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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从东海来
作者：不明眼
内容简介
 1995年春天，浙江舟山沈家门码头漂来一艘满是血迹的鬼船，船上的五名船员和两名东海大鱼墓的科考人员全部失踪，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无人知晓，真相迷失在大海中央。 23年后，来自草原的小萨满、四川大学的海洋考古学者以及神秘的茶馆老板一同追踪不明包裹回到这片海域， 随着第二艘满布血迹的鬼船被发现，大鱼墓的真身，鬼船事件的真相，还有属于这片深渊的秘密也终将被这些命运交错的人缓缓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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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一。 鬼船
1995年春，浙江舟山码头，阴天。
十一点出头，几个皮肤黝黑的孩子正在海边玩闹，两三个堆沙，还有三四个提着从渔船上拿来的小桶，正在海边挖小海蟹和蚬子。
他们都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同这片大海最是亲近不过，其中还有一些人的父亲还在东海捕鱼未归，他们的母亲天天在家念叨，也因此天气刚刚转暖，这些孩子便穿着还略显厚实的棉袄来踏海。他们嬉笑着在海滩上追来跑去，打上岸的浪头将孩子们的脚印一次次冲刷不见，而随着一阵阴冷的海风吹来，一个孩子忽然在海边站住不动了，他睁大了眼，眺望着远处的海平线，似乎在那乌云堆积的阴沉天际下看到了什么。
“有船！有船来了！”
两颊冻得通红的男孩儿喊起来，又叫冷风灌了一腔，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极其尖细，很快引的越来越多的孩子围过去，他们睁大眼看着海平线上的那一小片阴影变得越来越大，渐渐露出桅杆和船头......那是一艘比寻常渔船要大出不少的出海船，通体发白，它远远地在海平线那里徘徊了一阵，像是没有方向，最终慢吞吞地朝码头驶了过来。
随着船体越靠越近，几个大一点的孩子看出不对来，那船压根就没往码头的空地儿去，而是径直对着几艘停泊在码头的小型渔船撞了过来。打头的几个男孩子尖叫起来，一路跑一路大喊要撞了要撞了，就这么才终于叫在远处忙活午饭的几个渔家妇女抬起头，她们常年在海边等待外出打渔的丈夫，早练就出了一双双擅长远眺的好眼睛，其中一个女人一眼看到那艘路径诡异的船侧面用血红油漆写上去的“跃进号”三个字，她心头一颤，也顾不上手头切了一半的鱼头，一下子站起来就往码头跑去。
她再没想到，这艘船还能回来！
明明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就失去了和跃进号的一切联系，定位消失，无线电中断，这艘出海考察船上的七个人连同跃进号一起迷失在了茫茫的东海上，她甚至以为她的丈夫已经死了，哪里能想到，哭了几个月，她的眼睛都快哭瞎了，跃进号竟然回来了。
女人发疯一样地往海边跑去，同时大声疾呼的孩子还惊扰到了一些在码头上做生意的渔民，他们纷纷放下手上的杆秤和海货，抬头看过来，就见那艘看上去破败不堪的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就朝海边的渔船冲了过去。
“小心！”
撒足狂奔的海岸巡逻员扯着嗓子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跃进号的船头直直地插进了一搜小型渔船，由于吨位的差异，一连又压住了另外两艘小船，而后终于在人们的尖叫里慢慢地刹了下来，通身的铁皮都发出了让人心悸的震颤声。
一时间，无数渔民，游客，甚至乃至路边的三轮车司机都闻讯而来，原来空荡的海滩和码头上忽然挤满了人，巡逻员吹着哨让挤过来的人群散开些，又扯开嗓子喊道：“船上的人呢！睡着了？怎么停的船，碾到人家船了知不知道，还好没人，赶紧出来好好把船栓了！”
巡逻员猛吹了几声哨，然而跃进号上却始终没有回应，不多时人群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终于有个本地的渔民站出来道：“别吹了，你刚来不久，知不知道这船都丢了好几个月了？我看是碰上大鱼，船上多半没人，都叫鱼吃了。”
“说什么呢！你才给鱼吃了！”赶到近处的女人听得脸色发青，她等了几个月，周围人翻来覆去地说她男人是叫大鱼吃了，弄得她也睡不着，每天哄孩子睡了就盯着海看，后来看得眼睛都花了，好不容易等到跃进号回来，她再也不想听这些风言风语。
女人看着近在眼前的跃进号，她等不及，扯了把上船的梯子，一把推开还在吹哨的巡逻员跳了上去。跃进号出海的时候她晓得的，因为当时从四川来的海上考察队一共就两个人，所以用不着那么大的阵仗，这艘船是用他们当地的渔船改的，给的是最好的船，女人本来还觉得自家男人是捞了个肥差，但谁能想到，这趟本来几个月就折返的旅程归期却一直拖到了春天，这么长时间连个音信都没有，许多人都说，跃进号怕是成了鬼船了，谁叫他们是追着大鱼去的，而且船上还带了个女人，这都是坏规矩的事。
女人的身手从未这么敏捷过，船没有拴，给她这一下弄的剧烈地晃了一下，岸边的人发出一片惊呼，巡逻员气急败坏地连连吹哨：“你这个女的怎么不听人劝！已经叫了派出所的人了！”
女人没有理他，又或者说她已经被船上的景象吓呆了，她呆愣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甲板上大片黑色的污渍，一阵海风吹来，风里除了熟悉的海腥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岸上的人也闻见了，几个孩子捏着鼻子险些呕出来：“这什么味儿，好臭啊！”
“这是有东西烂了呀。”一个老人家说得满脸笃定，又冲女人喊，“快下来吧，那上头多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别到时候把你也吞了。”
女人的心砰砰直跳，下头的人还没瞧见甲板上的东西，但是她已经瞧见了，这大片大片的污渍像是已经风干很久，都牢牢地沾在甲板上新刷的漆上，蹭都蹭不掉。
一阵阵腥臭的风吹来，女人屏住呼吸，她还抱有一线希望，于是又往船舱里去了，谁能想到这一路上的臭味越来越重。跃进号早就断了电，女人叫了两声王仁贵，没人答应，她大着胆子往里头走了点，结果这时候，她脚上突然踢到了什么，圆的，在黑暗里滚了一圈又回来了，还是撞在女人的脚上。
那是一只斑驳的罐头，像是从海里捞上来的，已经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女人心头一跳，正要把它捡起来，突然有一束光从她背后照过来，一下子照进黑暗的船舱里，在瞬间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瞪大了眼，险些就跌倒在地上。
在船舱里，大量黑色的污迹喷溅在雪白的漆面上，狭窄的走道里同样布满污渍，单看样子，像是有什么东西给拖了过去，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女人如今也已经意识到，这些都是人血，她身子一软，靠在一旁的钢骨上，一下摸到了满手的粘腻，似乎这个地方到处都布满了黑色的血，就快比上码头上的杀鱼摊了。
“别靠在那上头，警察就快来了。”
女人背后又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老外，鼻子很大，棕色头发。他捂着鼻子，用手电照着船舱里头，像是想要找到一个活人，但很快四个角落都照到了，船舱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踪影，岸上这时候有人等不及了，喊道：“小乔啊，那上头有人没有？你是外国来的，大鱼应该不会找你。”
“我再看看，别急呀！”
老外的中文说得很溜，女人也认得他，知道他是刚来中国做渔业生意的，她扶着老外站起来，老外让她别进去了，就在外头等，万一里头真有他们说的那个逼gfish，应该也不会吃他这个白种人。
女人给吓得说不出话，她见老外一头就往船舱里头钻，本想拉住他但是没成功，老外踩在满是黑色血迹的地板上，脚甚至会被黏住，每次抬起来都会发出十分恶心的声音。女人感到一阵阵作呕，等了一会儿老外就出来了，他用手捂着一边衣襟满脸嫌弃：“里头没人，但是，都是血，太多血了，很臭，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没人......真的是大鱼，真的是大鱼把他吃了。”
女人心底的最后一线希望落空，脸色彻底变得惨白，老外拉了她一把，为难道：“还是下去吧，我不会被吃，但是你不行啊，你们中国人的规矩很多，还是不要违背的好。”
女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给老外扯下了船，她身上还沾着血，在岸边的人见了她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一个小孩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爸爸呢，爸爸回来了吗？”
女人看着小孩的脸，几个月来的委屈一下子涌出来，她想到家里的船没了男人就没人开了，还有这个儿子，家里没了顶梁柱，之后又要怎么养，女人越想越觉得天旋地转，很快竟是双膝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岸上的人群就此像是炸开了锅，刚刚的老人家摇了摇头：“是大鱼吃的，肯定是它干的，这是艘鬼船啊，都别上去了，赶紧回去拜拜观音吧，去去晦气。”
远远的有警车的声音传来，女人睁着眼睛，看到刚刚的老外走远了，而同时，又有一个中年人不顾人的阻拦要往船上冲，好像也是船员的家属。她转过头，看到船上血红的跃进号三个字，眼前终究是一阵阵发黑。
是大鱼，是大鱼把这艘船上的人都吃了。

第2章 引子二。 老萨满
2018年9月，内蒙古新巴尔虎右旗。
老萨满从蒙古包里出来，草原上早晚凉，正午时太阳晒着，还是有些热的。他这把年纪，身上穿着厚重的神衣，给那群游客跳了快半小时的舞老早就汗流浃背，此时他微微喘着气，进了右手边的第二个帐篷。隔着帘子，外头那群上海游客的声音还远远地传进来，正在夸门口迎宾的小姑娘卖相好，老萨满叹了口气，将帽子和鼓都放下，喝了口门口放着的奶酒，跟着又去看床上睡着的年轻人的情况。
和寻常的蒙人长相不同，老萨满屋里睡着的这个年轻人颧骨不高，脸上也没什么肉，身板瘦而单薄，眉清目秀地甚至像是个女孩儿，如今也不知道是染了什么病，虚得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不停，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像是在睡梦里也不安稳。
老萨满用手试了试年轻人的额头，摸了一手的虚汗，而年轻人就像是感知到他的触碰，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咬的齿关里吐出几句破碎的蒙语，还是一如往常，是在叫他的父母。
老萨满摇了摇头，要是早知道那个包裹会把人弄成这样，他再也不该让年轻人自己去拿快递，本以为是去了内陆的那几个不孝徒弟给他寄了土特产，却没想到包里的东西竟然这么凶险，害的他这个小徒弟旧疾发作得厉害，当日险些把舌头咬断，紧接着又连着发了两天高烧，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小徒弟不但没有醒来的迹象，似乎还在梦魇里越陷越深。
老萨满看了一眼一旁桌上沾满血迹的襁褓布，四周有兽骨和香木，还有一堆灰红色的动物毛发，老萨满起身捻了一撮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快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他转身封上帐篷的门，找火盆生了火，随即将那些兽骨香木和毛发都扔进火堆里，一股奇异的香味涌了出来，老萨满拿起鼓，又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火盆里飘出的白烟都吸了进去。
白烟在干燥的室内飘荡开去，年轻人似乎也受到这个气味的安抚，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浑身也停止了颤抖，蜷缩成一团的身体舒展开来，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老萨满连着吸入了三口白色的烟雾，渐渐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牙齿咬在一起咯吱作响，这阵古怪的动静维持了一会儿，而后老萨满突然像是接到什么讯号，两眼翻白，浑身颤抖地拿起鼓摇晃不停，在床榻前跳起一段奇异的舞蹈，像是跳神，但又和刚刚给上海游客跳得截然不同。
说来也奇怪，老萨满年年近七十，但跳起这舞蹈来动作却是大开大合，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一点都看不出是个老人家。最夸张时，他的身体几乎像是折叠起来，虽然没有音乐，但每一下动作都没有丝毫犹豫彷徨，就这样跳了将近二十分钟，老萨满已是满头大汗，他端起奶酒喝了一口，猛地喷了年轻人半身，做完这件事后，老人便如同浑身脱力一般，竟是差点倒在了地上。
“臭小子，还不醒？”
老萨满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床榻上的年轻人，半晌艰难地支起身，坐到塌前用手拍拍年轻人的脸，他用的力气不大，很快年轻人便又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眼皮弹动，像是要醒了。
老萨满这才松了口气，他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之前那种灰红色的动物毛发，放在年轻人的鼻子底下揉搓了一下，很快小徒弟就像是鼻子痒，猛地打了个喷嚏，紧跟着就睁开了眼睛。
在一瞬间，年轻人的眼睛几乎像是动物一样，瞪得又大又圆，一下子转过头来盯着老萨满看，嘴里还发出一连串的咕哝声，不像是在说话，而像是动物在警惕地打呼。老萨满摇了摇头，又拍了一下他的脸，用蒙语道：“该醒了。”
年轻人又“呼”了一会儿，渐渐的，他的眼皮子放下来，神情也恢复了正常，像是还有点迷糊，他眨了眨眼，用蒙语问道：“我怎么了......师父？”
“醒了就去洗澡，把身上那些脏东西洗掉。”
老萨满站起身，似乎是累到了极点，连脚步都有点虚浮，费力地将鼓放在一边，又拿着壶喝了一大口酒：“缠着你的邪魔找上门了，我也就对付这一次，之后的还得你自己去想办法。”
年轻人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而他身上还在不停地有汗冒出来，闻起来有股奶酒的甜腥气，他的声线很好，说的蒙语也十分婉转好听：“是那个包裹吗，师父？”
“对。”老萨满叹了口气，“你短时间再接触那上头的血应该没事了，但是不要一直盯着看，你这次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年轻人从床上下来，觉得有点虚，他往嘴里塞了几片奶酪，这才彻底缓过来，视线又落在那块襁褓布上。那上头布满大片大片的血迹，却不是同一时期沾染上去的，旧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而新的是三天前被年轻人自己弄洒的，就在他打开包裹的一瞬间，触发了里头的某种机关，一瞬间整包的血都被洒在了上头，年轻人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如今他想起几天前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多盯着那块布看：“那个快递的外包装呢？”
老萨满脸色很差，似乎连话都懒得说，只用下巴指了指一边，在角落里落着一只顺丰快递的盒子，年轻人捡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快递是从浙江舟山一个叫沈家门的地方寄出来的。
寄信人的名字写的是大鱼考古队，年轻人拿着包装袋坐上桌，问老萨满是什么意思，老萨满叹了口气，连喝了几口酒才说道：“大鱼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你要记住了，碰上大鱼之前，你最好能找到我和你说的那个人。”
年轻人下了床之后就一点看不出生病的影子，草草地裹了块皮子在身上，盘腿坐上椅子，问道：“师父你和我说好几次了，但是什么叫做双身啊？”
“我都白教你了。”老萨满瞥他一眼，用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要打开这儿去感受，戴了这么多法器，不打开这儿也是没办法感受神灵的。”
年轻人自知理亏地低下头，这两年新巴尔虎右旗这边的游客越来越多，他陆续在身上戴了很多丁丁坠坠的东西，但大多数都是从义乌来的，有没有用不知道，挂在耳朵上一点不重才是真的。他看老萨满脸色难看，乖乖又给他烫了点奶酒：“师父，你有没有其他弟子在浙江，我去投靠他们。”
老萨满看他一眼：“你真要去？”
年轻人摆弄着耳垂上长长的绿松石坠子：“师父你其他几个弟子都出去了，我觉得我也可以自己出去工作了，只要师父你把你的家伙借给我。”
老萨满看着他摇了摇头，像是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没有阻拦，只是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很不起眼的盒子，木头都因为草原上太干而裂开，老萨满道：“这只鼓不能丢，丢了你会有大灾祸。”
年轻人没想到老萨满答应得这么爽快，有点惊讶地接过盒子，只见里头是一只很旧的羊皮鼓，旁边还有一根陈旧的鼓鞭，老萨满淡淡道：“这个只有你能用，但要记得你的病，否则下一次再把舌头咬下来，旁边就没有我了。”
年轻人发愣地看着老萨满，忽然觉得三天不见，他好像又衰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变深了，年轻人抿了抿嘴，在刻意显得恭顺时，他的声音会变得格外好听：“师父，你有没有帮我问过，我能不能找到双身的人，又能不能知道我父母的事？”
老萨满摇摇头，他确实累了，想要喝酒，但连手都有点抬不起来：“不能太贪，否则邪魔会找上你，你要记得你的身世，既是最干净的，但同时也是戴罪之身，有邪灵缠着你，要想安稳地活下去，你得找到那个双身的人，他跟你是一样的。”
年轻人从小到大已经不止一遍听这个话，每一遍都一样，闻言不由失望地垂下眼，手摸到盒子上那些皲裂的木纹。这些代表了鼓的年纪，老萨满虽然没有和他说，但是这只鼓明显已经是这里最能拿得出手的神器了，他心里明白，又恭顺道：“师父，到时候我也给你寄特产。”
老萨满没有回音，年轻人抬起头，发现老萨满已经悄无声息地睡着了，也不知是醉了还是累得，年轻人无奈，将老萨满扶到床上，紧跟着他小心地望向那块襁褓布，确定自己只是隐隐感到眩晕和恶心之后，他起身走到了桌前。
这块皱巴巴的布至今还散发着强烈的腥臭味，看上头的纹案，应该是从某件蒙族传统服饰上撕下来的，上头遍布血迹，在某一角还有一条长长的血迹犹如红绳一般。
年轻人凑近闻了一下，隐隐约约，其中还夹杂了一股海洋的气息。
这是鱼血。
年轻人强忍着恶心盯着布看了一会儿，手摸到胸口挂着的玉佛牌，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块布和这块玉佛牌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那也是他的父母死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第3章 引子三。 龙女号
2018年10月，浙江舟山，沈家门半升洞码头。
接连几日的阴雨后，舟山终于放了晴，下午三点，大量游客都在码头上集合，准备搭乘下午的船出发去普陀山，这些人大多都提着行李，还有不少打扮精致的姑娘在阳光下撑着伞，翘首以盼自己的船能早点进港。
就在这漫长的等待当中，码头边也出现了一些叫卖的商贩，一天里最晒的点，码头上的保安都不知去了哪儿，这些寻常叫人呼来赶去的商贩此时也都一并冒了头。几个晒得黝黑的妇人胳膊上挂着成串的贝壳项链，缠着几个年轻的姑娘讲价，而同时甚至还有渔民带着新鲜的海鱼来码头边叫卖，都是早市上没卖出去的，价格便宜，也引得不少游人驻足询问。
离下一班从普陀开来的轮渡进港还有二十分钟，一个年轻人走进了码头边的麦当劳里，个子很高，穿着短短的夹克，双腿修长，进去之后便点了一份汉堡的套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阳光很好，年轻人被晒得微微眯起眼，刚吃了一口汉堡，便有两个正在玩你追我赶的孩子跑过来，女孩儿刹车不及，扑在年轻人的大腿上，整个人一下就蔫儿了，小声道：“哥哥对不起。”
“看清楚，不是哥哥，是姐姐。”
年轻人说话时的重庆口音很重，给她递了一根沾了酱的薯条，小女孩看着他睁大眼，这才发现面前的人虽然头发梳得很短，但是黑框眼镜下却是一副极其清秀的长相，竟是个假小子一般的姐姐，小女孩噎了一下，拿着薯条便跑走了。
年轻人笑了笑，像是饿急了，三两口便把手里的麦辣鸡腿吃了个精光。在舟山吃了两天清淡的海鲜大排档后，她觉得自己的味觉都要丧失了，这两天做梦都是串串和烤脑花，原本在重庆都吃腻了的赵家码头，现在天天都惦记。
吃完薯条，假小子打了个饱嗝，拿着大杯可乐慢悠悠地走出了麦当劳，虽然已经是初冬，但因为太阳高照，她整个人都被晒得暖洋洋的，靠在栏杆上上看着远处白色的客轮慢慢地靠近，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码头边响了起来。
“来看一看油斑鱼了啊，刚钓上来的！赶着回家便宜卖了！”
小贩的口音一听就是舟山本地人，皮肤黝黑，面前放着一只很大的水盆，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过往游客的注意力。假小子吸着可乐，听一个操着北京口音的男人已经开始问价了，她想了想，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北京人带着妻女，明显是趁着休渔期结束来这儿度假吃海鲜的游客，假小子到了近前的时候，他已经同渔民进入到了最后的杀价环节，渔民又让了几块，满脸不痛快地准备成交，结果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个声音道：“你说你这是撒子鱼嘛？”
北京人和渔户都愣住了，双双抬起头，就见出声的是个穿皮夹克的高个青年，乍一看像是个男生，但细细看却会发现是个假小子，青年见人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的重庆话他们听不懂，又换了口音很重的普通话问道：“我问，你说你这是什么鱼？是不是油斑？”
渔户点点头：“油斑，刚钓上来的。”
假小子哼了一声，蹲下身子捏住盆里的鱼身子看了看：“你这是撒子油斑嘛，这是假油斑，让了价卖的还比一般假油斑要贵。”
周围围观的群众闻言纷纷议论起来，渔户的脸一黑：“我骗你干什么？这就是刚刚钓起来的油斑，不买胡说八道什么！”
假小子闻言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心是黑，跟卖天价大虾有什么区别”，她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很利落地捏住了鱼身，同一旁的北京人道：“你看好了，这个鱼身上有五条斑带，就是这个花纹，第一条延伸到头上，油斑鱼是这个特征，但是油斑身上是不该有这个斑点的，假油斑身上才有这些个小点点，这个鱼，叫褐石斑，价格差距很大，你看看清楚再买撒。”
假小子寥寥几句话说完，渔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见在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一把将鱼抢回来，气急败坏道：“外行瞎说什么！”
“在老子面前弄虚作假，你个蛤蟆皮还敢说老子是外行。”年轻人脾气也上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暴怒，她站起身从兜里摸出来一张证，差点戳在渔户的鼻子上，“老子就是研究大海的，你这个鱼还能看错？”
渔户定睛，没看清证上的名字，却见顶上头写着几个大字，四川大学海洋学者，他脸色一僵，再看远处的保安见势头不对也围了过来，渔户用方言骂了句人，端着盆一溜烟走了。假小子起身拍掉手上的水珠，又对一旁的北京一家子道：“这个地方宰人的把戏很多，这种在全是游客的地方叫卖的，一看就有鬼，要买鱼回去烧饭还是去农贸市场吧。”
“......谢谢您。”
北京男人目瞪口呆看着面前这个青年人，假小子的年纪看着也不大，最多24、25的样子，但看刚刚证件上的意思，似乎已经是个专家了，他本想再多同人攀谈两句，结果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普陀山过来的轮渡进了港。
假小子见状顾不上和男人多说，她往港口走去，很快从轮渡上头上下来一男四女，都是皮肤黝黑，打头的姑娘远远看见假小子，冲她挥手，走过来从身上摸出一个黄色的布袋：“这是我们在观音大神那儿给你求的，你不愿意去，但马上出海还是求个心安吧。”
假小子从布袋里倒出一串佛珠，木料子很新，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和她过去和家里人在杭州灵隐寺求的樟木珠一模一样。假小子不忍给姑娘的一腔热情泼凉水，将佛珠戴在手上又道：“我们这个毕竟是科学考察，要相信科学，这个求神拜佛的事我就不参与了，你们准备好了我们下午就去看看船，这个比较实在一点。”
她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一阵猛震，假小子有好几部手机，这一部的电话可以不接，但是不接就会面临着被人冻结信用卡的危机。
她拿出来对着上头的名字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一边接起来，对面也是一个重庆人，讲了没几句两人都上了火，电话里的声音大，假小子也不甘示弱：“赵无妄你也管的太多了，火锅店采耳店还有茶楼不够你忙的？钱给了假也批了，老子来都来了，现在还讲个锤子？”
她的脾气上来，和电话对面的人一通大吵，最后竟是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看得周围一圈人都面面相觑。打头的姑娘和其他几个小伙子交换了一下眼神，怯生生上来道：“赵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没问题，就是个脑壳有洞的天天操心，不理他。”
假小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放下手机没几秒钟就收拾好心情，同其他几人直奔一旁出海船只停着的码头。这两天重庆来的设备都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他们现在离出海就差一条船，假小子也相当看重这个，毕竟船是海上的生计之本，要找不到一条好船，出海碰到什么风浪，别说是找大鱼墓了，恐怕他们都要葬身鱼腹。
这几天给假小子打电话的当地人有不少，但是一听她是去考察大鱼墓，还带着一帮新下海的生瓜蛋子就纷纷打了退堂鼓。这两年东海边上这种科考的活儿越来越多了，尤其是休渔期，海边常常能看到穿着潜水服的人，前几年宁波水下考古队就常来他们这边进行水下勘察，但是他们要找的都是相对安全的“沉船”，自从二十多年前的鬼船事件后，当地的渔民听到大鱼墓三个字都是避之不及。
就在前几天，假小子手上还有七八条船作为备选，但到了眼下，只剩下三四条船了，品质更是参差不齐。走在码头，和国外合资的大型渔船停在外口，上头大多都标着全球海洋渔业之类的名字，而本地的渔船则停在靠里一点的位置。
几人一路从浮桥往下去看船，一行人当中，除了假小子外的那个姑娘总归显得有些忐忑，她虽然出生在海边，但就像海边大多数的女人一样，没有出过海，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可以出海，她纠结了许久，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赵姐，你有没有跟船老大说.......我是女的啊？”
假小子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你怕没有女厕所啊？放心，有我在，哪个敢占你便宜我把他脑壳扯下来当板凳。”
姑娘脸一红，把她拉到一边：“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们这边，女的是不能出海的，船老大一般不让，不吉利，以前也出过事的。”
假小子这才明白过来她在担心什么，脸上登时浮现出一阵不快，她生平最烦这种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封建迷信，正要说话驳斥姑娘的说法，跟在旁边的一个男生道：“是不是这艘啊？”
假小子抬起头，就见在一众渔船当中，有一艘刷着新漆的船显得格格不入，船身上用红漆刷着浙普渔50143，而和其他渔船有些不同的是，在船身的另外一边还刷着几个字：龙女号。
假小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资料，船主人是杨光，她心头一动。
“就是它。”

第4章 。 赵无妄
在重庆，我一般不去赵家码头这个地方吃饭，不是因为它家的环境不好，也不是因为菜难吃，而是因为赵家码头的老板着实是个麻烦人。
时隔将近一年，我再一次走进解放碑的赵家码头里，发现他家的装潢又换了。在这方面我不得不承认，他家老板是个很有头脑的人，一年前我来的时候火锅店里还是古色古香，结果这次就变成了ins风，老板甚至还在原来门口放龙头的地方单独劈了块地方给网红拍照，我进去的时候，正有几个小姐姐在那里拍抖音。
这家解放碑的赵家码头常年排队，变成网红打卡点之后就更是排队得厉害，我进门的时候没有拿号，有几个人在后头窃窃私语，我心里刚觉得有点爽，紧接着远远听见了赵无妄那标志性的豪放笑声，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油然而生。
通常来说，他特意找我，还出了往返机票和酒店，甚至请我来赵家码头吃饭，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内心叹气，跟着带我的小姐姐进了一个叫未初的包间，这个鬼地方我上次来的时候分明还叫歌乐山，结果这次一进去整个包厢白的险些叫我瞎掉。赵无妄点了一桌的菜，光是他家最贵的毛肚还有鹅肠桌上就各摆了三份，海鲜拼盘也有两个，我一看里头的鲍鱼，心里知道自己这回怕是有血光之灾了。
赵家码头的火锅十分讲究，底锅是山泉水现泡，秉持了赵无妄一贯的排场，味道也好，想来要不是因为我马上要见的人，这一桌的东西能叫我把下巴都笑掉，然而谁叫天下什么事情都有代价，牛油锅这边刚煮沸，我的筷子才沾上毛肚的边，赵无妄便推门进来了。
赵家人的基因是很好的，兄妹三个人个个都是高个大长腿，其中赵无妄因为常年做生意，品味显得稍微有点油腻，十根指头套着三个还不四个戒指，见着我便笑道：“阿默！你都多久没来没来重庆耍了！”
我给赵无妄的重庆话吼得脑子疼，万分不情愿地把毛肚给放下了，无奈道：“赵无妄，你是不是喝酒了？”
“开火锅店嘛，总得喝点儿，不喝怎么招揽生意撒，你自己也是开茶馆的，平时开店不陪着小姑娘喝两杯的嘛？”
赵无妄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一身的衣服和ins风可以说的上是格格不入，虽说他本人的长相是配得上花衬衫的，但因为周遭环境太过小清新，赵无妄坐在这儿简直像是个乡村暴发户。我想了想，决定把事情弄得简单点：“你先醒醒酒，然后直接告诉我你找我是要干嘛，免得我这顿饭吃不痛快，浪费了这么好的毛肚和鹅肠。”
赵无妄也没想到我这么单刀直入，咧嘴一笑，又给我往火锅里涮了点麻辣牛肉：“先不说这个，我给你弄的肉都是内蒙空运来的，放久了不好吃，先吃点垫垫肚子再说。”
我被他这个态度弄得头疼，赵无妄是个生意人，以我对他的了解，通常绕的弯子越大，麻烦也就越大。我实在没办法，跟着他吃了几片涮肉，很快就被辣得开始冒汗，赵无妄看我脱衣服，立马要叫酒，我赶紧拦住他：“你别灌我，有什么事儿直说，要把我灌翻了答应的事儿我也得跟你翻脸。”
“冯默，你现在脑壳是灵光了不少。”
赵无妄的奸计没能得逞，他叹了口气，叫了两瓶豆奶：“算了，你那点酒量也经不起灌，万一发起疯，我这刚搞的装潢又得洗白。”
我和赵无妄吃了两盘肉一盘毛肚，豆奶喝完一瓶，我心想差不多了，这些东西差不多是预付款，接下来的海鲜拼盘我能不能吃上就得看我表现了，放下筷子问道：“行了，差不多可以说了，有什么麻烦事儿要找我？先说好，我的规矩你知道，不能出格，否则回去我爸得把我弄死。”
赵无妄不怕辣，但给火锅的热气熏得脸色发红，闻言也跟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道：“是大有的事。”
我一愣，赵家人个个都是炮仗成精，如果说二姐赵明夷是窜天猴，你招不招惹她都得上天爆炸，那幺妹赵大有就是小摔炮，平时看着闷不做声，你要是惹了她，她能追着你炸一路。我实在想不通会有哪个脑子有坑的去招惹赵大有：“不会又是有人来找她寻仇，所以你找我当保镖吧？你们家人是有多能搞事啊。”
我心里想好了拒绝的话，自从大学毕业为了生计接保镖的活儿，几次差点给搞进派出所都是因为赵家人，得亏了他们家里有矿，基本上弄到后来都能靠给钱私了，要不我估计已经给我爸把腿打断好几回了。
赵无妄没说话，脸色却越来越差，我看着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就见赵无妄拿出一根烟点上：“小事我就不找你了，是大事，大有失踪了。”
我一愣：“怎么回事？”
赵无妄吐出口烟，他做生意这套都是跟他妈学的，在不同的情境环境下可以完全像两个人，如今的赵无妄看上去和二十分钟前他刚进这个屋时已经判若两人。他在烟缸里磕掉一些烟灰：“差不多一个月前，大有在大学里收到一个包裹，我不知道里头有什么，你知道她那个性子，从小什么事都要自己拿主意，收到那个东西之后，她突然有一天和我说，有人邀请她去浙江舟山，做一个东海的考古项目，人都已经联系好了，对方在舟山等她，她直接去就行了。”
我上一次看赵无妄的脸色差成这样还是在赵明夷的葬礼上，赵家人护短我早就知道，赵无妄平时和赵大有关系差归差，但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意识到事情恐怕比我想得严重，问道：“她是因为那个包裹去的东海？”
“我猜那里头可能是邀请函，这个东海的考古项目我知道一点，二十多年前，我们家老爷子赵无涯也做过这个考察，结果一船的人都没了，船在海上失踪了好几个月，回来的时候成了一艘满是血的鬼船，老爷子在这个事情里头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得意门生，后来身体就不行了。”
赵无妄狠狠吸了口烟，到最后像是说不下去，一时间整个包厢里只能听见牛油锅在煮沸的声音。我看他这样也不是办法，正想要再追问下去，谁想到赵无妄却突然捂住了脸，像是崩溃一样地两眼通红：“我以前就和她说过不要去做什么考察，但啷个晓得这个死丫头就是不听劝，明夷就是这么没的，明夷走了之后，我老早就和大有说，叫她老老实实地在大学里做学问，结果她就是在学校里待不住......”
赵无妄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变成了哽咽，而我听到他说出那个名字，一瞬间左手断掉的无名指便灼痛了起来，我压住他的肩膀：“你先别急老赵，先把事情讲清楚，大有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失踪前发生了什么？”
就我对赵无妄的了解，他这个人的情绪调节能力非常可怕，这件事从他之前还能正常和人喝酒做生意就能看出来。面对不同人，赵无妄可以直接把一些情绪抽离出去，甚至在当时赵明夷的葬礼上，他也只哭了五分钟，之后便去正常招待来哀悼的宾客，这种本事我这辈子只在赵无妄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赵无妄缓了一会儿，前后也就二十秒钟左右，他的声音便又恢复了了正常，又继续说道：“我这边实在忙不过来，等我打电话去问情况的时候，她人已经在舟山了，而且设备也都从重庆这边运了过去。大有说她这个考察时间不长，最多出海一星期，下几趟海就算完了，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还在找船，我本来以为她动作不会这么快，按照一般我们探险协会的速度，七七八八的至少还得弄个三四天才会出海，我就好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直接过去找她，但谁能想到，这个死丫头竟然在和我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就直接走了，等我联系上当地的时候，她那艘船的定位已经在东海上。”
我心里不觉得意外，赵家三兄妹做事的效率都差不多，以前赵明夷也干过前一天晚上说要去西藏然后直接买第二天机票的事情，问道：“她出海之后还联系过你吗？”
“联系过，前几天都联系。”
赵无妄又点上第二根烟，嗓子给熏得有些哑：“我说如果她不和我联系我就把家里给她的所有卡都冻结，所以大有上了船之后，前三天每天都会给我打卫星电话，说那边的情况。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大有说她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东西，我当时想找不到也好，找不到她就死了这个心了，本以为就能这么结束，结果就在第四天的时候，大有没有给我打电话，同时码头那边接到了那艘船的求救信息，是大有打的，她只说了一句话，通讯就断了。”
“什么话？”
“海里有东西。”
赵无妄说完，我只觉得背后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海里有东西，你知道大有，她是搞学术的不会瞎扯把子。”赵无妄面无表情地磕掉一点烟灰，“她就说了这个，紧跟着通讯就断了，那艘船在大海上直接失踪，大有也没有再联系我，我急得快疯了，当天就想直接飞过去，但就在这个关头，我妈住院了。”
“啊？”我这下才知道为什么赵无妄这么崩溃，他的母亲，也就是赵家这些生意的幕后老板，是赵家真正的主心骨。这个女人从小能把他们家这三个炮仗管的服服帖帖，可想而知是什么性格，在我的印象里，赵母一直是重庆董明珠这样的存在，身体也一直还不错。
我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消息，有点反应不过来：“所以......阿姨情况怎么样了？”
“妈的心脏一直不好，她那个性格你也知道，很容易生气，一生气心脏就不行，明夷没了之后，妈的身体时好时坏，在这种时候，我根本不敢告诉她大有的事，我也不能走。我妈很聪明，要是让她发现了什么，她肯定会猜出来，她现在根本经不起刺激。”
赵无妄皱起眉，紧接着视线便落在我身上：“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找你，阿默，你应该还记得，在明夷的葬礼上，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第5章 。 血迹
我和我爸请假的时候心里非常没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老本行，我爸在这方面总是异常敏锐，以前我身上搞出一点点小伤，还藏在衣服底下，我爸也不知道是长透视眼了还是怎么，每次都会发现，之后我就免不了要受更重的伤。
我和我爸说，刚过了国庆，观前街迎过了一波人流高潮，茶馆里的龙井还有那些骗人的文青纪念品都不够了，我得去浙江跑一趟，去杭州进点茶，顺带去一趟义乌，看看现在的苏州小姑娘都喜欢什么，再给我的茶馆里添点库存。
我自诩理由编得还算靠谱，我爸顺利给我蒙了过去，我心里松了口气，为防夜长梦多，当天晚上就收拾行李，许诺回来的时候会给他们带土特产，转头就把微信截图截给了赵无妄，叫他立马下单两箱藕粉存着，到时候要和我同步回家，这样才能避免我爸变成福尔摩斯。
第二天一早，我去茶馆简单贴了个告示，告诉喜欢来我店里的那些小姑娘我要出门进货的事，下午便上了从苏州去舟山的大巴。赵无妄不愧是家里有矿，不但在当地给我租了车，连酒店都定好了，在这方面他和重庆董明珠学得很好，有求于人的时候绝不抠门，虽说这趟活儿本身是免费的，但是他给的伙食费还是高到够我早饭都吃鲍鱼。
按照赵无妄的说法，如果单纯是连人带船失踪，那他还会有一线希望，但真实情况却比那个要糟糕的多。就在失联的第二天凌晨，舟山近海的礁石边发现了一搜无人响应的渔船，船身的情况比较良好，因为这几天海上的风浪不大，竟也没有触礁破损，只是静静地漂浮在那里，无论巡逻船怎么喊话，船上都没有任何动静。
随后，海警登陆了这艘渔船，发现它正是在不久前与岸边失去联系的龙女号，整艘船上没有一个人，但是甲板和船舱里都检测出了大量的血液反应，他们在船上找到了很多凌乱的指纹，其中也有赵大有的。
换句话说，赵大有确实和一女四男上了这艘船出海考察，但是船上所有人却在海上人间蒸发了，他们在海上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留下的痕迹说明确实发生过流血事件，同时血迹还被某人擦拭掉了，只能在鲁米诺试剂下看到大量的荧光反应。
赵无妄看到舟山方面传来的照片，当时整个人就崩溃了，我认识他这么久，那天在赵家码头的包厢里，短短一个小时里赵无妄的眼眶极少见的红了两次，他抓着我的肩膀道：“我已经没了一个妹妹，不能再丢一个，冯默，如果明夷在这里，她也会求你把大有带回来的。”
“这不是你答应我的承诺。”赵无妄那天最后同我说，“这是你答应她的。”
在来舟山的大巴上，我把赵无妄给我的资料都看了一遍，他现在可以明确知道的只有和赵大有一起失踪的船员名单，还有他们租借的渔船船主姓名，奇怪的是，一般来说这种渔船租借船老大都会在船上，但是不知为何，赵大有租借的这艘龙女号，船主杨光却没有上船，掌舵的是名单里一个三十岁的当地渔民，杜天。
赵无妄在微信里说，那艘杨光的船在当地海警仔细检查过后已经交还给了杨光，船上的设备除了无线电和定位系统没有其他损毁，现在也已经排除了机械故障，只可能是人祸。
晚上七点出头，我在舟山的酒店办完入驻，逛去了这里最热闹的码头，这边不但有往返于普陀山的轮渡，而且还是舟山最大的海鲜夜排挡聚集地，到了晚上热闹非凡。我以前也来过渔港，知道这些店的口味其实都差不多，渔家烹调海鲜就几种做法，不是清煮就是蒜蓉蒸，最多放点葱油烧烧，说到底只要食材本身够新鲜，就算捞出个海王这么做都不会难吃的。
如今这些拍档里头有些人头攒动，有些则显得非常冷清，这种结果其实完全取决于前段时间老板肯不肯让价。一般来说，一家夜排挡如果肯让价，久而久之去吃的人就会多，一旦人多了，老板硬气了，就不让价了，过段时间生意又会慢慢的惨淡下来，就这么周而复始，每家夜排挡其实都能赶上好时候。
我找了家人不太多的店，要了一盘蛏子一条鱼慢慢地吃，过了一会儿老板闲下来，开始在隔壁桌上打起手机麻将，我便趁这时候问道：“哎，老板，今天我在酒店的时候，听说你们这儿前两天来了条鬼船？是不是真的啊？”
老板抬起头看我一眼，一下笑了，开口却是标准的东北口音：“年纪轻轻的，咋啥玩意儿都信，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还鬼船呢，倒是这旮沓每年都有从日本韩国飘过来的船，都老新了，我也不管鬼不鬼的，就想着什么时候能他娘的捞他一艘回来，到时候把船卖了我给死在上头的大兄弟搞土葬，他肯定不计较。”
我给老板怼的无言以对，尴尬地吃了两个蛏子，没想到这边人都对“鬼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我之前也听说过，每年台风季的时候东海海域都很容易发现没有人的船只，但大多都是被绑在岸边的船给风吹走，极少出现这种一船人都蒸发了的情况。
吃完饭，我找老板问了这边出海渔船停泊的港口，老板抽着烟指着最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渔船道：“就那旮旯看着没有，没灯那块儿，早上都要出海的，这个点该洗洗睡了，你要找人带你出海啊，明儿趁早。”
我也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吃饱喝足回去早早就躺下了。第二天一早，我去到码头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街上有一些赶最早班的船去普陀的游人，提着行李个个都跟丧尸一样，而码头上的渔民这时候却都已经出海回来了，除了外口一排静悄悄的大型合资渔船，其他刚刚归港的本地渔民都正在把船上的鱼往岸上提，干的热火朝天。
我从小被我爸练出的作息，初高中时候每天五点多就得起来跑圈练功，起的比鸡都早，对这种早起倒是没什么感觉。我本想找个渔民问问龙女号的事，结果却正赶上海鲜排挡和渔民交接的时间，在码头走了一路，愣是找不到一个人有功夫听我说句话，没办法，我只得一艘艘船找，赵无妄说龙女号被拖回来之后一直被船主停在沈家门的渔船码头上，最显眼的标记，就是它不仅仅有一个编号，在船身上还有红漆写着的龙女号三个大字。
我快速地将所有船看了一遍，这些船大多刚刚出海回来，甲板上还站着渔民在忙活，而就在码头的角落里，有几条船却是安静地停着，像是从昨晚起就没怎么动过，我快步走过去，一下就在其中一搜油漆很新的船侧面看到龙女号三个字。
很明显，这艘船这几天恐怕都没有出海，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我喊了两声杨光，船上没有动静，似乎船老大也并不住在船上。
我心里想这下刚好，这事儿有船老大在说不定反而还会有些避讳，如今只有我倒方便些，我四下看了一圈，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当即屏气翻上了渔船，因为动作太大，还是惹得船身稍稍晃了一晃。
公安在把这艘船还回来的时候必然已经把所有可能的证物都带走了，也不知道赵无妄是通过什么法子弄到的那些照片。我蹲着身子，对着赵无妄给我提供的照片看向甲板，在血液反应下，甲板上布满了大片的荧光，有些还能看出明显的形状，说明这个地方至少曾经躺过四到五个人，而拖拽的痕迹则是一直延续到了船侧。
不光是赵无妄，我如今对着照片看到这片空荡荡的甲板都觉得背后出冷汗，这些曾经躺在这儿的人如今都不知道生死，我也无从从这些血液反应看出他们躺在这儿的时候是不是一具尸体，而尸体又有没有被人抛下船。
我追着这些血迹本想要摸进船舱里看看，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一搜码头的巡逻快艇从远处开了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贼心虚，远远看到快艇上插着的红旗子，我条件反射地埋头蹲下去，结果就在一瞬间，我突然看到在夹板的角落里卡着一颗很不起眼的木头珠子。
我伸手把它抠出来，发现这是一颗三通，是某种佛珠上掉下来的东西，它的料子很新，闻起来甚至还有股香味，很明显这串佛珠是被人在这个地方扯断了，然而在赵无妄得到的消息里，船上并没有发现其他佛珠，也就是说这串佛珠的其他珠子很有可能都已经掉进海里了。
我站起身顺着找到三通的位置往上看，差不多是正对着船头的地方，珠子散落在这儿，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它的主人被人抛下海的时候遗落的，但那样行凶的人不至于注意不到，肯定不会留下这种证据，而另外一种，就是有人翻过船舷跳海的时候不小心被栏杆扯断了线。
我想到这儿心里不由一喜，赵大有能成为海洋学博士，这事儿打小就能看出端倪，赵无妄曾经说她十岁的时候就跟条泥鳅一样，水性好得见鬼，把她扔进嘉陵江都不会淹死，要不是当时学习成绩太好舍不得，可能现在已经在国家队为国争光了。
我这下也顾不上被人发现了，探出大半身子往船下看，想要发觉留下的血迹或者手印之类。这是个考验人眼力的活儿，我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外头，正是全神贯注，却不想就在这时，离的不远的客轮码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我以前只在恐怖片里听过这种声音，心里一慌，一下子我爸教我的那些东西就全忘光了，我只来得及把手机丢在船上，整个人便已经控制不住，一头栽进了岸边的浅水当中。

第6章 。 小萨满
我给这声尖叫吓得掉进了水里，好在渔船停泊的位置非常浅，我在水里扑腾了一下，呛了两口咸腥的海水，很快就浮了上来。这时候浮桥上几个好心人大概是觉得我想不开，丢下手边卖了一半的鱼，一边喊着年轻人别冲动一边拿着救生圈朝我冲了过来，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我心想比意外掉水里更蠢的怕就是想要在这个地方跳海自杀了，在有人给我拍视频之前，我赶紧想要往上爬，结果也不知道在水底下踩到了什么，整个人竟然又滑了第二次。
我一头扑进了水里，慌乱之下蹭到龙女号的船底，只觉得手上一痛，而这时候浮桥上也有人跳下来把我往上拉，渔民大叔恨铁不成钢地把我扯上了浮桥，边游边骂：“小年轻没出息哇，和婆娘吵架也别想着跳海啊？你在这儿跳海一会儿警察来了，我们还要做生意呢。”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事，一阵骚乱之后，码头的保安也过来了，我没办法只能和他说我是偷偷去渔船上直播的网红，为了凹造型一不留神才掉进了海里。
大概是因为我的样子太惨，保安虽然露出一副你是不是傻逼的表情，但好在是信了，甚至还十分好心地将我护送到了码头边上，嘱咐我手上的伤口一定要处理一下。毕竟这里的海也谈不上不干净，好多人晚上喝多了，才不管观音是不是就在普陀山，该尿还是会尿的。
保安说完就满脸同情地走了，我这时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右手还被船底的藤壶划了个大口子，要说不火大是不可能的，我在原地试图冷静了一会儿没能成功，一时间竟然也不想打车去医院，只想去客轮码头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奇葩，大早上他妈学鸡打鸣。
我气冲冲地往轮渡码头走，隔得老远就能听到一个女孩子焦急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刚刚正说要跳一段给我算命呢，突然就大叫着倒在地上！我什么都没做啊！”
到了这种时候，我才不得不感谢我爸从小把我操练的极好，这个点气温也就十来度，我浑身湿透地走在风里也不怎么觉得冷，而周遭人大概都觉得我是一个大早上穿衣服冬泳的傻逼，大多走的离我越来越远，其中几个要掏手机的，都被我瞪得停下了动作。
我走到近前，就见两个明显是游客的姑娘正被团团围住，手边还提着行李箱，正在着急地对保安解释着什么，而地上还倒了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奇异的服装，像是个蒙古人，此时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声惨叫，不是女人的嗓子，但比起一般的男声又要清亮不少，显得十分中性，应该就是倒在地上这个人了。见是个病人，我满腔的怒火此时终于消了一些，比起我印象中的蒙古人，这个年轻人生得十分瘦弱，此时似乎因为巨大的痛苦，头上冷汗津津，在地上轻微地抽搐着。
一旁的姑娘手足无措：“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倒下去，他刚跳了两下，他，他是不是低血糖......”
她还没说完，地上的年轻人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我看着他，脑子里一下出现了满身是血的赵明夷，一种熟悉的恐慌感涌上心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开了口：“谁叫个救护车吧，我手也要包扎，跟他一起去医院。”
姑娘给我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紧跟着急急忙忙拨电话去了。我蹲下身子，想试试看他有没有发烧，我的手指刚碰到年轻人的额头，他便微微地睁开眼，视线恍惚地在我脸上兜转了一圈，紧接着落在我鲜血淋漓的右手上，不知为什么，就在瞬间我便感到这个年轻的内蒙人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睁大了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紧跟着两眼一翻，竟是又晕了过去。
“我操。”我看人这下彻底不动弹了，心里一凉，暗想刚刚对着几个姑娘也没这么严重，总不能是对男人过敏吧。
姑娘给吓得脸色惨白，指了指我后头的出租车，眼看就要哭了：“要不打车去吧。”
我实在没想到来一趟码头生出这么多事，但是眼下救人要紧，周围这些人都是马上要乘船的游客也帮不上什么忙，没办法，我只能直接把年轻人抱了起来。他虽说瘦，但骨架子可不轻，我费了些劲儿才把人塞上出租车，司机看这样子也不敢耽搁，一路猛踩油门，直接把我们拉到了最近的普陀人民医院，我抱着人一路冲进了急诊，坐诊的大夫给我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血：“老婆要生了？”
我把年轻人放在床上，短短十分钟，他整个人已经蜷了起来，呼吸急促，我急道：“这个人突然在码头发病，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先看他。”
大夫动手扒开年轻人的眼睛看了一下，终于意识到问题严重，把我赶到隔壁的科室去。紧接着又来了个小护士给我清创包扎，我问她隔壁是什么情况，小护士却很淡定：“又不是生孩子羊水破了，你怕什么？这个人来了两三次了，每次都这样，有时候在门口座位上坐坐就好，你不用担心。”
我一愣，护士却明显比我见多识广，又淡定道：“可能就是惊恐发作，每年都有很多奇怪的人去普陀山拜观音，你看他身上的衣服，是个跳大神的，他们这种人比较容易发这种毛病。”
她很快给我弄完就出去了，而我想到年轻人那一身奇异的衣服，确实好像以前在古装剧里看到过，只是影视剧里的配饰更加繁琐，如今年轻人穿的那套像是改良过的某种少数民族服饰，上头的配饰极多，还有许多铃铛，我把他抱进来的时候几乎响了一路。
我心里纳闷儿，一个萨满来普陀，总不能是来搞业务学习的吧？
我包好了手从房间里出去，结果却发现隔壁的房门早就开了，刚刚那个大夫还坐在里头，我一愣：“人呢？”
“你还真当他来生孩子的，要这么久？”大夫好笑似的冲我拉下口罩，“你这个朋友就是晕血，身子太虚了，年纪轻轻的，晕血晕成这样我还是头一次见，刚刚醒了就自己出去了。”
我这下才知道为什么他看了我一眼就彻底厥过去，一时间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听大夫自言自语：“奇了怪了，以前好像也听过这种人，一点红都看不得，只怕是连肉都不怎么能吃了。”
我心想这小萨满都要靠卖艺挣钱了，估计也没钱看病，直接在大厅里交完费，打算回酒店换套衣服，下午再去找那个船老大杨光问情况。我刚走到医院大门口，车还没打上，忽然有人从后头拍了我一下，转头一看却是刚刚那个小萨满，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咧嘴冲我一笑，用极其生硬的普通话道：“大哥，谢谢你。”
如今这么面对面站着，我才发现小萨满的年纪可能比我想得更小，又或者说他长了一张很占便宜的脸，眉清目秀的几乎像个女生。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和几个钢板儿要塞给我，结结巴巴道：“大哥，钱，只有这么多，都给你。”
这种事情，要换做平时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五块钱也是命，但怎么看这个小萨满都是可怜兮兮，像是个刚从传销组织里逃出来的高中生，我心想反正也是赵无妄掏钱，这次赵大有出的事情这么玄，在佛门圣地多做点好事积积德总归没错，把钱推回去：“也没多少钱，你自己留着吃饭吧。”
小萨满不肯，一个劲儿要把钱往我手里塞，最后生生搞出了一种过年我东北大姨给我塞红包的架势，我看他瘦得像个豆芽菜，手上根本不敢用劲，结果如此几遭之后小萨满见我打死不肯收，嘴一瘪，竟然直接委屈地哭了。
他的年纪小，医院大厅里几个拿着吊瓶散步的大叔大妈见状都对我投来谴责的目光，我简直比窦娥还冤，实在没办法，只能把钱收了，而小萨满抽抽搭搭地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好不容易止住哭，我本想安慰两句，却听咕噜一声，他的肚子跟着叫了起来。
小萨满有点尴尬，抓着衣服后退一步，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也算是出公差，反正能报销就当做好事了，现在收了你的钱，要不你跟我回去，我请你吃个饭。”
“这，这不好。”小萨满的普通话太差，说话非常费劲儿，脸皱成一团，我见状干脆直接抓着他出了医院。小萨满拗不过我，只能跟着我回酒店，我飞快地洗了澡换衣服下来，发现他正在拿前台的糖充饥，还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口袋里塞了两把。
我时到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苦谁也不能苦孩子，看他这样简直父爱大爆发，当即找了最近的海鲜排档，进去问他吃什么，小萨满却说他不吃肉，最多吃奶酪和鸡蛋，我没办法，挑着菜单上最贵的素菜都给他点了一遍，结果孩子看到韭菜炒鸡蛋都跟看到鱼翅炒鲍鱼一样，也不知道之前是饿了多久了。
吃了一会儿，小萨满吃饭的速度终于慢下来，我看他有功夫说话了，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儿来的，身体不好，家里人还放心叫你一个人来普陀山？”
小萨满正在把西红柿鸡蛋扫盘，闻言怯怯道：“我叫乌那格，满洲里坐飞机来的，家里人，都死了，就师父，管我。”
我在瞬间父爱又往上翻了一翻：“那你来普陀做什么？早上你在码头是在挣钱？”
小萨满委屈地瘪瘪嘴，低下头：“想看大海和观音，但是没有钱，没吃早饭，又晕血，刚刚在码头有人切鱼，好大的鱼血味。”
他说着眼神里露出满是神往的表情，我内心叹了口气，没想到真的是来朝圣的，一顿饭吃到后头，小萨满明显是怕吃完这顿又没下顿，到最后吃不下了还在拼命往下头塞。我实在看不下去，想给他塞点钱，小萨满照例不肯收，但这次我已经想好说辞了，对他道：“要不这样吧，早上我看你在码头给人算命挣钱，刚好我最近来舟山是有事情要办，你帮我算算吧？”

第7章 。 大鱼墓
小萨满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我心里也知道这些什么算命跳大神之类都是迷信，但是以他的情况，恐怕也没有其他的营生挣钱。我的本意就是想把钱给他，也不愿意多为难，见状想出个更简单的题目，类似于算算今年我会不会有桃花运之类，谁知小萨满突然抹了一把嘴，就在这时候抓住我的手腕，一下子凑了过来。
小萨满身上有股奇异的香薰味，不是城市里的那种人工香精油的味道，而像是香木燃烧，有点呛但不难闻。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小萨满的瞳孔颜色比起寻常人要浅一些，甚至透着些许金色，他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我，像只动物一样，眼睛一眨不眨，我这辈子都没叫男人凑这么近过，给这么看了一会儿后背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萨满身上戴了很多铃铛，稍微一动就会响，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手顺着我的手腕一直抓到了大臂，口中小声念了一段像是蒙语的文字，我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也知道应该是天灵灵地灵灵这种东西，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小萨满念完了咒，浑身便开始颤抖不停。我不懂门路，根本看不出发病和算命之间的区别，看他这样心里也有点没底，然而这时小萨满一下子伸出三根手指按在我的嘴唇上，他两眼翻白，用一种十分古怪嘶哑的声音道：“你从江南来。”
我一惊，小萨满说话的声音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几乎像是个老头子一样，我冷汗直冒，又听到他道：“来找人，找一个女人，和海有关的女人。”
我震惊地看着小萨满，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全身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浑身的铃铛发出一声脆响，头一下子垂下来砸在我的肩膀上头，我以为他又昏过去了，赶紧推了推他，结果小萨满却像是才睡醒，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继续用之前那种非常生硬的普通话道：“问到了吗？”
他的声音至此才恢复正常，已经完全听不出之前那种嘶哑的感觉，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发现小萨满似乎对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这时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挂在我身上了，一下子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退出很远，很忐忑地看着我：“对不起，冯大哥。”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我这辈子为数不多几次算命的经历都谈不上多愉快，以前我父母也信过这个，在我小时候出事之后，我妈带着我跑遍了包邮区的寺庙，这件事把我搞出了一点逆反心理，这几乎是我成年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算命，我再也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对。
为了不吓到小孩子，我只能收起自己的震惊，笑道：“没事，算的挺准的，说了三件事都对了，我是该付钱。”
我把几张赵无妄的毛爷爷塞进小萨满手里，他怯生生地看着我：“真的，算对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钱收好，这些玄学的东西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在我长大的过程里我几乎从来不去接触这些灵异古怪的东西，而小萨满本身却打破了我的一些认知。我本想过要问他要个电话，之后不行再找他算些别的，然而想想我一个玩游戏都抽不出SSR的人，还是不要作死算这个了，玄不救非氪不改命，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
吃完饭，我们一起走出海鲜大排档，我和小萨满说去普陀的船票也就二三十块钱，这些钱够他来回和吃饭了。小萨满对我鞠了一躬，又用蒙语对我说了一些祝福的话，他的普通话不好，翻译得很艰难，但大抵就是一切顺利的意思。
下午两点，我告别小萨满回到了沈家门港口，这个点很多渔家都在休息，还有一些挂出了可以带游客出海海钓的招揽牌。我穿过长长的浮桥，龙女号的位置并没有发生改变，不光如此，远远地我还看到甲板上有个男人正背对着在一张四方的桌子上打麻将，奇怪的是，桌上却只有他一个人。
一阵夹杂着腥味的海风吹过来，太阳一下被云层遮住了，天变得阴沉，我看着男人一动不动地在那里打着“一缺三”的麻将忽然觉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咽了口唾沫才慢慢地靠近，试探着喊了一声：“杨师傅？”
男人听到了我的声音便回过头来，我看到他的脸脑子里立马响起了那句“身体被掏空怎么办”，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吸毒，因为他整张脸都消瘦到了极点，同时又很苍白，加上黑眼圈深陷，看上去和海边其他黢黑精瘦的渔民简直格格不入。
男人站起身：“你是不是找错了老板，我这个船不接出海看日出的。”
我和他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本以为杨光多少会有点避讳，毕竟船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杨光却好像不在意我是来调查他的“鬼船”的，请我上了船，又道：“前两天警察已经问了我很多了，但是没办法，我也没上船，所以能讲的也没多少。”
上船之后我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摆在甲板上的麻将桌，上头还有三个倒了酒的杯子，杨光注意到我的视线，苦笑道：“我以前出海的时候遇到点事，几个好兄弟都没了，最后就活了我一个下来，后来我出海出的就少了，现在主要都在岸上做生意，有时候喝点酒，想起他们了就要打两圈，反正他们也赢不了我的钱了。”
我闻到杨光身上的酒味儿，猜想这个人的整体精神状态可能也和他以前经历过的事情有关，小时候我刚出事那阵，我妈带我吃肯德基都不能叫我高兴起来，成天也是这个死样子。我问道：“我知道您没跟着出海，所以是来问问您出海之前的事情，我那个朋友，姓赵，应该是租你船的人，你能不能和我说下她来找你的具体过程。”
我说完给他点上一根烟，这些渔民的日子过得苦，都爱抽特别杠的烟，我来之前特意叫赵无妄给我批了两条黄金叶，杨光抽上之后，脸色好了不少，跟续上命一样，笑道：“我因为那个事情有点心理阴影，后来都在岸上做生意了嘛，什么都卖过，比基尼人字拖，还有给那些去普陀的准备的香还有莲花灯什么的，什么都有，但是现在的游客不像以前了，什么都能淘宝，生意也不大好，后来没办法，我偶尔也得把船租给人家，毕竟这个船买都买了，放着也是放着。”
杨光吐出口烟：“就前段时间，有人在前头那个巡逻的亭子贴了告示，说是有人要来搞什么海上研究，以前也常有，宁波那边的多，这次是四川的，要借船。本来这种事儿很多人都会响应，但是好死不死，那个告示上头写得明明白白，人家是要来找大鱼墓的。”
“大鱼墓？”我想到赵无妄给我的资料里也提到过这个，说是他们家老爷子二十多年前研究的就是东海大鱼墓，结果一船的人出去全没了。
杨光嘬着烟看我一眼：“你是外地来的应该不知道，这个东西在我们这儿可有名了，沈聪墓，听过没有？”
我好歹是个文科生，结果在脑袋里搜刮了一圈却都没想起来这个名字，我摇摇头道：“大鱼墓我之前听人说过一点，但肯定不如你们当地人知道的清楚。”
“这个事儿在我们这儿传了几十年了，后来都被拿来当做搞旅游的噱头了。”杨光语气轻车驾熟，明显是业务熟练，经常和人说这个故事，“咱们这儿有个说法，青龙卧镇沈家池，白虎伏视东海门，老板，你想过没有，沈家门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一头雾水，杨光笑道：“在北宋末年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叫做沈家门了，当时说的是，这边渔民里有个大户人家，姓沈，所以就把这整个地方叫做沈家门，但是后来又有人说，这个沈家和湖州那边有点渊源。沈万三，这个名字听过的吧老板？”
我作为一个苏州人自然不会不知道沈万三的故事，这在江浙沪都能算的上古代马云了，我愣道：“是沈万三的亲戚？但沈万三可是元代的人，这和北宋末都差了一百多年。”
杨光道：“传说中，沈家门这边的大户人家就是沈万三的太祖辈，后头沈万三他爹因为水灾用渔船带着他们家兄弟四人去周庄，路上四个兄弟死了俩，留下的是沈万三和他弟弟，但是也有人说，其实这四个兄弟只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叫沈聪的，只是掉到了水里，没死。因为幼年的这场大灾，沈聪长大后就喜欢琢磨一些玄学道法，后头他不远万里来到这儿投奔这支早已没落了的沈家外戚，也是为了寻找当年秦始皇手底下徐福东渡前留在东海边的方术。”
我一听果然所有传说故事最后都会变成这个熟悉的套路，我这几年在茶馆闲得无聊的时候没少给网络小说交学费，秦始皇他老人家要知道自个儿入了土还成天被人编排，估计兵马俑都能给气活，我笑道：“那他找着了吗？”
“不但找着了，他还靠这些法子在短短几年又振兴了沈家门的沈家。”杨光眺望着远处的海面，“我们这儿都传说，他从徐福留下的那些古书里得到了一些邪门儿的东西，其中有一种方法可以用钱生钱，后来沈聪用这个方术和沈万三换了很多金子。”
我越听越觉得这大概真的是个什么网文写手编出来的，写的时候估计还觉得特别有道理，好笑道：“都可以用钱生钱了还要啥自行车，直接闭门造钱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问沈万三换钱？为了羞辱沈万三，还是为了搞慈善？”
杨光没听出我口气里的戏谑，把一些烟灰嗑进海里：“因为他没有告诉沈万三，用方术是要付出代价的。沈万三突然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也没有怀疑，就用黄金万两和沈聪换了这个钱生钱的方法，也有人说他后来是用这个法子造出了聚宝盆，从巨富变得富可敌国，只是好景不长，因为用方术的代价，沈万三最终还是给发配去了云南充军。”
我没想到这事儿还挺能自圆其说，保不齐一开始编故事的人还看过钢炼，又问道：“那这和大鱼墓又有什么关系？”
杨光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东海：“沈聪死后就葬在大鱼墓里，这条鱼是他用另一个方术和沈万三换的，不但永远找不到，而且在海上碰上大鱼的人基本都有去无回了。”

第8章 。 疑云
杨光的话叫我背后一凉，毕竟赵大有也是来找大鱼墓的，我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
杨光叹了口气：“我原来也是不信这个邪，要不也不会把船租给他们，结果事实证明，大鱼墓是真的不能找。二十多年前，就我兄弟死在海上那年，我们这儿也有人去找大鱼墓，结果就跟这次一模一样，就回来个船，人一个都找不到了，还留了满船血......老板你说这事儿邪不邪门儿，我一想到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我心想如果真的是被鱼吃了，那没道理在船上留下这么多血，而且还有人跳船，这不是送死吗，又问道：“还是说说大鱼墓吧，你说他又用别的东西和沈万三换了？”
“有好几种说法，有说他就是用钱生钱的方子换了这条鱼的，也有说，他换鱼的时候其实年纪已经很大了，就是为了给自己造墓才换的鱼，那时候沈万三已经在云南，沈聪教给他的是一种得道成仙的方法。”
我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卧槽了，秦始皇派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出海就是为了寻找得道成仙的方法，搞半天徐福自己已经琢磨出来了，宁可写在书里都不告诉领导，难怪最后东窗事发要逃到日本去，又问道：“那这个大鱼墓在传说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杨光道：“就是一条很大的鱼，很大很大，不但能吞下沈聪的棺椁，而且还吞下了沈万三给他的那些黄金，这条大鱼不用吃喝也可以活很久，至今也还活着，就在东海里。”
我一愣，没想到大鱼墓还真就是字面意思的大鱼，脱口而出：“敢情这个沈聪搞了半天，结果就是葬身鱼腹了啊？他是......想不开吗？”
杨光好笑地看我一眼：“那可不是普通的鱼，有人说沈聪选择葬在大鱼里是因为他小时候遭遇过水灾，曾经在去周庄的水路上结识了神鱼，最后也是神鱼救了他，告诉他有一天他可以这样得道，也有人说他是在鱼肚子里等着徐福拿到长生不老的方子回来好半路截胡......说法很多，但是有一件事是这边所有人都知道的，沈万三给沈聪的这条鱼原先不可能长这么大，是沈聪靠活人饲鱼，硬生生喂成的这样。还有人说沈聪晚年为了自己得道，有一天晚上将他一家老小都喂了大鱼，在吃完很多活人之后，这条鱼就再也不吃不喝，而且还可以千万年不死。”
我心想越说越邪门儿了，小说都不敢这么编，通常来说民间的故事都是真假掺半，就像是沈万三得道这件事，在历史上沈万三确实跟着张三丰去修了道，也有人传说他在云南长生不死了，但事实上他的墓如今就在周庄银子浜。我想了想又道：“所以说，碰到大鱼就有去无回，也是因为这条鱼是用活人喂得吗？”
杨光点点头：“有说怨气重的，也有说这鱼后来太久没吃人，偶尔还是嘴馋，要吞几个活人打牙祭，反正这些年去找大鱼的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真是对不住，早知道我也不该租船给他们的，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说每年海上都要丢那么几个人，但是也很少有丢的这么不明不白......”
我想到赵无妄和我说赵大有的动作很快，又问道：“我朋友是怎么定下来你这艘船的？据说她当天选船当天就定了？”
杨光点头：“因为来找大鱼嘛，本来也没几个人联系她，结果她那天来看的第一艘船就是我的，我本来还怕她看不上呢，没想到她一下就定了。”
我问道：“她带来的人都是什么人？”
杨光回忆了一下：“好像整艘船就那位赵小姐是重庆来的，其他都是我们这边的人，他们一行人都挺年轻的，当时赵小姐也希望我上船，但是我想起来我那几个兄弟就手抖，也是怕耽搁他们，就不愿意去，后来因为他们的人里头也有人有执照嘛，赵小姐也同意，我就没去。”
杨光说得很为难，我心知他估计是年轻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所以不敢带很多人出海，又或者说，他心底非常迷信大鱼墓的事情，怕死又想赚这份钱，所以才会租船不跟着去。我问道：“杨师傅，当时他们出海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他们要去哪儿找这个大鱼？”
杨光想了想：“跟我大概说了一下，也不算特别远，说是要去一个星期，哪个知道还没几天就联系不上船了......我倒是相信那个赵小姐，看上去像是个有文化的人，不会开着船跑，所以就担心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事情了解得差不多，我心想百闻不如一见，至少到了海上我也能有数，赵大有到底有没有可能跳船逃跑，然后在附近的某个岛上岸了。
“这......”杨光为难道，“老板，我说了我现在已经不怎么......”
他话还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这年头虽然现金已经用的少了，但是不得不说，毛爷爷的视觉冲击力还是有的，想想一个霸道总裁把钱扔在对方脸上就很狂拽吊炸天，但要是拿出支付宝说你给我等着，老子给你转账让你见识一下，这个体验感就非常差了。
我现在回想起赵无妄临走前给我塞现金，为的大概也就是这天，论套路还是他牛逼，我把钱一拿出来，杨光脸上的表情就微妙地变了一下。我看他还有点犹豫，嘟囔了一句“破口袋拿钱都能卡住”，紧跟着又摸出了两张，笑道：“杨大哥，就当帮我一个小忙了，那个赵小姐对我来说很重要。”
杨光看看我手上的钱，又看看我，一下子也不心理阴影了，抿了抿嘴：“今天浪大，一会儿涨潮了，岸边要管的，老板，我们要走得赶紧走。”
眼看已经快要三点半，事不宜迟，杨光手脚利落地松了绳子，立马就准备动身，也不知道他这个船有多久没离开过港口了，马达声一响，周围几条船上的渔民都脸色古怪地看过来。我心头一动，忽然想起来我早上掉进水里之后，手摸到杨光的船底，如果一整片都是藤壶我还不至于划得这么惨，可偏偏他的船底摸起来其实相对光滑，只有那么几处长着藤壶，非常尖，一下就把我的手划出了血。
我看着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内心咯噔一下，如果说这条船一直在海里，那绝对不至于船底这么干干净净的，除非它已经很久没有沾过水了。
我四下望去，龙女号连油漆都是新刷的，也难怪赵大有会一眼就看上这艘船，她是一个搞科学研究的人，绝对的唯物主义，绝对不会信什么海上跑得多的渔船才是好船，必然是看中这艘船是崭新的，所以才会一下子敲定下来。
这个杨光总不能是早就盯上赵大有了吧？赵大有家里毕竟有矿，又常年在学校里呆着，没有她哥那么多心眼儿。
我心中升起一些疑云，然而不等我细想，浮桥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哥！冯大哥！”
这个说得很差的普通话异常有辨识度，我远远看到那个小萨满乌那格从浮桥那头冲过来，浑身铃铛都在响，赶忙让杨光把船停下。小萨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我竟然直接跳上了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乌那格已经在我面前哇的一下大哭起来，委屈得仿佛被扫地出门的小媳妇。
我一下子手足无措，连带着杨光都有点奇怪地过来：“老板，你弟弟啊？”
我摇摇头，完全不知道我和乌那格就分别了这么一会儿，这孩子怎么会委屈成这样，好不容易从身上掏出纸巾，乌那格擦了两下鼻子，忽然在我面前直直鞠了一躬：“冯大哥对不起，钱......钱，被偷走了。”
我给他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起来：“什么时候？”
“就刚刚，去码头我买票，一摸没了，对，对不起冯大哥，我，我把钱搞丢了。”
乌那格结结巴巴说完又要哭，他眼睛都是红的，明显在来之前就已经崩溃过了。我现在想想，估计我俩在海鲜大排档里的时候就被扒手盯上了，乌那格不像我，一看就没什么社会经验，又穿着少数民族服饰，对方大概是把他当块肥肉了，我想到这儿赶紧摸摸他的头：“没事，晚点我带你去买票，不就是去普陀吗？不坐船，开车也把你送过去。”
“冯大哥......”
乌那格哭得鼻头都红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只能全凭感觉按照小孩子哄：“先别哭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小萨满低着头：“我问了他，而且你之前也说你要来码头，我想至少要跟你道歉。”
“他？”
还没等乌那格回答，杨光问道：“老板，现在还去吗？”
我看小萨满在一边沮丧地直抽鼻子，心想刚好，又道：“去，乌那格你也跟着去吧，我要出海转一圈，你就当去散散心，回来不行我陪着你去买明天的票。”
小萨满一愣，紧跟着眼眶又红了：“冯大哥，你人真好。”
我心想我要是当了爹一定是个好爸爸，同杨光知会了一声，他这便将船慢慢地驶出了码头。杨光说去那边至少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海上风大，让我们去船舱里坐会儿，我求之不得，当即便叫上乌那格，一起进入了渔船狭窄的舱室内部。
整个船舱里空空荡荡，只有被隔开的床榻，撩开帘子里头却什么也没有，东西估计都给公安带走了。我对着照片看了一圈，船舱里的血液反应很杂乱，我看到照片就能明白为什么赵无妄那么绝望，也不知道这里之前是发生了什么，这整个地方一度看上去像是个屠宰场一样。
我四处都看过，没有再那么好运找到别的东西，正是失望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干呕，乌那格捂着嘴脸色奇差。今天海上风大，我估计他是晕船，想拉他去甲板上待一会儿吹吹风，乌那格一开始还在逞强，扶着墙说他能行，谁知道他刚一用力，伸手撑的地方突然凹了进去，乌那格措手不及，身子一歪便栽进了船舱内部一个黑暗的小房间里。

第9章 。 玉佛牌
我也没想到船舱里居然还有一个连门都没有的密室，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乌那格，他给这一下吓得也不想吐了，傻愣愣道：“墙坏了，我力气怎么这么大？”
小房间里至今还存了一些诸如胶鞋麻绳之类的杂物，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之前警察也没找到这个房间，所有东西都还在原位，冷冷道：“不是你弄的。”
在上头开船的杨光没有注意到我们这儿的情况，我打起手机的灯，仔仔细细把密室里的情况看了一圈。这个房间不像是外头，没有刷新漆，内部还有一股严重的霉味，很显然平时就很少开启。乌那格在我旁边好奇地往里头打量，半晌拉了拉我的胳膊，指着密室的一角道：“冯大哥，佛。”
我抬起头，看到在密室的高处有一个小小的佛龛，里头供奉着的却不是观音，而是一尊戴着平天冠的男性神像，在前头应该放香插的位置摆着一个小小的篓子，我拿下来一看，里头有两条早已风干的小鱼。
为什么杨光要在这个船里头弄一个密室？连警察都没搜出来，要不是乌那格这一下无意间碰上了，恐怕没人会知道这个船舱里还有个房间。
我想到杨光不但弄了一艘很久没下过海的新船给赵大有，还在船上搞出这么一个能至少呆住一个人的密室，外头就是船员睡觉的船舱，内心忽然有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乌那格看出我的脸色不对，还以为我在生气他弄坏了墙，怯生生道：“冯大哥，你不要生气了。”
我心里这时候已经在琢磨怎么从杨光嘴里套出实话来了，闻言揉了一把乌那格的脑袋：“不是你的事，一会儿我和船老大说什么，你别插嘴就行了。”
乌那格哦了一声，乖乖到一边不说话了，我意识到这个杨光可能比我想的要贼的多，说不定之前和我说的那些也不完全是实话。只是现在我们在大海中央，又带着一个无辜的小萨满，坐船都晕极有可能是个旱鸭子，万一这个杨光突然发什么疯，我怕连累到乌那格。
我想到这儿便决定之后上了岸再和船老大摊牌，我把密室拍了照片又把门恢复如初，从外头看，这个暗门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和船舱的墙壁长在一起，寻常人很难发现。
我越想越是火冒三丈，但如今碍于乌那格，也只得生生压着火，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地在船舱里坐了一会儿，直到杨光在上头喊了一声，我和乌那格才上到甲板，发现杨光将船停在了大海中央，四下望去都是茫茫大海，别说海岛了，连个别的船都看不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赵大有只是水性好，毕竟他妈不是鱼，在这种地方如果直接跳进大海里也是凶多吉少。杨光在巨大的风声里喊道：“他们和我说的地方就是这儿了，但最后他们到了哪儿我也不知道，船上什么都没坏，就无线电定位叫人砸烂了，我也没办法。”
我因为对杨光已经产生了怀疑，现在听他说什么都像是鬼扯，乌那格应该是没坐过船，撑在船头瞪大眼睛看着大海，浑身铃铛都被巨大的海风吹响：“去普陀山，也是要坐这种船的吧？”
我作为苏州人，从小到大去寺庙去的还算多的，但是想想一个内蒙人，又是萨满，去这种佛教寺庙的机会毕竟还是少。我拍拍他的肩膀：“别急，明天就带你过去，我们现在是和普陀山相反的方向，山在我们后面。”
“谢谢你！冯大哥，师父说的对，好人还是多。”
小萨满提到普陀山眼睛都亮了，原本我可能还有心思再逗逗他，但一想到赵大有是在这种茫茫大海上消失的，我心情就沉重万分。杨光开船带着我们兜了一圈，说这附近都没有海岛，最近的岛还得再开个二十分钟才到，当时船失联是在晚上，海上浪很大，又没有照明，如果人真的是掉海里了，只怕是很难救。
我听着杨光说这些鬼话，越听越像是在为自己开脱，心中冷笑不停，想好了上岸就要好好盘这个老鬼。返程的路上，乌那格按捺不住好奇，想去船长室看看，我知道他现在看什么都新奇，陪他上去了，小萨满东摸摸西看看，就跟小孩子刚买了新乐高一样，杨光这时候也注意到他身上奇异的衣服，笑道：“没来过海上啊？”
“没有，坐船第一次，好厉害。”
乌那格对那些仪表盘赞叹不已，我心里想这孩子大概也是没出过内蒙，不知道之前坐飞机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兴奋的两天没睡觉，眼看乌那格到处都看了一圈，杨光又问道：“你来这儿也是来看观音的？”
乌那格满脸神往地点点头，很快又从领口扯出一块玉：“额吉和阿爸留给我的，上头是佛，听说这边是圣地，我就想来看看。”
之前小萨满没和我说他非要来舟山的原因，我还以为他是纯粹来朝圣的，没想到竟然还和家里人有关系，杨光回头看了一眼：“我看看，是不是什么好玉，你这个佛.......”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却突然僵在了那里，原来就很差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我看的心里咯噔一下，条件反射就把乌那格拉到身后，杨光被我的动作弄的回了神，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突然想起一点事，你这个玉看上去水头不错的，之前普陀山那边也有客人买玉佛牌，没你这个好。”
话是这么说，我心里却知道他刚刚肯定是想到了什么非常不妙的事，眯起眼看着他，乌那格也给吓到了，直往我身后缩，不敢说话。杨光见状抱歉地一笑：“其实就是以前我有个死在海上的兄弟，也是戴玉佛牌的，和他那个很像，我一看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好意思小兄弟，要不这样，你不是要坐船去普陀山吗，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吧，省个船票钱，到时候你去玩，我在码头等你，看到你这个佛牌想起我那个兄弟，就当是缘分吧。”
我没想到杨光突然整这出，不管怎么说，他刚刚的表情绝不像是故人相见，反倒像是大白天活见鬼一样。我本能地觉得有问题，但是乌那格却比我好骗多了，闻言立马从我身后探出头来：“真的？不要钱吗？”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一瞬间有种自家儿子给骗进传销组织的感觉，我眼前出现杨光把哭唧唧的乌那格卖给富婆时的景象，内心已经开始替乌那格组织拒绝的语言，结果小萨满这时候却突然扭过来看着我：“冯大哥，你要不要也去？你来找人，我们一起去求一下，菩萨。”
乌那格一字一句讲得非常认真，再看杨光不露痕迹地抿了抿嘴角，我心头一动。现在杨光明显有问题但是似乎又没什么把柄，再观察一下也是好的，正好明天乌那格去普陀杨光人会一直在码头，也跑不了，我就趁那个时候“好好”和他聊聊。
我心思一定，立马便答应了，乌那格见我点头，开心得嘴都闭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坏人滤镜导致，总觉得杨光笑得有点勉强，说道：“那行，去普陀得赶早，要不会很多人的，两位明儿个早点来码头吧，咱们七点出发，早上去庙里时间也正好。”
杨光把我们送回沈家门港口，一来一去天已经暗了下来，我带着乌那格上了岸，远远地看杨光进了船舱，也不知道里头什么都没有，他是去干什么了。乌那格看出我有心事，又道：“冯大哥，怎么了？”
我摇摇头，心想这事儿也急不来，警察都没问出来东西，我要让这个兔崽子露出尾巴估计还得要费点功夫，好在今天一天不算没有进展，晚上至少还有点好消息可以和赵无妄说。我想到这儿心情好了不少，勾过乌那格瘦弱的肩膀：“明天就能去普陀山了，咱们现在也算一路，怎么样，晚上我再请你吃韭菜炒鸡蛋？”
乌那格一愣，一瞬间明显是饿了，眼睛都亮起来，但很快又低下头：“不行，不能一直，白吃白喝，师父说这样不对，要挣钱的。”
我心想这个孩子要是单独上了杨光的船，真的有可能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无奈道：“那这样行不行，早上你给我算了一次，晚上我再找你算一次，还是一样，我是给你劳务费，不是白给你钱。”
乌那格闻言怯怯地望着我：“冯大哥，你要，算什么？”
我看着太阳下山，沈家门渔港旁边的大排档明显人变多了，要再晚点去估计就没有能看到落日的位置，一把拉上乌那格：“走，我们先去找馆子。”
这一次既然是冲着景观位来的，我就没考虑省钱的事，进了一家有小二楼的馆子，包厢的位置正对着大海。我拿着赵无妄给我的卡，简直有点忘乎所以，都懒得去前头挑了，直接口头跟老板娘点了几样菜，大多数都只能我吃，因为乌那格不吃肉，所以吃来吃去最高档的菜只能是炒鸡蛋。
眼看老板娘眼睛都笑成缝了，乌那格翻了两页菜单，被上头的价格吓到，很快又把菜单推了回去，小声问道：“冯大哥，你是不是，家里有矿啊？”
我一愣：“这个话谁教你的？”
“不是这么用的吗？”乌那格喃喃自语，“还有土大款，是不是，有钱的意思？”
我心想越说越歪，再这么下去我这个活雷锋的形象都要扭转了，赶忙给乌那格杯子里倒上椰汁：“别乱学这些，都学坏了。”
乌那格有点惴惴不安地看着我：“冯大哥，你到底要算什么呀。”
我抿了口茶，要说我现在最在意的事情肯定是赵大有到底在哪儿，但是这种东西是不能找人算的，不管准不准都会让人不冷静。我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能祭出那个万能又没什么卵用的问题，笑道：“要不你帮我算算，我今年的桃花运怎么样吧？”

第10章 。 断指
乌那格一愣，睁大眼看着我：“桃花运是什么？”
我这才想起来这个小伙子的汉语水平时好时坏，虽然偶尔能冒出“家里有矿”这样的惊人之语，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刚到及格线，我解释道：“就是说，我今年能不能找到女朋友？”
乌那格恍然大悟：“这个我以前算过，但是有一个问题，如果有，就算不出来。”
“什么问题？”
“就是......”乌那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讲，涨红了脸，憋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生怕孩子一会儿急得咬舌头了，赶紧让他喝口饮料缓缓，乌那格看看我，又看看杯子，最后终于奋力道，“就是十天里，冯大哥你有没有，找姐姐，鼓过掌啊！”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同时进包厢来送菜的小姑娘刚进来就听到这句，给吓得脸一红，把两盘蔬菜往桌上一扔就跑了。我这时才觉出之前装大款的坏处，保不准人听到这么一句还以为我是来这儿干什么的，赶忙给乌那格盘子里夹了两筷子西红柿炒蛋堵他的嘴：“这种事儿在你们草原上是不是很开放我不知道，反正在我们这儿，不能这么大庭广众地讲，而且这个词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乌那格脸都憋红了：“之前的游客说的，我，不知道那个，普通话怎么讲。”
我叹了口气，摸着无名指的断指道：“我上个女朋友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之后都是一些要人命的烂桃花，也没什么善终的。”
乌那格微微一愣，我简直被他这个表情伤害到，苦笑道：“所以这就可以算了吧？不过为什么找过姑娘就算不准？”
乌那格的语言水平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又憋了半天，终于艰难道：“师父说，精气不足，他都看不准，我就更不行了。”
我哪能想到是这么实在的理由，再一想小萨满问我还算礼貌，说不定他还能直接算出来，内心不由冒出一个巨大的卧槽，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给他碗里夹了一些菜：“先吃饭，吃好了再算，看你之前算起来够费劲儿的，都怕你厥过去。”
乌那格虽然是个吃素的，但是胃口非常好，基本上点几个素菜吃几个素菜。我们吃饭的过程里太阳落山了，孩子嘴里满是豆芽盯着远处落下海平线的太阳目不转睛，因为瞳色浅，小萨满两只眼睛几乎都射出金光了，我这辈子也没看过一个人的眼睛是这样的。
六点半，我和乌那格吃的酒足饭饱，一起慢慢溜达在滨海路上，这时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乌那格拿出了手机，是一只很老的三星，他师父给他的，乌那格拉着我自拍了一张，说是要发给他师父，给老人家报个平安。
我俩走了一会儿，乌那格一直惦记着要给我算桃花运，在这方面他的执拗程度简直堪比让我去相亲角的我妈，我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在海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让他算。我心里好奇，问道：“我印象里你们这个跳大神，应该还有鼓什么的吧，现在技术已经进步到可以心算了？”
路灯底下小萨满的表情很严肃，摇摇头：“请的神明不一样，用了鼓，来的东西容易送不走。”
我听得后脖子一凉，小萨满四处看过一圈，像是准备好了，走到我身边坐下，还是像上午一样抓住我的手，低头闭着眼，足足有两分钟，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经历过上午那一出，这次我也不算完全不信了，给他抓着手也不敢动，就这么等了一会儿，半晌小萨满喉咙里突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噜，他对我眯了眯眼，凑到我脸边，就像只动物一样闻个不停。
我心想这时候要是有个路人路过，一定会觉得我和他在玩什么奇怪的play，我给小萨满的动作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强忍着才没动弹。他闻了足足有半分多钟，紧跟着又拿起我的左手，喉咙里的呼噜声加剧，把鼻子凑在我无名指的断指上使劲闻了一下，用一种非常尖细阴柔的声音道：“这根手指，是为了一个女人断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萨满，只见他抖个不停，连同着浑身铃铛都在响：“导致这根手指被切断的女人，因为她，所以这件事很难。”
小萨满紧紧抓着我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把我的皮掐破，他越抖越厉害，抓着我一遍遍道：“很难，他说很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引得周边的人开始转过头来看我们，我心想他长得这么小，这要是路过个朝阳群众我保不准会给直接带走，到时候事情就麻烦了，想到这儿我只能出声叫他：“乌那格！醒醒，你已经算出来了，可以醒了！”
我想要把我的手从他那里抽出来，但是小萨满细瘦的手指在这时却跟铁钳一样抓着我，我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就在我打算强行把手抽回来的时候，小萨满却突然睁大了眼，他死死盯着我，用气语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甩掉她了。”
乌那格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给抽走了力气，一下子摔在了我身上，软绵绵地扶不起来。我抓着他摇了好几下，小萨满才撑着我直起身子迷茫地四下看去：“它，走了吗？”
“什么走了？”我抬起手，发现左手已经给小萨满掐出好几个很深的红印，皱眉道，“你刚刚是叫了什么东西来吗？”
就我对他们这行的了解，最早的萨满形式就是请神上身，后来发展成了东北的出马仙，主要就是请那么几类，比如蛇、黄鼠狼甚至还有耗子，也不知道小萨满招来的是什么。
乌那格抿了抿嘴，坐的离我远了一点：“从小跟着我的，不太难都可以请他来，会告诉我。”
他说着四下看去，像是当真要找到这个告诉他讯息的“大仙”，一阵海风吹过来，我后背一阵发毛，但是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乌那格这一次算的还是对的。过去有很多人问过我这根手指是怎么断的，有很多客人都以为我是出了什么事故，但是很少有人会去猜，这根手指其实是直接被人切断的。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戴上戒指娶别的女人。”
我耳边响起赵明夷的声音，一瞬间早已长好的断指竟又尖锐地疼了起来，我笑了笑：“你真的很厉害，上次还有人猜是给狗啃了，气的我差点没揍他。”
乌那格怯生生地看我一眼，被我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起来：“我师父，比我厉害多了，还能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冯大哥你以后有需要，可以来找我预约。”
我抬起左手，从小指和中指中间空空的缝隙里看到了远处漆黑的大海，乌那格察觉到我在走神，有点慌张：“它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
我摇摇头，这根断指的故事比较复杂，也没法和乌那格说，我又问道：“你住哪儿，明天早上很早不要睡过啊。”
我这么一问，乌那格脸上的表情顿时不知所措起来，我意识到有问题：“怎么了？”
乌那格捏着手指，纠结了一会儿才低下头小声道：“早上我想住到，那个岛上去，把东西拿出来了，后来钱丢了，还有师父给我的钱。”
我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小萨满哭成这样，结果不但是我给他的钱丢了，连他原来带的钱也没了，我叹了口气：“那你的行李呢，没丢吧？”
“放回住的地方了，应该要找警察，但，但是......”
乌那格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大概是第一次在外头受这种委屈，我生怕孩子一会儿又跟早上一样开始嚎啕大哭，摸遍全身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条软不拉几的口香糖来：“这样吧，反正我的酒店开的是标准间，我又是一个人，你今天晚上跟我回去，明天我们刚好顺路，可以一起走。”
乌那格拿着口香糖直抽鼻子，我摸摸他的头，莫名有种自己白捡了个儿子的感觉。想来都怪小时候看的那些武侠小说，加上我们家的实际情况，导致我总有种莫名的大侠情结，这件事也影响了我长大后的很多选择。
我陪着乌那格先回了他住的如家，拿上他的行李，一共也就一个很老的箱子。拿箱子的时候，前台的大姨警惕地对我盘问了半天，像是生怕我把人拐走去挖煤，想想在这种旅游胜地，能混碗饭吃的大多都精的流油，像小萨满这种人，在这儿就好像是一块走在马路上的肥肉，很容易叫人盯上。
我把小萨满带了回去，入住的时候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好长一串，前头还有蒙文，我好奇地扫了一眼，发现小萨满今年其实已经24岁了，我他妈简直难以置信，他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在长相上这个便宜实在是占大发了。
“冯大哥，这个酒店很贵吧，谢谢你带我来开房！”
上楼的时候，小萨满在电梯里兴奋地左顾右盼，我心里叹气，在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已经放弃纠正他这些骚话，半晌又见他兴奋地给他师父发酒店的照片，我看着他就好像看到小学时秋游前的自己，好笑道：“你说你都是二十多岁了，你师父才肯让你出来玩啊？”
“师父不放心。”乌那格轻轻摇头，“阿爸和额吉走了，师父害怕我也回不来。”
他说着又隔着衣服抓住那块玉佛牌：“他们只给我留了这个，师父说，他们最后也来过这儿，所以一定要来看看，额吉和阿爸他们来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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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章铺垫啦！下章开始走主线。

第11章 。 大侠
本来我以为，小萨满想到第二天要去普陀，晚上大概会兴奋得睡不着觉，结果出乎意料，小家伙回去之后洗了澡，早早地就上床了，生活作息甚至比我还好。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乌那格准时准点地去了码头，杨光也早早在等，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觉得最多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心里没在怕的。上了船之后，乌那格不肯在船舱里呆着，一直要在甲板上吹风，从早上开始，孩子脸上就写满了大写的兴奋，还特意换了一套衣服，看上去比之前那套还要显得年纪小。
阴天，海上的风很大，我心里装着事，难得靠在船头抽了一根烟，看到赵无妄早上给我发来的微信，叫我万事要小心，虽说我在这方面算是好手，但毕竟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万一这个杨光真的有问题，说不定他会比看上去的要危险。
我迎着风磕掉一点烟灰，心想这个话我爸从小翻来覆去的和我讲，我耳朵老早就听出茧子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敌，这也是他从小教我的道理。
船开了一会儿，乌那格大概是那个兴奋的劲儿过去了，又被风吹得有点冷，终于进了船舱，我抽完烟也跟着进去，坐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本以为都快到了，结果出去一看，船却离普陀山越来越远。
我心知不对，没想到我还没下手呢，这个丧心病狂的竟然就先动手了，抬头去看，船长室里的杨光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往偏的地方带。
“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冷笑一声，又进了船舱，和小萨满道：“马上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从船舱里出来，也不要上去，不会有事的。”
乌那格一脸懵逼地看着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只能愣愣地点头，我见状放下心，正打算上楼盘那个兔崽子，谁能想到我刚一转身，背后就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乌那格一头栽倒在地上，整个人抽搐了两下，紧跟着就像那天在港口一样，全身蜷缩起来，俨然就是发病了。
“我操你可真会挑时候。”
我哪能想到会碰上这么掉链子的事情，就好像第二天要上战场前一天老婆羊水突然破了，这都属于老天爷非要和你过不去的那种巧合。我上去把他扶起来，根本不知道小萨满为什么会突然发病，就见乌那格双眼紧闭，看上去痛苦异常，而还没等我对他展开任何急救的措施，船的马达停下了，紧跟着我面前的光线突然一暗，杨光面无表情地堵住了船舱的门，手里还拿着一段长长的麻绳。
我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杨光死死盯着乌那格，他本来相貌就阴沉，如今表情简直像是要把乌那格生吞活剥，我见状便先把小萨满放下来，挡在他前头不客气道：“说话，你要干什么？”
杨光桀桀笑起来：“你说我要干什么？”
他说着绷直了手上的麻绳，扑上来就要来勒我，我心里实在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杨光的动作大开大合，其中看不到任何章法，一看就没有专业练过，在茬野架的范畴里都算业余。我想想他这个鬼样子也不能下手太重，一会儿万一有什么慢性病说不定直接嗝屁了，侧身抓着他的衣服转了一圈，然后一脚绊他下盘，对着膝盖最脆的地方踢，这种地方别说是杨光，来个彪形大汉人都立马能跪下。
“咚”的一下，杨光整个人给我踢得扑街，我扯住他的领子，避免他栽下去磕在铁皮上，把鼻梁磕断。一套动作下来，杨光有点懵，愣愣地看我一眼，这才想起来要拿刀，然而他的胳膊一动我就知道他口袋里有东西，就着姿势一膝盖顶在他的肩窝上，这个地方的筋很多，把握好力气，最多只会脱臼。
“我错了！我错了大侠！”
第一下下去，杨光就疼得惨叫了起来，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他：“你真的是不太尊重我了，上一个想这么直接冲上来干我的人，人好歹还拿了刀，不是麻绳。”
杨光捂着肩膀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嘴里一直念“大侠饶命”，我打了这么多年架，这还是头一次真的有人叫我大侠。我心里有点爽，想说句什么“回头是岸”之类的装装逼，结果没想到这孙子居然好死不死，又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刀来，他骂了句舟山话，刀径直就往下头捅，我这辈子也就十岁前被我爸摘过桃，一看他使出这种断子绝孙刀法顿时就火了，回身一脚踢飞了他的刀子，就听一声脆响，刀在一旁的铁皮上弹了一下，刀刃直接就弯了。
“拿刀很正常，干这种事儿可就不地道了。”
我心知不吓吓他，这个老鬼估计说不了实话，当了这么几年保镖，这个度我也慢慢琢磨出来了，一下拉着他的头发把他扯起来：“你知不知道我祖传四代都是专门给人拳头拔牙的，你要拔哪颗我就给你拔哪颗，还可以搞批发。”
我说着阴恻恻冲他笑了几声，一膝盖将他卡在了墙上，杨光看看那把弯了的刀又看看我，脸慢慢绿了，颤抖道：“你，你到底是......”
“你运气不好，这年头想抢劫还碰到个职业保镖，确实还挺难的。”
我冲他神清气爽地笑笑，想我们家从清代就开始做镖师了，我爸给人当了一辈子保镖，而我也被逼从小学武，别的小朋友只要学奥数，我还得扎着马步在梅花桩上学奥数，吃了十几年苦，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小到大连个见义勇为的机会都没赶上，想来要不是偷偷干了保镖简直要给憋死，现在好不容易来个机会给我装装逼，我肯定不能错过。
我蹲下身子看着他：“我希望你搞搞清楚状况，在你船上丢了的那位赵小姐，她是我的客户，这个内蒙来的小伙子现在勉强也算是我的客户了，赵小姐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结果你还来冲塔送人头，老哥，你是盯上了他的佛牌还是什么？不至于这么缺钱吧，为了这点东西要杀两个人？”
杨光给我打怕了，捂着肩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我见状直接用他拿来的麻绳把人捆了，转身又去看乌那格的情况，倒是比我想的好些，乌那格虽然双眼紧闭，但是呼吸还算平稳，人也已经不抽搐，大概是缓过了劲。
我确定了小萨满的身体状况，估计很快就会像之前一样醒，这下也不急了，拖了个箱子过来在杨光面前坐下，又点上一根烟，吓他道：“我抽完这根烟，要是在那之前你不开口，就最好想想，你希望我给你拔哪边的牙。”
我慢悠悠点上一根黄金叶，我因为学武很少抽烟，这个烟也不怎么能抽的惯，但是刚好，抽的脸色越难看就越有威慑力。我把烟吐在杨光脸上，看了一眼手机：“先说好啊，我这个人抽烟抽的也不多，怕得肺癌，所以烟屁股留的很长，你可别等到最后一刻才开口，要不——”
我冲他亮了亮拳头，杨光的脸一下子绿了：“那个，能不能商量一.......”
他话还没说完，我猛吸了一口，香烟肉眼可见地短了一截，我冲杨光扬扬眉毛，杨光登时两眼发直：“那什么，大侠，大侠我就是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人穷就容易干出这种混账事情来！”
我磕掉一点烟灰，又把烟咬回了嘴上：“继续。”
杨光盯着慢慢变短的香烟，语速很快：“就是缺钱，缺钱嘛......我承认他那块玉水头实在太好了我真是忍不住，要是再没有钱进账之前打麻将输的钱都要还不起了我是真的没办法啊大侠！”
我吐出口烟：“只是缺钱？”
杨光点头如捣蒜：“就是缺钱，我上个月打麻将输了一万多块，今年比基尼生意也不好，没钱还了，就想着把船整个漆一遍租给人家卖相好，赶紧挣点钱还债。”
我看他终于听话了，把烟头拧碎：“没人租你的船？”
杨光可怜兮兮道：“我的船放好久了，加上我以前不是出过事嘛，没人敢租我的船，那天我看到码头那个告示，知道这些考古队的钱好挣，所以赶紧去联系了，我也没想到赵小姐看了我的船一下就定了，我都没想到她会选我的船啊。”
我问道：“你的船之前放在哪儿？船底下很干净，下水时间根本不长。”
杨光咽了口唾沫：“之前一直没人租我的船，放在港口还得要个租位，这不是白浪费钱嘛，所以一直是放在仓库里的，就是最近缺钱了才拖出来。”
我用拇指戳了戳身后的那个密室：“那那个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告诉我你还在船上腌泡菜。”
“什......什么？”
杨光居然到这份儿上还和我装傻，我笑了一声，一下子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看去：“哎我说，你后头有颗牙有点蛀了，要不行我给拔了吧，到时候镶颗金的，有排面，还吃嘛嘛香。”
杨光给我捏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我一把他松开就开始大声讨饶，又战战兢兢说道：“大侠你冷静......其实，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之前出了事儿之后，总感觉心里不安宁，专门在船上搞了个小房间供羊山大帝，想着以后不要再出事了。就这次，赵小姐租我的船，我，我承认！我就是贱，我看到赵小姐他们身上带的东西，有首饰有钱，加上他们出海之前要去补一次油，我就想，藏在这个房间里，等到船舱里没人的时候，出来拿点东西，反正我水性也好，到时候趁着他们出港前补油，人要下船，我直接跳船跑了就行。”
“偷东西啊？”我哪能想到答案这么朴实无华。
杨光慌不忙点头：“对，就是想赚点小钱，但是谁知道，我那天东西是拿了，也没多少，但是想要跑的时候，船舱里却一直有人。我后来才想起来他们这帮人都是没怎么出过海的，大概是图新鲜，都在船上不下去，等到我想跑的时候，船已经出港了，而且那天浪还大，我也不敢跳......”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事儿要是上网绝对能上1818黄金眼，没好气道：“那后来呢？你就一直猫在这里头啊？”
杨光看着我，有点犹豫道：“后来......后来的事我怕我说出来你不信，大侠，你先和我保证，不会打掉我的牙，我再告诉你。”

第12章 。 疯狂
我没想到这个老鬼还跟我讨价还价起来，凑近他笑道：“托你的福，我们现在可是一起被困在海上了，在这个地方我打掉你什么都不会被发现，我现在想想，要是帮你拔了牙你可能说话会有点困难，要不我换个不影响开口的？”
杨光一悚：“这......”
我一边咂嘴一边打量他：“我看看啊，说起来这人也是浑身是宝啊，肩膀的话，脱臼接回去很容易，肋骨呢，养养就能好，或者，手指......”
我说着给他看了一下我缺了一根指头的左手，咧嘴一笑：“要不，你舍不得牙，我们用手指换也成，左手，平时也不影响你和小兄弟培养感情。”
杨光跟见了鬼一样地看着我，两眼发直：“你，你你.......”
我笑笑：“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啊，我看要不就手指吧，你跟我做个伴儿。”
我说着就往口袋里摸去，杨光以为我要拿刀，浑身上下都扭起来：“告诉你不就完了了！大侠你别冲动！别冲动！我说！后来，后来不是没办法嘛，我没跑掉，就跟着他们出海了，我当时心里也挺慌的，怕被人发现，不过还好，那个房间里有一些没用完的贡品，我就听外头的动静，没人的时候我就吃两口，晚上正常睡，就上厕所这种麻烦一点，我一开始都在瓶子里解决.......”
我实在听不下去，踢了他一脚：“他妈说有用的，怎么出的事？出事前有什么异常？”
杨光抿了抿嘴，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不安地别开了眼：“一开始，就是我发现，他们所有人都睡得越来越晚了......”
龙女号出海的第三天，杨光在船舱的密室里已经憋了快有五十个小时，这个地方没法完全睡下去，白天在黑暗里也没有事情可以干，他想逼着自己睡觉，但根本睡不着，想要起身活动一下，又怕碰到东西有声音，实在是太难受了。他越难受越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点小钱上船干这种糊涂事，结果也没偷到什么东西，反而弄到这么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
无聊到极点，杨光只能在漫长又难熬的等待里给自己找一些事做，他白天的时候会去数船上人说了多少句话，到了晚上又会去数外头人打了多少次呼噜。其实杨光也有点看不明白，他们这些搞科研的完全没有渔民的规矩，船上居然还有两个女的，虽然那个赵小姐看上去就跟男人一样，但是毕竟也是女的，晚上睡觉，她们在船舱中间拉了个帘子，也不怕出事。
杨光在船舱没人的时候偷偷开门看过，左边是男人，右边是女人，因此晚上左边的呼噜声也特别大，一开始两天，杨光在黑暗里会数上一晚，然而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呼噜响起的次数几乎是前两天的一半，同时还有人不断翻身的声音。
杨光意识到，是外头这些人睡不着，到了后半夜，他又听到外头传来一种木头有规律的震颤声，这种声音杨光很熟悉，常年跑海的人在船上，别的用的不快，就纸巾用的最快。他在密室里无声地坏笑起来，就知道如果有女人在船上，免不了这些男的会三心两意。
杨光期待着还能听见两声压抑的呻吟，但没有，那个木头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久的让杨光咋舌，心想这人是咋的，天赋异禀还是压根不行。他心里抓心挠肺地好奇，结果忽然听外头有人发出一声惊叫，像是除了赵小姐以外的那个女的：“你怎么了！头都撞出血了！”
这下子整个船舱里的人都醒了，上头值班的人也下来看了情况，外头乱成一片，杨光竖起耳朵，发现他们似乎是在做某种急救，原来刚刚那个木头的声音是有人一直在用头磨蹭床板，等到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快把自己的鼻子削掉一块肉。
杨光想到到时候交船，船上要留下一块血迹，心里不由骂了一句，过了一会儿，那个削鼻子的人同其他几个人说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是一条狗，要在地里把埋的东西挖出来，他只能一直顶一直顶，后来觉得疼了也醒不过来，就跟鬼压床一样，必须要别人叫他才能醒。
后半夜，这些人一直在外头说话，还有人到甲板上去吹风了，似乎没人再睡得着，就这么一直到了白天，那个赵小姐要下水去做考察，之前要把浑身的衣服都脱下来。杨光惦记着赵小姐身上有一条金项链，他本来想趁着船舱没人出去拿了，结果等了一上午，船舱里总有人，他一开始以为这些人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觉所以要补觉，结果这些人却也都不睡，还会在船舱里窃窃私语，杨光隔着门也听不清楚。
一整天，杨光都没能拿到赵大有的金项链，转眼又到了晚上，杨光本想着这下不管怎么样，他们肯定要睡觉了。人在海上是很容易乏的，就算是做了一辈子的渔民，其实也还是会晕船，只是人用自己的精神硬生生抗过去了，因此体力消耗的比岸上要大很多，这种情况下如果一直不睡觉，甚至有可能会疯。
杨光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外头的呼噜声响起来，他等了很久，但是一声都没有，突然间那个赵小姐说话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既然都睡不着，就到甲板上去吧，吹吹风，我们聊聊。”
紧接着外头的灯光就被打开，杨光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还不睡觉，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想着，这些人如果都上了甲板，或许他可以稍微开一点门透透气，他处的这个密室虽说没有完全密闭，但是到底还是气闷，一整天待在这个里头他都觉得头疼。
很快，船舱里传来很多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些人都上到甲板上去，连上头值班的人也下来了，杨光听到外头没动静，正想开门，然而就在这时候，外头的灯光忽然没了，整艘船也彻底停了下来，杨光心里咯噔一下，他猜是渔船的发电机忽然故障，因为他这艘船已经有很久没下过水，难保发电机忽然出什么问题。
杨光心里打鼓，同时又安慰自己，毕竟他们的航线不算太远，就算出了问题，在无线电没坏的情况下也可以和海岸求助，这时他听到外头传来赵小姐的声音：“怎么回事？”
脚步声乱成一团，还有人在惊叫，说是海里头有东西在抓他们的船，那个女人惊叫的声音特别大，几个男的也给吓坏了，惊叫声此起彼伏，听得杨光头皮都麻了。
杨光躲在密室里，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一开始那些尖叫还很惊恐，还有人说无线电坏了，然后就连杨光都听到了船底下的抓挠声，这个声音听得叫人后背发毛，就像是某种指甲很硬的东西在使劲抓船的铁皮。尖叫声越来越大，赵大有的声音夹在其中，叫所有人冷静，她吼了几声之后，那些尖叫声忽然就变了，从惊恐变得疯狂起来。
这些人大多都在甲板上，说的话杨光听不全，但能听见几句“血债血偿”，这些声音混合着惨叫往他耳朵里钻，有人跑进了船舱，听声音是赵大有。
杨光躲在密室里，这下是彻底不敢开门了，他猜想应该是之前抓挠船底的东西上了船，毕竟之前也听过，沈聪用活人祭鱼，这些冤魂就变成了跟着大鱼一起作祟的东西，如果在海上碰上，就会帮着大鱼一起吃人。杨光猜他们肯定是在海上碰上这些邪门儿东西，整船人都给吓疯了，他捂着嘴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就听船舱里有个女人的声音：“赵姐，我们赶紧走，赶紧走！”
她刚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人抓住了，赵大有吼道：“你把她放开！”
对面像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非常可怕，反复念着“血债血偿”，紧跟着那个女人就被人拖了出去，她的指甲一路都抓在铁皮上，同时惨叫不停，杨光实在是忍受不了，终于忍不住堵住了耳朵。
这一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光在黑暗里只觉得堵耳朵的手指都麻了，他试探着松开手，外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杨光的心砰砰直跳，他害怕那些怪物还没走，又等了很久，才小心地把密室的门推开了一道缝。
船上的电力还没有恢复，杨光拿出好几天没开机的手机做照明，灯光一亮，他就险些被吓得心脏停跳。
整个船舱里都是血，到处都是，杨光一开始甚至没处下脚，强烈的血腥气熏得他甚至有点想吐，他跳着脚躲开，到了甲板上，结果这里的血却更多，整个甲板几乎都被血覆盖了，同时一个人都没有，他把整个船找遍了，却是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杨光几乎给吓懵了，一下想到二十多年前自己遭遇的海难，这些血几乎让他腿软，他找到发电机，发现发电机只是被人为关闭了，重新启动之后，整个船上的惨状更是清清楚楚。杨光看了一圈，只有无线电和定位被人彻底切断，其他船上的设施还都完好无损，也就是说，这艘船拉回去之后，应该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杨光内心挣扎，他一边不敢直视这些血迹，一边又想如果连这艘船都没了，他好不容易考的那些证就都没用了，不光如此还得损失一大笔钱。他想过要直接把船开回去找警察自首说明一切，但是又担心到时候警察怀疑他是杀人犯，如此反复纠结很久，最终杨光决定，先把船上的血迹洗掉，这样这艘船大概率还可以被还回来。
深更半夜，杨光在海上打了很多桶海水把整艘船冲的干干净净，他完全没想过即使这样，血迹也瞒不过警察那里的试剂，干到最后，杨光浑身是汗，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他的宝贝船弄干净，毕竟这都是钱，他现在已经损失不起了。
将近两点的时候，杨光把整艘船弄干净，他打上灯看了一眼，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形状古怪的岛，杨光好歹也算是常在海上跑的渔民，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座叫鸡心岛的无人岛，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已经偏离航线很远了。
杨光不知道为什么赵大有他们会把船开到这一代来，也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今，一船的人都没了，他也不该出现在船上。杨光没有勇气直接开着船回去，只好趁夜将渔船停到了港口附近，不久之后早起捕鱼的渔民就会路过这里，不会有人将船停在礁石滩附近，只要是熟悉这片海域的人一定会很快报警。
杨光做好盘算，又打点好一切，最后他仔仔细细地将自己在船上的所有指纹和痕迹都抹去，三点出头，他将船停在了礁石滩附近，断掉发电机，跟着跳进了海里。
一个多小时后，天刚刚亮，杨光接到了海警的电话。
失踪的龙女号找到了。

第13章 。 翻车
杨光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我，吞吞吐吐道：“后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我听他这个意思，船上的人像是自相残杀，也像是被海里上来的这个东西弄失踪的，因为从头到尾杨光都只能听声音，所以事情的真相就变得暧昧起来。
我冷冷看着他：“你说的是实话？”
杨光苦笑：“我就恨自己贪小便宜，为了这么几个钱惹上这么大的事，本来要是我压根不上船，也就啥事都没有了.......”
我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说谎，知道什么叫经脉尽断吧？”
杨光脸一绿，慌不忙求饶道：“知道知道，大侠，我不敢，你带我回岸边，我立马去自首还不行吗？”
我心想武功可没办法测谎，但是至少这个老贼刚刚讲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他从船舱里出来之后发现船是停在一个岛附近的。他非常准确地讲出了这个岛的名字，如果说赵大有真的是从船上跳下去的，那么她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应该是这个叫做鸡心岛的无人岛。
我想到这儿把杨光从地上提了起来，又笑道：“可是你说让我们免费乘船的，可要把人送到地方，要不不地道。”
我想着时间还早，乌那格这么期待去普陀，至少我得把孩子先送过去，之后再和这个老鬼算总账。趁着人还没醒，我给杨光松了绑，提着他准备去船长室，谁知道刚转身，一直十分安静的乌那格就像是做了什么噩梦，浑身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尖叫道：“求求你至少放过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呀！”
乌那格的声音又尖又细，几乎像是个女人在惨叫，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紧跟着又听他用一种相当低沉的声音说了一些蒙语，内容我听不懂，但是语气十分可怕，加上他的四肢抖动不停，简直如同被什么恶鬼附身了一般。
我联想到之前乌那格两次帮我算命时的表现，意识到他这是被所谓“神明”上身了，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然而杨光的反应却比我大得多。就在乌那格在女人和男人的声音间来回切换时，杨光浑身便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又像是那天看到乌那格的玉佩一样，整个人濒临失控。
“别过来......别杀我，菩萨，别杀我！”
杨光说到最后抖得我已经快要抓不住他了，乌那格尖叫得越厉害，他就像是越害怕，甚至往我身上扑，我心里觉得诧异，因为杨光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他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而且是吓得快昏厥的那种。
我抓住他，想要让他冷静一点，却不想杨光在这个时候竟突然暴起，我一时吃不准对他动手他会不会直接咬舌，动作慢了一拍，被他一把推开，杨光一下就扑在乌那格身上掐他的脖子，恶狠狠喊道：“我让你杀人！你，你根本不是菩萨，我先弄死你！”
乌那格给掐得措手不及，一下子连声音都要发不出来，只能挣扎着去打杨光的胳膊。我心里暗骂老鬼还知道柿子捡软的捏，上去用锁技稍稍勒了一下，杨光便直接两眼翻白地昏了过去。
“你没事吧？”
乌那格险些就给杨光掐断了气，咳了半天还没缓过来，我帮他顺了一会儿气，乌那格好不容易能发出声音，愤怒地瞪我一眼：“我操，你看这个傻逼发疯早点把他打昏不就完了，一个水贼，以你的功夫还需要搏斗啊？”
“他的年纪太大，万一有什么血栓控制不好力气容易死.......”
我说完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小萨满：“你怎么说话......”
小萨满刚刚这两句普通话说得异常标准，甚至里头还有一种祖安的味道，乌那格给我说的一愣，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一圈，紧跟着吐了吐舌头，又笑了：“shit演砸了，你能当做刚刚那句没听见吗，冯大哥。”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反应过来这个死小子几乎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老子已经有好几年没给人蒙这么惨了，顿时觉得火冒三丈，一把把他推开：“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乌那格摔在地上倒吸一口凉气，但似乎也看出我在气头上，一边吃痛地揉着手一边冲我笑：“冯大哥，你别这么生气嘛，还要找人，气坏身子无人替，咱们好好相处不好吗？”
我越听越来火，这小子的普通话说的不但标准，而且还精通网络用语，恐怕压根就不是什么内蒙古来的。我气极反笑：“你还知道我是练家子的，知不知道搞诈骗是要挨打的？”
“冯大哥，这就是你不对了，打人犯法，打小孩就更不对了。”乌那格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如今一改之前那副又傻又愣的表情，转而像个狐狸一样，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再说了，我们两个是冲着一件事来的，是友军，我们现在组队，说不定还能吃上鸡。”
我深吸口气，试图冷静一点，冷冷道：“你先和我说清楚，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压根儿没有丢钱？”
乌那格无辜地耸耸肩：“丢了呀，真的丢了，丢在特产商店了，我答应要给我师父带土特产的，我觉得他的神服也缺几条贝壳项链，义乌来的货太假了，金链子在水里都能飘起来。”
我现在发现这个小骗子真的非常擅长给人火上浇油，冷笑道：“所以我给你的钱都给你买土特产了？你自己的钱呢？昨天晚上你到底是不是住不起宾馆了？”
乌那格笑了起来：“冯大哥你就别在意这些细节了，咱们睡都睡过了，后悔也来不及。我说了，我们两个人的目的是一样的，本来我还有点存疑，但刚刚我试过了，这个水贼，他真的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或许可以解答我们的疑惑。”
“......”
我现在简直一句话都不想听这个死小孩讲，听他多说一句话我的拳头都会硬。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回想我爸以前和我说的那些什么扎马步平心静气的诀窍，乌那格似乎是发现我不想理他，竟然还好死不死地凑过来，可怜巴巴道：“冯大哥，你真的别生气了，我也没一直骗你，真的，我给你问了两次出马，都是认真问的。这个事情我没骗你，如果你不信，我还可以再帮你算一次，这一次我直接帮你算你要找的那个人在哪儿，好不好？”
我现在没了滤镜，只觉得这小子之前那两次算命的水分也很大，冷笑一声：“你真当我是傻子？人傻钱多的土大款是不是？”
乌那格委屈道：“我是真的萨满，长生天在上，这件事我要是骗你我立马被天雷劈死。我说了，我和你的目的是一样的，一个月前，我接到一个包裹，是从这边寄去内蒙的，里头的东西差点把我害死，我来这儿就是为了知道是什么人要害我。”
我冷冷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个包裹，是一个叫做东海大鱼墓的考古小队寄给我的。”乌那格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换句话说，这就是你要找的赵小姐，她在这边组的队伍寄给我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来赵大有收到的那个包裹，应该也是这个什么大鱼墓的考古队寄给她的，皱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乌那格咧嘴一笑，从身上那件古怪的衣服里摸出一只iphone，利落地给我看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一块沾满血的布，在一角有一道非常长的血印，另外一张是一个顺丰的快递袋，寄出地就是舟山沈家门港口，而寄送人就像他说的一样，是东海大鱼墓考古队。
照片不像是P的，但我看到他手上这只iphone怒气还是忍不住蹭蹭直冒，心想这个小骗子靠多年行骗，保不准比我还大款，没好气道：“你他妈到底是哪儿人？”
“看这个快递不就知道了，我是内蒙的。”乌那格动作熟练地放大图片给我看，收件地址确实是在内蒙，他笑道，“这也确实是我第一次出内蒙，我的汉文是跟游客学的，不光是普通话，我也会讲上海话。没办法，谁叫来的上海宁噶许多，就算请来的神说的是蒙语，我们也得给翻译成上海话啊。”
我听他方言转换自如，又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他是个受骗体质，闹到最后我才是他妈受骗体质，气得简直原地爆炸，乌那格看出我脸色又不对了，他倒是十分识相，道：“不说这个了冯大哥，我是说了一下假话，但是业务能力是不会骗人的。在我们那儿要叫我跳一次大神得要两百起，算一次命得五百呢，就算团购也得三百多，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才能给你连算两次，这种事，干多了会折寿的。”
乌那格越说越委屈，我现在看他这个样子却只觉得火大：“那你先说说你怎么盯上我的吧，就算我们俩的目的真的一样，你怎么这么凑巧，就碰上我了？”
乌那格一愣，我想再能骗现编也总要时间，冷笑道：“怎么？说不上来了？还是说你压根就跟这个老鬼是一伙的，打算之后再暗算我？”
我说完，乌那格眼圈一红，我以为他又要跟之前一样骗取我的同情心，正要骂人，结果就在这时，他却突然咳嗽起来，而且越咳嗽越厉害，到最后，乌那格不得不捂着嘴退出两步，边咳边满脸凄惶地说“我错了我不该问这么多的”，普通话夹杂着蒙语。我本来以为他是在和我说话，但是乌那格的眼睛却一直看着低处，就这么反反复复说了很多次之后，他突然喷出一口血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你......”
我看他脸色惨白，心里本能地咯噔一下，而乌那格此时却已经注意不到我了，他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就栽倒在地，却没有立刻昏过去，而是断断续续地从嘴里吐出许多血沫，整个人如同离了水的鱼，在船舱的铁皮地板上疯狂扭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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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憋死我了这个剧情，小萨满可爱吧？

第14章 。 鸡心岛
乌那格的动作很难用言语描述，但是这种动作非常难长时间做，因此看上去并不像是装的。我看他吐出的血越来越多，生怕再这么下去他得死在船上，赶紧上去把他抱起来，把他的手机卡在他的齿缝里，避免他继续咬舌头，就这么按着他好一会儿，乌那格才慢慢停止了抽搐，在我怀里软了下来。
因为乌那格对我说了谎的关系，我现在完全弄不清楚他的体质到底如何，但是很显然，他晕血应该是真的，这一次昏了快一分钟，乌那格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他满头都是冷汗，惶然地盯着我看：“冯大哥，我问到了。”
我皱眉看着他：“它是什么，你又帮我算了什么？”
乌那格脸色惨白：“从小跟着我的狐狸，它，它还是回答我了，但是不能再问了，真的不能再问了。”
我半信半疑道：“算什么了？”
乌那格嘴唇上还沾着血，看上去极其可怜：“我想帮你算算，你要找的人怎么样了？人在哪儿，如果我们去会不会顺利。”
“还问的挺多，你们家狐狸大酬宾了啊。”我冷笑一声，把他放下，“所以，whatdoesthefoxsay？”
乌那格明显是能听懂英语的，我现在甚至怀疑他都过四六级了，闻言抿了抿嘴上的血，虚弱地靠在一边：“说，人现在应该还没出事，如果我们要去找她的话，最好要立刻出发，时间拖久了会夜长梦多，而且......”
我现在没了滤镜，只觉得他说的这些都是套话，就跟网上查星座查来查去都是那几句一样，我冷笑一声：“而且什么？是不是还要杀头猪才能成功啊？”
乌那格苍白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要不是因为他骗了我这么久，这个样子还挺唬人的，他轻轻吸了口气：“而且它还说，这一趟会见血，冯大哥，你要当心一点。”
这时乌那格脸上的表情几乎能说的上凄楚，两眼发红，说完之后就不讲话了，抓着衣服底下的玉佛牌默默缩到了一边。我心想他之前说了许多都谈不上是有用的信息，但是那个包裹确确实实应该是把赵大有引来的人寄的，对方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两个是个问题，如今赵大有失踪，对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来找乌那格的麻烦，是不是把他带着，就有可能顺藤摸瓜地把后头的人揪出来？
我想到这儿渐渐冷静下来，反正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个骗子了，之后小心点，应该出不了大事。我冷冷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找上我的？舟山这么大，我们两个能碰到一起，这个概率太小了。”
乌那格像是很不舒服，脸色苍白地看我：“冯大哥，是不是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得看你说不说实话。”我心想他这个口气弄得我像个渣男，然而看小萨满又快哭了，我还是不自禁地放软口气，“你年纪还小，回头是岸，我不知道你们那儿怎么讲，反正在我小时候听到的故事里，说谎以后是要被拔舌头的。”
乌那格脸色一僵，随即委屈道：“我刚刚说的真的没骗你，我第一次见你确实是偶然，我在那个广场上突然闻到了鱼血味。我的体质特殊，有的女孩子身上有血味儿我闻到都会晕，本来还好，后来你过来之后手上又有血，我就缓不过来了，再去医院，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
难怪说那块包裹里的布差点杀了他，我皱起眉：“那之后呢，你怎么想到要来找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码头上的？”
乌那格有点不安地看着我：“其实，你给了我钱之后，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没想到你和我是冲着一样东西来的，但是后来......我承认我是觉得再去找你可能可以再蹭两顿饭，就想看看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跟着你去了港口之后，我发现你上了那艘鬼船，我就一下子明白了，你也是来查那个失踪的考古队的。”
至此我没听出太大的问题，只是想到他把我当个钱包又有些来火，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和我说你来普陀是想来看菩萨，替你爸妈来这些，是骗我的？”
乌那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额吉和阿爸是真的死了，我没骗你，这块玉是他们最后留给我的东西，说是能保佑我。我这一次来除了想搞明白那个包裹的事，也是想来看看，他们说能保佑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那格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口气听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想来应该也是不会拿自己的父母开玩笑。我叹了口气：“行了，小年轻以后不要再骗人了，否则你也看到了，我很多时候也不是那么讲道理的，说不好就会用拳头教育你，就你这小身子板，要是断两根肋骨，一个月都会鬼哭狼嚎的起不来，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后悔就迟了。”
我想到小时候我爸常拿这套理论吓我，毕竟我们家的棍棒教育可比外头那些拿鞋拔子打人的猛多了，我小时候挨一顿揍少说躺两天，完事儿了还得照样打木桩，后来我便渐渐学会在沙包上倾泻怒火。
乌那格眨了眨眼：“冯大哥，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吧，信任这个东西破裂过一次就很难回到从前了。”我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淡淡道，“只是你说的也没错，我们俩的目的如果是一样的，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在内讧上头了。现在赵大有生死未卜，我也没空和你计较这些，她要是死了，我的麻烦就大了。”
乌那格听出我不生气了，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就跟变脸一样咧嘴一笑：“冯大哥，我就知道你是讲道理的，我们先去把她找到，然后......”
他说着踢了一脚地上的杨光：“我觉得他没有完全说实话，赵小姐这次的事情很蹊跷，我之前找人问了，二十多年前有一次一模一样的鬼船事件。我觉得是有人特意要把我和赵小姐引到这边来，冯大哥你刚刚应该也听他说了，那些人在发疯之前，都在说血债血偿。”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你刚刚从头到尾就是装昏？”
乌那格心虚地笑了一下：“我也发现船开的方向有点问题嘛，我又不像你会武功，这种时候装死比较安全一点，万一到时候你挡不住，我还可以偷袭。”
我发现跟这个死小孩多说话我就容易血压上升，忍了忍没发作，把地上的杨光拉起来按了两个穴位，男人很快就醒了，他先是一脸惊恐地看向乌那格，紧接着又一脸惊恐地看向我：“别......别杀我。”
乌那格凑到他跟前，这时候已经一点看不出之前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刚刚是不是演的，我想到带着个影帝只觉得一阵头疼，就听他道：“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杀你，二十多年前的事，你知道多少？”
杨光哆哆嗦嗦地看着他胸口掉出的佛牌，嘴巴颤抖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我心想还指望着他开船，要是逼急了一会儿连船都开不了就惨了。我把乌那格拉到一边，又拍拍杨光的脸，好声好气道：“我可以不打你，他也可以不杀你，但是你要开船把我们带去那个鸡心岛，这样上岸之后我会把你好胳膊好腿地交给警察，听到没有？”
杨光一愣，紧跟着点头如捣蒜，我提着他进了船长室，杨光在我的威逼下将船启动，带着我们一路朝鸡心岛去了。
海上没有信号，我没法把最新的消息告诉赵无妄，但是杨光说的这个故事里本身也有很多让人无法相信的东西，诸如船底的抓挠声，明显不符合我对任何海洋生物的了解，这件事光凭杨光的一面之词无法下定论，如果能找到赵大有，还得看她的说法是否能和杨光对上。
乌那格在被我识破之后就一直很识相，一直也没到我跟前晃悠，直到快到鸡心岛的时候，他才上到船头。风把他身上的那些带子和铃铛都吹得打横飞起来，乌那格看着远处的岛，表情严肃异常，他本身的长相让人很不愿意相信他是个骗子，又或者说，即使发现自己被骗也很难一直生气，我直到这刻才能理解一点以前赵明夷追星时候的妈粉心态。
“到，到了.......就应该是这个岛。”
杨光降速慢慢地靠近鸡心岛，咽了口唾沫：“这个岛上头没有人住的，有一面留了海钓台，但是也很少有人来这边钓，我给你们停到那边去。”
“别耍花样就行。”我皮笑肉不笑地拍拍他，在他眼前晃了晃拳头，“沙包一样大的拳头，我不骗你，我打人真的很痛的。”
杨光脸一绿，打了方向，将船慢慢地靠近这边的海钓台，我问道：“从你那天发现船停的位置，到这个岛，中间有多长距离？”
杨光瑟缩道：“开船，五六分钟吧，要是人游的话就不知道了，晚上海上浪大，人跳下去万一给浪头打懵了，也就.......”
我冷冷看他一眼：“要是我没找到人，我就把你扔海里做实验，你不是说你水性也挺好吗？是王八是乌龟，拉出来遛遛。”
杨光闻言脸色一白，立马不敢说下去了，很快船靠了岸，在舟山的一些无人岛上会有这种供来海钓的游客下船的简陋平台，杨光动手把船栓紧之后，我直接用麻绳把他捆了，牵着他下了船，而乌那格默默地跟在后头，不敢多说什么。
放眼望去，整个鸡心岛也不过弹丸大小，覆盖着一些很浅的植被，顶部有一座灯塔，海边一条路直通上去，然而因为近期下过雨，已经看不出什么脚印，乌那格小声道：“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话音刚落，我们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惊雷，紧跟着一阵狂风迎面吹来，中间夹杂了些许雨丝，海上的天气变化很快，短短三四分钟里，整个天竟然就已经黑了。

第15章 。 偷袭
我看着黑沉沉的天，心里暗骂一声，扯了一把杨光：“快走，你最好祈祷我能在这儿把人找到，要不你就惨了。”
我拉着杨光，乌那格跟在旁边，在逐渐下大的雨里往灯塔的方向跑去，我想赵大有也不傻，海上的天气这么变化不定，她如果上了岛必然会去灯塔里呆着。
雨越下越大，到最后我都看不清楚眼前有什么东西，只是本能地拉着杨光狂奔到了灯塔前头，我看门没锁，一脚就把门踢开了，我把杨光扔进去，结果回头去找乌那格的时候，却发现我身后一个人影都没有。
“操。”
我心里咯噔一下，就这么短短几步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在我身后突然没了，上到灯塔的路是一条一本道，旁边连条岔路都没有，就算乌那格脚力再不济，也不至于会跟丢才对。
四下都没有乌那格的影子，我想到之前他说的，这一趟恐怕要见血，满心都是不好的预感。我想了想，直接把杨光牢牢捆在了一旁的一棵树上，回头去找乌那格，虽说他这个人的言行我现在都不怎么信得过，但是如果真是碰到了什么事，我也不能看他死在这儿，更不要说如果乌那格真的又骗了我，我也得提防着他回头把船弄走，到时候我就会被困死在这个岛上。
我往回走了十几米，雨已经把我浑身衣服都打湿了，正在我四下找不到人的时候，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虚弱的“冯大哥”，紧跟着又有铃铛在响，我撩开树丛和植被，发现乌那格倒在路旁边的一个土坑里，浑身都是泥，胳膊上也不知道被什么划出一个大口子，正在汩汩流血。
“你可他妈真是我亲祖宗！”
我哪儿能想到他说的血光之灾就是说他自己，上去把人抱起来，乌那格因为晕血，浑身都是软的，根本使不上劲，我好不容易把他捞起来，就听乌那格虚弱道：“冯大哥，有人推我，他还在这儿。”
他说完树木深处便传来一阵响动，像是什么人跑了过去，我心想对方要是足够熟悉地图，我武功再高也不是人对手，赶紧把乌那格抱出了树丛。他恢复了一点力气，勉强能跑，我带着他回了灯塔，杨光还被捆在原地，已经和我们俩一样淋成了落汤鸡。
我心里一沉，心知杨光没动，就说明刚刚那个人不是他，我把两人都弄进了灯塔里，检查过后，乌那格胳膊上的伤是被树枝划出来的，应该是被人猝不及防推进了树丛里，我问他：“你看到是什么人推你了吗？”
乌那格因为晕血压根不敢睁眼看伤口，只能闭着摇摇头：“没有，本来我已经抓到他了，但是头太晕又让他跑了。”
我心想这小子真是人娇体弱易推倒，晕血晕成这样还好不是个姑娘，要不麻烦就大了，想要找东西给他包扎，但是这个满是灰尘的灯塔里别说是医疗箱了，连块干净的布都不存在。我心中正是烦躁，却听外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冯默！你们在这儿爪子！”
这个塑料普通话听得我心头一震，抬头就看外头大雨里又冲进来一个高个子，长手长脚，身上披着一块黑色胶皮布，浑身上下都在滴水，我一下站起来：“你个死丫头真的在这儿！”
赵大有脱掉身上披着的“雨披”，我才发现她的眼镜有一边碎了，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像话，像个野人一样，她震惊地盯着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哥呢？他让你来的？”
“说来话长，这个岛上还有别人，你知道吗？”
我惦记着停在海边的船，生怕刚刚那个人把船搞走，赵大有跟着神色一僵，急道：“你们已经碰上他了？受伤了？”
这下就坐实了岛上果然还有别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船藏起来了，我这下不敢再耽搁，把乌那格背起来道：“既然找到你了就回船上说吧，这个地方要真有别人，我们的船停在海边太危险，走。”
找到赵大有之后我的心就定多了，回船的一路赵大有牵着杨光，我背着乌那格，一路到了岸边，还好杨光的船还好好在那儿，上了船之后我还不放心，让杨光把船开出一点距离，紧跟着又把人绑在了船舱里，这才能好好坐下来和赵大有说话。
一段时间没见，赵大有简直越来越像是赵无妄的弟弟，在我们三个男人面前也没什么遮拦，直接把自己上半身脱得只剩下个背心给外衣拧水。她继承了赵家的良好基因，又因为常年潜水和游泳身材保持得修长匀称，我看她拧完外衣又要开始拧背心的边角不由眼前一黑，赶紧上去把自己湿透了的外套给她裹上了，无奈道：“你也差不多一点大小姐，平胸也不能把自己当男人，你哥那个狗脾气你不知道啊，要知道来这一趟我占你便宜，回去非得把我两个眼珠子挖出来不可。”
“蛤蟆皮他敢！再说你还打不过他？”赵大有瞪我一眼，脾气一点没变，我看出她整个人都非常疲惫，生怕再乱点她会爆炸，只能暂时闭嘴，在船上找东西想要给乌那格把伤口包了。说起来也是可怜，这小子当真是一点血都见不得，哪怕是自己身上的出血也没法直视，从上了船之后就一直变扭地别开头看着别的地方，生怕自己看一眼伤口就要晕过去。
我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最后没办法，我只能问乌那格：“实在没个干的东西，我用杨大爷的内裤给你包一下介意吗？应该没湿。”
杨光脸一下绿了，乌那格还没说话，赵大有却没好气地说了句等等，紧跟着从她身上那个破旧的包里翻出一个防水袋，里头竟然有简易的包扎用品还有几片卫生巾，我震惊道：“这岛上还能淘宝啊？你东西挺齐全。”
赵大有用看傻逼的眼神看我一眼：“这些是我带上岛的，要不你以为老子这些天都在吃树皮？”
我这时才注意到赵大有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似乎还带了不少东西上岛，我一边帮乌那格包扎一边道：“背着这么多东西游泳，你哥真是小瞧你了，我看把你丢进嘉临江和江鲜比拼有点屈才，你这完全可以和海鲜一决雌雄。”
赵大有用我的外套擦着头发，闻言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哪个跟你说我是游上岛的？”
我一愣：“不是吗？那你怎么上去的？”
赵大有又从包里翻出几条巧克力给我们分了，道：“我是被人放在岛上的，那天在船上，几乎所有人都死光了，我上到甲板的时候，被人弄晕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岛上。我这几天一直怀疑那个岛上不止我一个人，一直在打游击，就想这个岛是不是个陷阱，如果有人来找我，对方就会斩草除根，把来找我的人一网打尽。”
我把乌那格的伤口包扎好，现在尘埃落定，也是时候对一下杨光和大有的说法有没有出入，万一这老鬼骗我，我还来得及盘他，问道：“你说说你到底招惹上什么人了？一船人都没了，知不知道这事儿传回重庆你哥都快急疯了，估计一会儿你要是打电话给他你俩得吵到手机欠费，还是和我说吧，到时候我转告他，免得他停你信用卡。”
赵大有哼了一声，态度上很不屑一顾，但明显也知道停信用卡这种事她哥真的做得出来，他们兄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据说还吵到过邻居报警，赵大有衡量了一下利弊，盘腿坐下了：“赵无妄他怎么请得动你的？给你在火锅店办卡了？”
我淡淡道：“要拔你哥的毛可没那么容易，他请我吃碗小面都是有代价的，不过赵大有你都有生命危险了，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赵大有噎了一下，很快别开眼：“我也没想过会弄成这样，本来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考察，我收到那个海罐头，对方说是因为爷爷以前做过东海大鱼墓的研究，所以才找到我，希望我来带队。最近这半年我都闷坏了，刚好这个课题也是爷爷以前做过的，我也没多想，就直接过来了。”
“海罐头？”
“就是一种青铜器，也是川大一开始启动大鱼墓考古的原因，我们国家的水下考古启动的很晚，算是一个很新的领域，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听就来了。”
赵大有讲到专业领域的时候，连普通话都会变好，认真道：“1984年有个英国来的龟儿子在南海捞出了15万件瓷器回去卖，这个事情最后惊动了全国，国家开始意识到水下考古的重要性，就这样，1989年，我们国家的第一批水下考古学家就出现了，这其中也包括我爷爷赵无涯。在1989年年末的时候，有一个东海的青铜器被送去了爷爷那里，结合东海附近的民俗传闻，爷爷认为，这种青铜罐，很可能是大鱼墓里的陪葬品。”
我皱起眉：“所以说，大鱼墓在历史上真的有说法？”
赵大有摇摇头：“历史上的说法只有一个，就是北宋的时候，有人开始把这个地方叫做沈家门，后头的事情几乎都是推测，什么沈万三兄弟亲戚之类的在我看可能都是扯把子，但是，海罐头却是真实存在的。这边的很多渔民都捞上来过，06年的时候，宁波水下考古队对整片浙东海域进行文物普查，在那个时候，又再一次发现了海罐头，但是却始终没有发现陪葬品所对应的墓穴。”
“所以说？”
“你不懂，水下考古的坐标定位相对困难，但大体也会有一个范围，海罐头却是一个例外，或者说非常奇怪，海罐头只在固定季节会被打捞上来，并且打捞位置每一次都不一样，就好像是墓穴本来在移动一样。”
赵大有看着我神情严肃道：“海罐头发掘位置最远甚至能够横跨几十海里，这在过去的水下考古里从来没碰到过，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也是那个墓穴被叫做大鱼墓的真正原因。”

第16章 。 赵大有的故事
赵大有和我交代完故事背景，脸色变得很难看，想必是想起同伴惨死的经历，我知道她的情绪控制能力虽然没有她哥那么牛逼，但在一般小姑娘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只安抚了几句，赵大有很快便重新冷静下来，同我说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从一个月前她在四川大学接到海罐头，赵大有便开始筹备要去和这支沈家门的东海大鱼考古队下海考察，对方都是舟山本地人，但更多都是当地的民俗学者，赵大有接触了几天之后就发现他们并不算专业，然而想到能继续完成赵无涯留下的考古项目，赵大有又觉得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总归她有潜水证，也有相关的知识储备，刚好趁这个契机，可以去看一下这个让赵无涯一辈子都念念不忘的大鱼墓究竟是怎样的。
来舟山的前几天，赵大有一直在等重庆的设备送到，忙里偷闲，考古队里的杜天，林美宣等人便结伴一起去了普陀山，说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的事，这么长时间来都没人敢再追着大鱼墓跑了，他们这次为保平平安安，得到观音菩萨面前去求一求。
队伍里其他几人去普陀的那天，赵大有没有去，她本身就不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早上也不愿意早起，干脆就睡到了中午，等到所有人回来之后，才一起去港口选船。因为杨光的船通体崭新，赵大有检查了船上的各种硬性设备，都觉得是耗损率最小的，也因此看了第一条船便这么定了。
一般来说，船只出海自然由船老大掌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论赵大有如何邀请，杨光就是不肯登船。赵大有本想加钱，但队伍里的杜天私下同她说，早些年这边渔民盗捞的厉害，有时候他们考古队在水底下忙活，后头这些“水鬼”就等着，等考古队员一走他们就下水，虽说之前最重判了14年，但这其中的利益巨大，难保人面对这么多的钱不动心。
杜天说，与其冒那个风险，让一个无关的人员上船，不如让他来掌舵，总归他也有海上的行驶证件，如果只有一个星期，又是寻常体量的渔船，并不需要单独再聘用一个船老大了。
赵大有想了一下，觉得杜天说的也有理，他们去的不是什么偏远的海域，这几天天气也好，海上没什么风浪，寻常的航海任务，交给杜天问题应该不大。
如此一来又省了一桩事，当天晚上他们最后打理了一下，整理了要带上船的淡水和食物，并且将重庆来的设备放上船，做好了一切准备。
出海的时候，赵大有可以说是信心满满，他们赶上了一个对的时节，又在过去海罐头被发掘出的航线上行驶，想来就算无法直接获得大鱼墓相关的线索，也可能可以收获新的海罐头。由于过去找到的样本都因为严重的铜锈无法辨别内外的花纹，所以大鱼墓的发掘工作迟迟无法得到推进，打捞出新的样本已经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了。
出海的第一天，一切顺利，赵大有在两个定点位置下了海，并没有收获，晚上队伍里的王昊给他们用新鲜的海鱼做了顿饭，所有人还坐在一起研究了过去在这一片海域出现过的海罐头打捞区域，轮流值班，最后都早早地睡下了。
第二天也是如此，风平浪静，所有人都说说笑笑，赵大有每天联系赵无妄报备情况，她从小过得一帆风顺，几乎没有碰过钉子，自然也对这次的考察寄予厚望，本以为一切都可以这么顺利下去，然而让她再也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三天，她在船尾意外听到了朱恒和刘铁龙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两人说话的内容赵大有听不全，只听到里头有一些诸如“报仇”、“鬼船”之类的字眼，两人看到她过来之后立刻就停止了说话，开始默不作声地抽烟，脸色让赵大有觉得非常古怪。
如果要赵大有现在再去回想，这件事就像是个引线，在那之后，一切都开始朝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从第三天开始，赵大有经常听见这些人在背着她的地方窃窃私语，大家交换着眼神，似乎有种心照不宣的东西是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的。赵大有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但依旧照常下水，只是每天在出发前，她都会仔细检查自己的氧气瓶还有设备，避免在水下出什么岔子。
也是从第三天开始，整艘船上的气氛变得奇怪，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紧跟着的便是严重的失眠，睡在赵大有旁边的林美宣整晚抠着床头的木头，还有另外一边的王昊因为做噩梦，将鼻子上的肉削掉了一块，自己都不知道疼。
龙女号继续行进在东海上，但赵大有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全天心事重重，想到这些事情也睡不好觉，第二天从睁眼就开始头疼，下水的状态变得很差，几次出水的时候，她发现船上的人都在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第四天，直到晚饭都很少有人说话了，赵大有找不到机会联系赵无妄，她意识到这么下去会出事，因此当天晚上，就在所有人又一次开始失眠的时候，她大着胆子，想要跟这些人聊聊。
黑暗里陆陆续续地有人爬起来，他们一起上了甲板，赵大有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想要直接和这些人摊牌返航，结果没想到才讲了几句，整条船的电源突然被切断，船也在一片漆黑当中停了下来，紧跟着，从船底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速度奇快，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海里爬上来一般。
这声音来得突然，就算是对于赵大有这种纯粹的唯物主义来说也太过可怕了，像是林美宣之类胆子小的，听到这声音都开始失声尖叫。赵大有大着胆子去船舷用手机照，却只在一片漆黑的海水里看到一截惨白的东西，一下就不见了。她熟识各种海洋生物，自然知道大海里不会有这种东西，赵大有心头一寒，紧跟着便冲上了船长室，拿无线电开始同岸边求救。
“海里有东西。”
她刚说完，甲板上传来一声凄厉的“血债血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夜色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赵大有想起前几天从朱恒和刘铁龙他们那儿听到的窃窃私语，本能地觉得这些人可能是冲自己来的，她立刻把船长室的门反锁，然而再想拿无线电求救，无线电却已经没了声音，同时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断有人惨叫，林美宣的声音也混杂其中。
赵大有敢说她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场面，她浑身冰冷，只能缩在船长室的一角，拼命地堵住自己的耳朵，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头疯狂的叫喊声才慢慢停了下来，赵大有听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把船舱里的人拖到甲板上，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赵大有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无线电已经被对方切断，估计定位系统也遭了秧，她只能想办法自己救自己。想到这儿她深吸口气，大着胆子从船长室下去，摸进了船舱，黑暗中她只觉得自己满手都是滑的，强烈的血腥气让人作呕，赵大有咬着牙，一步步艰难地摸索，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如果在这种地方直接跳海，她恐怕一点生存几率都没有，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卫星电话再用救生筏逃生。
赵大有在黑暗中滑了好几次，她大气也不敢出，好不容易摸到了装备，然而就在同时，从船舱外突然射进一束手电筒的强光，借着光线赵大有终于看到了船舱里的惨况，就在她刚刚行走过的地方，满墙满地都是鲜血，似乎之前有人在这儿被割了喉，还有人想要逃进船舱，跟着又被人硬生生地拖拽了出去......赵大有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她置身在一片地狱般的血泊里，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怔怔地盯着那束强光看。
下一个就是她了。
赵大有意识到这点后几乎立刻就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她从小的性格如此，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也不打算放过来人，正在她要去摸刀的时候，外头却突然有个女人疯狂地叫喊起来，拿着手电的人措手不及，一下被打倒在地，光倾斜地照射在一边，混乱中浑身是血的林美宣冲了进来，她受了很重的伤，痛得抽搐，抱着赵大有惊恐地喊道：“赵姐我们赶紧走，赶紧走吧。”
凑得近了，赵大有甚至能闻到女人身上的腥味，林美宣伤得太重，很快便在她怀里软倒下去，而外头的那个人却又站了起来，在强烈逆光中赵大有看不到他的脸，只知道是个男人，脸上还戴着东西，来人想要把林美宣扯出去，力气奇大，女人在黑暗里踢蹬不停，而赵大有难以相信又有一个人要当着她的面被杀死，几乎拼尽力气地怒吼：“你把她放开！”
她的声音无济于事，对方一下发狠似的将她推倒在一边，林美宣紧跟着被扯出了船舱，她的哭嚎声渐远，指甲抓在铁皮上，发出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几秒钟之后，还没等赵大有爬起来，外头骤然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去，然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赵大有此时已经满身是血，在一片死寂中她听着海浪声，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一样。她木然地出了船舱，拿起地上的手电照去，只见在甲板上面朝下倒着四具尸体，其中有一具偏着头的俨然就是之前给她带佛珠的林美宣，两只满怀不甘的眼睛睁得极大，因为满头满脸都是鲜血，女人躺在那里几乎像是淌出血泪来一般。
整片海都是黑的，在无尽大海中央，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艘船。赵大有看着女人惨死的尸体，腿一软便跌倒在地。她没有想到，这趟简单的考察竟然会变成这样，这些之前还在她面前活生生的人转眼就已经没了气息，目睹了这一切，赵大有就像是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气，甚至没有听到背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地上只有四具尸体，这艘船上，除了她，还有一个人活着。
赵大有理智恢复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她在回头的瞬间只觉得后脑一痛，紧跟着，就被人打昏在了甲板上的血泊当中。

第17章 。 无间道
我听完赵大有的故事立刻扭头看向杨光，他给我看的一抖，哆嗦道：“真不是我，大侠，我出去的时候，就，就已经没人了......”
赵大有还不知道杨光也在船上，我随即把之前杨光在船上的破事和赵大有讲了一下，果不其然，这丫头眼睛一瞪，脾气上来二话不讲上去抽了杨光两个嘴巴，最后把老贼都抽懵了。我生怕再弄下去要出人命，赶紧拉住她：“差不多行了，一会儿还得让他开船呢，你给他抽晕过去我们还得被困在这。”
赵大有这回事出的有点大，脾气上来我都拉不住，指着杨光骂道：“你要是在重庆，老子就该让你喝店里的火锅底料，泡椒！”
我看着杨光缓缓流下的鼻血，心想得亏了赵大有还是个小炮仗，要是当年的赵明夷，现在只怕已经把杨光扔进海里喂鱼了，我无奈道：“行了，你和他说的故事倒是没什么差距，就是我之前在船上捡到这个，是你的吗？”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颗三通，赵大有看了一眼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腕，疲惫地摇摇头：“我的佛珠确实不见了，但是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只知道睁眼之后我就在岛上了，我的包在旁边。我当时就想，他们会不会知道我哥肯定要派人来找我，所以还不敢杀我，但是把我放在这个岛上，就是想看后续来的人是谁，然后一起赶尽杀绝。”
赵大有像是想起送她佛珠的人已经不在了，神色郁结，我心想现在好歹是法治社会，杀人这种事情也不是切菜，没道理来的这么莫名其妙，皱眉道：“一船的人只留了你一个，肯定是觉得你还有用，之前这些人为什么说要血债血偿，这个事情你有头绪吗？”
“我......”
赵大有正要说话，忽听咚的一声，一旁的乌那格一头栽倒在地上。我现在虽然已经习惯他动不动就晕倒了，但是想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我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上去把人扶起来一看，小鬼已经烧得眼睛都睁不开，赵大有问道：“刚刚就想问了，他谁啊？你现在出门还带助理的？”
我把人扶起来靠在一边：“这个事儿非常一言难尽，但他好像也是冲这个事情来的，你包里还有没有药，他这种温度烧下去会烧傻。”
赵大有翻了翻，居然真的找到两颗消炎药扔过来，我实在没想到乌那格的身体虚成这样，刚刚受了这点伤加上淋雨，居然立刻就开始发烧了，也不知道他那个远在草原的师父是怎么放心叫他一个人出来行骗的。
赵大有看着乌那格身上的衣服：“......少数民族啊？”
“据说是，他还说自己是个萨满。”我把乌那格的伤口重新包扎了一下，又喂他吃了药，小萨满在睡梦里显得很是人畜无害，干裂的嘴巴一直在轻微动着，凑近听却也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赵大有哼了一声，因为心情不好，连嘴巴都变得比平时要毒：“也就在偏远的地方才会继续有这种原始愚昧的宗教崇拜，可惜了，长得还不错，要是在重庆，可以去当练习生出道。”
我心想就他这个心眼儿，多的跟马蜂窝一样，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孩儿哪里玩的过他，再看小萨满因为浑身发冷慢慢地缩成一团，我叹了口气：“你看着他一点，还是得赶紧回舟山，死了这么多人你少说得上趟派出所，还有他这个体质我算是见识过了，比我妈养的鸡还娇贵，我先带着杨光去开船，你别让他烧的太厉害......虽然是个骗子，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在船上。”
“好。”
赵大有在这方面很像一个赵家人，虽说刚刚碰到这么大的事儿，但是绝不会过多沉溺于情绪，闻言立刻开始帮忙解乌那格身上的湿衣服，让他舒服一点，我拉着杨光走了两步，还没出船舱，却忽然听她咦了一声，回头去看赵大有脸色已经变了。
我看赵大有定定地看着乌那格的胸口，无奈道：“他长得好看你也不能这么吃他豆腐，这算性骚扰的姐姐。”
“这个玉牌牌。”赵大有难得没呛我，她把那块玉佛牌从乌那格胸口捞出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眉头紧皱，“这个玉佛牌我之前在船上看到过。”
我一愣：“什么船上？这还是批发的？”
赵大有摇摇头，脸色凝重地看着我：“这个玉佛牌，龙女号上头有个叫王昊的也有，一模一样，之前我看到过。”
我想到乌那格说这块玉佛牌是他父母给他的，又想到赵大有故事里的“血债血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正要说话，一旁的杨光忽然轻轻地呢喃了一句：“菩萨杀人了.......”
我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两只眼睛都瞪大了，面如死灰，同时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念叨不停：“菩萨杀人了，菩萨别杀我，菩萨杀人了，菩萨别杀我.......”
赵大有一看到杨光就火大，骂道：“属复读机的嘛？叫他闭嘴。”
我想到之前杨光突然发狂时的表现，心知不好，立马将杨光按在地上，但这一次杨光却不像是要暴起伤人，而是突然开始口吐白沫，死死盯着乌那格的方向，浑身颤抖不停：“菩萨杀人了，菩萨别杀我！”
赵大有这时也感觉出不对，站起身：“不对冯默！他癫痫发作了，你赶紧往他嘴里塞个东西！”
我心想真是邪了门儿了，到了这片海边一个两个的都会癫痫发作，乌那格也是，杨光也是。我压住杨光，将麻绳的头塞进他嘴里，但已经迟了，杨光像是咬到了肉，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紧跟着他讲话都含糊不清起来，两眼翻白地还在喊着：“菩萨杀人了，菩萨杀人了。”
我难以置信杨光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甚至都能听到他浑身骨骼在响个不停，最后他嘴里吐出的血越来越多却还要说话，整个人被呛的痉挛起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直接将人打昏。
赵大有满脸震惊地冲过来：“怎么回事，他是中毒了吗？”
我试了一下杨光的鼻息，虽然还微弱但好在没死，皱眉道：“现在没办法了，只能和舟山那边求救，他船上的无线电应该已经修好了.......他们两个都得立刻送医院。”
我把麻绳从杨光嘴里抽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几乎快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赵大有试了一下船上的无线电，好在还能用，我们和舟山方面求救后，他们最快得要一个小时才能赶到，在这期间我们只能等。
我和赵大有把杨光和乌那格都放平，赵大有皱着眉盯着乌那格看了一会儿，道：“你不觉得，刚刚杨光那些话是在对他说吗？”
我回想起刚刚杨光的样子，从头至尾几乎都在死死盯着小萨满，以至于他快把自己的舌头嚼下来都浑然不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和赵大有大概讲了一下之前我和乌那格是怎么上了杨光的船，他又是怎么被我发现有鬼的，现在看起来，杨光确确实实知道乌那格这块玉佛牌的来历，只可惜他一看到那块玉就会发疯，也讲不出什么门道。我想了想道：“按你这么说，船上也有人和乌那格有一样的玉佛牌，这小子又和我说这个玉是他爸妈给的，总不会这么狗血，他们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
赵大有抱着膝盖，怔怔地看着一块地面发呆，拳头捏得发白：“我没看清最后在甲板是哪几个人的尸体，我只看到了林美宣的脸，但是如果说王昊没死......”
赵大有抬起头来看着我：“假设杨光说的是实话，他真的是一直在那个房间里没有动，那在当时，整艘船上除了我们六个人和杨光，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我们六个人都在，结果却有人断掉了发电机。”
赵大有看向乌那格：“最后甲板上只有四具尸体，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人要不也是受害者，要不就是和船上那个多出来的人合谋，一同害死了其他所有人。”
我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赵大有冷冷道：“前几天我们的饭都是王昊做的，如果是他给那些人下了毒呢？让人出现幻觉再精神错乱，这种情况下再加上一个和他里应外合的人，他们轻易地就能把整船人都杀死，把我丢在荒岛引诱来救我的人，紧跟着又找上了你......”
我这时才明白赵大有的言下之意，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之前乌那格死乞白赖非要跟着我，我原来想过很多，甚至怀疑过他对老子有什么想法，但偏偏没想过这种无间道的情况。这个小骗子到现在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我完全弄不清，但如果他真的是抱有其他目的找上我的，那事情的本质就可怕多了。
赵大有神色冰冷：“杨光突然变成这样也不会是偶然，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杀他灭口，让他慢慢精神失常，你想想，这几天他除了接触你，还接触过谁？”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更觉出不对来，乌那格自称是萨满，他会不会用邪术我不知道，但是杨光确实是从第一次见他就开始不对劲，如今又突然犯病犯到差点自杀的地步，这中间的巧合太多了一点。
赵大有看我不说话，皱眉道：“这些人都是亡命徒，之前整船的人都死的不明不白，我估计尸体都给他们丢进海里喂鱼了，死了这么多人，这个事儿我不可能轻易放过去，先把他绑起来，一会儿等他醒了之后我们再盘问他。”
我看着乌那格惨白的脸，也不得不承认赵大有说的有理，杨光突然发病，如果不验明身份，之后再遭殃的就可能是我们，我找了一条细一点的麻绳将乌那格捆起来，为防止他难受，所有结都是活的，挣扎才会收的越来越紧。
赵大有提出要查一下他的手机，结果乌那格身上却只带了那只iphone，我本以为开机锁会是脸或者指纹，结果却都不是，而是一种复杂的全键盘密码锁。但凡乌那格是个说普通话的还能猜一猜汉语拼音，但偏偏他是个蒙古人，我和赵大有试了几次就放弃了，不得已，只能默默地围坐在乌那格身边，等着他醒过来。

第18章 。 狐狸
乌那格醒的比我想的要快，他这种体质我过去简直闻所未闻，体温跟个空调一样，忽上忽下，躺一会儿就恢复正常。
“冯大哥？”
乌那格刚醒，明显还搞不清楚状况，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身上的绳子发愣，赵大有毫不客气，冷哼一声：“你别怪我们绑你，讲清楚你到底是哪个，我们就把你放开。”
乌那格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我到底是哪个？”
我叹了口气：“她的塑料普通话讲起来太费劲儿，意思就是，你到底是来舟山做什么的，又为什么要跟着我。”
乌那格眨眨眼，脸上终于又透出了一点之前他在我面前装出来的傻愣劲儿：“我之前不都说了吗，我是收到一个包裹，是大鱼墓考古队寄来的，来这儿是为了搞清楚是谁要害我。”
“你身上那个玉牌牌呢？从哪儿来的？”赵大有咄咄逼人。
“不是，你们要问这些绑我做什么？冯大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我又没害你们。”乌那格有点不舒服地扭了两下，随即他身上的绳子便箍紧了一点，他艰难道，“我这个玉佛牌是我爸妈给我的，我从小就有。”
赵大有明显还是不相信他：“你爸妈是谁？”
乌那格神色一僵，至此脸上终于有了一些不快，皱眉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凭什么？就凭你被绑着。”赵大有脾气上来，冷笑道，“老子一船的人都给人害死了，你身上这个玉佛牌和船上一个可能杀人的一模一样，你说老子为什么绑你，为什么问你啊？
乌那格很快反应过来我们是在怀疑他，怒道：“这是我额吉和阿爸给我的！他们一共就给了我这一样东西！”
我看乌那格是真的有点动怒，按照赵大有的脾气，要真跟人吵起来乌那格绝对占不到便宜，于是便挑着时候插了进去：“小鬼你先别急，她的脾气是比较爆炸，之前又碰到这么大的事儿，死了一船的人你也理解一下，不是有意要揭你伤疤，你好好说，知不知道你爸妈是从哪儿得到的这块佛牌？”
乌那格看看我，紧跟着又看看赵大有，忽然眼圈就红了：“你们，你们就是欺负我......”
虽然我现在已经知道这是乌那格一种博取人同情的方法，但看到这个死小孩在面前委屈巴巴地抽鼻子竟然还是会有点心软，我本想干脆给他松绑了问，反正在我面前他也跑不掉，但偏偏赵大有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据说小时候她养的兔子后来都变成了麻辣兔头和冷吃兔，乌那格这招对她一点用都没有，赵大有看着他冷笑道：“要哭是吧，哭啊，你越哭老子越兴奋，快哭，哭给老子看。”
乌那格在那边哭了半天，谁知赵大有始终不为所动，我心想赵大有就是典型的“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无法绑架我”，想想她以后要有个孩子那真是可怜见的，赶上这个妈别说哭不管用，上吊管不管用都不好说，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无奈道：“别哭了，有这个力气还不如赶紧交代，要一会儿把她惹毛了，她真会把你往海里扔的，回答问题也没这么难，说吧。”
乌那格瘪着嘴，抽抽搭搭：“长生天在上，你们这样会遭报应的。”
“报应？”赵大有脾气已经给点燃了一半，瞪圆了眼，“你要是害死了那一船人才要有报应，下辈子会变成耗儿鱼。”
乌那格这时像是意识到赵大有和我怎么都不会给他松绑，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冷了下来：“反正我交代清楚我爸妈的事，就可以给我松绑了吧？”
我看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在哭鼻子，这一秒就像要用眼神把我和赵大有捅死一样，心想这个小鬼当真是比女人心思还要多，点点头，乌那格便冷冷道：“我爸妈都是蒙族，家住内蒙新巴尔虎右旗，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父母来内陆讨生活，据我师父说，最后到的是浙江的海边，他们在那里生下我，回来之后，就在我一岁多的时候，额吉和阿爸离开我去往巴尔虎草原，然后也死在了那里，死前，只给我留了这块玉佛牌。”
“死了？”赵大有皱眉，“他们是死在草原上的？跟海边没关系？”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乌那格不甘示弱地冷笑一声，“我听说你们汉人都只有孤儿才喜欢追问别人父母的死因，难不成你是啊？”
“龟儿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可以，老子成全你。”
赵大有说着就要撸袖子，这次似乎是因为受了刺激，她的脾气比以往还要差一点，我一把拉住她，还没说话，一边的杨光呻吟了一声，竟然也在这时候醒转了过来。
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担心杨光像之前一样失控，我试探着问了一句：“杨师傅，你还认得出我吗？”
杨光撑起身子，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在船舱里转了一圈之后紧跟着又望向乌那格，看到了他胸口被赵大有扯出来的玉佛牌。
“杀人凶手......”杨光口齿不清地喃喃自语，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乌那格，声音很快变得惊恐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乌那格莫名其妙：“谁杀人了？你是柯南吗，他妈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人了？”
杨光瞪着他喊了两句，紧跟着喉咙忽然像是被卡住了一样，他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动了动，随即大量鲜血便从他的嘴边流了出来。赵大有惊叫一声，而乌那格哪能看这个，两眼一翻就倒了回去，我眼睁睁看着杨光的喉咙咽了一下，像是吞了什么下去，冲上去把他的嘴撑开，却发现他的舌头竟然只剩下半条，还有半条已经被他嚼了咽下去了。
“他妈至于饿成这样吗？”
我想给他止血却根本无济于事，出血量太大，我和赵大有无奈之下只能手忙脚乱把卫生巾往他嘴里塞，结果就在这时，外头远远传来喇叭的鸣叫，第二大队的海警对我们喊话，竟然已经到了。
我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坐海上公安船的一天，真是来一趟什么都赶上，回舟山的一路，杨光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血姑且算是止住，随队来的救援人员说命应该能保住，但是看这架势，杨光下半辈子多半都没法清晰地开口说话了。
因为赵大有先前是失踪状态，如今被救回自然要给公安部门提供相关的笔录。我一开始担心在这种状况下赵大有会被怀疑，但刑警大队的杨队长却说这个案子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谈怀疑为时过早，海上的案子就和陆地上一样要有证据才能抓人，现在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指向赵大有，反倒是杨光的嫌疑大一些，要等到他醒过来再想办法录笔录。
一个小时之后，救援船停靠在了沈家门港口，杨光和乌那格都被一同送医，我心里知道乌那格这小子只怕是早就醒了，一路上装昏就是为了到岸边找机会开溜，于是一直紧盯着他。
走过这一趟我算是知道了，乌那格这个人就像是只狐狸一样，都说狡兔三窟，但其实狐狸远比兔子要恶劣得多，吃兔兔不说，它的洞穴甚至是从兔子那儿抢来的，可见是流氓中的战斗机，乌那格之前说跟着他的出马是狐狸，我看他自己也跟个狐狸精差不多。
鉴于我之前上当受骗的种种经历，如今我实在不敢对乌那格放松警惕，干脆也没陪赵大有去录笔录，救护车一走我立马打了车跟上去。
我估计乌那格一到医院就要跑，而就和我想的一样，到了医院门口，我眼睁睁看着救护车门一开，乌那格生龙活虎地便要往下跳，几个护士都拦不住，我心里冷笑一声，从出租车下去便挡在了他面前：“去哪儿啊？行李还在我那儿呢，不会打算把送师父的贝壳项链送我吧？”
乌那格看到我一愣，大概也没想到我这么难缠，咧嘴笑了：“冯大哥，放条生路不好吗？我都已经跟你们交代清楚了，非要像个变态一样的缠着我？好这口啊？”
我心想这个小骗子倒是玩的一手恶人先告状的好把戏，上去就想把他从狐狸洞里扯出来，练了这么多年，我很少会失手，结果没想到这小子动作飞快，立刻倒退一步，然后猛地凑在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上闻了一下，就在一瞬间，他脸色一白，紧跟着便浑身颤抖地倒了下去，末了还不忘对正在运送杨光的护士们喊：“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我操你这个死小孩又来！”
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想上去抢人，但是几个护士已经发现了他这里的异动，冲上来的时候乌那格已经开始浑身痉挛了。他这种晕血的反应并不是装的，两个小护士很快就信以为真，冲院里喊道：“再来个架子！这个患者发病了！可能是癫痫或者呼吸衰竭！”
我冲上去想说话，然而乌那格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满脸痛苦道：“哥......哥你别担心，我会撑过去的，我还要上大学，看你娶老婆呢。”
他说完头一偏，开始了更加剧烈地抽搐，样子十分吓人，护士一边把他往病床上放一边看我一眼：“病人家属是吧？情绪不要激动，在外头等一下，一会儿去缴费。”
两个小护士说完，风风火火就把乌那格推进了医院，我整个人目瞪狗呆，想要追进去又被当做是家属拦在了那儿，保安数落我，“人家来生孩子的都没见这么激动”，他话音刚落，病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我心知不妙，推门进去的时候窗户已经大敞，医生和护士看着窗口的方向嘴都闭不上。
“这，这好得也太快了吧......”

第19章 。 毒鱼
我跟丢乌那格，还迫不得已给他付了医药费，憋屈的不行，再回到派出所的时候，赵大有正在门口的沙县小吃里吃拌面。她刚从派出所出来，明显心情也谈不上好，想来就算虎成她这样，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还是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整个人的气色都差到了极点。
我进去之后又加了两份蒸饺，赵大有看我一眼：“人呢？”
我提起这个事情就来气，刚刚在医院解释了半天人都以为我是乌那格亲哥，还说我们家这是浪费医疗资源，叫我回去好好教育小孩儿，没好气道：“给他跑了，不光这样老子还给他付了医药费，这小子精的像个狐狸一样，还很会演戏，这么抓很难抓住，不过好在他的行李还在我那儿，跑也跑不远。”
我坐下，见赵大有神色还是恹恹的，问道：“联系过你哥了没有？”
“联系过了。”赵大有拿勺子戳着排骨汤里的排骨，一脸不爽，“吵了一架，脑壳疼，还好他过不来。”
我心知他们兄妹两个就跟冤家一样，赵无妄也就是做生意做的，外表看上去是个正常人，内里也还是个火药罐子，一点就炸。我想了想还是没把那天赵无妄急哭了的事情和赵大有说，又道：“你哥好歹也是个钻石王老五，为了钱，让着他一点你也不亏。”
“什么不亏，退一步小叶增生，让一步卵巢囊肿。”
赵大有嗤之以鼻，我有点奇怪：“看你之前还像是要手撕乌那格，结果我把人跟跑了，居然没有挨骂？”
“他没有上船，刚刚问过了，也不知道那块佛牌是怎么回事。”赵大有没好气道，“刚刚我去派出所，他们说我们出海的那几天，这个内蒙人在这边被人举报诈骗，被带进派出所做了教育才被放走，杨队说他的态度特别好，嘴还甜，他们那儿的女警因为他长得可爱都记着呢。”
我一愣，回想起之前两天我的遭遇，没想到居然还不止我一个上当受骗，现在想想，我第一次碰到这个小鬼的时候，他在港口多半也蒙了那两个姑娘，人家付完钱他便直接装晕，后来更是碰到了我这个冤大头，把他送去医院，竟然还直接给续上摊儿了。
我想到这儿心里简直翻了一万个白眼，暗想等这个臭小子回来拿行李，我一定要让他倒立认错，顺便把佛牌的事情说清楚。我和赵大有填了填肚子，至此赵无妄交给我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本打算吃完就和她商量定明后天回去的机票，然而我最后半个蒸饺还在嘴里，赵大有突然把筷子一放，按住我看机票的手：“默哥，想杀我的人还没抓到，我们不能这么回去。”
“......”
我最怕的情况就是这个，本能地感到一阵头痛，无奈道：“大小姐，你哥交给我的任务，是把你平安带回去，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事你该交给警察，我看那个杨队也挺认真的，你不要信不过人家。”
赵大有摇摇头，神色凝重道：“你不明白默哥，在船上的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他们说的那句血债血偿是冲我来的，现在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就这么走。”
我就知道这个丫头是在船上受了刺激，道：“你这种感觉是一时的，但是你要想，你能活下来就已经......”
“但是事情没有解决！”赵大有火气上来，不耐烦地打断我，“你根本不晓得在那个船上.......”
“我当然懂得，快死是什么感觉。”
我抬起头打断他，恍惚想起小时候那间阴冷的地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赵大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神情有些畏惧，半晌才小声道：“我是说，如果这伙人盯上我了，我即使回了重庆他们也还会再来找我的麻烦，这次我不就是被人引过来的吗？我估计他们说的血债血偿，应该是指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事。”
我深吸口气，将蔓延到指尖的麻木按下去，赵大有观察着我的脸色，小心问道：“冯默你还好吗？没有不舒服吧？”
“没事，你为什么感觉这跟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有关？”
“刚刚那个杨队告诉我的，我也总算知道，他们在船上为什么会有那种表现了。”赵大有说起这个脸色复杂，又深吸了口气才开口，“和我上船的所有人，除了杨光，都是23年前舟山鬼船失踪者的后代。”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所有人都是吗？”
赵大有点头：“所有人都是，开船的杜天是当年跃进号船长杜冷峰的儿子，林美宣是大副林晔的女儿，王昊、刘铁龙和朱恒分别是王仁贵，刘军和朱昊的儿子，这些人保不准私下里都认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因为23年前的事情我也就从爷爷那儿知道个皮毛，对船员叫什么名字也没那么敏感，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也难怪他们一开始约着去普陀山的时候看起来还挺熟的，我没去，他们大概趁着那段时间都在商量上了船应该怎么对付我。”
我心头一跳：“所以说这个考古队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考古队，只是一支为了把你骗过来才存在的......”
“没错，我现在已经弄不清他们最初的目的了，但是他们肯定是冲着我来的，当年这个大鱼墓的考古项目是四川大学发起，我爷爷牵头，换言之，如果我爷爷没有组织那次考察，那些人就都不会死，他们的后代肯定是为了报仇才来的，这才可以解释什么是血债血偿。”
赵大有脸色发白，明显是想到船上的事情还在后怕，她这种样子很罕见，因为从我认识她开始，这个丫头就一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典型。之前赵无妄和赵明夷为了能让这个幺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把家里的产业全接了过来，也因此赵大有才能在四川大学一直读到博士，没有走上回家继承百万家产的这条路。
我想到赵明夷过去每次提到妹妹又爱又恨的表情，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现在警察都没有查出来的事，我们俩要从什么地方开始查起啊？”
赵大有一愣，很快直接隔着桌子扑过来搂我的脖子：“默哥你真好！回去叫我哥给你办卡！”
我心想赵无妄没事求我的时候指望他请我吃个抄手都困难，无奈道：“还是算了，你哥给我办卡下回指不定还要叫我忙活什么，你们这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我还想多活两年。”
赵大有松开我：“我们先从鱼开始查起吧，我现在觉得船上发生的事情很不正常，这些人如果是冲着我来的，没道理会突然自相残杀，我怀疑他们是吃了什么有毒的海味，后期出现了幻觉才会变成那样，这种方法很聪明，鱼类自带毒性，就算给发现，也可以说成是意外。”
我有点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是中毒了？如果是下毒，你也吃了啊。”
“我没吃。”赵大有这次干脆地摇摇头。
我一愣：“你不是说味道很鲜美吗？”
赵大有叹了口气：“那是同船的其他人说的，第一天王昊给我们做鱼的时候，他拿的那条鱼很像是方脷，但是颜色又不太对，我印象很深，我当时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什么鱼，加上这两年因为环境污染，野生的方脷已经越来越少，我虽然没办法阻止他们吃，但是至少自己是不会碰的......到最后，所有人的精神都出现异常，就我没事，所以我觉得那条鱼肯定有鬼。”
我心想赵大有是海洋学家，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依据，而从赵大有和杨光的描述来看，这些人是在出海之后精神才出现问题的，被下毒是最容易想到的答案。赵大有说她虽然是海洋学家，但是这片海域里究竟有什么，她的相关知识也只限于书本，如果想要知道确切的结果，我们最好还是能走一趟海边，问一问附近的渔民。
折腾完这么多事，我们俩到港口的时候都快三点了，赵大有带着我一条船一条船地问，期间碰到不愿意说的会叫我塞烟和红包，我俩问了一圈，最后连海鲜大排档的老板都问了几家，得到的答案却都不尽如人意。
没有人知道那种长的像是方脷的鱼是什么鱼，常在海边出海的渔民也知道几种有毒的鱼类，但大多吃了就死了。致幻鱼他们这儿见得少，虽说也有渔民听说过，甚至动过念头要养，但是在地中海一代很有名的致幻鱼进价非常昂贵，而且近年来也被管控的厉害，要是被发现了，只怕是要进号子。
问完最后一家勇哥海鲜排挡，我和赵大有在路边抽烟，这个死丫头在他哥面前是断然不敢这么胡来的，但在我这儿就没这么多顾忌了，熟稔地点上火道：“他们说的那种鱼我也知道，但是在我们这儿确实没有，也长得和方脷一点都不像。叉牙鲷，古罗马人都把这种鱼当药嗑，在西班牙那一代很常见，因为吃有毒的浮游生物，所有头部有毒，吃完可以连蹦两天迪，我记得以前有个新闻，两个法国人吃完这个鱼，连着做了两个整天的噩梦，跟云南的蘑菇差不多，而且更猛，堪比世界上最猛的致幻药。”
我想了想：“你是说这个鱼本身是没毒的，但是吃了有毒的东西所以才有毒性？”
“很多鱼都是这样，甚至像是你经常吃的石斑鱼，吃了有毒的藻类也会带有毒性，海洋这么大，人类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
赵大有说完，忽然后头有人叫了我们一声，是刚刚那个勇哥大排档的老板，赵大有为了让他开口，在他那边多买了两瓶饮料，老板看上去倒是个热心肠的，追上我们道：“我刚刚问了我老丈人，他说你们要想知道这种事情，去问前头那家十里白沙大排档的老板，他家老头经常在海边闲逛，神神叨叨的，你们在他那儿吃个饭，他肯定就会告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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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可以发图，赶紧发个乌那格来求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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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海吃人
我和赵大有刚吃完沙县，现在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海鲜了，但是没办法，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我俩不得已，按照老板说的进了那家十里白沙，要了一条鱼和五份花生米，老板娘看我俩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傻逼，我心里却想鱼因为有刺吃起来最慢，这才比较方便套话。
我俩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个老头背着手从外头进来，一看皮肤黑的像碳就知道肯定是海边的老渔民了，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她立马出声叫住老头：“爷爷，请问您是舟山人吗？”
我上次听赵大有用这么乖巧的声音说话还是过年问她哥要红包，重庆姑娘就这点好，不管脾气再爆炸，头发再短，长得也还是足够水灵，认真卖萌的时候很少有人抗拒的了。老头的脸一秒就慈祥了起来，用地方口音很重的普通话道：“你们要出海？”
赵大有不愧是高材生，编起瞎话张口就来：“爷爷，我们俩是四川大学的学生，马上要写论文了，是关于浙东这边的民俗传说的，现在也在找这边的老人家问一些情况，刚好碰上您，能行个方便吗？”
我一看大爷眼睛都亮了，心知老头都闲的每天要去海边闲逛，明显就是缺人唠嗑的类型，赵大有这么一问，老头二话不说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拍着胸脯道：“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了，这片海熟得很。”
我看老头眼睛瞄着我们桌上的啤酒瓶，又点了瓶牛栏山给老爷子满上，道：“老爷子，看这个点正好没人，您多给我们讲讲呗，我们这个论文主题主要是说海上的一些风俗怪谈，您在这海边住了六十年，以前有没有在海上碰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比如说......”
我看了赵大有一眼，她立刻就把话接了过去：“比如说我们之前听说，有人在海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会产生幻觉？”
老头咪了两口酒，舒坦的眼睛都眯成缝了，咂咂嘴道：“这个事儿我听过，就是大鱼肚子里吃不下的那些，漏出来之后给人吃了，邪门儿的很，吃完就铁定疯，咱们这儿以前至少疯过三四个，都是吃那东西吃的。”
“大鱼？”赵大有一怔，“这跟大鱼有什么关系？”
“小姑娘你是不知道大鱼的厉害啊，我见过的，大鱼吐出来的那种罐子，铜的，我们这边冬天的时候时不时就能捞出来，一般来说都是碎的，还有人专门收。一开始，他们都说这罐头要是完整的，里头还会有鱼虾，那些鱼虾都活了几百年了，吃了能延年益寿，结果呢，后头真有人吃了，没几天就变得跟夜猫子一样，晚上不睡觉到处跑，跟着就疯了，到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住着呢。”
海罐头。
我想起赵大有之前和我说的，如果大鱼是墓，那吐出来的东西就是陪葬品，老爷子描述的这种症状和龙女号上的人最后的样子很像，失眠，紧跟着就发疯，这么看来，龙女号上的人如果中毒，可能中的还不是一般的东西。
“这片海啊也就是看着太平，其实这么多年吃了不少人的，有些小船运气不好碰上台风天，翻在海里，就算报了警，尸体也捞不回来，算不上死了。”老爷子几口酒下肚，慢慢上了脸，看着远处的大海感慨，“还有人说，这些冤死了的人都变成海鬼啰，要是一不留神在海上碰上，不死也得疯。”
老爷子说到这儿，赵大有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屑，我知道她从来不信这些，但是这个话里却有一个我很在意的信息，我问道：“老爷子，你说这海里的海鬼长什么样啊？”
老头摇摇头：“以前有侥幸活下来的，说的也都不一样，有人说是泡浮囊了的人，在海里只能看到很白的一团，还有人说这东西看不得，看一眼人就疯了，人在海上发疯那还得了，船都开不回来，弄不好直接跳海里了，一条人命就只能听个响。”
赵大有皱起眉：“泡浮囊的人......”
“就是海漂子，你们这些大城市来的孩子肯定是没见过海漂子的吧。我就年轻的时候看过一眼，就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家两个月连鱼肉都吃不下去，一看就想到那个白白的身子，拉上岸的时候都已经开始烂了。”
大爷说着我看向盘子里的鱼肉，渐渐有点没胃口，又问到：“那这种海鬼还有什么特征没有？比如说指甲特别长之类？”
老爷子想了想：“这个说法我倒是没听过，不过海里的古怪东西可多了去了，就那个海鬼，以前我一个同乡和我说，他在海里看到过有个东西在海底下直勾勾盯着他，惨白惨白的，他说可能是海和尚，那个东西浑身一点毛发都没有，仔细看的话脸长得和人不太一样，看多了会发疯。”
赵大有不信这个，忍不住道：“海和尚的传说在沿海城市传了很久了，还有很多网络小说拿这个胡扯，但它的原形可能就是海龟或者是儒艮。长时间在海上捕鱼，因为一些心理因素，人会将想象和事实混为一谈，加上这些海洋动物在海里，因为光线折射，从船上看可能会觉得面目全非。”
我心想这个死丫头说了没两句就忘记自己的伪装了，赶忙又给老爷子杯子里倒了点酒：“之前您提到那个大鱼，跟大鱼有关的说法，这边还有什么？”
“那有很多。”老爷子喝到兴头上一开话匣子简直收不住，“我们这儿要是在海上碰上大鱼，那基本就回不来了，就刚刚说到的那个海鬼，大鱼身边跟了一群，专门挑那种海上孤零零的船下手，要是让他们爬上船，会把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就二十多年前，我们这儿就出过这种事，一船的人，全都没了。”
听到这儿，赵大有的神情也凝重起来：“是那个鬼船吗？”
“对，就是鬼船，当时我就在海边，那个船漂回来的时候是几个小孩先发现的，然后我就去看了，那个惨啊，满船都是血，都臭了，踩在上头黏脚，后来公安来了上船都差点没吐。”
老爷子摇摇头：“他们那个船就是什么考古队，要去找大鱼墓的，要我说，这不就找死吗？我们这些活在海边的，出海之前都要求神拜佛，希望自己别碰上大鱼，结果还有人专门去找大鱼，弄得触了霉头，整船人一个都没活，这就算了，这伙人还连累了别人，就那两年，咱们这儿特别不太平，不但收成都变差了，连渔船都经常出事儿，人人都说是大鱼吃了人肉开了胃，到处吞人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在我对面的赵大有脸色越来越难看，心知这种言论在她听起来恐怕都是万恶的封建迷信，更别说她现在也是考古队幸存者，不等大爷说完赶紧把话头接了过来：“那有没有碰见过大鱼的人说，这些跟着大鱼的海鬼还会挠船底啊？”
我有心想知道当时赵大有他们在海上听到的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那应该算是整件事里最不科学的部分，然而老爷子想了想，却又摇头：“见过大鱼的人，有几个能活着？就算活下来也都疯了，魂叫海里的东西给吃没了，人回到岸上就剩个皮囊，讲的都是疯话，不能信。”
我表面附和着，心里却想这年头妖怪都流氓成这样，看一眼就疯，这他妈得长什么样？本来还想问问大爷一些其他海上的事，但没想到就在这时，从外头突然进来一个精干的老太太，老爷子见着她就把手里的牛栏山往我手里塞，然后人一下就窜进更里头的房间去，老太太过来闻了一下他座位四周的酒味，很快骂骂咧咧地进了里屋，不久那里头便传来老两口摔盆吵架的声音。
我心想再坐着保不好一会儿火就得烧到我们这儿来，见状赶紧拉了赵大有把饭钱付了，火速开溜，我俩走出一段，赵大有终于忍不住对刚刚老爷子那套说法嗤之以鼻：“这问了也白问，冯默，你不会真相信那天在我们船底的是什么海鬼吧？你信这个还不如信海王呢，人那个还讲点科学依据。”
“在咱们这儿要真有海王海鬼或者跟船一样大的鱼，早就该给吃了，还能让它活到今天？”
我叹了口气，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许多话说的都神神叨叨，然而即便如此，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的，我看向赵大有：“虽然海鬼这些不可信，但是他不是也说了一点很重要的线索吗？”
“海罐头。”赵大有明白我的意思，“吃了海罐头里的东西，正常的鱼虾可能会变得具有致幻性，我来之前也看过一些过去民间走访的材料，确实有一两例说，海罐头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偶尔会发现里头有游进去的鱼虾，一开始人们都以为这些鱼虾是海罐头里养着的的宝贝，但是真正吃了的人却都会得病，变得神志溃散，最终疯掉......我之前还没和龙女号联系在一起。”
我笑了笑：“这就很有意思了，这个沈聪带下海的陪葬品，为什么会是一堆毒药呢？他总不能生前是个绝命毒师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赵大有却像是不怎么意外，“就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些神性呗，罐子里是致幻药，鱼虾吃了就会具有致幻性，紧跟着人吃了就会疯掉，这种本身非常科学的事情传到民间肯定就会变成什么大鱼的诅咒，还会说这些人是被祭鱼的怨鬼缠上了——”
她说完，自己却像是也意识到什么，喃喃道：“给龙女号上的人下海罐头，这些人疯掉就会变成大鱼的诅咒，达到耸人听闻的目的，或许，就没人会往凶杀那个方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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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乌那格二连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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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噩梦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过多，我回到酒店的时候也难得感觉到累，进了房间，乌那格的东西还在。我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没有花言巧语骗前台给他开门拿东西，简直见了鬼，不过这样一来正好，明天一早我就去换个房间，到时候入住人上没他的名字，我看他怎么进来。
第二天还要和赵大有去港口继续调查鬼船的事，我早早地洗了澡，给家里打了电话之后便睡下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生活作息极好，从小给我爸磨炼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晚上基本上沾枕头就着，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失眠是什么滋味。
照例我躺下很快便不省人事，谁料想床还没睡热，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越来越响，我给弄醒的时候可谓极其不爽，给我爸搞得，早上几点把我搞起来都没事，但要是晚上还不让我睡觉我就操他大爷。我气冲冲去了门口，本以为多半是赵大有这个死丫头大半夜闲的没事干来骚扰我，谁知一开门，门外却没人，只是在门口的地毯上掉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一张皮肤雪白的美女泳照。
我捡起来一看，花里胡哨的卡片上印着手机号，然后居然还他妈能开发票，我简直给气笑了，想现在仙人跳的真是越来越敢搞，塞卡片就算了，还要敲门，生怕我不上当，我越想越来火，随后把小卡片捏成一团，回来正要再躺下，要死不死，浴室里又传来了一阵水声。
这次的声音非常清楚，我这下终于彻底醒了，敲门好歹是在房间外头，但花洒突然开了就不一样了。我起身轻手轻脚地向浴室走去，借着镜子的反光，我看到淋浴房里隐约有影子在动，身材凹凸有致，竟然还是个女人。
我简直目瞪狗呆，上一回看到这种火爆场面，浴室里的人还是我妈，之后我给我爸骂的狗血淋头，导致我一度对浴室里的女人有心理阴影。如今这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田螺姑娘忽然在我房间洗澡就更他妈可怕了，我纠结了半天都没敢进去，最后只能喊了一声：“美女，你看楼上那个总统套房的大浴缸它不香吗，要不您上去洗吧，那边还能泡澡。”
我说完，浴室里的水声居然立刻停下了，我心想这年头的女鬼也是蛮讲道理的，刚松了口气，却听里头那个女人娇滴滴道：“你进来呀，别傻站在门口。”
我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毕竟武功只能打人不能打鬼，碰到恐怖片里的情况还是跑比较靠谱，我转身要溜，一步还没迈出去，一双湿淋淋的手便倏然环住了我的颈子，女人的身体又冰又软：“别走啊，不是要进来吗？”
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低头看到她身上的泳装，和之前小卡片上的一模一样，他妈当真是坟头约炮，我一咬牙：“美女，你找我我连纸钱都烧不起，你多上几楼，上头的老板能给你烧保时捷，傍他不亏。”
女人在我耳边咯咯发笑，手顺着我的身子慢慢往下，胳膊却是越来越粗，等抱到我腰上的时候已经肿成了原来的一倍粗细，就像是个被泡发的面团一样。我想起白天老爷子说的海漂子，只觉得浑身都僵硬了，想要把女人的胳膊强行松开，但手轻轻一捏，她的皮肤就烂了。
“阿默，你别走。”
女人在我耳边叫了一声，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我一下出了一身冷汗，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我还睡在床上，墙上的钟正在滴答滴答响着，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我起身去浴室看，没有女人，没有小卡片，更没有水声，我意识到刚刚是场噩梦，心里觉得奇怪，因为这种事情对我来说非常罕见，甚至上一次还是在我成年之前。
我心里琢磨大概是白天听到的事情太离奇，到底还是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又睡回去，然而就在我伸手去关灯的时候，门外居然又有人敲门，我想起之前梦里的事下意识便咽了口唾沫：“谁啊？”
“冯大哥，是我。”
还好这一次终于有人说话，我之前也知道这个死小孩的声音好听，但从来没觉得像是眼下这么悦耳，打开门，乌那格可怜巴巴地站在外头，要是有尾巴恐怕这一刻也已经垂了下来，委屈道：“冯大哥，我来拿东西。”
我没想到他这个点来，笑道：“看来箱子里的东西挺值钱，我后悔没打开看看了。”
乌那格瘪嘴：“都是一些师父给我的东西，还有我要给师父带的土特产，冯大哥，我拿了就走，不影响你休息。”
我原本是有心想要让他不痛快的，结果他选择这个点来，想想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在这上头有些不值当，我去拿了箱子，却觉得箱子比我想的要沉很多，就算是以我的力气也好不容易才提到门口。我忍不住道：“你这里头装着什么，这么沉，不会是尸体吧？”
“冯大哥你想知道啊？”乌那格无辜地看了我一眼，“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一愣，心里本能地有种不好的感觉，这个小骗子这么主动的时候通常来说都没好事，我看了他一眼，本来不想去拉那个拉链，但谁想乌那格的手非常快，他一下拉开了他的箱子，就见里头有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五官像人，但是细看又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
箱子里的东西惨白异常，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直接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一抬头，乌那格浑身都湿透了，五官流出黑色的血，他一张口就吐出更多，口中含糊不清道：“冯大哥，你不让我跟着你们，我会死的。”
他说到最后，那些黑色的东西已经把他整个衣襟都浸透了，我头皮一阵发麻，乌那格向前一步，我便下意识后退，然后一下撞在了床角，我重心不稳地倒下去，却没有跌在床上，手掌所及之处都是粗糙的青草植被，而遍布黑云的阴沉天际下，远处的草坡上有个穿着戴恶鬼面具的人正在跳舞。他的动作幅度非常大，最夸张的时候，身体几乎被折成180度，而就像是注意到我，这个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朝着我的方向半摘下面具，后头是一张画着浓妆的脸，是乌那格。
他冲我非常邪地笑了一下，一阵狂风吹来，荒原上无数草屑像是黑灰一样飘得洋洋洒洒，我看到他的嘴动了几下，背后瞬间出了一层冷汗，整个人就像是给猛地推了出去，我在剧烈的惊恐中又一次睁开眼，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冯大哥。”
这一回，乌那格的脸就在我眼前，准确的说他就像只动物一样地伏在我身上，离我非常近，我一时不知道这是不是梦境，墙上的钟还不到两点。
乌那格手里拿着一杯黑色的东西，像是颜料，正在往我的脖子上抹，闻起来有股很刺鼻的味道。我试着想动身子，然而却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乌那格笑道：“别试了，你睡之前喝的水里我下了东西，白天就下了，你现在要能动那就见鬼了。”
我就知道这个臭小子回来过，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在给我画什么？刚刚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是你搞的鬼？”
乌那格抿嘴一笑，拿起床上一只很老的鼓冲我拍了两下：“我的技艺不精，应该是要让你做个美美的春梦的，结果倒像是让你见了鬼，冯大哥，你不满意的话要不再睡会儿，这回我争取让你在梦里舒服舒服。”
我想到这小子用这种邪术阴我简直火冒三丈，骂道：“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我他妈得让你在床上躺半年。”
乌那格用手指在我脖子上画完，坐起身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看：“冯大哥，你现在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真的萨满了吧，我看出来了，那个赵小姐对你来说很重要，她就住在另外一头的第二间，冯大哥，我们现在做个交易怎么样？”
我冷冷看着他：“什么交易，你不会要我支付宝的密码吧？”
乌那格笑道：“我哪有这么俗，我说了，我来这个地方的目的和你们是一样的，我也想要知道二十多年前的鬼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今天从医院离开之后狐狸说跟着你们会有好事，所以我想要加入你们，跟着你们一起行动。”
我冷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可以但没必要，冯大哥，你要知道我不但可以让你做噩梦，还可以让你做些更糟糕的事情。”乌那格俯下身来盯着我，嘴巴虽然在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我看那个赵小姐身材也挺好的，冯大哥你很久没下火了吧，那天还叫我算桃花，不如自己动手怎么样？”
我心里一寒：“你要干什么？”
“我虽然活儿没有师父好，但是让你去她房间做些事还是可以的。”乌那格笑道，“放心，赵小姐是无辜的，我明白这样的事情对女孩子也很重要，所以不会等你真的做什么，中间我就会替赵小姐报警，不过，她之后会怎么看你，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乌那格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一种极其妖异的金色，我又试了一下，身体却还是不听使唤，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的影响，我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发热，身体却是冷的，眼前一会儿是乌那格，一会儿又是另一张脸。黑暗里我能听到水滴低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乌那格的脸在瞬间和那个人重叠了，他揪着我的头发逼我仰起头：“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浑身发冷，定定地看着他几秒，很快脑子里什么感觉都没了，我看着他笑出声：“见过找死的，还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乌那格一愣，立刻就像是察觉到危险要溜，然而我看着他的反应却只觉得好笑，抬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就像是捏住一只马上要被扒皮的小动物：“跑什么？自己送上门的，可怪不得别人了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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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傻爹看着像大狗子，其实......
<imgdata-seq=“1239388751”data-orig-src=“=”420“>图源动物狂想曲

第22章 。 入伙
乌那格很快就给我掐的喘不上气，整张脸涨的通红，手上的杯子掉在地上，我看着他这样觉得挺有趣的，像只濒死的狐狸，手一松，他也跟着摔在了地板上。
“你......”
乌那格咳嗽着缩到一边，被我掐的已经喊不出声，只能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我蹲下身子对他笑道：“赶紧缓会儿，要不我马上再掐你，怕你脖子就断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太痛快的，很少有人能把我逼到这份上。”
乌那格咳的上气不接下气，一路后退着缩到墙角，想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弄了半天只把桌子弄倒了，茶壶之类的摔了一地。我慢悠悠地跟着他，用手沾了一下脖子上的液体，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道，都快干了，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其实这东西不能让我去对赵大有怎么样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大补丸这东西也未免太过时，我闻的出来，顶多让我昏过去，之后就随你怎么编了。可惜了，这身子的耐药性比你想的强多了，从小给中药喂大的，你用错药了小狐狸。”
乌那格震惊地盯着我，似乎察觉到什么：“你......你不是冯......”
我看他又能出声，蹲下身子再次扼住了他的脖子，乌那格很瘦，脖子上的骨骼摸着非常脆，这样的小孩子捏起来跟捏只鸡一样，我慢慢地用了点力气，听他喉咙里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然而就在这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门铃声，我在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身体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松开了乌那格，大口地喘气。
“先生，隔壁的住客听见你这边传来很大的声音，想问你有没有事？”
外头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服务生，我看着咳嗽不停的乌那格脑中的神志终于慢慢回归，忍不住骂了一句，把他拉起来扶到一边，跟着就去开了门。服务生明显觉得我们是在里头做些违法犯罪的勾当，用狐疑的眼神盯着我，加上乌那格又在咳嗽，服务员的脸色更奇怪了：“先生，你们......”
“没事，我半夜癫痫发作了，他刚刚，抢救我来着。”
我还没说话，乌那格就从我身后冒了出来，他还有点轻微地咳嗽，嗓子嘶哑，艰难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这个病是比较讨厌的，你知道会抽搐，所以弄得动静大了点。”
服务员的脸色这才缓解了一点：“是这样，还需要我们给您提供什么药品吗？”
“不用，我自己带了，谢谢你们啊，也跟隔壁的大哥说声抱歉。”
乌那格良家起来的样子跟个大学生没什么区别，还不忘十分无辜地冲服务生挤挤眼，然而这个小白兔的模样在关上门的一刻就不见了，乌那格一秒就变了脸，一脸不爽地看着我，压着声音道：“你他妈还真想杀了我啊？”
我事到如今也无话可说，大多数时候这种事情我都可以自己控制，结果乌那格这个死做得太大，我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肥，只能说之前还是太小瞧他了，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要是不搞这些骚操作，不至于会成这样，他妈看我心软可劲儿造是吧？”
“大哥你什么情况，精神上有问题？”乌那格眯起眼上下打量着我，“刚刚那个东西出来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你不该来的。”
我没想到来这一趟我还得用上镇定剂，但是这种事儿非得睡一觉才能彻底好，乌那格小心端详我的脸色：“老哥，真有病啊？”
我冷冷看他一眼：“不受刺激就没这个事儿，你运气还算好的，要是运气不好，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那你到底是.......”
“跟你没关系。”我懒得再和他多说，起身把他的箱子给他，“赶紧滚，刚刚的事情你应该也不想再体会下一次吧。”
乌那格拿着箱子没动，看着我眨眨眼：“你差点掐死我，也没点补偿？我脖子上这个印子可是铁证，不怕我去报警啊？”
我一听这小子就没安好心，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想跟你们一起行动。”乌那格笑起来，“就这一点小小的要求，答应了我保证刚刚的事情别人一个字都不会知道。”
我就知道这个死小孩要敲竹杠，冷冷看着他：“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我怎么相信你之后不会搞鬼？你骗了我多少次心里没点逼数吗？”
乌那格讨好地冲我眨眨眼：“我又打不过你，而且你们有两个人，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也搞不出什么事。”
我现在看到这个小骗子的脸就头疼，也没想到他都快被我掐死了还要跟着我，这股狗皮膏药的劲儿有点不妙，估计要是不答应他他之后早晚还得再找上门。我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无奈道：“行，明天早上九点过来和我们汇合，你之后要是再搞什么鬼，我会把你两条腿都打断然后把你打包送回内蒙。”
“好，遵命。”乌那格目的达成顿时眉开眼笑，又看了一眼我旁边空着的床，“九点这么早，冯大哥你看.......”
“差不多行了啊，真要我把你扔出去啊。”
我一听这个死小子又开始得寸进尺，不知道是个M还是怎么回事，赶紧把他的箱子推了出去，乌那格瘪瘪嘴：“那冯大哥，明早.......”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把门关上又迅速锁了，从包里拿出镇定剂给自己打了一针，注射用的镇定剂起效很快，最多15分钟，这一次我甚至顾不上把倒地的桌椅都扶起来，只是大概收拾了一下，又给前台打了电话，换了房卡把乌那格的名字去了，之后便直接倒在了床上，不到五分钟，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镇定剂带来的睡眠和直接昏厥差不多，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非常重，我艰难地灌了两口水，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想骂人，自从我小时候出事之后有了这个毛病，这么多年发作的次数屈指可数，我带镇定剂纯粹是习惯，谁能想到真给这小子勾了出来。
我洗了把脸下楼吃早饭，在这方面，我对自己的身体足够了解，越是作息不正常越是容易出问题，练武的第一准则就是一定要保证足够的体力。我爸从小逼着我吃他那几个中医朋友开的药方吃了很多年，我虽然不大信这个东西，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我一直以来很少生病，要说最严重的毛病，就是这个偶尔会发作的疯病。
我在自助餐厅拿了三大盘的菜，不久之后赵大有就呵欠连篇地出现在餐厅，看我吃得这么夸张她震惊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饿成这样？不会是用我哥的公款泡妞了吧？”“想什么呢，说来话长。”
我打发赵大有先去拿早饭，等她回来之后，我简单和她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因为乌那格今天要和我们一起行动，我只能告诉她事情原委，但省去了乌那格说要我去她房间的这部分，赵大有越听越来火：“龟儿子阴你还敢威胁你，老子今天见了他非得扒了他的狐狸皮。”
“这小子你要是不让他跟着我们行动，估计以后还得再阴我们，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安心点，你也别太爆炸，我们还有正事，没必要为这种事搞出更多麻烦。”我叹了口气，懊恼自己真是他妈当爹成瘾，对乌那格掉以轻心就像是不相信泰迪会咬人一样，“之前我太轻敌了，总觉得他顶了天就是个失足少年，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本事，这小子那套邪术真真假假叫人琢磨不透，小心一点好。”
“什么邪术？你还真信啊？”赵大有翻了个白眼，“这种叫人动不了的东西医学上多了去了，河豚毒素就能做到，致幻剂就更多，你说听了他的鼓就开始做噩梦，废话，你晚上听着咒怨睡觉要还能做春梦我叫你爸爸，而且这些噩梦都是你白天听到的东西组合在了一起，海漂子还有那个什么海和尚，幻觉就是大脑的把戏，顶多会把记忆重组，再用另一种形式放出来。”
道理我都懂，但是话虽然这么说，我想到昨天在梦里看到的，乌那格戴着恶鬼面具在草原上跳舞，那个画面我今天早上再想起来都觉得很邪性，这个小子心眼儿多的跟马蜂窝一样，之后就算一起行动也还是不得不防。
九点整，我们在酒店大堂见到了乌那格，他倒是神清气爽，还换了一套衣服，里头是个高领的内搭，把脖子遮的严严实实。赵大有看着他就来火，没好气道：“冯默脾气好，我就不一样了，你最好识相一点，不要在老子面前搞什么幺蛾子。”
乌那格似乎早就预料到赵大有这种态度，表现异常乖巧，最后他看向我，又挤挤眼：“冯大哥脾气好？”
我知道他是以为赵大有不知道我的病，有意在挤兑我，正要开口，赵大有冷哼一声：“他现在脾气是好，那是他家里教出来的，不喜欢对人下狠手，但是下回你要是再招惹上疯狗没人能救得了你，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有多......”
“行了行了，在这儿浪费这个时间，港口那些渔民卖完鱼就都回家歇着去了。”我眼看赵大有越说越没谱，打断了她，“今天要去查什么？还是海罐头？”
赵大有狠狠剐了一眼乌那格，很不情愿道：“昨天那个刑警队的给我打电话了，说杨光的精神出了大问题，在派出所里两个民警都按不住，之后恐怕要送精神病院了。”
乌那格一愣：“他疯了？那岂不是他知道的东西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我想起之前在船上，乌那格曾经说杨光知道一些以前的事情，皱起眉：“你那天......”
“对，都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之前说我的父母来过这儿，师父说，他们最后一次写信回内蒙，说他们找了一份出海打渔的活，杨光，就是当时阿爸跟着的那艘船下头的一个船员。”
乌那格突然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我瞪大眼：“什么？你爸妈以前曾经和杨光一起出海？”
“所以我在船上的时候才用那些话去激他，想看看他的反应，杨光的反应这么大，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
乌那格冷笑：“是我从小做的噩梦里听到的话，我知道那是我父母说的，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海时发生的事情......这个噩梦我做了十几年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刻在我脑袋里一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第23章 。 船眼
我和赵大有虽然对乌那格说的话将信将疑，但如今既然答应了他入伙，未免夜长梦多，我们也只得带着他一起行动。赵大有觉得杨光这病来得蹊跷，毕竟出事当时杨光也在船上，而且按照乌那格的说法，杨光似乎过去底子就不干净，那么他的嫌疑就更大了，现在人疯了，我们没办法查，只得去港口找其他人问有关他的情况。
九点半出头，我们回到沈家门港口，这时候基本上早市的鱼都已经给大排档拉走的差不多了，只有零星几个渔户的船前头还摆着筐子，像是也没指望能卖出去，所以不怎么吆喝，就放在那儿做随缘买卖。
我想到那天杨光开船之前，周围有几个渔户对他投来古怪的眼神，明显是知道些什么，我本想上去问问情况，结果乌那格拉住我，笑道：“冯大哥，你直接问这种事情人家肯定有忌讳，我们那边拉活儿上来还要说吉祥话的，这种事情你这么耿直不行。”
赵大有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要不别逼逼。”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赵姐。”
乌那格脾气很好地没生气，走到原先杨光船停的位置附近，我还在想这次他要用什么花招，结果这小子肩膀忽然一塌，只用了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就这种仿佛北影出身的演技，我会被骗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乌那格哭的声音很大，很快周围的渔户都被引了出来，他看上去最多也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几个渔民家的女人都被他这个样子勾得母性大发，上去围着他嘘寒问暖。我从小练武不光视力至今是1.5，耳朵也比一般人灵光些，他们那边说的话赵大有虽然听不见，但我倒是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乌那格手里拿着至少三个人给他的餐巾纸抽抽搭搭：“谢谢.......谢谢你们。”
我一听他的声音，又变成了最早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种结结巴巴的普通话，猜到他要玩什么把戏，就听几个女人关切地问道：“怎么啦小伙子，哭成这样，你一个人来的？”
“我，我昨天给了，这边一个大叔钱，让他带我出海的。”
乌那格一个劲儿的吸着鼻子，他眼巴巴地看着原来杨光那艘船停的位置：“早上我来，他，他电话不通，但是我钱已经给了。”
“他在干嘛呢？”赵大有在我旁边看默剧，满脸莫名其妙地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我叹了口气：“卖拐。”
那边乌那格哭诉完杨光坑他钱要带他出海，结果临到头又放他鸽子，几个女人都显得义愤填膺，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妈骂道：“小伙子你呀，就不该找那个姓杨的，我们这儿没人敢租他的船，这个姓杨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把他老婆眼珠子都给挖了，这种人我看就该枪毙，早几年判的轻，我们这边看到他都是绕着走的。”
挖人眼珠子？我一口口水差点没呛到，乌那格表现得比我还要夸张，睁大了眼睛，战战兢兢道：“挖，挖谁眼睛？”
红棉袄继续骂：“可不是吗？十几年前的事了，这个姓杨的就是个疯子，我老公说，他二十多年前魂就给大鱼吃没了，回来之后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还一个劲儿要往海上跑，我看啊，早晚得死在那儿。”
另一个烫泡面头的阿姨无缝把话接过来，恨铁不成钢道：“小伙子，你是真的不该找他的，他开船也不吉利啊，二十多年前，就那年大鱼闹腾得厉害，海上头出了好几件事，里头就有他，出去一船人，回来就剩一个了，而且脑子也不太清楚，跟疯了一样。”
乌那格怔怔得看着他们：“他，他是个，疯子啊？”
红棉袄叹了口气：“可以说是吧，刚回来那会儿已经认不清人了，他家又困难，后来还是大家伙儿看他老婆一个人怪可怜的，一起出钱给他看的病，还送去什么合资的医院呢，结果哪能想到，这个姓杨的病好了，回家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老婆眼珠子给挖了！第二天邻居听到他们家有人在哭，跑过去看，那叫一个惨，他家婆娘满脸都是血，疼的在家里滚来滚去，结果那时候他人呢，居然出海去了！把老婆眼睛挖了，第二天一早还直接出海，你说这什么人呐。”
“那，后来呢？”乌那格结结巴巴地问。
泡面头估计平时和红棉袄是老姐妹，一圈人里头就听她们两个人在说话：“后来还能怎么办？报警让公安来抓呗，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是因为他精神有问题，最后也没判几年，后来又出来了，但他婆娘就惨了，还没熬到他判刑就跳海自杀，这个姓杨的父母也是脸上无光，在他坐牢那两年都得病死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我哪能想到这个杨光居然还是个有前科的，之前杨队长也没和我们说，大概是怕吓到我们，听到这儿我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后怕，又听红棉袄道：“前段时间还有一伙人租他的船出海，听说后头也是都死在海上了，真是服了，找谁不好要找这个阎王爷。他放出来之后我们这边人都不想和他说话，后来他没办法，只能在岸上卖泳衣骗骗外地人，有了一点钱就要往海上跑，也不知道图什么。”
乌那格问道：“他为什么要往海上跑？不是出过事吗？”
泡面头说到兴起，手边就差盘瓜子：“谁知道啊，而且他这人平时就喜欢弄些邪门儿的东西，我们这边人要不拜观音，要不拜羊山大帝，你晓得他拜什么？他拜鱼！”
我回忆起那天我在杨光的船上看到的那尊神像，他说是羊山大帝，前头却供奉了许多小鱼，这么看来，那些小鱼恐怕根本不是贡品，而是被供奉的本尊。我竖起耳朵，就听泡面头接着道：“他这回为了骗外地人，把船新漆了一遍，其实原本看上去可邪门儿了，我们这边前几年不都搞统一化管理吗，一般来说船上不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呢，他在船上画眼睛，还不是一般的眼睛，就是死鱼的那种眼睛。”
“死鱼？”
红棉袄摇摇头：“你们外地来的没见过，死鱼眼死鱼眼，说的就是那种看上去一点神都没有的眼睛。我们这边以前也有画船眼睛的，但没人画他这么邪门儿的眼睛，照我说，他在海里肯定是被大鱼诅咒了，挖了他老婆眼睛之后那对眼珠子一直没找着，公安去他家仔仔细细找几回了都没有，我们这儿都说，恐怕是被他吃了！”
我操。
我这下终于忍不住，直接给呛的咳嗽起来，那几个大妈注意到我，像是认出我就是前两天被杨光带出海的冤大头，一下子就散了，完事还给乌那格塞了两个橘子安慰他。这小子前一秒还冲大妈们乖乖巧巧地点头，后一秒便回头冲我们这儿挑眉毛，示意我们在不远处的星巴克门口汇合。
我给赵大有大概讲了一下刚刚乌那格问出来的内容，到最后赵大有眼睛都瞪圆了：“这个哈皮还是个刑满释放人员？”
“是啊，姐你可给骗惨了。”乌那格如今脸上已经一点都找不到刚刚那股傻劲儿，慢悠悠地剥着橘子，冷笑道，“挖了他老婆的眼睛还给吃了，估计手早就不干净，当年整船人就他一个回来，可能当时手上就有人命了。”
赵大有脸色非常难看，不知是在后怕还是在生气，我见她半天不说话，轻轻拍了她一下：“怎么了？人都疯了，别想着暗杀他了。”
“不是，我是在想他把他老婆眼睛挖了这个事儿。”赵大有沉思了一会儿，道，“这个事情好像有说法，我印象里在我爷爷留下的那些资料里看到过，在一九五几年的时候，有个希腊人来了东海，然后他发现，东海上的船都是长眼睛的。”
“船长眼睛？梅里号啊？”
“其实不是船长眼睛，而是船头画了一条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海，这个船就是后头舟山绿眉毛船的原形，是一种非常鲜艳的渔船，而且在船的两边画着眼睛。据说，这种眼睛可以看破海雾，也可以驱赶海怪，更有甚者，可以看清海底哪里有鱼，哪里有宝......这种说法在不同的文化里都有，最早甚至在几千年前，地中海区域的腓尼基人就会在船上画眼睛，后来还有人会在船头船尾都画，寓意既能看清前头的路，也能躲避后头的风险。”
赵大有眉头紧皱：“在解放前，这样的船在东海附近应该很常见，但后来随着渔业管理越来越正规化，这样的绿眉毛船就几乎没有了，现在已经看不到有人会在船上画眼睛，如果画了，只能说明这个人非常信鬼神之说，而且，在海里有非常想得到的东西。”
我想了想，慢慢明白了赵大有的言下之意：“在船上画眼睛，他还把他老婆的眼睛给挖了，这里头难道有什么关联吗？”
“可能是有的吧，要是真的有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赵大有脸色越来越差：“我以前因为爷爷，也看过一些东海这边的民俗故事，纯粹从做学术的角度，我记得里头有一则浙东民间故事，说的是‘东海龙女嫁渔郎，献出双目为船眼’，讲的够明白了。”
我想到杨光船的名字：“你是说，他挖他老婆的眼睛，是为了祭船，让船获得真正的眼睛，可以在看到海上的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自己的老婆看作是龙女，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彻头彻尾的犯罪，因为他对海的执念，所以就为了这种莫须有的迷信，杀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赵大有在愤怒之下脸上的肌肉都绷的很紧，咬牙道：“老子真是他妈瞎了眼，当时，当时怎么就看上了这种人的船！”

第24章 。 老照片
中午我们简单在港口的麦当劳解决了午饭，乌那格蹭吃蹭喝一点都不客气，吃了四份玉米杯之后还要我加了个冰淇淋，名曰是早上套话的打赏。赵大有和她哥一样要面子，既不想显得太小气，又不愿意白白便宜了乌那格，因此只能在嘴上冷嘲热讽：“你第一次出草原，点起麦当劳倒是利索。”
乌那格舔着甜筒好笑似地看她一眼：“赵姐，我们满洲里草原上都有德克士了，不要这么孤陋寡闻好不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你姐了？”
赵大有眉毛一扬，眼看下一步就是手撕狐狸，我赶紧按住她：“行了，下午不还要去杨光家里吗？吃快餐就是为了快，有这个斗嘴的时间我们都到了。”
赵大有的脾气虽爆，但好在是个还算理性的人，和赵明夷不一样，据说以前在学校里谈过的唯一一个对象，最后分手的原因是男方和她吵架讲理讲不过她，后来当场气哭就分手了。
我拉完架，乌那格还笑眯眯的，赵大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我们三个迅速解决掉了午饭，下午直奔杨光在庙山附近的房子。这个地址是赵无妄给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手段弄到，他们兄妹俩关系差归差，但赵无妄护短也是真的，赵大有微信发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地址就丢了回来，跟着来的还有赵无妄的红包，我没看数字，但想来也不会小。
杨光的家非常简陋，没有院子，就是一间灰色的平房，周围都是一片荒芜的菜地，我本来还担心他家里有防盗门之类，结果到了地方一概都没有，门是木门，落了个简易的锁头，门口还挂着几件迟迟没人来收的衣服，看上去很脏。
乌那格十分懂套路地四下看了看，没瞧见什么摄像头，对我笑道：“冯大哥，这就不是我的专长了。”
我心想这个小兔崽子倒是会挑活儿，走到杨光家门口，挂的锁有跟没有也差不多，我问赵大有：“这事儿要是给发现了，你哥摆平？”
“只要不构成偷窃，可以私了。”
她说完，我胳膊发力，一下将门上的锁头直接拧了下来，未免夜长梦多，我推门就把他俩扯了进去。杨光的屋子谈不上几室几厅，厕所在后门外头，门口放着简单的橱灶，在要做饭的时候可以直接推出去，整个屋子里有一股显而易见的霉味，许多墙皮都已经脱落，房顶上还有大块的霉斑。
乌那格对气味十分敏感，进门便捏住了鼻子，抱怨道：“你们这儿也太潮了，我在草原上从来没闻过这个味儿。”
“你要真想要体验生活应该来这儿住住。”我打开灯，一眼就看到在杨光家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老照片，这种九几年的照片右下角都会直接标明拍照日期，看时间正是24年前，也就是1994年春天。
这张照片被人为地叠过，只能看到照片的三分之二，我把它从墙上撕下来展开才看全，发现这是一张浙普渔3048号船员的合影，一共有六个男人，被折进去的是其中站在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个头矮胖，地中海，叼着烟，还有一个个子很高，高颧骨单眼皮，看长相不太像是汉人。
我看着照片愣了一下，紧跟着看向站在一旁的乌那格，发现他难得发怔，连嘴巴都张开了。
“阿爸.......”
我听到他用蒙语说了一句，发这个音节的词全世界的意思都差不多，我奇道：“这是你父亲？他真的和杨光一起出过海？”
乌那格没有回答，只是把照片从我手里拿过去，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男人的脸，又说了几句蒙语，我和赵大有都听不懂，不由面面相觑。半晌才听乌那格轻声道：“阿爸一共只留下六张照片，这是第七张。”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小兔崽子混归混，但每次提到父母表情却都相当得认真，显然是非常在意，我轻声道：“你父亲也在杨光最后出事的那艘船上？”
乌那格定定地看着照片，很久都没说话，赵大有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很快皱起眉：“1994年，就在跃进号出海前的半年，小子，你说你出生在舟山，你今年多大？”
乌那格没说话，而我想到那天看到的乌那格的身份证一角，替他答道：“24。”
赵大有喃喃道：“你就是那一年出生的，1994年，你爸妈有你的那一年，你爸还在跟着杨光他们出海，而刚刚港口那个人说，杨光就是在大鱼闹腾的那一年出事的......”
这里头的时间有点绕，我理了一下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想说，杨光的海难和鬼船出事是同一年，中间可能有什么联系，而乌那格的父亲在海难发生时或许还在杨光的船上，同一年他还有了孩子。”
赵大有的神色发冷，他盯着乌那格：“杨光现在可能和鬼船事件有关系，但是杨光的船也只活了他一个，如果你父亲也在船上，带着你回到内蒙的又是谁？”
乌那格原来还一直盯着照片看，听到这儿意识到火烧去了他那里，冷冷道：“只凭这一张照片不能说明他出事的时候我阿爸也在，赵姐，你想表达什么？”
“你不是说吗？杨光的手或许早就不干净了，一群人一同出海，最后说有人在海难里死了，还冠以一些神神叨叨的理由，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说杨光船上只剩下他一个，那说谎的人只可能是杨光，但是如果活下来的还不止有他，那你说还有谁在说谎？”
赵大有不甘示弱，似乎想从乌那格这里逼问出些什么。我知道之前乌那格那块玉佩的事情还没说明白，赵大有本身对他就有怀疑，以她的性格眼睛里揉不进沙子，不问清楚将来也会很难合作。
气氛随即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赵大有的脾气我是清楚的，但是乌那格就不一定了，我本想说两句缓和一下，却不想乌那格脸上的表情竟然也冷了下来，冷笑道：“说起骗人这个事，我其实一直有个事情觉得很奇怪，赵姐，之前你说是有人把你打昏了放在鸡心岛上，你是个饵，是为了引人上钩的，我就想，既然这样，早晚你也得死，为什么这个人还很贴心地给你提供了防水包装的物资啊？”
赵大有脸色一僵，乌那格便看着她笑道：“我还没见过这么贴心的坏人，连卫生巾都给你准备了，还有分门别类的食物，都是高热量的，生怕你饿死在岛上，亏了知道是有人要害你，要是不知道，我还以为他是想泡你呢。”
“你！”赵大有眉毛一扬，整个人像是个炮仗一样给乌那格点燃了，上去就要揪乌那格的领子，“找死你可以直说，老子成全你！”
乌那格冷冷看着她笑：“这么低级的谎话别说是我，我估计傻成冯大哥这样都该能看得出来。赵姐，很明显，要不是这个坏人根本不想杀你，要不就是这些东西其实是你自己整理的，也没有人把你放在岛上，而是你自己游上去的，只有因为这样，这些东西外头才会有防水袋，要不你醒来就在岸上了，为什么要防水袋，怕你带着物资跳海啊？”
赵大有作为一个重庆人难得嘴炮落人一头，气得脸都白了，她还没说话，乌那格又抢在她前头说道：“我已经很有诚意了，我说过，我只是想知道那一年海上发生了什么，从小到大我做过无数次这个噩梦，我知道那是海上的事情，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晓得这些，还有为什么会有人给我寄东西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想知道这一切的谜底而已，我能说的都说了，就算我还不够诚实，那我也不是这个地方唯一一个在撒谎的......冯大哥，你可要小心，骗子可不止我一个。”
乌那格看着我说完，赵大有像是忍无可忍，一拳就往乌那格脸上抡去。她身上有赵家人的优良基因，天生得长手长脚几乎像个男生，动作虽然没有章法但也算灵活，我本以为这一下乌那格闪不开，下意识要去提他领子，结果却没想到乌那格动作奇快，当真像只小动物一般灵活，一偏身子就躲了过去：“赵姐，冯大哥说了，说谎的人死了以后要被拔舌头的。”
赵大有冷笑一声：“抱歉我是信奉科学的，不信这种东西。”
两人一边互骂，一边在狭小的屋子里直接追了起来，我以前没想到队伍这么难带，看的一阵头疼，毕竟这地方虽然偏是偏了点，但也保不准会有一两个好事的大婶儿路过，万一给人看到了到时候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我想到这儿直接翻身插进了两个人中间，一边一个提住领子拉开，乌那格给我一拽倒是安分了，但赵大有像是看准了时机，一巴掌推在乌那格脸上，这下弄的小鬼也火了，拼尽全力在我手底下挣扎起来，骂道：“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子他妈昨天晚上就应该让冯默去你房间......”
我听了一半就翻了个白眼，没想到这个事儿他还好意思提，为防止他再满嘴跑火车，当即用力在他脖子旁边砍了一下把人弄晕了。这种手刀放在杨光身上我还不敢用，但乌那格这个年纪正是耐操的时候，我像他这么大，我爸天天让我在家里铁树身上练掌法。
乌那格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我松开赵大有，发现她气得直喘气，我叹了口气：“消气了没有大小姐？要不要再踢两下？”
赵大有瞪着我：“他刚刚说什么，什么昨天晚上......”
“火就别烧到我这儿来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做，真把人家家当自己家了？”
我把乌那格从地板上拎起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想了想还是问道：“丫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我要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到那个岛上去的？”

第25章 。 赵大有的故事2.0
赵大有给我问的一愣：“冯默，你相信他了？”
我摇摇头：“真相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不存在主观的相信或者不相信，而且你向来是个讲理的人，一言不合就揍他，这像你姐，不像你。”
像乌那格这种单纯消费我的同情心是一回事，我顶多觉得是花钱做慈善了，但是我实在不喜欢有人拿我在意的事情来骗我，淡淡道：“明夷走了之后，我答应过你哥，在赵家人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我一定会来，我明白你担心我不帮你，但是大有，我更讨厌被人骗。”
赵大有脸色一僵，像是有点害怕地倒退一步：“默哥，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摇头：“我现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放心，还没到那种地步，不过我也确实有点生气就是了。”
赵大有闻言脸色更差了，抿了抿嘴唇，声音越来越小：“默哥，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哥要知道这么危险不会帮我的，他让你来找我，我只能指望你，刚刚就是......不想让个外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我靠在一边柜子上给她递了一根烟：“我当然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只要你说实话，我陪你们家胡闹也不是第一次了，在陪你闹下去之前，我得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赵大有接烟上了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你确定你现在.......”
“放心吧，他也不会伤害你，在明夷葬礼上切手指的人是他，就算是条疯狗，他也认可我对赵无妄许下的诺言。”
我抽了口烟，感到嗓子火辣辣的，自从来了舟山，我抽烟的频率都变高了，想到这儿我又叹了口气：“说吧，你到底是怎么上岛的，我猜那个岛上大概也没有别人，我说的对吗？”
赵大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安地吐出口烟，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其实，很早就看出来了，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在船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赵大有深吸口气，又说起他们在船上的第一天，王昊给他们做了一条鱼，赵大有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条鱼不对劲。
寻常的方脷是咖色的，但王昊捉来的这条颜色却发蓝，从颜色上来说就非常不正常，赵大有身为海洋学者，自然知道这种鲜艳的外表一般来说多见于有毒鱼类，她留了个心眼，虽然当时饭桌上的其他人包括王昊都吃了鱼，但赵大有最终却只是把鱼肉夹进了碗里，悄悄埋在了剩饭底下，一口都没有碰。
前两天都过得相对寻常，在第三天的时候，赵大有听到了朱恒和刘铁龙在说话，两人的脸色都非常阴沉，还提到了诸如“报仇”这种字眼，赵大有想到那个被寄给他的海罐头，当时就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毕竟对于赵家而言，和海罐头有关的回忆只可能是23年前的那件惨事，赵无涯直到临终都还惦记着自己的两个学生在东海死得不明不白，也觉得对不起陪学生一起出海的渔民，这件事是赵无涯心上过不去的一个坎儿，赵大有作为赵家兄妹三人中最受宠的老幺，从小和爷爷最亲，自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朱恒和刘铁龙说话时直勾勾地盯着她，赵大有心觉不妙，当即就动了心思要去查。因为船舱里的厕所没有门，船上的女生要解决生理问题必须要将舱门一起锁上，趁着这个时间，她在所有人的床位上都看了一遍，结果却在林美宣和刘铁龙的枕头底下都找到了同一张老照片，是一张24年前，鬼船跃进号出海前的人员合影，这是跃进号一行7人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张照片，在那之后过了很多个月，当跃进号再出现在港口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艘空无一人的鬼船。
赵大有从小听赵无涯说过无数次跃进号的事，她甚至也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两名科考人员宋丽和孙有为，船长杜冷峰，大副林晔，船员王仁贵、刘军、朱昊，这些人的生死都早已变成了东海上的一个谜，真相早在23年前就已经迷失在了大海中央。
赵大有作为一个学者，心非常细，仔细摸过这些照片之后她发现，林美宣和刘铁龙的照片上头磨损和折痕的地方不一样，这就说明两个人平时拿着照片的时候，关注的地方是不一样的。赵大有仔细拿着手机灯光对着照过，林美宣的照片上大副林晔的人像磨损得比较厉害，而刘铁龙的照片上刘军的部分折痕很多，结合这些人的名字，赵大有当即就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
在船上的所有人，姓氏都可以和当年鬼船受害者里的五名船员一一对应上，这些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受害者的子女。
赵大有想到这一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冷了下来，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那这些人必然是为了找她复仇而来。就像是赵无涯之前天天念叨的那样，如果不是他将这个活儿派下来，跃进号就不会因为追随不详的大鱼墓在海上出事，自然那上头的人也都可以活下来。
他们人在海上，就算是这时候联系赵无妄，对方赶来营救的时间差可能也会要了她的命。赵大有并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她几乎立刻就决定，要准备好逃跑的planB，偷偷开始将一些未来逃生会用上的东西用防水袋打包，然后整理在一起，虽然希望用不上，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可以救她的命。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随着众人的表现越发古怪，赵大有下定决心要同他们摊牌，在第四天的夜幕降临后，她在准备好潜水服氧气瓶以及逃生包的情况下将所有人喊上了甲板，直接了当地同他们说明了情况。
赵大有并不傻，摊牌的前提是要想到解决办法，她在之前就想好了，要对这些人许下一个承诺，她一定会替赵无涯将23年前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也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简单地想要杀了她，来填平心中失去亲人的愤懑。
这样做了她是否能够得救，赵大有不知道，但事情总得一试。那天晚上，甲板上寂静一片，她说完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隔了许久，王昊冷冷看着她：“你真的可以查出来吗？警察都查不出来，我们还能指望你？”
“我也要给爷爷一个交代。”赵大有道，“爷爷这辈子都惦着这件事，我这次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我想了却他一个心愿。”
在无尽的大海上，似乎只有他们这一艘船，而林美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很快竟淌了满脸的眼泪：“我爸，临走前和我妈说，他要赚钱留着给我读书，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了......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不管怎么做，他们都不会回来了。”
“那就更要找到一个真相不是吗？”赵大有察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不稳定，似乎是因为失眠，又似乎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她小心翼翼道，“我答应你们，一定会将这个事情查清楚，赵家有这个能力查，只要我......”
她话还没说完，船上的电力便一下断了，这些原本就处于极端情绪里的人就像是受了刺激，王昊和刘铁龙甚至立刻就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事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失控的，断电和那个声音就像是个开关，被人按下去之后，这些人就通通失去了理智。”
赵大有吐出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拧碎，脸上的表情很晦涩：“我跑去无线电呼救，再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疯了。后头的事情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我是拿着物资包和救生衣上到甲板上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四具尸体，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在追着我，情急之下我只能直接跳海，我当时其实不知道那附近有岛，跳海之后担心船上那人会用东西砸我，拼命游了一阵，后头碰到了礁石，我才知道自己得救了。我那时身上只有基本的物资，卫星电话因为拿了会让他们起疑所以没有放进包里，导致我上岛之后联系不上任何人。”
我看着赵大有，发现她罕见得眼眶通红，声音颤抖道：“在游上岛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可能就要死在大海里了，我一直很喜欢海，但那个时候，在黑漆漆的水里真的是太害怕了，我想到我姐，又想到我哥，我如果没了，他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因为这个，我才拼命游上了岸......在遇难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不能这个样子，既然没死，就要查明白，我不能让这些人再死的不明不白，就跟23年前他们的父亲一样。如果这一次再不能查清楚，那我们赵家就是害死了两代人，爷爷已经含恨走了，我不能再重蹈覆辙，所以我一定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有任何一点线索我都不能放过。”
她抽了抽鼻子，快速抹掉脸上的眼泪：“我知道默哥你肯定觉得我草木皆兵，因为一张照片咬着这个小子不放确实强词夺理，但是一次性死了一船的人，死在我面前，这个事情有多危险我知道，唯一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杨光突然就疯了，杨光疯之前最可疑的人就是乌那格......我哥要是知道这么危险不会让我做的，我能指望的只有你，默哥，你承诺我哥的是只有在我们家人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手，再加上你家里管得严，我怕如果你发现我做这些是在为别人蹚浑水，你就不会接这个活儿了，所以我......”
“所以在岛上的时候你装成还有其他人，推倒了乌那格，自导自演地和我说，是有人盯上你了，这样的话，你就还有危险，我的任务也就不算结束。”
我叹了口气，将烟掐灭了：“我当时就在想，如果岛上真的还有别人，那在发现我们登岛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打草惊蛇地去搞乌那格，而是应该直接把我们的船弄走，这样我们就被困在了岛上，一个杀了一船人的杀人凶手，手法不会这么小儿科，而且，你看到我的样子太平静了，说明在灯塔前头你不是第一次看到我，你在之前就看到我和乌那格上岛了，有什么情绪在那时候也消磨掉了，对吗？”
“我当时没有时间了，我怕你把我直接带回重庆，所以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到船上的一路我都在想应该怎么和你交代......我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推，本来也没想弄伤他的，默哥，你从那个时候就怀疑我了？”赵大有抿着嘴眼圈发红地看我一眼，这才终于有点小姑娘的感觉。
我无奈道：“我哪里敢怀疑你们赵家人啊，我天生就是欠你们家的，只是我本来以为，你早晚会和我说实话，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大小姐，我知道你是看不惯这个小子，但我会让着你，外人可不会。”
“我知道是我操之过急，但是他也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还敢大半夜阴你......”
赵大有低下头，我认识她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她委屈成这样，好笑道：“所以你搞这些幺蛾子，赵无妄不知道吗？”
赵大有小声道：“我哪里敢让他知道这么多，要不他肯定绑也把我绑回去。”
“赵明夷以前经常和我说起你，说老赵家不缺钱，但缺有脑子的人，多亏了有你，你爷爷才算是后继有人，拜托你啊，别用这脑子来算计我成吗？”
我看赵大有还是很不安的样子，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你哥把我当免费劳动力，现在你算是给我加活儿了，赵老板，多少给点儿，我也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第26章 。 争锋
我一边捆着乌那格一边问赵大有：“你一直怀疑他就是因为杨光的事？”
“杨光还有这小子的父母和当年的事情是有关的，你不是说吗，他是被大鱼墓考古队约到这个地方来的，至少说明，这小子的身世和大鱼有关。他说了一些话把杨光直接刺激得发疯，还连着发病两次，这种手法默哥你不觉得熟悉，但是我对我来说，就跟龙女号上的人发疯前一模一样。”
赵大有看着乌那格沉思道：“现在看来，船上的人很有可能是被人下了海罐头，出现了非常急性的致幻反应，突然断电和船底下的那个抓挠声是一种外界的刺激，诱导他们发病，先下毒，然后通过强刺激促使发疯，这就跟杨光的感觉非常接近。这小子说不定是要灭杨光的口，即使他没有上船，没有直接参与龙女号的屠杀，但是杨光毕竟是因为他才疯的。”
我把乌那格捆好，在我的经验里，这个手刀不可能让人昏太久，尤其是他还年轻，我问道：“所以你觉得，乌那格给杨光下了海罐头？”
赵大有皱着眉：“不好说，但是他又非要缠着我们一起行动，还不惜不择手段地逼你带他入伙.....杨光都说这小子是杀人凶手了，可疑到这种地步总得要查一查吧。”
我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之前在海上那么逼他了也没讲出点什么，你难不成要对他用老虎凳？还是捆起来弹丁丁啊？”
“要弹你弹。”赵大有白了我一眼，又突然道，“你说他的身份证上真的是内蒙来的，内蒙人，第一次出草原，你觉得他会游泳吗？”
我一愣，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赵家人个个都是行动力爆棚，我这边刚把乌那格塞上车，她那边已经联系好小游艇了。赵大有家境殷实，水性又极好，本身有游艇驾驶证也不奇怪，按照她的说法，要不是开渔船需要考单独的证，之前她完全也能开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光作为船老大提出自己不上船的时候，赵大有才压根没觉得这是个事儿。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赵家人有矿了，赵大有不属于物欲爆棚的那种女孩儿，对买包买鞋都没有爱好，花钱都花在海上，过去每逢学校寒暑假都要去菲律宾潜水，她学校里的工资养不起这个爱好，也因此总有要求赵无妄的时候。
舟山的游艇俱乐部在朱家尖，我开过去的时候太阳已经有点落山了，赵大有从冲进去到拿钥匙出来一共也就花了不到十五分钟，上船的时候她甚至还拎着几瓶啤酒，说是送的，想想也知道估计又是赵无妄打了招呼，也不知道这丫头又找出什么理由诓她哥给她花钱。
暮色将暗，我以前只在007里看人租过游艇，本来还以为这种事这辈子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但现在看来还是因为我没认识足够有钱的朋友。赵大有熟练地驾驶小游艇到了海中央，这个点四周一艘船都没有，现在这个季节，租赁游艇是淡季，比基尼美女都嫌冷，我鼓起勇气问赵大有一个小时多少钱，她拧开一瓶啤酒看我一眼：“两个人头。”
“人头？”
“相亲的两个人头。”赵大有喝了一口啤酒，“我答应赵无妄，回去要去见两个人，我妈对这事儿有点着急，总得应付一下。”
我心想豪门的生活我果然很难想象，去见赵大有的小伙子一定想不到自己是去当秀女的，和她喝完两瓶酒，看太阳掉下去的差不多了，要是再黑，水里的温度就该变得很凉，赵大有抹了一把嘴站起身：“你把他弄出来。”
我生怕她弄过了火：“你行不行啊，这毕竟在海上，他如果真是完全的旱鸭子这就是谋杀。”
“小时候我姐问我，她和赵无妄两个人掉水里了我救哪一个，你现在在问的问题白痴程度和这个差不多。”赵大有看我一眼，“再说他如果真是个旱鸭子，怕死就该说实话，说实话我为什么要搞他？”
我拗不过赵大有，把乌那格提上了甲板，刚刚我听过，他的心跳已经比原来要快了，说明离醒不远，等到船头海风一吹，乌那格眼皮动了动，很快便睁开了眼睛。
“你们.......”他一下还搞不清楚状况，想要起身才发现手脚都被我绑了，乌那格脸色一僵，随即咬牙切齿地瞪着我，“姓冯的你他妈又绑我？老子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我蹲在旁边看着他，无奈道：“没办法，她是老板，是甲方，是给钱的爸爸。”
乌那格四下看了一圈，意识到我们在大海中央，随即脸色变得更难看：“你们要干什么？我不会游泳。”
“不会游泳就对了。”
赵大有根本不和乌那格废话，一下拎着乌那格就让他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海上，又叫我拉紧绳子，乌那格整个重心都在外头，往下一点就是水，脸一下绿了，大骂道：“我跟你们俩他妈有仇啊！老子不都说了，我是来调查我爸妈的事情的，你们还想怎样啊！”
我看得出这个小孩是真的怕水，无奈地看了一眼赵大有：“快问吧，还真是个不会游泳的狐狸，这么搞下去要吓出毛病的。”
赵大有抱着手臂看着他：“你到底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有什么关联？你是怎么逼疯杨光的？”
乌那格几乎破口大骂：“什么叫做我逼疯杨光？老子什么时候动他一根指头了？你要不信问姓冯的，最开始是杨光先来邀请我上船的好不好！他他妈要打劫我，我是受害者。”
赵大有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又把绳子放长了一点，这下基本上乌那格身上的带子已经有一点在海里了，他吓得一动都不敢动，整张脸惨白地看着赵大有：“你这个疯婆子信不信我上岸就叫你被恶鬼缠身不得好死？”
赵大有冷哼一声：“我说了，我信科学不信这个，你就算真是个狐狸精，老子也可以科学地驯养你，你现在要不想做落水狐狸，就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把杨光逼疯的？你爸妈又是怎么回事？”
乌那格咬了咬牙：“我要是不说你们还真想杀了我？”
我看这么弄下去只怕天黑了都搞不完，手一松，乌那格又往下滑了几厘米，惊得失声惨叫：“我没有逼疯杨光！我那天喊的话是我从小在噩梦里听见的，师父说是我在襁褓时的记忆，平时记不起来，但是会在噩梦里出现，我来就是为了搞清楚这些事情！我爸妈在我一岁的时候就去巴尔虎草原，然后在那里绝食死了！”
乌那格说到最后已经咬牙切齿，我听得皱起眉，自己把自己饿死，这听起来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自杀方法，赵大有继续问道：“杨光疯掉真的和你没有关系？龙女号上的事情呢？”
“长生天在上，我真的不知道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我要是知道，或者逼疯杨光，立马就让我被九道天雷劈死！”
乌那格喊得声音都哑了，得亏了这个点海上没人，我拽着绳子，能够感觉到这小鬼整个人一直在抖，叹了口气：“行了，到这种地步还不说真是烈士了，让他上来吧。”
赵大有有点失望，但她也看得出乌那格应该没在说谎，无奈之下道：“把他拉起来吧。”
我动手去扯绳子，乌那格给我们这个骚操作气的快疯，一边上来一边骂道：“老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姓赵的，我知道他那根手指是为你家里人断的，你信不信我从今天晚上开始，每天晚上都让你看到那个人一遍遍死在你面前！”
赵大有脸一白，乌那格看了个满眼，冷笑道：“我知道是个女孩儿，是你妹妹，还是你姐姐？应该是姐姐吧，不用告诉我是怎么死的，我会有办法知道，或者说你想想要她怎么死？我可以换着来，每天都让你看不一样的。”
小鬼骂得很难听，这个事儿到目前为止确实都是我和赵大有不占理，于是我深吸口气忍着没说话，把他提上来，然而乌那格却还没消气，又跟着转向了我：“怎么，不说话啦？你之前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我刚刚说的是你喜欢的女人是不是？肯为她切手指是真爱，你是不是很想她？你要实在想她我也可以让你再见她，活的死的都.......”
他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一片，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的指节发麻，紧跟着一脚就把站在边缘上的乌那格踢了下去。
“冯默！”
赵大有惊叫一声，立马就要脱衣服下海去救人，我拉住她，冷冷道：“急什么，死不了的，我还没见过狐狸游泳呢。”
赵大有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害怕起来：“默哥你......”
乌那格身上穿的衣服厚重，喊了几声救命之后就开始呛水，手指每次要碰到船我就把他踢下去，笑道：“这小子挺天赋异禀，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是第二次。”
赵大有看着在海里扑腾的乌那格，两次想要直接往水里跳都被我拉住了，她急道：“默哥，再这么下去他会沉下去的.......”
“别急，我看他还有点力气，再问他几个问题。”我蹲下身子看着乌那格，他连呛了几口水，确实在慢慢失去力气，整个人看上去都惨极了。
我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明夷的事情的？”
乌那格在海里扑腾不停，艰难地冲我喊：“你......你说你没桃花运的时候我就猜到你有喜欢的女人，然后看你又那么清心寡欲......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摸着那根手指，就知道了，救命！冯大哥，我真的要沉下去了......”
“还有你怎么知道去鸡心岛那一趟要见血？”
“因为很危险.......我，我猜的！错了也可以圆，求你了冯大哥，我真的......我真的不会游泳！”
“杨光的密室呢？”
“我闻的到味道！那个里头的味道和外头不一样，冯......！”
水没过乌那格的口鼻，赵大有惊叫一声，这声音弄得我耳边嗡嗡作响，回过神的时候我背后都被冷汗浸透了，眼看着乌那格越挣扎离船越远，我心里一凉：“丫头快去！”
赵大有甚至都不等我说完就跳进了海里，她身上即使穿着衣服在海里也像条鱼一样灵活，立刻就把乌那格托了起来往船边带，我把小孩拉上来，给按了两下，乌那格吐出一口水，睁开眼浑身发抖地盯着我看：“你......”
我发病但是不会失忆，刚刚做了什么脑子里一清二楚，我叹了口气，想要扶他，又被乌那格一把把手挥开了，他满脸是水，缩到角落警惕万分地盯着我：“你们放我走。”
赵大有也上了船，她有点不确定地看我一眼，我知道她想问什么，摇摇头：“是我，放心。”
我过去很少这么连着发作两次，如今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天已经要彻底黑了，赵大有把船开到码头，几乎一靠岸乌那格就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速度非常快，我心知这次他恐怕不会再回来，无奈道：“本来还想请他吃顿饭赔个罪，现在看来是把他彻底弄毛了，希望一会儿警察不会找上门。”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可以谈条件的人，如果真的闹到这一步，就想办法私了。”
赵大有拧着衣服，被冻地原地打了个喷嚏，又坦荡道：“是我急于求成想出这个办法把他弄到海上来的，之前也是我伤了他，到时候警察真找上门了，我会负全责的。”

第27章 。 灾年
我没想到我们和乌那格的联盟最终没能撑满一整天，到晚上就不欢而散了。赵大有回酒店洗澡换了衣服，之后和她哥打了电话，应该也是为之后可能出现的麻烦给赵无妄打预防针，好在我这个病赵家人都知道，赵无妄听完之后也没多说什么，只问我药带得够不够。
住在舟山的人大多数都会去海鲜大排档吃饭，这个点在酒店餐厅里的人寥寥无几，我从海上回来之后就一直有点头疼，看着点的海鲜和川菜都没什么胃口。赵大有看我这样还以为我是担心乌那格会报警，安慰地给我碗里夹了两块水煮肉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能跑能跳的，又不是上岸就进ICU了，不至于。”
我摇摇头，将肉片放进嘴里，这边的川菜烧得都不怎么走心，就连这样五星级酒店烧出来的味道都好像是白水涮过三遍，我摇摇头：“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小子，他的前科应该比我多，没事不至于会跑到派出所去送人头，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会连着发病两次。”
赵大有看我一眼：“默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不知道，也可能跟那个小兔崽子昨天晚上给我下的药有关系。”
我戳了两下盘子里已经凉了的扇贝，脑子里嗡嗡作响，也提不起兴致吃，频繁发病不是个好兆头，虽然疯狗不会伤害赵家人，但是这不代表他不会伤害别人。
如果再有下一次，可就不一定只是把人踢进海里这么简单了。
像是看出我的不对劲，吃完饭赵大有便让我早点回去休息，我长大之后就很少有过“失控”这种感觉，想来想去，其中应该也有睡眠不足的锅，因此回去之后我也不管能不能睡着，又给自己打了一管镇定剂，闷头就睡。这一觉从晚上八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我起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是雾蒙蒙的，我打了两套拳，出了一身汗，洗完澡终于感觉有点缓过来，至少这一两天内都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早上八点半，休息足够的我和赵大有去了一趟舟山市档案馆，现在知道了杨光也是在鬼船出事的同年出了海难，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查当年的新闻。赵大有是专业搞学术的，进了档案馆就跟回了家一样，很快便找到1994年的相关记录，上头的标题写得很是耸人听闻：“海上灾年！又一渔船未归！”
“我们国家1998年才开始统一渔船的命名，但是在一些渔业发达的地方，很早就开始统一命名方便管理，1994年的时候杨光那条船就已经有了具体的编号3048，说明它肯定是经由统一管理登记的渔船，这样的船如果出海一直没回来，肯定会引发关注的。”
赵大有一边低头读着报纸上的内容一边小声同我交流，我跟着她的指尖看了一下，大概就是3048出海捕鱼本来三个月左右就该回来，然而却没想到这一去就彻底失去了联系。看时间，3048比跃进号的出海还要早，在94年7月的时候就已经离港，8月底的时候和岸边彻底失去了联系，到了10月还没有回来，同时也没有任何船员和家中联系，等到11月份的时候，3048失踪的事件也终于登了报。
赵大有叹了口气：“95年东海就施行休渔期了，要是再晚一年，或许出不了事。”
赵大有因为赵无涯的关系，对跃进号也很了解，又道：“同年跃进号是9月出港，因为海罐头大多是在秋冬季被打捞出来，当时有我爷爷那边的叮嘱，给他们配的虽然是渔船改造的科考船，但是应该是当时最好的船，按道理是要一直和岸边保持联系的，本来一切顺利，但是在9月中旬的时候，跃进号的无线电坏了，又过了没几天，定位也跟着消失。94年GPS刚刚建成，跃进号的定位并不准确，搜救队去到海上也没能找到船只，谁也想不到，它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鬼船了。”
我在脑子里艰难地理着时间线，而赵大有毕竟是个学者，动作很快地找了纸笔，开始画简易的时间轴：“因为搜救失败，10月份的时候跃进号失联的消息已经在这边传开了，所以报纸在报道3048号的时候，才会用‘又’，还把那一年叫做灾年。”
“同一年失踪的两艘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失联的，一个是八月底，一个是九月中旬，是不是那段时间海上的天气不对？”
“不是，我爷爷查过了，跃进号失联之前海面上有过一场风暴，但是风暴后跃进号还和岸边联系了，失联的时候天气很正常。”
之后赵大有又找了几本存档的老报纸，在94年12月份的报纸上找到了一则消息：“消失数月的渔船归港！6人独活1人！”
这几篇报道里说的渔船就是3048号，报纸上描写3048号在归港时已是完全失去动能的状态，纯粹是漂回了嵊泗列岛附近，经当地核实，船上只剩下一名杨姓渔民，被发现时已经是神志完全溃散的状态，靠吃船舱里的生鱼才活了下来。
赵大有指着报道轻声道：“3048号上没有发现其他5名船员的个人物品，怀疑可能是在船体损坏后，为了减轻负重被杨姓船员抛入海中，经公安部门调查，船上并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也并未发现血迹残留，船只发动机机械故障，捕鱼设备缺损，初步可判断是由海上恶劣天气引发的海难，由于幸存船员的精神状态不宜接受调查，故暂时由舟山第二人民医院收治。”
我心想果然我们怀疑的当年警察叔叔都调查过，杨光就算是真的在海上杀了人估计在船靠岸以前也早就毁灭证据了，再加上海上杀人找不到尸体，以至于最后他还给放回来挖了老婆眼睛。
之后赵大有又草草翻了一下1995年的旧报纸，春天的时候跃进号漂回了沈家门，媒体向来会咋呼，以至于那一天报纸头版头条上就写着鬼船进港几个大字。
经报道，相比于干干净净的3048号，跃进号的状况就要惨烈得多，几乎全船都覆盖着早已干涸的血液，不仅如此，公安部门到现在进行勘察后，还有了一个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发现。报纸上称，虽然因为船只漂流时间过长，血液样本早已被严重污染，无法做精度很高的检测，但是经由他们初步判断可以得知，跃进号上的血，绝不止来自于一两个人。
我和她出了档案馆已经接近中午，我想来想去，都觉得应该再去找那天那个满口胡诌的老大爷聊聊。他说的东西虽然玄，但是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这些事情在档案馆里找不到官方的记录，但是老百姓是不会忘的，很多历史最终都是以一种非常离奇迷信的民间故事形式流传了下来，只要足够细心，就能从里头分辨出真实的部分。
我和赵大有又去了一趟十里白沙，这一次正是饭点，他们家人还挺多，我远远看到老爷子坐在门口抽闷烟，心想这次得把老太太一起讨好了，进去之后，我和赵大有一人四个菜，跟吃年夜饭一样阔气。很快老板，老板老婆，还有丈母娘都出来了，老太太看我的眼神跟看儿子一样亲，我直接讲我们是来做论文调研的，这一回老太太二话不说，直接把老头从外头揪进来按在椅子上，和我们说尽管聊，要是论文写不好就都赖他。
我照例给老爷子点了牛栏山，又给了黄金叶，老头很快就红光满面了，我问道：“爷爷，这次来我们主要就是想问一下，1994年1995年这两年，你们这边海上是不是出了不少事啊？”
老爷子眯起眼：“94年95年......”
“就是来鬼船出海和回来的那两年。”我提醒他。
“哦哦，那一两年可是大灾年啊。”老爷子反应过来，夸张地嘬了口烟，“94年的时候，我们这边鱼都快给捞空了，很多人都不干这个，跑到其他地方搞什么批发去了，那两年我们在海边讨生活的都不好过。”
赵大有皱眉道：“过度捕捞造成鱼产量锐减，也是因为这个95年的时候才开始有了休渔期，这个事情，应该是本地几个船老大联名提的。”
“没错，就是他们几个搞休渔期，说带鱼苗快给捞没了，95年的时候突然说我们这儿有几个月不能开工，好多人都不适应，毕竟一年有三个月不能捕鱼，那干嘛呢，靠什么吃饭呢？”老爷子摇了摇头，“得亏了我和老太婆还有点积蓄，当时搞了个饭馆，后来慢慢得日子才好过。”
我问道：“这个事儿和大鱼有关系吗？”
“有关，哪能没关系，不就是大鱼给闹腾的嘛，那几年捞不上来鱼，打渔的都越跑越远，都说是大鱼吃不上人，把近海的鱼都吃完了，逼得人要往更远的地方跑，这样它才好吞人。”
老爷子被香烟熏得眯起眼睛，又磕了两下烟灰：“我记得94年，就在休渔期之前，我们这边好多人捞不上鱼，海上还连丢了两艘船。一艘就是那个鬼船，还有一艘一整船人出去，就回来一个，回来之后就疯了，我估计肯定是大鱼，把其他人都吃了，就他运气好点，捡回一条命，但是魂给吞了，脑子就不清楚了。”
赵大有听完老爷子的话，默默在对面翻了个白眼，开始闷头吃饭，我知道这种东西她是不会信的，又问道：“那95年呢，95年因为休渔期情况好转了吗？”
“95年大鱼还是吞了人的，跟着吃饱了，它就走了，我们也都松了口气。”
“吞人？是又有船出事了？”
老爷子抽了口烟：“就在那个鬼船漂回来之后个把月吧，天气热了，政府突然说要搞什么休渔期，被发现出海要罚款，大家就都不敢动了，个个都眼巴巴的，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海边又来了一搜船，尖头小渔船，给卡在礁石滩那边了。”
“也是那一年丢的船吗？”
老爷子摇摇头：“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顶风作案呢，那时候海边大家关系也都不错，没人想着举报，就想着赶紧把船拉上来息事宁人得了。后来几个人在岸边喊，没人回，就有人过去，这一看不得了，那船上也都是血，都臭了，还有个娃娃在血里爬，旁边是个给啃了一半的尸体......当时去看的人差点给吓厥过去，连娃娃都没敢抱回来，报案了之后本来是要把船拉回来的，但谁想到突然又来了台风，等再去拉船的时候，船已经触礁沉了，后头公安局去了人在海上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那个半截尸体，更别说是那个娃娃，你就说这个事儿邪性不邪性？照我说，那半个尸体就是大鱼啃得，旁边那个娃娃，多半是大鱼变的妖怪，后来船一沉，它就遁水游走了，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啊。”

第28章 。 碰瓷
我和赵大有从十里白沙出来的时候都已经撑得想吐了，赵大有摆着手道：“我操，下次不能再这么吃了，我们家年夜饭都没这么吃的。”
我心想为了套这个话晚上回去恐怕我还得多打一套拳：“还好算是套出来了，看来95年除了鬼船，还有些其他奇怪的事情。”
赵大有撑着腰道：“他说的那个尸体和孩子的事儿听着太扯了，船也没找到，尸体也没有，就空口说书呗，这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来，说不定只是当地人为了增加鬼船的神秘性胡乱说的，当年又是第一次施行休渔期，这些渔民不懂，当然要加一点神鬼之说在里头了。”
我摇头道：“这些东西都不会是空穴来风的，就算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也一定有真的成分在里头，至少说明，那两年的东海都不太平。”
“那两年东海黄海渔业大幅度减产，尤其是所谓的小眼带鱼，都快被捞的灭绝了，好在及时刹车提出了休渔期......这种事对于渔民来说当然就是海上不太平，但是不代表可以拿一些迷信的东西往上套啊，人类自己贪，还往妖怪身上赖？”
赵大有没好气说完，又道：“相比于这个，我倒有个别的猜测，3048和跃进号失联的时间几乎是一致的，所以才会被人怀疑是大鱼作祟，但是乌那格身上的玉佛牌和王昊身上的玉佛牌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说这两个人不是一家子，就可能说明了另一件事。”
“什么？”
赵大有脸色凝重：“乌那格身上那块，是从王昊父亲王仁贵那里拿来的。”
“什么？”我一愣，跟着脑子慢慢地转过弯来，“你是说，乌那格的父母上过跃进号......3048和跃进号在海上遇见过？乌那格的父母是从鬼船上直接拿到了那块佛牌，然后传给了他？”
赵大有点头：“也只有这种解释了，最后跃进号上的人全部死光，但是3048号上头，乌那格的父亲和杨光都活了下来，杨光回到3048漂流上岸，乌那格的父亲很有可能坐了跃进号的救生筏，当时鬼船进港的时候，船上有许多东西都不见了，包括简易救生筏，有人猜测是因为遭遇了恶劣天气被刮走了，也有人说是船上有人逃生，但这些逃生的人从未上岸，也再没有人见过这个救生筏了。”
我想了想，如果说赵大有没有看错，王昊的玉佛牌真的和乌那格一模一样，那排除他俩是亲生兄弟，眼下这种思路确实是唯一可以解释通的，再加上杨光看到乌那格的玉佩有那么大的反应，他很有可能想到的不是乌那格，而是这块玉佛牌原来的主人，王仁贵。
我脑中的逻辑渐渐通顺了起来，忍不住道：“有你的啊赵大有，这都能想到，但是如果这些人在海上遇见过，那么事情可就要复杂多了，原来咱们就调查7个人的事儿，现在直接变成了13个人。”
“可惜现在杨光疯了，要不我们还.......”
赵大有话说到一半，忽然离我们不远的码头上传来一阵骚乱，我的耳朵比赵大有要好使，隔得老远就听见人群中有个清亮的男声哭道：“大家帮帮我，我哥和我嫂子，找，找不到了！”
我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缘分来了到哪儿都能碰上，赵大有看我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那边在干嘛啊？”
“青天白日狐狸精出来冲kpi了。”我拉了一把赵大有，“走吧，再不走会被人碰瓷的。”
我和赵大有走出不到五米，却听那边又传出哨声，像是有保安来了，骂道：“又是你这个骗子！在这儿骗了几回人了，看我这次不把你逮进派出所里去！”
“大哥，你是不是，认错了？”
“不会认错的！上回你在这儿说要给人算命要坑人家钱，当我是死的吗？我看你哪儿有病啊？啊？年纪轻轻的不学好.......”
我又走了两步，听那边吵得越来越厉害，保安的嗓门明显大过乌那格，而且骂骂咧咧，我想到这小子昨天晚上在船上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心下纠结，这个死小孩虽说恶劣，但昨天那一出也确实是我弄过火，搞不好真的会弄死他。
我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拉上赵大有回去，挤进人群的时候保安正拿棍子戳在乌那格鼻子上，显然被气得七窍生烟，而我本打算上去劝架，谁想这时候乌那格转头看到了我，眼泪唰得一下就下来了。
“哥.......你，你和嫂子，走得好快啊！”
赵大有脸一黑，眼看就要发作，我赶紧拉住她，把乌那格扯了过来，假装怒道：“走丢了怪谁啊？都说了，回去之后再带你吃麦当劳买玩具，你怎么就不听呢，万一又叫坏人把你拐走了怎么办？你上次不就差点为了吃的给人家人贩子拐跑了？”
难得一次乌那格给我的即兴发挥搞蒙了，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保安目瞪口呆，连带赵大有也傻了，我见周围人都一副懵逼的表情，抱歉地笑了一下：“抱歉啊各位，我这个弟弟吧.......”
我指了指脑袋，有点难以启齿道：“这个地方，小时候给摔坏了，简单来说就是.......”
“就是个弱智。”赵大有到底是博士生，很快明白过来我的把戏，语气凉凉地替我补充，“我们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都给他拖累的，玩都没得玩还惹出这种乱子来，叫大家看笑话了。”
“怎么说话呢媳妇儿。”我瞪她一眼，“脑瘫，是脑瘫！医生都说了，好歹还有七八岁的智商，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叫弱智呢，还不是你，刚刚不给他吃洋快餐。”
赵大有也火了：“还不是你说的吗，不能天天给吃那种洋玩意儿，越吃越傻，现在还七八岁，下回不得退化成受精卵啦？”
我余光里瞥了一眼乌那格，小鬼脸都绿了，难得给我怼的哑口无言，而保安虽然明显还对乌那格有怀疑，但也被我们这一出上来先自损八百的戏搞蒙了。我心想碰瓷可以，就不要怕我反碰瓷，眼看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我把乌那格拉到手边，不客气地狠狠抽了两下他的屁股：“下次还乱跑！再乱跑我和你嫂子不回来救你！看你怎么办！”
乌那格瞪着我，没想到竟然会有被我反输出的一天，我这时见戏也差不多了，万一被保安识破保不齐我和赵大有也要被当成是骗子团伙里的一员，对围观群众微微欠身：“抱歉啊各位，我们先把他带走了，你看这个残障人士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大家多包涵，多包涵啊。”
我说完立马就把乌那格和赵大有拉走，等到了僻静的地方，乌那格一下子甩开我的手，我以为这小子是炸毛了，笑道：“怎么，你都骗了我多少次了，老子都像爸爸一样把你原谅，还想着碰瓷我？”
赵大有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也是同情心泛滥，农夫和蛇的故事听没听过，你小心这小子到时候不领情，还大半夜来阴你。”
她说完，乌那格却突然拉着我们两个猫着腰走了两步，到了一个避光拐角的地方，轻声道：“其实我刚刚没指望你们来帮我，我搞出乱子来，就是为了让保安把我带走的。”
我一愣：“穷到这种地步了？都要去派出所蹭吃蹭喝了？”
乌那格像只机警的动物，躲在暗处盯着远处的码头：“有人跟踪我，其实我来这边这些天，他们已经不止跟踪过我一次了，如果再不弄出点乱子来，我还真怕要被人拐走卖给富婆了。”
赵大有皱起眉：“跟踪你做什么，你这个小身板论斤称都卖不出几个钱，总不能真想对你用快乐富婆球吧？”
“我不知道，但是那个人还在人群里，我马上指给你们看。”
乌那格紧张地紧盯着远处的码头：“你忘了我也是被人用包裹引过来的吗？寄包裹的地方就在这个码头，有人在那块襁褓里头裹了鱼血，我打开的时候被血洒了一身，当场就昏过去了，多亏了我师父才把我救回来......这个人的本来目的是要杀我，你说他跟踪我做什么？难不成是喜欢我啊？”
我想到我们之前的推测，如果乌那格的玉佩原来的主人是王仁贵，而乌那格的父亲也曾经踏足跃进号，就说明他其实也是鬼船受害者的子女，龙女号整整一船相关人员都被人害死了，现在有人跟踪乌那格，那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始作俑者。
我想到这儿也跟着他一起蹲下身子：“穿什么衣服？男的女的。”
赵大有一愣：“你也相信得太快了吧？真被狐狸精勾了魂了？”
乌那格头也不抬：“赵姐你换位思考一下，冯大哥昨天差点杀了我，我现在宁可和你们待在一起都不自己跑路，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说完又道：“应该是个女的，步子很轻，我没看清她穿什么衣服，好像是风衣。她离我太近了，之前跟踪我的人从来没走过这么近，我怕她要对我用什么迷药，赶紧搞了刚刚那一出，吸引保安的注意力。”
“真是风水轮流转......”
我心想乌那格这种药王还有担心别人对他用迷药的时候，按照他说的在港口看了一圈，结果一下就发现在浮桥附近，有个女人正在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习武之人眼睛视野要开阔，所谓明察秋毫，就是最好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起手式，我远远地看到女人的脸，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来舟山这么久，她是继杨光之后第二个我见过看上去像是吸毒一样的人，而且比杨光可怕得多，脸色惨白眼圈深重，乌那格说她脚步很轻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女人就算包着风衣也能看出骨瘦如柴，整个人几乎都瘦脱了像了，在港口站着，简直就像是个大白天走在街上的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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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第三次归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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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安德瑞全球海洋渔业
我指着那个女人站着的方向问乌那格：“是不是那个？”
乌那格点点头，脸色凝重：“就是她，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长相出来跟踪人，谁看到都会绕着走吧。”
“你们在这儿别动。”
女人的衣服上似乎写着什么，但是因为距离过远，我只能尝试着靠近一些，还好对方似乎暂时没有要走的打算，还在原地东张西望。我凑得足够近了之后终于看清，她的衣服上写着的是一个外国公司的名字，安德瑞全球海洋渔业。
这个名字我之前在港口就见过，写在渔船上，每年到了捕捞期，也有不少国内外合资的大型渔船停靠在码头进行补给，大多起了一些非常高大上的名字，这个叫做安德瑞的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他们在港口停歇等待出港，白天很少跟着本地的渔民一起忙活。
女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一直在找什么，最终找寻无果，她便朝港口渔船停泊的方向走去，我跟了她一段，发现她很快上了一只大型尖头渔船，远远地，我还看到有两个老外在船的甲板上抽烟聊天，从气质上并不太像是海员。
我用手机拍了照片之后回到乌那格和赵大有呆的地方，和他们大概讲了一下我看到的情况，赵大有看着照片道：“这是远洋钓鱿船，很可能是来这边港口做补给的，很快就会重新出海......我记得我之前来看龙女号的时候，这个船好像就停在那儿。”
乌那格摸了摸下巴：“但是为什么要跟着我呢？总不能是想要把我绑上去帮他们钓鱿鱼吧？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想到船上那两个壮汉，身上还有大块的纹身，虽说气质不像海员，但也都皮肤黝黑，我一个门外汉也说不准他们到底是不是常出海的人，又道：“这种事儿在这干想也没用，还是得找这边的人问，要真是蛇头，老百姓也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
我说着看了一眼乌那格，发现他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奇道：“不是说我差点杀了你吗？还敢跟着我们行动，真吃不起饭了？”
赵大有冷冷盯着他，虽说至此乌那格身上的嫌疑应该已经基本洗清了，但他们赵家人的性子都是这样，除了赵无妄为了做生意多少得藏着掖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其他两个都是很走极端的，爱一个人就往死里爱，讨厌一个人基本也没有回转余地，想来是乌那格之前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如今再怎么洗白在赵大有眼睛里也是黑的。
相比之下，乌那格就要圆滑多了，为了达成目的相当得能屈能伸，闻言对我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犬牙：“那最后不也是你们救了我吗？都是成年人了，计较这么多容易得不偿失，再说了，冯大哥，我发现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行动，不行吗？”
我一愣，心想这小子当真是个M还是怎么着，受虐成瘾，皱眉道：“话讲清楚，我不知道你的动机就不敢和你一起行动。”
乌那格很委屈地看着我：“你都差点杀了我两次了我都还敢跟你一起行动，冯大哥，你这人怎么回事，多个人手帮你，你怎么还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我操，你这个人真是牙儿喝酒醉锤子，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会捡软柿子捏。”赵大有到这一步终于看不下去了，飚出一口重庆话，“你不要看冯默现在看起来瓜兮兮得，你晓不晓得他发起病来有多疯？前两次差点弄死你个蛤蟆皮都算你运气好得，你要是贴上来再作这种死，老子告诉你，到时候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
赵大有把乌那格唬的愣在那里，我叹了口气，知道是之前在赵明夷葬礼上切手指的事把她有吓坏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别再说了，又道：“一起行动可以，但是我丑话也说在前头，我不会再把你往海里扔，你也不要再拿之前的事情来刺激我，更不要大半夜来我这儿作什么死，否则再有第三次，你不一定那么好运。”
“冯大哥，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乌那格说着举起三个指头，用汉人的方式发了个誓。在这方面他其实还算是个识相的人，想来之前要不是被我和赵大有气疯了，他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跳脚，毕竟身处海上又是二对一，正常人都能判断出谁占上风。
“不过我就是有点好奇，都当了两回受害者了，冯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毛病？下回我也好注意点。”
乌那格说得满脸诚恳，我心想他要真是鬼船受害者子女，之后保不准要一起行动很久，这个话早晚得说，我叹了口气：“我小时候出过一点事，解决之后得了一种很罕见的癔症，有的时候刺激过大就会发作，工作原理和精神分裂有点类似，只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但是控制不了，想要压制基本上只能靠镇定剂。”
“就像是身体有另一个人一样？”乌那格好奇地看着我。
“可以这么说吧，另外这个人性格很残暴，像条疯狗一样，昨天要不是我及时醒过来，他会眼睁睁看着你沉海，就像看着一块木头沉下去一样，一点都不会感到害怕或者有负罪感。”我说着举起左手，给他看那根断掉的手指，“这根指头也是他切的，对我尚且是这样，对外人就更不会客气。”
我本来以为乌那格听完这些多少也该有点后怕，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这个死小孩在一瞬间竟然表现得还有那么一点兴奋，眼睛都亮了，当真是M。我脑子里出现乌那格在小皮鞭前摇狐狸尾巴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又听他道：“我明白了，下会不会再犯了，冯大哥你就放心吧，草原上的狐狸踩过两次的坑绝不会再踩第三次了。”
我们三个处理好个人恩怨，回到港口挑了一个离那艘渔船比较远的地方，我拉住一个面生的保安装作是来找工作的海员，问道：“师傅问一下，我之前在网上应聘海员，这边有个叫做什么安德瑞的，是在这儿吗？”
保安倒是热心肠，手指指着我们刚刚过来的方向道：“喏，看到没有，就前头那边最大的那艘船就是安德瑞的，奇了怪了，之前从来没看过他们招人啊，都是一帮子老外，中午经常叫麦当劳吃。”
“老外？”我装作紧张地拉着他，“他们这个靠谱吗？我听说这边出远洋经常出事的，到时候万一满船就我一个中国人，他们不会合起伙来搞我吧？”
我祭出万能的黄金叶，保安眼睛一亮，点上后顿时像打开了话匣子，把我拉到一边轻声道：“他们船上是有中国人的，但听说啊，都入了外国籍了，就他们那个负责人就是个中国人，我偶尔会在港口见到，一个女的，瘦得跟个骷髅一样，怕是得了什么病，据说她老公是英国人，她会讲这边的话，有的时候还看她使唤底下的老外出去办事，跟当地人收一些东西。”
我问道：“那他们这个公司靠谱吗？不会上了船之后就被骗到国外去了吧？我老婆本来就特别不放心我弄这个。”
保安抽着烟想了想：“靠谱不靠谱我是真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个船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一停就是好长时间，我在这儿干了三年，那个女的我也看了三年了，算是我们这儿的大户，其他的......总归看那个船上吃得挺好的，应该是不差钱，我们这边港口可不是人人都能中午吃上洋快餐的，兄弟，你要真上去了，指不定还能赚一笔呢。”
保安总体知道得并不多，我问到想要的信息，又和保安闲扯了几句很快就脱身了，乌那格和赵大有就在不远处的小超市门口等着我。两人显然除了吵架也没什么话可说，我回去的时候赵大有正在抽闷烟，乌那格看到我道：“怎么样冯大哥？套话这种活儿交给你总感觉有点不放心。”
“套话和骗人是两个体系上的东西，小伙子。”
我简单和他们说了一下保安和我说的东西，赵大有瞥了一眼乌那格：“舟山这几年正在建远洋渔业基地，确实会有一些海外的船只来这边......这么看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或许真的就是看中你的色相才跟着你的呢，虽说你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是说不定富婆就好你这一口。”
乌那格摸了摸下巴：“但我怎么觉得那艘船上有一股恶鬼的气息呢......我的狐狸也觉得，那个船上有鬼，可以做个法找它再多问点东西。”
赵大有最恨这套，闻言立刻没好气道：“说你是狐狸精你还真把自己当狐狸精了，怎么，你是不是要算命了？之前冯默跟我说了我还不信，现在特别想见识一下跳大神是什么样的。”
乌那格听出她话里的挤兑，冷冷看她一眼：“请神明来要心诚，我师父说了，只要心诚，马奶酒都能驱邪......急是急不来的。”
赵大有不甘示弱，哼笑一声：“你是不是说那种往人身上喷酒驱邪的办法，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什么，这是初中学的东西，酒精很容易挥发，涂在人身上之后会带走热量，所以医学上也会拿酒精给人退烧，听明白了吗？那不是什么驱邪，那就是正常的科学道理。”
眼看两个人又要掐起来，我只觉得一阵头痛，之前在海上已经证明了乌那格那套所谓的巫术基本上是基于他对人微表情观察后的现场瞎编，我本身也不太信，无奈道：“行了，有这个空跳大神还不如直接走正规路子查查这家公司，说不定还能有一点什么收获.......”
“冯大哥，她不信就算了，但你是见识过的，就再信我一回嘛。”
不等我说完，乌那格一下子凑了上来，笑得一脸乖巧，讨好道：“万一呢，我们现在也没什么线索，你们汉人不有句话，死马当活马医，算不出来你们看我笑话，但要是一不小心真算出来点什么，你们也不亏啊。”

第30章 。 问仙·★
“所以说你搞这个还需要什么？是不是还要杀鸡杀猪？”
回了酒店，赵大有表现得竟然比乌那格还积极，我知道这丫头有心要拆乌那格的台。她这些年被家里人宠得没了边，一辈子恐怕受过的最大挫折就是亲姐姐突然离世，除此之外，赵大有的人生几乎没怎么碰过钉子，以至于性格当中有相当自负的一面。
换句话说，赵大有是个纯粹的科学论者，而现在乌那格存在的本身的就是在挑战唯物主义，两人可以说早晚要掰头。
我给他俩搞得头痛，总算能稍微理解一点赵无妄的苦衷，想来要是我爸妈像老赵家一样交的起计划生育罚款再给我来两个妹妹，我恐怕早早就要给烦得秃头了。
赵大有的酒店房间比我要大，居然还他妈有个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喝可乐，一副等着好戏开场的样子，而乌那格居然也不慌，拿着他那只看上去很旧的鼓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到最后我实在忍不了了，问道：“你在等什么？狐狸还没上班啊？”
乌那格看我一眼，认真道：“要等时候，现在时候还没到。”
“你别催他，别吓到小动物。”赵大有在旁边不冷不热地插嘴，为了看这个热闹，她还特意买了麦当劳回来，慢悠悠道，“总归是死是活就这一锤子了，你让他准备好。”
我心想以乌那格的脸皮直接当面放鸽子都不奇怪，但是这个主意偏偏又是他自己提的，我实在看不懂乌那格为什么非要当面表演送人头，正是纳闷儿，乌那格却突然说了一句：“来了。”
他说着便已经跳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乌那格跳大神，之前曾经在噩梦里见到过一次，但是那时乌那格不但在脸上用油彩画了浓妆，还穿着一套比现在要夸张许多的衣服，如今乌那格身上就只是铃铛多了点，稍微一动便响个不停，整套动作下来反正我是没看出任何章法，从美感上就更谈不上是舞蹈了，恐怕拿出去连个广场舞都算不上。
“可以可以，拍下来可以上传微博当健身视频，还能当个网红。”
赵大有看的津津有味，正要拿手机拍，乌那格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跳得幅度太大，他甚至都出汗了，头上汗津津地喘息不停，紧跟着整个人便突然颤抖了起来，两眼翻白地跪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一阵熟悉的呼噜声，就像是上一次帮我问桃花时一样。
赵大有扬起眉，眼看就快鼓掌了，我内心叹了口气，不知道这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乌那格这时忽然用一种很尖细的声音道：“那个女人，和鬼船有关系。”
“啊？”赵大有一愣，“什么女人？”
乌那格低着头，胳膊像是脱力一样垂着，浑身却在发抖：“很瘦的女人，和鬼船有关系。”
“哦，还有呢？她都追杀你了，如果你和鬼船有关系，她当然也和鬼船有关系，小狐狸，说点有用的。”
我看出来赵大有忍着才没笑出声，而乌那格安静了一会儿，又用那种尖细的声音道：“信物，只要有鬼船的信物，就能知道是什么关系。”
“要求还挺多。”赵大有冷哼一声，像是半点就不信，紧跟着站起身，“成，希望你能问出来是什么关系，也让我开开眼。”
她说完便进了卧室，拿出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交到乌那格手上：“信物没有，鬼船受害者的资料我倒是有的，小狐狸，你不行凑活用用。”
我这才意识到这两天每天晚上赵大有一个人在酒店就忙着研究这个了，学霸果真是不一样。乌那格拿到笔记本还是垂着头，安静地跪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开始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猛翻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我甚至能听见书业被撕破的声音，赵大见状有脸一黑，扑上去要抢，拉扯间笔记本里却掉出了一张黑白的照片复印件，是一条船前站着六男一女，正是当年跃进号出海前留下的最后一张合照。
我一愣：“你也有这个？”
“我这两天通过渠道搞到的。”
赵大有说着便把笔记本从乌那格手里抢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动作太粗暴，乌那格竟然直接给她推得摔倒在地上，紧跟着就尖叫起来。我和赵大有同时被吓了一跳，乌那格尖叫的声音并不是之前那种古怪的尖细腔调，而是实实在在他自己的声音，明显正处在极度惊恐下。我心想给他这么喊保不准很快隔壁就要报警，上去想要捂他的嘴，然而却不想手上一痛，乌那格的犬牙已经直接咬进了肉里，一下就出血了。
“操，平时不吃肉，这时候他妈倒是开了荤了。”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再看乌那格浑身抽搐，明显是癫痫发作了，这时候我要是把手拔出来他保不准立马就要咬舌头，一时间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忍着疼继续让手呆在他嘴里。乌那格咬得非常用力，就在我已经快要感觉不到手的时候，小孩忽然浑身一僵，整个人软倒下去，跟着就把我的手吐了出来，倒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抽搐。
“默哥你手要不要紧啊？”赵大有扑过来看我的伤，上头又是口水又是血，看上去惨不忍睹，我摇摇头，心里只希望小兔崽子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毛病，他要是生活作风有问题老子可就惨了。
“假戏真做最为致命啊。”
我忍着疼蹲下去看乌那格的情况，小鬼意识全无，嘴里还在不断吐出一些血沫，估计也都是老子的血，为防止他被自己的口水和血呛到，我把他的头歪向一边，又等了一会儿，乌那格终于像是醒了过来，虚弱地咳了两声，整张脸皱在了一起：“这什么味儿，好恶心.......”
我翻了个白眼，恶狠狠道：“你还有脸问什么味儿！是他妈老子的肉味儿！我看你是个假素食主义吧，要不不吃肉，一吃肉就吃人。”
赵大有下楼去前台给我弄绷带去了，我心想人家要是再接到我们这层的噪音投诉，估计应该会怀疑我们在这儿搞什么不法活动。我越想越头疼，干脆也坐在了地板上：“你怎么回事，后半段你的狐狸忽然放飞自我了？”
乌那格虚弱地摇摇头，指着掉在地上的那张照片道：“上头那个女人，我见过，在噩梦里，她的脸出现过好多次。”
我拿起那张复印件，就见在照片的最左侧站着一个容貌还算清秀的女人，印象中她应该就是赵无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名叫宋丽，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事情明显就说不通：“宋丽失踪的那年你才出生，你怎么会见过她？”
乌那格苦笑：“准确的说，我看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那张脸不可能是活人的脸，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说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桌子边拿了张纸巾擦嘴，一边擦还在一边咂嘴：“猪肉也是这个味道吗冯大哥？我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没感觉这么难吃啊。”
我简直想抽他，正逢赵大有推门进来，看到乌那格站起来而我还坐在地板上，赵大有眼睛顿时就瞪圆了：“你他妈是不是故意咬他的？”
“老姐我晕血哎，我现在看着他都头晕，我还故意咬他是不是有病啊？”
乌那格靠在桌子边上根本就不敢回头，直到赵大有给我把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他才瘪瘪嘴转过来：“也不算完全没收获......”
赵大有冷哼：“编，继续编，你要是编的好今年干脆报名上春晚去吧。”
乌那格笑笑：“冯大哥你还说你没桃花运，我看你女人缘其实挺不错的。”
我和赵大有同时抬起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乌那格还算识相，几乎立刻就闭嘴了，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又看到那个女人了，照片上那个女的，她躺在一块白色的地上，眼睛睁得很大，张着嘴，脸上的肉没了一半，已经死了很久了。”
我问道：“你是说宋丽？”
“没错，还有人在说话.......”乌那格出神地看着地板，“地板一直在晃，有个男人在用蒙语不停地喊，你就是想杀我们，然后另一个女人说‘求求你至少放过孩子’，这些人的声音听起来都很绝望，我虽然没有办法分辨出他们谁是谁，最多只能分辨出男女，但我有种感觉，他们应该都是我很亲近的人。”
我心想按照乌那格的意思，用蒙语说话的应该是他的父亲，但是也是他自己说的，他的父亲在乌那格一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在草原上了。
乌那格抱着胳膊：“以前这个噩梦我做过很多次，但是看得都没这次清楚，这次好像就在眼前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紧接着竟然又笑着看向赵大有，吐了吐舌头，“赵姐，我还以为你要嘲笑我呢？这次狐狸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真的翻车了，没直接看出那艘船的嫌疑，sorry啦。”
“胎儿记忆，这在科学上是有人研究过的，但是通常来说，在那种记忆里，无论是胎儿还是婴儿都没有办法分辨出人的音色，最多也就能分辨出男女。”
赵大有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在你一岁之前，如果3048和跃进号在海上相遇了.......”
我听得有点懵：“等会儿，你真觉得那是他父母？他们内蒙古人再天赋异禀也不是男人生孩子吧，你这个逻辑从开头就不成立，上船的是他爹。”
“也是......妈的，也不知道这么不科学的东西我想它干嘛。”
赵大有叹了口气，将照片夹回笔记本里，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大神跳完了，都别在我房里杵着了，刚刚我去前台拿绷带那个服务员盘问了我好几遍，大概是觉得我们在搞事，我晚上也让赵无妄帮我查查这个公司，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我一看时间还不到六点，然而看赵大有这个样子却像是没什么兴致再正经吃晚饭了。我和乌那格被扫地出门后，我正在想这个小兔崽子会不会死皮赖脸缠着我要蹭饭，谁料走到电梯口，他却冲我咧嘴一笑：“冯大哥，抱歉让你见血了，要不按照你们的规矩，我请你吃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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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投票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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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说谎的人·★
乌那格请我吃饭，怎么看都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跟着他出门的时候琢磨着这小子大概要坑我，保不准吃完饭他直接指着我说人贩子，到时候非但可以把我送进号子他还能白捞一顿饭。
我心里满是不好的预感，谁料他却带着我进了肯德基，乌那格很熟练地用手机点餐，同我道：“肯德基的玉米比麦当劳好吃。”
直到他付了钱我都没缓过来，试探道：“小子，你刚刚癫痫发作没什么后遗症吧？我有个朋友，每次请我吃饭重则叫我直接丧命，轻则会让我立马进拘留所，你.......”
“放心吧冯大哥，我真的是请你吃饭，也不会再坑你了，现在要坑你的人不是我。”乌那格把餐盘递给我，自己拿着两只甜筒走向一个靠窗的位置，又笑道，“刚刚在我癫痫发作之前，我都是演的，也没有在跳大神，赵姐说得没错，那个就是我在微博上看到的韩国健身操，我随便改了改，那个东西要是师父看了，估计能直接打死我。”
我过去从没见过乌那格这么诚实，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从他手里接过甜筒：“为什么要这么做？”
乌那格舔着甜筒，一脸狡黠地冲我笑了：“冯大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狐狸看到河里有鸭子，会先抛一些杂草进河里，几次过后鸭子就习惯了有杂草过来，这个时候狐狸再自己用枯草做掩护，潜下水捕猎鸭子。”
我想了想皱起眉：“你是怀疑赵大有？用这一套蒙她？”
乌那格托着腮凑前了一点身子：“赵姐本来就看不起我，装疯卖傻先让她开心开心，她才比较容易上钩嘛......冯大哥，我知道你把她当亲妹子，但是她真的在骗你。”
我看乌那格说的言之凿凿，知道他多半已经有证据了，心里不由一沉：“你看出什么了？”
“冯大哥你都不反驳我一下，看起来你也早有怀疑啦。”
乌那格慢悠悠地吃着冰淇淋，这个小兔崽子精得可怕，我冷笑一声：“以我和赵家人的交情，她就算骗我也能算是家事，没必要和外人讲吧。”
“我猜也是，冯大哥你就是瞧着傻，其实一点不傻。”乌那格笑了笑，抿掉嘴上的冰花，“赵姐那本笔记本里的料看上去可不像是这几天才开始调查的样子，她搞这个事儿搞得可比冯大哥你久多了。”
我就知道这个小鬼要那个信物没安好心，哼道：“你说狐狸要什么信物，就是为了看她手里有什么存货？”
“当然了。”乌那格笑得眯起眼，“我本来还想，她要是不给我实物，我就要再想想办法诓她说出来，谁能想到赵姐实在是太想拆我的台了，竟然真的把东西拿出来。”
“那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我刚刚弄到的。”
乌那格抛过来一个纸团，我打开一看，竟然是从刚刚赵大有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上头是关于杨光的一些资料，很明白地写着他也是鬼船受害者，我皱眉：“这也可能是她这两天写的，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冯大哥，你先别急着反驳我，其实你心里也有猜想对吧，赵姐早就知道龙女号上头的人，包括船老大杨光都和鬼船有关系，要不为什么会这么巧呢，她就偏偏租了杨光的船。”乌那格直勾勾地看着我，“杨光和那些跃进号受害者子女本来不该有任何联系，是赵姐把他们强行串在了一起，她本身就是那个不合理的因素，冯大哥你不能因为和她熟就无视这一点。”
乌那格讲出了这么长时间来我心中那种隐约违和感的源头，我内心叹了口气，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沉声道：“继续说。”
乌那格三下五除二吃掉手里的甜筒又拍拍手：“为什么这么巧，赵姐跳海的时候船就刚好停在了岛屿的附近呢，运气这种事情就算是对我们靠信仰生活的人来说都是很玄妙的，事情太巧，非神即妖，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个事，那就是，赵姐知道船会停在那儿，而且她早早的准备好了那些防水的装备，是因为她知道有可能她会需要跳海逃跑。”
我皱起眉：“为什么........”
乌那格眼珠一转：“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猜，赵姐大概是知道船上可能会发生一些状况的，如果在上船之前她就知道，这一船的人除了她以外都是受害者家属，而她又是当年那场惨案始作俑者的孙女......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会有防备。”
我只觉得有点头疼，原来在赵大有的说法里，她一直是作为一个不知情的人上船，同船的其他人都是知情者，要报复她，但是如今如果赵大有早就知情，她又为什么要上一艘可能对她不利的船？除非......“除非，她才是那个主动的人。”
我喃喃出声，对面的乌那格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一边吃着薯条一边道：“赵姐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之前在杨光家，我估计她也是怕我再说下去你会猜出来，所以才故意和我打架来分散你的注意力，说一个谎言，去掩盖更大的谎言，这样打一打感情牌，再真假掺半地说一说你就不会深究了。只可惜，这几天我已经发现，赵姐聪明归聪明，但是她真的是个科学家，实在是太看不起算命这些，靠这一点刺激她，她就很容易上钩，再加上，她并不知道她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不是这个错误，光靠这页纸，也确实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我越听越是心凉，想到之前在杨光屋子里赵大有小心翼翼的模样，大概是一边揣测我的心思一边在编瞎话，我叹了口气：“什么错误？”
“那块玉佛牌，在背面很不起眼的地方是有名字的，我父母生前让我师父告诉我，这块佛牌绝不能丢，因为它是我的恩人给的，而那个恩人的名字，就刻在背后。”
乌那格说着把玉佛牌摘下来递给我，我对着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却见在玉佛牌背面用很小的字刻着一个“宋”。
我心里一跳：“这是宋丽的佛牌啊？”
乌那格点点头：“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佛牌肯定不是从一个姓王的人那儿拿来的，我想赵姐之所以要撒这个谎，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我的父亲上过跃进号，也知道我也是鬼船受害者的家属，为了让冯大哥你怀疑我，帮助她验明我的身份，所以她不得已编造了一个谎言让我身上背上‘嫌疑’，说这个佛牌属于当时在跃进号上的另一个人。”
“......”我没想到赵大有会有这种城府，越来越头痛，“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件事？”
乌那格笑笑：“我想知道赵姐的立场啊，再说了，我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要调查这件事，也是第一次知道，鬼船上有个女人姓宋。对我来说，我至少得先确定，赵姐不是那个引我来的人吧？冯大哥你用我的立场想想，她带着一船受害者子女出海，结果人家全死了，然后又百般地嫌弃我，你换位思考一下，难道不会觉得她是想弄死我吗？”
我按着太阳穴道：“赵大有可能也觉得，你是把她引过来的人......你们这些人真诚多一点，套路少一点不好吗？”
乌那格哈哈大笑：“不过现在看起来，赵姐似乎也是被人坑了，我和她都是被人坑了才来到这个鬼地方，赵姐虽然嫌弃我，但现在之所以肯带我玩，大概也是意识到我是队友了。”
我叹了口气，这几年我见赵大有见得还是少了，对这个丫头的印象一直还停留在那个在赵明夷葬礼上哇哇大哭的小姑娘上，她本来就很聪明，如果要利用这份聪明来耍心眼的话，赵大有一定是个中好手，这几天我给她找了不少借口，但是许多事情确实说不通。
“冯大哥你也别难过，其实我知道，你早就看出来猫腻了，之前在杨光的屋子你之所以把我打昏是想要给赵姐留个台阶下吧？你和她是一家人，就算是察觉到什么不对，估计也可以让着她，但对我这个外人就不一样了。”
乌那格说着竟然还有点委屈，我这下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原来我是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但谁想到如今乌那格直接把这层纸捅破了，我无奈道：“她这么信奉科学的人，刚刚听了你那通鬼扯居然没立马跳脚，还认真地分析，就说明她认可你说的那种情况，你确实见过宋丽，她早就知道了。”
乌那格给我鼓了两下掌，笑得像只狐狸：“所以说，冯大哥你其实很聪明，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拆赵姐的台，我们三个现在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实在没必要再互相套路和折磨了，太浪费精力和时间。我知道，赵姐有她的顾虑，她不跟我说实话是因为不信任我，但是不跟你说实话，大概是因为怕你不帮她......这件事本身还是挺危险的，赵姐也意识到，如果没有你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压阵，恐怕她一个人搞不来。”
我捏着鼻梁，感觉很累，如果赵大有从头到尾都是知情并且占有主动权的，那么赵无妄就极有可能也知情.......我叹了口气：“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是单纯想问我讨个说法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出门碰到的都是你们这种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师父讲，人的命运是很神秘的，有些人你也注定会碰上，不管你怎么躲都没用，到了时候，还是得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乌那格托腮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沉默了一会儿道：“冯大哥，我知道你肯定还不愿意相信赵姐在骗你，我也不想在一个女孩子身上用你和赵姐之前对我用的那种法子，不过呢，你们把我踢水里了，这个事情，总得多少让我出气吧。”
我就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早晚要报一箭之仇，没好气道：“你想干什么？说话不要绕弯子，我今天走的套路已经超标了。”
“还是冯大哥你爽快。”乌那格用两只颜色很浅的眼睛盯着我，像是在想什么坏主意，很快便笑得露出尖尖的犬齿，“你说什么才能吓到赵姐呢......冯大哥，你演技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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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用赵姐球票！
历经二十八章，主角团终于快要坦诚相见了。
100天已经过半啦，等到七月就开始日更咯，感谢喜欢大鱼的读者一直给他投票，也谢谢一些朋友帮我卖安利，还要再接再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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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请君入瓮·★
赵大有上门的时候，我的手指已经彻底麻了。
十分钟之前，乌那格非要让我喝一种蒙药，他说的蒙文名字我记不住，但是在我喝下去之后他才告诉我主要的配方其实就是汉人说的洋金花，他上次让我喝的东西里头也有这个，我听得背上汗毛一下起来了：“我操，曼陀罗有毒你不知道啊？”
“毒不死的，我师父以前拿这个东西浸了箭去射兔子，再说了，你不是耐药吗？按道理我就算给你下大补丸你都能自我消化吧？”
乌那格嘿嘿一笑，他说完我便觉得舌头麻了，口水险些流下来，小兔崽子拿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冯大哥你可以啊，这个剂量都可以放倒灰狼了。”
我内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乌那格做这种愚蠢的事，大概是因为我知道赵大有其实并不好骗，我想看看这个丫头的城府到底有多深，为防止给她看出端倪，我就得做一些牺牲。
洋金花在中药里算得上大名鼎鼎，华佗用的麻沸散原形就是这个东西，小时候在我被绑架之后，我爸曾经让我吃了大量的中药调理身体，培养身体的耐药性。乌那格给我用的剂量只能恰到好处地让我感到身体麻痹，但总的来说，如果要强行站起来也不是不行。
乌那格很有良心地把我扶到床上，关切道：“冯大哥你嘴巴闭牢一点，我怕你一会儿舌头掉出来，可不要表现得比我还像变态。”
“听起来你怎么好像挺期待的。”
我凉凉看他一眼，说话开始口齿不清，并且渐渐感到麻痹扩散到全身。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有数，这个药在我这儿撑不过半个小时，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还是在掌心里放了一根牙签。这招是我爸教我的，如果真中了什么下三滥的东西可以唤回神志也能当做武器用。
我说完后不久，赵大有便敲门了，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冯默你搞什么，给我打电话打这么多次一个字不说！是不是给人仙人跳啦？”
乌那格冲我挑了一下眉毛，紧接着他整张脸的感觉都变了，嘴角的笑容都变得邪气起来，我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就乌那格这个长相和演技，去参加个选秀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要站c位，周围方圆百里别说站不下第二个人，连只鸟都他妈飞不进去。
乌那格把门拉开的一瞬间就把赵大有扯了进来，从我的角度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赵大有短促地尖叫了一声，而后就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乌那格道：“冯默的命也在我手上，姐姐，你最好老实一点，我都杀了一船人了，也不差你一个。”
乌那格的嗓子非常神奇，他虽然已经24岁了，但声线却像是男生还没有变声时的那个状态，可以任由他揉捏，最夸张的时候甚至可以吊成女生的嗓子。此时我听他压低声音说话，和平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极为凶悍，赵大有也不知道是被他怎么了，几乎一下子就哑了火。
门口传来锁门的声音，紧跟着乌那格把赵大有拉了过来，我看见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我，赵大有叫乌那格用一把很短的匕首抵着，看到我瘫在床上脸色一变：“你他妈把他怎么了！”
我心中叹气，心想就现在这个状况搞得像是乌那格要当着赵大有面糟蹋我一样，但是戏都开场了，我只能配合地挣扎了一下，药性再加上演技，就非常像是半瘫痪，赵大有看得脸色发白，我捋了一下发麻的舌头，艰难道：“这小子.......暗算我。”
乌那格冷笑：“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赵姐，你的保镖已经没了，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在船上放你跑了，现在这么一起解决掉也好......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在重庆？”
“你敢去找我哥！”赵大有瞪了乌那格一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到底是什么人，赵姐你不知道？”乌那格笑起来，“就是你家搞得那个什么研究，把我父母都害死了，冤有头债有主，我难道不该找你吗？”
赵大有沉默着没说话，她转过头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好啊，你们俩现在都开始一起演戏骗我了，你不是晕血吗，晕血你怎么杀人？冯默，这小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会背叛我哥去帮外人？”
我心里一凉，根本不知道赵大有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还好我现在身上还是麻的，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只能挣扎了一下，很快又倒回了枕头上，而乌那格竟像是一点都不慌，闻言竟然直接收了刀，走到床边冷笑：“演戏？可以啊赵小姐，我先宰了你的保镖，我给你时间跑。”
他一说我心里就有种极度不详的预感，然而乌那格的动作更快，抬手一刀就插在了我两腿之间的床铺上。他的动作突然，赵大有给吓得惊叫起来，而我他妈这辈子连偷桃都没被偷过几次，就更别说是这种提刀上门，我给惊出了一身冷汗，牙签插进了手掌心里，得亏了控制住才没有直接跳起来。
这个死小子肯定是故意的。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乌那格一定要我喝那个药，要换了平时，他这么来一下早在起手的时候我就会条件反射把他的手腕踢断，是这个东西麻痹了我的神经，让身体的反应也比平时要慢一拍，弄成现在这种状况，他不但是要报复赵大有，更要报复我。乌那格冷笑：“晕血这个事情很好演的冯小姐，你可以赌赌看，你要是跑，我立马就宰了他，我告诉你杀人比杀只羊难不了多少，都是割开脖子放血的事儿。”
乌那格说着，拿刀在我的脸上拍了拍，像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样，赵大有这下脸终于全白了，在原地捏着拳头一动不动：“你到底要干什么？”
乌那格拿着刀在我鼻尖上来回地刮，慢条斯理道：“怎么不跑啊赵小姐，他就是个保镖，犯不着你为他去死。”
我没想到乌那格居然还来这套，心里有点来火，这种事情最经不起考验，就算这时候赵大有直接走了我也不应该怪她，但是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我们之间也一定会出问题。
我咬咬牙，有点不太想演了，将牙签又往手心里刺了一点，想借着疼痛恢复肌肉的知觉，然而这时赵大有却坚定地摇摇头：“你他妈少废话，到底要干什么？我不可能丢下他走的，你还是赶紧开条件吧......特意搞这一出，你应该没想着立刻弄死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赵大有满脸坚定，心想赵家人虽然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但还好骨子里都不是混蛋，比我以前那些只认钱的主顾要强得多，而乌那格闻言冷笑：“我该说你是重情重义呢，还是因为你还有事情必须要利用他来做，所以不能让他死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赵大有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那些船上的人？你从哪儿知道我找到这些人的？”
我意识到赵大有已经开始说漏嘴，乌那格反应很快，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你找上杨光的时候我就盯上你了，怪只能怪你非要把这些人凑到一块儿去，实在是太扎眼了点。”
“我不知道那对内蒙夫妻的孩子能活，要是知道，我也会去找你......我这次来想知道的只是二十多年前的真相，这个事情不可能一直是悬案，只有查出来了，才能还给你们的父辈一个迟到的公道，对你，对龙女号上那些人都是一样。”
赵大有叹气：“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他们，这些人的父辈和你的父母应该无冤无仇才对，更何况你的父母都是活下来的人，你杀掉的这些受害者子女，他们的父亲甚至没能活下来。”
四肢的麻痹感都在渐渐地消退，我在床上一动不动，又听乌那格道：“那又怎么样，我的父母还是死了，而且死得也很惨，要不是因为那件事，他们直到现在都该活着！”
赵大有皱眉：“如果跃进号没有遇到3048，所有人的命运都会发生改变，或许我爷爷的这次研究真的对不起你们家，但是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你给我寄包裹难道不就是希望我能解决这件事吗？还是说，你原本只想杀了我，压根没想到我会将所有人聚在一起，而这正合你意？你也是故意放我上岛让我引其他人过来的？”
赵大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如果早知道你会对这些人下手，我或许就不该弄这件事......我本来还以为，至少鬼船受害者的子女都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真相或许在你们身上，如果找到海罐头，就可以让这件事有个结果。”
我越听越不对劲，按照现在赵大有的意思，她其实也不知道海罐头是谁寄给她，但是龙女号上的人这些人却都是她找来的......这整件事的性质至此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乌那格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所以说，当年其实我的父母都上了船，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所以之前我说我见过宋丽，你才一点都不奇怪。”
赵大有一愣，她原本绷得太紧，如今给弄得僵在了原地，乌那格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然后重重喘息了口气：“还不错，赵姐，中间诈我们那一下都快吓到我了，还好我对自己和冯大哥的演技都有自信......也不能再演下去了，冯大哥的血味儿好重。”
“你们......”赵大有反应过来，脸渐渐黑了。
我张开手掌，将掌心包着的血还有牙签丢掉，艰难地撑起身子，舌头却还有点麻，只能很轻地说话：“大有，如果不来这一出，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赵大有睁大眼看着我，好像又变成那个明夷葬礼上不知所措的小姑娘：“默哥，你真的.......”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你为了骗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我苦笑着摇摇头，用纸巾细细地将每根指缝里的血迹擦掉，事到如今我已经完全想明白了，为什么上了岛之后赵大有面对我能那么平静，我原本只以为是他们家的情绪控制能力好，又在算计着要我帮她，但现在看来，这件事属于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她不是没有情绪，甚至也不是因为看到我和乌那格上岛发泄掉了情绪，只是早在见到我之前，她就和她哥有过联系。
这件事不是她在算计我，而是她和赵无妄一起在算计我。
我淡淡道：“其实从一开始，赵无妄就是知道的吧......他找我过来，也压根不是为了找你和救你，而是在早知道你还活着并且没事的情况下，把我送过来给你当打手，我说得对吗？”

第33章 。 赵大有的故事 3.0·★
房间里沉默很久，最后还是乌那格先开口道：“气氛这么凝重，二位要不要抽根烟？”
我现在想到赵家这摊子事儿简直头疼，自从来了舟山我每天要打电话回家应付我爸妈，就这样还被人骗得团团转，我捏了捏鼻梁：“看来我下次还是得夹生一点，不能什么活儿都接，要不可真是给人卖了还给数钱，碰到一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我连怎么死不知道。”
“默哥......”赵大有脸色苍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地走到我面前，轻声道，“默哥，你还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你这个厚脸皮是跟你哥学来的？”我冷笑一声，“我本来只当你是有什么线索没有告诉我，现在搞了半天，你就他妈是纯粹把我当个工具人！赵大有，我冯默确实是对不起你姐姐，她是为我死的，我欠她，但是这不代表你们赵家可以想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越想越气，乌那格识相地默默地缩到旁边去不说话了，赵大有脸色愈发难看，我实在是懒得再多说，起身要走，结果赵大有却一下子死死地拉住了我的胳膊：“默哥，我们找你，是因为这件事可能极度危险，我爷爷以前一直怀疑，当年发生在跃进号的事情，可能和海外的非法盗捞有关系，海罐头毕竟是国家级的文物......”
“我管它和什么有关系，我现在不想掺和这个事。”
我想走才发现现在我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这个事儿咱们明天再聊，让我早点歇歇，冷静一下脑子，免得干出什么冲动的事。”
“默哥！”赵大有抱着我的胳膊，这下子眼眶都红了，“你再相信我一次，爷爷生前的心结，我，我姐，我哥都知道，如果我姐碰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一定会.......”
“你还敢跟我提你姐！”
我想到最后赵明夷躺在我怀里奄奄一息的样子，一股怒气冲上脑子，一把捏住了她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姐临死前对我说什么，她让我照看好你们！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承诺你哥，只要你们家人有性命危险我就一定会来，这是你姐姐临死前拜托我的事情，你现在自己搅合进这样的浑水里，还好意思跟我提你姐姐？”
印象里我过去也从未真正对赵家人发过火，赵大有怔怔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泪很快流了我满手，我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嗡嗡直响，知道这么下去不行，只怕又是要发病了，我松开她深吸了口气：“你们走吧，就算要我再帮你也不该这个时候开口，要有点基本的谈判概念。”
“默哥！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再信我一次，我什么都跟你说......”赵大有彻底慌了，死死拉着我求道，“大多数事情我都没有说谎，我和我哥把他们找来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但是我们找的人都死了，有人不想让我们查！赵家和鬼船的渊源很深，当年在鬼船进港之后，我爷爷也在港口！就是因为......就是因为他直接看到了船上的惨况，所以他才会落下心病，被这件事情折磨了一辈子，直到死都没有解脱。”
“你爷爷也在？”
这下连乌那格都抬起头来看着这边，皱眉道：“这么说，鬼船当时的情况，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
“鬼船当时的情况，就跟外头说的一样。”赵大有明显把我生气这笔账算在了乌那格身上，抹着眼泪狠狠剐了他一眼，“满船都是血，上头一个人都没有，我爷爷在跃进号失踪之后就一直很自责，从四川赶来舟山守着，当时鬼船进港他不顾阻拦上去，找遍了船舱都没能找到半个人，但是，他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本日记。”
赵大有急道：“这是我唯一比你们多知道的东西，就是这本日记，它是我爷爷的得意门生宋丽写的，爷爷当时把日记带了下来，直到死都还拿在手上，说他没有颜面去见他这两个学生。”
我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既然有宋丽的日记，就说明你早就知道3048的人上过跃进号是不是？在来之前就知道。”
“没错，我早就知道。”赵大有咬牙点头，“那本日记里并没有透露出跃进号的结局，但是我知道3048号的人上过跃进号，这就是为什么我会选择杨光的船。我知道他是3048号的幸存者，我本来想邀请他一起上船，去找海罐头，还原当年的真相，但是杨光留下的心病太严重了，加上我和我哥简单调查过，知道他还有前科，觉得可能是个隐患就没有坚持这件事......我也是来到这儿之后才知道，原来他的前科就是把他老婆眼睛挖了。”
我深吸口气，狠狠闭了闭眼将火气压下去：“所以，这个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我告诉你赵大有你要是再敢骗我.......”
“我以我姐的名义发誓，我绝不会再骗你了。”
赵大有见我终于肯听她说了，忐忑地放开我：“在船上的事情基本上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只不过，除了我以外，他们所有人彼此其实都不怎么熟，我和我哥查了他们的背景，找到这些人将他们聚到一起，提出我们要回到海上去调查真相。他们大多都是生长在海边的人，水性都极好，也可以帮忙做一些事.......我们在这个时节去海上，就是去找海罐头的。”
我问道：“所以说你为什么要准备那些逃生的装备？”
赵大有深吸口气：“人心隔肚皮，这是我哥教我的，尤其是在海上这样的环境里就更是不得不防。那些东西其实是我哥让我准备的，他说，和你一张桌子上吃火锅的人可能表面上给你夹菜，心里却想着要把你按进火锅汤里，这些都是很寻常的，总要给自己留后手。”
我就知道赵大有这种城府多半是跟赵无妄学的，皱起眉：“既然这些人都是你找的，为什么他们还会突然发疯？你不知道原因？”
赵大有垂下眼，很忐忑地捏着衣角：“这一部分我没有骗你，我一开始也觉得我哥是想得太多，他在所有过去曾经打捞出来过海罐头的位置里找了一条航线，下海的地方也都是他陪着我一起定下的。舟山是千岛之城，我哥定下的这些位置都离海岛很近，他说，白天的时候相对好些，但是晚上如果要睡觉，船必须要停在离岛很近的位置，而且每天下海之前都要检查至少三遍装备，以免出意外。”
赵大有又再一次同我们说起在船上发生的事：“上了船之后我一直按照我哥说的来执行，还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而一开始王昊拿了那条颜色奇怪的方脷给我们，我当时是因为没见过所以不敢吃，我当时完全没想到这鱼可能和海罐头有关系......但是随着时间过去，他们的表现越来越奇怪，我怎么想他们都是在上船之后才中毒的，主要的症状就是失眠和情绪化，白天几乎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太奇怪了，我后来就觉得，可能是他们吃的鱼有问题。”
“你发现了？”
“我发现了，但已经来不及了。”赵大有回忆起那一晚的事情，脸色苍白，“那天晚上我把他们叫到甲板上，其实就是想同他们说这个事，我对海罐头的了解没有这么多，也不知道它到底会因为什么样的刺激而发作，因此在船被断电并且船底下传来声音的时候，我完全没想到这居然就是引线。常年生活在海边的人都听说过海鬼的传说，对我来说我并不会有什么联想，但是对他们来说不一样，那个声音就像是个开关，这些人听到立刻就有了超自然的联想，接下来就是自己吓自己，在海罐头的影响下，人就直接陷入了癫狂，后头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看到他们死了，紧跟着就跳了海。”
乌那格问道：“所以你当时确定，所有人都在甲板上？”
赵大有点头：“我确定，所有人都在甲板上，切断电源的人不可能在这些人当中，也不是王昊，我想王昊之所以会烧那条鱼，多半也是毫不知情它本身具有毒性。我之前一直非常怀疑是杨光做的，但现在看杨光的下场，他也很像是被人下了海罐头才会突然发疯，发疯的诱因就是那块佛牌，背后利用他的人到底是谁，我现在全无头绪。”
赵大有皱着眉道：“但是又为什么这些人会自相残杀呢？海罐头只是让人发疯，不会让人想杀人，一定还有什么别的诱因我们没发现。”
我试着冷静了一下：“你上了岛之后联系过你哥？”
赵大有犹豫地看我一眼，小心道：“我哥过不来，但是不放心我，所以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把卫星电话绑在身上，后头我上了岛之后联系上了我哥，我哥让我等你来，还说如果你在三天之内无法找到鸡心岛，他就会适当给你更多的线索让你找到我，因为如果上来就确定了我没事，后头的事情你可能就不会帮忙了。这件事我们没有其他可以信得过的人，我其实也没想到，后头默哥你在识破之后还会帮我......”
我一听这意思，赵无妄就是很清楚如果是太危险和出格的活儿我根本不会接，所以才用这种方法套路我，因为只有他们家人有性命危险我才可能无条件地来，我越想越来火，没好气道：“所以到底是谁给你从这边寄的东西？这个不会也是自导自演吧。”
赵大有摇摇头，神色黯淡下来：“我们一直以为是鬼船知情人寄的，因为那个海罐头里放着两张字条，其中一张上头写着，一切真相都在他们身上，虽然没有写清楚，但我和我哥都觉得指的应该是和那场灾祸有关的人，这也是我们最初去寻找鬼船受害者家属的原因，因为那张字条是个线索。默哥，我和我哥都不想害死这些人，出了事就更不可能这么算了......”
我现在再听她提赵无妄，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之前在重庆，我看赵无妄那副样子还以为他们赵家人终于有一个从良了，知道要关上门来好好过日子，不到处乱跑。谁能想到赵无妄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是演的，非但让赵大有涉险，他还有脸不跟来，叫我这个冤大头来当保镖。
我看赵大有哭得两眼通红，越发火冒三丈，骂道：“赵无妄可以啊，背地里搞七捻三，没了一个妹妹，还敢让你搞这种事？我看他他妈是脑子里进火锅底料了！赵大有，你现在立马给你哥打电话，今天他妈不把这个傻逼头骂通，老子就不姓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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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最后一个字不是错字。

第34章 。 原地爆炸·★
“你不是......本来就不姓封吗？”
乌那格在旁边插嘴，我和赵大有此时双双都在原地爆炸的边缘，几乎是异口同声：“闭嘴！”
“赶紧打电话！”
我一脑门子邪火实在不知道往哪儿发，催促了几遍赵大有，她终于慢吞吞地拨了赵无妄的手机，前头还被逼要听一段赵家码头的广告彩铃，说什么鸭血买一送一，双十一优惠满300减20，我越听火越大，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人打一顿。
“喂，大有啊，是不是没钱啦？我晚点给你支付宝打过去。”
赵无妄接起来第一句就是这个，我听他那边人声鼎沸，像是在应酬，冷笑一声：“赵无妄，你开个扬声器。”
“冯默？怎么，是不是馋火锅了？”赵无妄还笑嘻嘻的，简直火上浇油。
“你开了扬声器没有？”
“开了。”
我深吸口气，对着电话吼道：“倷个杀千刀个，老子要是在重庆，现在就该把你的脑袋按进火锅里，当他妈猪脑子涮！”
从小学武有一点好，气沉丹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定比别人大，就算是苏州话这种很难吵出气势的方言，从小在我爸嘴里都能说出东北话的感觉。我这么吼了一嗓子，房间隔壁的人立马锤了一下墙：“声音小点，办事呢！”
赵无妄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感觉像是有人给吓得跳起来，他连说了好几声对不住，紧跟着就到了某个安静些的地方，骂道：“冯默你搞锤子，老子在陪客人吃饭，吃错药了？”
我翻了个白眼：“赵无妄骗老子好玩是吧？你妹妹一个人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你他妈还有心情在重庆陪人吃饭？钱重要还是你妹妹重要？”
赵无妄沉默了两秒，意识到我的火气是从哪儿来的，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我要是看不出来你就打算一直把老子当工具人用是不是？”我给气笑了，“可以啊赵无妄，老子和你们家那点交情，你都打算用来使唤我了，算盘打得挺好，把我都算计进去了。”
“冯默你先冷静点。”赵无妄像是点了根烟，“我没有完全骗你，我是真的过不来，我妈现在还在医院里，这个事情要是我能去，我也不会让你去帮大有。”
我冷笑一声，心想现在听他们姓赵的讲话都得站到五百米开外听去：“你可别再哭惨了，老子的同情心是有限度的，在舟山这边已经给你妹妹用的差不多了。”
赵大有在旁边惨兮兮地抹泪，乌那格给她递了一根烟之后又来给我递，我走到阳台上抽了一口：“赵无妄，老子当年答应赵明夷的是让你们两个活着，不是陪着你们作死，你最好现在就给老子解释清楚，要不我明天就回苏州而且还不带退你半毛钱。”
赵无妄这一次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你知道我妈是怎么病的？”
我冷笑：“不会吧，又要打这张牌来蒙我？有没有点新花样啊？”
“你以为我会拿我妈的事来打胡乱说？大有没和你说？”
赵无妄的声音也不客气起来，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大海冷冷道：“然后呢？”
“一个月之前，收到海罐头的并不是大有，而是我们家的老房子。爷爷过世之后，奶奶就一个人住，老太太去年摔坏了腿，我妈就搬了过去，帮着照顾奶奶。当时那只海罐头是直接寄去老房子的，收件人写着老爷子的名字，爷爷走了之后，奶奶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好，我妈就想打开来先看下是什么，免得到时候让奶奶伤心。”
我听到这儿火气终于下来一点，老太太我在赵明夷的葬礼上是见过的，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候应该是个极其知书达理的人。老太太一辈子过得都很苦，老爷子去的早，唯一的儿子又失踪了，还好儿媳妇极其精明能干，好不容易将三个孩子拉扯大，然而赵明夷又因为意外去世.......在葬礼上，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要给老太太下跪的准备，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太太从头到尾和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是你的错。
我冷静了一点：“寄东西来的人说不定都不知道老爷子已经去世了，如果他真的是来找你们家寻仇的话。”
赵无妄淡淡道：“我妈打开了那个包裹，那人在海罐头里放了一袋鱼血，打开的时候浇了我妈一身，里头还有两张字条，其中一张上写着‘一切真相都在他们身上’，另一张上写着‘血债血偿’。我妈这两年年纪也大了，在明夷走了之后，她其实也落下了心病，当时心脏就出了点问题，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奶奶还抱着我哭了很久，说这是老爷子留下的孽债，明夷走了，我爸不见了，剩下的也早晚会找上门来。”
我皱起眉，在包裹里放鱼血这种做法，和乌那格的那个包裹一模一样，赵无妄冷冷道：“我不知道找上门来的是谁，但对方都已经欺负到我妈和老太太头上来了，我不可能放着不管。本来想要和大有直接去舟山的，但是我妈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我爸失踪了这么久，她不愿意叫我和大有再涉足这种事，我害怕刺激到她，实在没办法，才只能让大有一个人去，她平时回家回得少，不露面也没事，而我留在重庆这边照顾我妈和奶奶。”
赵无妄语气异常冰冷，我听出他话里的怒火，心中叹了口气，赵家和我的关系实在是过于特殊。当年我是该保护赵明夷的人，她最终却为我而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害死她的凶手，而在赵明夷走后，赵家人并没有把我当做仇人，我甚至还和他们一起吃过年夜饭，明明是我夺走了赵无妄挚爱的妹妹还有赵大有最亲近的姐姐，但在我断了那根手指之后，他们也从未拿赵明夷的死逼迫我做过任何事情。
说到底，我就是拿他们家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道：“那为什么不和我说实话？”
“因为你和我们不一样。”赵无妄淡淡道，“你是在温室里被养大的，甚至做任何出格的事情都要给自己找一个生病的理由，我要是和你说了，我怕你非但不敢接，还会阻拦我和大有，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不能赌。”
我心想老子好不容易火灭了你他妈还来人身攻击就说不过去了，没好气道：“犯不着用激将法，我想不想帮这个忙都是我的事。”
赵无妄冷冷道：“我没在激将，封默你自己想想，你练了一身绝世武功有什么用？你连个在街上见义勇为的机会都没有。我告诉你，你的那个病他妈根本就不是病，那就是给你家里头憋出来的！你以为你的脾气真得很好吗？你发病之后难道就不是你了吗？这件事明夷很早就看出来了，她想让你走出来，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赵无妄你他妈找骂是吧？”我觉得我就算脾气再好到这时候也差不多该爆炸了，用力一掌拍在栏杆上，“你他妈骗我就算了，现在还要甩锅给我家里头，你们赵家人脸都这么大？”
赵无妄道：“我确实骗了你，是我和大有对不住你，你是我们唯一信的过的，叫你来，只是想要多一重查出真相的保障，并不想让你有任何危险，我和大有都很清楚，只有你好好活着，明夷才不算白死。封默，你回想一下，大有同你在舟山这么久，她虽然没和你说实话，但她有把你往火坑里推吗？她有没有为你出头，又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揽的事她会负全责？”
我一时哑然，想到之前我发病把乌那格踹下船，赵大有似乎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而她对乌那格的敌意，有一半也来自于这小子半夜暗算我。赵无妄冷冷道：“本来我和大有也没打算一直骗你，因为大有不像我，你应该了解她，让她做这样的事情很为难，所以我和她已经说好要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真相。这件事之后你想要什么道歉，我都可以给你，但是姓封的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明夷用她的命把你换回来，在死前让你做的就是让我和大有变成和你一样怕事的人，那他妈明夷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我脑子一热：“你......”
赵无妄道：“这次的事儿你要是愿意帮下去你就帮，你要是不愿意帮趁早给我回电话，你这个样子也帮不上大有的忙，我不如自己来，道歉和补偿我之后会给你。但是有一点，姓封的你跟我吵架可以，骗你这个主意是我出的，大有并不愿意做，有什么冲我来，要让我知道你欺负我妹妹，你就他妈死定了。”
赵无妄说完，竟然干净利落地就把电话给挂了，我一口大气卡在胸口，气得脑子里嗡嗡直响，原地转了几圈之后，我用了七成力，一下将护栏打得凹下去一个坑，指节上的疼痛往回传，我浑身都是冷的。
“没事吧，冯大哥？”乌那格听到声音，狗狗祟祟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看我脸色不对，只敢站在两米开外看着我，“那个，杀人犯法，你还要不要烟.......”
“不用，我怕我现在碰到明火会爆炸。”
我抓了一把头发，已经有很久没碰到这么让我生气的事情了，我一直以为我从小到大被我爸弄得脾气已经很佛，但没想到一碰到赵家人就是分分钟原地爆炸。我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吹了快五分钟的风我都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这不是因为赵大有骗我，甚至也不是因为赵无妄骂我，而是因为这一次我隐约感到他可能讲得是对的。
我小时候第一次癔症发作，是被绑架之后不久，我爸刚开始让所有人都叫我冯默而不是封默，我那时候刚上五年级，身子还没完全长开，坐在教室第一排，班上许多人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改名，编了笑话说算命的说我改名了才能长高，然后就越传越开。
在学校里这种事情很常见，我一开始也没觉得自己很在意，直到有一天上体育课，我像是完全失去理智，当着老师的面将始作俑者打了。期间我的脑子非常混乱，到最后被打的人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他的鼻梁骨完全断裂，两个手指和小腿骨折，后来甚至直接休学了。
在当时，这个事情一度给我家里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据说赔钱就赔了好大一笔，最后还是找我爸以前的一个老客户帮忙才给平息下来。回家之后我爸罚我在梅花桩上蹲了一个星期的马步，后来还是我妈看不下去，说我没道理会突然把人打成这样，带我去看了个医生。
由于我根本讲不清楚当时的事情，记忆都是混乱的，说话颠来倒去，最后医生认定我肯定是脑子里出了什么问题，再后来，这样的情况又发生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医生知道了我小时候给人绑架过还差点死掉的事，坚定地认为这是一种癔症，是因为小时候那场事故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我就这么给确诊了。
随着我长大，这个病的发作次数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赵明夷的死，那一年在无人区，我差点徒手将三个偷猎贩子直接打死，后来还是被赶来的其他志愿者拉住才没酿成大错，那次的事闹得很大，最后也是赵家帮我私了才解决。
“你发病之后难道就不是你了吗？”
赵无妄的话回响在我耳边，我感到指尖发麻，在过去这是一种发病的前兆，然而这次我等了一会儿，却是什么都没有，不但如此，甚至我原来濒临爆炸的情绪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我有些吃惊，疯狗已经陪伴了我二十年，我也从未质疑过它，但就在眼下我却发现，它竟然是可以被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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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这个病之后还会有进一步解释。
那本日记很快就会看，这个文勾心斗角的部分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解密了。

第35章 。 宋丽的日记本·★
我吹了一会儿冷风，回到室内发现赵大有一脸忐忑地看着我，赵无妄有一点没说错，赵大有的性格过刚易折，而且因为常年在学校里，很多时候就像是个小孩儿一样，确实并不适合做这种骗人的地下工作。
我看她脸上还挂着泪珠，知道以她的处境无论是帮我或者帮赵无妄说话都很难，心里剩下的火气消了一半，给她递了纸巾：“你哥真行，放心你一个人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现在不是特别想和他打电话，你一会儿发个微信叫他不要过来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来都来了，未免你哥到时候觉得我是个怂包，我会陪你把这个事情查完的。”
赵大有吸了一下鼻子：“谢谢你默哥，你，你不生气了吧？”
“跟你哥吵完架煤气罐都他妈该熄火了。”
“不是，我是说......”
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又感慨她相比于赵明夷和赵无妄还是嫩了点，我得的这个“病”，恐怕很早以前就只有赵大有一个人还相信了，摇摇头道：“没事，现在不会失控的，你哥虽然是个混蛋，但有一点说的没错，我可能就是憋狠了，偶尔找个人发泄一下就什么事都没有。”
“冯大哥，你要是感觉没好透再出去打套拳再进来吧？”
乌那格难得在旁边乖巧得像是个小动物，要不说我都想不起来这个事是他挑的，我翻了个白眼：“你少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对我扎刀子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既然说要把这事儿管到底我就会管到底，刚刚赵无妄都和我说了，他们收的那只海罐头的情况和你差不多，里头也有鱼血，肯定是一个人寄的。”
我说完又摸了一把赵大有的头：“行了，都这种时候你还死撑什么？结果还是没和我说这个东西害的你妈都住院了，和你哥发个微信就说有我在你出不了事，叫他别管，好好在他的火锅店里待着吧，老子也不想看见他。”
赵大有点点头，又轻声道：“抱歉默哥，本来我真的不想让你来趟这趟浑水，我姐希望你好好的，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只是想把这件事查完。”
赵大有向来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估计也很少在人面前又是哭又是道歉的，我叹了口气，这下算是彻底冷静了：“刚刚我给气昏头了，说了什么话你别往心里去，现在既然要查到底，那个宋丽的日记本，你应该是带着的吧？”
“带着，不过里头的东西......我并不觉得能解开鬼船的秘密。”赵大有擦掉眼泪，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爷爷找到的时候，日记已经被血污染了很多了，所以，翻阅的时候要很小心，否则很容易碎掉。”
乌那格也凑过来，好奇道：“赵姐，寄给你的那个什么海罐头，你也带在身上吗？”
赵大有又从室内拿出一只海碗大小的青铜器，上头布满铜锈还有被藤壶类寄生过的痕迹，因为锈得太厉害，青铜器本身的花纹都看不清了，我小心地接过来，意外却不觉得非常沉重，奇怪道：“这么轻？”
赵大有道：“因为是真的所以才轻，伪器就会压手。”
我看着这个貌不惊人的罐子皱眉：“这样的东西，原本会是装什么的呢？”
赵大有明显已经研究了很长时间海罐头了：“这上头原本应该还有盖子，下海的时候是密封的状态，但是盖子和铜罐本身的铸合经过长时间的浸泡，大多都被海水腐蚀了，所以被打捞起来的青铜罐都是破碎的，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过去所有海罐头的记录里，只有一两次，打捞起来的时候只出现了裂洞但是没有完全破碎，从里头发现了一些钻进去的鱼虾，吃完之后便具有强烈的致幻性。”
乌那格嘟囔道：“要是师父在这儿就好了，能叫他帮忙问问这是装什么的，赵姐，你爷爷有研究过吗？”
“研究过，但是样本太少了，又没有完整的样本存在，关于沈聪的史料记载几乎没有，这对于专业的科研人员来说也是很难考证的。”
赵大有面色凝重，看着海罐头道：“我爷爷只说，这个东西的形态非常类似于药炉，从秦代开始兴起炼丹之风，在那之后的许多朝代都挖掘出与这种罐头外形非常类似的药炉。爷爷猜测过，这里头装的应该是一种药，他考察了大量的民间传闻，认为海罐头里的东西，和沈万三聚宝盆的传说可能有莫大的关系，又或者说，这个海罐头，可能就是聚宝盆的原形。”
“啥？”我听愣了，我是苏州人，对江浙沪这一代的事情还算熟悉，有听说过沈万三的聚宝盆后来埋在南京城墙根下头了，倒是没听说过掉进海里的，我笑道，“把聚宝盆沉海，这不等同于把自己的支付宝账号密码直接贴在大街上吗？”
赵大有这才破涕为笑：“不是默哥你说的吗，民间传的东西就算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也有百分之一是真的。聚宝盆肯定是不存在的，它只是沈万三的一种赚钱方法罢了，就像是马云搞阿里巴巴的核心技术，又或者是肯德基的炸鸡秘方，外头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是从来没见过，就给它冠以了一定的神性，变成了聚宝盆，它的原形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或许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东西。”
“这要是聚宝盆，也他妈太不吉利了，多少人因为这个东西丧命了？”
我看着这个丝毫不花哨的碗，实在难以将它和聚宝盆联系在一起，如果就像是赵大有说的，这真的是个药罐的话，具有强烈致幻性的药物又如何会变成生财的工具，总不能沈万三私下里还是个贩毒的吧？
我实在想不通两者之间的联系，这时就听当啷一声，乌那格竟是丢了一个硬币进去，一块钱在海罐头里滚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中心的位置。
“试试呗，万一真的是，我们就发了。”
乌那格说得十分虔诚，我和赵大有双双翻了个白眼，我照他头糊了一巴掌：“拿出来！这也算是文物，你没看你赵姐拿的时候还戴手套？哪个让你乱扔的。”
乌那格瘪瘪嘴，嘟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伸手去拿硬币，而这时赵大有却突然喃喃道：“聚宝盆只是说明了它的功用，它是可以赚钱的工具，但是却不一定真的就能把实质的财宝变出来.......”
“你想到什么？”
赵大有抱着胳膊思索道：“还没有，只是觉得爷爷说的可能也是有道理的，其实沈万三一直和海边有关系不是吗？有一种说法，说沈万三的巨额财富是靠海外贸易得来的，他是那个年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类似于国内第一个搞海淘的电商平台，地位相当于古代马云，可以说，他和海边的生意从来没有断过，我们会在海里发现和他有关系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我想起之前杨光和我说的当地有关沈聪的事情，又道：“这个沈聪，历史上完全没有记载就算了，另外这个大鱼墓的概念实在是扯了点，就算是在离经叛道，葬身鱼腹这个概念听起来也太不吉利了，真的会有人选择这么下葬吗？”
“不光是太不吉利了，从根本上就行不通。”赵大有摇头，“鱼类的构造本就做不到将一个人的棺椁还有这么多东西吞进去，就拿鲸鱼来说吧，最早鲸鱼吞人并且人还能在鲸鱼腹中活下来的故事是来自于捕鲸船水手的杜撰。现代科学早就证明了，鲸鱼的嘴巴虽然大，可以将一个人完整吞下，但是像是蓝鲸的食道口甚至只有一个球类大小，平时是靠吃浮游生物为生，就算是孩子也很难被吞下去，而其他像是会吞食大型动物的抹香鲸，它有四个胃，吞食这种东西下去鲸类会很快死亡，而且其中的胃酸还会给吞下去的东西带来强腐蚀，应该没有一个正常人会希望死后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在这方面赵大有基本上就是个封建迷信粉碎机，我又问道：“那你家老爷子有猜测过吗？大鱼墓的原身到底是什么样的？”
赵大有淡淡道：“猜测有很多种，但是没有依据的猜测就是胡扯，我爷爷认为沈聪墓就算存在也只是跟鱼类有关系而已，因为目前为止所有海罐头被打捞起来都是在冬季，和一些鱼类，比如带鱼的越冬洄游时间相符合，爷爷怀疑两者之间可能有什么关联，但也只是怀疑而已。”
赵大有说完又深深叹了口气：“爷爷一辈子都没有忘记大鱼墓，后来他身体不好了，还常常念叨要来舟山看看......”
她小心解开宋丽那本日记本外头包着的牛皮纸，露出一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封皮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上头是几个烫金的大字“四川大学”，赵大有道：“在日记里，宋丽提到了3048号因为海难失事，后来又被他们救上了船，在她的描述里，3048号上有一对内蒙夫妻。”
乌那格一怔，猛地抬起头：“那是我的.......”
赵大有点头：“没错，这两个人叫门德和乌兰，我想应该就是你的父母，他们是一起登船的，而且你的母亲当时还怀着孕，从最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但是这本日记的最后却没有透露出你父母的命运，我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活着回到了内蒙，再加上有一个和当年事件有关的未知势力在杀人，这就是我一直以来怀疑你的原因。”
乌那格笑笑：“那现在赵姐你算是相信我了？”
“没有完全，但是总归你这个狐狸精像狗皮膏药一样也甩不掉，放在眼皮子底下还安全点。”
赵大有冷冷看他一眼，把日记本递给我：“默哥你看吧，这里头的东西解不开鬼船的谜，如果能解开，我爷爷也不会痛苦一辈子，我也不会再来到这个地方了......看完这本日记之后可以知道的是，当年跃进号上头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什么大鱼的诅咒，这些人也不是被大鱼吃掉了，杀死他们的恐怕也是人，这是人祸，彻头彻尾的人祸。”

第36章 。 水下考古和水鬼·★
1994年春。
四川大学考古系收到了一封来自浙江的挂号信，与之一起寄来的，还有一个木头盒子，收发室的电话打出去不久，一个中年男人从三楼冲了下来。来人约莫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长相很斯文，一路跑进了收发室，门口的老李看他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赵教授，什么事啊这么急？”
他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不会是你家儿媳妇又交钱怀三胎了吧？”
赵无涯喘上口气，却没有搭理他，只问：“刚刚，刚刚是不是有一个舟山寄来的包裹？”
老李把信和木头箱子交给他，奇道：“这里头是什么啊？这么如临大敌的？”
赵无涯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老李你可要小心点啊，这里头的东西很重要，你可不要一手滑，会出大事的。”
“啊？”老李神色一僵，“这......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宝贝？”
“说不定很快你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了。”
赵无涯将木头盒子捧在手上，回去的路上可不敢再跑了，进了考古系的楼，一个女学生迎面走了过来，梳着高高的马尾，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见到赵无涯小心捧着木头盒子，她走上前：“赵老师，您上头那封信快掉了，我来帮您吧。”
“宋丽啊，来，正好，这个事情我也要找你和有为的，马上你上去之后去找一趟他，我有事情要和你们说。”
赵无涯带着女学生一起回了三楼的办公室，整个考古系就属赵无涯的办公室最乱，里头堆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书。赵无涯让宋丽推开桌上的书，腾出地方来放这么一个不大的木头盒子，宋丽觉得有些奇怪：“赵老师，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呀？”
“这东西，我上一回见还是五年前，水下考古研究所前不久又捞上来一个新的，他们做好检测，立马就给我送过来了。”
赵无涯爬了三楼有点喘气，扶了一下往下滑的金丝边眼镜，催促宋丽道：“快，快把有为找来，这个事儿我之前就想着和你们说的，今天刚好东西来了，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
宋丽的动作很快，很快便从楼下的自习室里叫回了一个男生，个子高，戴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个书虫。孙有为一进来就看到赵无涯在端详桌上的木头盒子，奇怪道：“老师，有什么事呀？宋丽说的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大家伙了呢。”
“你可别小看它，这里头的东西可了不得。”
赵无涯让孙有为关上门，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头盒子，里头又是层层保护材料，赵无涯戴上手套，一层层打开后，只见最里头却是一只满是通体布满海锈的青铜器，宋丽和孙有为两人都是考古系博士，见状双双眼睛一亮，冲上前来：“这，这是什么朝代的老师？”
赵无涯叹了口气，拿起放大镜细细地看：“可惜啊，锈得还是太厉害了，上头的花纹都没了，要不可以判断得更清楚，现在判断，应该是元朝或者明朝的东西，一直泡在海里，打捞上来的时候多少都损毁了，这只虽然已经比之前我见到的那只要好些，但上头的花纹还是锈没了，可惜。”
宋丽和孙有为都是赵无涯手下的得意门生，两人闻言上前来细细地看过这只远道而来的青铜器，孙有为奇道：“这，是食器吗？”
赵无涯摇摇头：“现在无法确定，关于这个东西历史上没有任何文献记载，有的，就只有浙江舟山一代的民间传说，我这几年来也收集了不少，我一会儿会拿给你们，你们俩好好看一下，研究一下，马上你们要代替我去做一件大事。”
宋丽笑道：“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们吧，到底是什么事儿？我和有为也好提前有个准备，要不可要惦记死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真的是焦人的很。”赵无涯无奈地笑笑，“还能是什么嘛，马上我牵头，组织了一次去浙江舟山的考古行动，规模不是很大，我们这边只去两个人，我想报你们俩的名字，你们觉得怎么样？”
孙有为一愣，这对他们学习考古的人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他也有些不解：“老师，你不去吗？”
“我倒是想去啊，去不了啊。”赵无涯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这两年腿脚没以前利索啰，家里人也不放心，更何况，我儿媳妇刚刚怀了老三.......”
宋丽睁大眼，惊喜道：“都有老三啦赵老师！”
赵无涯摇着头，像是很无奈：“是啊，儿子和儿媳妇刚刚交了罚款，他们说什么都想要再要一个，说是我就一个儿子，要弥补我的遗憾，但我那个时候生孩子可不要交罚款的嘛，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噻。”
孙有为和宋丽都给赵无涯逗笑了，宋丽道：“也好，上回看您这边的照片，无妄和明夷长得多好啊，跟瓷娃娃似的，再添个孩子，赵老师你就享福啦。”
赵无涯叹了口气，又正色道：“说正事，这个考古任务我是去不了了，想来想去你们俩最合适，所以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你们，希望你们俩这次能为我们四川大学争光，争取在这次考察里能找到关于大鱼墓的更多线索。我和你们说，这个事情如果做成了，可能会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发现之一。”
“大鱼墓？”孙有为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赵无涯点头道：“这个的具体资料我一会儿会给你们，是浙江舟山普陀一代的一个民间传说，说大鱼墓里葬着的就是江南首富沈万三的兄弟沈聪，有人说他是葬在鱼里的，下葬时还带着许多奇异的陪葬品。你们看到的这个海罐头，就是陪葬品之一，过去几十年里已经在浙江东海一代捞出来过很多次，但是水下考古研究所前后带着人找了好几次，到现在都还没找到墓室本身。”
他从一旁一团乱的书架上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两本厚厚的笔记交到宋丽和孙有为手里：“这个，就是我过去做的有关大鱼墓和海罐头的所有调查，你们要细细的看，从现在开始到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一定要把相关的东西吃透，下个月会有宁波那边的人过来教你们潜水，这是非常光荣的任务，你们俩都没有问题吧？”
孙有为和宋丽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你就放心吧老师，从我们做考古那一天开始，我们就做好准备要上天下海了。”
赵无涯欣慰道：“那就好，这个事情我会亲自和那边联系，到时候应该会给你们配一艘好船，船老大经验丰富，你们只要负责下水考察，其他的事情你们都不用管.......马上你们先把这个海罐头给研究透，好不容易送来的样本，它总归都是有参考价值的，马上如果你们能在东海再发现其他海罐头，那也是重大发现啊。”
孙有为和宋丽闻言都难掩脸上的兴奋，能够亲自参与到一线的考古研究中当去，这对于还在学校里的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的光荣。两人凑到海罐头前头仔细研究起来，不一会儿，赵无涯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懊恼道：“看我这脑子，现在真是说了上句忘下句，你们过来，这个事情很重要，你们俩必须要时刻记住。”
孙有为和宋丽围过去，赵无涯抬头确认了一下门已经锁好，小声道：“宁波那边说了，他们之前去东海的时候，当地的水鬼特别多，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十年前迈克尔哈切在南海捞了15万件瓷器的事情吧？”
孙有为皱起眉：“是那个职业捞宝的英国人，那些瓷器最后卖了快两千多万美刀呢！”
赵无涯低声道：“对，这个事情让一些人尝到甜头了，现在国内国外，都有人在盯着这块肥肉，我们国家水下考古这一块发起的晚，他们之前下水其实都是在抢救性发掘，海边有一些水鬼专门干这个事情。你们这次过去可能也会遇到，切记，要低调行事，尤其是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是要去找什么的，不要被水鬼和那些外国盗捞者盯上。”
宋丽想了想又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规模才不能大？”
“没错。”赵无涯叹了口气，“水下考古研究所那边的人和我说，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精简去的人数，只去两个考古人员，剩下的人都是当地信得过的渔民，加上你们一船只有七个人，这样才能尽可能地避免引人耳目。”
孙有为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这么说，其实也不能和家里人讲我们是去海里做考古的？”
“没错，这个事情要保密，不但不能和你们的同学说，也不能和家里人说，学校会给你们开公函，告诉你们家里人你们是去做考古项目的，但是这个事情切记不能对外声张。”
赵无涯说着叹了口气：“水下考古研究所那边的人也很无奈，他们已经在考虑成立浙东的水下考古研究点，但这个事情毕竟是从长计议的，考古研究可是一天都等不了了.......你们可以再考虑一下，因为情况特殊，我之前也都不敢和家里人说，生怕到时候消息传到人家耳朵里去，如果你们有这方面的顾虑，直接讲出来，实在去不了，我这边也可以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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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粽子催票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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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 跃进号·★
1994年夏末。
宋丽和孙有为来到舟山的时候已经是夏末，天气还有些闷热。到了招待所的当晚，宋丽给赵无涯去了电话，赵家老三刚刚出生，已经被从医院抱回来了，赵无涯这几天人回了重庆，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是一个小男孩接的，电话那头还传来婴儿的哭声，五岁的赵无妄奶声奶气道：“你是哪个，吵我妹儿睡觉了！”
宋丽早知道赵教授的儿媳妇是个火爆脾气，结果没想到生的娃儿也是一个个性，笑道：“无妄，你把电话给你爷爷。”
她刚说完，就听那边有人说道：“无妄，快把电话给我，都说家里的电话小孩子不能接的。”
小男孩不服气：“哪个说不能接的！吵我妹儿睡觉了就不行！”
电话随即被人拿了过去，赵无涯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宋丽是吧，你等会儿我给你打回来，这里天家里乱得很，我待在客厅里要招人嫌的，我马上去书房给你打。”
宋丽忍不住笑出了声，之前他们系里都说，赵教授和他儿子一样都是耙耳朵，在家里是绝对听老婆话的，现在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她等了一会儿，很快又有电话拨了回来，电话那头这回安静了，赵无涯叹了口气：“见谅，这几天老三刚回来，全家人都在，儿媳妇又在坐月子，天天又是鸡汤又是鱼汤的，都得叫我看着，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宋丽笑着和孙有为交换了一个眼神，用口型道“老三出生了”，又问：“老三叫什么名字啊老师？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次回去的时候我给她带礼物。”
“是个女孩儿，叫赵大有，乾下离上，大有元亨。”
赵无涯声音里透着一股喜气：“赵无妄，赵明夷，赵大有，这下齐全了，这三个娃儿，够我们老赵家忙活了。”
宋丽心想赵教授的儿子不愧是重庆探险家协会的主席，起的名字都和卦象有关系，寻常女孩儿都叫什么美什么丽的，哪有叫大有这种名字，想来以后长大了也该是个号人物。她笑道：“赵老师，我们已经到了，明天就去见船老大，打个电话来和你报平安。”
“好，好，你们到了就好。”赵无涯欣慰道，“等了这么久，总算到今天了，你们切记我之前说的，一切都要低调，经费给你们申请得很充足，好不容易去了一趟海边，吃点海鲜，但记得不要吃坏肚子了，另外小宋，我和你说个客观情况，已经解决了，你也不要往心里头去。”
宋丽不明所以：“你说，赵老师。”
赵无涯叹了口气：“就是这个海边有习俗，一般来说是不给女同志上船的，这都属于封建迷信的文化糟粕，知识分子不信这套，但是不是也讲究个入乡随俗，这个事情有矛盾。我之前也和船老大那边反复沟通了，说你是专业的考古人员，知识是不分男女的，这个船老大之前也接触过水下考古人员，他也理解，但是，就是船上除了你以外都是男同志，到时候你可能也会有一些不方便。我已经叫船老大给你找了帘子，然后洗澡上厕所什么的都加了锁头，尽量保证你在船上的生活和在陆地上一样，但是总归就你一个女同志，有些事情你可能还要多担待一些。”
宋丽原本还以为赵无涯要说什么呢，结果竟然是这个，她笑道：“你就放心吧赵老师，有为已经和我说好了，我在船上干什么都有他站岗，我谁信不过他还信不过吗？”
赵无涯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们上了船要互相多照顾，有为有担当，但是心嘛，没你这么细，你们下海之前一定要多检查几遍设备，这个事情要是有为疏忽了，你要替他多看看，你俩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实地考察，一定要注意安全。”
他说完，电话里那头又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叫喊：“来个人！赶紧去看看老大和老二怎么了，老二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老大又抢她奶瓶了！”
“来了来了！”赵无涯在电话那头喊完又叹了口气，“反正你们一切小心，船那边我都说好了，硬件上头你们不用担心，船老大也是个实在人，到时候好好和人家沟通。”
宋丽又和赵无涯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孙有为在旁边剥橘子，给她递了一瓣：“怎么样？”
“赵老师家里这几天忙死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还叫我们多吃两顿海鲜呢。”宋丽偷笑着把橘子放进嘴里，她后来想了想，赵老师之所以会找她和孙有为，不光因为他们都算是赵无涯的得意门生，更重要的是，她和孙有为都还没有对象，这个事情又要保密，一去一两个月，要是有家室的人根本弄不来。
到舟山的第一天，两人去热闹万分的滨港路吃了一顿海鲜，宋丽也是头一次知道，新鲜捞上来的海鲜，原来不需要像是四川那样重口调味，清水煮一煮蘸酱油就让人鲜掉眉毛。孙有为在电灯底下看着她吃饭，脸上时不时露出微笑，宋丽心里发热，也不敢一直看他，只能催着孙有为也多吃点鱼肉。
翌日一早，宋丽和孙有为去了码头，他们要找的是一艘叫做跃进号的船，据说赵无涯说，这艘科考船也是拿渔船改的，船老大是个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海头，名叫杜冷峰。
清早的沈家门港口热闹非凡，过去赵无涯总是教宋丽和孙有为，考古不是一个闷头苦干就能干明白的活儿，也要注意多从群众那儿了解相关的民俗传闻。许多历史虽然没能在古籍里留下踪迹，但是会一代一代由老百姓言传身教流传下来，他们考古学家能做的远不止是扎堆在一堆书里，而是读万里书，行万里路，将那些流传在民间的故事里出于历史的部分提炼出来，变成实实在在的考古发现。
宋丽和孙有为都是赵无涯的得意门生，算是继承了他衣钵的人，如今虽然出于对盗捞者的顾虑，两人无法直接大张旗鼓地在港口做走访调查，但是一路过去，两人竖起耳朵去听那些渔民们的谈话，却也从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原来，这两年舟山近海的产鱼量越来越少，因为营生难做，许多渔民都转行去内地做生意了，有人说政府很快要出台什么政策，可能马上就没办法捕鱼了，结果到现在也没完全坐实实施的具体日子。
宋丽听了几个渔民都在聊差不多的事，这才意识到海边这两年的日子也不好过，也难怪赵无涯叫他们要提防着一点水鬼，产鱼量锐减，许多人都想着用其他歪门邪道弄钱，因此海边才兴起了水鬼这个行当。
两人去了约定的码头，远远就看到一搜新船停在靠外口的位置，在船侧漆着三个血红的大字“跃进号”，同时还有几个渔民蹲在船边抽烟，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穿军绿衣服的中年人看着眼熟，正是之前赵无涯给两人看的照片上的人。宋丽和孙有为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还没毕业的学生，接触社会接触得少，过去更是从未接触过这类渔民，宋丽脸上露怯，孙有为见状便道：“我去打招呼吧，老师不是说了吗，都打点好了，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他说完安慰地拍拍宋丽的肩膀，直接走了上去，同那个军绿衣服打招呼：“你好，我们是四川大学的，之前说好，要用您的船。”
孙有为小心规避了考古这些用词，军绿衣服一下子笑了，露出嘴巴里的金牙来，他用力拍了一下孙有为的肩膀，豪爽道：“我是杜冷峰，事情都和我们说好了，你们也别太见外，我们这儿都讲上了船就是一家子，今天会把吃的还有淡水装船，明天检查一下，很快就可以动身了。”
宋丽想到之前赵无涯和她说的话，这时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起来，杜冷峰像是注意到她，也要上来和她握手：“没事儿，情况都和我们说了，虽然咱们这个船以前确实是没有女的上去过，但你们领导说了，改革开放这么久，这些封建迷信都要不得。我们兄弟几个也懂，妹子你也别见外，大哥几个都是实在人，说好的事情肯定给你们办好。”
宋丽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她抬起头去打量这艘船，发现这是一艘尖头中型渔船，通常来说最多也就能容纳十四人左右，应该是一艘当地用来在远海拖虾的渔船。
为了带他们出海，杜冷峰刚刚将跃进号重新粉刷了一遍，就连跃进号三个字都是刚刚写上去的，显得非常清楚。宋丽注意到，跃进号和一般渔船不同的就是在船头两旁还画着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是早期的大对船和绿眉毛船，这两只眼睛大而圆，黑眼珠正居其中，虽说画得十分粗糙，但一直盯着看的时候却又会产生一种它在回看的错觉。
似乎是注意到宋丽的视线，杜冷峰笑了一声：“这个船眼睛是我这几个兄弟要画上去的，你们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文化水平高，应该是不信的，但是我们这儿......毕竟这么长时间了，没人敢去找这个东西，也没有人敢让姑娘上船，咱们一次性都做全了，这几个兄弟骨子里也都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但是总归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里有点打鼓，这不是图个吉利吗？都说给船画了眼睛，船就能看清楚路，到时候我们在海上遇到什么风浪也不怕，希望这一趟能够平平安安的。”
杜冷峰还算是客气的，宋丽闻言礼貌地笑了一下，又看向在旁抽烟的其他几个人，这几人都是当地典型的渔民模样，皮肤黑，瘦，两只眼睛又非常亮，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几人也都回望回来，眼神里没有多少热情可言。
简直就像是船上画的那对鱼眼睛一样。
宋丽想着不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衣服下头的玉佛牌，原本就揣着心事的胸口至此不由又沉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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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废话：
还有一章就开始日更，决赛圈必然不会让这个故事再这么断断续续的了。
这篇文前头大多人物身上的伏笔都交代清楚了，可能有人觉得反转多但不够出彩，所以有点嫌弃它，但是这个故事我看过很多遍，个人觉得它在完成度上不会让人失望的，还希望大家能对这个故事有点信心，陪着它跑到底，感谢你们。
<imgdata-seq=“1244959047”data-orig-src=“=”714“>图源微博狐狸社社长乱狐不妥删

第38章 。 风暴·★
1994年九月。
跃进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快两周，他们避开了九月初的一场风暴，宋丽和孙有为按照赵无涯给的资料，通过过去曾经发现过海罐头及海罐头碎片的地点总结出了一条航线，跃进号缓缓在这条航线上行驶着，时走时停。
海上的工作可以说的上是乏味，白天的时候，宋丽和孙有为会在一些他们认为可能有机会找到大鱼墓的位置下海。两人都是今年才学习了潜水，能操作的水深范围只有三十米，离开近海之后，海水中的可见度大幅度提高了，两人在海中进行为时不长的探索后，很快便会浮上海面进行一定的修整，为保证安全，两人也约定每天最多下海两次，两次过后，无论如何都要休息。
在上船前，宋丽原是很担心会和船上的几名船员处不来，除了船长杜冷峰，船上的其他四人分别是大副林晔，还有三名普通船员王仁贵、刘军和朱昊。这些人都是舟山本地人，受教育水平不高，甚至连普通话讲得也不算太好。
刚上船的几天，宋丽连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甚至隔着帘还在手上栓了绳子，偷偷和孙有为绑在一起，以免半夜出意外。就这样宋丽咬着牙挨了快半星期，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光如此，晚上吃饭时，杜冷峰和几个船员还会特意将鱼虾最好的部分留给她。
两个星期过去，宋丽渐渐发现，原来这些人只是单纯不知该同她和孙有为说些什么，于是干脆就很少交流。等真聊起来，这些人也不过是些朴实的渔民，而且也都娶妻生子了，本来大家也都对来找大鱼墓这个事情有些想法，但谁叫赵无涯给的报酬实在是丰厚，几人都等着这笔钱回去给家里添房子又或者备着给孩子上学，所以最后也都还是来了。
等到九月中旬，大家的关系已经处得不错了，晚上甚至还会在船舱里聚着聊天，说起大鱼墓，杜冷峰他们只知道这个东西不吉利，他们这儿没人见过大鱼墓，但是谁都知道沈聪以人祭鱼的故事。林晔还说，59年吕泗洋上的海难也是因为大鱼带去的妖风，差不多十年前他们这边走马塘也出过一个惨事，一下死了30多个渔民，也有人说大鱼干的，还在水里头看到巨大的鱼眼，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叫人怪害怕的。
宋丽和孙有为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对这种神鬼之说自然是嗤之以鼻，但两人却没有在杜冷峰他们面前表现的太过明显。这也是赵无涯教他们的，很多民间故事之所以能流传下来，就是因为老百姓在里头加了许多怪力乱神的元素，赵无涯说了，如果遇到，他们需要更多的是去思考，去除掉这些迷信的元素后，这些故事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真实的历史背景，又能否在当地找到将它支撑起来的依据。
宋丽一边听林晔说一边想，他说的这两件事她都有听说过，在来到舟山之前，她和孙有为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恶补舟山本地的传闻和民间故事，这两次海难也都被记录在案。其中59年吕泗洋海难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温带气旋造成的，最终导致了千人遇难，而走马塘的海难源头也是因为海上的十级大风，所谓的“鱼眼”极可能是风暴中形成的海洋漩涡，这些惨案都可谓是天灾，和封建迷信断然是扯不上什么干系的。
跃进号上的海员当中，要属林晔胆子最小，跟他们熟络之后总惦记着家里刚才一岁的女儿美宣，刚刚学会走路，他走的时候还不怎么会说话，妻子说等他回来之后大概就能说了。林晔到走都没敢和家里说他是来找大鱼的，只说接了个肥活儿，能挣出小孩五岁前的奶粉钱，妻子为此高高兴兴地给他抓了好几把鱼干还备了酒，让他要早点回来。
大概是因为有家有口，林晔说起大鱼总归心存恐惧，说这几年海边捞上来的鱼越来越少和大鱼少不了关系，吞了这么多鱼虾还不知饱，如今他们这条小船在大鱼面前显然更是不够塞牙缝。
林晔借着酒劲和他们说起这些，杜冷峰便笑骂他没出息，他们在海上走船怕的不是鱼，怕的是风。这么些年海上翻船十有八九都是碰上大风了，海上的天气无常，老话说得好，东风带雨勿拢洋，挫转西风叫爹娘，这海上的风一眼看不好就要出大事情，有时间盯着海里头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还不如多注意注意天上。
那天晚上，杜冷峰不过是随意一说，加上连日来东海上天气都能说得上万里无云，宋丽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谁料想又过了几日，有天早上宋丽是被船摇醒的，她刚坐起来脑袋便不受控地撞到了一边的船壁，宋丽在疼痛下彻底清醒过来，她叫了一声孙有为，然而孙有为早已不在床位上，又或者说整个船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远远还能听到上层甲板上传来王仁贵他们的叫喊声，像是在说扶稳。
宋丽心里一凉，意识到他们怕是遇到大风浪了，她还记得潜水训练课的最后几节，水下考古研究所的人再三和他们强调，如果在海上遇到风浪的时候切记不能待在船底，现代船只一旦倾覆，许多人甚至没法及时从船舱里游出去，这时候待在甲板上生存几率还要大些。
宋丽艰难无比地爬上甲板，走到一半便觉得有水从上层涌下来，冰冷刺骨，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海水。她喊了一声孙有为的名字，正逢一道惊雷劈下来，她的声音淹没在雷声里，宋丽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种地狱般的景象，一时间只觉得肝胆俱裂，她吓得脸色惨白，险些摔倒在地上。
“宋丽！”这时有人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冲过来扶住她，正是浑身湿透的孙有为，他和其他船员一样都穿着黑色胶皮的雨衣，见到她二话不说也给她套上雨衣和救生衣，在惊涛骇浪里大喊道，“待在里头！不要回船舱！杜老大说船还稳得住但是我们得压着浪头走！”
宋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视线跨过孙有为的肩膀落在他背后漆黑翻滚的大海上，这片他们刚刚熟悉一些的海域如今简直像是个巨大的活物一般，不断试图将跃进号吞入腹中。杜冷峰嘶吼着指导其他几人让跃进号压着浪头走，而船颠得一下更比一下更大，放在室内的氧气瓶因为这剧烈的滑动都在来回滑动，金属摩擦地面，发出令人心惊的不祥声响。
孙有为看出她在害怕，抓着她道：“宋丽别看了！我们也帮不上忙，还是去把设备固定一下！万一坏了之后再要下海就没办法了！”
宋丽这才回过神，她知道孙有为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赶紧咬着牙点了点头，他们步伐不稳地冲了回去，摇晃的次数多了，宋丽渐渐感到恶心，她平时并不会晕船的人，但面对这样大的浪，别说是他们，就连经常跑海的老海员也会把胆汁都吐出来。将两个氧气瓶固定好之后，她实在没忍住，弯腰直接吐了出来，孙有为扶住她脸色也很难看，大声道：“你休息吧，我来！”
宋丽瘫坐在角落里，听到杜冷峰正在外头和林晔吼着什么，但是在巨大的风浪中，就连跃进号的存在都太过渺小，最终所有声音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宋丽记不得自己吐了几次，她没办法睁眼，恍惚间甚至觉得大风大浪里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嘶吼，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整艘船的颠簸终于慢慢小了，孙有为摇了摇她：“宋丽，雨停了。”
宋丽艰难地睁开眼，虽然仍觉得天旋地转，她还是选择先撑起身将地面清扫干净，随即便听外头朱昊用嘶哑的声音喊道：“羊山大帝保佑，我们出来了！这风暴往西边去了！”
这声音里饱含死里逃生的狂喜，紧跟着林晔也跟着喊：“真是他妈捡回条命！赶紧去看看船有没有问题！”
海上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不出几分种，整个海面便平静了下来，那片不祥黑色的云朵快速往大海的另一边去了。孙有为搀扶着宋丽到了甲板上，发现所有东西都湿透了，而王仁贵满脸笑容地过来拍了一下他们：“怎么样！第一次见识我们舟山的大浪吧！”
宋丽勉强回了一个虚弱的微笑，王仁贵知道她晕船，又道：“你们还不习惯，熬过两次就好了，把胃里吐干净会好受一点。”
船上的人开始四下检查船体有无破损，孙有为在船舷边帮宋丽顺了好久的背，到最后她实在没东西好吐了，孙有为才安慰道：“出来总归要碰到一次浪的。”
宋丽吐得脸色发白，心里暗骂自己没用，身上背着这么重的任务结果还会被晕船打倒，她趴在栏杆边盯着海水看，却见刚刚吐的地方竟然有鱼冒出头来，似乎正在吞食自己刚刚吐的秽物。鱼群的数量不小，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冲到海面上来张嘴，用一双双不会眨的眼睛在水里贪婪地望着他们。
“林晔！叫他们备一下网！碰上这种天，是老天爷赏鱼吃！”杜冷峰探出头对底下吼，又看到孙有为和宋丽一脸发愣的模样，他哈哈大笑，“风暴以后潮水好！多捞点！”
左右宋丽的情况今天也下不了海了，两人索性在甲板上看林晔带着其他几个人下拖网。跃进号的原身毕竟是条渔船，船上的几人也都是渔民出身，动手极快且训练有素，孙有为和宋丽知道他们几人是想给这一趟挣点外快，都没说什么，就是看他们忙活。
四个小时后，跃进号出海后的第一网起网，他们的船上没有吊机，鱼是被五个人硬生生拖上来的，宋丽缓过劲，本想过去看看都捕上了什么，却不想林晔翻着渔网里的东西却突然咦了一声，竟是从一堆鱼类堆成的小山里翻出一只黑漆漆的罐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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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章都是走剧情，开始日更了朋友们，给决赛圈预热。
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会更新到7月底。
<imgdata-seq=“1245110256”data-orig-src=“wi：VulpesPerson

第39章 。 浙普渔3048号·★
“海罐头！”
宋丽和孙有为看到被埋在一堆鱼里的青铜器几乎齐齐惊叫一声，宋丽这下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扑上去将那只海罐头捧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端详了一下，只见这只青铜器的大小和样式都和之前赵无涯给他们看的那只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们打捞起的这只破损更加严重，甚至整个顶盖都缺失了，外表也被铜锈腐蚀得几乎看不出任何花纹。
林晔好奇地过来打量：“这就是你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
宋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他们出海已经有两周，至今一无所获，却不想来了这场风暴却是因祸得福，叫他们直接撞上了直接一直在苦苦寻找的海罐头。
孙有为又去渔网里翻了翻，很快竟又翻出了第二只破碎的青铜器，这只海罐头的情况比起之前那只还要差一些，连主体都存在严重的破损，孙有为仔细看了一会儿，脸上却一下露出狂喜之色：“宋丽！这只还能看出一些花纹！没有完全腐蚀掉！”
宋丽一愣，凑过去才发现就像是孙有为说的，这只海罐头虽然破损严重，但意外的还有部分表皮并没有完全被铜锈还有海洋寄生生物覆盖，摸上去还能明显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花纹。她和孙有为对视一眼，两人险些要直接抱在一起，赵无涯说了，这可能会成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水下考古发现之一，就好像是1987年被发现的南海一号，又或者是1993年被发现的辽宁绥中元代水下沉船遗址一样。
宋丽和孙有为将海罐头捧回了室内，戴上手套仔细研究起来，除去海罐头表面粘着的鱼类粘液后，虽然本体也有被铜锈侵蚀的痕迹，但细看时却还能分辨出其中古朴精美的花纹，宋丽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似乎是某种祭祀或者是战争场面......”
孙有为惊喜道：“不是，这边这个花纹是船，有帆，这上头的内容恐怕是和海边的作业有关，这些人似乎在把什么东西放进海里，这可能真的可以证明大鱼墓的存在。”
宋丽顺着他指的方向仔细去看，就见花纹上是一些人在渔船边忙碌，上头还有太阳和月亮，似乎代表了时间流逝，她欣喜地睁大眼：“有为！我们运气真好！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我们不能急着走，在这个地方，一定还可以找到更多和大鱼墓有关系的陪葬品！”
两人随后将两只新发现的海罐头一一拍照又仔细进行了清理，为保证渔船上的发电机不超负荷运作，太阳落山后他们的工作时间也就结束了，宋丽和孙有为同其他人说他们要在这一代多停留一段时间，杜冷峰欣然答应，并说他们今天还网到了一条红石斑，这种鱼这两年野生的已经很少了，运气好回去还能卖个大价钱。
当天晚上，因为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他们没再吃鱼，杜冷峰拿出了他们的冰冻猪肉库存，说之后几天都要吃上和陆地上一样的饭菜，几人喝酒吃肉好好庆祝了一番。吃完饭，宋丽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无涯，她同孙有为兴奋地聊了许久，两人都认为他们这一趟说不定能直接找到大鱼墓本身，并制定了新的下海计划，每天增加了下海的次数，也扩大在这一代的搜索范围，希望能在之前捞起海罐头的位置上再有些新的收获。
转眼间三天过去，两人虽然没有新的进展但也不觉得泄气，毕竟之前水下考古研究所的所长都和他们说了，水下考古是一个非常考验人耐性的事情，他们现在都还在起步阶段，预备以后等有了经费和足够的人员就去浙东一代绘制“水下藏宝图”。所长说，这件事恐怕一代人都做不完，但是急也急不来，宋丽和孙有为铭记这一点，在区域内慢慢地搜索，就这么到了第五天，海上却发生了一件在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清晨还不到六点，甲板上的一阵骚乱让宋丽醒转了过来，孙有为似乎也刚睡醒，打着呵欠道：“怎么回事？不会又是风暴吧？”
整艘船没有什么颠簸，显然不会是孙有为说的这种情况，两人穿戴整齐爬上甲板，天刚蒙蒙亮，船上所有人却都在甲板上朝一个方向张望，宋丽奇道：“怎么了？”
刘军指着远处道：“那边有艘船，好像失事了，晚上也看不见，刚刚天亮了之后那边有人在对我们呼救。”
宋丽和孙有为双双一愣，挤到船舷边，就见灰蒙蒙的天色下，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黑点，上头似乎还有人在动，同时还隐隐有声音传来，因为隔得太远，所以听不太清。
杜冷峰是他们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跑海经验最丰富的的人，很快道：“可能是因为之前那场大风出事了，这边应该不属于游轮途径地，救人要紧，我们先去看看情况。”
跃进号很快在发动机驱动下往远处那个黑点靠近，随着距离缩短，宋丽慢慢看清那个黑点其实是一艘中小型渔船，船身侧面刷着浙普渔3048号几个字，有五六个人一起站在船头同他们招手，见到跃进号过来，那些人的声音也几近破音：“老乡！我们的船发动机坏了！无线电也续不上电，现在只能漂着，多亏了遇到你们！”
杜冷峰为人豪爽，二话没说就将船打横，尽量贴近3048的船身，小心让那条船上的人跳过来，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六名3048号上的船员从失去动力的渔船上上到跃进号上，这些人看上去都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脸色惨白，黑眼圈深重而且大多非常消瘦。宋丽本来习惯性地以为这一船人也都是男的，谁想到最后一个人小心翼翼跳过来时手还捂着肚子，宋丽这才发现，3048号上不但有一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居然还是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
宋丽吃惊地打量着来人，本来按照杜冷峰的说法，他们这个地方至今都很少让女人上船，更别说是一个孕妇，像是之前那么大的浪，她没有怀孕都吐成那样，要是个孕妇该有多难受。
像是察觉到宋丽的视线，那个女人转过头紧张地看了她一眼，很明显，她的皮肤虽然黑，但长相并不像是舟山本地人，肉鼻头高颧骨，和站在她旁边的那个男人是同一种类型的长相，像是少数民族。宋丽见女人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有些担心道：“你是怀孕了吗？要不你先进来坐一会儿吧，孩子要紧。”
女人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一种显而易见的害怕来，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像是她丈夫的男人，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最后还是同船的另一个船员开口道：“乌兰你就去休息一会儿吧，孩子要紧，这几天吃了很多苦头了。”
名叫乌兰的女人到这一步仍像是有些害怕，宋丽猜她之前可能在海上受到了什么惊吓，拉过她的手，才发觉的女人的掌心里一片冰凉，她小心道：“没事的，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宋丽拉着半推半就的乌兰进了船舱，临走前听到3048号的船老大正在和杜冷峰说他们的情况：“我是3048的船长陈贵，我们这个船七月份出来的，本来都快回去了，结果半个月前发动机忽然坏了，连着无线电也断电，只能在海面上漂着，前几天大风，我们没有动力给吹得够呛，捕鱼的网也给吹没了，要是再碰不到你们，真的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进了船舱，宋丽细细端详乌兰的脸，发觉她的脸色非常差，黑眼圈重到几乎要挂下来，两颊也凹陷下去，她于心不忍，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包压缩饼干给乌兰，又给她烧了热水，道：“没想到还能在海上再碰到一个女同志，你们出事之后是不是也没吃的？我这儿现在只有这个，晚点不行让我们的船老大杜哥给你们烧点，刚好我们那天刚网了很多鱼。”
她忙着烧热水，半天没听到身后有声音，一回头才发现乌兰默不作声地已经哭得不成样子，眼泪一直流到腮帮子，宋丽看得一惊，赶紧上去帮她擦脸：“别哭呀，这不是得救了吗？”
乌兰抿着嘴不说话，整个人抽噎不停，宋丽给她倒了杯热水，隔了很久才听到女人有有些生硬的汉话道：“谢谢你。”
乌兰说着摸了摸肚子：“这个孩子，也谢谢你。”
宋丽心里一软，她为了读博，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明明姐姐都出嫁去国外几年了，家里人对她都急得不得了，但偏偏宋丽以前留过洋，信奉自由恋爱那一套，绝不要家里给包办。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一直没遇上合适的，看上去虽然丝毫不急，但内心深处却也向外爱情和渴望家庭，甚至之前看到赵教授家里新抱上的孙子和孙女她心里都会有些羡慕。
宋丽听乌兰这么说，上去捉着她的手道：“没事，咱们女同志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照顾，刚好，我旁边还有张床铺空着呢，你一会儿就在我这边休息。”
乌兰眼眶通红地点点头，宋丽问道：“外头那个，是你先生吗？”
她用下巴指了指外头甲板上那个个头高大的男人，笑道：“一看你们俩就不是这边人。”
“我们是内蒙古的，我叫乌兰。”女人勉强笑了一下，“他是我丈夫门德，我们来这边打工。”
宋丽点点头，见外头那些男人都围成一圈，似乎在说着什么，她笑道：“我就说嘛，看他那么紧张你，肯定是你先生......乌兰我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宋丽走到甲板上，还没到近前，就听杜冷峰为难道：“我们现在应该还没办法把你们送回岸上，这个事也不由我说了算，得看他们两位来搞研究的同志怎么说，我们才好做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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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data-seq=“1245233220”data-orig-src=“=”1080“>图源：nika＿romanenko＿fox
马上进入决赛圈，今年如果进入决选，作品会统一入v销售，我也会持续更新直到本文完结，之后会解密20年前的事情经过，揭开海罐头以及大鱼墓的真相，并且也会顺带将老冯过去的一些事情交代清楚。希望大鱼目前为止的更新让你满意，在接下来的决赛阶段也希望能获得大家的支持呀，推荐票和销售额都是最后评奖的重要因素，非常感谢你们！（鞠躬

第40章 。 异变·★
3048号船员和杜冷峰的视线最后都落在孙有为身上，孙有为似乎是有些拿捏不准，看到宋丽过来，赶忙拉住她：“宋丽，现在有个问题，就是如果要把他们先送回去，中间可能需要耽误三到四天，只是这样的话.......”
“回来的时候，坐标可能已经发生了位移。”
不等孙有为开口，宋丽就已经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水下考古的难度很大，在于它受很多因素的制约，天气、潮汐、洋流都是不可控的，如果他们要浪费时间回去送人再折返回来，很有可能就会错失这次找到大鱼墓的机会了。宋丽虽然心中万分无奈，但想到乌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只能说道：“那实在不行也只能先.......”
3048号的船长陈贵像是看出她的为难，笑道：“你们是在做什么研究工作吗？这个东西我也不懂，但是如果船上能将就几天，其实我们可以等的，现在得救了也就没有原来那么急了。”
宋丽一愣：“可是你们的家人还.......”
她本来想可以先用无线电通知岸边人已经救上来了，但是又想到这次的工作从根本上还是保密性质的，一旦岸上问起他们滞留的理由，就不得不将大鱼墓的事情托出，这样万一引来了水鬼就麻烦了。
宋丽想到这儿纠结万分，十分忐忑道：“我们这次科研任务是有保密性质的，还不能和岸上透露我们的位置，所以.......”
陈贵和其他3048的船员对视一眼，本来宋丽以为他们肯定会不情愿，然而却不想陈贵苦笑道：“我们几个都是出来干苦活的，老实讲家里的娘们说不定都不希望我们回去呢，老说我们在外头打渔弄得一身腥。你们已经救了我们了，肯定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要不这样，我们在你们船上先凑合凑合，每天帮着你们捞几网，只要不饿肚子，我们可以等。”
他说完，旁边几个3048的船员也都点头应了，宋丽心里一热，再看陈贵还有其他几个渔民都是典型渔民的模样，十分朴实，她感动道：“你们为考古事业做出的贡献我们会一直记得的，就是，乌兰她.......”
宋丽最不放心的还是如今坐在船舱里的孕妇，陈贵闻言一拍脑袋道：“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也是我们也不懂，她那个肚子倒确实是个问题......要不直接问问她吧？”
几人进了船舱，乌兰像是还因为劫后余生而缓不过来，整个人有些木讷，看到所有人都进来，一时间甚至有些惶恐：“怎，怎么了？”
宋丽抓着乌兰的手诚恳道：“乌兰，我们其实正在做一个考古的科研研究，但是这个是个保密任务，也经不起耽搁，就想来问问你的意见，能不能再等几天，我们就返航把你们安全送到岸上去？”
乌兰连日来休息不好，即便看得出原来生得人高马大，如今也苍白虚弱得厉害，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一边和陈贵他们站在一起的门德，后者很快点点头：“孩子，应该还能再等几天。”
门德的汉话和乌兰一样显得生硬，在他点头答应后，乌兰也很快点了头，宋丽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能解决，高兴地将手轻轻放在乌兰耸起来的肚子上：“乌兰，我答应你，绝不会让孩子有事的，如果之后看起来天气不好，我们就立刻返航。”
她说完似乎还觉得这样还不够足以表示感谢，又从脖子上将自己常年佩戴的玉佛牌摘了下来，不顾乌兰的阻止戴到了她的脖子上，道：“这个佛牌是我家里人给我的，很灵的，你戴着，之后先保佑孩子平平安安的出生，到时候你再还我吧。”
乌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丈夫，很快眼睛又红了：“谢谢你。”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晚些时候杜冷峰帮助3048号的船员在跃进号上安顿下来，又将两艘船暂时拴在一起，他们本来就是一艘最高可容纳十几人的中型渔船，如今船舱终是给挤得满满当当，据3048的船长陈贵介绍，他手底下除了有那对名叫门德和乌兰的内蒙夫妻，其他几人分别是曹向明、黄宏和杨光。
为了表示感谢，3048号的船员把他们之前捕来的鱼和他们分享，因为3048上有吊机，网上来的鱼比跃进号要大要多，3048号的人帮着一起做了一桌的菜，其中有些鱼鲜美得让宋丽都咋舌。她心系乌兰肚子里的孩子，不停给她夹菜，最后弄得陈贵都忍不住笑道：“倒是没想到也碰上一条船上头有个妹子，这下好了，我们几个大男人哪懂得照顾孕妇？”
众人这时都笑了起来，宋丽心里有些奇怪，寻常渔船，连女人都不让上船，又谈何是个孕妇呢。她本想在饭桌上问问，但一想之前乌兰在3048号上恐怕处境也和她差不多，虽说其他人答应让她上船了，但她总得处处小心着不给人添麻烦，如今如果是在饭桌上直接问了，怕是乌兰要下不来台，她看了一眼女人还显得苍白的脸，最终按捺住了好奇。
之后几天，3048号的船员一直同他们和谐相处，甚至也很自觉地不去多打听孙有为和宋丽正在做的考古研究是什么。同为女性，宋丽对乌兰多有照顾，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乌兰的汉话并不好，一直没有办法和她说太多话，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周，宋丽和孙有为的水下考察没有进展，同时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海上的生活太过一沉不变，他们竟然还开始了失眠多梦。
对于宋丽而言，她原来因为心事重睡眠就不太好，然而在跃进号上这种情况却严重到了让她很难忍受的地步，一连几天她都梦到了自己被人用枪顶着脑袋，在开枪的一瞬间，宋丽清醒过来，时间却往往还是半夜两三点钟。她浑身冷汗地爬起来，发现船舱里的所有人几乎都是醒着的，杜冷峰他们坐在窗边抽着烟，看上去都因为休息不好而显得烦躁不安。
到了九月下旬，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第三只海罐头，宋丽隐隐觉得，所有人的脾气似乎都因为失眠而变得暴躁起来，某天早上她在下海前听到刘军在嘟囔“什么都捞不出来还天天下个屁的水”，注意到她的视线后，刘军脸色阴沉地走开了，而后某天晚上，朱昊又因为被好不容易睡着的王仁贵的呼噜声吵醒，同他大吵一架，几乎弄醒了整船的人。
海上风平浪静，船内的矛盾却好似将要一触即发，宋丽在连续的失眠折磨下，某一天下水之前甚至忘记做气瓶检查，多亏了孙有为发现了问题，他们才规避了潜水事故。不光如此，因为休息不足，宋丽在潜水中也一直感到心慌，有几次她甚至感到在深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她的后背，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到夜深人静还会折磨她，让失眠变得越发严重。
一切似乎都在朝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宋丽无力去阻止，也渐渐感到在这船上，除了孙有为，她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就是乌兰。有时在不下水的时候，她会扶着乌兰到甲板上去晒晒太阳，宋丽并不是个娇气的人，乌兰因为怀孕有许多不便，门德天天和陈贵他们抽烟也顾不上她，宋丽便干脆帮着给女人擦身，随着两人的关系走得越来越近，宋丽却也渐渐有一种错觉，船上的男人似乎都在暗中盯着她们，尤其是那些3048号上的人，有好几次她感知到旁人的视线回过头去，那些人却都三两蹲在一旁抽烟，除了脸色阴沉些，什么都看不出来。
宋丽后来想到，渔船上不让女人上，其实更多怕的就是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人一但发起兽性便无法收拾.......她想得心慌，晚上隔着帘子，她隐约看到对面床铺上的陈贵他们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边，更觉得心里发麻。
到了九月底，某一天杜冷峰在日常检查中，发现跃进号的无线电蓄电池被烧坏了，为此杜冷峰和底下人大吵一架，最后几乎要动起手来，好在被陈贵他们拉住了。杜冷峰说，无线电坏了，就必须要立刻返航，否则万一碰上恶劣天气，他们都得死。
杜冷峰说话时的口气不善，宋丽不敢直接不答应，只能借口考虑一下，第二天再给答复。
到底要不要回去？
宋丽并不甘心止步于只找到两只海罐头，然而当天晚些时候，她写日记时却又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的后背，这种感觉只让她毛骨悚然。如今无线电坏了，如果现在船上发生了什么，他们连求救都做不到，更何况，乌兰的肚子越来越大，估计很快就要临盆。
宋丽想，是时候该和孙有为商量一下回去的事情了。
……。
“时间太晚了，我还要给乌兰擦身，天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要是这船上有一个医生就好了，我就能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一直睡不好觉，又是什么让一切都越变越糟。”
我读到宋丽日记本的最后一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喃喃道：“这些人的症状，和龙女号上的人.......”
赵大有淡淡道：“没错，症状几乎是一样的，他们身处海罐头打捞出来的海域，跃进号上的人原来没有吃打捞上来的鱼，所以没有得病，但是3048号上的人因为海难吃了很久海鱼，所以在陈贵他们登船之前，3048号上的人就已经生病了，后来因为和跃进号分食了他们船上的鱼，导致跃进号上的人也出现了同样症状，这些我当时在龙女号上的时候就联想到了，那天晚上我想要把他们叫到甲板上说这个事情，谁能想到......”
赵大有抱着手臂眉头紧皱：“我没想到我们一早就被人盯上了，也没想到这个人的目的竟然会是杀人，后来我哥未雨绸缪让我做的那些准备却倒是真的救了我一条命。”
见我没说话，赵大有叹了口气，又道：“后来赵无妄和我说起过宋丽，他小时候见过，只说是个有自己追求的女人，好像是因为姐姐和姐夫就喜欢考古，所以从小耳濡目染。宋丽以前还去英国留过洋深造过，对考古事业有热情，坚持不返航也是因为想要找大鱼墓，谁能想到最后会出这种事，这样一个人，实在不该有一个如此悲惨的结局。”
我又翻了两页日记本，之后的书页几乎都被血浸透了，让人难以想象这些人在船上经历了什么。整本日记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也难怪赵大有说这个日记没有办法解开当年鬼船上的谜团，关键的部分其实都没有写，也因此赵大有在之前的调查里其实知道得并不比我多太多。
我看向乌那格，这下终于知道他的玉佛牌是哪里来的了：“所以你的佛牌真的是宋丽的。”
乌那格没搭腔，他拧着眉头，忽然道：“这个事情里头有个问题，你们两个发现了没有？”

第41章 。 多一个和少一个·★
如今确定了乌那格的身份，我知道他虽然本质是个骗子并且死性不改，但是在他父母的事情上，这个小兔崽子多半是认真的，问道：“你发现了什么？都这种时候了大家头都很大，别绕弯子了。”
乌那格沉思道：“多了一个人，然后又少了一个人。”
赵大有一愣，却是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凝重：“你是说，多了一个女人，又少了一个男人。”
我一头雾水地看了一眼赵大有，这才觉出和一个博士一起行动的坏处来，她见我还没get到，又道：“杨光家那张照片，里头没有乌兰，但是人数也是六个，换言之，那张照片里有一个人并没有上跃进号，也可能压根就没有出那一趟海。”
我一下明白过来，从手机里找出那天在杨光家里找到的老照片，即便在94年的时候照片的画质还不比今天，但我自诩我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在照片里，明显不存在一个高个子肉鼻头的女人：“怎么回事？是乌兰临时顶替了其中一个人上去了吗？”
赵大有仔细对了一下日记里的名字：“陈贵，门德，乌兰，曹向明，黄宏，杨光，明天我们得找人问一下杨光那张老照片上缺的人是谁，之前我完全没想到这个……简直昏了头了。”
乌那格脸色冷峻：“我之前在噩梦里，总是听到有个女人在说，求你至少放过孩子......如果这些真的是我过去的记忆，那说这个话的人应该就是我的母亲，她不应该上船的，渔船上不收女人，之后必然是有人要害她，所以她才会求对方放过她的孩子。”
我想到宋丽日记的最后，她说船上的男人似乎都在不怀好意地盯着她和乌兰，在海上轮船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唯一和岸上沟通的渠道又被切断，人确实很容易突破道德束缚，做出一些过激行为。现在已经很难讲，在鬼船惨案发生的时候，船上的人是否有过迫害孕妇的行为，但就我所知，历史上许多发生在大海上的惨案在被揭开后，背后都是令人无法接受的残酷真相。
我回忆道：“我之前看过一个事情，英国有四个人因为海难流落在救生艇上，后来其中两人将昏迷的一个水手杀死并吃掉，第三个人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也吃了肉，就在他们做完这件事的四天后，他们就被人救上岸了.......鬼船的情况虽然不是海难，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估计宋丽没有写到的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可怕得多，否则也不会留下满船的血。”
“达德利和史蒂芬斯案，现在在国内的法律课还会听到这个案子。”
赵大有明显也是知道我在说什么的，她轻轻抚摸着日记本上烫金的那几个字，四川大学，曾经是宋丽的母校，如今也是她的学校，低声道：“其实在这次家里收到海罐头之前，我都是不知道有这本日记的存在的，爷爷虽然常常在我面前念叨，但是他从来不当着我的面把它拿出来，大概是怕上头的血吓到我......我是这一次才第一次从我哥那里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本东西，他拿给我看的时候也再三说，不要被它蛊惑。”
“蛊惑？”我很少听赵大有说这么不科学的词汇，不由有些惊讶。
赵大有苦笑道：“赵无妄比我要厉害，爸失踪了之后，很多事情他不得不做，所以其实有的时候我哥比我理智多了，我本来还想就一本日记，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看完之后，我第一次知道，为什么我爷爷到死都放下不了这件事情。”
她慢慢捏紧了拳头：“这几页纸里头，爷爷眼睁睁地看着宋丽从一个完好的人，变成了一个渐渐有些不正常的人，而在之后没写的空白里，宋丽又从一个活人变成了一个死人，导致这一切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就是这个秘密蛊惑了爷爷，他一辈子都觉得是因为他要宋丽去找大鱼墓，宋丽最后才被害死的，但是大鱼墓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害死宋丽的人，一定是在日记最后，那些不怀好意盯着她的人。”
我看着赵大有难得神伤的样子，忍不住道：“虽然这个日记本解不开鬼船的秘密，但是如果你一开始就拿出来，我们或许可以少绕很多弯路。”
“不会，正相反，如果是那样，我们可能都会被这本日记迷惑。”
出乎意料的，赵大有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我：“冯默，你忘记了吗？它是以宋丽的主观视角去写的，你现在看到的东西是宋丽看到的，但未必是事情的真相。赵无妄叫我瞒着你的时候，我有和你有一样的疑惑，我觉得我们会兜圈子，但是后来我明白了，我们从一开始不能被这本日记困住，要完整地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捋一遍，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将当年发生在船上的事情揭开。”
我想到赵无妄对我演的那出戏就忍不住翻白眼，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道：“不是我说，你们赵家人真是我见过最麻烦的人......可以说简直就是麻烦本身。”
赵大有没说话，想来就算是她在这种时候也没法头铁，乌那格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好戏，这时拍拍手：“那现在好了，误会解开，皆大欢喜。冯大哥，你看以我俩的交情，要不今天晚上就收留我算了，我的行李已经在前台了。”
我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第二个麻烦，搞了半天这小兔崽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没好气道：“你心倒是大，我都差点弄死你两次了，你还敢和杀人凶手睡一间房啊？”
“你他妈刚刚是故意的是不是？”赵大有在我面前识相，不代表她的人格就发生了变化，估计是想起之前乌那格和我演的那出戏，火气延迟上头，她冷冷道，“冯默原本可以好好找我说，是你要他演戏吓我的是不是？还他妈想阉了他？”
乌那格见势不对，立马就往我身后藏，赵大有扑过来要揍他，乌那格个子小，缩在我后头左闪右躲，结果就是赵大有前两下都是打在我身上。她因为瘦，拳头上一点肉都没有，打在人身上还是很痛的，我实在是给他俩搞得秃头，无奈之下只能抓住赵大有的拳头：“我说，要不行我先出去，你俩在里头打一架，我在门口看着，谁先出来谁叫里头那人爸爸，你俩看怎么样？”
“可以。”赵大有向来不输气势，更别说正在气头上，“你出去，谁先出来你把谁打成孙子。”
“好，我就等着这句话。”
我正要出去，谁知乌那格一下抱住我的腰：“不行！我们草原上那达慕摔跤虽然是不分重量级别也是不分年龄大小的，但是那个是友谊赛，我和赵姐一看就不是什么友谊赛，你死我活那就得按奥运会的规矩，按照重量级别来分，你看她比我高，一看我俩重量上就不是一个组别的，冯大哥，你们江湖中人，不能助长这种歪风邪气啊。”
这个死小孩一堆乱扯本质还是为了骂赵大有比他重，赵大有给气得怒极反笑，过来就要揪他领子，乌那格紧紧抓着我，可怜巴巴道：“那我把师父给我带的土特产都给你们行不行？你们汉话不是说嘛，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也是想要你们解除误会才会出此下策的。”
他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摸出一袋子奶酪，他这件衣服本来就奇怪，像是个法宝，从哪儿都能摸出东西，赵大有嫌弃道：“谁要你的奶酪？现在有淘宝，哪儿的东西吃不上？”
“那不一样，你们尝尝就知道了。”乌那格这回十分认真，“我平时接触的游客多了去了，你们吃到的奶酪就是奶糖，很多外地来的游客从来没吃过真正的奶酪，我这个，是我师父做给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我闻到了极其浓烈的奶香气味，乌那格拿出两块来分别递给我和赵大有，看起来还有点舍不得：“你们尝尝？”
我光是摸就知道这个奶酪质地肯定非常硬，而且样子也没外头市场上卖的那种奶酪条好看，我还在犹豫，结果赵大有倒是先吃了，就听咔嚓一声，她好像是咬断了一根树枝一样。就我所知她因为嗜辣，本身就不怎么爱吃甜的，本以为赵大有肯定会嫌弃一通，谁想到她居然轻哼一声道：“是还不错。”
我紧跟着也把奶酪条放进嘴里，第一下咬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都差点被磕下来，牧民家里做的这种奶酪干非常硬，也没什么甜味，稍微有一点奇怪的腥气，嚼碎了之后会感觉一股极其浓厚的奶香味在嘴里扩散开来，算不上好吃，但是越嚼越香。
我一边嚼一边对上乌那格小心翼翼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赵大有虽然打心里还是很看不上这小子，但因为宋丽的日记，她也知道乌那格从小身世极苦，所以不会在这种时候拆他的台。
在这方面，赵家人虽然本质上好不到哪儿去，但也做不了彻头彻尾的坏人。我将嘴里的奶酪干咽下去，决定也给乌那格留点面子：“确实以前没吃过，以后可以当个防身食品用。”
乌那格眼睛一亮，在这一刻非常像是个小孩子，他有些恋恋不舍地要把手里的袋子给赵大有，结果赵大有翻了个白眼，一下子把他扯过去，恶狠狠照着屁股打了三下，乌那格整个人都给打懵了。
“下回叫你师父开个网店，我在网上买。”赵大有越说越生气，显然是恨铁不成钢，“这年头搞封建迷信，还不如搞个微商淘宝来得靠谱，指不定你就是下一个草原王健林，瓜娃子年纪轻轻的，不要老想着豁人，有点经商头脑，还真指望一辈子靠忽悠人吃饭啊？”
她最后没好气地哼道：“你要在这儿睡马上跟我去楼下登记，要是半夜再敢爬默哥的床，我今晚就把你送进派出所里。”

第42章 。 3048号的秘密·★
最终乌那格还是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丽的日记，我这一晚上睡得异常不踏实，翌日一早，我们去往码头的时候，乌那格因为睡了被他自己捅破的床，头发里还有不少从羽绒被里漏出来的羽毛，整个人像是刚去鸡窝里抓过鸡的狐狸一样，赵大有一边打呵欠一边追着他猛拍小视频。
走到港口，我远远看到那艘安德瑞海洋渔业的船，还记得昨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乌那格信誓旦旦地说他在那艘船上闻到有一股不祥的气息，因为之后乌那格所有的事情都是演的，所以我现在也弄不清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问道：“昨天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演的？”
乌那格摇摇头，从头上揪下来两根羽毛吹飞了：“我哪有这么神通广大，你们俩身上也没带gps，我不知道你们会出现在港口，那个女人确实有问题。”
赵大有嗤之以鼻，她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乌那格留面子，但是在封建迷信这一块儿，她绝对是打假先锋，闻言不客气道：“那么说昨天在港口，你的狐狸鼻子到底闻出什么来了？”
远远的我们又看到了那条安德瑞海洋渔业的船，船头上还是站着几个老外在聊天，没看到那个骷髅一样女人的身影，乌那格笑道：“她那个样子，就算是你们也能看出来印堂发黑吧。”
我心想那个样子岂止是印堂发黑，基本上是半截身子入土了，没好气道：“这个话寒山寺门口算命的大妈都不流行说了，说点我没听过的来听听。”
乌那格看我一眼，笑道：“还有别的，她身上有股恶鬼的味道，我不喜欢。”
“再给你次机会，你再编一遍。”赵大有满脸都是“开始你的表演”。
乌那格远远眺望着那艘船，半晌道：“反正离他们远一点不会有错，万一真的是人贩子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可不想被卖给富婆当玩具，冯大哥我看你也有要小心一点，那个快乐球我估计就算你这种习武之人也受不住。”
我也不知道这个小鬼人在草原上这么多知识储备是从哪儿来的，满嘴骚话，没好气道：“放心吧，我这么多年就被一个富婆看上过，没这么容易失足。”
乌那格笑了笑：“那我们马上去哪儿找3048号的线索？”
我在来之前就想过这个问题，无奈道：“还能是哪儿啊，我看那天港口那个泡面头和红棉袄的大妈对姓杨的知根知底，恨他恨得简直像他前女友一样，就再去她们那边试试呗，我连帽子都带了。”
我话说得容易，但乌那格之前已经去大妈面前上过前线了，这次只能是我和赵大有来，如果说原来我对这个死丫头的演技还没有概念，经过昨晚，现在我觉得她演我老婆都算屈才，她演我老公都行。
我和赵大有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演一波写论文的学生，我们拿着从杨光家找到的老照片复印件在原来龙女号停泊的港口张望，不多时之前那个泡面头到船甲板上来洗菜，赵大有冲大妈打了个招呼，热情道：“姐姐！能不能问你打听点事情！”
我心想这些知识分子说起瞎话来可比我生猛多了，效果倒是非常显著，大妈听到姐姐两个字立马喜笑颜开地冲了下来：“囡囡哪里来的？有什么事情？”
赵大有掏出她四川大学的学生证，乖巧道：“姐姐，我们两个是四川大学的学生，来这边是来做调研的，我俩论文都是关于90年代这边发生过的一些的海难，姐姐，你在这边多久啦？”
泡面头给赵大有这几声姐姐哄得心花怒放：“我和我老公在这边都生活快三十年了，九几年的事情我熟的，这边海难我知道的倒是不太多，最有名的，应该就是95年的那个鬼船了吧，好好的一条船，回来的时候人一个没有，就剩下一船的血，可怕人了。”
我心想这个味儿就对了，又问道：“其实我们之前也有了解过一点，跟鬼船同一年丢的，是不是还有艘别的渔船？叫什么48.......”
赵大有非常会搭戏，立马就拿出了那张照片，泡面头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这不就是那个倒杀货的船吗，可惨了，当时他们在港口招帮忙的，我老公当时还没船，幸好没去，要不也得给这个神经病害死在海上。”
赵大有问道：“那照片上这些人你都认识吗？我们写论文的时候也要引证一些真实材料，您方便和我们说说这条船的事吗？”
泡面头叹了口气：“那几年日子不好过啊，我和我老公也是咬紧牙关才挺下来，现在日子才好点......那时候港口上就那几个熟面孔，鱼都没了，哪里还有人特意跑到这边来跑海啊？所以搞来搞去都是这些人，这个照片里的人我年轻时候都见过的，但是现在说名字有点.......”
“陈贵，曹向明，黄宏，杨光，这几个人分别是谁您知道吗？”
“陈贵.......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能想起来了。”泡面头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国字脸道，“这个是个陈贵，旁边那个小个子是曹向明，黄宏是小眼睛的，然后杨光就在他旁边。”
我见泡面头还能很准确地把人名把这些人的脸对上号，心中不由暗喜，第一次觉得八卦是一种优良的品质，指着照片上那个高个子问道：“这个人是？”
泡面头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他们后来招的人，我记得那段时间我们这边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内蒙古的，都是听说海边富裕来讨营生，但是谁能想到我们自身都难保了，94年减产，95年休渔令就开始了，我们那两年也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如今就只剩下照片最左边一个身材微胖又斜顶的男人没有被提及，赵大有指着道：“那这个人是谁啊……”
“这个人我老公很熟的，叫王显川，就是他们这艘3048的船老大。”
泡面头说完，我和赵大有同时一悚，赵大有奇道：“3048的船长不是陈贵吗？”
泡面头摇摇头：“3048就是王显川的船，买船的时候还问我老公借钱了呢，这事儿我还能不清楚吗？那个陈贵是他的副手，两人也认识好几年了，陈贵以前坐过牢的，当时没人敢要他，就王显川心肠好，看他可怜让他跟着拉鱼。”
我听得心里咯噔一下，3048登上跃进号的时候没有王显川，要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可能是身体抱恙没有出海，但是怎么可能没有船老大？赵大有明显也和我想到一起去，问道：“最后一次3048出海的时候，王显川去了吗？”
泡面头叹了口气：“去了啊，他是船老大怎么可能没去，说起来也挺苦的，王显川家里人都走得早，也没结婚，又没孩子，一直在渔港爬模滚打，是个老好人，结果谁能想到.......欠我老公的钱也还不上了，你说这造了什么孽？我估计肯定是那个疯子害得，还不知道在海上头干了什么，把一船人都害死了。”
我心底发凉，难怪赵大有说不能被日记本身迷惑，在宋丽的视角里，3048号上陈贵就是船长，但现在看来王显川作为船老大明显是跟着他们出海的，船上真正多出的人是乌兰才对。
王显川去了哪里？如果是在之前的风暴中丧生了，又为什么3048号上的人只字不提，陈贵自称船长，甚至不急着回到岸边.......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问道：“那当时船上发生了什么，杨光被救回来之后没有说吗？他的精神病不是治好了吗？”
泡面头哼道：“当时警察反反复复问了好多遍，就是说不出来，最开始满嘴都是胡话，还说有怪物什么的，还说菩萨杀人呢！后来去了医院治病，也治了好久，先是在我们这儿的医院治，后来据说又送到一个什么中外合资的洋医院去治，折腾了好久他脑子才清楚，告诉警察说是因为风浪太大，船上人为了抢救拖网都给浪头打下去了，就他捡了条命回来.......后来他对他老婆干了那种混账事情，给放回来之后还经常在船上放个桌子打麻将，说是祭奠他那几个兄弟，放几个杯子在桌上，谁晓得是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我这才想到我之前上杨光船的时候，他桌上放着三个杯子，麻将也是跟三个人打的，不算门德的话，王显川，陈贵，黄宏，曹向明，怎么也该是个四个人，但杨光那儿的杯子少了一个，也就说明，他祭奠的人少了一个。
现在想想，杨光祭奠的是他死于“海难”里的兄弟，也只有一种可能，他不会把王显川算进去。
在3048号遇到跃进号之前，3048号上的人就杀了王显川，这些人都是知情的，所以在上了跃进号之后，所有人才众口一致地直接将王显川这个人的存在完全“抹杀”掉。
我想得背后冷汗直冒，和泡面头告别后，我们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和乌那格汇合，远远的，我看到乌那格正吃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棒棒糖，正在眺望那艘安德瑞的船。
赵大有放慢了脚步，轻声道：“这么看来王显川是在上跃进号之前就死了，真正多出的人是乌兰。在那个年代，可能是登记上存在疏忽，所以3048出港时很有可能是7个人，但是乌兰的存在也太异常了。即便到现在海边都还有这样默认的潜规则，在90年代就更不可能会放一个孕妇上船，女人不能上船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就是渔船不喜欢见血，见血容易引来鲨鱼。”
我想了想道：“按照宋丽说的，后来3048的人对她和乌兰都不怀好意，如果说乌兰本身就压根不该上船，那这种情绪其实是早就存在的，宋丽只是因为和乌兰走得近，所以才被连累。”
我们俩很快走到乌那格近前，同他大概说了一下从泡面头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小孩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猜到了：“所以3048的人一起杀了他们的船长，让这个大副陈贵夺权？”
我抱着手臂皱眉：“现在还不好说，但是这些人既然选择说谎不告诉跃进号上的人，就说明他们心里一定有鬼。”
乌那格脸色发白：“不可能，额吉和阿爸不会参与杀人这种事的，他们和我师父的信仰一样，不会平白无故杀生，就更不可能会杀人了！”
我心知这种事情对于父母都在船上的乌那格怕是很难接受，劝道：“现在只是推测，毕竟现在已经没人知道当年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光也彻底疯了......”
“不会的！”乌那格咬了咬牙，“我师父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可能会杀人，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其他几个人杀了人，但是他们胁迫了我的父母，这样就可以解释我在噩梦里听到的东西，他们拿她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逼着她和阿爸一起说谎，蒙骗跃进号上的所有人..…。”

第43章 。 乌那格·★
乌那格显然很不能接受我们的推测，牵扯到他的父母，乌那格往往很容易显露出他真实的情绪，想来城府再深，他本来也就只有24岁而已，本身还是个年轻人。我叹了口气，决定换种说法：“听起来你师父对你父母还挺了解的，他们也是经历过鬼船事件的人，你师父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3048和跃进号上一共就活了杨光和门德乌兰三个人，如果说其他人的死和他们三个没有一点关系我肯定是不会相信的，赵大有见乌那格不说话，最终还是决定用出大绝招：“我们去那边麦当劳坐一会儿，请你吃冰淇淋怎么样？”
乌那格原本还板着脸，结果一下给赵大有逗乐了：“赵姐，骗小孩呢？五块钱的冰激凌可哄不好我，我想吃哈根达斯。”
我和赵大有齐齐翻了个白眼，敲竹杠还是比不上这个小兔崽子，但现在我们都指望着他能开口，无奈之下赵大有只能领着他去了一趟超市，一次性买了四五个口味，他坐在海边打开盖子一一看过，最后挑了一盒一脸满足道：“还是大城市好，之前师父都不给我吃这些，还说小孩子吃这种东西会中邪。”
我觉得好笑，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乌那格一路给这么忽悠大，也不奇怪现在为什么会满嘴瞎话了，我笑道：“你师父到底是哪路神仙啊？比你还会蒙人。”
乌那格慢条斯理地舔着草莓冰淇淋：“我师父，是我们那边度假村的摇钱树，好多人都是冲他来的，之前度假村的老板托人在马蜂窝上写了个文章，说我师父是老神仙，后来每年都有好多人来找他，把我师父的腰都给跳坏了，之前还找人代购什么日本的关节贴呢。”
我听这意思乌那格家里好像还挺富裕的，指不定人家师父跳跳舞比我家老头子给人家当保镖挣得多多了，无奈道：“你师父不会也使的是你之前用的那一招吧？主要靠察言观色？”
“我师父是有真本事的。”乌那格看我一眼，认真道，“他以前救过很多人，我母亲头一胎没保住，差点连命都丢了，还是师父去救的人。这个事情很伤身，我师父不能一直做，再加上后来开放了，许多游客来其实也就是图个吉利罢了，你要真看出他们妻离子散，说了人家也不一定高兴，还不如痛痛快快给他们说些吉祥话，让他们看个新鲜，玩得高兴就行。”
我实在没想到坑蒙拐骗还能有这种解释，又同他套近乎：“我之前一直觉得好奇，你这个名字，在蒙语里是什么寓意？我记得我以前看到过，说蒙族的名字都是有寓意的，像腾格尔，就是天空的意思，还有人叫闪电之类的。”
“你真的想知道？”乌那格又拆了一盒冰淇淋，竟然真的没打算分给我们，就是一个人吃自助餐一样吃着，他笑了笑，“这里头还有挺长一个故事的。”
赵大有大概也看出来我们要是不听他讲完，就别想从乌那格嘴里听到有关他父母的任何情报，无奈地在旁边坐下，问我要了一根烟：“说吧小同志，你有什么坎坷的身世，不说哭不许走。”
乌那格笑起来，他像是非常嗜甜，十分仔细地舔掉盒盖上的冰激凌：“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说出来你们大概不会信。我师父说，我给我父母带回来之后不久，他们有一天突然来委托我师父，希望他以后能教我本事，我师父当时没有同意，因为干这个很伤身，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师父怕我干这个活不过四十岁，就不同意，额吉和阿爸当时也没有坚持，就托我师父照顾我几天，说他们要去草原上取些雪回来，几天后回来。”
乌那格说到这儿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点迷茫：“我师父说，他们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异常，也并没有对我特别舍不得，他们说的很平常，就像是真的要去采雪一样，就走了。因为那一年他们刚刚从这里回去，也没什么家当，临走前，就给我师父留了两包干奶酪和肉干，还帮我削了一把小弓箭……是我们那儿的老风俗，如果生了女孩儿要在门口系一块红布条，如果是男孩儿就要做一把小弓箭，他们就给我留了一把弓箭和一块玉，其他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我心中叹气，没想到在鬼船上幸存下来的人竟然也无一善终：“然后呢？”
乌那格耸耸肩：“然后嘛，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啦，我师父后来觉得不对，去草原上追他们，但你们也知道，草原那么大，冬天又下着雪，两个人死在草原上想要找到尸体都是很难的......我师父说，是一只狐狸给他带了路，后来他才找到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带，是一路往草原深处走的，走不动了就倒在了地上，有人说他们是饿死的，也有人说他们是冻死的，我师父小时候不肯告诉我，是其他小孩和我说的。”
他说完又笑笑：“我师父觉得，那只狐狸是来帮我的，所以后来就给我取名叫uneg，乌那格，就是狐狸的意思。”
我恍然大悟，心想难怪这个小鬼神神叨叨说什么有狐狸大仙在帮他，原来是这个缘故，我看了一眼赵大有，知道狐狸的这部分她是肯定不会信的，想想狐狸应该是不冬眠的，极有可能是把路上的死尸当做了过冬的食物，这才会阴差阳错地带着乌那格的师父找到了他父母的尸体。
乌那格吃完一罐冰激凌又去拿下一罐，我突然觉得得亏了他不吃肉，要不这小子这小子完全可以把赵无妄直接吃到破产，乌那格又道：“我师父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额吉天天忙着帮阿爸放羊收拾牧场，也不怎么注意身子，怀了头胎三四个月了，自己都不知道，所以孩子没有保住。阿爸觉得是他赚的钱不够多，家里条件不好孩子才会没有的，后来阿爸听说海边的钱好赚，就想去海边赚钱，他要走的时候额吉说什么都不肯让他一个人去，非要跟着，他们就把手里有的牛羊都变卖了，去了海边。”
听完这个故事，我和赵大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相比于乌那格，我们至少都还算是在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从根本上对乌那格从小吃的那些苦都没有概念，赵大有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吃得这么凉要不要喝点热的，我给你去买杯奶茶？热的。”
“我从小就喜欢吃雪，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还有甜的雪，当时我偷偷给人跳大神挣钱去买了，回来还给师父揍了。”乌那格捧着冰激凌出神，“我经常在想，阿爸和额吉他们到了那个之后是真的没有吃东西吗？在最后，他们饿死之前是不是也吃了雪？我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但是，每次吃冰的东西，我都觉得和他们离的很近。”
我之前虽然想过乌那格的身世很惨，但也没想到这么惨，如今甚至有点后悔问，叹了口气道：“你爸妈要是知道你现在出息了，不但把人当二傻子骗，还能吃上免费的哈根达斯，应该会高兴的。”
乌那格没说话，隔了许久才迷茫道：“但是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呢，走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有给我取，别的小孩都是爸妈给取的名字......为什么不给我留个名字呢？”
我看他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事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乌那格的父母在船上确实脏了手，不给孩子留下什么东西，是为了让乌那格干干净净地长大，摸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行了，你师父还有没有说过别的有关你父母过去的事？”
乌那格摇头：“他说的很少，因为我父母在舟山的时候也很少给他写信，只说了阿爸在跟着杨光他们的船干活，这次我要来舟山，师父也没有拦我，大概他也觉得阿爸和额吉的死和这个地方脱不开干系，现在既然他们俩都上了船，那就是这个地方害死了他们。”
他说完笑笑，把袋子里最后两盒冰激凌分给了我和赵大有，拍拍手站起来：“行了，赵姐你不是要带我喝热的吗？我想喝星巴克。”
我心想这小子变脸真是他妈变得比女人还快，赵大有显然也拿他没辙，又去星巴克给他买了热可可，我们三个各自吃着高热量的甜食一路走回去，赵大有抿着冰激凌道：“现在怎么办？单是知道王显川死了还是没有办法解释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们得找一条新的线索继续查下去。”
乌那格捧着杯子想了想：“那艘恶鬼气息的船真的不要再查一查吗？赵姐不是说了吗，这件事里头的未知势力，一定是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身份的，我一个穷小子，对方跟着我排除劫财劫色，只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身份，他们知道我也是鬼船受害者的儿子。”
我内心默默腹诽你小子可不穷，用的iphone比我的还贵，说道：“实在不行一会儿再去港口问问吧，之前保安说这艘船每年冬天都来，估计应该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们沿着滨海路一直走到安德瑞那艘船停着的港口，远远的，我看到那个骷髅一样的女人正在甲板上抽烟，她这个相貌实在太过吸睛，放在恐怖游戏里一看就知道是boss，我盯着看了一会儿，紧跟着忽然感到心里一凉：“小狐狸，我好像明白你说的恶鬼的意思是什么了。”
我带着两人走到近一些的地方，藏身在一块广告牌后头，从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女人的脸，黑眼圈深重，脸色惨白，而且骨瘦如柴。赵大有拉了我一把：“什么意思？说话说一半就是找抽知不知道？”
我皱眉道：“我之前就觉得这个女人和杨光的情况有点像，都像吸了毒一样，但是你们再想想，他们这种情况，是不是也很像是宋丽日记里写的3048号上的情况？”
赵大有一愣：“你是说她.......”
她的后半句还没有说出来，原本还在抽烟望远的女人突然扭过了头，居然直接看向了我们这个方向，紧跟着她咧嘴笑了一下，因为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消瘦，看上去甚至不像是在笑，而像是单纯地扭曲成一团。
“我靠！”
赵大有给吓得一下躲回了广告牌后头，我也觉得心砰砰直跳，觉得这个女人特别像是以前我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叫momo的猎奇生物，当时手贱去搜了之后后悔了大半年。我越想越是头皮发麻，而一直低头喝巧克力的乌那格根本不知道我俩在躲什么，奇怪道：“你们干什么？冯大哥你在躲前女友吗？”
我顾不上解释，这时在很近的地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心”，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把赵大有和乌那格都拉到身后，就听哗啦一声，却是有人不小心把一整盆的鱼血打翻在我们面前。强烈的鱼腥气混合着血腥味涌进我的鼻腔，我腿上一热，乌那格手里的巧克力翻倒在我身上，紧跟着他身子一软，整个人一下便瘫倒在地上，看着那一大块的鱼血猛烈地抽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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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那格是个音译，之前很多音译都把狐狸翻成了乌妮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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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 溯源·★
乌那格的晕血症状可以说是我看过最严重的，寻常人顶多就是两眼发黑头脑发晕，但在乌那格这里还会诱发他的癫痫。事情发生得突然，倒鱼血的人注意到我们这儿，像是怕我们是碰瓷直接跑了，赵大有骂了一声想追，我一把拉住她：“别追了，万一真有什么你也应付不了，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他这个发作不是闹着玩的。”
我把乌那格的那支iphonex塞在他的嘴里，避免他咬到舌头，人在癫痫发作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我知道叫他也没用，也不敢压他的手脚，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骨折了。
赵大有的动作利索，加上舟山本身是个很小的城市，救护车来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乌那格这次发作的时间很长，护士给用了压舌板之后，乌那格还抽搐了很久，最后他慢慢睁开眼睛，像是还有点神志不清，模模糊糊地叫了一声额吉，紧跟着又昏睡了过去。
自从来了舟山，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医院，每一次都是跟着乌那格来的，我看着他给推进急诊室，无奈道：“我操，他这个体质也太不适合搞调查了，分分钟会给人阴到。”
赵大有抱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听说癫痫这种毛病病因很复杂，大多都是遗传，又或者是在很小的时候就受过颅外伤，之后只要受到剧烈刺激就很容易发作。看起来乌那格这个毛病是从小就有的，而且他自己还说不上诱因，可能是在他很小还不记事的时候看到过什么和血有关的刺激性画面，这个事情埋藏在他的潜意识里，所以只要看到就会发作。”
“不光是他，杨光也是一样的毛病。”我深吸口气，“怎么回事，这个鬼地方的人一个两个都有癫痫，而且都是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
“海罐头。”赵大有忽然道，“癫痫患者在发病前，可能有部分会出现精神障碍，包括幻觉，烦躁，易怒这些，这些都和跃进号还有龙女号上的人最后的样子很像。”
我一愣：“你是说，海罐头会诱发癫痫？”
赵大有眉头紧皱：“乌那格很有可能是在船上出生的，而杨光则是从鬼船上活下来的人，如果说当年鬼船上的人都误食了海罐头，那肯定也包括他们俩。”
我倒吸口凉气：“这么说，那个安德瑞公司的女人，她的样子……会不会也是吃过海罐头的？”
赵大有脸色冷峻：“如果要给龙女号上的人下海罐头，这个人必定手上有海罐头的资源，这样他才能够提前把这种致幻性很强的东西放在鱼里.......如果真的是这样，乌那格没有说错，那个女人可能真的是个恶鬼，我们得想办法搞清楚龙女号上海罐头的源头到底是不是那家公司。”
我们在医院走廊上等了一会儿，十来分钟后护士出来说他已经基本没问题，再观察一会儿没事儿了就能走了，我和赵大有进了病房，发现乌那格这个死小孩居然还在自拍。
我上去就想给他一个暴栗，然而最终碍于他这个脆弱的脑袋还是没动手，说道：“你怎么回事，前两次也没看你发作成这个样子，难不成鱼血比人血的威力还要大？”
乌那格虚弱地摇摇头，虽然大体恢复正常，但是脸色很差：“不是鱼血威力大，而是这个血里有股很恶心的味道，之前寄到巴尔虎的那一包鱼血里头也有这个味道，我闻到就不行了.......”
我和赵大有都是一悚：“你闻的出来？”
“那个船上也有这个气味，冯大哥赵姐，你们真的要查一查。”乌那格撑起一点身子，我注意到他自拍的手机还是那部开始用来蒙我的老三星，没好气道：“这个不是个单纯的道具啊？”
乌那格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很快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都骗你，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我用这个手机跟他联系，另外那部手机是我偷偷瞒着他给客人跳舞买的，我也是正常的年轻人，我也想打农药啊，冯大哥。”
我叹了口气：“你师父知道你住院不会担心吗？你给他在医院里报平安？”
“师父他这么神通，我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他啊。”乌那格笑笑，“再说了，在外头显得可怜一点，回去师父才会多给我做奶酪干吃。”
我内心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个小兔崽子说不出什么好话，原本还想叫他多躺一会儿的念头也没了，没好气道：“行了，歇歇赶紧起来，就你这个体质把你一个人丢在医院肯定不行，马上我和你赵姐要去码头再调查一下那个安德瑞公司，你跟着一起。”
乌那格虽说十分不情愿，但最后也还是默默下了床，我们回到港口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甲板上了。这个点正是正午后最暖和的时候，许多渔家都在船上休息，赵大有喝了口刚买的咖啡提神：“还是我俩去？”
“一起去吧。”我想到之前那一大盆莫名其妙的鱼血，觉得乌那格说的恐怕当真有点道理，真的有人盯上了他，赵大有也是收到包裹的人，他们两个单独行动都很难叫人放心，我叹了口气，“结果我还真是来当保镖的，还是打白工。”
我们三个找到两个正在船前头晒太阳抽烟的渔民，我和赵大有照例扮做学生，拉住其中一个酒糟鼻说了一下身份，递了两根万能黄金叶之后酒糟鼻很快笑逐颜开，我问道：“师傅，我们主要是来做这两年舟山海外渔业的课业调研的，我们刚刚在渔港看了一圈，看到前头有一艘叫安德瑞海洋渔业的船，您知道那个船的情况吗？”
酒糟鼻嘬了口烟：“那个船吧，每年这时候都来，在我们这儿修整补给一段时间也会走的，说是英国佬合资的船。”
“那他们在这边一般来说会做什么呢？”赵大有问。
酒糟鼻想了想：“他们挺奇怪的，一般来说这种远洋渔船到渔港下来都会买一些生活用品，至少会补给淡水卫生纸之类的东西，但是我也没看他们采购什么，反倒是经常会有人下来问我们这边跑海的人，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说着摇醒旁边另外一个已经有点迷糊的大爷：“哎，上次那个船上下来的不是来问你吗？是问什么来着？”
我慌不忙又给另一个大爷又递了烟，大爷打了个呵欠：“还不就是古董贩子吗？经常有鬼佬来我们这儿偷偷摸摸干这个事，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私藏文物保不准是牢饭，谁还敢卖啊？”
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明显这个走向就不太对了，赵大有眯起眼问道：“他们是在找什么？”
我给大爷点上烟，大爷吸了一口又想了想：“好像……是什么铜的东西，反正是要找个罐子，上次来问我，我哪儿见过？也没法举报，这帮子鬼佬在城里还有人，惹了他们没好结果，而且他们那个船上的人很不对头，有时候很晚了还会出来，跟不睡觉似的，平时都靠垃圾食品过活，一个个还瘦得跟鬼一样。”
我越听越不对劲，这么说这个安德瑞公司根本就是个打着远洋渔业招牌的境外盗捞机构，离开港口后，乌那格说道：“我就说那个船上有鬼吧，能报警吗？”
“涉及到外籍海员，肯定要慎重，至少得有足够的证据，否则很容易变成很不得了的事件，你应该不想上央视吧？”
赵大有抱着手臂沉思了一会儿，很快给赵无妄打了电话过去，看样子是要催赵无妄那边加快进度查这个安德瑞公司的背景。他们兄妹俩十次打电话九次都像是要约架，我吃着乌那格的奶酪干，远远听见赵大有怒吼“老子说了几次了冯默没有欺负我，你晓得个铲铲！”
我听得差点把嘴里的奶酪干喷出来，心里大怒，没想到赵无妄这个狗东西居然还在怀疑我，虽然最早的时候就听赵明夷说过赵家人护短，但也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
之前我听过一个故事，据说赵大有上初中的时候带牙套，学校里几个不长眼的叫她牙套妹嘲笑她，后来有一次给来接人的赵无妄听见了，为防止这几个男生之后再去找赵大有麻烦，赵无妄和赵明夷放学之后直接在巷子里把人堵了，也没说自己是谁，只用染发剂把几个人脸上画得乱七八糟，这个东西一天两天还洗不掉，后来几个小兔崽子去学校之后就蔫儿了，这个事到最后也只有赵明夷和赵无妄两个人知道，赵大有至今都给蒙在鼓里。
很快赵大有气哼哼地回来，乌那格默默给她递了一块奶酪，赵大有啃得咔嚓作响，没好气道：“赵无妄今天晚上应该能有个结果，他倒是安逸得很，昨天晚上陪客户血战到底到四点，今天一天都在睡觉，还没顾上这个事。”
乌那格好奇道：“血战到底？”
我听得一阵头疼，想到之前和赵家打麻将，输了脱衣服，老子快脱裤子了才知道是赵明夷的阴谋，叹了口气：“小孩子不要学这种坏东西，按照赵无妄的效率应该不需要等到晚上，回去休息一会儿，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查吧。”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休息不好，不过想来宋丽那本日记正常人看完心里都不会舒服，今天不光是我，赵大有和乌那格看起来也都不怎么样，也难怪赵无妄会说它具有“蛊惑性”。
我们回酒店睡了一会儿，晚饭前赵大有的电话把我吵醒，我脑袋发沉，爬起来乌那格正在给他师父发短信，我接起电话，就听赵大有道：“冯默，我哥说这个安德瑞在英国名下还有一家保健品公司和一家拍卖公司，看来真的有问题。”

第45章 。 釜底抽薪·★
“这是他们的官网，现在主要经营的是一些日常服用的保健品，但是他们却养了一整个负责药物研发的专家团队。”
十分钟之后，赵大有抱着电脑来了我和乌那格这边，给我们看了一个全英文的网页，靠着我的四六级英语可以勉强看懂大半，首页上还有不少他们的产品介绍，看上去就是一堆花花绿绿的药丸。
“你们仔细看一下这个专家。”
赵大有给我们打开主页上的专家介绍这一栏，滑到最后，是一个亚裔的照片，照片有点老，看起来像是十几年前拍的，而上头的人看上去很面熟，但我一下子甚至没敢认。
乌那格奇道：“这是那个船上的女人？”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的脸，照片上她看上去还完全是个正常人的样子，脸颊圆润，也没有太重的黑眼圈，和我们之前在港口看到的那副骷髅的形象判若两人。我说不出话，同时脑中又出现了另一个可怕又奇怪的念头，这个女人原来的样子，实在很像是另一个我见过的人.......赵大有脸色很难看地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她长得和宋丽很像。”
我震惊地看向她：“不至于吧，搞半天宋丽没死？”
赵大有摇摇头：“不可能，宋丽肯定死了，我让赵无妄查了一下，宋丽还有个姐姐，叫宋玲，在她留洋之前就嫁去了英国了，宋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英国留学的。她的这个姐姐去了英国之后入了英国籍，丈夫叫乔治桑德斯，他的哥哥安德烈桑德斯创办了安德瑞这家公司，前几年已经去世了，现在这家公司应该是乔治桑德斯在管。”
乌那格念得比我还快：“西西莉亚桑德斯......这个女人，是宋丽的姐姐？”
赵大有抓了一把头发，烦躁道：“这个安德烈桑德斯最早的时候就和那个在南海捞沉船的迈克尔哈切是一样的，只不过他没有对方做的那么显眼，这些年在他们名下的这个拍卖公司里卖出的文物绝不止一两件，现在赵无妄还在找渠道查究竟有什么类型的文物，但是他们肯定很早就开始渗入到浙东一代开始盗捞了。”
“赵姐你之前你是不是说过，宋丽是因为姐姐和姐夫的耳濡目染才开始对考古感兴趣的？”乌那格的记性很好，回忆起之前赵大有说的，“这么说她可能从一开始做考古这行，就是因为......”
“没错，宋丽一开始做这个，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受到这些国外盗捞分子的蛊惑。”赵大有骂道，“她可能就是带着任务来参加我爷爷这个项目的，也难怪她会梦到什么被人用枪顶着脑袋，也难怪最后会觉得所有人都在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还总是心事重重的，因为她自己心里就有鬼.......妈的，为了这么一个人，我爷爷一辈子都没有放下过这件事情！”
赵大有气得够呛，我心下也一阵阵发凉，在那个年代，走私文物这样的事情要是被揪出来很可能是要挨枪子的，只怕宋丽已经被对方洗脑洗了很久才会铤而走险。这个事情这些年一直没有被人挖出来就是因为鬼船事件本身的诡异和残酷已经遮掩了它背后的内幕，如今有人希望它见光，自然就有另外的人希望真相能永远消失在黑暗里。
我心头一动，喃喃道：“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事情里头有个误区.......”
乌那格又给赵大有递了一块奶酪，问道：“什么误区？”
“我们之前一直觉得，给你们俩寄包裹的人是要把你们俩害死，但是事实上，如果对方想要弄死我们，在舟山这么久，我们在明他在暗，这个人应该有很多机会，他为什么不动手呢？”
我皱眉道：“这个人，他的目的究竟是要你们的命，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彻查当年的事情？”
乌那格一愣：“冯大哥你是说，对方把我们引过来，其实是希望我们作为当年的受害者家属，能把这件事的真相给还原出来？”
我喃喃道：“所以我们现在才会查到安德瑞公司的这些猫腻，如果不先查到安德瑞，又怎么会发现宋丽有问题，又怎么会.......”
我话还没说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闪念，我们之所以会查到安德瑞这个渔业公司，最开始引导我们这么做的人其实就是乌那格，如果不是他在码头说被人跟踪，我们根本不会发现宋丽和海外盗捞集团有牵扯。
我转头看着坐在床上一脸乖巧的乌那格，只觉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没能说出话来，门口却忽然有人按门铃，赵大有在气头上，不耐烦地喊了句“不需要打扫”，却不想下一秒门口却传来滴答一声脆响，门竟然直接被从外头刷开了。
赵大有脸色一下变了，我这下也顾不上乌那格，站起来把赵大有拉到我身后去，如临大敌地盯着门口，发现外头站着的竟然宋玲。
“你.......”赵大有睁大了眼，我本以为她要破口大骂，然而她的声音却忽然开始颤抖，指着门口道，“那，那是什么东西.......冯默，你看到了吗？”
宋玲是一个人来的，她进门之后就一言不发，只是把门又关上了，我不知道赵大有看到什么，只能感到她在我背后发抖得越来越厉害，忍不住回头道：“你怎么.......”
我的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在我身后的赵大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赵明夷的样子，扎着高耸的马尾，穿着她常穿的皮衣满脸害怕地看着我：“你看不到吗冯默？门口那个东西？”
她指向门口的方向，连声音都变成了赵明夷的，我脑袋里一阵嗡嗡作响，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却见宋玲脸上的肌肉都融化了，脂肪和血正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里头便是一副血淋淋的骷髅。宋玲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混着血的身体组织在地上流了一地，我心神巨震，一下竟连最基本的防御姿势都忘了摆。
我头晕得厉害，脑子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肯定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乌那格进我房里的那一晚……这小子他妈到底还是个无间道，居然又骗了我一次！
我一阵火冒三丈，在剧烈的头晕里想要把人找到，就见乌那格还坐在那里，头上却生出了火红的耳朵，他摇了摇手上那只老旧的三星手机，对宋玲笑道：“姐姐，你下回能不能不要用泼鱼血这么暴力的方法催我，你看，我通知你的还算及时吧。”
这时乌那格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妖异的金色，起身的时候背后还多了条尾巴，他用狐狸的脸冲我咧嘴一笑：“冯大哥，你的警惕性还是不够啊，你看，我还没往河里丢几把草，你就已经相信了。”
乌那格说话时尾巴得意的摇来晃去，我甚至能感到狐狸毛拂在我的手上，触电一般地收回了手，没想到这个幻觉竟然真实成这样，咬牙把赵大有护在身后：“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我背后的赵大有也不知道看到什么，崩溃一样地捂住头蹲在了地上，如今我看她完全就是赵明夷的样子，甚至随着时间过去，她身上还多了血迹。我看得简直火冒三丈，上去想要揪乌那格的领子，但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他灵巧地一摆尾巴便走到了宋玲那边去，而这时宋玲已经完全变成了妖魔的样子，身上剩下的皮肤都惨白溃烂，看起来恐怖至极。
“你们.......”
我使劲甩了一下头，暗中咬破了舌尖，然而这阵剧痛却没有唤回我的神志，宋玲变得越来越扭曲，她和乌那格一起走到我面前，用一只腐烂的手掐住了我的脸。宋玲开口说话，但在我看起来纯粹是一些烂掉的皮肉在蠕动：“那个女的行了，他还差点，你不是说他耐药吗，要想治你的病，就先把你的事情做完。”
我根本没办法直视面前这个怪物，看一眼就觉得背后冷汗直冒，然而闭着眼却又没办法确保赵大有的安全，进退两难之际，完全变成狐狸的乌那格眯起眼冲我笑了一下，一下子往我嘴里塞了一个东西。
浓烈的奶酪香气在我嘴里散开，我心中一惊，终于知道他在什么里头下药了，乌那格将这个东西直接按在了我的舌头上，我一下晕得厉害，紧跟着便觉得自己摔倒在地上。
周遭的一切至此都暗下去，同时还有一股熟悉的气味钻进我的鼻腔。
我艰难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一块潮湿不平的水泥地上，在离我鼻尖很近的地方有一个水洼，里头的水冰冷发臭，我试着想要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绑在身后，移动非常困难。
这个地方我来过。
我抬起头，果然看到几只从黑暗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铁钩在暗淡光线下闪着光，整个室内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很小的铁窗，中间也封着栅栏。
我隐约想起来，曾经我想从那里出去，但是却被卡住了，之后便被人扯了下来，挂在上头的铁钩上打了很久。
我浑身冰冷，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哪儿了，我十岁的时候被人绑架，之后在这个阴冷的仓库里呆了整整三天，最后警察带着我爸找到了我，从这个地方出去之后，我爸就不再让人叫我封默了，也不让我在外头说自己姓封。
除了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封默外，所有人从那时候起都开始叫我冯默。
我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回到这里，过去这么长时间，我甚至也没有在噩梦里回去过，这段记忆于我而言就像是被抹杀掉了，直到如今我又以十岁时的样子躺在这里，我才将发生了什么断断续续地记起来。
在远处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铁门被打开的脆响，在听到脚步声的一瞬间，一种可怕的预感像是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回来了。

第46章 。 疯狗·★
在我被救出来很久之后，我爸告诉过我，绑架我的人外号疯狗，真名叫吴军，安徽人，是他年轻时候为了保护一个北京地产老板不小心招惹上的。
当年北京这个地产老板因为一些土地产权问题和当地农民有了冲突，疯狗是其中一户农民的亲戚，被我爸教训完之后断了一条腿，扬言要报复。我爸一开始也没当回事，毕竟这么多年和他说过这个话的人太多了，效果基本等同于茬架到最后说“你等着别走”，他自然也不会知道这个吴军过去在村里的时候就是村霸，有个“疯狗咬人不松口”的名号，相当记仇，在村里无论是谁顶撞了他，他都一定要报复回去才能罢休。
过了一段时间我爸便把这个事情彻底忘了，谁也没想到，疯狗为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当真等了十年，在我小学的时候，这个人在我回家的路上把我掳走，带到后来的苏州工业园区里，他在濒临苏杭高速公路口的地方找了一个废弃的仓库，四周荒无人烟，将我在这个地方绑了整整三天。
在我的印象里，我只知道我是第四天得救的，但是关于被绑架这几天，我的记忆都很模糊，似乎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医院了，我妈抱着哭了很久，便哭边打我爸，再后来我爸就让我改名了。
在我长大之后，虽然后来我爸也和我说过一点当年的情况，但顶多也就是告诉我绑架我的人姓谁名谁，不知为何，他从来没有和我说过，我到底是怎么得救的。
疯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不知道这是我被绑架的第几天，只能在心里默默盼望着这是第三天的晚上，我仰头看着黑暗深处，很快就见一双破旧的皮鞋从那里走了出来。来人手里似乎还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的一路都有沙沙的声音，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那个塑料袋里传来一股很浓重的腥味。
“小兔崽子，是不是饿了？”
来人的声音很沙哑，喉咙像是破了一个洞一样，我光是听这个声音就觉得背后有点起鸡皮疙瘩，奋力直起了一点身子看过去，这人却是站在背光的地方，我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脸，只感觉到他个子不高。
我嘴里没有塞东西，自然是可以说话的，我在开口前还思考了一下，如果这个时候和他说个黄段子他会不会意识到现在这里头是个成年人，但是再一想，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这是我大脑的把戏，多半就是那段我忘掉东西的重演，如果能够再经历一遍，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这反而是件好事。
男人站在黑暗里又问了一遍：“说话，是不是饿了。”
我虽然想要再看一遍记忆，但这毕竟不是游戏，我是实实在在处在这个躯体里，被打还是会痛，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作死，点点头，一开口声音奶得我自己都震惊：“我饿了。”
“饿了就对了。”
男人怪笑了起来，他的嗓子听起来非常可怕，要不是因为手被绑在身后我简直想要捂住耳朵，他说着把塑料袋打开，似乎从里头拿出了什么滴滴答答正在流水的东西，紧跟着走到我身边蹲了下来。
我借着暗淡的光线看了一眼，男人手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堆鱼下水，他拿着就往我嘴边送：“饿就吃啊，来，吃！”
强烈的腥味弄得我一阵阵反胃，男人拿着一堆鱼下水要往我嘴里塞，我心想他妈的也是欺人太甚，要是老子还在原来那个身体里敢逼我吃这种东西你现在就已经死了。我死死闭着嘴，过了一会儿男人像是发现塞不进去，竟也没再继续塞，喘着气道：“臭小子，前两天还把你的脾气打犟了是不是？”
我满脸都是鱼血，意识到这个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梦的东西应该还是我记忆打散之后的产物，鱼下水这部分属于舟山，而在我十岁的时候，疯狗拿出来的多半不是鱼，而是别的什么带血的东西。
我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努力想将身子往后蹭了一点，却没想到就在这时候，疯狗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手里的鱼下水掉了满地，发出一些很恶心的声音。
他越笑越大声，整个人像是陷入癫狂一般笑得四肢都在抽搐，就这么笑了足有半分钟，疯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在黑暗里垂下头，又安静了几秒，突然道：“现在想想，要叫那个姓封的难受，弄死你这个小屁孩有什么有意思，反正我也快死了，最后几个月，玩也玩腻了，不如让你送我一程好了。”
我一愣，心想这什么鬼逻辑啊，而且信息量也未免太大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疯狗已经大跨步地走过来，绕到我身后把我脚上和手上的绳子都割断了。手脚恢复自由后，我立刻就想撑起身子，然而身子一动，一阵剧烈的疼痛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我在地上趴了很久，意识我的腿可能是断了，肋骨大概也断了两根，之前一直维系那个动作还好，如今动作一下子变了，这些疼痛集中爆发出来，即便我是成年人的心智一时间也疼得差点崩溃。
疯狗又绕到我前头，看我动弹不得的样子怪笑起来：“没想到老封家的儿子这么不经打，难不成是我下手下重了？”
他说完竟然还他妈用手来戳老子，我他妈本来就疼的够呛，给他戳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滚，疯狗玩了一会儿，像是玩够了，他喘着气从黑暗里扯出一把椅子来坐下，叹了口气：“我得了癌症，已经转移了，就剩下你这么一桩事没了，其他的都没什么遗憾，想想打死你也挺没劲的，他也还能再生，不如你打死我，到时候看你老子怎么办？”
我原本还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把自己翻过面来，结果一听他说这个话又是一阵懵逼，来报仇结果要仇人弄死自己，这算什么自杀式任务，我愣了半天，但想想还是不能太破坏剧情，又奶声奶气道：“什么意思啊？”
“杀人，学校没教过啊？”
疯狗像是体力很差，就刚刚跟我那么搏斗一会儿就已经虚了，在那儿一个劲地喘气，就这种要换了二十岁的我能打十个，我越听越纳闷：“你要干什么？”
疯狗站起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刀，走到我面前递给我，用那种极度难听的声音嘿嘿笑起来：“我要你这个小屁孩把我弄死，听见没有？”
我敢说我这辈子都还没听过这种非分的要求，愣愣地看着他，疯狗咧嘴笑起来，把刀强行放进我手里，让我拿好，紧跟着又拍拍我的脸：“你这小子挺不记仇嘛，昨天我才把你吊在上头抽得哭爹喊娘，这就忘了？你只要把我杀了，你就可以出去了，这下能听懂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刀，一时不知道这是幻觉里的原创剧情还是我的记忆，后来从仓库里出去之后我就生了癔症，也根本记不起来我到底做了什么，当时总不会真是我杀了他吧？
我在十岁的时候手上就沾过人命了？
我大脑发热，疯狗看我一动不动，以为我是害怕，又道：“你要是不杀了我，我绝对不会放你出去，而且一会儿还要把你绑起来打你，但是呢，你要是弄死我，就没人打你了，不但如此，你还可以拿我的手机去报警。”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只老式的诺基亚对我晃了晃，然而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我当时到底是不是杀了他，根本没有这个功夫搭理他。疯狗看我这样，忽然一个耳光把我抽倒在地上，这种力度如果我是个大人恐怕根本就不会怕，但偏偏如今我给困在十岁的身体里，这一下抽的我眼前都开始冒出金星来，不光如此，身上所有断掉的骨头都被牵连到，我疼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忍不住呜呜咽咽，咒骂这个幻觉他妈真得太过分，VR就VR，连疼痛都来真的就太他妈操蛋了，游戏体验极差。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
疯狗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拉起来，又一下恶狠狠扇在我脸上，我整个人都给扇懵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抗挣扎起来，男人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疼得急眼，一把抱住他的腿便恶狠狠咬住他的脚踝，疯狗给我弄得措手不及，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跟着那把刀也掉在了一旁。
血腥气在我嘴巴里散开，我这一口几乎把他的肉咬下来，疯狗用脚来踹我，我便用手肘恶狠狠击打他的另一边脚踝，这个招式成年人用很好使，但是孩子的力气不够，我打了半天他都还是踹我，最后我忍无可忍，疼地骂娘：“操你妈的老子他妈上辈子欠你的你这么虐待儿童！算什么英雄好汉！”
剧情到这一部就彻底乱套了，只一秒钟的功夫，我就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成人的那副身体里，疯狗压在我身上，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刀，他在黑暗里看着我咧嘴笑了，用那种嘶哑的声音道：“这是你爸欠我的，希望你以后永远不要忘记你今天干的事情。”
我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还握在刀的刀柄上，一种我熟悉异常的战栗感从我的指尖蔓延上来，这是未来我每次发病失控的前兆。疯狗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两眼瞪得很大，嘴角淌下鲜血，滴在我的脸上。
疯狗死了。
黑暗里我俩脸贴脸了好一会儿，就在我觉得浑身都冷得像是掉进冰窖里一样，他的尸体一下子砸了下来，我被吓得闭上眼，再睁开时，面前的脸却已经变成眼眶通红的赵无妄，是年轻一点的版本，还留着长发，他颤抖着嘴唇，看起来愤怒至极，又悲伤至极。
我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又在干什么，只是听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姑娘的嚎啕大哭，哭声听起来很熟悉，又异常得惨。
“姓封的，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赵无妄眼睛里流着泪，咬着牙一拳头便冲着我的脸砸了下来。

第47章 。 赵明夷·★
赵无妄这一拳捣得很重，我整个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起来，我给他打地偏过头，这才发现整个屋子里的人穿得都是黑色的衣服，我被打之后，这些人大多对我投来仇恨冷漠的目光。赵无妄揪住我还要再打第二下，然而这时候一个姑娘冲过来抱住他，一边哭一边喊道：“哥，哥你别再打他了，姐还看着呢！”
到这一步我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儿，顿时觉得心底一片冰凉，再也没想到，这个天杀的幻觉竟然又让我回到了赵明夷的葬礼上，赵无妄被拉开后，我撑起身子，看到赵明夷的灵堂就在前头，白色帘花下是一张赵明夷生前笑得很灿烂的照片，前头便是棺材。
“无妄，不要胡闹了，不是他的错，还有客人看着呢。”
坐在一旁的老太太没有哭，只是狠狠拿着拐杖在地上跺了一下，赵无妄闻言几乎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又把头发扎好，紧跟着一眼都没有再看我，面无表情地出门去招呼其他来参加葬礼的客人。
赵大有这时候还没有将头发剪到后来那么短，脸也显得稚嫩一些，如今哭得满脸都是泪，气都喘不上来。我实在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我这辈子竟然还要再经历第二次，抬起左手，才发现那根无名指还在，我这时候，还没有将它切下来。
我在四周看了一圈，却是没有人来赶我，甚至连赵明夷的母亲也只是脸色苍白的坐在一边，我往前走了两步，只见在团团花朵的簇拥下，赵明夷安静地躺在灵柩里，两手交叉，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相比于之前在仓库里发生的事，赵明夷葬礼上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我看着她躺在那里，心中苦笑，猜她大概又想我了，所以忍不住来查岗，又要叫我经历一次这个。
“你要是想再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我脑中隐隐冒出一个念头，忍不住就这样说了出来，我站在灵柩旁又看了她一会儿，很快便走到灵柩的正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但当时我做的一切都像是刻在我的骨血里一样，那个时候，我以为这一切是疯狗替我做的，但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疯狗是我的一部分，我当时会那么做，是因为我想那么做。
周围人的反应一如当年，老太太一下子站起来，和我说“你不用这样，不是你的错”，赵大有好不容易哭停下来，抽着鼻子冷笑道：“你现在再作这些样子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我看着照片里的赵明夷，笑道：“如果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觉得很爽吧，会说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还会狠狠嘲笑我。大有，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姐姐会看上我，但是既然她看上我了，如今她走了，我总得给她留点什么。”
我深吸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还完好的左手无名指，从口袋那个熟悉的位置拿出一把弹簧刀来，记忆里这把刀是我爸叫我带着防身用的，我因为这辈子都没有过见义勇为的机会，所以几乎没怎么用过，记忆里第一次用，似乎就是在这个葬礼上。
赵大有看到我手上的刀，她还并没有意识到我要做什么，继续冷嘲热讽：“不要告诉我你要在这儿殉情，她下辈子肯定能找到比你强多了的人，你不要再缠着她了！”
“她的下辈子不会是我的，但我要把我的这辈子给她。”
我说完将左手放在石砖上，拿刀毫不犹豫地便卡着左手无名指的指节切了下去，虽然已经是第二次了，但还是疼得我眼前发黑，血几乎一下子就飙了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我这个位置选的很好，从老太太和赵母的角度看不太清我做什么，唯一目睹全过程的赵大有直接给我吓傻了，等她反应过来，我已经将整根无名指切了下来，在剧烈的疼痛下我头晕得厉害，赵大有似乎终于意识到我做了什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下扶住了我，骂道：“冯默你做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姐姐就会开心吗！”
虽然我已经提前准备好餐巾纸止血了，但这个东西原来毕竟是擦眼泪的，按照现在的出血量实在不太顶用，我脑袋发晕，有些恍惚地想早知道要再切一次手指，我就应该自己准备纱布，也省的把赵大有吓成这样，之后又该当着她姐姐的面哭了。
“冯默你在干什么？”
很快老太太他们也发现了我这边的情况，我看赵大有在旁边手忙脚乱，轻声道：“别吓到你妈和你奶奶，把她们扶回去，叫你哥进来。”
我推了一把赵大有，她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过去把她妈和老太太稳住了，一分钟之后赵无妄急匆匆地从外头冲进来，一看我这个情况眼睛都瞪圆了，上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咬着牙道：“你做什么！赵家不需要你做这些！”
我心里十分感慨赵无妄这种人也会有情绪失控的一天，这辈子估计都看不到几次，笑道：“是赵明夷说的，要我把无名指切下来给她，这样我一辈子都戴不了戒指，娶不了别的女人，这是我唯一能给她的东西了。”
“你......”赵无妄闻言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半晌他咬了咬牙，将地上的断指捡起来，又拉起我道，“明夷看到你这个样子不会开心的，你赶紧给我去医院。”
“赵无妄你别急啊，我都不急着接手指你急什么？”我头晕得实在走不动，因为太疼，所以眼前一阵阵发晕，好不容易才拉住他，“我还没说完呢，欺负苏州人讲话慢是不是，我还要……还要答应你一个事。”
赵无妄拉不动我，小声骂道：“你这个样子在这儿是要吓人还是要做什么？妈和奶奶都在这儿，大有也在，有什么事情出去再说。”
我脑袋发钝，被赵无妄扯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就在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迎面进来一个人，狠狠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赵无妄拉着我的手一下给撞开了，我头晕目眩地闭了一会眼，就听来人道：“就这个啊，这么弱不禁风的，还保护我？”
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又泼辣又清脆，我反应不过来，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眼前的强光，而当我终于看清面前站着的人，一时间我只觉得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赵明夷穿着短小的皮衣，扎着高耸的马尾，就站在离不到半米的地方瞪着我：“不服气啊？”
我环顾四周，发现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见赵明夷的时候，我们站在赵家码头的门口，赵明夷抱着胳膊依在一尊石狮子上头。那时因为她脾气太爆炸，招惹了几个火锅店里东北来的客人，赵无妄通过人找到我，让我跟他妹妹跟几天，而那时的赵明夷才刚刚大学毕业不久。
我实在没想到这个幻觉里的光景变得这么快，刚刚我才看到赵明夷躺在灵柩里，如今又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手上的疼痛感隐约还在，但那根断指的疤却已经长好了。我心中酸涩，面上却笑道：“看着不顶用，但用了都说好。”
赵明夷秀气的眉毛一扬：“在我面前扯把子是吧？”
当年的我，连扯把子这个词都听不懂，只知道赵明夷信不过我，便立马摆了个起手式，如今我虽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但还是想逗逗她，于是摆了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动作：“小姐，要不试试？”
记忆里赵明夷是经不起激的，一点就炸，果真我这么一来，赵明夷立马杏眼圆睁：“试试就试试！你要是连老子都打不赢就把你脑壳扯下来当板凳！
这句赵家人的口头禅一出，赵明夷一拳就冲我捣了过来，在普通人里头，她打架也能看得出来是老手了，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我看准破绽轻轻拉了她一下，赵明夷下盘不稳，一下子往前栽，我顺势把她带了回来，揽在怀里笑道：“怎么样？还不算太糟吧？”
赵明夷完全没反应过来我是怎么做到的，在我怀里震惊地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一下子把我推开，警惕地站到她哥后头去了。我心想赵明夷还是小的时候可爱，等到再过一两年，她身上兼具了她哥的精明和窜天猴一样的脾气，那时候再想这么逗她就难了。
赵无妄那时候看上去也要年轻一些，留着长发，见状笑道：“听人说了，你是封家人，功夫很不错，我妹妹招惹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下三滥货色，我每天事情太多，也不可能让她不出门，所以要劳烦你盯好她，不要让她出事，价格好说。”
我看着躲在他身后的赵明夷，心知在赵无妄说完这个话第三天，我就差点被抓进去，无奈道：“我的工作我会做好的，但只有一个原则，希望赵小姐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不要给我瞎帮忙就行了。”
“你啷个意思！还觉得老子拖你后腿是不是？”
赵明夷很不服气，我心里却想按照这个时间线，很快那几个东北人就会找上门，本来一对七八个也不是什么事，但偏偏那个时候赵明夷不放心我冲出来，为保护这个小丫头片子，非但导致我右手折了，最后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扭送了派出所，风声传到我爸那边，差点把我家老爷子气得脑溢血，回去骂了我快一个月。
一别经年，如今再经历这些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忍不住一直盯着赵明夷看。
在她活着的时候，这个女人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个麻烦聚集体，脾气又爆，性格又冲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我，但在我受她哥委托保护过她两三次之后，赵明夷便突然对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不像是会缺桃花的人，但是在这方面极其的不屈不挠，又因为老赵家不缺钱，赵明夷追人的方式同样也极为霸道，简直就像是网络小说里霸道总裁的女版。
在后头的两三年里，这个女人几乎三天两头来我的茶馆堵我，包下整个茶馆就让我伺候她一个，要不就是用高价逼着我去接他们赵家的活儿，有段时间我给她搞得都快自闭，而就在我要用上吊做威胁让她不要再缠着我的时候，赵明夷提出让我陪她去西藏做反盗猎的志愿者。
就像之前每一次，她让我接活儿的时候都会说这次之后就不会再来找我了，然而让我再也没想到的是，去西藏的那一次，真的就是我最后一次保护她。
2015年秋天在西藏羌塘无人区，赵明夷睁着眼死在了我的怀里。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第48章 。 梦醒·★
我一个恍惚，似乎周遭的景致都狠狠震了一下，而后远处有人对我打了个呼哨：“冯默！发什么愣呢！别走丢了！”
我一时间再一次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跟这个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些隐约的说话声，有个女人道：“你不是说他耐药吗？下了多少量？”
“够多了，下太多了万一他直接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你们还做什么测试，再说了，不是很贵吗？舍得在他们身上用这么多吗姐姐？不怕他把你们给吃破产啦？”
我隐约觉得我是认识说话的人的，然而视野一转，一阵冷风吹过来，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就见穿着冲锋衣的赵明夷正在很远的地方冲我挥手：“冯默！你掉队了！”
我四下望去，只觉得心下发凉，这个地方我也是来过的，周围都是无尽的荒原，看不到一个人影，就在我心底升起一种极度不祥预感的时候，在很近的地方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我在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赵明夷大喊我的名字，从远处冲了过来。
“赵明夷！你不要过来！”
我意识到马上要发生什么，几乎拼劲力气冲她喊，但这声音似乎也暴露了我自己，第二颗子弹落在我脚边，我勉强躲开，抬眼便见不远处有人提着一把长柄猎枪对着我。
“阿默！”
枪响的时候，赵明夷拦腰将我扑在了地上，我浑身血液一下凉了大半，反手就将她护在身下，摸到她的腰腹，发现那里并没有血。
我简直气急败坏，骂道：“你他妈傻逼啊，他们有枪你跑来干什么！哪个叫你给我挡的！我是你保镖！只有我给你挡枪的份儿知道吗！”
我如今已经管不了这到底是是不是梦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让赵明夷像当年一样为我挡枪死在我面前，我把她紧紧箍在了怀里，一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赵明夷一直没有说话，我犹豫地低下头，却见我怀里的赵明夷的衣服前襟上全是血，自制的土枪几乎在她的腹部开了一个洞，她猛地吐出了一大口血，看着我流下眼泪：“阿默……”
我浑身冰冷，手脚都是麻的，手忙脚乱地给她擦了一会儿血，但是却根本无济于事，赵明夷睁大眼睛盯着我，用力地抓着我的胳膊，不住抽气道：“冯默……我，我不想死。”
“救命.......有人吗！有人受伤了，有人吗！”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抱着她跪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但是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赵明夷这时已经几乎说不出话了，在我怀里一边发抖一边流泪：“我哥还有大有，你帮我，帮我照看他们......答应我.......要保护好他们。”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记忆里这就是赵明夷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敢低头去看，此时此刻几乎感到自己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胸口空落落地在灌进刀子一样的风，里头有很大一个伤口正在流血。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逼着自己低下头，然而此时怀里的女人却已经不是赵明夷了。
宋丽满身是血地看着我，胸口的玉佛牌沾了血，垂挂在一边。
她张口呕出一些血，里头还有一些鱼鳞和鱼下水，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我，忽然一下子揪住我的衣领，将我拉下去，几乎同她脸贴着脸。
宋丽睁大眼睛看着我，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就好像是一条在案板上的死鱼，她的声音沙哑，嘴里吐出冰冷的气息：“我不该这么死，你心里很清楚。”
这声音像是一根冰棱，直接扎进了我的脑子里，在身体的某处传来非常尖锐的疼痛，我叫这疼痛一下子从深水里拉了出来，忽然间眼前的草原和宋丽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属的天顶，我耳边像是隔了一层膜，听到的声音都带着回响，缓了很久才慢慢清晰起来。
整个地面都在晃，我意识到自己是在一搜船里，而我正身处船舱，疼痛从我的手心传来，是我把牙签按进了肉里，所以终于让神志彻底清醒了过来。
在脑子清醒过来之后，身体很快就重新回归了我的掌握，我躺着继续回复体力，这期间我听到赵大有似乎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像是在做什么噩梦，一直在哭着喊哥哥姐姐。我心里痛骂乌那格这个小逼崽子，也不知道给我们下了什么，这些天杀的噩梦真实得过分，其中又混杂着我脑子里的其他记忆，出来的效果他妈竟然超乎寻常的好，就跟玩VR游戏一样。
对方大概是对药效很有自信，我身上并没有任何绳索，就这么又躺了一会儿，我终于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像是有什么人从上头下来，其中有个非常中性的声音，是乌那格。
乌那格道：“说好的给我治病呢姐姐，我可是从头到尾配合你工作，我第一天见到他就把酒店位置给你了，奶酪他们也都是乖乖吃下去的。你说现在该接近的我接近了，该套近乎的我套近乎了，该下药的我也下药了，中间差点给弄死好几次，姐姐，人都给你弄来了，总得给报酬吧？我听说你们外国人都很讲信用的。”
操，我越听越是火冒三丈，简直想在这傻逼嘴里塞个炮仗点了。这么长时间，前后怀疑了几次居然还是给他瞒了过去，现在想来这个小子那支三星手机根本他妈就是个作案工具，也根本就不是为了跟他师父联系，而是在跟宋玲随时通报我们的进度，还有那些卖惨的话，一早都是为了哄骗我和赵大有吃他的东西才会说的。
我强压着火气听他们继续说话，宋玲道：“有一件事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你说了之后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你到底是从谁那儿收到的这个包裹？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一愣，在我昏过去之前，我曾经想过这一切都是乌那格自导自演，给赵家和他自己寄了包裹，把赵大有吸引过来，就是为了让她重查当年的鬼船事件。
我那时候以为这件事里可能存在两种势力，其一是乌那格，他想让我们查，并且还通过某些方式知道了安德瑞和这件事的关联，所以设法让我们调查出宋玲和安德瑞公司的关系，其二就是宋玲，她在东海搞了这么多年盗捞，必然不想让我们查出来这点猫腻，所以用了某种手段将龙女号上的人杀死大半，紧跟着又想方设法来整我们......按照这个逻辑去想整件事非常通顺，然而我没想到乌那格居然还和宋玲有合作，如今乌那格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
宋玲明显有和我差不多的怀疑，笑道：“年纪轻轻的可不要撒谎，我是无神论者，你要是和我扯shamanism那套，我也是不会信的，还有可能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我心想你这个小兔崽子也有今天，静静地等待他们狗咬狗，却听乌那格笑道：“姐姐，我要说我是闻出来的你信吗？那个襁褓上的味道和你船上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连你身上也有这个味道，姐姐，我真没骗你，再说了，平白得了我这么一个帮手，帮你做了这么多事，到这个时候怀疑我那不是过河拆桥吗？”
我没想到这个死小子居然在宋玲面前还敢这么胡扯，心里有点期待宋玲把他丢下船喂鱼，然而事与愿违，宋玲居然一下子笑了：“也对，确实有些样本会出现感官敏感的症状，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视力和反应应该也比一般人要好点，说说吧，那个襁褓上是什么味道。”
“鱼腥味，但是是一种特殊的鱼腥味，一般的鱼不该有这个味道，那天你为了提醒我早点动手，给我泼的那盆鱼血不也是这个味道吗？”
乌那格的声音走近了一些，像是站在我旁边，轻声道：“这是海罐头的味道吧，姐姐你给我的药闻起来也一样，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放在奶酪里的时候都害怕他们也能闻出来，但还好，狗鼻子的只有我一个。”
我心里一凉，再也没想到这个死小子居然是直接给我和赵大有下了海罐头，也难怪昨天晚上我和赵大有都没休息好，按照之前宋丽写在日记本里的症状，一开始是睡不好，紧接着就会变成频繁的噩梦和幻觉，最后就会疯掉。
我浑身发冷，简直被气得头昏脑涨，什么叫做阴沟里翻船，他妈给老子下这种东西也就算了，我从小给我爸喂这么多药，操练这么久说不定还没什么事，但是赵大有要是疯了我绝对要把这些人都切碎了喂狗。
我在床上躺着，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只立马就要爆开的煤气罐，一种麻痹感渐渐从我的指尖蔓延上来，我眼前都是疯狗那双在黑暗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看着我笑道：“只是杀个人，你吃不了亏的小子。”
周身都像是坠入冰窖里一般，而就在这股邪火越烧越旺的时候，乌那格却突然抓住了我捏着牙签的手，他的手指湿冷得厉害，声音就在我耳边：“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晕血晕得厉害，当时还拿鱼血来泼，万一我跟姓杨的一样咬断了舌头怎么办？”
我心想再这么装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直接睁开了眼睛翻坐了起来，乌那格像是给我吓了一跳，身手敏捷地窜到了一边去，此时幻觉还没完全消失，我看他背后还是有尾巴的，再看宋玲也还有半张脸是骷髅，我扶着有点晕的头冷冷道：“我说，你们要下毒干嘛不干脆下个猛的，毒鼠强百草枯它不香吗？非要下这种下三滥的东西？”
宋玲看我坐起来却也不慌，冷笑道：“看来他说的没错，你还真挺耐药的，一般来说给你的这种剂量用来药三个人也够了，把你们俩带回来当样本做研究是对的。”
我因为头晕只能找地方靠着，再看赵大有就睡在我对面的一张床上头，我看她一会是赵大有，一会儿是宋丽，一会儿又是赵明夷，简直跟个老虎机一样，我没办法只能别开视线，转而盯着还是半个狐狸样子的乌那格，笑道：“小子，可以啊，无间道技术哪家强，把你踢海里了都不说实话。”
“冯大哥，你这不是也没问吗？”
乌那格无辜地眨眨眼，他一笑，后头的狐狸尾巴就摇来晃去：“我本来就是草原的狐狸，冯大哥，千万不要被动画片骗了，狐狸是真的很会骗人的。”

第49章 。 嘴炮·★
我不知道眼前这一阵阵的幻觉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不过想想如果当年宋丽他们死前都经历过这个，让我看24小时赵大有的老虎机，我肯定也会疯。我忍着想把乌那格那根狐狸尾巴撅折的冲动，咬牙道：“你们想干什么？特意把我们绑来这个地方，不会是要请我们吃海鲜吧？”
宋玲看我居然没上来就对他们来硬的，猜到我现在多半还站不起来，冷笑道：“我是个生意人，当然知道待客之道不能上来就打打杀杀的，不过二位的手伸的也确实是长了点，你们实在不应该管这件事的。”
从我的视角看，宋玲一边说话脸上的肉就一边往下掉，以前听店里云南来的客人说他们那边每年到了季节总有人嗑蘑菇磕进医院，一般来说也就能看到一些跳舞的小人之类，如今我这个东西可比他们猛多了，我深吸口气，转向旁边那只狐狸：“赵家的包裹是你寄的？”
“我都说了不是了，这件事我也觉得很奇怪。”乌那格头上的耳朵一耸一耸，看上去简直愈发可恨，他眯起两只金色的眼睛，“如果按照味道来说，那两只包裹应该都和海罐头有关系，我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接触到这个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赵大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下子惊醒了过来，乌那格叹了口气：“还真是醒得早不如醒得巧啊，赵姐。”
赵大有也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什么，满脸是泪，几乎给吓蒙了，再看到乌那格和宋玲的一瞬间又尖叫了一声，控制不住地往床的角落里缩去，把头埋在胳膊里不敢抬。我看得火冒三丈，骂道：“你们他妈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
“不就是你们一直想要找的东西吗？”宋玲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她似乎并不担心赵大有的尖叫声传出去，又或者说因为我们身处在船最下头的船舱，厚实的铁皮完全阻挡了声音传出去，她笑道，“这东西的价值都是按照毫克来算的，我在你们俩身上用的分量在英国市值得有三四百英镑了，真的都怪你们手伸得太长，非要查23年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让它一直藏在大海里不好吗？”
我听她这个意思，似乎海罐头里的东西还真是某种毒品，还被他们用来贩卖了，我皱眉道：“龙女号上的事情是你做的？就因为赵大有要查鬼船的事情，你就把那些鬼船受害者的子女都杀完了？”
宋玲没有回答我，似乎是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对乌那格冷冷道：“他这个样子还不行，不会听话的，小家伙，你要是真想我们出力气给你治病，就动手把他俩了结掉，等他们变成样本，你就可以跟着我回英国治病，医药费我们公司会帮你出的。”
我听了这么久，大概猜出宋玲给乌那格开出的筹码就是帮他治好他那个奇怪的晕血癫痫症，看样子这个病的起源就像我和赵大有猜的，应该和海罐头有关，如今宋玲既然已经可以拿海罐头来提纯下毒了，那多半是早就研究透了。
我冷笑一声：“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骗小孩儿啊，宋女士，你为了盗捞连自己亲妹妹都可以放任不管，给她派个任务就让她死在大海上了，如今有人要来调查她死去的真相，你还要把他们都弄疯。乌那格，这样的人你还能相信她会给一个外人治病？我看她最多就是要把你当小白鼠，到时候你一个人在船上，她就算是不给你治病，你还能跑到哪儿去啊？”
我觉得我这辈子的口才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乌那格像是给我说动了，狐狸脸微微僵了一下，尾巴也不摇了，我心想这倒是方便，他要真只狐狸说不定谎言还比较容易识破一点，趁热打铁道：“你不是担心给富婆抓去之后会被为所欲为吗？我看你旁边这个大婶就很可疑。”
“少废话！”宋玲听到宋丽的事，终于给我弄得有点恼羞成怒，我看她那张妖魔一样的脸扭曲得很难看，得意道，“想要弄死我们早就可以弄死了吧，问题在于你也不想把事情搞大，所以只能搞这些阴的，想想也是，大婶你要是真有种当年怎么不自己去？让自己的亲妹妹干这种卖国贼的事儿，不怕她给发现之后吃枪子吗？”
“Goddamnit！”宋玲忍无可忍，甚至都被气到讲英语，我不知道乌那格有没有跟宋玲说我们已经查到她身上了，但想想应该也不可能会说，宋玲狠狠瞪了一眼乌那格，“Doit！”
我这时尝到了嘴炮的甜头，老子以前和姓赵的吵架基本上都占不到什么上风，重庆人在这方面实在是太流氓，我冷哼道：“怎么？搞半天现在还是不敢自己动手啊，你逼着他动手不就怕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嘛，你妹妹当年不也是.......”
“闭嘴！”宋玲大概是很久没跟中国人吵架了，对祖安的力量一无所知，居然还真给我弄急眼儿了，骂道，“我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轮不上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赶紧把他解决掉！”
她连着说了两遍之后，乌那格终于有了反应，却也没立刻过来往我嘴里塞什么奶酪干，说道：“姐姐，他们有句话，叫做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觉得冯大哥说的对，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说一下，为什么非要我动手？我都帮了你这么多了，你从上头随便找个人下来弄下不好吗？我看上头那些老外力气也大。”
乌那格把他那袋有毒的奶酪整个拿出来，满脸无辜：“姐姐，很简单的，你来动手也行。”
宋玲看出他的动摇，冷笑：“你以为全世界还有谁能治你的怪病？我们研究过很多样本，对这个事是有经验的。你是因为父母吃了海罐头，所以天生就有这种奇怪的毛病，到哪儿都看不好，你也可以让我的人来动手，但是之后亏的可是你自己。”
我听的一愣，听这意思，似乎宋玲已经弄清楚23年前发生的事情了，我皱眉道：“当年鬼船的事情你知道真相？”
宋玲没有回答我，她似乎已经失去耐心了，对乌那格冷笑一声：“Don’tregretit……”
她说着就要叫人下来，乌那格一下有点慌，将那袋奶酪抱在胸口：“我做还不行吗！我真的想治病，你真的可以把我治好？”
宋玲冷冷道：“我都说了，你这个病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看，你看这些人连你们说的海罐头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指望他们能帮上你？”
乌那格的尾巴垂下来，我心中冷笑，暗想这个婆娘真的干啥啥不行，pua第一名，就是看准了乌那格一心想要治病吃这个人血馒头，冷冷道：“你要是真想帮他，就不会要利用这种事情控制他，是不是在什么pua班上练过？对付这种小白脸驾轻就熟啊。”
宋玲也对我冷笑：“趁着你们还没疯，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在我这儿你们日子还算好过的，我也不会让你们死，还会让你们疯的有价值，在外头想弄死你们的人有的是，把你们引到这儿来的人压根就不想给你们留活路，现在能在我这儿疯掉，你们要感谢我的仁慈。”
她说完又催着乌那格动手，似乎这是什么入伙必须要完成的指标一样，乌那格在旁边纠结了一会儿，小声问道：“治这个病需要很多钱吗？”
“钱只是其中一件事，难的是这东西全世界就没什么人知道。”
宋玲轻笑一声：“说起来也多亏了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要不我们也不会知道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阿丽要是知道，九泉下也该能闭眼了。”
我听得心里发凉，没想到这个婆娘已经这么走火入魔，亲妹妹被海罐头害死，如今还能把这条活生生的亲人的性命当做是研究海罐头的实验材料。我一时竟然都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骂她，还没说出话来，乌那格却像是下定了决心，拿着那袋奶酪走到赵大有那边，轻声道：“对不住了，赵姐，你也听到了，治病要很多钱，我也没钱，我实在不想再做噩梦了.......”
赵大有把脸埋在胳膊里，但依旧是能听到声音的，闻言大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恨不得现在就把你脑壳砸烂。”
“赵姐我.......”
“行了，欺负你赵姐没我耐药，还演上劲了。”
我到最后实在听不下去，其实从小到大我都很讨厌和人家打嘴炮，寻常人是没办法，但我跟我爸练了一身功夫还打嘴炮就觉得非常浪费，本来是想从这个婆娘嘴里套套话，看看海罐头到底是什么，但现在看来如果不来硬的她满脑子都是把乌那格当工具人，我从床上翻下来，活动了一下颈子：“你直接告诉她你要多少钱吧？赵家出得起。”
宋玲一愣，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感觉眼珠子都要掉了，整张脸上的烂肉晃晃悠悠，她看着我震惊道：“你，你现在可以行动了？”
宋玲到底还是老奸巨猾，我还没说话她立马要往上头跑，我心想要能让你跑了老子该跟你姓了，踩着床板过去直接在她肩膀上狠狠踩了一下，宋玲惨叫还没叫完，我已经把舱门给关上了。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也没想到真能碰到电影里的傻白甜反派，大概是太过相信海罐头的威力，竟然连个人都没有带下来。
赵大有奶酪吃得有点多，因此至今还陷在严重的幻觉里，根本不敢睁眼，骂道：“什么钱？他个狗东西还敢问我要钱！老子该要他的命！”
“你完了。”我把舱门锁上，对乌那格摇了摇头，“回头她非得把你的狐狸尾巴薅下来。”
宋玲趴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我用脚把她翻过来，发现刚刚这一下好像就把她肩膀踩脱臼了，我难以置信道：“不至于吧，属玻璃的？”
宋玲疼得直抽气，死死盯着乌那格：“你怎么会.......”
“我说了，狐狸是很会骗人的，大婶，骗谁不是骗啊？刚刚不也是你说的嘛，治这个病只需要钱和你的技术。”
乌那格眯起眼冲她笑了，背后还没消失的尾巴跟着晃起来，显得十分狡黠：“现在我帮他们钱就有了，至于技术嘛，海罐头你给我了，之后再把你弄到手不就行了吗，宋阿姨？”

第50章 。 两个人还是一个人·★
宋玲这才终于意识到我恐怕压根没有中海罐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你们早就说好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
乌那格从怀里摸出两小管像是口服液一样的试剂晃了晃，里头盛满了透明的液体：“阿姨你心也真够大的，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直接交给我，还是说你打算在之后再把我也弄疯？”
宋玲冷冷看着他笑道：“没想到你竟然会蠢到会放弃机会。”
“放弃机会？大婶，你还真是大言不惭，我蠢？还是你蠢？”乌那格大笑起来，到最后眼泪都要出来，“阿姨，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也用过海罐头吗，这东西要是能治好，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完全没有副作用，你看上去也不会像吸毒一样了，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我自己，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相信过你的故事吧？”
他说到最后简直凶相毕露，踩住宋玲的手用力碾了碾，冷冷道：“你就是把我当个棋子，我替你把脏事都做了，接下来你就能拿捏住我了，大婶，你想得太美，真以为我会上当啊......”
乌那格过去从来没在我们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又或者说现在才是他真正的样子，我想或许从乌那格第一次和我们说宋玲在跟踪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卦了，之后有意引导我们去查宋玲也是一种间接的反水，这一次直接把我们弄来敌人的老巢，过程虽然操蛋了点，但也不得不说是直捣黄龙最好的办法。
乌那格这个人变脸变得向来很快，之前为了讨好宋玲还在叫她姐姐，一转眼就叫阿姨大婶，我看宋玲给他踩得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一点防抗的余地都没有，拉住乌那格道：“行了，上头还有一堆麻烦等着我们，先去看看你赵姐什么时候能彻底醒，搞这种损招，她马上要揍你你可别还手。”
“好嘞。”乌那格又一秒变得乖巧起来，对我挤挤眼，“冯大哥你先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吧，还好流血流的不算太多，否则刚刚我的戏都要演不下去了，你也别打我，我这也是豁出命来在给你们带路了。”
我心想要不是刚刚乌那格抓我手腕那一下，我也不会意识到这小子其实早就知道我醒了，又或者说，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乌那格给我们下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海罐头，而是之前他在房里给我下过一次的迷药，有致幻性但不致命，他非但知道我根本昏不了多久，还知道我已经用牙签把手掌刺破了，抓住我的时候他整个手掌都在抖，明明在晕血，但他没有说。
我仔细听了一下上头那层的动静，安德瑞的这条船隔音很好，也不知道平时都在里头做什么人体试验，刚刚我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楼上都还没什么反应，就是一会儿上去恐怕会有点麻烦。我甩了甩头，眼前的幻觉终于差不多都褪去了，宋玲的脸也跟着恢复正常，变得像之前一样惨白和憔悴，我蹲下身子看着她：“宋女士，现在可以说了吧，龙女号的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宋玲冷冷看着我：“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笑道：“那我换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盯上我和赵大有，你在想要搞我之前，难道不去调查一下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你何必要来趟这趟浑水，鬼船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宋玲气急败坏，“你就是一个保镖，赵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做这些事？”
“老实讲除了生活费，一分没有。”我摸了摸脖子，叹了口气，“赵家现在当家的有多抠门儿你是不知道，平时没事的时候让他请吃碗小面都困难。宋女士，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保镖，我的雇主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现在赵家要查这件事，我就得查，而你最好能讲出点东西打动我，否则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个保镖，我打人还挺疼的。”
宋玲一惊，张口要叫人，我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稍稍用了点力气她便喊不出半个字，我冷笑着将宋玲像只小鸡一样从地上扯起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宋女士，我除了做保镖其实还会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说我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非常痛苦，但是又让他无法死去，这些事情我都是刚刚想起来的，还在想应该找谁来试一下。”
宋玲到如今终于变得慌张起来，我收拢手指，她便在我的手掌里发出绝望濒死的喘息，我笑道：“宋女士，我一样样来问吧，现在看起来你应该对海罐头多少有点了解，不如你先告诉我海罐头到底是什么，这样我就让你好好呼吸，你说怎么样？”
我说完便松开了手，宋玲咳嗽着摔在地上，这种掐法在力量悬殊大的时候会让人非常难受，我小时候给掐过就知道厉害，反复几次之后甚至会让人有种气管被掐断的错觉，每一次咳嗽都恨不得把肺咳出来。我看着她摸着喉咙气都喘不匀，冷冷道：“考虑好了吗？”
宋玲对着我骂了一句脏话，我一把又掐住了她，这时候乌那格已经把赵大有那边弄得差不多了，赵大有缓过劲，上来就要给乌那格耳刮子又被他轻巧地闪了过去，两人吵了两句，紧跟着她看到我这边的动作，赵大有像是意识到什么：“冯默，你是不是又......”
我反复掐了几次宋玲，她整张脸都憋红了，倒在地上咳出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我蹲下身子道：“考虑好了没有宋女士，这么掐是不会死的，但是会很难受，我不想把你掐的说不了话，所以你要是再不回答我，我就要换别的方式来了。”
宋玲咳得狼狈不堪，听到话只能满脸惊恐地边咳边爬，我跟着她走了两步，慢悠悠道：“小时候有个人也这么对过我，所以我很清楚这不好受，不过说起来，他对我用的手法可比这个残暴多了，至少我不会把你吊起来打，要知道，肋骨断了之后可是非常痛的。”
宋玲缩到角落，这时候想叫人也已经叫不出来了，我看着她道：“宋女士，你下巴脱臼过吗？你知道下巴是唯一一个可以自己接回去，然后再让它反复脱臼的地方吗？”
“冯默！”赵大有从床上跳下来拉住我，又不敢用很大力气，“你现在是不是......是不是你？”
“我从来都是我，我身上从来没有过第二个人。”
我回想起梦里的事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因祸得福，乌那格的这剂猛药倒是让我想起了很多我以为我忘记的东西，我握了几下拳头，手指没有发麻，我身上也没有发冷，如今的我可以说冷静得不能再冷静了。
过去我爸和我说，习武的人因为身怀常人没有的拳脚功夫，有时会有戾气，这也是为什么武侠小说里头会有走火入魔这个说法，换到现实当中的解释就是，如果两个人都不会功夫，吵架就能释放完他们全部的怒气，而如果是两个人都有功夫也是亦然，打一架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问题就在于，没有功夫的人多，有功夫的人少，在两者发生矛盾的时候，有功夫的人却要费更多的力气去忍耐，这种忍耐长此以往积累下来会变成一股戾气，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性情大变，也因此大多数武学讲究的都是既修身又修心，怕的就是这种事。
我的功夫是我爸教我的，他年轻的时候也有戾气，有的时候下手控制不住，会叫人见血，当年绑架我的疯狗就是这么恨上我爸的。因为我的爷爷去的早，所以我爸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个东西，在教育我的过程里干脆就想一刀切，教我习武防身，但是让我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这样就不会有太多麻烦找上我，也省去了很多被人挑衅的窝火。
总体来讲，我觉得我爸的思路是对的，从小到大因为没人知道我会功夫，所以除了疯狗这个事情外，我没碰到过什么特别大的挫折，过得格外一帆风顺，在我爸看，这个事情像是解决了，但是我心里头却很清楚，隐藏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只要在忍耐，无论是什么形式的忍耐就总有需要发泄的那一天，而在之前忍耐得越久，溃堤的那天就会变得越危险。
我看着我掌心的纹路，生命线的前半段很细，中间打了个岔，后头就开始出现了一道叠在一起的虚影，我轻声道：“你哥说得是对的，我根本没病，就是忍太久了，小时候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疯狗最后要用那种方式报复我爸，现在看来，这真是最聪明的办法了。”
这个人，用他的死把我内心的那个豁口打开了，从此之后，我就学会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发泄心中戾气的方法。
我看向地上浑身发抖的宋玲：“我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不会让自己手上沾上人命的，宋女士，你的事儿可比我大多了，走私文物可能还有蓄意谋杀，现在对我们开口说实话，我至少会考虑一下直接把你扭送派出所，而不会让你在这儿继续吃苦头。”
我提着她的头发把她拉起来，低声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我学过什么，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武侠小说里那些东西不是完全骗人的，经脉尽断，浑身残废，这些靠现代武学也能做到，甚至手段远比电视剧里要残忍......姓宋的，这回可是你先找上门来的，我会的还有很多，你还想继续再试一下吗？”
宋玲听了我的话，浑身几乎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摆子，她的身体明显比寻常人还要再差一些，虚弱不堪，给我这么弄了一会儿就已经受不住了，嘴唇颤抖地嘶哑道：“别......我，我告诉你们海罐头是什么，你别再继续了。”
我松手让她倒在地板上，乌那格这时也走过来，笑道：“冯大哥，你跟我果然是一样的人。”
我看他一眼，心想多亏了有宋玲，要不即使他是个双面间谍我现在也已经对他动手了，冷冷道：“你该庆幸，我上回没对你做到这种地步，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个残废狐狸了。”
乌那格定定地看着我，嘴里喃喃说着蒙语，我现在也没耐性花在他身上，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宋玲道：“说吧，海罐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人发疯？”
宋玲的喉咙给我掐得发红，她吞咽了好几下才勉强能说出话来：“你们知道古柯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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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那章有巨大信息量。

第51章 。 海罐头·★
赵大有一愣：“海罐头真的是毒品？”
我平时虽然也没这个癖好会去查毒品的科普，但还是知道古柯就是可卡因的原身，冷冷道：“你说你也用过海罐头，所以你真的是在吸毒，你这个鬼样子是吸毒吸出来的。”
宋玲摇摇头，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它和现在普世所知道的毒品是不一样的，海罐头里本来装着的是东西，其中大部分成分是古柯，还有一部分应该是古人参，古人参现在早已灭绝，这些东西被合成了一味药剂，经过海洋生物的身体提炼，可以得到一种十分珍贵的兴奋剂。”
这种东西对于我来说就是知识盲区了，赵大有是唯一能接上茬的一个，皱眉道：“你是说就像是热带性海鱼毒，雪卡毒素这样，因为草食鱼类吞食有毒藻类导致身体带毒，或者说像是叉牙鲷，因为吃了具有致幻毒素的浮游生物，所以具有致幻性？”
宋玲在墙角缩成一团：“没错，可以说是这样，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相对完整的海罐头作为研究样本，但是在过去所有破碎的样本里，我们已经可以基本确定，海罐头里的剩余物质就是古柯和古人参。古柯在十六世纪以前，一直被印加人称为圣草，因为热量很高，咀嚼之后就可以降低人的疲劳感和饥饿感，是一种古老的兴奋剂，后来十六世纪西班牙人侵略了印加帝国，欧洲人才得以发现古柯叶，再之后在十八世纪，德国人提炼出了古柯碱，也就是可卡因。”
我作为一个文科生，历史学得也还不错，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古柯，在我的印象里，中国历史上曾经泛滥使用过的两种毒品，一个是五石散，还有一个就是芙蓉膏，也就是臭名昭著的鸦片。
宋玲低声道：“古人参已经灭绝了，并不是我们现在说的党参，它的效用应该更像是西洋参，也有提神的功效，当年海罐头的提炼者将这两者有效地结合在了一起，就我们从海罐头上留存的纹样来推测，这种东西，原来被用作是一种提神药剂，应该是主要给在海边做运输的人吃的，那些花纹上，无论昼夜，这些人在吞服药剂之后都能继续劳作，仿佛可以不眠不休一样，也因此海罐头的东西在当时一度被奉为神药。”
“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乌那格笑了一声，“靠信仰都不可能不吃饭不睡觉的。”
“确实不可能有这种好事。”我冷冷道，“中国历史上流行过的所谓‘提神’的药，最后都是反其道而行之，五石散又叫寒食散，常年服用能叫人浑身溃烂而且除了饮酒外只能终身吃寒食，鸦片就更不用说了，多少人被弄的倾家荡产，估计海罐头的真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宋玲轻声道：“这个事情不能笼统的来说，海罐头最终会让人疯狂，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入古人参的成分，可能是因为古人参可以从某种程度上延缓古柯碱滥用之后造成的副作用，但因为古人参早已灭绝，我们也无法考证这件事，只能做合理怀疑......早在这个东西被做出来之初，他们就知道，它无法让人一直像是个机器一样的运作下去，过一段时间，海罐头便会让服用的人开始产生剧烈的幻觉还有自杀冲动，变得极为易怒，而且，一旦滥用，这些症状几乎是不可逆的，就和古柯碱滥用之后的症状非常类似。”
赵大有冷冷道：“还会上瘾？”
“短时间内如果大量服用，服用者甚至还不会感到上瘾就会疯狂，紧接下来极有可能会自残或者相互残杀。”宋玲低着头轻声道，“当然，如果服用者能活下来，这个东西也有一定可能会让人上瘾，还会导致癫痫和痉挛，在小鼠身上试验，上瘾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并不如提纯之后的可卡因那么剧烈。”
我没想到宋玲他们都已经弄得这么清楚，这么看来他们在东海上搞盗捞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估计背地里弄走的海罐头都是成车拉的，我没好气道：“你们早就搞清楚大鱼墓这档子事儿了吧，每年都来，其实是挑着时间来这儿捞海罐头的，敢情就是把我们国家的海当成是你们的进口超市是不是？”
赵大有恶狠狠道：“我说呢，怎么都找不到，都给你们这帮卖国贼捞的差不多了，可以啊姓宋的，嫁了个英国佬连自己是中国人都不知道了？”
宋玲给我弄怕了，听我声音一狠大气就不敢出，小声道：“因为......因为2006年，宁波考古队来这边做过水下考察，老板担心很快大鱼墓就会被发现，所以从那个时候就让我们要抓紧时间，我们也花了快十年，才弄清楚，这些海罐头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这么说你们为了贩卖文物还挺努力。”我冷笑一声，心想这些文物贩子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年靠着海罐头，不但走私文物，而且还他妈在贩毒，我冷冷道，“说说吧，大鱼墓和海罐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听过一个版本，我猜大概和真相相差很远，毕竟原来可没说，海罐头里头装着的是毒品。”
宋玲头发散乱，缩在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低声道：“我们其实也是根据海罐头上头的那些纹样做的推测，并不是确定的说法，沈家门当年姓沈的大户，确实可能和沈万三有关，但是他不一定是沈万三的兄弟，可能只是沈家为拓展海外贸易而在此地派驻的一户人家。他所处的年代甚至不一定就是沈万三的年代，可能是沈万三死后在此地做通番生意的人，他们平时在海边没日没夜地劳作，将货物输送往海外，由此推测也是通过这个渠道，无意间接触到由海外输送进来的古柯。”
赵大有抱着手臂沉思：“沈万三要是搞这种东西，他的名声早臭了，而且不可能不在历史上留下一笔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没有记录？”
宋玲微微摇摇头：“不光如此，而且在当时，这种古柯和古人参混合出的药剂，最终也没有大规模的传播和流行，在民间几乎没有留下相关的记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这个负责通番的人研究出这种药剂，只为了给在渔港工作的人使用，工人们服药之后都会事半功倍，昼夜不分，而后效率大大增高，但随着时间过去，也有不少工人出现了副作用。”
宋玲道：“我们曾经在两到三个花纹保存相对完好的海罐头上找到过相关记载，这些工人晚上夜不能眠，并且拿刀自残，甚至投海，后来陆续有人失踪，负责通番的人意识到问题严重，不得不将这些人的尸体都抛入海中饲鱼，次数多了之后偶尔也被人看到，后来在当地就有了活人祭鱼的传闻。”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不寒而栗，当时对于在那些工人来说，服毒之后的副作用看起来一定好像一场瘟疫一样，在元朝和明朝，浙江一带确实频发瘟疫，我过去看书，知道在永乐到正统年间，浙江绍兴宁波一代病死了有好几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因为这样，百姓都习以为常，当时这些人无故死去的真相才被遮掩了过去。
赵大有喃喃道：“吃了之后事半功倍，提高了效率，如果单看它好的一面，确实可以说是财富的源泉，这么讲聚宝盆之说也不是完全子虚乌有.......”
我皱眉：“但是海罐头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它本质不好，那看来大鱼墓也就是个子虚乌有的传言，肯定不会有人蠢到了死了还要拿毒药做陪葬的地步。”
“根据我们现在找到的，大鱼墓确实应该不是墓，就算是墓，也是这些海罐头的墓。”宋玲方才被我掐的地方都开始变得青紫起来，她痛苦地吞咽不停，“随着死的人越来越多，通番的人也不敢再滥用海罐头，但是他们同样也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些剩下的药剂，只觉得此物不祥，烧了又担心会毒害更多人，于是，他们便想到了用某种镇邪的方法，将那些药剂通通封入了这些海罐头里，海罐头上记载他们咨询了高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将这些海罐头永远封存在海底，不被人发现。”
乌那格笑笑：“不至于是找了条鱼吃了这些罐头吧？”
宋玲摇摇头：“大鱼墓是民间流传下来的说法，应该说确实是和鱼有些关系，但却不是一条大鱼，而是无数条鱼，可能是有人撞见了他们将棺材落水，所以才流出了大鱼墓是个墓的传闻，实则大鱼墓是放着海罐头的棺材，通番的人在棺外又养殖了一层珊瑚做椁，以此来确保绝不会有人发现海罐头的存在。”
赵大有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事情真的有实施的可能，皱眉道：“养殖珊瑚是可能的，而且珊瑚的寿命非常长，深海珊瑚寿命可以超过四千岁......但是即使这样，也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海罐头每次被捞起来的地方都不固定，而且只在固定时间可以捞到。”
宋玲道：“我们现在推测，大鱼墓的原身是鱼，珊瑚棺可以吸引鱼类进驻，珊瑚棺的外壳被造的易进难出，大型的珊瑚鱼类进入之后会被困住，有些能脱出，有些不能，但不能成功脱出的鱼类尸体又会变成吸引新的鱼类进入的诱饵，每年到了洄游期时，被困在珊瑚棺中的鱼便有可能会拉动整只棺木进行位移，在当初来看这个想法是很巧妙的，就像是七星疑棺，从根本上是为了掩人耳目，如果能让在海里埋藏的东西动起来，那就永远不可能被人找到......”
“这么黑科技？”
我听得满头雾水，本来以为赵大有立马就会用她的科学知识反击，然而她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如果说这是一套完整的共生系统，像是海鳗，平时就会藏在珊瑚岩下，全长可以到达两米，而且有季节洄游的习惯，假设这么长时间，棺木还是可以被拉动的话.......”
乌那格生在草原，对海里的事情自然是一窍不通，奇道：“赵姐，这不会真的可以操作吧？”
“在没有见到实物之前，乍一听似乎是可能的，但是也只是可能。”
赵大有又看向宋玲：“有一些棺木一定是在拖动的过程中破损了，所以才会有海罐头漏出来，按照你的说法，这样的棺木在海底应该有很多只，因为有珊瑚做伪装，所以很难被发现，但你们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把它打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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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信息量的一章，科学迷信，不要过于当真。

第52章 。 宋丽的结局·★
宋玲没说话，只是胆怯地抬头看了赵大有一眼，后者随即冷笑，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是因为海罐头价值更高，青铜器能拍卖，里头的药也能卖，所以你们就压根没管棺材本身，又因为不能太引人耳目，所以干脆到目前为止都是在捡漏。”
我想了想道：“所以你们原本是冲着盗捞来的，但是后来发现了海罐头的价值，所以又开始做了保健品，或者说开始贩毒了？”
宋玲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所有找到的海罐头基本上都被腐蚀得差不多了，我们所做的只是从附近海域寻找可能食用了海罐头里东西的鱼类样本，目前发现有三种鱼类，体内都能提炼出海罐头里的毒素，但是数量比较稀少，能提炼出的量也不大。”
乌那格眯起眼：“你们拿这种害人的东西去做什么？总不要告诉我是想做新一代红牛吧。”
“那不是毒品，我并没有完全骗你们。”宋玲瑟缩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提炼出的东西成瘾性和危害性都不如可卡因或者LSD，只要不过量服用，都是可以控制的，致幻是它的副作用，但如果控制的好，海罐头里的提取物可以让人长时间的精力充沛，不会感觉到疲惫。”
我心想这女人多半已经被毒品弄得脑袋瓦特了，说的这种毒药跟脑白金似的，其实光是看她这个鬼样子就知道这个什么鬼鱼毒和寻常概念下的兴奋剂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上的东西，说到底，他们所做的一切还不是贪图其中巨大的利益。没好气道：“你顶着这张脸说这个话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就好像肺癌患者说香烟有益健康一样，你之前说，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是怎么死的了，她是被海罐头害死的吧？她都被海罐头害死了你还不知悔改？”
宋玲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提到宋丽的事情像是不愿说，我眯起眼：“还是你又觉得现在呼吸顺畅了，需要我帮你拢拢气管？”
宋玲浑身一颤，几乎下意识地就把住了自己的脖子：“我妹妹......我妹妹其实很早，就被我带去英国下葬了，她的墓就在曼切斯特。”
“下葬了？衣冠冢啊？”赵大有一愣，“还是说，她的尸体你找到了？”
宋玲低下头，脸色终于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一开始我并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在跃进号出事之后，我也没有想过，我还能找到阿丽的尸体.......”
我一听这意思，宋玲好像真的找到了宋丽的尸体，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我一脚踹在宋玲的耳朵边上，她给我吓了一跳，终于意识到不说不行，于是声音嘶哑地开了口，在一片安静的船舱里，就像是一个濒死的老者，说起一个多年前的噩梦一样。
1995年夏天，因为东海带鱼产量连年缩水，浙东的第一个休渔期开始，夏天的港口不见一艘渔船出海，海边有巡逻员监督，要是出海被发现是要被罚款，这种景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在浙东看见。渔港静了，但滨海路上却还是人头攒动，几个渔民坐在路边打扑克，有些说要去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讨营生，还有的则动了要卖泳衣画报赚游客钱的念头。
日子这么不温不火地过了大半天，下午五点来钟，朱家尖的海边忽然有几个游客眼尖地发现在远处的礁石边靠着一艘不大的渔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似乎已经在那儿停了一段时间了，因为一直藏在一块礁石后头，所以没人看见。
几个游客的叫喊声很快吸引来了附近的一些渔民，他们的眼睛毒，一眼就看出那是条渔船，侧面还写着浙岱渔2042号，休渔令第一天，谁能想到就有人顶风作案，好在巡逻员还没过来，几个渔民互相看着，最后都决定要帮一把这个胆子肥的同行，他们在海边喊了两嗓子，声音传得很远，那艘渔船却是毫无动静，甚至甲板上连个人都没有。
快涨潮了，天气也有点不太对劲，放眼望去的整片天空都是红的，熟悉这片海的人都知道这是台风要来的前兆，随着风渐渐大起来，几个热心的渔民见那艘渔船始终没有动静，都不禁奇怪地交换着眼神，最后一个皮肤黝黑国字脸的渔民实在等不住了：“借个摩托艇来！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要是艘船给刮跑了，我也好把它给开回来。”
他们在海边的人水性都差不到哪儿去，即便这时候浪头已经大了起来，国字脸还是很快骑上摩托艇朝那艘在礁石边摇晃不停的渔船开了过去，为防止一会儿没人开船，他后头还带了个人，两人到了近处国字脸又喊了两声老乡，船里却是一片静悄悄的，摩托艇后头的瘦猴道：“我上去看看，要是没人我给开回去，多半是给风刮跑的。”
他话音刚落，渔船里却是传来一声十分响亮的婴儿哭声，远处的天已经开始黑沉下来，在呼呼的海风里这个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瘦猴和国字脸对视一眼，瘦猴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大着胆子让国字脸把摩托艇停得近一些，他手脚利索，一下就从渔船的船头爬了上去。
船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婴儿哭泣声，同时却是听不见一个成年人的声音，这件事明显非常不符合常理，虽然是夏天，但瘦猴叫海上的风一吹背后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国字脸见浪越来越大，在他背后不住地催：“马上起风了！赶紧的！”
瘦猴心想这时候要是怂了回去还不给笑话死，他捏了捏拳头，推开船舱的门，里头却是黑咕隆咚一片，一股极其浓重的臭味一下叫他差点没吐出来，瘦猴干呕了好几下，觉得船上肯定是有什么鱼臭了，他退到门口去：“不行，太黑了，手电给我！”
国字脸把手电筒扔上来：“赶紧！一会儿台风来了，别说船回去，我俩能不能回去都成问题。”
瘦猴捡起手电，心里头却是非常不想打开，他刚刚其实已经听见了，黑暗的船舱里像是有什么在爬，还有嘴巴咀嚼的声音，这些都让他想到这海上的海鬼，据说要是碰到了人，会把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这艘船看上去这么古怪，总不会是船上的人都被吃了吧？
瘦猴越想越害怕，但是偏偏国字脸在后头一直催，他实在没办法，只能把手电筒拨开，跟着又战战兢兢地往船舱里照了一下，然而就是这一下，吓得他当即惨叫一声，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怎么了！”在摩托艇上的国字脸不明所以，还在问。
手电筒斜斜地掉在地上，正照在船舱里一张腐烂了大半的人脸上，那是一具只剩下一半的女尸，身上的肉都没了大半，下半身也不翼而飞，周身有苍蝇飞舞不停，同时还有个浑身污血的婴儿，正坐在女尸身边吮吸着她早已腐烂的乳房，爬动不停。
瘦猴给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直接摔下了船，手脚并用地往摩托艇上爬：“快走！海鬼，海鬼吃人了！上头有个女人被吃了！”
国字脸给他这么一吓脸色也瞬间便得难看起来，在海边海鬼的传说都听过，谁能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撞上。他虽然心里好奇的痒痒，但看瘦猴吓成这样也不敢再做停留，两人骑着摩托艇风驰电掣地回了岸边，将其他看热闹的人也打发回去，随着天色将暗，海边的人越来越少了，就在国字脸要去还摩托艇的时候，一个老外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拉住他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道：“老乡，刚刚那船上有什么呀，你们说是海鬼？”
“别看热闹了！是个岱山的船，上头的人都给吃了！海鬼可不会管你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的！赶紧跑吧！一会儿趁着台风天爬上岸就不好了！”
国字脸丢下一句就跑了，天色变得很快，老外抬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却是很快掏出一只大哥大，他打完这个电话没几分钟，远处的岸边停下两辆车，很快就有人开着摩托艇朝那艘在浪头里颠簸的越发厉害的渔船驶去。
台风很快就来了，那天那场大雨下下来的时候，一个浑身擦伤又严重营养不良的婴儿被送往了舟山的一个私家诊所，而同时，与它一起被发现的女人残肢被送往了另一处，几个小时后，这艘渔船便在朱家尖的礁石滩上触礁沉没了。
由于当地公安后来没能找到渔民们说的尸体和孩子，这件事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只有海鬼和大鱼吃人的传闻在海边越传越广。
听完宋玲的故事，船舱里一度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过了很久，赵大有才干涩道：“你说......这是你妹妹的结局，还说你找到你.......”
她还没说完便捂着嘴巴干呕，宋玲的脸色惨淡，虚无地看着脚下轻声道：“阿丽的尸体会出现在那艘浙岱渔2042号上是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我看到她的时候也崩溃了，我知道......她在海上头一定出事了，我其实已经接受她已经死在外头了，但是我没想到，她的尸体竟然还会回来，而且甚至都已经不是全尸了。”
乌那格皱着眉问道：“真的是海鬼吃的吗？”
“不是。”宋玲摇摇头，脸色惨白，“海鬼怎么会留下人的唾液，在阿丽的尸体上有至少三个人留下来的唾液，其中有一个属于那个婴儿，这个样本我们一直留着，在我们对海罐头展开研究之后，证实了这三个人之前都吃过海罐头，反应是阳性的，而这个孩子在诊所里出现了严重的惊厥，应该也是吃了海罐头之后的反应。”
听到这儿，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她在暗示什么，我胃里不由一阵翻江倒海，又想到我之前说的那个海难里吃人的故事，本来我还以为跃进号的事应该扯不到这些，那些人指不定互相残杀完就掉进海里了，但谁能想到，宋丽的结局竟然会这样凄惨。
宋玲凄然道：“我们看过，阿丽的尸体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至少死了六个月了，因为那年的冬天冷，所以才没有完全腐烂，但也已经不成样子，她的尸体是给人切开的，对方的手法并不专业，可以说是用小型刀具一点点锯开的，最后强行将她的上下身子分开。”
我强忍着反胃深吸口气：“所以说，宋丽并没有在跃进号上死去，她逃了出来，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彻底逃出生天.......”
我本想再问问那个孩子的事情，然而这时候宋玲忽然抬头道：“你们如果想知道这一部分，你们可以自己看，当时发生在跃进号上的事情远比你们想的要复杂诡异，我们从杨光那里问出过一些东西，但是其中的真假得让你们自己判断，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觉，这些东西在他的记忆里是以同一种方式呈现的。”
她定定地看向乌那格：“还有，我们这里有个和你一样的海罐头受害者，你如果不信这个东西可以控制住，一会儿可以直接去问他。”

第53章 。 治疗记录·★
我没想到宋玲突然来这么一出，眯起眼道：“不要耍什么花样，老话说的好，拳脚无眼。”
宋玲抖了一下：“在滨港路一家叫勇叔海鲜大排档旁有一条巷子，进门的地方贴着一个医美的广告，里头的第二家店是个诊所，里头放着杨光当时的治疗记录，你进去说是我要来拿的，他们不会不给。”
赵大有冷哼一声：“一般来说电影里头这种桥段十有八九是个陷阱。”
宋玲哆嗦了一下：“你们要是不相信我.......”
“拜托，没有假设，我们肯定不相信你啊大婶，搞搞清楚情况。”乌那格不等宋玲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道，“拿你的脸当通行证当然比拿你的话要强，既然是家诊所，我们就说你受伤了要上门，这不是完美的逻辑闭环吗？”
宋玲一愣，紧跟着脸又白了一截，赵大有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你们说，断哪儿看上去比较严重啊？”
我心里觉得好笑，这两个小孩说白了切开都是黑的，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在这个地方拖下去，赶紧查完要查的东西，最好还是能赶紧把人交到派出所去，毕竟这又是制毒又是走私的，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管的范围了。
我问道：“楼上有多少人？”
宋玲瑟缩道：“十三四个.......我可以让他们不攻击你们，真的。”
“要是一个星期前我估计我会信你，但这个星期我被人骗的太多了，额度用完了。”我站起身看着宋玲，“你说的这个诊所确有其事，我们也确实能在里头找到杨光的资料，你在这两件事上最好不要骗我们，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一会儿上诊所会要治什么。”
宋玲慌不忙点头，扶着墙想要站起来，我摇摇头，过去直接看准位置把她劈晕了，把人丢给赵大有：“她不会这么快醒过来，你们把人看好了，你俩的水平对付她一个我还是放心的。”
我说完又看向乌那格：“他们怎么把我们运过来的？”
“他们有辆车，我估计上头那些老外有钥匙。”乌那格笑眯眯对我握了一下拳头，以示鼓励，“冯大哥你加油，她没骗你，上头真的有十几个人，不过看着都是华而不实，我觉得都不够你打的。”
我叹了口气，老爷子要知道我在外头惹上这么大事，估计要给我气的脑溢血，他从小别的都不担心，就怕我把别人打出个三长两短，一般来说一对一我还能控制的住分寸，群架就不一定了，只能尽量保证大家都只断一边胳膊或者腿。
我大概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这种船的构造，考虑清楚线路之后我把手放在船舱的门上，回头看着二人道：“不要出来，等我来叫你们。”
赵大有还有点担心：“默哥，真的没问题吗？”
乌那格笑道：“我见识过冯大哥的身手，这种装逼的机会可不多，要好好把握。”
我翻了个白眼，打开了舱门要往上走，结果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正要下来看情况的白人，静默了几秒后我冲他咧嘴一笑：“能借下厕所吗？”
事情甚至比我想的还要容易。
这些老外不止是华而不实，我估计他们多多少少都沾过宋玲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晚上不睡觉，身体都给掏空了，连拳头打在身上都没有力气，反倒是我得小心不能把他们弄出问题。一路上到甲板，许多人甚至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倒在地上，我生怕太久没动手下手没轻重，甚至还一个个试过鼻息，确保我没惹上什么大事。
安德瑞的船上一共有四个亚裔八个老外，都撂倒之后我已经出了一身汗，紧跟着在船舱里四处看了一圈留证，在其中一间船舱里我里找到四五个海罐头的残品和碎片，应该都是今年进入秋冬季以来安德瑞在这边的鱼市上收来的，另外还有许多大的养殖鱼缸，其中是他们在海中捕捞出来的含有致幻成分的特殊鱼种，看起来和寻常鱼类也并无什么区别。
我把所有人拖进一个船舱，搜到钥匙之后就下楼去找赵大有和乌那格，我们三个像是拖着死鱼一样把宋玲拖上了车，在滨港路上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勇叔海鲜大排档。就像宋玲说的，在旁边的巷子里确实有一间没有门牌的诊所，门上贴着大块磨砂，里头透出光来，乍一看别说不像诊所，都不像是什么我爸妈会让我去的正经场所。
我听里头有人再用舟山本地方言说话，心知安德瑞这么长时间在东海盗捞，几乎已经是当地的地头蛇，势力肯定不小，进去好好说话多半是不可能的。我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先把宋玲带远一点，我一个人过去拉开玻璃门，客厅里就坐着两个人一边泡脚一边抽烟，其中一个有纹身地看着我奇怪道：“兄弟，是不是走错路了？我们这儿不是洗头房，只有男的，要找洗头房去前头，那边妞儿好看。”
我问道：“你们俩姿色确实差了点，我问点别的吧，请问这儿有个诊所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慢慢变了，我叹了口气，上去直接踢飞了纹身哥的洗脚盆。
二十分钟之后，乌那格和赵大有从门口把宋玲给拖了进来，看我忙得满头大汗，乌那格问道：“冯大哥，装逼爽吗？”
“这还不够装，打个cs都比这个难。”
我抹了一把汗实话实说，这些吸毒的瘾君子别说是我，我估计赵大有那三脚猫的身手都能勉强撂倒一两个，海罐头让这些人跟夜猫子一样，但内里的底子都被掏空了，要我爸说，气血两虚，腿僵拳软，估计按照他老人家的训练量，这些人扎马步扎不到十分钟就能厥过去。
乌那格惦记着之前宋玲说的和他一样的海罐头受害者，结果在诊所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倒是赵大有抢先一步在二楼的资料柜里找了一个名叫“样本001杨光”的文件夹，在这个诊所里储存了很多海罐头接触者的相关资料，编号一直到一百多，但000的位置却是空着的。
赵大有从杨光的盒子里倒出一堆资料和两个硬盘，她大概翻了几页便道：“这些都是复印件，是1995年杨光在3048回到岸边之后接受相关治疗的记录，这上头写他是‘急性精神错乱，重度怀疑是致幻剂中毒’。”
“这种记录他们怎么会有？”
“这看上去像是医院的文书直接复印的，在杨光回到岸边之后他在舟山当地的医院做过两个月的治疗，病情一度好转了，但却始终无法吐露出关于那次海难的任何信息。”
赵大有又翻了几页，皱眉道：“之后的记录就不是舟山医院里的东西，这些都是英文的.......我记得之前在海边问的时候是不是说，杨光后来又在什么中外合资的诊所里接受过治疗？”
乌那格一愣：“就这儿啊？”
“那只是个幌子，杨光是被他们搞过来做人体试验的。”
赵大有的博士也不是白读的，看英文文件比我看得快多了，我还在半蒙半猜的时候，她已经看完了整页，说道：“他们用了很多种方法想知道杨光到底在海上发生了什么，因为那个时候安德瑞的人已经在猜测，3048和跃进号在海上有过相遇，他们想通过杨光的嘴巴知道宋丽的真正死因，所以前后给杨光用过许多精神疾病的疗法，但后来发现，传统疗法在杨光身上没有什么效果，最终他们使用了一种非常规的手段，终于让杨光说出了一点当时船上的内情，这种治疗方法就是吐真剂。”
乌那格没听说过吐真剂这个东西，奇怪道：“真有可以让人说实话的药吗？我小时候曾经想让师父告诉我我爸妈的事情，但是想想师父他老人家太神通了，我也不敢冒犯他。”
“吐真剂就是一种镇定剂而已，会让人在无意识地状态下回答问题，但是这个东西是无法区分开来记忆和幻觉的，是一种非人道但是效果不好的刑讯工具。”
赵大有冷哼一声：“吐真剂和催眠本质是上一回事，都是挖掘人潜意识里的东西，但是潜意识的记忆不一定是真相，而且还有可能更加主观，就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宋丽的日记一样。”
她拿起那两个硬盘，冷冷道：“当时安德瑞的人是全程录像的，这个硬盘里有当时留下来的资料，这些人完全不计后果地想要撬开杨光的嘴，但是这些强行进入潜意识的手段也给杨光带来了毁灭性的结果，这上头也有写，杨光在治疗结束之后似乎是回忆起了一些不该回想的事情，不久之后就挖去了他妻子的眼睛，一门心思要去海里寻找什么。”
“他是要去找海罐头吧。”我叹了口气，又看向旁边全无意识的宋玲，杨光的悲剧有一半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个女人，“不是说了吗，海罐头有一定成瘾性，杨光是为数不多吃了海罐头还幸存下来的人，他在想起来那些事情之后，肯定是想要再去海里找那个他吃过一次的东西，为了能找到，才会在疯狂之下将他妻子的眼睛挖出来，祭船。”
赵大有利索地将硬盘插上桌上的电脑，我没想到她就打算在这个地方看，提醒道：“你还记得我们现在是在敌人的老巢里吗大小姐？”
赵大有埋头在硬盘里找相关的记录：“我们之后一定会报警，单把这里头的证据拿走但是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我们自己会说不清楚，很容易被人反咬一口。”
她说完轻轻点了一下鼠标，将电脑转过来，就见视频上是一个像是治疗室一样的地方，早期的监控画质十分不清晰，但是依然能看出是杨光躺在一张治疗椅上，旁边的医生往他血管里打了什么，等了一会儿后，穿白大褂的人问道：“你是谁？”
杨光沉默了很久，终于用一种含糊干涩的声音说：“杨.......杨光。”
“你是不是浙普渔3048号的船员？”
“是.......是的。”
“和我们描述一下，1994年你们离开沈家门渔港之后，在海上发生了.......”
视频刚播放了一个开头，忽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我一把把站在靠外口的乌那格拉到我身后去，起手式都摆好了，却见外头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十分狼狈的姑娘，穿着很单薄的衣服，脸色惨白，赵大有一看到她眼睛就瞪直了：“林美宣！你......你怎么会还活着？”

第54章 。 幸存者·★
我也没想到龙女号竟然还会有幸存者，之前赵大有曾经和我们详细地讲过龙女号上发生的事情，还讲了好几遍，她和杨光说的总体来说是对的上去的，这个林美宣在最后应该是被人抓出了船舱杀害了，谁能想到会突然从这个地方冒出来。乌那格轻声在我后头道：“冯大哥，我的狐狸说可能有鬼。”
我心想别说狐狸了，我也觉得有鬼，手上的架势没松，赵大有难以置信地看着来人：“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已经在海上......”
“赵姐……”
林美宣哽咽了一下，紧跟着便体力不支地倒在地板上，我这才发现她身上有很多伤，不光如此，手背上甚至还在流血，就像是刚刚拔掉针头一样，赵大有想去扶，我拽住她，轻声问道：“你是怎么从龙女号上逃出来的？”
林美宣捂着手背上的伤浑身颤抖着抽噎：“我被他们锁在阁楼里，之前给我用了镇定剂一直在睡，我听到你们这儿有动静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乌那格一愣，紧跟着反应过来：“你就是宋玲说的，海罐头的另一个受害者？”
林美宣满脸茫然：“我不知道，我给他们救出来之后就一直被关在这儿，每天抽血，他们就说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我想逃但是根本没有机会，天天都有人在外头看着，就饭点给我送饭吃，然后会来人给我扎针挂水。”
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赵大有警惕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船上逃出来的？是谁害的你们，你知道吗？”
林美宣因为没力气，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站起来，我上去拉了一把，只觉得她浑身都在发抖，好不容易终于能够坐在沙发上了，林美宣小声说了句谢谢，紧跟着深吸口气，开始同我们说起那天在船上的事。
是夜，所有人被赵大有喊上了甲板，夜里的风很冷，把他们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睡意都吹没了，林美宣身上衣服穿得单薄，如今给风一吹简直凉到了骨头里去，她不知道赵大有突然把他们叫上甲板是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在过去这许多年里，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找到父亲当年去世的真相，林晔的衣冠冢已经在舟山立了好多年了，在接到赵大有电话的时候，她也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天，能够重新回到这片父亲失踪的水域，重新走这条被人称作不祥的路。
他们在甲板上等了一会儿，最后一个从船舱里出来的是赵大有，她看上去难得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有个事情，我一直想和大家......”
她话还没说完，甲板上的应急灯忽然灭了，杜天在黑暗里让大家冷静，说道：“可能是照明设备有什么故障，我去看一下。”
他想要去拿手电筒，但是就在同时，林美宣忽然听到从船底下传来一阵极其恐怖的抓挠声，这声音在这片黑暗的水域上显得尤其阴森，就像是船底有什么要破船上来一样。林美宣给这声音吓得尖叫一声，当即便觉得头晕起来，她扑在旁边的一个人身上，虽然没有光线，她看不清这个人的脸，但她知道应该不是赵大有，而是个男人。
“血债血偿……”
身旁的人是刘铁龙，给她这么一扑却是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林美宣只觉得头更晕了，明明周围是一片漆黑，但是她却感到背后有阴风吹来，像是有东西从海里爬了出来，就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一只潮湿的手猛地拍在她的肩膀上，林美宣又尖叫起来，她想要去找赵大有，但是赵大有却像是已经不在甲板上了，林美宣害怕得厉害，摸索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人，同时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甲板上，朱恒忽然喃喃起来：“她想把我们骗上来都杀了......姓赵的，是要杀我们灭口......我们死了，就没人会报复他们家了。”
林美宣头晕目眩，后来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朱恒的话会让她深信不疑，加上赵大有从刚刚起就一直不在甲板上，林美宣心中发凉，她想到出海未归的父亲，想到当年鬼船上的惨状，一阵阵莫名的绝望往上翻涌，口中竟也不自觉地跟着默念起来：“她是要杀我们......”
随着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她心中闪过许多可怕的念头，许多竟是要将人放血肢解，这种事换做以往，都是只会在她噩梦里出现的东西，如今却变成了活生生的念想，林美宣给这种嗜血的冲动驱使着，喉咙里发出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恐怖咆哮：“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那种感觉对她而言至今很难形容，就像是兽性和理智在相互撕扯，到最后林美宣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意识，又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占据了她的意识，极度恐怖的幻觉开始出现在她的眼前，时断时续，一时能看清，一时又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暗影重重，而她似乎是在与身边的人搏斗，后来那人一拳捣在她身上，林美宣痛地跌倒，却反倒被疼痛唤回了部分的神志，她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想要爬起来去找赵大有，但恐怖的幻觉却始终缠绕着她，让她根本寸步难行。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甲板上凄厉的惨叫声四起，林美宣也不清楚是谁第一个拿刀，但她很快听到了朱恒的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人割断了，讲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紧跟着就又有人用力地拽住了她的脚脖子.......一场地狱般的噩梦开始在甲板上上演，林美宣也被刀划了两下，为防止那种致命的幻觉再回来，林美宣不得不将手指插进自己的伤口里保持清醒。她倒在地上装死，希望能就此逃过一劫，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甲板上传来最后一声闷响，像是有东西倒在地上，紧跟着便有人朝她走来，黑暗里林美宣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她一动都不敢动，死死闭着眼，直到这人从她的脸前走了过去，像是去检查船上的其他地方了。
林美宣松了口气，她本想要爬起来，但就在这时，一道光线照过来，对方竟是拿了一个手电筒开始检查地上的尸体，林美宣在一瞬间看清在她面前横死的杜天朱恒和刘铁龙，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她紧紧闭着眼，感到手电筒光在她脸上反复照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了。
那人是往船舱里去了，林美宣悄悄睁开眼，就见拿着手电筒的人是浑身浴血的王昊，另一手拿着一把刀，似乎是在船舱里发现了什么，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嘴唇在动，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美宣看他直勾勾地看着里头，意识到赵大有恐怕就在那个船舱里，而如果自己不去帮她，这个人很有可能会把赵大有也杀死。林美宣看王昊已经拿起了刀，她心一横，猛地冲了上去，一下子把王昊手里的刀子撞飞了。
在当时，林美宣只要一动便感觉脑子里重得厉害，恐怖的幻觉在黑暗里蠢蠢欲动，她不敢耽搁，进了船舱打算拉着赵大有一起跳船，而这时王昊进来直接在她背上扎了一刀，又把她往外拖。林美宣和赵大有两个人的力气加在一起都敌不过渔民出身的王昊，很快林美宣便被拖出船舱，她知道自己快死了，绝望之下只能拼尽全力抓着船舱的铁皮，努力想要爬远一点，但不等她爬出几米，头上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在来人的重击下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林美宣昏迷了很久，直到感到有人在拖自己的脚，她才模糊恢复了一点意识，艰难地睁开眼，发现王昊并没有杀死她，又或者说并没有来验证她有没有死。王昊把她往船舷边上拖，力气很大，似乎要抛她下海，林美宣心里也知道要是掉下海就死定了，她想要挣扎，但是却没有力气，最终还是给人拦腰抱了起来，在下一秒，林美宣便落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我当时浑身都是伤，喝了好几口水根本就游不起来，来了几个浪头把我往下拍，我什么都看不见，本来以为这回死定了，但我再也没想到，在那个地方，那片海里，竟然真的有人，就在我们的船底下。”
林美宣说到这儿用力吞咽了一下，她就像是回到了那个漆黑的夜晚，声音惊恐万分：“我往下沉，却觉得有人把我往上托，我当时以为是海鬼，差点给吓死，后来才发现，在我们的船底下竟然有潜水员，还不止一个！”
“什么？”赵大有瞪大眼，“你说龙女号的船底下有潜水员跟着？是宋玲这边的人？”
林美宣闻言担心地看了一眼宋玲，小声问道：“她不会醒吧？我害怕她再叫人给我扎针。”
我去探了一下宋玲的脉搏，这些瘾君子的体质都很虚弱，寻常人挨一下手刀不会拖这么久都不醒，但是他们这些人甚至可能直接去世，我摇摇头：“心率没有变快，不会这么快醒。”
“那就好.......他们虽然救了我，但是对我也不好，有几次我想跑，他们就打我，还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在哪儿死都是一样的。”
林美宣低下头，眼眶很快就红了：“后来他们的潜水员拖着我，把我带到了一艘船上，有几个外国人告诉我我中毒了，要解毒只能跟他们走，因为除了他们没有人知道怎么解开这个，如果放着不管，早晚就会疯掉。”
乌那格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这个说法很熟悉，而林美宣脸色苍白道：“我当时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脑子很重，还总能看到一些可怕的东西，也就信了他们，和他们去了……谁知道自从到了这个地方，他们天天都给我扎针抽血，也不说我中了什么毒。”
她说着撸起袖子，抬起满是针孔的胳膊给我们看，轻声道：“有一天我偷偷听他们说话，这个女人说没想到龙女号上竟然还能有幸存者，本来那整船人都该死，因为他们把零号样本放上了船，想拿他做实验，还说什么，因为那艘船上的事已经没有其他的亲历者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零号样本，他们想趁着这次我们去海上考察，重演一次当年的事，想看看能不能让零号样本想起来二十多年前，那艘船上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妹妹最终又是怎么死的。”

第55章 。 逃亡·★
我看向一旁的柜子，在杨光的文件盒前头还有一个零号样本的盒子，但是却是空的，我皱眉道：“什么意思，王昊是零号样本？但他不是王仁贵的儿子吗？”
林美宣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就说零号样本是在船上长大的，但是一直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所以这次才出此下策……船下那个声音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就是为了刺激零号样本，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在那艘岱山的渔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大有脸色难看，喃喃道：“明明当时这些人来的时候，我都核对过身份，明明……”
她说到一半就噎住了，隔了许久才脸色苍白道：“我哥毕竟不是公安，只能通过民间的方式去找这些人，如果从一开始对方就把零号样本安插在其中的话，从一开始我拿到的资料就是假的，那我根本无法验证。”
我想到这儿也不由感到不寒而栗，问一旁的乌那格：“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宋玲合作的？有听过这个事吗？”
乌那格想了想，又摇摇头：“我比你们来得早，来了之后很快就发现襁褓上的鱼血味道和安德瑞那艘船上的气味是一样的，后来我在船旁边转悠的时候被宋玲发现，一开始我以为东西是她寄的，宋玲就说她可以给我治病，但是要我配合，给了我一点钱叫我在当地呆着，直到你来了之后，她找到我希望我去接近你......这中间我几乎没和他们接触。”
“你真的是闻出来的？”我忍不住问道。
“可能就是毒品的味道吧。”乌那格耸耸肩，“我应该去当警察。”
我心想这根本就是缉毒犬干的事情，又道：“看起来宋玲并不知道是谁寄的包裹，但是从你上门开始她就知道有人要搞安德瑞，开始防范，之后通过某种办法将王昊调换进队伍里，干脆借着这次机会搞一次试验。”
赵大有脸色苍白：“那王昊呢？零号样本呢？”
“他们说实验失败，但没说别的了。”林美宣绞紧了双手，“我也不知道这些编号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他们也给我编了号，我好像已经是一百四十多号了。”
赵大有喃喃道：“零号样本......安德瑞真正开始关注误食海罐头的人是23年前，而这个人又是岱山渔船上的唯一亲历幸存者，那就只有可能是这个女人之前说的那个......”
“船舱里的婴儿。”
我也很快联想到，这个婴儿从最初就已经被宋玲这边控制了，对于20多年前的事，宋玲他们并没有从杨光嘴里套出完整的真相，所以又找了第二个试验品，只不过这次他们玩的更大了，甚至不惜通过重演一次悲剧来让样本恢复记忆。
“狗东西该死。”赵大有想明白一切之后咬牙一拳砸在桌上，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给人当枪使，气得浑身发抖，“老子一定要亲眼看着这伙人被枪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下砸的太用力，发出了很大声音，一直昏在一旁的宋玲眼皮子发颤，竟是慢慢醒转了过来，林美宣看到她动了，脸上本能地浮现出恐惧：“她，她醒了......”
宋玲有些迷糊地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林美宣的脸上，我心想要验证林美宣那些故事的真实性，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冷冷问道：“她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海罐头受害者？”
林美宣也意识到我们是在怀疑她，低下头没说话，而宋玲看了林美宣一会儿，最后却点了点头，又转向乌那格：“我们用了很多方法，她的病到现在基本上控制住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她是和你一样的海罐头受害者。”
我正要问宋玲龙女号到底是怎么回事，而这时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都是些说英语的。宋玲一看这架势立马要叫，林美宣见状惊恐地拉了我一把，我直接伸手把她二度劈晕了过去，对赵大有和乌那格道：“你俩呆好。”
我跑到楼梯口，单听声音，这次来的人多了不少，也不知道船上那帮兔崽子到底叫了多少人来，想要出去光靠我一个人单打独斗又要护着三个人有点困难。我心知棘手，回了房间将门锁上到窗边看了一眼，诊所的另外一边是另一家海鲜大排档的后院，如果顺着管道爬可以先到一楼的雨棚再跳到车上，危险系数还算小。
赵大有很聪明，立马意识到我要做什么，脸色僵硬地看着我：“不会要搞电视剧里那套吧？冯默我告诉你，我恐高。”
“巧了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通常来说都恐高。”我听门外的动静，下头的人已经上来了，一把直接将窗帘扯了下来，把窗户拉到最开，“我们一共也就四个人，快的话两三分钟就下去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我先下去还是我殿后？”
赵大有咬咬牙：“我殿后吧，这个麻烦毕竟是我......”
“算了你不用说了，我刚刚想过，你是我的雇主我是保镖，我只能殿后，过来。”
外头的人已经开始砸门，我一把把赵大有抱上了桌子，她瞪我一眼，还好天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一看这架势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够一边的水管，赵家人生得长手长脚，很快便下去了，紧跟着是乌那格，这小子的身手比我想的灵活很多，穿得虽然繁琐，但干起这种爬上爬下的活儿完全没问题，几乎跟个动物一样地窜了下去。
我见两人都平安着陆，回去拉林美宣，却没想到她这时却突然疯狂开始在被我弄晕的几个本地人身上摸找，眼看门已经岌岌可危，我一把拉过她：“干什么呢，你就算是个样本再被抓回去他们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之前就跑过，很快就给他们抓了回来，他们说在我身上埋了定位的发信器，我们跑不远的！只有上船，到了海上机会还大点......之前把我运回来的时候就是用那艘船，就停在这边港口！”
林美宣到处翻找，却是始终没有找到她说的钥匙，眼看门已经被砸开大半，我想到宋玲和刚刚找到的零号样本的证据，咬咬牙只能先管一头，一手扛着人一手扯了电脑硬盘，从二楼直接跳了下去。
现实当中的轻功远没有小说里那么神奇，基本上就是在物理学原理的极限操作，找不准借力点的时候很容易摔伤，我手上拿着太多东西，落地的一瞬间便感到膝盖一阵剧痛。赵大有看我脸色难看，过来要扶我，但是现在却没有时间可以耽搁，我将人放下，强忍着膝痛又顺着水管往回翻，就在我接近窗子的时候，林美宣也跳上了窗台，然而不等我对她伸手，便有人将她往里猛扯，林美宣发出一声惨叫，在最后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了我，是一把钥匙。
紧跟着我眼睁睁看着林美宣惨叫着给两个人扯了回去，很快就没了声音，两个凶神恶煞的老外从窗口探出头，我见状骂了一句，跳回巷子里，一把扛起宋玲就跑，等上了车，我将钥匙丢给赵大有：“下次再接你哥的活儿我得考虑先给自己买保险了。”
乌那格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人好像没有追出来。”
“胆子再肥也不会肥到在大街上拿砍刀，当警察叔叔吃素的，给抓到他们的事儿就大了。”
我猛踩油门，一路往渔港的方向风驰电掣，这些兔崽子的反应比我想得还要快，想来多半已经在当地扎根多年，还说不好这一片有多少他们的耳目，这时候到了海上再报警确实是要稳妥一些。虽说安德瑞自己的船估计会有定位，但是在海上的机动性更大，我问道：“赵大有，你会开游艇，渔船呢？”
“现在你给我个飞机我他妈也会开。”赵大有烦躁道。
深更半夜，我们到了港口的时候大街上已经不剩几个人，我拖着宋玲，乌那格和赵大有两个人一路找过去，很快就在一众停在岸边休息的船里头找到了安德瑞公司的LOGO，和之前的那艘大渔船不一样，这艘船规模很小，就是一艘寻常的中型海钓船。
“船上没人，上去就报警。”
我看还没人追到这个地方来，将所有人都拉上了海钓船，赵大有动作熟练地把船发动起来，这个点还没到渔民们出海的时间，夜色里我们一艘船的马达声显得极为突兀。赵大有将船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焦急道：“这个地方还有信号，赶紧报警吧，要不我怕林美宣活不了了。”
“别急，我已经报了，电话微博都报了，还圈了三四家警察叔叔。”乌那格低头飞快地打字，看手速至少是个黄金了，“怕他们赖账我刚刚录了视屏发上网，应该一会儿又会有人找上门了，这么多老外聚众闹事，欺负我一个少数民族，就是赤裸裸的歧视。”
我这才知道刚刚这么久乌那格没有动静原来是在忙这个，这个小鬼别的不行，但投机取巧真的是行家，他也知道我们要是直接说那些什么海罐头人体试验之类的东西外头估计不会相信，所以找了个极其微妙的切入点，先让警察上门再说。
海钓船在海浪中摇摇晃晃，一切暂时落定下来，我检查了一遍，船舱里空空荡荡，显然这不是一艘常用船，平时说不定只是给安德瑞公司在海上的那些勾当做掩护的。
赵大有越想这个事越气，更何况林美宣刚刚给我们救出来就被抓了回去，她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宋玲，骂道：“妈的，要是林美宣有什么三长两短......”
“既然都报警了就先别想这么多了，他们也该料到我们会报警，不至于在这个档口还敢杀人灭口……咱们还是先把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给解决掉，要不回去我跟赵无妄也交不了差。”
我拿出电脑，刚刚杨光的视频看了个开头就被打断，如今在把宋玲扭送给警察之前，我们得想办法将当年的真相还原出来。
黑暗的船舱里荧光屏闪烁着冷冷的光，我按了播放键，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和我们描述一下，1994年你们离开沈家门渔港之后，在海上发生了什么？3048号上的其他人去了哪里？”
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杨光喉咙里发出一些含糊的呻吟，隔了许久，他开口时声音干涩而低哑。
“他们，他们都变成鱼了.......”

第56章 。 坏规矩的人·★
1994年7月，天气闷热。
浙江沈家门刚下完一场雨，杨光在浙普渔3048号湿漉漉的甲板上抽着烟，陈贵和黄宏还有曹向明在旁边斗地主，过了一会儿陈贵输了，骂了一句娘，又往桌子上丢了两毛钱，道：“你们说那个傻大个的老婆会不会好看？我看他们内蒙的女的多半是个大脸盘子，肯定比不上我们这儿的女的水灵。”
杨光吐出口烟，看着王显川和门德在船前头等着，他回头低声道：“你小声点儿，老王和门德在前头站着呢，别叫他们听到了。”
“你一直趴那儿抽烟不就是想看那个女的长得好不好看吗？”陈贵站起来搂过他的肩膀，也从他那儿顺了根烟走，口中啧啧有声，“我看够呛，要是太漂亮了，傻大个肯定不放心她上船，估计跟个男人似的，老王才不觉得她是坏规矩。”
他话音刚落，门德忽然举起手冲岸边招呼，还开始喊蒙语，不多时，一个背着大包的大辫子姑娘便急急跑了过来，女人个子很高，脸颊上都是肉，单眼皮，皮肤黑，乍一看绝说不上好看，陈贵看了一眼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说的吧，肯定丑，要不哪敢啊。”
三人在船下说了一会儿话，很快便上了船，王显川把女人带到他们这边来介绍了一下，杨光才知道，原来这个大个子的女人叫乌兰，就像陈贵说的，乌兰是那种看着就叫男人提不起劲的类型。他暗自琢磨，也不知道门德有没有去他们这边的洗头房里看过，要是碰过里头那些女的，又骚又浪，回家看到自己家老婆长这样怕是会下不去手。
王显川道：“上了船就是一家人，都认识一下，以后你就是大家的妹子了。”
杨光心中冷笑，也不知道王显川是怎么想的，要是上来个漂亮点的他也就认了，出海两三个月说不定赶上日子，还能销魂蚀骨一把，谁能想到上来的这个非但长得丑，而且还是被人老婆，为了这么个女的坏了船上的规矩，到海上万一碰到什么邪乎事儿，到时候都没地说理去。
杨光越想越是窝火，结果他还没说话，一边的陈贵已经叼着烟迎了上去，道：“我是陈贵，是老王的副手，我们这个船以前也没来过女的，兄弟几个好不容易盼来了一个还是别人的老婆了，你们说亏不亏啊。”
陈贵说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地哄笑起来，杨光心知陈贵老早就对王显川因为缺人手临时同意让女人上船这件事不痛快，再看乌兰似乎还没意识到，还傻傻给他们鞠躬，他心中更是嗤之以鼻，也懒得搭理，又去一边抽烟去了。
在这个渔港上人人都知道，王显川是个老好人，又是光棍又是老好人，平时就爱接济别人，当时让门德来干活就是看他可怜，谁知如今竟然又收了他的老婆。杨光跑海这么久，除了夫妻老婆船，还没见过敢让女人上船的船老大，都说有女人在船上不太平，容易引来水鬼，他们之前同王显川说了，结果王显川只说了一句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咱们也该有点新气象，最后还是让乌兰上了船，甚至还给他们夫妻两个辟了个上下铺做夫妻床。
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杨光鼻孔里出气。
眼看王显川带着乌兰进了船舱，曹向明心里有点打鼓，小声问道：“你们说女人上船真不会有事儿吧？我听说有女人在船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都会来，她们平时下头还会流血，更容易引来那些东西。”
黄宏没好气道：“我哪儿知道有没有事，你跟老大说去，他让人上船的，也没做登记，人现在铁了心要让这个女的跟我们一起出海，我看就没把咱哥几个当兄弟。”
“行了。”一直没说话的陈贵忽然懒洋洋出了声，嗤笑道，“老王都说了，现在这个年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就别废话了，人家都还没嫌下头流血不方便呢。”
杨光听出他话里有话，但陈贵却没再多说，下午两点半，浙普渔3048号准时从沈家门港口离开，按照计划，他们中间会回到岸边进行三次补给，最后在十月份的时候返回港口。
除了门德和乌兰，杨光陈贵他们都已经跟了王显川一段时间了，对这船上的事儿拎得很清楚。他们都是一辈子的渔民，知道出海捕鱼说着好像轻松，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体力活，每天只能睡个把小时，关键是即便休息下来，人也被困在船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全靠抽烟救命。
出海头头一个月，一切还算顺利，乌兰也没惹出什么麻烦，她是个很能吃苦的女人，每天跟着他们起早贪黑也很少说累，弄完还得忙饭。虽说船上吃饭也就是清水酱油煮煮撒把盐巴，但这个事如果没有乌兰来做就得轮班，陈贵他们几个个个都是干完活就不想动的主，省了这桩事趁着乌兰做饭还能聚着打会儿扑克，乐得清闲，时间久了自然也不再对乌兰有什么怨言。
八月下旬，海上下了几场阵雨，整个船就属乌兰吐得最厉害，门德打扫了完了船舱里还是一股味儿，晚上睡觉大家都挤在一块儿，曹向明都将鼻子堵了，却还是能闻到酸臭味飘上来，他实在忍不住，小声骂道：“所以就说女的不能上船，这味儿没个十天半个月就他妈散不掉了！”
船舱狭窄，他这声音人人都能听见，隔了许久，乌兰的帘子后头终于传来小声的道歉，到最后声音几乎哽咽起来，杨光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在心中默默咒骂几句，没有再说话。
在海上呆了一辈子的渔民都知道，出海要过的第一个坎儿，就是晕船，之前门德刚来船上工作的时候也吐得够呛，但远没有乌兰这么厉害。之后连着的阴雨，乌兰甚至连做饭的力气都没了，门德代着做了两顿，味道说不上好，整船人的脸色都更难看了，背地里，杨光听到陈贵又去找王显川说：“要不下一次上岸就把这个娘们儿送回去好了，也不顶事，这么下去大家伙儿都要有意见的。”
王显川脸上不乐意，但乌兰的情况放在这儿，也实在没办法，只能点了头。当天晚上，乌兰因为抱病没能上桌，陈贵在吃饭的时候开玩笑：“等到九月咱们就方便了，要不咱哥几个想要弄一下都不方便。”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一时间连王显川都笑了，门德的脸色不好看，他知道原来黄宏有一叠整理好的画报，上头都是穿泳装的美女，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收来的，个个都是胸大屁股翘。原本这本画报在船上都都传着看，就一个规矩，不许搞脏，但自从乌兰上了船，黄宏他们就很少拿出来，私底下抽烟的时候都说是憋坏了，门德也听见过，曹向明说对着乌兰打手枪都打不下去，他心中生气，但也只能忍着。
晚饭过后，门德没把饭桌上听到的事情和乌兰说，但船也就这么大，乌兰隔着舱门将外头的说话声都听得清楚，安静地憋了满眼的泪。
那天晚上，乌兰大半夜起来去甲板上吐，吵醒了所有人，本来休息的时间就精贵，如今还频频叫人打扰。这事儿一出，就连王显川都有点生气，门德不得已给所有人都道了歉还发了烟，当众答应了要在九月初那次靠岸补给的时候将乌兰送上岸，就这样，才好不容易平息了陈贵曹向明等人的怒火。
距离上岸补给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周，乌兰几乎已经不睡在船舱里了，现在即便海上没有风她晚上也会吐，又因为害怕会吵醒别人，只能缩在上头的舱室里睡，后来几天，门德也去照顾她，船舱里终于又传起了画册，陈贵占了乌兰的床，晚上时不时便从帘子后丢出几团草纸来。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乌兰身体不行，白天也不跟着他们一起干活了，门德每天点头哈腰地给所有人递烟，再加上过两天就要上岸了，陈贵他们便也没说什么，就这样挨到了9月1号这天，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王显川从早上便发现了风向有变，大片的乌云从天际压下来，伴着阴沉轰鸣的雷响，似乎又是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云层深处酝酿。
海上的天变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暴雨倾盆而下，无线电里传来的天气预警到底迟了一步，3048号在海上颠簸得几乎腾空，船长室里的仪器开始发出报警，王显川的嘶吼在巨大的风声里几乎被淹没：“都他妈扶好！浪太大了！”
这是一场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风暴，杨光和陈贵在船侧拉住拖网，却险些给直接抛出船外，杨光手紧紧把住护栏，电闪雷鸣间，大量的海水被掀上了甲板，所有人几乎都浑身湿透，在狂暴的大海面前，他们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苦苦支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念着羊山大帝保佑……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浪头才终于渐渐小了下去，船上的所有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甲板上甚至还落着一些扑腾不停的海鱼，门德大声呼喊乌兰的名字，再一看，乌兰竟已经在他怀里吐地昏厥过去。
王显川焦急地在船长室里操作着，然而仪器的报警却仍是不停，之前一直在断断续续传来信号的无线电此时也已经完全归于寂静，王显川心中冒出一个不祥的念头，他检查了发动机，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焦糊味的黑烟便冒了出来，发动机内侧冒出火星，竟然已经是彻底停摆了。
无线电和发动机都坏了，而且看这架势，并不像是在短时间内能修好的故障，而是非常彻底的机械瘫痪，在没有零件替换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让它重新开始工作。检查完发动机的王显川心头一片冰凉，作为一个老海头，他已经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而这是过去他从来不敢去想象的结果。
3048号完全失去了动力，同时无法和海岸边求救，他们虽然乘坐着一艘现代化的渔船，但如今就如同在一叶浮舟上一样无助。
如果没有人发现他们失踪，不来找他们，又或者他们之后没有碰到任何其他渔船，那么3048会一直这样飘荡在海上，最终像是一艘幽灵船一样，永远消亡在这片大海上。

第57章 。 灾星·★
“妈的，修不好了，彻底他妈修不好了。”
船在海上漂的第二周，第无数次尝试修理发动机的曹向明恶狠狠将扳手一丢，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他妈的，是彻底报废，如果没有零件根本没办法。”
杨光靠在栏杆上，几乎绝望地看着远处的海面，在那场风暴之后，这片海已经平静了好几天，同时却也没有任何的船只经过，他们就像是一座孤岛一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原地，还是已经漂流出去一段距离了。
整整七八个昼夜，船上从一开始的争吵到最后的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是失去了希望，曹向明在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小，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很快竟抱着膝盖哭起来，一边的王显川看不下去：“哭什么哭！我们船又没翻，也有东西吃，修不好就等着别人来救我们！
陈贵冷笑一声：“都这样了能不哭吗？我就说这一趟要出事，坏了规矩了，能不出事吗？”
他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在远处给所有人做饭的乌兰，陪在一旁的门德感知到他的视线，却也只能低下头王显川见状皱眉道：“现在搞这些内讧还有什么意思？所有人要保持体力等救援来，还是要正常吃饭睡觉！”
在王显川的严词厉色下，最终所有人还是不情不愿地坐到了饭桌边，风暴之后王显川捞了不少鱼上来，作为等待救援期的食粮，如今既然没有办法上岸补给，煤气和淡水就都成了稀缺资源，乌兰的鱼做的半生不熟，还有一股奇怪的腥味，黄宏到最后实在无法下咽，将筷子一扔：“这他妈吃个屁啊，这么难吃的东西谁吃的下去？”
乌兰浑身一抖，立马便不敢吃了，王显川皱眉道：“煤气和淡水都要省着用，能做到这个程度就不错了，你他妈是想饿死在船上？”
“要不是你找了这种扫把星上来，会发生这种鸟事情？”曹向明一听王显川的话也火了，指着乌兰道，“这么多年船上都是不上女人的，你非要找，现在出了事他妈怪谁啊？”
气氛几乎在瞬间就剑拔弩张起来，黄宏骂了一句，丢下筷子走了，很快曹向明也跟着走了，隔得老远还能听见两人的骂娘声，杨光叹了口气：“川哥，我们跟着你多久了，怎么这时候你还向着这个扫把星？就因为她在船上，哥几个给羊山大帝烧高香都没用了。”
王显川面色铁青地不说话，乌兰两手紧紧抓着膝盖，啜泣道：“对不起，王老板，我，我一会儿重做......”
“现在别说这个了。”
王显川粗声粗气地丢了一句，起身又去看发动机的情况了，整个饭桌上转眼间就剩下杨光陈贵和乌兰门德夫妇，杨光不冷不热道：“都说你是扫把星了，还有脸坐在这儿？”
陈贵冷笑一声：“本来就是看我们船老大是老好人贴上来的，谁想到把兄弟几个一起连累了呢？要照我说，扫把星就是该付出一点代价的。”
他的语气阴冷，门德几乎立刻就警惕起来，将乌兰护在身后：“你要干什么，冲我来，不要动我老婆。”
“谁说要动你老婆了？”陈贵点上一根烟，嗤笑，“你老婆长成这样哥几个都下不去手，就是让你们做事小心点，现在大家都活不了，别当第一个死的。”
陈贵丢下一句就带着杨光走了，留下脸色惨白的乌兰紧紧抓着门德的衣服，后者轻声地用蒙语安慰着她，杨光留心听了两句，却也听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陈哥，这两个扫把星私底下说什么也听不懂，不会是在骂我们吧？”
走到船尾，杨光拉住陈贵，如今船没了动力，他们也离不开船，无计可施下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身烟味。
陈贵倒出烟盒里最后两根烟，给杨光塞了一根，又冷笑道：“马上老王要是不帮他们，这两个扫把星的苦日子就要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不知道这些事儿都是自己惹来的。”
杨光一愣，却见陈贵脸上的表情阴冷起来：“我今天去找老王说这个事儿，哥几个给他们连累的现在都快死了，还不能撒撒气，那人憋也得憋死。”
“撒气？”杨光吐出口烟，“陈哥你要对那个娘们儿下手啊？”
“丑归丑，总比没有强吧？你还想靠着黄宏那些画册一直弄下去啊？有没有点出息。”陈贵咧嘴一笑，“要不哥几个在船上还能干什么？你真想要每天这么等死啊？”
杨光看陈贵好像是认真的，奇道：“这个事儿老大不可能答应吧，再说那个娘们儿老公也在这儿，虽然是个傻子，但好歹这么大块头呢。”
陈贵一阵吞云吐雾：“所以这种事儿你们小年轻就会想着蛮干，也不想想要是把老王给说服了，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那傻大个他块头大，但我们人多，到时候要是不同意就揍他，你看他是选自己还是选他女人？”
陈贵的话杨光听得一愣一愣，他之前就听说陈贵是在社会上混过的，之前还进过局子，在这方面比他们老道的多，又犹豫道：“陈哥，那咱们要是这么干了，万一之后有人来救我们，这个娘们儿不会把我们点了吧？”
陈贵笑道：“你说这事儿说出去对她自己有什么好？又不是杀了她，我们人多，到时候就说是她勾引我们的，长成这样，也没人会信我们先动手吧？”
杨光原本心里还有点打鼓，如今叫陈贵这么一说反倒定下心来，原来他也听说老家有个娘们走夜路给人弄了，但这事儿到底说出去太丑，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他想到这儿也不由佩服陈贵真的是人狠胆子大，忍不住道：“陈哥，早知道之前就跟你混了，川哥心实在太软，干出这种糊涂事坑的都是咱们兄弟几个。”
“这种事情心里想想就行了。”陈贵拍拍他的肩，“马上我找机会和老王说，这事儿不能急，你也抽空跟曹向明还有黄宏说说，看黄宏那个饥渴样子，之前在岸上就没赶上去洗头房，两个女人都没碰上，没道理这么稀里糊涂死了。”
晚点时候，杨光去找了黄宏和曹向明，说了陈贵的想法，曹向明还有些不敢：“这个，犯法吧？要上了岸还不得枪毙啊？”
“枪毙不了，你傻逼啊，就说这个女的你情我愿不就完了？”黄宏胆子大些，一脸无所谓，“就是比起我画报里那些也差太多了，要不是不想就这么死了，我是真下不去手。”
杨光给两人递了烟，恨恨道：“那就这么说定了，马上陈哥去找老大说这个事情，要是能把川哥也说动，那咱们这事儿就办，叫这两个扫把星付出点代价。”
当天晚上，船上的气氛愈发古怪起来，乌兰甚至不敢在桌上吃饭，她的胃口很小，而且还在反复吐，门德陪着她在小舱里吃了一点之前没吃完的剩菜，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船舱里一片静悄悄的，除了王显川外，饭桌上的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杨光时不时要看陈贵一眼，后者的嘴巴动了动，说了句再等等，便没有人再说话。
这样漂流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白天的时间被无限拉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没事做，所有人的体力消耗不掉，晚上便都开始睡不着觉，加上烟抽的太多，整个船舱里都是咳嗽声。黄宏的画报快给翻烂了，但偏偏陈贵还是没去找王显川，他心里发急，拉着杨光问了好几次，但这事儿既然是陈贵牵头，他们也没胆子直接去说。
9月16号，杨光已经有快三天晚上没睡着觉了，白天抽着烟脑子都是晕的，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听见黄宏和曹向明在说话，但是一转头人都在船尾呆着，根本没人开口。白天实在没事做，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打牌，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后突然就莫名其妙吵了起来，胆子一直很小的曹向明一把掀了桌子，骂骂咧咧走了，黄宏后来追上去骂了两句，两人差点动手，最后还是被陈贵拦下来的。
海面上一直没有其他船经过，杨光看着海面，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儿了，这一切都要怪他们船上来了两个扫把星。明明出海最忌讳这些，他们偏偏还踩了大忌讳，出了这种事，就是老天爷要罚他们。
几天了，乌兰不敢在甲板上露面，门德一直不离左右，杨光看得心里窝火，又找陈贵问了一次，结果陈贵这回也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几天没睡好，陈贵嗓子也是哑的，骂道：“老子都和那个窝囊废说好几回了，妈了个逼的就是没胆子做！老子都给这娘们害成什么样了还不能泻泻火？把她弄死都是活该！”
陈贵的话就像是一个火星，直接点燃了杨光心里那股邪火，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便去找了曹向明和黄宏，四人一拍即合，去厨房和库里拿了棍子和菜刀，一脚踹开了乌兰在的小舱舱门，门德见状不对，拦在他们面前：“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要干什么？”陈贵冷笑，“就是因为这个女的上了船，咱们现在才会碰到这种事儿，我们要干什么？我们要她付出点代价！”
乌兰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往角落里缩，黄宏上去要抓她的腿，被门德一下推开，紧跟着门德的胳膊上也挨了一下棍子，陈贵冷笑：“老子他妈人都杀过，还干不过你？”
他说完拿着刀就要扑上来，乌兰给吓得大喊了好几声“王老板”，王显川这才终于匆匆从外头赶过来，厉声道：“你们要干什么！他妈造反了？”
陈贵将举着的刀放下，咧嘴一笑：“老王，咱们也认识几年了，我跟你着你跑船就是信得过你，觉得你这船不会出事，结果现在你放了这个娘们儿上来，哥几个都得死，死之前你还要护着她？”
杨光也跟着冷笑：“川哥，你胳膊肘往外拐一次哥们几个还能担待着，结果次次都向着外人这就说不过去了。”
王显川脸色难看地不说话，黄宏见状又去拖乌兰，被一脚踹开后上了火，破口大骂道：“臭娘们还给脸不要脸了，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们看的上你？你要不给我们弄，要不就直接宰了你丢进海里喂鱼！”
他抓住乌兰的脚想将她直接往外拖，此时门德已经和其他几人扭打成一团，眼看情势就要失控，乌兰忽然像是崩溃一样地哭嚎起来：“求求你们了！我肚子还有孩子！你们别打了！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我没想到……是上了船才发现……”
她抽噎着说不下去，而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彻天际的雷鸣，几人的动作都是一僵，没几分钟，风已经将玻璃吹得噼啪作响，王显川出门看了一眼，只见大片乌云正从东北方向飘了过来，巨大的风在海面上掀起波澜，他脸色一白：“妈了个逼的真是倒了血霉，又碰上风暴了！”

第58章 。 意外·★
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上一秒还万里无云，下一秒就能风雨大作，杨光听到王显川这句话，也再顾不上和门德扭打在一起，同其他几个人一起冲出船舱，就见3048号正迎头漂进一片布满乌云的区域，大风混杂着海水和雨点，打在人脸上冰冷刺骨。随着浪头跟着大起来，3048号就像是一片孤零零的树叶被抛向了天空，重重落下时大量的海水漫上了甲板，王显川大喊：“快扶好！没有动力，全他妈看命了！”
杨光看着黑沉沉的天手脚都打颤，他出了这么多年海，也知道在海上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3048能出了这片风暴区一切就会立马停止，然而如今3048动力全无，在风雨中只能听天由命，杨光给大浪打的魂都没了，只能死死抱着一边的铁杆，生怕给直接抛下船去。
雨越下越大，渐渐的杨光谁的声音都听不见，耳边只有巨大的雷鸣和风声，他满脸都是海水，抬头看去，却见迎头打来的大浪里似乎也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盯着他看，杨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剧震，险些没当场尿裤子，赶忙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几乎是他一生中经历过的最长的半小时。
一片漆黑中，海里什么声音都来了，不光是风浪，还有海鬼的嚎叫和大鱼的嘶鸣，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撞击着他的耳膜，杨光肝胆俱裂，两手抓着栏杆用力到近乎麻木的地步，也不知过了多久，剧烈的颠簸才终于平静了一些。
3048最终成功从风暴区里出来，杨光这时已然浑身湿透，他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还活着还是死了，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敢睁开眼，然而在一瞬间，他看到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身鱼头的怪物，这人穿着曹向明的衣服，但脸上覆满了鱼鳞，两只黑白分明的鱼眼睁得很大，正在直勾勾地在盯着他。
“操！”
杨光给吓得一个激灵，因为脱力，几乎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再抬头看的时候，曹向明已经恢复了正常，也像他一样浑身湿透，正一脸恼怒地看着他：“你他妈别吓人行不行！”
杨光揉了揉眼，脑中还满是刚刚的那一幕，他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就见3048号已经穿过了短暂的风暴圈，因为剧烈的颠簸，甚至船上还掉落了不少鱼，王显川冲下来点人头，发现没少人松了口气：“妈的，好险，我们现在没有无线电，也收不到天气预警，但这个看上去应该是从更东面过来的。”
杨光惊魂未定，回头去看那片风暴带已经被他们抛在了后头，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风暴他们平时出来碰上一次都属少见，这次居然还连着给碰上两次。杨光看到从一旁舱里探出头来的门德，心里猛地窜起一股邪火，上去一下揪住了他的衣领：“还说你们不是扫把星！”
他说完便重重在门德肚子上打了一拳，乌兰尖叫起来：“你别打他！你们别打他了！”
他们这儿的动静很快把所有人都吸引了过来，陈贵经过刚刚这一出也给淋成了落汤鸡，从船侧检查完船只损坏情况后冷笑道：“现在好了，捕网也没了，之后我们要是把舱里的鱼吃完就得他妈饿死！”
陈贵从船舱地上拿起刀，阴沉道：“刚刚这个娘们儿说的话反正我是听见了，她不但坏规矩，还敢揣着肚子上来，反正也活不了，老子这就先送你们一家子扫把星下去喂鱼。”
杨光见状和曹向明黄宏一起将还在挣扎不停的门德按住，陈贵上来用刀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咧嘴笑道：“看你长得也跟头内蒙来的蠢羊一样，不如宰了给哥几个下锅，别急，下一个就是你老婆，你们一家子很快就会在底下团聚了。”
他说着要在门德脸上划口子，乌兰捂着肚子不敢上前，只能哭叫不停，王显川见状实在看不下去，冲上来拉架骂道：“你们他妈造反啊？我们现在还有可能得救，你们这么搞是要枪毙的知不知道？”
陈贵冷笑一声：“王显川，这时候还向着外人，你他妈是不是和这个女的睡过了这么护着她？”
杨光心里盼着这个时刻已经很多天了，如今陈贵终于开了这个口子，当即也不管不顾道：“老大，哥几个都给害成这样了，都是这个女人的事儿，你到现在还不让我们给他们两个扫把星放放血说不过去了吧？”
曹向明经历过刚刚这一出，胆子再小这时候也红了眼了：“老大，哥几个跟你什么委屈都受过，你放了这么个扫把星上来，想过我们吗？”
“别和他废话了，他要向着外人，我们也不把他当老大！”黄宏骂道，“不就是个女的，连碰都不给碰，不如直接弄死得了还解气！”
王显川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这样同仇敌忾，气得脸色发青，指着陈贵的鼻子道：“你他妈个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你犯了事杀了人你说哪个船老大敢要你，就我收了你，你现在......你现在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你还知道我杀过人啊？”陈贵左右也撕破脸了，如今一改原来那副经常笑眯眯的样子，冷笑道，“王显川，你知道我杀过人还敢拦我，知不知道老子上一个人是怎么弄死的？”
他冲杨光他们使了个眼色，很快所有人把门德松开，反倒步步朝王显川逼近了过去，陈贵在手里把玩着菜刀，悠闲道：“老王，我承认你是个老好人，知道我杀过人也没和任何人说，但知不知道人要是太发慈悲会被人弄死的？”
“你们，你们他妈疯了吗？”王显川一步步朝后退，他没想到陈贵能疯到这个地步，恶狠狠瞪着他道，“你以为在船上杀人就不是杀人吗？你他妈就不想上岸了吗？”
陈贵冷笑一声：“你在这儿也只会碍我的事，要不接下来就别来碍事，要不你就别呆在这个船上，怎么样？”
杨光一愣，听这意思陈贵是要先弄死王显川，他们毕竟都跟了王显川几年了，也没想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他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劝，但看陈贵这个样子，又担心自己说了会被弄，正是纠结的时候，向来胆小的曹向明小声道：“陈哥，我们，也没必要弄成这样吧？”
“怎么，你还想继续跟着他？”陈贵冷冷看他一眼，手里玩刀的动作也停下了，曹向明看着他的动作顿时像是噎了一下，很快缩到了后头去。
王显川看出他的意图，冷冷道：“怎么？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现在还想弄死我？你是不是早想要弄老子的船了？”
“是你害得兄弟几个跟着你一起受罪，老王，这可怪不了别人。”陈贵话说得慢悠悠的，眼底却是凶光毕露，“我也不想弄成这样，要不成你答应之后不管船上的事，那两个扫把星我们来管，那行，我们还是兄弟，我也不为难你。”
“好啊，我他妈帮了你这么久，结果你早想着要和老子对着干。”
王显川气急败坏，扑上来就和陈贵扭打在一起，王显川常年跑海，身子矮胖结实，很快竟把陈贵的刀给夺了下来。杨光和一边的黄宏曹向明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决定拉架，五人正是缠成一团，然而这时也不知是谁撞了一下王显川，他踉跄地倒退了两步，一时重心不稳，竟是直接从船舷边栽了下去。
“操！”
杨光听着王显川的惨叫声，心里一凉，一下子扑到船边去看，王显川还在船边的海里扑腾着，渔民的水性都不差，王显川边骂边游：“他妈逼的你们这些狼心狗肺的兔崽子还想弄死我，老子上来第一个就弄死你这个姓陈的！”
杨光下意识要去拿东西救人，陈贵却一把拉住他，冷冷道：“他是自己掉下去的，没听他说，他要是上来了，就成我们推下去的了。”
杨光听他这么一说，原本的动作也僵在了那里，陈贵道：“等他上来，我们一个都跑不了，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到时候就说他是在之前的风暴里被卷走的。”
杨光和曹向明黄宏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海里的王显川还在叫骂不停，陈贵冷冷道：“又或者说你们要他上来，等他上来之后，他不但会拦着我们弄这两个扫把星，而且万一获救了，他还会把这些事情都说给警察，我是蹲过局子的，我不怕，但你们呢？”
“你们在干什么？”杨光他们还没说话，门德听到王显川的呼救声从远处过来，他看到几人神情还有些发怵，却还是不依不饶问道，“川哥呢？”
陈贵看了杨光一眼：“你们还想让麻烦变得越来越大？”
杨光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但现在明显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咬了咬牙，和黄宏还有曹向明三人强行扭着门德将他塞回了船舱里又卡住了门，王显川想从从船侧上来，又被陈贵用船上的拖把棍顶了下去，这么反复几次后，王显川的叫骂声越来越大：“陈贵你他妈忘恩负义不得好死！老子就算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光心头突突直跳，他不敢往船下头看，就听陈贵说：“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谁也跑不了，不能让他上来，要不想直接弄死他，就每个人在这儿看一会儿，不要让他上来，我就不信他能跟我耗上一整天。”
他说着扫过其他三人：“这个事情一不做二不休，做了就得做到底。”
杨光看了一眼黄宏曹向明，两人也是战战兢兢，但因为陈贵手上拿着刀却都还是点了头，之后三四个小时，门德乌兰一直被关在船舱，王显川试着从左右船舷上来，但都被他们顶了下去，这么反复很多次之后，王显川的骂声终于小了，他开始求他们放他上去，杨光中间动摇过一两次，但想到陈贵就拿着刀在后头，他心一横，还是将王显川又一次打下去。
晚上六点，海上的天已经黑了，右边船舷已经有好久听不见王显川的声音了，陈贵让杨光去看情况，杨光不得已，只能战战兢兢地去船边扫了一眼，就见王显川脸色惨白双目圆睁，只有手还勾在绳子上，正在水底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操！”杨光吓得头皮发麻，又狠狠用棍子捅了一下，结果这下王显川给他戳得一下翻倒在海水里，紧跟着便脸朝下漂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陈贵过来看了一眼：“应该是淹死了，死了还勾在船上……也好，我们把他捞上来绑铁坠沉了，省的后头找到尸体又要废话。”
杨光整个人还缓不过来，他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不是幻觉，陈贵踢了他一脚笑骂：“小兔崽子，胆子小成这样，他妈的还能指望你干个屁的事！”
杨光不得已，如今船上陈贵已经是老大，要是不依着只怕自己就是下一个。他和曹向明黄宏三人一起，把王显川从水里捞了出来，再看的时候，杨光才发现王显川的眼睛早就闭上了，而他想起之前的景象根本不敢盯着多看，三人很快将王显川的尸体绑上了铁坠又推入了海中，这一次，王显川的尸体几乎立刻就消失了，放眼望去，船四周又只剩下一片黑漆漆的海面。
“好了，处理掉一个麻烦，还剩下两个。”
陈贵活动了一下颈子，懒洋洋道：“你们觉得呢？是直接弄死，还是怎么着？”

第59章 。 相遇·★
杨光实在没有勇气再连着杀两个人了，听到陈贵这么问，他支吾了半天才说道：“陈哥，今天都累了，我之前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要不就先让他们呆在那个船舱里，他们也跑不掉......”
他说完曹向明和黄宏也连忙点头，陈贵玩味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看出什么，却也没戳穿：“那就先休息，但是你们应该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一艘船上，这时候应该要一条心。”
杨光想到刚刚沉海的王显川，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明白，陈哥放心，这事儿我们大家都有份儿，接下来你就是老大。”
陈贵得到满意的答复，让他们出一个人晚上看着门德和乌兰，第一班是黄宏，陈贵把刀给了他，回到船舱之后啐道：“本来留着这个女的还有点用，结果还揣着个小扫把星，真是叫人一点兴趣都没了。”
曹向明有些惴惴不安问道：“陈哥，你说我们马上怎么办？真的只能等人来救我们啊？”
“我们运气不好，所以现在还没人来，不过我们又不是什么远洋捕鱼，再等等肯定能碰上人，在那之前找点乐子而已。”
陈贵冷笑一声：“我看倒也不急着弄死，有个女的总比画报强，弄死可惜了，留着还有很多事儿能做，她男人要是搞死了估计她也活不成，所以再留两天，我们人多，也犯不着怕什么。”
杨光听出陈贵要干什么，心里打鼓却没敢出声，事实上他现在一点睡意都没有，整个人又倦又累，但就是闭不上眼，而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船上没有电，杨光在一片漆黑里躺着，眼前都是王显川在水里看着自己的那个眼神，整整一夜，他总能听见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细听听不清，又像是王显川在说话，他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就这样一直熬到了天亮都没有睡着。
风暴过后，海上是阴天，陈贵带着他们去找了乌兰和门德，中途门德有过抵抗，但是最终因为乌兰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只能屈服，而乌兰两只眼睛都哭肿了，陈贵把刀拍在她脸上，就这样一直弄到下午，陈贵累了，这才让乌兰休息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杨光脑子里嗡嗡直响，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他看向陈贵，忽然发现他脸上像是黏着一片鱼鳞，下意识道：“陈哥，你脸上有东西......”
陈贵抹了一把脸，然而那片鱼鳞非但没有掉，这一擦反倒变得更明显，还露出底下更大片的鳞片来，杨光心里咯噔一下，对上陈贵狐疑的眼神，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很快低下头含糊道：“没事，擦掉了......”
杨光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再晚一些，他才发现原来曹向明和黄宏的身上也早有鱼鳞，甚至他自己也有，这种变化来得悄然无声，但事到如今却又好像没什么好惊讶的。下午在乌兰隐忍含糊的抽噎里，杨光已经隐约觉得自己属于人的一部分消失了，如今的这一切就像是鱼在案板上流淌体液一样寻常，又有什么不好呢？
太阳落山前，陈贵把门德和乌兰丢在黑暗的客舱里，又扔给他们一盘吃剩下的剩菜便卡死了舱门。为了把汗冲掉，借着最后一点光线，他们在甲板上冲了澡，杨光怔怔地看着自己两条胳膊上新长出的鱼鳞，用手抠了抠，才发现那些鱼鳞早就和血肉长在一起，已经弄不掉了。
那一晚杨光又是一晚无眠，明明平时沾着枕头就能睡着，但如今他在黑暗里瞪着眼睛，不但毫无睡意，而且耳边那些窃语和噪音都变得更加清晰了。杨光不敢翻身，他怕吵醒陈贵，到了后半夜，杨光手脚满是虚汗，他听见从陈贵的床铺那里传来鱼在缸里吐泡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直到天亮都没有停下。
第二天是阴天，陈贵的脸色不好，半张脸都是鱼鳞，像是昨天弄累了，也懒得再去找乌兰和门德，就这样把人在船舱里锁了一天，也没有给饭。
天黑之前，所有人恹恹地坐在一起吃饭，杨光看着桌上就用清水煮了一遍的鱼，用筷子插进鱼肉里，里头流出了鲜红的血。杨光心头一跳，再抬眼看周围的人，所有人却都在安静地吃着，仿佛丝毫察觉不出异状，曹向明注意到他的僵硬，抬起苍白又满布鱼鳞的脸看他一眼，两只眼睛瞪得极大，好像鱼眼，黑眼珠毫无神采：“怎么，你不吃啊？”
“我吃......”
杨光喃喃说着，肚子在这时更是应景地叫唤了一声，他想了想，最终低下头，将那些浸在血里的鱼肉吞进口中，咽了下去。
这一晚，杨光在极度的疲惫下睡过去两三个小时，最后是在噩梦中惊厥醒来，他听见曹向明兴奋的叫喊声：“有船！海上有船！”
杨光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噩梦里整片海都动了起来，仿佛底下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在盯着他们，他醒来时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跌跌撞撞到了甲板上，就见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有一艘渔船停在海面上。杨光叫冷风一吹，终于彻底醒了，他兴奋地跟着曹向明叫起来，还没喊两声，又突然被陈贵打在了后脑勺上：“他妈叫什么叫！先想好我们到了那边该怎么说！船上还有两个拖油瓶呢！”
杨光对上陈贵那张几乎已经被鱼鳞覆盖的脸，这才意识到他们船上还有乌兰和门德在，杨光噎了一下，结巴道：“怎，怎么办？我们现在弄死他们？”
“现在弄死？你来啊？”陈贵冷笑一声，“说不定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一会儿他们肯定会开过来，我们哪有时间处理掉尸体？”
曹向明紧张起来，两只死鱼般的眼睛瞪得极大：“那怎么办啊陈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干的那些事情说出去啊？”
黄宏骂道：“这两个扫把星敢！要是敢我就把他们舌头割下来！”
“他妈逼的都这个时候了说点有用的！”陈贵恶狠狠又给了黄宏一下，骂道，“现在肯定是得救了，我们上了船之后得跟他们打好关系，把我们之前捕上来的鱼都给他们，到时候就说我是船长，我们这个船一共就六个人，反正当时这个女的也没报，人数对的上，王显川也没结婚，家里也没人，回去之后就说他把渔船转让给我了。”
杨光看着陈贵眼底露出凶光，想了想又小声道：“那，他们两个怎么办？让他们不说出来？”
“那个女的揣着个孩子，到时候就算弄不死她，也能弄死那个孩子，马上上了那艘船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如果乱说什么话，我也还是可以让她付出代价。”陈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利发白的鱼齿，“总有办法可以治他们，到时候留心看好就行了。”
陈贵又让他们几个将他说的话背了几遍，紧跟着就把乌兰和门德从船舱里拉了出来，乌兰一整天没吃饭，虚弱得已经站不住，奇怪的是，杨光看他们两个人的脸上却没有什么鱼鳞，他揉了几遍眼睛，再看两人却都还是干干净净的样子。
“我刚刚说的事情每个字都要记住，上了那艘船如果乱说话，我就把她肚子里这个小兔崽子直接挖出来喂鱼！”
陈贵捏着乌兰的脸又说了两遍，门德在旁边捏着拳头，最后还是面色铁青地点了头。陈贵冷冷看了一眼乌兰的肚子，回身对他们道：“行了，赶紧让那艘船过来吧，记得我说的话，我们船上只有六个人，一定要想办法套她们的近乎！”
杨光脑子里昏沉了好几天，此刻终于因为得救有了一线清明，他们在海上大声呼喊，过了十几分钟，对面船的甲板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不多久，那艘船便朝他们驶来。
跃进号。
到了近处，杨光看清来的船是一艘比他们大上一圈的捕捞船，船侧漆着血红的三个大字，还画着鱼眼睛，甲板上站着几个老乡，打头的一个冲他们招呼：“你们船怎么了？”
陈贵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简单交代了一下他们的情况，跃进号的船老大杜冷峰倒是个实诚人，很快便让他们上了船。杨光一时甚至有些恍惚，他想想前几天的日子，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这么快就会得救，王显川死前的样子一遍遍地出现在他眼前，而他看着面前这些人的脸，也是干干净净，上头并没有什么鱼鳞。
在甲板上，陈贵作为“船老大”和杜冷峰沟通了一会儿，杨光这才知道，这艘跃进号竟然是出海做什么科考调查来的，因为一些原因竟然还暂时没办法把他们送回去，而陈贵不愿让人起疑，便顺水推舟地说他们可以配合跃进号的工作，再在海上待几天。
劫后余生，对于杨光来说，一切似乎都顺利得出奇，除了……跃进号上也有一个女人这件事。
杨光实在想不明白，在他们这儿，通常就只有夫妻老婆船上头会有女人，祸害的是自家人，不怕也就不怕了。在港口，像是王显川让乌兰上船这种事过去很多年都没发生过，本身就是坏了规矩，然而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跃进号上的女人居然还是个领导，名字叫宋丽，长得白白净净，说起话来连船老大都得听她的安排。
为了考古研究，宋丽最终点头让他们留在船上，杜冷峰研究出用铁链拖着3048号跟着他们跑的做法，陈贵握着他的手再三感谢后，客客气气地把船上剩下的鲜鱼一起搬上了跃进号，说是请大家晚上吃顿好的。
当天晚上，快一个多星期没见过灯光的杨光又能坐在电灯下头吃饭了，碗里是热腾腾的鱼和虾，吃起来却没有比之前的生鱼生虾美味多少。杨光抠着自己手上的鳞片，吃什么都如同在嚼蜡，鼻腔里始终萦绕着一股腥气，视线更是控制不住地往桌子对面飘。
宋丽正在往乌兰碗里夹菜，似乎是因为乌兰揣着肚子，女人对她格外照顾，亲亲热热地叫她姐姐，而乌兰脖子上，还挂着宋丽不久之前送给她的玉佛牌，一晃一晃，扎眼得很。
杨光麻木地嚼着嘴里连着头和壳的虾子，咔嚓咔嚓的声音顺着骨头传上来，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陈贵，只见男人的整张脸和颈子都已经覆满鳞片，两只眼珠子悬在白森森的眼白正中，盯着人看时就和缸里的鱼没什么区别。
“还是你们这边的伙食好啊，要不我们都怕再拖下去，她这个孩子要出什么事情。”
陈贵的声音在笑，但杨光却看不出他那张鱼脸上有任何的笑容，陈贵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乌兰，后者的脸色几乎立刻就难看起来，抓着筷子的手也僵住了。
“好不容易能吃顿热乎的了，对孩子可要好点，苦谁不能苦孩子是不是。”陈贵说着，也学着宋丽，往乌兰的碗里夹了一只虾，用筷子将虾头的虾黄都挤了出来。
“乌兰，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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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半回忆。

第60章 。 告密者·★
在跃进号上住下后，杨光慢慢认识了跃进号上的所有人，船长杜冷峰，大副林晔，还有三名普通海员王仁贵刘军和朱昊。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女领导宋丽是个大学博士，是和她的同学孙有为一起来海上做什么考察项目的，两个人每天要背着氧气瓶下到水底下去，说是要找一种青铜罐头，杨光看两人神神秘秘地研究，也没看出什么道道来。
陈贵吩咐他们，每天要轮班看着门德和乌兰，不让他们和船上人说些不该说的。杨光有两天被要求看着乌兰，寻常情况下自然是好说，但是随着乌兰的肚子越来越大，宋丽经常要在船舱里单独给她擦身，其他人根本进不去，他们自然也不知道乌兰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对宋丽说什么。
上船的第三周，宋丽和乌兰几乎日日都黏在一起，杨光心里的不安随之加剧，而陈贵的样子也越发怕人，偶尔他远远盯着乌兰和宋丽看，两只睁得很大的鱼眼里泛出凶光，脸上的鱼鳞皱成一团，看上去恐怖异常。
相比之下，门德的情况要稍微好些，成日被他们拉着抽烟，也不会和杜冷峰他们混到一起去，陈贵不怎么担心，倒是乌兰和宋丽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不光是杨光，其他几人也觉得早晚要出事。
九月底的某天傍晚，借着抽烟的幌子，陈贵又给他们开起了“小会”，这几日似乎除了他们，其他人也休息不好，白日里都是呵欠连篇，想要找个能说话的地方不容易。曹向明顶着满脸的鳞片焦虑道：“万一她说出去我们就全完了，最近我发现他们晚上也不怎么睡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怕我们先动手啊？”
这个事即使曹向明不说，杨光也意识到了，好像自从他们上了船，杜冷峰他们也都不怎么睡觉，有两次他大半夜起来放水，还能碰到跃进号上的人才抽烟。杨光忍不住道：“再这么下去，他们要是真觉得不对劲，万一用无线电跟岸上说什么......”
“不能让他们先下手为强。”陈贵狠狠道，张开嘴露出里头森白的牙齿，颗颗都尖利无比，“虽然说是为了他们那个什么研究不会和岸上通报，但谁知道呢，得想办法把无线电弄掉，省的夜长梦多。”
“弄呗，这个我知道怎么弄，就拿打火机把蓄电池烧了不就完了？”黄宏也和陈贵一样，几乎已经完全成了鱼的样子，脸上的鳞片冷冷泛光，狠道，“这个事儿我熟，这两天我找时间就给它弄了，省的到时候那个娘们儿说些不该说的，我们都得玩完。”
陈贵点点头：“先弄了再说，之后要是这个女的不听话，就把她和另外一个娘们儿一起控制住，两个都是扫把星，那个姓宋的也是，没听他们说吗？她是来找大鱼的，还要从大鱼嘴里抢东西，要是真给她找到了，我们肯定整船都得死。”
杨光连日睡不好觉，想起事情来脑子里嗡嗡直响，神经疼痛不止，听陈贵这么说也没力气多想，干脆直接点了头。第二天晚上，黄宏晚上借着起来撒尿的由头把船上的无线电给烧了。他手脚很干净，做的乍一看就像是蓄电池过热，以至于杜冷峰发现之后也没看出猫腻，只当是没有维护好，和底下的人大吵一架，陈贵给他们使了眼色这才把人拉住。
照杜冷峰的意思，没有无线电，船必须尽快返航，否则万一碰上恶劣天气他们都没办法接收预警、也没有办法求救，他把想法和宋丽说了，宋丽却没有立刻答应，显然还想着要找到那个什么海罐头。
“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找到第三个，还找什么呀？船上这么多人耗着呢。”杜冷峰连日休息不好，胡子拉碴，杨光本来在盯着他看，结果没想到杜冷峰突然冷冷看回来，又道，“他们碰上大风的事儿也不能一直拖着不报备，早点回去才好调查出事原因。”
杨光心里咯噔一下，在一瞬间忽然觉得杜冷峰脸上那些胡子都扭动了起来，他揉了揉眼，却又只能看到普通的胡茬。他和陈贵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虽说从陈贵那双鱼眼里已经看不出任何东西了，但杨光感觉的到，他应该是要动手了。
杜冷峰如果怀疑了他们，那必然是从宋丽和乌兰那边听到了什么风声，一旦到了岸边，万一王显川的事情被说了出去，他们一个都跑不了，就算不枪毙，也得被关个十年二十年。
宋丽说她要一天时间考虑一下，人散开后，陈贵低声叫住他们几个，到了船尾，陈贵掏出烟来给他们分了，冷笑道：“看来不弄那个娘们儿不行了，本来以为这些人不会管这些闲事，但看起来是这个扫把星告的密，这个娘们儿就是要报复我们哥几个。”
“陈哥，你打算怎么弄？”杨光想到刚刚杜冷峰那个眼神，心里也觉得这些人肯定都多少猜出来些什么了，等上了岸就要办他们。
陈贵狠狠抽了口烟：“先把那个姓宋的控制住，她肯定是知道了，看她有没有和别人说，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毕竟他们也有六个男人。”
曹向明咽了口唾沫：“陈，陈哥，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上岸得枪毙吧......这几年好像严了。”
“老子是进去过的人，绝不会再进去一次。”陈贵鱼眼里凶相毕露，冷冷道，“要干就干，今天晚上就干，趁着那个姓宋的给扫把星洗澡，我们先去把她们两个控制住，两个女的，也闹不出多大动静，正好那段时间其他人都不会到那个客舱去。”
“好，干就干！反正给捅出去也活不了。”黄宏是他们当中胆子最大的一个，立马就应了。
陈贵看向他和曹向明：“你们呢，干不干？”
杨光对上陈贵那双凶狠的鱼眼，想到之前王显川的死状，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头禁不住地就往下点：“要是说出去，上了岸也得枪毙，干，只能干。”
四人说定，陈贵和杨光晚饭后就先潜入宋丽帮乌兰擦身的船舱里等着，晚上八点多，宋丽带着乌兰一起进入舱内，还没等宋丽开始烧热水，陈贵便从暗中一跃而出，扑上来捂住了她的嘴巴。乌兰一看见陈贵甚至连叫都不敢叫，杨光便用准备好的绳子将宋丽捆了，在黑暗里，宋丽的头发披下来，杨光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那都是乌贼的触手，还在微微地扭动着滴落粘液。
乌兰捂着肚子缩在一边不敢动，陈贵手里拿着刀冷笑一声：“不是和你的姐妹说的挺多的吗？不再说了？”
“你别伤害我的孩子.......”乌兰脸色惨白，如今门德也不在，她只能靠自己保护自己，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呜咽道，“我一个字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宋丽嘴里咬着布条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而杨光怔怔地看着她头发变成的触手扭动不停，反复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却没有任何变化，他背后不由一阵阵出冷汗。一片死寂中，外头放风的黄宏忽然小声问道：“陈哥，那个姓孙的好像在找这个娘们儿，一会儿就要过来了，怎么办？”
杨光一愣，原本宋丽给乌兰擦身的时候他们这些男的都避得远远的，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候要来找宋丽，他看着宋丽头上那堆黏糊糊的触手，心头猛地窜起一阵无名火，骂道：“陈哥，这个女的估计是那个姓孙的姘头，她他妈肯定说了什么了！”
陈贵拿着刀走过来，在昏暗的光线下，两只瞪得很大的鱼眼泛着凶光，用刀用力拍在宋丽脸上，狞笑道：“你要是敢叫，我就把你鼻子割下来，老子以前杀过人的，说到做到，听到没有？”
宋丽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满脸眼泪地点点头，陈贵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知道什么？”宋丽哆嗦着嘴唇看向陈贵，哭个不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说了什么了？”
“再装傻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喂鱼。”陈贵捏住她的脸，又问了一遍，“你都知道什么？你那个姘头要来找你说什么？”
宋丽脸色惨白：“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是要海罐头吗，我们可以一起找，要钱我也可以给你们。”
她话音刚落，外头孙有为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你们怎么在这儿抽烟？宋丽在里头吗？”
黄宏道：“刚刚说热水有点问题叫我们来看看，抽根烟刚打算走，你来找宋丽？”
“不是无线电坏了吗？我要找她聊下返航的事情，应该这两天就要回去了。”孙有为说完又扬声道，“宋丽，你开始忙了吗？我好几天睡不好今天想早点睡，头太疼了，要不我们现在先说下返航的事儿你再忙吧？”
陈贵的刀贴在宋丽的脸上，女人脸上的泪珠滚落不停，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孙有为有点奇怪：“宋丽？你在里头吗？”
“说话。”陈贵用口型道，“让他走。”
宋丽重重吞咽了一口，一张口声音有点打颤：“没事，你先睡吧，不行明早再说，急也急不来。”
她连日睡不好，本来嗓子就哑，如今哭腔根本压不住，孙有为一下像是听出什么：“宋丽？你没事吧，是不是找不到海罐头压力太大？要不你和我聊聊吧，最近压力都大，我也睡不好。”
杨光望向陈贵，就见他眼底的眼神阴冷下来，静默了一会儿，陈贵忽然用刀又拍了一下宋丽的脸，说的是：“让他进来。”
杨光一愣，本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陈贵确确实实说的就是这四个字。宋丽满脸是泪，犹豫了一下，陈贵便又把刀架在她的鼻子上，宋丽浑身发抖，终于说道：“乌兰有点不舒服，还没法擦身，要不.......要不有为你先进来吧？”
陈贵对杨光使了个眼色，杨光会意，躲到门口，在门开的一瞬间，杨光直接将孙有为扑倒在地，伸手要来捂他的嘴。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孙有为毕竟是个男人，力气远大过宋丽和乌兰，挣扎得极为厉害，黄宏和曹向明两个人一起进来还按不住。眼看孙有为就要大喊大叫起来，杨光心一横，也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狠劲儿，拿起一旁的热水壶就狠狠对着孙有为的脑袋砸了下去。

第61章 。 失控·★
杨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时此刻，长久积蓄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似乎都爆发了出来，他什么都听不见，麻木地砸了很多下之后，黄宏和曹向明终于死死抓住了他……杨光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乌黑的墨汁和蓝绿色的液体，而就在他面前，孙有为的脑袋犹如一只在鱼摊上被砸烂的乌贼，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见到这般情状，宋丽再也控制不住地惨叫起来，却被陈贵死死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悲鸣。杨光抬起头，却见陈贵捂着的竟然是一颗乌贼脑袋，宋丽两只鼓泡的眼睛里不停流下粘液，杨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喃喃说道：“老大，她和我们不是一伙儿的......”
陈贵拿布条又将宋丽的嘴巴堵了，过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嘴里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好像鱼在吐泡：“你他妈疯了啊？哪个让你杀他的！”
杨光只觉得头痛欲裂，被扇了一巴掌之后整个鼻腔里都充斥着鱼类的腥气，他对上陈贵那双满是凶光的鱼眼，哆嗦道：“陈哥，他们肯定都知道了，他们就是要弄我们……这个娘们儿肯定什么都说了，要不他不会突然来找人的。”
杨光看向乌兰，这才发现她竟也变成了乌贼脑袋，满头的触手都在不安地扭动，看上去丑恶万分……杨光心里模糊地意识到一些东西，而他正要说话，门口又传来叩门声，来人说的是蒙语，一听就知道是门德。
乌兰目睹了之前孙有为的下场，见状扑上来抓住陈贵的衣服，小声求道：“你们别杀他，求求你们别杀他，叫我做什么都行......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贵脸色阴冷，和站在门口的曹向明小声道：“你出去，和他说进来要是敢叫或者耍什么花样，他老婆和孩子就都死定了。”
曹向明依言照做，两分钟之后，门德进来看到地上孙有为的惨状也不由浑身一颤，曹向明和黄宏两人立刻抓住了他。杨光看到门德的乌贼脑袋，擦了一把脸上粘液，冷笑：“陈哥，我看他也不像和我们一伙的，心思多半早就跟着他老婆跑了……我们弄了他老婆，他根本信不过。”
室内灯光昏暗，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腥气，杨光四顾看去，船舱的重重暗影里站着的都是瞪着眼的鱼和乌贼，在此时此刻，莫名让他想起了老家海鲜排档外的鱼缸。
杀鱼不犯法，杀乌贼也是一样，即使上了岸，也没人抓得了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杨光心中禁不住狂喜，连带着罪恶感都一扫而光，他痴痴地笑了两声，终于一点都不怕了，站起身又道：“陈哥，我看要不行都弄了吧......王显川的事情要是给捅出去了，谁也落不着好，我们把他们都弄了，到时候往海里一扔也没人知道，大不了我们回自己的船上就是，现在也没无线电，就当他们是碰到大风了呗。”
“你说得简单！”陈贵把他揪起来，“刀给你你去弄啊？我们就四个人，怎么对付这么多？你他妈弄得过来？”
黄宏道：“要不行趁着他们睡着我们摸过去？”
陈贵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又恶狠狠给了杨光一个耳光，骂道：“他妈的现在也没回头路了，弄就弄！但是我们得先把这两个拖油瓶给解决了。”
他的意思很明白，门德闻言剧烈地挣扎起来：“你他妈别碰我老婆！”
陈贵把刀横在乌兰的肚子上，拍了两下恨恨道：“你要是再出声我现在立马就把这个小兔崽子挖出来！”
乌兰哭得厉害，整颗乌贼脑袋都抽搐不停，触手看上去狰狞万分，她求道：“陈大哥，你别杀我们，别弄我的孩子，我们什么都答应你行不行？”
陈贵冷笑：“行，你要加入我们，你和你男人的手也不能干净，只要你们一起把你这个好姐妹弄死，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什……”
乌兰一悚，顿时浑身僵硬地说不出话，而被捆在椅子上的宋丽更是脸色惨白，陈贵狞笑道：“怎么？要是不愿意，你们一家子陪着她一起也不是不行，反正现在也都回不了头了，多杀一个也是杀，多杀两个也是杀。”
乌兰傻在那里，扭头看着被死死压制住的门德，然而门德却也说不出话，两人都张着嘴巴，看上去就像两只搁浅了的乌贼一样。陈贵见状不耐烦地催促道：“做不做给句话，老子现在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耗着，要不弄死这个女的，要不你们一家子一起死。”
他把刀抵在乌兰的肚子上，每多磨一下乌兰就抖得更厉害，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最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抓住陈贵拿刀的手，轻声道：“我做，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和丈夫。”
乌兰说完，宋丽几乎立刻就疯狂地挣扎了起来，口中含糊地喊着救命，但因为隔了一层布条很难听清。如今杨光已经看不出所有人脸上的神情，只能从宋丽那颗乌贼脑袋扭动的程度来判断她该是怕得厉害，浑身颤抖不停。
陈贵笑笑，满意道：“还算识相，赶紧做掉。”
他示意黄宏和曹向明将门德松开，夫妻二人给推到一处，乌兰拿刀的手抖个不停，陈贵见状冷笑：“我们可没时间一直在这边等你们两个，我数到三，你们再不动手，我马上就把那个小扫把星挖出来喂鱼。”
“三，二......”
陈贵不给乌兰喘息的时间，直接倒数起来，每数一声，宋丽的椅子在铁皮上磨出的声音就更大……杨光给这声音弄得头痛欲裂，他狠狠捏住拳头，只觉得满手滑腻，摊开手掌才发现掌心里都是粘液和鳞片，就如同鱼摊上濒死的鱼。
“一！”
陈贵数到最后像是不耐烦了，上去狠狠踹了门德一脚，乌兰给这动静惊吓地惨叫起来，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旁人都听不懂的蒙语，终是一刀在宋丽身上扎了下去。
一时间，舱室里都回荡着宋丽被闷在喉咙里的悲鸣，乌兰哭着说了几句对不起，又换门德刺了两刀，不多时，大量的粘液顺着女人的腿在地板上淌了一地，连带着宋丽头上许多细小的触手都被斩断下来，渐渐的，宋丽的惨叫声小了，继而便渐渐不再动弹。
杨光鼻腔里充斥着腥气，他什么都闻不到，整个人都十分麻木，正在恍惚之际，船舱外却突然又有人说话：“人呢？怎么连宋丽和孙有为都不见了？”
这是杜冷峰的声音，船舱里的人在这一瞬间都屏住了呼吸，很快又听林晔道：“他们也不容易，没找着东西大概在哪儿猫着难受吧，别找了，先歇吧。”
“奇了怪了，还有老陈他们也都不见了，本来还想说说返航的事情......老林，说起来你有没有觉的返航这个事儿他们比我们还不急？”
杨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里的陈贵他们，如今这些人的脸上都覆盖着厚厚的鱼鳞，他无法看出什么表情，只能看到他们黑白分明的巨大眼睛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
一门之隔的林晔对里头的情形丝毫不知，又叹了口气：“事情有点奇怪，之前王仁贵又看了，说是无线电那个蓄电池不像是自己烧坏的，这回回去你得叫老李好好看一下到底是什么问题，免得之后再出岔子。”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回船舱去了，一片死寂之中，乌兰终于放开手发出一声艰难的抽噎……杨光觉得奇怪，即便到了这时，这两个内蒙人浑身都沾满了宋丽身上那些蓝绿色的液体，但两人身上的触手却没有丝毫要变成鱼鳞的迹象。
黄宏问道：“怎么办陈哥？听他们刚刚的意思是要办我们。”
陈贵啐了一口，露出满口森白的利齿：“所以说扫把星就是扫把星，船上有女人是他们倒霉，又来找什么大鱼，死了他妈也是活该！”
杨光听出陈贵是要动手，却不再觉得惶恐，他现在觉得这些人的命也都跟乌贼差不多，上了岸就活不了，既然这样，他们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反正每年死在海里的总得有那么几个，他们碰上，是他们倒霉。
陈贵狠狠道：“要弄就不能留活口，趁不注意直接插脖子，去了鳃很快就会死，马上等他们睡下去我们就过去弄，弄完全切碎了丢海里去，很快就会被鱼吃没的。”
杨光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他抹了一把嘴，又吃进去不少腥臭的粘液，渐渐地，他什么感觉都没了。几人在舱里等了一会儿，很快陈贵让身上还干净的曹向明出去看情况，不多时曹向明回来说，跃进号上的人除了王仁贵在外头抽烟值班，其他人都已经睡下了。
“好。”陈贵冷笑，两只巨大的鱼眼狰狞无比，“马上去厨房拿刀，先把这个姓王的宰了，谁叫他看出来蓄电池的事情。”
曹向明看了一眼在角落里抱着哭的乌兰门德二人：“陈哥，那他俩呢？要跟着一起吗？”
陈贵摇头：“先锁着，别到时候添乱。”
四人说定，十分钟之后，陈贵带着他们去厨房拿上了两把菜刀和一把杀鱼刀，杨光顺便洗掉身上的脏东西。借着惨淡的月光，他在厨房的镜子里看清自己的脸，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从颈子到脸皮早已覆满了鱼鳞，而两只漆黑的眼珠悬在惨白的眼白正中，转也不转。
陈贵让曹向明和黄宏去甲板上和王仁贵借火，趁着抽烟的功夫直接把人制服，四个人弄一个，本来应该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然而就在曹向明和王仁贵搭上话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突然发生了。
黑暗里，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忽然打破了宁静，乌兰的汉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是嗓门却是很大，这声音若是在岸上，恐怕能将一条街的人都从睡梦里唤醒。
杨光心里一凉，他就知道这个扫把星要坏事，果真下一秒，乌兰便哭喊道：“陈贵他们杀人了！杀人了啊！”
她的声音一响，王仁贵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猛地把曹向明推开，陈贵喊了句“按住他”，曹向明便反手一刀捅进王仁贵的肚子，黄宏这时想去捂王仁贵的嘴巴却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吃痛地惨叫响彻了夜晚的大海。
“杀人了……都起来！他们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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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回现实。

第62章 。 心魔·★
杨光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
因为乌兰的提醒，他们的计划被完全打破，杜冷峰林晔等人很快便从船舱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鱼叉之类的武器，头上的乌贼脑袋张牙舞爪，杨光只能从衣服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杜冷峰看到王仁贵的惨况，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骂道：“他妈逼的一帮子白眼狼，老子就知道你们那艘船上有鬼！”
他说话时脑袋上的触手完全张开，似乎下一刻就要朝他们抓来，杨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丑恶至极，心神巨震下，他几乎是全凭本能地向来人挥了刀。
那是九月底的一个深夜，漆黑的大海上只有他们这一艘船，惨叫声传的再远也没有人听见。杨光在整个过程里脑子几乎是空白的，腥臭的液体飞溅了他一脸，而在他身边，朱昊和曹向明接连倒在地上，鱼下水淌了一地，就像是鱼市上不要的废料堆积在下水道里，散发着一股腥气。
渐渐的，所有人的惨叫都变成了一种非人的嘶吼，回荡在跃进号的上方。陈贵挥刀砍断了林晔的一只触手，杜冷峰拿着鱼叉插进了黄宏的鱼鳞，杨光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已经成了最后站立的那个……在他手边，陈贵脖子上开了口，像是条被去鳃的鱼一样在甲板上抽搐，而他手里的刀还插在杜冷峰的脑袋里，一旁则是眼睛叫人划瞎的刘军，就在几秒钟前，已经断气了。
杨光胳膊上也挨了两下，一大片鱼皮掉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疼痛，一阵发凉的海风过后，他的脑子竟然奇迹般地清醒了片刻。在一瞬间，他眼前满地的下水和鱼鳞都变成了血红一片，杨光给吓得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前的景象便也跟着变了回去，一只搁浅的乌贼痛苦地用触手抓住了他的脚：“救......”
不等他说完，杨光一刀便插进了软绵绵的乌贼脖子，甲板上至此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阵海风吹来，甲板上的鱼腥味似乎更浓了，杨光麻木地站起身，仰头吹了一会儿风，然而就在万籁俱寂之时，船的右舷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回过神，这才想起在这艘船上，明明还有两只那样面目丑恶的东西活着。
它们混进鱼箱里将其他的活鱼都缠死了，该宰。
杨光心底窜起一阵邪火，他捡起地上的刀，一步步地朝船舷走去，远远就见一只浑身都是粘液的怪物正将另一只怪物放进救生筏。杨光如今一看到那长长的触手便心生厌恶，正欲扑上去，又有东西从船舱里出来，月光下它的肚子很大，头却是佛像的样子，几乎一下就叫杨光僵在了原地。
佛头怪物的身材臃肿惨白，无比巨大，两只笑目圆睁，在月光下说不出的狰狞。杨光站在它的阴影里，觉得自己光是直视着这个东西，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走……而就在一片死寂当中，那只怪物看着他吐出了一些他听不懂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嘶嘶作响，像是诅咒一样地往他耳朵里钻。
“菩萨.......别杀我。”
杨光嘴唇哆嗦，不知不觉中裤裆已经湿了，他看着佛头怪物低垂的眼，脑中的一切都开始陷入疯狂。
……。
视频里杨光的叙述越往后越支离破碎，讲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治疗床上抽搐起来，像是因为太过恐惧接下来发生的事，竟是无论周遭人怎么问，他都一个字讲不出来了。
赵大有将视频暂停下来，似乎是在艰难地消化：“所以说，3048在失事后，他们在船上储备了许多在风暴中捞起的鱼类，而后不久跃进号也捞出了海罐头，说明那片海域可能存在大量具有致幻毒素的鱼。3048的人吃了这些半生不熟的鱼类开始出现了失眠和幻觉，在杨光看，所有和他一伙的人都是鱼，不和他一伙的都是乌贼，然后最后他看到的那个怪物，我想多半就是......”
“是乌兰。”我皱眉道，“当时门德带着宋丽上了救生筏，乌兰身上戴着宋丽给她的玉佛牌，又大着肚子，杨光因此臆想出了那个怪物.......”
“所以他真的该死。”乌那格这时面无表情道，“对别人做了那样的事情，他就该死。”
在看视频的整个过程里乌那格一直很安静，但我知道他是有情绪的，尤其是提到关于他父母的部分，乌那格一捏拳头身上的铃铛就会很轻地响，赵大有听不见，但是我可以。
换位思考，如果是我的父母在船上我恐怕也没办法很快接受这个真相，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总算知道，之前他为什么看到你的玉佛牌会有那种反应了，他怕的其实不是你，是原来戴着玉佛牌的人。”
赵大有奇道：“按道理说，如果这个幻觉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他的主观意识构成的，那乌兰为什么会一下从乌贼变成那么可怕的东西？之前杨光对乌兰明明一点都不怕......”
“那是他心里的妖魔，人的内心都是有妖魔的。”
我想到不久之前我在幻觉里看到的疯狗淡淡道：“他应该也知道自己之前对乌兰做的事情是不可饶恕的，既然迷信，就会相信冥冥中自有报应，所以最后才会在海罐头的侵蚀下进一步妖魔化乌兰的样子，更何况他也知道，那个佛牌既属于宋丽又属于乌兰，两个都是被他们所害的人。”
“他也知道会有报应。”乌那格咬着牙恨道，“早知道，我应该亲手弄死他......”
我心里叹气，虽说这小子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都不地道，但总的来说并不坏，就是个缺爱但不缺心眼的年轻人。我本想再安慰他两句，结果这时躺在一边的宋玲却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终于醒转了过来。
我心知这段录像后头没有补全的内容还得靠问她，宋玲醒的可以说正是时候，为了让她尽快彻底清醒，我伸手去按她的神庭和印堂。小时候每次早起练功脑袋不清醒，我爸就会用指头按这两个地方，我至今都觉得这其实可能和穴位没什么关系，以我爸的手劲儿，按哪儿恐怕都能叫人醍醐灌顶。
“我这是......”
宋玲给我按的一个哆嗦，立刻就睁开了眼，她给我们一路带着跑，如今简直大写的懵逼，我用手机灯光照了照她的脸：“我们下海了阿姨，还有点事情要问你……很重要的事。”
宋玲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我们在海上，她睁大眼吃惊道：“你们怎么会把我带到这上头？”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有一点你要知道，如果要是不想这个点下海游泳的话，最好还是先把我们的疑惑给解答了，这样对谁都好。”
我说着佯装要把她拉起来往下丢，宋玲像是一下回忆起了之前被我支配的恐怖，浑身绷紧道：“我说！我说......你们还要问什么......”
乌那格冷冷问：“杨光在见到佛头怪物之后，发生了什么？”
宋玲看到一旁的电脑，知道我们已经把那个治疗记录看完了，说道：“这样的治疗一共进行了三次，第一次杨光说的东西最多，但是治疗也加重了他的病情，杨光后来一度精神崩溃，后头两次的治疗记录里头有大量的幻觉描述，很难作为参考。”“幻觉的原形都是现实，他觉得他在杀鱼，事实上他就是在杀人，是他为了降低自身负罪感给自己找的借口。”赵大有冷哼，“后来杨光一个人在船上做了什么？”
宋玲道：“你们没有看完，第二个硬盘里有一段第二次治疗时的录像，你们可以看他自己说。”
赵大有依言找到了第二个硬盘里的文件，宋玲指了一段，赵大有拉到接近两个小时的位置，杨光在治疗床上忽然睁开了眼，两只眼瞪得很大，口中反复念道：“剁碎了，必须要剁碎了......”
杨光的语气机械得像是一盘不断卡带的磁带，同时手上一直反复做着同一种姿势，像是在切割着什么又丢弃到一旁……我看得不寒而栗，又想起之前在杨光的描述里，陈贵曾经说，要把跃进号上的尸体都切碎了，丢进海里喂鱼。
宋玲道：“我们反复问了那些人的下落，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答案，应该也是最接近于真相的答案，我们后来调查过，杨光在做海员之前曾经在老家做过鱼贩，他那个动作，就是以前给鱼剔鱼下水时的动作。”
“所以说船上那些血就是这么来的......”赵大有越想越恶心，竟是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下，“他那个时候应该已经彻底疯了，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们无从知道，但是，在给小鼠试验那种兴奋剂的时候我们发现，有部分的小鼠在行为异常后会出现啃食同笼其他小鼠的行为，在当时，如果杨光眼中的尸体已经和鱼没有区别，那他之所以会将那些人分尸，多半也是因为.......”
“行了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下连我都开始反胃起来，宋玲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杨光虽然已经彻底疯狂，但为了活下去，他至少需要果腹。
然而那个时候那些人的身体对他而言，就和冷冻仓里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
乌那格是个彻底的素食主义者，对这种事情远比我们敏感，忍了一会儿竟然直接到船头吐去了，我叹了口气，又问道：“那之后呢，杨光最终还是抛弃了跃进号，回到了3048号上？”
宋玲道：“我们推测他破坏了跃进号的定位系统，很有可能驾驶着跃进号拖拽3048开了一段距离，直到跃进号的燃油彻底耗尽，杨光才回到3048号，解绑后漂流上岸。”
“之后也是因为你们的反复试验，所以他才会把他老婆眼睛挖了的吧？”赵大有越说越生气，“你们反复对他用吐真剂，其实是在让他的精神疾病进一步恶化，发生这种悲剧可以说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宋玲生怕我真的把他扔进海里，听赵大有语气不善，不由哆嗦起来：“我们那时候也没想到杨光会对海罐头成瘾.......”
“你们是他妈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就把他当个试验品对待。”
赵大有骂完又问：“还有呢，你妹妹上救生筏的时候应该没死吧？乌兰和门德把她救走了，他们是怎么上的岸，你妹妹最后是怎么变成那个悲惨的样子的，这中间的事情，你这些年费了这么大劲，到底查出来了没有？”

第63章 。 悲剧的复制品·★
宋玲没有立刻回答赵大有的问题，反倒四下看了一圈，像是还难以置信我们会突然置身海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赵大有不耐烦道：“赶紧讲，要不真的会把你扔海里，你想这个点下海游泳？”
我一脚踹在她手边，宋玲这才回过神，经历过之前的事，她还是相当识相的，抿了抿嘴轻声道：“后头的事情所有当事人都死了，我试了很多种方法想要找出真相，但是至今也只有推测，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发生在跃进号和浙普渔3048号上的悲剧，因为门德和乌兰的出逃在不久后又重演了一次，而且这一次更加惨烈，还伤害到了完全无辜的人。”
她深吸口气，在发凉的海风里又缓缓说起了第三个故事，我本来以为前两个故事已经足够耸人听闻，然而却没想到之后从宋玲嘴里说出的东西，简直到了让人遍体生寒的地步。
1994年10月。
门德和乌兰带着宋丽已经在海上漂流了快两周，宋丽的刀伤虽不伤及脏腑，但因为伤口感染化脓，又没有办法进行包扎和清创，导致宋丽成日高烧不退，意识已经完全陷入一片混沌，成日都在说着胡话。乌兰虽然试了一切办法想让她好转，但救生筏上头的物资匮乏，始终没有办法成功。
他们如今已经彻底看不到跃进号和3048号了，茫茫的大海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一艘渺小的救生筏在漫无目的的漂流，幸运的是这两周来海面上都还算平静，偶尔飘起一阵小雨，也不算太大，靠着救生筏上的遮雨棚挡一挡也能过去，小船暂时没有倾覆的兆头。
乌兰挺着肚子，门德把能给的衣物都给了她，还分了一部分给宋丽。两周来他们一直以救生筏上的压缩饼干果腹，乌兰是吃牛羊奶酪长大的，身体底子比起寻常孕妇要好不少，虽说在跃进号上受了刺激，刚上船的时候也流了一些血，但好在腹痛的问题没有持续，这几日每到夜里乌兰腹中的胎儿都还会闹腾一阵，看起来生龙活虎，这才叫两人彻底安心了下来。
乌兰算了日子，满打满算，这个孩子也有七八个月了，她原来跟着门德出来打工，经期不准也一直不怎么注意，加上为了不给门德添麻烦，总穿着宽松的男装，上船时已有四五个月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想来要不是因为后头孕吐严重，恐怕这个孩子没了她都不会意识到。
这是她和门德的第二个孩子，也是她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乌兰想，虽然不知道他们还能活多久，但至少她还活着一天，她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孩子死。
十月中旬，宋丽已然是强弩之末，即便乌兰再想给她喂饼干和淡水混成的稀食也喂不进去，因为感染造成创口面积越来越大，乌兰和门德试着处理了几次，但是因为缺少医疗经验，最终都只让宋丽变得越来越痛苦，甚至在几次清创的过程里，宋丽因为剧烈的疼痛短暂恢复了意识，抓着他们反复求死，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求生意志。
乌兰想到宋丽上船后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内心饱受折磨，她和门德一切法子都用遍了，然而却还是回天乏术，门德提出要了结宋丽的痛苦，但乌兰却不肯，就这样生生又拖了四五天，某天早上，宋丽终于在抽搐里彻底咽了气，死时伤口甚至都已经化脓发臭，死状十分凄惨。乌兰看着这个之前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女人到最后竟连眼都合不上，心中痛苦不堪，趴在门德怀里大哭了一场，哭到最后却只觉得腹痛难忍，再看羊水已经流了满腿，竟然在这个时候要临盆了。
茫茫的海面上，乌兰生产时发出的痛苦哀嚎传得再远都没有人听见，等到她恢复意识时，整个救生筏上已是一片狼藉，门德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浑身都是血水的婴儿。因为早产，乌兰的孩子出生后虚弱异常，个头也比寻常的孩子要小不少，在父母的怀里甚至哭不出声音，只是不停轻微地颤抖着。
这是一个饱经灾难才被诞下的生命，乌兰拿奶水哺他，但因为她本身的营养不良，孩子根本吃不了几口，眼看这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在她怀里越发虚弱下去，乌兰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多吃肉，如果像是这样一直靠饼干维持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这孩子就会彻底断奶。
然而，她现在毕竟不在草原，而是在一片茫茫大海上，又要到哪里去找肉吃？
乌兰和门德在救生筏上想了许多种办法，他们要捕鱼却又缺少鱼饵，到最后，两人的目光又落在一旁早已死去多时的宋丽身上。
那是一个寒冬，茫茫大海上似乎只有他们，而两人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度过那段空白的时间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但最终，乌兰和门德包括那个孩子都活了下来。
本来以救生筏上的资源，他们再也不可能撑过那个冬天，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两人弹尽粮绝之际，他们等来了另一艘名叫浙岱渔2042号的小型渔船，这艘船属于一对贫苦的岱山夫妻。船老大名叫钱东，带着他的妻子马淮丽在东海附近以捕鱼为生，两人在海上碰到了乌兰和门德所在的救生筏，对二人进行了搭救，然而却对他们之前所经历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应该是1995年禁渔期开始前的事情。
宋玲面色惨淡道：“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解释为什么阿丽的尸体会出现在那艘船上，只有这种可能.......宋丽的尸体，是被乌兰和门德带上那艘船的，而后这艘浙岱渔2042号便也和岸边失去了联系，它是在1995年3月的时候失联的，最后出现在朱家尖是在7月，中间消失了整整四个月的时间。”
“为什么会失联？这对夫妻呢？”我想到之前宋玲说的那个女尸和婴儿的故事，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在海上，两个大活人忽然丢了，基本上就是凶多吉少。
宋玲看我一眼：“中了海罐头的人并不只有陈贵他们，乌兰和门德也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乌兰孕吐所以吃得少，门德后来因为被关了起来，摄入的剂量也相对较少，两人在刚开始逃到救生筏上的时候还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随着他们摄入的量越来越多，陷入疯狂的可能也就越来越大，到最后，也会像是杨光一样神志溃散。”
“摄入的量？”乌那格脸色发白，“你不会说是......”
“是，我们做过很多推测，但是最终认为两人是因为鱼类二次摄入的概率很小，因为那几个月海面上一直风平浪静，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最终才能活下来，而乌兰和门德会在浙岱渔2042号上失控，导致钱东和马淮丽直接失踪，真正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他们在救生艇上因为缺少食物，为了生存，只能......”
“别说了！”
这回不等宋玲说完，乌那格已经捂着嘴冲了出去，在船头吐得死去活来，宋玲惨淡道：“我们没办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宋丽在上船的时候是肯定已经死了，为什么要把一个死人带上船？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我想到对海罐头成瘾的杨光，甚至不惜挖了妻子的眼睛祭船也要往海里跑，如果乌兰和门德也对海罐头产生了依赖，那对他们来说，唯一可以缓解这种瘾头的钥匙，就是宋丽。
赵大有的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所以，你是说乌兰和门德在上那艘船的时候也已经疯了？那那个船上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乌兰和门德明明将他们的孩子带走了。”。
我越想越觉得反胃，咬了咬牙道：“你说的那对夫妻，之后就这么失踪了？”
“我们只从船上抢救出了宋丽的尸体还有那个孩子，当时的情况也不允许我们大张旗鼓地把船拉回岸边，后头它就在台风里触礁了，所有的调查都是之后进行的。”
宋玲低声道：“我们后来了解过，马淮丽之前就怀了孕，因为1995年的禁渔期，钱东和马淮丽想要抢在限令下来之前长时间在海上作业，因此马怀丽是在已知怀孕的情况下上船的，本来应该要在预产期时赶回岸上，但谁知船就这么失联了……我们推测，在二人出事之后，被留在船上的那个孩子，多半就是钱东和马淮丽的孩子。”
我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没想到这些惨事都能赶到一起去，皱眉道：“这个孩子就是零号样本？你们他妈居然还没人性到之后再拿这个孩子做实验？”
宋玲一愣：“什么.......”
“你们就为了让零号样本想起当年的事情，还让他再回龙女号进行测试，他们他妈还是不是人？这种事情纳粹都做不出来！”
我越想越来火，然而宋玲的表情却越来越迷茫，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问道：“你们究竟为什么会把我带到这个船上？”
乌那格吐完回来，抹了一把嘴脸色难看，脾气也好不到哪儿去：“阿姨，有没有人教过你，当人阶下囚的时候不要有这么多的问题。”
“等等，你们是听谁说，要到这艘船上来的？”宋玲脸色僵硬，“零号样本的事情又是谁和你们说的？零号样本的资料很久之前就被拿走了，他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我渐渐觉得有点不对劲，宋玲的反应很奇怪：“零号样本难道不是王昊？他不是你们放在龙女号上做实验的吗，给所有人下海罐头，然后再看他能不能想起来当年的事情。”
宋玲的脸色至此一下全变了：“谁跟你们说，零号样本是......不对，他从头到尾都没想着除掉你们，他是想要......”
她话还没说完，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一些细小的动静，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乌那格和赵大有一把推开，而就在同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扎在了宋玲的脖子上，她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哝，几乎立刻便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而后很快便睁大眼睛不再动弹了。
赵大有冲上去试了一下宋玲的鼻息，脸色发白，“死了，这么快应该是氰化物……”
我此时已经听到了水里的声音，将她拉到身后，冷冷道：“什么人？”
“果然还是你们比较难对付。”黑暗里响起一个人的声音，紧接着又是哗啦一声响，船微微晃动了一下，来人爬上了船尾，笑道，“她死了，就差你旁边这两个，我想杀的人，就都杀完了。”

第64章 。 零号样本·★
来人的声音非常熟悉，赵大有一下子抓紧了我的胳膊：“林美宣？”
船头的人打开了手电筒，借着强光，我看清林美宣穿着一身潜水服坐在船头，一手拿着一支气枪，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透明的瓶子，已经全部倒空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叫我头皮一阵发炸：“汽油......”
林美宣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你们还挺好骗的，我让你们上船你们就真的上船了，这下可真是方便……没办法，我得在那儿再待一会儿，稳住剩下那群乌合之众，要不他们都跑了，警察上门到哪儿抓人去。”
乌那格的脑子转的很快，缩在我身后道：“你才是给我们寄东西的人？你到底是谁？你和这个姓宋的应该是认识的吧？刚刚她是因为信任你所以才没有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林美宣转动着手里的打火机，我实在没想到有一天这种只会在美国大片里出现的桥段会在自己身上上演，看电影的时候只觉得这招屡试不爽，结果还真就这么简单粗暴，由于林美宣和我们的距离太远，我根本没有办法去赌自己可以在她丢下打火机之前碰到她。
林美宣好笑似的看着我们：“当然啦，这个老太婆怎么可能让你们来找她的麻烦呢，安德瑞瞒了这么多年，不想让这个事情见光，不就是害怕会被人发现这海里有东西有毒，到时候把他们的摇钱树一窝端了？”
赵大有冷冷道：“你根本不是林美宣是不是？”
“你应该已经猜到我是谁了吧，赵姐？”林美宣随手把手里的汽油罐扔在一边，开合着打火机的盖子，笑道，“刚刚这个老太婆就快要告诉你们答案了，可惜，我实在不想让她再讲下去了，听了这么多年她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在诊所我就知道她不会直接告诉你们我的身份，毕竟直接说了岂不是落了个更大的把柄在人家手里，而且，她还指望着我来救她呢。”
乌那格冷道：“零号样本......你才是那个船上的孩子，你和安德瑞那边的人其实都认得。”
“没错，我是零号样本，我还有一个名字，叫钱苗，这个名字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林美宣笑道，“你们刚刚听完我父母的故事，怎么样，难道不觉得自己该死吗？”
我心中暗觉不妙，在整个故事里，要说最无辜的就是最后碰上门德和乌兰的钱东马淮丽夫妇了，如果钱苗是他们的女儿，那不说赵大有，至少和乌那格应该算有不共戴天之仇了。
我叹了口气：“把我去掉吧，我接了这个差事简直比窦娥还冤。”
“你是拿钱办事，也该死。”林美宣冷冷道，“我并没有给你寄东西，是你找上门来的。”
赵大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想要把和当年这件事有关系的所有人都弄死？”
“是啊，你们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我以前听老太婆说过那个故事，在我看来那个故事里没什么人是无辜的，去寻找海罐头的人还有帮助她寻找的人，还有那一船的杀人凶手……我小时候就在想，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你们聚到一起都杀掉就好了，就像是那两艘船碰到一起，老天爷就是有意要让他们都死掉，我这一次想做一回老天爷。”
钱苗的长相能算的上淳朴，但如今说的话却字字让人不寒而栗，她淡淡道：“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查到那对狗男女的下落的，既然要死，为什么不在海上就去死啊？还要带着生下来的那个小孽种逃跑？”
“你找死！”
乌那格向来不喜欢人直接说他父母，听了钱苗的话几乎当场暴起，又被我一把按住。在这种时候，显然拖延时间比直接激怒她要强，我问道：“你是怎么查到乌那格的父母的？”
钱苗啪的一下将手里的打火机盖子打开了，冷冷道：“姓冯的，我知道你想要拖延时间，但不要上来就问这么让我生气的部分，否则我要是不高兴，你们马上都会变成焦炭。”
赵大有冷笑：“你要是真不想说刚刚就该把我们烧成焦炭了，这个复仇计划你考虑了很久了吧，如果不让我们死个明白，你会憋死的。”
钱苗冷冷看她一眼，半晌却是笑了：“确实，我一辈子都在想这一天，现在它终于来了，要是过的太快我会觉得有点不值，和你们说说也无所谓。”
我看着钱苗的脸，一时不太敢揣测这个女人内心的想法，从之前在诊所里她的表现来看，钱苗应该是个很会演戏的人，要不也不至于将赵大有蒙了这么久。内心怀揣着这么大的秘密，还藏了一辈子，这样的人平时外表装得越是严丝合缝，内心的戾气就越大，就像是练武的人都有乖僻的一面一样，这种常年藏着秘密的人心里都有戾气，需要地方来发泄。
所谓爱废话的反派，大抵都是这样。
钱苗道：“那对狗男女上了岸之后肯定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确认那个小孽种怎么样，我花了好几年才找到当年的治疗记录，知道你从小就晕血，要不也不会想到给你寄鱼血这么好的主意。”
“那个襁褓是我的？”乌那格冷冷道。
钱苗冷笑一声：“不然呢，寄给你就是为了提醒你，你的父母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两人说了几句我就发现钱苗对乌那格的态度明显就比对我要差，再让他们俩这么聊下去船可能真的要原地爆炸，我想到这儿赶紧把人拉住，道：“死也死个明白，龙女号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应该是你搞的鬼吧。”
赵大有已经猜出一些，冷冷道：“你在海罐头留了字条，就是为了让我找到当年的受害者一起查，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林美宣’了，真的林美宣呢？你把她弄哪儿去了？”
“我说了，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想放过。”钱苗笑道，“她当然是早就去喂鱼了，你打电话来的时候，她的头七都过了，还有陈贵他们几个，一个个找齐家里人废了我很大劲。”
赵大有站在我身后我都能听见她的牙咬得咯吱作响：“杨光呢？也是你干的对吧？和当年有关的人，肯定也有他的一份。”
钱苗玩弄着手里的火苗朝它吹气，我用余光扫了一眼两旁的玻璃，看样子并非是打不碎，这时钱苗笑道：“我知道你会选杨光的船，因为你查了他，其实就算你不选杨光的船，他也会上船，因为在你找他之前我就找过他了，他可是一直惦记着当年把他几个兄弟害死的人，我和他稍微说了说，他就决定要帮我……至于老太婆这边，我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乖乖当条狗她就从不觉得我会咬人，只让我注意你们的情况，我去做了什么，她一点都不知情。”
“在船上的事是怎么回事？”赵大有问，这件事我也没想通，都听了三四个版本了，还是没有一个可以解释船下的声音和赵大有看到的那个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总不可能真的是海鬼。
钱苗恹恹看着她：“不是很容易吗？大小姐，你还没想明白吗？船上那些人根本就没有中什么海罐头，这么精贵的东西少一点还好说，如果一下丢失了很多，老太婆会找麻烦的……龙女号上那些人就只是吃了寻常的兴奋剂而已，那条鱼是我特意弄来混淆视听的，希望让你觉得是鱼有问题，但药是下在他们水杯里的，就只有你我没下。”
赵大有一愣：“那他们怎么会发疯？”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对，很快就反应过来，怒道：“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疯......我最后看到的把你拖出去的人，是杨光！”
钱苗笑起来：“杨光切断了电源，跳进海里拿钢筋摩擦船底，你去求援的时候，我又切断了无线电，杨光这时候回到甲板上开始将那些人一个个弄死，他们也真是一点脑子都没有，我和杨光跟着喊了两句，就真的以为是在互相残杀，杨光混在里头，很快就把人都弄死了。”
钱苗说到这儿像是很得意，又或者说很享受这种把所有人蒙在鼓里的过程：“接下来那出戏我很喜欢，赵姐你应该还记得吧？杨光把我拖出舱门那出，为了增加真实性我还挨了两下……我估计你以为是王昊做的，不过那个时候姓王的已经给我们扔下船了。”
赵大有已经彻底明白过来钱苗的把戏，气地咬牙：“从头到尾都是你和杨光在唱双簧，也根本就没有什么自相残杀，我在海里看到的东西就是杨光，他因为是海罐头受害者所以浑身皮肤都白得病态......你就是想让我觉得，这些人都是因为海罐头才死的，这样之后留我一条命，我才会查到宋玲。”
我想起来那颗散落在船头的三通，既然不是赵大有的，那极有可能就是杨光和钱苗在匆忙中处理王昊的尸体不小心留在那里的，因为赵大有后来没有看到王昊的尸体，他就默认为这个人还活着，但其实王昊早就已经死了。
我想得后脊背发凉，在当时的情况下，杨光和钱苗完全可以直接弄死赵大有，但他们没有选择这么做，就一定有他们的目的，我皱眉道：“你们特意搞了这出戏，又留了一个人，是为了之后这些事？”
“光是死老太婆一个不够，我要这个公司给她陪葬，我从小到大见到的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要放过，留她这条命，还放任她跑到那个岛上去就是为了之后的事情，我知道她家里有背景，她那个哥哥不会放任她流落在岛上的。”钱苗恨恨道，“把你们弄来和安德瑞狗咬狗正好，我原本还以为赵家会来很多人呢，结果就来了你一个，杨光和我说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但是没办法，他还是得把你引到鸡心岛上去。”
我听这意思，钱苗从小应该是被安德瑞养大的，看起来这么多年只是外表恭顺让他们研究，其实内心里一直暗搓搓地想要将他们整个公司的人都弄死，这次索性便借赵大有彻查鬼船的势头一举把整个安德瑞端了。我想到这儿不由感慨钱苗的城府，也不知道这群老外从小对她做了什么，最后把她弄成这样，一心只想要所有和当年那件事有关的人为她父母陪葬。
见我们都不说话，钱苗笑了笑：“杨光一直想要海罐头，这也是我让他和我合作的一个条件，所以在事情结束之后，我干脆就让他吃了个够，以他吃的剂量，早晚会死，但是没想到因为那块佛牌刺激了他，所以提前发作了。现在安德瑞倒了，老太婆死了，3048和跃进号的子女都死完了，剩下的只有你们。”
黑暗里她啪的弹开了打火机的盖子，火苗在她眼底翻涌不停，冷冷地泛着光，钱苗看着乌那格狰狞道：“从小到大我最想杀的人就是你，之前你给老太婆做事的时候我好几次都想暗中弄死你，又觉得可惜，现在这样正好……你也死在海上，就像那些梦里我的父母一样，无论怎么求救，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第65章 。 胎儿记忆·★
钱苗像是跟我们讲累了，说完便要将打火机扔在地板上，我心头一跳，正要往上扑，这时乌那格却忽然说道：“你这么恨，是因为安德瑞其实已经让你想起来了吧？以前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接下来是一直做噩梦，还是根本没法睡觉？”
钱苗的动作顿了顿，很快恶狠狠地盯着他：“你懂什么？那对狗男女把你带走了，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乌那格从我身后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又冷静，他在这一刻甚至不再发抖了，身上的铃铛全部安静地垂着，听不到一丝晃动，轻声道：“我想知道，最后在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
“你还敢问我？”钱苗的脸狰狞起来。
乌那格淡淡道：“我师父杀头羊都讲究生死明白，既然你是因为我的父母要杀我，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那至少得让我知道他们最后到底做了什么，这世界上也只有我会好奇这件事，未来你也没有别的机会可以说了。”
钱苗死死盯着乌那格，半晌却是恶狠狠笑了起来，我看她的情绪开始出现波动，趁机仔细研究了一下两旁玻璃的构造，最好的情况下就是我打碎玻璃直接将二人扔出去，相比于烧死在这艘船上，淹死可能还会稍微好受点。
钱苗笑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把打火机盖子合上了，冷笑道：“那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钱苗讲起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在一片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无比清晰：“从小到大，老太婆给我用过无数次那个药，希望我能想起来更多的东西，就为了还原她那个该死的妹妹的死因，有一次她还说，胎儿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也是有记忆的，但是只能被动地想起来，而如果我能把那些东西都记起来，很多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1995年春天，浙东东极岛附近海域。
一艘小型渔船在夜色里飘荡在海面上，马淮丽刚包好了一顿饺子，喊钱东来吃饭，这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里头的小家伙时不时就要踢他一脚，马淮丽叹了口气：“小家伙还是要吃肉啊，光给喝汤不行，营养不够。”
钱东无奈道：“现在也只有这点肉了，凑活先吃吧。”
两人拮据地吃完了盘里的饺子，又喝了点饺子汤，钱东收拾好本来早早要歇下，然而却不想就在这时，马淮丽却突然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看到了一个东西，外表十分破败，但绝不是什么寻常该出现在海面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飘荡在海面上的小船，又或者说，是一艘救生筏。
马淮丽叫来钱东，两人拼命呼喊，小船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那是一对瘦骨嶙峋的男女，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而男人手里则提着一个用遮雨布扎成的大包，两人见到他们目光非常呆滞，一时间甚至说不出任何话来，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
马淮丽和钱东立刻意识到这是一艘失事渔船的救生筏，赶忙将这一男一女连同孩子都救上船来。这两人已经不知道在海面上漂了多久，上船时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清颜色，还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怀里的孩子更是虚弱至极，只有微弱的呼吸，但也已经没有力气哭闹了。
通过两人断断续续的叙述，马淮丽和钱东慢慢弄明白，他们名叫乌兰和门德，是一艘失事渔船的幸存者，两人在这之前已经在海面上漂了很久了，本来都已经快弹尽粮绝，好不容易才碰上了他们。
马淮丽怀着孕，听说乌兰是在救生艇上早产的心疼不已，立刻提出要返航送他们上岸，顺便她也该去卫生所准备生产了。当天晚上，为了照顾乌兰和门德，马淮丽在他们在本就狭窄的船舱里辟出一块地方给他们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开始往普陀走，前两天一切都相安无事，但只有一件事始终让马淮丽觉得奇怪，那就是乌兰和门德带上船的那个包。
就连睡觉，两人都要紧紧地抱着这个包，有时甚至连孩子哭闹都不管，马淮丽怀着孕，对气味尤为敏感，自从两人上了船，每次踏入船舱，她都能隐隐闻到一股腥臭味，这个味道不会是来自乌兰和门德或者孩子，只有可能是那个包。
返程的第三天，马淮丽实在好奇，趁着乌兰和门德去甲板上哄孩子，她偷偷将那个包裹拉开了一角，一股扑面而来的臭味差点叫她直接当场吐出来。马淮丽在黑暗的包裹内部看到一只已经腐烂了大半的手，当即给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同肚子也开始剧痛起来。
她的尖叫声引来了钱东还有乌兰门德夫妇，而这时马淮丽却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在剧痛下早产，诞下一个女孩儿后就昏了过去，闻讯而来的钱东手忙脚轮地给妻子剪断脐带，一回头才发现门德和乌兰都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马淮丽生产时留下的血迹发愣。
钱东当时给门德和乌兰的样子吓了一跳，但却也顾不上在意，毕竟他的妻子刚刚临盆，生下的孩子浑身都还满是血水，钱东忙活了很久，终于马淮丽慢慢醒转了过来，她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很快便变得惊恐，指着那个乌兰和门德带上来的大包尖叫道：“死人！里头有死人！”
钱东不明所以，只当是妻子头脑还不清醒说的胡话，低头连声安抚，却没想到马淮丽却是越喊越大声，最终引得站在门口的乌兰和门德双双看了过来，两人在海上这些时日都瘦得好像骷髅一样，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有几分怕人，眼珠悬在睁大的眼白中央，死死地盯着钱东怀里的孩子，过了许久，门德忽然喃喃道：“你就是想杀我们.......”
马淮丽想到之前看到的东西都快疯了，抓着钱东尖叫不停：“他们拿上来的包里有死人！有死人啊！”
钱东这时才慢慢反应过来马淮丽在说什么，狭小的船舱里，他们无处可去，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乌兰和门德，这么久了，两个人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钱东心中平白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将孩子塞给马淮丽，挡在妻子和刚出生的女儿面前，警惕道：“你们要干什么？”
门德口中念念有词，却在说着马淮丽和钱东听不懂的话，钱东咬了咬牙，抄起一旁的鱼叉横在面前：“别再过来了！我们救了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孩子要吃东西，我必须要……”
乌兰口中喃喃，和门德二人目光发直地走到那个包裹前，很快竟从里头拖出了一具已经发臭的女人尸骸，上头的皮肉都只剩下一半了，马淮丽看到这个场面险些又直接晕过去，而钱东也给吓得够呛，面色惨白地哆嗦：“你们，你们到底是.......”
乌兰和门德对二人惊恐的叫声充耳不闻，在钱东和马淮丽的注视下，竟然像是野兽一般地对着尸骸低下了头……马淮丽见状再也受不住，直接吐了出来，而钱东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虽说吓得手脚发麻，但也知道为了妻女必须要搏一把。他心一横，拿着鱼叉冲过去想要去抢无线电，然而就在他靠近尸骸的时候，乌兰和门德却双双像是护食一般暴起，猛地朝他扑了过来，很快就将钱东手里的鱼叉夺下。
“不要.......你们不要碰他！”
马淮丽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很虚弱，在床上几乎是动弹不得，只能一边尖叫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丈夫被鱼叉刺穿了胸膛，乌兰和门德此时已经彻底陷入疯狂当中，钱东甚至还未断气，两人竟然还用手去接钱东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马淮丽抱着孩子一直缩到墙角，她这时已经意识到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只能哭喊道：“求求你们，孩子是无辜的，至少放过孩子！”
她撕心裂肺的哭嚎最终并未唤醒二人的神志，乌兰闻言只是神情木然地站起身，满身是血地朝着缩在角落的马怀丽走去，口中喃喃道：“还要更多的.......”
她话音刚落，门德便将鱼叉捅穿了马淮丽的身体，短短半个小时内，钱东和马淮丽夫妻就已经双双毙命于鱼叉下。乌兰和门德如同野兽一般将室内弄得一片狼藉，直到床榻上刚刚诞下不久的婴儿忽然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啼哭，二人的动作才猛地停下，抬起黑白分明却又血丝满布的眼睛望向床铺。
一片死寂的浙岱渔2042号上，如今只剩下两个疯子，还有两个孩子。
……
“想起来了吗？”
钱苗说到这儿，乌那格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我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钱苗盯着乌那格的脸，狞笑道：“你的父母，把救他们的恩人……把我的父母当做食物一样，还想继续听下去吗？想不想知道他们在之后那四个月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什么？”
“别说了.......”
乌那格此时再也忍不住，直接背过身去干呕了起来，我实在没想到和鬼船有关的事情一件比一件惨，如此一来，乌那格为什么会有这么严重的晕血症也就可以解释了，甚至，他会成为一个素食主义者也不是偶然的。
目睹了这样的惨剧，甚至自己参与其中，这样的记忆被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就算在事发时还不记事，这辈子也无法再吃任何的肉类了。
我只觉得一阵阵反胃，而这时沉默许久的赵大有突然说道：“胎儿记忆是到现在还没有办法被科学论证的一件事，因为大多数亲历胎儿记忆的人都可能存在主观臆想的成分，就算它存在，也肯定不足以让你推断出这么多的细节……甚至在许多已经出世的婴儿的记忆里，他们也根本无法辨别父母的声音和别人的声音，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么完整的故事的？”
钱苗冷笑一声：“那当然是因为老太婆给我用的……”
“难怪，难怪师父会这么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钱苗话说到一半，黑暗里乌那格吐完了，忽然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本能地感觉出他的声音十分绝望，在过去我从来没有听过这小子用这种声音说话。
他说：“我终于知道，我之前看到的东西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它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它全都……全都错了。”

第66章 。 错位·★
乌那格没头没脑的话不仅我和赵大有没听明白，钱苗也皱起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乌那格惨淡地摇了摇头：“你做的那些噩梦，我也做过，小时候甚至每天都做，但是我没有用过吐真剂，所以看到的东西没有你那么多，而且还一直模模糊糊的，我本来一直以为那是发生在跃进号上的事情，额吉让陈贵他们不要伤害我，所以才会那么说求他们.......但是我刚刚才意识到，那其实根本就不是在跃进号上，而是后来发生在另外一条船上的事情。”
钱苗冷笑一声：“我从小到大给老太婆灌了多少药，才终于把这一切拼起来，她甚至都没想到我能想起来这么多......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我的父母在我面前被吃掉是什么感觉吗？”
乌那格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忽然笑了，钱苗见状脸色一冷，厉声道：“你笑什么！这个事情难道对你来说很好笑吗？”
乌那格问道：“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那就是你的父母？”
这下不光是钱苗，连我和赵大有脸色都变了，我隐约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你是说.......”
钱苗的动作也僵在那里，死死盯着乌那格：“你想说什么？”
乌那格低声道：“从小到大无论我怎么弄，到最后都只能看到那一段回忆，觉得自己在船上，有个女人在求对方不要伤害孩子，还有宋丽半张腐烂的脸……上次我看到宋丽照片后严重地发作过一次，仍然只能看到这些，我没有见过他们，所以我甚至搞错了我母亲的声音，我以为在说话的人，其实是马淮丽，她在害怕的人，其实是我以为的自己的父母，我看到的一直是错的，对你来说也一样，看到的都是我们自以为的真相。”
赵大有喃喃道：“相比于至今没有被证实存在的胎儿记忆，婴儿记忆倒是确实存在的，只是很难保存到成年，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这段记忆，还有一些人将它内化，变成了一种潜意识里的东西，而这种潜意识，是可以通过吐真剂被挖掘出来的。”
钱苗怔怔地看着乌那格：“你到底在说什么......”
乌那格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想明白了，不是我想不起来别的，而是我的记忆是从那里开始的，所以我只能看到在那艘岱山渔船上发生的事情，至于你，你能记起的东西远比我要多，而且也远比我要详细，因为在那艘渔船上，你已经至少有三个月大了，不仅如此，你还能看看到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刚刚也自己说了，你说他们在吃饺子。”
我心里发凉，钱东和马淮丽的孩子是在船上出生的，没人知道那到底是个男孩还是女孩，乌兰和门德的孩子也是一样.......“不可能！”钱苗也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咬牙道，“我明明，我明明听到他们在说，孩子要吃肉，不能一直喝汤，还说现在肉不够了只剩这点，我明明......”
她说到最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赵大有更是忍不住，直接捂着嘴干呕起来，乌那格冷冷道：“你应该只是听到声音吧，你说他们在吃饺子，因为他们提到了肉和汤，但这只是你自己的猜测，是你根据你坚信的东西拼凑出来的……那个时候，你其实更有可能是在一艘救生艇上，至于他们说的肉和汤是什么意思，你应该也知道。”
“不可能.......”钱苗脸色惨白地狠狠盯着乌那格，“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变成焦炭！”
“我有没有瞎说，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乌那格丝毫不退，他和钱苗对峙之际，我小心将赵大有往我右边扯了一点，右手蓄力随时准备直接破窗出去，钱苗厉声道：“光靠这个，你根本不能证明什么！这也是你的推测而已。”
“你听到四个人的声音，但是你只能分辨出来男女，你甚至分辨不出来那是一个女人还是两个女人！”乌那格冷冷道，“你现在说的故事，有一半是那个姓宋的灌输给你的，因为和你听到的东西不谋而合所以你就相信了，但是只有我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因为我也在那里，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你以外，唯一一个知道那艘船上发生了什么的人！”
“不可能！”钱苗给乌那格说得几近疯狂，闻言竟然直接跳进了船舱，也不顾踩在刚刚那些汽油上，直接揪住乌那格领子，“你给我说清楚，你还有什么证据！”
我碍于她手上的打火机没敢直接动手，心里却知道钱苗已经在精神崩溃边缘，这么长时间小心翼翼地筹划一件事，到头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份完全是错的，这换了任何人心态都会直接崩掉，在我的概念里，人到了这种地步就离死不远了。
乌那格平时怂得不行，这时面对疯狂的钱苗却是一点都不让，冷冷道：“我之前不是问你，你给我寄的襁褓是不是我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问吗？因为我们那边有个习俗，如果生的是男孩儿要削一把弓箭，如果是女孩儿则要挂一片红布条，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他们在去草原自杀之前还给我留了一把弓箭，但那是他们后补的……在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们当然找不到什么木头和红布条，所以他们就拿血在襁褓上画了很长一条，这个印子，现在还留在那个襁褓上！”
乌那格恶狠狠地说完，钱苗脸色发僵，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不可能.......”
“你还不明白吗？他们生的是一个女孩儿！”乌那格眼眶发红，咬牙道，“我之前一直以为那是蹭上去的血，但是相比于其他的血印也太异常了，我直到刚刚才想明白，你才是乌兰和门德的女儿，我师父之所以说我是清白的戴罪之身，就是因为我其实是他们为了赎罪抱回来的。他们出于愧疚，把自己的孩子丢在了船上，把钱东和马怀丽的孩子抱了回来，只要我还活着，他们看到我就会想到之前自己犯过的过错，所以他们才会连名字都不取就把我丢下，自己去草原上自尽了。”
乌那格的情绪到这儿也濒临崩溃，脸上都是眼泪，我心中虽然对两人的经历感到百般同情，但只要一想到钱苗手里还抓着那个要命的打火机我就没法分神，如今她情绪失控，我找准时机，本想一举将打火机直接抢下来，然而钱苗的反应竟然比我还快，我刚一出手她便直接躲开，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在半米外盯着我们：“想跑？门儿都没有！”
她说完不顾自己满身汽油，伸手便要将打火机往地上扔，打架最怕这种不要命的，我看的心里一紧，一脚把打火机踢到一边，同时就听赵大有叫了声“小心”，我一偏脖子，钱苗手里气枪打出来的毒针已经擦着我的头发钉在了后头的墙上。
“真没想到我一天之内要打两个女人。”
我看钱苗的动作灵巧得像只兔子，知道这个女人多半是练过，而且她的反应出奇得快，我的动作刚一起手她便知道躲，这种人非常难缠，我连出几招都被她躲了过去，最后她跳到船尾，居然又他妈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冷笑道：“我才不管你们到底是谁，和那件事有关的人今天必须都死在这儿！”
她说完又要点火，我这时候的行动已经完全趋近本能，踩着椅子翻过去想要把火机踢飞，却不想钱苗手里的气枪居然还没射完，我看她枪管一抬心里便凉了大半，这一下躲得极其狼狈，险些直接栽进海里。
钱苗看着我冷冷道：“你不是个保镖吗？放着雇主不管跑出来不合适吧？”
她说着便对船舱里抬起气枪，我想到之前在幻觉里死在我臂弯里的赵明夷，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到钱苗面前了……赵大有大喊小心，我眼睁睁地看着气枪的枪口对准自己，身体却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正是闭目等死，然而就在这时，钱苗的手却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导致那根应该正中我胸口的毒针直接打歪射在了旁边的门板上。
钱苗和我几乎是双双愣住了，这一次我的反应要快一步，一脚就将气枪踢飞进了海里，而钱苗躲到离我远一点的地方，抬起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都在抖个不停。
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回过头却见乌那格拿刀把自己的手给割了，就这么放了两秒血之后，他终于像是受不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开始抽搐，对我艰难道：“冯大哥，她和我是一样.......”
赵大有抱着他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我：“她之所以去找杨光帮忙杀人是因为她见不了血！她在船上那个反应不完全是演的，她被拖出去的时候确实是濒死状态，因为她严重晕血！”
我这时也明白过来，婴儿时期的事情给乌那格和钱苗都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乌那格因为在岱山渔船上的血腥回忆终身晕血，这个事情对于钱苗来说也是一样的，也难怪上船这么久，她从来没有拿过刀，而之前在诊所里，她身上有轻微流血整个人就颤抖不停。
钱苗的脸色至此彻底阴沉下来，我叹了口气：“小妹妹，做人留一线，否则活着会很累的。”
“我活着就是为了这一件事。”钱苗看着我，居然又掏出了第三个打火机，我现在简直怀疑这个女人之前是专门在飞机场顺火的，她冷冷道，“无论如何，我今天绝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艘船。”
我心知对这种偏执的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对赵大有勾勾手，她把乌那格用的刀丢到了我的脚边，我捡起刀在手掌上拉了条很长的口子，又狠狠捏了一下伤口，一瞬间大量的血顺着伤口往下淌，钱苗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打了个摆子。
“我可是很久都没有干过让我挂彩的活儿了，老板，给个说法？”
我抬起受伤的手摆了摆，赵大有在我身后道：“回去叫我哥给你开终身vip，以后你吃赵家码头他要是敢收钱，我叫他喊你爸爸。”
“听到了吗？”我忍着疼对钱苗道，“我估计这傻逼也不会请我吃一辈子火锅，就当白捡一个儿子了，你要是现在乖乖让开，我就不会喜当爹。”
“那你还是下地狱当爹去吧。”
钱苗看着我冷笑一声，再次把打火机的火苗摁着了。

第67章 。 悲剧的火·★
钱苗晕血，总体表现却没有乌那格那么夸张，不会直接倒地抽搐，在我手上沾了血之后她的很多躲避动作虽然都失去了原本的从容，但是即便如此，我试着抢了几次火机都没有成功。
我心里有点纳闷儿，虽然钱苗的身手像是练过，但毕竟也不是专业练家子，反应怎么会快到这个地步，有的时候甚至我刚一抬手她就知道躲开，寻常人的眼力绝不会好到这种地步。
我和钱苗缠斗了一会儿，渐渐意识到她和乌那格确实很像，之前我就发现乌那格是个对人微小动作反应很快的人，赵大有每次要揍他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这种习惯虽然后天也可以养成，但是确实有些人天生就可以“明察秋毫”，估计跟两人都摄入过海罐头有关。
在钱东和马淮丽夫妇死后的那几个月，乌兰和门德究竟是怎么喂养那两个孩子的如今已经不得而知，但既然海罐头的本质就是毒品，那在科学上已经有很多研究证明母亲如果吸毒，她的乳汁也会对新生儿造成影响，钱苗和乌那格恐怕也都是这样变成了间接的海罐头受害者。
感官敏感，洞察力放大，深受噩梦的困扰，患有一定程度的癫痫症，这种骇人听闻的后遗症，最终会伴随他们一生。
我再一次抢夺打火机未果，看着钱苗叹了口气：“你杀的这些人他们也是受害者，在二十多年前他们也以惨痛的方式失去了亲人，你逼着自己找无关的人复仇，不痛苦吗？”
钱苗喘了口气，冷笑着看向我：“他们付出的代价远远不够，我要他们的孩子一起陪葬，只有这样才可以告慰无辜的人。”
我见钱苗眼底的偏执丝毫未变，知道她一辈子都在忙活这个事情，长时间给自己洗脑的结果就是把自己都骗了，本来还想说些诸如“你的父母肯定不想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之类的话，但再一想钱苗的身世，她本来就是乌兰和门德为了赎罪和自我惩罚才留下的，恐怕从开始就根本没指望她能活下来。
钱苗和我僵持了一会儿，大概是看出来我绝不可能让开，她冷冷看着我：“今天晚上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了结，无论谁挡在我面前都没用。”
我听出她语气中的破釜沉舟，本能地感觉不妙，就见她一抬手，竟然直接把点燃的打火机扔了出去，我几乎下意识地去接，谁想到钱苗竟然趁这时候一头扎进了船舱，然后利落地将门从里头锁上了。
我意识到她要干什么，但安德瑞的船明显经过某些加固，舱门根本砸不开，赵大有在里头厉声道：“你要做什么！何苦做到这种地步，宋玲和她的公司才是你真正该恨的人！”
回答她的是一片轰燃腾起的火光，我听到船舱里传来的惨叫心跳都停了一秒，紧跟着才反应过来那是钱苗的声音。船舱侧面的玻璃被人拍打不停，赵大有边咳边绝望道：“冯默！赶紧......赶紧把这个打开！就快烧到我们了！”
“从窗子旁边让开！”
密闭空间发生轰燃，我哪里还敢耽搁，抬肘猛击玻璃的四角，第一下下去肘关节便是一阵剧痛，这种钢化玻璃的硬度很大，我反复肘击了将近十次，直到胳膊已经没有了知觉，玻璃中央才终于产生裂痕，最后我拉着上头的隔板狠狠一脚踢上去，随着一声玻璃破裂的脆响，大量浓烟从船舱内部冒了出来。
赵大有先把浑身瘫软的乌那格从缝隙里丢了出来，她自己正要往外爬，就听一声恶狠狠的“都别想跑”，赵大有惨叫一声，整个人竟然又给拖了回去。
钱苗浑身都是烈焰，眼看火苗要往赵大有身上蔓延，我心头窜出一股邪火，狠狠一脚直接将钱苗踢回了大火里，而赵大有趁机从窗子里爬了出来，咳嗽道：“冯默你游泳怎么样！这小子是个旱鸭子，我拖不了两个人！”
我整条右臂都是麻的，稍稍一动就疼得钻心，但这时候说这些也没用，因为有汽油这样的助燃剂，船上的火已经越烧越大，一旦蔓延到油箱谁都活不了，我单手把乌那格提起来：“你赶紧下去接着他！”
“你呢？”
赵大有问完，我直接也把她提着扔了下去，在钱苗的惨叫声里，整条海钓船火光四起，远远的海岸上甚至也有人注意到我们这儿冒出来的浓烟发出尖叫。我咬了咬牙爬上栏杆，正要往下跳，背后一股裹挟着烈焰的巨大力量直接将我震进了海里，整艘海钓船瞬间在海面上炸成了一团火球，我的脑子里嗡嗡直响，有那么一两秒完全失去意识，好在很快有什么东西在海里撞上了我，我呛了一口水，在水里扑腾了起来。
“冯默！冯默你在哪儿！”
浮上海面的时候我听到赵大有正在仓皇失措地叫我，我的整条右手都动不了，估计是刚刚肘击钢化玻璃的时候出了点问题，骨头大概率断了。我想要出声喊她但是身子在水里根本无法保持平衡，一呛水就更出不了声，扑腾了一会儿后渐渐浑身都开始没力气……
我心里止不住苦笑，实在没想到最后会在阴沟里翻船，要说武侠小说里最扯的，就是人真的没有办法在水上漂，这种情况别说是我，来个裘千仞也得靠狗刨。
我拼尽全力地想要浮上海面往岸边去，但最后还是在原地打转，又是一个浪打过来，我整个人都给拍进海里，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想到赵无妄，觉得这回我要是能捡回来一条命，回去绝对不是火锅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妹妹都没有这么讹过我。
……
“冯默？”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我马上就要看到封家列祖列宗的时候，黑暗里忽然有人叫我。这声音听起来熟悉，我也没想到人死了还真能有这种福利，睁开眼就见赵明夷低着头看我，我们似乎是身处在某个野外帐篷里，她穿着利索的冲锋衣，头上戴着毛线帽：“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今天想不想去看藏羚羊了啊？”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哪里，看着她苦笑：“至于吗？就真的这么放不过我，我都死了，还要叫我再看一遍，这么恨我吗赵明夷？”
赵明夷给我弄得一愣，用拳头打了我一下：“说什么呢！赶紧起来了，别到时候人家都到补给点了，就我们两个还在路上！”
她将我从睡袋里拖起来，催着我去洗漱，赵明夷是个典型的赵家人，做事雷厉风行，网上那些女人起床之后得花一个小时化妆的段子显然不适用于她。
我被赵明夷催着去刷了牙，出了帐篷，发现我们果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羌塘，广袤无垠的荒原上看不到一个人影，天色刚亮，晨曦透过云层照下来，赵明夷在阳光下抻着懒腰，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在发光。
过去在她活着的时候，我很少去注意赵明夷的长相，可以说大多数时间里都被她的脾气弄得很头痛，顾不上别的，而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第二次机会，我这么看着她才发觉她的长相其实并不凶，只是因为眼睛太亮，所以盯着人看的时候会叫人忍不住躲避开视线。
“看什么？”赵明夷回过头来注意到我的视线，撩了一把头发笑道，“被我的美色迷住啦？早点开窍不就完了吗冯默，嫁进老赵家你不会吃亏的。”
我也忍不住笑了，这种语气非常得像她，叫我十分怀念，她和她妹妹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赵明夷总体来说是一个感性的人，而赵大有则正好相反，两人虽然都是暴脾气，但赵明夷相对更容易哄，有时候说些好听的，她立马便会眉开眼笑。
我不知道她还能在这里多久，如今倒也想哄哄她，笑道：“我也觉得我以前是瞎了眼了，赵二小姐，像你这样的大美人，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赵明夷一愣，随即狐疑地眯起眼：“冯默，你是不是睡傻了？发烧了？”
我摇摇头：“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赵明夷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定我没在开玩笑，最后终于才走到我面前：“我觉得我看男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你是个能陪我往下走的人，和以前那些软骨头都不一样。”
我心想这个理由也太没说服力了，苦笑着摇摇头：“那你眼光确实是蛮有问题，我觉得我骨头特别软，你看你给钱我就来了，赵明夷，信不信你要再多给点儿，叫我给你提鞋都行。”
“并不是这样。”赵明夷满脸认真，“很多人即使拿了钱也连出拳的勇气都没有，我从小最讨厌懦夫，但你绝不是。”
明亮的天光下，赵明夷两只眼睛亮得我甚至能在里头看到我自己：“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想叫你做我一辈子的保镖，永远跟着我，永远陪着我。”
记忆里赵明夷追人虽然霸道，但这种露骨的话还是很少讲的，我老脸一热：“那包我可是很贵的，赵二小姐，封家的保镖都很贵。”
“放心吧，赵家包的起你。”赵明夷将手放在我的脸上，“你早晚是我的。”
她说完这句话，我隐约听到荒原上传来一些杂音，有些人在慌乱地在说话，我却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赵明夷的掌心很冷，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脑子里渐渐迷糊起来：“你知道我没办法再戴戒指了吗，明夷？”
赵明夷没有说话，很快她的脸便模糊起来，黑暗中只有她的眼睛在发亮，像是很远地方的灯光，随着这灯光越来越亮，我艰难地睁开眼，赵大有和她姐有几分相似的脸几乎是怼在我眼前，她浑身湿透，气急败坏道：“冯默你吓死老子了知不知道！在海里一声都不吭就沉没了！你要是没了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我的右手剧痛，心里却想这丫头还是不够了解她姐姐，赵明夷要知道我去陪她大概还是会高兴的，说是让我回去，但明明到最后都没有把我推开。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我爸交代吧？”
在被推进急救室之前，我的脑袋里迷迷糊糊地想起另一桩麻烦事，赵大有脸色一僵，我看着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要是让他和我妈知道这些事，你和赵无妄就他妈死定了，我会让你哥吃火锅底料的，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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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大家有什么要讨论的可以去微博的鱼从东海来超话，感谢帮我申请超话的朋友。
就快跑完啦！

第68章 。 钱苗·★
我最终在医院里躺了两天，虽然当天晚上就醒了，但是肘关节骨折，打上石膏之后赵大有还不放心，强行叫我在医院留看，这么一呆就是两天。
据医生说，我的肘关节属于尺骨冠突粉碎性骨折，后来想想，估计在我击打钢化玻璃的前几下就已经断了，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又将四角都敲了一遍，最终生生把玻璃敲碎了。
出院的当天，赵大有请我和乌那格吃饭，因为我的右手不方便，她一个劲往我的勺子里夹菜，边夹变说：“得亏了海边有人发现海钓船爆炸，来了人救我门，要不我根本不会发现你已经沉海里去了......冯默，你以后真的得好好学学游泳，不行就来找我，我给你当教练，保证你半个月就能上嘉陵江里捞王八。”
我翻了个白眼，艰难地把勺子里的东西吃了：“我把你一边胳膊打骨折了你去游试试？来个奥运冠军他都游不起来。”
赵大有瘪瘪嘴，在这个事情上她自知理亏，毕竟我们三个人当中就属我伤得最重，赵大有除了腿上轻微的烧伤基本没事，乌那格也就是因为晕血短暂地昏了一两个小时，醒来之后也还是活蹦乱跳的。
乌那格坐在我旁边专注吃西红柿炒蛋，沉默了很久才说：“钱苗的尸体好像都给烧没了，那天做笔录的警察说，只找到一点残肢。”
“求仁得仁，她就算活下来也很难走下去，她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安德瑞想要研究海罐头，把她当做一个初始样本。”赵大有淡淡道，“那个杨队长之前打电话来，说鉴于我们在这次事件里的突出贡献，可以让我们看一下他们后来在安德瑞那里找到的零号样本的资料，一会儿下午我们去派出所看复印件。”
这顿饭的后半程，乌那格一直吃得很安静，事实上在那件事之后他的话就一直很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世终于大白，这个小子每次说起这件事，脸上的神情都有点恍惚。
晚些时候，我们在普陀区公安分局又见到了之前见过的杨安国队长，之前龙女号的案子也是他负责。在海钓船出事之后，赵大有当天晚上就在笔录里将整件事的渊源都同杨安国说了，他们本来只是以寻衅滋事抓捕了一些安德瑞渔业的人，结果在听了赵大有的描述后，这些人牵扯到的事却远比他们想的要大。
杨安国看到赵大有先和她握了一下手，脸上有些歉意：“没想到这个盗捞团伙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发现，23年前的事情我们这边也一直还有刑警在跟，但苦于一直没有找到遗体并且没有生还者所以推进得很艰难，多亏了你们，这下终于把当年跃进号的谜题解开了。”
他拿出一份资料的复印件交给赵大有：“我之前听说在火灾里死亡的那个女人和你们很有渊源，她没有亲人，我们也对她的身世做了一定的调查，这是我们的一些调查结果，你们作为当事人应该是有知情权的。”
赵大有谢过杨队，我们很快就在附近的海边上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打开了这份文件袋，在里头放着的是一份钱苗的个人资料以及在安德瑞公司里寻获的零号样本的复印件。
根据普陀区刑侦大队的调查，钱苗出生于1995年春天，家庭地址则是在岱山，估计应该是根据钱东和马淮丽的住址来的，照片上的钱苗显得文静又淳朴，这么一看，眉眼间还隐约有几分像是之前老照片上的门德。
“现居住地不详，据安德瑞海洋渔业的海员交代，经常性离开，回来时便会住在船上，性格十分腼腆，很少同人说话，但对负责人宋玲十分恭顺，两人有时甚至像是母女。”赵大有看着资料上的记录叹了口气，“钱苗应该是在安德瑞的船上长大的，她从一出生就落入了安德瑞的人手里，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想要拖着所有人一起下水的心思。”
乌那格自从开始看那份零号样本的复印件就没再出过声，我看他的脸色太差，直接把复印件拿了过来，乌那格却也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心知这小子的心理阴影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好了，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低头开始翻阅零号样本的资料，才刚翻两页，我就明白为什么乌那格的脸色那么差了。
在钱苗被安德瑞的人控制之后，即使她那时还不足周岁，安德瑞的人便已经在她身上做了一套非常细致的检查，抽血的量甚至让我不敢想，同时还取了钱苗各种脏器及皮肤的样本进行检查，确定在她的身体里发现了大量海罐头内“毒物”残留的痕迹。
很长一段时间里，钱苗都被当做是采血的牲畜来对待，为了提取出海罐头内药物的具体成分，安德瑞的人利用她做过海量的测试，这样的事情一直持续到钱苗八岁，宋玲第一次在她身上用了吐真剂。
这份零号样本的档案里并没有详细写，在第一次吐真剂的“治疗”里，钱苗到底吐露了什么，只说零号样本在接受吐真剂之后发生了严重的急性精神错乱，伴有剧烈的呕吐和自残行为，因此第一次吐真剂测试才只能被迫停止。
我看到这儿不由浑身冰冷，显然吐真剂对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像是杨光，被转入安德瑞名下的所谓“诊所”进行治疗后，他回忆起的东西最终彻底击溃了他的精神，甚至导致他生生挖掉了妻子的眼睛祭船，而钱苗从小到大接受过无数次的吐真剂“治疗”，其中的痛苦简直叫人难以想象。
从八岁到成年，零号样本一共接受过二十八次吐真剂“治疗”，最终她吐露出的东西终于拼凑出了当年发生在浙岱渔2042号上的部分真相，同时，安德瑞公司在东海的盗捞也越发具备规模，随着他们采集到越来越多体内含有“海罐头毒素”的鱼类样本，零号样本而已不再被用于临床实验，她被宋丽养在舟山的一艘船上，平时也会帮忙处理安德瑞的内部事务。
档案记录，因为幼年时摄入了大剂量的毒素，同时发生在2042上的事情也过于残酷血腥，零号样本的精神常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安德瑞公司从她身上得到了大量的实验数据，经过长达二十年的研究，研究员认为海罐头里的提取物可以促使部分人感官敏感，但在同时，也极有可能在过度服用后出现应激性的急性精神错乱，倘若对使用的剂量把握得不好，一不留神，就可能有毁灭性的结果。
我往后翻了几页，基本都是安德瑞的实验记录，多年来钱苗在宋玲手下一直表现得极其恭顺，最终才终于让宋玲放下了戒心，将她当做心腹来用，却不想钱苗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有放弃过复仇，甚至在从宋玲那里得知了跃进号和3048的真相后，她还产生了要让所有相关人员一起血债血偿的念头。
接近两个月前，钱苗杀死跃进号受害者林晔之女林美宣之后，伪装成林美宣的样子，将当年和自己一起发现的襁褓以及一只海罐头分别寄给了乌那格和赵家，又在里头附上了从安德瑞渔船上采集来的两袋鱼血，为的就是将他们全部引来这里，重新调查当年的“鬼船”事件。
赵家找齐了所有跃进号的受害者子女，钱苗借此机会杀死了龙女号上的所有人，同时也给帮凶杨光服用了过量的海罐头提取物，导致他最终发疯。
钱苗本想利用赵大有的资源查到安德瑞，却不想最后却是乌那格阴差阳错地将我们引向了那里，她得偿所愿地让安德瑞多年来的勾当见了光，宋玲的非法生意覆灭，最后一步，便是要赵大有和乌那格的命。
我想到那天晚上在船上钱苗的样子，恐怕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在人面前说真话，她对宋玲说了一辈子假话，也因为这样，宋玲才会相信她，在诊所里认可了她的假身份，本以为钱苗会帮着她除掉我们，但没想到到最后，钱苗却是想让所有人一起死。
宋玲恐怕也是直到最后一刻，才意识到零号样本从始至终都没有归顺于她，那个她一直在找的寄包裹的人，其实就一直在自己身边。
我看得心情沉重，合上资料叹了口气：“其实最后她应该已经想死了，她复仇了这么长时间，甚至没弄清楚自己究竟是谁。”
赵大有摇了摇头，如今看完这些资料竟也讲不出求仁得仁这样的话了。我们三个枯坐了很久，最后乌那格突然轻轻笑了起来：“所以，这个病其实根本就治不好，钱苗在他们手底下呆了这么久，病也没有完全好。”
他眼眶发红地捏着那块玉佛牌：“冯大哥，赵姐，你们说，乌兰和门德当时那么做是对的吗？他们觉得对不起宋丽，觉得对不起马淮丽和钱东，所以就将那个不属于他们的孩子带走，又让他带着那块儿玉佛牌长大......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将我救回来，却又不告诉我这一切，为什么呢？”
我心中叹气，这件事里除了钱苗以外第二惨的就是乌那格了，原本他一直以为是父母的人其实是自己的仇人，这要换了我估计没半个月根本消化不了。我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他们肯定是希望你活下去的，要不也不会把你带回来，你活着虽然不能和他们的罪恶相抵消，但至少可以证明，他们还有最后的一丝良知在。”
乌那格一言不发地看着掌心里那块玉佛牌，过了很久，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快便有大滴的水珠溅落在玉佛牌上头。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乌那格哭了，但这一次明显不是装的，小孩儿哭得非常惨，到最后几乎是嚎啕大哭，弄得我和赵大有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才好。
“从今往后，我又只有一个人了。”
最后乌那格轻轻说了一句，我还没明白过来，他便站起来冲到了海边，狠狠将手里的玉佛牌丢了出去。
我和赵大有对视一眼，只能上前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乌那格不说话，我们便陪着他在海边站了一会儿。放眼望去，东海还是那一片碧波浩瀚，而那块玉佛牌最终也只是掀起了一片小小的涟漪，很快，海面上就又什么都没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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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完结啦！

第69章 尾声。 尘埃落定·★
三天后，赵无妄来了舟山。
就和我想的一样，赵无妄和赵大有几乎见面就开始吵，两个重庆人在舟山机场外吵得不可开交，吵的内容从这次的行动到赵大有的前男友，最后弄的保安都看不下去要来拉架，我把人拦下，无奈道：“最多还有五分钟，您别急。”
我话音刚落，那边赵无妄一把便把赵大有抱进了怀里，两人从互扯对方祖宗脑壳到和解前后就花了一秒钟，乌那格在我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平时都这么相处？”
“以前还有个老二的时候更麻烦，他们三个每次吵架我都想报警。”
我无奈地看着赵大有在赵无妄怀里哭的像个小姑娘，她和赵明夷一样，赵无妄对她们不仅仅是长兄，还是半个父亲，我这种外人再怎么样也是比不上亲哥的，很多情绪赵大有也只有在赵无妄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赵无妄安抚好赵大有，走到我跟前，看了一眼我还吊着的胳膊道：“你爸妈那边我给去过电话了，我也把藕粉从杭州给寄回去了，目前为止还没起什么疑心，你这胳膊之后得再想理由，不行我给你安排见义勇为，不会让你交代不了。”
我想到这次这两兄妹把我坑得不轻，基本上属于在坑底爬不起来，没好气道：“我告诉你赵无妄，就这点好处可不够让我消气的，这个事情你不叫我爸爸最后会很难收场。”
赵无妄对我的反应倒也不意外，揉了一把赵大有的脑袋笑道：“你没欺负我妹妹那就一切好说，等回了重庆，你想干什么都行。”
我心想我他妈还吊着胳膊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怀疑我欺负他妹妹，骂道：“赵无妄你他妈有点良心，老子差点交代在海里，你看看你妹妹，她看上去少哪根头发了？”
“不就办卡嘛，好说，大有已经和我说过了。”赵无妄见我真上了火，勾住我的肩膀轻声道，“这次真的绝不亏待你，等回了重庆，我有份大礼给你。”
我听赵无妄这个口气本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过去他妹妹还在的时候，他每次说这个话都是把我送入赵明夷的虎口，我实在放心不下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他几次，但之后无论我怎么弄赵无妄都不肯说了，到最后弄得我反倒好奇起来，心想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太不做人，知道我和赵明夷的关系还给介绍女人，想来想去，估计最多也就是个火锅店加盟资格，还是限时免费的。
我们之后又在舟山呆了快一个星期，赵无妄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是给赵大有善后，他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出钱让钱苗厚葬在了岱山，也算是给二十多年前的惨剧画上一个句号，而后第二件事就是要联系国家文物局，和宁波的水下考古队一起，预备开展东海大鱼墓的相关发掘工作，了却赵无涯老爷子生前最后的一桩心事。
十月底，舟山的一切尘埃落定，赵大有坚持要为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补偿乌那格，邀请他和我们一同回了重庆，还说要帮他在网上开网店卖老家的土特产。飞机落地当天下午，赵大有带着乌那格去洪崖洞玩了，她不信乌那格的酒量好，晚上还要拉他去九街见市面，而赵无妄开着车神神秘秘地拉着我去了鎏嘉码头附近的一处楼盘，据说这个地方原来是重庆的老码头，后头给开发成商业区，因为临江所以有不少民宿酒吧，看上去十分洋气。
我心里实在猜不透赵无妄要干什么，就这么跟着他一路上了一栋高档楼盘的二十四层，赵无妄最终停在2403这户门口，掏出一把钥匙给我，简单道：“这是明夷留给你的。”
我一愣，一时间还有点不太敢接：“这里头不会是个孩子吧，赵无妄，我那个时候真的没有占你妹妹便宜，我对天发誓......”
赵无妄冷冷看我一眼：“明夷这种四处跑的人就像我一样，其实早早就写好遗嘱了，里头也有交代她留下的东西要给谁，这是属于你的，是我一直拿着没有给你，因为我觉得你不配。”
赵无妄的眼神很少冷成这个样子，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却见他忽然又一笑：“不过这是以前了，你能完成你的承诺，代表明夷并没有爱错人，她说你是个有胆识有血性的人，我现在相信她了，你配的上这个礼物，所以我来完成明夷的遗愿，把它给你。”
他说着将钥匙直接塞进了我手里：“这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是明夷布置的，她走了之后，除了定期会有人来做打扫，什么都没有动过，现在它是你的了，房产证上的名字也是你和明夷的，这是她自己给自己买的婚房。”
我听到最后只觉得断指都开始灼烧般的疼痛起来，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是我将那把钥匙握得太紧，以至于上头的锯齿硌得人生疼。赵无妄推了我一把，轻声道：“去看看吧，明夷的很多东西都在里头，以后你只要来重庆都可以来这儿住，明夷曾经说，希望我和大有能把你当做家人一样看待，所以以后这是赵家，也是你家，你可以随时来。”
我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钥匙，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它插进了匙眼。门打开后，里头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一看就是赵明夷喜欢的风格，墙面都给漆成了红色，客厅里还放着她的电吉他和架子鼓，上头一点灰尘都没有。
“明夷装修房子的时候，给我妈骂的很惨，但是她一直是这样的，认定的东西就绝不可能放手，对她看上的人也是一样。”赵无妄在我身后轻声道，“你在她葬礼上切了手指，我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你是爱她的，但是我实在看不惯，你非得说那是你生了什么狗屁癔症才会做出的事，封默，那明明就是你，你连这样的事情都不敢承认，我一度真的以为是明夷看错了人，我们赵家，不可能有人会看上一个懦夫。”
我心里觉得可笑，结果我在心里藏了这么多年的妖魔，竟然从一开始就被赵明夷看穿了，我看着自己的手掌上的虚纹苦笑道：“赵无妄，接受自己其实是个疯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是对于你。”赵无妄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起来，“对于我们赵家来说，你这样刚好。”
那天下午，我一直待在赵明夷留给我的房子里，甚至连赵无妄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赵明夷留给我很多东西，都是之前我只从她的描述里听到过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活着的时候同我说了很多，我以为我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结果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些东西我都记得。
我在重庆呆了快一周，回去的时候还是从杭州绕了一下，赵无妄给我找了一堆理由都很不靠谱，以我爸的火眼金睛，回去瞒不过半小时，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说我是在义乌出了个小车祸，赵无妄也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给我弄了一张就诊记录，就这样才把我爸妈那边给瞒过去，回去还心疼地给我连做了两天饭。
我的胳膊一时半伙好不了，一个人料理茶馆就有点吃力，虽说店面不大，但泡茶这个事情单手也未免太费劲，我在两天打了三个杯子之后痛定思痛，决定给自己招个帮手，每个月付点小钱，这样之后我再在外头接什么活儿，房租也不用白付，还有人可以帮我看着一点。
我定下心思，当天就在门口贴了告示又发了朋友圈，结果效果出奇的好，一晚上接了快三十个电话，一直弄到快十点，我正准备关机上床，又是一个电话进来，号码竟然是来自内蒙古的。
我意识到这是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赵家把你怎么了？”
乌那格吃辣把嗓子弄得够呛，原先十分优美的声线这两天都炸了锅了，开口都是哑的：“没事，就是赵姐明天还要请我吃火锅，他们这儿火锅店实在太多了，我也不能每天都靠喝酒把她放倒，赵姐的酒量不行，昨天她大哥来接人的时候眼神跟要杀了我似的，再这么弄下去我可能会死，所以我想要换个人投奔。”
我一听这意思他倒像是要来找我，赶忙道：“小伙子，你不是还有个师父在内蒙吗？这么丢着不管不好吧？”
“我师父这么多弟子，就我一个白吃白喝不给他寄份子，还白白霸了他的鼓，我现在要自食其力养活自己了冯大哥。”
乌那格一笑我就觉得事情要完，估计这小子也是看到我的朋友圈了，虽说乌那格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是一想到他骗过我那么多次，我就觉得保不准儿这小子来我店里第二天警察就会找上门。我想到这儿不由干笑两声：“你看你在赵大有那儿可是什么活儿都不用干，白吃白喝，要到了我这儿，每天得起早贪黑的，年轻人不用这么爱吃苦。”
乌那格笑笑：“冯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也不贵，很便宜，我师父也有弟子在苏州，到时候我可以住在他那边，不用你包吃住。”
我越听越觉得这小子就是吃定我了，赶忙道：“真的不用.......”
“冯大哥，我说过命运这个事情是很神秘的，你是甩不掉我的，你以后就会发现了。”
这一次不等我说完，乌那格丢下一句便直接挂了电话。
我心里琢磨不透这小子是怎么想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心里想好了拒绝的说辞，结果直到第二天一早，乌那格都没再给我打电话。
又过了几天，我渐渐忙忘了这个事，店里的人也没找到，某天下午茶馆里没什么客人，正在我昏昏欲睡之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我抬起头，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径直从门口进来，穿着一身彩带飘飘的古怪衣服，手里还拉着一只比原来要大一倍的箱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乌那格在重庆吃的有点上火，嘴唇发炎，看上去愈发唇红齿白，更像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了。
“你说要找个泡茶熟手，长相好，声音甜美，沟通能力强，老板，我觉得我都符合，而且你的客人要是喜欢喝酒，我也可以陪酒，我酒量很好的，一拖三不成问题。”
乌那格二话不说便坐下来，看着我笑出了两颗犬牙，活像一只狐狸。
“我房子都找好了，昨天晚上也学会了泡茶，想问你这儿还招人吗封老板？”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