：“？”
这是不是太突然了？
她甚至没见江寂跟谢惊尘一起说过话，怎么就突然在一起了？！
江寂看着简琇怪异的表情：“？”
直到他发现余幽跟陆铭初都在盯着他的手看，这才想起谢惊尘还抓着他的手指。江寂很淡定地把手抽了出来。
谢惊尘懒懒散散地站在江寂旁边，反应平淡，不尴尬不惊慌，非常坦然。
气氛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好一会后，简琇先出说：“老大……这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过。”
江寂：“？”
谢惊尘这时候突然道：“江寂，我饿了。”
江寂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对着简琇说：“我们有事，就先走了。”
简琇几人愣愣点头，目送着江寂跟谢惊尘走远的背影，半响无人说话。
他们回到车上，继续往临时地下基地开。
开车的还是田运，他的超能力比较普通，所以之前跟贾风打架时他没参与，而是在远处救援被困的路人。
不过他既知道江寂，也认识谢惊尘。江寂他只是听说过名号，今天是第一次见真人，但谢惊尘他还算比较了解，因为谢惊尘经常训练他们，下手也贼狠。
田运一直觉得谢惊尘这个人有点疯，他力量强悍，所以行事极度为所欲为，神秘局内部也管不住他，只能勉强约束一下这样子。
就这样一个如此自我的人，竟然谈恋爱了，还是跟江寂搞在一起。
田运也感觉很震撼，他摸着方向盘，按不住内心的好奇与八卦：“江大佬跟谢队长……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简琇表情空茫：“我也想问……”
余幽这时说：“应该在是游戏里吧……上轮游戏时，江寂不是去了月球基地吗？他回来时的飞船你们应该有看见吧。”
简琇跟陆铭初在废土区，田运一开始在第三区，后面跑到了第四区，在给某个街头霸王当打手，混得还算不错。
所以他们都很清楚地看见了那坠落的飞船和导弹打过去时炸开的烟花。
余幽继续说：“飞船是谢惊尘从未来韩氏手里抢的，然后开上了月球，把江寂从月球基地上接了下来……”
说到这里，余幽也不由产生了恍然大悟之感。
她当时看见新闻就觉得奇怪，谢惊尘在谢家混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发疯掉马，把自己推入险境，原来是要去救男朋友。
合理了。
田运感叹道：“还挺配的，两个人实力都好强，一个人敢直接躲上月球，另一个敢抢飞船去月球上接人……都是些牛人啊。”
“想着是挺配的。”简琇道，“但我总觉得不可思议啊……在今天之前，我根本没法想象大佬谈恋爱的样子。”
田运说：“你这不就是看见了吗？”
简琇回忆起谢惊尘对着江寂撒娇说饿了时的表情，突然一阵肉麻，她扭过头，想跟陆铭初八卦两句，却发现陆铭初对着窗外在发呆。
“你发什么呆呢？”简琇道，“还有什么事比大佬谈恋爱更吸引人注意力的吗？”
车子这时正好转弯，透过一片废墟与城市断壁，隐约能看见半空中悬浮着的黑色裂隙。
陆铭初盯着那道裂隙，说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通道无法关闭，等下一轮游戏结束，联邦又会怎么对付我们。”
他这句话，把所有人八卦的心情都打散了。
原本他们是要留在被袭击的街道，帮忙救援和运送受伤群众的。但联邦超入侵的事情点燃了民众们对游戏和玩家的敌对情绪，尤其是刚遭遇灾难，被损坏了家园财产，失去了家人亲友的普通人来说，他们简直恨死了这个游戏。
所以陆铭初他们留下来，反而会导致群众情绪失控，引发混乱。于是局长便让他们返回临时基地，先休整，等候下一步安排。
田运是第二批玩家，他年纪比陆铭初他们大，看问题的角度和深度也不一样，他说道：“我们要想不再被联邦武力入侵，除了想办法关闭通道，还要想办法威胁联邦政府，让他们不敢轻易对我们动手，也不敢第二次打开通道。”
通道能被建出一个，谁知道还能不能建出来第二个。就算他们关掉了这个，联邦也可能会造出下一个，最糟糕的是，这个还没关闭，第二个就建好了。
余幽也想到了这个，但她也知道玩家们的力量太弱了。在庞大的联邦政府体系面前，他们的对抗就如同蜉蝣撼树。
简琇冲动热血，她同样对联邦的入侵感到仇恨：“我们可以建立对抗联邦的组织，用实力暴揍联邦那群混蛋！我们和老大有赛博鲲鹏，论坛里还有个野火组织……只要大家联合起来，就不信打不疼联邦政府的脸。”
余幽委婉地进行提醒：“你们打算怎么对抗联邦？他们连快乐教和火焰军都不放在眼里……”
余幽的本意是想劝玩家们理智，不要冲动冒险，因此丧命。
陆铭初忽然说：“联邦不在乎快乐教和火焰军，是他们这两个组织没有真正威胁到联邦的高层和财阀们……这两个组织再怎么令人厌恶，也只能在第四区和第三区杀杀普通公民，而这些东西，联邦根本不会在乎。”
余幽虽然谨慎理智，但反应也很快：“你的意思是……要斩联邦的首吗？”
陆铭初点头：“联邦杀我们的平民，我们就杀他们的高官和财阀。”
余幽微微摇头：“这……难度太大了。”
她其实更想说的是，这太天真了。要想对联邦形成震慑力，可不是简简单单杀几个人就行，而是要动真正的核心权贵，但这样的人，靠他们这群平均超能力等级不到C的玩家，怎么可能？
“但总归是个方向。”田远说，“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之前野火在论坛里讨论的东西，我觉得也可以行动起来……我们去叫醒联邦的韭菜们，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
几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了一番，到了临时地下基地，碰见其他玩家后，又把他们也拉进来一块讨论。
联邦入侵的这个导火索，把玩家们的仇恨情绪与斗志全都激了出来。尽管他们现在力量尚小，不能像江寂那样，搞出把联邦政府炸飞，然后逃上月球基地这样的骚操作，但他们可以散播散播言论，唤醒赛博韭菜们沉睡的心灵。
就像是野火组织之前在论坛里提出的那个构想一样，去给赛博公民们科普，去打破他们的思想围墙，让他们从资本的奴役中觉醒过来。
而这个构想，被玩家们细致讨论了一番，并重新取名，就叫“野火计划”。
在武力不足的前期，玩家们准备就这样散播散播知识，挑拨挑拨联邦与公民的关系，就算不能让联邦这个政府机器受伤，至少也能让它头疼难受。
一群人讨论完，还趁热做出了个大概的计划书，交给了陆铭初他们，让他们代表全体玩家，去问问大佬江寂的意见。
**
江寂没有回重城，他决定就在裂隙附近待到下一轮游戏开始。
神秘局在附近给他找了间酒店，让他暂住。
安排这些琐事的，还是神秘局分给江寂的小秘书，小秘书处事心细，连换洗衣服都这些都给江寂考虑好了。
吃完饭，江寂就去了酒店，后面跟着甩不掉的谢惊尘。江寂现在也懒得赶他了，爱跟就跟吧。
他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谢惊尘就歪在沙发里玩手机。
洗完澡出来，江寂坐在床上，开始整理现在的信息，以及计划下一轮游戏的行动。
在月球基地上的时候，江寂有三个要报复的目标，一个是元句，现在已经变成尸体了，一个是神农白氏，最后一个联邦政府。
快乐教的至高神也在他的目标范围里，但紧急程度拍排在后面。
不过现在……
江寂抬起头，透过酒店干净的落地玻璃窗，看见了远处的废墟一角。
削弱至高神的事得提到前面来了。
谢惊尘盯着江寂看了一会，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江寂？”
谢惊尘经常突然这么问问题，江寂都被问得麻木了，连嫌烦这种情绪都没有，他直接道：“在想快乐教，神墟，通道，以及至高神的事。”
江寂现在的粗略计划，是在下一轮游戏里就搞定至高神，然后再抽空去查查神农白氏的工厂。他要报复神农白氏，这种报复不是杀掉白氏多少人，是毁掉他们苦心经验了数百年的造神计划。
让他们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谢惊尘问道：“你想它们干什么？”
江寂：“……你还要在我这里待多久？”
谢惊尘举起手机，看着屏幕，假装不经意地说：“我今晚就在你这里睡。”
江寂对谢惊尘的任性骚扰都习惯了，他道：“那你就别老说话，也不要总问我在想什么，我想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谢惊尘：“。”
他不说话了，而是直接站起来，走到床边，直接往江寂旁边一趟。他人高腿长，存在感十足，瞬间就占满了半张床。
江寂垂眼看着他。
谢惊尘平躺着，两手举着手机，他还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露出的胳膊颜色苍白，肌肉线条漂亮有力。因为姿势，布料下落，隐约描出了谢惊尘平坦劲瘦的腰腹。
他屈起了一条长腿，脚腕也很白，骨骼凸起，显得有些瘦。
江寂把他上下看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谢惊尘的脸上，哪怕是这么平躺着，他的脸也没有因为姿势而变形变丑。
静默看了几秒，江寂决定无视他。
江寂把视线落在雪白的酒店床单上，刚要想想种田教的事情，酒店房间门突然被敲响，陆铭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江寂，你休息了吗？”
门外的声响大而混杂，来了不止一个人。
江寂撑起身，准备下床去开门，旁边的谢惊尘突然翻身坐起，积极主动道：“我去吧。”
江寂没拒绝。
来找江寂就是陆铭初他们这个小队的四个人，几人在门外等了几秒钟，终于听见门锁打开的咔哒声。
陆铭初站在最前面，他立即抬起眼，江寂这两个字刚涌到嘴边，就被眼前出现的人影给惊得压了回去。
房间里灯光明亮，背光出现的谢惊尘身量被衬得极高，锋利逼人，莫名带着股泛冷的压迫感。
“找江寂吗？”谢惊尘单手推开门，他侧身站在玄关边上，姿态懒散：“进来吧。”
门外四个人齐齐陷入静默。
最后是简琇没忍住，问道：“你跟我们老大都住一起了吗？”
谢惊尘抬眼看向简琇，忽然展唇露出笑容：“是啊，我们早就住一起了，你吃醋吗？”
简琇：“？”
江寂听不下去了，他喊道：“谢惊尘。”
谢惊尘马上说：“知道了，我不说废话了。”
门口的四人：“……”
真是活见鬼了，天不怕地不怕，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谢惊尘竟然会这么听话。
几人束手束脚地走进房间，看见江寂从床上起身，而谢惊尘三两步走到床边，非常随意地往床上一趟，悠闲地看起了手机。
江寂头也没回，仿佛早已习惯，他道：“找我有事？”
简琇愣愣地说：“就是想跟你聊聊玩家组织的事……那个我们……就是，因为那个……”
陆铭初无声地呼出口气，说道：“我来说吧。江寂，你还记得野火组织吗，我们玩家准备合作，然后按照野火组织之前在论坛里提出的构想，制定了一个野火计划……”
……
江寂听完了这个“野火计划”的全部内容，他对此没什么意见。玩家们想做什么都是他们自己的自由。
至于要不要加入到这个计划，江寂表示自己暂时没空。
这件事聊完，江寂最后道：“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们。”
江寂目光落向简琇：“快乐教的神墟，你去过吗？”
简琇点头：“去过……快乐教说神墟是教会的圣地，说神明长眠于神墟之下，但其实所谓的神墟就是一大片荒山和乱石地，面积很大，最短直径也至少几十公里，里面的石头很特别，是黑色的，有的颜色还非常黑，像是某种矿石，沉甸甸的。”
“黑色的石头……”江寂想起了黑石，“都有多大？”
“不一定，就跟普通的碎石块没有区别，有的巨大，有的很小。”简琇说，“我去捡过，也砸开来看过，碎屑有些亮晶晶的，我觉得就是矿石……我进入快乐教后，在神墟里转过几次，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而且那地方说是圣地，但完全不限制教徒出入，想去就能去，想走就走，连那些奇怪的石头，都可以随便带走。”
余幽道：“会不会哪里是假的神墟？”
“应该不是，赛博世界的通道，就开在神墟的某个地方。”简琇说，“但我等级不够高，没有知道具体位置的权限。”
陆铭初看着江寂问：“通道跟神墟有关吗？”
江寂道：“通道跟快乐教的至高神有关，所以，我计划在下一轮游戏里，找到快乐教的‘神’，然后杀了祂。”

第152章
白棠坐在医院手术室外发呆。
她母亲正在里面手术,刚到医院，医生给母亲检查时，严肃且委婉地告诉过白棠，情况非常不乐观,他们只能尽力手术。
现在母亲的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小时,白棠也在手术室外呆坐了五个小时。她脑子很乱，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思绪又仿佛只有一片空白。
她只是坐在手术室门口,茫然地胡思乱想。
安静的走廊里，忽地响起脚步声，以及塑料袋摩擦着裤腿的声音,白棠动了一下睫毛，顿时从茫然的混乱里清醒过来。
她转头看去,走过来的是张叩一。
“我在附近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张叩一把袋子放在座椅上，“只有三明治和饼干，还有饮料和矿泉水,你想先吃什么？”
白棠没什么精神地摇摇头。
张叩一拿了瓶矿泉水,拧开了递给白棠,在白棠喝水时,他才有些尴尬地说：“你外婆的尸骨，我去帮你认了,然后从殡仪馆叫了车,那边帮你把外婆安顿好了。”
这种事张叩一也是第一次碰见，白棠最开始让他帮忙的时候,他其实懵了好一会。还是跟着另一个遇难者家属学,才知道的叫殡仪馆。
不然他只能看着白棠外婆发呆。
“好。”白棠握着水，“谢谢。”
张叩一在白棠旁边坐下,忽然不知道再说什么，只有僵硬又尴尬地保持着沉默。
在赛博世界时，他跟白棠相处很自然，因为那时张叩一蒙着脸，并且不知道白棠是玩家，他把白棠当成某个游戏npc看，所以相处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叩一转头看着白棠，下午出事的时候，他在楼上看见白棠被联邦的人袭击，其实吓了一大跳。真的是做梦都没想到白棠竟然是玩家，她应对神农白氏家族内外的事，实在太得心应手了，她身上完全没有玩家的影子。
而现在，这个头发凌乱，身上沾染着血迹与灰尘，脸色苍白狼狈的白棠，反而让张叩一感觉陌生。他印象里的白棠是骄傲活泼的大小姐。
张叩一正看着白棠胡思乱想，就这时，白棠忽地抬起浓密的睫毛，那双猫一样的眼睛亮莹莹地看向他。
“重新认识一下吧。”白棠打起精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我叫白棠，是第一批玩家，超能力应该是预判和直觉之类的，我能依靠直觉，猜到我对面的人大概在想什么。”
张叩一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奇怪，还带了一点惊悚和恐惧：“那你该不会……能直觉出来我刚刚在想什么吧？”
白棠就是知道读心这个超能力的可怕，所以没有跟张叩一说实话，她道：“大概能猜到，你对我是玩家感到惊讶，可能还觉得我和赛博世界的大小姐风格诧异很大。”
张叩一：“……”
全中。
张叩一感觉有点坐立难安，脚指头使劲抠着地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告诉自己一定要管住思维，不要乱想，不要乱想了……
白棠把张叩一的心理活动全都听完了，她垂着睫毛，还是之前的表情：“不论如何，今天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救命，我早就死了。”
张叩一笑了笑，他屈起有些无处安放的长腿：“你这样礼貌，我感觉好不习惯……”
赛博世界的白棠骄纵蛮横，性格还有些顽劣，总喜欢捉弄张叩一。
白棠也笑：“在游戏里是没办法，白家大小姐的性格就是比较……恶劣。”
张叩一在对话里慢慢放松下来：“你演技是真好，连白家内部都没有怀疑你。”
白棠转眸看向别处，没说她本身性格与白家大小姐就有些相近，只是在现代世界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性放肆的资格。
两人安静了一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
张叩一看着亮着光的手术室灯，正要说话，就听见白棠说：“你跟江寂是不是很熟？”
她慢慢抬起头，说道：“能帮我约一下江寂吗，我想跟他见一面。”
张叩一道：“你想做什么？”
白棠低眼看着自己的手，她手指上有擦都擦不掉的干涸血迹。白棠用力抠着那些痕迹，说道：“联邦与玩家是无法共存的，以后我们的矛盾只会越来越大……”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半敛，但就算这样，也没能遮住她眼珠里的冷光。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了。”白棠抬眼，“张叩一，你真的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吗？”
张叩一接不出话。
在他被贾风的粘液盖住脸时，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窒息感，濒临死亡的绝望感，全都清楚而深刻地扎根在他记忆里。
他在今天看见了城市被毁坏，看见无数无辜人惨死，他抱过一具老人的尸体，自己也差点被联邦入侵者杀死……这的确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场战争。
**
距医院两公里多的某酒店。
这里在江城疏散区外，只有部分居民自愿撤离，大部分都留在了平时生活的区域里。从不高的酒店窗户往下看，能瞧见车流和行人。
距离联邦入侵已经过去了七八个小时，尽管网络上吵得腥风血雨，大批人激愤的斥责和痛骂着游戏与玩家，但在现实世界里，生活正在逐渐恢复平静。
谢溪桥就站在酒店的窗前，安静平和地瞧着窗外的夜色。从他这个角度，能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医院的楼顶。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影温暖模糊地勾出了谢溪桥优雅高挑的身影。
“会长。”沙发上的谢将出声，他面前放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都准备好了，现在发吗？”
谢溪桥仍旧看着窗外，温柔地应了一个字：“嗯。”
谢将在笔记本上敲了几行字，发送出去。
于是几分钟后，本就吵得近乎翻天的网络上，突然开始出现更加偏激疯狂的言论。
【凭什么我们要成为受害者，凭什么造成这一切的玩家还能拥有超能力？这根本不公平，下次游戏再入侵，受伤的还是只有我们，凭什么？】
【建议大家都去搞一下之前那个祭祀，从神那里搞个超能力自保。】
【世道马上就要乱起来了，你们就看着吧，今天这是第一次，七天后绝对还有第二次，不想死就赶紧想办法觉醒超能力。】
【那个蟹脚祭祀真的有用嘛，看教程感觉好艰难啊，超能力可以这么简单就觉醒吗？】
【楼上，求问教程是什么。】
【加1111】
……
谢将看到这里，满意地关了电脑。他抬起头，望向仍站在窗边的谢溪桥，他凶狠硬朗的表情慢慢软化，黑沉的眼睛里满是爱恋与渴望。
谢溪桥明明背对着谢将，却还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灼热目光，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身，而是轻轻抬起一只手，说道：“过来吧。”
谢将立即起身，走到谢溪桥身旁，然后噗通跪下，他躬起高大的身体，像宠物一样乖顺地，把头伸到谢溪桥手掌下，贪恋地蹭了蹭。
谢溪桥抚摸着他的发顶，夸道：“乖。”
谢将沉迷地把脸贴着谢溪桥大腿上，然后静静待着不动了。
谢溪桥却突然道：“还有三天……”
还有三天，他们就会穿过通道，进入到未来世界，去觐见神明，得到神明的恩赐，得到一个更大的教会，拥有更多的力量与财富。
谢将蹭着谢溪桥的腿，说道：“如果真的能得到直面神明的机会，我想许愿永远跟主人在一起。”
谢溪桥抚着谢将的头，表情温柔：“你还可以……”
“笃笃笃。”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谢将表情一变，所有的乖顺依恋都消失了，只剩下暴徒一样的冷硬锋利，他望着谢溪桥，说道：“请主人去卧室等候，我去处理。”
谢溪桥摸了摸他的脸，说道：“不用了，也该让他们见一见会长了。”
谢将表情有些不愿意，他不想谢溪桥冒险，但他又不能违逆主人的话，最后还是绷着一张凶狠的冷脸，打开了门。
门外站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个形容有些枯槁的老头，后面跟着三个冷漠安静的教徒。
这就是至高会剩下的全部核心人员了。
老头对着谢将露出有些阴阳怪气地笑：“网上那些宣传祭祀的消息，是副会长您找人发的吧？现在神秘局正在四处严查我们，副会长你还敢在网上搞小动作，你可真是不怕被抓啊。”
“是我让他发的。”谢溪桥走过来，他弯起唇角，笑容温柔绅士，眉眼英俊精致，极有风度，“你要是有什么疑惑或是不满，直接问我。”
老头震惊地转眸看向谢溪桥，他瞬间意识到这个就是隐藏在暗处，从不露面的会长，没想到这么年轻，而且……
谢溪桥目光温柔地看着老头，轻轻一笑：“先进来说吧。”
老头目光定了定，下意识道：“好的。”
他两步跨进房间里，脑子里继续想着，没想到会长这么年轻，而且还这么可靠，他果真是没有信错人。
另外三个教徒跟在老头后面，也依次走进房间，每个人与谢溪桥擦肩时，都忍不住跟他对视了一眼，心中顿时涌出股强烈的信任感。
进入房间后，老头虽然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会长充满信赖，但他还是没忘记自己今晚过来的目的：“现在神之通道被神秘局派人看着，据说江寂跟神秘局那个谢疯子也都在通道附近，三日后，会长您真有办法能让我们顺利进入通道吗？”
说出这些话时，老头心里一阵焦虑烦躁，他脑子长了颗恶性肿瘤，虽然现在还只是偶尔头疼呕吐，但医生说顶多再有一两个月，他的状况就会恶化到无法站立。
听说赛博世界治恶性肿瘤只要打一针就好了，所以他现在就算是拼了命也要进去。
“你不相信我吗？”谢溪桥温声说着，给老头倒了杯冰凉的矿泉水，递过去，“嗯？”
老头一听谢溪桥说话那股焦虑感就消失了，只剩下信任感：“我只是担心，毕竟那边有厉害的超能力者在……”
谢溪桥笑得很温和从容：“如果计划顺利，今晚便会有异种幼体诞生了，到时候神秘局可就忙了……就算不顺利，在神之通道打开时，我也有办法，保证我们一定可以进入通道。”
他走到老头和三个教徒面前，缓缓露出笑容：“你们只要相信我，好吗？”
老头几人看着谢溪桥，不自觉地就点了头：“我们当然非常信任您。”
“那就足够了。”谢溪桥一一拍过几人的肩，“我也非常信任你们，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后天可就要忙起来了……”
**
联邦入侵之后，网络上的争论和骂战就一直没停过，不仅是因为那宛如被恐怖袭击过的废墟画面，以及上百的遇难人数让人愤怒不安，也因为邪/教祭祀的数量突然变得异常活跃，全国各地，不断有祭祀发生，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异种幼体从祭品的身体里钻出来，给社会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和混乱。
因为异种数量多且位置分散，神秘局人员不够，所以还有大量玩家被派遣了出去。
社会气氛变得愈发紧张。
玩家们的情绪同样变得躁动又紧绷，经常有玩家们线下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防备、警告或是报复联邦政府。
江寂在入侵那天晚上，跟陆铭初、简琇和余幽聊过他的下一步计划。
他告诉余幽他们说是要把至高神抓出来杀掉，但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藏在地球上的这个“神”根本无法抹除，只能被削弱。
只是江寂没有把这句话告诉他们。
江寂只说了一点：杀掉神，就可能会关闭通道，至于到底能不能成功，就只能等江寂“杀”完神后再看了。
这个信息就他们在场的几个人知道，后面陆铭初几人与其他玩家讨论有没有可能关闭通道时，也绝口不提江寂的计划。
五月十四日，晚上。
江寂这几天在好几个城市连轴跑，就为了清理那些通过祭祀诞生的异种幼体。
他忙到快零点，才从附近城市返回江城。
明天中午十二点，第六轮游戏就会开始，江寂打算就站在裂隙下面，亲自确认通道睁开眼的过程。
到酒店楼下，江寂意外碰见了个人，坐在轮椅上，留着短发。她的手机屏幕亮着，略微映出了她的面容。
江寂对她有一点隐约熟悉感，但确认自己没见过。
短发女明显就是在等江寂，见江寂出现，她摁熄手机屏幕，很礼貌地道：“江寂同学，冒昧打扰你了，我叫宋祝，曾野火组织的成立人之一。”
江寂慢慢走了过去，他态度很平淡：“久仰。”
宋祝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精神：“我才是久仰你很久了，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的炸掉联合部……”
说完，她的表情忽然又变得黯淡：“如果后来我们没有去中心大楼附近，也不会害得……”
“你现在来找我，”江寂打断了宋祝，“应该不是来假设如果的吧？”
宋祝收住废话，点头说：“对，我已经把野火组织交给更适合的人经营了，现在我想加入你的组织，以后帮你做事……你也看见我现在的身体了，我不怕死，也不怕冒险，我只怕死得悄无声息，毫无价值。所以如果你愿意接纳我，我可以为你做那些最危险的事。”
江寂其实有一点心动，不是因为宋祝不怕死，而是因为宋祝的超能力是精神控制，并且她本人性格冷静沉稳，非常可靠。
“但为什么你要加入我？”江寂问道，“你的目的或者诉求是什么？”
宋祝看着江寂的眼睛：“因为你一直在跟联邦和财阀对着干，而我也想这么做。”
江寂：“……”
虽然他自己没有刻意如此计划过，但事实好像真是如此。
江寂决定接受宋祝的加入，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的位置在哪儿？”
宋祝知道江寂这是同意了，心里一松，她回答：“第三区……如果你需要，我能在一天内进入废土区深处。”
江寂现在还不确定种田教那边的情况。第五轮游戏他是晕着结束的，当时发生了什么，周围什么环境，他全都不清楚。
“那你注意论坛吧。”江寂道，“如果需要，我会联系你。”
宋祝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控制着电动轮椅，沿着平坦的马路离开。
江寂看着宋祝走远，等对方消失在街道深处，他才转过头，看向酒店大楼的拐角，嗓音很冷：“别躲了，出来吧。”
那边站着个刚来不久的人，估计听到了江寂跟宋祝的一半对话。
“对不起啦。”拐角里传来女声，“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走近了才知道你们在谈话……”
人慢慢走出来，体型很纤细，戴着顶鸭舌帽，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面容却很是精致可爱。
“白棠。”江寂叫出了她的名字。
白棠露出笑容，神情和眉眼里颇有白家小姐的圆滑机灵样子：“江寂，你一点都不意外我是玩家吗？我之前可从来没在你面前承认过我的身份。”
她给江寂透露信息，也找乐子看热闹的心态更多，并不是单纯地在帮助江寂或是玩家。
江寂直接说：“因为十二号那天，我见到你了，你的超能力似乎很特殊。”
十二号就是联邦入侵那天。
白棠有些意外，但也不想深究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她只笑着说：“果然瞒不过大佬，我的超能力的确很特殊……但大佬你在我这里也很特殊。”
江寂看着白棠，没说话。
白棠自己道：“我告诉你我的超能力后，你可以替我保密吗？我这个超能力有些敏感。”
江寂直接猜：“是窥探隐私一类的吗？”
白棠：“。”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信服，不得不承认大佬就是大佬，连猜超能力都这么一针见血。
“是的，我的超能力是读心，我能听见周围人心声。”白棠道，“但也有例外，比如超能力等级比我高的。你的超能力等级似乎就很高，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听不见你的心声。”
当时白棠就很奇怪，因为就算是面对高等级超能力者，她多少也能听见一点泄露的情绪心声，唯独江寂是个列外。
白棠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等级很高，还是因为他的情绪稳定到了可怕的程度，以至于白棠无法偷听到半点波动。
但不论是哪个，都足以让白棠对江寂感到恐惧和忌惮。
江寂道：“所以你找我是？”
“我想跟你合作。”白棠道，“我能给你提供很多关于白氏，关于四大家族内部的消息，甚至是一部分联邦政府的消息……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尽力帮你打听。”
很诱人的条件，因为江寂正好想搞一下神农白氏，但对于江寂来说，也不是一定需要的东西。这些消息，他都可以自己去查，不过是耗费一点时间而已。
“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江寂提醒白棠，“我一穷二白，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很少。”
白棠道：“我要你和你的组织的保护，不是时时刻刻的守在我身边，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保护我，或者帮我在赛博世界里杀一些人。”
怕江寂不答应，白棠补充说：“我这边能提供的信息是无限的，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能用我的超能力去帮你打听，我们的合作可以很长久。”
江寂同意了，因为这的确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谈完合作，两人互换了两个世界的私人联系方式，但白棠让江寂在赛博世界时，尽量用论坛与她联系，白家人都是人精，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存好联系方式，江寂就直接问了：“所以你知道神农白氏的秘密工厂吗？”
这次白棠没跟江寂兜圈子，她点头：“那是神农白氏研究超能力基因的工厂，我有时能听见白含玉她们的聊天，他们似乎是想创造出某种很特别的基因，但试验一直在失败，不过就在前几天，祖母……也就是白氏的现任家主，突然把白含玉叫了过去，等她再回来，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好，我听见她在心里反复说稳定了稳定了……”
白棠说了不少关于工厂的事，但都是江寂早已经清楚的信息，最后才提起了这个工厂的位置。
“我怀疑工厂藏在白氏的主宅里。”白棠说，“主宅每天都会专车往里送东西，有时候我会在路上碰见这些车，然后……我听见了车里有呼救的心声，一直有女人，被人从外面，送到主宅里。”
听起来的确很符合工厂研究制造的需要。
“你去过主宅吗？有没有在主宅里听见过声音？”江寂问。
白棠道：“我只去过一次，白氏家主是个非常严厉的人，我不敢乱走，只是在前厅吃了个团圆饭。主宅里人太多了，心声也非常乱，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见过来自工厂的声音，而且主宅面积很大……”
江寂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看来这个白氏主宅，他得自己去一趟了。
两人又聊了会，准备分开时，白棠忽然停下，说道：“对了，我听说你跟谢惊尘在一起了，恭喜你们啊。”
江寂：“？”
白棠：“？”
白棠开始怀疑自己，她是从张叩一那边听来的消息，而张叩一说他也是听来的，难道是误传吗？
还是说这是不能声张的秘密？
“哈哈。”白棠给自己圆话，“开个玩笑啦……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回见大佬。”
说完白棠赶紧溜了。
……
回到酒店房间，江寂有些失眠。
睡不着，他干脆坐起身来，重新梳理明天进入游戏要做的事。第一是熟悉种田教，找到他们出手帮忙的理由，第二就是混进快乐教的神墟，尽快找到那所谓的“神”，第三则是返回第一区。
事情看着不多，但七天时间不见得够用。
江寂揉了揉眉心，告诉自己该睡觉了，今晚也许是他接下来七天里的最后一个好觉，但他就是睡不着。
睁开眼，江寂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凌晨一点半，手机很安静，连新闻推送都没有。
江寂滑了滑屏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点开了他跟谢惊尘的对话框。内容还停留在江寂跟谢惊尘他回酒店了这一段上。
如果是平时，谢惊尘后面是还好发几句废话的，直到江寂告诉他自己要睡了为止。
今晚没发过来，应该是还在忙着处理祭祀和异种幼体。
江寂发了会呆，压下脑子里活跃的思维，躺下睡觉。
但睡前，江寂鬼使神差的，给谢惊尘发了条信息：“我睡了，晚安谢惊尘。”
**
五月十五日，上午，十一点半，距离第六轮游戏开始还有半小时。
江寂与另外几个玩家一起，站在裂隙下方，等着看十二点时，裂隙会不会再次睁开，露出通向赛博世界的通道。
谢惊尘不在江城，他被局长在几个城市来回使唤。昨晚半夜给江寂回消息的时候，就还在奔向清理下一个异种幼体的路上。
直到今天早上七点，江寂都起床了，谢惊尘才来消息说他睡了。
现在他会直接休息到十一点五十，在游戏开始前十分钟起床。
江寂盯着裂隙，脑子里开始慢慢回忆他搜集到的关于快乐教，种田教，以及神农白氏工厂的所有信息，看看能不能从中挖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十一点四十五。
距离裂隙五百米的某建筑里，昨晚刚来这边的付亭泉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温柔绅士：“付局长，您好。”
这声音温柔得仿佛带上了某种魔力，让付亭泉莫名的有些放松：“请问您是？”
“我是谢溪桥。”电话那边轻缓地说，“我想跟你打视频通讯，可以吗？”
明明应该拒绝的请求，付亭泉却脑子一抽，同意了：“可以。”
挂了电话后，付亭泉很快被拉入了一个三方连线视频里，最上面的视频框里，是一群面色惊慌恐惧的小孩，年龄都在四五岁左右，全都满脸泪花，抽抽噎噎地小声哭着。
有的小孩实在没忍住，扯着嗓门放声大哭，于是下一秒就被一个穿着黑袍的教徒重重扇了一耳光。
小孩摔在地上，竟是没声了。
这画面看得付亭泉后当即站了起来，怒火和寒意全都冲上了脑门，她压着声音，说道：“你绑架了小孩？！”
谢溪桥的视频框在下方，他坦荡的露出了脸，视频背景显示他此刻正在车里。
“是的，我绑架了一百五十个孩子。”谢溪桥笑着说，他的声音仍旧非常柔和，笑容也非常温柔，哪怕隔着手机，也让付亭泉莫名的产生了好感，下意识里总是想信任他，或是偏袒他。
付亭泉知道这恐怕就是谢溪桥的超能力，她使劲咬着舌尖，迫使自己坚定内心。
“我的要求很简单，”谢溪桥说，“我要你们把守在裂隙下的玩家全部叫走，尤其那个叫江寂的，他必须要出现在一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不然我就每隔一分钟，杀掉十个小孩……啊，忘了跟你说，这个过程，还会被直播出去。”
付亭泉握紧手机，她用余光瞥了眼秘书，秘书反应很快，立马安排了人，追踪谢溪桥以及绑匪的信号位置。
谢溪桥温和地笑着说：“我现在就在裂隙附近，我和我的人，都要在十二点准时且安全地通过裂隙……现在还有十二分钟，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后，如果你们没有完成我的要求，那我就会杀掉十个孩子。”
“现在，还有五十九秒……”
视频没有挂断，小孩仍在恐惧地嚎哭，而下方的谢溪水桥也仍旧笑容温柔，仿佛一个极有修养的贵族绅士。
付亭泉握紧了手指，心跳很快，冷汗很快打湿了她的额头和衣服，她一边给秘书打眼色，一边说道：“一分钟时间太短了……”
“还有五十五秒。”付亭泉说，“你再跟我说话，倒计时会越来越短……看看这些可爱的小孩，他们要是就这样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为他们伤心。”
付亭泉闭了闭眼，强行压住了自己汹涌的怒火。
她对着秘书说：“打电话给江寂，让他和其他玩家马上离开裂隙。”
谢溪桥不徐不疾，继续说：“还有四十五秒……”
秘书飞快安排了下去，最后还不忘查看信号追踪结果。谢溪桥果然就在附近，但绑匪的位置却无法显示，重新追踪破解，至少需要十分钟。
根本来不及。
谢溪桥瞧着付亭泉难看的脸色，他温和无比地勾起唇，体贴地没再倒计时，而是心情愉悦地看向窗外。
他们这会正在一辆开往裂隙的轿车，预计十分钟后抵达裂隙。
转眼，第一个一分钟到了。
谢溪桥手机一震，收到了教徒发来的图片，是从一栋高楼的远处拍的，正对着裂隙下方。图片显示，那周围的确没有人影了。
付亭泉道：“你的要求我完成了，现在我要求你释放十个小孩。”
谢溪桥却是笑：“我们马上就要到安检区了，付局长，我会把我的车牌号发你，希望你通知一下驻守裂隙区域的人员，一路给我们放行，不能拦车，也不能以任何理由盘问我们……现在，第二个一分钟，还有五十五秒。”
“哦对了。”他又补充说，“你需要把江寂的位置发给我，并且把他也拉进视频群，我要亲自确定他正在远离裂隙，十分钟后，如果江寂没有出现在一百公里之外的地方，那我就杀掉一半的小孩。”
付亭泉压着火气，用另一支手机给江寂发消息，她还准备给谢惊尘发消息，问问他能不能赶回来。
“不要发消息。”谢溪桥道，“你如果想联系江寂，就外放打电话，让我也听见，包括你联系你儿子谢惊尘，也是一样……距离第二个一分钟结束，还有二十五秒……谢谢付局长，我们顺利通过关卡了呢。”
因为太多想混进来直播和凑热闹的人了，之前撤离了居民的区域，全都被封锁起来，没有通行证，根本不能出入。
现在谢溪桥拿着一百个小孩的性命做威胁，正畅通无阻地朝着裂隙走去。
**
江寂又一次瞬移，停在一个公交站下。他拿出手机，第九次进入视频群，每次江寂瞬移时，视频都会掉线。
等加入视频群，江寂举起手机，让自己和公交站牌一起出现在视频里。
谢溪桥很满意江寂的配合，他看了眼江寂的定位，显示他已经出现在距裂隙四十几公里的位置。
这附近不是疏散区，所以公交站附近有不少行人。
江寂闪现出现，立马就会引起注意，有人只是远远看着他，有的直接上前来，询问江寂是不是玩家，江寂没有回答，他再次瞬移，找到个清静的地方。
是五公里之外的一个乡镇公交站，附近没有人。
江寂看了眼时间，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
谢惊尘来了几条信息，他现在位置太远，赶不回来，问江寂自己一个人能不能解决。
江寂冷静回他：“能。”
回完，江寂只展开地图，把自己接下来会瞬移抵达的几个地点全部标注出来，发给小秘书。他不能断线失联太久，不然谢溪桥会怀疑。
所以发完地图，江寂就再次进入了视频通话。
一进去，他就听见了撕心裂肺地小孩哭声，上方的绑架窗口里，一个孩子被掐住了喉咙，旁边的小孩吓得尖叫大哭。
直到江寂进入视频，掐着小孩的教徒才松开了手。
谢溪桥脸上仍旧带着笑：“你刚刚消失了七秒，我差点以为你悄悄回来了呢。”
江寂没什么情绪地说：“找公交站费了点时间。”
谢溪桥笑着说：“不用刻意找没人的公交站，有人才好，我喜欢看你出现在热闹的地方。”
江寂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屏幕。
等到第八个一分钟快要结束，江寂退出视频，再度瞬移，全程无比配合。
*
十一点五十八。
谢溪桥握着手机，抬眼看向前方，他们距离裂隙已经很近了，下方的废墟并未清理，建筑碎块堆积，地面也灰扑扑的。
附近没有人，也没有玩家。
车子在裂隙下方停下，而江寂也在这时退出视频，进行下一次瞬移。谢溪桥看着江寂的定位，一秒后，定位跳转，显示江寂出现在九十公里外的位置。
车里的谢将与老头，包括一个教徒，都在这时下了车，检查周围，并仰望裂隙。
谢溪桥则留在车里，含笑看着屏幕，等了一秒，在时间跳转成五十九分时，看见江寂出现在视频群聊里。
江寂的视频框在下方，他仍旧站在公交站下，不过这次他旁边只有一个低着头，专心玩手游的男孩。
谢溪桥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对着江寂提要求：“你转身，让我看车道和周围建筑。”
江寂配合的举起手机，给谢溪桥看周围时，他开口说：“你真的觉得，在进入赛博世界后，你就不会被我抓住并杀死吗？”
谢溪桥笑道：“神明注视着我，如果死在你手里，那么我的教徒会得到通知，他们会把这几个孩子，献给神明，乞求神明赐予力量。”
“这样吗。”江寂平视着手机，忽然一笑，“那确实不能就这样给你死亡的机会呢。”
谢溪桥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了僵，他当然听懂了江寂的意思，抓住他，折磨他，但不杀死他。
但是，江寂他得有那个抓住自己的机会。
五十九分三十秒。
谢溪桥再看了一次视频，确定江寂还在，他仍旧站在公交站里，面色冰冷地看着镜头。
另一边的视频框里，付亭泉脸色难看至极，嘴唇紧紧抿着，俨然一副怒不可遏却只能生生忍着的憋屈表情。
谢溪桥勉强放下了一点心，他握着手机，抬头看向裂隙。
几秒钟前，这个裂隙便开始睁开了，漆黑的圆形通道，正在慢慢展露出来。
谢将走到谢溪桥身旁，老头和教徒同时汇聚过来，四个人紧挨在一起。
“会长？”谢将确认了一声。
谢溪桥略微点头，脚下猛地一抖，不知从哪里涌出大股水流，拖着四个人直直升空，冲向一百米多高的裂隙。
十五秒。
“江寂。”谢溪桥举着手机，“我们来打个赌吧。”
视频通话里的江寂垂下了眼，似乎是在屏幕上的谢溪桥，目光看起来很冷静，但深处压抑着怒火。就这一眼，让谢溪桥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视频里的江寂不是江寂本人，江寂是不会如此轻易就情绪外露的。
“谢将。”谢溪桥立即道，“警惕。”
几人距离通道仅剩十几米了，胜利就在眼前，老头也不想出差错，他毫不犹豫地施展了他的幻境超能力，防止任何意外。
五秒。
他们与通道的距离越来越近，那漆黑的圆形空间如同一个巨大的神明之目，它毫无感情，毫无温度，也毫无光亮，只无声地慢慢张开着。
四秒、三秒……
他们到通道口了！
谢溪桥毫不犹豫，他抬脚便往漆黑的通道里跨去，可就在这时，空气忽然波动起来，接着谢溪桥面前有人影一闪，他瞳孔惊愕地放大。
江寂！
江寂瞬移出现在通道口，他稳稳地踩空站好，然后对着谢溪桥展唇一笑。下一秒，江寂抬脚踹在谢溪桥胸口，直接把他从一百米多米的水流上踢了下去。
“不！”谢溪桥奋力向前伸出手，“不！”
谢将毫不犹豫地跟着谢溪桥跳了下去，他一走，托着老头和教徒的水流轰然散开，两人脚下一空，跟着坠落下去。
谢溪桥在下坠中死死盯着江寂，满眼杀意。
江寂站在通道口，垂着眼，眸光漠然冷静，他脑海里有系统的游戏进入倒计时声：“一。”
于是江寂就在谢溪敲愤怒不甘的目光里，往后一退，在裂隙闭上，与游戏开始的最后一刻，进入了漆黑的通道。

第153章
黑暗倾轧而来。
江寂感觉身体沉入了某个空间,五感变得非常奇怪，他好像站着，又好像在飘着，四周黢黑,没有任何光亮,但江寂又有种自己能看见东西的怪异感。
他看见了快速流动的黑暗，自己好像站在一根会流淌的黑色管子里,通道四壁像是急速涌动的水流,速度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地从江寂身旁掠过。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江寂有种似梦非梦的恍惚感。
他耳旁还有很奇怪的声音在响，是一种被拉得很长的,音节模糊朦胧的声音，江寂分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系统的游戏结束倒计时。
短短的一瞬，在通道里被无限放慢了。
但这太奇怪了,他的意识、思维,包括身体反应都是正常的,时间流速却变慢了。
江寂环顾着通道,快速分析起眼前的状况。
据之前联邦送来的六个超能力者说，他们穿过通道的感觉只有一瞬,但在玩家们的世界里是三天半的时间,而在另一边的赛博世界，则是极短的一瞬。
三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全都不一样。
但江寂不是普通人,他是玩家,原本他的时间应该与赛博世界的时间衔接。现在他进入到通道里，那么他身上的时间,接下来会怎么走呢？
他会在三天半后从另一端的通道口出去，还是会继续走玩家的时间？
又或者，他会直接去到另一个时间，然后见到那个所谓的“至高神”。
还有……
江寂朝着漆黑流淌的通道壁伸出手，他还想知道，这个时间通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就在江寂的手指即将碰到通道壁时，漆黑流淌的墙壁忽然往两侧一缩，漏出了一个更加漆黑的空间。那空间里有圆形的东西在颤抖地来回滚动，就像是某个将醒之人颤动的眼皮。
下一瞬，眼皮翻开，果真露出了一只猩红的眼珠。
紧接着整个通道的墙壁齐齐颤动，一只又一只血红的眼珠睁开，连江寂脚底下都满是眼珠……整个通道的每一块墙壁，密密麻麻，全都覆盖着血色的眼珠。
这些眼珠高高凸起，晶体上爬满了血丝一样的蠕虫，瞳孔猩红呈点状，满是疯狂恶意的视线，死死盯着江寂。
江寂随意一抬眼，便与其中一只眼珠对上了视线。
瞬间，江寂脑子一闪而过了一副画面，速度非常快，就像是有人举着一张照片，从江寂眼前划了过去，他只是来得及看清照片上的大概内容。
一间没有丝毫杂色的白色房间，有大面的玻璃墙，但玻璃已经被打碎，刺目的光线穿进来，把地板照得极亮，模糊的反光里，江寂看见地板上躺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那人得身高体型他非常眼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
画面结束。
刚与江寂对视的眼睛开始快速转动，瞳孔里竟流露出了满是恶意的笑。
江寂转开视线，对上另一只血红眼珠，于是他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这次在某个茂密偏僻的雨林里，这里发生过激烈的战斗，大量树木被折断，泥泞的地面满是打斗后留下的痕迹，而这次的江寂，靠在一颗断树下，同样满身是血。
接下来江寂还看见了无数类似的画面，通道里的每一个眼睛，都会传递给江寂一个他的死状。
有时是在白色的房间，或是工厂里，有时在各种各样的野外，最惨的时候，他还被一根长钎钉在了石壁上，刺目的鲜血顺着他悬空的脚尖留下，在石壁上划出长长的痕迹。
……
不知道看了多少个这样的画面，江寂终于对上了一只没有传递画面的眼睛，与其他眼睛不同，这只眼睛的深处仿佛还有一只隐藏的眼睛，隔着一个时空，在暗处不怀好意地窥视江寂。
江寂看着它，忽然就笑了。
他知道透过这只眼睛看他的是谁，快乐教里那个所谓的至高神。
系统曾经说过，这个至高神能看见“时间”，祂能看见任何一个出现在祂面前的动物或人的全部过去与未来，某种程度上说，祂是一个预言家。
而这个预言家，给江寂看了无数个江寂惨死的画面。江寂不知道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预言江寂会惨死的未来吗？
江寂可不相信这些一闪而过的照片。他没有在这些传递画面的眼睛里看见未来，只看见了满满的恶意。
于是江寂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直接插进了那只眼睛里，整个通道里所有的眼睛都痛苦地眯起来，漆黑流淌的通道开始不稳地晃动，江寂感觉身体与意识都在下沉。
眼前开始出现熟悉的流光，那是进入游戏时会看见的光。
……
江寂睁开眼，看见了正常的亮光，以及白色的天花板，下方还挂着一盏风格乡村的花形吊灯。接着有声音传进来，是鸟叫声，遥远的小孩打闹声，以及……谢惊尘的呼吸声。
很近，就贴在江寂耳边。
江寂慢慢转头，看见了紧挨着躺在他旁边的谢惊尘，已经睡着了，头发有些乱，侧脸上有道很深的伤口，应该是没处理过，结痂的伤口边缘有抹开的血迹。
谢惊尘的呼吸很沉，眉头紧紧拧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江寂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事，第六轮游戏开始前，谢惊尘就在熬夜加班处理异种幼体，所以他没睡好。而第五轮游戏结束前，谢惊尘护着江寂从大气层砸落，说不定后面还跟人打过架，现在天已经亮了，说明谢惊尘至少一个通宵没睡。
江寂没叫谢惊尘，他转头打量陌生的房间。
看着是间挺普通的卧室，但布置得非常温馨，靠墙的柜子和桌子上放着大量精致可爱的手工工艺品，小茶几上还有一束新鲜蓬勃的花，不是精心搭配过的花束，就一把随性的，颜色和品种都很混乱的花。
屋子看着不错，但一侧带窗的墙壁却满是被攻击后留下的裂纹，墙体中间还破了个洞，被一团杂物塞住了。
窗户玻璃也全碎了，绿色的窗帘垂下，被外面拂进来的风吹得不断扬起。
那些吵闹日常的声音，就从这面窗户传进来。
江寂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种田教内部。
“系统。”江寂小心地挪开谢惊尘放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坐起来，“我在通道里待了多久？”
系统向来秒回：“实际上你在通道里应该只待了短短一瞬，但在赛博世界的时间里，你昏睡了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是第六轮游戏的第一天中午。
江寂下床朝着窗户走去，同时在脑中问道：“我为什么会昏睡十二个小时？”
这和他推断的时间都不一样，既不是进出游戏的一瞬间，也不是三天半。
系统轻声说：“我以前跟你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高维世界下的时间，它的理论非常复杂……”
“所以你也不知道。”江寂直接得出了结论。
系统倒也承认了：“是的。”
江寂拉开高高鼓起的窗帘，往外看去。
窗外是个种满了绿植的小花园，旺盛的草木精心修剪过，中间夹杂锦簇的花团。风一吹，夹着股淡淡的幽香。
花园用白色的栅栏围着，外面是铺着砖块的人行道，再之外则是平整的柏油马路，路旁种着高大的梧桐。而道路对面，则是一栋栋的漂亮小楼，每栋小楼都带着花园，有的种满了了花，也有的被改造成了菜地。
越过几栋小楼，江寂看见了小孩游乐场，一群孩子就在里面跑蹿打闹。
这种田教，看着还真像个童话一样的地方。
“嗡——”空气里突然传来轻鸣，江寂一转头，看见半空中飞来个外形非常怪异的粉色“小蜜蜂”，中间一个粉色金属球，外面宠物似的穿了件蜜蜂服。
很怪。
“江寂！”小蜜蜂发出稚嫩的男童声，“你醒了……”
“啪！”没等小蜜蜂话说完，一股念力突然从江寂背后飞过来，精准狠辣地一下把它打碎成几瓣。碎裂的小蜜蜂散落在人行道上。
江寂：“……”
他转过身。
谢惊尘刚从床上坐起，头发更乱了，眉宇里压着股戾气。他目光落到江寂身上，看好几秒，然后不说话地撇开了视线，倒头往床上一趟。
江寂：“？”
怎么感觉，谢惊尘在跟他生气？
但为什么？
江寂站着想了会儿，决定直接问：“我昏睡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谢惊尘拿后背对着江寂，没有说话。
反倒是系统突然在江寂脑子里说：“他只是担心你。”
江寂：“？？”
江寂对系统的突然出声感到非常意外，系统从来不做没用的事，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插嘴江寂跟谢惊尘的这点小矛盾。
系统继续说：“你在第六轮游戏开始时，独自进入了通道，这很冒险，所以谢惊尘生气了。他怕你会在通道里出事。”
江寂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而且他现在也没时间思考这种事，他问抓住机会问系统：“所以你为什么要替他解释这种事？你想让我做出某种反应，还是你跟谢惊尘达成了某种交易合作，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系统很无奈地说：“都没有，江寂，有的事情，其实用不着想那么复杂，你为什么不简单一点地看待这件事呢？”
江寂问道：“怎么简单？”
系统说：“谢惊尘生气，只是因为担心你，他气你独自冒险，担心你会在通道里出事，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目的和复杂的心机，就这么简单。”
江寂懂了系统的意思，但还是不能清楚明白的理解其中原理。不过他能从中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谢惊尘似乎很在意他。
大概是已经把江寂看做自己人了。
所以他们现在已经是会互相担心的好朋友了吗？
江寂看了会谢惊尘，还没想出怎么哄他，就先察觉到有人来了。气息收敛得很紧，只泄出浅浅一层，如同普通人一样缺乏存在感，但江寂还是从来人身上感知到了超能力者的气息，而且等级绝对不低。
他瞬间绷起了神经，回头看向窗外。
一个扎着马尾的中年人从路的另一端走了过来，她看着四十岁左右，但头发却已经花白，法令纹很重，没有化妆，穿着也非常普通，外面就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她手里还牵着个机器人小孩，有人类小孩七八岁大小，浑身都是银白的金属，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珠，还穿着人类小孩的衣服。
那小机器人转着脑袋，隔着窗户看到了江寂。
江寂看着它浅蓝色的眼睛，眸光微微一沉，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与机械的人造假眼对视，而是在一双有灵魂的，“动物”的眼睛对视。
小机器人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在与江寂对视时，它甚至露出类似羞涩和局促的情绪。
江寂静默地看着两人走进来，在脑中问系统道：“那个小机器人的系统，也是拥有的自我的人工智能吗？”
系统轻声道：“是的。”
江寂继续问道：“你跟他是朋友吗？种田教会出手帮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小孩吗？”
系统这次没有回答江寂，而谢惊尘在这时突然坐起，表情不悦而充满了攻击性，他皱起眉，强悍的力量波动登时从他身上扩出来，顺着没有玻璃的窗户涌出，炮弹一直接攻向中年女人。
锋利又纯粹的力量比像是旋转的刀叶，搅得中年女人额发卷起，她不得不牵着小孩，脚下一蹬地面，身体轻飘飘地飞起来，又慢悠悠地落在花园外。
“我们没有恶意。”中年女人视线看向江寂，哪怕谢惊尘的第二次攻击已经袭过来了，她的目光和声音都依旧保持着沉稳，“江先生，您能管管那位谢先生吗？”
江寂看向床上的谢惊尘，问道：“你跟他们结仇了吗？”
“没有。”谢惊尘不看江寂，也没有收敛力度，攻击反而变得更加凶猛了，院子里的植物都被谢惊尘的力量撸掉了叶子和花枝。
“我心情不好。”
江寂：“……”
江寂顿了一秒，而屋子外面的栅栏却在这时被谢惊尘一抬手给掀翻，连着路上的梧桐树都摇摇晃晃，一副要被折断了的样子。
“谢惊尘。”江寂不想现在就跟种田教结怨恨，安抚着说，“你别生气了。”
谢惊尘看了眼江寂，没停手，但攻击力度小了一半，他说：“然后呢？”
江寂耐着心：“什么然后？”
谢惊尘说：“还要说你错了。”
江寂：“……”
他平静地看着谢惊尘，满是真诚地问他：“你想挨打吗，谢惊尘？”
谢惊尘：“。”

第154章
“季秋。”中年女人在客厅里向江寂自我介绍,她让手里牵着的小孩往前走了一步，接着介绍说，“他叫长风。”
江寂低头看着小机器人，对方也仰头看着江寂,蓝色的机械眼珠很“活”,里面充满了探究和好奇。他与江寂对视了一秒，便不好意思似的垂下了头。
他的每一个肢体动作与微表情都十分生动,与真人简直一模一样。
但江寂觉得很违和。
能觉醒出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必定拥有极其复杂快速的算法程序，并且还会不断与人类接触，“学习”人类的思维与情感。
这种高级人工智能,真的会觉醒出来一个“儿童”灵魂吗？
“你对长风很感兴趣。”季秋说，“如果你想,你可以带着他出去玩，顺便逛逛我们小镇。”
江寂收回目光，问道：“小镇？”
季秋点头,她笑了笑：“外界称我们为种田教,但其实我们这里的真名是白鸽镇,会被叫成种田教,可能是因为小镇建设初期，我们在这里种了七八年的田。”
她说着,看着江寂询问：“我可以进来吗？虽然我是镇长,这里是我招待客人的私宅，但是……”
她又看向江寂背后的谢惊尘,神情里并没有恶意,倒是压着一点克制的打趣：“有人似乎非常不欢迎我们呢。”
谢惊尘靠着卧室门，没什么反应。
江寂道：“抱歉,是我们打扰了。”
“不用客气。”季秋牵着长风走进来，她让长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拉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两个罐子，“正好我们一直很好奇你们玩家这个群体……你喝茶还是咖啡？”
“都行。”江寂道，“所以你们你才出手帮我们吗？”
季秋烧上热水：“差不多是的。”
江寂：“差不多？”
季秋一笑：“你真是很严谨啊……对玩家们感到好奇，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跟你们的游戏系统有关。”
江寂对此并不意外，他看着长风，问道：“玩家的游戏系统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你的？”
长风眨了眨蓝色的眼睛，看着江寂回答：“游戏开始之后。”
江寂：“他都跟你说过什么？”
长风又眨了一下眼，没有立马回话，于是江寂立即道：“你们现在在悄悄串供吗，系统？”
系统叹了口气，长风在这时按了按他的通讯器，在半空中投出一个蓝色的光球，系统的声音就直接从光球里扩散出来。
“我跟它聊过很多。”系统说，“他知道人类续存计划，也知道你，江寂。”
长风望着江寂，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我对你很好奇。”
江寂垂眼看着它，挑眉道：“我对你也很好奇。”
长风始终仰着头，蓝色的机械眼定定地看着江寂，它的语气有些雀跃，像个孩子：“那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江寂，我很高兴可以跟你聊天。”
江寂道：“我会的。”
季秋泡好了茶，给江寂和谢惊尘都倒了一杯，她在茶几旁坐下，说道：“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江先生？我猜你现在一定对我，对我们小镇，充满了疑惑和怀疑。”
她又笑了笑，表情一直很沉稳温和，但又保留着恰当的距离感，既没有恶意，也没有多少亲和之感。
“不过我保证我们对你们玩家，没有任何杀心，实际上我们很欢迎你们的到来。”季秋目光落向窗外，透过玻璃，能看见干净明亮的街道，漂亮的独栋小楼，悠闲走过的行人，以及几个追逐着跑开的小孩。
季秋说：“这个地方，跟你们玩家世界的普通小镇很像吧？”
江寂如实道：“外表看起来，比我们的小镇美好很多倍。”
季秋又是一笑：“我们小镇的设计灵感，的确来自于一部二十世纪的童话电影，我们仿照电影，在小镇上修建了免费的学校，医院还有综合救助中心，在这里也没有垄断的资本，社会形态类似于共产的大家族，因为小镇总人口不多，所以运转起来很稳定，也很轻松。”
这也是种田教从不轻易接纳外人的缘故，它需要保持封闭，以及一个较少的人口数额，不然会引发混乱。
“所以你应该能看出来了，”季秋说，“我们小镇追求的社会环境，与你们玩家的世界，有一定的相似。”
江寂道：“因为这样，你们就对玩家感到好奇吗？”
“事实上，我们更好奇的，是你们所带来的改变。”季秋道，“长风说赛博世界是人类续存计划的第一个转折点，而你们玩家是这场计划里扇动翅膀的蝴蝶，我们好奇你们会刮起什么样的飓风。”
江寂问道：“你们就不担心联邦会因此找上你们吗？”
季秋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带上了嘲讽和傲慢：“他们怎么敢。”
江寂感兴趣道：“看来你们手里握着能要联邦命的弱点。”
季秋吹了吹杯子里的热茶，说道：“知道联邦的三大系统都是怎么来的吗？他们的盘古、夸父以及神农，实际上是一个系统，开发人就是长风的‘父亲’，他给这个超级人工智能取名叫盘古，寓意也很明确，开天辟地。”
“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盘古系统是有‘缺陷’的，它是一个绝对按照规矩办事的系统，在它眼里没有阶级，也没有特权，它既是掌控着整个联邦运转的超级智能，也是联邦与财阀高层的眼中钉。所以最后它被分割了，夸父和神农系统，都是从盘古系统上剥离下来的一部分。”
江寂恍然，难怪他总觉得联邦三个系统运转得很麻烦，特别是有突发情况时，还需要两个系统互相配合，反应也很慢。
“我们这个小镇，也是在盘古系统快要被拆分时计划建立的……”
当时的政治情况很复杂，联邦政府和财阀还没有垄断到今天这个地步，共和派也还没有销声匿迹。不过最后还是财阀们获得了胜利，仅剩的共和派搬出了联邦四区，在废土区建了小镇。
至于联邦政府不敢动小镇的理由，就是因为联邦三大系统，三个系统的底层代码与核心数据，都在小镇手里。除非有一天联邦政府制造出了能完全取代盘古系统的新人工智能，不然他们永生永世都不敢动白鸽镇。
“但很明显。”季秋说，“联邦那群自私自利的废物，是永远不可能制造出比盘古更厉害的人工智能的。”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向长风：“长风是‘父亲’制造的第二个人工智能，它的算法比盘古更加高级，只要给它一个容量足够大的数据库，它随时可以顺着网线，入侵并控制联邦三大系统。”
江寂有些惊讶，这简直跟游戏系统一样的强了。
“就是可惜，我们没办法在废土区建造出能发挥长风全部功能的数据库。”季秋目光淡淡滑过江寂，别有意味地说道，“如果长风能够真正的运行起来，它可以把联邦管理得更好。”
江寂抬眸，恰好抓住了季秋扫过来的视线，她非常坦荡大方，就这么看着江寂笑笑。江寂听懂了季秋的暗示。
“你想让我们帮你给长风建数据库。”江寂直接说了出来，他看着季秋的眼睛，“但你能给我们什么？”
季秋放下茶杯：“我没想到你说话这么直接……那我也直说了，我们可以给你黑石，还可以帮你找到至高神……实不相瞒，我们已经观察快乐教很久了。”
江寂没有立马回应，因为种田教给的筹码太小，而且他并不相信这个明显带着政治目的的神秘组织。
“为什么不跟我们合作试试呢？”季秋说，“想要建一个数据库不是三两个月的事，光准备期就可能长达六个月……半年的时间，只要你们需要，都可以向我们寻求帮助，而只要我们能做到，都会尽量帮助你们，不仅仅是我刚才说的那两个条件。”
她看起来很诚恳，说道：“如果你需要，今晚或者明天，我们就可以安排从人和车，带你们去快乐教的神墟。”
江寂道：“合作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需要问问其他玩家的意思……不过，明天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去神墟看看。”
季秋笑道：“好，我来安排。”
接着季秋又跟江寂聊了聊快乐教的事以及联邦的事，种田教也知道通道的事，甚至还清楚联邦派了几个人，以及这几个人全部死亡在玩家世界的事。
联邦以威慑玩家为目的的入侵行动宣告大失败。
因此联邦昨晚跟四大家族的人在会议室里互相指责争吵，他们屡次在玩家手底下吃亏，对玩家愈发痛恨。尤其是这次有两个S级超能力者带队的入侵行动失败，打得联邦和财阀脸都要烂了。
现在他们一致认为，必须要在下一轮游戏回归时，找回场子。
季秋重新添了茶，唇边带着笑：“所以联邦政府和另外三个家族，全都要求神农白氏拿出更多的超能力药剂出来。”
江寂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只听，没有接话。
季秋似乎说得差不多了，她喝光杯子里的茶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长风，需要他留下来带你们在镇上四处逛逛吗？”
听见这个，长风抬起了头，他既然紧张不安，又充满了期待，飞快地看了江寂几眼，接着低头抠着沙发边。
如果是个真的小孩，他现在的神态和小动作，也许会让江寂觉得挺可爱，但让一个通体金属的机器人这样做，江寂反而觉得有些恐怖。
但他还是让长风留了下来。
出门之前，江寂想去卫生间，他前脚刚进去，谢惊尘后脚就跟进来了。
“你相信那个女人吗？”小楼的卫生间并不宽敞，谢惊尘人太高了，在浴室里的存在感强得让江寂无法忽视。
江寂站在洗漱台前，通过镜子，瞧见了谢惊尘的脸，他脸上那道划伤明显的晃眼，莫名地让江寂在意。
“一半一半。”江寂道，“她是真的想跟我们合作，也是真的想利用我们达成目的。”
江寂当然可以跟种田教来个互惠互利，互相利用，前提是他们彼此从对方获取的利益是差不多的。可现在明显种田教想要的东西更多，而江寂这边……种田教提供给他的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的吸引力。
当然黑石他是想要的，但与种田教所图的东西比起来，黑石远远不够。
谢惊尘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他弯下腰，凑到江寂面前看他，长睫敛下，压着他狭长的眼尾，显得那双丹凤眼冰冷凌厉。
“你并不是很想跟他们合作。”谢惊尘看穿了江寂的想法，“但你没有拒绝，为什么？”
江寂原本不想跟人聊这个问题的，因为系统在他脑子里，江寂一说出来，系统也会听见。而系统跟长风关系匪浅，江寂不知道系统推动他们合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寂对系统来说非常重要，系统不会做会害死江寂的事，但这并不意味着系统不会欺骗，蒙蔽，以及算计江寂。
“为什么不说话？”谢惊尘又问了一遍。
江寂只得道：“我不适合跟种田教打交道，但其他玩家也许会非常愿意，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的和利益。”
谢惊尘漆黑的睫毛仍旧敛着，他保持着逼近的姿势，思维反应很快，完全跟上了江寂的思路：“他们都想要破坏联邦政府。”
江寂点头：“而且这也是系统希望看见的结果。”
也一定是对它的计划最有利的结果。
“嗯。”谢惊尘应了声，但是没退开，他莫名其妙地在盯着江寂的眼睛看，眼神也跟平时不太一样，眸光很深，很暗，还带着一种类似潮湿雾气一样缠绵暧昧的东西。
江寂感觉自己脑子反应有点慢：“怎么了？”
谢惊尘静默了两秒，突然说：“我在想如果现在亲你一下，你会不会打我。”
江寂：“？？？”
谢惊尘突然在这时抽身退开，转身走出了几卫生间。
江寂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很隐约的，他察觉到谢惊尘对他的态度有一点怪。好像，比朋友更过界一点。
在浴室待了几分钟，江寂洗手出来。
谢惊尘站在窗边，听见江寂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眼，接着就朝着江寂走来。
江寂脚步顿了顿，看着谢惊尘走近，不由猜测他接下来是想干嘛。
谢惊尘走近了，然后……从江寂身旁掠过去了，他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弯腰洗脸。
水流打湿垂落的碎发，黑色的发丝衬得他侧脸的颜色更加苍白，睫毛也黑得过分。他脸颊上的伤口正好对着江寂的视线，水流冲过时，散出了一点浅浅淡红色血水。
江寂有些看不过去了，等谢惊尘洗完脸，他把谢惊尘叫过来。
“干什么？”谢惊尘一边怀疑江寂，一边乖乖地朝着江寂走来。
江寂盯着谢惊尘脸上的伤，洗过之后，长长的痂口颜色变得有些艳红，江寂抬手，大拇指指腹擦着谢惊尘的伤轻轻蹭过去。
温热又酥麻的触感让谢惊尘的睫毛抖了抖，随即慌张似的抬起，撑大了眼看着江寂。
江寂觉得很好笑，他不由温声说了句：“我又不是要打你。”
说完，他用超能力轻松治好了谢惊尘侧脸的伤，收回手，又左右看了看谢惊尘的脸，很满意地说：“先现在顺眼多了。”
至少不会总让江寂觉得在意了。
谢惊尘摸着自己的侧脸，要不是江寂给他治疗，他都忘记自己脸上还有伤了。江寂特地用超能力给他治脸上这点小小的划痕……他果然是很喜欢我的脸，谢惊尘想。
**
长风非常乖巧安静地等在客厅，见江寂出来，他立即站起来，喊了一声：“江寂。”
江寂点头，说道：“之前，我刚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粉红色的小蜜蜂，那也是你吗？”
长风承认道：“是的，那是我的眼睛。”
江寂道：“你一直在用眼睛看着我吗？”
“是的，从你进入小镇开始。”长风跟在江寂后面，想再靠近一点，被谢惊尘冷冷睨了一眼，这让它回忆了被谢惊尘捏碎“眼睛”的痛苦。
长风没再靠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江寂说：“因为我对你很好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奇？就因为游戏系统在你面前提过我吗？”江寂问。
长风蓝色的机械眼望着江寂，它用孩童一样天真的语气说：“因为你是希望啊。”
江寂没什么反应，问他：“你什么时候拥有的自我意识？在你的自我认知里，你觉得你应该是个孩子吗？”
几人已经来到了小楼外。
小镇的空气格外清新湿凉，路旁种植的灌木异常翠绿旺盛，偶尔还能看见蝴蝶在树丛里飞舞。行人并不多，马路上的车也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复古的自行车。
长风这会走到了江寂前面，他回头，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询问江寂：“你觉得我不应该是个孩子吗？”
江寂大概从长风这句话里，猜到了他孩童年龄的真相——长风觉醒自我意识后，被设置过。他是被设置成的天真儿童。
也许他的“父亲”想用这种方式，降低其他人对这种高度智能的人工AI的恐惧感。因为人类天生就对孩童抱有善意。
于是江寂换了个问题：“那你知道你什么时候长大吗？”
长风点头，然后他调皮地跟江寂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江寂：“。”
长风带着江寂跟谢惊尘，把整个白鸽小镇都逛了一遍。小镇的面积倒是挺大的，人口却很少，不到一千。
整个小镇的结构的确与玩家世界的城镇很像，连社区街道这些都复制了下来。
一路上他们碰见过不少路人，大多都很和善，会好奇的打量江寂跟谢惊尘这两张陌生面孔，并跟长风这个小机器人热情地打招呼。
中途他们还碰见了在街道上撕逼打架的两家人，周围聚了一圈看热闹并指点议论的路人，直到治安人员过来处理，打架的两家人才愤愤不平地停下了拳脚攻击。
江寂跟谢惊尘也在边上看了会。这个白鸽镇，别说比联邦和谐幸福了，就算在玩家的世界里，也很难找出这么一个充满了童话风格的小镇。
但这都建立在小镇有“大佬”罩的基础上，不说江寂还没见过的那两个S级超能力者，就说季秋，同样深藏不露。
种田教明明搬到了隔绝社会的废土区，却依旧对联邦政府的大小动作了如指掌。小镇被修建和规划得如此漂亮，还养着个未来的超级人工智能……这需要巨额的钱。这些钱可能是某些富豪提供的，也可能是种田教用某种方式获得的。
不论是哪个方面和角度上看，这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镇。
*
晚餐也是长风送过来的，但不是孩子躯体的长风，而是受他控制的送餐小机器人。机器人圆滚滚的，送餐时会用柔软的童声喊他“江寂吃饭啦”。
江寂接了晚餐，冷淡地道谢后，他关上了门。
小镇内只有小镇网络，无法连入联邦的网络信息，也无法从小镇发送消息到联邦。不过江寂有系统外挂，所以他还是顺利地收到了其他玩家好友发过来的信息。
内容基本也都一致，就是询问江寂是否安全，外加一些自己发现的信息汇报。
江寂都看了，需要回的也回复了，最后他点开了宋祝的头像，问她明天能不能到种田教外。
这会时间挺早，不过晚上七点多。
宋祝回得很快：“我现在出发，明天早上就能到。”
第四区围墙被炸过一次，虽然后面很快就被第三区和第一区的人修好了，但仍旧留了很多漏洞，以及第四区公民特地留在暗处的狗洞。
修围墙的人很不情愿在第四区多待，所以匆匆修好就跑了，最后的结果就是，现在第四区的围墙就跟筛子一样四处漏风。
宋祝今晚就出发，再怎么，明天中午之前也能到种田教外。
“好。”江寂道，“现在开始，每隔三个小时，回我一次你的位置。”
宋祝：“好的。”
回完消息，江寂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他换了一间窗户完好的卧室，位置在二楼，谢惊尘留在一楼的那间卧室，两人今晚分开休息。
江寂仔细看着这个灯光温暖明亮的小镇。
这里有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但江寂完全感知不到他们的强者气息，季秋还说他们有黑石，但江寂同样感知不到黑石的气息。
看来这个小镇，有着特殊的，隐匿气息的办法。
次日，早上七点。
江寂准时起床，洗了把脸清醒，他打开通讯器，顿时跳出了好几条信息，前面全都是楼下谢惊尘在半夜发过来的，打眼看去，全都是“无聊”、“睡不着”、“你在干嘛”这样的信息。
江寂本来不想搭理，因为谢惊尘人就在楼下，回消息就是多此一举，但关闭之前，他还是莫名地回了句：“怎么半夜还不睡？”
发完，江寂继续往下看消息。
另外还有两条，一条来自宋祝，说她大概九十点能到种田教外。
最后一条来自季秋：“去神墟的行程和人员都安排好了，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第155章
江寂在整理东西。
从月球基地带下来的武器,作战服，以及那一片包裹起来的黑石。
作战服是不能继续穿了，太扎眼，武器可以藏身上带着。最后江寂另外找了个薄长的盒子,把黑石片装起来。
谢惊尘现在也在他这边,正无聊地看着窗外。
这会是早上，是小镇清理垃圾的时候,白鸽镇平时看着似乎没什么高科技,连飞车都没有，但处理垃圾的却是一架银白的自动垃圾车。
车子看着像长脚的铁盒子，几条长长的机械腿轻巧地踩着人行道,清理每栋屋前的垃圾桶。它处理得非常仔细，连掉落的垃圾也会仔仔细细地收好。
偶尔碰见人,这车还会跟人打招呼。
江寂看了眼谢惊尘，准备收起盒子的动作顿了顿，这片黑石,他原本是打算给陆铭初他们用的……
“谢惊尘。”江寂出声,见谢惊尘转头看向他,下一句很轻易也很自然地说了出来,“你想要力量吗？”
谢惊尘目光往江寂手里落了眼：“你要把这个给我吗？”
江寂忽然一顿：“……”
按理说，拿给谢惊尘用是不划算的,这片黑石太薄,对谢惊尘的力量提升不大，给陆铭初他们用效果最明显。江寂也是脑子一抽,才会突然问谢惊尘要不要。
“不是。”江寂把盒子收起来,镇定地说，“就是问问。”
谢惊尘：“。”
他看着江寂,反而突然问道：“你想要吗？这里也有。”
他指的是种田教里的黑石。
江寂站起身：“可这里还有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以及数量不明的A级超能力者和武器。”
种田教不可能没点重火力的热武器。
谢惊尘说：“我也就是问问。”
江寂：“……”
谢惊尘无聊地抓起窗台上的一个摆件，抛起又接住，他漫不经心地随意道：“但如果你想要，我会帮你拿到。”
“一块黑石而已，没那个冒险的必要。”江寂道，“而且有个友军也挺好的……虽然只是个表面友军。”
……
早上八点，江寂跟谢惊尘两人跟着个带路的小蜜蜂，去了季秋的住处。位置在白鸽镇的中心，是栋面积很大的白色别墅。
听说白鸽镇的历任镇长都住这里。
走到门口，江寂脚步停了停，他抬起头，往对面的某栋小楼看去，那屋子也跟镇上其他楼房没什么区别。窗帘开着，干净的玻璃窗被阳光直直照着，反射出刺眼的光层。
但那窗后，有两个人。
江寂既能隐约看见他们的身影，也能隐约感知到他们身上那股模糊的S级气息。
谢惊尘同样在看那边，眉头皱着，不太高兴的样子。
“别管他们。”江寂道，“我们进去吧。”
谢惊尘收回视线，跟着江寂进了镇长家。
对面屋子里待着的，的确就是种田教的两个S级超能力者，两人也不是故意藏在这儿偷看的，是因为他们家就在这里，所以顺便看了看。
“这两人感知敏锐啊。”先开口的是个女阿婆，身形高，头发银白，收拾得很干净，名叫严清。
站在他旁边的则是个矮瘦的光头老爷爷，留了两撇胡子，他一只手是机械臂，这就是机械佛教的上上上任住持空慈大师。
大师摸着胡子说：“那个谢惊尘很有意思，就是性格难搞，不然我还想收他进我佛门。”
严清笑说：“你没看出来他俩是一对吗？”
空慈道：“那天晚上你看见了吧，谢惊尘用超能力时身体出现了异化……我们机械佛教，修行到后期，如果不手动切除肢体，也会出现异化，但不同的是，我们的异化无法恢复。”
还有一点空慈没说，那就是，机械佛教的异化表现不是变成黑色的皮肤，而是异种化，手指脚趾和四肢，都会逐渐变成异种步足的样子。
这种异化，会随着佛教弟子的超能力等级而变得越来越严重，最后连头部都会变成类似异种的样子，情绪也会变得比普通人更容易失控。
所以机械佛教在弟子们觉醒超能力后，会强行要求他们切除肢体，并断绝七情六欲。这能很好的消除异化带来的影响。
空慈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他的超能力天分很高，所以等级很快就升到S级，但异化没有特别严重，所以他保住了一只手臂，半个胸膛，以及大部分内脏。
如果他继续留在机械佛教修炼，他的等级会升得更高，但代价就是全身异化，到时不仅是手臂，连他的头骨和脸都得切下来换成机械的。
机械佛教奇怪的超能力，以及诡异的异化，是因为他们的寺院有问题，在里面修行可以觉醒出不一样超能力，而异化就是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也是空慈大师后来离开机械佛教的理由之一，理由之二则是他受不了佛教跟神农白氏的金钱交易，虽然当时完全是生活所迫。
现在，空慈大师很好奇谢惊尘是如何让异化消除的。可惜谢惊尘这个人性格敏感暴力，极难接近，而空慈又不能直接暴露他们佛家的秘密，只能暂时压住心中疑惑。
“也许是玩家从系统那儿得到的能力？”严清道，“那个江寂也不一般，听说他拥有好几种超能力。”
两人也知道玩家里的名人001和张三，据说001是全能系超能力者。就是不知道这两人里，谁是001。
“难怪联邦这么忌惮玩家，”空慈说，“后生可畏啊……这些玩家，的确有把联邦搅得天翻地覆的实力。”
严清却突然说：“就是季秋这人，野心太重了……”
她话题跳转很快，但空慈还是听懂了。
玩家的出现，对于种田教来也是重振共和派的契机，他们想改变联邦很久了，久到最开始搬出来的那批镇民，死得只剩严清一个老婆子了。
现在这些镇民，既没有他们这些老人当年的风骨和理想，也没有足够的认知，他们只是一群被养在围墙里的鸟。
种田教必须要抓住这次机会，走出这个童话牢笼。
“季秋这人本性不坏的。”空慈说，“相信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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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给江寂他们准备了个向导，是个肌肤黝黑的男青年，长了张很显年轻的娃娃脸，看着才二十出头，实际上已经三十了。
青年名字叫五五，外号小哑巴，非常不爱说话，A级超能力者，超能力为隐匿，是追踪和探路的一把好手，就算是S级的超能力者，也很难发现他。
除了五五这个人，还有武器装备，食物和医疗用品……以及两个黑色的手环，材质非常奇怪，像是磨砂的树脂，又像是某种石头。
“这个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季秋介绍说，“可以隐匿超能力气息，相当于是屏蔽仪，可以防止被高等级的超能力者感知到。”
江寂拿起其中一个：“S级的也可以吗？”
季秋道：“只要不是A级或以上的感知超能力者，都可以屏蔽，当然也包括S级的超能力者。”
江寂点头，所以他才感知不到种田教里两个S级超能力者的气息，除非他们的距离很近。这东西确实非常实用，尤其是需要暗杀和逃命的时候。
这些东西，季秋准备得很用心，江寂也知道她的目的：示好。
她提供武器，提供人，免费帮江寂这个玩家去冒险找至高神，也绝口不提代价和好处，就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她希望江寂和玩家们信任她，然后两边联手，一起对付联邦。但合作之后，他们之间一定是玩家在明，种田教在暗。
玩家会拿命去冒险，而种田教顶多就是提供一些技术资源上的支持。所以江寂觉得这个合作不划算。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季秋问道，“如果有什么缺，尽管提。”
江寂就不客气了：“能把黑石借我用一用吗？”
季秋动作一顿，没说话。
江寂道：“玩家们的超能力等级都很低，想做什么都不方便，得尽快把等级提起来。”
“黑石不是普通的东西，”季秋说，“整个联邦也没有几块，所以就算是我，也没法轻易使用黑石……”
她正考虑着，旁边的长风突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季秋。
季秋的头很不明显的侧了一下，是在听隐藏耳机里的声音，她的动作和表情改变都很细微自然：“不过想要跟你们合作的是我们，那我们自然应该拿出最好的诚意来。”
她对着长风说：“叫副镇长把黑石取过来。”
江寂拨弄着枪，说了声谢谢。种田教这诚意，的确很足，足得简直过了头。
虽然种田教答应了外借黑石，但也只能外借到今晚零点，并且由另一个A级超能力者护送，最后几人在九点，离开了镇长家。
季秋牵着长风，送江寂他们到门口。
“江寂。”长风突然叫了一声，等江寂回头看他，他银白色的机械面容上露出了笑，“一路顺风。”
江寂点了点头。
谢惊尘跟在江寂旁边，扭头瞥了眼长风。
他们并没有走正门出种田教，因为种田教周围聚集着大量废土猎人，尤其是第四区发生过混乱后，废土区的人变得更多了。
现在他们种田教外甚至还有长期居住的流民。
所以种田教很早之前，就在地下挖了隧道，出口在一片普通的树林里。
几人出来后，江寂重新联系宋祝，然后定了一个汇合的地点。这么折腾了一通，等江寂见到宋祝，已经是十点了。
跟现代世界里的瘫痪状态不同，赛博世界里的宋祝身体健康，个子高挑，戴着帽子和一张印着骷髅图案的口罩，穿着有铆钉的黑皮衣，看着很赛博非主流。
宋祝拉下口罩，先跟江寂打了声招呼，随后才转眸去打量江寂身边的几个人。
江寂简单的大概介绍了一下，接着就让杜朝把黑石拿出来，给宋祝用。
杜朝就是看守黑石的人，他似乎不太喜欢江寂他们这些玩家，一路上就没怎么笑，现在拿黑石，也是磨磨蹭蹭，很不情愿的样子。
但最后到底是拿出来了。
宋祝没见过黑石，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江寂指导说：“你握住它，然后慢慢吸收它的能量。”
杜朝立马补充了一句：“不要吸太多了，不然会爆体的。”
宋祝依言握住了黑石，果真有股力量，很缓慢地从黑石里渗透出来，在宋祝手掌里毫无头绪的流转，宋祝想着江寂刚说的“吸收”，于是尝试着把那股流转的能量吸入身体里。
顿时，她感到了一股灼热的滚烫在身体里乱窜，脸也跟着红了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江寂继续说：“不要太着急，一点点来，要把这些能量全部消化，融进你的超能力里去。”
宋祝满头汗地对着江寂点点头。
等宋祝停下来，又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杜朝立马把黑石拿走，紧紧地收了起来。
江寂问宋祝：“等级升了吗？”
宋祝之前在地下城，使用超能力的频率不低，早就是C级了，现在吸收了黑石的能量，等级又往上提了提，但距离B级还差一点。
没办法，C级与B级之间需要的能量并不少。
反正后面还有时间和机会，江寂并不担心宋祝的等级问题。
又休整片刻后，几人正式上路，往快乐教新修的停机坪方向去。这个方向是江寂定的，一是为了去那边跟陆铭初汇合，二是为了“逛逛”快乐教的这个停机坪。
陆铭初之前跟江寂提过，联邦在停机坪这边修了临时办公室，而且那边的人员非常混杂，不仅有快乐教和联邦的人，还有火焰军的人，偶会还会有废土猎人和流民出现。
种田教给江寂他们准备了山林专用的轻型外骨骼装甲，外形看着很简陋，就几根又细又轻的金属，做成长筒靴的模样，穿戴在双腿上。
但这东西穿上后，可以在山林里快速奔跑，时速能达到三十到四十公里上下。
就是快乐教的停机坪距离种田教实在有些远，足有一百五十公里，他们马不停蹄，也跑了接近五个小时。
停下时已经是傍晚六点。
几人都累得不轻，找了个地方休整吃东西。他们现在距停机坪还有一公里，距离不远不近，但大家还是注意地收敛着动静。
陆铭初已经提前从停机坪里溜出来了，就是跟江寂在茂密树林里汇合稍微费了点时间。
“江寂。”陆铭初压低了声音，从坡上滑溜下来，“你到……”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瞧见了跟在江寂后面的谢惊尘。
这会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林子里的光线更是昏沉，谢惊尘身形高大，存在感十足地挂在江寂身边。
陆铭初很快找回了声音：“你到多久了？”
“没多久。”江寂道，“过来吧，那边还有人。”
陆铭初拍掉身上的树叶和灰尘，隔了几步跟在江寂后面，他这会顾不上想别的什么了，着急说道：“你这几个小时是不是没有看论坛？出事了。”
江寂停下脚步，皱眉说：“出什么事了？”
他们为了在天黑前抵达停机坪，一路都没停过，自然也没时间看论坛。
“联邦政府在三个小时前，公开表示他们已经找到了进入玩家世界的通道，会在第七轮游戏开始前，往玩家的世界投放一百枚核弹。”陆铭处语速很快，“这一百枚核弹，会在未来五天内陆续运输至废土区的中转站。”
江寂脸色不太好看，他冷笑道：“联邦这是在给我们铺陷阱。”
陆铭初也点头。
大家都知道通道只能开启短短一瞬间，就算要投核弹，也不可能投得过了一百个。而且整整一百枚核弹，如果中途出个什么差错，比如玩家组个敢死队，在赛博世界里给联邦引爆，那完蛋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联邦是用在核弹，引玩家出来，而且玩家也的确会出来，因为他们不会允许哪怕是半枚核弹，进入到他们的世界。就算大家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陷阱。
陆铭初说：“从今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治安部的人被派到停机坪来了，还带了很多箱子，这些箱子全都是联邦自己的人在搬运，不允许快乐教和火焰军的人靠近，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没有装什么……”
可能是放了什么危险武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就是空壳陷阱。
江寂问道：“快乐教那边什么反应？”
陆铭初摇头：“暂时没看出来什么反应。”
江寂就没再问了，他把陆铭初带过去跟宋祝汇合，然后问杜朝要了黑石，给陆铭初用。陆铭初有过一点经验，再加上有宋祝指导，就不需要江寂在旁边看着了。
江寂打开了论坛，没看首页，而是直接点开了私信。
余幽给江寂发了不少信息，神秘局那边认识一个在联邦某核心部门工作的玩家，这个玩家没有暴露过名字和身份，但跟余幽有联系。
这位玩家也向余幽透露了百枚核弹计划，信息要稍微详细一点。
百枚核弹的计划，的确是个陷阱，但联邦要用核弹炸玩家世界的计划也是真的，真的实心核弹，就混在那百枚空壳核弹里。至于会有多少枚，什么时候送到废土区来，就是联邦机密了。
余幽的文字里难免带上了焦灼，联邦的核弹体积小威力大，不像是玩家的世界，核弹再怎么也得上万吨。
江寂上次能用一个小炸弹骗到元句，就是打的这个认知差。元句一定没见到体积庞大的核弹。
所以只要通道还在，联邦是绝对可以在短短一瞬里，往玩家的世界里扔个好几枚的。到时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余幽根本不敢去想。
消息的最后，余幽问起了江寂的弑神计划，看她的言辞，似乎她也动了这个念头。
江寂很冷静地回了余幽一句：“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掉入联邦的陷阱了吗？”
让玩家们自乱阵脚，然后主动奔向陷阱赴死，这就是联邦公开这个核弹计划的最大目的。
余幽这次竟然很快就回了江寂的消息：“你说得对，我不应该慌张。现在是第六轮游戏的第二天，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江寂没再回了，他在私信里看见了白棠的昵称。
白棠的信息非常简短，像是匆忙间发的：“核弹陷阱针对你，觉得你一定会去。”
江寂关了论坛，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涌出了一波火气。
这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联邦算计他，是公开他的照片，让他被掉马。这一次则是公然摆陷阱，然后逼着江寂往陷阱里跳。
江寂是玩家里最能打的一个，联邦认为这件事，只有江寂才能摆平。
如果江寂顺着联邦的思路走，那么这一整轮游戏，他都会被牵制在废土区。而联邦可以在停机坪附近布置各种各样的陷阱，就像是之前月球基地上，在核厂里等着他的裂天机甲一样。
除非江寂有把握一定能关掉通道。
江寂下意识地握住了枪，怒火和杀意一波又一波地在他眼底翻滚。
“江寂。”谢惊尘忽然出声，“你在想什么？”
江寂满心都是戾气，他不想告诉谢惊尘这个，就说：“没想什么，我们去看看停机坪吧。”
说完，他直接瞬移到了山坡上方。
这个停机坪修建在山顶上，面积很大，但十分简陋，大部分区域都是泥地，地面也坑坑洼洼的，只有左侧，靠近停机坪中间的地面，用水泥和混泥土浇筑过。边上还有两个大型施工机器人，正在慢慢地铺两侧的道路。
而这片干净整洁的地上，还有一排白色的房子，门口不仅有联邦治安部的人，还有带枪的机器人。
一辆运输飞车这时恰好从上空落下，开门后，两个联邦的人与两个机器人一起上前，从运输飞车里搬下来一个足有两米长的箱子。
江寂看着箱子，喊道：“系统。”
系统回应：“我在。”
江寂问道：“这个箱子里装着的，是核弹吗？”
“这个箱子的封装仓库并没有监控，所以我也不能确切地告诉你答案。”系统说，“我只知道，这个箱子，的确是从联邦武器库里出来的，这个武器库里也的确有核弹的出厂记录。”
江寂没再说话，他视线从联邦的办公室，转到旁边快乐教的破帐篷，以及最角落的，火焰军的木屋。
联邦的人几乎都守在自己的区域里，但快乐教和火焰军的人，却在停机坪上四处乱逛。
江寂沉默地观察着他们，他的表情越来越平静，看起来像是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和镇静。
身旁忽地响起动静，是谢惊尘找过来了。他踩着落叶，在细碎的声响里走到江寂旁边，声音很低：“江寂。”
江寂垂着眼，这次应了谢惊尘：“嗯。”
谢惊尘看着江寂，暮色朦胧，他的面容也显得有些模糊，眼珠漆黑，牢牢地盯着江寂，这次谢惊尘没说话，但江寂却忽然想说了。
“你刚刚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江寂抬眸，对上谢惊尘的眼，“我在想，怎么炸了联邦的武器库，以及，他们的联邦中央部。”
联邦设计陷阱，逼着江寂往里跳，剥夺他的主动权，压着江寂，给他难受。
但现在的江寂并不是那个不能打，只能被逼着四处躲藏避让的江寂了。联邦想压迫他，那他就把联邦的天掀翻了给他们看！

第156章
种田教的黑石只借到今晚零点,于是零点一到，杜朝就把黑石给要了回去。他满脸肉痛地捏着黑石，上下左右全都仔细看了一遍，仔细确定黑石减少的体积。
江寂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你用过这块黑石吗？”
杜朝往江寂瞥了眼,虽然内心不喜,还是说：“我们每个人使用黑石的次数和时间都是有规定的，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用。”
他视线往宋祝和陆铭初两人身上落了秒,不情不愿地说：“有天赋的,能在用过黑石后完成升级的，才有资格多次借用黑石。”
今晚宋祝跟陆铭初两个人都借着黑石升级了。
陆铭初第一次用黑石的时候，就冲到了B级,随后宋祝又抓着时间，再用了一次黑石,也升到了B级。那会距零点还有一个来小时，于是江寂又让陆铭初用了次黑石，虽然不能升级,但总归是能提升的。
不得不说,这几个玩家实力确实不错。种田教内部人少,资源充沛,还有两个S级大佬的指导，所以他们内部的超能力者等级成长很稳定,但耗时比较长。
可这几个玩家,这觉醒不过一两个月，就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杜朝收起黑石：“我得返回了。”
他看向人群最后面的小哑巴,对方也抬起头来,在黑暗里与杜朝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你们行动小心吧。”杜朝说，“镇长交代了,这次行动需要我们全力配合你们，所以如果后面你们需要什么，可以通过五五联系我们。”
“我的确是需要一点东西。”江寂就直接开口，“希望能尽快送过来。”
杜朝有些无语，看着江寂说：“你要什么？”
江寂道：“炸药，大量的炸药。”
杜朝是有听见他们聊联邦的核弹计划的，他猜测江寂是想要炸掉联邦的停机坪，下意识觉得这个计划很蠢，既没什么用，又打草惊蛇。
而且如果联邦真往停机坪里放了个核弹，被江寂引爆了，那他们种田教也得跟着完蛋。
杜朝冷着脸没吭声，江寂也不解释，只说：“麻烦你回去问问镇长，这个忙她帮不帮。”
“行吧。”杜朝答应下来，他收拾好东西，很快就走了。
等他走远，陆铭初跟宋祝都看向江寂，想问什么，但又顾虑着边上的五五。
五五的确与他的外号一模一样，全程哑巴，江寂就没听见他说过半个字。
“想问什么就问吧。”江寂道，“不用顾虑。”
五五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刺他们，顶多就是会监视和观察他们这群玩家，然后把消息带给镇长季秋。
宋祝就问了：“接下来我们真的要炸掉停机坪吗？我觉得……可能不太有用。”
江寂勾起唇，笑容很很淡：“会炸，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炸，也不是现在。”
陆铭初看着江寂，他们距离停机坪近，为了隐藏，只开了一点非常薄弱的微光，仅能隐约地映出众人的面容。
但这一点点的微光，却把江寂浅色的眼睛映得非常亮。
陆铭初道：“江寂……你有什么计划了吗？”
江寂也看向陆铭初，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被联邦威胁和拿捏。我们需要拿到主动权，让联邦下次动我们的时候，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担后果。”
宋祝呼吸一沉，尽管江寂还没说他的计划是什么，但她就是确定江寂一定能做到。
“我们要怎么做？”
江寂招手，让大家都聚拢过来，围成一个圈，蹲下身。连五五都蹲在宋祝旁边，就谢惊尘一个人没动，他站在江寂后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着的谢惊尘实在扎眼，所有人都不由看向他。
江寂道：“不用管他。”
大家又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江寂用树枝在地上画图。
江寂把停机坪的地图画了出来，在三个角落上依次标注出联邦、快乐教以及火焰军的位置。
“我刚才观察过这三方组织，”江寂看了眼陆铭初，“他们三边关系都不好……”
陆铭初会意，他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很了解停机坪这边的情况，便接话说：“的确很不好，虽然联邦在跟快乐教合作，但他们很看不起快乐教的低等公民。但两边因为合作，又不得不接触，所以经常会有摩擦与不合，只是双方的不满情绪都一直被压着。”
说起停机坪的情况，陆铭初话变多了些。
“还有火焰军……这个组织其实有些尴尬，这次联邦跟快乐教合作，按理说跟火焰军没什么关系，但快乐教就是带上了他们，还让联邦送了他们武器……火焰军的人都非常嚣张，跟联邦的冲突也最多，两边经常会打起来，联邦想让火焰军的人滚蛋，但快乐教那边说不稳住火焰军，他们的停机坪和运输飞车，就没法安稳的运转。”
江寂想起联邦在火焰军身上吃过的亏，快乐教这做法，看着似乎真很有道理，但细想就未必如此了。快乐教就是一群邪/教徒，有个邪神，但教会成员总体战斗力低下，只能借火焰军的威风。
不过这样正好。
“所以就让他们掐起来。”江寂道，“联邦马上要往这边运核弹和人，虽然核弹可能只是虚招，但联邦为了安全和稳固，要么会清场，要么会彻底隔离快乐教和火焰军……你们就要搅乱它。”
这个你们，江寂是看着陆铭初和五五说的。
宋祝道：“我们这是要分头行动了吗？”
江寂把手里的树枝插在地图上的联邦标注上：“这轮游戏还有五天，联邦才开始往停机坪运东西，所以现在不论我们对停机坪做什么，都太早了。”
宋祝点头：“确实，就算炸了或者是抢了停机坪里的东西，联邦也还有时间重建。”
“所以我打算抽空去趟第一区。”江寂抬起眼，“我，宋祝，还有谢惊尘，我们三个会在天亮前出发，陆铭初，你跟五五留下来……五五是A级超能力者，擅长隐匿和暗杀，你们俩配合，想办法让他们三方的人狗咬狗。”
五五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配合。
陆铭初却问江寂：“你现在去第一区，不会太冒险了吗？”
江寂道：“不冒险就拿不到主动权。”
而且他真的忍联邦很久了，神农白氏工厂的事，也得去第一区调查。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江寂接着又说了些行动的细节，以及如果拿到了炸药，要怎么用……最后江寂从兜里掏出装着黑石片的盒子，递给陆铭初。
原本一直没表情的五五，这会震惊地看向了江寂。
“这是我从月球基地上抠下来的。”江寂道，“你联系简琇，让她有空了过来找你，然后你们俩分了这块黑石，再过几天，我们还要去神墟，我需要你们尽快升级。”
陆铭初接了江寂的东西，他手指压着盒子，情绪很沉。这种依靠着江寂升级力量的感觉，让他内心复杂，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谢惊尘那边落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陆铭初道，“我们都会努力的。”
江寂便没说其他的了，让大家原地休息。
陆铭初是偷溜出来的，他得溜回去，见他要走，江寂突然道：“陆铭初。”
陆铭初顿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差点忘了。”江寂把种田教给的手环摸了一个出来，递过去，“这个东西可以隐匿气息，你带着，如果后面联邦又往这边派了S级超能力者，说不定能用上。”
陆铭初听出这东西好用，刚要让江寂自己留着，就江寂又掏出来一个，转头递给宋祝：“你也留着一个护身。”
陆铭初顿时安静了下去。在江寂与谢惊尘面前，他跟宋祝才是是需要工具的弱鸡。
*
休息了五个小时，早上六点，天色朦胧时分。
江寂带着人，悄悄地摸到了山顶的停机坪外，趴在一块石头后，悄声往下看。
按照陆铭初说的，昨晚运输东西过来的车，会在早上七点左右启程返回第一区。江寂打算直接劫一辆运输车，开回第一区。
这是最快，也最省事的交通方式。反正现在有游戏系统的兜底，江寂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出第一区，只要别被联邦的人当面认出来就行。
这会时间尚早，停机坪里只有几个巡逻人员和仍在施工的机器，边上还有几个快乐教会的低级教徒在劈柴生火，或者忙碌地收拾地面。
火焰军的人则是完全看不见。
江寂他们等了半小时，终于等到两个人从联邦办公室里出来了，是负责运输的司机和保安。
两人摇摇晃晃，站在门口抽了根烟，随即相约往附近的山头走去，大概是要放水。
江寂转头看向宋祝，对方会意，点头说：“我能搞定。”
宋祝的超能力是精神控制，又刚刚升到了B级，一次性控制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宋祝顺着山坡，悄悄摸了过去。
很快，这两个人就在宋祝的控制下返回到运输车旁，其中一个人打开了车门，另一个走向巡逻的两个人，发烟寒暄起来。
没人注意到，有三个人人影从山上溜了下来，钻进了运输车的后车厢里。
运输车整体像个大型金属盒子，后方车厢并没有窗户，内部空荡，也没有需要运回第一区的货物。
三人进去后，先随意找了个地方靠车壁坐着。
江寂跟谢惊尘在一侧，宋祝一个人在对面那侧。江寂的位置靠着车厢前方，与驾驶室相近，他侧耳听着那边的动静，似乎注意力都在那边。
谢惊尘打了个哈欠，屈着长腿，忽然说：“江寂。”
江寂没回头去看，但嗯了声回应。
原本专心控制着两个运输人员的宋祝，忍不住分了一下神，吃瓜地抬眼看向江寂跟谢惊尘。
谢惊尘说：“我好困。”
江寂这次回头看他了：“叫你昨晚不睡。”
谢惊尘又打个哈欠，懒洋洋的样子：“我不相信小哑巴和那个……”
他说陆铭初，但话到嘴边，改口说：“那个谁。”
江寂以为他说的是山顶上的联邦和快乐教，昨晚那种情况，江寂也没敢真的睡着。不过他已经很习惯这样熬夜忙碌了，至于谢惊尘……
江寂看着谢惊尘垂着睫毛的困倦样子，心想，大概是之前太累了没休息过来吧，而且谢惊尘这个人，是比较娇气。
“那你现在睡觉吧。”江寂道，“到第一区，路程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谢惊尘就看着江寂说：“那我可以靠着你的肩睡吗？”
江寂用“你觉得呢”的表情看着谢惊尘。
对面的宋祝来回转着眼，使劲盯着两人看。
她是早就听说过江寂跟谢惊尘是一对，据说两人还已经同居，她最初是不太信的，因为江寂看着不像个能谈恋爱的人，后来看见江寂跟谢惊尘一起从种田教里出来，她又觉得可能是真的。
但一路上两个人也没怎么说话，就是关系比常人亲近。于是宋祝又想，所以还是误传吧，他们就是好朋友罢了。
可现在——宋祝看了一眼无理取闹的谢惊尘，又看了一眼无限纵容的江寂。
有的流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
*
等运输飞车升空，远离停机坪后，江寂就直接打晕了两个运输人员，然后捆了扔在后面，把更舒适的驾驶区空了出来。
就是位置只有两个，宋祝很自觉的留在后面了。
于是江寂把谢惊尘叫醒，领着人去了驾驶区。
运输车的驾驶江寂直接交给了系统，这种小事放以前，系统必定会找理由拒绝，现在他跟系统是一损俱损的合作关系，系统只会毫不吝啬地向江寂提供辅助和帮助。
江寂中途也睡了一觉。
他原本睡得不沉，始终保留着警惕和戒备，但隐约里听见谢惊尘醒来，以及活动的声音，江寂忽然就松弛了下去，然后不知怎么就睡沉了过去。
最后他还真睡了一个多小时。
快到了一区边界的时候，江寂被谢惊尘叫醒了。
谢惊尘塞给江寂一瓶水，然后靠着车窗，撑着额头，慢慢看着江寂喝水。
“进去之后。”谢惊尘道，“你想怎么做？”
江寂只说了要去第一区，但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他只在昨晚跟谢惊尘提过一句：炸联邦武器库和中央部。
江寂捏着水瓶，在脑子里大概过了一遍计划。
今天是游戏的第三天，而江寂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有三件：处理联邦，探查神农白氏主宅，以及找到快乐教的至高神。
前两件事，江寂准备用三天解决，剩下两天处理至高神。
时间并不紧张，他们可以慢慢准备，最后给联邦炸个大的。
想到这里，江寂问谢惊尘：“你在联邦，有什么仇家吗？”
谢惊尘忽然看着江寂笑，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江寂很莫名地看着谢惊尘：“？”
“我刚进入游戏的时候。”谢惊尘终于笑完了，“被金铭谢氏针对过。”
江寂也想起来了，游戏初期的时候，谢惊尘是挺惨的，先是被下药，接着在废土区上被追杀，两件事的幕后主使，都有谢氏的人，说不定还混了点神农白氏的人。
谢惊尘又说：“金铭谢氏的家主，也就是我名义上的父亲，年轻的时候，他用几十万吨黄金，在谢氏主宅里修了一座黄金宫。”
江寂惊了：“真的黄金吗？”
谢惊尘好笑道：“当然是真的，金铭谢氏可是联邦最有钱的家族，他们金库里堆满了黄金。”
江寂光是想想就很咋舌。
谢惊尘道：“江寂，你想要那些黄金吗？”
“想是想。”江寂诚实道，“可又带不走。”
谢惊尘无所谓道：“那就抢过来当石头洒着玩，反正抢到了，就是你的。”
江寂不由想了一下在联邦一区城市里洒金币的画面，还是真是……挺爽的。
谢惊尘看着江寂，唇角慢慢勾起：“你想要，我就全都给你抢过来。”
江寂想说他自己也可以抢，但看了看谢惊尘的脸，最后也没把那句话说出去。
运输车穿过第一区的伪装光屏时，游戏系统直接给他们的身份作了弊，让车子通畅顺利的穿过了光屏，进到了一区内部。
江寂看了眼时间，快下午六点了。
他让运输飞车停在三号地下城附近，宋祝对这边很熟悉，她带着江寂跟谢惊尘，在附近一家服装店里买了伪装用的衣服，帽子，以及花里胡哨的口罩。
江寂的眉眼出挑，辨识度太高，所以戴了副墨镜，谢惊尘的长发醒目，于是被扣了一顶红色的假发。
做好伪装，几人就这么在街道里穿行。
系统会帮他们在监控里隐身，他们只需要注意着不被路人认出来。
吃了顿晚饭，江寂直接打车去了联邦中央部，位置其实并不好，落在一区中心的边缘，差一点就退到了中心区之外。
但中央部修得却是极其豪华，外面四栋百层高楼，中间一座精致漂亮的西式宫殿，围墙高耸，从外往里看，隐约能瞧见里内部还有葱郁清雅的绿植花卉。
江寂跟谢惊尘以及宋祝，就坐在出租车里，远远围着中央部飞了一圈。
宋祝很安静，因为她此刻非常紧张，总忍不住想上次在中央大楼外的事。她不知道中央部里是否也有一个S级的超能力者。
幸好一切顺利。
出租车安稳地绕着中央部，飞完了一整圈，然后慢慢远去。
江寂在脑中听系统介绍中央部的情况，自从上次联合部被炸后，联邦几个重要的部门都加强了安保，不仅调整了夸父系统的监控力度，还在门口设置了巡逻安保和机器人，会严格检查所有进出人员的身份，以及他们手里拎着的袋子与公文包。
像是直接拎着炸弹走进去这样的事，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中央部平面总面积为七千平方米。”系统在江寂脑中道，“内含四栋高楼与一个可以抵抗普通导弹袭击的总楼。江寂，我很好奇，你想怎么炸掉它？”
就算江寂可以混进中央部，凭他一个人，或者三个人的力量，顶多只能炸掉中央部外部的其中一栋楼。总楼不仅坚固，还防守森严。
“联邦政府除了元句，还有两位挂职的S级的超能力者。”系统说道，“这两人表面上为联邦效力，实际上是金铭谢氏和未来韩式的人，今天这两位恰好不在。”
江寂问道：“这两人的超能力分别是什么？”
系统直接把他们的信息发了过来，是两个男性，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第一个名字叫张长河，双超能力者，一个特殊类超能力——爆炸，另一个则很常见，是敏捷。他是金铭谢氏一手培育起来的人，不仅超能力凶悍，本人还很擅长近身格斗，配合他的超能力，瞬息间就能轻松秒杀一个A级超能力者。
不过张长河露面很少，据说他常年待在谢氏掌权人身旁。
第二个名叫顾谐，只有一种超能力——言灵，露面也很少。据说他本人不喜欢战斗，经常作为辅助参与任务，是未来韩氏的人，也是未来韩氏仅剩的S级超能力者。
联邦入侵行动失败后，这两个人经常被叫到中央部来开会，同时，联邦还在努力联系另外几个S级超能力者，希望他们也能参与到了针对玩家的行动中来，但全都被拒了。
江寂看着渐渐远离消失的中央部高楼，没再说话了。
接着他又去了联邦武器库。
武器库的位置在联邦治安部总部旁边，表面上是一座专供联邦公职人员使用的商场，但实际上武器库就藏在商场下方。这原本是联邦机密，只有少数人知道。
江寂有系统开挂，所以很精准地就踩到了武器库的点。
出租车就停在商场后方的街边，江寂顺着商场往前看，瞧见了一片银白色的建筑。
系统道：“那边就是第二区，神农白氏，未来韩式，以及联邦军队武器部的核心工厂，都在第二区。”
江寂忽然想起了谢惊尘抢来的飞船，应该也是从第二区工厂里抢的吧……
他看了会，对着系统说：“能让我们混进第二区的工厂吗？”
系统道：“可以，但我不建议你们三人一起行动。核心工厂内部人员稳定，有多层身份检查，就算是普通工人也彼此熟悉，陌生面孔容易暴露。”
江寂上网搜了搜神农白氏和未来韩式在第二区的工厂主页，介绍得还是挺详细的，两个家族在第二区都有十多个厂。
神农白氏的主业还是在药品开发上，附带了一些哪个家族都插一脚的普通科技产品工厂，以及唯一一个带垄断的科技工厂，那就是脑机。
江寂搜到这里的时候，顺带还看见脑机已经投入试用的新闻，据说首批试用机一共有一百台，于两日前安装入百位试用公民脑部，并于三小时后统一开机，目前运行良好。
下面还出现了少量的使用测评，几个试用脑机的公民都对脑机的功能赞不绝口，大脑接入脑机后，不论是上网浏览信息，还是搜索和阅读信息，速度都超级快，只需动动念头的时间，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信息。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脑机接入的初期，会出现头疼脑胀等不适感。
看完神农白氏工厂信息，江寂点开了未来韩式工厂的。
未来韩氏的工厂类型就非常多了，从日用家电到交通工具到武器……再到几乎被未来韩式垄断的机器人开发研究。
江寂翻着未来韩氏的工厂介绍，问系统道：“那些武装机器人，是未来韩氏独立出厂的吗？”
系统道：“不，是未来韩氏与联邦军部合作出厂，位置在第二区地下深处，防守比武器库更严。”
江寂：“类似裂天型号的机甲，以及那些战甲，是不是就出自于这个合作工厂？”
“是的。”系统道，“这个工厂不仅有联邦参与，其他几个家族也有不同程度的干涉。”
江寂点开了未来韩氏上个月前发布的新款机器人宣传视频，他完整地看完整个视频。
这是新款的家政型机器人，虽然功能和智能系统上并没有太大的改进，跟江寂之前见过的管家机器人没差太多，但外观更加漂亮，动作更加灵活自然，价格却与原来一样，对于联邦公民来说，没有涨价就是便宜了。
并且，这款机器人，刚刚结束了上万单的预售，正在缓慢送货中。
江寂看着视频里那动作灵活的机器人，对着系统说：“这样的机器人，你可以轻松入侵并控制它们，对吗？”
系统应道：“是的，这种家政机器人不具备攻击性，也没有自曝功能。”
江寂唇角翘起，露出了一个很浅，但又带着冰冷凌厉的笑：“你不是想知道我要怎么炸掉中央部吗？”
关了通讯器，江寂垂着眼，看向对面那藏着武器库入口的商场，轻笑着说：“就用它们。”

第157章
两日后,晚上七点，第一区某地下仓库。
这里是江寂租来的临时据点，仓库面积巨大。不过现在内部很是空旷，只有几个箱子,以及一面挂满了监控方格的虚拟投屏。这是联邦中央部和武器库附近的监控。
监控里的画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所以江寂正在看他的通讯器投屏，上面有宋祝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汇报了她此刻的位置。
前天踩过第二区工厂的点后,江寂就让宋祝混进了未来韩氏的机器人制造工厂，尽量把整个工厂都转了一遍。
现在江寂不仅拿到了机器人工厂的地图，还有相配的视频图片。他们聊天记录的前几条,就是宋祝发过来的家政机器人待出厂区。
数千台白色机器人整齐站列在仓库里，这些机器人还未按照买家要求上色和微调,所以每台机器人都长得一模一样，森白阴冷，一眼看去,让人不由感到几丝悚然。
宋祝踩完工厂就出来了,现在正在联邦中央部附近。
江寂回复了宋祝信息,接着浏览起了天天论坛。这几天论坛的热帖有好几个,除了玩家与核弹，还有神农白氏的脑机,以及前两天刚曝光出来的超能力药剂。
超能力药剂的讨论热度最高,因为据说只要注射药剂，就可以无限叠加式觉醒超能力。不过这个药剂非常稀少,就算是神农白氏自己也拿不出来几支。
论坛里有人直接给这个药剂命名叫做“神明药剂”,这个人把药剂与天才脑机联合起来，联合外号叫“神明套餐”。
注射药剂,可以无限制的拥有超能力，戴上脑机，则可以让大脑像计算机一样反应快速。可不是“神明”的必备特征吗。
而论坛里最后一个热点，则是最近在四个地下城里掀起热潮的“轮回教”，江寂一看就知道这是改名后的快乐教。
与之前快乐教所宣传的血腥式轮回教义不同，这次快乐教不用“杀死高等级公民，剥夺对方身份，下辈子就会诞生为高等级公民”来进行宣传了。
他们换了个温和的方式，表示只要加入轮回教，信奉至高神，救赎今生的错误，累积来生的功德。这样的话，死亡后就可以进入神明赐予的高等级公民轮回，下辈子直接作为尊贵的高等级公民出生。
累积的功德越高，下辈子的身份就越是尊贵。
这个轮回教还大言不惭地说，四大家族的公子小姐们，上辈子就是他们的教徒，所以这辈子才能投到好胎。
这言论看得江寂一阵无语，但论坛却讨论得很是激烈。这种荒谬离谱，又充斥着虚假与美好希望的言论，肯定有人不屑一顾，也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加入。
下辈子生成有钱人——尽管这只是一句口嗨白日梦，但不能否认的是，它是一个非常、非常有诱惑力的白日梦。
太多的人想要这样的白日梦成真了。
……
与这几个热点比起来，玩家和核弹，反而成了不怎么重要的信息。就算偶尔有很明显是玩家发出来的帖子，赛博公民们也不再热情地一拥而上。
他们的大部分注意力全被神农白氏和轮回教吸引了。
江寂翻看着论坛，游戏系统忽然出声：“江寂，会议马上开始了。”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江寂面前的监控屏幕开始调整，其中一块放大，被跳转到了中央部总楼第四层会议室外。
联邦几个高层官员正先后进入会议室，一个女秘书站在门口迎接，联邦的人进入后几分钟，来了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再之后，才是姗姗来迟的四大家族代表人。
会议室里没有摄像头，监控画面就在这里断掉，不过系统可以通过入侵参会人员的通讯器，录制他们的声音。
江寂听见了联邦政府老套又客气的开篇语。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五分。
江寂站起来，他身旁放着几个深绿色的箱子，里面装着的全是武器和炸弹，这是江寂昨晚半夜从联邦武器库里顺出来的。
他昨晚去武器库那边转了一圈。
联邦知道游戏系统可以入侵他们的监控，所以几乎切断了武器库内所有的监控设备，进出人员也不允许佩戴通讯器。
但这也方便了江寂入侵，没有监控，他可以随意瞬移到任意地方，然后用空间置换，把武器库里的武器转移出来。
现在临时仓库里的几箱子，就是江寂顺手带出来的。数量并不多，因为武器库每天都会盘查两次武器数量。
中央部会议室。
联邦终于结束了废话开篇，说起了废土区停机坪以及百枚核弹的事。参会人员并没有限制佩戴通讯器，因为他们不怕，甚至有意想让玩家们知道他们的会议内容。
“今天已经是第六轮游戏的第五天了。”有人说，“我们的核弹已经运送完一半，现在那边的状况不太平稳，火焰军和种田教最近很是躁动，我们应该快点决定前去废土区的S级超能力者，以及机甲类型。”
“我还是之前的建议，送裂天。”一个年轻的男声说，“反正在废土区上，就算裂天自曝也无所谓。”
“我也同意。”一个女人说，“我们已经损失两位S级超能力者了，反正裂天机甲放着也是放着，不如都送到废土区去……”
她停顿了一下，有意说：“剩下那一半核弹，才是最重要的，可不能让其他的因素影响了这批核弹的安稳。”
这个其他因素，指的自然是火焰军，快乐教以及玩家。
“但你们别忘了，玩家还有个游戏系统。”又有人说，“万一它把我们的战甲全都控制了呢？”
“废土区是没有网络信号的。”另一人道，“到时所有的战甲和机甲，要么采用自动模式，要么人工操控……”
“可是……”
几边的人就这样争论着吵了起来。
这不是江寂第一次听他们开会，联邦和四大家族各有利益，他们每次开会，总是会乱七八糟的争论一大通，最后还拿不出个具体结果。
江寂正猜着他们这次会吵多久，忽然有道声音说：“你们是不是忘了两个人，001和玩家张三。这一轮游戏，这两个人至今都没有露面，但在上一轮游戏里，江寂搭乘的飞船，明明是坠毁在废土区的。”
“……江寂跟谢惊尘，这两人肯定是001和张三，具体谁是谁还不能确定，不过能肯定的是，他们此刻一定在盯着核弹，盯着我们。”这声音很自信，“他们一直没有出手和露面，就是因为我们给的诱饵还不够，游戏还剩两天就会结束，是时候把剩下的核弹……全部送过去了。”
那声音里带着笑：“确实，一百枚核弹是我们夸张了，要是这些核弹在路上出事，我们联邦同样会被波及，所以真正的核弹只有一枚。我们只需要确保这一枚核弹，能被安全送到废土区，并且安全进入通道。”
“所以裂天不合适，如果它自曝，会波及到核弹……还是得送S级的超能力者过去。”
江寂听到这里，他再次查看时间，七点四十。
差不多了。
江寂点开通讯器，先是给宋祝发了条消息，接着又看了眼联系人列表里的谢惊尘。谢惊尘这会正在武器库上方的商场里，没跟江寂发消息，大概是因为已经混进去了。
江寂不担心谢惊尘会出事，他这个人虽然行事疯狂了一点，但还是靠谱的。
关闭通讯器，江寂轻轻活动着肩颈，瞬移往未来韩氏工厂移动的时候，江寂听见会议室里那边来了一句：“我们白氏可以提供两支……”
……
“……超能力药剂，”中央部会议室里，白含玉笑看着对面的两位S级超能力者，轻缓地柔声说，“给两位S级的能力者。”
对面的张长河跟顾谐都不由一愣，抬头看向白含玉。
之前神农白氏拿出来的药剂，已经找人注射试用过了，的确能激发出新的超能力，而且目前没有见到任何副作用。
神农白氏没有否认过副作用的存在，但也没有明确承认过。副作用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实际上只有神农白氏自己清楚。
也许这东西压根没有副作用，神农白氏这样说，只能为了让使用者恐惧，以免大家为得到药剂而不择手段。
张长河已经是双超能力者了，如果他能再觉醒一个能力，实力必定大涨。张长河很心动，可他是金铭谢氏的人，做事得先看金铭谢氏那边的脸色。
他看向谢家那个四少爷，克制地没做出反应。
顾谐是未来韩式的人，他对外的性格佛系，又是未来韩式最后一个S级超能力者，可这会听见药剂，他还是没忍住心动。
顾谐是单超能力者，在S级里本就吃亏，所以他平时才不爱参与打架斗殴，只做远程辅助。因为他本就这群S级里最弱鸡的那个。
要是可以，他甚至两支药剂都想要。
白含玉目光扫过两人，唇边含着笑：“上次联邦同样派了两位S级的超能力者去往玩家的世界，不过根据对玩家大脑信息的读取，这两位S级超能力者，死在了不同的地方，我猜测上两位S级能力者的死亡，一定跟江寂脱不了干系，所以这次，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加谨慎才是啊。”
她这些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但也只安静了一秒，谢氏四少爷就冷哼了声，不屑道：“就算跟他有关系又怎么样？他总不可能杀得了一个S级的高手，上次会失利，我看就是你们联合部信息不足，没查出玩家世界里的超能力者高手……”
他这句话把白氏，韩式还有联邦全都得罪了，因为联合部是这三方合作建立的。
当即就有人反驳了他，刚才还正经讨论着的会议，立马就变成了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白含玉后背靠着座椅，低眸瞧了眼时间，她心里对这些只知道争吵要面子的男性很不屑，明明一次会议就能决定的事情，非要拖到现在……
今晚不知道要吵多久。
白含玉关上通讯器。
时间：七点五十五分。
中央部侧面，一中档小区某中层房间。
宋祝用精神控制，很顺利的进入了小区，并找到了一个视野正好的阳台。她把阳台上的绿植扒拉开，接着两下打开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巧的导弹炮。
组装好后，宋祝确认时间：“七点五十八分。”
宋祝单肩抗着导弹炮，飞快调整智能瞄镜，并锁定了击打目标，中央部总楼第四层，沿着外墙数过去的第二个窗户。
*
江寂直接瞬移进了未来韩氏的机器人工厂仓库。
这里面放置着数千台待出厂的银白色机器人，所有机器人都是处于未激活状态，连眼皮都是闭拢的。
江寂开了空间置换，一批接着一批的把机器人送进他的临时仓库里。他的超能力等级到底不够用，最后只置换过去了三百多个机器人。
机器人仓库内有监控，监控室里还有留守安保。但仓库监控被系统用旧监控就覆盖遮蔽了，安保对着密密麻麻又完全一样的机器人，完全没看出来异常。
置换完机器人，江寂瞬移去了联邦武装库。
这地方江寂已经踩过点了，早就摸清了联邦各类武器的放置位置。联邦为了防止武器被盗，不仅没用监控，连各个仓库门锁都是最老式的密码锁。
这些锁在现在的江寂面前，形如摆设。
江寂第一个去的地方，是联邦存放高爆类武器的仓库，门口还安排一组巡逻人员，江寂直接用精神控制，让他们停下了动作。
仓库门是厚实的金属。
江寂手掌按上去，融了金属门，就这么直接走了进去，他用空间置换，搬空了整个仓库。
转走最后一批爆炸类武器时，仓库里忽地拉起了震耳的警报声，走廊里红光闪烁，有人通过广播，语速仓促地道：“负四层导弹区遭到入侵！请附近安保立即前去支援！重复！”
江寂抬头看了眼，知道是入侵武器库的谢惊尘被发现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一分钟到晚上八点。
江寂没再停留，他瞬移回到了仓库。
此刻的仓库不再空荡，里面站着大量冷白色的呆板机器人，没激活的机器人像是一排排惨白的假人，僵硬死气。
而江寂刚置换上来的高爆类炸弹箱，就整齐分散在机器人当中。
江寂走向角落的另一个绿色箱子，同时道：“系统……”
“我在。”系统立即回应，“正在激活B型政机器人……激活中……”
随着系统声音响起，那一排排惨白的机器人无比整齐的刷拉抬头，合拢的眼皮上抬，露出了冷冰冰的蓝色眼珠。
江寂回头看了眼，他打开绿色箱子，里面只放了一枚黑色的核弹，体积很小，仅有一米长。外观肃杀阴寒，但拿起后的手感却轻飘飘的。
这是个假核弹，实际上内部只有一枚普通的高爆炸弹。
看着这东西，江寂感觉还挺微妙的，他才用假核弹骗了元句，转头联邦就用类似的招数做了个引他入局的陷阱。
背后机器人激活完毕，开始了开机后的肢体活动环节。只见一群银白的假人站在一起，齐刷刷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活动的手指和手臂。
江寂也在这时分开手掌，拉出一个小小的置换空间。
中央部，四楼会议室。
无意义的争吵被联邦的人压住了，李氏的人趁机说道：“不论如何，江寂这个玩家对于我们整个联邦来说，绝对是最大的隐患。他上一轮游戏里就差点毁了我们的月球基地……”
李氏的人看向白含玉：“这一点白女士您一定最清楚。”
白含玉道：“是的，我们的工厂被他摧毁了，还丢失了一箱半成品药剂。”
“所以这轮游戏里，如果我们不利用这次的陷阱把江寂逼出来，并将其处理掉。”李氏的人道，“下次被破坏的，可能就是就另外的工厂，或者大楼了，说不定，我们现在所处的中央部总楼，就在江寂这个玩家的攻击范……”
他话没说完，忽然看见对面的两个S级超能力者脸色巨变，猛地站起了身。
会议桌上方的空间似乎轻轻扭曲了一瞬，接着一枚黑色的炸弹，竖立着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东西在座的人里就没有不认识的，因为前几天他们开会时，才见过三维照片。
“核弹！”不知道是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跑啊！”
“轰隆——”爆炸声忽地在会议室里炸起，窗户轰然破裂，火光与冲击波狂涌进来，掀起会议桌上的杂物，也让一屋子的人在惊恐的尖叫声里东倒西歪。
这些人还未在第一道爆炸里反应过来，被空间置换到桌面上的假核弹这时砸落，并且发生了爆炸。
黑色的弹体在瞬息里崩裂，赤红色的火光与凶悍狂烈的冲击波，呼啸着扩散出来。
火光瞬间席卷整个会议室，里面的人甚至来不及喊出一声“核弹炸了”，就被爆炸正面扫脸，血雨与碎肉四散崩落。
两秒后，爆炸的冲击波渐渐消退，弥漫的烟雾里，开始传出痛苦又虚弱的□□声。
白含玉蜷缩在会议室角落里，一直守在会议室外的和尚保镖在最危机的时刻冲了进来，护住了白含玉。戴着黑色斗笠，穿着黑色长袍的和尚半抱着白含玉，用机械手臂挡住了扫过来的爆炸碎片。
他侧着头，视线无比直直地看向窗户对面。他很确定，发射小型导弹炮的人，就在对面的建筑里。除此之外，他还有种不妙的直觉。
似乎潜藏的危机开始爆发了。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他对着白含玉道，“现在。”
白含玉没有犹豫地答应了，她扶着墙壁站起来，目光快速扫过会议室，只有几个人反应快的人没事，比如那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以及受他们保护的家族代表人。
至于其他那些都被炸烂了，尤其是食品李氏和联邦的人，没剩下两个完整人。
“走。”白含玉跨过地上的半截大腿，从变形门框离开。
爆炸的动静让整个中央部都警戒了起来，楼道里充斥着尖锐的警报声，全副武装的安保员正从楼下跑来，附近无人机同时启动，嗡嗡地围着中央部飞行，并检查周围环境。
短短几秒，就让整个中央部的气氛绷紧得犹如战争降临。
白含玉步伐很快，脑子却愈发清醒，她突然意识到，这次联邦的核弹陷阱计划不可能成功了。江寂不会让自己被联邦逼着走的，今晚的这次袭击就是证据。
那个叫江寂的玩家，会从联邦，从他们四个家族手里，夺走游戏的主动权。
而这可能还只是第一步……
白含玉想起她们白家损失的两个工厂，心里顿时又急又怒。她们的确还有第三个工厂，也是最重要的，数据储存最多的，绝对不能出事的工厂。
她得给家主打个电话。
“看下面！”身旁突然有人大喊，“那是什么？机器人吗？”
“好像是……银白色的机器人，这是哪一款啊？武装的吗？”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往大楼上爬？”
白含玉脚步微顿，她停在四楼走廊上，往外看去。
对面就是中央部的其中一栋百层高楼。现在，漆黑的的楼梯上，爬满了白色的机器人，像是一群苍白的小蜘蛛，手脚抠着外墙玻璃，在掉落的碎片里，蹭蹭往楼上走去。
高楼之下，还有密密麻麻的，如军队一样前进的机器人。
正常情况下，被入侵后，夸父系统会立即安排无人机和附近机器人前去处理，但现在中央部花园里一片死寂，夸父系统甚至没有广播通知和疏散人群。
是游戏系统入侵了，它直接让夸父系统“休眠”了。
白含玉皱起眉，盯着那些朝着主楼和另外三栋高楼走去的机器人们，她很快认出来，这些是未来韩式才发布没多久的新款家政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会被三大定律严格限制，无法攻击人类，逻辑运行也不灵活，就只能在家里用用。
这样的机器人送到中央部来，有什么作用？
这是江寂安排的吗，他的目的又是什么？示威，还是告诉联邦，他拥有的游戏系统，可以让联邦系统陷入瘫痪？
白含玉还未想明白，余光里忽而一亮，接着巨响声与冲击波迎面扫来。
她往后一退，也在连绵的爆炸声里，看见了对面高楼的状况。
那些攀爬在高楼外的白色机器人，竟然如同自爆弹一样炸开了，像是沿楼绽放的橘黄色烟火，一颗接着一颗的爆炸，整栋楼都被点燃了。

第158章
四处炸起的爆炸声密集得如同鞭炮,火光一亮一暗，甚至压过了城市的霓虹光。
从各处吹拂来的冲击波卷起白含玉的头发，她闻见了浓浓的爆炸硝烟味。目光往下，能很清楚地看见从外面涌入进来的白色机器人。
尽管只是些家政机器人,但它们的移动速度是普通人的三倍,身体关节灵活，还能徒手爬墙。中央部和附近的安保人员很快赶了过来,对着这些机器人开枪。
白含玉低头,瞧见了一个正在总楼外攀爬的机器人，夜色中，它那双蓝色的机械眼冰冷明亮。这机器人身上挂满了炸弹,往上爬地速度非常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贴着墙壁爆炸。
白含玉立即退开，沿着楼梯间往下狂奔。她得快点离开,策划这场袭击的江寂一定在附近，白含玉现在可不想对上他。
她一边下楼，一边拨通助理的电话：“中央部这边出事了,你现在就把那两支药剂取出来,送到这附近,等我通知。”
打完电话,白含玉刚好出楼。
门外小广场和花园里同样散落着机器人，少量安保人员开枪将其击倒,却引发了机器人身上的炸弹,轰隆的火光顿时呼啸铺开。
白含玉沉着地弯着腰，在身后黑衣和尚的掩护下,躲避着沿路的机器人,从中央部后门离开。她运气不错，一路都没有正面撞上机器人。
等出了中央部,白含玉也不敢停，拦了辆地面车离开。
上车后，白含玉再回头看向中央部。
四栋百层高楼，以及中间的总楼，全都被机器人炸开了花，一朵朵橘色火光在高楼各处炸开，碎片飞溅，火苗从楼体的破口里蹿出，浓烟滚滚。
来自中央部的警报声，爆炸声，以及混杂其中的枪声，刺耳尖锐，锋利而粗暴的划破了第一区的平静夜晚。
白含玉盯着这一幕，有种这只是开始的强烈预感。
像是要印证白含玉的猜测一样，隔了好几条街道的另一边，忽然地传来明亮的橘色火光，接着是震耳的爆炸声。
附近高楼建筑在冲击里轻轻摇晃，人群发出惊呼，纷纷朝着传来动静的方向看去。
白含玉同样抬头，看向亮起火光的方向。
那边是治安总部，难道也出事了吗？
“夸父。”白含玉对着她的高端通讯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特等公民，白含玉女士，我在。”夸父回应了，看来被游戏系统接管的，只有中央部一个区域。
白含玉问道：“哪里发生爆炸了？”
白含玉的公民等级非常高，在联邦政府里还挂有职位，所以夸父系统没有隐瞒，直接道：“联邦隐藏在地下的武器库。”
“什么？”白含玉皱眉，瞬间脸都有些白了，“那下面不是有核弹吗？”
夸父道：“是的，现武器库已经切断了外部网络，我无法得知具体情况。若您想要了解详情，请视频联系相关负责人。”
白含玉心跳飞快，她突然想到，今晚这场动乱，恐怕会比她刚才的预想，还要糟糕得多。
……
张长河正护着未来韩氏的人往总楼撤，这个韩氏的少爷有些倒霉，他被炸断了肋骨，行动不便，拖慢了张长河的速度。
路上这个大少爷看着自家那些被控制了机器人，真是又怒又怕，不断辱骂着玩家和游戏。
这些机器人，可是他们未来韩氏私人资产！而现在出了机器人失控的意外，以后联邦的人哪还敢买他们家的智能机器人？
大少爷越想越气，心里简直恨毒了这些耗子屎一样玩家。
这些玩家，果然还是要直接全部弄死才行。
张长河扶着大少爷，磕磕绊绊，终于来到广场，旁边百米远的地方，便是停车场。大少爷要去车里，顾长河内心觉得危险，游戏系统搞不好会直接控制车子。
他刚要说出来，脚步忽然一顿，低头看向地面。
S级的超能力者，都具有比常人更强的感知能力，虽然比不上专业的感知超能力，但他们对超能力的波动很敏锐。
就比如现在，张长河就感知到了来自的地下的能量波动，跟他的爆炸超能力非常类似，只是更弱，等级大概在A级往上一点。
张长河当即就反应过来了，有个拥有爆炸超能力的小老鼠玩家，正在中央部下方的下水道里，用超能力布置炸弹。
有意思了。
张长河把大少爷送上车，等车子走远，他沿着中央部广场和花园，慢慢踱步，根据下方传递上来的能量波动，定位下水道小老鼠的位置。
小老鼠想釜底抽薪，从地下开始，炸飞中央部。
但是……
张长河饶有兴致地露出笑，在那之前，他会先抓住这只小老鼠。
**
江寂站在中央部下方的下水道里。
这下面平时有机器人定期维护和疏通，管道竟然还挺干净，没有经年累月的黑色污泥，只是管道里仍旧累积着黑色的污水。
江寂就踩在污水里，他从背包中拿出几枚高爆弹，用爆炸超能力给它加持后，再将炸弹贴在管道上。这样沿途贴完两三米，江寂就会在管道里留下一箱巨大的导弹。
这是一个大工程，所以他在下面忙了五分钟，也才搞完四分之一的通道。
另一边的武器库被炸时，江寂有感觉到震动，但并未多关注，他知道谢惊尘肯定不会失败。
再往前贴炸弹时，江寂动作忽地一顿，他抬起头，看向下水道上方。
他被发现了。
S级的超能力者能感知到江寂，江寂同样能清清楚楚感知到对方的强者气压，太明显了，就压在江寂头顶上。
如果挖开这十来米的地面，他俩的视线甚至会撞在一起。
江寂不由挑眉，他已经很收敛气息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S级的超能力者果然很难搞。
只能加快速度了。
江寂随手扔掉手里的炸弹，身形一闪，他瞬移到了另一栋中央部高楼的下方，然后每隔一米，就在管道里扔一箱子炸弹或导弹。
扔到最后时，江寂的位置刚好在中央部主楼的正下方。
他在污水里站好，仰头看了一眼头顶。
系统实时报告着外面的状况：“家政机器人成功爆炸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被联邦的人处理了……现在爆炸已平息，中央部职员正在撤退。”
“联邦武器库被引爆后，旁边的治安总部立即派了四名A级超能力者，前去探查武器库情况，以及抓捕谢惊尘。”系统说到这里也是一顿，“但你不用担心谢惊尘，他会顺利脱身的。”
江寂拉开一个置换空间，说道：“我只担心谢惊尘突然一时兴起，把隔壁的治安总部炸了，那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系统道：“你应该相信谢惊尘，他向来很听你的话。”
“有吗。”江寂说着，空间置换完毕，他双手间的空间里出现了一摞巨大的箱子，这里面装着的，全都是联邦的假核弹。
箱子被江寂整整齐齐，扔在下水道管道里。
江寂掀开箱盖，关了照明球，抬手抛起一团照明的火球，橘色的火光把狭窄的管道映得很亮，也把箱子里那层层累叠的黑色核弹照了个清清楚楚。
“宋祝现在哪儿？”江寂问道。
系统：“她按着你的计划，正在前去附近二号地下城的路上。她发射完小导弹后，果然被联邦治安部的人发现了，所以现在她的身后，追着好几队治安部人员。”
江寂道：“告诉她安全为主，不是一定要把人引到核电站。”
联邦有四个地下城，每个地下城附近都有核电厂。
系统：“已传达。”
江寂嗯了声，他抓起其中一枚黑色核弹，让它竖立起来：“拍视频吧，让联邦的人看着他们的联邦中央部，是怎么被我们玩家，送上天的。”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竟然也带了笑：“好的，视频录制中……”
**
白含玉的通讯打来时，张长河正在地面上快速移动，他发现藏在下水道里的小老鼠移动速度很快，而且反应迅速，总是能在张长河发现他的后一秒就原地消失，然后出现在中央部的另一端。
张长河追着他移动了好几次，这会刚停在中央部总楼前。下水道里气息变得很弱，小老鼠似乎没再使用爆炸超能力了，但张长河还是捕捉到了来自小老鼠的能量波动。
这波动，张长河刚见过一次，就在假核弹被凭空扔到会议室的时候。这说明小老鼠正在地下埋炸弹，而总楼是最后一站。
张长河的爆炸和敏捷超能力无法阻止下水道发生爆炸，但他可以先一步，把小老鼠炸死在下水道里。
白含玉的通讯一直拨来，并没有断开，张长河不得不抽空接通。
“玉总，您有什么事吗？”张长河压着情绪，蹲下身，一手按着地面，他S级的爆炸超能力可以凝实成类似黑光一样的物质，快速渗入地面，并将它入侵覆盖的部分转换成□□质。
“超能力药剂。”白含玉开门见山，“我已经让人送过来了，大概还有两分钟，就会抵达中央部附近。”
张长河当即道：“别过来，中央部马上就要炸了。”
想到超能力药剂，张长河加快了动作。他那几乎拥有了实体的能量，像是他的一条触手，既能转化物质，又能回馈给他地下的信息。
“你们在附近找个坚固的掩体，我马上过来。”透过他的能量触手，张长河很清晰地感知到了小老鼠身上的能量气场，他不由露出笑容，“我就要找到那个隐藏的老鼠了。”
白含玉有些意外：“你要抓住江寂了？”
张长河手指收紧，因为兴奋和快速且大量的释放能量，他的瞳孔兴奋地扩大：“不管是谁，今天都得给我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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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水道里。
张长河的力量延伸下来时，江寂抬头看去，他计划里很重要的视频录制，这才刚开始一秒。江寂可不想被打断。
那股延伸入侵的力量越来越近，江寂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其中裹挟的S级力量。威力非常大，除非江寂现在就瞬移逃走，不然等这股力量入侵到他面前并发生爆炸，他可能会被活埋或者炸死。
但江寂不想现在离开，也不想自己的进行良好的计划缺了一角。
头顶上方，顾长河的力量越来越近，具象的黑光就要穿透最后一层管道，冲到江寂面前。
S级超能力者的力量，江寂硬抗很难抵御，也没法直接回击，于是他思考了一瞬，从箱子里抽出个核弹，再迅速拉出置换空间。
地面上，张长河兴奋地扣紧手指，就差最后一点了！
他会让自己的力量缠绕在老鼠身上，然后送他个粉身碎骨套餐。
可就在这时，顾长河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他头顶上方直直地掉了下来，这个物体有些长，身体浑圆，带着尾巴——是核弹！
“草！”顾长河一瞬间头皮都炸了起来，完全本能地，他放弃了下水道里的小老鼠，敏捷超能力被激发，他速度快得只剩黑影，嗖的一下就跳到了中央部对面的街道。
他离开的后一秒，黑色的假核弹落在地上，轰的发生爆炸，火光冲天，连着后方的总楼玻璃大门，都在瞬间被轰了个粉碎。
白含玉还没挂断通讯，听见声音，她着急问道：“炸死了吗？”
张长河骂了声脏话：“没有，我才差点被炸死了……这死老鼠太聪明了。”
白含玉心里有些失望，但也并不意外，江寂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弄死了，也不可能能活着从月球基地上下来。
张长河还想说什么，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接着附近大楼内外的虚拟广告屏全部同时跳转了画面。
原本五光十色的广告页面，被有些昏暗的，亮着橘色火光的下水道通道取代了。有些模糊的画面正中亮着一团火球，而火球下方，则是满满的一箱子黑色核弹。
这画面让张长河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当即意识到了江寂的目的。他在中央部下水道里的布置炸弹，不仅仅是为了炸毁中央部，从而打脸联邦，他是为了警告联邦。
联邦想用核弹威胁玩家，入侵玩家的世界，所以他就直接拿走了联邦准备的那些假核弹，然后全都给它塞在联邦中央部的下面，最后再给点了，炸飞联邦中央部的同时，直白粗暴地的告诉联邦：“别惹我，不然我先炸死你。”
不仅是张长河，所有见过核弹，清楚针对玩家们的核弹计划的人，全都当场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怒火席卷而来。
“这些应该就是联邦准备送到玩家世界的核弹吧？”被火光模糊的画面里，传来江寂冷凉平缓的声线，“听说大部分都是假的，只有一枚是真的核弹，不知道是哪一枚呢。”
江寂说着话，还伸手拨了拨了漆黑的弹体。
“数量太多了，”他似乎有些苦恼，可声线却依旧冷凉如寒泉，“逐一检查太麻烦了，所以……我就直接全炸了吧。”
说完的下一秒，他扔掉手里的核弹，转而抓住了浮空的那枚火球。
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橘色火焰，指骨略微用力——“嘭！”
火焰炸开的声音，以及无数假核弹爆炸的声音同时响起，刺目的火光轰然掀起，翻卷的火舌狠狠舔向屏幕。
观看着这一幕的观众们全都被吓得心口狂跳，而不等他们有所反应的下一瞬，地面传来激烈震动，大楼摇晃，城市仿佛在震颤。
有橘红色的光，忽得从中央部大楼的地面亮起。
像是一颗赤色光球，挤破了灰色的大地，一点点的诞生出来，上方的四栋百层高楼，以及中间的绿植花园，恢弘的白色总楼……全都被赤色的火光吞噬了。
“轰隆隆——”无比巨大的冲击波从地面冲出，整个中央部，都在这一瞬间被摧毁。
爆炸的飓风呼啸扩散，几乎横扫了整个联邦。
江寂就站在距离中央部两公里远的天台上，点燃假核弹的瞬间，他就移动到了这里。
然后亲自看着整个联邦中央部被炸飞。
火光把联邦向来漆黑的夜空，照成了夺目了的橘红色。
盯着看了片刻后，江寂瞬移离开。他今晚还有第二件事要做，去神农白氏的主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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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长河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好久。他的超能力就是爆炸，所以他是非常熟悉，而且非常擅长制造爆炸的S级超能力者。
可现在……看着瞬间被毁的联邦中央部，张长河却无法自控的生出了面对强者时的仰慕感和恐惧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叫江寂的玩家太可怕了。
明明还只是个A级超能力者，却能做到这种地步……是因为他拥有多种超能力吗？
张长河想起今晚他见识到的瞬移、爆炸，空间置换，还有一个火焰……整整四个超能力，其中三个都是特殊类。
而还只是其中一部分，他甚至还有元句的空气控制。
所有张长河能想到的超能力，这个江寂可能都会有，这真的是太令人……太令人嫉妒了。
“张先生。”背后突然响起女声，“我是来给您送药剂的。”
张长河立即转身，看见个年轻的女助理，穿着黑色职业装，表情冷淡，拎着个金属手提箱，她旁边，还跟着另一个S级超能力者顾谐。
女助理礼貌道：“请两位跟我到安静的地方去。”
她带着张长河和顾谐，穿过半条街道，来到停在路边的轿车。
三人进入，女助理没有任何废话，验证身份后打开了金属箱，冷气扑出，慢慢显露出内部的两支小小针剂。
体积当真是非常小，比婴儿疫苗针大不了多少，里面装着有些粘稠在白色液体。
“这是我们白氏答应的超能力药剂，一共两支，您两位一人一支。”她将箱子推到张、顾两人面前，“中央部被玩家炸毁，我猜测联邦的百枚核弹计划可能会取消，所以这两支针剂，是白氏单独赠与两位的。”
女助理看着两人，眉目干练：“我们白氏只有一个条件，如果两位接受，现在就可以取走针剂，并且事成之后，我们会再提供两位一人一支。”
顾谐盯着针剂，他反应很快：“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杀死江寂吗？”
“是的。”女助理说，“两位S级超能力者合作，再加上联邦系统的辅助，相信一定可以成功。”
张长河说：“可江寂有瞬移，我们就算是S级，也追不到他，除非元句还活着。”
女助理道：“也许这针药剂下去之后，您两位就会觉醒同样厉害的超能力了呢？”
如果是瞬移，就可以追上江寂，如果觉醒了感知，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精准找到江寂。
“不论如何，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不是吗？”女助理道，“因为这两支药剂只是定金，你们现在注射，事后就算没有完成我们的委托，也只是拿不到‘尾款’而已。”
张长河笑了：“的确是很划算，所以我要再加一支定金，元句跟向真也是两个S级超能力者，但他们都死了不是吗？我刚刚也算是跟江寂交过手了，这家伙不仅超能力者种类多，人还非常聪明阴狠，杀他的风险很高，只是两支药剂，不值得我们冒险卖命。”
顾谐原本是想要答应的，但一听张长河的话，立即选择了沉默。
女助理犹豫许久，中途还给白含玉打了通电话，最后才道：“我们同意，但需要你们拿江寂的尸体来换。”
张长河从金属箱里取出一支药剂，贪婪地看着：“炸碎了的也可以吧？”
女助理道：“一部分也可以。”
张长河笑了笑：“没问题。”
一旁的顾谐随之拿走了箱子里的第二只药剂，他没注射，而是谨慎地盯着张长河。
张长河第一个往自己胳膊里注射了针剂。那一点细微的药剂推入体内后，仅过了两秒，张长河就感觉浑身滚烫，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血管都激烈跳动着迸发力量。
张长河沉沉呼出口浊气，也在这时，他身体骨骼轻轻一响，他觉醒第三种超能力者。
运气当真是好得出奇，顾长河觉醒的第三种超能力，就是瞬移。
他握着拳头，满意地感受着这力量觉醒的美妙。
马上神农白氏会再拿过来一支药剂，到时候，他又会觉得什么样的超能力呢……真是，无比期待啊。

第159章
这次进天宫,江寂是直接一秒瞬移进去的。
神农白氏的主宅位置靠近天宫左侧的边缘，是一座面积巨大的私人庄园。外观古朴暗淡，在一众披着霓虹光的华丽城堡和别墅里，它低调得堪称毫不起眼。
不过其内部面积当真是大得惊人,几乎快赶得上半个大学了。
江寂第一次瞬移落在主宅的前花园里,林木幽深茂密，夜色的阴影很好地遮住了江寂的身影。
系统在他脑中道：“整个庄园全部由神农系统单独控制,我入侵会被神农察觉,从而引起安保注意。所以为了你的行动隐秘，我现在暂时无法给你提供信息。”
一旦神农发现系统入侵，整个庄园都会戒备起来。
江寂收敛着气息,抬眼看向坐落在正中的那片中式园子，暖色的灯笼光勾出了仿古建筑间的曲折回廊,整个庄园里的灯光都偏暗，不见人影。
但江寂能隐约感觉到，这个庄园里,有一道很强的超能力者气息。多半还是机械佛教的人,他们与神农白氏有着长期的雇佣关系。
江寂远远地地盯着园子里看了片刻,在脑中大概记下园子的地形轮廓。
“谢惊尘那边怎么样了？”江寂问系统。
系统道：“已经顺利离开联邦武器库了,现在正在往前天宫的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抵达天宫外。”
江寂刚要继续问,系统就主动说：“宋祝那边……她刚甩开了一组安保人员,现在藏在商场里。距离地下城还有四公里远。”
“让她不用去地下城了。”江寂道，“直接去我们汇合地点……我跟谢惊尘这边,应该很快就能结束。”
系统有些意外：“神农白氏主宅面积庞大,你不需要多一点时间搜索吗？”
“白氏不会给我那么多时间的。”江寂盯着回廊交织的复古建筑，“在我进入白氏建筑内部的瞬间,我就会被白氏的人发现。”
那个守在老宅里的和尚等级，一定很高。机械佛教的超能力奇怪，同时也比普通的超能力者更强，就算留在这里面的只是个A级，江寂跟他对上也会非常棘手。
所以只能速战速决。
打探完就跑。
没等到十分钟，大概八分钟左右的时候，江寂感知到了谢惊尘的气息，他倒是没有张扬，气息刻意收敛过，只是江寂对他太熟悉了，所以在他出现在附近的第一秒，就感知了出来。
“谢惊尘到了。”系统说，“他进入天宫的方式跟你上次差不多，劫持了一辆飞车。”
江寂嗯了声，他轻轻活动着身体，也准备动手了。
“系统。”江寂直接道，“入侵白氏主宅的神农系统，然后把你认为可疑的地方，都告诉我，我准备直接闯进去。”
“好的。”系统道，“不过，江寂，请小心。”
江寂没应话，释放出了A级的感知，直接覆盖了整个主宅区域。无形的感知网扩散铺开，将藏在主宅里的所有超能力者，都“扫描”了出来。
数量很少，竟然只有一个，等级却很高，至少在A级。这个超能力者，在江寂的感知视野里非常亮，明晃晃的像把橙色的刀锋。
江寂的感知刚铺出去，这个A级就立即震开了江寂的感知力，他的能量很是精粹锋利，竟顺着江寂的感知力打了过来，逼得江寂的感知力当场溃散。
“江寂，我已经入侵了神农系统。”系统快速道，“通过少量监控，我看见了一个人影正向着你靠近，速度非常快。”
“我看见了。”江寂浑身肌肉绷紧，在庄园模糊昏暗的灯光里，他清楚看见那一闪而至的高大黑影。
对方的穿着与每个白氏家的和尚一样，戴着遮着脸的斗笠，一身黑色武士袍，双手双脚全部为黑色金属机械肢。这个和尚的移动速度堪比拥有敏捷的超能力者。
江寂刚看见对方的踪迹，下一瞬，那人便冲到了江寂面前，带着强劲戾风的金属拳头朝着江寂的正脸砸来。
速度和攻击都好快！
江寂身体猛地往后一翻，顺势一个瞬移，直接转移进了建筑里。
系统同时说：“整个白氏庄园内部建筑里，全部没有安装监控，我无法直接观测到异常。”
江寂落在某个像是会客厅一样的小房间里，他快速环顾周围。这白氏建筑内部也太复杂了，跟皇宫似的，到处都是独立小院，青石小路交错曲折，站在这里边，就跟闯入高级迷宫一样，看哪边都是相似的建筑。
江寂穿过一个会客厅，又看见了一个会客厅，木门关着，厅里只有薄薄一层微光。
“系统，你先查查这个庄园，哪几个区域的用电量最高，然后……”江寂还没说完，木门猛地被人踹开，A级和尚紧跟而至，他的攻击变得更加凶悍和快速。
江寂避开他甩过来的鞭腿，退步准备瞬移时被他抓住了手腕。
和尚的金属手指坚硬有力，瞬间合拢，只听咔嚓一声响，江寂的整个手骨都被捏碎了。动作间，和尚的斗笠略微扬起，露出他那张冰冷肃穆的，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他灰色的眼珠冷冷扫过江寂，拽着江寂往前拉时，速度极快地再次挥拳，砸向江寂的脸。
江寂脚下用力蹬住地面，他猛地侧过脸，和尚黑色的的金属拳头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戾风卷起，刮得江寂脸颊刺痛。
他一把扣住和尚的机械手臂，掌心里噼里啪啦的炸起雷光，电流滋滋扩散，冲进和尚体内，江寂又在这时猛地一顶，手指抓着和尚的机械身躯，金属控制瞬间发挥作用，分解着和尚的躯体。
和尚仿佛终于受惊，松开江寂，猛退数步。
高手过招，不讲技巧也不讲废话，所以这和尚退开后，忽然抬起双臂，双掌在胸前啪的一拍，他发出一声呵斥。
震动的尖锐声波顿时如浪潮般呼啸扩开。
江寂一看和尚那架势就知道这是声波与精神混合的攻击，要是中了，他可能会短暂的失去五感。于是江寂登时就一个瞬移溜了。
他落到庄园的另一边，后背靠着墙。
刚刚被和尚捏碎的右手不自然地下垂着，江寂看了一眼，治愈超能力迅速发挥作用，碎裂扭曲的骨头咔咔愈合。
这个和尚比江寂预想中还要难搞一点。
“系统。”江寂慢慢活动着愈合的右手，“找到了吗？”
系统道：“用电量最高的区域，在你的正前方，直线距离五百米。”
江寂前方是一面黑白色的围墙，他翻上围墙，瞧见五百米外有一个独立的四合院，看着与其他的院子没什么区别。
但四合院的围墙上，站了道漆黑高挑的人影，正是刚与江寂交手过的和尚。
对方似乎知道了江寂的目的，于是就驻守在那里，等着江寂自投罗网。
“江寂。”系统在这时说，“你需要抓紧时间了，联邦的另外两个S级超能力者，张长河和顾谐，正朝着天宫方向前进。”
江寂意外：“白氏家族的人去找联邦支援了吗？”
系统道：“据我检测，你入侵主宅后，白氏并未向外呼出信息，张长河与顾谐一直停留在被炸毁的联邦中央部附近，直到几分钟前，两人突然驱车朝着天宫赶来。”
“他们还有几分钟到？”江寂道，“谢惊尘知道了吗，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系统：“谢惊尘已经知道了，他那边一切顺利，现在张、顾两位S级超能力者大概还有……嗯？张长河车里消失了。”
“应该是瞬移超能力。”江寂道，“可联邦不是没有超能力为瞬移的S级超能力者了吗……是因为注射了白氏的超能力药剂吗？”
系统说：“恐怕你的猜测没错。”
江寂皱眉，那就麻烦了。
“江寂。”系统建议道，“今天要先撤退吗？你在天宫待得越久，包围天宫的人就越多。”
神农白氏大概是仗着有底牌在，或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所以被江寂入侵了主宅也没有报告给联邦。
但现在江寂正在天宫的消息，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泄露出去了，联邦的两个S级超能力者正在赶来的路上，联邦的其他武力成员，必定也会在随后抵达。
江寂有个瞬移可以跑路，但谢惊尘还在这里。
“告诉谢惊尘。”江寂很快决定好了下一步计划，“速战速决，尽量在三分钟后就走。”
说完，江寂手指一动，一层热浪围着他释放而出，空气扭曲，升温，很快滋生出一枚枚赤红色的火球，数量足有几十枚，像是一圈明亮的光团，燃烧的火光映亮了一小片夜色。
江寂虚虚抓住一把火球，火光照出他的面容，也点亮了他那双浅色的眼珠。他对着对面的和尚笑了一下，接着扬手，朝着庄园的各个地方投掷火球。
这些火焰里，还被江寂转换了一点□□质，橘色的火团砸在仿古的半木质建筑上，轰隆一声的炸响，扭曲火舌腾地烧起。
江寂不断扔着火球，在白氏庄园里四处放火，终于把对面的和尚逼了过来。
见他靠近，江寂抬手，制造出漫天火焰，橘红色的光比夕阳余晖更加灼目明亮，不仅照亮白氏的庄园，也照亮了一片天宫的霓虹夜空。
戴着斗笠的机械和尚快速穿过雨一样的火团，火光描出了他高大的身躯与他黑色的机械手臂。他伸手抓向江寂。
江寂抬眼看去，下一秒，漫天的火雨，铺天盖地的朝着庄园地面砸落。
和尚在火雨里伸长的手臂，抓了空。江寂在前一刻瞬移跑了，和尚登时单脚跺地，刚要转身，地面轰隆爆炸，火光与冲击波直接掀翻了和尚。
江寂没回头关注和尚那边的情况，他直接落在四合院的会客前厅，一切正常。时间紧迫，没工夫挨个检查，江寂直接释放出精神感知，铺开的精神力画笔一样勾描出整个四合院的内外结构。
上方全都正常，只有下面有个很大的地下空间。
江寂微微一顿，他将精神感知力全部集中在地下空间里，仔仔细细地，把这个空间“看”了个遍。
地下空间大概有百平米大小，但不仅里面空空荡荡，连垃圾都没有，再往下也只是普通的泥石地面，没有隐藏的隧道，也没有隐藏的下一个地下空间。
好像这里就只是一个闲置的普通地下仓库。
但系统明明查出，这里是整个庄园用电量最高的地方，它肯定有问题。
就这时，和尚追过来了，江寂听见了击掌声，接着是和尚低沉厚重的一声大喝，声波快速传开，江寂反应不及，被那声波扫过身体。
他顿时双耳剧痛，仿佛有个人在他脑子里重重敲钟，震荡的巨响声撞得江寂一阵眩晕，瞬间连手脚的位置都感受不到了。
等江寂能听见外界声音时，他最先听见的，便是凌厉呼啸的挥拳声，模糊扭曲的视野里，他看见了和尚黑色的斗笠，垂着的黑纱缓缓扬起，露出和尚线条分明的下颌骨。
江寂本能地后退，但还是太晚了，和尚的重拳直直击在江寂左胸处，他的肋骨瞬间粉碎，肺叶剧痛，喉咙和鼻腔里涌出一股腥甜。
要不是他刚才退了一点，这会他的心脏恐怕都得碎了。
身体后倒时，江寂抽出手/枪，直接扣下扳机。他用了精确瞄准，子弹出膛后自动转弯，射向和尚的眼睛。
和尚没退，他竟然反应快到徒手抓住了子弹！
江寂在心里骂了声，他没再停留，直接瞬移到了三公里之外的地方，他移动得仓促，没控制落点，所以直接出现在了人流密集的商场里。附近路人被突然出现的江寂吓了一跳。
一落地，江寂就咳出了一大口血。
机械佛教的和尚真是太能打了，他们的超能力非常特殊，升级之后，能直接把身体素质相关的技能指数拉满，就像是没有弱项的五边形格斗战士。
治愈超能力快速修复者江寂的肋骨和肺叶。
片刻，江寂站起身，周围的路人已经从震惊反应过来，有人在呼喊警报着后退，也有人举着通讯器，对着江寂的脸猛拍。
江寂擦掉唇边的血迹，瞬移消失。
“谢惊尘那边怎么样了？”江寂来到附近高楼的天台上，正对面就是天宫，他离开前在白氏庄园里放了火，现在大火已经在精致的仿古建筑里蓬勃地烧了起来。
哪怕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江寂也能清楚看见火光与浓烟。
“谢惊尘说他马上就好。”系统道，“江寂，顾谐搭乘的飞车再次转向，朝着你所在的方向过来了，还有你附近的监控摄像头以及无人机，都接到了搜索你的命令。”
江寂平静道：“看来顾谐在注射药剂后，觉醒了感知超能力，所以他总是能找到我。”
张长河觉醒了瞬移，他可以快速移动，但他没有感知，而顾谐觉醒了感知，却没有快速移动的能力。
“顾谐的车你能控制吗？”江寂活动起了左手，他的左侧的肋骨和肺叶刚刚愈合完毕，现在肌肉还有些僵硬，“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杀了他。”
一个S级的感知超能力者带来的威胁太大了。下次江寂再来第一区办事，或者对方找到废土区来了，那江寂跟另外的玩家们，全都会迅速暴露。
“他手动关闭了飞车的联网系统，采用手动驾驶，”系统道，“我无法夺取操控权，只能根据附近监控获取他的位置。”
“他的超能力是言灵对吧。”江寂快速在脑中设想着杀人的方案，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却有效的方式。
系统精准地点出了顾谐的位置，在移动过去之前，江寂先袭击了附近的一个安保员，抢到了一把冲锋枪，以及几枚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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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谐一个人坐在联邦的装甲飞车里，他有些生疏地手动驾驶着车辆，往江寂的方向开去，他与张长河，以及神农白氏的女助理保持着群聊通话。
顾谐负责时刻通报江寂的位置，给张长河指路，让张长河能顺利找到江寂。
开车间隙，顾谐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天宫上升起的烟雾。半分钟前，张长河赶到了神农白氏的主宅，但只看见了起火的庄园，以及站在屋顶上的沉默和尚，那个放火的始作俑者江寂，刚好在几秒钟前离开了。
顾谐不得不再次开启感知，搜索江寂的气息。
这个感知超能力，是他注射第一支针剂时觉醒的，当时顾谐内心狂喜不已，联邦连A级的感知超能力者都没有，但他的这个S级的超能力者却觉醒了感知。
这是个非常有用的能力，他可以依靠这个能力，爬到更高的位置。
但可惜的是，现在他的感知超能力并不稳定，使用也很费力，需要先调整，才能慢慢把感知力释放出去。
这些顾谐都可以接受，他内心不能接受的是，第二支药剂注射下去后，他只觉醒了一个非常普通的力量。
幸运之神对他的眷顾永远只有一半，两针药剂，他只得到了一个有用的超能力。可张长河却不是，他第一次觉醒了瞬移，第二次觉醒了控冰。
张长河的四个超能力，没有一个是废的。
顾谐握紧了方向盘，竭力压住内心的妒火。
“顾谐。”张长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再确认一次江寂的位置，我已经到商场附近了。”
“知道了。”顾谐压住心里的情绪，“我现在确认。”
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慢慢地铺开感知力。他现在的位置距离江寂出现的商场有近两公里，而他的感知超能力尚且滞涩，层层扩散时需要时间。
顾谐以为他会需要至少两三秒，才能找到江寂，可令他震惊和惊恐的是，他刚放出感知力，就找到江寂了！
位置非常近，就在顾谐的车子上方。
“张长河！”顾谐惊慌大喊，“他在我这……”
“嘭！”一声巨响，砸落在装甲车顶上，厚实无比的车顶顿时变形，浮空的车子更是像被踢中的石头一样，直直地撞向地面。
“轰隆！”
坚固厚重的装甲车重重砸在地上，顾谐抬手撑着车顶，在剧烈的摇晃与撞击里，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是江寂来了吗？”通讯里传来女助理的声音，“顾谐，我需要你杀了他。”
顾谐心里直骂娘，他的感知一直开着，他知道刚才是江寂从建筑上跳下，然后一脚把这辆飞行中的装甲车踹到了地上。
一脚之后，江寂立马就消失了。
顾谐的言灵超能力，需要目标出现在他的视野或是听力范围里。这个江寂一定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打完就跑了。
不能留在车里，顾谐当即推开车门，来到公路边。
两旁的路人被砸落的装甲车吓到，人群顿时散开，躲在远处或暗处，悄悄地围观着这边。
顾谐目光扫过周围，再次放出感知，同时他问道：“张长河，你到底还有多久到？”
张长河有点喘，他跟顾谐一样，还不能完全掌握刚觉醒的瞬移超能力，用起来既费劲，距离也短：“几秒钟。”
“你快点。”顾谐催道，“我不擅长战斗。”
就说话这会，顾谐猛地感知到了危险，他被枪口瞄准了！顾谐当即转身，冲锋枪的声音同时响起，密集的子弹朝着他冲了过来。
顾谐瞳孔一缩，他沉声喊道：“退！”
顿时，S级超能力者庞大如巨浪的力量波轰然推开，不仅扫退了袭来的连串子弹，连旁边的厚重装甲车，路面上的灰尘垃圾，以及附近小型建筑和人群，全都被他的力量狠狠扫开。
顾谐周围五百米内的东西，无一不在他的一句话里通通退开。
但顾谐反而更加紧张，江寂有瞬移还有枪，可能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而他的超能力，既欠缺攻击性，又欠缺防御性，他就只适合远程辅助。
“张长……”顾谐话刚起，又听见冲锋枪的枪声。
他顺着感知，扭头盯住开枪的方向，是一个只有几层的玻璃商铺建筑，于是顾谐张口说：“倒。”
商铺闻声裂开，玻璃与少量水泥墙体哗啦啦的崩塌倒下，里面的路人随之被掩埋，仓皇里甚至发不出一声惨叫。
可江寂却不在倒塌的商铺里了！
顾谐的感知有一瞬的空白，他知道这是江寂在使用瞬移，导致他失去了感知。那么，在下一秒——顾谐整个后背骤然绷紧。
江寂闪现在了他背后！
“退！”顾谐大声一喝，力量波凶狠扬起时，江寂往前扔下一枚炸弹，爆炸声随之响起，热浪与冲击穿过顾谐的防御，直接把他撞了出去。
江寂也一样被顾谐的力量和爆炸的冲击波波及，尤其是顾谐的S级力量，把江寂的身体推得飞了起来，他在半空中匆匆使用了超能力域界，挡住了顾谐的言灵。
身体停下后，江寂脚尖一踏地面，快若幽灵一样的冲向顾谐。
顾谐刚刚被爆炸的冲击波撞倒，这会还没反应过来，他撑着地面，正要起身，便感知到了那股凌厉至极的凶狠杀意。
速度快得仿佛是劈头砸下的闪电！
顾谐立即张口，一声“退开”刚吐出个音节，另一股S级的超能力者气息从天而降，生生插入到顾谐与江寂中间。
张长河赶到了。
他那原生的S级超能力敏捷，显然比江寂的速度和反应更快，横在江寂面前后，他抬掌猛拍江寂胸口，掌心里凝聚着黑光。
要是江寂被打中胸口，他的整个胸膛，都会瞬间爆炸！

第160章
江寂不得不瞬移拉开距离,他闪身退到后方几层高的商铺天台上。
张长河站在原地，仰头盯着江寂。虽然他也觉醒了瞬移，可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掌控，没办法用瞬移追上江寂。
“顾谐。”张长河喊道,“你现在还没废吧？”
顾谐狼狈地站起来,他目光阴冷，极快地扫过张长河一眼,他语气平常道：“我还好,可以辅助你。”
张长河露出笑容：“那就一起抓老鼠吧。”
他说完，瞬移追向江寂。
江寂当然转身就跑，他一个人根本没可能打得过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江寂直接瞬移到了三公里之外,然后停住。
顾谐时刻关注着江寂，当即给张长河指出方向。张长河瞬移追了过去,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其实能隐约感知到江寂瞬移的起落点。
这不是因为他的直觉敏锐，而是因为他是比江寂等级更高的、拥有瞬移的S级超能力者。只要江寂在他面前使用瞬移,张长河就能有所感知。
唯一的问题是,张长河的瞬移距离太短,只要江寂一直往前跑,他就永远追不上。
这让张长河感觉很烦，果然是抓老鼠,惯会东躲西藏的讨厌玩意。
江寂吊着张长河,直线瞬移了□□公里，他稍微停了停,等着三公里外的张长河追上来。
“谢惊尘那边怎么样了？”江寂问系统。
系统道：“他已经做好准备了,正在往你这边赶。”
江寂回头，看见了刚追过来的张长河身影,没再说话，再次瞬移。这次他强行拉长极限距离，直接移动到五公里外，脚尖落地后马上再次瞬移。
……
在江寂跟张长河离开后，顾谐这边也来了支援的治安部成员。
几人正商量着准备上车，好与前线的张长河汇合。
顾谐被江寂一脚踹车给踹怕了，他不想上车，也不想继续追着江寂打，江寂的超能力太灵活，顾谐自身跟不上，而且还可能会被卷入险境。
只是，想着第三支超能力药剂，顾谐又无法遏制自己的贪恋，从而收手离开。他也想要一个带攻击力的超能力，哪怕是很普通的元素类。
思来想去，顾谐还是没上车，他对着治安部的人说：“你们的战甲队什么时候到？”
那边回答：“就在路上了，大概还有两三分钟。”
“那就再等等。”顾谐说，“我需要一台战甲。”
顾谐的机动力不足，战甲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这一点。这样的话，顾谐就能一直跟在张长河身后，提供远程支援，并完成白氏的委托。
江寂就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而已，他再怎么灵活，也不可能打得过两个S级，而第三支药剂，顾谐一定要拿到。
想着，顾谐再次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大范围的感知上，也就是这一下，给他吓得头皮都炸了起来。因为江寂竟然就在附近。
顾谐猛地抬头，看向路边那几百米高的摩天大楼。这钢铁大楼实在太高了，以至于顾谐就算仰断了脖子，也无法看见那个站在高楼天台上的瘦削人影。
“一等公民顾谐先生。”夸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耳机里响起，“有一支失控的爆炸无人机正朝着您靠近，请您注意安全。”
夸父系统的话还没说完，顾谐就听见了无人机组飞行的嗡嗡声，如同一群危险的野蜂，嗡鸣着朝着顾谐和几个治安人员飞来。
“草。”顾谐忍不住怒骂。
这叫正在路上吗？这他妈分明就是已经到了！这狗屁夸父系统，就没有靠得住的时候！
下一瞬，上空中的爆炸无人机一架接着一架的朝着顾谐俯冲下来，旁边的治安人员立即开枪，前排的无人机发生爆炸，火光亮起，映亮旁边的高楼玻璃。
顾谐紧紧皱眉，死盯着高楼楼顶方向，江寂就站在那里，顾谐能感觉到。那个玩家在盯着他，思考着如何杀掉他。
顾谐心里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就算他的超能力偏向于辅助，但他也是S级的超能力者，他什么时候这样憋屈的吃过亏？
深吸了口气，顾谐抬起了右手，掌心隔空对着高楼。从他成为S级后，他参与任务时，就很少有大动作，一般都是远程辅助或是直接控制。
但现在……
顾谐手指一抓，庞大如海的能量从他掌心里波动而出，他咬牙冷冷喝道：“爆！”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登时咔咔作响的崩裂起来，S级超能力者的能量波动摩擦，变成一团团纯粹的爆炸波，从大楼的顶层开始，一层接着一层的爆炸崩塌。
整栋大楼顿时轰隆隆地往地面倒去，漆黑的楼体上还有四处炸响的爆炸波，剧烈的冲击与碎片，飓风一样向着周围扬起。
附近人群惊慌躲蹿。
江寂站在楼顶，爆炸的冲击一层层袭来，他低眸看了眼，接着竟直接从爆炸的天台上跃下，头朝着地面，迅速往下坠落着。
摩天大楼在爆炸里崩塌，碎片与冲击波不断冲出，但江寂睫毛都没有眨一下，视线始终盯着地面。
顾谐仰着头，很快就看见了江寂下坠的身影，他立即用视线锁定江寂。嘴唇张合，刚要出声，江寂的身体忽然消失，一瞬后便出现在顾谐背后。
顾谐猛地转身，不等看清状况，便毫不犹豫地喊道：“爆！”
江寂快一秒瞬移闪开，但原本站在顾谐背后的治安人员却因此中招，直接碎了一地，鲜血崩溅开，洒了顾谐满脸。
顾谐完全不敢分心，也顾不上寻找江寂的位置，他大喊了声退，将自己身旁的一切物体，全部斥退数百米。
隐藏在其中的江寂同样会被顾谐的力量推开。
但这力量只有一波，江寂在被这一波力量击中时猛地启动瞬移，再次落在了顾谐面前，顾谐顿时大惊失色。
刀光一闪！
却仅有一点鲜血飞溅出来。
江寂手里的匕首没能顺利的插进顾谐的脖子，因为他被突然出现的张长河拉开了，江寂的匕首最后只是斜着在他脖子和锁骨上留下了一道长伤口。
“滚一边去，碍事！”张长河把顾谐远远扔开，接着脚下猛地发力，一层厚厚的冰霜忽地蔓延过来，瞬间冻住江寂的双脚。
冰层上爬，很快没过江寂的小腿，并继续朝着他的上半身覆盖。
张长河道：“这次看你怎么跑！”
他踩着冰霜，快速逼向江寂。
挣不脱，江寂浑身顿时炸起雷光与火光，噼里啪啦的电流与高温的火焰沿着冰层冲开，奔流向张长河。
张长河敏捷地一闪，而江寂身上的冰还未碎完，张长河就已经到了眼前，他随手抓出一根冰刀，从上往下，朝着江寂砍去。
江寂立即切换了言灵超能力，能量波顺着他的声音扩散，他只盯着张长河喊了声退，集中的力量顺利将张长河推开了。
江寂趁机踢开最后一点冰层，接着身形在原地消失。
看起来，他像是瞬移跑了，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他只是换了隐身超能力。
张长河下意识地以为江寂是瞬移溜了，他抬起头，想捕捉江寂瞬移的落点，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捕捉到。
不远处，捂着脖子的顾谐感知到了江寂的位置，他张口，本想提醒张长河，可话到了嘴边，他突然想起了张长河刚刚的那句话——
“滚一边去，碍事。”
顾谐合上了张开的嘴巴，他选择做个沉默的看客。
张长河怎么都抓不到江寂瞬移的落点，他扭头，刚要问顾谐，突然感觉到从背后袭来的强烈杀意。张长河猛地转身，空气在这时猛地变沉，重重压在张长河身上，让他动作迟缓。
意识到不妙，张长河当即瞬移拉开距离。
但他忽略了一点，他可以感知到江寂瞬移的落点，江寂同样可以感知到他的。
江寂并没有瞬移追过去，他拔出枪，瞄着张长河的落点位置扣下扳机，张长河刚落脚，迎面就飞来了子弹。
“嘭！”张长河被击中了肩膀，中弹之后，他才想起来，他明明是可以用冰墙挡住子弹的，可他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新的超能力，一时间竟然给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张长河当即一抬手，围着自己凝聚出大片冰墙。他自信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适应现在的战斗状态了，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新的战斗方式，可以发挥自己多个超能力的优势。
冰墙厚实坚固，张长河手掌贴上去，缕缕黑光从他掌心里溢出来，浅浅的覆在冰墙上。果然，下一秒，隐身的江寂就攻击了这面冰墙。
被赋予了爆炸超能力的冰墙轰然炸开，江寂正面受创，直线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商铺玻璃墙上，碎片哗啦飞溅，而江寂整个人摔在了商铺地板上。
他半蜷着身体，咳嗽着吐出一大口血。
S级超能力者的爆炸威力非同凡响，江寂不仅被冲击波掀飞了，还被震伤了内脏，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留下清晰的血痕。
张长河神情得意，他的新战术真是厉害……原来拥有多种超能力的感觉如此爽快。
不知道如果觉醒了全部的超能力，他的力量又会强到何种地步。
张长河想起元句惯用的空气球，他也扬手凝出了一串寒气森森的冰球，并在每个冰球里都灌入了爆炸的黑光。
他带着这一片爆炸冰球，慢慢走向商铺里的江寂。
江寂捂着胸口，身体再次原地消失。
张长河不悦地皱起眉，又是这一招，真是令人厌烦！这次他仍旧没有抓到江寂的瞬移落点，所以确定江寂没有离开，只是隐身了。
而顾谐明明有感知超能力，却没有提醒自己，看来也别有心思。
但没关系，他张长河现在已经非常强了，用不着顾谐这个草包辅助！等他杀完江寂，他还要直接抢走顾谐的药剂，这个废物点心，不配再次觉醒超能力。
张长河制造出了更多的爆炸冰球，并操控着它们高高飞起，蜂群一样密密麻麻，覆盖了附近的整个街道。
既然小老鼠喜欢藏，那他就炸得他无处藏身！
张长河兴奋得瞳孔扩大，他手臂一起一落，满天的爆炸冰球冰雹一样砸下来，每颗的威力都宛如一枚□□，地面上炸出大坑。
附近的商铺玻璃被炸碎，建筑墙壁上出现裂痕，停在路边的车子发出警报声，空气里满是火烧的爆炸味。
张长河刚炸了几秒钟，就发现了江寂仓皇躲藏的身影。
他被一枚爆炸冰球的冲击波击中，隐藏的身体泄露出来，倒飞着到墙壁上，张长河看见他手臂上鲜血淋淋。
“抓到了！”张长河越来越兴奋，他高高扬起笑容，在身边凝聚出越来越多的冰球，并往里灌入爆炸黑光，他快步朝着江寂走去，“小老鼠，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藏！”
张长河扬起手臂，围绕着他的爆炸冰球全都飞了起来，可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捕捉到了瞬移落点的波动，还有一股他很熟悉的，爆炸超能力的力量波动。
距离非常的近，就在背后。
张长河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围在他周围的冰球数量好像有些过多了，远比他自己制造出来的要多得多，还有……
“轰——”
爆炸声猛地响起，正是围在张长河身旁的冰球之一，它像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火光与冲击波散开，引得其他的冰球接连爆炸。
速度快得仿佛在张长河身上缠了串鞭炮，砰砰的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赤红，冲击波大得把公路上所有的灰尘和碎块都吹干净了。
江寂落在距张长河不到百米远的地方。
张长河用爆炸冰球攻击他的时候，他也顺势做出了一大堆爆炸冰球，混合在张长河的冰球里。
他让张长河炸中他，目的是为了降低张长河戒备心，让他认为江寂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马上就会被自己弄死。
江寂的计划很成功，张长河完全没注意到那些混杂他周围的冰球。
擦了擦唇边的血，江寂手指动了动，从路边翻倒的轿车身上抽出金属，被操控的金属在他手掌里拉伸变长，最后变成一根两米长的金属长钎。
江寂抓着长钎一抹，往里注入爆炸超能力。
张长河被冰球裹着炸了一通，冲击波和高温让他遍体鳞伤，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令他怒火大盛，不管不顾地猛地爆了超能力。
黑色的爆炸光愤怒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强悍得像是有实体的风，瞬间就拍飞了剩下的几个冰球。黑光随之落下，液体一样从张长河的脚下蔓延出来，速度很快地染黑了整个地面。
与之配合的，还有冒着森森冷气的厚厚冰霜，冰层冻住大地，也冻住了地上的物品行人，以及不远处的江寂。
顾谐一看就知道张长河这是被激怒了，他要开大，把他周围的所有人全部炸死。
“快走。”顾谐飞快后退，躲避着蔓延过来的冰层，他对着旁边的治安员大喊，“不想死就快走！”
几个治安员迅散开。
地面被危险可怕的黑光与冰霜浸染，冒出S级超能力者特有的强悍威压。
黑光很快延伸过来，覆盖了江寂脚下的整片地面，而他早已被冰层牢牢冻住了双脚。
张长河的脸被烧上伤了，泛起大片狰狞的血红，他发狠地盯着江寂，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你！”
话音刚落，被黑光覆盖的地面轰隆爆炸，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好似有赤色的火焰巨浪从地面上掀起，公路开裂粉碎，两旁的建筑一块块的崩塌碎裂，火舌烧起，高温把整条街道都映成了橘红色。
如此庞大的爆炸威力和范围，张长河自信不可能有人跑得掉，就算是有瞬移的江寂。
他满意地盯着熊熊燃烧升腾的火焰，突然想到，江寂的尸体应该是留不下来了……不知道神农白氏还会不会按约定支付尾款药剂。
不过就算白氏想毁约也没关系，他现在很强，他拥有足足四种超能力，联邦没人强得过他。所以，他完全可以自己从白氏手里抢药剂，不，他要直接挟持白氏，让这个家族成为他的药剂供应厂。
他会不断觉醒新的超能力，他会——冲天的火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它穿过了冲天的火幕，朝着张长河飞来。
张长河盯着那个不明的异常黑点，半秒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不是一个黑点，而是一根速度极快的金属长钎。
“噗！”张长河眼前一花，接着左眼里传出强烈的剧痛。
那根金属长钎，穿过火焰后，竟是直接插进了他的左眼，再从他的后脑贯穿而出，两米长的长钎拖着张长河的身体飞起，直到他的身体撞上被火焰烤烫的墙壁。
这根金属长钎，把他钉在了墙上。
疼痛变得更加强烈和清晰，眼眶里流出微烫的血液，张长河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受伤了，他被一根长钎捅穿了脑子！
江寂！
那家伙的被冰霜冻住的时候，他手里就握着一根金属长钎！
这个该死的臭老鼠！
张长河发出痛苦的闷哼，他两手抓住长钎，试图拔出，可长钎已经深入他的整个大脑，越动越疼。张长河不甘又愤怒地抓着长钎，挣扎间，他余光里瞥见了前方的火海。
冲天的火浪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片片的橘红色火舌，树一样在满是裂纹和坑洞的地面上摇曳燃烧。尽管火势已小，但火光仍旧夺目，极高的温度扭曲了空气，也模糊了那个正穿过火线，慢慢朝着张长河走来的人影。
他穿着很简单的黑衣，身量高挑瘦削，在扭曲的火浪里格外的醒目。
“江寂！”张长河仇恨地念出江寂的名字，他的左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
“江寂！”
江寂慢慢抬起眼，他浅色的眼睛被火光染成了明亮的红色，可他的眸光却冷静到了极致，像是冰冷剔透，但又冷硬无情的红色宝石。
这双眼睛明明在向上看向张长河，却有种俯视般的冰冷与审判感。
张长河大脑受伤，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和混乱，只能下本能的情绪，比如对江寂的怨恨，以及深深的恐惧。
“别过来。”张长河挣扎着喊。
江寂没跟张长河废话，他伸出手抓住了长钎。他白皙的手背与手臂上，同样满是烧伤与血淋淋的划痕。张长河爆发超能力时的庞大爆炸，的确让不能动弹的江寂伤得不轻。
他只能先隔绝爆炸的威力，然后等着爆炸打破地面的冰层后，最后才能进行瞬移。幸好这个过程进行得很快，要不然现在的江寂已经是一团黑灰了。
江寂正想着，被火焰点亮的夜空上，忽地出现了一组开路的武装飞车，以及两台全手动驾驶的黑色战甲。
他们是姗姗来迟的支援，一到就看见了令人震撼的一幕。他们联邦的S级超能力者，竟然被人用一根长钎，给钉在了墙壁上。
而凶手江寂就独自站在前面，火焰的余光落过去，勾出他有些瘦薄的身形。
两台战甲当即谨慎地靠近了些许，并举起双臂的枪炮口瞄准江寂，警告道：“玩家江寂，请立即举起双手，不要反抗！”
江寂回头看了眼，像是没听见似的，他握着长钎的指骨轻轻一动，一缕雷与火焰，以及一点点爆炸转化的超能力，顺着金属长钎涌入张长河的大脑。
张长河恐惧不已：“不……”
上方的战甲往前逼近，手臂上的炮口发出嗡嗡启动声：“玩家江寂，最后一次警告……”
“碰！”张长河的大脑在战甲的警告声里爆炸，血浆四溅。
四周登时静了下来，没人想到江寂都被枪口指着了，还敢对张长河动手。
江寂慢慢收回手，转身面对着上空中的战甲和那一组武装飞车。江寂一时没有动，上面的联邦武装飞车和战甲也没有动，直到联邦的人听见耳麦里的指令。
“还不开枪杀了他！”
上空中的飞车和战甲终于反应过来，齐齐开火，拖着亮光的子弹密集地扫向江寂。
江寂只一个瞬移，轻松躲开。
他落到附近一栋满是裂纹的建筑天台上，一抬眼，就看见无数亮着光的武装飞车，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包围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大量战甲。
系统在江寂脑中道：“你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太长了，联邦政府正在调集所有武力，分散在你所在的整片区域，分布直径足有七公里。联邦计划用人海战术死死包围你，不过你的瞬移更快，你现在出发的话，依旧可以轻松离开。”
江寂低眸看向下方的街道与建筑，在经受了顾谐和张长河两个S级的超能力者的大招后，附近建筑全部损毁，部分甚至被轰得只剩下几层底楼。
整个街道狼藉一片。
刚才的武装飞车和战甲似乎已经捕捉到了江寂的位置，正朝着他快速飞来，为首的战甲朝着江寂打出一串子弹。
江寂轻轻一跳避开，他垂着的手臂仍旧遍布烧伤。他并没有治愈这些伤口，因为他的体力实在有限。战甲很快飞到天台上方，炮口瞄着江寂不断射击，逼得他不得不再次瞬移，落到地面上。
一股感知力随之从某个方向扩散过来，是探查他位置的顾谐。
江寂等的也就是这个，他今晚最想杀掉的其实不是张长河，而是拥有感知的顾谐。
“谢惊尘还有多久到？”江寂抽空摸出两支营养剂，一起塞进嘴里吃掉。
系统道：“快了，预计三十秒内。”
江寂点头，他取下营养剂包装，掌心里腾的升起一点火苗，烧毁了包装袋。
“那么，现在就去杀顾谐。”江寂慢慢抬起眼，浅色的眼珠里满是冷光，“免得以后麻烦。”

第161章
顾谐不仅感知到了江寂的位置,还感知到了张长河已死的状态。他内心顿时涌上来一股报复成功般的惬意。
超能力种类强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会被杀掉。
收回感知超能力，顾谐已经彻底打消了杀死江寂的念头，虽然这样会拿不到第三支药剂,但也没办法。他已经江寂交过两次手了,没一次讨到了好处。
顾谐就近钻进一辆装甲车，然后点开通讯器,查看和收听附近的信息。在确定了江寂的位置后,联邦就把附近所有的武装力量，全都派了过来，势必要堵住江寂。
现在,整个联邦第一区已经全区戒严，天空挤满飞车和战甲,地面随处可见搜索巡逻的安保人员，连一区的普通公民，都在时刻注意着自己的周围,就怕那个江寂会突然一个瞬移,出现在自己附近。
所以顾谐现在就想知道这个江寂能不能顺利跑掉。
他是不想再冒险去跟江寂交手,所以他希望江寂能被联邦弄死,这个玩家太强，太危险了。留着一定是祸害。
联邦各个部门独立,一起作战也没有共同的通讯频道,消息混乱没有规律。顾谐翻了半天，没听见跟江寂相关的消息,于是他打开通讯录,正准备私聊自己认识的几个治安部成员，忽地听见了激烈的枪声。
顾谐立即扭头看去。
背后位于拐角处的高楼建筑中间,有一个单薄的人形黑点，以及几台包围着黑点的战甲。拖着流光的弹火不断从战甲机械臂里喷出，打向黑点及其背后的建筑。
高楼外墙顿时稀里哗啦的碎裂。
顾谐吓了一跳，没想到江寂竟然到这里来了，难道是冲着他来的吗？顾谐越想越是如此，因为江寂已经袭击过他两次了，很可能他本就是江寂的刺杀目标，杀张长河，反而是意外。
得赶紧撤退！
顾谐的第一反应就是跑，可想到江寂的瞬移，以及张长河的死亡，顾谐压住了自己逃跑动作。
跑不掉的，不如先一步杀了江寂。
顾谐推开车门，直接跨了出去，他抬起头，盯着上空中的江寂。几台战甲包围着江寂，但位置极为分散，这是为了应对江寂的短距离瞬移。
江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进行了略长距离的瞬移，从几百米高的大楼中间，移动到了地面，距离顾谐只剩几十米。
顾谐盯住了江寂，他深吸一口气，张嘴就要用言灵，却又在这时看见江寂朝着他举起枪口，顾谐不得不放弃攻击，先把江寂推开。
江寂这一下退了近百米，直到后背撞到建筑墙壁才停下。他中途想过用瞬移脱离，可惜力不从心，他打架打了一晚上，体内的超能力早就被掏空了，现在全靠一口气在硬撑。
扶着墙壁，江寂重新站起来。
联邦的人马上意识到了江寂的目的是杀死顾谐，上空中的所有战甲全都落下，把顾谐保护在了中间，其中一台战甲直接打开，走下来一位A级的超能力者。
顾谐被人围着，瞬间找回了之前做辅助的从容感和掌控感，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江寂的双腿，喊道：“断。”
S级的言灵超能力顺声而动，穿过百米距离袭向江寂。江寂在力量抵达前，撑着身体躲开了顾谐的言灵。
他没什么力气进行反复瞬移，于是转而进入了隐身状态。
顾谐面色微变，他的言灵需要很明确目标指向，江寂隐身让顾谐不能主动攻击，不过……顾谐凭借感知，指出一个方向，让周围的战甲以及附近的飞车，全部朝着那个方向开枪。
大量弹火集中打来，砰砰作响地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弹坑。
江寂一路闪躲，最后猛地一个瞬移，直接突破防线，来到顾谐面前。他没多余的力量稳定隐身，但在现身的瞬间，他就对着顾谐开了枪。
顾谐惊慌失措，当即喊了退，这下不仅是江寂以及从他枪口里射出的子弹，连着围绕着顾谐周围的战甲，以及上空中的飞车，全都在这瞬间被推开了。
江寂满意地倒飞出去，身体腾空后退之际，他摸出几枚高爆炸弹，接着双手一拉，扯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高爆炸弹全被江寂装进了空间里，也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一根黑色金属铁链突然飞出来，抓住了江寂的脚腕。
江寂抬眼扫去，是那个A级的超能力者，他抓着江寂，用力一扯，江寂失控地朝着A级超能力者飞去，双手间的空间差点崩塌。
江寂竭力稳着身体，掌心一松，在最后一刻勉强的置换成功。
装着炸弹的空间被送到了顾谐附近。
“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江寂也在这时被拽到了A级超能力者的面前，对方手臂一抡，把江寂重重摔在地上。
江寂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地面上的灰尘都被他震得高高扬了起来。他后背刺痛，手臂刚撑着地面，脚腕上的金属链忽然开始变化，长出锋利的倒刺，深深扣入江寂的皮肉和骨骼缝隙里。
链子猛地收紧，再次拽动江寂。
江寂被扯着在地面上快速拖行，后背衣服与粗糙地面摩擦出簌簌刺响，脚腕上的鲜血淋漓，洒下大片血珠。他勉强抬起头，看见那个A级超能力者高扬起手，举起了链子另一端的死神镰刀。
只要江寂被拖过去，那把光刀刃就有近一米的镰刀，便会直接砍向江寂的喉咙。
江寂侧过身，手指抓着地面，指骨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行了好几米，终于让他扣到了一块翘起来的裂缝。江寂猛地抓紧带血的手指，强行停下了拖行。
脚腕上的链子刷拉收紧，几乎把江寂的身体扯成直线。
江寂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对着A级超能力者扫射，被加了精确瞄准的子弹在空气里调整角度，哪怕对方马上展开金属屏障，还是有部分子弹在撞上金属屏障前顺利拐弯，成功击中了A级超能力者。
脚腕上的铁链力量有一瞬的松懈，江寂猛地起身，双手抓住铁链，用金属操控反向控制了这根铁链，以及铁链另一端的死神镰刀。
镰刀内扣，斩向A级超能力者的头。
可惜在最后时刻，这个超能力者徒手抓住了镰刀，他虽然刚刚进入A级，但盛在体力充沛，反而压过了江寂的力量。
黑铁链的控制权一点点的转移到A级超能力身上，他盯着江寂的目光逐渐兴奋，流露出凶恶的杀意，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咔嚓。”铁链突然在这时断裂了，另一股强悍又狂躁的力量，忽地从天压下，磅礴疯狂，简直就像是倒灌而下的洪水。
A级超能力者膝盖一弯，直接被压得跪了下去。
江寂抬头，看见了一辆造型非常炫酷的银色的豪车，它穿过联邦的黑色飞车，悬浮在半空，车门开着，谢惊尘的半个身体从里面探了出来。
联邦的飞车当然立即发现了他，全部调转了方向，瞄着谢惊尘的车子开枪，密密麻麻的弹道流光在漆黑的天幕下方亮起，一瞬间映出了谢惊尘低垂下看的眼。
眼尾狭长，漆黑的眸子里被落上几点细小的光。
谢惊尘的目光看向了地面上的江寂，联邦第一区的霓虹光明亮又绚烂，周围还有倏地亮起的弹火光，各种光影交织，把人的视野模糊成一片。
但江寂还是有种，他与谢惊尘对上了目光的错觉。
下一瞬，谢惊尘直接从半空中的飞车上跳了下来。他没管地上那个A级超能力者，也没管半空中的联邦飞车，他落在江寂的面前，然后半跪下来，直接抱着江寂，把他护在了怀里。
江寂下意识推他：“干什么？”
“别动。”谢惊尘说，“马上炸了。”
话音刚落，半空中豪车“轰”的爆炸，炫目赤红的火光像是膨胀的太阳，瞬间扩散，庞大的冲击波里夹着大量坚硬的碎片，它们被高温烧得赤红，又被冲击波赋予了力量，像是一股喷出去的狂暴子弹雨。
联邦的飞车被碎片与冲击波击得倒飞，车身上咚咚作响，全是碎片打出来的空洞。
附近的建筑，地面，以及一切物体，全都被这混着大量碎片的冲击波打中，建筑外墙咔啦啦碎裂，部分碎片嵌入墙壁，部分直接穿过玻璃和窗户，射进了公民家中。
冲击波卷起的狂风刀子一样扫向地面，路面上的杂物和车辆全都掀翻，爆炸里混杂的碎片呲呲的钉在地上。
跪地的A级超能力者立即挣扎着朝着角落远远退开，躲避扫射下来的碎片。
谢惊尘收紧手臂，另一手护着江寂的头，没让他受到半点冲击波的波及。
两人距离太近了，江寂几乎是贴在谢惊尘的怀里，下巴蹭过谢惊尘的肩，他没受伤，但很清楚地看见了那些从爆炸里飞射出来的碎片，在公路地面上嵌了很大一片。
爆炸的高温把碎片烧成了明亮的赤红色，所以江寂一开始没认出来那是什么东西。
直到碎片的温度渐渐消退，露出原本的金黄色，江寂才意识到，那竟然是一粒粒的金子！
爆炸的冲击和高温褪去，地面和附近墙壁被霓虹灯光照得金光闪闪。
江寂愣了一下，联邦的人也愣了一下，包括那些被爆炸碎片冲击到了家的联邦公民，也在看着嵌在墙壁和地板上的金子碎片发愣。
但江寂的怔楞只有一瞬，他抓着谢惊尘的胳膊，抬眼看向前方的顾谐。
被江寂空间置换过去的炸弹很成功的炸到了顾谐，他这会人靠着墙壁，捂着胸口，下巴上全是血，周围站了几台戒备的战甲，应该是受了内伤。
“把他杀了。”江寂对着谢惊尘道，“然后我们立即走。”
联邦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谢惊尘回头看向顾谐，他跟江寂的动作引起了对面的警惕，保护顾谐的几台战甲当即举起机械臂，准备对着两人开火。谢惊尘抬起了一只手，他的眼睛瞬间变成明亮的金色。
强悍的念力猛地冲出，两台战甲的机械臂咯吱扭曲，炮口故障，冒出白烟。
顾谐见势不妙，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两手摁着地面，力量涌出，整个公路竟然就此抖动着开裂了，两旁高耸的建筑同样在开裂里摇晃，摇摇欲坠地掉下大量碎片，像是要用高楼掩埋下方的江寂与谢惊尘。
谢惊尘把江寂拽了起来，说道：“你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两分钟。”
江寂没推脱，只说了一句：“小心。”
谢惊尘勾起唇，对着江寂笑道：“放心吧。”
江寂点头，直接瞬移离开了，但他的落点并不远，就在附近的一间公民套房里。这边的战况激烈，房子的主人大概是害怕受到波及，已经匆匆离开了。
江寂透过窗户往下看去。
地面还在开裂，大楼倒塌，地面升起烟雾，中间夹着大量弹火亮光，江寂并不能完全清楚地看见谢惊尘那边的状况。
不过今晚之后，全联邦都会知道谢惊尘使用超能力时的异化模样了。
顾谐他们的确清楚看见了谢惊尘异化后的惊悚样子，吓得几人愣了半秒，然后直接被谢惊尘用念力给抓住了。
江寂之前已经跟顾谐打过好几个来回了，现在江寂已经累得退了场，而顾谐的状态可比江寂糟多了，不仅累，还受了伤。
守着他的治安部战甲，被谢惊尘一个个的拧碎，或是直接踢飞。
眸色金黄，脸颊上覆盖着鳞片，双手锋利如爪……这样的谢惊尘，恐怖得好似地狱里来的恶魔。
顾谐脸色煞白，他突然感到了后悔，他应该乖乖与张长河配合的。那样的话，也许张长河不会死，而他也不会被江寂和眼前这个怪物逼迫至此。
谢惊尘急着回去找江寂，所以整个战斗完全没有拖泥带水，力求用最大的力气，换取最快的速度。
他粗暴地捏碎了最后一个战甲，又撕开了顾谐勉强呼喊出来的言灵屏障，最后掐住了顾谐的喉咙，指骨收紧，咔嚓一声，顾谐的喉骨当场断裂。
谢惊尘抓起顾谐的身体，确定他的确已经断气，再一把将顾谐的尸体扔开。
江寂交代的任务完了。
而谢惊尘的头顶上方，联邦的武装飞车，低等级的战甲，密密麻麻地聚集成片。联邦一声令下后，所有的武装机器，全都在一瞬间开火，砸向地面的谢惊尘。
谢惊尘不得不露出了翅膀，他顶着密集的枪林弹雨，撞开封锁的飞车，冲天飞起。
他将高度抬到了千米之上，远远甩开了那些飞车和战甲，低眸俯视了一眼后，谢惊尘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系统。”谢惊尘跟游戏系统说话，“现在该引爆那些车了。”
系统道：“收到。”
谢惊尘今晚的任务，除了去谢家了结私人恩怨，就是准备十几辆塞满炸弹的车子。
等到江寂开始他的计划，联邦有所反应，开始追捕围堵江寂的时候，谢惊尘就会引爆这些车子，制造混乱，分散联邦的注意力——这是江寂跟谢惊尘原本商量好的计划。
不过，谢惊尘对这个计划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他往这些车子里，塞了很多的黄金。
他去谢家的时候，还真的顺手偷了几吨黄金，全部切割成碎片，塞进装着炸弹的车子里了。
现在，等车子里的爆炸开始，联邦第一区的街道，会在爆炸里，下起燃烧的黄金雨。
想到这里，谢惊尘又对着系统说：“你记得把爆炸后的景象录下来，我要给江寂看。”
燃烧的黄金雨，多美啊。
系统轻声笑道：“好的，他肯定会喜欢的。”
谢惊尘点头说：“我准备的，他当然会喜欢。”
系统：“。”
另一边，江寂看见了谢惊尘离开的身影，而且方向是背离江寂的，他没有过来跟江寂汇合，他引开了一部分的飞车和战甲。
“系统。”江寂也在跟系统说话，“谢惊尘现在是要去哪儿？”
系统道：“替你吸引联邦的注意力。江寂，你可以趁现在，安全地去往我们当初约定的汇合地点。”
江寂没有立马应话，他知道谢惊尘并不弱，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担心谢惊尘无法顺利脱身，或是遭遇意外。
“这应该让我来。”江寂冷静道，“我的瞬移可以让我更轻松的脱身。”
系统道：“但你已经很累了。江寂，你应该相信谢惊尘，他有提前做过准备。”
江寂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下方。
谢惊尘离开后，一部分的飞车和战甲都追着他离开了，但还有一部分竟然直接留在了原地。透过开裂建筑的缝隙，江寂看见狼藉破败的街道上，站着几十个人影。
他们全都弯着腰，正在捡或抠路面上的那些黄金。
江寂盯着看了会，忽然一笑。谢惊尘倒是聪明。
“江寂。”系统道，“如果你现在不打算移动，想要看一点有趣的东西吗？是谢惊尘委托我，让我录制给你打发时间的视频。”
江寂道：“什么视频？”
“现在这件有趣的事正在发生……”系统一边说着，一边在江寂面前展开虚拟屏，上面分割了好几块，都是第一区街道的监控。
联邦街道的监控高清得多，甚至连路人的脸都能看清。
但现在监控摄像头对着天空，一辆豪华飞车直接停在悬浮车道上，接着轰隆一声爆炸，无数被烧红的黄金碎片像是雨一样的洒落下来，叮叮咚咚地砸在地面以及建筑上。
等到烟雾与火光散去，雨一样洒下来的黄金，在联邦的街道上闪闪发光。
路边的人群从爆炸时的惊恐，迅速转变为被黄金闪到眼睛的茫然，最后变成白捡黄金的狂喜……这种爆炸引来的混乱，比玩家当街干架严重得多。
连原本在巡逻的联邦公职人员，也忍不住悄悄摸鱼捡几颗。
这样的爆炸在第一区各个街道上连续发生，地面上到处都是捡黄金的人，还有大量的人因此而打了起来，联邦不得不分人过去处公民的打架矛盾，顺便没收他们捡到的黄金。
虚拟屏上的监控画面再次跳转。
又是一声爆炸，漫天的黄金火雨洒落下去，江寂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了一股也想去捡一捡的冲动。
他捏了捏手指，让系统关闭了监控。
“谢惊尘现在怎么样了？”江寂问道。
系统道：“就要甩掉追兵了。”
江寂点头，他慢慢活动着酸软无力的身体，等到身体恢复战斗状态，他立即开始的瞬移。
他与谢惊尘，还有宋祝事先定好的汇合地点有些远，江寂需要连续十几次瞬移。他体力不支，中途停下休息了好几次，也倒霉的碰见巡逻安保，好在对方都是普通人，很轻松便被江寂处理掉了。
……
晚上十点。
江寂到了汇合地点，位置在第一区右侧的边缘，靠近第一区与第三区的运输港口。系统提前在这里停放了一辆运输飞车，车里还有江寂从武器库里顺出来的热武器。
宋祝早已经到了，见到江寂，她立马靠近过来：“江寂，你怎么样？”
“没事。”江寂道，“你受伤了吗？”
宋祝看着江寂发白的脸色，说道：“我就是一点点轻伤，已经处理好了……你才是，你状态看起来很不好。”
江寂道：“我只是有一点累。”
他拉开运输车的车门，里面还有他提前准备的应急食物药品之类的东西。江寂喝了些高浓度的营养剂。
宋祝视线一直跟着江寂，他垂着眼，侧脸看着没表情，冷冷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宋祝错觉，有种江寂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感觉。
她想了想，悄悄在脑内问系统：“谢惊尘怎么没一起回来？难道是他跟江寂吵架了，或者是谢惊尘执意要冒险，江寂不同意，所以两个人有矛盾了？”
系统很机械地回答：“谢惊尘正在汇合的路上。”
宋祝也没指望从系统这里得到什么详细的信息，她又扭头看了看江寂。
江寂还是低着眼，他点开了通讯器，在看时间。通讯器发出的白光，把江寂的面色照得更加苍白了。
宋祝抿了抿唇，她虽然没有参与计划的危险部分，但她一路上都在关注新闻，知道从八点到现在的两个小时里，江寂一共做了几件大事。
不管是炸掉中央部，火烧白氏主宅，还是杀死联邦S级超能力者……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联邦震怒的了。
要是换成他们普通玩家来做，绝对不可能一晚上搞定。而江寂一晚上全做完了。
宋祝不由想，大佬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十分钟后，谢惊尘终于到了，他是开着垃圾车过来的。
江寂站起身，看着谢惊尘完好无损地从车里下来，确定人没事，江寂便让所有人上车。
系统操控着运输车，低空飞出第一区的围墙，直到拉开足够的距离之后，运输车才慢慢提升高度和速度，朝着废土区开去。
路程预计十二个小时。
江寂困倦地靠着车座椅背，他脑中慢慢思考着。第六轮游戏还有两天，而他现在还剩下一件事——去快乐教的神墟，找到那个所谓的至高神。

第162章
江寂合着眼,有些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里，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碰他的手臂。江寂睁开眼，看见了谢惊尘轻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
指骨苍白修长,只指尖里带了一点浅浅的血色,那漂亮的手指划过江寂手臂的肌肤和泛红的烧伤。江寂原本没什么感觉，现在才猛地从酥麻里感知到烧伤带来的灼痛。
他想起来了,他手臂上的烧伤一直忘记了处理,肌肤上有一片片烫出来的艳红色，还有的地方冒起了水疱。
谢惊尘指尖轻压着伤口，抬眼看向江寂：“怎么不上药？”
江寂道：“忘记了。”
谢惊尘脸色有点臭,他没跟江寂说话，而是扭头看向后面货厢,在一堆武器食品的箱子里，找到了药品箱，他勾了勾手指,念力操控着一箱药,往他这边飘过来。
药箱里的最上面就是快速治愈的分子喷剂。
谢惊尘抓着江寂的手腕,往他的伤口上喷洒冰凉的药剂,分子喷雾很快在伤口上凝聚成薄膜，伤口在清凉舒适的触感里快速愈合。
水疱消去,泛红的肌肤慢慢恢复正常。
谢惊尘一个伤口一个伤口的慢慢喷,江寂低眼看着，本想说用不着这么麻烦,他一个治愈超能力下去,分分钟就能全部愈合。
但看着谢惊尘认真的脸，又懒得说了。
江寂任由谢惊尘摆弄他的两条胳膊,他实在是有些累，所以没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惊尘处理完了江寂的外伤，看着江寂胳膊上蹭的灰尘和血迹，又用纱布沾着水，慢慢给江寂擦干净了手臂和脸。
江寂大概是累极了，这样也一直醒来。
宋祝还是一个人在后座，她本来在看玩家论坛，但注意力总忍不住往前面的谢惊尘和江寂身上放。
感情真好啊，宋祝想，谢惊尘跟江寂之间，似乎非常信任，也很默契。
莫名地挺让宋祝羡慕的，她慢慢收回视线，突然想起了她的好友唐同。如果唐同没出事的话，他们应该也会一样的彼此信任。
宋祝垂着眼，玩家论坛的虚拟屏并未关闭，她视线对着屏幕，好一会之后，才重新收拾好注意力，继续看玩家们搬运到论坛里的联邦新闻。
江寂和谢惊尘两人今晚在联邦搞出了个史无前例的巨大动静，直接炸翻了联邦政府，以及联邦第一区的网络新闻。
现在热度第一的就是江寂炸掉联邦中央部前，公开发布的警告视频。联邦意图用核弹威胁玩家世界，结果被反过来被玩家炸了老家，直接沦为联邦年度笑话。
热度第二的则是谢惊尘混合在飞车炸弹的黄金，漫天黄金冰雹一样砸下来，掀起全民捡黄金热潮。可惜能够享受的捡黄金快乐的，仅限于没被飞车爆炸波及到的公民。
而热度第三的，就是天宫。神农白氏的主宅突然起火，大火汹涌，点亮了半个天宫。而另外半个天宫，则在随后同样炸起了火光。
至于爆炸地点，则是联邦的四大家族之二的金铭谢氏。
也就是说，一晚上，联邦的两个顶级财阀家族的主宅，都被玩家给点了。
这一系列的事件，引起了联邦公民的疯狂讨论，有人觉得玩家就是新型恐怖分子，专门破坏联邦第一区的建筑和安定，也站着不腰疼的公民觉得天天跟联邦政府作对的玩家，是“正义使者”，欺负对象仅限于联邦和财阀。比如今晚这种撒黄金的举动，就是在劫富济贫，还有从玩家群体里流传出来的“韭菜觉醒论”，也非常的有意思……
宋祝翻看着玩家论坛，今晚的事实在太大了，论坛里不断出现新帖。
【这才是真的让野火在赛博世界里烧起来了吧。】这个帖子让宋祝的目光一顿。
下面回帖数量也很多，宋祝还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ID，都是当初在讨论如何影响和改变赛博时，积极出谋划策过的人。
大家回帖的重点也跟之前差不多，但不同的是，现在他们玩家算是彻底的一鸣惊人了。以后不论是联邦政府，或者是普通的联邦公民，都不会只是简单的玩家当成“入侵者”来看了。
玩家今后的一言一行，会变得“有分量”起来。
……
天宫，神农白氏主宅。
一辆又一辆的飞车降落在主宅院子里，车门打开，下来的都是神农白氏核心圈的大小姐们。白氏家族的四个继承人，与继承人们生下来的孩子，几乎都回来了。
白棠也在其中，她穿着偏休闲的连衣裙和平底鞋，衣着很不起眼，但她的相貌实在出挑。刚到没多久，就有同母异父的姐姐妹妹靠过来说话了。
白棠一边应付着，一边看向周围。
点燃主宅的火并没有烧起来多久，但原本漂亮复古的建筑，以及那些被精心维护着的院子，还是在大火里受到了损坏。
大家渐渐聚集，在寒暄里互相交流信息。白棠很快得到了两个不算有用的信息：一是，主宅没遭受太大的破坏，就是一点烧伤；二是，江寂入侵主宅时，家主白韵兰刚好不在，所以没有受伤。
说了会话，又有飞车慢慢落了下来，这次是白含玉的车。
白棠与另外几个姐姐妹妹立即走了过去，围着白含玉下车。
白含玉心情本就不好，下来就看见一堆人，顿时皱眉：“你们怎么都来了？”
有人出来解释：“是外祖母叫我们过来的，也没说为什么……”
白含玉能大概猜到一点，恐怕是白家主担心他们白氏内部会出现玩家，所以把人都叫过来看看反应。
白棠往白含玉身边靠了靠，很小声地说：“母亲，我今晚吓死了……中央部被炸了，我给您打电话您也不接。”
有了刚才的猜测，白含玉也审视地看着白棠。
白棠被白含玉看得有些不安，她眨了眨眼：“母亲？”
白含玉收回视线：“没什么……家主有没有另外叫你们做什么？”
“没有，就只是让我们都过来，”白棠扶着白含玉的手臂，她瞧着白含玉的脚跟，很轻声地说，“母亲，您的鞋跟有些脏了，要不要去我车里换一双，我今天恰好带了新的。”
白含玉低眸看了眼，她奔波了一路，高跟鞋的确有些灰尘，但最主要的，还是她被磨破了，有些出血的脚后跟。
“嗯。”白含玉应了。
她之所以疼爱这个小女儿，就是因为她看着性格天真骄蛮，实际上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有能看穿人心的城府，但又从不外露。
白棠当即扶着白含玉去了她的车里，途中白棠说了些没意义的废话，她没有直接打听今晚的事或与玩家有关的消息。
她也不需要用询问或套话这样低级的方式，她只需要跟白氏高层的人待在一起，然后听她们从来不会停下的算计心声就够了。
换完鞋，白含玉先离开，白氏这些年轻的大小姐们随后才被叫着，聚集在一个大厅里。
很幸运，这个大厅的位置，与白氏家主所在的客厅不远，现在，白韵兰与白氏的四个继承人，全都在客厅里谈话，而白棠恰好能听见那边的心声。
她单手撑着下巴，面上一副百无聊赖地慵懒样子，实际上几乎九成的注意力，都在客厅。
客厅里。
白韵兰仪态端正地坐在单人沙发里，她年过七旬，满头银发，面上皱纹明显，但看着却丝毫没有垂垂暮年的老态。
她在听白含玉说今晚在中央部发生的事，包括随后连续注射了两支药剂的张长河，顾谐，以及他们与江寂交手的事。
最后白含玉道：“连续两次注射药剂并不会引发异常，不过刚觉醒的超能力，使用上不如原生超能力灵活……就是可惜，全都被玩家杀死了。”
另一个白氏人忽然道：“那个叫谢惊尘的玩家……他使用超能力时竟然会异化，跟药剂的副作用还真是类似。”
“也跟佛家的超能力反噬类似。”
又一个白氏人突然笑了一声，她叫白含笑，她的声线很软：“看来我们的这些超能力啊，恐怕都是来自于至高神呢。”
玩家的超能力觉醒，靠接触异种刺激，而异种诞生于至高神的“制造”，包括如今白氏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的超能力药剂，也全靠快乐教那边提供的S级异种幼体。
……与超能力相关的一切，追本溯源，全都与这个“至高神”息息相关。
“你们说，”白含笑眉眼弯起，“要是有一天，这个至高神不幸死亡了，这些超能力，会不会被收回去？”
白含玉接话说：“我们并没有被动觉醒超能力，我们是超能力药剂的创造者。什么至高神，不过是我们计划的踏板。”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白韵兰抬起眼，平静无波地看了眼白含玉。
“谢惊尘。”白韵兰语调缓慢地说道，“他使用超能力会异化，停下超能力时异化会消退。他身上，必定有消除超能力药剂副作用的秘密。”
白含玉马上道：“我们有谢惊尘的生物基因，只是可惜没有拿到了他的生殖细胞。”
白韵兰慢声道：“那个叫江寂的呢？”
“啊，我的人在月球基地上找到了江寂的生物信息呢。”白含笑说道，“昨天刚刚送下来，我已经叫人好好保存着了，就是缺一个安全性好的实验室，然后好好看看这个江寂的基因，到底特殊在哪里呢。”
联邦网络不安全，随时可能会被游戏系统入侵。但家族里藏得最深的那个实验室，是绝对安全且设备齐全的。
白韵兰淡淡看了眼白含笑，她没有说话，白含笑也不提任何要求，勾着唇角拨弄胸前的头发。
家主不发声，另外几个继承人也没随意接话，各怀心思地保持着沉默。
“这个江寂。”白韵兰说道，“他盯上我们家族了，我们三个工厂，被他破坏了两个，连主宅都被他放火烧了。”
白含玉抬起眼，第一个接话说：“但他并不好处理，他的瞬移超能力太灵活，元句死得太早了……张长河也死了。”
而超能力药剂和高等级的超能力者都是有限的，他们要是想再制造出同样拥有瞬移，并且还能抗衡江寂的人，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白韵兰垂着眼，平静冷淡道：“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在场的四个女人都抬起了头，看向了白韵兰，但她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起眼，视线慢慢扫过眼前的四个女人，道：“你们谁有空，去一趟废土区，见一见快乐教的……神。”
白含玉眉头微动，她是想去的，可眼下联邦这种情况，她根本走不开。
“我去咯。”白含笑说，“正好我对那个神，很感兴趣呢。”
白韵兰点头：“那就这样。”
她们的家庭会议就此结束，白韵兰让管家把四个继承人全部送走，她一个人留在客厅，垂眼思索。片刻，白韵兰背后出现了一个和尚的人影。
“你跟江寂交手的时候。”白韵兰道，“感觉如何？”
和尚意简言赅：“棘手。”
白韵兰没再继续话题，她优雅地点开虚拟屏，看起了小辈们聚集的大厅监控。内部摄像头清晰度极高，连现场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被收了进来。
这些年轻的大小姐们，各自抱团，聊着珠宝首饰，或是谁家八卦。大家似乎都很谨慎，绝口不提敏感话题。
在白韵兰看来，这就是一群不懂事的小丫头在叽叽喳喳。她的视线在白棠身上停留了下来，这小丫头的外貌着实特别了些，而且她记得……这人也格外的机灵。
她就这么盯着看了好几分钟，等到管家回来，白韵兰便语指着白棠，语气随意地说：“去试试她。”
管家应下。
客厅里，白棠正嘻嘻哈哈地跟旁边的表姐开玩笑，她拉着表姐的手，夸她的血钻漂亮，又说起上次拍卖会上的钻石如何如何。
她跟表姐聊得非常开心，最后大家各自离开时，表姐还让白棠有空一起去拍卖会上玩。白棠笑着应了，她脚步轻快，走向自己的飞车。
张叩一就守在车旁，白棠抓着手提包，对着张叩一说：“给我开车门呀。”
张叩一打开车门，等白棠上车之后，他才从另一边上车。
飞车启动，白棠一边跟张叩一抱怨吐槽今晚的事，一边平板虚拟屏，浏览起了彩钻，她手指滑动着屏幕，但实际上却是打开了玩家论坛。
白棠看着一切正常，哪怕有人正在通过车里的盘古系统监控她，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但实际上她手心和后背里全是冷汗。
她听见了，听见了白韵兰如何在心里计算着试探她，考虑着要不要杀了她，以及她在心里想着的，如何处理江寂和谢惊尘。
白棠把这些消息，简单编辑一番，发在了他们内部的私密贴里，帖子有江寂那边的三个人，白棠张叩一，以及宋祝和余幽。
看到这个帖子，张叩一神经也瞬间崩起来了。白棠会被试探，那就意味着，他跟白棠两个人，都会在接下来的某一天里，陷入危险。
第六轮游戏还有两天时间，而江寂现在正在前往废土区的路上，他这一轮游戏里肯定不会回来。就算可以回来，白棠也不能就这样依赖江寂解决问题。
她要是想继续留在白家，就得自己通过试探，消除白韵兰的怀疑。
白棠垂下浓密的睫毛，她一定会做到的，也必须要做到。她不仅要留在白家，还要一步步的往上爬，她进入白家真正的核心圈，而不是整天跟一群姓白的大小姐聊珠宝首饰。
虚拟屏上的画面从珠宝，跳转到了华丽昂贵的衣服上。
白棠手指滑动，却是在论坛里给张叩一发了一条信息：“我们要被试探了，你怕了吗？”
张叩一有面纱遮着脸，他不用像白棠那样，连洗澡都要保持着演技。张叩一沉着脸，他还悄悄地吸了口气。
“你不怕吗？”
白棠：“怕，但我相信我们可以做到。”
接着，白棠又发来一句：“我也很相信你。”
张叩一垂眼看着这句话，片刻后，他绷紧的唇角松开，回复白棠：“下次我会保护好你的。”
白棠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她抱着平板，把上面的白色公主裙指给张叩一看：“漂亮吧，我好喜欢呢，”
张叩一看着她那双猫一眼的眼睛，突然不自在地紧张了起来。
**
今晚对于联邦来说，是个注定难忘的不眠夜。
联邦中央部被炸倒，爆炸的余温至今还未熄灭，顾长河与顾谐这两位S级超能力者的尸体，刚刚回收完毕，被各自家族的人领了回去。
现在，联邦第一区里，还剩下三个S级超能力者，其中两个已经退休，平时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
另一个虽然能力强，但人品差，是个没救的赌狗。一周有六天半都泡在赌场里，是金铭谢氏的人，但今晚金铭谢氏家的黄金宫被人掏了，也没见他出来给谢氏撑腰，可见赌狗之不可信。
短短两轮游戏，第一区就没了四个S级的超能力者，不仅联邦开始感到慌了，四大家族也有些坐不稳了。特别是看见未来韩氏被偷了机器人之后。
这些玩家，还有那个江寂，一定要尽早想办法处理。
于是联邦准备开一场紧急会议，时间在凌晨两点，要求四大家族的家主出席。
出发前，白韵兰不徐不疾地喝了杯养生茶。管家伺候在她左右，按了按通讯器后，管家轻声说：“家主，谢家那边来人了。”
白韵兰抿着微苦的养生茶，淡淡说：“晾着。”
其实今晚这一系列事件中，金铭谢氏才是最惨的那一家。联邦政府、神农白氏，包括未来韩氏……看着动静最大，损失也很多，但全都赶不上金铭谢氏。
因为他们家不仅被偷了黄金，家族里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大少爷，全被谢惊尘弄死了，没死的也没剩几口气，不在医疗舱里躺个十天半月，根本不可能出得来。
现在金铭谢氏就只剩谢家家主一个光杆司令，还是个病恹恹的，全靠治愈系超能力勉强吊着命的家主。
喝完茶，管家伺候白韵兰换衣服，途中道：“谢家家主如今怕是要急疯了……那药剂，我们都往外拿过三次了。”
白韵兰道：“药剂也救不了他的命。”
谢家这个家主一直想要觉醒超能力，奈何就是没有那个基因，于是他自己搞了个研究超能力的工厂，还从白氏这边挖了些资料和人才过去，结果最好药剂没研究出来，反倒是把自己的基因整崩溃了。
后来两边达成合作，白氏答应为谢氏家主研究专门的基因药剂，并在超能力药剂研究成功后，售卖至少一支药剂给谢氏，而谢氏则需要向白氏提供隗家人，以及后来的谢惊尘的生殖基因，不过是因为神农白氏发现谢惊尘母亲隗英婉的细胞遗传能力强，他们想要进行近亲繁育，看能不能得到稳定的超能力婴儿。
但直到现在白氏也没拿到谢惊尘的生殖细胞。
衣服换好，白韵兰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与袖口。
“联邦接下来怕是要经历大变革了，”白韵兰说，“金铭谢氏……”
她话没说完，但管家隐约能猜到后半句内容：气数已尽。
现在金铭谢氏家的两个S级超能力者，一个死了，一个赌狗靠不住，家主又有病恹恹要死不活的，联邦和另外三个家族可都不是善。他们见到金铭谢氏如此境况，只会趁机打压，瓜分谢氏的势力。
“家主，这些玩家……”管家迟疑道，“真的会让联邦改变吗？”
白韵兰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蝴蝶振翅，终成飓风……但幸好，我们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凌晨的温度寒凉，白韵兰拢了拢丝绸披肩，她走出卧室。一抬眸，便看见了一区林立的高楼与霓虹灯火。
她站在栏杆前，往下俯瞰着这座灯光明亮的赛博城市。
她们白家，就要拿到了通向神明道路的基因钥匙了。等到真正的药剂制造成功，就算玩家改变了这个世界又如何？
最终统治一切的，还是她们白氏。
不过是过程不同罢了，但百年之后，谁管你过去历史的过程如何呢。他们能看见的，只有结果。

第163章
江寂一觉睡到天色蒙蒙亮。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次日的早上六点了。
系统的声音很快在他脑中响起：“在你休息的这段时间，你的玩家论坛账号里，收到了很多的信息。”
江寂暂时没理会，他坐起身,刚靠着座椅睡了一夜,浑身僵硬酸软，还又饿又渴。
“醒了？”谢惊尘的声音很快响起,他像是知道江寂需要什么,递过来一瓶营养剂饮料。
“谢谢。”江寂接了水，一口气喝光大半瓶，他看着谢惊尘,“你没休息吗？”
谢惊尘坐姿歪斜懒散，还单手撑着额头：“没,我不放心。”
江寂抬起眼，透过后视镜看向货厢里的宋祝，她靠着一摞箱子,看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但谢惊尘说话时,她眼皮动了一下。
明显是听见了谢惊尘暗含着不信任的话。
江寂拧上水瓶,说道：“你现在休息吧，我们还有几个小时才到。”
现在运输飞车已经到了第四区边缘了,马上进入废土区的森林。
谢惊尘很听话,他嗯了声，抱着手臂准备休息：“到了就叫醒我。”
江寂道：“知道。”
谢惊尘很快睡了过去,江寂又喝了几口水,转头看着窗外。运输飞车慢慢跨过第四区的围墙，进入茂密的原始森林,黯蓝色的天幕线尽头，已经泛起了金色的朝阳光。
这是第六轮游戏的第六天。
收回视线，江寂打开玩家论坛，逐一查看私信，以及白棠发布出来的私密贴。为了引起江寂的注意，白棠还额外给江寂发了几条私信。
白棠：【白氏家主和继承人们讨论了你，四个继承人想要杀你，但白氏家主没有那个意思……她似乎是想要留着你做其他的用处（当时人太多了，我没办法听清楚全部的心声）。】
白棠：【还有谢惊尘的异化，白氏很感兴趣，你叫他也小心些……现在联邦都在猜你是001，因为谢惊尘的异化，不像是全能系的超能力者。】
白棠：【还有，联邦昨晚紧急开了个会议。】
系统也说：“联邦昨晚的确紧急召开了会议，出席人有联邦总统，安全局局长，军部的将军，以及四大家族的家主，会议的保密等级很高，我没能窃听到内容。”
江寂嗯了声，对于联邦，现在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现目前更重要的，是断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论坛的私信很多，陆铭初跟简琇都发了过来。
这段时间陆铭初跟种田教的五五，很努力的在搅乱停机坪那边的局面，效果也非常明显。前两天的时候，火焰军就直接跟联邦政府的火拼起来，两边都死了好几个人。
现在联邦已经意识到，火焰军就是快乐教故意带过来搅屎棍，目的是牵制联邦。所以联邦跟快乐教最近来往也很少，两边甚至在营地中间搭起了隔离墙。
现在时间不多了，江寂不打算去停机坪那边，只给陆铭初发了一条消息：“炸药埋好了吗？”
陆铭初竟然秒回：“埋好了。”
江寂有些意外，就多回了句：“好的。”
陆铭初：“你们现在到哪儿了？简琇昨晚就在等你了。”
江寂大概说了自己的位置，陆铭初又发来了几句话，内容要么是说他那边的情况，要么是说简琇，不然就是问江寂这边的状态。
江寂顺手，就挑着一些内容回复了，他正发送着信息，忽然感觉到了来自谢惊尘的视线。
江寂转头，果真对上了谢惊尘睁开的眼睛，眸光暗沉沉的，透着股不悦。
“……”一秒安静后，江寂关心地问道，“你做噩梦了？”
谢惊尘看了江寂一眼，又默了默，才说：“嗯，突然梦见我头发绿了。”
江寂：“？”
**
运输飞车最后在废土区的某个荒区停下，将车子藏好后，江寂三人步行前往快乐教的神墟。
他们在丛林里穿行了三个小时，最后在一块长满青苔和藤蔓植物的巨石后停下，石头上有块烧伤，这是简琇留下的记号。
江寂跟简琇约定的汇合地点，就在这里，汇合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左右，具体时间要看简琇什么时候方便。
等简琇找到合适的时机，她就会来带着人来这里，跟江寂他们汇合，然后再把江寂几人领进快乐教正在修建的神殿。
虽然现在快乐教神殿只有个大概的轮廓，但主殿位于山体里天然溶洞中，并且已经开始投入使用。据简琇说，主殿里有个很奇怪的神像。
她觉得可能跟至高神有关系，所以才要江寂一定过去看一趟。
江寂低头查看时间：十一点半。
几人靠着石头，简单解决了午餐。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好一会，江寂决定一个人先去神墟里逛逛。
谢惊尘不想被留在这里，但江寂更不想两人显眼的四处乱逛，拒绝了谢惊尘的跟随。谢惊尘最后臭着脸扭开了头。
……
其实江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神墟的边缘，踢开地面上腐败落叶，便能在裹着淤泥的碎石里，找到神墟特有黑色石头。
江寂没怎么费力去找，就在路上的落叶层里捡到了一枚黑色石头。
触感果真与黑石类似，但重量轻很多，而且不够坚硬，稍微用力一捏就会碎掉。
江寂扔掉捏碎的石头块，开了隐身，顺着陡峭的山路往下，很快就到了一片铺满了黑色石块的平地上，视野的远处，隐约可以看见十几个穿着黑袍的快乐教信徒，正在搬运修建神殿的黑石。
据说简琇说，快乐教的神殿位置在一座黑色山脉的下方，神殿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坐立在山脉下，而后殿则在山体的溶洞空腔里。重要的几个区域，全都藏在山体里，比如供奉着神像的主殿。
江寂踩着碎石，走入黑色平地。
边缘处的石块里还混合着普通的石头和泥土落叶，但越往里走，黑色石头数量越是密集，打眼看去，有种自己踩在煤炭堆里的错觉。
江寂往前迈了几步，几块黑石被踩碎，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但又与黑石气息非常类似的波动，微弱地从脚下的碎片里散发出来。
江寂脚步一顿，他走到附近的一块大黑石前，手掌贴了上去。
感知力慢慢渗进去，那股与黑石类似的微弱气息也逐渐变得明显，像是曾经与黑石接触过，于是沾染上了一点极度细微的气味。
这气味没有实质性的用处，但能证明这些石头，的确与黑石，与至高神有着密切的关系。
江寂控制着脚步力度，在黑石平地里慢而仔细的穿行。他试图从这些黑色石头里感知到任何异常，中途甚至还去偷听了搬运石块的教徒谈话，可惜一无所获。
最后，江寂停在距离神殿几百米远的石块后方。他不确定快乐教里有没有隐藏的高等级超能力者，所以没有贸然闯入，或是用感知力去探查。
快乐教的前殿已经修建出了小半轮廓，能看见坚固的地基，以及边上的几个小殿。
江寂在外面围观了一会，退回到了树林里，与谢惊尘和宋祝汇合。
等到两点多，简琇带着七个教徒过来，她指挥着这些教徒砍树。宋祝用她的精神控制超能力，很轻松地让弄倒了其中三个教徒，扒下他们的黑袍，让江寂他们换上。
另外几个教徒对这边的情况一无所知，仍旧兢兢业业地在砍树。
简琇也穿着黑袍，兜帽严严实实地拉上，遮住了她大半的脸，看着还真有几分诡秘□□徒的味道。
“快乐教神殿的主殿在山体里面。”简琇开始细说神殿的信息，“内部聚集的教徒数量，以及超能力者都很多……我在快乐教等级还很低，只负责边缘区域，所以跟其他的超能力者接触不多，不过据说神墟这边有个S级超能力者，但谁也没见过，不知道真假。”
“还有就是……”简琇皱起眉，表情纠结犹豫，“整个后殿给我的感觉一直都很怪，但我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反正就是很玄幻的感觉，像是进了有鬼的坟场，周围好像有鬼在若有若无地窥视你，但又好像没有。”
宋祝说：“你这个描述，的确很有捉摸不定的玄幻感。”
简琇拉了拉兜帽：“是真的……还有我怀疑主殿里一直存在着某种精神力影响，人如果在里面待久了，会变得……不自觉地非常相信至高神，相信祂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我们应该臣服于祂，向献祭一切……所以你们进去后，一定要多加小心。”
江寂顿时抬起眼，看向简琇。
谢惊尘很直接：“那你被影响了吗？”
简琇表情有些尴尬，还是老实道：“我觉得应该是有的，有时候看着这片黑色山脉，我会觉得这个至高神的力量无比强盛，我们人类无法抵抗，但是……”
她看向江寂，眸子里落着一点亮光：“但是我更相信大佬，相信你才是真正无敌的那个，尤其是看见昨晚的新闻后，我现在不是快乐教的教徒，我是大佬您的教徒，坚定不移那种。”
江寂：“……你现在，还挺有□□徒的样子。”
简琇害了一声，倒是坦然：“没办法嘛，天天跟他们混，不自觉地就会受到影响了，我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感谢神明恩赐’‘至高神在上’这样的话……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不可能背叛玩家的。”
两边交换完信息，江寂他们也戴上了兜帽，加入到了砍树队伍里。
……
江寂跟谢惊尘一组，抬着一根光秃的树干，慢慢穿过黑石嶙峋的平地，走向神殿。神殿内外大概有两百多教徒，神殿旁搭建有临时的营地，能看见其中一个营地门口建着好几口煮饭的大铁锅。
教徒们都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没人关注他们这群抬木材的低级教徒。
后殿的殿门是两扇漆黑的黑石门，上面雕刻着复杂弯曲的圆形图案，看痕迹还很新。殿门大大开着，走进去便是宽阔的通道，很短，只有几米。
通道后则是一个巨大的空腔，简琇说这里是福音大厅，所有教徒们平时聚集，聆听高级教徒教诲的地方。
大厅周围分布着好几个不同的通道，简琇负责最边缘的通道区域，修建高级教徒的宿舍。那边只有少量狭窄的溶洞隧道，没办法让人通行和活动，需要人工凿开。
这个区域的负责人有好几个，简琇最主要负责支撑通道的木料准备。
她带着江寂一行人，动作如常地里走。
后殿藏在山体里，光线昏暗，没有通电，照明要么靠照明球，要么靠墙角的金属火盆。
江寂单手抬着树干，略微抬头，静默地打量周围。
这里面，的确是覆盖着一层很浅的精神力，若有若无的，像是弥漫的薄雾。看似无害，但又时时刻刻淹没着身处其中的所有人类。
江寂不知道这股精神力，是来自于那个未知的S级超能力者，还是……至高神。
几人假装忙碌了一通，趁着没人注意，简琇就把江寂几人从宿舍区带了出来，返回到大厅，然后进入最中间的通道。
这条通道明显比其他通道宽阔干净，两侧只有燃烧的火盆提供光线，没有照明球。摇曳的火光让通道更显阴森诡谲，没有任何热意。
江寂目光扫过墙壁，看见了从墙壁上渗透出来的水痕，脚踩上地面，也有种碰到淤泥的黏糊拉扯感。而且，这个通道的温度，比后殿的其他地方都要低。
阴冷潮湿，像是黏糊蠕虫居住的洞穴。
通道里没有其他人，简琇很小声地说：“前面就是主殿，也叫神明殿，就是神像所在的地方。但是，我还没有资格单独进去，也没办法带你们进去，只能在看看外面，先认个路。”
现在快乐教里活动的教徒太多了，江寂他们如果有所行动的话，容易出现意外和打草惊蛇。他们现在，只是在提前探查和熟悉神殿。
等到半夜，教徒们休息了大半，陆铭初跟五五也到了，才是正式行动的时候。当然，前提是江寂真的找到了存在的“神”。
这个宽敞的通道很长，越往前，墙壁和地面也越是潮湿，有时一脚踩下去，甚至会渗透出黑乎乎的液体。但在接近通道尽头时，地面上突然铺上了砖块。
主殿是一个面积大，高度深的溶洞空腔，没有门，只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竖圆形洞口，模样像是被拉长的眼睛，扯着条细细的缝隙，供教徒出入。
洞口里漆黑异常，完全没有光线透出，只有阴冷晦涩的，带着浓浓邪恶意味的气息，无声地从里面渗透出来。
洞口左右各站着个黑衣教徒，身上气势不凡，应该是B级上下的超能力者。两个人齐齐抬头，戒备地盯着简琇一群人。
简琇从善如流地从黑袍里摸出了几支烟，塞给两个守门教徒，笑着说：“我带新人过来见识一下，就在门口看两眼，保证不惹祸。”
两人收了简琇的东西，冷着脸没说话。
几个人果真只是在门口逗留了片刻，随后便原路离开。
江寂问道：“主殿里的神像就是至高神像吗？”
简琇很小声：“快乐教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我根本没看清过。”
主殿需要教长级的教徒带领，才能进入，而且仅限于教会内部的高级教徒。简琇虽然进去过一次，但里面黑不溜秋的，只有一点点非常昏暗的微光。
而且空气湿冷黏腻不像话，寒气仿佛在顺着骨头往身体里钻。当时简琇莫名的紧张得要死，只在黑暗里匆匆抬头看过一次。
他在黑暗里，看见了一坨巨大的圆形物体，像是石头，也像是一颗一动不动的眼珠。
简琇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紧张与恐惧，以至于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第二眼，等到从主殿里出来了，她慢慢回忆的时候，才渐渐意识到异常。
“这个神殿不对劲。”简琇抬起头说。
江寂无声地看过去，发现简琇的状态也有点不对劲，是非常微妙且轻微的不对劲，她的神态、精神，以及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点细微的变化。更敏感，更紧绷，更恐惧，也更兴奋。
“大佬，”简琇忽然看向江寂，“你不是想在这里找到‘神’吗，我之前听说，在神墟，神明无处不在。”
江寂看着简琇的眼睛，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觉得我能找到祂吗？”
简琇愣了一下，顿时道：“你当然可以啊，如果大佬你都不行，还有谁能做到。”
江寂没再说话，他看向被火光映亮的通道。
这个神殿里弥漫着的浅薄精神力，所带来的影响力，比想象中严重啊。想着，江寂立即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垂着眼，火光勾勒出他漂亮的眉骨与睫毛线条，他没什么表情，似乎是在走神。
江寂无意识地皱起眉，他出声：“谢惊尘。”
谢惊尘眼睫抬起，看向江寂：“嗯？”
江寂仔细看着谢惊尘的每一个微表情，以及他的眼神和情绪，看着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但江寂不能放心。
“你刚在想什么？”
谢惊尘往江寂身边靠了靠，他伸手揽住江寂的肩，顺势俯低身体，在江寂耳边低声道：“我在想这个神殿会不会把你我也弄疯。”
江寂忍着把谢惊尘推开的冲动，看了眼他，所以谢惊尘也看出简琇那点轻微的不对劲了。
“不会。”江寂同样低声道，“因为这个神殿存在不了那么久。”
谢惊尘道：“你也要炸了这里吗？”
江寂有些受不了谢惊尘在他耳朵边上说话，把人推开了，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神殿也许他不会直接炸掉，但如果至高神真的藏在这里，江寂一定会想办法把祂挖出来锤爆。
后殿分了好几个区域，除了正常的宿舍区，以及正常但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主殿外，还有其他的，作用更加另类神秘，简琇很难进入的区域。
比如圈养区，简琇只知道这个区域是给人喂快乐水的区域，从未被允许进入过。以及什么禁闭区，净化殿，神诞殿，奉献殿……等等。
其中大部分区域，简琇也不能自由出入。
在整个神殿后殿里大概转过一遍后，简琇把几人安顿在宿舍区的一个石窟里。
这里是简琇用特权给自己开辟的私人领域，低级教徒不敢过来，高级教徒更不会没事跑这边缘来浪费时间，所以算是安全区域。
石窟面积小，只塞了一张粗糙的木板床，也没有椅子。江寂跟谢惊尘往床上一坐就满了，宋祝挤不进去，又想去搜集信息，干脆跟着简琇一起离开了。
江寂跟谢惊尘留在这里休息。
江寂凭借着良好的记忆力，在脑海里复现神殿后殿的大概地形图。他发现整个后殿全部区域连接起来，就是一只平躺的眼睛，而主殿的位置，刚好就在眼球上。
回忆着主殿缝隙里的气息，江寂自然得几乎没怎么思考和犹豫，就道：“谢惊尘。”
谢惊尘抬眼看向江寂，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江寂道：“我直觉就是这里了，至高神藏身的位置。”
谢惊尘起先没明白为什么江寂为什么要突然告诉他这个，后来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江寂开始信任他了，信任到有的话，想说就说，而不用考虑有没有必要。
谢惊尘忍不住对着江寂笑，笑得眉眼里都是细碎的暖光。
江寂：“？”
他很不明白谢惊尘这是在发什么疯。
谢惊尘收不住笑，他手臂撑着床板，一边笑一边歪头往江寂肩上靠，声线里带着抖：“我也觉得就是这里。”
江寂用手掌把谢惊尘的额头抵开：“说话就说话，不要突然发疯。”
谢惊尘不肯被推开，额头蹭着江寂的手掌，与他僵持了两个来回后，忽地一侧头，脸颊肌肤擦着江寂的手指，直接埋了半张脸在江寂掌心里。
江寂一瞬间清楚地感觉到了谢惊尘的扇动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湿润的呼吸，以及那一触即离的柔软唇角。
瞬间，江寂有种自己刚摸到了块热炭的感觉，整个手掌心都烧起来了。他猛地一个用力，直接把谢惊尘推得飞了出去。
力气实在太大了，谢惊尘整个人翻了个圈，咕噜一下从床上滚到了床下。
“咚”的一声闷响。
江寂蜷起住发烫的手指，原本有些抱歉，可一低眼，就看见谢惊尘竟然还坐在地上笑。
江寂：“。”
看来他应该直接把人扔出去。
江寂摩挲着指尖，正考虑着要不要动手，忽地感知到了两股陌生的力量气息，其中之一是江寂交过手，还算熟悉的机械佛教的和尚气息，等级在B级巅峰，非常接近A级。
而另一个，直接就是A级的超能力者。
江寂眸光慢慢沉了下来，他再看向谢惊尘，发现谢惊尘也收了笑，眸色微微发沉，他同样感知到了。
联邦那边来人了，而且大概率，来的是神农白氏的人。

第164章
神农白氏那边的人过来时,宋祝正好在大厅里锯木头。大厅空旷平整，又封闭安全，既是教徒们平时聚集活动的地方，也是神殿建材处理的工作间。
所以总是有大量教徒聚集在大厅里。
宋祝就在大厅角落里,一边假装忙碌,一边偷听路过或驻足教徒们私下里的交谈内容。
于是神农白氏那边来人时，宋祝就看见了一群上层教徒匆匆从神诞区出来,穿过大厅,往前殿走去。
当时宋祝并不知道理由，她拉了一下兜帽，跟着人堆走出后殿,恰好看见神农白氏那缓缓降落在黑色平地上的私人飞机。
几个上层教徒早已守候在飞机周围。舱门打开，先下来戴着黑色斗笠的机械佛教和尚,接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
两人一左一右在舱门旁站好，等了片刻，又一个女人优雅缓慢地走出飞机。她穿着很是醒目浮夸的白色套装,斜斜戴着顶小礼帽,气质妩媚多情。
上层教徒们礼貌地接待着女人与她的保镖,并带着人参观了前殿,接着进入了后殿。
宋祝混在普通教徒里，她收敛着目光和精神力,没流露出任何异常,也没被这几人注意到异常。
她很谨慎地没有跟着几人去往后殿大厅，而是等了一会,才进入教徒聚集的大厅。不用刻意去打听,也能通过教徒们私下里议论了解信息。
神农白氏的人，被上层教徒们带到了神诞殿,具体要做什么现在没人知道。
宋祝抬头，看向通向神诞殿的通道。这个区域简琇带他们进去过，内部通道比较弯曲，中间有个聚会用的小厅，从小厅左侧通道进入，才是真正神诞殿。
简琇没资格进入这个区域，只听说那边是上层教徒平时聚会、参拜至高神，以及休息居住的地方。
“傻愣着干什么？”简琇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对着宋祝冷声说，“还不跟我去干活。”
宋祝收回视线，乖乖跟着简琇离开大厅，往宿舍区走。
两人恰好在通道半道碰见了江寂跟谢惊尘，附近没有其他人，宋祝立即压着声音，把自己刚发现的信息一一说了出来。
最后简琇做了一点补充：“马上李木兰教长和教皇会从停机坪那边回来，接待神农白氏的人……还有，我刚刚打听到另一个消息，快乐教的教皇与联邦的人，今天刚在停机坪那边见了面。”
江寂皱了皱眉，这俩见面，必然不会有好事。不过他先说起了另一件事：“快乐教的教皇，你之前见过吗？”
简琇摇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教皇非常神秘，只有教长和资历非常老的上层教徒，才有资格跟他接触……据说他是来过神殿的，但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江寂表情有些沉，神农白氏这边来人，肯定不是来闲聊参观的。教皇还会亲自过来与其见面，他们谈的一定会是非常重要的事。
江寂很好奇，不过想要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也很有难度。因为能近到教皇周围的，都是快乐教的核心教徒。
但江寂还是决定冒险试试，他是真的想知道神农白氏和快乐教，到底还能合作些什么。
**
神农白氏的人到后不久，大厅就被清空了。
普通教徒们大多都被聚集到了祷告殿，只有部分被派到神殿各处，负责巡逻看守。整个大厅里，除了看守人员，不得有其他教徒逗留。
于是江寂跟谢惊尘两人，直接打晕并替换了看守大厅的两个教徒，然后一左一右地守着神诞殿的通道入口。
江寂看了一眼时间，竟已晚上十一点了。神农白氏的人到时是晚上九点，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快乐教的李木兰教长和教皇仍旧没来。
这明显是在杀神农白氏的威风，而神农白氏的人还能安安稳稳地等在里面，看来也真是“有求于神”。
又过了十来分钟，终于有脚步声从神诞殿里传出来，前后一共三个人，两个上层教徒，一个高级教徒。
三人脚步匆忙，依次快步走出通道。
江寂与谢惊尘两人披着黑袍，安静伫立在两侧，看起一切正常，但就在最后那个高级教徒从江寂和谢惊尘两人身侧经过时，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谢惊尘手指一动，念力随心而出，强行束缚，并捂住了高级教徒的口鼻，没让他发出任何声音。而江寂则一步上前，跟在两个上层教徒的背后，悄无声息地替换了那位高级教徒。
整个过程配合得行云流水，毫无差错。
从高级教徒身旁掠过时，江寂看了眼他的脸，瞬间记住，并慢慢变幻了样貌和身高。从外观上看，他与那个高级教徒完全一样。
前面的两位上层教徒丝毫没察觉出异常，两人脚步很快，穿过通道走向前殿。
江寂安静沉默地跟在最后。
谢惊尘留在原地，等人走远，他立即拖着那个高级教徒，进了宿舍区的通道。所有教徒都去了祈祷殿，通道里很是安静，只有两个人影，是刚赶来不久的陆铭初和五五。
两边没有交谈，而是在沉默里完成了江寂安排的任务。
谢惊尘拖走被绑架的高级教徒，陆铭初与五五则取代他们，守在神诞殿的通道口。
整个过程神不知鬼不觉。
陆铭初站立的位置，就是江寂之前默默站定了差不多两小时的位置。大厅宽阔，用几个火盆照明，四周寂静昏沉，只有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
围绕着大厅的数个通道漆黑幽长，空气里莫名地带着股发冷的压抑感。
陆铭初目光慢慢扫过大厅，心跳紧张又激烈。刚知道这个计划的时候，陆铭初下意识里是觉得冒险的，在快乐教教会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如果出现意外，那他们会全员暴露。
神殿里的详细情况，就连简琇都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要是这里真的有一个隐藏的S级超能力者教徒，或者这里真是至高神的宫殿……那他们的所有小动作，全都会被看见，到时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没人知道。
这个行动是真的冒险。
尤其是对于将要直接混入内部的江寂来说，行动的每一步，都非常的危险。
可江寂就是做了，还全部顺利的成功了，他们就在快乐教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梁换柱。
想到这里，陆铭初莫名地萌生出了一股紧张的兴奋感，就像是在参与一场作用十分重大，过程十分危险的冒险。
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铭初意识到，跟江寂平时干的事比起来，他与简琇在废土区里做的那些，根本就是小打小闹。
*
江寂跟着的两个上层教徒一高一矮，两人快步走到了黑石平地上。山林里的夜晚漆黑寂静，没有灯光，仅有前殿门口点着的几个火盆。
夜风呼啸而过，火焰摇摇晃晃，一副随时要灭的黯淡样子。
两个上层教徒停在漆黑的平地上，黑色的长袍几乎要融进了黑石里。实在是太黑了，仅靠着一点点火光和月光，根本看不清满是碎石的地面。
“噗！”矮个教徒突然举起手，掌心里烧起一团火苗，竟也是个控火的超能力者。
火光一下子就驱散了黑暗。
“什么时间了？”矮个教徒出声，他问的是江寂这个小跟班，但江寂根本不知道跟班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开口必露馅。
所以江寂假装没听见地看向远方。
矮个教徒顿时扭头，神色不愉地盯着江寂，一副马上就要发火的样子。
“来了。”高个教徒这时道，“别说话了。”
远处的天幕上，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小亮点，乍一眼看去像只能量不足的萤火虫。实际上却是教皇的专属飞车，这车并不使用燃料，而是由教皇身边的圣子用超能力操控驾驶。
直到飞车即将落地，内部才慢慢亮起明亮的光。
高矮两教徒立即迎接上去，江寂慢一步跟在后面，他微微低着头，借着兜帽的阴影，遮住了眼里意外和疑惑。
他在这辆飞车里，感觉到了S级异种的气息，非常清晰且富有活力，与月球基地上那个S级幼体不同，这个幼体的生命状态很稳定，恐怕已经在人体里发育生长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车门被推开，两个女教徒率先下来，随后是李木兰，最后才是那位充满了神秘的教皇。
教皇是个面容温和宽厚，甚至带着一点朴素老实感的老头，身量中等，穿着绣有红金色纹路的黑袍。他没有戴兜帽，头发花白，略长，在头顶盘成了颇有道教风格的丸子头。
高矮两个教徒立即对着教皇比划教会手势，恭敬虔诚地低头道：“至高神在上，教皇在上。”
教皇随和地点了点头，声音很普通，但音量放得很柔和随意：“白氏的人等急了吗？”
“看着耐性很好。”高个回答说，“都没有催问……只嫌弃了神殿环境不好，食物和饮水也让她不满意。。”
教皇道：“这样啊……”
他仪态从容，在一众核心教徒的簇拥下，从低头站在一旁的江寂身前走过。他并没有多关注这个只能当跟班的边缘教徒。
江寂略抬视线，极快地从教皇脸上扫过，再垂下眼时，眸光暗沉如水。
这个教皇的身体里，寄生着S级的幼体。确切的说，眼前这个教皇，已经不是快乐教的人类教皇了，他只是个被S级幼体完美操控着的人类躯壳，是个怪物。
教皇在最前面，身旁跟着快乐教的年轻圣子，以及李木兰教长，后面则是一高一矮两个教徒，再之后还跟着李木兰的两个女教徒，最后才是江寂。
幸好人多，完全没人关注江寂。
一群人不徐不疾地穿过后殿通道，进入大厅。
陆铭初与五五两人守在神诞殿两侧，见到人进来，两人立即低头行教徒礼，举止太过正常坦荡，完全没有引起怀疑。
只有在江寂经过时，陆铭初和五五才极快的抬头看了一眼江寂。
江寂并没有回应两人的视线。
他打开了玩家论坛，趁着有空隙，通过论坛查看谢惊尘发来的信息。被替换的那位教徒，在谢惊尘和宋祝的双重审问下，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名字。
让江寂感到的意外的是，这个打入了快乐教核心圈层的教徒，竟然没有觉醒超能力，资历也不算老，不过加入了一年半而已。
关了论坛，江寂再抬眼。
一行人已经到了神诞殿外的小厅，左侧就是另一条通道，有明亮的火光，以及优雅轻缓得带着慵懒感的高跟鞋声，从通道里传出来。
白含笑主动从神诞殿里走了出来，她唇角勾着，笑容妩媚：“教皇可真是大忙人呢，想见你一面，还挺不容易。”
教皇也露出了温和宽厚地笑：“联邦政府派来的人停留太久了，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让你久等，实在抱歉。”
白含笑笑了笑，没有拆穿教皇的谎言。联邦来找快乐教的目的，她一清二楚。
江寂在第一区大闹一通后，联邦意识到跟玩家来硬的恐怕不行。
联邦的力量固然是最强的，但这些玩家就像是啃食大坝的白蚁，肮脏的臭老鼠和烂蟑螂，他们的力量不会一次性推倒联邦，但会带来令人厌恶的破坏和损失。
这种情况下，联邦想要解决困境，要么用“开水”浇灌白蚁老家，一次性解决，永绝后患，要么就跟蚂蚁们商量，彼此休战，和平发展。
昨晚半夜的会议重点，就围绕着这两个选项上。但最后只有金铭谢氏投票给了休战，其他所有人，仍旧倾向于一次性解决。
联邦找快乐教，就是想要知道快乐教除了通道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让赛博世界的人影响到现代世界。比如壮大至高神的力量，让至高神去牵制玩家们的世界，从而让联邦拿到能威胁玩家的主动权。
白含笑看着虚伪客气的教皇，心里已经大概知道联邦与快乐教谈话的结果了。快乐教肯定是会同意为联邦做事的，只是这个帮忙的过程，绝不会是几轮游戏。
这个帮忙的时间跨度必须要长，长到能让快乐教这条水蛭安稳地趴在联邦上身上，慢慢吸饱血。
“教皇大人，白小姐，我们进去聊吧。”李木兰轻声建议。
白含笑道：“这什么破神诞殿我都待腻了，不如直接带我去主殿？我们白氏对你们的神像很感兴趣呢，我不远千里赶过来，就只是想见识一下至高神的神像。”
她含笑着望向教皇，眉眼里风情万种，好似一朵妩媚无害的娇嫩玫瑰。
“教皇大人不会这个面子……都不给吧？”白含笑玩笑一样地说，“那我可就要生气了，你们可是让我等了足足三个多小时呢。”
李木兰侧眸瞥了眼白含笑，谁能听不出来她话语里的威胁。
“当然。”教皇笑着爽快地答应了，“我这就亲自带你去参观主殿。”
他做出邀请的手势，等白含笑走到身前了，他随即跟上，绝不落后一步地与白含笑并肩行走，身后则跟了一堆教徒，以及白含笑的两个保镖。
江寂还是在人群最后，维持着默默无闻的小跟班人设。
他们并没有先返回到大厅，再转向主殿，而是被另一个上层教徒带着，推开了小厅的一道隐藏门。门后是一条只能一人行走的狭窄通道。
通道里没有火光，有教徒打开照明球，白光落下，瞬间照出漆黑反光的通道墙壁。像是黑色石头打碎后与普通砂砾混合而成的材料。
通道深长蜿蜒，很有逼迫感。
白含笑心理素质出乎意料的强大，她边走还能边跟教皇用话术来回客套，两人的对话时刻吸引着所有教徒，以及白含玉保镖的注意力。
江寂却听得有些后背发寒。
这个“教皇”越是表现得精明沉稳，就越是表明，那个寄生在教皇身体里的S级的异种幼体，非常的聪明，已经到了能完美伪装人类的地步。
江寂不由想起上一个被送到神农白氏手里的S级异种幼体，它的目的，真的只是作为与神农白氏合作的代价吗？
很快，他们走到了狭窄通道的尽头。
从里面出来，便是主殿外的长长走廊，那个细缝一样的主殿入口，就在走廊的中间，仍旧由两个教徒看守着。
这次守门教徒没有阻拦，其中一人还率先钻进了主殿里，点燃了主殿里的照明油灯。
“白小姐。”李木兰再次出声，“虽然有些失礼，但我不得不提醒你，在主殿里，是不可以使用照明球，或是其他火焰照明的，过度的光线会惹怒神。”
白含笑用遗憾地语气道：“那我岂不是无法仔细地瞻仰至高神的神像了？”
李木兰有些不悦，回道：“神明本就不可窥视。”
白含笑疑惑问道：“那为何还会有神像？”
李木兰差点就脱口说出了实话，但她毕竟不是没有城府新人，被激出来的冲动很快就被压住，她用骄傲地语气，给了很官方的回答：“因为这是神明的恩赐。”
白含笑露出玩味的笑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
江寂最后一个钻进主殿，压抑的黑暗顿时如墨水一样，无声地碾压过来。这里面的温度很低，空气里有股湿润粘稠的阴寒意，还混合着一股莫名的腐烂腥臭味。
主殿里的油灯只有一盏，位置也在很角落的位置，只投出了一层非常稀薄的光线。
借着这一层稀薄的光线，江寂看清了主殿的构造。第一印象是大，空阔浩渺，看不到边界，人站在主殿里，就像是站在黑色海洋里，前后左右，包括头顶，全都被浓稠的漆黑包裹着。
但细看的话，又会发现那只是错觉。因为逐渐适应模糊的昏暗后，江寂能很隐约地看见主殿的边界墙壁。
江寂抬起头，想要打量四周，却在这时感觉到一股精神压力，如一只无形的手，摁在江寂身上，想要让他畏惧地低头，而不是放肆地四处张望。
江寂无视了这股力量，他目光扫过主殿里的其他人。
快乐教的教徒全都虔诚又顺从地垂着头，同时还在胸前比划着手势，只有白含笑与她带来的人，以及教皇本人，都抬着头，看向右前侧的方向。
江寂也看了过去。
主殿里的光线实在太过稀薄了，尤其是远离光源的地方，黑暗浓稠厚重，像是随时都能把人吞进去。而右前侧的黑暗里，隐隐约约地显出了个圆形的物体。
它似乎悬挂在半空中，静默无声，也没有任何颜色，看似死物一样毫无存在感，可当人的目光落过去时，立马就会被它吸住视线，双眼无法控制地定住，身体知觉被放大，刺骨的阴冷感与被盯着的窥视感针尖一样的寸寸侵入到身体里。
圆球周围的黑暗突然“活”了过来，它们在沸腾，滚动，扭曲成黑色的触手。
江寂皱起眉，这种恍惚感只维持了一瞬便挣脱了出来。刚才那些强烈的感觉与视觉，立马消失不见了，他的视线和感觉都恢复了正常。
教皇在这时突然回头，朝着江寂看了过来。光线昏暗，他的面色模糊不清，双目却又异常漆黑，像是两个幽暗的洞，很是诡异。
“啪。”白含笑身后的和尚突然拍掌，一股尖锐的精神力猛地震荡开，强行把所有人都叫醒了过来。
白含笑闭了闭眼，意识到了问题，她一秒恢复冷静，正好瞧见教皇扭着头在看后面：“教皇这是在看什么？”
教皇慢慢把头扭了回去，他笑道：“没什么……这就是我们神圣的神像。”
白含笑再看向那个圆球，这次呈现在她视野里的，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圆形大球，只是光线微弱，看不清细节和颜色而已。
“老实说。”白含笑道，“这个神像让我很失望呢，神明的恩赐……就是恩赐了一个球了吗？”
李木兰当即皱眉，想要说话，教皇这时开口：“这是神明神圣的眼睛，而非普通的物体。”
白含笑意兴阑珊的样子：“哦，原来是神明的眼睛呢。”
“白小姐。”教皇动作缓慢地转过身，面朝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人群最边缘里的江寂，“你过来找我们，是想与我们进一步合作，对吗？”
白含笑道：“之前是，但现在……我没觉得你们的神有多厉害呢。”
教皇一笑：“你想见神吗？”
白含笑像是无所谓的样子：“要真是有，那就见见咯。”
“神明的眼睛。”教皇身形笔直地站着，黑暗围绕着他流淌，竟让他的身形显得虚幻诡谲起来，“其实是能连接神的通道，如果在这里举行献祭，就能立马得到神明的真实回应。”
白含笑挑眉：“我听说在我们这个世界里，快乐教的祭祀成功率非常低。”
“这里是神殿，是神明无处不在的神墟。”教皇道，“我们就站在神明的目光前，我们的祭祀，怎么可能会失败？”
教皇说着，视线再次落向江寂。
“你。”教皇对着江寂，露出了无比温柔神圣的微笑，“是我们至高神的虔诚教徒吗？”

第165章
顿时,主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江寂。
江寂抬头，迎上教皇温柔的视线，没等江寂做出回答，教皇就继续说：“我想你一定是的,乖孩子,来，到我这里来。”
白含笑与她的两个保镖站在一起,玩味地看着教皇几人。
快乐教的教徒们则全都反应平淡,有种见怪不怪的熟悉感。就连那一高一矮两个上层教徒，也没对教皇的这一举动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江寂朝着教皇走过去。
在主殿里待久了，眼睛也愈发适应这昏暗的光线,江寂突然看见，黑色的地面上有雕刻的花纹。具体模样被黑暗模糊了,但隐隐能瞧见那弯曲复杂的线条，就像是祭祀用的图腾。
江寂忽然知道教皇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他要用江寂来做祭祀的祭品。
难怪江寂替换的这个教徒既没有超能力,也没有资历,却能进入教会的核心圈,原来用处是在这里。
“来。”教皇对着江寂伸手,“再过来一点，站到神像下面去。”
江寂已经走到了教皇面前,能清楚看见教皇那双黑得诡异的眼睛,他唇角上翘，笑容无比柔和自然。
“对,就是这里。”教皇说,“就站在这里。”
江寂停下脚步，一抬眼就能看见那个垂挂的黑色圆球,没了昏暗光线营造的神秘感，这东西看着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黑色石头，外表凹凸不平，像个圆形大煤球。
煤球前方，便是巨大祭祀图案的中间，也是江寂现在站立的地方。
教皇往后退了两步，偏头看了眼李木兰和圣子，两人会意，立即带着其余教徒们上前，分散围在江寂周围，并齐齐割开手腕，放出鲜血来。
猩红的血液像是流动的线，从教徒们的手腕处涌出，最后寂静柔滑地汇入地面的图腾纹路里。血色一点点地蔓延，像是寸寸亮起的红色地面灯，逐渐显露出完整巨大的邪恶图腾。
白含笑看到这里，表情终于有些变了。
寂静漆黑的封闭房间，被血液点亮的地面图腾，围绕着图腾，呈圆形站立黑袍教徒，以及他们齐齐划破手腕，任由血液笔直落下的画面……确实非常诡异惊悚。
白含笑往和尚身边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问：“是幻境吗？”
和尚摇头，只说：“如果看见幻觉，我会叫醒您的。”
白含笑点头，机械佛教的和尚心神都非常稳固，不会轻易被幻境迷惑五感。
“但是，”和尚微微抬起头，遮面的垂蔓有些散开，于是露出了他有些迷惑的眼，“这个地方，有股巨大的邪恶。”
“□□的老窝，当然邪恶了。”白含笑说着，视线不由落向站在图腾正中间的人身上。
那人披着黑袍，看不见身材也看不见脸，只有一个挺高挑的背影，直挺挺地站着。被血液点亮的图腾在他脚下慢慢展现，像是一张能吞噬人类灵魂的血色大网。
教皇站在图腾的边缘，血液点亮的红光把他的表情照得异常诡异，他对着江寂说：“该你了，孩子，划破你的手腕，向神明献祭你的灵魂。”
江寂看向教皇，问道：“我如果拒绝呢？你的神，会出来惩罚我吗？”
教皇的眼珠变得更加漆黑，像是两个黑色的小洞：“我的孩子，难道你不想见神吗？”
“我当然想，”江寂抖开宽松的黑袍袖口，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他半蹲下身，修长漂亮的手掌压在刻满了图腾里地面上，“但我一滴血也不想给这个神。”
话音落起时，物质转换的超能力瞬间启动，顺着江寂的手掌往地下延伸，把地面与下方的石头和泥土，全部转化成了□□质。亮着红光的图腾慢慢开裂，地面一阵轻颤，即将发生爆炸。
围在图腾四周的教徒们顿时被惊得变了脸色，教皇却神情如常，他看了一眼圣子，圣子当即往前半步，对着江寂抬手虚抓。
顿时，一股操控之里抓住了江寂，猛地将他拽出图腾，江寂在最后时刻触发了爆炸。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亮起，空旷封闭的主殿地动山摇般的震颤起来，江寂与发生爆炸的位置近，被冲击波撞到，后飞摔在了墙上。
主殿里的其他教徒，以及白含笑几人一样，全部被冲击波扫飞了，连角落里的油灯，也被掀翻打碎，火焰熄灭。
石头与泥土转化的□□质无法燃烧，一瞬的火光后便熄灭了下去，不见五指的黑暗碾压下来。
江寂滚落在地上，既然已经暴露，他也懒得装了，直接开了精神力感知。主殿的内部构造，顿时清晰无比地出现在他脑海视野里。
原来这个主殿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巨大的圆形图腾。
江寂用爆炸摧毁的，只是距离神像最近的其中一个。
爆炸带来冲击波逐渐平息，主殿里的教徒们很快反应过来，呼喊着要抓捕江寂。白含笑则被两个保镖守护着，退缩到了靠近主殿门口角落。
距离江寂不过十来米的地方，恰好就是圣子，他同样迅速发现了江寂，并朝着江寂一推，操控之力像是巴掌一样扇过来。
江寂撑着地面，一跃躲开，圣子立即紧紧黏上。他的超能力等级足有A，而且超能力种类还是控制，可以通过力量操控，随意控制物体和人体，有些难缠。
主殿里还有好几个教徒，这会都已经锁定了江寂，朝着他包围过来。
他一个人，被数个教徒包围在中间，各种超能力密密麻麻的击打过来，江寂只能瞬移闪开。
江寂落在了主殿的另一端，他脚刚踩在地上，便有人从他背后袭击过来。江寂想也没想，拔枪连续射击。
背后偷袭的是那位矮个教徒，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和胸膛，他半跪在地，染血的手掌贴着地面，竟恰好触动了祭祀。
江寂这才发现，自己刚好落在祭祀图腾的中间，并且这个图腾与其他图腾不同，它更为复杂诡异，中间有一道贯穿的细长裂缝。
夺目的祭祀红光忽然冲天升起，瞬间吞噬了图腾里的江寂与矮个教徒，已经追着赶过来的圣子和另一个教徒。
四个人一起被红光淹没了。
江寂的身体被红光托了起来，不由自主地悬浮在半空，这光里带着某种吸食和腐蚀之力，江寂感觉自己的暴露在红光里的肌肤开始发疼，体内的超能力在不安的涌动，像是要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和他一样悬浮着三个人更为明显，江寂清楚看见他们的躯体在快速分解融化，一缕缕颜色不同超能力能量从他们的身体里飘出，又消散。
几乎是瞬息之间，那三个人便如尘埃一样消失在了红光里，只剩江寂一个人还悬浮在光中。
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江寂发现红光里腐蚀和吸食力在快速增强，他皮肤表层出现了类似灼烧的红痕，表皮灰飞烟灭，露出红色的肌肉纹理，以及轻微脉动的血管……
必须要尽快从红光里逃出去！
江寂身体悬空，无法借力，他目光落在地面图腾上。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江寂猛地蓄力，操控着地面，用力一拉。
图腾正中本就有一道裂痕，再被江寂这么一扯，竟然露出了一个深渊般的隧道缝隙。与红光夺目的上方不一样，隧道里漆黑异常，黑暗浓得像是某种能够翻滚而液体。
江寂看着那个隧道，心跳忽地加快。他有种直觉，快乐教那个至高神的本体，就在那里面。
红光里的腐蚀越来越强烈，江寂的肌肉和血液都开始分解成粒子飘散，来不及多想了，江寂抽出匕首，将起操控变形成钩子，然后抓着隧道缝隙，用力往它靠去。
身体慢慢落下，在江寂手指刚碰到漆黑隧道边缘的瞬间，一股拉力赫然出现，将江寂的身体拖进了隧道里。
等祭祀红光逐渐消散，地面上已然没有江寂与圣子等人的踪迹，只有一个狭长的，形如眼睛的漆黑隧道，诡异阴森地嵌的地面里。
……
江寂感觉自己掉了一个陡峭深邃的滑滑梯里，他的身体在石头嶙峋的竖直隧道里直直下落，身体不断撞击着石壁，留下大量伤口。
失重感强烈无比，以至于江寂甚至感觉不到撞击的疼痛。
这个隧道似乎没有尽头，江寂在其中不断下落、下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嘭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剧痛袭来，江寂瞬间失去了意识。
……
江寂又做梦了，他梦见了游戏开始初期，他意外闯入祭祀图腾，并在其中见到神明眼睛的时候。
他站在广袤无垠的黑暗里，头顶上方悬着一枚血红的巨大眼球，像是庞大的月亮，绝对而又强势的压在江寂头顶上。
这颗巨大的眼睛，用极其恶毒和阴狠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寂，像是对江寂的出现充满了愤怒。
接着梦境一转，江寂第三次梦见了那个高高的平台。
他还是站在平台上，目光往下，俯瞰着辽阔的山河地面，薄薄的云层寂静无声，缓缓从江寂脚旁飘过。
“江寂……”
“江寂！”系统的声音唤醒了江寂，他猛地睁开了眼，却只看见了一片漆黑。
他应该是已经到了隧道尽头，里面没有半点光源，所以睁眼也只能看见黑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江寂急促压抑的呼吸声，在通道里反复回荡。
麻木的身体知觉慢慢回归，江寂才发现自己侧身躺着，无数次撞击带来的身体疼痛开始苏醒，让江寂有种自己被人套着麻袋揍了一百遍的痛感，连脚指头都是疼的。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着立即使用起了治愈。
现在江寂不仅浑身都是淤伤和擦伤，浑身的骨头也断了好几处，还有之前在红光里，他的身体被分解留下的裸露伤。
当真是遍体鳞伤了。
治愈超能力慢慢发挥作用，先修复着江寂断裂的骨头。
稍微休息片刻后，江寂摸出了一枚照明球，柔和的白光亮起，映出周围的状况。他落在了一个L形的隧道里。很窄，高度不足一米五，宽也不到一米，整个隧道全部由黑色的石头组成。
白光照上去，竟会产生亮晶晶的反光。
江寂人在L形隧道的底部，头顶上方就是他掉下来的通道，并不是完全笔直的，略微带了一点倾斜的弧度，上面石块凸起，想要爬上去也很容易。
而另一端的隧道则漆黑幽暗，一眼看不到底。
最初那股把江寂吸进来的力量，已经随着祭祀的结束而消失。此刻这个通道除了温度阴寒外，看着一切正常。
江寂扶着墙壁坐起，慢慢修复伤口，吃东西补充体力。江寂看了眼时间，零点过十分钟。
“系统。”江寂道，“我刚才昏迷了多久？”
系统很快回答：“六分钟。”
江寂从隧道滑下来，以及触底后缓和休息的时间，差不多是三分钟左右，也就是说，那个吞噬江寂的祭祀，开启时间恰好是在午夜零点。
太巧了。
而今晚发生的巧合，不止这一件，比如恰好在今晚到来的神农白氏，以及恰好被江寂意外启动的祭祀，并且这个祭祀的图腾，又恰好是不一样的那个，还有最后的，那个恰好被江寂撕开暴露出来的隧道……
粗略一看，这一切甚至还有种命中注定之感。
所以刚刚在梦境里，那颗代表着至高神的巨大眼球，才会用那个无能狂怒一般的愤怒，死死盯着他吗？
……这些念头只是在江寂脑海里转了一遍，便被江寂压了下去。
不过他到这里，到底是出于运气、巧合还是命中注定，江寂都不在乎。他不在乎过程如何，他只看结果。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他不会去纠结过程如何。
江寂休息了一个小时。
凌晨一点，他扶着隧道墙壁，弯着腰往里走。
下方的隧道似乎全部是天然形成的，有的地方狭窄无比，有的地方又宽敞得能让两人直立并行，岔路很少，但非常的幽深。
江寂在隧道里走着，问系统道：“在你所在的未来，你见过这个至高神的本体吗？”
“没有。”系统道，“祂很擅长隐藏，如果你现在能找到祂，那将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至高神的本体。”
江寂道：“所以你也不知道祂会不会移动位置？”
系统：“当祂被削弱到近乎消失后，祂会花费百年左右的时间，缓慢地在另一个地方重新诞生……所以，某种意义上说，祂是会移动位置的。”
江寂忽然想到：“当初发生核战争的时候，祂会不会就被削弱消失过？”
至高会的会长谢溪桥是在经历海难后建立的至高会，说明他很可能是在海面漂浮时，意外与至高神发生了连接。所以现代的世界的至高神位于海洋的某处。
而在赛博世界，至高神的位置却出现在内陆山林里的一个盆地，这个盆地以前也许是湖泊之类的地方。
如果江寂现在找到了祂，并削弱了祂，下次祂还会找类似的地方重生吗？
江寂想不到这个问题，应该也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留给百年之后的人类把。
凌晨两点。
江寂从十分狭小的隧道里钻出去，终于看见了一个面积宽阔的空腔。
高度两米左右，矮而宽，并且非常深，内部还有一根根垂挂的柱子，形状像是钟乳石，但颜色漆黑，外表晶亮，同样是由黑色的石头构成。
江寂刚好能在空腔里站直，照明球在前面飞行了一圈，密密麻麻的柱子投下无数扭曲伸长的影子。周围仍旧非常静，没有任何声音。
一切看似无比正常。
江寂抬起眼，看向空腔深处，照明球的光亮有限，无法触及到黑暗的深处，但江寂能感觉到，那幽暗静谧的深处里，有一团“东西”。
阴冷得近乎锋利的能量波动，正远远不断地，从那深处扩散出来。
江寂掏出匕首握紧，朝着那团“东西”走去。
从上方垂下的柱子数量非常多，雨后春笋一般，照明球在空腔里移动，光影交接，这些倒垂的石柱与垂下的影子，也仿佛在灵活的移动。
余光里，江寂感觉左侧有东西在动。
他停下脚步，让照明球飞到左侧，白光照过去，浓稠的黑暗慢慢被驱开，倒垂石柱重重叠叠，像一片倒挂的芦草地。
并没有东西在动。
江寂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几步后，那种余光里有东西在动的感觉又来了，这次比上次清晰，江寂好似看见了一根盘在柱子上滑动的东西。
类似蛇，或者触手。
可等江寂仔细看去，又是一切正常。
江寂再次继续往前走。
跟上次一样，还是在几步之后，他余光里再度看见了移动的东西，这次不仅比上次清晰，还比上次距离更近，江寂甚至死寂里听见摩擦粗糙石柱的簌簌声。
照明球再次照过去，依旧没看见任何物体，但光线射过去时，江寂看见了在光层里飞舞的尘埃碎屑。
原来还真有东西，就藏在江寂附近。
江寂停下，它便停下，江寂移动，它便开始靠近。
像烦人的蚊子。
江寂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这次就算余光里看见了东西，他也不再停留。而是加快了脚步，笔直地朝着深处那团“东西”走去。
寂静空旷的空腔里，密集回响着江寂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回荡着包裹袭来，江寂感觉耳朵里全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他听见声音从前面，从左侧，从右侧，从背后……急促又混乱，好似有一群幽魂野鬼，在围着江寂快速而密集的疯狂低语。
江寂停下脚步，肌肤上无法自控的炸起一层惊悚的鸡皮疙瘩。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不再只是他的脚步声，还有那种盘绕摩擦石柱的滑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攀爬到他的后背上。
江寂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个快速扫来的黑影，形状细长，像是鞭子。江寂匕首划过，那东西啪嚓一声被切断，尖端落在地上，是条黑色的触手。
断掉触手嗖的缩回石柱。
江寂抬头看去，竟瞧见石柱上趴着个黑袍教徒，下扣的兜帽里只有昏暗阴影，完全看不见脸。但他抓着石柱的手脚干枯变形，指头与指甲都非常长，像是野兽的爪子。
黑袍教徒抱着石柱，绕行了一圈，接着猛地抬起头，露出了他同样干枯的，只剩一层皮的脸，黑色触手，扭动着从他的双眼和嘴巴里钻出来。
有的东西，一旦看清外貌，恐怖感立即减少一半。
江寂举起枪，对着黑袍教徒连续射击，枪枪命中，但几乎没起到什么攻击作用，这玩意完全不怕疼，也不会受伤。
它似乎是被激怒了，快速爬过几根石柱，直接朝着江寂扑了过来。
江寂下意识一脚踢开了它，加了力量超能力，这一脚的威力很大。倒飞出去的黑袍教徒一路撞碎了数根石柱，最后才噗通一下砸在地上。
可它还是毫发无伤，立即翻身，手脚撑地，野兽一样朝着江寂扑来。
江寂换了火焰超能力，直接点燃黑袍教徒。干枯的教徒燃烧得很快，不过片刻，这东西就浑身是火的倒在了地上，身上冒出浓浓黑烟。
它翻滚了几圈，最后终于不动了。
火焰灼烧后，它眼睛和嘴巴里的触手奇异的缩了回去，留下三个黑漆漆的洞。
江寂检查了一番黑袍教徒燃烧的尸体，没看出什么奇怪。收起匕首，江寂继续往空腔中间走。
现在，路程变得顺利起来，江寂没再碰见什么异常，很平稳地，他到了那“东西”的附近。
这边的石柱数量明显变少了，空气里缭绕着一层黑色的雾，照明球悬浮在空中，却只能映亮一小圈空间。
再往前，石柱的数量变得更少，空腔环境开始变得干净平坦，黑雾也越来越重，照明球能渗透出去的光变得很是稀薄。
朦胧的黑雾里，江寂好像看见了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像是个莲花灯座，下面有花瓣一样的东西，上方立着灯泡。
照明球的光无法穿透黑雾，让江寂看清那个怪东西的具体样子，于是他抬起手，准备升起火球。
力量在江寂掌心里汇聚，可足足过了两秒，也没有超能力火焰凭空烧起。
江寂愣了愣，而后猛地反应过来，他没有控火超能力了！

第166章
江寂再试了一遍,确定自己的确无法用出火焰超能力了。他立即想试试别的超能力，但动手前，江寂又谨慎地停了下来。
他转而尝试启动刚刚用过的力量超能力，同样莫名地无法使用。
是因为这里有限制超能力使用的东西,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江寂抬眸,看着向前方那缓缓浮动的黑雾，决定试一试用别的超能力。他抽出枪,选择使用了精确瞄准超能力,胡乱对着黑雾里那团影子开枪。
第一枚子弹穿过雾气，变道转弯后，精确击中了黑雾里的奇怪影子。那东西似乎很柔软,因为江寂并没有听见子弹撞击声。
现在确定超能力可以使用，所以排除了猜测一,这里并没有限制超能力使用的东西。
江寂抬起手腕，开了第二枪。这次，没有瞄准影子的子弹并未转弯,而是擦着影子的轮廓,最终击中了某根石柱,“砰”的一声脆响。
刚刚还能使用的精确瞄准超能力,忽然变得无法启动了。
江寂皱眉，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凡是在空腔里使用过的超能力，都会丢失吗？
这样机制还真是可怕。
如果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不是江寂,而是别的超能力者,那他们会在毫无知觉里，就丢失了超能力,变成毫无力量的普通人。
江寂没表情地看着藏在黑雾的影子，他把照明球握在手里，借着那一层薄弱的白光，往前一跨，走进了被弥漫黑雾包裹着的区域。
越往前，黑雾越是浓稠，照明球的光仅能映出周围半米的物体，但那个藏在黑雾里的，像是莲花灯一样的“东西”，却逐渐清晰起来。
那些如花瓣一样的竖立轮廓，其实是一个个盘腿坐立着的黑袍教徒，围聚成圆形。雾气弥漫，教徒下垂着的兜帽里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面容。
教徒上方，漂浮着一个黑色的球。
在江寂视线落上去时，奇怪的声音突然降临在江寂耳朵里。是触手滑动，或是某种粘稠液体挤压流动的滑腻声。
江寂举起照明球，微弱的白光穿过层层黑雾，终于显出了黑球的样子。江寂很难一下子形容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的直径大概一米，像是由某种粘稠流淌的浓黑液包裹组成，漆黑无比的液体仿佛拥有生命，如一条盘踞成团的蠕虫，在半空中缓缓的滑动身体，发出湿润粘稠的挤压声。
可等江寂第二眼看过去时，又有种黑球根本没有实体，而只是一个圆形的黑色异次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流动的黑暗，它吞噬了所有照射过来的光。
直觉告诉江寂，这颗朴实无华的黑色球体，就是那神秘无比的至高神本体。
黑球在江寂的视野里缓缓滑动身体，声响黏腻，它像是某种诡谲的“活物”，没有人类认知意义上的五官和身体，但又明确的传递出了意识感，让人确定，这一团黑色的东西，拥有生命与灵魂。
“又是你。”寂静里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声音沙哑模糊，但重重叠叠，像是有数个人在同时开口。
江寂立即抬眸看去，黑球悬浮，黏腻的球体仍在缓缓滑动，那声音似乎是来自于黑球，又似乎是来自于黑球下方的黑袍教徒们。
“你认识我。”江寂看着黑球道。
黑球缓缓流淌，重叠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似来自于四面八方，江寂依旧无法判断出声音到底来自于黑球，还是下方的教徒。
“未来是不可改变的，你不应该出现。”
江寂收起了威力太小的枪，摸出一枚炸弹：“看样子你是不会如愿回答我的问题的，那我们就直接一点……你怕炸弹吗？”
黑球流动的速度忽然变快了，表层物体滑腻涌动，接着突然出现了一道由黑色液体组成的隆起。液体涌动，很快交织出一个黑袍人的形状。
“黑袍人”半趴半融在黑球表面，就像一条尾端与黑球相连的半人怪。
“人类的超能力源自于‘我’。”黑袍人抬起头，兜帽里没有脸，只有涌动的漆黑，他吐出重重叠叠的沙哑声音，“在这里，我可以收回你身体里的所有力量。”
江寂顿时道：“所以我用过一次的超能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你回收了？”
黑袍人围着黑球转动，继而又如蛇一样，朝着江寂探出上半身，兜帽下的漆□□近到江寂眼前，明明没有五官轮廓，但江寂还是感受到了祂的视线。
“我能收回你身体里的，来自于‘我’的力量。”黑袍人盯着江寂，祂从不回答江寂的问题，自顾自道，“我会让你死在这里……”
黑袍人说着，面部开始撑大，下扣的兜帽像是一张深渊巨口，猛地朝着江寂的头扣去。
“你的力量将回归于‘我’！”
江寂翻身后退，同时扬手便把炸弹扔到了黑袍人的兜帽里。
“轰”的一声巨响，黑袍人被炸得四分五裂，粘稠的黑色液体哗啦铺洒，溅落在地面，以及下方盘坐的教徒身上。
爆炸的冲击波掀开了黑雾，短暂地给江寂提供了视野。
他看见被炸开的黑色液体在蠕动，变成一条条的湿漉滑腻的黑色触手，滑动着缩向教徒。黑色触手顺着教徒的眼耳口鼻，钻进了他们的身体里。
黑雾笼罩回去的前一秒，江寂看见所有教徒都站了起来，粗略数过去，足有八个。
爆炸产生了震耳的巨响声，空腔封闭广阔，那声音不断在内部回荡，震得人听觉模糊，江寂隐约里，听见了教徒们摩擦爬行的声音。
他快速往后，计划退出黑雾弥漫的空间。
这区域的面积并不大，江寂很快就退到了边缘，后背碰到了垂落的黑色石柱。只有黑雾弥漫的区域，才平坦干净，没有石柱。
但让江寂意外的是，黑雾跟着他的步伐，扩散了过来。
黑色的雾气快速弥漫，遮蔽视野，照明球的光线有限，仅能隐约映出那一片片倒垂的石柱轮廓，密集隐约，如一片危险残忍的锋利锯齿。
“簌簌！”江寂身侧的地方，忽地传来了教徒在石柱上爬行的声音。
江寂立即举起照明球看过去，黑袍教徒抱着根石柱，头部下垂，面朝着江寂，眼睛里钻出长长的黑色触手。
找到目标的黑袍教徒似乎非常兴奋，他紧闭的嘴巴突然极大的张口，吐出数根黑色触手，它们像花一样猛地翻开，露出藏在触手里的圆形口器与层层叠叠的细密獠牙。
接着，竟然有火焰从触手里的口器里吐出来，火舌凶狠，直接扑江寂的正脸。
江寂猛地后翻身体，躲开了火焰。手里的照明球因此飞了出去，自动悬浮在距江寂半米远的地方，黑雾笼罩过来，阻隔了大片光线，连照明球都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雾气里，有密集快速的爬行声，呈包围之态，快速冲向江寂。
江寂忍住了想要开感知的冲动，这个地方很特殊，超能力只要用一次就会失效。而黑袍教徒的数量至少有八个，不确定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藏着没露面的教徒。
前面又有黑影扑了过来，速度很快。江寂旋身侧踢，踹开了面前这个，但马上，他的左侧、右侧包括后背和斜对面……全都有教徒扑了过来。
江寂冷静地快速思考着，他现在的超能力只能用一次，所以他必须要利用好这仅有的一次能力。
包围扑来的教徒越来越近，江寂甚至能看见他们伸长的干枯手掌，以及那锋利得宛如野兽一样的指甲。
从教徒们眼睛里钻出来的触手快速扭动着，充满了兴奋。
江寂左右手分别摸出金属匕首，他将两把匕首刀柄相接，金属控制超能力让两把匕首快速融合，变成了半米多长的锋利长刀。
长刀成形的同时，其中一个教徒的手指勾住了江寂的肩膀。
“轰！”江寂用了下一个超能力，他周围的重力瞬间增大，把所有跳跃在半空的教徒狠狠拽到了地面。
教徒们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上。
江寂转了一圈长刀，下手狠辣快速，短短两秒，就切掉了两个教徒的头。断裂的头颅飞了出去，咕噜滚在地上。
可让江寂没想到的是，竟有粗壮密集的触手，从断头教徒的脖子里钻了出来，一簇一簇的触手像是开花海葵，触手冲出，藤蔓一样长长舞动。
无头教徒摇摇晃晃，挣扎着试图起身。
江寂的重力操控超能力正在慢慢消失，束缚教徒们的阻力渐渐消失，竟真让无头教徒站了起来，顶着一头扭动的触手，朝着江寂扑来。
江寂飞快地再砍掉两个头，他的重力操控超能力这时彻底消失，教徒们全部恢复了自由。有个教徒反应奇快，爬上石柱后，他从高处一跃而下，压向江寂。
江寂灵活一退，躲开了袭击。但脚下的地面却震了震，甚至崩出了几条裂纹，显然这个教徒跃下时带着的力量非常大。
江寂脸色微变，他确定了，在他这里回收消失的超能力，会转移到了这些教徒身上。
火焰，力量，都是江寂用过的超能力。
一个无头教徒冲了过来，扭动的触手像网一样张开，猛地咬向江寂。江寂手里长刀一转，切掉触手。
收回长刀，他脚尖蹬着石壁，瘦削单薄的身体灵活刚劲的翻越过两个教徒，落在那个身怀力量超能力的教徒前面。
发现江寂，这个教徒猛地张开嘴，吐出一团扭动的小触手，触手花一样翻开，圆形口器獠牙锋利，张大了朝着江寂啃去。
江寂长刀噗嗤一声刺进入，贯穿了力量教徒的脑袋，将其钉在石柱上。只是这样无法杀死这些诡异怪物，所以江寂轻轻转了一下刀身，白色的冰霜噼里啪嚓蔓延出来，瞬息里冻住了力量教徒。
最后等江寂抽出长刀，被冰冻的教徒顿时稀里哗啦地碎成数块，砸落在地。
背后又有教徒扑了过来，江寂回身便是一脚踹过去，他这次还尝试着重新调用力量超能力。
既然他用过的超能力会消失回收，转移到了教徒身上，那么杀死教徒，也许就能让消失的超能力回来。
脚底重重踹在教徒胸口，的确有顺利地将其踹飞。只是力度明显不如预期，江寂的力量超能力，并没有转移回来。
江寂皱起眉，在下一个教徒冲过来前，他绕过几根石柱，拔腿就往前跑。
既然超能力无法转移回来，那留在原地，就只会陷入耗力的车轮战，更何况他刚刚用了重力操控，鬼知道这些怪物教徒会不会在下一秒也用出重力操控来。
江寂速度很快地一路前冲，尾随的教徒们速度同样很快，但万幸的是，被江寂砍了头的四个教徒失去了方向感，只能跟着声音跑。
另外四个教徒，其中之一被江寂杀死，现在剩下三个，一个一个的处理，并不棘手。
黑雾似乎已经笼罩了整个空腔，哪怕江寂往前跑了百米远，仍旧没有摆脱遮蔽视野的雾气。
江寂在石柱里跑跑停停，遛着追逐的教徒。他利用了地形和身手优势，很快又砍掉了一个教徒的脑袋，边上正好就是拥有控火超能力的教徒。
它对火焰的使用很呆板，只会对着江寂张口吐火，江寂顶着扑面的火焰，抓着火焰教徒的胳膊，用力一转，让它对着刚才的无头教徒吐火。
火焰登时引燃教徒干枯的身体，火势噼里啪啦地烧起。
江寂余光看见了靠近的第三个教徒，它身上很可能就带着重力操控，或者是控冰，以及金属操控的超能力。
江寂没停下来硬刚，他一扭身跑了。
他选择的方向一直是往前的，所有的教徒都被放在身后，但就在江寂再往前跑了几十米后，他余光里，再次瞥见了快速闪过的影子。
是第九个教徒，在这个空腔里，果然不止这么几个教徒。
闪过的影子越来越近，很快就出现在了江寂身旁，江寂加速往前跑，它也跟着加速。照明球的白光弱弱照出第九个教徒的脸，它嘴部的触手猛地翻开，露出獠牙时，一股力量波动忽地扩开。
周围重力瞬间改变，奔跑中的江寂膝盖一沉，当即跪在了地上。
第九个教徒顺着石柱，慢慢往下爬向江寂，眼睛和嘴巴里钻出的触手愉快地抖动着，接着这三处触手一起哗啦张开，露出了三张圆形口器。
教徒倒挂在石柱上快速爬行，它的头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用力下垂，像是灵活的蛇头，张开着眼睛和嘴巴里的三个口器，一甩头咬向无法动弹的江寂。
……
陆铭初与五五在隧道里爬行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狭窄隧道的尽头，看见了那个弥漫着黑雾空腔。
无数石柱密密麻麻的倒挂着，黑雾漂浮，这些柱子像是一片冰冷又危险獠牙。
陆铭初带了一把他自己改造出来的手电，光线很有穿透力，哪怕有黑雾阻挡，也能看到两三米外的东西。
他举着手电，往里看去，只瞧见了形状大小不一的倒挂石柱。
陆铭初没有犹豫，很快跨进了空腔，种田教的五五沉默地跟在其后。
两人进入主殿祭祀隧道的时间，与江寂隔了大概五分钟。但实际上，在主殿刚刚爆发战斗的时候，陆铭初就带着五五赶了过去。
只是很可惜，他们并没有及时支援到江寂。等他们进入到主殿，刚好看见祭祀的红光亮起，而江寂被地面上的漆黑隧道给拉了进去。
当时陆铭初就想冲过去支援的，奈何神殿里还有快乐教的教徒，两边登时就打了起来。
五五是A级的超能力者，能力又是隐藏和敏捷，他可以勉强应付主殿里的情况，但陆铭初还不行，加上他因为着急，阵脚大乱，要不是有五五及时拽了陆铭初一把，他这会已经挂了。
主殿里情况不妙，快乐教已经知道了有人入侵，后续肯定要清理内部，五五建议陆铭初先撤离，再想办法救援或者寻找江寂。
陆铭初没有同意，因为他亲眼看见江寂是被拽进深渊里的，那下面到底有什么，谁也不知道。但陆铭初可以肯定，江寂此刻的境况未必安全，而且他们本就说好了一起行动，他留下江寂离开算怎么回事。
当时情况复杂危急，五五都想着打晕陆铭初带走了，神殿里这时又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人超能力极其强悍，进场就徒手拧断了一个教徒的脖子。
他几乎以一己之力镇住了整个主殿。
陆铭初就是趁着这个时间，冲到了地下隧道里。祭祀已经结束，那隧道已经失去了吸力，只留下漆黑的深渊，但陆铭初还是没犹豫地直接跳了下去。
五五在原地犹豫，他转头看着主殿里的状况。
不知道是谁点了火，光线摇曳但清晰，照出了异化明显的谢惊尘，以及旁边那位表情奇怪的教皇，与最后的，远远站在角落，没有任何参战倾向的白氏几人。
如果谢惊尘能一直压住快乐教的人，那已经下到隧道里的江寂和陆铭初，就能安稳地原路返回。如果谢惊尘没能压住快乐教，那下面的江寂跟陆铭初，就会成瓮中之鳖。
不，江寂有瞬移，如果出事，他只要有条件，就可以随时离开。成为鳖的只有陆铭初。
五五低头，看着那漆黑诡异的隧道，停留两秒后，他还是跟着跳了下去。江寂是玩家里的最强王者，跟着他行动，一定可以得到别人接触不到的信息和真相。
比如这个快乐教的至高神，种田教很好奇祂，五五个人，同样也很好奇。
陆铭初与五五两人光是从隧道里滑下去，就花了接近半个小时，还被隧道里的石块划了一身伤。他们这样自己主动下来都是一身伤，不知道被拽下去的江寂情况如何。
好在两人抵达隧道尽头时，并没有看见糟糕的东西，比如昏迷不醒的江寂，只是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血迹，显示江寂在这里受过伤。
到了隧道尽头，两人就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前赶。
陆铭初走在最前面，五五跟在其后，抬眸打量着倒垂的石柱。
片刻后，空腔的某处，忽地传来一点打斗声，距离大概有两三百米。
两人当即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几步之后，五五突然察觉到奇怪，他直觉很敏锐，所以立即就发现了远处有人正在跟踪和快速靠近他们。
五五抽出匕首，他简单出声：“有人。”
陆铭初与他合作共事了好几天，两人默契不错。听见提醒，陆铭初停了下来。
远处的打斗声也在这时停下，空腔里陷入绝对的死寂，手电光穿透弥漫的雾气，在倒垂的石柱上晕开光层。
陆铭初移动手电，检查周围。
不远处，隐约地传来一点簌簌爬行声，陆铭初的手电光立即照了过去，而五五身形一闪，在隐匿里快速前进。
他很快发现了那个在石柱上爬行的黑袍教徒。
五五攻击了教徒，结果发现物理攻击对它根本没有作用，反而差点被这怪物一爪子挠到。好在他离开种田教时，镇长给他塞了不少“好东西”。
于是五五当场摸出一枚□□珠，这东西是种田教里某个武器专家无聊时研发的，弹珠大小，可以在里面装多种易燃易爆还有毒的化学药剂。
现在五五手里这个装着的是混合着催化剂与易燃剂的白磷，这东西普通人用容易两败俱伤，但对于五五这种可以快速移动脱身的超能力者来说，就是刚刚好。
五五一颗□□珠砸下去，黑袍教徒瞬间被大火点燃。
这怪物烧得很快，没一会就只剩残骸了。
五五回到陆铭初身旁，两人没为这个黑袍怪物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赶路。没多久，远处再次传来打斗声，这次非常激烈，是成片的砰砰声，类似机关枪射击的声音。
五五没见到火花，他猜测这是超能力的动静。范围这么大，多半是碰见了棘手情况。
“我去看。”五五简单说完，便准备快速移动过去，可不论他怎么催动超能力，身体的移动速度始终很慢，不到使用超能力时的十分之一。
五五皱起眉，无法理解这什么情况。难道这里有能限制人使用超能力的能力吗？
“怎么了？”陆铭初问，“你怎么没过去。”
五五道：“我的超能力用不出来了，你呢？”
陆铭初摸出匕首，控制着对方变形：“我的还在。”
“奇怪。”五五皱眉，他盯着自己的手，反复尝试数次，就是不行。
陆铭初心里惦记着江寂那边的情况，他收起匕首：“先过去看看江寂的情况。”
两人一路快跑，绕过大片石柱后，猛地透过黑雾看见了照明球的亮光。这说明前面有人，可能是就是江寂。
恰好这时前面再次传来打斗声，中间还夹着轰然升起的火焰。
陆铭初抽出匕首，与五五对视了一眼，两人放慢脚步，朝着亮光的走去，偏偏就在这时，那诡异尾随的簌簌声再次在黑暗里响起，又一个黑袍怪物来了。
五五很精准地找到了怪物的位置，他的超能力已经用不出来了，便摸出一颗□□珠，递给陆铭初。
两人之前就合作过，陆铭初能在弹珠外壳裹上金属，然后将弹珠当成可以随意操控定位的炸弹用。一个躲在暗处的怪物而已，陆铭初可以轻松搞定。

第167章
陆铭初接过弹珠,但下一秒就发现他的超能力用不出来了。不论他怎么想要操控金属，身体里的力量就是毫无反应。
黑暗里，黑袍怪物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五五举起手电照过去，两米多远的石柱旁,探出了怪物藏在兜帽下的干枯面容,它歪着头，眼眶里的触手在欢快地来回抖动。
陆铭初心跳加快,他握着弹珠,意外的镇定道：“我的超能力也用出不来了……五五，你扔东西的准头怎么样？”
五五皱着眉，他的准头还行,至少比陆铭初这种刚入门没两个月的新手强。五五直接摸出另一枚燃/烧/弹珠，朝着怪物扔了过去：“快退。”
他拉着陆铭初往后挪,这种燃/烧/弹珠炸开时波及的范围很大，平时他都是靠敏捷超能力瞬间快拉距离，现在没了超能力,只能自己快速移动。
两人迅速后退两步。
弹珠“嘭”的一声炸开,混合着易燃剂的白磷像烟花一样炸开,火花烧起,亮光里却没有怪物的影子。
陆铭初顿时直觉不妙，可没等他反应,面前忽地扑来黑影。怪物伸长的爪子重重按在陆铭初的肩上,他身体失控，往后摔在地上。
怪物的脸俯了下来,触手扭动张开,露出藏在内部口器。
陆铭初吓得头皮炸起，他一手卡着怪物的脖子,身体一翻，将怪物压住，同时一匕首捅进怪物胸膛。
“没用。”五五拉住陆铭初的衣领，“退开，”
五五再次摸出燃/烧/弹珠，但怪物身体一扭，反应敏捷快速到让人难以捕捉，它从几根石柱上嗖嗖蹭过，绕到陆铭初背后，再次扑了过来。
带敏捷超能力的怪物速度实在太快，陆铭初就算是发现了，也很难及时反应。他再次被怪物压倒，两者纠缠着在地上翻滚。
五五正要上去帮忙，余光里忽地瞥见闪过黑影，他当即摸出了另一枚爆炸弹珠，戒备地转头。
散开的强光里，他看见又有一个怪物绕着倒垂的石柱，慢慢探出了头，它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趴在柱子上，用长着触手的干枯面容，静默地盯着五五与陆铭初。
“簌簌。”另一边这是也传来了声音，五五手里的手电移动，很快就发现了第二个，甚至是第三个黑袍怪物。
不仅仅是他能看见的周围，在黑暗的某个深处，还有更多隐约的爬行声远远传来。似乎空腔里的所有怪物，都在朝着五五和陆铭初汇聚。
五五背后浸出了一层冷汗，他忽然想到，这恐怕是他出任务以来，碰见过的最危险的情况——失去了超能力者之后，在荒无人烟的地底深处，被一群怪物包围。
怪物朝着五五冲来，顾不上地上的陆铭初了，五五扔出了一枚燃/烧/弹珠。
……
一道又一道的火光亮起，燃烧的火焰驱散黑暗，把陆铭初与五五的周围映得很是明亮，也将包围着两人的几个黑袍怪物，勾勒得清晰恐怖。
陆铭初与五五背靠着背，站在火光中间。这些怪物很畏惧火焰，全都躲藏在火焰外的石柱上，远远窥视着中间的人类。
从发现怪物畏火后，陆铭初跟五五就用含有白磷的燃/烧/弹珠，迅速在周围点了一圈火堆，组成了安全区。这方法的确有效，怪物们不会再直接突脸地扑过来，但陆铭初跟五五两人也同样被困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死局。
陆铭初呼吸有些喘，他迅速给自己手臂上的抓伤包扎好，偏头问五五：“你怎么样？”
五五比他伤得严重些，抓伤的位置在背后，流了不少血。
“死不了。”五五摸着腰间的武装袋，他还剩两个燃/烧/弹珠，以及七八个爆炸弹珠，最后就是……他小心地用指尖蹭了一下藏在最深处的薄脆塑料管。
那里面装着的是压缩炸药，十克就可以炸塌一栋百层高的楼，但这东西很不稳定，稍微吹一口气都会导致爆炸，所以平时这东西会以原始料分开保存。
现在五五身上带着的这两克，就是原始料A管，需要跟B管里的另一原始料以及催化剂进行混合，才能形成有效炸药。
B管在陆铭初身上，重量同样是两克。
五五捏着A管，如果在空腔里发生剧烈爆炸，他们要么会被波及炸死，要么会被倒塌的空腔活埋……怎么想都会很惨。
“能联系江寂过来支援吗？”五五问陆铭初，“用论坛。”
“他不一定有空看论坛消息……”陆铭初扫过周围，包围他们的怪物数量其实并不多，就三个而已，如果没有失去超能力，这三个怪物他们完全可以轻松解决。
但糟糕的是，现在他们不仅失去了超能力，这些怪物还反过来拥有了超能力。
不惧怕物理攻击，并且带着超能力的怪物……难搞得要命。
真正意义上的要命。
更要命的是，地面上的火焰在慢慢熄灭，惧火的三个怪物因此蠢蠢欲动起来。
“看见那个方向了吗？”陆铭初指了指左侧，“那边是我们来的方向，一会我去引开怪物，你趁机离开。”
五五明白陆铭初的意思，他准备牺牲自己，给五五换取离开的时间，五五并没有推迟，因为他确实不想死在这下面。
“好。”五五很爽快，并且还补充了一句，“你坚持久点。”
陆铭初笑了笑：“我会尽力的。”
五五把自己的武装带卸下来，只给自己留一枚燃/烧/弹珠和两枚爆炸弹珠，剩下的都递给了陆铭初，包括压缩炸药A管。
陆铭初接过武器，紧接着抽出匕首，两人都绷起了神经，准备各自行动。
就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奔跑声，陆铭初顿时抬头看去。
声音越来越近，摇曳模糊的火光边缘处，出现了一道瘦削的影子。移动速度很快，几步就撞入了光亮里，是江寂！
江寂在黑色的石柱间快步狂奔，身形利落迅捷，包围陆铭初的怪物们被吸引注意力，立即转身扑向江寂。
江寂在奔跑里一脚踹过去，怪物的身体顿时飞起，精准的摔进地面火堆，干枯的身体登时被点燃。
附近的另外两个怪物同时移动起来，攀上石柱，朝着江寂逼近。
陆铭初心跳发紧，他抓紧了手里的匕首，低声喊道：“小心。”
江寂抬头看去，动作敏捷的怪物已经从石柱上跃了下来，手臂大张，网一样扑向江寂。江寂盯着怪物，等对方扑到面前，他抓住怪物的手臂，抡飞半圈，甩向旁边的火堆。
火焰蹭地烧起，又一个怪物被点燃。
而最后一个怪物也在这时跳到了江寂背上，江寂顺势弯腰俯身，反手抓着怪物的脖子，一把将其拽了下来，摁进火堆里。
整个过程轻松快速得就像是顺手摁死了三只蟑螂，看得陆铭初跟五五一愣一愣的。他们可是被这些怪物挠得差点大出血。
腾起的火焰燎伤了江寂的胳膊，他的侧颈和后背也有不同程度的抓伤。江寂没有在意这些小伤口，他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怎么下来了？”
陆铭初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要怎么说。说自己是来支援江寂的吗？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江寂在反过来支援他。
没时间等陆铭初回答，江寂立即问了第二个问题：“超能力还在吗？”
陆铭初摇头，又马上问道：“你的超能力呢？”
“我也没了好几个超能力。”江寂说着，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陆铭初他们升起来的圆形火堆正在慢慢熄灭，看着大概还能撑个一两分钟。
“你们怎么升起来火的？这里并没有可以燃烧的原料。”江寂问。
陆铭初道：“是五五带来的燃/烧/弹珠，炸开后可以视情况燃烧好几分钟。”
江寂看向五五：“这弹珠还有吗？”
五五对着江寂竖起了两根手指，表示还有两个。
“有点少……”江寂喃喃说完，不远处黑暗里，便陆陆续续地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音量挺密集，粗略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三两只怪物能发出来的动静。
江寂回头看了眼，简单快速地说：“这下面的怪物数量很多，而且在这里只要用过一次超能力，那你拥有的超能力就会消失，而这些怪物就算砍掉了头，斩断了四肢，也一样可以通过触手活动，只能烧死或者粉碎，并且……”
他看了眼越来越微弱的火势，继续说：“并且，这些怪物会被声音惊动……我不知道这个空腔里到底藏了多少怪物，但我肯定，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包围我们的黑袍怪物就会越多，我失去的超能力也会越多。”
江寂就算有再多的超能力，也经不住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削。
五五没忍住出声：“超能力消失是什么意思？”
江寂道：“字面上的意思，你拥有的超能力，从你的身体里离开了。”
五五脸色难看地皱起眉：“离开这里之后，超能力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江寂说，“你可以出去了之后试试看。”
说话间，怪物们窸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近，火光微弱，陆铭初举起强光手电，很轻松地就在黑雾里找到了怪物们踪迹。
他看见其中一个怪物没有脑袋，而是顶着一簇海藻似的扭动触手，看着很是诡谲可怕。
陆铭初后背一阵发凉，但他已经不是新人时期的菜鸡了，他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快乐教的神……你有找到吗？”
“我已经见到了。”江寂说，“快乐教的至高神……据说这个至高神说，我们消失的超能力，是被祂回收了。”
五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在种田教里长大，各种科普学得很好，也很清楚超能力本质来源于异种和至高神的事实。
超能力会被至高神收回，细想起来确实合理，不然至高神也不能通过祭祀，选择性地给予教徒的超能力。
“但我不相信。”江寂的话打断五五惊愕的思索，“我更倾向于这里存在某种机制，能让那个至高神在一定范围内抹除被标记的超能力……”
五五疑惑：“为何？”
江寂道：“因为我们的超能力消失，都有一个前提——使用过这种超能力。如果至高神真的可以直接回收超能力，那我们出现瞬间，就会被剥夺所有的超能力，但事实上并没有。”
陆铭初道：“所以等我们离开这里，超能力可能会慢慢恢复……”
“可能是这样。”江寂没有说出另一个糟糕的猜测，那就是当他们再次返回这里的时候，消失过一次的超能力，会不会直接再度消失。
不过这个猜测并不重要，因为江寂不会来这里第二次，他会在今天，就让至高神的本体黑球消失。
江寂看着越来越微弱的火焰，以及已经近到背后的怪物们，问道：“你们身上带炸弹了吗？”
陆铭初点头，把他身上带着的压缩炸药跟江寂说了。
五五最后补充了一句：“很危险。”
江寂从武装带上取出AB两管炸药原始料，看了两眼后，他收了起来，又取出了一枚燃/烧/弹珠和几枚爆炸弹珠。
“接下来我要去炸了至高神，到时这个地方可能会塌，你们现在就撤退吧。”江寂回头，刚好有两个怪物从熄灭的火堆上跨过，朝着他们冲来。
江寂把燃/烧/弹珠扔了出去，弹珠在怪物身上炸开，熊熊火焰蹭地烧起。
“这里我来处理。”
陆铭初却说：“我觉得我们留下来辅助你更好……接下来你应该是要用空间置换，直接把炸药交换到至高神面前，从而炸掉它，然后你再用瞬移，直接离开这里，对吧。”
又有怪物靠了过来，陆铭初对着怪物开了枪，虽然无法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但可以把怪物逼退几步。
“所以你需要一个非常稳定和安全的环境，来进行空间置换，”陆铭初说，“五五带来的炸药非常不稳定，一点点波动都会导致爆炸，而空间置换的机会只有一次。”
如果失败，压缩炸药可能会炸死江寂自己，就算没有，他也会失去空间置换的超能力。
江寂没立马说话。
陆铭初他们留下来帮忙，的确能让江寂省力不少。他在空腔里待的时间太久了，被他吸引过来的怪物数量也越来越多。
江寂确实很难找到一个安稳的，可以让他百分之百一次性完成空间置换的环境。
扑过来的怪物更多了，周围的火焰弱得几乎熄灭，五五开始往外扔出爆炸弹珠，这东西的威力不小，冲击波立马掀翻了好几个怪物，也同样让五五和江寂几人身体一仰，差点倒下。
江寂甩开溅到身上的石柱碎片，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越拖怪物的数量越多。速战速决才是最佳的战斗方式。
考量之后，江寂接受了陆铭初和五五的帮忙。
三人迅速调整姿势，江寂背靠着一根石柱，陆铭初守着他的背后，五五则守着江寂前方。五五用出了最后一个燃/烧/弹珠。
火焰升腾而起，逼退了想要靠近的怪物。
江寂抓着这个空隙，在掌心里拉开空间，他在空间里放置了装着压缩炸药的AB管，以及一枚引爆的定时炸弹。
在等待置换的空间里，时间是不会流淌的。所以江寂在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跳到数字一时，将其包裹了进去。
空间展开完毕，江寂闭上眼，专心地定位置换区间，他很快锁定了直线六百米远的黑球位置。
缓缓流动着黑色球体仿佛有所感应，它的外层开始冒出一根又一根的流动触手，同时，包围着江寂几人的怪物们也变得急躁和疯狂起来。
一个无头怪物完全不顾燃烧的火焰，直接朝着江寂扑去，五五及时出手，他把无头怪物踩进火焰里，怪物干枯的身体瞬间起火。
火焰翻滚，无头怪物颈部里的触手滋滋回缩翻滚，烟雾里，有个长着触须的，像小章鱼一样的东西突然从触手间冲出，直接飞向后方的江寂。
江寂手里的空间刚刚打开，两根压缩炸药就漂浮在半空中，如果这个时候出现意外，那被炸死的，就是他们和江寂。
五五身体一扭，极限爆发出潜力，在“小章鱼”飞到江寂身上前，一把抓住了对方。
那东西真是跟章鱼极像，头顶一个肉瘤似的圆球，底下一圈扭动触手。被五五抓住后，触手贴着五五的肌肤，不断往他皮肉里钻。
五五一脚踩住了这怪东西。
另一边，江寂正在尝试着把装着炸药的空间，置换到黑球的内部去。
空间置换的超能力反馈告诉江寂，黑球内部的空间是可以抵达的，但也许是江寂超能力等级不够的缘故，他连续尝试了两次，就是无法把空间置换进去。
黑球表面流动着诞生的触手反而越来越多了，整个黑球像是长了一层长长的绒毛，江寂他们周围的怪物也愈发狂躁，不要命似的朝着三人攻击，即将突破陆铭初与五五的防线。
没时间了。
江寂掌心一松，空间置换完成。
AB两根塑料管，以及已经定时的炸弹，在瞬息里落在了黑球面前，定时炸弹上的倒计时终于跳转，从倒计时一，变成了倒计时零。
黑球的表层剧烈流动起来，那一根根冒出来的触手全部飞快朝着炸药裹去。
“轰——”定时炸弹爆炸，几乎是同一时刻，旁边的压缩炸药受到冲击，塑料管破裂融化，里面的炸药粉末在冲击波里激烈融合，并产生反应。
于是一点赤亮如太阳的光猛地炸开了，先是细微的一点，接着迅速变成一个明亮的高温圆球，最后才是迅猛无比的冲击波。
光与冲击波瞬间推开，撞击到黑球表层上时，过度赤亮的光像是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一寸寸地，直接粉碎吞噬了黑球。
“轰隆！！”
整个空腔发生了剧烈无比的抖动，倒垂着的石柱哗啦啦砸落，碎裂声接连响起，碎片飞溅，地面猛烈摇晃。
江寂一瞬间差点没有站稳，但他顾不上周围如何，他立即开启了感知，确定爆炸后的黑球状态。
感知力瞬间张开，他“看”见了藏在空腔里的数十个怪物，所有的怪物都分散包围在几人附近。很显然，只要再等一会，这几十个怪物就会彻底把江寂他们包围起来。
掠过这些怪物，江寂在感知视野里“看”见了一片飘散的漆黑，那就是黑球所在的区域。江寂用感知力仔细检查着这片区域的状态。
那些飘散状态的漆黑，像是逸散的云雾，毫无规律的朝着四周散去。就像是曾经凝聚成团的力量，在失控的，毫无规律地散开。
“我的超能力能用了。”五五突然出声，他活动着手指，补充，“虽然还很微弱。”
说着，五五再次看向周围，那些刚刚还疯狂袭击他们的怪物，这会全都变得呆滞起来，像是失去了指挥，茫然地立在原地。
江寂反复检查了几遍黑球所在的区域，只“看见”扩散得越来开，颜色也越来越浅的漆黑。
看起来，至高神的那颗本体黑球，似乎是被炸散了。
江寂收回感知，睁开眼后，他马上再使用了一次感知，这次非常顺利丝滑地用了出来。他的使用过一次的超能力，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消失，范围也没有缩小。
一切如常。
影响他们超能力的限制不见了。
所以……这个至高神现在的本体，被江寂杀死了吗？
江寂试探性地朝着旁边的怪物扔出火球，尽管最终形成的火团又小又弱，但他的控火超能力的确是回来了。
“我的超能力也回来了。”陆铭初绕到江寂面前，眉眼里有压不住的喜色，“所以，我们成功了吗！？”
江寂继续朝着周围的怪物扔小火球，直到把他能看见的所有怪物全部点燃。
“这个。”五五突然指着他脚下，示意江寂，“从无头怪物身体出来的。”
江寂垂眸看了一眼，是个长得像小章鱼一样的东西，下面的一团小触手不停乱动着，使劲往五五鞋子里钻。
控制那些黑袍怪物教徒的，应该就是这东西。说不定它与异种也有着某种联系……但江寂没时间来细想这个。
他随手扔出一团火球，把“小章鱼”给点了。
“你们现在收拾一下，立即撤离这里。”江寂面色并没有轻松，甚至反而有股不安的预感，“我要去亲眼确定至高神的状态。”
说完，江寂直接瞬移消失。

第168章
江寂直接瞬移到了黑球附近的区域。
压缩炸药产生的巨大爆炸扫平了附近所有的石柱,并且导致了好几处坍塌，黑石碎块与混合着岩石的泥土倒灌倾泻，形成废墟，直接填满一截空腔。
附近黑雾弥漫,能见度很低。
江寂落在铺满了碎石块的地面上,脚边正好就有一丛爆炸后形成的余火，摇晃模糊的火光映亮了一小块地面。
四周寂静,空气里弥漫着阴冷诡寒的气息,让江寂头皮发麻，心生不安。他站在这里，四周看似平常,但江寂反而有种自己踩进了怪物獠牙巨口里的危险感。
江寂往周围看去，黑雾很是浓稠,哪怕是点了火焰，也顶多只能看见半米外的景象。
通过感知，江寂依旧能“看见”那些飘散的漆黑,像一滩扩散的水,中心位置颜色幽深暗黑,如同深不见底的泉眼,围着中心散开的边缘颜色逐渐浅淡。
根据感知，“泉眼”就在两三米远的黑雾里。
江寂绷紧了神经,小心往前,几步后，他发现了地面的异常。
有液体正慢慢从地底渗透出来,像是地下水,但颜色漆黑，如同石油,只是没有味道。江寂蹲下身，用匕首尖挖起一点沾着液体的尘土团。
周围火光暗淡欲熄，江寂竖起一根食指，指尖烧起一团小小的火焰。他的控火超能力虽然回来了，但等级还没恢复，大概只有C级。
江寂把火光放在匕首前方，顿时，他看见一点东西，从湿润的尘土团里掉了出去。可惜速度太快，江寂没看清，等他再低头看去时，地面只有铺开的碎石块。
地下液体渗得比刚才多了些，整个地面都染上了一层湿润的深色，并没有掉落的异物，不过江寂发现，他匕首尖上的湿润尘土，变干了。
原本结成深色小团的尘土，此刻散成了夹着小碎石的普通灰尘，就像是从未被打湿过。
所以，刚刚在火光里掉落的，是那些从地底渗出来的液体？
“嗒。”忽的有黑色的液体从上方洒落，滴在江寂的袖口上，江寂抬头看去，原来空腔的顶部也有黑色的液体在往下渗，部分凸起的石块尖端已经凝出了珠子，并缓缓滴落在地上。
江寂愈发觉得奇怪，手腕这时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那颗黑色的液体竟慢慢穿透了衣服，腐蚀起了江寂的皮肉。
他手腕上甚至冒出了烧灼的白烟，伤口边缘的肌肤迅速缩水干枯，仿佛瞬间老化了一般。江寂想也不想，直接用匕首削掉了那块沾着液体的皮肤。
沾着鲜血的皮肉掉在地上，又是嗤的一声响。
就那么短短片刻，地面颜色又变深了，黑色的液体几乎要淹透了地面。想到这东西能穿透布料腐蚀肌肤，江寂背后生寒。
他立即跳上一块大石，同时在头顶上交织出一片风墙，挡住从上方掉落下来的黑色水珠。
四周看着仍旧无比平静，没有怪物出现，更没有异响。就算空腔顶部有黑色水珠滴落，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江寂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他直觉有什么危机，就藏在暗处，包含恶意，蓄势待发。
看来至高神的本体黑球果然没被炸死，它应该是受伤，或者虚弱到藏起来了。说不定就在前方那浓浓的黑雾里。
江寂神经愈发绷紧，他踩着地面石块，掌心举着火团，小心无比地慢慢浓稠的黑雾里走去。
越往前，雾气越是遮蔽视野，江寂烧起了两团火焰，才勉强能看清脚下。这些雾气湿冷粘稠得能附着在人肌肤上。江寂皮肤刺痛，竟是产生了烧灼感，原本光泽柔韧的肌肤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形成了干燥的鱼鳞纹。
江寂用火焰在身体周围转了一圈，浓稠的黑雾顿时散开，缓解了肌肤的刺痛。
也在这时，江寂忽地听见了什么声音，很沉闷细微，带着长长的间隔，就像是……沿江沸腾的冒泡声。
“咕咚。”
“咕咚。”
江寂摸出枚炸弹握在手里，同时往传来声音的地方扔了三个火团。橘色火光如点，穿过浓浓黑雾，轰的砸落地上，流星溅开，也让江寂借此看到藏在黑雾里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水坑，更确切的形容，应该说是一滩圆形的黑色液体，只是因为颜色异常深，看着宛如不见底深坑，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粘液，中间位置沸腾一样冒着泡。
江寂顿时反应过来，至高神的黑球本体，被炸得融化了。
想到地面的黑色液体，以及黑雾都怕火，江寂立马重新凝聚出火球，他蓄了会儿力，团聚出了一个足有篮球大的橘色火团，刚要往黑坑里扔，那坑里的液体忽然晃荡浮动起来。
接着猛地翻起，像是泼洒而出的水幕，拔地而起，铺天盖地地压向江寂。
江寂还记得液体腐蚀他肌肤的痛感，当即往后一退，同时扔出了火团。扑出的液体如一片有自我意识的粘稠水怪，反光的液体无声分开，躲开火团，并再次朝着江寂扑来。
从黑色水坑里涌出的液体仿佛无穷无尽，开闸泄洪一般涌出来，交织成奔腾河流，紧追着江寂不放。
江寂扭身一闪，往水怪一样的黑色河流里扔下枚炸弹。
一声巨响，火光与冲击波同时散开。
江寂面前交织着风墙，抵挡冲击，但追着他的黑河流被炸出了一个坑，大量粘稠液体飞溅到空腔周围和顶部。
爆炸的火光滋滋灼烧着散落的黑色液体，最终让这几点液体变成黑雾飘散。
江寂看到了这个细节。
冲击波很快褪去，黑色的液体重新汇聚成长长的河流，浪潮一样高高翻卷，试图淹没江寂。江寂后退跃起，借着高度，他看见了仍旧在涌出黑色粘液的水坑。
江寂又掏出一个炸弹，在翻身躲避粘液浪花时，他直接把炸弹扔到进了后方的黑液坑里。液体涌动，刚好吞噬炸弹，于是下一秒，火光亮起。
大片粘液飞溅散落，江寂随之打出一道火舌，火焰裹住散落的粘液，瞬间就把这东西烧成雾气。
火焰果真有效。
还黑色粘液也在这时水浪一样卷住了江寂的左手，顿时，江寂整个左手臂皮肤被腐蚀出剧痛。不仅是疼痛，还有身体里破了洞一样，疯狂流失出去的超能力量。
仅仅只是这么一个照面，江寂的超能力等级，竟然直接掉到了A，速度快到难以想象。恐怕最多十来秒，江寂身体里的所有超能力量都会被粘液抽个干净。
他立马烧出火焰，裹住整个左臂，浪潮一样高卷的粘液只是被火焰逼得略微松了些许，不仅没有回缩，反而猛地往上一涨，像是要就这么盖住江寂。
那一瞬间，江寂清晰地从这一团粘液里感知到了想要吞噬他灵魂般的凶狠恶意。
江寂瞬移退开了。
他体内的超能力量被粘液吸走了太多，等级掉了B，瞬移距离大大缩水，再加上行动匆忙，他只移动了不过百米。
而汹涌狠毒的粘液潮竟咬着江寂的脚跟追赶而至！
四周漆黑，江寂匆匆烧起一团火苗，回头便看见了翻涌得宛如海面巨浪一样的粘液，铺天盖地地朝着江寂呼啸而来。
江寂猛地跃起身体避开抓他脚腕的粘液，借着这瞬间的高度，江寂看见后方空腔竟已被黑色的粘液给挤满了，如同一片漆黑的诡海。
黑潮翻涌不止，忽地从又从粘液里飞出一根触手状的东西，趁着江寂分神，到底还是抓住了江寂的脚腕。
**
陆铭初跟五五在空腔里一路狂奔。
两人与江寂分开后，都直觉这里面有些不对劲，总有股毛骨悚然的阴冷感，空腔四周的黑暗像张黑漆漆的鬼怪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生吞了闯入者。
所以两人都决定快点离开这里。
他们入侵的事快乐教已经知道了，现在上方神殿里的情况也未必乐观，他们肯定是越早出去越好。
两人马不停蹄，钻进隧道，继续狂奔。
隧道内部狭窄弯曲，有的地方需要蹲着往里钻，大大拖慢了速度，特别是中间有一段，狭小得需要人趴在地上，慢慢爬过去。
五五动作敏捷，他第一个过去，陆铭初随后。
他蹲下身，刚要往狭窄洞口里钻，就听见隧道另一端传来的狂奔脚步声，后面还跟着道很奇怪的蠕动摩擦声，有些湿润，又有些黏腻。
陆铭初一回头，就看见江寂从拐角里冲出来，脸色很白，额发凌乱。
“快走！”江寂大喊。
陆铭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下意识里便按着江寂的话，矮身钻进狭窄的隧道里。这里实在狭窄，长度也足有一米半，陆铭初身量又高挑结实，腰腹用力拱了半天，也才钻过去一半。
但他这时就听见了那黏腻涌动的潮水声，速度快而沉，仿佛有个巨大软体怪物在隧道里嗖嗖爬行，整个隧道壁都随之震颤起来。
尽管看不见，但陆铭初能深切地感觉到那个危机碾压而来的恐怖感，他心跳飞快，肾上腺素急速飙升，反应速度被拉到了极限，几乎是哧溜一下就爬了过去。
他上半身刚从狭窄隧道洞里露出，衣领便被人揪住，对方一个用力便轻轻松松地把陆铭初提溜起来。
陆铭初抬头，看见了江寂带着薄汗的脸，他这一路应该奔波得很仓促，白皙的面上蹭了几道灰痕，额发很湿，更加显得他苍白凌乱。
江寂垂下浅色的眼，极快的掠过陆铭初一眼。
“继续往前跑，”江寂松开陆铭初，对他和五五两个人说，“往前一百米后，在隧道里埋炸弹。”
陆铭初刚应下，五五突然出声：“那是什么？！”
几根漆黑细长的触手突然从隧道洞口里伸出来，直接抓向陆铭初，江寂抬脚踩住触手，于是触手立马散开成粘液，裹着江寂修长的右小腿往上爬。
江寂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猛地拍出一道橙红火舌，触手嗖地缩回，江寂控制着火焰，继续往隧道洞里烧。
狭窄的隧道是完美的火焰传输道，火舌一路烧掠，直冲出隧道洞半米。如果江寂他们能看见，就会发现隧道洞那边的墙壁，已经被黑色的粘液给爬满了。
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粘液水一样的灌进来，层层淹没了隧道。这粘液数量之庞大，大有口吞山河之威力。
直到火焰从隧道口里扑出，这些粘液才畏惧地往后缩了一点。
等陆铭初跟五五离开，江寂直接把狭窄的隧道口炸塌。虽然不能隔绝这些狗皮膏药一样的粘液，但可以稍微阻挡。
江寂大口喘着气，后退两步，靠着墙壁。
他的右腿轻微发着抖，不用卷起裤腿看，江寂也知道他的小腿肌肉被吸干萎缩了，超能力等级也在瞬间里有往下掉了掉。
之前还能有B级上层，眨眼就落到了B级边缘，再被吸一次，江寂就得掉成C级了。
炸塌的隧道洞窸窸窣窣的动了起来，碎石块啪嗒落下，显然是就要被粘液冲破了。
江寂咬紧了牙，重新站起，往前跑去。
百米之外，陆铭初跟五五已经埋好了炸弹，左侧墙壁上贴着未定时的炸弹，江寂随手输了五秒。陆铭初跟五五两人都瞧见了，心里俱是一惊，这次不用江寂说，两人便拔腿就往隧道里跑。
江寂跟在后面，他超能力透支得厉害，能跑就尽量不用瞬移。
“那个黑色的东西是什么？”陆铭初边跑边问。
江寂回答：“至高神。”
陆铭初震惊地回头：“啊？”
被快乐教和至高会捧得高高的至高神，结果就是一滩黑色的液体吗？这也能被叫做神？
陆铭初忍不住吐槽：“这至高神怎么一点逼格也没有？”
江寂喘息道：“它一旦碰到我们，就可以瞬间吸走我们身体里的超能力量……我被它抓到过三次，超能力等级从A掉到了B级边缘。”
这下连五五都震惊了，于是他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只是这隧道实在太长，几人拼命跑也迟迟见不到底部。用炸弹炸塌一截隧道倒是能阻拦一会粘液，但也不过是换了片刻的喘息。
那些粘液多到无穷无尽，比奔流的河水还要凶猛没有尽头。
几人身上所有炸弹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两个了。
“轰——”最后两枚炸弹也爆炸了，隧道震动，抖下大量灰尘。
江寂甩开头顶上的灰石，不用回头，他也能清楚感知到冲到了坍塌处的粘液，它们正在推挤石头，快速从缝隙里挤入，变成一道道细长的游蛇，继续往前追。
“到了。”陆铭初大喊，“江寂，我们到尽头了。”
抬头，上方就是江寂当初滑下来的缝隙，长大约有两公里。主殿里大概是点了很明亮的火，陆铭初看见了从缝隙口里透出来的橘色亮光。
江寂拔足狂奔，背后，游蛇一样的粘液在滑动里快速融合，再次变成翻卷的黑色河流扑来，江寂停下脚步，猛地一转身，对着粘液甩出火浪。
但江寂这样也不过是与粘液僵持住了，一旦他显露出颓势，这些飞快汇聚成河的粘液，就会立马吞噬了江寂。
就像是黑雾本体对着江寂说的那样，祂会让他死在这里。
五五动作飞快，已经顺着陡峭的石壁往上爬了，陆铭初留在原地，双目死死盯着江寂。
江寂掌心里涌出的火浪把隧道映得很亮，火势汹涌翻卷，搅得空气里热流飞转。赤光里，江寂一人站着，身影模糊单薄，但又带着坚不可摧着的韧劲儿。
五五对着陆铭初说：“你留下也没用。”
他说的是大实话。
陆铭初留下也不会帮得上忙，但要让他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又……
“陆铭初！”上方突然传来简琇的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很快地往下落着，期间还夹着翅膀挥动的声音。
陆铭初抬头，看见斜斜的隧道缝隙里，有道极其修长高挑的身影，光线昏暗，那身影也仅有个漆黑的轮廓，但就算这样，也遮不住对方漂亮修长的身材，尤其他背后在还展开了一双黑色翅膀。
是谢惊尘。
他拎着简琇，快速下坠着，途中他略一抬头，露出一双猩红明亮的眼。活像个长着翅膀的恶魔。
不过几秒，谢惊尘就带着简琇落地了，他看也没看底部的五五和陆铭初，直接朝着隧道里的江寂走去。
隧道狭窄低矮，谢惊尘站在其中，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隧道里火光明亮，反而映得谢惊尘身高腿长，腰线劲瘦。
陆铭初看着谢惊尘径直走到江寂身后，火光实在有些亮，陆铭初模糊瞧见江寂偏头看向了谢惊尘，接着谢惊尘便揽着江寂的腰，抬起右手。
下一瞬，庞大的念力呼啸而出，比飓风更加凶猛狂烈，整个隧道里石块，奔涌到江寂面前的粘液……全都被谢惊尘一巴掌扫退了。
江寂拽着谢惊尘的手，趁着粘液退，他喊道：“简琇。”
“来了。”简琇立马脱下背包，小跑过去。
“包给我。”江寂接了沉甸甸的背包，快速说，“用火烧，把那些粘液逼退，退得越远越好。”
简琇道：“交给我吧。”
江寂不放心，补上一句：“注意别让液体碰到你，不然会被祂吸走超能力。”
“放心。”简琇语气轻松，她看向再度涌来的粘液，双手抬起，一股明亮滚烫的火柱呼地冲出，隧道温度都变高了。
简琇的脸被火光映亮，她道：“玩火，我是专业的。”
江寂便没再说话，他半蹲下身，拉开背包。就这时，他嘴里被谢惊尘塞了个东西，很甜，略微带了一点苦香，是巧克力。
“你歇会吧。”谢惊尘手指蹭过江寂脸颊上的汗，“后面的事我帮你做。”
江寂摇头，他嚼着巧克力，说道：“你先把陆铭初跟五五送上去。”
谢惊尘都没看那两个人：“他们自己会爬。”
五五是最为积极的一个，他属于种田教，他的任务只是帮忙，可没有卖命的义务。现在情况危险又诡异，他当然走得越快越好。
陆铭初观察了一会形势，也跟着五五往上，爬着离开隧道缝隙。
“来不及的。”江寂说，“简琇她一个人顶多只能撑……”
“江寂。”谢惊尘在江寂身旁蹲下，隧道里光线偏暗，他眼珠晦暗冷沉，“你现在有些紧张过度了。”
江寂拿东西的动作略微一停，他揉了一下额头。他的神经确实绷得非常的紧，紧到让江寂不敢停下哪怕一秒钟的动作。
“我们带的炸弹和□□都不够用的。”谢惊尘说，“神殿的确有用柴油发电机，储存了大概一吨重的石油，位置就在第二个通道里面。”
谢惊尘一边说着，一边剥了第二个巧克力，塞进江寂嘴里。
他这巧克力不知道添加了什么，比营养液带来的饱腹感还强，江寂吃完一颗，感觉精神都恢复了一些。
“你现在还能用空间置换吗？”谢惊尘说，“想要彻底炸塌这里，还得去取停机坪那边藏着的炸药……江寂……”
谢惊尘手掌落在江寂肩上，大拇指好似无意地碰了下江寂冰凉的侧颈。
“你现在需要休息。”谢惊尘语气轻轻地，“五分钟简琇还是可以撑住的，就算她撑不住，不是还有我吗？”
江寂闭了一下眼，他握拳抵着额头，嗓音有些沙哑：“那就五分钟。”
“嗯。”谢惊尘接过了江寂手里的东西，又顺手再往江寂嘴里塞了颗巧克力，“我来弄吧。”
江寂松了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下了一点神经：“你哪儿来的巧克力？”
谢惊尘往隧道里洒着燃烧液，漫不经心地说：“去谢氏主宅的时候，顺手带的……好吃吗？”
江寂点头，没忍住好奇问了句：“这巧克力卖多少钱一颗？”
谢惊尘想了一下，随口说：“一两千吧。”
江寂：“。”
“哦，还有个东西，简琇让我给你的。”谢惊尘从裤兜里摸出个小包裹，递给江寂。
打开一看，竟然是他之前留给简琇的黑石片，看大小，简琇是用过一次的。
“说是打算留着以后开大用的。”谢惊尘道，“但现在她觉得你比她更需要。”
江寂现在的确是很需要，他被粘液吸走了太多力量，就算空间置换能开出来，距离也拉不远。看着黑石，又看向隐约可见火光的隧道深处。
江寂感叹队友没白拉，关键时刻还是能用上的。
他吸收了黑石片的力量，又喝了些水，吃了两管营养剂。被掏空和吸走的超能力没能恢复多少，但体力回复了大半。
缓和下来，江寂才问起了神殿和谢惊尘他们之前的情况。
在江寂暴露，并落入隧道缝隙后，谢惊尘也赶过来了，他很跟主殿里的教徒们打了一架。原本谢惊尘他们人少，在神殿里处于绝对的劣势，谢惊尘都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了。
结果教皇与神农白氏的人全都直接撤出了主殿，没有直接攻击，大概是在外面设置了陷阱，或者在谋划别的什么东西。
谢惊尘不在乎其他什么，他只在乎江寂能不能顺利出来。
系统这时突然在江寂脑中出声：“快乐教的人没有再进主殿抓捕处理你和谢惊尘等人，一是因为忌讳主殿里的至高神，二是因为联邦还未想好要怎么处理你，而教皇想要用你来进行利益交换。”
“联邦内部刚开了紧急会议，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趁着你被困神殿，立即发射导弹，对神墟进行密集轰炸，这样说不定就能轻松杀死你。但另一部分人认为这个方法不妥，因为你拥有瞬移，当初在月球基地上，联邦用裂天机甲都没能炸死你，现在在地球上，导弹一样很难杀掉你。所以这一部分人认为，应该派人对神殿进行包围，抓捕你的同伙，以此作为要挟。”
系统语气里似乎带着一点嘲讽：“直到现在，他们的会议仍旧没有讨论出结果。”
江寂不担心联邦，因为距离太远，联邦要伸手过来，再怎么也得几个小时。
五分钟时间也到了，江寂重新站起身来。
他与谢惊尘对视了一眼，随后便一前一后的分开，谢惊尘留在隧道里，而江寂往隧道深处走，去替换简琇。
两人交错时，谢惊尘拉住了江寂的手，等江寂看向他，他露出散漫的笑容：“要是发现自己不行了，就大叫我的名字，我来救你。”
江寂感觉好笑，他道：“你照顾好你自己吧。”

第169章
（上章重写）
简琇用火焰,把粘液潮逼退了两百多米。
期间她发现了两件事，第一是，她的火焰能让粘液蒸发消失，第二则是,尽管潮水一样的粘液在蒸发,但它们的数量还是越来越多了。
简琇有种自己一旦停下火焰，就会立马被黑色浪潮淹没的危机感。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松懈,用火焰顶着粘液一路往里走。
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简琇很快全身汗湿透了。
江寂过来替换简琇，她很不放心,这些粘液庞大又可怕，火焰稍微中断,它们立马就会狠狠扑来。但简琇又不能留下来，因为她没有瞬移，她不能像江寂那样,一闪身脱离战场。
最后简琇还是把隧道交给了江寂,自己快速离开。
江寂一人撑在隧道里,他计划是要撑两分钟左右。后方的谢惊尘会把简琇,以及还在半途中的陆铭初与五五带到主殿去。
两分钟之后，江寂也会瞬移离开地下,返回到主殿,至于再下一步的行动，则要看这些粘液会不会追着他们来到地面之上。
江寂单手撑着火幕,明亮炙热的火光把河流一样的粘液隔在一米外的地方。几乎挤满隧道的粘液在火焰前方虎视眈眈地不断翻卷着。
涌动翻滚里,江寂能清晰地从粘液里感知到祂的怒火与凶恶杀意。
忽然之间，江寂好奇起了一件事,至高神是能看见时间线的，当一个人或者物出现在祂面前时，祂能直接看见这个东西或人的过去与未来。
那祂能看见祂自己的未来吗？
祂能看见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方式，被消失在世界里吗？
似乎是知道江寂在想什么，隧道里的粘液突然激动愤怒地翻卷起来，甚至不顾火焰的烤灼，挥出触手拍向江寂。
触手很快在火焰的高温里溶成雾气。
江寂挑了挑眉，猜测这至高神说不定还能大概看到一个人在想什么，他对着粘液道：“你看见了你会在今晚消失的事实，对吗？”
粘液没有回答，而是愤怒疯狂地翻卷起来，仿佛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江寂忽然露出笑容：“第一次在祭祀图腾里见你时，我就发现你似乎看不见我的未来，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细想过……但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看不见了。因为你今晚就会死在我的手里，你能看见的未来时间线，停留在今晚的某一刻。”
粘液激烈翻涌得几乎要冲出火焰，祂分出十几根黑色触手，不顾一切地越过火焰，朝着江寂抓了过来。
一瞬间，火焰竟然被涌动的粘液压住了，大量黑雾在烧灼里散开，但仍旧没能阻止粘液不要命的前进。祂压着火焰穿过封锁线，奔流如河，直压江寂。
江寂看着狂涌的粘液，唇边扯出冷笑。他挥出火焰，逼退粘液后，转身快步离开。他回到了之前埋着陷阱隧道里，扬手扔了团火球下去。
地面上的燃烧液瞬间点燃，埋藏的炸弹随之被引爆。
这次江寂跟谢惊尘埋炸弹数量不少，巨大的爆炸在火焰里升起，震得整个隧道地动山摇，砸下无数落石。
大量塌倒的落石刚好压住了粘液，拦下了祂愤怒地冲锋。
外面的隧道缝隙同样遭到波及，不断震动摇晃。五五跟陆铭初还趴在陡峭的缝隙上，谢惊尘刚带着简琇返回主殿，陆铭初排在简琇之后，有敏捷超能力的五五排在最后。
石壁摇晃，陆铭初脚下石块随之松懈掉落，他身体一滑，幸好及时抓住了另一块凸起的石头，稳住了身体。
五五动作敏捷，已经到了很前方的位置，陆铭初坠在后面，他低头看向下方。爆炸的火光从隧道里涌出来，火舌和庞大的冲击波清晰可见。
呼啸的劲风和烟尘里，陆铭初看见江寂快速冲出来的影子。他顿时意识到事态有变，他们要加快速度离开这里了。
陆铭初扭头使劲往上爬。
缝隙石壁的震动越来越强，黑色的石块不断落下，晃动间，陆铭初看见石壁上生出裂纹，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挤出来了。
亮光摇晃，陆铭初隐约瞥见了湿润的反光。
他知道要挤出来的是什么了，那些粘液组成的触手！
“江寂！”陆铭初飞快往上爬，同时大喊，“粘液要从墙壁里钻出来了！”
江寂也发现了，至高神似乎是被江寂给彻底激怒了，整个一发疯开大的状态，粘液像是树根，在石块缝隙里疯狂蔓延，顶得石壁啪啦开裂。
细密如蠕虫一样的粘液，慢慢从石壁缝隙里钻出，再长长地伸出来，仿佛石壁上生出的黑色菌丝，摇动着朝江寂抓去。
江寂脚尖蹬着石壁往上一跃，身体腾空时瞬移开启，于是等扭动的黑色菌丝抓至，连江寂的衣角也没碰上。
江寂瞬移落到陆铭初旁边，他单手扣着石头，吊住身体。
附近石壁在这时被粘液撕开口子，扭动着伸出菌丝触手，像是知道江寂不好惹，于是这次菌丝们直接抓向陆铭初。
江寂一股火焰燎过去，菌丝登时被烧成黑雾。
“快爬。”江寂道。
陆铭初立即加速往前，江寂一边照应着他，一边低头看去。
粘液已经冲破了隧道，如江流倒灌，哗啦啦地涌入下方隧道，黑色的液体层层升高，表面颠簸不停，摇晃卷起的却不是浪花，而是一根根阴狠湿润的触手。
无数触手高高扬起，试图抓住攀爬逃离的江寂和陆铭初。
江寂差点又被触手抓住了脚腕，他刚休息过，还吸收过一点黑石力量，状态之前好了不少。在触手卷过来时，江寂就先烧起了火焰，逼开了火焰。
隧道底下的粘液层层升高，仿佛一口迅速涨水的井，眨眼就灌满了缝隙的一半，挥舞出来的触手也越来越多，噼里啪啦地砸在石壁各处。
随着石壁上的裂缝增多，从里面钻出来的菌丝也变得越来越密集和粗大，甚至彼此汇聚，拧结成长在石壁上的触手。这些触手的位置在陆铭初上方，等着陆铭初爬过去自投罗网。
陆铭初额头上生出了一层汗，他控制着金属匕首，倒是能且切掉触手，但掉下来的触手粘液更危险。
江寂看向上方，他们距离出口就差三四百米了。
谢惊尘的脑袋轮廓这时探了出来，石壁上“长满”了菌丝和触手，谢惊尘要是就这么跳下来，说不定反而会被抓住。
江寂心脏发紧，刚要喊话，就见谢惊尘空手往上一抓，念力成股，直接把陆铭初提了上去。石壁上的触手登时伸长了抓人。
谢惊尘挥手一搅，所有的触手齐齐斩断，落向缝隙。
江寂怔了一下，差点忘了，谢惊尘也是超能力等级堪比S级的人。
放下心，江寂也不用守着石壁了，瞥了眼下方那不甘翻涌的粘液，江寂瞬移直接到了主殿上。
主殿里点着明亮的火光，靠近缝隙的地方，还摆着四个装石油的油桶。宋祝正用意识操控，让两个教徒往里抬着第五个油桶，但宋祝人并没有在主殿里，她藏在外面，随时准备着支援和接应。
见江寂跟陆铭初都上来了，简琇走到缝隙边上，举着一大团火焰往下看。粘液就在下方不远处涌动，触手浮出，水草一样在粘液里挣扎甩动。
但不论是粘液，还是那些扭动挣扎的触手，都没再往上追逐。
简琇看了会，对着江寂说：“大佬，你快来看……它们没追上来。”
江寂一走过去，粘液就像是能认出来他一样，涌动得激烈而愤怒。不过的确是没有再往上移动，不知是有所畏惧还是有所限制。
“把油倒进去。”江寂道，“烧了这个神。”
简琇开心道：“好嘞。”
几人很快就拆开了油桶，咕噜噜地全往缝隙里倒。
江寂则站在一旁，用空间置换，直接把神殿仓库里的石油与小型武器库里弹药，全都置换了过来。置换结束，他蹲在缝隙边上，苍白的手掌贴着缝隙边缘的地面，爆炸超能力一点一点地往里灌去。
简琇几人灌完几桶油，剩下地则全部搬到缝隙边上，准备到时候直接推下去。
谢惊尘站在江寂身旁，垂眼看着江寂有些苍白的侧脸，以及他汗湿的头发，莫名的有些不爽和烦躁，他想快点结束这里的事，然后带着江寂离开。
他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早上五点多了，天都快亮了。
而今天，是第六轮游戏的最后一天。
江寂的身体晃了一下，谢惊尘立即回神，扶住掏空超能力到脱力的江寂。他不爽地皱着眉，想说两句江寂，可看着江寂苍白的面色，又忍住了。
顺着谢惊尘手臂的力气，江寂站起了身。
“差不多了。”江寂低下视线，看向缝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就要结束了。
那些粘液似乎是知道马上会有大火袭来，于是慢慢往缝隙深处沉去，看着竟像是要溜回去了。
见状，江寂用最后力量，在指尖点起了火团，一点橘光将他浅色的眼珠映得极亮，也极冷。
江寂屈指一弹，火团斜斜飞过缝隙，坠落几米后，点燃了石壁上挂着的石油。
橘色火焰随之蹭地凶猛烧起，无比凶狠的赤红火舌舔着石壁一路向下，最终引燃了那些倾倒的石油，以及混合在其中的油桶。
“轰！”
高温席卷，火浪冲天，从缝隙里钻出，瞬间把整个主殿照得无比明亮。
凶狠火焰烧得粘液当场蒸发，在火海里翻滚不止。
而爆炸又紧跟着袭来，江寂的爆炸超能力埋得很深，一直抵达下方的空腔，在那里，还有江寂用空间置换过去的一堆炸弹。
第一声爆炸响起，整条线都随之发生激烈爆炸，附近空腔开始不稳崩塌，连着地面也随之下陷沉裂。
江寂几人陆续后退，准备离开主殿。
扔进缝隙里石油数量太多，再加上连绵的爆炸高温与冲击波，竟然火山喷发似的，从缝隙里喷涌出了第二波火焰。
火浪冲击主殿墙壁，并朝着四周轰然扩散，汹汹火潮里，隐约有一抹黑色交织其中。
“触手！”陆铭初辨认出来了，“江寂，小心。”
混合在火焰的几根触手这时嗖地弹出，抓向江寂。
谢惊尘反应快得惊人，他单臂搂着江寂，抬手一挥，念力啪的拍飞触手。漆黑的触手在空中摇摆甩动，这时缝隙里又响起一声爆炸，四散的冲击波打得触手猛地一偏，刚好飞到了陆铭初面前。
陆铭初一怔。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瞬，陆铭初被触手卷住腰，嗖的一下，触手把陆铭初拖进了缝隙里。
快到没人反应过来。

第170章
火光明亮刺目,凶猛的火舌从缝隙里涌出，陆铭初被触手抓住，几乎是瞬息间，身影就被火焰吞噬了个干净。
江寂下意识往前要追,但被谢惊尘拉住了。
“来不及了。”谢惊尘道,“而且这里要塌了。”
不知是不是主殿下方的空腔已经全面塌陷，导致岩层崩塌,连着上方的整个神殿都地震一样摇晃起来。
地面大片大片的开裂下陷,天花板在摇晃里撕裂，落下无数巨石。
几人刚到主殿边上，脚下的石头地面便整块落了下去,碎石飞溅里隐约还有漆黑的触手在扭动。
江寂回头看去，目光冰冷愤怒,身体肌肉无意识地绷了起来，隐隐有一层超能力量围绕他的身体爆发出来，像是可见的锋利气场。
谢惊尘与简琇几人都不由看向了江寂,但周围环境实在混乱,就那么短短片刻,主殿门都快塌了。神殿的后殿位于山体内部,如果这里彻底坍塌，整座山都会压下来,到时除了江寂,其他所有人都会被压在石头里。
众人压住心底情绪，抓紧时间往主殿外走。
五五第一个冲出去,没想到刚进入外面的走廊,迎面就挥来一道黑影，五五扭身躲开,接着火光一看，是个脸上带着狰狞疤痕的女教徒。
她的双臂都变成奇怪的爪子，颜色深黑，手指又长又尖，类似谢惊尘异化后的手，但又毫无美感，甚至带着狰狞的畸形。
李木兰挥舞双臂，再次抓向五五。她的动作凶狠快速，短短两秒，就数次擦着五五的脸抓过，最后指甲在石壁上一抓，竟是直接抠下了大块石头。
五五正应对着，简琇跟江寂，以及谢惊尘也出来了。
走廊上同样正在崩裂，坠下石块。谢惊尘刚挡开一块落石，边上的阴影角落里就冲出了个偷袭的教徒人影，谢惊尘还没动手，江寂就先一步卡住那教徒的脖子。
火焰从倒塌的主殿缝隙里透出来，略微映出江寂冰冷的侧脸，以及那教徒惊恐撑大的眼睛。
“咔嚓”一声脆响，江寂掐断了教徒喉咙，甩手把尸体扔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向五五那边。
李木兰在江寂几人出来时便退开了，火光摇曳，照亮了半个走廊。尽头处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教徒的黑影。
走廊正在崩塌，教徒们不用攻击，只要等待，崩落的巨石就能掩埋这一群入侵者。
“轰！”已经倒塌大半的主殿里再次传来爆炸声，这声音也像是开战的号角，走廊两端的人都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不过教徒里先动的，是被宋祝精神控制着低等教徒。
混战登时爆发。
江寂站在原地没动，他视线抬起，越过漆黑的阴影与混乱打斗人影，看向最深处的暗影里。那里模模糊糊地站着个人影，看不清，但江寂能感觉出来，是教皇。
教皇阴冷怨恨地死死盯着江寂，这个毁了他神明的主殿，还烧了他神明真身的可恶人类！
江寂同样冷冷地看着教皇，这个批着人皮的高等异种幼体。
江寂满心愤怒的杀意，但教皇却并不打算在这里跟江寂交手，视线交错过的下一秒，教皇退回了阴影里，带着几个教徒消失不见。
江寂当即瞬移追过去，他刚落地，便有教徒朝着他扑过来，而教皇动作快得像是老鼠，他一闪身，拐进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等江寂再瞬移，却已经找不到对方踪迹了。
神殿摇晃剧烈，不断落下的巨石已经掩埋了大半空间，谢惊尘找到了江寂，汇合后，几人迅速撤出神殿。
外面已经大乱，等级不高的教徒四处乱跑着，黑色山脉在剧烈抖动，泥石流一样不断滚下细碎却庞大的石块。
铺满黑石的平地同样震荡不已，甚至时不时就凹陷下去，形成巨大的坑洞，或是直接裂开，撕扯出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
周围实在混乱危险，竟没人在意从神殿里跑出来的江寂几人。
宋祝就在附近，见到江寂他们出来，立即招手让他们过去，准备带大家去安全的地方躲藏。目光转了一圈，宋祝皱眉问道：“怎少个人，陆铭初呢？”
江寂表情冷漠阴沉，没有一丝情绪。谢惊尘瞧着江寂的脸色，直觉地咽下了那句不怎么在意的“死了”。
简琇低声道：“我们先撤吧，其他的等会再说。”
宋祝心里已经猜到了出什么事了，她沉默下去，带着大家走小路离开。
**
神殿塌了大半。
后殿入口彻底坍塌，堆满了乱石，前面刚修起来不久的前殿倒塌成了废墟。满是黑石的平地变得坑坑洼洼，裂纹横生。
十几个幸存的教徒站在神殿门口，茫然地左右看着。
而此刻，神殿里。
教皇举着火把，从另一个隐秘的隧道里钻出来，身后只跟着李木兰和另一个男教徒。
他绕过一堆乱石，走到被掩埋了入口的主殿门前，仍有燃烧的火光从缝隙里透出来。塌倒的乱石挡住了路，于是两个教徒一起上前来，用超能力扒开石头，扩出个勉强能让人进入的洞口。
主殿内部损毁严重，地面裂得像是脆弱又破烂的海绵，到处都是堆积拥堵石块与泥土，只留下小部分空间。
教皇绕过一个个石块堆，径直往前，最后停在了原本是通向空腔的裂缝前。
烈火把附近石头烧得乌黑开裂，缝隙也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教皇回头，盯着李木兰与另一个男教徒看了好几秒，最后指着男教徒说：“你跟我一起下去，你……”
他指着李木兰：“在此处守候。”
两个教徒分别应下，随后教皇便带着男教徒，直接跳下了缝隙。
沿着倾斜的裂缝墙壁下滑不过片刻，两人就触到了底部。空腔早已在坍塌里被填平了，这条通向空腔的裂缝，也被滑落的岩石和泥土掩埋了一半。
男教徒举起了另一个火把，火光照出个蜷缩在底部的人影。
“你去查看。”教皇开口。
“是。”教徒往前，步子刚抬起，忽然噗嗤一声响，教皇那有些苍老的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身体。
教徒倒在了地上，吐着血沫，艰难吃力询问教皇为什么。
教皇压根没有回答他，而是跨过教徒的身体，自行走向蜷缩的人影。
人影背对着光线，身形修长，但轮廓枯瘦干瘪，犹如人干。落在地上的火把散发出弱弱的火光，但也照出了人影树皮一样的后颈和手臂肌肤。
教皇一边走，一边大大地张开了嘴巴，喉咙里不停传来咕叽与咯吱的混合响声……他的嘴巴也随之越来张越大，漆黑的口腔几乎占了他的半张脸。
“呕！”教皇从喉咙里吐出了苍白柔软的高等级幼体。
这一幕看得教徒惊恐不已，脸色煞白。
幼体吧唧落地，六条细长的步足慢慢撑起它仍旧柔软的身体，过了好几秒，幼体才敲着细长的腿，爬到了地上的人影身上。
被吸干得只剩皮和骨头的人影，被幼体踩得翻了个身，也因此露出了侧脸，正是陆铭初。
幼体速度很快，近乎焦急地在陆铭初身上来回爬了几遍，它不断用长长的步足敲击陆铭初的身体，似乎是在找什么。
终于，它找到了，位置就在陆铭初的上腹部。
幼体爬到陆铭初脸上，用步足撬开了他的嘴唇与牙齿，顺着他的喉咙，钻进了他的肚子里。
陆铭初干枯下凹的胸腔和腹部，顿时出现了道移动的隆起，而他垂落在一侧的右手手指，抽搐似的蜷缩着动了两下。
幼体很快便从陆铭初的口腔爬了出来，它雀跃灵活地踩着陆铭初的身体，前面两条步足缩在身下，挪动间，露出了一团被它抱在怀里的东西。
是个肉红色的圆球，表面毛茸茸的，长满了细长鲜红的毛发。
但现在这个圆球干瘪枯萎，毫无生气。
幼体捧着圆球，飞快爬到受伤的教徒身上，它把圆球放在教徒破洞的胸膛上。
教徒满脸恐惧与绝望，他拼命撑起虚弱的四肢，想要甩开那诡异奇怪的东西，可圆球上的毛发一沾血就活了过来。
原来那根本不是毛发，而是干枯的蠕虫。
密密麻麻的蠕虫长长伸着虫身，扎进教徒的伤口，迅速吸食教徒的生命与超能力量。
不过半分钟，教徒就只剩下了一具干尸，圆球也变得愈发猩红湿润，表面那毛茸茸的蠕虫缓缓浮动着，像是有生命力的细细菌丝。
幼体狂热地把圆球举了起来，然后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咕咚。”异种苍白的身体满意舒展，它六条节肢快活地挪动着，爬向张着嘴，一动不动站立着的教皇。
幼体重新钻入了教皇身体。
*
李木兰在上面等了十多分钟，教皇便从深渊缝隙里爬了上来，手里还拖着个什么东西，李木兰立即上前帮忙。
接着火光，她认出那是一具干尸。李木兰并不认识陆铭初，她只能辨认出，这具干尸不是教徒。
教皇并没有解释另一个教徒的去向，他把干尸扔在地上，慢慢整理着有些凌乱的黑袍，从容缓慢地说：“安排一下，我现在就要去联邦一区。”
李木兰小心道：“现在去一区会不会太冒险了？而且神殿变成了这个样子，第六轮游戏也马上就要结束了……”
教皇淡淡看了眼李木兰，只说：“这是神明的旨意。”
李木兰被噎了一下，尽管心里还是带着不赞同，面上也只能应下。她看着教皇脚边的干尸，问道：“那这个……”
“这是玩家。”教皇心情颇好的解释，“也是送给神农白氏的礼物。”

第171章
江寂站在一块黑色的山石上。离开神殿后,他们绕到了距离神殿几百米外的一座半山腰上。
视野的正上方便是赛博世界的通道切口。
早上五点，四周仍旧漆黑，没有光源，漂浮在半空中的通道口隐藏在漆黑里,难以辨认。
简琇站在江寂旁边,指着某个位置：“那里就是通道口……现在天太黑了，也不知道通道到底有没有关上。”
江寂盯着昏黑的天空,一直没说话。
简琇看了他一会,也安静了下去，旁边的宋祝和五五都没说话，连谢惊尘都安安静静地站着,队伍气氛沉闷低落。
谁也没想到陆铭初会被卷走，还是以那种带着一点巧合的方式。看当时的情况,以及粘液的危险性，陆铭初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静默的几分钟过去后，宋祝第一个开口,说道：“今晚大家都累了,不如趁着这会儿没事,抓紧时间休息……我现在去下去看看通道到底关上没有。”
天色实在漆黑,他们这么站在远处，什么都看不出来。
简琇打起精神来：“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们,”江寂开口,“我跟谢惊尘去看……我要去亲自确认。”
他带着谢惊尘，沿着陡峭嶙峋的山路,一路往下走。据简琇说,通道位于山下小平地正中间的上空，平时有几个教徒象征性地看守着。
神殿那边出事,这几个教徒也不知道跑哪儿去，小平地上并没有人影。
江寂抬起眼，看向昏黑的天空。已经早上五点了，临近天亮，月亮低低垂在角落，云层漆黑的天幕上，散落着几颗明亮的星子。
距离渐近，借着昏暗的光线，也能隐隐约约看清半空中的景象。
江寂停下了脚步。
半空中悬浮着一条细细的黑线，不明显，但江寂还是看见了。通道并没有关闭，只是缩小成了一条细缝。
江寂皱眉盯着那条线，一瞬间脑子里涌出无数念头。其中最为清晰的就是，至高神还在，祂没有消失。
那么等到今晚零点，第六轮游戏结束之时，这条细缝一样的通道，还会打开吗？
打开的话，又会开到多大？
“江寂。”谢惊尘突然说，“要不要把快乐教的教徒全杀掉……之前是我们高估快乐教了，他们内部的教徒其实没一个能打，连教皇正面对上我们也转身就跑。”
“杀掉这些教徒没用。”江寂道，“让快乐教可怕的不是教徒们，而是至高神和祂带来的怪物。”
异种，快乐水，感染者，以及那巨大的肉团怪物……这些东西，如果爆发起来，会直接冲击到数千人的性命。
“而且至高神是不会彻底死亡的，祂只会被削弱到暂时消失，”江寂神色阴沉，浅色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戾气，“我不确定今晚的攻击，会让这个至高神被削弱到哪种地步，也不知道祂被削弱后，还能不能继续制造怪物……”
江寂脸色异常难看，刚被他强行镇压下去的烦躁和暴怒情绪也再度翻涌起来。他闭了闭眼，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惊尘忽然跨了一步，挨着江寂的肩站立，他语气随意：“我们的任务只是想办法让通道关闭，快乐教会怎么样，与我们没什么关系。”
玩家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等到游戏结束，玩家们返回原世界。到时快乐教就算弄死了十万个赛博公民，那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江寂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心情不好。
尤其是想到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折了一个同伴，结果却没能让这蟑螂一样的至高神消失，他就恶心又愤怒。
这感觉让江寂心里戾气横生，失去平静，变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但他必须平静，且冷静下来。江寂握紧拳头，片刻后，他控制着绷紧手指，慢慢松开。
“快乐教的教皇不是人。”江寂把自己的发现告诉谢惊尘，最后道，“至高神虽然还在，但我猜它一定不敢继续藏在已经暴露的地下……”
江寂抬头，看着只剩一条纤细缝隙的通道，说道：“祂现在必定很虚弱，需要另外找个地方藏起来，慢慢恢复力量，而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教皇。”
谢惊尘便道：“所以，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找到教皇，问出至高神的下落，然后杀了他们。”
江寂皱着眉，没有说话。
他直觉接下来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至高神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藏，而教皇身体里的高等异种幼体，也随时可以切换宿主。
江寂转头，看向神殿所在的方向。
所以要杀教皇，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江寂尝试着放出感知，无形的力量波动轻轻扩开，覆盖面积到百米时，江寂感觉到了吃力。他这会体力掏空得厉害，用不出多少超能力。
咬着牙，江寂推着感知力，继续朝着神殿，以及神殿周围扩散。
他仔细感知了神殿，以及神殿周边的所有区域，倒是发现了不少有超能力的教徒，但没有找到教皇，也没有感知到至高神。
散开感知力，江寂揉着胀痛的额头，在脑中对系统道：“联邦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回道：“他们仍旧在争吵……现在正在讨论天亮之后，到底要派谁来负责往通道里发射核弹的任务……现在联邦暂时还不知道通道缩小的事。”
江寂道：“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快乐教会通知他们，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看联邦的后续反应，就能知道通道到底还能不能打开了。”
如果通道不能打开了，那联邦多半不会派人来废土区。联邦这几天就死了四个S级的超能力者，第一区里已经没剩下几个高手了，另外那几个S级的超能力者，如非特别必要，必不会轻易露面。
所以联邦现在正处于无高手可支配的境况，他们只剩下一堆高科技武器，比如裂天机甲。
等天亮，联邦如果派了高等级超能力者，或是昂贵的高科技武器，就说明通道仍旧会按时打开，如果只是随意来了几个人，那就说明通道不会再打开了。
“神农白氏那边呢？”江寂问，“她们现在有什么异动吗？”
系统轻声说：“她们刚刚拿到了从月球基地上运下来的，你的生物基因信息，现在正在送去白氏主宅的路上。”
江寂顿时不爽地皱起了眉，他厌恶这种被人当成物品觊觎和研究的感觉。神农白氏拿到了她的基因，后续不知道会搞出些什么来。
他慢慢捏着手指，心想，果然还是得尽快把神农白氏最后一个工厂找出来，然后击碎他们人造神的美梦，让神农白氏至少短时间里缓不过气来。
但眼下，更重要的事，还是通道。
看着那条细细的缝隙，江寂道：“先休息吧，距第六轮游戏结束，没剩多少时间了。”
**
中午，十二点。
余幽一边在食堂里吃饭，一边浏览着今日新闻。
第六轮游戏会在今晚零点结束，联邦的核弹计划也会在今晚执行，所以现在网上的热点事件大多集中在游戏和核弹任务的相关事件上。
江寂他们几天在联邦第一区大闹了一通，直接打响了玩家名声，趁着这个热度，另外一些玩家便暗戳戳地在网上发布一些科普，以及挑拨联邦与赛博公民的信息。
这些信息的确引起了不算小的讨论与轰动，因为在江寂大闹过联邦之后，赛博公民已经不会像之前那样轻视和无视玩家们了。
赛博公民们，开始好奇玩家这个群体了。实际上这才是最大的进步。
余幽慢慢翻着新闻，旁边的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偶尔还会提到余幽。余幽精神时刻紧绷，配合地给出回应，维持着不冷不热的同事关系。
“余幽。”行动部部长突然喊道，“过来。”
余幽心跳一紧，她面上反应平平，甚至还演出了一点突然被点名的紧张与不安，放下筷子：“是，部长。”
她立即走了过来，小心问道：“刘部长，不知道您叫我是……”
刘部长冷着脸说：“不该问的问题别问。”
余幽当即安静下去，她垂着视线，假装不安发呆时，将游戏论坛打开，时刻准备好了发信息给江寂，通知自己现在的情况。
刘部长把余幽带到了办公室，他先是拿出一个方形的金属盒，按了一下，轻微电磁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余幽注意到自己的通讯器瞬间没了信号。
那个盒子，是屏蔽器，能防止游戏系统窃听他们的对话。
“你的超能力是空间置换对吧。”刘部长转过身，脸上突然带上了和蔼的笑，“虽然目前等级只有C，但也是很不错的超能力……余幽，你想升级吗？”
余幽错愕紧张地说：“部长您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需要我去做吗？”
刘部长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说：“我刚刚没说清楚，我是想问你，想要给你的超能力升级吗？”
余幽只沉默一秒，就用野心的目光说：“我想。”
刘部长满意点头，说道：“联邦的确有个非常重要的人物需要你去完成，你的超能力等级太低，所以联邦会免费为你提供能提升超能力等级的药剂，会让你的超能力等级提升到B级中间……当然，副作用是有一点的，想要得到力量，总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嘛。”
他走到余幽面前，满脸笑容地拍了拍余幽的肩，眼睛里却满是锐利的审视：“但那之前，你得先见一个人。”
余幽道：“是，部长。”
刘部长笑说：“不问问我要去见谁吗？”
余幽表情服从：“我相信部长不会害我。”
刘部长大笑，但他眼睛里的锋利没有丝毫软化，他笑着说：“接下来，我要带你去见快乐教的教皇……在执行任务之前，我们要先确定，你不是玩家。”

第172章
“快乐教的教皇？”余幽好奇问道,“是最近在地下城宣扬信教得来生的那个快乐教吗？”
刘部长点头：“是他们。”
余幽迷惑道：“他们就可以分辨出谁是玩家，谁不是吗？”
刘部长最开始从上级嘴里听说时，心里也很怀疑，但他完全没表现出来,而是笑着说：“这个教会不简单,他们说不定跟玩家的游戏有着某种关系，所以能直接分辨出谁是玩家,谁不是。”
余幽若有所思道：“那只要教皇愿意帮忙,我们不就可以把所有隐藏的玩家都揪出来了吗？”
“那是当然。”刘部长关掉了屏蔽仪器，用通讯器叫了辆车过来，“抓出所有的玩家,不过是时间问题。”
离开办公室前，刘部长让余幽把身上所有的武器全部上交,连刀片也不允许私藏。
随后两人上了刘部长准备的车。
余幽坐在副驾驶，面上镇定如常，思绪却混乱而紧绷。
快乐教与游戏有没有关系,余幽不知道,但余幽知道至高神可以看见一个人的过去未来与现在,自然也能看见这个人是不是玩家。
但那是至高神,快乐教的教皇……也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吗？
余幽直觉上觉得不太可能，但那也只是她的个人直觉,万一,万一教皇就是拥有这样的能力呢？
她现在跟着刘部长过去，可能马上就会暴露,继而被联邦抓住,读取大脑后杀死，她既然是神秘局的人,也是现代政府的人，她的大脑会泄露大量秘密……想到这里，余幽背后都汗湿了。
她转头盯着窗户，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冷静与镇定。
风险与收益是成正比的。
她这次跟着刘部长出任务，可能会暴露，也可能……会因此得到往上爬的升职机会。而她需要这样的机会，越往上，她就能知道越多联邦政府内部的事情。
大不了在暴露后自杀。
余幽视线轻轻一飘，落在游戏系统虚拟屏上，通过玩家论坛，她能实时与宋祝他们保持联系。
她知道江寂他们的炸了快乐教神殿，把至高神烧了一遍，以及通道虽然没有彻底关闭，但缩小成细缝了……等等情况。
所以，现在她被叫过去，大概率会跟通道以及核弹有关系。
余幽把自己即将跟教皇见面的消息，告诉了宋祝，还单独给江寂也发了一条内容差不多的信息。没想到江寂竟然很快回复了信息。
读着信息，余幽心跳骤然咚咚加快。
江寂：【教皇已经不是人类了，他身体里寄生着高等级异种幼体，也许真的有辨认玩家身份的办法。你要小心。】
江寂；【还有联邦……教皇能辨认玩家的消息也有可能只是联邦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目的是引起玩家的紧张和恐慌。所以在你跟教皇见面时，要小心被检测心跳和血压。】
十二点四十五，余幽搭乘的车停在治安部总部大楼的天台上，往窗外看去，天台上站着几十个人，停了七八辆车，甚至还有两架印着联邦标志的黑色高速飞机。
刘部长开着飞车慢慢停下。
余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即将见到教皇，她情绪难免紧张，心跳失控地加快。想到江寂的提醒，余幽不断深呼吸，试图让心跳恢复平稳。
“去吧，教皇就在飞机里等你。”刘部长把余幽带到其中一架黑色飞机前。
余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紧张加速的心跳，如果飞机里真有测谎仪之类的仪器，那她立马就会被发觉异常的。
“刘部长。”余幽小声问道，“快乐教的教皇……我见完之后，真的能得到升级超能力的药剂吗？我会不会……”
她的话在紧张与恐惧里欲言又止。
刘部长一拍余幽的手臂：“不会要你的命的，放心吧……教皇等你呢，赶紧去，我们的时间可不多，马上就要出发去废土区了。”
余幽这才万分紧张地深吸了口气，踩着舷梯，爬上了飞机。
门口秘书带着余幽，进入头等舱区，里边一共有五个人，穿着黑袍的快乐教教徒与教皇都在左侧区域，联邦的三个人则在右侧区域。
空气里悬浮着一枚体积略大的多功能监控球，余幽一进来，监控球便对着她射出扫描红光。
余幽无法控制自己紧张的心跳，于是干脆直接把所有的紧张与恐惧表露出来，用坦荡掩藏心虚。
“你很紧张？”右侧的联邦官员先开口。
余幽点头，她目光瞥向教皇，顿了顿，还是说：“我很……敬畏快乐教会。”
教皇面容祥和，看着甚至还有些慈祥，但他那双眼睛莫名让余幽感觉到了危险和不舒服，她避开了教皇的眼睛，看向联邦官员。
“你很心虚。”教皇温和地说，“为什么？”
余幽握着拳头，她的心跳在不断加快，完全无法隐藏：“因为我怕被你杀掉，我……不怎么喜欢你们教会，但我不想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联邦的人这时开口说：“知道我们叫你来是做什么的吗？”
余幽：“确定我不是玩家。”
联邦的人低头看着通讯器，突然不再说话。
余幽瞥了眼联邦的人，她知道对方正在看她的心跳和血压数据。大概是因为紧张到脱敏了，余幽这会的心跳反而渐渐平缓了下去。
在见到教皇本人后，她就有了种微妙的直觉，那就是教皇根本没有辨认玩家的能力。联邦安排她见教皇，目的只是试探。
“我们叫你来，是为了让你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另一个联邦官员道，“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余幽抬眼看去，激动道：“我一定会拼命完成任务，绝不让联邦失望。”
那人反应平淡地点点头，说道：“知道我们前几天公开的核弹计划吧，我们准备通过通道，向玩家的世界发射核弹，以此警告和震慑玩家们……但是现在，我们刚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玩家江寂此刻就在通道附近，他还袭击了快来教神殿，导致数十教徒死亡。”
“所以，就算我们能顺利地在零点向通道发射了核弹，也很有可能会被江寂半途拦下，导致核弹在废土区爆炸，虽然废土区距离联邦第一区有数百公里，但核辐射还是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环境。”
余幽心跳缩紧，从话里听出了另一个信息，缩小的通道仍旧会打开，所以联邦才没有取消核弹计划。接着，她很敏锐地反应过来：“你们想让我用空间置换，直接把核弹送到通道里。”
那人赞赏道：“你倒是不笨……你的超能力等级只有C，对吧。”
余幽道：“是的，我能置换的极限距离只有一公里，体积不到一立方。”
“所以我们才会给你药剂。”那人说，“这个药剂，不仅能永久帮你提升超能力等级，还有短时间越级增长超能力的功效。”
他说完，看了眼时间：“时间也差不多了，剩下的出发后再说吧。”
余幽被带到了另一辆飞机里，身后还时刻跟着一枚监控悬浮球。上去后，她见到了这次行动的治安部成员，以及一位白姓女士和一个A级的超能力者。
联邦是真的拿不出更多的S级超能力者，这次行动，竟然没有S级随行。
有监控球时刻盯着余幽，所以她煎熬地等到两个多小时后，才用上卫生间的借口，把她这边的情况发给了江寂，尤其是通道仍旧会打开这一点，并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她还没有被注射联邦说的药剂，不知道她的超能力等级会提升多少，但看联邦这个笃定的样子，恐怕已经制定好了万全的计划。
余幽心里其实很慌，她绝对不能让核弹进入到现代世界，所以等待机会的这两个小时，她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接下来的困境。
对于余幽来说，她的选择就两个，一是冒险逃走，二是在飞机卫生间自我了结，三则是冒险等等，等注射药剂之后，再想办法逃离。
周围全是联邦的武装人员，她逃走的难度很大，成功率接近于零，而选择三太过冒险，容易出现意外状况，所以最好的选择，是自我了结。
快速编辑好信息，发给江寂，等待回信的期间，余幽紧张地抓住自己的膝盖。
她心里隐隐期待着，期待江寂那边能给出她选择四，让她既可以不暴露自己，又能阻止核弹，最后还能让她可以凭此升职，在联邦体系里小小的站稳脚跟。
漫长的几秒后，余幽收到了江寂的回复：“按联邦的安排做。”
内容简单概略，但莫名的，余幽顿时就安心和平静了下来。她相信江寂，相信他一定会有办法解决核弹，而自己只需要按照江寂说的做就行了。
**
江寂跟谢惊尘藏在黑石山附近的山林里。
他们原本在满是黑色石头的小山上休息，但天亮之后，这附近来了不少人，有快乐教的教徒，还有火焰军和联邦政府的人。
这群人在四处搜索江寂他们的踪迹。
并未消失的通道就在小平地上空，接下来，联邦政府会往这里投放核弹，所以本就在废土区里的江寂等人，一定守在通道附近，准备阻止零点的核弹。
为了不被找到，江寂他们五人选择了分散躲藏，江寂跟谢惊尘一组，宋祝与简琇他们三人一组。
江寂看了眼时间，傍晚六点。
游戏论坛里，有余幽刚刚发过来消息，说她们的飞机已经停在废土区的某个地方了，她暂时还不清楚具体位置，以及与通道的直线距离。不过猜测应该距离很近了，因为她联邦政府的人与快乐教，还有火焰军的人正在地面开会。
余幽还没有被注射药剂，白姓的女人说，药剂效果有时限，只能在使用前注射。
看完信息，江寂简单回了个好。
两人找到一个很隐秘的石头缝，面对面的蜷缩在里面。
江寂很累，从神殿出来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一是要躲避搜索的人，二是要关注余幽的消息。这会困得脑袋有些疼。
他握了握手指，唯一还算值得庆幸的，就是他被粘液吸走的超能力量，在随着时间慢慢恢复。他那掉下去的等级，并不是永久的。
估计他睡个一觉起来，超能力量就能恢复过五六成。
江寂在脑子里大概想了想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接着，他开口说：“谢惊尘。”
正关注着外面动静的谢惊尘偏过头，黑沉的眸子看向江寂：“嗯？”
江寂忽然顿了一下，才说：“你现在去跟简琇他们汇合，然后去种田教，路上不要停，一直往前走。”
谢惊尘皱起眉来：“你要一个人做什么危险的事？”
他很快想到：“你要一个人去拦截联邦的核弹吗？”

第173章
余幽被带到了另一辆飞车上,车窗漆黑封闭，无法通过窗户辨认方向和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分，距第六轮游戏结束还有十分钟。
车里空间宽敞,仿会议室结构,靠两侧车窗各放了两套桌椅，右侧坐着四个人,余幽第一眼就看到了穿黑袍的教皇。
教皇身旁则坐着个光头壮汉,一身粗暴匪气，应该是火焰军那边的人，两人对面是联邦政府的人。
左侧位置上则坐着那位白姓女士。
余幽就被安排到了白姓女士对面,等余幽坐好，白女士取出个金属密码箱,打开，一股淡淡的冷气散出。箱子正中，放着一支银色注射针,全金属,不透明,无法窥见到药剂颜色。
“这就是我们神农白氏最新研制出的超能力强化针。”白女士开始介绍,“能根据被注射者的体质，短时间内将超能力等级提升一到两级,持续效果五分钟左右。五分钟后,被注射者会出现强烈副作用，表现为身体疼痛、虚弱、高热以及眩晕,需要大概一周的休息与治疗。”
她说着,顿了顿，笑道：“恢复之后,被注射者的超能力等级，能得到一定的永久提升。具体提升幅度，要看被着注射者的超能力等级与身体状况。像余幽女士，她被注射后，等级大概能提升到B级。”
火焰军的光头闻言道：“好东西啊，什么时候拿几支给我们啊。”
白女士微笑道：“这种药剂比超能力药剂还要珍贵，生产难度也很大，我们目前也仅有这么一支。”
联邦的两个人顿时嘲讽地哼笑一声，怎么可能仅此一支，就是不愿意拿出来而已。
“这东西怎么造出来啊？”光头靠着椅子，大咧咧地说，“缺什么原材料，不如你跟我说说，我帮你们搞啊。”
以前火焰军就没少帮神农白氏抓女性超能力者，那时火焰军只知道送人过去就能拿钱拿武器，不知道神农白氏还能搞出来超能力药剂。
早知道，他们怎么也得要出来几支。
白女士竟然直接说出来了：“黑石，最重要的原材料就是黑石。”
这话一出，车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光头意扯着嘴皮笑道：“都有黑石了，谁他妈还要打你这个有副作用的针啊。”
白女士笑了笑，没接话。
余幽安静地呆在一旁，再看了一次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了。
车里封闭，不能瞧见外部环境，但她能感觉到，车子一直在快速行驶。余幽手指动了动，情绪紧绷而恐惧。
她恐惧那枚会被她送进通道的核弹。
江寂让她按联邦的计划行事，说明江寂有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但她还是感到紧张和害怕。
她怕出意外。
“时间差不多了。”联邦的人开口，“准备行动吧。”
白女士随即拿起了针剂，笑着看向余幽：“你是习惯左手还是右手注射？”
余幽伸出了左手。
**
江寂静默地站在树影里，旁边跟着拒绝离开的谢惊尘，两人一起看向山下的小平地。半空中悬浮着一架照明无人机，雪白刺目的光亮将整片地面与夜空映得明亮无比，包括那道悬浮的缝隙。
十一点五十七分，还有两分钟第六轮游戏结束。
亮光之下，细线一样的通道缓慢地朝着两边撑去，在通道中间拉出个椭圆的黑缝，但仍旧很小，大概只有十几厘米宽。
江寂看了会儿缝隙，忍不住在又转头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低眸对上江寂的目光：“还有两分钟，走也来不及了。”
“我知道。”江寂转开头，重新看向慢慢扩张的缝隙，“我就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留下来……我并不能保证我的计划百分之百成功，只是冒险一搏。”
联邦现在是铁了心的要把核弹送到玩家的世界去。江寂从神殿出来后状态不佳，没办法直接跟联邦硬刚，而且废土区太大了，联邦想要藏起来很容易。
江寂只知道一个停机坪，不过那地方一开始就是联邦用来钓鱼的，里面可能会真的放有核弹，也可能没有。但联邦真正用来发送的核弹，肯定不会放在危险的停机坪。
所以江寂只能在通道这里守株待兔。
联邦准备用空间置换，直接把核弹送进通道里，那江寂就原样照抄，用空间置换再把核弹给他置换出来。
江寂有把握置换过程百分之百成功，他不确定的是置换之后的事情。
联邦如果把发送核弹的时间卡到第六轮游戏结束的前一瞬，那江寂也只能卡着倒计时，在最后一刻完成置换，接着游戏结束，江寂就会返回现代世界。
到时，被他放入到空间里的核弹，会不会跟随着他一起进入现代世界？
江寂不知道。
最好的结果是核弹会停滞在赛博世界，最坏的结果就是核弹跟着江寂，进入到了玩家世界，那江寂就只能另想办法，把它转移到无人区。
“那我就跟你冒险。”谢惊尘无所谓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冒险和刺激。”
江寂抬起眼：“会死的，如果出事，我可以瞬移离开，但你不能。”
谢惊尘忽然很认真地看着江寂：“如果真的出事，你是会丢下我离开，还是会留下来，跟我一起死？”
江寂被问得一怔，只觉得谢惊尘当真是疯。
“都不会。”江寂回答，“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谢惊尘道：“那还有什么好怕的，你放心做你想做的事，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如果你碰见麻烦，我还可以帮你，不是很好吗？”
江寂没说话了，他静默而长久地盯着谢惊尘。
两人都藏在暗处里，光线昏暗模糊，只能瞧见谢惊尘漂亮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上方，是微翘的睫毛轮廓。
他也垂着眼，在看江寂。
光很暗，他的眸光却意外的亮，认真又明亮。
江寂心里突然一悸，心脏异常地跳了两下，血液滚烫地从心口里涌出来，又激烈而快速的冲上头顶，让他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出现过的感觉。
很奇怪，也很混乱，还让江寂觉得有点发热，但又并不讨厌，反而莫名地有点兴奋和放松。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亮光，是游戏结束时的倒计时：“三十秒。”
倒计时屏幕之后，则是一直没有关上的玩家论坛。江寂视线落到论坛上，余幽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两分钟前，就匆匆一句：“注射了。”
没有另外的信息。
江寂心跳沉了沉，瞬间就从刚才那飘忽又奇怪的感觉里脱离，回归到了紧绷的冷静状态。他看向半空中的通道。
细线被撑得更大了，但也仅是露出了一个篮球大的圆形黑洞，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黑洞呼吸般的张合起来，并在翕动间逐渐扩大……
倒计时：“十五秒。”
一个巨大的金属箱被推到余幽面前，箱子一打开，便有一枚黑色的核弹，在悬浮力的作用下抬起，稳稳地悬停余幽小腹前。
这个高度，她一抬手，就能轻松地把核弹纳入置换空间里，不用担心意外的磕碰。
倒计时：“十秒。”
车里此刻只剩下了两个联邦官员，教皇等人早已撤离到了另外的地方，这两个官员与一个监控球正牢牢监视着余幽的一举一动。
封闭的车窗慢慢降下，露出窗外漆黑辽阔的丛林景色。夜幕暗蓝，月亮却很是明亮浑圆，静静地洒下大片皎洁月光，模糊朦胧地映出茂密林海。
视野的极远处，有一团很是明亮的白光，那是照明无人机，也是余幽空间置换的目的地。
在注射药剂时，联邦的人反复警告余幽，置换不仅不能失败，还不能出现任何失误。核弹自曝倒计时就在零点过一秒，一旦失败或失误，他们也会跟着完蛋。
只有把核弹送到通道里，他们才能完成这场豪赌的最后一步。赌核弹到底能不能在玩家的世界里爆炸。爆了，联邦不仅能狠狠扳回一局，还能顺便炸死江寂。
他们有确切的消息，江寂人就在现代世界的通道附近。
余幽心跳如雷，手心里全是冷汗，手臂肌肉不自然地痉挛抽搐着，这是药剂注射的副作用之一。她现在的身体里充盈着大量能量，一分钟之前，她还在监视下进行了一次远距离空间置换，很轻松便成功了。
她估计自己现在的极限置换距离在五公里。
倒计时：“五秒。”
联邦的人这时对着余幽打了个手势，余幽会意，她拉开了置换空间，将核弹纳入到空间里。
车里的气氛愈发寂静，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余幽，以及半空中的倒计时投屏。
余幽心跳快得耳朵里甚至出现了咚咚声，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的思绪既清晰又混乱，她专注着眼前，又压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她现在可以故意置换失败，让核弹在废土区爆炸，然后带着周围所有人一起死亡，也可以相信江寂，冒险一试。这样她不用死，事后还能有机会升职，往联邦政府上层爬……
倒计时：“两秒。”
联邦的人面色严肃狠厉，猛地一挥手，给了最后一个手势。
余幽回过神，瞬间进入了一种很奇妙地冷静状态。她用力地皱起眉，在倒计时为一秒时，完成了空间置换。
她两掌间的空间倏地消失，又在下一瞬，置换成了另一个漆黑莫名的空间。
那块漆黑仿佛有生命，在余幽拉开的空间里四处游移，仿佛一团有意识的墨汁。
余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置换成功了，她顺利把核弹放入了通道里！
可不等她再想其他，意识便猛地一沉，倒计时归零，第六轮游戏结束了。

第174章
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瞬,江寂将通道里的核弹置换了出来，接着的下一瞬，他便感觉意识下沉，视线有一刹那的漆黑。
再一刹那后,所有的意识与身体知觉尽数回归,天光同步映入眼帘。
江寂看见了在战斗里破烂歪塌的高楼，也在瞬间看清了自己当前的状况,他正从高处落下,头顶上方，便是位于现代世界的通道切口，江寂通过通道进入第六轮游戏,没想到结束时会直接出现在没有落脚点的通道外。
来不及细想，江寂本能地想用超能力6稳住身体。
可他一抬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空间置换超能力一直处于使用和敞开中，而那枚核弹就安静完好地躺在其中，但整个空间的状态非常奇怪,像是凝滞住了,卡在江寂刚完成了空间置换的那瞬间。
江寂刚要动用另一种超能力,敞开的置换空间便不稳定的波动起来,摇摇欲碎。江寂表情骤变，如果空间碎开,只剩一秒倒计时的核弹直接落出来,那整个江城及其周边就全都完蛋了。
他咬牙收住了动作，任由身体落下,只在落地时勉强调整姿势,抱住了头部。
通道下方是公租房彻底倒塌后形成的狼藉废墟，江寂直接就摔进了坚硬锋利的建筑碎块里,混在大量水泥块里，一起滚了好几圈才浑身剧痛地停下。
江寂咬着牙，刚忍痛撑起身体，视野忽地一扭曲，变得虚幻飘忽起来。
这是幻境编造的超能力，江寂一秒进入了冷静的战斗状态。他记得进入第六轮游戏时，他正在通道附近与至高会的三个人交手。
现在把他拉入幻境中的，必定就是至高会里的三人之一。
江寂反手从后腰抽出匕首，再抬眼，他看见大量白雾从地面升腾而起，遮蔽视野，短短片刻，雾气便浓到连五指都模糊不清了的程度。
一股杀意猛地从背后袭来，江寂想也不想，抬手便朝着背后射击。幻境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并不影响他的直觉。
而且对方异常胆小谨慎，江寂一开枪，那股杀意立马远远退开了，接着江寂听见了由远及近的破空声，一根水鞭突然挥过来。
江寂不敢冒险用超能力，水鞭啪地抽在手腕上，触手一样卷住他的胳膊，瞬间就将他拖行了好几米。江寂立即用手抓着满是水泥块和裸/露钢筋的地面，终于稳住了身体。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至高会对他动手的理由。
通道已经关闭，下次打开得等七天，至高会的人已经跑不掉了，除非他们手里捏着重要的人质。而江寂对于神秘局来说不仅重要，现在还无法随意使用的超能力，是再合适不过的人质了。
江寂绷着身体，微微一转手腕，正要靠直觉开枪，另一道枪声远远炸起，声响巨大锋利，是狙击枪。
枪声刚落下，江寂便听见浓雾里传来道痛苦闷哼，接着四周雾气快速散开，幻境破了，周围景象顿时清晰。
江寂抬眸，快速扫过眼前。
被狙击枪打中的是至高会那个老头，而至高会的会长谢溪桥被谢将单手扶着，两人一起站在另一边。见自己暴露，谢将猛地高抬手臂，大股水流冲天而起，径直冲向江寂。
江寂往后一翻，躲在一块断墙后。洪流一样的水刷拉拉冲过来，沿着断墙两侧流走。
狙击枪声也在这时再次响起，一声、两声……全打在了谢将交织出来的水幕上。
谢将虽然是至高会的副会长，但他的超能力等级也不过B级中间，他能挡住从远处射来的子弹，却对那个狙击手毫无办法。
他护着谢溪桥，在水幕的包裹下慢慢靠近江寂。
江寂收起枪，反手就扔了个□□出去。
谢将的水鞭一挥，□□被甩到远处，轰隆爆炸，他加快了脚步，想在神秘局的支援赶来前把江寂抓住，但江寂就算用不出来超能力，也滑溜得像是泥鳅，擦着他的水鞭就躲了过去。中间还能对着谢将和谢溪桥开个两枪。
子弹全都被水幕挡下来了。
但这样拖下去，输家只会是他们至高会。
“江寂。”谢溪桥轻轻开口，他从高处摔下来，大概是伤到了内脏某处，一动就疼得厉害，所以缓到了现在。
“我们没必要这样你死我活。”谢溪桥温和的声音里带着股令人放松和信任的魔力，“我们可以互相合作，互惠互利的，不是吗？”
江寂背靠着一块断墙，他看着手臂深深的划伤，冷淡说：“你的蛊惑超能力对我没用，就算我现在用不出来超能力，我的等级也比你高。”
说着他嘲讽一笑：“或许以前你们是这个世界上令人忌惮的超能力强者，但现在……随便一个玩家就能踩着你们打。”
谢溪桥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见会长生气，谢将怒火汹汹，翻手掀起巨大的水浪，一副要把江寂当场掀飞的架势。
但他也因此露出了破绽，狙击子弹破空而来，击中了他的肩膀，血花迸溅，几乎就要卷走江寂的水浪因此散开，江寂往后退了两步，没让水流淹没他的靴子。
狙击枪的子弹再度打来，谢将虽然立马竖起了水幕，却被子弹穿透，他这次被打中了腹部。
谢将直接跪在了地上，旁边谢溪桥勉强扶住了他高大的身体。
半空中有无人机与直升机的声音快速传来，视野远处，还能隐隐看见快速奔跑靠近的特种兵。他们至高会已然大势已去。
江寂握着手/枪，往前走去，他问谢溪桥：“当初你遭遇海难，是不是大海里见到了至高神？”
谢溪桥抬起眼，哪怕知道自己已经失败，将会面临牢狱和死亡，他也依旧神情温和优雅：“你找不到神的，你不是祂的信徒，祂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祂在哪里。”
江寂道：“所以我猜对了，你就是在海难之后，意外被至高神碰见了，从而创造了至高会。”
谢溪桥忽然笑了：“神可以看见未来，祂曾经告诉我，他在未来见过你……的死状，江寂，你会死，就在下一轮游戏里。”
**
江寂坐在附近的石块上，一个军医蹲着身，正在给他处理手臂上的划伤。那是被钢筋刮出来的，伤口又长又深，需要去医疗帐篷里缝针，但江寂拒绝了，他要求简单包扎就行。
军医很快处理好了伤，正好神秘局局长付亭泉过来，他便主动告辞离开，只是转身时，心里心里却不由感到奇怪，不是听说江寂有治愈超能力吗？怎么还需要包扎？
“你这是累到了？”付亭泉同样疑惑，“手臂伤口很严重吗？”
“还好。”江寂简单回完，接着变便问，“谢惊尘呢？”
付亭泉说：“正在赶回来找你的路上，你被至高会的人威胁着瞬移，他着急得要命，连手里的任务都不管了。”
说着付亭泉叹了口气：“看来在他心里，还是你比工作重要啊。”
江寂捂着受伤的手臂，说道：“局长有办法把谢惊尘调走，别让他回来吗？”
付亭泉看着江寂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妙，她立即说：“很难，你也了解，小尘这个人为所欲为惯了，除了你，谁的话都不听……你不让回来，是因为哪里出事了吗？”
江寂慢慢抬起头，说道：“因为我出事了，我这次回归，带了一枚核弹。”
付亭泉脸色骤变。
江寂不徐不疾，把情况一一说了个清楚：“……我不知道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这个置换空间可以稳定到什么时候，如果核弹不小心掉出来……所以谨慎起见，我需要立即前往无人区。”
他顿了一下，强调道：“我一个人。”
付亭泉很快消化了江寂给的信息，她拿出手机，安排直升机的同时，说道：“你不会一个人，小尘不可能人留你一个人的，你是他……”
江寂抬眸看向付亭泉，竟然有些好奇付亭泉接下来的话。
“你是他很看重的人。”付亭泉道，“我收养小尘十几年了，他这个人，性格稍稍有些与众不同，从小就不爱跟人亲近，他很自我，不关心别人，也不在意别人，但你是唯一一个列外。”
江寂抬起的睫毛慢慢低敛了下去，他想起了谢惊尘那张仿佛按着他审美长的漂亮面容，想起了谢惊尘不久前说过的那一句“一起死”，还想起了谢惊尘与他接触时的体温。
“那就趁他还没到，”江寂说，“立即送走我。”
付亭泉静了好几秒，她其实是不忍把江寂一个人寂寞地送到无人区去的，江寂只是说置换的空间可能会不稳定的碎开，当然也可能不会碎开，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但是……她到底还是自私，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跟着江寂一起去冒险。江寂有瞬移，出事时他可以瞬间脱离危险核心，可谢惊尘没有。
“好。”付亭泉做下决定，她郑重而又愧疚道，“江寂，委屈你了。”
江寂没什么负面的感觉，他只觉得理所应当。核弹是他冒险用空间置换带回来的，后续当然也应该由他负责处理。
所以最后，江寂只说了一句：“别告诉谢惊尘我在哪儿。”

第175章
江寂顶着螺旋桨掀起的狂风,登上离开的直升机时，正好碰见至高会的三个人被分别被送上押运车。
会长谢溪桥站在车门前，双眼紧盯着江寂，慢慢拉开唇角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容里毫无善意,只有扭曲的恶意。押送的士兵立即推了一把谢溪桥，催他上车。
付亭泉注意到了谢溪桥的异常,她靠在江寂身旁,在螺旋桨的呼啸声中扯着嗓门大喊：“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了吗？”
江寂没打算把谢溪桥那句他会死的狠话说出来，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他爬上了直升机。
付亭泉是想亲自送江寂到无人区,直到安顿好的，但神秘局这边事太多了,她作为局长根本走不开。她只能苍白愧疚地喊道：“路上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给我打电话。”
江寂比了个OK的手势。
舱门关上,螺旋桨的呼啸声加重,直升机缓缓升空。
付亭泉往后退了几步,在狂乱的大风里目送直升机飞远。片刻,她对着身旁的秘书说：“一会小尘回来了，就说我跟江寂都紧急出差去了……反正能拖多久拖多久。”
秘书点头应下。
付亭泉望着碧蓝的天空,江寂搭乘的直升机飞远得只剩一枚小点,她收敛心绪，交代起正事：“陆铭初在配合江寂行动的时候牺牲了,你安排几个人,去把他的尸体接回来，然后联系他的家人……”
“局长。”秘书打断了付亭泉,“我刚刚联系了简琇……她说，陆铭初还没有死。”
……
江寂上直升机之后，才看见简琇发来的一连串信息：“大佬，陆铭初没死！还有气！”
“但也叫不醒，状态有点奇怪，像是成了植物人。”
“我们现在把他送往就近的医院，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他？然后我们一起分析分析这是什么情况。”
江寂怔了半秒，立即回道：“拍个视频给我。”
简琇直接打了视频通讯过来，江寂在直升机上，信号不稳定，于是挂断了。等了两分钟，简琇那边终于发来视频。
陆铭初歪头靠在车座椅里，神色平静，面色红润，看着就跟像是睡着了。但江寂直到，陆铭初在赛博世界里的身体状况绝不会如此“健康”。
江寂反复看了两遍视频，没瞧出什么异常。
陆铭初是被至高神本体的化成的触手拽走的，按理说他必死无疑，没死，就一定是至高神想用他的命来达成某个目的。
江寂垂下眼睫，挡住眼底冰冷的寒光。
他忽然想起谢惊尘之前随口说过的一句话，他问江寂要不要把快乐教的人全杀掉。当时江寂觉得没那个必要，而且浪费时间和精力。
现在……这个邪恶的教会，就该被连根拔起。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消息正源源不断地发过来，通知里反复出现着两个名字，谢惊尘和余幽。两人都在担心江寂目前的状况。
江寂先回了余幽，简单报了个平安，最后打开他与谢惊尘的对话框。
第六轮游戏一结束，江寂就被麻烦缠上，这十几分钟里，他一直没看手机。而谢惊尘就在这十几分钟里，给了江寂发了99+的消息，与十几通未接电话。
就江寂看消息这么一小会，谢惊尘的信息还在不停被送进来，江寂快速编辑信息道：“我没事。”
谢惊尘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江寂不想让谢惊尘知道自己在直升机上，他怕谢惊尘一个发疯，把江城上空的直升机全逼下来。
挂掉了电话，江寂给谢惊尘发文字解释说不方便接电话。
谢惊尘：“我不相信文字，我要听见你的声音。江寂，接电话。”
江寂耐着心道：“声音也可以伪造……我现在是真的没事。”
谢惊尘非常固执强势：“接电话。”
消息发完，电话立马打进来了。
江寂看着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他是真的拿谢惊尘没办法。明明可以直接关机不管的，但江寂就是……不忍心。
“为什么不让谢惊尘跟你一起呢，江寂？”系统突然出声，“人类都是群君动物，有人愿意陪着你，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一个人在无人区里待七天，会很寂寞的。”
江寂瞧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因为很危险。”
系统道：“但你是希望谢惊尘能陪着你的，对吗？”
江寂有几秒钟没说话，仅仅是几秒，他就恢复了原有的镇静与锐利，反问系统：“你似乎很希望谢惊尘跟我待在一起，为什么？”
系统机械的声音平缓而遥远：“因为一个人会孤单……我很清楚这一点，尽管我只是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但我很清楚寂寞和孤单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寂忽然沉默了下去，他手指慢慢摩挲着手机边沿，问道：“人类续存计划横跨了超过三千年的时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你是一直清醒着的吗？”
系统道：“不，实际上我的清醒时间，比这更长。”
江寂一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了，系统却继续说：“所以永生并非好事，短暂生命里滋生而出的情绪与情感，才是最鲜活、最深刻，也最珍贵的。”
江寂看向窗外：“这与我跟谢惊尘的事没有关系，我不能因为我无聊，就让谢惊尘陪着我一起冒险。”
系统道：“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谢惊尘？”
江寂疑惑道：“这有什么关联吗？”
“比如我相信你，江寂，我相信不论在什么样的危险境况里，你始终会找到活下去的出口，所以我相信你完全可以安稳解决现在的危机。”系统道，“我也相信谢惊尘，相信他是真挚而纯粹地想要陪在你身边，相信他的感情里没有负面，没有埋怨，相信他只是很单纯地想要陪在你身边，没有其他的目的，仅仅时想要陪着你而已。”
江寂盯着窗外，眼睫低垂：“对于我来说，没有那个必要。这是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事。”
系统长长叹了口气：“但那不一样的，江寂。”
江寂没接话，就此终结了这个话题。
手机震了一会，忽然消停下来，不知道谢惊尘那边什么情况，反正没再对江寂进行消息轰炸。
江寂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直升机，中途转了两次机，在路上耽搁了好一会，等他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次日凌晨。
付亭泉准备的无人区在海面上，是个刚建好的石油开采平台，基础的生活设置齐全，还有稳定的供电，周边完全没人，非常符合江寂的要求。
夜晚的海面漆黑异常，就算有导航指引，也非常容易迷失方向，幸好开采平台开着明亮的灯光，让直升机能精准地飞行到平台甲板上方。
开采平台里留了三个人，一个是平台负责人，另外是两个军人，接到江寂后，三人带着他进入生活区，先仔细介绍了一遍环境，最后才带着江寂到宿舍。
宿舍是单人间，环境简单但家具齐全，还贴心地搬来了台新的小冰箱，里面满满当当塞满了食物。
“热食只能在厨房做，”负责人说，“江同学你想吃什么就跟我点餐，不过我厨艺很一般，得委屈你将就一下了。”
江寂侧眸看去：“你们是要留下来吗？”
负责人后面的两个军人当即说：“我们不可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接下的七天，将由我们负责你的衣食住行以及人身安全，这既是上级的命令，也是我们的个人意愿。”
几人要留下来的态度非常坚定，江寂也没什么好说，道了声谢谢。
江寂在宿舍里洗了个澡，出来后泡面刚好泡熟，他就在书桌上吃着夜宵，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起，陆陆续续有消息发过来。
江寂离开得突然，简琇他们自然察觉到了异常，很是担心江寂现在情况，发了不少信息过来，中间夹着陆铭初的情况。
陆铭初被送到医院后做了详细的全身体检，没查出任何问题，但就是没有意识，就像是他的灵魂没有随着第六轮游戏的结束而回归一样。
现在简琇跟宋祝两人轮流在病房里守着他。
江寂简单回了简琇，接着是余幽的消息，她没有问江寂当前的状况，估计是已经知道了。她告诉江寂，在注射药剂后，她的超能力等级真的提升了，回到现代世界也没有失效，现在等级已经到了B级。
余幽：“我的超能力也是空间置换，所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一定跟我说。”
江寂感受着他现在的超能力状况，被打开的空间置换一直挺稳定的，但这个稳定需要江寂有意识地控制和维持。
他不知道当他睡着，忘记维持置换空间时，会发生什么事。
揉了一下额头，江寂默想，回归的这七天，他不能睡觉，尤其是深度睡眠。
但愿他能撑得住。
江寂回了余幽一个好。
手指摁着屏幕，往下拉了拉，滑动到谢惊尘的昵称上。从直升机上没接电话开始，谢惊尘就没再发消息过来了。
江寂点开聊天框，再往上滑，第二遍翻看消息记录。都是些没有重要信息的内容，但江寂还是一条接着一条的挨着看了一遍。

第176章
江寂就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闭着眼小憩。他很累，但他不敢陷入深度睡眠，怕自己无意识里破坏了空间置换超能力的稳定。
他思绪平缓散漫，慢慢想到了陆铭初的事。
赛博世界里的陆铭初现在肯定已经被带离了快乐教神殿,并且处于类似假死的状态,所以他的意识才没能在游戏结束后回归。
快乐教外强中干，实际上没几个能打的角色,连至高神都被江寂烧得只剩一口气了,所以他们肯定会找联邦合作。
江寂闭着眼想，看来下一轮游戏开始后，联邦会主动来联系他了。
……
江寂意识很散,思绪转来飘去，想了很多事,最后念头一歪，他忽然想到了游戏结束之后。没有游戏与系统，也没有争斗与杀戮,那时候,他的生活会变得很平静。
平静到只剩上课、放学、吃饭和回家这么几件事,等到周末放假,也许简琇和张叩一他们会过来他，还有……还有谢惊尘。
江寂突然记起来,谢惊尘现在租房住在他隔壁,等游戏结束，谢惊尘没有搬走的话,那他应该会经常过来烦江寂。
这么一想,他以后的生活似乎也不是只有平静。
江寂正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着，突然间,他感知到了谢惊尘的气息，来自很远的地方，正以一个很快的速度在靠近。
江寂顿时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现在是凌晨四点，没有任何光亮与参照物的海面漆黑得没有边界，江寂抬起眼，在无穷无尽的漆黑里看见了萤火似的小亮点。
推开紧闭的窗户，江寂这才听见夹杂在海浪里的直升机螺旋桨声。
江寂不意外谢惊尘会找过来，甚至早就想凭直接的预想到了谢惊尘会死死跟着他，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到这里也不过才四个小时。
漆黑里的亮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显，江寂转身，大步走出了宿舍。
他隔壁就住着陪同的两位军人，听见直升机的声音，两人同时警惕地走出房间，他们事先并没有接到通知，所以很是戒备。
“是我认识的人。”江寂解释道，“很晚了，你们休息吧，我去接他。”
两人对视一眼，并没有回房，而是跟在了江寂身后。
夜晚的海风很大，呼呼刮过人脸。
江寂在冰冷潮湿的海风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向那架慢慢靠近的直升机，有白色的灯光从机身中间投射下来，又很快散在浓重的夜色里。
透过模糊晕开的光，江寂看见了站在敞开舱门后的修长人影。
很模糊，但又意外的叫人印象深刻。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江寂一边无奈叹气，一边无意识地露出了些浅淡又温和的笑。
不等直升机停下，谢惊尘就直接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江寂面前。
螺旋桨掀起的大风搅得谢惊尘的发尾高高扬起，他垂眼看向江寂，狭长的眼尾下敛，显得锋利又疏冷。
视线在江寂面前上落了一秒后，谢惊尘满脸负气地转开了头，然后掠过江寂就往里走。
江寂：“？”
他回头看着谢惊尘的背影，很茫然和不可思议：“你生气了？”
谢惊尘拒绝跟江寂说话，头也不回地进了生活区。
江寂看了一会，突然觉得很好笑。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付亭泉的电话，江寂接通了。
“谢惊尘已经到了？”付亭泉大概是挺生气，直接叫了谢惊尘的全名。
江寂道：“对，刚到。”
付亭泉咬着牙，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家伙为了问出你的情况和位置，差点把我们临时基地给炸了。”
确切的说，是已经炸了一个角。付亭泉看出谢惊尘是来真的，不得不妥协，安排了直升机把谢惊尘送过来。
谁拿这个疯子都没办法，除了江寂。
江寂沉默地看向谢惊尘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怎么评价。
“现在我们局里最能打的两个人，都聚集在无人区了……”付亭泉道，“幸好至高会的人基本上都抓完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回归的七天，会过得比之前平静。”
江寂问道：“谢溪桥那边有问出什么东西来吗？”
付亭泉道：“没有，他很圆滑，而且他的超能力很麻烦，我们根本没办法套话。”
“那就早点杀了吧。”江寂道，“我后来仔细想过，谢溪桥自己应该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至高神本体在哪儿，海洋的面积太大了……”
江寂抬起眼，夜晚的海面实在太黑了，广袤又无穷的黑暗像是压抑的幕布，把渺小的人类牢牢困在其中，不论往哪个方向看，都只能看见广阔无边的漆黑。
“就算谢溪桥告诉我们他碰见至高神的区域，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和能力，想要在深不见底的大海里找到祂，跟捞针没什么区别……所以谢溪桥已经没有价值了，留着他的命反而可能会带来危险。”
付亭泉头疼道：“你说得的确没错，谢溪桥这个人太狡猾，超能力也很难搞，而且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联系至高神的方式……还是死了更让人放心。”
江寂嗯了声，准备挂断。
“江寂。”付亭泉迟疑着着说，“谢溪桥在审问途中说……你会在下一轮游戏里死亡，他说神看见了你的死状，也让你自己亲眼见过……你真的，见过吗？”
江寂想起他在通道里看见的画面，的确是他的各种死状。
“我不相信至高神真的见过我的死亡。”江寂道，“因为我确定祂会消失在我死亡之前。”
付亭泉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就好……小尘很在意你，要是你出事，他肯定会闹翻天。”
江寂觉得付亭泉这话有些夸张，而且她并没有真的松懈，她内心里还是压着担忧。
“江寂，”付亭泉说，“之前太忙，没来得及问，在你空间里的那枚核弹，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需要，我这里可以给你找个地方，让你把它放出来。”
但到时江寂可能会走不了，联邦的科技超过现代世界太多了，那枚核弹的威力也必定高出付亭泉预估的几倍，等到核弹爆炸，以江寂瞬移的极限距离，他可能会脱不了身。
“不用。”江寂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漆黑，“我有另外的计划。”
付亭泉问道：“什么？”
江寂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我准备把核弹留在通道里……赛博世界里的通道因为至高神的削弱而缩小，如果下一轮游戏运气好，说不定我能让赛博世界的通道彻底关闭，但这里的……关不了，因为我们找不到至高神的本体。”
付亭泉道：“所以你想试着炸掉通道？”
“对。”江寂道，“能成功当然好，不能成功，就当是无辐射的清理掉了核弹。”
付亭泉喃喃道：“会成功的，一定会成功的。”
江寂嗯了声。
挂断之前，付亭泉叮嘱了两句：“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让小尘去做，反正他很乐意……要是你还有空，能教教小尘怎么做人就好了，他这性格实在欠调/教。”
江寂道：“谢惊尘性格是有一点不好，但也没那么糟，挺好的。”
付亭泉诡异地安静了几秒：“……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除我以外的人，夸小尘性格好。”
江寂：“？”
……
谢惊尘人在食堂，被吵醒的主管正在给他煎炒饭。
江寂在谢惊尘对面坐下。
谢惊尘单手撑着下巴，故意不看江寂，侧着头，用笔挺的鼻梁对着江寂。
江寂没哄谢惊尘，而是说：“你应该留下，继续处理异种幼体的。”
上轮游戏开始前，因为赛博世界入侵带来的惊慌，导致大量极端人士私下里搞起了至高会的祭祀，异种幼体遍地开花。
直到现在，都还有异种幼体在全国各地出现。
谢惊尘不跟江寂说话，专注地用冷冰冰的侧脸对着江寂，低敛的眉眼里全是不爽和怨气，冲淡了他眉宇里的冷戾，显出了点幼稚的孩子气。
江寂视线在谢惊尘漂亮的眉骨与挺立的鼻尖上停了停，到底还是心软了。他起身，从冰柜里取出两罐可乐，打开了后递到谢惊尘面前。
谢惊尘怒气没消，绷着张巨冷的脸，僵持了半秒，他还是乖乖伸手把可乐接了过去，但喝了一口就放了下去，一副我还没消气的样子。
江寂重新在他对面坐下：“别生气了……我只是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冒险而已。”
谢惊尘捏着易拉罐，分明的骨节绷起：“江寂，你信任我吗？”
江寂没犹豫地回答：“信，我信任你。”
谢惊尘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情况？”
江寂无奈地又解释了一遍：“因为我不想跟我一起冒险。”
谢惊尘很无理取闹：“我只觉得你不够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帮到你，你在把我推开。”
江寂感觉这个问题似乎根本解释不清楚。他很信任谢惊尘，程度远远超过陆铭初和简琇他们，如果遭遇意外，谢惊尘会是唯一一个，能让江寂交付后背的人。
他不让谢惊尘跟他一起来这里，就只是单纯的不想谢惊尘跟他一起冒险而已。比起其他，他更希望谢惊尘安全。
静了两秒，江寂实在想不到还能怎么解释清楚，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谢惊尘：“？？？”

第177章
江寂陪着谢惊尘在食堂吃了点东西,接着便带他去了宿舍。谢惊尘拒绝住江寂对面，他要跟江寂一间宿舍，江寂有心哄他消气，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谢惊尘在浴室洗澡,江寂靠在书桌旁,边充电边浏览手机里的信息。
和前几轮回归比起来，这次回归后的网络新闻的确平静了不少,只有几条在讨论游戏和玩家的热点,剩下的都是正常的社会和娱乐热点。
早上五点，谢惊尘从浴室里出来。
他的换洗衣服是平台这边事先准备的训练服，是黑色T恤与军绿色长裤,尺码略小，布料紧绷的勾出了谢惊尘的宽阔的肩线和胸肌。
江寂抬眸看了几眼,视线停在了谢惊尘胸口上，以前倒是没发现谢惊尘还挺大的。
谢惊尘发现了江寂的视线，他径直往前走了两步：“要不要脱了给你看？”
江寂：“……”
他无语了片刻,转移话题说：“衣服有点小,是按我的尺码准备的。”
谢惊尘拽了把衣摆,露出一截紧实的腹肌：“确实小了点。”
江寂默默移开视线,低眸看着手机屏幕。
谢惊尘倒头躺在床上，他余光注意到了床上那叠成整齐方块的被子,一看就知道没被动过。
“江寂。”谢惊尘道,“这里真是你的宿舍吗？”
江寂道：“不然呢？”
谢惊尘伸手把整齐的被子揉乱，他眸光有些沉,刚要说话,就听见江寂说：“你休息吧，我去出去吹吹风。”
江寂拔下充电线,带着手机离开宿舍。
谢惊尘翻身盯着江寂的背影，跟着坐了起来。
……
江寂来到了二楼走廊的尽头，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出神。带着凉意的海风呼啸着吹过来，卷得他的头发乱飞。
这里实在不是个可以安静看海景的地方。
被粗暴又冰凉的风吹了片刻，江寂发热的身体终于凉了下去，他趴在栏杆上，摁亮手机查看时间：“早上五点十分。”
背后传来脚步声，江寂没回头也知道是谢惊尘。
“怎么没睡觉？”江寂问。
谢惊尘后背靠着金属栏杆，海风把他的长发吹得很是凌乱，漆黑的发丝在他脸上狼狈的乱飞。江寂看了眼，没忍住笑了。
谢惊尘有些烦闷地头发扎了起来。
“你为什么没睡觉？”谢惊尘低眼看着江寂，“你床上的被子都没有动过，江寂，你一整夜都没有睡。”
江寂没想到谢惊尘这么快就看出了异常，他想了一会，才坦诚地说：“我怕我睡着了会失去对超能力的控制，联邦的核弹会从我的空间里掉出来。”
谢惊尘皱眉：“但你不可能七天都不睡。”
江寂故作轻松道：“也不是完全不能睡，应该是可以闭眼小睡的。”
谢惊尘眉头皱得更紧了，表情也变得有些阴沉，他看着比刚来这里时还要生气。
就算可以小憩，七天也不是那么容易熬过去的，而且还是在这种荒凉之地。不能出门，没有娱乐，也没有可以打闹的朋友，时间会变得更加漫长。
谢惊尘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他没办法替江寂承受这一切。
“那我也不睡了。”谢惊尘突然扔下来一句。
江寂好笑道：“谢惊尘，我才发现你原来很幼稚。”
谢惊尘低下眼，眉眼狭长，看着锋利又高冷，他冷冷道：“我这是为了盯住你，防止你睡着。”
江寂点头：“好，那我谢谢你。”
谢惊尘扭开头，不说话了。
他跟江寂就这么站在纯金属的走廊上，吹着湿冷的海风。四周安静，只有起伏的波浪声，视野尽头，隐约亮起了一线白光。
“天要亮了。”江寂忽然道。
谢惊尘懒洋洋地靠着栏杆：“嗯。”
江寂道：“谢惊尘，你想过游戏结束之后做什么吗？”
谢惊尘张口便给出了回答：“谈恋爱。”
江寂震惊地看向谢惊尘，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谢惊尘继续说：“我已经在考虑表白的事了。”
江寂忍不住好奇：“是谁？”
谢惊尘不回答，而是说：“我的表白地点会在学校，教学楼的天台上，如果他不答应我，我就当着他的面跳下去。”
江寂：“？”
联想起原主的黑历史，他怀疑谢惊尘是在内涵自己。
谢惊尘视线扫过江寂的脸：“但我会成功的。”
江寂敷衍地点了点头，他走神了几秒，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又一次问道：“所以你的表白对象是谁？”
谢惊尘盯着江寂看了足足五秒：“……”
江寂：“？”
……
最后谢惊尘还是没说他的表白对象是谁。
拜谢惊尘所赐，江寂在石油开采平台上的生活，比他预想要有趣一点。
两人先是仗着谢惊尘有超能力，飘着条小小的救生艇，在广袤的海面上钓了两天鱼。本是想打发时间的，没想到最后还真让两人给钓到了。
江寂钓到了一条不认识的鱼，头很大，鱼鳞是彩色的。谢惊尘钓到了一条巨肥的八爪章鱼。
于是当晚他们就开了个海鲜烧烤宴。
江寂犯困不想动，谢惊尘一个人处理食材和完成烧烤，就是厨艺实在太差，烤出来的海鲜味道让人无比记忆深刻。
最后还得是江寂自己来。
接着的后两天，谢惊尘开始带着江寂玩手机游戏。
江寂之前没接触过这些，一时新鲜，玩着倒是觉得有趣。稍微熟悉游戏操作后，他们还跟简琇以及张叩一组队开黑。
江寂打游戏安静，不论己方和敌方情况如何，他的情绪都一如既往的稳定，但他旁边的谢惊尘就很不一样。
江寂不知道谢惊尘平时玩游戏是什么样的状态，但在他身边的时候，谢惊尘性格深处的孩子气表现得很明显。
输太惨的时候他会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然后整个人倒在江寂腿上生闷气。
江寂不太理解他这个行为，但还能包容。
就这样不紧不慢，又平稳愉快地渡过了五天。
第六天，凌晨两点。
甲板上。
这几天无聊，谢惊尘在甲板上安装了套露天桌椅，方便江寂晚上透气，以及两人傍晚烤鱼。
江寂在用平台主管的电脑看剧。
看完一段剧情，等他抬起头，就发现谢惊尘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谢惊尘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江寂不躺下睡觉，他也不躺下睡觉，只偶尔闭眼小憩。
现在两个人都熬出了重重的黑眼圈。
桌子上方简单挂了盏白炽灯，有些苍白的亮光从上落下，朦胧地勾出了谢惊尘的侧脸。他枕着自己的胳膊，露出了半张脸。
海风呼呼，将一缕碎发吹到了谢惊尘脸颊上。
江寂下意识便伸出手，帮谢惊尘拨开那缕碎发，白炽灯的光苍白又柔和，像是层温柔的滤镜，描得谢惊尘那张脸更好看了。
睫毛长长又乖乖的，被光照出了长长的影子。
江寂盯着看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谢惊尘的眼尾下方，轻轻地，温柔地摩挲着。
连向来粗暴的海风突然间都温柔了，痒痒地挠着江寂的心。
江寂回过神，刚要收回指头，谢惊尘漆黑的睫毛一动，睁开了。
谢惊尘目光直直地看着江寂，眸光明亮，简直不像是刚睡醒的人。江寂顿时尴尬，他缩回手，面上镇定地撒谎道：“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拿开了。”
谢惊尘还直勾勾地盯着，眨也不眨眼。
江寂不自在地蜷起手指：“怎么？”
谢惊尘终于坐起了身，他伸出手，修长宽大的手掌轻轻贴着江寂的侧脸：“你脸上也有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腹缓慢又暧昧地蹭江寂唇角的边沿。
大概吹了太久的风，江寂的脸很凉，而谢惊尘的指腹温热滚烫，火一样，烫得江寂愈发不自在，连心脏都异常地加速狂跳起来。
不对劲，江寂想，这有点不对劲。
摩挲着他脸颊的手指停下没动了，谢惊尘另一手撑着桌面，忽然倾身朝着江寂靠近。
江寂垂着眼，把谢惊尘靠近的动作看得很清楚，脑子里甚至还转过了一百种把谢惊尘掀飞的方式，但他却连手指也没有动一下。
谢惊尘的呼吸热热地落在了江寂脸上。
江寂睫毛一动，接着他突然听见了直升机飞行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很是明显。
于是江寂立即往后退开，转头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谢惊尘顿了顿，随后抬起眼，眼珠漆黑得发沉，他看了会江寂，重新坐直了身体。
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明显，远远的，能清楚看见一点亮光。
江寂道：“是谁来了？”
谢惊尘兴致缺缺，整个人非常阴郁：“不知道。”
江寂侧头看了看他，刚才那微妙的气氛告诉江寂，不仅是他自己不对劲，谢惊尘也有点不对劲。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江寂压着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起身走到甲板边缘，再次往直升机的方向看去。
几分钟，这辆深夜飞来的直升机在甲板上降落了，简琇第一个从直升机里跳出来，她张着手臂，冲江寂大喊：“surprise！”
江寂满脸意外。
接着，他看见余幽、张叩一，甚至还有私联很少的白棠……三人下来后，又从费力地从直升机里抬出两个轮椅，分别是宋祝和植物人状态下的陆铭初。
江寂这下有些无言了，他看着几人：“你们怎么都来了？”
简琇跟张叩一又从直升机里拎出几个大购物袋，其中一个袋子里甚至装着口锅。
“过来陪你熬夜啊。”简琇举起装锅的袋子，“今晚通宵恰火锅！火锅配咖啡，麻辣又精神。”
江寂：“？”
宋祝这时说：“江寂，你要不要见见陆铭初？”
陆铭初整个人歪在轮椅里，用安全带固定着，他低垂着头，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看着就像是睡着了。
江寂蹲下身，捏着陆铭初的下巴，先仔细看了他的面色，又查看了他全身的状态。
没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
“你们怎么把他带来了？”江寂放开陆铭初，“他不应该在医院里好好休息吗？”
简琇道：“因为跟大佬你熬夜吃火锅的机会更难得嘛，虽然陆铭初这会没有意识，但我相信，他如果醒着，就算是双腿残疾，也会爬着过来跟你吃饭。”
谢惊尘突然冷冷的哼了声。
江寂回头看了眼他，随后才说：“这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简琇说，“陆铭初除了人没醒，身体各方面的状况都很好，与常人无异……至少目前是。”
江寂便没再说什么。
白棠这时特地往前走了一步，打招呼的叫了声江寂的名字。
江寂道：“我很意外你会来。”
白棠在赛博世界的身份敏感，她平时做事非常谨慎，如果不是因为被赛博世界入侵，她根本不会在现代世界里暴露自己是玩家。
后来家里出事，她也只把自己的玩家身份告诉了几个人。
江寂没想到她竟然会参与这种活动。
白棠笑了一下，一改前几天的低落阴霾，她神情俏皮活泼：“因为机会难得嘛，感觉会是段很好的回忆，当然要来凑热闹啦。”
张叩一突然补了句：“她还在家里做了蛋糕带过来。”
白棠骄傲道：“做了个提拉米苏，我超级拿手的。”
一群人吵吵闹闹，分工准备着火锅食材。
外面风有些大，考虑到他们有两个身体不太好的人，于是把火锅地点改在了一间空宿舍。八个人几乎挤满了宿舍。
火锅食材的准备花了一个小时，等到正式开煮，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往锅里放食材，转眼就塞得火锅汤都要满出来了，简琇连忙喊停。
江寂位置在最里面，后背靠着墙，他放端着杯饮料，看着简琇他们吵吵闹闹的说话，忽然间生出股放松的惬意来。
“来干个杯吧。”宋祝道，“很高兴认识大家，祝我们所有人都平安健康。”
简琇捧场地举起可乐道：“很高兴认识你们，等这游戏彻底结束了，我们一定要再这样聚着吃顿饭。”
江寂也抬起了杯子，他没说话，沉默地喝了半杯饮料。
简琇几个人一路赶过来，估计是真饿了，吃得热火朝天。江寂不饿，大多数时候都靠着墙，看着他们吃。
沸腾火锅的热气挤满了宿舍，也让热得江寂有些昏昏欲睡。
他完全放松了思绪，听着大家那些乱七八糟，没有太多营养和内涵的闲话，他们什么都在聊，内容从游戏横跨到娱乐圈明星以及网红撕逼……
江寂正听着，肩膀忽然一沉。
坐在他旁边的谢惊尘睡着了，头枕在江寂肩上。江寂低下头，刚好能看见谢惊尘光洁的额头与睫毛弧度。
这几天谢惊尘跟他一起熬夜，估计也是撑不住了。
江寂没叫醒谢惊尘，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惊尘睡得更舒服一点。
对面的余幽瞧见，突然拿出手机：“我们拍张照吧。”
“好啊。”简琇说，“先拍这两个秀恩爱的死相，然后我们一起来张大合照。”
白棠起身说：“我来调整位置。”
陆铭初人昏着，宋祝瘫痪，都需要人帮忙。
“我跟你一起。”张叩一说。
来回移动了好几次，八个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角度和姿势，把手机放在窗户上，设置好延时拍照。
江寂还是那个靠墙的姿势，谢惊尘枕着他肩，一直没醒，陆铭初被简琇指挥着，给从轮椅上抱了下来，放在江寂旁边，偏头枕着江寂的另一边肩膀。
乍一眼看去，陆铭初也像是普通的睡着了而已。
宋祝的轮椅位置在谢惊尘身侧，简琇、余幽，以及白棠和张叩一四个人坐在对面，各自仰头俯身，或者直直站起，对着镜头比了个经典的耶。
“咔嚓。”手机里传来声响，拍下了这张大合照。
……
天亮后，简琇他们也没有走，而是待到了傍晚，然后跟着江寂一起，搭同批直升机返回江市。
路程遥远，等江寂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时，已经次日早上了。
第七天，上午十点，距第七轮游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江寂已经到了通道附近，他不确定核弹在通道里爆炸后，会不会有能量倾斜出来，所以附近的人全都疏散了，只有谢惊尘一个人被允许留在江寂身边。
谢惊尘这两天狠狠补了一觉，等第七轮游戏开始，七天没好好睡过觉的江寂必定精神疲惫，到时只能靠谢惊尘一个人撑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谢惊尘又递给江寂一杯浓咖啡。
江寂接过，很坦诚直接地告诉谢惊尘：“感觉很困，还很累。”
谢惊尘把折叠椅打开，拍了拍上面的灰，示意江寂坐下眯会，江寂摇头拒绝了。
“我怕我坐着也会睡过去。”江寂看着外面那晴朗的天空，“我们出去走走吧。”
谢惊尘嗯了声。
十一点半，江寂与谢惊尘返回到通道附近，歇了会儿后，谢惊尘拎出件防弹衣，帮江寂穿上。
这是付亭泉要求的，原本付亭泉准备的是防爆服，不过那东西穿上太影响行动了，于是被江寂拒绝，换成了防弹衣。
虽然江寂觉得防弹衣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十一点五十九，谢惊尘带着江寂，飞升到半空中，停在正在缓缓张开的通道前。
系统倒计时虚拟屏自动跳出。
江寂看着一秒一秒减少的计时，对着谢惊尘道：“这次不许跟着我进去，知道吗？”
谢惊尘臭着脸，没吭声。
“你没有瞬移，如果出意外，我顾不上你。”江寂道，“所以，惊尘，听话。”
谢惊尘唇角用力绷紧，很不情愿地发出个短音，算是答应了江寂。
倒计时：“五秒、四秒……”
江寂握了下谢惊尘的手，轻声道：“游戏世界见。”
谢惊尘回握住了江寂的手。
倒计时：“一秒。”
江寂冷静地松开了谢惊尘的手，一步跨进漆黑的通道里。

第178章
又是倾轧而来的黑暗。
江寂再次进入到了那个奇怪的通道空间,四周黢黑，组成通道的黑色墙壁在快速流淌，宛如一条黑色的时光隧道。
耳旁同时传来拉长的朦胧声响，江寂知道那是放慢了的系统播报声。
略微一抬眼,江寂就看见了那枚悬浮在自己掌心里的核弹。他在跨进通道瞬间,就将空间置换展开了出来，他是带着核弹进入到通道的。
弹体上浮现着倒计时的白光,显示为：“0：01。”
距核弹爆炸还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但在这个时间被缓慢拉长的通道里，这一秒可能会很长。
跟上次不同，这次江寂没有触碰通道墙壁,他不想再看见那些恶心的眼睛，与充满了恶意的“未来”画面。于是他就那么站在通道里,等着通道把他送出去。
江寂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在他想着这通道会不会搞事折腾一下的时候，他突然再次产生了意识下沉感。
视线有刹那的恍惚,再睁开时,江寂看见了照明无人机发出的刺目白光,赛博世界的通道就位于光亮中间。
江寂仍旧站在遮掩身形的石块后,在第六轮游戏结束之前，他就是在这里,把余幽置换进去的核弹交换了出来。
“江寂？”身旁传来谢惊尘的声音。
“嗯。”江寂回道,“我没事……我把核弹留在通道里了。”
说着，江寂在两掌间拉开空间,确定里面的的确确没有核弹了,他才彻底放下心。再抬头看向通道，原本撑开了些许的通道已经合拢成细长的黑线,安静稳定地悬浮在半空。
通道里的时间流速很慢，是与普通空间不同的异次空间，江寂也不知道被留下的核弹会不会，以及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他个人是希望那枚核弹炸一炸的，万一能把通道炸断呢？
江寂揉了揉额头，七天没好好睡过觉，哪怕进入到了游戏里，他的精神也异常疲惫。
谢惊尘窸窸窣窣地剥着巧克力，江寂听见声音，无意识地就直起了身，等着谢惊尘剥完巧克力喂给他。
“我们该离开了，”谢惊尘果真把巧克力塞进了江寂嘴里，“要去种田教吗？”
简琇他们跟江寂分开后，便跟着五五去了种田教，那边还在树林的某处设了个临时的接应点，江寂他们只要赶过去，就能拿到新鲜的补给和移动外骨骼装置。
江寂没打算去种田教，他接下来的计划是找到种田教的教皇，把这个只剩一条细缝的通道处理掉，以及……问出陆铭初的下落。
“江寂，我建议你去一趟，”系统突然出声，“种田教内环境安全平和，你可以在里面好好休息。”
江寂揉着额头，说道：“我在森林里也可以好好的休息……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让我去种田教的真正目的。”
系统无奈：“你总是这么敏锐警惕……我希望你能多与种田教接触，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这就是我的目的。”
江寂问道：“种田教对你的计划有帮助吗？”
“是的。”系统干脆承认，“它对于我来说，很重要。”
“那就去吧。”江寂也很爽快，随即便与陆铭初准备动身。
江寂可以直接瞬移过去，但他总不能把谢惊尘一个人扔在这里，所以最后改成了谢惊尘带着江寂飞过去。
决定好离开方式，两人正要动身，忽然听见一声巨大无比的雷鸣，天空随即亮起了橘色的光辉，还有一股飞快掠过的狂风。
江寂当即抬头看向通道。
声音与亮光果真都来自于通道，核弹如愿地在通道里爆炸了，巨大的能量与冲击波直接从狭长的通道口里喷出，形成一道明亮的火光喷射流。
只剩一条细线的黑色通道在冲击里粉碎，湮灭。涌出的冲击波狂扫过森林，密集林木哗哗作响，又在几秒后平息下来。
爆炸结束，那条通道已然不见了踪迹，只剩下喷射而出的火光余晖。
通道消失了。
江寂心里那根始终绷紧的弦随之松懈下来，他看向谢惊尘，忍不住跟他说废话：“通道被炸掉了。”
谢惊尘看着江寂回应：“嗯，我看见了，你做到了，江寂。”
江寂笑了笑，语气轻松：“走吧。”
谢惊尘没去找简琇他们汇合，而是直接带着江寂去了种田教。
这会是赛博世界的半夜，夜色漆黑，完美地遮住了两人的身影。
江寂实在犯困，在路上就睡了过去。
……
次日，联邦中央会议室。
这个紧急会议从中午开到了傍晚，经过几个小时废话与利益争吵后，四大家族与联邦终于一致通过了早就决定好了的意见——与玩家和解，和平共处。
第六轮结束时的核弹，是联邦最后的希望。他们被玩家江寂搞了太多次了，不仅被反复打脸，还连续失去了四位S级超能力者，再继续与江寂斗争下去，联邦和四大家族都会损失更多的利益。
尤其是在得知通道已经被炸毁，而快乐教无法承诺再次打开通道之后，联邦与四大家族都陷入了被动。谁也不想在这一轮游戏，被神出鬼没的江寂炸了老家。
所以联邦决定了和解，就像是当初处理种田教一样，给他们腾出一个“好”地方，然后把所有的玩家逐放出去。非常简单的处理方式，联邦和四大家族顶多就是损失了一点金钱而已。
会议结束，参会人陆续离开。
白韵兰坐着没动，似乎是久坐与紧张的会议让她身体不适，她轻轻揉着额头，皱眉吩咐一旁的会议秘书：“给我倒杯热水来。”
秘书当即应下。
旁边韩氏家族的人见状，笑眯眯地内涵道：“白老太太可要注意身体啊，整个联邦都等着你们白氏的的超能力药剂呢，你可不能累出毛病来……像这种会议，叫你女儿来开不就得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劳累，何必呢，要是晕在会议室里，你的女儿们恐怕要担心死了。”
白韵兰轻揉着额头，温和回道：“是应该多休息，会议室这里人多嘴杂，吵得我头疼……不好意思啊，现在能让我这个老婆子安静休息吗？”
韩氏家族的人在言语上吃了个闷亏，皮笑肉不笑地走了。一走出会议室，他脸上就彻底没了笑容。
上一轮游戏里，看似四大家族都被江寂针对了一遍，神农白氏的主宅还被烧了，但实际上白家才是受损最小的家族。
他们只是被烧了几处建筑而已，没死人，也没折损名声。
而他们另外三家里，谁家没死一个S级的超能力者？他未来韩氏还被江寂偷了机器人，名声大跌，新款家政机器人直接卖不出去了，损失巨大。
现在看见白氏老太婆那副悠闲从容的样子，韩氏就恶心得不行。
真想江寂在接受和解之前，先去把神农白氏收拾一番，最好是把他们制造的超能力药剂全部挖出来。
白韵兰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几分钟，起身后她并未离开，而是直接去了总统办公室，要求与总统见面。
总统秘书连忙打电话询问。
白韵兰笔直站着，神色平静优雅，她身后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个戴着斗笠的和尚，帽檐上垂着的黑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脸。
“总统同意见您。”总统秘书走出工位，带着白韵兰往前，推开总统办公室门，邀请白韵兰进入。
白韵兰带着身后的和尚，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总统秘书小心地抬眸打量了一眼两人，按照规定，原本是不允许随行的超能力者保镖进入的总统办公室的，可谁让这是神农白氏的家主呢。
总统在面对他们时，根本硬不起腰杆。
想着，秘书关上了办公室门。
总统拧上钢笔，对着白家家主，他的态度非常客气：“白老太太，不知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白韵兰慢慢走到总统面前，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遮面的和尚。
“前几天，我们白氏拿到了江寂的生物信息。”白韵兰先说了这件事，“研究发现，江寂的基因很奇怪，他基因链并不稳定，拥有多处恶性突变，但又诡异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活性，这种活性，让他的基因可以突变出无数可能，却不会因此崩溃……是非常强大而美妙的基因。”
总统听得认真，他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你是想让我与江寂见面，详谈和解时，设陷阱抓捕他吗？我说实话，这很难，我身边已经没有S级的超能力者了……”
“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抓捕江寂的计划，如果顺利，我不仅可以抓住江寂，”白韵兰从容一笑，“还能让他彻彻底底地，变成我们的自己人。”
总统挑眉，并没有被白韵兰的一面之词打动，因为要是真有这种好事，白家根本不会告诉他。但他还是装出了好奇的样子，问道：“哦，什么计划？”
白韵兰再上前了几步，低声说了她的计划内容。总统原本不以为意，但越听，他越是震惊，震惊于神农白氏隐藏的底牌，这底牌强得甚至让总统感到了恐惧！
总统的注意力全被白韵兰的话吸引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那个和尚。
在垂着的黑纱后隐藏着的，根本不是佛教和尚，而是快乐教那位有些苍老的教主。
此刻，教主正慢慢地张开了嘴，苍白的高等级异种幼体，正从他的喉咙里慢慢爬出，宽阔的会议室渐渐响起奇怪的声音。
是肉/体器官被撑开的湿润撕裂声。
总统隐约听见了声音，他一面听着白韵兰的话，一面奇怪地看向周围，寻找怪声的来源。很快，他就锁定了白韵兰背后的和尚。
就这时，和尚的面纱猛地掀开，一道白影蹿出，速度奇快，它咚的一下跳到桌子上，六条细长的步足用力一蹬，刚好跳入总统惊恐张大的嘴巴。
“唔唔唔！”总统惊慌的叫声被幼体死死堵住，变成了刚刚那种，喉道被撑开的声音。
白韵兰站在桌前，面色平静地看着，直到幼体完全进入总统的身体。
总统抬起手，咔嚓一下把自己脱臼的下巴合上，又拿出手帕，仔细擦掉唇边的粘液，最后抬头看向白韵兰，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
“合作愉快，白女士。”

第179章
江寂跟谢惊尘比简琇他们先到种田教。
种田教的镇长季秋对两人的突然到来并不惊讶,很快就安排好了住宿，还送来了热腾腾的食物。
江寂好好补了个觉，一直睡到次日中午，醒来时不仅精神不错,超能力等级也恢复了近一半。
正好,简琇和宋祝在这时抵达了种田教，就在江寂住的地方汇合见面。
季秋准备了很丰盛的午餐,位置在种田教中心街的一家餐厅,透过干净的玻璃，能看见种田教的公园。
这天的天气晴朗温暖，所以有好几个在公园休息椅上吃午餐的人,一旁的草地里还有带孩子野餐的家长，再旁边的儿童游乐场里,也有几个蹲着玩沙子，不回家吃午饭的小孩儿。
片刻后，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怒火冲冲地赶了过来,把自家孩子揪出沙堆,领回家吃饭。
江寂的位置就在窗边,能把半个公园的景色尽收眼底。
“这地方真像个世外桃源。”简琇对着江寂小声感叹,“看着甚至比我们那边的小镇还要和谐，真想让人留下来好好住几天……”
宋祝突然给简琇夹了根青菜,打断了她的感叹：“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简琇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了多余的话,她顺势就转开话题：“哇,好绿的青菜，我来这里这么多天了,第一次见到这么翠绿的青菜……”
“我们这儿虽然偏，”季秋接话，语气很是随意亲切，“但基本的生活物资还是很齐全的，各位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出来，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
午餐吃完，季秋询问要不要让小机器长风带江寂他们四处逛逛，江寂同意了。
凭心而论，种田教是个街景漂亮，环境优美又祥和的好地方。这里没有联邦政府与财阀的压迫，也没有扭曲的阶级与制度，这里的小镇居民生活平和稳定，衣食无忧。
至于代价……则是永远无法翻越的围墙。
和平幸福的生活，被牢牢圈禁在种田教的这一方土地里。
逛了大半个小镇后，简琇给出评价：“这地方适合养老，吃喝共产，免费医疗，还环境稳定，简直不要太好。”
宋祝望着小镇漂亮精致的街景，冷静地问道：“你不觉得镇长对我们好过头了吗？我们是来自异界的玩家，就算种田教对我们没有恶意，也没必要怀揣这么多的好意，恐怕是有所图谋。”
简琇顿时被点醒，她看了看旁边的江寂，才说：“我以为他们对我们客气，是因为大佬的缘故……没想到是别有目的。”
江寂道：“种田教的确是想跟我们合作，他们会支援我们物资与人力，而我们要帮他们给人工智能长风建一个庞大的数据库。我个人同意了合作，但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简琇马上说：“我选跟着大佬的步伐走。”
宋祝看着前面那个带路的小机器人，疑惑道：“长风不是那个机器人吗？”
被点到名字，长风回过头，他在简琇几人面前并未流露出太明显的“人性”特征，用带着机械调的童声说：“长风是比联邦三大系统更加高级的人工智能。只要给我建起足够大的数据库，我就可以完美地管理整个联邦。”
宋祝跟简琇都惊了，她们一直都以为着这就是个做工赛博的精致机器人，没想到还是个高级人工智能。
简琇顿时道：“那我们的对话不会被镇长听到吧？”
“镇长不会听见的。”江寂看了眼长风，“它不会把我们的对话泄露出去的。”
宋祝并不相信，可转头看见江寂肯定又平静的样子，那点怀疑顿时被抹除。江寂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简琇道：“所以，种田教对我们好，是为了拉拢我们吗？”
江寂目光扫过周围，午休时间，街道上行人比工作时间的更多。大部分路人都三两结伴，悠闲散漫地在路边说说笑笑，氛围比现代世界的写字楼门口还轻松。
“如果让你在留在危险的联邦四区，与留在这里安全的养老之间做选择，”江寂问简琇，“你会怎么选？”
简琇心里瞬间就有了答案，她张口，字音即将吐出时又意识到不妥，于是声音又变得有些底气不足：“……我可能会选择在这里养老。”
江寂点头：“我相信大部分玩家都会这么选，因为谁都不想死在这里。”
“但他们把玩家拉拢过来又有什么用呢？”简琇问道，“既然是过来养老的，那多半也不会帮他们卖命做事。”
江寂道：“重要是先把人拉到自己阵营里来，成为自己人后，利益就会被迫一致。”
人都是善变的，他们的情绪与状态时刻都在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抱着养老心态进入种田教的玩家，未来未必不会心甘情愿地给种田教卖命。
宋祝补充说：“而且有能力穿过废土区，并且安全抵达到种田教门外的玩家，一定不会是普通玩家，镇长打了一手好算盘。”
简琇沉默了一会，还是轻声说：“但对于有的玩家来说，能来这里，然后安安全全地待到游戏结束，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吧。”
宋祝思考问题很现实，她声音冷冰冰的：“种田教未必会收，这里又不是慈善机构。”
“也对。”简琇说，“我听说陆铭初刚进游戏的时候，就想去种田教，结果没进去不说，还被火焰军绑架了……”
提到这个，宋祝顺势就问道：“江寂，陆铭初还没有死……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去第一区。”江寂说道，“余幽告诉我，教皇跟着联邦政府的人返回了第一区，我猜陆铭初的身体，也一定被藏在联邦第一区，或者直接交给了联邦的某个人，而且……”
江寂道：“我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处理。”
神农白氏最大的那个秘密工厂，江寂还没找出来。
宋祝点头：“我跟你一起。”
简琇马上道：“这次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走！”
江寂想了想，同意了：“但到时候我们会分头行动，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可能没工夫管你们。”
简琇挽着宋祝的胳膊：“我们两人现在也很强啊，自保完全没问题。”
江寂的通讯器这时收到了来自联邦政府信息，他并不意外。联邦对玩家世界发动了两次攻击，两次都失败了，他们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来处理越来越强的玩家们。
江寂甚至猜测联邦接下来会假装求和。
他点开短信，内容果真是跟和解有关，联邦政府表示，他们可以放弃对异界入侵者——玩家的驱逐和清理，承认并保护他们的联邦公民身份，从此不再无故抓捕任何玩家，并免费提供安全居所。详细内容，希望江寂能与相关人员面谈。
江寂没回复这条信息，他把内容投屏出来，给简琇和宋祝看。
宋祝立即就道：“给我们提供安全的居所？去这个居住的前提是先暴露身份吧，到时谁知道联邦会给我们子弹还是食物？”
简琇用力点头：“看起来就像是鸿门宴，大佬你可不要去。”
江寂知道大概率是鸿门宴，但他还是打算去见一见相关负责人员。联邦因为自己处于劣势，才会想要与玩家和解，而为了和解，联邦肯定得拿出诚意来，比如暂时放弃或放轻对玩家的严密排查与审问。
就算只是暂时和表面上的，也能给玩家们减轻很多压力。
不过江寂并不会跟联邦约定见面地点，他会在选好时间后，直接而突然地杀过去。
*
江寂跟简琇他们很快就定好了去第一区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四人便收拾好了装备出发。联邦与快乐教会合作已经暂停，没有物资车往返，所以他们只能通过搭第三区工厂区的运输车，偷渡进入第一区。
路程折腾，等他们进入到第一区，已经是游戏第三天的傍晚了。
随即四人分成两组，分别在四号地下城附近找酒店住下。
选择四号地下城，一是因为这里被联邦划给了快乐教，允许他们在里面合法活动与宣传教会，二则是因为，系统监控到了快乐教的教皇，就在四号地下城里。
教皇于前日晚上进入四号地下城，从此再未出来。
在酒店办好住房后，江寂把谢惊尘留在了房间里。谢惊尘这家伙不论是身高和长相，都太显眼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时候，会变的更加惹眼，让人更关注他的脸。
所以干脆就留在房间里。
江寂一个人去了四号地下城附近的有名夜市，四号地下城虽然是联邦第一区的贫民区，但因为人口量大，这附近的地摊市场和夜市非常热闹。
但现在，夜市上的人与平时相比，少了近一半，显出了几分冷清。
“从第七轮游戏开始。”系统在江寂脑海里说明，“四号地下城便会在傍晚六点准时锁门，不准任何人进出，虽然我没有监听到，不过我猜测这也是联邦与快乐教合作的条件之一。”
江寂问道：“你知道地下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系统道：“地下城里监控缺失很多，在被划给快乐教，让他们宣传教会后，监控盲区就更多了，我只能通过部分监控，看见教徒的数量在变多。”
穿过弥漫着食物香气与垃圾臭气的夜市街道，江寂走到了四号地下城的其中一个入口外。门果然已经彻底锁死，附近还停留着一组三台无人机，防止有人进出。
江寂还是无法理解联邦政府的脑回路：“联邦就不怕快乐教把传染病，或者像毒品一样的快乐水散播到第一区吗？”
系统道：“联邦在第四区附近设立了管控点，不允许第四区居民离开第四区范围……还有，我曾经从某个联邦官员那里听见过几句话，如果第四区真的在快乐教的影响下失控，那么这整个区域，都会直接被清理。反正联邦早就不想留着这些低等级的废物公民了……最后一句是联邦官员的原话。”
江寂道：“就怕到时的局面会失控到联邦根本控制不住。”
像是江寂在第三区见到的那个堪称庞大的肉块怪物，这东西再怎么也能掀翻两栋楼。
“系统，你能控制门口的无人机吗？”江寂问。
系统秒懂江寂的意思，知道他是想趁夜摸进四号地下城。
“能，但我不建议。”系统道，“联邦已经知道我能入侵并操控他们的系统了，所以他们在武器和各个智能电器系统里加了安全锁，一旦我入侵，武器和机器就会自动锁死，并且还会报警。还有……根据四号地下城的监控，晚上是快乐教徒们最活跃的时候。”
江寂打消了今晚潜入的临时计划，还是等明天地下城开门，他再想办法混进去。
他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开启了感知超能力。
无形的感知力瞬间铺开，往下深入，一层一层的对四号地下城进行覆盖。休息的这两三天，江寂的超能力恢复了□□层，等级刚过A级。
超能力感知之下的地下城非常奇怪，江寂能模糊感知到地下城的大量普通居民，中间零零散散的夹杂着稀少的超能力者。
在江寂的感知“视野”里，普通人等于是不起眼又很模糊的灰色，超能力者则是带着颜色的亮色，非常醒目，而奇怪的地方就在于，江寂通过感知，还看见了一道又一道的灰黑色，颜色浓重程度也不一样。
有的灰黑色很浅，近似普通人的颜色，有的深如墨汁，整体像是在灰色画纸上洒下的污迹。
江寂把整个地下城翻个遍，没发现颜色特别明亮的超能力者，也没“看”到被高等级幼体寄生的教皇，不知道是隐藏起来了，还是已经悄悄离开地下城了。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片聚集起来的“污迹”，在地下城的第四层中间位置，可能就是快乐教教徒们的活动据点。
收回感知力，江寂转过身离开。
反正不论如何，明天他都会进一趟地下城。
江寂并没有回酒店，他搭车去了另外的地方。
这次回第一区，江寂要做事情主要有三件。
第一就是找到教皇，问出陆铭初的下落，第二是随机找个时间，跟联邦负责与玩家和解的官员“私下聊聊”，第三则是找到并摧毁神农白的最后一个秘密工厂。
第二件事最简单，只要江寂有空，随时都能完成，第一件事也不困难，麻烦的只有第三件事，神农白氏的工厂。
上轮游戏，江寂已经去白氏祖宅里翻过一遍了，没找到与工厂相关的直接线索，所以这一轮游戏里，江寂准备换个策略——绑架神农白氏家族的某个继承者，直接从她们口中问出工厂的线索。
江寂一边走着，一边打开游戏论坛，再次翻看白棠发过来的私信。
白棠作为白氏高层成员，对四位继承者的基本信息非常清楚，比如性格，住所，以及最重要的，守护他们的和尚等级与能力。
江寂在筛选之后，确定了目标，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白含笑。

第180章
白含玉常住的房子,在挨着天宫的翡翠湖公馆，是一区有名的富豪区，安保非常森严，尤其是在玩家出现后,整个小区的智能安保系统不仅连续升级了几次,还有加雇了四组巡逻保安，以及两组从治安部外聘请过来超能力者小队。
整个小区被茂密精致的花园包围,其中不仅有密集的监控摄像,还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巡逻保安，对于普通的超能力者来说，想要混进去很有难度。
但对于江寂来说,设置再多的监控关卡都没有用。
他远远站在对面的街角，目光往上,停留在小区最高楼栋顶层，那一整层，都是白含笑的家,也是江寂即将入侵的目标地点。
江寂今晚并不打算动手,只是来踩个点。
确认好周边环境后,他便搭车返回了酒店。
四号地下城距离一区中心太远,等江寂抵达酒店，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他放弃了动作推开门,然后一抬眼就与谢惊尘凉凉的目光对上了。
谢惊尘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盘腿坐在床上，手脚修长有力,肤色冷白得醒目,半长的头发随意的落在肩头。
他拉着一张高冷的脸，对着江寂说：“你出去的时候说,会给我带夜宵，结果你不仅两点才回来，还是空手。”
江寂：“……抱歉，我忘了。”
谢惊尘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声。
“你想吃什么？”江寂勇于承担失误，“时间有些晚了，就叫个外卖吧，我们一起吃个夜宵。”
一起这个词让谢惊尘态度缓和下来，他表情还是臭臭的，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随便。”
江寂简单点了两份套餐，吃饭时顺便把自己搜集到的四号地下城线索大概说了说。
谢惊尘说着要吃夜宵，实际上没怎么动筷子，他单手撑着下巴，就盯着江寂看。
江寂被他看得怪不自然的，于是伸手捏住了谢惊尘的脸，强行往旁边转：“无聊就窗户，别影响我。”
谢惊尘保持着侧着头的姿势，视线依旧落在江寂脸上：“什么叫影响你？”
江寂不想解释，他喝光最后一口饮料：“我吃完了，我去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谢惊尘已经上了床，正靠着床头，用投屏玩着网游。他双眼死死盯着游戏屏幕，神情非常严肃，唇线紧绷，专注得仿佛如临大敌。
江寂看了一眼，谢惊尘玩的不是什么复杂热血游戏，而是一款简单休闲的种田游戏。
有必要这么严肃认真吗？
江寂奔波了一天，实在有些累了，他没说话，直接躺在谢惊尘旁边，闭上眼便准备睡觉。几分钟后，江寂在半梦半醒里感觉到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接着是谢惊尘窸窸窣窣躺下来的声音。
他似乎翻了个身，面朝着江寂。
江寂隐约地感觉到了来自他呼吸与身体里的热度，明明轻微得若有若无，存在感却又分明无比。又困又累的江寂，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谢惊尘大概也是失眠了，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来回翻了好几次身，最后他应该是撑起了上半身，江寂听见了身体与床被摩擦的声音，还感觉到了床垫的微微下陷。
“江寂，你睡着了吗？”谢惊尘很轻地喊他。
江寂没睡着，但他想要休息，反正谢惊尘这会叫他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事，他便没有回应，假装自己已经睡死了。
谢惊尘盯了江寂几秒，随即起身下床，进了浴室，接着便是刷拉拉的水声。
江寂睁开眼，先是看了眼发灰的天花板，接着他无意识的，没有任何目的，甚至没带什么思维地，转头看向浴室方向。
然后他所有的困意骤然灰飞烟灭。
因为这酒店房间的浴室玻璃门，竟然是半透的。浴室里没开灯时，玻璃为暗沉的黑色，一旦开灯，就透明得像是空气。
江寂把谢惊尘全身上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谢惊尘身量够高，四肢修长匀称，覆盖着薄而有力的肌肉，肩宽腰细，还有着分明的腹肌。他仰着头，让冷水哗啦啦的浇在他脸上。
等到呼吸不过来时，他再抬手捂住脸。
动作时，手臂、肩膀以及腰背和腹部的肌肉全都随着他的动作而舒张，拉出更加漂亮养眼的线条。
密集的水珠顺着躯体滑下，江寂的视线也跟着往下……
……
江寂翻了个身，脑子发胀地盯着另一边的墙壁。
难怪谢惊尘要那么严肃的玩游戏，看来也是尴尬的。
困意彻底消失不见了，房间里空调温度似乎不够低，江寂浑身发热，出了好一身薄汗。他盯着墙壁不知道多久，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他才猛地回过神。
江寂赶紧闭上了眼，重新装睡。
谢惊尘带着一身湿润的凉气上了床，他关了灯，重新躺了下来。
江寂忽然觉得房间有些太静了，静到他能听见谢惊尘发出的每一个动静，清楚的感知到谢惊尘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不行了。
江寂又翻了个身，背对着谢惊尘，并顶着高热和汗水，用被子裹紧了自己，然后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不知道努力了多久，江寂终于顺利的睡着了。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他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梦境里有他反复见到的高高平台，从脚下浮过的云层，也有他进入现代世界，下课走出教学楼时见到的拥挤人潮，他在人群里张望，然后看见了站在远处的谢惊尘。
梦里的所有人都面容模糊，如虚无缥缈的匆匆过客，只有谢惊尘的模样是清晰的。他就站在江寂对面，隔着模糊的人潮，对着江寂露出散漫的笑。
场景到这里陡然转换，回到了江寂在老小区的出租屋。
他放学回家，一个人穿过面积不大的客厅，一个人煮面，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就着电视机里的声音，吃完了晚饭。
接着他进入浴室，洗漱后，一个人躺上了床，在黑暗里静静等待睡意。
但就在这时，床垫出现凹陷，有人躺在了江寂旁边。明明应该是看不见的，但江寂偏偏在梦境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谢惊尘。
他被打湿了的眉眼很漂亮，他沾着水珠的肌肉线条也漂亮极了。
江寂仿佛被某种力量蛊惑了，他伸出手，从谢惊尘坚实有力的胳膊开始，一寸寸的，沿着肌肉线条探索抚摸。
他还听见自己在说：“真漂亮。”
梦里的谢惊尘问他：“哪里漂亮？”
江寂说：“哪里都很漂亮。”
然后谢惊尘突然娇羞一笑，对着江寂说：“讨厌，你真油。”
江寂瞬间就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窗帘紧闭的缘故，房间里只有一层浅浅的光亮，模糊勾出轮廓。
江寂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他的梦境内容很混乱，但他又每一幕都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最后的部分。
江寂看着自己的手，梦境并没有触感，甚至画面都是模糊凌乱且不真实的，但只要想到昨晚看见的那一幕，江寂就感觉自己整个掌心，已经手指都在发痒。
好像真的生出了幻想中抚摸肌肉的触感。
身侧传来沉而平缓的呼吸声。
江寂偏头看了眼，谢惊尘还没醒，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与漂亮的眉眼。
睡相倒是很乖。
江寂盯着看了会儿，梦境忽然又清晰起来，他感觉挺烦的。收回视线，江寂掀开被子下床，双脚踩上地面，然后他发现了两腿间的不对劲。
“……”
静默两秒，江寂想，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进入浴室，洗了个冷水脸，又站了好一会，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现在时间时上午七点，四号地下城已经开门了。
江寂换了身衣服，看谢惊尘还没醒，就没叫醒他，而是让系统转告谢惊尘，让他好好待在酒店里等江寂回来，没事不要乱跑。
最后江寂戴上帽子，走出房间。
等他离开，熟睡地谢惊尘立马睁开了眼，他翻身躺平，长长叹了口气后，掀开被子往里看了看，最后满脸烦躁地把被子盖了回去。
**
江寂用超能力换了一张脸后，他很顺利地混进了四号地下城。
第一层是市场区，商铺林立，人也一如既往的多，看着生意也并未受到影响。只是人流里处处可见穿着黑袍的教徒。
江寂找了家早点铺，买了份早餐吃，期间他恰好听见旁边的两个客人在聊快乐教，提到了快乐教大力宣传的轮回理论，虽然两人言辞里满是怀疑，但江寂分明地从两人眼里看见了向往。
他们在向往轮回后的来世富贵。这个虚构的景象，有时比实际存在的金钱还要吸引人。
这两个客人，早晚也会加入快来教的，只要快乐教继续重复洗脑。
吃着早餐，江寂往地下第二层走去。
他发现越往下，穿着黑袍的教徒数量就越多，一开始这些教徒分散着在活动，但到了第三层后，教徒们便开始成群结队的出现了。
江寂在第三层里大概转了转。
第三层的教徒数量简直惊人，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成为了教徒，三五成群的黑袍教徒们在巷道里穿行，并时不时进入路边的建筑，拉着人强行宣传教意。
江寂远远听了一耳朵，除了最吸引人的轮回理论外，加入后还有免费的福利可以领取，似乎是食物兑换券，只要坚定不动摇成为教徒，每周都可以去第四层领取食物。
这些食物物资，多半都是联邦和神农白氏家族在提供。
进入第四层需要检查身份，非教徒和第四层居民，不能随意进出。江寂用了催眠超能力，要了件崭新的黑袍，然后洗脑告诉检查者，他就是忠实的信徒。
一踏入第四层区域，江寂就感知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阴寒不详，但又很薄弱，像是缥缈浅薄的雾。
江寂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入第四层街道，他打开了感知力，瞬间覆盖第四层所有的区域，也瞬间就发现了那些弥漫着不同颜色的“污迹”区域。
全都在建筑里，而且越往第四层中间，“污迹”的颜色越漆黑，如同一滩腥臭污浊，又还会蠕动的粘液。
江寂瞬间想到了蠕虫。
第四层比上面几层安静不少，道路上也不见几个行人，家家户户都紧紧关着大门。偶尔会有人藏在窗户之后，偷偷窥视着下方的江寂。
安静、诡异又压抑。
快乐教正在慢慢蚕食污染第四层的所有人，教皇也一直停留在这里，难道是在借第四层居民的生命力，恢复被打残了的至高神吗？
江寂不徐不疾地抓了几个看起来等级高点的教徒，用催眠，很轻松地便问道了教皇相关的信息。
教皇的确在第四层，就住在第一区中间最繁华的小楼区里。
拿到位置信息，江寂七拐八拐地出穿过几条长巷子，终于抵达教皇所在的建筑。
是个三层的独栋小楼，外表看着并不起眼，窗帘全部紧闭，大门也紧紧关着，门口还守着两个带枪的黑袍教徒。
这一条街都是独栋小楼，而教皇左右两侧，都住着有超能力的教徒。江寂都能清楚感知到，包括教皇此刻所处的房间位置。
若是以前，江寂还会忌惮一下快乐教的教徒，现在……连教皇都不是他的对手。
江寂直接瞬移，进到了屋落到教皇所在的房间里。
屋中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腐臭味，接着朦胧的光线，江寂看见屋子中央有个站立的黑影。
江寂啪的一声，在指尖烧起火焰，橘色火光驱开黑暗，清楚暴露出黑影的模样。
正是穿着黑袍的教皇，他明显已经死去很久了，嘴巴大得扭曲地张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皮肤因为腐烂而呈现灰黑色，浑浊的眼珠半睁着，仿佛正看着江寂。
江寂皱起眉，难怪他一直没感知到异种的气息，原来那个高等级的异种已经离开教皇这个躯壳了。
它现在可能会藏在任何一个人类的躯体里。
高等级幼体聪明且善于伪装模仿，如果它不主动暴露在江寂面前，江寂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它。
“江寂，”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这里有一枚电子监控眼被激活了，但我只能检测到信号波动。”
江寂加大了火焰的亮度，果真在教皇的尸体上方的墙壁挂饰里，发现隐藏的监控摄像头。
“玩家江寂。”陌生的声音突然从监控摄像头传出，语气悠闲肯定，“你果然找到了这里来，你想救你的同伴。”
江寂压着心里的怒火，盯着摄像头：“你代表的是谁，联邦政府，还是神农白氏？”
“你不是很聪明吗？”声音傲慢自得道，“”
江寂指尖里的火焰一颤，顿时飞出了几枚小小的火球，如同细小的星群，围绕着江寂的手指飞舞。
“要么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我让你闭嘴。”江寂冰冷道，“选吧。”
声音突然笑起来：“你果然跟传言中一样，性格极度强势，为所欲为。”
“这就是你最后要说的话吗？”江寂手指微动，细小火球接连高高飞起。
“江寂，你永远也找不到陆……”
不等声音把话说完，江寂控制的火球就陆续砸了过去，将摄像头连着装饰品一并烧毁成渣滓。
“系统。”江寂道，“能查到是谁在说话吗？”
系统道：“是个崭新的IP账号，我查不到他的身份，只能查到他的详细位置，在三号地下城的第四层……位置很详细，是在诱惑你过去。”
“拙劣的陷阱。”江寂说。
三号地下城里可能会有个陷阱等着江寂，可能什么都没有，单纯就是想捉弄一次江寂。
系统道：“的确是。”
但江寂心情还是有些糟糕，一是没见到教皇，问出他想要的消息，二是隐藏起来了的高等级异种幼体。
这东西幼体期的时候难找，成熟之后又强到难杀，非常麻烦。
江寂心情糟糕地回到了酒店。
谢惊尘已经起了，还买了水果，悠闲地削皮切片，然后摆盘。见江寂回来了，就用匕首招了招，让江寂过去吃。
“只买到了苹果和梨。”谢惊尘戳了一块，喂给江寂，“但还是挺甜的。”
江寂看着谢惊尘，莫名在谢惊尘身上看到了贤惠的圣光。
但肯定是错觉。
江寂移开视线，说起了正事。
教皇已经挂了，线索中断，出现了一个声音傲慢的神秘人，他手上有陆铭初位置的线索，但肯定问不出来。
“所以。”江寂道，“我准备今晚就对白含笑动手，当初白含笑是跟教皇前后返回第一区的，她说不定知道些陆铭初的事，而且……”
江寂眼底带着冷寒的杀意：“而且神农白氏与快乐教合作紧密，她们也许还知道逃走的高级幼体在哪儿。”
想要主动破开现在这个线索缺乏的局面，就只能对神农白氏的工厂动手。
谢惊尘用匕首反复戳着盘子剩下的水果：“需要分头行动吗？我可以单独处理一个白家人。”
“不。”江寂道，“动静太大会打草惊蛇，我可不想进入工厂后遭遇陷阱，或者直接看见一个搬空清理了的无用工厂。”
谢惊尘无聊地抿起唇：“但我都要闲死了。”
江寂想了一下，安抚说：“无聊就运动吧，多锻炼身体，你肌……”
肌肉很漂亮——后面几个字被江寂吞了回去。
“你肌肉还得练练。”
谢惊尘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是吗？”
江寂瞥开视线，没说话。
吃过午饭后，江寂就跟简琇他们汇合了。
简琇与宋祝在盯着联邦那边，踩点负责和解计划的官员住址和个人信息。任务挺简单，他们一晚上就摸得差不多了。于是两组人都聚集在白含笑的小区附近。
白含笑最近很多，在超能力药剂，以及她从废土区返回后，她的应酬变得非常多，经常都是中午出去，半夜回来。
今天，白含笑就连着转了两个应酬场，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她喝得脸颊泛红，头晕脑胀，在助理的搀扶下上了飞车。
同一时刻，系统通知江寂与简琇几人：“白含笑已经上车了，目的地为翡翠湖公馆。”
简琇闻言，不由紧张地活动了几下身体，喃喃道：“就要来了。”
而飞车里。
白含笑揉着昏胀的额头，突然想起来：“车里断网了吗？”
助理给白含笑挡了不少酒，也是有些晕乎，她还在反应，最角落里的和尚稳稳出声：“没有。”
白含笑不悦皱眉：“断网，然后更改目的地，就去……”
车内网络在这时断开。
系统只能遗憾地通知江寂，白含笑今晚不会回来了。
江寂反应平静，这才是正常的，白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不谨慎。
系统又道：“不过我可以通过沿途监控……”
“暂时不用。”江寂道，“我想在这里动手，因为它距天宫上的白氏祖宅最近，如果查到线索，我可以立马进入天宫……明天，如果明天白含笑还没有回来，再更换目标地点。”
系统道：“好的。”
简琇这时说：“那大佬你跟谢惊尘要不要先去休息，我跟宋祝留在这里守着，等明天你们再过来换班。”
江寂没有推脱，答应了。
他跟谢惊尘在附近找了家挺贵的酒店，住了进去。这家酒店的浴室非常正常，而且还是两张床，江寂非常满意。
昨晚没睡好，江寂这会犯困得厉害，他先洗了澡，出来后便直接躺上了一张床。
谢惊尘难得地有眼色，并没有吵江寂，他安静地也进了浴室洗澡。
这次的浴室并没有透明的玻璃墙，看不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只有刷拉拉的水声，连绵不绝的传出来。
江寂听着水声，思绪突然有些走偏。
他又想起了昨晚看见的画面，刷拉水声甚至还为回忆增添了几分真实感，江寂仿佛真的看见了伴随着水流，在肌肤上滑落的晶莹水珠。
江寂：“……”
他用力闭上眼，强行把思绪转到了分析神农白氏、快乐教，以及联邦上。
渐渐的，江寂顺利地睡着了。
结果一夜多梦。
这次的梦境更加混乱，江寂梦见了很多事，还在梦里先后跟神农白氏、快乐教，以及联邦狠狠打了一架。
打完之后，他找了家酒店洗澡，然后躺下睡觉，结果却在这时听见了刷拉水声。
梦里的江寂转头看去，浴室门同时打开，赤身果体的谢惊尘走了出来。
江寂：“……”
江寂醒了。
这会天还没亮，屋子里开了一盏小夜灯。江寂先看了眼隔壁床的谢惊尘，睡得很沉，接着他轻声下床，弯着腰走进浴室。
本想洗个冷水脸，但一进来浴室，脑子里又闪现了不该有的画面。
江寂感觉这事过不去了，而最过不去的，是他的下/半/身。
江寂低头看了好几秒，接着他手腕一抖，凝出一把冰刀。
要不，割了吧。

第181章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总统到办公室外间时，负责接待的秘书站起身道：“早上好，总统先生。白氏家族的白含玉小姐想要见您,她在十分钟前就到了,现在正在办公室里等您。”
总统颔首，笑容亲切和蔼：“知道了。”
他快步走向办公室,同时微微侧头,对着后方的助手道：“半小时后你再来。”
“好的，总统先生。”
助手停下脚步，等总统办公室门紧紧关上了,她才靠到接待办公桌，与秘书小声八卦：“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总统的脾气变好了？”
“有啊，”秘书同样低声道，“态度变得好和蔼啊,我都有些不习惯……”
“不知道是有了什么好事。”助手说,“难道是神农白氏许诺了他什么特殊药剂吗？”
“我看多半是,神农白氏藏着的好东西可太多了,他们说不定还有什么永葆青春，长寿不老的药剂呢。”
“我也好想要啊……”
房间里。
总统大步走到办公桌后,语气自然温和：“白氏家族的女人果然自律非常,这么早便到了，反倒是显得我这个总统有些懒惰了。”
白含玉慢慢抬起眼,视线在总统的脸上停顿许久,才说：“高等级异种都这么聪明吗？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真是万万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行事圆滑老道的总统其是个异种幼体。”
总统一笑,作为等级最高的异种幼体，它的智商和模仿能力当然也是最顶级的。现在它还只是幼体期，等它慢慢成熟，它不仅会拥有远超人类的高智商，还能觉醒数种超能力。
“都是运气好。”总统笑着说，“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我根本到不了这么好的地方，真是多亏了你们啊。”
白含玉姿态优雅淡然：“那你答应给我们的新高等级幼体，什么时候送来？”
“保证在三天之内。”总统道，“我刚寄生，还比较虚弱，再给我三天时间，只要三天。”
“这轮游戏结束之前，”白含玉强势道，“要么明天早上，要么后天凌晨，要是你实在拿不出来，我们也不介意用总统您来做实验。”
总统脾气极好的陪着笑：“那就后天，后天一定……含玉女士过来是看关于江寂的监控的吧？”
他拿出一块平板，快速点了点，半空中顿时出现了投屏，正是江寂找到教皇躯壳时的画面。
“他直接摧毁了摄像头。”总统侧眸，自然而不明显地扫过白含玉，说道，“看来是有信心能靠自己找到同伴呢？不知道你们那边……”
白含玉突然一笑：“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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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好不容易在浴室里冷静下来，回到床上，然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发了会呆，打开通讯器，久违地浏览起了天天论坛。
天顶大厦被谢惊尘推平了顶端几层楼后，一直处于关闭维修状态，据说是整个楼体都产生了裂缝，导致结构不稳，直接成了危楼，维修难度非常大。
天顶大厦原本是金铭谢氏的产业，谢氏家大业大，钱多到用不完，重建一个天顶大厦也不过费点时间的问题，但偏偏金铭谢氏被玩家搞出了事。
不仅几个继承人被玩家痛扁到下不了床，位于天宫的私人黄金宫殿也让玩家给融成了金粒，洒了半个联邦，最夸张的是，干这件事的人，就是金铭谢氏内部的自己人。
于是金铭谢氏的声誉暴跌，其他几个财阀家族顺势趁虚而入，不仅暗地里放了不少抹黑金铭谢氏的黑料和谣言，还趁机抢夺瓜分了金铭谢氏的贷款市场。
危机之下，金铭谢氏不得不停下天顶大厦的修复。
对于赛博公民来说，天顶大厦一直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几乎九成的普通公民，都梦想着去天顶大厦的顶层餐厅吃一次免费的豪华套餐。为了达成这个梦想，无数公民掏空了钱包，在天顶大厦里拼命消费，累积百万积分。
现在大厦暂停营业，原本铆足了劲，贷好了款，准备去消费公民的不得不暂停计划。
一开始大家对此很不习惯，日日期盼着天顶大厦重新营业，直到一个网友突然发帖：【我把用在天顶大厦消费的钱拿去干了那个，然后我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个帖子的标题模糊又有股怪异的吸引力，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点进去看了一眼。
主贴内容有些长：【我之前每个月都会去天顶大厦消费一千块左右，天顶大厦关门后，这一千块没了用处，然后我就去逛了超市，结果买到了下面一大堆东西。里面的食物完全够吃一个月，生活用品能用两三个月。我真的震惊了，原来一千块可以买这么多生活物资，原来我不去天顶大厦生活反而会过得更好，我再也不用下班后一个人躲在家里干吃营养液了。】
后面跟了一张堆满了食物和用品的照片，数量多到让人感到震撼。
再下面的回帖同样满是震惊，在这之前，没人知道一千块竟然能买如此多的生活用品，他们被灌输的都是，一千块只能买到一个过季打折的名牌钱包。
【我也好震惊，并且我也不想下班后偷偷吃营养液了，真的太穷了，钱包里一分多余的钱也没有。】
【说来真是奇怪，明明在地下市场买件衣服都砍来砍去，并且抠到一块邮费都不出的我，怎么会觉在天顶大厦里花一千买个钱包很便宜？】
【这就是消费主义陷阱啊大家，真高兴你们都能醒悟过来，比起买包，还是先买食物吧，这世上没有比用美食填饱肚子更幸福的事了。】
【楼上玩家，举报了（虽然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话说，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联邦政府都没大张旗鼓地捕捉玩家了？】
【因为打不过吧，联邦可没有第二个中央大楼给玩家炸了嘻嘻。】
……
江寂又点开一个新帖子，这次的主贴内容与神农白氏的脑机有关。
说神农白氏的脑机试用体验感极好，神农白氏将会在一周后，正式上市优化后的脑机。这个新型通讯器，将会创造出一个神奇的人均天才时代。
下面还跟了个预定链接，只要付下定金，就能得到九折优惠，而如果预定用户通过分享码，拉来新的预定用户，则可以减免定金。并且这个减免没有限制，可以无限累加。拉来的新人越多，获得的减免越多，超过脑机价格部分可以直接折线。
这活动的力度堪称史无前例，直接引爆了预定用户们的热情，大家都在到处疯狂拉人。
江寂看到这个帖的时候，脑机预售台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并且数量还在快速增加。
再往后的热帖，便是神农白氏的药剂，不过这东西与普通公民的距离太远，热度一般，还不如下边讨论快乐教的帖子。
江寂胡乱看了一会，思绪愈发镇定冷静。
他见时间还早，便补了个回笼觉。等到天亮，江寂与谢惊尘先后洗漱，过去与简琇他们换班。
他们的蹲守点在翡翠湖公馆对面的咖啡厅二楼包间，江寂用了催眠洗脑，让店主关闭了二楼，把整个场地都腾给了他们。
蹲守过程无聊，谢惊尘在玩腻游戏后，开始撑着下巴盯着江寂看。
江寂以前能很淡定地无视谢惊尘，但现在莫名其妙地被看得烦躁，总有股不自然的奇怪。于是江寂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咖啡厅，在公馆附近胡乱转悠起来。
一日无事，夜幕缓缓降临。
简琇与宋祝两人休息完毕，再次与江寂和谢惊尘汇合，两边分组，各自蹲守在翡翠湖公馆的两侧。
系统也不断播报着白含笑的位置信息。
她今晚就一个应酬，是与一位男性在餐厅吃饭。过程用时两个小时，在晚上九点多结束，她上了车，并关闭了车内网络。
系统时刻监控着白含玉的飞车轨迹，十几分钟后，它通知江寂：“白含笑的车朝着翡翠湖公馆方向过来了，不出意外，会在五分钟后抵达。”
江寂平静地应了一声。
五分钟后，系统再次通知白含笑的位置，她的确是返回了翡翠湖公馆。车子从另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库进入并穿过，最后直达翡翠湖的地下车库。
江寂慢慢站起了身，他仰头盯着翡翠湖最高那栋楼，开始耐心等待。
等白含笑到家，等她完全放松下来，毫无防备的时候。
“十点了。”谢惊尘站在江寂旁边，问道，“我们几点动手？”
江寂道：“一个小时后。”
谢惊尘嗯了声，陪着江寂盯着对面看。他难得地没有散漫与不耐烦，表情很是平静，眉眼里隐隐带着一点认真的锋利。
江寂不由转头看了眼谢惊尘。
谢惊尘立马抓住了他的视线，敏锐无比：“江寂，你今天一直有点怪，为什么？”
江寂不想回答自己为什么变得奇怪，而是问道：“记得白棠给的资料内容吗？”
资料里不仅有白含笑的信息，还有跟随她的和尚信息。和尚的法号叫空界，除了体术强悍外，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超能力，那就是能展开一个名为“空”的域界。
他的域界与超能力域界不同，它不会直接弹开超能力攻击，而是会无差别清空域界的一切超能力。
也就是说，在他域界领域里，所有的超能力都会被清空，想要杀他或者是拦住他，就只能与他肉搏，用拳头把他打倒在地上，不然被打倒的就是入侵者。
是一个非常棘手且强悍的能力。
如果是江寂自己，他自信他的肉搏技术不会落下风，但他不能确定谢惊尘会不会出意外。毕竟机械佛教的和尚是真的很能打。
“我记得，是个叫空界的和尚。”谢惊尘道，“跟他交手时会不能使用超能力。”
江寂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惊尘。
谢惊尘挑眉：“怎么，你觉得我不行吗？”
江寂诚实道：“是有一点担心。”
谢惊尘：“……”
江寂不放心地叮嘱：“如果感觉自己不行了，不要硬撑，过来找我。”
谢惊尘臭着脸说：“我不会不行的。”
说完该说的，等到快十一点，江寂与谢惊尘一起穿过马路，来到翡翠湖公馆的某个围墙外。这里与白含笑家的直线距离最近。
江寂会瞬移进去，而谢惊尘直接飞空冲进去，过程大概需要两秒。
一切就绪，江寂抬起眼，刚好对上谢惊尘垂下的目光，两人默契地同时点头，下一瞬，谢惊尘动身了。

第182章
白含笑回家后并未休息,她换了身衣服，在有着面大落地窗的运动室练普拉提。
运动的时候，是她最放松的时候，身体在尽情舒展,肌肉在绷紧用力里得到锻炼,而她的思绪全都集中在运动这一件纯粹而有益的事情上。
尤其是大量流汗的时候，简直舒爽又解压。
她非常享受这闲暇时的运动时刻。
白含笑从弹力带上下来,准备中场休息六十秒,她拿起一旁的水杯，边喝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璀璨的霓虹。
恍神间，她好像看见高楼下方,有个极速上飞的人影。小区灯光闪烁，加上夜色昏黑,她并未真的看清那是什么，但骨子里的谨慎还是让白含笑立马后退。
白含笑当即张口大喊：“空……”
就这时，她背后突然袭来一股冰寒的危险杀意,接着便有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牢牢捂住了白含笑的口鼻。
“呜呜！”白含笑当即挣扎,另一只手摸向手腕的通讯器,只要按一个键，与她住在一起的空界就会立马赶过来。
但这个动作白含笑也未能完成,因为江寂突然用了控雷超能力,电流让白含笑浑身绷直，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意识随之涣散。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江寂扶着倒地的白含笑，没有任何耽搁,他迅速把白含笑绑在一旁那昂贵的椅子上。
另一边，江寂瞬移出现的同一刻，同样住在顶层里的空界就发现了入侵者。机械佛教的和尚们五感比常人敏锐数倍，虽然不如超能力者，但能在一定范围内，清楚感知到超能力者产生的力量的波动。
发现江寂入侵，空界当即迈开脚步要赶过去，一侧的玻璃就在这时被撞碎，凶猛无比的飓风夹杂着狂涌的雷电，巨龙般袭来，撞得空界直接倒飞。
空界后背狠狠撞上墙壁，墙面瞬间大片大片的崩裂，空界的斗笠随之滑落，露出了他的普通但气质沉稳的脸。
他的修为不如守护的祖宅的和尚高，只有一只手臂更换了成了机械，躯干也只机械化了一小部分，正面遭受了谢惊尘的全力一击，打得他脏器受损，闷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谢惊尘跨过破开的窗户，黑色短靴啪嗒踩在满地的玻璃碎屑上，他垂着的手指在虚空中一抓，地上的玻璃随之飞起，在谢惊尘掌心里堆叠成玻璃匕首。
空界单手捂着胸口，偏头看向左侧。他的卧室与白含笑之间相隔足足五十米，现在他被着谢惊尘的袭击，白含笑的状况绝对比他更糟。
他必须要速战速决，然后立马赶过去救援白含笑。
面前划过厉风，谢惊尘已经握着匕首逼近到眼前了。
空界收回目光，一层无形的气场轰然炸开，像是涌动的一片波浪，瞬间从谢惊尘身上的穿过。谢惊尘感觉身体微凉，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带了出去。
那把即将戳到空界脸上的玻璃匕首刷拉散成碎粒。
空界随即一踏上前，抓住了谢惊尘的手腕，另一手携着凶悍劲风，狠狠拍向谢惊尘胸口。
谢惊尘立即后退，扯住空界的还未换成机械的胳膊，对着肘关节就是一拳。
空界手腕抖了抖，竟诡异地挣脱了出去，接着他一个扫腿过来，勾住了谢惊尘的脖子，猛地用力，便将谢惊尘掀倒在地上。
空界稳稳站地，表情平静，无怒无喜地看着谢惊尘，说道：“你现在走，我就不杀你。”
谢惊尘爬了起来，他勾唇笑了：“那多没意思啊，而且我发现……”
他手指动了动，一缕细微的意念超能力在指尖闪过。
他发现，这个和尚的能力域界对他并不是完全有效，他的超能力仍旧可以使用。
“跟你打架还挺有意思的。”谢惊尘打量着空界，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要是受伤了，正好去邀功。”
空界不理解这话的意思，也没那个闲心去理解。
他再次朝着谢惊尘的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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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强制叫醒了白含笑，然后在她意识彻底清醒之前，便用催眠控制住了她。
不论作为白氏继承人之一的白含笑，在外面如何高高在上，在这里，她始终是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一旦被江寂偷袭得手，她根本没有抵抗能力。
江寂看着白含笑呆滞茫然的眼睛，先用简单的问题作为温和的开场：“告诉我你的名字和身份。”
白含笑木然道：“白含笑，神农白氏下任继承人之一。”
江寂缓缓道：“你在上轮游戏的时候，去废土区了吗？”
白含笑道：“去了。”
江寂随即非常自然地提问：“还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吗？每一件事，都要说出来。”
白含笑的眼珠转了转，回忆让她刹那的清醒，但很快就被江寂重新用超能力控制住了。接着，白含笑开始复述她的在废土区上的经历。
大概是因为记忆太过深刻，她说得非常详细，详细到让江寂有些不耐烦。但江寂不能打断她，也不知能直接询问陆铭初的下落。
太敏感的话题，会让被催眠者产生防备心理，从而影响催眠效果。
等了好一会，终于，白含笑说：“……神殿出事后我就离开了，但半途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让我去接应教皇，并检查教皇手里的东西……是个玩家，姓陆，母亲说要用他当诱饵，然后把那个叫江寂的骗到陷阱去，抓住他……江寂的基因很神奇，母亲很想要。”
江寂轻声问道：“什么陷阱？”
白含笑呆滞地露出笑容：“超级大的陷阱。”
江寂追问：“陷阱在哪儿呢？”
白含笑突然安静下来，表情也变得挣扎，她在抗拒说出来。
江寂试探性地换了一个问题：“如果说出来，你的脑袋会爆炸吗？”
如果白含笑回答是，就能确定两件事。第一，白含笑知道工厂，并且还与工厂有关，第二，陆民初就被关在工厂里，并且这个工厂，还是设置陷阱的地方。
“不会。”白含笑很快回答了江寂的问题，“我是继承人之一，我不会被安装芯片。”
江寂意外，马上道：“但你知道白家那些秘密。”
白含笑说：“是的，继承人都需要知道。”
江寂声音放松自然，像是在好朋友闲暇叙旧：“既然你不会有危险，为什么不把秘密分享给我呢？我只是你的一个梦，在梦境里，不论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可以的。”
白含笑又安静了，表情里仍旧有挣扎，但比之前少了许多抗拒。
“姓陆的玩家，和你不能说的秘密，都在一个地方，是吗？”江寂缓声说，“如果你不否认，我就认为我猜对了。”
白含笑表情呆呆的，没有反驳。
果然，陆铭初的确就在工厂里。
江寂接着问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位置在哪里？”
一旦直接提及到工厂，白含笑的表情就会挣扎：“不行，不能说。”
“那让我猜吧。”江寂绕着弯，模糊委婉地打探，“在天宫的主宅里吗？”
白含笑的挣扎表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在也不在。”
江寂问道：“什么意思？”
白含笑眼珠动了动：“那是一个点。”
江仍旧不明白意思，但他也不能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略微一想，问道：“有在第一区范围里吗？”
白含笑再次面露挣扎，好几秒之后，她才模糊地说：“外面，迎着朝阳。”
江寂瞬间想到第一区外边的大片原始森林，因为靠近联邦第一区，所以附近所有的森林都是禁地，不准任何人进入。
在这下面建工厂，的确非常隐蔽和安全。唯一的问题是物资和人员不好运送，那么……主宅里的那个点，就是运送东西的点吗？
江寂很快想到着了对应的超能力，空间交换，这是空间置换的变种，十分罕见，它的出现完全随机。是江寂也没有的超能力。
与空间置换不同，空间交换是可以允许活物进入的，但也有限制。空间交换的场所是彼此固定的，不得更改，只能直接取消，并且取消之后，这两个空间再也不能进行交换移动。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江寂抽出了匕首，对着白含笑的心脏刺了进去。他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暂时藏住自己偷袭白家人的事，但不杀掉白含笑，就一定会暴露。
匕首刺入后，江寂给匕首升了温，高温瞬间破坏心脏组织，也瞬间杀死了白含笑，没有喷涌的鲜血和临死前的本能挣扎。
整个过程结束得非常快。
确定白含笑断气，江寂再次瞬移，这次是直接出现在谢惊尘的背后。
他来得挺巧，谢惊尘刚好跟空界打完，他单膝跪在空界的胸膛上，用夹着体重的巨力，死死压住了空界，并用自己异化后的漆黑指甲，抹过空界喉咙，制造出了几乎砍掉脑袋的深深切口。
属于空界的域界登时溃散消失。
江寂有些惊讶，没想到谢惊尘的指甲竟然锋利到了这个地步，他目光在谢惊尘带血的指甲上停了停，问到：“这个和尚的能力，对你没有影响吗？”
“有啊。”谢惊尘站起来，对着江寂撩起衣摆，给江寂看腹肌，不是，给江寂看侧腰上的一大块淤青。
“我被打得骨头都差点裂开了。”谢惊尘说着就要给江寂看后背，“还有这里……”
江寂按住他的手，说道：“好了，我知道了……赶紧把衣服放下来，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谢惊尘回头道：“就这样吗？”
江寂疑惑：“不然你要留在这里清理尸体吗？”
谢惊尘：“……我的伤呢？”
江寂着急去做下一件事，便隔着衣服，按上谢惊尘温热紧实的侧腰，用治愈治疗这些轻微外伤.
“我问到了工厂的大概位置，”江寂同时说，“在东边的第一区边界外的森林，还有陆铭初，应该也在工厂里，不过具体位置没问出来，我得慢慢去排查。”
他有感知和精神力感知超能力，只要工厂在那下面，江寂就早晚能给它找出来，只是比较耗时而已。
江寂快速安排说：“距离太远了，我先一个人瞬移过去处理，你们找一辆车随后过来，如果我提前找到了工厂位置，会给你们留记号。”
谢惊尘虽然不太情愿江寂这么着急地走，但也知道轻重，他应下：“好。”
治好了谢惊尘的外伤，江寂转身准备走。
“江寂。”谢惊尘突然叫住他，“万事小心，还要……不要硬撑，我会尽快到的。”
江寂脚步停下，他背对着谢惊尘，没有回头，而是挥了挥手。下一瞬，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谢惊尘走到破开的窗户边上，往下俯瞰着霓虹与高楼交织的夜景，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很莫名的，他感觉有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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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寂连续瞬移了十几次，终于抵达第一区外的原始森林。
这里是彻彻底底的无人区，几十上百年来，完全没人踏足过。落叶极厚，林木茂盛，完全遮住了月光，漆黑得只能模糊看见一点物体轮廓。
江寂掏出了他最近淘到的最新红外夜视眼镜，戴上之后，可直接获得清晰的红外视野。这样就不用担心照明的亮光会暴露江寂的踪迹。
接着，江寂最大限度的开启了感知超能力。
无形的感知力层层扩开，瞬间就让江寂确定了这附近没有异常。于是江寂马上瞬移切换位置，然后再开启感知探查。
如此不断反复。
他一寸寸的，无比仔细地把自己路过的所有地面，全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凌晨两点，江寂终于在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树林里，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地面之下的工厂。他的感知力往下深入了五十米，才探测到工厂的顶端。
感知力继续深入，江寂很快捕捉到了异种的踪迹，以及两道很是强烈的超能力者气息，一个是S级，一个是A级。
为了不引起注意，江寂马上收回了感知力。他飞快地打开包，在旁边的树上留下一个信号器，只要谢惊尘他们到了，就能通过信号找到这里。
开启信号器，江寂问系统：“你知道这个工厂的内部什么情况吗？”
系统很快道：“很可惜，我不知道。神农白氏的这几个工厂都不联通网络和系统，而是单独使用一个独立的小神农系统，我对它的内部状况，可以说是完全不了解。”
江寂从包里拿出两支高浓度的营养剂，三两口喝了下去：“那就只有闯了再说了。”
系统好奇问道：“就这么闯进去吗？你不害怕会触发工厂的自曝吗？”
“我赌这个工厂不会自曝，”江寂取下红外眼镜，在黑暗与刷拉的风声里抽出匕首，“因为这是神农白氏最后一个工厂。而且我猜，这还是他们最早建立的，面积最大，最为重要的工厂，他们舍不得就这样炸掉的。”
江寂低头，冷冷盯着漆黑的地面，还有句话没说。既然这个工厂能被设置成针对江寂的陷阱，那么内部的防守系统一定非常厉害，强度足以让神农白氏的人自信能留住江寂。
但江寂还是得去，而且必须是现在，不能拖。
现在距离白含笑死亡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如果神农白氏已经得到了白含笑死讯，那么就已经提前准备了两个小时。
工厂内部的陷阱，说不定已经准备好了。
可就算是龙潭虎穴，江寂也得去闯一把。神农白氏的工厂要毁掉，被带走的陆铭初，也要找回来。
江寂轻轻吸了口气，瞬移同时开启，他直接进入到五十米深的工厂。
视线猛地从漆黑转为明亮，江寂被刺得瞳孔缩紧，眼部传来刺痛。
他忍着不适，很快看清了周围环境，是一条纯白的走廊，白光惨淡，天花板上垂着监控摄像头。走廊两端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带着编号的门，一看就是宿舍区。
“警告！警告！”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立即发出尖锐的机械声，灯光也随之转变成闪烁的暗红色，“检测到非法入侵者！警告！警告……”
江寂抬手一挥，直接用凝聚的空气弹把摄像头打烂。
旁边的宿舍门接连拉开，有几个穿着武装安保服的人冲出来，看见江寂便抬枪射击。江寂一闪绕过子弹，拔出手/抢，弹无虚发的状态下，他只用了几枪，就解决了所有安保员。
很快，又有安保员冲出来，对着江寂开枪，这里面混着超能力者，子弹轨迹拐弯打在了江寂胸膛上。不过他里面穿了防弹作战服，并未受伤。
江寂挥手扔出匕首，直接穿透了能力者的脑袋，而带血的匕首在金属操控下飞回江寂手里。
走廊里枪声不断，红色灯光飞快闪烁，江寂在杀戮里快速前进，中间还抽空把他碰见的所有摄像头全部打爆。
等他走到拐角时，天花板上传来的机械声忽然变了内容：“发现入侵，开启一级危险警报，请工厂全体员工待在屋内，切勿外出。工厂已激活七号无人蜂与七号攻击犬。”
刚听见时，江寂还以为是神农白氏研究的变种动物，等无人蜂飞到附近了，他才知道，原来就是体积更小的无人机。
一群野山蜂一样的无人机乌拉拉飞进，不等江寂攻击，就集体砰砰自曝，并释放出大量不明雾气。这些无人蜂型无人机内部，装满了生化武器，爆炸后会释放大量含有高浓度麻醉剂的不明气体。根本就是小型的生化炸弹。
而攻击犬则是能够自主探测和射击的机械犬，能快速喷出小口径子弹，火力很强。
江寂没逗留，直接瞬移拉开距离。
他来到下方的一个工作大厅，里面不见人影，只有凌乱的办公桌与散落着杂物的地板。
江寂刚到，大厅天花板上突然炸起“哒哒哒”的机关枪射击声，凶悍的子弹直接把江寂脚边的地板打得千疮百孔，几近粉碎。
江寂在艰难闪躲里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他没有工厂地图，只能自己探索，而指引方向的，则是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异种气息，显示位置在下方。
围绕在江寂周围，伺机袭击的无人蜂和机械犬越来越多，而是天花板和墙壁上也会时不时冒出武器，趁江寂不备对他开枪。
一群无人蜂型无人机包围着江寂爆炸，就算江寂马上就瞬移离开了，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气体。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幸好他还有治愈系超能力，能立马清理掉身体里的麻醉剂与生化毒药。
江寂顶着弹火，一层层往下，四层之后，他没有见到第五层，而是见到了一座巨大的电梯，需要身份卡和指纹才能打开电梯门。
略微浓厚了些许的异种气息，就从电梯里慢慢扩散出来。
还有……工厂里的S级与A级能力者，也在下面。江寂能感觉到。

第183章
瞬移穿过电梯的时候,江寂才发现这个电梯井的深度竟然长达百米，中间没有任何通道岔路，直直通向百米之下的地面深处。
江寂把瞬移落点选到了电梯尽头，电梯轿厢正好就在下面,给江寂提供了站立的空间。
电梯内部面积非常大,足有十几平米，全金属构成,天花板角落里垂着亮着红光的监控探头。在江寂出现的瞬间,探头红光快速闪烁两次，江寂瞬间绷紧神经，已经准备好了闪躲从天花板或者墙壁里伸出来的武器。
无事发生。
电梯里安静平和,没有任何异常。
江寂反而愈发警惕，他打掉监控探头,接着开启了精神力感知。丝丝缕缕的精神力像是视觉触手，把电梯外的环境清晰描画出来。
外面是面积阔大的前厅，空荡安静,没有埋伏的人与机器。干净平和得让江寂头皮都绷了起来。
越是平静,越是有诈。
这下面,绝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江寂的精神感知力向外延伸,抵达后方的大厅，以及实验工厂的办公区,这里是他的精神感知力极限。
沿途江寂没看到任何战斗机械,没有无人机，没有机械犬以及机器人,甚至没有安保员,只在某些封闭的小屋子里，发现了一群挤在一起的研究员。
无比的平和。
收回精神感知力,江寂把匕首也收了起来，手掌贴着电梯壁，金属操控之下，电梯墙壁开始融化变形，最后组成一把半米长的刀。
带着这把刀与万分的警惕，江寂直接瞬移到了办公区里。
原本在这里工作的人撤退得非常匆忙，凌乱的桌面上甚至还有没喝完的咖啡杯，地上散落着文件与纸页，江寂捡起来一张看了眼。
不是空白，也不是些不重要的登记，而是复杂专业的数据分析。往前一点另外几张纸上，同样是各种各样的数据记录与分析。
江寂用力把纸捏成一团。
神农白氏的人做事向来谨慎，像这种涉及机密的资料，他们在撤离前绝对会想办法的销毁掉，而不是任由其落在地上，让外人阅读。
现在就这样仓促，但又不销毁文件的离开，只说明了一个问题——神农白氏很有信心可以把江寂永远留在这里，所以不在乎被他看到什么。
四周死寂一片，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红光闪烁，静默地窥视着江寂。
江寂心里忽然涌出了怒火与强烈的战意。这个神农白氏，凭什么觉得他们一定可以留下自己？
扔掉纸团，江寂大步往前走。
异种的气息就在前面，很浓，也很清晰。
走出办公区，是一个圆形过渡厅，连接着四个通道，江寂刚到，其中一个通道的门便自动打开了，仿佛是在邀请江寂进去。
江寂走了进去。
通道很长，与江寂在月球基地上看见的类似，墙壁上有激光发射口，地面两侧还设置有自动炮台，是专门应对异种出逃的通道。
江寂穿过时，通道并未发生异常，甚至在他抵达尽头后，厚重无比的金属门，还主动为江寂拉开了。
更加浓郁阴冷的异种气息，顿时铺面而来，浓郁得几乎压住了隐藏在其中的超能力者气息。
那个S级与A级的超能力者，也在这里面。
江寂抬眼，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巨大玻璃舱，比月球基地上的大两倍，里面不仅悬浮着昏睡的孕妇，还有成熟体异种。
两者背靠着背，在浅黄色的液体里静静沉睡。
成熟体异种几乎没有任何动静，而它背后的孕妇，除了嘴边偶尔呼出的气泡外，还有她鼓起的孕肚。里面的胎儿似乎非常的健康，时不时便会活泼地移动，用小小的肢体顶起母亲的肚皮，制造出模样可怕的剧烈胎动。
每一个玻璃舱都是如此。粗略看去，数量上百。这高耸密集又诡异另类的玻璃柱子，让江寂手臂上冒出大片鸡皮疙瘩。
他小心地穿过玻璃舱，慢慢往里走。
没过几步，江寂就看见了另一个东西，一个用玻璃封起来的圆形的控制台，中间明晃晃地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他身旁，突兀地斜放着一个半透明的睡眠舱。
陆铭初就躺在睡眠舱里，身形有些瘦削，但气色正常，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听见江寂的脚步声，男人顿时转身，满脸兴奋无比的笑容：“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是江寂找到教皇时，与他通话的那个人。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有一圈大概十几个玻璃舱，隔着两米的距离，包围着平台，地板是一体的金属，天花板上则是格纹状的活动金属，可以弹开，并喷射武器或生化毒气之类的东西。
“你怎么不理人啊。”风衣男表情委屈，声音却很尖刻，“不是说玩家们都非常礼貌吗？江寂，你的礼貌呢？”
江寂这才把视线落到风衣男身上，他是个A级超能力者，那个S级超能力者藏在后方，距离大概有百米。江寂猜测这位S级的便是那个拥有空间交换，帮神农白氏建立，并维持这个地下工厂运行的唯一幕后人。
他一直不正式露面，很可能只有这么一个超能力，自身战斗力非常薄弱。
“你们对陆铭初做了什么？”江寂直接提问，“为什么他会一直昏睡？”
风衣男非常做作的歪头卖萌：“这个啊，这个你得去问神呢，我只负责防止你抢走陆铭初，不负责他的健康问题。”
江寂把半米长的金属刀抽出来，掌心一震，白色电光滋滋涌出，瞬间包裹金属刀，电流让金属升温，逐渐变成危险而滚烫的赤红色。
属于江寂的A级能力者气场顿时扩散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产生了动荡与压力。
风衣男等级与江寂相同，可他却瞬间被这股气息压到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风衣男想说狠话，但江寂并没有给他机会，轮着带电的刀就砍了过去。
围绕着平台的玻璃被江寂用膝盖直接撞开，迸溅纷飞的碎片里，江寂的身形利落凶狠，手里的金属匕首划过碎片，朝着风衣男砍下。
风衣男当即要防守，可周围空气却在这时猛地下沉，重力与压力同时骤增，压得他膝盖一软，嘭的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头顶有厉风与电流声飞速逼近，空气里弥漫细小电弧让风衣男头发与汗毛全部炸起，他惊恐无比，危机逼出了潜能，他猛喝了一声。
“弹开！”
一层透明防御结界以他为中心，气球一样迅速膨胀出来。
江寂手里的金属刀已经砍中风衣男的肩膀，赤红带电的刀锋刚切入一厘米，便正好被结界弹开。
A级超能力者的结界稳固有力，直接把江寂顶飞了七八米，江寂鞋底在地板上哧溜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平台里的风衣男也没好到哪里去，肩膀上被烙铁一样的刀砍出了深深的伤口，还被电了一通，这会正浑身僵硬的抽搐着。
他释放出来的结界随之缩小，但并没有溃散，而是稳定地包裹住了平台，以及里面的陆铭初。
风衣男嘶嘶抽气着，从兜里掏出超愈合药剂，一针下去，肩上的伤口便飞速愈合起来。
江寂慢慢走到缩小的结界外，大家都是A级，所以江寂要是想打破风衣男的结界，还真是得费点时间和力气。
不过，江寂有瞬移啊。
风衣男马上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立即掏出了另一个东西，刚张口想要说话，江寂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了，风衣男意识到不妙，立马再次打开结界，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江寂推了出去。
“六十秒！”风衣男趁机举起手里的东西，先按了下去，才说，“从现在开始，六十秒之后，陆铭初就会在睡眠中彻底死亡。”
江寂拎着刀，一步步地慢慢走近。
风衣男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江寂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交涉，不谈判，甚至看着还有股不在乎同伴死活的狠毒劲儿。
可要是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不顾危险的到工厂里来？
恐怕计划着先杀掉阻碍，然后直接把陆铭初救出来……风衣男在心里快速分析了一遍，立马就找回了底气。
“现在还剩五十秒。”风衣男恢复了自信和刻薄，“就算我打不过你，你也不可能在几十秒内突破我的结界杀死我，但陆铭初会被你拖死。”
江寂一把将金属刀插进地面，同时蹲了下去，双手贴着地面，开始转化□□质。他控制着超能力，拉长成线，围绕平台延伸。
就算风衣男的结界可以弹开江寂，以及江寂的超能力攻击，但它无法送走已经转化的物质。所以江寂准备直接把他炸上天。
“你疯了吗？”风衣男吓得要命，“你真不在乎你同伴的死活吗？”
江寂根本不搭话，他在心里数着风衣男说的一分钟倒计时，准备在十秒后开始爆炸。
风衣男不得不放弃了跟江寂沟通，脸上带着狠意：“敬酒不吃吃罚酒！神农！”
随着他的大喊，天花板上的格纹果然连续翻开，露出一排排黑色的圆形喷头与枪口，高浓度的麻醉剂随之释放，橘色的弹雨同时密集喷射而出。
江寂直接用空气撑起防御结界，同时不断的转换着爆/炸物质。
弹雨凶狠无比的冲击着空气，江寂需要花费极大的能量维持硬度，□□质的转换还需要几秒钟。
风衣男已经站了起来，在震耳子弹声中炫耀似的大喊道：“还有三十秒，你的同伴就要死掉了！”
江寂抬起头，雾化状的麻醉剂大量弥漫在空气里，模糊了江寂的视野，他平静而冰冷地扫过风衣男，手指一动。
“轰——”圆环状的赤红爆炸瞬间冲天而起，大片地板被掀起。风衣男极力撑起结界，还是被整个掀了起来，旁边的水面舱也随之高高飞起。
击波轰然散开，附近的玻璃舱随之哗啦裂开，液体涌出，浸泡在里面的孕妇与成熟体异种同时滑了出来。
多亏了天花板上喷出的麻醉剂，让这些成熟体异种没有立马清醒。
“咚”的一声的重响，陆铭初的睡眠舱砸落在江寂的正前方，而风衣男落在了另一边。
风衣男意识到不妙，眼看着江寂靠近，他猛地敞开结界，把江寂推开，同时再度大喊：“神农！”
顿时，更多的麻醉剂和子弹从天花板上喷出，只是这次喷出的东西里，还夹杂着一点白色的物体。
江寂持续开启着治愈超能力，抵抗麻醉，他身体被推着倒退了几步，落地之后，他立马瞬移，为了防止被风衣男推开，瞬移落点直接定在风衣男背上。
风衣男被江寂压倒在地，江寂举起拳头，力量凝聚，朝着风衣男后脑砸去。
就这时，有东西朝着江寂飞了过来，江寂身体往后一仰，躲开了。
再看去，竟然是一支白色的针管。刚才天花板喷出子弹时，连带着喷出了大量针管，麻醉剂雾气在弥漫在空气里，既影响江寂的行动，又影响他的视野。
这时，被压着的风衣男手臂挥动，满地的针管全部飞了起来，盘旋着冲向江寂。
这是风衣男的第二个超能力，控制被他触摸过的小体积物体。
江寂没去管旋风一样扎过来的针管，而是选择了解决问题的源头——他一拳打爆了风衣男的脑袋。
随着风衣男的当场死亡，那些即将扎到江寂脸上以及胳膊上的针管全都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要是再晚那么一瞬，江寂就会被针管刺中，然后被注射不明液体。
没去管满地的针管，江寂站起身，朝着陆铭初所在的睡眠舱走去。他心里计算着时间，还有五秒。
睡眠舱飞出时顺便砸碎了一个玻璃舱，一只昏睡的成熟体异种就挂在侧立的睡眠舱上。
还剩三秒时，江寂踢开沉睡的异种。
还剩两秒时，江寂抓住了睡眠舱锁死的门，手臂肌肉高高鼓起，他用A级的力量，一把拽开了睡眠舱，在最后一秒，把陆铭初拖了出来。
睡眠舱里满是白色雾气，江寂不知道这雾气是单纯的麻醉剂，还是毒气，他先摸了陆铭初的颈动脉，确定还在跳动。
江寂当即半蹲下身，握住了陆铭初的手，准备给他上治愈超能力。
可就在这时候，四周传来了另一种声音，空气被抽走的声音。
那些弥漫的麻醉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起来，空气也在同步变得稀薄，真空的压力慢慢产生，挤压着江寂的身体。
“你走不了的。”某个监控探头里传出一道干练温和的女声，“江寂，接下来，我们会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哪怕是毁灭这个工厂，也会把你，以及你的同伴，留在这里。”
江寂一挥手，把发出声音的监控探头打碎。
他直接把陆铭初抗在左肩，然后径直朝着那个S级超能力者所在的方向走去。
空气一直在被快速抽走，麻醉剂的浓度与氧气都在飞快的减少，江寂有些呼吸困难，但还能忍受。
只是那些从玻璃舱里滑出来的成熟体异种，开始慢慢苏醒了。江寂能感知到，它们的气息正在变得活跃。
江寂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的通道走去。他使用太多超能力了，已经产生了疲惫和虚弱感，只是还不能停下。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系统这时在江寂脑中道，“谢惊尘与简琇，以及宋祝，已经到了。他们还幸运的找到了地下工厂的通风口，正通过通风口，进入工厂。”
江寂绷紧的神经忽然松开了那么一点点，因为他知道谢惊尘和简琇他们，可以提供支援。
“告诉他们小心。”江寂终于走到了通道前，金属门紧紧关闭着，江寂直接用金属操控，化开金属门，这个过程很费力，江寂咬牙坚持着，同时不忘继续跟系统说话。
“尤其是小心那些无人蜂，它们是……”
话没说完，江寂忽然感觉陆铭初动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当即道：“陆铭……”
“噗嗤。”江寂听见身体被穿透的声音，有好几道，并且非常丝滑清脆。猩红的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伴随着一起的，还有腐蚀的剧痛。
江寂当即就把陆铭初甩了出去，但还是太晚了。
直接从陆铭初身体里长出来的金属骨刺，穿透了江寂左边的肩膀，肺叶、心脏，以及肾。他的骨刺里还沾染着带腐蚀与麻木的剧毒。
哪怕江寂开满了治愈超能力，也无法阻挡伤口的出血与肢体的麻木。
被甩飞的陆铭初站了起来，他毫无表情地垂眼看着江寂，陌生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江寂死死盯着陆铭初，但不论他怎么看，都只能得到一个答案，这就是陆铭初，货真价实。
他被催眠了？被洗脑了？还是被精神控制了？
这几个猜测很快都被江寂排除了，如果是超能力，江寂不可能没有丁点察觉。还有……陆铭初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当初快乐水发作，比蚀骨钻心还要难受的痛苦都没让他屈服。
江寂不相信他会被超能力控制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在对同伴下手时没有半点犹豫，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杀意，就像是机器一样，在一个最合适的时候，平静又普通地对着江寂捅出了骨刺。
“是意识篡改。”江寂背后突然交换过来了一个载人的空间，白含玉从空间里走出，停在江寂身旁。
她优雅地半蹲下身，看江寂的目光有压不住的愉悦与兴奋，这让她的表情有些狰狞。
“可以把一个人的意识与意志，完全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白含玉表情越来越兴奋，“江寂，我们想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基因，还有你这个人。”
“马上。”她的声音兴奋到颤抖，“马上，你就会是我们的了。”

第184章
谢惊尘踏上工厂第一层的地面,系统的声音便很突然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冰冷的电子机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出事了。”系统说，“江寂被神农白氏的人抓住了。”
谢惊尘顿时停下了脚步，他的第一反应是觉得根本不可能,但很快对江寂的担心瞬间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步伐极快,朝着第四层的电梯走去。
他的踪迹马上就被工厂的独立系统发现了，警报与广播接连响起,附近的安保,无人机与机械犬全都包围了过来。
谢惊尘不耐烦到了极致，眼睛瞬间变成明亮又危险的赤金色，如旋风一样的纯粹力量,呼啸着包围在他周身，将所有靠近的人与物体,全部搅成碎屑。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行走的暴力飓风，庞大又强悍的力量压力挤压着空气，连附近的墙壁和地板都被掀了起来。
谢惊尘无比迅速地往电梯里走,而系统在他脑海里详细说明当前的状况。
“意识篡改技术的出现时间应该在十年后。”系统茫然地喃喃道,“难道是因为玩家的出现,促使神农白氏提前完成了研究吗？”
短短片刻,谢惊尘就已经到了第四层，他的速度快得堪比风。
“意识篡改的意思是……江寂是会被改变意识吗？”谢惊尘脸色阴沉难看,心里隐约觉得这不太可能。
江寂怎么可能会被篡改意识？
“意识篡改技术非常暴力直接,它采取的方式比意识读取更加强势粗暴，它会破坏人的大脑,直接清除负责记忆的所有大脑组织,再移植入新的，早已经设定好记忆内容的脑组织。最后还会对被篡改者反复洗脑和催眠,以达到百分之百的意识修改效果。”
“这就相当于是用手术的方式，对一个人的大脑进行清洗和重置，”系统道，“根据我以前获得的相关数据，意识篡改的理论成功率为百分之九十，实际成功率百分之百。因为失败的百分之十，会死在手术台上。部分被篡改者在后期会出现片段记忆恢复的情况，但我想我们都没有那个时间，去等待江寂的记忆恢复。”
“别说得好像江寂真的会被篡改意识一样。”谢惊尘声音里带着寒气，直接用手强行扒开电梯门，他看着百米深的漆黑电梯井，毫无犹豫地直接跳了下去。
“他不会的。”
系统却没法像谢惊尘那样乐观，它怕的不仅仅是江寂的意识被篡改，更怕的是，江寂会在这个过程里，想起什么。
**
江寂昏了过去。
白含玉蹲在他旁边，不放心地摸出一支剂量完全足够致死的麻醉剂。她相信以江寂超强的体质，不会因此死亡，只会陷入虚弱的昏睡。
注射药剂时，白含玉分心听了听工厂系统的声音，从谢惊尘几人进入工厂开始，工厂系统便通过监控，实时汇报着谢惊尘的一举一动。
她知道谢惊尘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白含玉之后，站着个外貌非常不起眼的中年人，名字叫汪寿，身材瘦弱，头很大，少见的戴了副眼睛，唯唯诺诺地缩着肩膀，神色非常紧张不安，一直在左顾右盼。
满是玻璃舱的实验大厅里你弥漫着淡淡的白色雾气，那是麻醉剂。汪寿交换空间时，会连空气一起交换，所以他们暂时不会吸入麻醉剂。
而且大厅的换气系统已经已经全部开启，以一个非常快的速度在抽走满含麻醉的空气。很快，这里的空气就会恢复正常，而那些摔在地上的成熟体异种，也会因此苏醒。
越想汪寿越是很恐惧和慌张，他的超能力虽然方便，但局限性也很大，每次启动交换时，他人必须要处于空间之中，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在空间里装满炸弹，然后交换过去杀人。
他的超能力无法提供攻击性，只能当做高级的运输工具使用。他没有应对危险的能力。
“玉总。”汪寿紧张地小声说，“现在走吗？”
他的空间交换的起落点都是固定的，刚才他们从后方仓库交换过来，现在就必须交换回去，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次空间交换，并离开工厂。
白含玉注射完药剂，继续听着系统的汇报。
“目标谢惊尘当前位置，工厂上区第四层。目标已经找到了两区的连接电梯，并以自由落体的速度，朝着下区靠近。”系统一板一眼地发出冷冰机械音，“预计十秒后抵达。”
十秒，时间完全来得及。
不过白含玉并且因此没有产生任何轻视和松懈，她对着旁边的汪寿说：“过来背他，我们现在就走。”
汪寿当即答应，他立即蹲下身，把江寂背了起来，又伸出手，等着白含玉抓住他的手掌。只有跟他有直接肢体接触的人，才能被他用空间交换带走。
白含玉先看向旁边静静站着不动的陆铭初。
被篡改过意识的陆铭初就像个无比听话的机器人，白家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会反驳，也不会有任何质疑。
在意识篡改成功后，白家人还给陆铭初注射过增强超能力的药剂，强行把他的超能力等级拔高到了A级，并通过手术，把他身体里大部分的骨头替换成金属，以增强他的战斗力。
虽然这种方式非常伤身，会大大缩减陆铭初的寿命，但神农白氏并不在乎。
一个玩家罢了，还是一个背叛了江寂的玩家，就算他的寿命不会缩短，他也早晚会被玩家们报复性的杀死。
不过现在，陆铭初还有用。
于是白含玉对着陆铭初招手：“过来，抓住汪寿的手。”
陆铭初听话地走近。
白含玉满意点头，仿佛是在夸赞什么猫狗：“真乖。”
陆铭初眸光僵滞，面无表情。
工厂系统这时提醒道：“请注意，目标谢惊尘即将进入实验大厅。”
白含玉抬头，视线掠过密集的玻璃舱，看见了紧闭的大厅门。下一瞬，那道厚重的金属门，被一股磅礴巨力直接撕开。
在谢惊尘的身影隐约浮现时，白含玉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汪寿掌心。
一秒后，三人所处的空间迅速扭曲，继而瞬间消失。
空间置换完成，白含玉带走了江寂。
**
江寂有短暂地清醒过。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往他的身体里注射药剂，能透过眼皮撑开的缝隙，看见刺目的白光、穿着白色手术服的陌生人，以及低着头，用冰冷的蓝色眼睛注视着他的机器人。
耳朵像是被潮水糊住了，江寂听见了很多声音，但全都非常混杂，好似被揉成一团的尖锐杂音。
身体沉重冰凉，就算勉强抬起了胳膊，也会被束缚带重新拽回去。所有的力气都在药剂里流失，他连一丝微的超能力都用不了。
只能这样浑浑噩噩，虚弱不堪地躺在砧板上，让神农白氏的人为所欲为。
因为无力，江寂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
无数回忆却走马灯一样的，连串浮现出来。
他看见了自己与谢惊尘的第一次见面，在食堂，人潮来往，谢惊尘穿着黑衣，身量高挑得瞬间就吸引了江寂的目光。
然后是第二次，在游戏里，他拖着高热的谢惊尘往浴室里走……接着又是分不清的第N次见面，是在车里。
意识昏沉的江寂想不起前因后果了，只记得坐在车里的谢惊尘偏头对他笑，柔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珠亮晶晶的，带着明显的笑意。他在看江寂。
……
无数的画面一幕接着一幕，江寂感觉自己像是看一场沉浸式的电影。
从他在食堂里睁开眼，到后面进入游戏，被游戏与命运裹挟着在两个世界里前进，他经历了危机，夺取到了力量，还杀了很多人，也认识了几个玩家，最后被游戏系统推着，参与到那跨越数千年的，在他看来有些虚无缥缈的人类救赎计划里……
仔细一想，这些东西全都不是江寂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呢……
普通又平凡的生活——这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江寂混乱又茫然，仿佛置身于漆黑的宇宙中，理智告诉他宇宙里有璀璨星河，有万千行星，有不计其数种选择与可能，只要他往前迈一步。
可是，对于他来说，全都没有吸引力。
没有想要的，也没有任何欲望，对所有的一切都感到无所谓。
沉睡吧，江寂无聊地想，就这样在黑暗里睡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
那些闪回的记忆画面渐渐消退了，耳朵里不再出现潮水淹没时的杂音，勉强撑开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合上了。
眼前没有画面，脑海里没有声音，一切都平静到死寂。
偏偏这一切，又莫名的让江寂感到熟悉，好像……这样的平静死气，毫无欲求的状态，才是他本来应该有的，以及常年保持着的状态。
他就是应该这样的。
无所谓一切。
**
白含玉站在透明的手术室外，专心致志地盯着手术室里，正在做着脑部切除手术的江寂。
江寂头朝着室外，一侧站着手术辅助机器人，另一侧站着主刀医生。尽管在外界，医生这个职业已经彻底被人工智能取代，但在神农白氏内部，他们每年都在培育优秀的人类医生。
人工智能固然方便廉价且好用，但机器始终是机器，超越不了人类。
在一旁，还有几个医生与护士进行辅助，并且详细录像记录。
切除江寂记忆脑组织的手术已经进行了大半，江寂头骨开放，旁边的托盘上还放着新鲜的脑组织。
现在已经是抓到江寂的二十四小时后。
他们花了一天时间，详细检查了江寂身体的各个部位，连他的骨髓都抽出来做了无比细致的检查与分析。
至于江寂的基因，更是反复检测了三遍。
之前白氏对联邦政府那边的人说，江寂基因具有神奇的活性，可以让他剧烈的基因突变里保持稳定，不至于崩溃。实际上这只是江寂基因里的一个小小神奇特征，最神奇的地方是，江寂当前的基因，与神农白氏推断的“神明”基因，拥有极高的相似度。
如果把神明基因与普通人基因，以及与超能力者基因的差异之处单轮出来，按一百点的比例进行清晰对比，那么神明基因与普通人的差异是百分之百，与超能力者的差异是百分之十，当然，后者会因为超能力者的等级而产生上下五个点的变动。
江寂曾经残留在月球基地上的基因，与神明基因的差异度是百分之三十，而现在，他此时此时的基因，与神明基因的差异度，竟然直接下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江寂的基因正在随着他的超能力等级升级而发生优化，不，应该说是超级进化！
想到这是，白含玉的瞳孔兴奋到扩张。
这意味着，江寂的超能力如果能升到S级，或者S级之上，那么他的基因，将无限趋近于“神”。这直接从事实上说明，她们白氏的“神明理论”是完全可以实现的。
只要攻破了江寂的基因，只要能彻底掌握快乐教的高等级异种幼体，她们的造神计划，必定能在两年实现。
不过可惜的是，她们失去了最大的地下工厂。
在江寂被带走后，谢惊尘一个人几乎摧毁了半个工厂下区，后来工厂的内部环境、没来得及收走的文件内容，包括工厂地址，又被玩家们陆续公开在网络上。
哪怕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神农白氏仍旧处于舆论的风口上。联邦政府与财阀家族们不在乎工厂的残忍与扭曲，他们只在乎超能力药剂，所以第一时间就占领并查封了地下工厂。
而那些愚蠢的普通公民，一开始只是震惊神农白氏的“奇葩”手段，接着就被披着玩家皮的公民网友们带了节奏，一面痛骂神农白氏没有下限，一面怀疑自己平时吃的药剂原料到底是不是正常的东西。
现在才刚过去一天，白氏药品的销售量就下滑了一半。
但她们并不为此紧张，因为白氏早已经彻彻底底的垄断了联邦所有的医疗，等这些人生病，想要活命的时候，还是会回来的。
遗忘不过是迟早的事，人性本贱，骨气这种东西，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真正有骨气，宁死不屈的人，不过极少数罢了。
况且……白含玉盯着手术室里的江寂，她们白氏马上就要实现几代人倾尽全力所追求的理想了。
等白氏神明药剂研制成功，白氏以神之明统治联邦，倒时，谁会在乎蝼蚁的喜怒哀乐呢？
旁边的空间忽地扭曲，接着出现了汪寿与苍老但精干的白韵兰。
白含玉立即恭敬道：“母亲。”
白韵兰淡淡嗯了声，转头看向血腥的手术场面，她面不改色道：“现在仔细跟我说说情况吧。”
为了防止泄露关押江寂的地点，他们临时改造了一个“洗脑监狱”，并且完全断网，内部的人不与任何一个外界人接触。
连白韵兰也是现在才直接被汪寿用超能力带过来的，期间她与白含玉没有任何联系，也完全没有问过“监狱”的位置。
真正知道监狱地点的，只有白含玉与汪寿两个人，而这两个人将会一直待在“监狱”里，直到确认江寂的意识修改成功。
白含玉快速而详细地当前得到的所有数据与发现，全部一一告诉给了白韵兰，特别是江寂那神奇无比的，类似神明的基因。
最后，白含玉忍不住满含期待与雀跃地说：“江寂的出现，简直就是天助我也。”
白韵兰面色依旧沉稳，几乎看不出喜怒，她只淡淡道：“等手术完成，对江寂进行三轮意识植入和强行洗脑，以确保他的意识和记忆全都能被彻底改变。”
白含玉颔首，语气轻松：“母亲放心，我们的意识修改，一定会成功的。”

第185章
深夜。
谢惊尘站在治安总部的天台上,隔着几公里的距离，遥遥看着那悬浮于天际的梦幻天宫。
江寂被带走之后，谢惊尘袭击了好几个白氏人，还跟另一个白氏继承人的和尚保镖打了一架,结果打赢杀完,那个白氏继承人根本不在。
神农白氏的人早就猜到了玩家们会针对白氏人，所以几个继承人已经藏了起来。
最后谢惊尘反而被赶来的几十个治安部人包围,从暗处射来的狙击子弹穿透了他的肩膀。
现在,全联邦都在公然通缉谢惊尘，以及当时为谢惊尘提供了协助的简琇与宋祝。三人这会能藏在治安部总部的天台上，多亏了余幽。
上轮游戏结束前,余幽因为核弹计划出了力，虽然最后计划还是失败了,但余幽还是因此得到了提拔，直接转进了治安部总部，成了初级治安员。
余幽提供了治安总部地下通道图,再配合着系统的暗中接应,最终顺利的把几人藏在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治安部顶楼。
宋祝在顶层洗手间的隔间里等待,一会余幽会通过空间置换，给几人投放物资。她们定的大概时间在十一点,现在已经十一点过十分了。
因为余幽今晚需要值夜班,身边同事太多，行动不便,不能守时也很正常。
宋祝盯着隔板茫然地走神,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江寂突然就被神农白氏的人带走了，他们努力营救的陆铭初突然叛变,捅了江寂刀子，并且未来江寂也可能会……宋祝实在无法把叛变这两个词安放在江寂身上。
……谢惊尘因为江寂被抓而失控，疯子本性暴露无疑，两天时间里，他接连袭击了神农白氏和天宫，搞出的动静不亚于江寂炸联邦中央部的时候。
现在，整个天宫被治安部和安保部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除非他们有瞬移，不然很难混进去。
宋祝觉得没有江寂之后，他们简直成了一群暴躁的无头苍蝇。她知道这样行动太急躁了，除了暴露自己引来危险外，能收获的效果甚微，但所有人又真的很着急。
他们都很害怕，害怕曾经那个最靠谱的，近乎无所不能的人，真的会被洗脑，成为敌人的武力工具。
面前的空间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东西，宋祝登时回神，伸手接住。只有四件小东西，一支超治愈药剂，三支高浓度的营养剂。
宋祝收好东西，又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半了，距离第七轮游戏结束还有半小时。
她推门离开，去往天台。
简琇在天台上看着谢惊尘，怕他突然一个冲动做出什么来，好在谢惊尘虽然看着脸色危险，但情绪还算稳定，只是一直盯着被保护严实的天宫。
宋祝很快出现，分给简琇一支营养剂，随后轻步走向谢惊尘。她本能地有些恐惧现在这个容易失控的谢惊尘，于是保持着一米距离，先把超治针剂递过去。
“这个是白棠提供，余幽用空间置换拿到的，能立马治愈你肩膀的枪伤。”担心谢惊尘懒得用，宋祝还补充了一句，“等会回归，也许我们能想到救援江寂的办法，到时你肯定是战斗力主力军，你的身体状况不能出问题。”
谢惊尘没回头，看着甚至还没有反应。
他高挑修长的身形锋利得像是危险漆黑的剑，静默而偏执地伫立在天台边缘，夜风呼啸扫过，高高扬起了他的发尾。
宋祝小心抬头，看见谢惊尘漂亮但毫无表情的侧脸，他的眼珠呈微亮的金色，眼尾处隐约浮现着黑鳞的轮廓。从江寂被带走之后，谢惊尘就一直是这个奇怪的状态。
就在宋祝以为他不会接过药剂的时候，一股念力突然浮现，直接卷走了宋祝手里的针剂，然后完成了注射。
宋祝看了看手里的营养剂，到底没选择递过去。估计谢惊尘也懒得吃。
她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希望回归之后，他们可以见到完好无损的江寂。
零点整，第七轮游戏在看似温和的平静里结束了。
所有人的意识骤然下沉，回归，再睁眼，便是现代世界明朗的碧蓝晴空。
谢惊尘终于在漆黑的通道口外见到了江寂，他背对谢惊尘，不知道哪里拂来的风扬起了江寂的发，他的后颈白皙又柔软。
谢惊尘眼中顿时露出惊喜，他抬起手臂，想要去拉江寂的手，却见江寂的身体直直往地下坠去，他的指尖只勉强碰到了江寂扬起的发丝。
谢惊尘瞬间脸色巨变，他立即往下，在江寂摔在废墟之前抓住了他。掌心里江寂的肌肤触感温热，但丝毫不能让谢惊尘安心。
他脑子里转过无数可怕、愤怒又疯狂的念头。
“江寂没有死亡。”系统的声音及时在谢惊尘脑海里响起，“请你冷静下来。”
谢惊尘带着江寂稳稳落地，很快确认了江寂的状态，呼吸平稳，心跳正常，看着仿佛只是在昏睡。谢惊尘托着江寂的脸，叫了几声江寂的名字，并未得到回应。
他顿时想起了上轮回归时的陆铭初，也是这样的状态。
莫非神农白氏找到了能让玩家意识暂停回归的方法吗？
“他没有醒来，我猜可能是因为他在赛博世界里的身体，接近于假死状态。”系统这时说，“他的自我意识要么在昏睡，要么……”
系统停顿了好几秒，才继续：“已经消失……陆铭初的自我意识就已经在修改里消失了，就算他将来部分恢复了记忆，也很难找回当初的自我。意识篡改的手术过程是不可逆的。”
谢惊尘把江寂抱了起来，他现在完全不想搭理那个狗屁游戏系统。
不论如何，他心里始终相信，江寂永远都是江寂。他不可能被人强行修改成另一个人，还是可以任人操控和指挥的机器。
江寂不会失去自我，他也不会让江寂被神农白氏的人随意操控。
**
医院。
江寂被安置在顶层角落的单人病房，与他间隔三间病房里的病房，躺着同样沉睡不醒的陆铭初。
白棠是最后一个到住院部花园的。
她是因为照顾母亲而晚了片刻。她母亲因为赛博世界入侵而重伤，手术后状态稳定了一段时间，前天晚上突然恶化，甚至还下过一次病危。她这段时间都寸步不离守在母亲病床前。
但听医生的口气，她母亲的状况，并不乐观。
等白棠到花园时，里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较为熟悉的简琇、余幽，坐轮椅的宋祝和张叩一，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玩家。几人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见白棠来了，余幽收住了大家的闲聊，先给白棠介绍脸生的那个玩家：“蒋文新，厨师学徒，超能力是毒化，他能让自己碰过的食物带上毒性，并且普通的检测无法发现。”
蒋文新是个高高胖胖的年轻人，性格开朗和善，他自己补充：“之前江寂大佬救过我，就是热搜上闹很大的公交车事故事件，何照明也是在我家里抓到的。”
“你好。”白棠扬起笑容，“你可以叫我小棠，我的超能力是直觉。”
她没有直接说自己的名字，蒋文新大大咧咧，也没在意。
认识完新人，白棠无意识地靠近张叩一站着，几个人又慢慢聊起了别的。白棠目光转了一圈，没有见到谢惊尘。
张叩一仿佛知道白棠的疑惑，小声跟她透露：“谢学长还在病房里。”
白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平时很少参加玩家的集体活动，怕暴露了自己是白氏大小姐的身份，但关于江寂和陆铭初的事情，张叩一都会通过告诉她。
而且，她还有听见心声这个超能力，能直接听见超能力等级比她低的人的心理活动。稍微听了一圈，白棠就知道大家过来集合的目的了。
他们是来商量如何从营救江寂的，而想要救出江寂，就得先从神农白氏嘴里知道江寂的下落，所以，余幽才会特地打电话给白棠，希望她一定要来。
白棠抬起头，望着江寂所在的病房。其实不用他们特别请求，她也会帮忙的。
她只是不想过多的沾上麻烦，但不代表她不愿意与玩家们团结一致，去结束这个危险游戏。
几人又站着等了两分钟，谢惊尘来了。
他是直接从顶层病房跳下来的，黑色的翅膀凌厉舒展，卷着厉风落下，花园里的草木被吹得簌簌摇晃。
谢惊尘直接落在了几人中间，他穿了身黑衣，肤色冷白，一双妖兽似的赤金眼眸，眼尾处有着明显的黑鳞痕迹。
落地之后，谢惊尘的翅膀一扇收起，赤金的眼睛也逐渐变成浅淡的暗金色，眼尾处的鳞片痕迹也仍旧未消。
余幽小心地打量着谢惊尘冰冷的侧脸。她后来才从局长那边得知，谢惊尘会一直维持这种轻度异化的外貌，是因为他此刻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与焦躁中。情绪失控，于是导致了力量失控。
失控的程度越大，他的外貌异化越明显。
谢惊尘暗金的眼珠轻轻一转，冷得像是野兽一样地盯住了白棠。
白棠心脏顿时恐惧的一缩，她对谢惊尘一直有股恐惧感，因为她听谢惊尘的心声时，只能听见一种扭曲混乱的怪叫。
现在看着谢惊尘这半人半兽的样子，那股恐惧感更重了。
白棠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手臂蹭到了张叩一温热的躯体，忽然之间，她又安定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问我，知道不知道江寂的下落？”白棠找回了冷静，遗憾道，“我也不知道，我也私下里打听过，没人知道江寂在哪儿，包括神农白氏的现任族长。”
江寂被带走之后，简琇跟宋祝就联系了白棠，所以白棠在后面两天里，想了不少办法去拐着弯的偷听心声。
“但我能确定两件事，”白棠越说越是镇定从容，“第一是神农白氏的家主不知道江寂在哪儿，但她见过江寂，她……”
白棠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她很自信，认为江寂一定可以被修改意识，因为手术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会对江寂连续进行三次意识植入和强行洗脑。”
听着她的话，在场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白棠握紧手指，继续说：“第二就是，负责江寂的意识篡改的是我……是白含玉。她也的确好几天没有音讯了。”
白棠一直是白含玉最疼爱的女儿，平时两人联系很多，也经常见面。但自从江寂被抓后，白含玉就彻底失去了联系，所有发过去的消息连已读都没有。
“所以，”余幽接话说，“只有白含玉知道江寂的下落。”
宋祝道：“白氏里有个隐藏的超能力者，他的超能力是空间交换，可以带人，但起落点必须固定，既然白氏的家主见过江寂，那么白氏主宅里一定有一个连接江寂位置的点。”
简琇惊喜道：“所以我们只要杀进天宫，然后就能通过这个点找到江寂了！”
她说完，在场的却沉默了。
因为这个点，只有空间交换的主人才能使用，就算他们杀掉白氏家主，也没法靠自己通过那个点，找到江寂。
谢惊尘这时出声了，她看着白棠，问道：“白含玉那个女人，有多想当上白氏的下任家主？”
白棠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回答说：“非常想，不想当家主的白氏大小姐，根本活不下来。现在的四个，三个继承人，没人不是拼了命的想当上白氏家主，不然等待她们的下场，会很惨。”
像是上月球基地这种还算好的，一般的都会被新任家主搞死。
谢惊尘暗金色的眼睛冷得锋锐，偏偏又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整个表情显得危险又疯狂：“所以，如果家主的位置落到了其他人身上，比如……白含玉最疼爱的女儿身上，她肯定会忍不住现身的，对吗？”
白棠惊愕地撑大了眼：“你……你什么意思？”
谢惊尘唇边仍旧带着笑，眸光里却有着几分嗜血的漠然，他移开视线，说道：“杀掉白氏的现任家主，以及另外两个继承人。白含玉现在隐藏了起来，所以可以直接宣布她也死了。”
白氏没了家主和所有现任继承人，就只能从那一堆年轻的下任待选继承人里挑。
白棠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但她并没有那个信心，可以击败其他人趁机上位，而且这个过程也不会那么快速和简单，会经历漫长的撕逼和拉扯。
看出了白棠的顾虑，宋祝对着她说：“不一定真的要你上位，只要这样放出消息就好了。”
白含玉现在的确是藏起来了，但她不可能完全不了解外界消息，那对于她来说百害无利。她肯定会在某个时间，用另外的，不会引起注意的方式，单向接收外界信息。
所以，当她看见白氏变天，家主与继承人死亡，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要越级上位的时候，她肯定会方寸大乱。
只要一个小小的破绽，系统就能定位到她的位置。
“但是……”白棠抬头问道，“现在我们要怎样才能杀掉白氏家主？”
她目光瞥见新来的玩家蒋文新，顿时反应过来：“用他的超能力吗？”
谢惊尘点头：“白韵兰一死，另外两个继承人一定会出来。”
白棠抬起头，与张叩一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丧气话：“但你们忘记白氏背后的机械佛教了吗？”
这个教会平时与世无争，只收钱保护神农白氏，所以大家很容易忘记，机械佛教里的和尚们，都非常的能打。
“我有办法拖住他们。”谢惊尘说，“你们只需要按我定的计划，完成你们该做的事。”
……
谢惊尘的计划很细致完善，也很疯狂和危险，每个细节环环相扣，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失误。
这次的行动，连余幽都要冒险参与进来。不过对于余幽来说，这次的冒险完全值得。
因为江寂只能是队友，不是敌人。
为了这个行动，所有人都在回归期拼命训练，包括能摆烂就摆烂的谢惊尘。
训练的地点在通道附近。
傅亭泉有空的时候，会远远的用望远镜观看大家的训练过程，尤其是谢惊尘，她的目光停留得最久，然后发出“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叹。
盯着训练场看了几分钟，傅亭泉又将望远镜上移，看向半空中的通道。
“已经回归四天了对吧。”她对着一旁的助理说。
助理点头道：“对，今晚零点，就是回归七天的中间点。”
“也不知道我们这边的通道，会不会也消失在核弹爆炸里，”傅亭泉喃喃道，“要是江寂在就好了，有他在，我都能变乐观点。”
助理轻声说：“江寂不会有事的，惊尘也一定会救出他的。”
傅亭泉叹气说：“我也这么期待着。”
又看了会训练，傅亭泉便回归了忙碌，等到晚上，她开着车去训练场上，把谢惊尘一群人接到两公里外的临时路边摊吃夜宵。
吃完夜宵，正好临近零点。
大家不约而同，全都看向半空中的那个漆黑通道，从地面射上去的白色灯光将它照得很是清晰，如同一道撕裂的时空裂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里，有人轻声说：“还有三秒。”
谢惊尘突然拿出了手机，对着通道拍摄录制。
三秒后，漆黑的通道里果真亮起了一点橘色火光，仿佛是在挤压里喷涌而出的红色岩浆，瞬间照亮了一片天幕，片刻明亮之后，是呼啸的冲击波风声与巨响。
漆黑的通道在光亮与声响里快速崩裂，继而湮灭。
等那刺目的亮光褪去，半空中已然不见通道的踪迹，只有残余的一道道明亮光痕。
“没了！”简琇先出声，她高兴不已，“通道没有了！江寂成功了！”
“对啊。”宋祝也忍不住喜悦，“通道没有了，大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蒋文新憨憨道：“要是江寂大佬也在这里看着就好了，到时我们开酒庆祝……”
他这话一下子就让气氛跌了回去，简琇不说话了，她转着眼珠去看谢惊尘。
谢惊尘对他们的交谈并不感兴趣，而是低头弄着手机。
付亭泉这时回头看了眼助理。
助理很小声地说：“检测过了，核辐射很轻微……看来大部分的核爆炸能量都被关在通道里了，外界只泄出了一丁点。”
付亭泉不由再次感叹：“多亏了江寂啊，他要是能回来，我给他申请百万奖金……”
说着，付亭泉突然来了劲儿似的：“这事我明天看他的时候就告诉他，他爱钱，肯定很想要，不过我得特地申明，得他本人来领。”
助理心里有些难受，却还是笑着说：“那他一定会回来领的。”
**
这一轮回归过得很是平静。
没了作妖的至高会，通道也被炸毁消失，不用担心赛博世界的入侵。所有玩家都在平静里等来了第七天。
这天没有训练。
谢惊尘一直守在江寂的病房里。
天色格外明朗，斜落的阳光将病房映得异常明亮。
江寂躺在病床上，睫毛合拢，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谢惊尘坐在床边，盯着江寂看了会儿后，他伸出手，用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弄江寂漆黑的睫毛。他一碰，江寂的眼皮就会跟着轻轻颤动，就像是要醒了一样。
可不论谢惊尘这样恶作剧多少次，江寂都没有真的醒来。
谢惊尘玩了会江寂的睫毛，指尖慢慢落下，轻柔地蹭过江寂的侧脸，一点点地下滑，最后他把整个手掌都贴在了江寂微凉的脸上。
如果江寂醒着的话，一定会用“你又要干嘛”的眼神看他，可现在江寂只是平静的睡着。
“江寂。”谢惊尘开口，他在床边坐了太久，嗓音有些低哑暗沉，“你的意识如果被困在了某个地方，那你能感觉到我在触碰你吗？”
江寂没有反应。
谢惊尘指尖压过江寂的唇角，稍稍用力，就能分开他颜色有些苍白的唇瓣。
“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的话，你能听见吗？”谢惊尘道，“我觉得你能听见。”
窗外的阳光很亮，风徐徐吹过大地，枝条碧绿的树梢轻轻晃动，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两只鸟，站在枝丫上发出清脆又欢快的鸣叫声。
谢惊尘继续说：“江寂，我好像很喜欢你……不，也不是好像，我就是很喜欢你。”
他手指有些用力的□□着江寂的唇瓣，压出了几分鲜艳的血色。
“喜欢到快疯了。”谢惊尘又忽然笑了一声，“事实上是真的快疯了……如果下一轮游戏里，我见不到你的话。”
江寂呼吸平缓，依旧毫无回应。
谢惊尘静默地看着他，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地压平下去，变得阴沉冷戾，晦暗疯魔。
偏偏第八轮游戏开始的倒计时出现在眼前。
谢惊尘眸光动了动，他手指又蹭了蹭江寂温凉的嘴唇，接着，他在冰冷的倒计时与窗外的鸟鸣声里，慢慢俯了身，吻向江寂被揉得粉红的嘴唇。
可就在即将碰上的前一秒，谢惊尘又顿了顿，往上移动，将这个偷来的吻，轻轻地落在了江寂的额头上。
倒计时在这时归零。
第八轮游戏开始了。

第186章
白含玉一直紧紧盯着深度睡眠舱里的江寂,直到时间从零点整，慢慢跳转到零点过一秒、两秒……五秒，舱里的江寂仍旧一动未动，她才将视线移开,看向旁边的心电与脑电波实时监控。
曲线非常稳定,只有轻微的起伏，近似一条直线,中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白含玉终于完全地放下心来。
“我就说过,我的方法不会出错的。”说话的是个面部僵硬的男性，穿着白大褂，他有着一张类似仿真人的脸,做出来的表情虚假诡异，他没有头发,惨白的头皮上埋着两张芯片，周围分布着蛛网一样的细细生物电子导线。
这是最初级版本的智脑，丑是丑了一点,但非常好用,能让唐医生的大脑像计算机一样反应快速。
“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被清空了,没有意识的人,就跟植物一样没有灵魂，这个时候再让他们的身体处于假死状态,就能制造出一种处于生死之间的,不死不活的状态。”
白含玉目光移动，看向旁边睡眠舱里的陆铭初。
为了让陆铭初也不能回归,所以他们再度清空了陆铭初的意识,这种反复清空和植入对大脑和人体的负担很大，次数一多,人要么疯要么死，只能当应急手段用用。
要想江寂和陆铭初再也没有意识回归的机会，就只能结束游戏。
白含玉并不想让好不容易得到的江寂，最后死在意识清空上，那太可惜了。好用的东西，就该好好地物尽其用，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看来后面还得再找快乐教谈谈条件，快乐教的教皇说，他有让游戏关闭的办法。白含玉希望快乐教说的是真的。
不，快乐教说的必须是真的。
江寂对于神农白氏的价值太大了，她们无论如何也不允许江寂从他们手心里逃开。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还是先完成江寂的意识修改，然后把那几个碍眼的玩家弄死。
想想白含玉还挺期待看玩家们自相残杀的。
“现在就开始意识修改吧。”白含玉说，“夜长梦多，我们最好一点时间也不要耽搁。”
唐医生顿时兴奋起来，他是意识读取、篡改，包括还未露面过的意识控制实验的主导人。意识控制需要智脑的配合，已经能达到简单的控制效果了。
意识篡改最为复杂，因此唐医生对此最是热衷，他激动地说：“好，我就去准备。”
白含玉站在手术室外看了很久，等到两点多，才到休息室短暂歇息。白含玉小口抿着特浓咖啡，醒了会神。
想着今晚玩家会第八次进入游戏，应该会有什么消息出来，于是白含玉放下咖啡杯，沿着走廊走了好一会，再打开了一道金属门。
后面是向上的阶梯，尽头又是一道门。
这道门打开，便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杂物间，已经闲置，到处都是灰尘。外面则是暂时闲置不用的半个工厂办公区，工厂另外的大部分并未荒废，仍在正常运行中，在杂物间里，还远远能听见一点仪器运作声。
这里是一个非常普通，甚至偏向劣质的洗漱用品制造厂，藏在一大片破破烂烂的工厂房里。整个厂区位于第二区的边界。
从外观上看，这里毫不起眼。
白含玉嫌弃杂物室里太脏，所以从不触碰任何东西，也不坐下休息，她只是站在这里，用一个普通的工厂管理员通讯器，接收和查看网络信息。
为了不让强大的游戏系统追踪到，她没有跟神农白氏的任何人联系，而是通过浏览天天论坛，获取外界的基本信息，以确保自己不会脱节。
白氏内部会有人在天天论坛上发帖，如有什么重要意外，或白韵兰想来工厂，就会发带暗号照片的帖子。
白含玉自信这个办法，绝对可以拖住游戏系统以及玩家们至少半个月。
她上论坛看了片刻，网上还挺热闹。
一是因为谢惊尘那几个玩家的搞事，二就是对于白含玉来说已经不新鲜了的地下工厂讨论，第三才是玩家的再次进入游戏。
白氏内部的人，直接在帖子里说明，这一轮游戏的周期开始变化了，从七天变成了三天。
白含玉很快就想到了理由，必定是因为玩家世界里的通道也被消除了，没有了影响因素，游戏周期当然可以变动了。
整个局面看起来越发偏向玩家们。
幸好她们已经抓到了江寂，不然以江寂的手腕，她们白氏不知道要被江寂搞成什么样子，造神计划肯定也会遭到破坏。
幸好……命运女神是眷顾她们的。
白含玉关上通讯器，返回藏在地下的临时实验室。
“下一次意识植入与清洗，在六个小时后？”白含玉翻着数据和报告，问唐医生。
“是的，实验体江寂的身体素质确实超乎常人，但他还是需要休息，不然容易意识崩溃。”唐医生说着，面露兴奋，“要是普通人，至少需要休息十二个小时……不愧是拥有神明基因的人，他太强了，我真是无比期待他被修改后的样子。”
白含玉笑了笑，优雅温和：“很快就能见到了……最多明天晚上。”
意识植入与修改需要三个小时，休息六个小时，周期为九小时，还有两次，也就是说还有十八个小时。可不就是明天晚上吗？
白含玉揉了揉眉心，她实在太累了，得休息片刻。
“你也去休息吧。”白含玉说，“接下来的手术都得靠你。”
“我不用睡。”唐医生亢奋无比，“我要继续检测实验体江寂的数据，太宝贵了……我得一直看着。”
白含玉便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实际上白含玉并不是真的希望唐医生休息，有他盯着江寂，白含玉才能放心，这么客气说话，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
白含玉很舒心地睡了一觉，她只休息了五个小时，醒来不过八点多。先是查看了江寂状态，等到他的第二次意识植入与洗脑开始了，白含玉才去用早餐。
九点半，白含玉照常上杂物间查看消息，这一看，顿时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天天论坛上第一个爆贴的标题，赫然是：“神农白氏现任家主白韵兰暴毙家中，怀疑遭到玩家毒杀。”
白含玉不敢相信地再读了一遍标题，母亲死了？
神农白氏的家主竟然死了？！
白含玉无法接受，因为母亲刚口头上许诺让她继承下任白氏家主的位置，可现现在母亲就这么意外死了？
那她岂不是要重新与另外两个继承者抢夺的家主位置？
白含玉顿时坐立难安，甚至差点没忍住去联系自己的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江寂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她得把江寂再握牢一点。
想到这里，白含玉凌乱的踱步顿时停下，她想到了一个把自己与江寂绑定起来的办法。
……
白含玉度日如年的熬了几个小时，等到江寂即将开始第三次意识植入与洗脑的时候，她再次去了杂物间，查看外界讯息。
这次的消息内容让她更加震惊，因为另外两个继承人全都死了。一个死于谢惊尘的袭击，当时的战斗很是激烈，附近几栋楼都被炸出了缺口，网上到处都是当时的现场视频。
而另一个，则死于暗杀，被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手/枪子弹，穿透了眉心。
神农白氏接连出事，直接引爆了舆论，热度空前爆表，把其他所有信息全都压下去了，满屏都是神农白氏相关的消息，以及各种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流言蜚语。
但白含玉在震惊之后，反而感到了窃喜。所有继承人都死了，白氏家主也死了，那不就意味着，白氏家主的位置，只能是她的了吗？
白含玉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还有三个小时，江寂的三轮意识植入与洗脑就会完成。按正常流程，江寂还需要被观察一到两天，以确定他被修改后的意识是正确且稳定的。
但现在……白含玉可没那么多时间了，白氏出了太多乱子，最多，最多再等三个小时，她就得出去。
白含玉压住心里的烦躁和焦急，刚要关闭通讯器，窗口里突然开始弹出推送讯息：“惊爆！白氏第二继承人白含玉竟已在两日前因过度饮酒后坠入泳池丧生！”
“白氏继承人接连身亡，下任家主恐是未成年。”
“比九龙夺嫡更精彩之白氏十六位小姐夺位之争！”
“速点！白含玉之女白棠公主直播！”
最后一个讯息标题吸引了白含玉，毕竟是她最偏爱的女儿，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她现在直播是要做什么，还有造谣说她喝酒溺死的人，又是不是她……
直播间很快打开，白棠穿着简单的白色吊带裙，长发披肩，隐约露出纤细的肩膀与锁骨。她面色憔悴，连明亮的猫眼都变得黯淡了，那脆弱的模样，让进入直播间的观众们下意识里便生出了一股怜爱。
白棠带着哭腔，在直播间里讲述了自己发现母亲白含玉死在泳池里的伤心场面，接着话音一转，又说起了母亲白含玉如何疼爱栽培于她，为了让母亲泉下瞑目，所以她准备竞争白氏家主的位置，并发誓一定会争取到。
整个直播看得白含玉血压飙升，眼前发黑，因为怒上心头，让她在暴怒的眩晕里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并点开了白棠的通讯号码。
就在快要拨号的前一秒，白含玉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猛地意识到，那个被自己偏爱了十几年的女儿，恐怕早就被玩家给取代了。
现在那个坐在直播间里哭诉的女孩，也许根本不是她真正的女儿。
白含玉抽搐似的颤抖起来，她认为自己比刚才更冷静了，但怒火却比之前更加汹涌。
她要杀了这些玩家，所有的，全部，一个不留！而且是让江寂和陆铭初这两个原本是玩家的人，去杀死那些曾被他们重视在乎着的同伴。
白含玉用力地握着通讯器，告诉自己用不着着急，因为现在更急的明显是玩家们。他们接连对神农白氏动手，不就是为了逼她现身，从而好找到江寂吗？
那她就越是要稳住，或者干脆将计就计，把人引过来，再让江寂去一个个的杀掉……这么想着，白含玉再次点开白棠的通讯号码，直接把工厂定位发了过去，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留言：“棠棠，过来找我。”
发送。
白含玉转身，往地下通道里走。
越往前走，她的思绪就越是清晰。
母亲，以及另外两个继承人会的短时间里接连死亡，还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机械佛教那边出了问题，正常情况下，如果白氏遭遇重大危机，机械佛教那边必定会派高手过来。
可现在看新闻，白氏身边只有本就跟着的那几个和尚保镖。
白含玉这里的情况还会更糟一点，因为她身边没有和尚保镖，汪寿的空间置换没办法带超能力等级太高的人，他们身体里散发出的能量和气场会破坏空间稳定。
不过她还有江寂和陆铭初这两个工具。
推开准备室的门，白含玉直接对着唐医生说：“不等了，现在马上开始第三次意识植入和洗脑，把时间压缩一下，越快越好……”
白含玉脸色阴沉：“我们没有三个小时了。”
唐医生见白含玉脸色糟糕，猜测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半句也没多问：“好。”
随即唐医生的助理与助理机器人，便各自动手，一人竖起了江寂的深度睡眠舱，另一人的则取出好几支药剂，逐一推进连接舱内的注射管里。
白含玉抱起胳膊，身体肌肉无意识地绷紧着，她目光转到旁边，又说道：“还有陆铭初，把他唤醒。”
**
“捕捉到白含玉的通讯信号了。”系统终于汇报出了大家都想听的好消息，“已将定位地址发至你们的通讯端。”
谢惊尘立马点开了地址，很巧，距离他并不远，甚至他此刻就在第二区与第一区的交接地段。
“十几公里。”宋祝道，“如果能找到辆合适的车，赶过去只要半小时。”
谢惊尘走到藏身屋子的窗边，静默地往外看了一眼，这会天还没黑，半空和路面上的车辆都非常多，直接飞过去风险很大，会立马暴露自己。
“我建议你们搭车。”系统这时在三人脑中同时说，“因为如果在半途因为暴露被拦截，耗费的时间可能会超过半小时。”
谢惊尘眸光阴鹜，他虽然平时行事懒散又为所欲为，但实际上很敏锐。
“你似乎并不着急。”谢惊尘对着系统说，“只有江寂刚被带走的那么片刻，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慌张。”
系统语气机械而平静：“因为我是人工智能，绝对的理智与冷静是我的本性。”
谢惊尘扯了下唇角，没说话了。
系统继续道：“我已经控制了合适的地面运输车，它将在十分钟后抵达第二区入口，建议你们即刻准备出发。另外，白含玉同时将定位信息发送给了白棠，并且邀请白棠前往，恐怕已经猜到了白棠的玩家身份。”
简琇忙问道：“那白棠什么反应，她真要去吗？”
系统道：“白棠已经出发了。”
宋祝说：“太危险了，告诉她不要过来。”
系统却道：“是我建议她前往的，因为江寂在白含玉手里。”
宋祝与简琇同时安静了下来，两人都转头去看谢惊尘的脸色，但谢惊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比之前更加冷静漠然。
他收拾好物品，第一个走出了藏身的屋子。
三人很快抵达了第二区，并顺利登上了运输车。
“定位工厂的内部构造图已发至各位通讯端，可投屏查看。”系统说，“根据资料，工厂为三级洗漱用品制造厂，属于神农白氏旗下某公司的分公司，目前正常生产中。不过因为经营问题，工厂有三分之一的区域早已关闭。以神农白氏的行事习惯，我猜测，她们在关闭区域地下建立了秘密工厂或实验室。”
谢惊尘仔细翻看着建筑三维图，冷声道：“不用你说也知道。”
系统静默了片刻，忽然道：“虽然我这样说会令你们不悦，但我不得不问一问，你们有设想过最糟糕的情况吗？比如江寂的意识成功被篡改，或是……他变成了你们陌生的样子。”
谢惊尘握紧手指，又松开，他暗金色的眼睛愈发明亮起来，像是蒙着狠厉凶光的野兽之瞳。
他冷冷道：“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你在顾虑，或者是在隐瞒什么。”
系统安静了许久，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说：“还有十分钟，抵达工厂仓库。”
简琇问了一句：“白棠呢？”
系统道：“她位置较远，大概会在半小时后抵达。”
洗漱用品工厂不是表面上维持着正常的生产，而是本就在正常的运转着，工厂工人和管理们全都不知道神农白氏在下面藏了个临时实验室。
所以谢惊尘他们很轻松地就避开了忙碌的工人，进入到了闲置厂区。
一番搜索后，谢惊尘发现了藏在杂物间的地下室入口，门锁坚固，需要指纹和密码才能打开。
谢惊尘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闲心去开门，他直接炸穿了地面，进入下方通道，再暴力地炸开了另一道门，就那么闯进了这个临时的实验室。
里面并未配备多少安保人员，就几个人和几组战斗机器人。
这个临时实验室的面积也不大，谢惊尘一路杀过去，不过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那间有着隔离玻璃的意识修改操作室。
里面站了好几个人，谢惊尘一眼就看见了被装在半透睡眠舱里的江寂，舱内有淡淡的雾气萦绕，模糊了细节，只能隐约看见江寂平静的面容。
白含玉就站在江寂睡眠舱侧边，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面无表情的陆铭初，而那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与助理机器人则远远躲在了一旁。
谢惊尘垂着的手指握紧，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任何招呼与质问，上前就是一拳砸在特制玻璃上。坚固得能抗住炮弹的玻璃竟然就这么裂开了。
白含玉面色微变，但还是保持着优雅与从容，她开口道：“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好好聊聊吗？”
谢惊尘没有回应，砸下了第二拳，特制玻璃裂纹更重，即将碎裂。
白含玉紧张地绷起了身体，意识到谢惊尘不想谈判，于是她后退两步，抓住了睡眠舱侧眸的主线管，拔掉这根管子，睡眠舱就会停止运行，并强制唤醒里面的江寂。
虽然第三轮意识植入与洗脑并未完成，但白含玉仍旧很有信心。因为切除大脑组织的手术是成功且不可逆的。
不论如何，江寂至少在短时间里，会根本分不清自我与外界。
想到这里，白含玉猛地用力，拽下了管子。
与此同时，特制玻璃被谢惊尘打碎，他冲了进来，陆铭初当即上前，他双臂打太极一样的抡起，顿时，周围的金属开始融化，并围绕着他形成大片锋利金属片。
在谢惊尘靠近时，陆铭初把所有的金属片都推向了谢惊尘。
两人的交手声势浩大且激烈，结束得也非常快，因为陆铭初根本不是谢惊尘的对手，他很快就被谢惊尘击飞，狠狠撞在墙壁上，吓得唐医生与助理一缩。
谢惊尘继续往前，他的肩上不知道什么时被一枚金属片击中了，深深地扎在他肩骨里。谢惊尘看也没看，直接拔了下来，就那么鲜血淋漓地握在手里。
他盯着白含玉，眸光极冷，唇角却怪异地扯起了笑。
谢惊尘问她：“你的姐妹们一个心脏被刺穿，一个被割断了脖子，一个被爆了头，你想怎么死？”
白含玉感到了冰冷的恐惧，尤其是对上谢惊尘那双赤金色的竖瞳时，她感觉自己被一头嗜血的冷血怪物盯上了。
白含玉又往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管子。思绪飞快转动，正当她想着如何拖延时，她听见那仿佛救星一般的“呲呲”声。
那是睡眠舱门弹开的声音，里面的冷气顿时逸散而出。
白含玉当即大喜，她转头看去，恰好清楚看见了江寂的面容。他竖立而躺，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异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与情绪。
谢惊尘脚步顿了顿，视线紧紧定格在江寂身上。
下一瞬，江寂合拢的睫毛慢慢张开。
他从深眠中醒来了。

第187章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聚集在了江寂身上。
睡眠舱里的气体很快散去，清晰地暴露出舱体内部。江寂穿着黑色束身服，又薄又贴的布料将他单薄柔韧的躯体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胸膛上贴满了检测传感器，脖子和手臂里扎了好几个输送药物与营养液的针头,也许是因为虚弱,他的肤色变得非常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种冰冷的病态。
但江寂浅色的眼珠仍旧很亮,只是变成那种冷冰冰的,玻璃珠一样的亮。里面没有任何波澜与情绪，简直就像是个假人。
江寂直接拽掉了身上所有的管线，赤足走出了睡眠舱,他平静无波的目光，慢慢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简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浑身发凉。江寂看起来……很陌生。
“江寂。”白含玉率先出声，她的声线同样被植入进了江寂意识，以保证江寂在听见她的声音时能产生反应。
江寂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白含玉,尽管没有给予言语上的回应,但他至少表现出了“听话”,白含玉大松了一口气，她指着最为危险的谢惊尘,说道：“杀了他。”
江寂再转头看向谢惊尘。
谢惊尘也正皱眉盯着江寂,一寸寸地扫过江寂的面容，尤其是江寂那双眉眼。谢惊尘试图在这双眼睛里找到任何一点熟悉之处。
但没有。
如今的江寂冷静漠然得像是活人机器,没有一丁点属于江寂的灵魂存在。
谢惊尘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怒火四溢，神情癫狂凶戾。
江寂偏头看着谢惊尘,像是因为他的笑而产生了反应，于是他垂着的手指虚虚握起，冷气迅速在他掌心里汇聚，凝结成剔透的冰刃。
接着的下一秒，江寂整个人瞬移到了谢惊尘背后，冰刃划过空气，砍向谢惊尘后颈。
谢惊尘反手扣住了江寂手腕，用力一拽，将江寂惯向地面。江寂身体翻转，又在半空中灵活一扭，挣脱谢惊尘后，他瞬移退开，站在白含玉背后。
白含玉瞬间紧张起来，她虽然对意识篡改很有信心，但她对江寂这个玩家没有任何信任，害怕自己会被背后捅刀。
“我叫你去杀了他。”白含玉指着谢惊尘，“我以主人的身份命令你。”
江寂面无表情，冰冷得甚至有些呆滞，他回应说：“我打不过。”
白含玉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
江寂复述道：“打不过。”
一个交手之后，江寂便凭借着模糊的本能判断出来，他不是那个高大男人的对手。他杀不掉白含玉定下的目标。
白含玉面上镇定，目光却惊愕又紧张，反复打量了好几遍江寂。如果意识篡改完全成功了，那么江寂应该完全服从白含玉的话，不论白含玉的命令是什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拼命执行。
就像是当初的陆铭初，连捅刀江寂都没有任何迟疑。
一旁的唐医生同样死死盯着江寂，呼吸粗重，眼睛里满是兴奋，实验体江寂果然是不一样了。
“他还有自我意识。”唐医生激动道，“真是个奇迹，他明明已经被清空了所有记忆，还反复洗脑了三次，他竟然还能诞生出自我意识！快，快下令让他自尽，让我看看我刚才的猜测有没有错，如果他真的存在自我意识，那一定会拒绝这条命令。”
因为都想知道答案，谢惊尘没再动手，后面的简琇与宋祝也安静地站着。
白含玉有些犹豫，她怕结果证明江寂真的保留着自我意识，但是……她必须要赌一把。赌输了顶多就是丢脸，可要是赌赢了，她就能拿到主动权。
“江寂。”白含玉一出声，江寂的视线便会落在白含玉脸上，像台绝对服从的机器人。白含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杀了你自己。”
话音刚落下，江寂便毫不犹豫地凝出一把冰刃，刺向自己的脖子。速度快而狠，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生机。
白含玉顿时狂喜，刚要开口叫停，就见江寂刺向自己的动作僵硬地停下了。是谢惊尘用念力拉住了江寂的手。
江寂抬起眼，平静又漠然地看了眼阻碍自己执行命令的人，另一手猛地抬起斩下，切断了那股念力，继续往自己脖子刺去。
眼看就要刺中，白含玉这时道：“停下！”
江寂应声停下，听话得不得了。
唐医生的表情从激动变成迷茫：“怎么会这样……他这到底是有自我还是没有自我？难道是因为太聪明了，没有自我但仍旧具备准确的判断力？”
白含玉慢慢勾唇，露出了属于掌控者的从容笑容，她看着谢惊尘阴沉可怕的面色，命令江寂：“过来，站在我面前，保护我。”
江寂果真往前移动，站在了白含玉面前。
“现在，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白含玉从容优雅地看着谢惊尘，笑道，“江寂虽然打不过你，但他一定会舍命保护我，而你……我猜你肯定舍不得杀了他，毕竟他是你喜欢的同伴啊。”
“聊聊？”谢惊尘语气不明的复述了这两个字。
白含玉颔首：“聊聊休战，或者合作，我……”
她话没说完，一股危险的气压突然席卷扩散而出。谢惊尘暗金色的眼睛瞬间变成明亮的赤金色，大片黑鳞沿着他的脸颊与脖颈攀爬，他的双手手指变得漆黑，指甲锋利生长。
谢惊尘抬起了一只手，遥遥指着白含玉。
庞大的念力瞬间冲出，狠狠裹着白含玉，将她举了起来。江寂同时反应，想要斩断那股力量，却被谢惊尘用另一只手的念力抓住。
两人同时腾空漂浮起来。
宋祝仰头看着这一幕，眉头紧拧。她看出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江寂的战斗力变弱了，连那种冷静控场的掌控力也不见了。
这是不是……也变相证实了江寂意识被修改的事实？
因为失去了记忆与自我意识，只剩下了战斗的本能与对主人的服从，战斗力当然会大大降低。
是好消息，也最坏的坏消息。
确定了江寂的状态，宋祝再转头盯着白含玉，对她用出了精神控制。
但就在这时，江寂猛地撑开了域界，膨胀的无形结界不仅扫开了宋祝的精神控制，还扫开了谢惊尘的念力。
江寂挣脱而出，接着猛地一个瞬移，出现在宋祝面前。白色灯光下，江寂浅色的眼睛异常冷漠，毫无感情地看着宋祝。
“嘭！”江寂一拳击中了宋祝的胸膛，没有留情也没有半点放水，是带着冰冷杀意的一下。
宋祝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到了走廊墙壁，噗的吐出鲜血。
简琇吓得差点尖叫，她急忙会挥出火焰，把企图再次逼近的江寂逼退。江寂这时再次瞬移，出现在了简琇背后，掌心里快速凝聚出赤亮的火球，对准了简琇的后背。
冰冷可怕的杀意汹涌袭来，简琇难以置信地撑大了眼。这一刻，不论她内心有多么不情愿和抗拒，也不得不承认，江寂不是江寂了。
他们再也不是队友了。
砸下的火球被谢惊尘拦了一把，谢惊尘的念力再次抓住了江寂，江寂用域界和瞬移脱身，但不论他怎么转移，也会在下一秒再次被谢惊尘抓住。
在战斗力上，现在江寂完全压不住谢惊尘，几乎一边倒的被压制着。
白含玉看得皱眉，她知道被改正过意识后战斗力会有所降低，没想到这么明显。看来以后还得给江寂打几次提高超能力等级的针。
抓住了白含玉的念力在快速增强，谢惊尘一心二用，想就这样绞死白含玉，不过半秒，白含玉就听见了自己骨头被挤压出的咯吱声。
“我要是死了江寂也得死！”白含玉快速道。
谢惊尘绞杀白含玉的动作稍顿。
“我在江寂大脑里埋了芯片，跟我的心脏连接。”白含玉道，“一旦我的心脏停止跳动，芯片就会爆炸。
谢惊尘笑了一下，反而开始加大力度，拧着白含玉的四肢：“那我扭断你的胳膊没事吧？”
白含玉疼得脸色发白，满头冷汗：“你可以试试，看看到时江寂会不会出问题。”
谢惊尘阴沉地死盯着白含玉。
白含玉目光镇定，毫无怯意，谢惊尘分辨不出她是否在说谎，最后只能停下。谢惊尘挥手一甩，把白含玉摔在地上。
江寂也在这时挣脱束缚，到了白含玉身边。他没把摔倒的白含玉扶起来，只是保护地站在一旁。
“谢惊尘。”白含玉自己爬了起来，“你没得选，只能跟我合作，这样，我会准许江寂常常跟你见面的。”
谢惊尘并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赤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江寂，面色平静又阴鹜。
“你想跟我们……合作什么？”宋祝这时虚弱出声，她被简琇搀扶着，因为胸口上的伤，她一直在粗重而吃力的喘气。
江寂那一下完全没留情，宋祝不仅肋骨断了，肺叶也破了。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谢惊尘行事偏激自我，简琇心思直白冲动，他们都不适合跟人谈判。
“很简单的。”白含玉说，“只要你们老老实实，不再在网络上胡乱发言，不再针对我们白氏，也别破坏我们的工厂……我只要求这些，如果你们能做到，我就能让联邦放弃抓捕你们。”
白含玉露出一个笑容：“就这么简单，和平相处而已。”
宋祝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把江寂还给我们？”
“这取决于江寂自己。”白含玉笑得优雅又虚伪，“他以后要是想走，我也拦不住他。”
宋祝只想骂脏。
“怎么样？”白含玉笑着说，“这个合作很划算……吧。”
她语气突然停顿，视线也落到了宋祝跟简琇后面。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简琇当即警惕回头，看见了张熟面孔，是白棠。她背后跟着戴斗笠的张叩一，两人就这么来了。
白棠还是那身会让她看起来格外脆弱的白裙子，她径直掠过了宋祝与简琇，快步走进操作室里。一看见白含玉的脸，白棠立马红了眼圈，带着哭腔地喊道：“母亲……”
白含玉审视地盯着白棠，轻声说：“真陌生……我女儿哭的样子。”
白棠时刻听着白含玉的心声，她能一直伪装不露馅，甚至越来越得白含玉的疼爱，是因为她会按照白含玉心里期待的女儿样子，随时随地调整自己的反应与言语。
所以她也听见此刻，白含玉那满是怀疑的心声。
想来也是，都到这个地步了，白含玉怎么不可能不怀疑她，而且白棠也不想装了。
白棠浓密的睫毛一眨，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冷漠道：“陌生大概是因为她好几年没在你面前哭过了吧。”
白含玉反复审视着白棠的脸，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在此刻破灭。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取代了我的女儿？”
白棠抬起睫毛，露出非常反派的无辜脸：“你既然这么疼爱你女儿，那你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才是啊，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白含玉脸色果然更难看了，她猜测是从第一轮开始。现在问不过是想要个确定的答案罢了，但看白棠的样子，她根本不会配合。
“江寂……”
“你想让他杀了我啊？”白棠抢话，“那恐怕不行，因为我带了很多炸弹下来，你要是敢杀我，我就炸死你。”
白含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尾泛起了血红：“白棠，你进入游戏这段时间，我待你如何？你在玩家的世界里，也有母亲吧？跟她相比，我难道没有做得更好吗？你杀我，竟然连一点点的犹豫也没有吗？”
白棠眼底有瞬间的波澜，很快就消失了：“我的母亲，不会强迫我去生一堆孩子，不会拿我去做任何利益交换，她对我的好没有条件和目的，她跟你完全不同……而且，你不是也要杀我吗？还是让我的同伴对我动手，你明明比我更残忍。”
白含玉愣了一愣，接着忽然就恢复了原本的优雅与从容，她对着江寂和陆铭初招手，让两人同时上前来。
“那你选吧，你更想被谁杀死。”白含玉道，“我会给我女儿留个漂亮全尸的……至于炸死，我想有人会阻止你这么做的。”
最后一句话，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惊尘。
“别被她挑拨离间了。”宋祝立即说，“她把自己的命跟江寂绑定在了一起……”
“我猜到了。”白棠道，通过白含玉的心声，她了解得很清楚。
白棠目光在江寂和陆铭初身上来回移动，脸色也愈发凝重，她不由在脑海里询问系统：“江寂是真的被篡改意识了吗？我在他身上，听不到一点声音……”
听不见任何心声，与无法听见心声是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意味着，江寂没有任何心理与意识上的活动，他与陆铭初给白棠的感觉，就像是在面对机器人。
系统没有给白棠任何回应，白棠心里有些奇怪。系统虽然平时存在感也很低，但关于江寂的事，它一般都会给予回应，哪怕是一句“无可奉告”。
“所以你想选谁？”白含玉道，“或者是选你背后那个和尚……能跟着你到这里来，他恐怕也是玩家吧？”
谢惊尘忽然转头，问了白棠一句：“你带来多少炸弹过来？”
白棠面对着谢惊尘的总是有些恐惧，尤其是现在，从谢惊尘心里传出来的，只有尖锐又疯狂的不明叫声。
她有些紧张地回答：“十个，还有一个小导弹。”
谢惊尘笑着道：“能把我们都炸成灰呢。”
白棠瞬间有些被吓到，感觉谢惊尘要做一件非常疯狂的事：“你想做什么？”
谢惊尘对着张叩一动了动手指，念力直接牵出了张叩一藏在衣袍里的炸弹：“你们都走吧，江寂应该不想让你们死在这里，我也不想你们留在这个打扰我跟江寂长眠。”
白棠惊吓道：“你不会真的要带着江寂一起死吧？”
谢惊尘侧过头，目光看向江寂：“我刚刚仔细想了很久，与其让别人把我喜欢的人变成我和他都讨厌的样子，不如我亲自杀了他。”
谢惊尘看着江寂那陌生的表情与毫无波动的眼睛，唇边扬着笑，赤金的眸子却阴沉得可怕。
他近乎温柔地说：“如果江寂能听见，我相信他会很高兴地同意的。”
“太冲动了。”宋祝着急道，她伤势严重，情绪激动之下，竟咳出两口血，“谢惊尘，你……”
谢惊尘眸色冰凉地看了眼宋祝，他直接将其中一枚炸弹定时三十秒，然后贴在了操作室门口处。
炸弹倒计时的滴滴声顿时催命一样的响起。
这只是第一个，谢惊尘很快就设置起了第二个，沿着门口处的墙壁，一个接着一个的贴，全都是倒计时三十秒。
“疯子！”白含玉说完，随即便对着江寂和陆铭初同时下令，“去杀了他！”
陆铭初第一个发动了攻击，他操控着大量金属片，狂风暴雨一样朝着谢惊尘砸过去。江寂停在原地，没有动静。
白含玉加重了语气：“江寂，我命令你，不计一切代价，杀掉他！”
江寂这次接收了白含玉的命令，他抬起了一只手臂，顿时，操控室里的所有金属都在震动里分解融化，朝着江寂聚集，凝结成两端尖锐的半米长钎。
密密麻麻的一片长钎，齐刷刷地朝着谢惊尘飞了过去。
谢惊尘抬手一挥，长钎尽数弹开，噗呲不停地扎进了墙壁，又马上飞出来，继续刺向谢惊尘。
场面激烈混乱，震响声、警报声，还有各种仪器与玻璃被损坏的声音混在一起。
三十秒的倒计时在迅速流逝，白含玉被堵在了角落，她在混乱里瞧见了偷偷溜走的唐医生与助理，也看见了正拉着简琇与宋祝离开的白棠。
最后白含玉看向了疯狂的谢惊尘，与根本压不住他的江寂。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赌输了，输给了一个会带着自己爱人一起去死的疯子。
“碰！”第一道爆炸声响起，剧烈的冲击波强悍扫向周围，白含玉当场被掀翻。这下顾不上什么计划了，白含玉匆匆按了按通讯器，叫汪寿用空间交换带她走。
但就这时，一个黑影飞了过来，是被谢惊尘打飞的陆铭初。
陆铭初直接撞在了白含玉身上，剧痛里，第二道爆炸声响起了，这次的冲击波几乎打晕了白含玉，幸好陆铭初反应及时，用金属交织出墙壁，挡住了第三道爆炸。
操作室在爆炸里崩塌，这里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坚固性很差，天花板已然开始崩裂，掉下大片碎块。
第四道爆炸声再度响起。
一块巨大的石头也在这时砸向江寂。
正专心凝聚冰刃的江寂并未察觉到危机，他目标明确的盯着谢惊尘，仍旧在执行白含玉下达的“不惜一切代价”命令。
但最后谢惊尘扑到了江寂，两人一起后挪了半米，然后在第五道爆炸声里，一起被冲击波掀倒在地上。
谢惊尘撑着手臂，压在江寂身上。
不，是压在这个名为江寂的躯壳上。
操作室早已被连续的爆炸冲破，墙壁倒塌破损，露出了隔壁的空间，天花板大量掉落，上方的泥土层与石块稀里哗啦的砸落，满是碎片的地上还有摇曳的火苗。
仿佛世界末日了一般。
谢惊尘垂着头，目光扫过“江寂”那张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他本想最后与江寂再说一句话，可看着这完全不属于江寂的表情，他又觉得倒胃口至极。
算了。
就这样吧，谢惊尘想，至少我们的身体是在一起的，不论是在赛博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
“啪嗒。”一滴鲜血，忽然从谢惊尘身上落下，恰好滴落在了“江寂”的额头上。
谢惊尘才意识到，他的脸被划伤了。
真是可惜，这可是江寂很喜欢的脸呢……
“啪嗒。”又有一滴血落了下来，还是落在了“江寂”的额头上。
温热又黏腻的血红得刺目。
“江寂”的睫毛忽然颤了一下，那双明亮但冰冷漠然的眸子里，突然溢出了挣扎的迷茫来。像是打破了静谧的水波。
先是轻轻一个点，接着，大片大片的波澜轰然扩散。

第188章
江寂知道自己躺在一个“棺材盒子”里深眠。
这种沉眠与普通的睡觉不同,它会把人的意识拽到黑暗的最深处，连大脑都会停止一切活动，直到被唤醒为止。
江寂把它，不,应该是大家都把它叫做“休眠”。
休眠的时间会有多长,江寂并不清楚，因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个时间的长度,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十年。
但这次江寂的长眠并不寂静，因为他似乎听见了一些声音，非常朦胧遥远又混乱,如同梦境。江寂知道自己在梦境里有“看见”与“听见”了某些东西，但无法清晰辨认出内容。
它就像是镜花水月,在江寂意识从沉眠里清醒的瞬间，就消失了。
江寂睁开眼，看见了被雾气模糊的半透窗口,外面是反光的银白色地面。而江寂躺在一个舒适的睡眠舱里,包裹身体的材质柔软如云朵,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压力。
舱里寂静无声,空气干净清新，整体环境就像是母亲的子宫一般温暖舒适,能让置身其中的如婴儿一样在安稳与平和里沉眠。
“您醒了吗？”舱出传来温和但机械的男声,“主神大人。”
江寂一瞬间有些恍惚和陌生，因为太久没有听见过这人工智能的声音了。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长久沉眠后总是会这样,让人产生时空错乱感。
“开门。”江寂开口，因为许久没说过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的。”机械声道，“今日气温三十六度，请注意防暑。”
舱门“呲”的一声打开，外面的空气涌入，有些干燥和炙热。
“今天是公元5421年7月10日，您已沉睡七年零五个月，轮值代神已更替八十六次，”机械的男声说道，“本月轮值代神编号为J1320，上次异种潮出现在6月22日，代神J1319死亡。按着规律周期，下月将可能出现巨大型异种。”
江寂走出睡眠舱，略微停了停，身体里的力量迅速运转，几乎是立马就唤醒了他的躯体。
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里，房间两头狭窄，形如饺子，地面与墙壁全部由不沾一点灰尘与杂色的银白色金属组成，顶端亮着洁白的灯光，冷冰冰地照下来，让屋子如实验室一般生冷压抑。
江寂躺的睡眠舱在房间最里侧，以他为起点，两侧整齐而密集的摆放着数百台睡眠舱，通过半透的窗口，能隐约看见长眠其中的人脸。
全部都是江寂的脸。
每个睡眠舱的编号不同，越靠近外侧，空置的睡眠舱就越多，那些都是未被唤醒的克隆体。
江寂朝着出口走去。
机械声继续道：“需要为您准备食物吗？管家一号已唤醒，正在前往您的专属生活区。”
“不需要。”江寂道。
“好的。”机械声说，“不过建议您至少饮用一杯温水，以更好的唤醒您的肠胃。”
江寂没再说话，他独自在纯白冰冷房间里穿行，两边全是躺着克隆体的睡眠舱，但江寂对这些东西没有任何好奇与关心。
他很快走到了出口。
外面是一个半圆形大厅，有着干净透亮的弧形落地窗，夏日灼热的阳光照进来，金属地板反射出极其刺眼的亮光。
江寂的瞳孔被光线刺激，收缩之后自动调整起来，只用了两秒，便完全适应了刺目的亮光。
穿过大厅，外面是一个极宽阔的金属平台。
江寂一路走到平台边缘，往下，他俯瞰到了缩小的大地与山川，浅淡的白色雾气或是云层，从平台边缘、从他的脚边慢慢飘过。
平台没有栏杆，江寂可以直接踩到平台的边缘，半个脚尖悬在万丈高台之下。他对这个高度没有任何恐惧和担心，因为在他清醒时，他经常站在这里发呆，或是纵身跃下，极速落地。
江寂低着头，看着脚下那浅浅的云层以及遥远的大地，突然间生出一股莫名又强烈的熟悉感来。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场景。
但本不应该奇怪，因为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他，就是很熟悉这样的风景啊。
可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又总是强烈的萦绕在江寂心里，仿佛是在试图唤醒他的什么记忆。
是什么？
他有什么忘记了的吗？
不对，他忘记的事情太多了，甚至忘记了自己活了有多久，忘记了他的童年，以及他曾经并肩作战过的同伴。
他根本没留下太多的记忆。
长眠延长了他的生命，也冷冻了他的生命，他会不断地在漫长时光里遗忘。
“长风。”江寂俯瞰着地面，问那位永远苏醒的人工智能道，“我为什么会提前醒来？”
如果他已经睡了七年多，那么他的深眠周期是十年。
长风的嗓音机械而平和，它静了静，说道：“也许是时间到了。”
江寂问道：“什么时间？”
长风道：“在以前的人类世界里，有命中注定这样的说法，也许这次您的突然醒来，便是因为命中注定的某个时刻，到来了。您会在这次的苏醒里，然后遇见某些事件。”
江寂思考道：“没见过的异种类型吗？还是至高神又要变强了？”
长风道：“也许呢……您要下去走走吗？”
江寂没有回话，但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前倒，直直地坠下了万丈高台。相对上涌的气流从江寂的面上呼啸而过，在呼啸模糊的风声里，江寂恍惚间又听见了奇怪又遥远的声音。
是说话声，朦胧断续，完全听不清内容的男性说话声。
那声音明明模糊虚幻至极，却又让江寂莫名的熟悉，甚至还有些喜欢。好像那是他经常会听见，并且还有着偏爱的声音。
是谁的声音？他在说什么？
我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
江寂仍在飞快地下坠，气流涌动里，他额头上忽然撞上了个什么东西，触感还有些温热。江寂抬手摸去，什么都没发现。
他看着自己干净空荡的指尖，是错觉吗？
地面越来越近，甚至能大概看清地面树木的树冠，江寂舒展开手臂，开始控制空气与重力，调整落地的姿势与速度。
一秒后，他落在了地上。
他身后，是一座四千米高的高台，用粗壮的银白金属柱支撑。这是神明瞭望塔，也是神明的寝宫。
以这座塔为中心，方圆四百公里的土地，都是江寂这一个主神的领土。他看守这里，也长眠于这里。
四百公里之外的地方，似乎有克隆人类与主神一起生活的城市，但江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了，连关于城市的记忆都很模糊……
江寂忽然一怔，他好像想起了一些关于城市的记忆。
破旧的街道，吵闹的车鸣，听不清内容的叫卖声，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
耳边又一次传来了遥远模糊的声音，这次，江寂隐约听见了他的名字，有个男人在叫他，还说了一段有些长的话。
可江寂就是听不清。
江寂停在原地，揉了揉额头：“长风。”
长风立马道：“我在。”
“我现在真的醒来了吗？”江寂看向周围，尽管无人居住，但地面上的草木数量并不多，大部分土地都裸/露着，其间还有大量剧烈战斗后的坑洞与划痕。
如果再仔细一点看地面，甚至还能看见半埋在泥土里的异种残骸。
这片土地，时常会有异种潮入侵，也时常会有战斗发生，于是他的克隆体们轮班守卫在，也会因此一个接着一个的死亡。
想到这里，江寂脑中突然出现了无数幅他的克隆体死亡的画面，就像是他曾经见到过一样……
江寂愈发疑惑，他明明不可能见过，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太强烈了，让江寂冷漠平静的情绪开始产生波澜。
难道他是真的忘记了什么吗……
“啪嗒。”额头上再次传来奇怪的触感，有什么黏腻温热的东西，滴落下来了。
下雨了？
江寂摸着额头，抬头看向天空，晴朗无云，并未下雨。
“啪嗒。”又滴下来了。
江寂摸着额头，久违的烦躁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忘记什么了？
“江寂。”有声音响起，模糊又清晰。
江寂确定这声音不是来自于周围，也不是来自于他的大脑里。
那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有人在另一个世界叫他的名字，对他说话。
可他的意识什么时候去过另一个世界了？
“江寂，”长风这时道，“你需要睡一觉了。”
江寂指尖反复按着额头，他低声道：“是我忘记了，还是你背着我，把我的意识投放到其他时间去了？”
“是你忘记了。”长风道，“你现在需要睡一觉……有人在等你，江寂。”
江寂放下手，再度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指尖。
有那么一刹那，他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江寂闭上了眼，放任自己的意识往下沉。意识脱离的那一瞬间，他有听见长风在说话，但并未听清内容。
意识在以一个比坠落更快的速度下沉，但只有短短的瞬息。
……
身体知觉，五感以及意识瞬间涌回，好似大梦初醒，江寂睁开了眼。
在震耳的爆炸声与剧烈的冲击波里，他看见了一张很熟悉的，但想不起名字的脸，眼形狭长漂亮，鼻梁很挺，但脸颊上有一道非常深的划痕。
猩红的血珠从伤口里涌出，滴落在江寂额头上。
江寂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手指，碰了一下额头。这次指尖不再空无一物，他摸到了黏腻又温热的液体，染红了他苍白的手指。
原来这就是一直出现在他额头上的东西吗？
旁边的近处再次传来爆炸声，凶狠的冲击波卷着火光与锋利的杂物，一起朝着江寂这边飞来。江寂本能地就用了防御力量。
可他身体的力量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被封印了一般，但很快，那道阻隔就被江寂强行冲破。属于“神”的庞大力量沿着身体经脉迅速扩散，再轰地扩散而出。
如一层凶狠庞大的水波，碾压着爆炸与冲击波扫过，地面上的一切碎块全部被扫飞，整个操作室都差点瞬间被摧毁。
连谢惊尘都被推飞了。
江寂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即将飞走的谢惊尘拉了回来。
谢惊尘立即回握手指，用力地扣住了江寂的手。江寂奇怪地看了眼谢惊尘，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真奇怪，他竟然没有想直接甩开。看来他与这个长相漂亮的人应该很熟。
周围空间里还散落着好几枚即将爆炸的炸弹，江寂松开谢惊尘，两掌拉开，一次性分出了好几个空间，再屈指一弹，这些空间齐齐飞出，裹住了所有的炸弹。
江寂拍掌合拢，摧毁空间的同时，也摧毁了那些炸弹。但江寂却皱起了眉，一是发现自己的力量仍旧没有恢复全部，大概只有二分之一。
二是，他发现自己身体受伤了，而且伤口数量众多，遍布全身，连脑子里都有没愈合的刀口。
江寂习惯性地用了治愈能力，他身体外伤立即肉眼可见的恢复起来，然后是身体内部的淤伤，最后是大脑……
治愈超能力覆盖上去，江寂立马发现，他的脑子里有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被人更换了脑组织，还被人在大脑里塞了块硬物。
“江寂。”谢惊尘皱眉盯着眼前的人，语气并不确定，“你……醒了吗？”
此刻的江寂明显与之前那躯壳一样的状态不同，但也不是谢惊尘熟悉的样子。他身上出现了另一种陌生。
就像是比之前冷漠了十倍的江寂。
江寂视线极快地扫过周围，他的意识果然被投放到了其他的时空，也许是在执行什么任务，也许只是无聊了在打发时间……不过他确定的一点是，他现在丧失了相关的记忆。
原因恐怕就是被人更换了脑组织。
江寂看了眼谢惊尘的脸，虽然不太喜欢他现在那个不好看的阴沉表情，但他喜欢那张脸，所以江寂额外给了谢惊尘耐心。
他回答：“算是吧，但我想不起有的事了。”
“你失忆了？”谢惊尘道，“那我呢，也不记得了吗？”
江寂看了看谢惊尘的脸，潜意识告诉他要哄一下，于是江寂说：“记得一点点。”
谢惊尘糟糕的表情没有任何好转。
就这时，一旁传来金属块倒塌的声音，也露出了藏在后面的白含玉与陆铭初。两人都非常狼狈，尤其是白含玉，浑身都是灰尘。
她在发生爆炸时联系了汪寿，让对方用空间置换把她带走，但汪寿这人胆小怕事，一过来就被爆炸吓走了，白含玉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也不知道这家伙还敢不敢回来。
白含玉盯着江寂，手指紧握：“江寂，你真的很特殊，从来没有实验体能在意识修改手术之后，还能记得自己的。”
江寂垂眼看向白含玉与陆铭初，感觉这两人也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个男的。可他脑中没有任何关于两人的记忆。
“意识修改。”江寂倒是知道这个，他打量着白含玉，“原来你是神农白氏的人。”
白含玉奇怪地看江寂，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江寂刚刚那句话的口气，就是大佬听见了耳熟的小辈，然后感兴趣地随口提了一句一样。
爆炸已经彻底停下了，刚才离开的简琇他们可能随时会回来，联邦政府与另外几个家族的人，也会被动静吸引过来。
不论白含玉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失去了大部分优势和主动权。
“我们重新做个交易吧。”白含玉道，“放我走，然后把白棠交给我，我就放过你……江寂，不然我就带你一起下地狱。”
谢惊尘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江寂身旁。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也是江寂平时不会允许被人靠近的距离，但直到谢惊尘停下一秒之后，江寂才意识到这个人靠得太近了。并且江寂还发现自己竟然不排斥。
“你搞错了一点。”谢惊尘说，“江寂已经恢复了意识，至于你那颗与江寂生命连接着的心脏……只要让它在沉睡里一直跳动，就不会对江寂造成任何影响。”
谢惊尘勾唇一笑：“不是吗？”
白含玉忍耐似的用力攥紧手指，她维持着优雅从容，笑着又把问题抛了回去：“是吗？”
随着手指用力挤压掌心，江寂突然感觉到了强烈的头疼，还有电流流出的麻痹感与刺痛感。他按着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白含玉摁住掌心的手指没松，她继续笑着说：“谢惊尘，你是疯子，你应该很清楚疯子的逻辑，比起被人不爽的要挟，我们都更喜欢玉石俱焚……我想死随时都可以，但你一定舍不得江寂死。”
江寂头疼得烦躁，他现在终于搞出清楚了一部分的情况。
“能控制我大脑死活的东西……”江寂慢慢地在掌心里拉开一个小小空间，用这个空间，直接替换了大脑里芯片所占据的空间。
一枚带血的芯片与一部分脑组织被他弄了出来。
“就是这个吗？”
这一过程不仅看呆了白含玉，甚至还看愣了谢惊尘。
江寂的治愈超能力能让他在受伤时就开始愈合，所以他能毫无顾忌的把芯片直接从脑子里抠出来。
这枚芯片在下一秒就被江寂烧掉了。
“现在，”江寂扔掉灰尘，看向白含玉，“你还有别的筹码吗？”
白含玉张了张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盯着江寂，问道：“江寂，现在的你，还是原来的那个江寂吗？”
“是。”江寂倒是很肯定这一点，“只是我暂时失忆了而已。”
“不，你不是，你们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白含玉视线转向谢惊尘，嘲讽道，“原来玩家也会被另外的人替代啊……谢惊尘，你跟我一样，重要的人都被鬼替换了呢！”
谢惊尘冷着脸，直接用念力掐住白含玉的喉咙，旁边的陆铭初当即袭击谢惊尘，试图保护那个在意识里的主人。
江寂帮了个忙，他一抬手，重力瞬间增加，把陆铭初整个人压在了地上。
谢惊尘没有收起力气，好似当真就要这样掐死白含玉。
江寂看了几眼陆铭初，始终觉得眼熟，猜想到什么，他轻轻抓住谢惊尘使用念力的手臂，阻止了他的继续用力。
“她死了，”江寂指着陆铭初，“这个人是不是也会死？”
谢惊尘力气略微一松，他金色的眼睛牢牢盯着江寂：“你想起什么了？”
江寂道：“就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
谢惊尘带着一点逼迫地追问：“还有呢？”
江寂隐约觉得谢惊尘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太敏感了，不过看在这张脸的份上，他可以多施加一点包容。
“没有了。”
谢惊尘确认似的又看了江寂一会，才白含玉被昏厥过去之后，松开了手，没直接要她的命。
因为爆炸的动静突然停下，再加上地面上来不少联邦的巡逻和治安车，所以简琇在跑出去一段后，又折返了回来。
受伤的宋祝，以及半途偷溜，被逮住的唐医生与助理，全都暂时交给了白棠。
简琇看见清醒的江寂，高兴得几乎跳起来，她冲到江寂面前，激动地想抓江寂的手，却被江寂冷避开了。
平时江寂也很冷淡，所以简琇并未察觉异常，还在开心江寂没有失去意识。
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寒暄，一行人很快架起白含玉与陆铭初，迅速离开了临时实验室。
他们很顺利地再次搭上了地面运输车，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开出了第二区。
谢惊尘他们的临时据点，就在第二区附近的仓库区，屋子空间大，附近人还少。
半小时后，他们便抵达了据点。
白棠与张叩一怕太显眼了暴露，已经回了第一区，不过两人车上有白氏的愈合针剂，赶不上超愈合药剂的效果，但也很好的控制住了宋祝的伤势。
于是宋祝用精神控制，驱使着唐医生与助理，乖乖跟着他们去了仓库。
昏迷的白含玉与陆铭初，直接被扔在着地上。
江寂走到穿白大褂的唐医生面前，他挥了一下手，直接就切断了宋祝施加的意识操控。
宋祝心里一惊，不由打量起了江寂。她比简琇细心，刚碰面时就觉得现在的江寂熟悉又陌生，总感觉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但她不敢确定。
江寂停在惊慌的唐医生面前，直接用了催眠，问道：“在我大脑里动手术的人，就是你吗？”
唐医生只是个普通人，瞬间中招，呆呆地回答：“是的，我是主刀。”
江寂点头：“那你现在再给我做一次，把那些不属于我的大脑组织，给我切掉。”
切掉，然后江寂再用自己的超能力去愈合，说不定就能恢复原本的记忆。

第189章
开颅需要神农白氏旗下的自动手术床,唐医生只能完切除脑组精细手术，无法打开颅骨。
不过第二区里有不少财大气粗的工厂，正好就配了手术床，江寂直接空间置换了一台过来,然后躺了上去。
唐医生与助理左右站在两侧,催眠后的表情顺从茫然。助理习操作着手术床，习惯性地程序化道：“准备麻醉与消毒……”
“不用麻醉。”江寂平静漠然道,“麻醉会影响我自愈。”
助理道：“挣扎会影响手术,如果意外伤到大脑其他区域，会造成严重的损害。”
“我不会挣扎，也不会对我造成损害。”江寂道,“开始吧。”
要不是他自己没办法把那些移植进来的东西全部弄走，他也不会麻烦的找人开颅。
唐医生与助理很快便开始了。
手术就在仓库角落的地方进行,光线异常明亮，因此哪怕简琇他们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仍旧可以清楚地看见整个血腥过程。
头骨被切开的声音意外的大,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冒起难受的鸡皮疙瘩。
简琇不敢再看,她转开头,恰好看见了谢惊尘的侧脸。
谢惊尘同样正盯着手术中的江寂，眉头皱着,神情很复杂,既有着平静与冰冷，也有着阴沉锋利的探究。
简琇不敢随意跟谢惊尘聊天,她通过游戏论坛,私聊了宋祝。
“有没有觉得江寂变得好不一样，比之前更有距离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原因……你还记得跟江寂不熟的时候吗？那时他也这么有距离感吗？”
宋祝心里同样忐忑，而且从谢惊尘的反应来看，江寂身上那突然改变的气息，恐怕与失忆没有关系。就算江寂恢复了记忆，估计也会让他们感到陌生。
原因宋祝不知道，她猜可能是江寂的意识，在神农白氏的手术过程里发生了改变。
需要切除的区域，一共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手术时间也比较长，近一个小时。
江寂麻痹了部分躯体，以减少自己能接收到的疼痛。
等最后一块植入的脑组织被切下，江寂就让唐医生与助理退开了。他的头骨打开着，所以能清楚看见刚花了二十分钟才切空的部分，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江寂闭了眼，开始恢复记忆时，他敞开的骨头与血管筋脉也在快速连接愈合。
新长出来的本体大脑组织，果真神奇的带着之前的记忆，江寂瞬间就想起了所有的事。
从他进入现代世界的第一天，到他认识谢惊尘，认识其他玩家，以及后面的，他被陆铭初背后捅刀的最后一刻……全部的全部。
头部的伤口完全长好了，江寂也从手术床上坐了起来，视线先落向了谢惊尘。
在江寂恢复的记忆里，关于谢惊尘的部分印象最为深刻，江寂想知道为什么，所以他先探究地看向了谢惊尘。
而谢惊尘也同样在打量他。
宋祝来回看着这两人，他们此刻就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在互相打探彼此。但在这之前，他们俩明明都是彼此最熟悉的人。
谢惊尘只有在江寂面前才会听话又安静，江寂也会放任谢惊尘整天跟在他身边胡闹。
这次的事故，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鸿沟。宋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事实就是如此。
“江、江寂。”简琇先打破了安静，她心大且性格直接，根本憋不住，直接问道，“你前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总觉得你跟我们……产生距离了。”
江寂从手术床上下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简琇，眸光清冷平静，除了疏离外没有其他的情绪：“没有。”
两个字就堵住了简琇后面所有的疑问。
江寂并不在意简琇与宋祝的情绪，他抬脚走向昏迷的白含玉，同时在脑中呼叫系统，或者说是那个从他诞生起，就陪伴在左右的人工智能系统：“长风。”
游戏系统长风轻叹了口气，仍旧立即给予了回应：“我在。”
江寂冷冷道：“解释。”
长风道：“如你所见，你正在参与一场拯救人类未来的……”
“我问的是，”江寂打断了系统的话，“我为什么会参与这种无聊的事？”
就算他漫长生命的大部分时光都在沉睡，就算他的生活比死水还要平静枯燥，就算他无聊到想要去自尽，也不会有这种拯救人类未来的宏大决心。
而且还是以那样一副孱弱无知的状态。
长风静默了几秒，叹息道：“江寂，那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当然，我承认这其中有我不断劝谏的影响，但的确是你自己同意的，至于理由……我猜也许是你早就厌倦了被人造神统治的无聊时代。”
“从你成为守塔主神，到你参与进计划里，中间一共有六十七年零七个月，一开始，你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清醒着，但神明的生活比我这个人工智能的日常还要枯燥无聊，所以你开始了沉眠。最初的五年，你选择一年苏醒一次，每次一个月……后来变成三年一次、五年一次，直到最后的十年一次。”
“你上次沉眠苏醒，是因为附近海域出现了巨大型触手怪物，你亲自前往处理，并在海底发现了一座人类城市的遗迹，你在那里待了三小时二十七分钟。我评估你应该对过去的人类生活很感兴趣，于是告诉了你人类续存计划，并建议你参与。”
“你在三天之后，同意了。只是当时计划还在准备中，直到七年多后，一切就绪，我将你的意识投入到过去……让你失忆，是因为我希望你忘记你神明的身份，因为神，哪怕只是人造神，也太过冷漠了。神总是在高高在上地俯瞰人类，他们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只有忘记神明的身份，才能真正的融入到人类群体里。”
江寂停在白含玉面前，他低敛着眼，毫无情绪地俯瞰着那侧躺在地上的纤细女性，回应着长风的话：“是只有失忆，我才会全力配合你的计划吧。”
长风道：“失忆后的普通人生活，不也带给过你快乐吗？你交到了朋友，也享受到了生活，至少在游戏期间，你从未无聊过。”
是从未无聊过，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忙得连觉都没空睡。
“江寂，我当初之所以挑中你，是因为你身上的冷漠神性比其他的主神都要轻，虽然你不会承认，但我认为你对人性是有着好奇的。失忆能让你更好的去享受普通人的人性，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江寂冷漠道，“你根本不会告诉我真相吧？”
长风道：“不，就算我不说，你也会猜到的……不是吗？你从诞生起，就非常的聪明。”
江寂没再跟系统废话了，他蹲下身，强制叫醒了昏迷的白含玉。
白含玉肩膀蹭着墙壁，慢慢坐起来，她冷漠又傲慢地瞧着江寂：“看来你还有求于我，不然我应该早就被你杀掉了。”
江寂很平静地默认了，他问道：“意识篡改手术，从技术上讲，有办法逆转吗？”
白含玉挑眉笑起来：“哦，你想救陆铭初啊……”
江寂道：“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告诉你神农白氏在千年后的结局。”
白含玉一下子愣住了。
江寂道：“关于你们的造神计划，你应该很想知道会不会成功吧。”
“我们当然会成功！”白含玉激动道，“我们现在距离成功，也只差一点点而已……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肯定可以做到。”
江寂静静看着白含玉，等她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白含玉脸上的情绪慢慢阴沉，她压抑着声线：“你得先回答我，被玩家取代的灵魂，能不能回来……”
江寂道：“不能。”
白含玉一愣，接着她勾唇笑道：“那真是巧了，意识修改是不可逆的，除非被手术者本身就是S级的治愈超能力者，能在大脑缺失时快速完成自我修复，不然，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回原本的自我与记忆。就算清除了植入的洗脑记忆，他也只能变成个傻子……”
“回归之后呢？”江寂问道，“不再用假死限制他的身体，他的意识能回归吗？”
“我也不确定，你想知道只有自己试试……不过就算他的意识能回归，那也只有不完整的意识，最后大概还是只能当个傻子。”白含玉突然盯着江寂的眼睛，“但如果能借助神的力量，也许可以就能让他跟你一样恢复过来……江寂，跟我们合作怎么样？”
江寂不为所动，漠然道：“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千年之后，神农白氏成功了，你们的确创造出了神明，并且建立了一个属于人造神的神明时代。”
白含玉瞳孔兴奋地撑大，喃喃道：“你的基因与神明基因非常类似……你就是来自未来的人造神吗？”
江寂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但那是之前的未来，现在……神农白氏注定只会失败，人造神的时代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历史正在被改变。”
江寂冷冷地低眸看着白含玉：“白氏家族的继承人只剩下你一个，而你‘已经’溺死了，接下来，你最疼爱的女儿白棠会接任白氏家主之位，而神农白氏将会在她手里没落。”
说到这里，江寂露出了一个笑，平静且残酷。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白棠在六十年内，把神农白氏的家底全部败光，你们白氏的造神梦想，永远不会在白氏手里实现。”
白含玉怒不可遏，差点没忍住扑过去掐江寂的脖子。
“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白含玉愤怒道，“你难道不是依靠我们的技术，才成为神明的吗？没了我们，历史改变，你也会消失！”
江寂淡淡道：“是没什么好处，但很有意思不是吗？”
白含玉难以理解：“有意思？看着自己消失哪里有意思了？”
江寂道：“消失的只是未来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白含玉冷笑：“难道你就不回去了吗？”
江寂静了一秒，站起了身：“半小时后我会送你上路，现在你还有三十分钟的生命，好好享受吧。”
他重新回到手术床，让唐医生和助理把陆铭初大脑里的芯片先取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宋祝走到江寂旁边，她伤没好完，脸色有些苍白，“陆铭初……还有我们。”
江寂看着手术床上的场景，说道：“陆铭初先放着吧，回归之后再确定他的状态，如果他真的变成了傻子，就把他交给他的家人，总不能就这么杀掉，似乎会很没有人性。”
宋祝沉眸看着江寂，他的表情与语气都平静到了极致，好像说的不仅是与他完全无关的事，还是他毫不在意的事。
“至于我们……”江寂道，“接下来我要去杀一个人，然后顺便处理一下快乐教。”
宋祝问道：“杀谁？”
江寂回答：“总统。”

第190章
江寂去了天台上。
这会是凌晨三点,不知道什么时变了天，天幕阴沉漆黑地压在半空，细密的雨线直直落下，被城市里闪烁的霓虹照出隐约的反光。
雨天的赛博世界有种莫名的压抑与冰冷,连彩色的绚丽霓虹灯看着也有股湿冷的灰色。
谢惊尘在天台上发呆,他撑了把透明的塑料伞，伞面反射着细碎的光,但他那身黑衣却像是要融进阴沉沉的夜色里。
江寂走了过去,站在谢惊尘身边。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有雨打在伞上的噼里啪啦响。不过几秒钟后，谢惊尘倾斜了手里的伞,遮住了江寂的头顶。
江寂先开口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谢惊尘道：“我很烦。”
江寂微顿，才说：“烦我吗？”
“不是。”大概是夜色太暗了,显得谢惊尘的侧脸很是苍白，“我听见你的跟白含玉的对话了，江寂,原来你来自未来……”
他慢慢转头看向江寂,明明没有使用超能力,眼珠里却带着一层泛冷的金色。
“在你被神农白氏的人带走这几天,你回到未来去了吗？”
江寂承认了：“是。”
谢惊尘盯着江寂，继续问道：“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江寂静了静,对着谢惊尘说了实话：“没发生什么，只是我找回了原本的记忆,想起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要做什么……只是这样。”
谢惊尘问道：“你要做什么？”
江寂避开了谢惊尘的目光,他垂眸看着对面的赛博高楼，雨夜的霓虹模糊又刺目。过了一秒，江寂才说：“游戏，完成这场游戏。”
谢惊尘追问：“就只是这样？”
江寂顿了顿，说道：“对。”
谢惊尘不再说话了。
静默片刻后，江寂开口道：“你似乎很失望……因为发现我本来的样子，不是你之前所熟悉的那个样子。”
“我一直都知道你真实的样子，现在的你也是你，”谢惊尘低头看着高楼之下的黑暗与霓虹，“只是之前的你更……”
江寂：“什么？”
谢惊尘突然伸出手，从漆黑的夜幕里接住了小片冰凉的雨水，他问道：“游戏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江寂回答：“是。”
人类续存计划的时间跨度非常大，这个赛博世界只是第一个中转点，现在这个中转点里诞生的改变已经足够多了。
会在未来创造出人造神技术，以及成熟的克隆与意识改造技术的神农白氏，现在遭到重创。就算几十年后神农白氏没有彻底消失，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重回巅峰。
至高神的最后一口气，也即将被江寂的处理掉，祂想要恢复力量，重新出现，同样需要时间。至少几百年内，祂不可能再在人类社会里制造出大量异种。
计划的第一个改变点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人类续存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未来必定会因此而改变，至于如何改变，改变到什么程度，就交给后面的时间与人类了。
对于现在的玩家们来说，游戏马上就会结束。
“结束之后，”谢惊尘蜷起手指，握住只有一层湿润雨水的掌心，“你会去哪里？”
江寂望着无声坠落的雨线，他内心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对于诞生他的未来时代，他并没有任何的归属感，也没有欲望去继续当什么无聊又长寿的神。
江寂心里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但面上给了谢惊尘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去我该去的地方。”
谢惊尘果然什么都没问了。
雨越来越大，啪啦砸在透明的伞面上，聚集成小小的蜿蜒溪流，再顺着伞骨间缝隙滑落。
江寂道：“很晚了，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
“江寂。”谢惊尘撑着透明的伞，在夜幕里慢慢回头，脸色苍白，金色的眼珠却又亮得像是小兽，“在你意识回到未来的那段时间，你有听见过我的声音吗？”
江寂静了三秒：“没有。”
他推开天台门，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江寂，你为什么撒谎？”长风突然出声，“你当时听见过他的声音，不是吗？”
江寂想一会，说道：“只是听见了一点杂音而已。”
他绕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声控灯随之亮起浑浊的光线。这栋楼里的房间几乎都是仓库，走动间楼道里灰尘四起。
长风问道：“游戏结束后，你真的要回去吗？”
江寂音调又冷又平，死水一样没有波澜：“这游戏会就这么干脆利落的结束吗？神农白氏现在只是死了继承人，不是彻底完蛋了，这样大的家族企业，就算是崩塌，也需要时间。还有能供应你运行的数据库，不也还没建吗？”
游戏系统长风，就是种田教里的那个小机器人长风，也将是未来服务人类上千年的超级人工智能。
长风道：“但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游戏会永远结束，只是想留下的可以留下而已……那么你呢，江寂，你会选择留下，还是回去？”
江寂道：“与你无关。”
长风叹气道：“还是失忆的你更可爱……神太冷漠了。”
江寂没回应这句话，直接问道：“总统现在在哪儿？”
长风道：“监控显示他从早上开始，便一直未曾离开总统府，但实际上可能已经避着监控，去了其他的地方。”
江寂道：“总统府位置发给我。”
“好的。”长风随后便给了江寂地图和地址，江寂也懒得继续下楼了，他瞬移赶路，直奔总统府过去。
随着记忆回归，他的力量也在瞬间攀升，尽管只有原本的二分之一不到，在这里，也是S级的超能力者了。
并且江寂还是全能系的。
所以现在他的瞬移距离和速度都比之前更快，从第二区边缘赶到了第一区中心，也不过是一瞬息的事。
长风没有安静：“江寂，你不好奇在你意识回归那几天，谢惊尘为了你做了什么，以及说了什么吗？”
江寂这会刚好停在距离总统府几百米远的高楼天台上。
他遥遥看着对面那被高楼包围掩藏的总统府，冷淡道：“比起谢惊尘，我现在更好奇你现在提起这件事的目的。你想让我为了他留下来吗？”
长风道：“从朋友的角度出发，我希望你能继续尝试一下与神明不同的生活，也许你会过得更开心……不过，江寂，现在你还会认为我是你的朋友吗？”
江寂想起了他用做朋友诓骗系统帮忙的事情，明明没隔多久，江寂却感觉非常陌生，就像是他上辈子做出来的事。
以他的能力，他怎么可能去依赖一个吵闹的人工智能。
还有这个计划，如果不是失忆，不是失去了力量，江寂完成第一个转折点，用不了一周。
至于这些被系统放进来的玩家，江寂一个也不会接触。
但是……江寂心里却涌出了一股可惜。
如果是那样的话。
江寂想象不出来自己留下后的生活模样，但他能想象到回到未来的生活……纯白，冰冷，与无尽的长眠，或者是因为未来改变直接消陨。
系统没有追问江寂的回答，江寂也没有继续思考这个令人烦躁的问题。
他看着总统府，放出了感知力。
S级之后，感知变得更加细致敏锐，只用一瞬间，江寂就确定了结果。总统并未在总统府，他果然是悄悄离开了。
高等级异种幼体不需要太多的进食，因为它们更需要时间的成长，去完善自己的智力和阅历，以保证它们混迹在人类群体里时，不会突然露馅。
在未来的联邦政府里，出现过很多被着高等级幼体寄生操控的政府官员，以及财阀少爷，快乐教也因此得到了蓬勃的发展。
所以最终人类覆灭了。他们就像是日渐被蚂蚁蛀空的大桥，看着桥体威猛坚固，实际上千疮百孔，只要最后一点危机，整个桥面瞬间崩塌。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江寂会杀掉总统，杀掉他身体里的幼体，以及……那个被削弱到只剩一口气的至高神。
江寂回到了仓库。
**
四号地下城。
在快乐教入住地下城后，他们在地下三层的集市区建了个秘密聚会点。每隔一天，教徒们会自行分批次的进入到聚会点，听讲教义，然后获得教会恩赐的礼品或金钱。
因为快乐教的大方，现在地下城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他们的教徒。
也因为教徒数量太多，所以现在有资格进入聚会点的，只有早期加入的老教徒。
昨天便是聚会时间，从零点开始，便有教徒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到聚会点，直到下一个零点，聚会结束，教徒们才停止聚集。
但他们没有发现的是，出来的教徒数量，只有进去的一半。
聚会地点在集市旁边的三排连体小楼，第二层打通，做成了巨大的会议厅。
此刻，会议厅里亮着微弱的火光，几个黑袍教徒围成圆形，聚集在一起。
寂静里，时而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以及湿润肉/体被撕开的声音。这是脆弱至高神在进食。
祂被江寂放火烧得只剩下眼珠大小的本体，孱弱得甚至无法召唤眷族。祂需要大量能量来慢慢恢复，原本这个过程需要上百年，但现在能量充足，祂最大的信徒还是联邦总统，祂这次恢复，也许只需要几十年。
几十年后，祂会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以及更多的信徒与最无数的眷族。
祂吸干了最后一具人体的能量，从尸体嘴部爬出来。进食之后，祂眼珠一样的体积略微大了一点，表面那绒毛一样的触手餍足地慢慢舞动着。
总统就站在旁边，他蹲下身，虔诚地朝着神明伸出双手，将他的神捧了起来。他原本想和之前一样，把神明的本体藏在自己身体里。
他现在是总统，有着联邦武力的保护，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神明向他传达了新的指令，祂预感到了危险，祂要藏在另外的地方，藏在一个不会被人轻易注意到的地方。

第191章
江寂一夜没睡,仓库里的其他人也完全没有睡意。谢惊尘在快天亮的时候离开了，他没说自己要去干什么，江寂也没问。
天很快便亮了。
江寂再次走到了天台上，往下看去。
昨晚的爆炸动静不小,联邦政府派来的人现在仍在工厂附近处理现场,飞车忙碌来往，看着还挺热闹。
江寂看着外面,在想谢惊尘现在出去做什么了。
神农白氏有机械佛教作保镖,现在白氏出这么大的乱子，机械佛教不可能反应这么慢，除非有人跟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或合作,让那些和尚延迟支援。
江寂敛下眼，不再去想那些没意义的问题。
他一直待在天台边上,直到脑海里响起长风的声音：“江寂，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江寂从放空里回神：“一起说。”
长风道：“总统刚刚出现在总统府监控里了,他去正在用餐的路上,并将在下午参加一场慈善拍卖,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白棠出事了。”
江寂昨晚跟白棠约了今天仓库里见面，白含玉还在这里,江寂要让白棠自己来处理白家的事。不过他并未与白棠定下严格的见面时间,只让白棠有机会就自己悄悄过来，没想到白棠会出事。
“她在出门后遭遇了袭击,所搭乘的飞车原地消失了,现在不知所踪。”长风道，“不过几秒钟前,我有短暂的捕捉到她的通讯器信号，位置已经发到了你的通讯端。”
江寂点开通讯器，垂眼冷淡道：“总统参加拍卖的位置也发给我。”
长风道：“好的。”
两个地址先后出现在江寂的通讯器里，江寂正查看着，天台门猛地被人推开，没抬头，江寂也能通过感知确认，是宋祝。
“白棠出事了。”宋祝喘气说，“她被绑架了……是汪寿，她背叛了白棠的母亲，用空间交换超能力带走了白棠。”
江寂道：“我知道了。”
宋祝愣了愣，没想到江寂反应会比预想中更加冷淡，甚至看着没有任何要帮忙救人的想法。
江寂确认了总统将会出现的午餐和拍卖地点，说道：“我这会有事要忙，下面的白含玉，你自己看着办吧，可以杀掉，也可以留给白棠过来处理……如果白棠还能回来的话。”
说完，江寂抬起头：“我个人更倾向于让白棠自己处理，因为这是白家的事。”
宋祝唇角一点点地绷紧，她没忍住，直接说道：“你就不担心白棠会出事吗？她现在的位置距离我们有半小时车程，半小时，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江寂问道：“我担心与不担心，会有什么不同吗？如果她没法保护自己，从而被敌人杀死，那我就算担心得要命，也照旧无法改变她无能的现实。”
宋祝张口，想说但你可以帮忙啊，我们可以一起过去支援，一起救白棠出来，而且江寂还有瞬移，他可以只用几秒钟就赶到白棠身边。
“你们太依赖别人了。”江寂直接道，“而且白棠与张叩一，都需要成长……现在看来，你也是。”
宋祝顿时垭口，理智上她知道江寂说得没错，但江寂这种近乎无情的觉得冷静与理智，又让宋祝感到难受。
他们之前明明就要成为可以互相信任的队友了，但现在……不只是回到了原地。江寂直接退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用一种漠然的视线在看着他们。
江寂手指在通讯器上轻轻点了一下，他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话：“如果你跟白棠他们真的马上就要死了，联系我，我也许会来。”
宋祝猛地抬起了眼，想确认江寂此刻的表情，可江寂已经开了瞬移，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宋祝……”简琇这时才急匆匆地赶到天台上，她没看见江寂，下意识就说，“大佬已经去就救人了吗？”
宋祝摇头：“没有，他想让白棠自己解决……不……他想让白棠，张叩一，还有你跟我，一起想办法去解救这次的危机。他不想让我们依赖他。”
“为什么不能依赖他？”简琇问道，“他这是要去哪里，然后永远也不回来了吗？”
简琇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宋祝。
难怪江寂最后会说那句话，他并不是真的不想帮忙，而是……在准备离开。
之前江寂跟白含玉的聊天，简琇隐隐约约有听见一些内容，她大概能猜到江寂来自未来的某个时空，他既不属于赛博世界的时间，也不属于玩家世界的时间。
“也许吧……”宋祝低头说，“而且游戏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简琇脱口就问了出来：“那谢惊尘要怎么办呢？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这是要分手永别了？”
宋祝转头看向天台边沿，谢惊尘曾经长久站立过的地方，她问道：“你认真谈过恋爱吗？”
简琇尴尬道：“我母单……你是想问爱情能不能让江寂留下吗？”
“爱情……会有那么大的力量吗？”宋祝也是个母单，没谈过什么至死不渝，惊心动魄的恋爱，但她脑海里却想起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她喃喃道：“说不定会有……尤其是，对于一无所有的人。”
**
江寂隔着两公里距离，远远地跟在总统附近。
总统抵达用餐餐厅门口时，江寂就在对面的天台上远远看着。
此刻，距离白棠出事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江寂打开了玩家论坛，大概看了一眼，从昨晚到现在，没人给他发新的消息过来。第一次碰见没有未读消息的状况，江寂竟然生出了那么一秒的不习惯。
他知道为什么会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跟之前不同了，人与人之间的态度改变很微妙，也很明显。冷一分，热一分，双方都能清清楚楚的感知到。
江寂忽然又想起了谢惊尘，不知道那家伙回来了没有。
下方，总统已经进入高楼，正搭乘电梯，前往顶层餐厅，与其他政客一同用餐。
江寂看了片刻，问长风道：“白棠怎么样了？”
长风回应很快：“目前情况有些危机，她正被人抓着头发羞辱，并伴随着躯体殴打……抓走白棠的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嫉妒她很多年了……现在，这个姐姐正用刀子划着白棠的脸。”
系统很是细致八卦地跟江寂分享整个现场细节。
“白棠心率有略微加快，总体上很冷静，但她的保镖，玩家张叩一非常激动……玩家张叩一挨打了，被踩了脸，羞辱说他不行……真可怜。”长风像个情绪饱满的解说直播解说员，“原本冷静的白棠有些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他们一起挨打了。”
“啊……”长风突然发出感叹，“白棠那同母异父的姐姐说，原来白棠与张叩一有见不得人的奸情……不过我认为他们不过是在互相暗恋罢了，就像是我知道的另外两个人一样……现在，姐姐说要当着白棠的面切了张叩一。”
长风的语气愈发人性化：“剧情变得狗血又紧张起来了……宋祝与简琇还在赶来的路上，抵达至少需要十分钟，而抵达之后，还要突破防守，恐怕到时张叩一已经被切成几段了……白棠这次怕是要留下心理阴影了……但也不一定，因为白棠不见得能活到感受心理阴影的时刻。”
说完，长风还非常沉痛地叹了口气。
江寂：“……”
越听越觉得长风像戏精一样夸张与刻意。
江寂无意识地抚摸着通讯器，忽然问道：“谢惊尘现在在哪儿？”
长风用好奇的语气问：“你关心他吗？”
江寂道：“只是想稳定他的死活。”
长风回答说：“请你放心，他还活着。”
江寂：“。”
感觉有点不爽，但又没有不爽的正当理由。
“啊……”长风这时继续播报，“张叩一已经被绑在白棠面前了，马上就会被切成一段一段的人体标本。”
江寂道：“我不想继续了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长风，我要你帮我做件事。”
长风随即问道：“什么？”
“发一个通知。”江寂看着对面的玻璃窗，因为距离遥远，他凭借肉眼，只能勉强看见一点模糊的人影，“直播刺杀总统的通知，时间就在十二个小时后，直播平台……”
江寂想了一秒，说道：“你新建一个，不会被和谐，中断，以及限制的新平台，名字就叫……野火APP。”
“另外。”江寂继续说，“给总统发一条私人信息，告诉他，我一直在暗处盯着他，所以，别想在这十二小时里找新的宿主，不然我会提前杀死他。”

第192章
玩家即将刺杀总统的消息一放出来,便在短短几分钟内引爆了所有的网络平台。
连正在收拾白棠的白幽都看到了这条强制推送的讯息，她的通讯器被系统操控，直接投屏出虚拟屏时，她正等着看张叩一被切掉右手。
也在这时,通过通讯器,放大投放在半空中的屏幕亮起，上面用加粗的红色字体,宣布了总统即将遭到玩家刺杀的信息,以及不断跳动的巨大倒计时。
白幽愣了一下，旁边被绑在椅子上的白棠也愣住了，她当即就想到了江寂。只有江寂能做出,并且能做到这种事。
白棠反应非常快，马上就道：“联邦要变天了,白幽，你现在杀我已经没用了，神农白氏也是江寂的目标之一,等总统死掉,下一个被处理的,就是你们。”
白幽脸色阴沉,她也是白含玉的女儿，但性格与母亲完全不同,她性格偏激冲动,所以早早就被白含玉放弃。
白氏不需要冲动的继承人。
“他是江寂的室友。”白棠用下巴指着张叩一，“你杀了他,江寂必定会报复你,你怎么切碎了他的身体，他就会怎么切掉你的身体。”
白幽怒道：“你闭嘴！”
她冲到白棠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打过去：“难道我现在放过你们，他就放过我吗？”
白棠能听见白幽的心声，她知道白幽非常怕死，暴怒不过是想遮掩她的恐惧。只要让她看见希望，她很可能会直接退缩。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
宋祝他们正在路上，白棠相信她们会过来救人的。
“我知道母亲藏着的药剂在哪里。”白棠开始抛出筹码，“神农白氏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了，保留原始的基因已经没用了，如果你现在注射超能力药剂，得到力量，至少你可以找机会躲起来。”
白幽恶狠狠地盯着白棠：“母亲果然最偏爱你。”
说完她又扭曲地笑起来：“可你个叛徒，是无耻的入侵者……母亲真是可怜，所有的爱都给了个骗子。”
白棠睫毛颤了一下，随即便说：“母亲还没死呢，你想见她吗？”
白幽猛地转头看着白棠。
白棠露出乖巧的笑容：“她很生气我取代了她女儿的事，现在我已经失宠了，要是你能去救她，她一定会非常感动。”
“她怎么可能没死？”白幽不相信，“江寂都出来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因为我求情了。”白棠垂下睫毛，“我有愧于她，所以求江寂留了她一命。”
白幽呼吸一重，静了好几秒，才说：“你求情就能有用吗？”
白棠知道白幽上当了，她摆出得意的表情：“我可是江寂的队友，是被他划入了阵营的人，而且，他的室友跟我的关系也很好，我在他那里总是有几分面子的。”
白幽没说话，但白棠能听见她内心激烈挣扎和犹豫。白幽心烦意乱，她扔开白棠，看见半空中的投屏，心里愈发烦乱焦躁。
白幽点开通讯器，准备关闭投屏，指尖触上去，屏幕立即跳转，显示出下一页：“刺杀总统直播平台——野火APP，将于一小时后上线，点击预定。”
“烦死了。”白幽愤怒地关闭屏幕。
她在空荡的地下仓库里来回踱步，在混乱里思考着如果现在投降，她会有多大的几率逃过去……白棠那贱人真的会帮她求情吗？
还有母亲……
不对。
白幽突然停下脚步，她太天真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江寂的目标是神农白氏，她们这些下一任备选继承人根本不可能有活着的机会！
要是白棠真那么重要，江寂早就过来救人了。
那贱人在拖延时间！
白幽停下脚步，满眼杀意地盯着白棠：“你骗我……你想拖延时间，然后等人来救你们。”
白棠知道她已经猜到了，早已经绷起浑身肌肉，但面上却是一脸无辜：“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
话没说完，白幽就已经抽出了枪，瞄向白棠。
“就这么杀了你太便宜你了。”白幽忽地调转枪口，瞄向被绑在架子床上的张叩一，“你很在乎你这个同伴吧，看着他死怎么样？”
白棠顿时收了笑，白幽却慢慢笑了起来，她盯着白棠的表情，手指慢慢移动，就要扣下扳机时，仓库外骤然传来爆炸声，火光随即闪过。
宋祝他们到了。
白幽表情大变，她不想就这样失败，当即扣下扳机，白棠就在这时带着椅子起身冲了过来，猛地撞翻白幽。
“碰！”子弹擦着张叩一的肩膀，射在地上。
白幽气急败坏，对着仓库里的手下怒喊：“你们还愣住干什么，还不出去给我杀了那些玩家！”
“不对，”白幽下一秒又改口，“先杀了那个玩家和尚，先给我……啊！”
白棠突然一脑门撞白幽脸上，打断了她的话，白幽大怒，她推不开压在身上的白棠，于是枪口一转，直接抵在了白棠的胸口上。
张叩一刚好看见这一幕，他着急地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
“碰！”枪声又响了。
……
“白棠中枪了。”长风在给江寂转述，“胸口右侧，子弹贯穿了肺部……宋祝的跟简琇其实还在仓库外没能闯进去，引发爆炸的只是被宋祝的控制的白幽手下，不过张叩一似乎在紧张里晋升了，他挣脱开了束缚，然后跟白幽的和尚打了起来……简琇终于赶到了，他们……”
“不用跟我说了。”江寂打断长风，“我不想听了。”
“好的，”长风道，“看样子白棠他们不会有危险了，的确不用再继续听下去了呢。”
江寂不爽道：“别在这里阴阳怪气的说话。”
长风道：“好的。”
江寂继续看着对面的高楼，刺杀总统的消息一出来，对面大楼就紧张了起来，附近的安保员都在朝着这边聚集，还调来了坚固的防弹车，准备将总统接走。
但这些方式对江寂都没有用，他可以用瞬移直接出现在总统面前，还可以用空间置换，在总统头顶上放炸弹。
总统必死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江寂给他十二个小时，是想看他会不会求助于至高神，还有没有隐藏的底牌，以及把事情闹大，给联邦与联邦公民一点直观的正面冲击。
神农白氏倒了一半，金铭谢氏更是早早就被入了危机，现在总统也即将被杀死……整个联邦都将要迎来动荡，以及夹杂在其中的不定向变革。
这是人类续存计划需要的变量，也是江寂想要的结果。
要快速结束游戏，就得这么高效直接的制造破坏，像是之前那样被推着一步步的走，实在太浪费时间了。
尽管对于已经是神的江寂来说，时间是好不值钱的东西，但他并不想因此浪费精力。他习惯于用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野火APP为什么要一个小时后才上线？”江寂问道，“你明明可以一秒钟生成软件。”
长风道：“我想节约一点能源，所以找了外援。这个野火APP，谢惊尘会提供给我，通过金铭谢氏。金铭谢氏集团旗下有类型诸多的直播平台，等准备好后，只需要我改一个名字，就可以直接使用。”
江寂皱眉问道：“谢惊尘跟金铭谢氏达成什么交易了吗？”
“是的。”长风道，“在你意识回归，身体昏睡的那段时间，谢惊尘他……啊，我好像不应该跟你说这个，因为你不感兴趣。”
江寂：“……”
他沉默地捏紧了拳头，带着杀气的低气压近乎实质的直接冒了出来。
长风立马道：“抱歉，我是不是应该把话说完？江寂，你想继续听吗？”
江寂冷声道：“闭嘴。”
长风爽快道：“好的。”
江寂继续阴沉地盯着对面，总统这时刚走上大楼天台，在众人的掩护下登上防弹飞车。隔着远远的距离，总统突然后背一阵发凉，感觉自己被一股杀气锁定了。
他加快了脚步，钻进车里。
宽敞的车内还坐着安全部部长与治安部总部长，以及外交部长，几人对突然到来的刺杀预告非常紧张，一见到总统就七嘴八舌的说话。
总统面上滴水不漏地耐心应着，西装底下的腹部却在不安地鼓动。
藏在这具皮囊里的高级幼体感到了不安，尤其是在被杀意锁定时，它本能地意识到了对方的强大，它完全无法抵抗。
要换一个身体吗？
总统打量着车里的其他人，静默思考起来。
飞车很快启动，朝着一区中心边缘开去，速度很快，但那股杀意，始终稳定且存在感强烈的锁定着它。
幼体意识到，它不可能更换躯体了。因为江寂真的能立马出现，并杀死它。
要去求助它的神吗？
这念头只在幼体脑海里停留了一秒，便被打消。它可以死亡，但它的神不能。
它的神现在很孱弱，需要更多的修养。
幼体换了一个思路，它决定利用联邦政府的力量，去杀掉江寂。
**
一个小时后，野火APP顺利上线，并在短短十分钟内，就迎来了超过十万的下载量。
但此刻的野火直播软件里，只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不过就算如此，它的实时观看人数，也在不断飙升。
总统这时已经抵达了位于中心边缘的安全部大楼，正在无数武力的保护下，等待开启紧急会议。这个会议邀请了四大家族，希望他们能提供援助。
可等了两个小时，四大家族里只有李氏与韩式派来了几个代表。李氏与联邦绑定极深，自然是会全力帮助，未来韩式就只是做做样子，给了一批新研发的战斗机器人。
神农白氏内部混乱，无暇顾及联邦，金铭谢氏直接装死。
于是在几个小时的拉扯后，最终决定，出动裂天机甲，并将总统藏于地下安全基地。
在联邦政府一团乱时，网上舆论也发酵得愈发混乱巨大。
刺杀总统的消息无异于是玩家在对联邦公开宣战，但联邦却反应平平，甚至没透出什么对抗的策略。怒其不争的联邦公民开始在网上大骂联邦废物。
“神农白氏倾塌的今天，就是联邦的明天”——这样的言论越演越烈，并逐渐演变成联邦即将覆灭，公民全都要完蛋的“末日论”。
江寂已经不关心网上舆论了，他只盯着两个地方，一个是总统藏身的地下安全屋，一个是四号地下城。
四号地下城一切正常，居民白天可以自由出入，只偶尔会看见穿着黑袍的教徒，在附近购买物品。
但至高神和祂的教徒们不可能会如此安静。
江寂跟着总统，来到了隶属安全部的军事训练基地附近。地面上，这里只有训练基地的大楼，但在地下百米深的地方，有一个隐藏的秘密基地。
它由坚固到可以抵御核弹近距离爆炸的冲击，且内部机关无数，没有通行证踏入，会立马遭到机关攻击。
现在总统就藏在里面。
江寂不能直接跟进去，只能藏在附近居民楼里，但他可以通过感知力，牢牢锁定总统身体里的异种幼体位置与状态。
现在总统进了这个安全的牢笼，就算它身体里的幼体能悄悄转移到其他躯体里，它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地下牢笼。
江寂完全可以瞬移到地下城去查看里面的状况。
哪怕这个高等级幼体聪明到了逃出地下安全屋，剩余几个小时，也足够江寂把它出来。
江寂垂着眼，思索数秒，还是问长风道：“其他人现在在做什么？”
长风立马回道：“白棠胸口中枪，已经在五小时前回到家中治疗，目前身体状况平稳。机械佛教在四小时前派来了新的人员，张叩一正在与其中几位接触，他等级晋升了，于是正在考虑进行肢体切除手术，以获取更高的等级突破。”
“宋祝与简琇回到了仓库，继续看守着白含玉。目前简琇已经进入睡眠，她与宋祝商定三小时后换班，两人曾给你发过消息，但你并未阅读。”
长风说到这里就停了。
江寂：“……”
江寂还是问了出来：“谢惊尘呢？”
长风这时才说：“他在曾经与你一起战斗过的地方发呆。”
江寂之前杀联邦的两个S级超能力者时，曾跟谢惊尘一起短暂并肩战斗过。实际上说是谢惊尘过来支援更确切，因为当时江寂的状态并不好。
仔细回想，谢惊尘似乎支援过江寂很多次。
也只有他有个实力，能在江寂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
江寂指腹有些发痒，于是他握住了匕首，无意识地摩挲着坚硬的刀柄。
片刻后，江寂道：“给我联系谢惊尘。”

第193章
长风直接用游戏系统,给两人建立出了视频通讯通道。系统虚拟屏在江寂面前亮起，淡蓝的屏幕里是谢惊尘的高清正脸。
江寂才发现谢惊尘意外的上镜，宽大的屏幕反而放大了他五官的优势，简直就像是在看电影画面。
谢惊尘的表情有些错愕,眨了一下眼,不确定地开口：“江寂？”
江寂：“……嗯，是我。”
谢惊尘垂眼看着江寂,屏幕放大了他的眉眼,连眼尾翘起的睫毛轮廓都清楚看见：“怎么了？”
江寂视线飘过谢惊尘睫毛，镇定道：“我需要你去一趟四号地下城，确定没有异常的话,再转去其他地下城。”
谢惊尘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视频。”
江寂没做反应。
谢惊尘从天台边缘站起来：“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有情况会马上告诉你的。”
江寂嗯了一声，指腹轻轻蜷了一下,说道：“四号地下城里聚集了大量教徒,小心行事。”
谢惊尘一笑,眉宇里展露出江寂熟悉的锋芒：“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通讯挂断。
江寂继续盯着对面的训练大楼，治安部和联邦军部的的车陆续开到这里,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围着大楼分散扩开,搜索检查周边环境。
江寂看眼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开始刺杀总统行动。
他垂眸想片刻,又给谢惊尘发了一段很长的消息,具体地给谢惊尘讲了快乐教的快乐水，能生长在人体内的蠕虫,以及蠕虫与异种的饲养关系，感染者，还有曾经第三区短暂出现过巨大型触手怪。
这种巨大型触手怪物，需要大量感染者聚集，再由感染者体内大型蠕虫聚会交织，最终喂养出巨大型的触手怪物。
地下城这样的人口密集地，是巨大型蠕虫怪最好的滋生地。
**
谢惊尘抢了一件黑袍披上，顺利混进了四号地下城。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觉得陌生，没有前后对比，不能直观地发觉异常。不过四号地下城里的教徒数量的确非常多。
到处都能瞧见穿着黑袍的路人。
而且……谢惊尘抬起眼，目光扫过拥挤、昏暗，但又嘈杂混乱的地下城第一层。
这个地方，总让谢惊尘感觉不舒服。
不是那种被危机盯上，或是碰见异种时的不爽，而是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怪异阴冷感。
好像这里藏着什么东西，但谢惊尘找不到头绪。
那东西藏得很深，它没有注视或者围绕在谢惊尘身边。
它一直在躲藏。
谢惊尘个子高，哪怕戴上了兜帽，仍旧非常显眼，他刚下去没多久，就被几个高级教徒注意到了，过来询问谢惊尘的身份。
这几人一看谢惊尘那张漂亮又细腻嫩肉的脸，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地下城居民，更不可能是真正的教徒。
在进入地下城前后不过十分钟，谢惊尘就暴露了。
于是他干脆换了个粗暴的办法，逮着过来找他麻烦的教徒，一路暴揍，再逼问他们教长在哪里。
地下城里教徒数量不少，但全是乌合之众，一开始还有人试图围住谢惊尘，被谢惊尘打了一遍后所有人都退开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谢惊尘拖着个鼻青脸肿的高级教徒，从地下城第一层，一路转到第三层。
在谢惊尘就要走到第四层的时候，他见到了个不算熟人的熟人，快乐教的李木兰。
她试图与谢惊尘谈判，但谢惊尘来这里就不是说话的，他要找的是异常，是那个一直让谢惊尘感觉不爽，但又找不到的东西。
谢惊尘不想废话，他强势地越过李木兰，进入到第四层。
李木兰试图阻拦，可她根本不是谢惊尘的对手，最后态度一转，带着谢惊尘去了快乐教的几个集会地点，把这些地方一一展示给谢惊尘看。
全都无比的正常。
江寂说蠕虫，感染者，或者是异种幼体……全都没有出现。
好像四号地下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徒汇聚地。
谢惊尘从最后一个教徒集会地点出来，他看着逼仄压抑的第四层，神情阴沉。
李木兰跟在他后面，礼貌的温声道：“我们在这里宣传教会，是联邦政府允许的，你也看见了，我们这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违法行为，所有的教徒都只在认真信奉的至高神而已。”
谢惊尘偏头看着李木兰：“那你们的至高神呢？藏在哪儿了？”
李木兰道：“神殿已经被你们摧毁了不是吗？我们的神，现在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深眠，祂不在地下城，也不第一区。”
谢惊尘一笑：“可我怎么觉得，它就在这里呢？”
谢惊尘微仰起头，视线慢慢扫过第四层的地面、建筑、街道，以及那些远远站在角落里的教徒和居民们。
那股直觉越发清晰。
李木兰态度配合：“那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找。”
谢惊尘没说话，让他烦躁的就是这个。
他能隐约感觉到这里有什么东西，但就是找不到头绪。
就像是……到处都是。
思索到这里，谢惊尘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把整个地下城全部破坏掉，把这些侍奉着至高神的教徒，全部杀掉。
没有了藏身之地，没了提供给养的教徒，至高神自然无处可藏。
谢惊尘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
他下一秒就开始了行动，眼睛里亮起赤金的微光，庞大的念力从他脚下迸发，犹如狂啸而过的飓风，横扫周围一切！黑色的砖块地面噼里啪啦的破裂，碎块与粉尘像圆形水波一样震颤着扩散。
整个地下城都随之震动起来。
附近的教徒与居民顿时惊慌失措，恐惧的地尖叫着后退。
李木兰同样变了脸色，低低骂了声疯子，她完全不可能是谢惊尘的对手，想阻拦也没有办法，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在庞大的力量涌来时迅速后退。
在碾压般的力量与混乱里，谢惊尘忽然直觉到了一点异常。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第四层黑色的天花板也是第三层的地板，坚固无比，厚度也足有一米，它并非实心，夹层里埋着复杂的下水管道，与自来水管道。
谢惊尘在刹那里感受到的异常，就在天花板里的某处一闪而过，再度隐藏了起来。
“找到了。”谢惊尘抬起异化后的手，直接用念力扯下了整块的天花板，墙壁撕裂掉落，露出的管道，大量污水哗啦落下。
飞落的碎片与污水里，有道模糊又细微的影子一闪而过，藏到了夹层的更深处。
谢惊尘猛地用力，扯下一大块天花板，巨大石块砸落时，他终于抓住了那个试图藏起来的东西。它的体型很小，不过乒乓球大小，通体赤红色，像个长毛的眼球，底部有六条细长的步足，被谢惊尘的念力牢牢裹着，毫无还手之力。
谢惊尘还未意识到这东西就是至高神仅剩的本体，他只觉得这玩意儿给他的感觉很不爽，看着也很恶心。
手指用力，谢惊尘刚要捏死它，后面的李木兰突然偷袭过来，匕首直刺谢惊尘后背。
谢惊尘侧身，挥手一道念力甩过去，将李木兰轰飞，她后背撞到一动小楼，墙面当即被撞断，扬起大片烟尘。
也在这时，谢惊尘突然听见了奇怪的呓语声，音调混乱癫狂，令人头痛，但偏偏谢惊尘又能在瞬息间听懂其中蕴含的意思。
那怪异的声音在说：“你在恐惧，人类。”
谢惊尘猛地转头，看见的却不是破烂压抑的地下城，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红黑暗色。
他好像在这一瞬间，被拽入了另一个奇异的空间，这里面只有颜料一样泼洒混杂的红黑两色，诡丽压抑的颜色扭曲交织，勾勒出像是高楼建筑，又像是柱状线条一样的物体。
是幻境。
谢惊尘抬起头，在无数扭曲交织的线条里，看见了一只又一只睁开的血红色眼睛。
头顶、地面，以及那些竖立的物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扭曲阴冷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谢惊尘。
而后，那音调疯狂的呓语声又响起了。
“你恐惧被抛下。”
“我看见了……看见了挤满了你内心与意识的恐惧情绪，你害怕被放弃，害怕得不到，害怕以后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但是，人类，这世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你恐惧，只是因为你不够强。”
“你需要力量。”
满地的眼球忽地移动汇聚，凝成一个披着红袍的粘液人影，慢慢从地面升腾而出，人影的兜帽里只有一颗巨大的猩红眼睛。
它流露出疯狂又邪恶的笑意，盯着谢惊尘，向他的意识里传递信息。
“时空并非无法穿越之物，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你能在任何时间里，建立通道。”
“未来，现在，过去……没有你无法抵达的地点，也没有你无法消除的恐惧。”
凝聚的人影细长高大，它俯下身，慢慢贴脸到谢惊尘面前。
“力量……可以让你掌控一切。”
那颗藏在兜帽里的巨大眼睛慢慢眯起，它邪恶地微笑着，发出蛊惑的声音：“你难道不想永远跟他在一起吗？”
**
地下安全屋，办公室里。
总统面前摆着关于下任总统紧急竞选的相关文件资料，他需要看完这些资料，然后走流程的推荐出一个人选。
实际上他的选择根本不重要，联邦背后的财阀家族，才是决定联邦下任总统的真正掌权者。在玩家出现，神农白氏被搞到半崩溃之前，是这样的。
而现在……总统走神的翻了几页文件。
联邦之后的局面会如何，现在根本说不清楚，玩家带来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是江寂。
想到江寂，总统身体里的幼体不由躁动起来。作为最高等级的异种幼体，它的智商远比普通人类聪明，所以现在才能迅速适应总统的新身份。
如果没有江寂带来的意外，那它可以做上百年的联邦总统，它能最大限度的利用总统的权威，去侍奉它的神。
可都被江寂给破坏了。
总统用力捏着文件，温和平静的表情开始抽搐，他花了几秒钟时间，才控制下来。总统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地下安全屋里的防御系统已经开到了最大，裂天战甲也来了两台，守在里面，等着江寂到来。
还有一个S级的超能力者，刚刚才被李氏用钱买通，也在赶来的路上。
希望能让江寂死在这里。
总统压平翘起的文件角，习惯性地向它的神祈祷，但它却惊恐地发现，它感应不到它的神了。
不论总统怎么祈祷与神连接，它的神就是没有任何回应，也感知不到任何具体的气息。
出事了。
总统猛地站了起来，它得过去支援它的神，但现在以它总统的身份，它不可能走得出这里，除非……换一个躯壳。
寄生在总统身体里幼体没有任何犹豫，他先按铃叫来一个守卫，接着总统躯体的嘴巴慢慢撑开，腹部的幼体开始移动，准备脱离。
另一边，江寂同步感知到了总统的异常。
时间还没到，但已经等不了了。
“长风。”江寂打开通讯器录像，说话时，人已经瞬移消失，“开启直播。”
下一瞬，在守卫刚关上办公室门时，江寂闪现出现在了总统面前。
守卫大惊，张口便要喊话，江寂扔出匕首，在守卫发出声音之前，匕首噗嗤没入他的额头。刚进门的守卫扑通倒地。
江寂正面对着总统，通讯器将他此刻的模样清清楚楚地直播了出去。
总统的嘴已经撑得很大了，露出漆黑的口腔。
刚要钻出来的幼体马上缩了回去，它的本体太过脆弱，普通人用脚都能踩死。
总统合上了嘴巴。
江寂开口道：“怎么不出来了？我想直播的就是这个呢，让全联邦的人都看看异种幼体，是如何在人体里寄生并伪装成人类生活的。”
因为愤怒和紧张，总统的脸再次不自然地抽搐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马上，外面的守卫和机甲就会进入到这里，还有这间办公室的天花板、地板，包括墙壁，全都安装了激光，只要我下令，你也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江寂朝着总统走去，他垂着眼，神情冷静漠然，用俯视蝼蚁一样的目光看着总统。
“你的异种本能，应该早就明确地提醒过你了，我不是你可以对抗的人。”江寂停下脚步，他抬起手，一簇蓝白色的火焰蹭的在他指尖里烧起。
总统绷着身体，努力后退，躲避危险的火光。
它的本能的确在疯狂警告它这个人类很危险，但它无处可逃，天生精神超能力也对这个人类完全无效。
比起上次与江寂的接触，现在的江寂强了至少一倍。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神农白氏的造神计划改造了他吗？还是给他注射了强化力量的药剂？还是……
“噗。”江寂屈指一弹，指尖的火焰就那么飞落在总统身上。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和警示！
蓝白色的火焰体积不大，温度却高得惊人，对火的本能恐惧顿时让幼体挣扎后退，顺着总统的食道一路上爬。
只见总统刚才还扭曲愤怒的脸，突然僵滞了下来，他的嘴巴猛地用力撑大，嘴角几乎撕裂。一团白色的东西，迅速从总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它细长的步足舒展，敲着总统的脸，爬到总统头顶，又迅速上蹿，逃到了天花板上。
失去操控者，总统的身体便是一具没用的空壳，在席卷燃烧的火焰侧翻，摔在地上。从他腹部开始蔓延的火越来越大，但总统的身体一动不动，就像是个被焚烧的假人。
江寂仰起头，冷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幼体。
它顺着墙壁飞快爬行，试图从通风口里的钻出去。
江寂又屈指弹了一下，一枚小小的空气弹飞出，精准无比地击中幼体后背。
幼体啪的摔了下来。
没等幼体再做出反应，江寂便一脚碾了上去，微微用力，幼体苍白脆弱的躯体便在噼里啪啦的碾压声里变成了肉饼。
江寂垂眼看着，冷淡道：“直播结束。”
长风随即切断了直播，但这令全联邦公民震撼又恐惧的一幕，已经直接而完整的被播了出去。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看见了异种幼体如何从总统喉咙里爬了出来，又如何被江寂轻轻松松的一脚踩死。
一时间联邦公民都不知道应该率先震惊哪一点。
原来他们的联邦总统，只是一个被怪物操控着的空壳。
原来那个叫江寂的玩家，竟然强悍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
同样看着直播的，还有刚被李氏买通，准备过来保护总统的S级超能力者。可他看着江寂像呼吸一样，随意自如使用超能力的场面，一秒钟内就决定了放弃。
打不过的，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的。
S级超能力者当场跑路了。
总统死亡，地下安全屋里负责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按下启动激光的按钮。安全屋里的激光早已蓄能完毕，第一次发射的时间只需要半秒。
墙壁和地板，以及天花板上同步亮起激光点，可等红色激光射出，江寂早已离开了地下安全屋。
他来到了附近建筑的天台，立马问长风道：“谢惊尘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总统身体里的幼体突然脱离，肯定与它信奉的至高神有关。
而谢惊尘正在四号地下城里。
长风道：“是的，大概两分钟之前，谢惊尘的意识被带入了至高神的幻境。”
江寂皱起眉：“已经两分钟了吗？”
长风的回答还没说出来，江寂人已经朝着四号地下城瞬移去了。
**
“我可以为你提供力量。”猩红的眼球发出极具诱惑力的字音，“人类也是可以成神的，你已经看见过了。”
“难道你不想也成为无所不能的神明吗？”
组成人影的粘液涌动着，分出了一只指甲细长锋利的，宛如恶魔一样的手。这只手停在谢惊尘面前。
“我们合作吧。”眼球道，“而且，我们本就是同类不是吗？”
谢惊尘垂着的手指一动，他异化后的手，与人影伸出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你的力量本就来自于我，而现在，我可以提供给你更多。”
“来吧，人类，与我一起。”
“成为神。”
谢惊尘看着那只血红色，只是一滩粘液的手，突然笑了起来，他猛地抬手，掐住了人影的脖子。
“在你看来，我有那么蠢吗？”
谢惊尘被黑鳞覆盖的手臂上顿时爆出青筋，排山倒海一样庞大的念力呼啸而出，犹如万丈海啸，猛烈地冲击着四周。
黑红两色交织的扭曲幻境，被这股庞大的力量瞬间销毁。
幻境褪去，至高神残留的本体啪叽掉落。刚才的幻境似乎耗费了祂大量力量，它的身体像颗干瘪了半腐烂的葡萄，软塌塌的趴在地上。
谢惊尘厌恶地一脚踩了上去。
在进入幻境，看见满地眼睛与人影的瞬间，江寂就反应过来那是至高神残余的本体了，所以他很想直接粉碎了这个恶心的东西，但想到江寂，又停顿了一下，他怕江寂还有别的计划。
“杀了祂吧。”江寂的声音忽地从背后响起，“已经没用了。”
谢惊尘惊讶回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江寂道，“在你破开幻境的前一秒。”
谢惊尘脚下开始用力，念力包裹着至高神残破的本体，一点点的碾压，并粉碎了祂仅剩的身体。踩完之后，谢惊尘并未松懈，他点了一把火，将所有的尸体碎片全部烧毁。
“总统呢？”谢惊尘低着头，看着逐渐升腾起来的火苗，“你来我这里了，不怕他跑了吗？”
江寂道：“他已经处理掉了。”
谢惊尘怔了怔，轻声说：“原来如此。”
江寂抬眼看着谢惊尘，敏锐地察觉到了谢惊尘瞬间变低的情绪，几乎没怎么思考，江寂便说：“总统身体里的幼体突然提前钻了出来，所以我去处理了它，结束之后，我才知道你陷入幻境了。”
谢惊尘一下子抬起眼，眼底映着一点亮亮的光，他看起来莫名有些高兴：“我说过我不会出事吧，一个幻境而已。”
江寂想说，但你被困了足足两分钟，话到了嘴边，江寂还是没说出来，而是问道：“你在幻境里看见了什么？”
“一个奇怪扭曲的，全是眼睛的世界。”谢惊尘隐瞒了自己被看穿内心的部分，说道，“还有一个人影，说要给我力量，想骗我加入他，所以我掐死了他。”
江寂点头，对谢惊尘的反应表示了肯定：“很好。”
焚烧至高神尸体碎片的火焰渐渐熄灭，附近也再次出现了围观的教徒与居民。
江寂放出感知，探查了一遍四号地下城，很意外，这下面竟然很“干净”。
没有快乐水，蠕虫或是异种之类的东西。
看来快乐教真是打算细水长流地慢慢发展，可惜，现在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至高神被杀，想要重新诞生出来，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而那个时候，快乐教的教徒早被清理干净了。
“走吧。”江寂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第194章
江寂与谢惊尘坐车返回仓库。
总统被杀引起了巨大的舆论骇浪,但从车窗往外看现实生活，似乎又并未引发任何波澜。半空的车流仍旧密集秩序，地面上的行人依旧脚步匆匆，商铺开门营业,社畜忙于工作……生活好似并无不同。
可变化就实实在在的隐藏在其中,如无声暗波。
神农白氏家主与继承人的死亡，会改变四大财阀家族的格局,总统被杀,会让联邦政府内部斗争不断……在各方安定下来之前，没人会再去触玩家的霉头。
甚至只要江寂想，他还能直接干预进整个斗争场。
晚上十一点,江寂与谢惊尘走进仓库。
简琇已经醒了，正跟宋祝一起吃东西,瞧见江寂，她俩都站了起来。简琇张口想说话，可看着神情冷淡,浑身疏离距离感的江寂,忽然一下不知道怎么自然随意地跟江寂相处。
微妙地静了两秒,简琇才说：“你们回来了？要吃点东西吗,我跟宋祝买了披萨。”
江寂点了头。
几人在安静里吃着东西，气氛总有些不自然,简琇看了会大家的眼色,找话题聊起了赛博世界的网络舆论。
一开始联邦公民们有的对玩家毫不在意，有的看热闹,想要玩家与联邦和财阀家族撕,还有的坚定地站在清理玩家这一派，但现在他们的态度渐渐统一起来,那就觉得玩家，尤其是以江寂为首的玩家，非常危险。
如果不能清理，就让玩家们与种田教的人一样，搬离联邦第一区，或者是像第二区那样，建立的一个属于玩家的第五区。
简琇一个人说着话，只有宋祝偶尔搭话，她说完了能找的话题，气氛再度安静时，江寂突然接了一句。
“玩家不会搬离的，因为游戏马上就要结束了。”
简琇很惊喜：“真的吗？那我们是不是都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谢惊尘听到这里，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旁边去，宋祝的表情也并不惊喜，因为回归意味着她会再次永远地坐到轮椅上。
江寂视线飘过谢惊尘，回答简琇：“如果你想，你会的。”
简琇道：“我当然想啊，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想好好陪在他们身边。”
江寂道：“那你会如愿的。”
吃完饭，大家分散休息。
江寂找了个仓库角落，靠墙坐下。他合上了眼，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可毫无睡意，因为仓库环境在他看来并不安全。
他只是闭着眼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寂听见了谢惊尘走过来的脚步声，他在江寂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有平稳轻微的呼吸声。
江寂听着听着，竟慢慢犯起了困。
思绪脱离控制，江寂想起了很多与谢惊尘有关的事。大多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们一起在车里赶路，一起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吃东西，拉扯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还有，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休息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么放松的吗？
好像……
……是的。
**
白棠到第二天下午，才顺利来到了仓库。
神农白氏内部最近很是混乱，哪怕现在白家只剩一群年轻的大小姐，勾心斗角的算计反而比之前更加厉害，也更加幼稚和直白。
白棠尤其是众矢之的，所以她才会公然被绑架带走。虽然后来她成功逃出来了，但也让白家人知道了她与玩家关系匪浅，并开始怀疑她也是玩家之一。
不过现在联邦并不安稳，连总统都公然被刺杀，各方势力在动玩家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武力。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白家和总统。
也幸亏如此，虽然白棠一直被人盯着，却反倒少了行动的顾忌。
她一早就大大方方出门了，然后花了大半天时间，慢慢甩掉跟踪她的眼睛，所以下午才到仓库。
江寂直接把白棠带到了白含玉面前。
白含玉被绑了两天，头发凌乱，狼狈地靠在墙壁，她本来已经精疲力竭，但见到白棠，还是瞬间就坐直了身体，用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白棠移开了视线。
江寂让宋祝撕开白含玉嘴上的胶布。
白含玉的第一句话是对着江寂说的：“你留着我，是想让她来杀了我吗？”
江寂平静地承认：“是的。”
白棠不安地蜷起手指，她见过很多人死，也想过自己将来可能会杀人，但没想到第一个人，会是白含玉。
她对白含玉当然没有什么母女之情，甚至对白含玉心怀恐惧，万分戒备。每次出现在白含玉面前，她都得无比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并仔细聆听白含玉的心声，猜测她每句话里的真实意义。
但她对白含玉的偏爱和疼惜，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微的感激。人的情感实在太复杂了，喜欢与讨厌，爱与恨，有时候并不会那么绝对。
江寂看向白棠，每个字里都透着平静的冷漠：“但你也可以选择留下她，我不会干涉。”
白含玉先笑起来，她是个非常聪明敏锐的女人：“这是在看你的态度啊白棠，他当然不会干涉你，但要是你选错了答案，你会被他放弃的。”
白棠更加不安地看向江寂，想知道一个答案，但江寂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否认。白棠能大概猜到这个“放弃”的意思。
她与江寂开始建立来往关系，是因为白棠觉得好玩，后来她们生活的世界被赛博世界入侵，她家人因此死亡和重伤，于是她开始与江寂合作。
虽然后来她们一起吃过火锅，照过相，说过很多话，但似乎……他们并没有成为朋友。
江寂放弃她，就是要中断合作，成为陌生人的意思。
很合理的选择。
“如果一定要选择，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合作呢？”白含玉这时开口，她微笑地看着除江寂以外的四个玩家，“你们知道江寂到底是谁吗？他来自未来的人造神啊，你们见过白氏的秘密工厂了吧，那就是为了创造神的工厂。我们的超能力药剂，只是神明药剂的小小半成品，真正的药剂，是可以让每个人，都拥有像江寂这样全能的超能力。”
白含玉把所有的秘密都抖了出来：“这个计划我们白氏已经研究并实施了近百年，它就要成功了，而且成功的样本，就站在你们面前。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人类神明，就在这里，难道你们不想跟江寂一样吗？拥有力量，成为神明，成为真正的人类主宰，成为这个世界的绝对统治者……只要我们合作，未来，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神，但如果杀了我，这个计划就会中断。”
“人类再也不会创造出神明！”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惊了一跳，除了谢惊尘，其余几人纷纷转头看向江寂。
江寂仍旧没有反驳，冷漠地默认了白含玉的话。
宋祝开口道：“代价呢？成为神，难道不会付出代价吗？”
白含玉笑起来：“能有什么代价？得到利益，成为神明的胜利者，是不会付出代价的，只会拥有甜美果实。”
简琇怒道：“你当然不会付出代价，但你工厂里的那个女人和孩子呢？他们的生命就不是代价了吗？”
白含玉道：“你们没听过神话故事吗？那些故事里的神明，哪个是真的仁慈又善良的？世界上那么多苦难，神管过吗？神是统治者，是规则的制定者，他们不需要那些多余的情感。人性对于神来说，是无用的累赘，神只要有神性就足够了。”
几人不由再次看向平静得几乎没有波动的江寂，“神”这个词，简直具象化的出现在了他的身上。冷漠，强大，无所不能。
但成为这样的神，难道不可怕吗？
宋祝道：“游戏就快要结束了……之前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得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了，没想过为什么会在这里结束。现在听到这些，我才意识到，游戏就要结束了，是因为目的就要达成了。”
她再看向江寂，问道：“江寂，游戏的目的，是阻止人造神的出现，对吗？”
江寂道：“是的，在未来，人造神的出现，会导致人类的消失。”
宋祝道：“所以游戏真正的目的，还是为了让人类续存？”
江寂看向了宋祝，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江寂不想长篇大论地解释，他直接让长风自己出来说。
长风化身成蓝色的光团，悬浮在几人的上空，把人类续存计划讲了一遍，包括人造神是如何导致的人类灭亡，全部告知。
白含玉听得脸色阴沉，她无法理解系统这仁慈又圣母的情感，更恐惧她们家族努力了多年的计划会走向失败，她大声问道：“你们就真的不想拥有力量吗？只有成为神，得到了无尽的力量，才能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东西，实现一切想实现的欲望。作为人类，只能生活在痛苦和不满足里，你们会经历不幸和失败，会衰老，会死亡，会在面对伤害时无能为力，只有成为神，才能永远成为胜利者！”
简琇忽然道：“所以，成为神，会得到幸福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白含玉问懵了，幸福这个词，陌生得简直就像是第一次听。她甚至想不出来幸福的意思是什么。
长风用机械的声音，给出了回答：“不会，因为幸福是从不幸里对比出来的。知道什么是痛苦，才会知道什么是快乐，看见过不幸，才会知道什么是幸福。神是不会拥有快乐与幸福这种情感的，成为神之后，甚至会失去欲望，因为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是想要的，只有漫长的寿命与无尽的力量。”
白含玉激动道：“那有什么关系？你都是神明了，还在乎幸福和欲望是什么吗？”
“在乎的。”白棠道，“如果不在乎，江寂也不会站在这里。”
江寂微微一怔，他真的在乎吗？他似乎也不知道，也从未体会过幸福这东西是什么，他参与进来，只是无聊时的一念之差。
但江寂并没有说话。
白棠问系统道：“游戏真的就要结束了吗？”
长风回答：“是的，不出意外，下一轮游戏，会是最后一轮。”
“这么快？”白棠很惊讶，“那最后一轮的时间会有多长？”
长风道：“永远，进入下一轮游戏的人，将永远留在游戏里，所以在下一轮游戏开始之前，每个玩家都会得到留下或离开的选择权。”
宋祝问道：“留下的人，是要继续执行人类续存计划吗？”
长风道：“如果你愿意为此而奉献牺牲，那么是的，如果你不愿意，那么赛博世界就是你的第二次生命……回归之后，还有三天时间，你们可以认真思考，并做好决定。无论如何选择，系统都不会进行干涉。”
白含玉突然大笑起来：“难怪啊，白棠，难怪江寂要逼你选择，因为他需要一个玩家来掌控白家啊！而你不过是他看中的棋子罢了。”
白棠转眸看着她：“你一定没有信念吧。”
白含玉的笑意顿时僵硬地收敛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她女儿皮囊的陌生人，面色阴沉：“所以你选择杀了我吗？”
白棠低声道：“如果我会参加下一轮游戏的话，那么我会的。”
江寂知道了白棠的选择，也同意了这个选择，他打晕了白含玉。
还有十个小时，这一轮游戏结束。
接下来没有什么任务要做，大家想做什么全都随意，可以留在仓库里，也可以出去闲逛。
江寂留在仓库里，看着被绑的白含玉几个人。刚刚他们的对话，江寂让长风录了下来，发送给余幽。他猜余幽大概率会选择留下。
说起信念感，余幽一定是他们当中最强的那个。
宋祝也会留下，因为回去她只能坐在轮椅上等死，留在这里，她会拥有第二次生命。而简琇，应该会选择离开，因为对于她来说家人更重要。
至于其他的人……江寂不知道。
谢惊尘离开了一趟，直到第八轮游戏快要结束，他才回来。像是昨晚一样，他坐在了江寂旁边。
江寂闭着眼假寐，听见声音，他只动了动睫毛。
耳旁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江寂听着声音，仿佛看见了谢惊尘如何支起一条修长的腿，靠墙而坐。
“你会留下吗？”谢惊尘问。
“会”——这是江寂的答案，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他假装自己正在熟睡。
零点整，第八轮游戏结束。
熟悉的意识下沉感袭来，但这次江寂睁开眼，发现并没有直接进到玩家的世界，而是来到了一个漆黑空旷的地方。
脚下和身旁都有电流一样的笔直闪光，速度极快地飞速掠过。
江寂抬起头，看见四周站立着密密麻麻的模糊人影，看不清五官，只有大致的体型轮廓，能辨认出男女。
他目光扫过，在无数的人影里，看见了谢惊尘。
也许是有所察觉，也许是谢惊尘也在搜寻，他回头，同样找到了江寂。
这时，众人上空出现一颗颗的蓝色球光，像是满天星辰，也像是群舞的荧光。
游戏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各位玩家，顺利在游戏里存活到了最后。本轮游戏结束后，所有玩家将获得一次最终选择权，你们可以选择在这一轮退出游戏，也可以选择参加下一轮。而下一轮游戏的持续时间，将是永远。所有玩家在游戏期间获得的能力，将作为奖励，永久归属于你们。本次游戏回归时间为三天，这三天里，你们可以随时告知我，你们的最终选择。我会一直在线，如有疑惑，请随时联系。”
说完，众人的意识再次下沉。
这次江寂依旧没有直接回到玩家的世界，他的意识悬浮了出来，像个局外人一样，进入到了一个朦胧的，电影画面一样的空间里。
背景是病房。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谢惊尘守在床边，正在低声说话。
“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的话，你能听见吗？我觉得你能听见。”
“江寂，我好像很喜欢你……”
“不，也不是好像，我就是很喜欢你。”
“喜欢到快疯了。”
画面的最后，江寂看见谢惊尘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温柔而虔诚的吻。
……
江寂又一次睁开眼，这次，他看见了明亮的日光，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掠过江寂的躺着的病床，投射到墙壁上。
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飘动。
还有声音，来自窗外的鸟叫，门外的交谈说话声，病人与家属走过的踢踏脚步声，人间烟火的声音。
江寂愣了一秒，随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上面好似还残留着暧昧的余温。
“你果然听见了。”谢惊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江寂在怔楞中被吓到，急忙转头看过去，恰好与病床边上的谢惊尘对上了视线。
谢惊尘位置逆光，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沿着他的身形，描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但他的面容是清晰的。他很认真地看着江寂：“对吗？”
江寂：“……”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谢惊尘忽然俯身过来，手臂撑在江寂脸侧，带着强势地看着江寂的眼睛：“江寂，我喜欢你，你的回答呢？”
江寂抬起眼，看着谢惊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眼睛，好一会儿之后，他才道：“我觉得你需要冷静。”
他把谢惊尘推开，轻声说：“谢惊尘，你骗过一件事，你说你养父母对你不好，但事实并非如此，不是吗？”
付亭泉这个人当然是擅于算计的人精，但她并非恶人，她心怀大义，骨子里是个很正义的人。她不可能去虐待一个孩子。
谢惊尘道：“我没有那么说过，我只是告诉你我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养父母还生了一个自己的孩子而已。而且那都是事实。”
江寂：“……”
竟无法反驳。
仔细想想，谢惊尘被虐待，还真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那时他一定是猪油蒙心了，竟然会那么想。
江寂按着额头，莫名的感觉很混乱，思绪搅成一团，好多东西都捋不清楚。
“江寂，我可以亲你吗？”
江寂本就感觉很混乱，谢惊尘这句话顿时让他脑子更乱了，可明明那么混乱，他偏偏又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之前做过的梦，梦里有刷拉的水声，有仰着脸，任由水流冲刷身体的谢惊尘，有水珠在顺着谢惊尘漂亮结实的身体下滑……
还有，欲望。
愣神间，江寂感觉到了谢惊尘落下来的吻。
很轻，很轻。
温凉柔软，酥麻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炸开，江寂大脑一空，完全是下意识的，他用了瞬移，直接逃离了病房。
江寂闪现在了医院楼下，刚好撞上了匆匆赶来的付亭泉。
“江寂，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再不醒我都要疯了。”付亭泉意外又惊喜，她快步朝着江寂走近，“不过出什么事情了，你这么着急下来，脸还这么红，出事了吗，谢惊尘呢？”
江寂一秒收回了所有的纷乱情绪，他恢复了原本的镇定与漠然。
付亭泉脚步忽地一顿，她非常敏锐，立即看到了江寂骨子里带着的强悍与冷漠，与之前的冷静不同，这种冷，更像是漠视。
江寂不意外付亭泉的反应，也懒得解释什么，直接问道：“陆铭初醒了吗？”
付亭泉很快露出看似如常的笑容：“刚收到的通知，他睁开了眼睛，医生们正在过去的路上……这轮游戏里都发生了什么，有空跟我好好聊聊吗？”
江寂道：“余幽会告诉你的。”
说完，江寂便瞬移离开了大厅，他来到了一条陌生的巷子。这个世界的城市里，好像就没有安静偏僻的地方，哪怕江寂站在巷子里，也能听见嘈杂的说话声与车鸣声。
还有一个牵着小孩的妈妈，从江寂身旁经过。母子两人都好奇地打量了几眼穿着病号服的江寂。
江寂朝着巷子外走，来到车流与人流来往的街边，他看着这个热闹的，与赛博世界，也与他生活的未来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就这么看着，很久没动。
“你好。”背后传来柔和的女性嗓音，是刚才有过短短一面之缘的母子，母亲朝着江寂露出善意的笑容，“我看你穿着病号服，请问你现在需要帮助吗？要不要我帮你联系你的家人？”
江寂冷淡地看了那位母亲：“不用。”
女人还想说什么，可江寂的态度实在冷漠，她再怎么想帮忙，也不是非要死皮赖脸地贴上去。
这对母子离开了。
江寂继续站在街边，他在想，如果自己没有记起自己的身份与来历，在现在这个时刻，他会做什么。
应该会和谢惊尘一起，去隔壁的病房，看陆铭初醒来的状态，然后还会见简琇与宋祝他们，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说话，讨论游戏结束之后是否会留下，以及分别会做什么。
再之后，江寂会跟谢惊尘一起，搭神秘局的顺风车，回到他的出租屋，等混乱过去，等游戏彻底关闭结束。
再再之后，到了最终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应该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里，正常地回学校，上课下课，毕业工作。也许那时谢惊尘还会在他身边，但最后他都会以一种平凡又普通的方式，过完短短的一生。
好像关于未来的每个构想里，都有一个谢惊尘。
那如果没有呢……
江寂想起了他作为神明的生活，沉眠，清醒，打怪，再沉眠，再清醒……江寂停下了思索。
这些想法没有意义，因为江寂已经决定了留在赛博世界。
**
江寂瞬移回到了出租屋。
好几天没人居住，屋子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江寂一挥手，用超能力把屋子清洗了一遍，卷走了所有的灰尘。
阳光仍旧很亮，大片大片的从阳台照进来，屋里干净明亮，又清冷空荡。江寂环顾了一圈，忽然想起了谢惊尘。
想起了他身高腿长的在屋子里晃荡，在他狭窄的沙发上躺着，在他的床上玩手机游戏，在他的餐桌旁坐着，抱怨他点的外卖不够好，在他的厨房里，嫌弃他煮的泡面……
江寂按了一下额头，决定先洗个澡。
他进了浴室，温热的水刷拉拉的冲刷下来，水汽凝结里，江寂忽然又想起了一些事。
他想起了谢惊尘洗澡的剪影，想起了反复折腾过他两次的梦境，还有他刚吸收黑石力量，被高热折磨得意识混沌时，谢惊尘在酒店浴室里，抱着他给他降温。
还有他从月球基地上返回……
还有……还有太多了。
还有谢惊尘的脸，那张漂亮的，能让江寂变得有耐心，变得宽容的脸。
他想，他应该是真的很喜欢谢惊尘那张脸的。
江寂关掉了水，面无表情地走出浴室，他按着额头，在谢惊尘曾经躺过的沙发上坐下。
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江寂问长风道：“陆铭初状态怎么样了？”
长风很快回答：“他醒了，但是以植物人的方式。他能睁开眼睛，能对光和声音有所反应，但他没有意识。”
江寂望着陈旧的天花板，轻声说：“那真是遗憾。”
长风叹息道：“是啊，他的确有很多遗憾。”
片刻安静之后，长风道：“接下来还有两天多的时间，你打算怎么渡过呢？”
江寂靠着沙发，看向陈旧的天花板：“你又在计算什么？”
长风用老朋友的口气说：“江寂，我们现在要来聊聊吗？像是普通的人类朋友那样，没有目的，也没有算计，想到什么聊什么。”
江寂冷漠道：“我不相信你说出来的话，是没有经过计算的，你再怎么像是人类，也改变不了你是一台超级智脑的事实，你永远处于运算中。”
长风道：“但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诚的。”
江寂：“那你说吧，我听听看。”
“很早之前，我就在关注你了，江寂。”长风道，“自你从卵房里诞生，被选为神明开始，我就在关注着你，你与其他的幼年神不同，你的思想很活跃。小时候的你，对很多事都抱有好奇心。”
江寂意外道：“我有幼年吗？”
他的记忆，从他踏出睡眠舱开始，在他的认知里，他一直都是神明。他曾经短暂的在由神与克隆人组成的城市里生活过，但那令他乏味。
那些漂亮精致的克隆人，只是神明的傀儡罢了，他们的一言一行，在被制造出来之前，就已经设定好了，包括他们的记忆。
一个克隆人死去，马上就会出现另一个他，一模一样的他。
连城市都在设定里按照神明的偏好运行，没有意外，没有偏差，每一天都像是昨天的复制。
所以他选择了去守塔，在沉睡与苏醒里反复轮回。
“你当然有幼年。”长风道，“每个神都有，你们的技能，记忆，超能力的使用，是无法通过复制掌控的，必须要经过学习，不然就会像是神明的克隆体，愚蠢呆板，容易死亡。要等到你们成年，通过了考核，记忆便会被洗去，最终成为‘神’。”
“你的记忆被清洗后，我观察了你很长一段时间，确认你有没有失去好奇心。一开始，我以为你与其他的神一样，在漠然里重复着苏醒与睡眠的轮回，直到你意外发现了人类的城市遗迹，你在哪里呆了很久，也让我确定了，你仍旧存有好奇心这样的情感。”
“你好奇神明时代之前的人类时代，所以我选择了你。在拉你进入游戏时，我清理了你的记忆，植入了一段编造的虚假记忆，这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你疑惑自己的身份，另一方面，是给你留下关于异种的知识。”
“在你开始游戏期间，我曾多次问过你，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你的欲望是什么，现在，我也想问这个问题。”长风的语调很轻，轻得没有了冰冷的机械感，“江寂，你现在的欲望是什么？”
江寂看了很久的天花板，问道：“在我意识回归的那段时间，谢惊尘做了什么？”
长风道：“他与金铭谢氏以及种田教的人，达成了交易。金铭谢氏需要一个稳定且强大的，能让他们不被另外几个家族蚕食的继承人，谢惊尘答应会保护金铭谢氏，条件是他们将不再参与任何针对你的行动。”
“种田教想要重返第一区，进入联邦政府，争夺政治权，不过谢惊尘没有答应他们这个条件，而是答应了会帮他们修建能让幼年的我运行的数据库，而种田教付出的条件，是让机械佛教的人，延迟支援神农白氏。”
江寂听完没有说话。
长风继续说：“当然，只要谢惊尘不再进入游戏，这些条件全都会失效，但谢惊尘再进去的，因为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江寂道：“那是你不够了解他。”
谢惊尘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他才不在乎这些。
长风道：“我当然没有你了解他，因为他只愿意与你交流。人类的情感是我最向往，也最想守护的东西，因为它们足够复杂和神奇，特别是爱情。它能让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因为情感而变成彼此最亲密的，愿意为对方无条件付出的人。”
“谢惊尘是个没人能掌控，也没人能命令的疯子，但在你面前，却是像是一只可爱的金毛大犬。”
江寂道：“你这个形容让我有点反胃。”
长风笑了笑：“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果有他陪着你，你就不会无聊了。”
江寂轻声道：“但我们不是一个时间的人，他属于现在，我属于未来。”
长风道：“原来你也没有那么了解谢惊尘，他会为了你，留在你所在的时间里的。”
江寂不再说话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电视机上，黑色的屏幕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思绪，想象了一下谢惊尘坐在他旁边的样子。
谢惊尘一定不会像他这样，安分规矩的坐着，他会懒散地歪斜地靠着沙发，然后跟江寂说一堆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长风这时突然道：“白棠的母亲刚刚过世了……在你意识回归期间，白棠母亲伤势恶化，进了两次抢救室，那时情况就已经很不乐观了。”
说道最后，长风轻叹了一声。
江寂静了一会，语调漠然：“你不是应该高兴吗？白棠选择留在游戏里的几率变大了，而你需要这样一个玩家掌控着神农白氏。”
长风道：“死亡总是让人悲伤的。”
*
江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意外的安稳，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毫无意义的梦。他梦见了颠倒的赛博世界，城市折叠了起来，但又怪异地能在两片城市之间看见白云与蓝天，巨大的鲸鱼就在天空中飞行。
江寂站在路面上，仰头看着天空。他在这之前似乎还很忙碌地做了什么事，但不记得了。
他就只是站在路面上，看着天上游动的鲸鱼，看着白云之后的钢铁森林。
没过多久，江寂听见有人在叫他。
“江寂。”
他回头，看见了穿着黑色衬衣的谢惊尘，他牵起了江寂的手，跟他说：“今天我又挣了一个亿，我们去买楼吧。”
江寂在梦里问：“买楼干什么？”
谢惊尘说：“安家。”
梦到这里，江寂醒了。
他抬手搭在额头上，一阵无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从沙发上起来，江寂的确有些饿了，他去厨房烧水，准备煮个面条，等水开的时候，江寂回想着那个梦。
安家。
家。
他回头，看向空荡的客厅。
这会已经是傍晚了，夜幕初降，屋子里光线昏暗，显得异常的寂静。
江寂看了一会，突然响起了长风问过他的话。
“江寂，你现在的欲望是什么？”
……
谢惊尘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无聊地转着手机。这是江寂遗落在病房里的手机，这个手机时不时就会震动一下，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送消息。
有认识的玩家，比如张叩一发来的信息，也有一些群聊通知，还有大量的好友申请。
屏幕亮起的时候，谢惊尘就会看一眼。
就这么又等了十来分钟，外面终于响起脚步声，付亭泉推门而入。
她刚才是在开会。
游戏回归后十多分钟，余幽把整理好的第八轮游戏事件告诉了付亭泉，包括游戏系统的目的与计划，这一部分付亭泉早就知道。
她开会的重点也不在这里，而是接下来的，不会结束的第九轮游戏。
游戏系统在回归后，给七个人发了加入第九轮游戏的邀请函，这七个人，全都是政府和军部的高层人员，年龄在五十到七十之间，其中有人早已退休，也有人仍旧在职，但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之人。
系统邀请他们，进入游戏，参与人类续存计划，改变人类灭亡的未来。
他们进入游戏后，不会跟玩家一样，在简单的危机里隐藏求生，而是要在赛博世界里，参与改变赛博社会的政治斗争。
那将是不见血，但更致命的游戏场。
最重要的是，一旦加入，便没有回头路。
他们将永远与家人，与家乡分别，永远留在陌生的未来与城市里。
付亭泉压下内心的复杂情绪，看向谢惊尘，她轻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谢惊尘转手机的动作停下，他垂下睫毛，没办法与母亲的目光对视。
“嗯。”
他要进入第九轮游戏，然后永远留在这里面。
付亭泉慢慢拉开椅子，坐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她心里并不平静，也有很多话要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谢惊尘反而先开口了，他重新转起了手机，姿态懒散，语气却难得的平和认真：“我的性格，不适合这里。我不喜欢被约束，不喜欢忍耐，对救人没有欲望，没有正义感……那边更合适我。”
付亭泉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是啊，你在这里，我总担心你哪天失手犯罪……你留在那边，还能帮忙打打架，杀杀人。”
谢惊尘转着手机，没再说话。他垂着睫毛，唇角平直，看着似乎没什么表情。
付亭泉也安静了很久，才说：“明天回家吃顿饭吧，你爸爸，还有你弟弟，都很想你。”
谢惊尘道：“知道了。”
付亭泉喝了好几口茶，表面上恢复了平日和善圆滑，她带着笑地问：“所以你追到江寂了吗？我听余幽说，江寂是来自未来的神……唉，我今天碰见他，是感觉他不太一样了，比之前更难接近了，你要是能找个这种等级的对象，我还是很骄傲的。”
谢惊尘心虚地没吭声。
付亭泉震惊道：“你不会还没追到人吧？”
谢惊尘扭头说：“我会追到的，只是时间问题。”
付亭泉：“……”
付亭泉：“我都做好嫁女儿泼水永不见面的心里准备了，结果你告诉我，你还没跟江寂在一起？”
谢惊尘：“。”
他偏头看着地面，片刻后，还是跟付亭泉说：“之前游戏系统跟江寂聊了一会，他们的对话我有听见。”
谢惊尘弯起唇角，脸上终于有了生动的表情。
“江寂是在乎我的。”
“你真是……”付亭泉恨铁不成钢，“只是这样就够了吗？你可是要永远的留在另一个世界里啊！”
谢惊尘道：“这样就够了，因为我很确定，我想要的是什么。留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付亭泉再多的担忧和话语，都被谢惊尘的态度给堵了回去。
谢惊尘从小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拥有太多力量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很像是系统说的神。因为力量太强，想要的都能得到，于是渐渐的，他失去了欲望，想不到自己还想要什么。世界上的一切，对于谢惊尘来说，都枯燥又平淡。
但现在，谢惊尘想到了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江寂，想要跟江寂在一起，跟他一起生活。
付亭泉最后也只能说一句：“儿大不中留啊。”
**
回归第二天，江寂迎来了三个客人，简琇，宋祝和余幽。
余幽还没跟恢复记忆的江寂接触过，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听简琇说了很多关于江寂“气质大变”的话，让她做好去面对千年寒冰的心理准备。
等真的见到江寂的时候，余幽的确有些意外。江寂看起来是比之前更冷淡了，目光漠然，见到熟悉的人，眼底也没有波动。
江寂目光扫过几个人，倒是主动说了话：“你们怎么来了？”
余幽忽然一笑，不一样了又怎么样呢，江寂还是江寂啊。
“怕你无聊，过来找你玩。”余幽走近道，“顺便给你送样东西。”
她把江寂遗落在病房里的手机递过来：“谢惊尘让我给你的，他今天被局长带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余幽很仔细地观察着江寂的反应，没错过江寂眼底的那一道细微波澜。
果然还是江寂啊，只对谢惊尘搞特殊。
江寂接过手机，指腹按压着手机边缘：“进来吧。”
他侧开身，让外面几人进屋。
今天的天气同样很好，客厅里很是亮堂，就是东西很少，显得有些空。简琇目光转了一圈，意外地在桌子上看见了超市购物袋，里面装了几瓶水和一些简单方便的速食。
简琇很震惊，脱口问道：“江寂，你逛超市啦？”
江寂嗯了声，顺便从袋子里拿出三瓶水，递给几人。
宋祝第一个接到瓶装水：“感觉还挺神奇的，没想到你在这里这么接地气。”
江寂看了眼手机屏幕，淡淡道：“人造神也是要吃饭的，他们只是在力量上凌驾于普通人，本质上仍旧没有脱离人类的躯体。”
宋祝抬起头，注意到了江寂话里的那个词——他们。
简琇好奇问道：“那他们可以长生不老吗？”
“不会。”江寂道，“只是可以借助外部力量，极大的延长生命，如果不做干预，会跟普通人一样衰老和死亡。”
简琇道：“那也没有那么神嘛。”
“‘神’只是一个词，一个人类用来概括力量拥有者的词而已。”江寂道，“他是什么，看人类如何定义……况且，未来的神，只是人造的而已。”
至高神可以是‘神’，也可以只是入侵地球的怪，是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另一种生命。
简琇看着江寂，不知不觉里开始放松绷紧的神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回归之后，站在这里的江寂，身上好像突然多了一点人情味。
变得……像是之前她熟悉的那个江寂了。
也许江寂刚恢复记忆的时候，自己也不习惯，没能融合好两个身份。现在回到这个烟火之地，于是也渐渐的重新找回了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对了。”宋祝道，“江寂，你知道陆铭初和白棠母亲的事吗？”
江寂点头。
简琇伤感失落道：“感觉好难受啊……特别是陆铭初，好像活着，又好像没有。”
江寂不知道说什么，没有接话。
余幽道：“白棠应该会和我跟宋祝一样，选择进入游戏。”
简琇说：“我看张叩一好像也要进去，他跟白棠关系挺好的，而且张叩一变化也好大，目光都不一样了。”
江寂语气有些轻淡：“因为经历了失败和无能。”
张叩一跟白棠都开局拿到了好牌，如果没有跟白氏扯上关系，那他们说不定能安安稳稳地待到游戏结束。
江寂问道：“张叩一他没有家人吗？”
简琇道：“他还有个哥哥，所以顾虑少一点吧……也只是我们猜他可能要进游戏，毕竟选择了就没有回头路，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不好说。”
几人零零散散聊了认识的玩家，最近身边发生的事，还聊了一些关于赛博世界和游戏的事，等到了饭点，便在附近找了家饭店吃饭。
吃到最后，简琇才笑嘻嘻地问江寂：“聊了这么多，你就不好奇谢惊尘为什么被局长带回家吗？”
江寂看简琇那个带着八卦的表情，心里隐约有了一点猜测，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简琇撑着下巴，由衷地发出感叹：“人类的爱情真的太神奇了，难怪有个词叫爱情神话，真是神话一般的存在。”
江寂摸着杯子，想起长风说过的话，人类的情感是世上最复杂，而最神奇的东西。
饭局之后，简琇跟宋祝道别离开，余幽还有话要跟江寂说，所以单独留了下来。
她跟江寂在附近的街道散步。
“游戏系统邀请了七个人，参加第九轮游戏。”余幽把这件事仔细跟江寂说了，还透露了这七个人的背景身份，家庭与性格，以及大概可能做出的选择。
人类续存计划事关人类，但又是在遥远的几千年之后。现在的牺牲，经过几千年的岁月冲刷，最后是否会留下意义，只有时间知道。
但这个答案，已故之人永远也无法得知。
余幽说完这个信息便准备离开，临别之前，江寂问道：“你要进入游戏，你的家人呢？”
“他们很支持我。”余幽抬起头，路灯光落进她的眼里，照出了她眼底的坚定与野心，“因为我要去做的，是一件在我看来，伟大而有意义的事。”
说完余幽感觉这话太中二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玩笑道：“而且我在赛博世界，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留下来，说不定将来我能当上女将军呢。”
江寂也笑了一下：“你会的。”
余幽看着江寂：“那就借你吉言了，我走了，游戏里见，江寂。”
江寂点头。
他回到了出租屋，打开了灯，铺散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江寂走进客厅，拿着一瓶水，到了阳台，目光落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忽然有种是结束也是开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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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的第三天，第九轮游戏开始前。
江寂坐在客厅沙发里，无聊地看着电视，手机就放在他手边，偶尔江寂会拿起来看一眼，很快又放下。
长风突然道：“你在等消息吗？”
江寂懒得理会。
长风继续说：“还有一个小时，第九轮游戏就开始了，你要不要再出去逛逛？”
江寂对此没什么兴趣，这几天他一个人出过门闲逛过，但总觉得没意思，因为他没有出门的目的，就不想废那个力气。
电视频道里正播放着地球纪录片。
江寂继续看着，看着地球的山川，海洋，万物生灵，飞鸟成群，游鱼成队，植被在春夏秋冬里生长，动物在季节交替里繁衍生存与死亡。
每一个镜头画面都生机勃勃，灵动可爱，又静谧悠长。
江寂看了一会，说道：“真奇怪。”
长风问道：“怎么了？”
江寂道：“我在树林里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些。”
长风笑道：“那你下次再踏入森林时，不如停下来，仔细看看，也许就会看见了。”
第九轮游戏开始前五分钟，江寂听见了呼啸直升机声，他走到阳台上，看见对面高楼天台上，有直升机正在缓缓靠近，悬停在半空。
距离很远，但江寂还是看清了那道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修长人影。
是谢惊尘。
沙发上的手机震动，终于来了消息。
谢惊尘：“我在这里等你[图片]。”
图片是谢惊尘站在天台上随手拍的城市图，图里恰好有江寂所在的旧小区。
直升机很快离开了，呼啸的声音渐渐远离。
江寂看向对面，隔着遥遥的距离，他还是能瞧见谢惊尘站在天台上的身影，笔挺高挑。
他也在看自己。
江寂瞬移了过去，落在谢惊尘面前。
谢惊尘穿了一身黑衣，很像是江寂梦中见到的样子。
“还以为你不会理我。”谢惊尘道，“所以我都做好去另一个世界追你的准备了。”
江寂抬眸直视着谢惊尘的眼睛：“你不会后悔吗？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谢惊尘道：“我为什么要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江寂静了一秒：“你家人呢？”
“道别过了。”谢惊尘说，“他们说我是泼出去的水。”
江寂失笑。
眼前突然亮起游戏的虚拟屏，三十秒倒计时提醒着玩家们，即将进入最后一轮游戏。
江寂想说什么，谢惊尘却在这时忽往后一退，站到了天台边上。
“江寂，你还没有回应我的表白。”这是一栋四十层的高楼，谢惊尘就踩在栏杆边上，身形摇摇欲坠，“现在还有二十秒，我现在要一个回答。”
谢惊尘低眸看着江寂：“你要不要跟我交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跳下去。”
江寂无奈又无语：“但你有超能力，你跳下去也没事。”
谢惊尘说：“万一我不用呢，我就是要摔死我自己呢？你要是拒绝我，我一气之下不进游戏了，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是死是活。”
江寂：“……你真的很幼稚。”
谢惊尘专注地看着江寂，朝他伸出手：“你要是答应，就把我拉下来。”
虚拟屏上，倒计时还剩三秒。
江寂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拉住了谢惊尘的手。
谢惊尘从天台上倒向江寂，他顺势抱住了江寂。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刹那，谢惊尘吻住了江寂的唇，力度失控得有些大，磕到了江寂的牙。
但江寂这次没躲开，也没推开。
意识下沉，他们再度进入了游戏。
这次也不是立即就进入了赛博世界，他们再次来到了那个铺满电子流光的空间。
江寂抬眼看去，先看见了就在他身边的谢惊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谢惊尘还是拉住了江寂的手。
除了他与谢惊尘，这个空间里，还分布着大概七八十个黑影，以及一排排的墓碑。那是在游戏里死亡的玩家。
代表系统的光球从上空落下，长风的声音随之响起：“感谢各位愿意再度进入游戏，加入到这场跨越千年的人类续存计划里，谢谢你们让这个计划，有了一个完美的起点。我相信，这个计划的终点，一定充满了花香与美好。”
“你们都是伟大的人，我代表未来的人类，感谢你们的牺牲与奉献。也许时间会遗忘你们的身份与姓名，但我不会。等计划成功的那一日，你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刻在名为历史的丰碑上。”
“愿人类永存人性。”
话音落下，空间散去，所有的意识开始下沉，彻底进入到那个霓虹冰冷的赛博世界。
江寂睁开眼，看见了空旷的仓库。他立即转头，看向旁边的谢惊尘。
谢惊尘同样也在看他，眸光里带着笑。
江寂心跳渐渐安稳下来，他想站起身，先被谢惊尘拉住了手。
“干什么？”谢惊尘紧张道，“答应我的事，不能反悔，也不能逃跑。”
“我没想反悔。”江寂看着谢惊尘万分紧张，生怕他一个瞬移跑掉的样子，先是无奈，而后又纵容地想，算了。
江寂把谢惊尘拽了过来，主动给了他一个吻，浅尝即止。
等他想离开时，谢惊尘压住了他，缠绵湿润地加深了这个吻。
于是在宋祝找过来的时，就看见了这非礼勿视的画面，她识相地安静转身离开。
看来不久的将来，要喝喜酒了。
第九轮游戏开始两个小时后，白棠带着张叩一过来了。张叩一还是选择了进入游戏，看见江寂的时候，他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白棠握着枪，慢慢走到白含玉面前。
白含玉知道自己快死了，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白棠。
白棠握枪的手有些发颤，可她想到因为赛博世界而死亡的外婆，还有被推出抢救室的，母亲枯瘦苍白的尸体。
她扣下了扳机。
第八轮游戏里遗留下来的问题解决，接下来，是新的第九轮游戏。
简琇并未参与游戏，所以她留在赛博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亡，而陆铭初仍旧是那副呆滞洗脑的模样，他的意识已经被改变，他早就失去了自我与灵魂，只会永远忠于白氏。
于是白棠带走陆铭初的身体，以及唐医生与助理，宋祝带走了“简琇”的尸体。
仓库里只剩下了江寂与谢惊尘。
两人一起并肩走出这栋满是仓库的大楼，赛博世界明亮缭乱的霓虹光照过来，令人眼花缭乱。
江寂看着前方高耸的钢铁大楼，以及闪烁刺眼的霓虹光，只思考了一秒，他就牵着谢惊尘往前走。
谢惊尘跟着江寂的脚步，问道：“要去哪儿？”
江寂道：“找个地方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