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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爱他！
作者：睡芒
内容简介
 是狗血文！！！！ 池曦文和谈了两年的男友分手了。伤心欲绝回国后认识了个弟弟，弟弟和前任长得有三分相似，丹凤眼高鼻梁薄唇。 弟弟一追他，他一时上头就说了好。 刚谈一个月，池曦文去他公司接他，突然偶遇大帅哥前任。 还是那么帅！他控制不住眼神。 池曦文听见男朋友恭敬喊：梁总好。 前任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冷得有刺。 池曦文挽着男友胳膊，等前任走了问他：他是你老板啊？ 男友说：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 某天弟弟要给池曦文过生日，正在愁送什么好，订什么餐厅：从法国空运999朵玫瑰花吗？晚上吃意大利菜？ 一旁看报纸的大哥没抬头，面无表情地来一句：他喜欢鸢尾和闽菜，礼物买乐高。 1.攻是前任，破镜重圆。 2.老实人受 3.一款很难追的bking攻，终于火葬场了的故事 （分手后攻回过神了，看见受和弟弟在一起了真的破防了） 4【很重要】：不是渣攻贱受，不是！！就是非常狗血，非常狗血！！全是误会！！并且受主动离开、分手三年没理过攻还有了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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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池医生，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明星？”手术室里，传来女医师不合时宜的声音。
池曦文没抬头，抬手：“剃刀、麻醉。”
“哦、哦！好！”女医师急忙进入状态，给手术床上的大橘猫戴上麻醉面罩。猫儿惊恐的眼神逐渐模糊，随着麻醉气体的输送，它闭上眼睛，舌头不自觉地从嘴角滑出。
池曦文站在灯光下，穿着蓝绿色的手术衣，戴着同色的手术帽与口罩，露出白皙的额头，和一双被眼镜半遮住的黑色眼眸。
他熟练地用剃刀备皮，在橘猫光洁的腹部做出一道切口，修长纤细的手指换了一把手术夹固定精索，迅速地用结扎线结扎精索血管，然后利落地切断。
女医师还没回神，就看见被摘除的两颗猫蛋蛋圆滚滚地躺在手术布上。
池曦文垂眸开始缝合伤口，他穿针引线的动作快而精准，缝合线紧密而整齐。
“确保伤口干净，喷上抗菌喷剂。”池曦文说完，手指在猫的腹腔停留了几秒钟。
女医师应声照做，回头一看，墙上的时钟显示48秒。
……
“不到一分钟！！”女医师出去时还在惊叹，“您的拆蛋技术太牛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快的手！”
从业生涯以来，她就没见过哪个兽医可以有这么快的手速，从麻醉到割完蛋，总计不到一分钟。她听说池医生以前在非洲大草原当志愿者，不曾有在宠物医院工作的经验，所以只是个实习医师，而没有转正，现在看来池医生割过很多野生蛋蛋。
术后。
池曦文摘下口罩，将小猫抱到恢复室。
这是池曦文今天的第六台绝育手术。
他刚来沪康宠物医院两个月左右，由于割蛋技术又快又好，得到一致好评，现在几乎包揽了整个医院的绝育手术。
被他亲手阉割的蛋蛋，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了。
这会儿，看见医生侧影的宠物主人已经跑到恢复区门外喊：“医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家淡淡怎么样了！？”
“稍等，”池曦文走出去，面无波澜，语气温和，“淡淡的绝育手术已经顺利结束，正在恢复区监测他的呼吸和心跳。很快就会苏醒，请您耐心等待一会儿。”
宠物主人是个年轻妹子，染着粉色头发，一旁还跟随一个黑发的双马尾，疑似助理，举着一台微单正在拍摄。
池曦文听别的医生说，淡淡的主人是个网络红人，三百万粉丝，在拍Vlog记录，院长同意了，所以术前他和宠主沟通时，戴上了口罩。
但在双马尾妹子看见他愣神，用相机对着他时，池曦文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摘下口罩，整张脸一览无余。
池曦文偏过头，躲开镜头的直摄，垂首说：“请您在外面休息区稍等，淡淡苏醒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粉发妹子也忍不住盯着他瞧，没想到这个医生戴着口罩只是清秀，摘了口罩颜值居然这么高。
她凝视他胸口的名牌，语气变得腼腆：“谢谢池医生，那我们出去等……那个，”似乎是注意到池曦文在躲镜头，她拽了一下旁边的助理，镜头撤开，“我们是在拍给淡淡绝育的Vlog，已经和你们院方说过了，所以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我们现在就出去。您等下方便么？我们想做一个宠物医院选题，您给淡淡做了手术，所以我们想给您做个专访。”
池曦文顿了顿，扭开头：“不太方便。”
他不擅长和宠物主人打交道。
可他自从来了这家医院，和人打交道的时间，比和动物打交道的时间要多得多。这让他不习惯，他在努力适应，学会安抚各式各样的宠主，但显而易见的，人类比动物要难以沟通得多。
粉发妹子尴尬之际，一个白大褂身影从门的另一侧匆匆穿了过来，和颜悦色：“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下手术，淡淡情况怎么样？”
说话男子模样约三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对池曦文道：“小池，外面有个张女士，要你出外诊，你去接一下。淡淡的手术是我做的，采访自然得我去，你呢，先去做你自己的工作吧。”
一旁粉发妹子出声：“淡淡的蛋蛋不是池医生割的吗？”
男子淡笑：“当然不是了，他只是个实习医师，还不能上台主刀，他只是我的副手而已，对了，我是沪康的院长，我姓郑。”
郑院长对妹子笑容满面：“不如去我办公室采访吧，那里安静，你们这个采访，打算什么时候播出啊？”
两个女生就这么被院长带走。池曦文没说什么，侧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镜子里，浮现出青年有些苍白的脸庞，挽起的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排抓痕，抓痕并不明显，似乎是旧伤。
他吐出一口气，埋头洗脸。
两分钟后，池曦文找到了那位要外诊的顾客，手里提着白色药箱：“张女士吗？您的宠物现在在哪？是什么情况？”
“球球是我雇主家里养的猫，刚从美国带回来没多久，可能是水土不服，在家里上吐下泻，”张女士四十来岁，打扮朴素，愁容道，“我也不敢碰它，碰坏了也害怕，我就是一保姆，医生，你快跟我回去看看吧！”
“球球？”
这是个常见的宠物名，池曦文没有表现出异样，道：“您稍等，猫除了上吐下泻，还有什么症状，猫多大了？了解这些我好备药。”
“估计年纪比较大了，好像有八岁九岁了，也可能六七岁，”保姆思索着说，“我不大清楚，因为刚接回来没多久！才半个月，除了上吐下泻，就是不爱动弹，攻击性强，不喜欢被人靠近，您看我手上这伤，就是它挠的，它主人说，带它出门会应激，所以这不找你们外诊了么。”
上海有很多好的私人医生，但私人宠物医生是个盲区。
保姆说，她也是在网上搜到的这家宠物医院评价好才来的。
车上，池曦文用手机记录档案，询问猫的品种和照片。
“应该没什么品种，就一黑猫，照片有。”保姆掏出手机，“来你看。”
屏幕反射出光亮，那是一只匍匐在豪华猫床一动不动的黑猫，审视镜头，眼睛是异瞳，一只蓝一只金色。
池曦文记录的手指忽然就凝固了。
保姆发现他表情不对：“池医生？”
池曦文紧盯着照片，寻找每一个细节，声音不由自主发抖地问：“你刚刚说，猫是从哪里接回来的？”
保姆答：“美国。”
错综复杂的情绪从池曦文眼底闪过，掀起的波澜难以平息。半晌，他闭了闭眼，问：“主人叫什么，我需要记录档案。”
保姆说：“主人姓梁，不过档案记我的电话是不是就好了？梁先生现在可能没空。”
池曦文忽地抬眸，声音冷：“他很忙吗，连照顾宠物的时间都没有？”
保姆似乎觉得他问话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是的，主人工作比较忙，白天都是我在照料猫，最近又出差去了，这情况也是刚出现，他正好不在家。不过主人对宠物倒是好，这猫可金贵了，猫粮比我买肉还贵，住一间大屋子，之前回国都是派私人飞机单独接回来。”张女士唏嘘，“要我说，就是养得太金贵了，才会生病。”
池曦文不置可否，脑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雾，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望向车窗外树隙下的光，有些刺目，嘴唇动了动：“还有多远？”
十几分钟后，轿车驶入僻静的老别墅区，停靠在白色的独栋洋房前。
“球球很凶的，我都不敢碰它，它会咬人的。”保姆带他入内，给了他鞋套。
池曦文弯腰穿上：“球球在哪？”
保姆说：“球球爱躲在被窝里，我平时都把门关上，不让它进去的。”
池曦文扫了一眼装潢古典的待客厅，道：“她会开门。”
保姆侧头：“医生您怎么知道？有一次我到处没找到，找了一整天，给我急坏了！结果在卧室床上趴着，跟液体似的，后来我就给门都上锁……”
保姆喋喋不休着，池曦文只快步走到猫窝旁，看见黑猫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立刻蹲身检查，保姆大喊：“您小心一些！它会咬人的！”
“不会。”池曦文从的呼吸从看见宠物的那一刻就屏住了，但黑猫看见他，没有立刻凑上来，而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旋即歪过头躲避他，竖瞳显得冷漠。
“球球……”池曦文低低呼唤黑猫的名字，戴上一次性手套，接着从急诊箱里掏出听诊器，猫挣扎了一下，被池曦文安抚地拍了拍背脊，动作温柔克制，“别动，别怕，是我。”
显然猫认出了他来。
可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像以前那样亲近他。
但也没有伤害他。
池曦文事无巨细地做检查，扫视一圈室内，目光突然定在桌上，而后下颌绷紧，大声说：“球球对百合花粉过敏！你们不知道？那瓶花是谁买的！”
年轻兽医的态度一下从温和变得严肃，赏心悦目的脸变得冷冷的，佣人愣住：“是……是太太让我放的，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太太”两个字过耳，池曦文的睫毛重重一颤。
“立刻把桌上的花丢出去！”池曦文仍跪坐在地，他深吸口气，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猫耳朵，摘下听诊器说，“只有过敏，不要让他接触过敏原，吃点药，明天就好了。张女士，球球八岁了，每一次腹泻和呕吐，和一切异常，都必须及时地求助兽医！如果主人不会养！不想好好养！就让他……”
“还给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喇叭声。
家里两个佣人扭头望向窗外：“是梁先生的车。他出差回来了！”
池曦文倏忽抬头。
那保姆说：“医生，看来是主人回来了！球球只是过敏是吧？不是别的什么问题？吃点药就好？您，您给我写个，我怕我记不住。”
“……对，吃点药。”池曦文手写完医嘱，“不要给猫洗澡，我已经用湿巾清理过了，其他的有什么不清楚，我们微信上再沟通。”他飞快地说完，却已控制不住地转头，视线茫然，透过窗户看见有人下了车。
池曦文呼吸凝滞，仓促收拾看诊工具，背上包，猫窝里的小猫始终一动不动，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埋头舔爪子，不再关心他。
池曦文嘴唇微动，克制自己没有把猫抱走。
当初分手的时候，他和梁越像分孩子一样，池曦文把猫留给了梁越，因为他无法将猫带去遥远的肯尼亚。
现在三年过去，他没有正当理由带走猫。
何况他好不容易走出来，有了新的生活和恋情，不想和前男友再有什么纠葛。
更别提前男友疑似结婚了，家里有一位爱养百合花的太太。
池曦文无法深想，他戴上口罩：“有问题再给我打电话，我会很快赶到，百合花不能再养，一定不可以养，记得告诉……梁先生的太太。”
话毕，池曦文提着急诊箱离开，步伐急躁，在花园楼梯上险些摔倒。
花园左侧，黑色奔驰驶入车库，后座车窗缓缓下降，露出男人模糊的挺拔轮廓。

第2章
池曦文离开得快，他呼吸凌乱，手心因攥紧的手指而出汗发红。
方才给球球做检查的时候，他发现球球其实很健康。再健康不过了，毛发油亮，体态匀称端庄，牙齿洁白，显然被梁越饲养得很好。
梁越估计是刚回国不久，又出差了，球球过敏只是个意外。
尽管这么想，他却忍不住给梁家的保姆发微信，提醒她各种注意事项，并告诉她：“猫有任何的异常情况，立刻联系我，我24小时在线。”
手机振动起来，因为忙碌被池曦文忽略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备注显示“夏煜”两个字。
池曦文只好先接电话。
声筒里传来年轻男人磁性温柔的声音：“小池，你今天不在医院吗？我过来找你了，然后发现你不在……”
李夏煜是池曦文的男朋友，二十一岁的年纪，在交大读大四，比池曦文小四岁。
两人确认关系才一个月。
池曦文从情绪中抽离，低声回道：“嗯，接了个外诊，马上回来。你在我们医院，你下班了？这么早？”
“六点了呀，是该下班了。那我在医院等你回来，你还回来吗，还是在餐厅碰？”
池曦文说回医院。
李夏煜没挂电话，坐在休息区，望向诊室对他说：“我看见你们院长在接受采访，那个叫淡淡的橘猫，不是你早上拍照给我看要做绝育的猫吗？手术被你院长接手了吗？”
李夏煜隐约听见护士说池医生被抢了采访才这么问的。
但池曦文说：“一台绝育而已，我不喜欢被采访。院长和淡淡主人现在还在？”
“还在拍呢。”李夏煜站起来往玻璃窗里看。
“正好我有事要和淡淡主人说。”池曦文说，“我让小赵拖一下她，现在有点堵车，我十五分钟后到。你在休息区坐着等等我吧。”
池曦文现在脑子乱着，本想挂电话，但李夏煜一直同他聊昨晚看的电影，但听出池曦文兴致不高，便打住了：“今天是不是做了很多台手术？累了？”
“嗯……”池曦文轻轻点头，靠在网约车上，俊秀的眉峰蹙起，作为兽医，他经历过很多次高强度的手术，一心二用听李夏煜说话倒是没问题，回答也没问题，只是难免心不在焉，情绪不受控地被引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原以为彻底忘了的人，未曾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平静的生活里，仅一个侧脸，就激起心底的惊涛骇浪。
梁越怎么没变，冷冽眉眼清晰得像昨日重现，所有“相爱时”的回忆顷刻间翻涌呈现。
耳边，池曦文听着李夏煜热烈温柔的嗓音，摇了摇头，把已婚的前任抛诸脑后，沉下心和现男友聊晚上的约会安排。
十几分钟后，池曦文回到沪康宠物医院。
他只来得及和李夏煜点头说了一句话，就敲门进了办公室。
“池医生！”那粉发妹子扭头看见他很高兴，“刚才我还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我们这边收工了，就是很遗憾今天没有采访到你。”
“唐小姐，”粉发妹子登记的名字叫唐乐乐，池曦文对她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是关于淡淡的。”
一旁的院长起身：“哎！小池，方才都采访完了，你就别掺和了，淡淡的绝育是我做的。”他以警告眼神示意池曦文别乱说话。
池曦文神色冷静：“院长，我要说的不是绝育的事，方才缝合过程中，我摸到淡淡腹腔有肿块。”
“肿块？？”唐乐乐马上惊道。
院长一脸诧异：“不可能，我给淡淡做过检查，没有肿块！”
“有的，”池曦文非常肯定，“比较小，在这一块儿。”
院长看他打开笼子检查，顺着他手指触诊的部位，院长也用手掌去感受：“这也没有啊，你是不是摸错了……”说着说着，院长顿了好一会儿，皱着眉，“好像真有，不过这么小，不是什么大碍，这种小肿块，很多宠物身上都有，观察就好。”
院长抬头说：“唐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没有变大的趋势，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唐乐乐松了口气。
“淡淡腹腔的肿块的确很小，”池曦文仍有所顾虑，“需要拍片影像来确认一下。”
院长沉吟了下，对唐乐乐说：“是，是可以拍个片子，唐小姐，拍片子的单子我帮你免了，反正淡淡的情况我了解，这样，咱们加个微信，有什么就发消息，拍片子来这边……”
“院长，等等。”池曦文喊住他。
“你还有什么事？”院长招来护士，让护士带唐乐乐抱着猫去拍片，接着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皱眉对池曦文道：“你懂不懂事？我这儿采访呢，你捣什么乱！还肿块，那么小个肿块，根本不成问题！大惊小怪！池医生，今天你做的不过就一台绝育而已，我为了院里的形象所以接受采访，你也不要因为不高兴而故意惹事，败坏医院名声！”
“不是。”池曦文根本不在意什么采访不采访的，他有点无奈但语气认真，“院长，淡淡的肿块位置、质地以及无其他症状的情况，和我曾经处理过的纤维组织增生症非常相似。虽然目前肿块没有引起其他并发症，但这种病症具有潜在的急性发作风险。需要血液化验和详细的影像分析，进一步排查异常。”
郑院长：“……”
“你还处理过纤维组织增生症？纤维组织增生症是多小的概率？池曦文，你在课本上学了个名词就会用了？”郑院长都笑了，这可能性小到几乎没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检查应该做，但这和你没什么关系，淡淡的事一切由我来全权负责。我会告诉宠物主人，注意观察的。”
“好。”池曦文只得点头，打算等片子出来了再看看。
下班之际，还有不少事需要池曦文处理，李夏煜在休息区托着脸翘首以盼，俨然一块儿望夫石，也不玩手机，就逮着护士问：“你们池医生怎么还不出来啊？”
“快了快了，池医生在铲屎呢，我去催催。”护士其实已经看他很久了，眼神自打他进来，就没耽搁过。无他，高质量帅哥在哪都少见，池医生刚来那会儿她也天天看，没想到池医生的朋友更是让人倒吸口气的大帅哥！
李夏煜闻言，换了只手托腮，一头耀眼的银白色短发霎为惹人，他穿着红色球鞋，黑色T恤下透出年轻而有肌肉的体魄，因为休息区的椅子太矮，那两条长腿曲着分外地局促。
“今晚我不用值班，夏煜，走吧。”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他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无框眼镜，满身学生气，李夏煜自然地站起接过他的书包：“累了吧。”
池曦文摇头：“我自己背。”
李夏煜立马露出伤心的狗狗眼，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有好几个医师在看他俩——
还挥手说：“池医生再见！”
池曦文温和地颔首：“再见。”
于是李夏煜也作罢，没有和他过于亲密，擦着肩走道：“走吧，我车停在旁边停车场的，餐厅都订好了。”
两人进了停车场，李夏煜：“我刚刚听你们医院护士说了，你的手术功劳被那个老院长抢了？”
池曦文：“……不是什么老院长，郑院长才三十多岁。”
“三十多岁他就长这么老了？牛逼，他凭什么抢你功劳？”李夏煜对他回国后当个普通实习宠医这件事始终难以理解，以池曦文的本事，何至于此。他异想天开道：“要不我让我爸把你们医院收购了吧，你当院长？”
“……只是一台绝育，我不想被采访，院长替我去，这不是很好。”池曦文语气淡淡，看见了他的车。
两人上了车，李夏煜没再多说什么，将他书包放后座，侧身给池曦文系安全带。
挨得近时，池曦文屏住呼吸。
“忍了一整天，终于可以抱一下你了。”他让池曦文别乱动，两条手臂都缠上去，将他抱得紧紧的。
池曦文听话地没有乱动，但多少还有一些的不自在，下巴支在对方的头顶，他闭了闭眼，喜欢被拥抱时的温暖。
银发搔在池曦文白皙的脖颈处，李夏煜呼吸灼热，喷在他的皮肤上，嗓音也沉：“不过小池医生，你还准备让我当多久的地下男友？”
说话间，他伸手去摘池曦文的眼镜。
池曦文没有反抗，浑身绷紧地仰起脖子：“我的同事，他们都认识你。”
“是啊，我每天都来找你，当然认识我了，”李夏煜鼻尖顶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浑身的荷尔蒙都侵占了过来，“但不能承认我？你不喜欢被人议论，我知道。”
“是……”池曦文是不喜欢被人议论私生活，模糊的视线里是相似的轮廓，下半张脸尤为神似，让池曦文心头一梗，陡然唤他，“夏煜。”
“嗯？”
池曦文偏过头，睫毛微颤，一手轻轻推他，声音也轻：“开车吧，我饿了，要吃饭。”
昏暗车厢里，李夏煜盯着他发红的嫩白耳朵，低头慌忙戴眼镜的模样，他唇角一弯，终于还是收手了。
池曦文性格保守，在此之前只有过一个前任，所以两人恋爱的脚步相当循序渐进。
李夏煜开车驶出地下车库，车上在放英文歌，伴随他的声音问：“池医生，你一直都喜欢谈地下恋爱吗？”
池医生正在发呆，“啊”了一声，茫然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没看他，打转向灯，手指收紧，侧脸轮廓年轻俊朗分明，说：“我意思是，你和前任也这样？不跟身边人交代，谈了像没谈一样？”
李夏煜知道他在美国念研究生那两年有过一个男朋友，具体什么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在池曦文的家里、朋友圈里，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他也不爱提起。
池曦文闻言抿紧了唇。
“那边……环境会开放点，但也，也差不多，”池曦文局促地解释，“别聊这个了！我也不是把你当地下男友，我只是、和身边人也不熟，我来上海也才几个月，没有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对于不熟的同事，池曦文没必要把自己和男友的私生活袒露出来，他相信李夏煜能理解。
“也是。”李夏煜点头，瞥向他，“你好像有个叔叔在这边教书？上次我看见他来找你。”
“他……是一个老师而已，不熟。”
对于这个“老师”，池曦文语焉不详，转而说起李夏煜实习的事：“你们实习生不用加班吗？”
李夏煜说不用：“我不用加。”
“为什么？”池曦文问。
李夏煜：“领导是我一亲戚，上次和你说了，我顶头上司以为我有什么背景吧，从来不让我加班。”
池曦文回忆到：“想起来了。上次你说你们老总被调走了，总部换了个总裁来，是你认识的人。”
“对！我刚入职几天，原来的老总汉克就被调回英国分部养老了，重新派了个亚太区总裁来，结果没想到是……”李夏煜想起这件事，眼睛倏忽亮了，就好像提到了非常了不起的偶像。
后面的喇叭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池曦文下意识地以为是某个上年纪的长辈。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一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他口中的汉克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老头，之前池曦文听他说过汉克和他的三个精英儿子的故事。
这时，李夏煜忽然打了下转向灯：“……小池，前面就是我公司了。我在专柜订了礼物送过来，给你买的，下班忘记拿了，我去拿一下。”
池曦文问什么礼物，李夏煜说：“谈恋爱三十天！”他猛地扭头，眉峰挑起，“你没数吗？刚好满月，我记得很清楚，你不会忘了吧吗？小孩子满月要抓周，恋爱满月要纪念！”
池曦文：“……”
上一段恋爱没有这个待遇，比起恋爱他更像梁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以至于他错愕不已，身旁小男朋友的碎碎念像绵密泡沫一样将他淹没，他被一股热烈单纯的爱意包围了，心脏都软化了下来。
停好车，李夏煜带一脸发呆的池曦文去收发室拿同城快递。
这会儿天色已黑，公司上下还在加班，整栋楼灯火通明，而楼下除了保安就没有人了。
李夏煜拆了专柜盒子，是一对男士对戒，款式是一样的。
他轻执起池曦文的手：“试试中指？我定制的款比较简单，不过有一颗钻，会不会觉得太花哨？”
池曦文低着头，手指被温柔地牵着，慢慢将铂金戒指捋上去，丝丝缕缕地牵引着心脏，他愣了一下，抬首说：“不花哨，为什么送我戒指？”
李夏煜：“刚刚不是才说了，恋爱三十天。快，这个你也帮我戴上。”
池曦文说好，却想起上一次收到戒指时，他开心得无所适从，满床打滚，误以为是梁越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后来他研究生快毕业了，鼓起勇气问梁越要不要去登记，毕竟已经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了。梁越好像觉得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脸上有笑：“文文，你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
这回答打碎了两年以来池曦文的所有幻想！
恰逢那时Professor Andrew给他发来邀请，让他去非洲参加全球野生动物保护与疫苗研制联盟的志愿者项目。
于是池曦文离开了。
他和李夏煜在公司楼下拉手时，一旁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以及一道长久而凝固的视线。
李夏煜先抬头，看见几个领导跟着他那刚回国的上司从电梯出来，他神色一愣，抓着池曦文的手下意识一松，旋即再一紧。
池曦文余光注意到几个人走过来，怕影响他同事关系，立刻撇开了手，抬首时却不可思议地定睛——
眼前仿佛做梦一样，身高腿长的前男友身影，让他浑身冰冷，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几个中年领导好像只有一个认识李夏煜，是个身材矮胖，四十五岁的男性。他皱眉看李夏煜和小男生拉手，疑似念叨了句“等会儿在跟你算账！”便背过身挡住他人的视线，朝为首年轻男人恭敬说：“梁总，车已经备好了，您稍等。”
李夏煜露出些许懊恼神色，嘀咕：“大哥怎么也在……”
人靠近时，李夏煜有些紧张地把池曦文拉到自己身后，微微低头喊：“梁总。”
梁越脚步停下有一秒钟，扫了他俩一眼，目光冰冷得有刺。
熟悉得几乎刻在心底的香水气息隐约传来，叫池曦文本能地腿软，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男朋友的胳膊，指节泛白，仿佛需要借助这点力量才能维持住站立的姿势。
所幸梁越只扫了他俩一眼便走了，直到上车，再没分视线给他们。
好像那一眼，不过是一场意外。
池曦文怔怔的。
“怎么回来了。”身旁的李夏煜略微诧异，“他不是去国外出差了吗，居然才两天就回来了，这么短？”
“他是，”池曦文转头，“……你的老板？”
“是，就是那个替代汉克的，”李夏煜压低嗓音，“WindForge总部刚调回来的亚太区总裁，也是我大哥……同父异母的。”
池曦文猛地抬眸望向男友和前任颇为相似的下半张脸，忽记起他提过的亲戚关系，脑中轰然炸开。

第3章
车厢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池曦文一言不发，睫毛不受控地在颤。
车窗外，他隐约瞥见停车场墙面上还有企业的LOGO，WF两个英文缩写下是李夏煜工作的这家全球私募股权公司的中文译名。
WindForge，风铸资本。
是梁越几年前跳槽的那家。
见他脸色苍白，李夏煜低头摸了摸他的脸：“是不是担心影响我工作啊？没事的，他早知道我是GAY，不怕不怕，不会失业的。”
池曦文嗯了一声。
关于李夏煜的身世，池曦文是知晓一些的。
李夏煜是家族私生子，家里有个企业，而企业规模究竟多大，池曦文不清楚。
因为夏煜开的车是一辆四十多万的奔驰C系，平时虽穿名牌，但并不夸张，而且毕业后没有进家族企业，反而进了一家外企，所以池曦文以为他家里是个中规中矩的小企业，压根没有联想到他和梁越长得有几分像，竟然是这种关系！
池曦文长久怔然。只有脑海中一遍遍地回荡着那个震撼的事实——男朋友和前任，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梁越这个名字在他的世界里卷土重来，犹如过境沙尘暴，他的唇微微颤抖，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入夜时分，池曦文揪着被角，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双目凝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恍惚间有一双手从背后拥抱过来，力道逐渐收紧，拆腹入骨的缠绵，熟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汗水浸透睡衣。
两人上床频率很高，且伴随梁越不光彩的爱好，池曦文在整个研究生期间，都习惯于穿遮住脖颈和手臂的衬衫，社交空间被挤压，导致他身边朋友也极为稀少。他和前男友在这种事上的契合程度，哪怕在分手三年的今天，也会不期梦见。
大汗淋漓后梦醒，池曦文起床冲澡，为这场梦羞耻不已，任由水流冲刷全身。
他花了三年时间才缓解，才真正走出来，怎么能又一次、又一次再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和身份。
三年前，他离开梁越去了肯尼亚。
该项目由多个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组织、科研机构和大学联合发起，目标是在全球范围内保护濒危野生动物，并通过研发疫苗来防治野生动物的传染病。
由于项目的高难度和高要求，只有世界顶尖的动物科学家和兽医专家才能参与其中。
池曦文也是通过努力和教授推荐方才得到的机会。
那时他的摇摆不定在和梁越又一次的吵架后，被对方的冰冷和一句“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随你”伤得体无完肤。
当晚池曦文就下了决定，把猫托付给兽医学院的朋友后，次日就带着他仅有的一个行李背包飞往非洲大草原。
到了非洲后约两个月后，朋友打来电话告诉池曦文：“Shawn！你男朋友从我们饲养基地带走了猫，你知道这件事吗？”
池曦文当然不知道，他立刻把梁越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并拨通电话。
梁越过了十几秒才接电话。
池曦文问他：“球球呢？”
梁越修长手指捋过黑猫的光滑毛发，声音懒得漫不经心，像是笃定了会有这通电话：“在家。你什么时候回来？”
池曦文愣了一会儿，回答：“我不回来了。”
梁越也停顿了几秒钟：“非洲很好玩？”
池曦文：“我在工作。”
梁越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闹够了吗，月底回家，机票给你买好了。”
池曦文：“真的不回来了。”他声音软弱又坚定，“艾文明天去接球球，你把球球给他，算我求你，梁越，你养不好的，别带走它。”
梁越连他自己都养不好，别说猫了，池曦文并不相信他。
虽然这只猫是两人一起收养的。梁越没有解释这点，他挂了电话，把机票行程发给了池曦文。
他想要池曦文回家，却不肯说一句软话，始终以命令的态度，不肯屈尊降贵来接他，兀自替他做决定，并认为他该服从自己。
两个月了，他还觉得池曦文只是闹了点脾气。
后续就是孩子争夺失败，艾文每隔一星期去看一眼他家猫，并拍照给池曦文：“你男朋友养得很好哦”。
再然后，梁越带着猫一起搬家了，两人再无任何联系与瓜葛。
-
早晨，池曦文在上班路上收到了男朋友的早安信息。
李夏煜在外企上班时间晚于他，也是这会儿快八点才刚起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发语音给池曦文：“宝宝，我起床了，你吃早饭了吗。”
池曦文正站在咖啡店里等美式，转了文字看，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戴上耳机听。
李夏煜声音很好听，半睡半醒的带着含混低哑的音色入耳，搅得人耳朵酥麻。
池曦文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断断续续地和他在网上聊天，他当时人还在非洲，两人有时差，他信号也很差。
一开始是李夏煜死缠烂打，每天发消息。
池曦文因为总是夜间刷到对方晒健身、校园球场晒打球，以及投喂流浪动物的照片，本来不想动的心，也因为太想要忘记上一段感情，开始新的生活，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隔着遥远的时差聊了起来。
上个月，在李夏煜救了一条车祸小猫、焦急给池曦文打电话的夜晚，池曦文半夜来医院给猫做手术，术后池曦文留在医院观察，他一直陪同，池曦文卸下了心防，两人随即确认了关系。
李夏煜喜欢与他打电话，喜欢见面，无时无刻的聊天，他会说想念，喜欢牵手和拥抱——目前还没到接吻这一步，但每次拥抱都格外漫长，都是李夏煜主动的。
他会把池曦文整个捞在怀里，非常近地问他：“小池医生，今天有没有想我啊？”
不像以前，梁越需要他时，一招手池曦文就过去，投入他的怀抱里窝着，梁越则会一边处理工作一边空出手抚摸他的发顶。
不要他时，就把池曦文赶出房门，晚上也不同床。
池曦文是动物专家，他当然知道小狗在被摸头的时候是会不由自主摇尾巴的。而他就总是克制不住自己对梁越摇尾巴的冲动。
这一个月里，池曦文每天想，像李夏煜这么好的男生，如果他们可以一直好下去就好了。
他越来越满意这段关系，也越来越喜欢李夏煜开朗热情的性格，喜欢相处时候的放松和快乐。
但梁越的出现变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斯之剑。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如果夏煜知道……该怎么办。
池曦文陷入茫然。
或许他处理各类动物的所有病症都很得心应手，但在处理感情上，他束手无策。
早八点半。
勉强整理好情绪的池曦文到医院，拿了橘猫淡淡的片子来看。
他看了会儿皱眉，调出档案，拨通了猫主人唐乐乐的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起，池曦文快速道：“唐小姐您好，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生，淡淡的片子我看了……”
唐乐乐说：“池医生？是你呀！片子你们郑院长看了，说没有问题，不需要处理。他让我观察着，随时联系他。”
池曦文仍然注视片子，通过影像，他发现肿块的确存在，但由于肿块很小，影像并未显示出明显的异常特征。
沉吟片刻后，池曦文向唐乐乐解释了发现的小肿块，并详细说明了纤维组织增生症的特点和潜在风险。
他强调道：“虽然目前看起来问题不大，但需要定期复查以防万一。”
唐乐乐作为爱猫人士，一时如临大敌，不敢大意：“好的好的。”
池曦文继续建议：“您最好在未来几周内密切观察淡淡的行为和身体状况，特别是出现异常症状时要立即带到医院检查。”
唐乐乐连声应是，跟着池曦文就去上了两台绝育手术，医院客满盈门，他最多的时候一天做十几台同样的手术，有小女孩来过一次，天天抱着宠物过来挤□□腺，护士说：“就为了看咱们池医生一眼，这柴犬的□□都挤成啥样了。”
中午。池曦文刚下手术在吃盒饭，郑院长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医院，任谁看他黑着一张脸，就知道不妙了。
果不其然。
“池曦文，你吃饱了撑着？”郑院长怒火中烧，“唐乐乐是我的顾客，你没事给她打什么电话，还危言耸听？！”
池曦文刚洗完手，双手搓洗得很红，他站在三十来岁的郑院长面前，两人差不多高，都一米七几，他平心静气，道：“分析结果和片子我都看了。郑院长，淡淡的情况我个人认为需要密切观察和定期复查，”他从办公室取来淡淡的报告，对郑院长讲解他的判断依据，“尽管淡淡的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有几个略微异常，白细胞计数略高，说明淡淡的体内可能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这几个肝肾功能指标略高，可能与肿块对周围组织的压迫有关。”
郑院长是有名的专家，沪康本院的院长。他听得出来池曦文说的话有依据，凝视报告片刻，他仍然提出：“你说的这些变化都不明显。”
“是，这是淡淡的超声波的报告，”池曦文面不改色，继续提出，“肿块位于纤维组织中，且与周围组织分界不清晰，在X光片上，肿块边缘不规则，且没有明显的钙化点，排除了一些常见的良性肿瘤类型。且，腹腔内发现的小肿块具有复杂组织结构和潜在浸润性生长特点，初步考虑为纤维组织增生症的可能性较大。淡淡是刚做完绝育，我认为有必要做穿刺活检，进一步确认。”
郑院长眼睛微张，一时无话。
……不愧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学术知识倒是很扎实，跟教科书似的。
但由于病例罕见，郑院长仍认为池曦文是小题大做，不过是因为唐乐乐是美女网红，有三百万粉丝，在她的频道做客，肯定可以一炮而红，名声斐然，生意红火！
池曦文想抢露脸的风头是没门的！
郑院长还算宽和地说：“我懂你说的意思了，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纤维组织增生症，多罕见的病，彗星撞地球么这不是？当然了我也会提醒唐乐乐，她是我的顾客，这是我的义务，再让我知道你私下里联系她，马上扣你工资！”
池曦文哦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了，没表露什么情绪。郑院长嘀咕一句：“懂得还挺多。”旋即钻进办公室，调出池曦文的简历看。
从简历来看，池曦文学历很出色，本科是国内Top3，硕士学位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兽医学，学习期间有马场的实习经历，也有动物救助中心志愿服务等，但毕业后就只有一行字：
在非洲救治野生动物，研制疫苗。
他在非洲待了三年左右，因为学历很出色，刚回国就进了上海最大也是全国最知名的连锁宠物医院当实习医生。
郑院长淡淡看完，淡淡点评：“学历还行，理论扎实，不代表实战也行，他诊治过多少犬猫？我诊治的比他见的都多。”
-
下午五点四十，池曦文忙完手术，忙里偷闲一会儿，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
李夏煜发来一个金毛趴地哭唧唧的表情包。
倒是很像他。
池曦文想起他和他大哥梁越的关系，拿起手机，又放下，实在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这件事。更不知道怎么解决、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既然梁越结婚了，也有家庭了，往事最好灰飞烟灭，再也不要提。
前任分了就当死了，这个道理都懂。
但自己不提，梁越呢？
他会不会告诉他的弟弟？
池曦文觉得有必要的话，他可以找梁越谈谈，但显然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勇气直面前男友。
李夏煜看他没回，消息又来了：“今晚要加班了。”
同时跟了个金毛捂着脑袋打滚的的表情。
池曦文手指放在屏幕上好一会，才回复：“今晚加班，那等你不加班了再见？”
李夏煜：“？”
李夏煜：“池医生！你不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加班？”
池曦文打字：“为什么？”
李夏煜：“我上班都半个月了，没加过班，我上司每天下午就放我走，今天突然跟我说加班的时候，暗示了我……”
池曦文回：“暗示了什么？”
李夏煜：“加班估计是我大哥授意的，你知道的，他是大老板。”
“……”
池曦文就不知道回什么了。
过了会儿，李夏煜的电话忽然来了，池曦文进了休息间，房间里没人，他坐在椅子上接电话。
李夏煜拉长了尾音说：“小池医生，在干嘛？”
“在休息室偷偷接你电话。”池曦文说。
李夏煜轻笑，喜欢他的回答：“你今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池曦文：“今天不是要加班么？”
李夏煜说：　“是，不过我问了梁总的秘书，梁总过会儿也下班了，他一走，我也可以马上离开了，就可以来接你一起吃晚饭了。毕竟我加班是他授意的。我跟你说我又发现了一家好吃的……”
他在说着好吃的，池曦文没头脑地来了一句：“你和你大哥……关系还是不好么。”
“我和他？”李夏煜在吸烟室里抽烟，说，“现在还行吧。他回来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虽然他经常无视我，不过我还是特别敬重他，他以前是网球运动员，我经常在网上搜他比赛的视频看。”
李夏煜自幼活在大哥出色的阴影下，母亲总是拿着梁越最近的新闻对他强调：“你绝对不能比他差。”
可他非但对梁越不嫉恨，还十分崇拜，尤其是看了他的比赛后。
“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打比赛了，就开始登上各大金融版块首页了。”李夏煜叹口气。
池曦文没吱声。
他当然知道梁越的出色，也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不打职业赛，进了华尔街。
“第一次看见他在报纸上的照片时，我心想真帅，这是我哥。可他一直不太喜欢我，我怎么努力都不管用。”李夏煜说着想起，“不过就在昨晚！我大哥突然主动跟我说话了！！”他语气激动了起来。
池曦文：“……什么？”
李夏煜语气又降了下来：“哎，也没什么，就冷不丁问我，什么时候谈的。”
池曦文呼吸一停：“……他什么意思？”
李夏煜：“他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和你谈恋爱的。”他话音一扬，“你说他是不是看我谈恋爱，又发现我工作上不积极，才问我了？不过他好不容易主动跟我说话！表示关心，我准备这段时间工作上好好表现，不让他失望！”

第4章
池曦文不清楚梁越为什么要问，他到底什么意图，池曦文不想深究。
男人心海底针，在一起的时候，他揣摩梁越心思的次数已经足够多了。
池曦文不愿意追问梁越的事，但李夏煜是个什么都跟对象报备的男大学生。
“我大哥他问我谈了多久，我就回答了，说一年。”
池曦文：“……”
池曦文太阳穴都在跳：“不是一个月？你为什么说一年。”
李夏煜理直气壮：“我们是一年前认识的！在非洲遇见的。虽说是一个月前才正式确认……但那也算一年。说一年，显得我这人专一，给大哥留个好印象。而且我是同性恋，本来无意跟他争夺什么家产，我越一副要把你娶进家门的样子，他就该越放心。”
池曦文：“……”
李夏煜这弟弟，比池曦文小四岁，是从小到大在学校里都是受人追捧、风光无限的校草。他运动好，学习也好，虽是私生子，但自幼就没有老爸正房的威胁，所以童年幸福，父母溺爱，思维是一条直线，简称单细胞生物。
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发觉，池曦文每次在他提到大哥的时候，情绪就会失常。
为避免再次撞上前任，下班后，池曦文没去男朋友的公司，而是直接约在了餐厅，他把店里的宠物带出门遛了遛，换了药就下班了。
此时，李夏煜也关了工位的灯，给池曦文发消息说：“收到消息！梁总十分钟前下班了，我也可以下班了！”随即大步进了电梯，按下B3楼。
可他刚走到车位时，一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奔驰S63缓缓驶到面前。
李夏煜一眼认出来，这是家里的车，是梁越在用。
……卧槽！
他害怕被发现提前下班，只得尴尬站在自己的奔驰C系旁，目光扫向黑色的后座车窗。
隐私窗，他看不清人影，但能感觉到里面坐了人，有强大气场传来，叫他不敢动弹，又没忍住发散思维，大哥突然停车什么用意？唔难道是要载自己回家？还是觉得自己下班太早？
司机停下车后，慢慢降下车窗探头，支支吾吾地问他：“少爷……梁总问，你下班了吗？”说完朝后座瞥了一眼。
……大哥这是有意和他缓和关系么？居然问他下班没有？要带他一起回去？李夏煜眼睛稍稍一亮，一时勇气上来，忽然上前一步，打开了车门，与冷漠抬眸的梁越对视。
“……大哥。”李夏煜挠头，接触到他冷淡的漆黑眼睛，准备上车的动作瞬间停顿，觉得自己傻透了。
梁越黑眸倒映面前屏幕光亮，平静无波：“什么事？”
“没事没事，就是说一声……我晚上加完班再回去，会比较晚……我工作超级认真，你放心。”李夏煜说着悄悄瞥了一眼他的车载电视屏幕，瞳孔倏地放大。
屏幕左上角写着九个字片名：《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
梁越没有回答他，扫过弟弟的目光冷淡到了极点，抬手示意司机开车离开，留李夏煜独自在原地凌乱。
《我和喵喵的冒险旅行》……
二十分钟后，李夏煜和池曦文在一家麻辣烫碰面，嘈杂的店面角落，热气腾腾的两晚麻酱盖辣拌菜，李夏煜动筷，忍不住问了：“这片子怎么样？”
池曦文说还没看过。
李夏煜：“那我们今晚一起看！”
池曦文心不在焉地点头，低头咬李夏煜夹给他碗里的鱼丸，有时恍然看见李夏煜优越的下半张脸，就觉得自己笨，这么相似的半张脸，自己怎么没想过提前问问。
如果早知他和梁越是兄弟，池曦文不可能和他发展的。
“对了小池。”李夏煜放下筷子，掏出一个信封，“我买了月底的两张网球赛门票，刚拿到票，时间是下午，你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网球赛？”池曦文被拉回了注意力。
李夏煜黑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说：“之前看你关注过网球比赛，刚好我也很喜欢，就顺便去弄了两张包厢票，在旗杆森林公园那边办，倒是不远。决赛还邀请了两个拿大满贯的世界冠军迈卡罗和卡伦德斯对打。这种高阶的赛事，一票难求，我好不容易拿到的票，和我去吧？”
他满眼期盼。
池曦文确实喜欢看网球比赛。
“迈卡罗？”他听见了这个名字。
李夏煜嗯嗯嗯地点头：“你知道他的吧，历史上最年轻的拿了五个大满贯的冠军得主。”
池曦文怅然地点头。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认识，看过他打比赛，给他捡过球。
那年池曦文大学毕业，亲生父亲找到他，为了弥补没有尽养育之恩的责任，送他去国外读研究生。
父亲选了池曦文想去的梦中情校，给他拿下无数封推荐信，而池曦文为了丰富履历，自己在网上申请了志愿者服务，是一家叫“Silver Oaks Equestrian Estate”的马场，地址在加利福尼亚州索诺马县，占地面积500英亩，豢养了50匹顶级赛马，包括纯种赛马、温血马和一些稀有的马种。
池曦文申请去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纯种赛马金贵，这种马场都有技术顶尖的兽医坐镇。
池曦文一方面需要刷新实习履历，一方面也想学习观摩技术。
他找了个在主马厩照料赛马的工作，也协助马匹的日常训练。
起初他不知道这是梁越家私人的马场，因为面积实在是太大了！
有天池曦文听说帮马场主人杀房间里的蜘蛛，有一千刀的小费，就忙不迭想去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残留的蜘蛛。
他完全可以在不伤害小蜘蛛的情况下胜任这份工作的！这一千刀非他莫属！
马场主人的私人别墅在一个僻静角落，远离主马厩和训练场，靠近一片小湖和树林，环境幽静私密。
池曦文耐心地蹲守了小半天，才在傍晚时分看见打完球回房子的梁越。他身材高大，戴着黑色护腕，穿一件简约的网球T恤，露出锁骨和一点饱满胸肌。下着速干的纯黑运动短裤，两条长腿肌肉线条分明，梁越眉眼染着汗水，漆黑浓密的剑眉下是墨线勾勒的一对丹凤眼，眼神很冷淡。
池曦文望着他呆了好久，想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天跟梁越一起打球的就是如今拿五满贯的迈卡罗。
梁越当时手腕受伤，正在复建，和更年轻时期的迈卡罗能五五开。
池曦文没能躲避成功，身上的衣物还带着马粪的臭味和脏污，他踌躇地低着头紧盯自己的鞋面。
梁越扫了他一眼，或许是认出来了，也或许没有，直直地从他身边略过。
池曦文抬头瞄他的背影，有点难过。
从上次分别后，池曦文就在网上格外关注他的消息，他从没想过能再见面，以为背地里看看他的比赛，悄悄关注他就好了。
这次见面对池曦文而言是始料未及的。
对方不认识自己了，这让池曦文有酸涩也有点难堪。
他回到马场边缘的生活区，他的宿舍在这里，一间简洁但舒适的单人房。
房间内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墙壁上挂着几幅涂鸦。
晚上，他把身上散发着马厩和草料臭味的衣服洗了又洗，一遍一遍的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约莫是三天后，梁越有朋友来了，他们要打马球，来主马厩挑马。
池曦文正在给一匹通身漆黑的纯血阿克哈马刷毛，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马种之一，以其金属光泽的毛色和极高的耐力闻名。
因为马有灵性且善解人意，池曦文通常一边给它们刷毛一边说话，这份工作辛苦但治愈，他来这里工作的半个月，已经和所有的马匹成为了朋友。驯马师都非常意外：“欧文是烈性马，他居然听你的话。”
梁越和他的朋友们过来挑马的时候，池曦文在给欧文刷毛，梁越站定在围栏后，指着欧文，让他：“把马牵出来。”
一旁的驯马师马上打开门照做。
梁越看向池曦文，说：“你来。”
驯马师迟疑：“老板，他只是一个志愿者。”
梁越没有理会，视线越过高大的纯血马，仍对池曦文道：“牵过来。”
池曦文无法抗拒，不提他在这里工作，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梁越。
驯马师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小声提醒：“小声些，别得罪了人。”
池曦文默默点头。他没关系，他只是个志愿者而已。
他将刷毛挂在墙壁上走过去，没有牵马，抬头飞快看梁越一眼道：“马球用的是波尼马，但欧文是赛马，不能用于马球比赛。要打马球的话，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样的好选择？”梁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睫毛垂下审视池曦文。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道：“你们在说什么？说中文，拜托！我听不懂！为什么不把那匹马牵过来！”
池曦文抬起脸，用英文解释了一遍：“马球马的训练与赛马不同，它们接受特定的训练，以适应马球比赛中频繁的转向、突然加速和急停。而欧文个性独立且敏感，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我想他无法担当马球马的工作。”
他的朋友打量池曦文的穿着，质疑他的话：“你是谁？”
池曦文回答：“我在这里工作，我了解这些马。”
那白男故意说：“我们要纯种马来打马球！而不是什么Pony！”
池曦文还要说话，被梁越打断：“好了。”
池曦文望向他，眼神有些退缩，怕梁越骂他。
梁越却下巴微抬，示意他：“带路。”
池曦文没有听明白，有些困惑地望着他，梁越扬唇说：“这么呆做什么，马球马在哪个马厩？你认路吗？”
池曦文：“哦哦！”他回过神来，掩饰不住眼睛的亮光，转身带路，“在这边！”
梁越的白人朋友在一旁抱怨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屈服于梁越的指示。
而池曦文走在前面，他身上穿着透气的衬衫和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优质皮革马靴，勾勒得小腿线条修长，身材匀称，皮肤很白净。梁越注视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到了场地，他让池曦文帮他牵马，牵了差不多一整天，还把水递给他，让他拿着，像使唤小球童。
而这小球童并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芒染亮梁越宽阔的背脊，他穿一件条纹的马球衫，常年网球训练让他的身材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连发丝都根根分明地在发光。梁越从马背上俯身，面部轮廓硬朗而英俊，从池曦文手里拿过水，道：“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池曦文举高手臂，指腹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不免心跳加速，抽回手垂首说：“来半个月了。”
他不确定梁越是否认出了自己，又没胆子问，坐立难安地揪着缰绳。
梁越低头看见他泛红的耳朵，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当晚，池曦文躺在宿舍的床铺上，反复打开梁越的头像，看那几条过时的消息。
消息是两年前发的了。
日期是2017年的5月17日，池曦文去美国当交换生的第五个月。
梁越：[自己抹点药。]
池曦文回复：[好。]
5月18日。
池曦文又没忍住，给梁越说：[梁越，我有点疼。]
梁越差不多是晚上回的，隔了四五个小时，说：[那去看医生。]
池曦文回复说：[好的。]
他还能记起那天的沮丧。
那段时日池曦文的人生受到重创，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充满虚假和欺骗的世界。
他还把第一次好像给了一个他很喜欢但不太喜欢他的男生，因为喝醉了，池曦文记不清具体是怎么发生的，但他知道是意外，大概是自己主动的，所以事后池曦文也没胆子问他到底算什么。
那天清晨梁越起来穿衣，一边系深色的领带一边从衣帽间出来，给床上的池曦文放了一张卡，说他昨晚表现得很好，让他拿着，随即离开。
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池曦文脸色煞白一片，没拿他的馈赠便坐公交走了，那之后再无联系。
直到最近在马场。
池曦文点开聊天框许多次，终于还是因为手抖，而拍了拍对方的头像。
“……”
他猛地从上铺坐了起来，头撞在了天花板，“嘶”了一声手忙脚乱找撤回拍一拍的按键，令人绝望的是没这个功能！
池曦文头晕目眩。
他看见了吗？
他祈祷梁越最好没看见，别看见，千万别看见！
当聊天界面弹出新消息时，池曦文觉得像是在做梦，睁大眼睛确认了三遍头像和备注。
梁越：[过来找我。]

第5章
池曦文当然是去了。
梁越的私人别墅近湖边，周围环绕着大片绿地和花园，池曦文在夜色下穿过花园入内，门是半掩的，他敲了门，里面传来水声，是梁越在洗澡，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池曦文在门外站了十几分钟，梁越光着脚从浴室出来开门，腰间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胸肌上还挂着水珠，低头擦头发，让池曦文：“进来。”
池曦文两手拿着工具进门，眼睛不自觉往梁越的身上瞧，又十分赧然地垂首。
梁越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东西：“这是什么，杯子？你想喝酒么。”
池曦文摇头：“我不喝酒，是杯子和软毛刷，还有我自己做的薄荷油驱虫水。”
梁越不解：“拿来做什么？”
池曦文往他房间里眺望：“听说你房间里有蜘蛛，我可以帮你驱赶出去的，不用杀。”
梁越：“……”
梁越哂笑：“你以为我让你来驱赶蜘蛛的？”
池曦文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大概知道是干嘛的，但他不敢说，耻于说。
梁越说：“池曦文，先去洗澡。”
池曦文忽地抬首，睁大了双眼：“你记得我的名字啊？”
“嗯。”梁越坐在床沿，腰间的浴巾仿佛快解开似的松垮，露出腹肌和鲨鱼线的线条，懒散的声线道，“浴室在那边。”
池曦文轻轻点头，把驱虫工具放在了墙角的地上，进了浴室，洗干净澡，将他的洗浴用品摆放整齐，并擦干水份。
他轻轻推开透明门，满身水汽地问：“浴袍我能穿吗？”
梁越的声音隔着木板墙面传来：“穿吧。”
池曦文穿好，把头发擦干出去，房间灯光很暗，昏黄而柔软，梁越坐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穿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在看平板上的网球赛，脸庞被光亮照出深邃轮廓，五官无一不是顶尖，让人挪不开眼。音响里传来解说员高亢的声音，池曦文英文比以前好得多，完全能听懂。
而梁越看得分外认真，长睫微垂着，像古希腊雕塑一样完美。就在池曦文站在一旁，以为他一时半会不会理自己的时候，梁越突然唤他过去了。
他很紧张，看见梁越把平板搁在了旁边桌上，朝他伸手。
池曦文把手给他，同时被这张有力的手掌牵了过去，力道使得不大，却让池曦文一头撞入他敞开的怀里，男人皮肤炽热得发烫，池曦文埋在他的胸口说不出话，耳朵嗡嗡的，心跳如擂。
“上次给你的卡你没带走对不对。”梁越出声。
咚咚、咚咚……池曦文听见两人的心脏跳动混淆在一起，他浑身发软地点头，“嗯”了一声。
梁越抚摸他的下巴，像是逗猫：“为什么不带走？”
池曦文声音低低的：“因为那不是一场交易。”
梁越：“你喜欢我。”
“……是。”他闭眼承认了，身上微微发抖，脸红得可怕。梁越对此反应却很平淡，因为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他享受着追捧，场上场下都是如此，池曦文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梁越的抚摸从他的下巴到耳朵，然后到头顶，修长五指穿过他湿润散发凉意的黑发，眼神重新回到屏幕上，球场上到赛末点了，梁越的手指也仿佛拿捏一枚网球般收紧，扣着将他脑袋往下按，慵懒而不带感情的嗓音道：“含着。”
……
池曦文的爱不值一提。
梁越在那一年过后，因手腕旧伤再也无法打职业了，天之骄子被折断羽翼，所有人都在惋惜，他是最有前途的的网球运动员，因伤退役，每个人都在或真或假地安慰他。
但梁越对此表现的极为平静，没有进入家族企业，转而进了一家投行工作，他事务变得繁忙，时常夜里开会，两年间身边只有池曦文一个人。
他们在一起的日夜，床榻间的甜言蜜语与亲吻抚摸，同床共枕的耳鬓厮磨，始终在他背后做后盾，让池曦文误以为是爱。
和梁越在一起两年后池曦文才如梦初醒，其实梁越从来没有爱过他，自己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看起来的爱，那是他的施舍。
但他对梁越没有恨，因为对方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在他濒死时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他，让他活下去了。
在肯尼亚，偶尔在有网络时，池曦文也会通过转播观看温网比赛，他一边关注那些年轻运动员的长相身材，一边给自己洗脑，自己其实只是喜欢长得好看被万人瞩目的网球运动员，而不是特定的一个人。
这种洗脑或许还算管用。
因为一年前，李夏煜来肯尼亚旅游时，池曦文带着野外急救箱、望远镜、GPS设备、样本采集袋和记录本在外出巡视。
对于他一个亚裔普通人，居然深入草原，身旁还跟着大狮子，车上的游客们都感到非常惊讶和好奇，跟他打起招呼并攀谈起来。
池曦文有问必答，说自己是在这边工作的志愿者，还解答了相当多的专业知识。
游客一脸吃惊：“这两个狮子是跟着你过来的！！他们不是很危险么？为什么不伤害你？”
池曦文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帮母狮接生过。”不仅如此，他还救了小幼崽的命。
游客们纷纷发出不可思议的抽气声，大呼难以置信！并掏出相机拍照，池曦文别开脸，他不喜欢被人拍。最近有BBC纪录片团队过来拍摄，池曦文被迫接受采访，很不乐意，才跑出来巡视的。
这辆游览车上还坐着一个男生，他戴着墨镜，下半张脸和前男友相似度百分之八十，这让池曦文没能及时收住眼神，一直偷看人家。
他看了有一会儿了，想确认些什么，不然不会待这么久。
直到那个男生摘下墨镜，冲他笑了笑：“你是中国人？”
池曦文方才看清他那双明亮乌黑的眸子。摘下墨镜后，男生的气质和长相截然不同，这让他松口气，也为之心脏轻轻抽搐，这么久了还是会痛。
男生说：“我想下车拍照，导游不允许，但我看你能穿过这些高危区域，能不能带我去？”
池曦文摇头：“不能。”
男生倒也不沮丧，一直在笑，说：“是因为太危险了吗，那好吧，我不下车了，听专业人士的。”
越野车离开时，男生重新戴上了墨镜，跟池曦文做了挥手的动作。
池曦文背着书包站在原地，望着越野车行驶远去，他左右各趴着一只姿态慵懒的非洲狮，它们躯体宽阔而肌肉发达，趴下时四肢伸展，传递出一种强大的保护感。有两尊庞然大物在侧，池曦文的四周风平浪静。
这种现象让BBC的记者大为震撼，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驯服这么凶猛的野兽。
倘若是因为感恩而一时的保护，还说得通，但要产生长期的保护行为，需要很多特殊的条件和长期的接触，而这种接触有时可能无法保证安全。
所以他们一直想跟踪池曦文，打算拍摄关于他的纪录片，还开出一笔不菲的报酬作为出镜费用。
返回基地后，池曦文把采集到的样本带回实验室，按照严格的实验室流程进行分析。
这包括血液样本的显微镜检查、DNA分析以及病原体检测。
周末，池曦文和团队去当地社区的牧民和护林员互动，收集他们对野生动物的观察报告，并为他们提供动物保护和急救的知识培训。
这次偶然遇见和当地牧民孩子在踢球的李夏煜，他没戴墨镜，肤色和长相十分好认，池曦文坐在房间里往外看了几眼，但因为要工作，也没有出去，一直拿着笔记录。
过会儿窗边传来动静，脸上汗水涔涔的大学生走到窗前，五官俊朗明亮，朝他“嗨”了一声。
池曦文抬起头来。
“我听他们说你是兽医？也给人看病。”
池曦文点头，看他要干什么。
男生只是伸出手。
“饮料，我听他们说你要喝水，喏。”他的手掌顺着窗口穿了进来，将一瓶芬达放在了木桌上，接着对池曦文挥挥手：“我继续踢球去了，拜。”
在水资源短缺的马赛马拉，芬达是一种奢侈品，池曦文也很难喝到这种东西。
村长的几个孩子一直盯着他的芬达吞口水，池曦文没好意思，打开倒了几杯，分别分给了他们。
离开社区时，李夏煜从球场看见他的身影，跟那群踢球的小孩做了个“STOP”的手势，用斯瓦希里语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便朝池曦文跑了过来。
他身上的灰色背心被汗水浸透，呈现一种更深的黑色，胳膊隆起的肌肉因运动而显得愈发紧绷，肌肉的线条在汗水的映衬下更加分明，胸膛起伏着，喊池曦文等等。
池曦文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的鼻子、嘴唇，最后注视他的眼睛。
李夏煜：“芬达你喝了吗？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池曦文抱着本子：“你说。”
李夏煜眼睛尤为明亮，有些凑近地问：“那个……我能不能摸下你的狮子？”
池曦文：“……”
李夏煜挠头：“不行就算了。”
池曦文摇头：“不行，而且那不是我的狮子。”
李夏煜：“那他们怎么跟着你去高危区？牧民说他们跟了你好几个月，都没伤害过你。”
池曦文：“我在做野外巡视，他们只是保护我。”
李夏煜闻言瞪大了眼睛。
似乎是觉得池曦文身上有很不可思议的部分。
他奇异地盯着池曦文，像盯着一只木法沙，掏出手机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池曦文嘴唇轻轻一动，目光从他凝聚在肌肉的纹理之间的汗珠，挪到了他的下巴上。
李夏煜笑道：“盯着我做什么，我是什么长得很丑的人吗？”
池曦文抿唇：“我这里网络不好，我们平时不用微信，用卫星电话。”
李夏煜眼睛一弯：“那木法沙，你电话号码给我留个，微信也留个，你志愿者做完了要回国吗？应该要的吧，我们回国了联系也行。”
池曦文凝视了他片刻，点头，把号码手抄给他，低着头说：“我回基地了。”
“明天来吗？”
“明天不来。”
“后天呢！”
“后天也不。”
“那我后天等你！”
池曦文回头看，小河静静地流淌，岸边的泥草房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一只巨大的野生大象正低头在溪流边汲水，鼻子轻轻摆动，溅起细微的水花。
身材高大的年轻男生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足球在跟他挥手，晒成麦色的皮肤洒满阳光，远处一帮没长大的黑小孩儿站在高大的猴面包树下，用斯瓦希里语呼唤他把球还回去。

第6章
吃完麻辣烫，李夏煜就开车将池曦文送回家了，他心里是想上楼去的，但池曦文没有开口。
“你住的小区有点年头了吧……”李夏煜找话说。
池曦文：“房龄好像有十年了。”
李夏煜：“那是挺不安全的，要不，要不我还是送你上楼吧。”说完，李夏煜拨动转向灯，进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余光偷偷瞄他的表情。
池曦文是个情绪平淡的人，喜欢和不喜欢的界限模糊，鲜少在他面前展现特别的喜好，问他爱吃什么，说随便，喜欢什么，也说没特别喜欢的，全靠李夏煜在旁边观察。
无论是面对喜欢还是不喜欢，池曦文的反应都如一潭静水般不露波澜。
所有的情感与欲望都被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朦胧而难以触及。
李夏煜时常有一种没法抓住他的感受，正是这种感受，迫使他接近对方，产生浓烈的好奇心。
池曦文默许他送自己回家。
虽说是14年建的房子，但小区绿化和管理都不错。
池曦文以一个低廉的价格租了一套小两室，租房给他的中介说房东着急出国，要移民了，所以价格才这么低。
搬家后池曦文将家里打理得很好，干净整洁，厨房的推车篮里放着带泥的土豆和白洋葱，他自己住小次卧，主卧没有住人，堆放了六个宠物笼子和猫爬架，角落里放着航空箱，架子上罗列着常见的宠物粮和药。
不过他这里现在没有养宠物。
池曦文进门后，就将窗帘拉上了，楼间距很近，他住五楼，隐私较差。
而李夏煜熟练地去拿零食，开电视，关灯投屏放电影。
他来池曦文家里挺多次的了。
最开始是帮池曦文照顾家里的流浪猫狗，因为池曦文白天要上班，而李夏煜大四了，没有秋招压力，时间非常空闲。
他利用身边的朋友资源，将这些在池曦文家里的、无人领养且身患残疾的猫狗，一个个送养了出去，他们的感情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升温的。
沙发上放着池曦文的陪伴毛绒玩偶，卧室里也一样，六百流明的暖光灯下挤着大大小小的“宠物”，床上只腾出一块儿小空地给他睡觉。
李夏煜是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就发现了。问他：“这么多玩具？你晚上会抱着娃娃睡觉吗？”
池曦文回忆了下说：“我不知道，睡着了就记不得了，可能会吧。”
根据心理学知识分析，李夏煜认为他对毛绒玩具产生了情感依赖，缺乏安全感，很大概率是童年遭遇造成的。
但每次他问池曦文小时候的事，池曦文就岔开话题，不喜欢回答。
为了让池曦文对他交心，两个月前，李夏煜主动揭短：“小池，和你说我的秘密，我其实是个私生子。”
“我妈是我爸的小三。”
“我小时候不知道，长大了才知道的。”
“我和我爸都不是一个姓，喊了他好多年的梁叔叔。”
“我有个大哥，他比我优秀很多。”
“我妈总是PUA我，说他比我优秀，让我奋发上进，这样爸爸才会更爱我。”
“但我爸确实更爱我，虽然我没有名分，因为我大哥中学就去国外了，很少回家，这些年都是我在陪着他和我妈。”
他一面揭开伤疤示弱，一面努力向池曦文释放自己很会爱人的一面，希望他有天可以信任自己，对自己倾诉过往。
池曦文对他只说了很少的一部分。
今晚再次提到他的家庭，池曦文窝在舒适的布沙发上，两人拉着手看电影。
“我父母都是很传统的人。”池曦文平铺直叙地说，“一辈子没有出过远门，我爸喜欢攒钱，很节约，而我妈很多年前要偷渡，船到中途被查了，就被遣返回来了。”
……好一个惊天大瓜！
李夏煜震惊不已：“为什么你妈要偷渡，她要出国？为什么不办护照？”
“我妈户口在莆田，护照不给办。”池曦文把零食残留在手指上的盐分舔了，就开始啃手指。
他有着很不好的习惯，无意识时和焦虑时就喜欢这样。那会儿梁越会抱他在怀里给他剪指甲，剪得非常短了，他就啃不动了。
导致他的甲床总是短促得特别难看。
李夏煜说：“哦，懂了，那她为什么偷渡也要出去？去干嘛，打黑工？”他的所有注意力已经从电影上转移开了。
池曦文回答：“我有个弟弟在美国，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后来他失联了。”
李夏煜马上进入侦探频道：“怎么失联了，是被人骗了拐卖了？他一个人去的？”
池曦文凝望电视屏幕，杏核眼里倒映着光亮，却空荡荡的，说：“嗯他一个人去的，他从小身体不好，是去治病的。我……有个小姑在美国发迹了，她嫁了个美国医生，我弟弟就是过去看病的，谁知道弟弟他再也没有回来。”
李夏煜在思考：“所以你弟弟去国外看病，找你小姑，那就是你小姑带着你弟弟失联了？你妈妈一定要去，就是为了把孩子带回家？”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很难以理解，挠了挠头，干嘛非得带走别人家的孩子，是卖孩子了？
“对，小姑……收养了我弟弟。”池曦文慢慢说着，拇指啃得湿漉漉的还痛，他也没有察觉，“后来我妈知道学校有交换生名额，而我可以拿全额奖学金过去，就逼我去，让我一定把弟弟带回家，让我去小姑家里，当着小姑的面，说要带弟弟回家。”
弟弟不愿回家，因为小姑和帮她拿绿卡的医生离婚后，自己开了连锁中餐厅，做生意，做房产中介，专坑同胞，这些年攒下了不少的身家。
但妈妈很肯定地告诉池曦文：“只要你过去，你让天宇回来，你站在你小姑和你弟弟面前，你说妈想他了，他看见你就明白了，他一定会跟你回家的。”
池曦文那时也不理解缘由，没多久后真相拆穿，击碎他十八年塑造的世界观。
他没全说，不习惯把自己完全剖析在别人面前，只说了弟弟在美国和小姑生活，而他去找弟弟的故事，其他的则没有告诉李夏煜。
李夏煜一听，也只以为是父母偏心，因为他弟弟身体虚弱，更受疼爱，所以池曦文小时候就缺爱缺安全感，现在才会在房间里堆满了毛绒玩具，平常不和人类打交道，只喜欢和动物交朋友。
听完不免更心疼他家小池医生了。
“抱抱，要抱一下再走。”他冲池曦文撒娇道，也没有征求池曦文的同意就在门口熊抱了过来。
因为爱好篮球，从小到大都是篮球队长，李夏煜体格挺拔，身材高大，是标准的双开门身材，他体温高，身上格外的温暖，抱上来那一刻池曦文有点僵硬，然后随着李夏煜抚摸他后脑勺的动作，他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玄关处灯光半明半昧，壁灯在墙面倒映出一个朦胧的半圆形。
李夏煜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头叹息：“我们小池吃了好多苦。”
池曦文心弦又是一颤。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吃没过苦的问题，养父母不在意，亲生父母不在意，而梁越只会给他苦头吃。
只有李夏煜这样，会抱着他在乎他的感受。
“不过以后我会好好疼你的，不会让你那么难受了。”
“没有。”池曦文低声否认。回头看时，他的人生看似遭遇了诸多不公，但现在日子过得也算平静安然。许是因为职业生涯里，见了太多生死，早上在你手边的宠物，晚上就安乐，被主人丢弃只能等死的狗狗，要在他手里眼神完全绝望地死去。
他难免的学会了与悲观和解。
池曦文默默攥紧男朋友的后背衣物，因为贴得太紧，池曦文头发和皮肤上还散发出一股香味，李夏煜稍微地起了反应，在反应开始之时，他就猛地推开了池曦文：“哈哈哈。” 他单手撑在门口的冰箱上，吞着口水掩饰尴尬：“哈哈，我……我那个……得回家了。”
池曦文低头瞥了一眼，也有点无所适从，他经验太少，被其他男生抱会不自在。
他连忙侧身打开冰箱：“早上烤了一盒可露丽，我吃不完的，给你带一盒走，可以明天早上吃。”
“嗯嗯！行。”李夏煜转身就走，继而在关门前回头，定定看着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忽然李夏煜埋头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走廊尽头光亮一闪，李夏煜亲吻完看他一脸呆愣，大掌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说：“希望你不会介意。我走了，晚安。”
池曦文没有说话，李夏煜把门带上了。
他提着可露丽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下楼，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摄像头。
李夏煜开车回家已经是零点了，他爸这几天和几个朋友去爬泰山了，家里只有大哥，料想对方已经睡了，然而他开车回到车库时，却注意到二楼书房还亮着灯。
大哥还没睡么？
李夏煜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没想惹他，但也有点关心他，怕他在书房睡着了着凉，于是脚步很轻地走到书房门外，轻轻地推开房门——
和书桌背后坐着的男人面面相觑。
李夏煜：“……”
李夏煜连忙解释：“大哥我不是故意不敲门的，我就是看你没关灯，跟你说一声我工作都处理完了回家了……”
是的，他为了谈恋爱，花了两千加班费把工作外包给了同组的同事。
他没有上进心。
他当不了牛马，于是花钱让别人做牛马。
李夏煜注意到梁越越来越冰冷的视线，对方剑眉长眸，长得像画报上的人物。
可往日都是无视，今日怎么恨他一样……
李夏煜不由垂首：“我这这就出去，不打扰您工作了……”
他轻轻地带上门，却陡然听见梁越平静的嗓音：“晚上去哪儿了。”
李夏煜抬头：“我做完工作才走的。”
梁越嘴唇扬起冰冷的弧度：“工作完之后去约会了？”
“是……”他小声地说，“吃了个饭，也没有很晚吧。”
梁越：“只是吃了个饭？”
“还、还去他家看了个电影……”
梁越扫了一眼李夏煜，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
刚传回来的照片，长焦镜头的捕捉下，昏黄的玄关处，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俯首犹如捕猎的老鹰般笼罩了爪牙下的兔子，而小兔子在阴影俯瞰下红了耳朵，侧脸朦胧，眼眸带水。
梁越不发一言。
池曦文在他面前，一点点的抚摸就会让他这样。
可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从未想过，眼里和全世界只有他，说以后只会爱他的池曦文，会和别人谈恋爱。
那个人甚至还是李夏煜。
霜寒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书房里气场太过压抑。李夏煜预感到不妙，留下一句：“大哥我真弄完了我把文件发你邮箱你看看啊……”
他顺手把同事发来的工作文件转发了出去，继而落荒而逃，爬上楼梯，给问他到家没有的池曦文发语音：“我大哥控制欲好强一男的，不就是谈恋爱回家晚点了吗？至于那么看着我吗。不是，我怎么他了我……”

第7章
翌日起床。
李夏煜动作轻轻地把昨晚冻在冰箱的可露丽拿了出来。
池曦文给了他一整盒，做的和一般市面上的不一样，还有巧克力笔画的小企鹅图案呢！太可爱了，他真舍不得吃，拿出来拍了好多张照片，思考了会儿李夏煜又把可露丽放回了冰箱，接着又打开冰箱，揭开保鲜盒，用筷子夹了一块可露丽出来放在盘中。
至于剩下的……
李夏煜把它放进了冷冻，决定想池医生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块儿，但恐怕坚持不了两天。
李夏煜将可露丽放进微波炉，上网搜了下才设置了加热2分钟，同时目光紧盯着透明加热面板。
生怕给他打坏了。
……
由于他妈不敢回来住，他爸刚好前一天出门，现在在外爬山，这两天家里只有他和梁越。
饭桌上，梁越坐在圆餐桌的对面喝咖啡，他鼻梁高挺，架着无边框眼镜，冷淡的眼帘掀起，落在端着餐盘小心翼翼入坐的李夏煜身上。
“大哥，早上好。”他打招呼。
梁越一眼就看见了他盘子里的甜品，那造型独一无二，用巧克力笔在顶端绘制了可爱的图案，可见做甜品的人手巧，有烘焙家的天赋。
梁越认出来那是谁做的，突然重重地搁下了咖啡杯。
李夏煜摸不着头脑地抬头，却看见他那平素总是高人一等的大哥，饭都不吃了，面无表情地拿上西装外套走了。
“大哥，不吃点儿么？”
“呃，怎么走了啊……”
他大哥没理他。
脾气真大。
这么大也是有缘由的。
早在上个月公司人事部传出汉克要回英国，全公司都在议论总部会派谁来接手亚太，后来传出了一个英文名，是个叫Leon的华裔。
李夏煜一开始没当回事，然后随着资料越扒越多，新总裁的中文名和照片也被人传到了群里。
李夏煜中午闲的没事冲浪，看见名字那一刻下巴都掉了。
群里已经疯了：“Leon这么帅？？”
“我要调到总办去，Kelly姐帮帮忙！！！”
“被耍了吧，这一看就是男模照片，怎么可能是我们新来的总裁，呵呵，谁这么无聊。”
“找人事确认了，就是他。他叫Leon，中文名梁越，哈佛大学本科（听说是靠打网球被录取的），在风铸四年，SiliconX与智维的跨国并购就是他领导的，手段太漂亮了……”
李夏煜再点开照片一确认，震惊了半天。
草好帅……不是。这人真是梁越，他那便宜大哥。
五年金融圈浸淫，照片上戴无框眼镜，气质矜贵五官英俊，是《彭博商业周刊》摄影师给他拍的杂志照，梁越坐在一张高背皮革扶手椅上，背景是整面落地窗，窗外可以看到高楼和天际线。他一腿轻松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自然地放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向后靠，露出腕间古董表，一套鼠灰色的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宽肩窄腰。
要死了，他们风铸GAY很多的。梁越这样的进个电梯不知道要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那件衣服扒多少次。
他听说大哥之前要和智维老总的女儿联姻，消息传来后没多久，跨国并购完成，联姻的消息不了了之。
李夏煜猜测是梁越把智维给耍了，用美男计做饵，短时间内以惊人的速度完成这场可能性极低的并购案。
其实李夏煜小时候是见过他大哥的。
有一年他被接到这个房子里来玩儿，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是私生子，以为是妈妈给他找了个大哥哥玩，让他待在大哥哥家里。
那时的梁越对他还挺和颜悦色，因为梁越当他是远房堂弟，对年幼乖巧，模样好看的李夏煜颇有照顾，还教小孩写作业、打游戏。
李夏煜对他可谓是崇拜得不行，因为梁越什么都会，脑袋聪明，网球打得特别好，连成年的教练都赢不了他。
后来就变成了这样。
家里后院原先还有个空闲的网球场，李夏煜住进来后，就改成了篮球场，他和父亲时常都在球场里灌篮。
李夏煜对大哥讨厌自己这件事接受得很坦然，并努力想改变在他眼里的形象，最近两人开始说话了，这看起来是个良好的开端。
再努力努力，不说像寻常人家里的兄弟一样，好歹能处成普通朋友吧？
“小池医生，你早上吃的什么？”李夏煜把可露丽拍给他，又拍了一个光盘。
“好吃么，我吃的三明治。”池曦文走在上班路上。
他租的房子离工作的地方特别远。
按照附近的房价，得差不多五位数才能租到他那个房子，但他只花了一半的价格。
说来这点也非常奇怪，池曦文有所怀疑，但不能确定。
直到今天在医院里，有个拎着鸟笼子来医院的中年人，说要找池医生。
说是中年人，其实看外貌不超过四十岁，保养得极好，穿着儒雅，看着便是高知分子。
“池医生，有人找。”门外传来医师的敲门声。
“稍等。”
诊室里，池曦文在准备给一只吉娃娃接种疫苗，吉娃娃在主人怀里上蹿下跳，眼珠子大得快要突出来，显然十分害怕医院的环境。
“嘘，嘘，给我吧。”池曦文戴上了无菌手套。
吉娃娃主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士，池曦文戴着口罩和眼镜，但她仍然看了有三分钟，因为池曦文长了一双很好看的杏核眼。
她一边盯着池曦文看个不停一边说：“它上次在别的医院打针，因为乱动，针头险些断里面了，还咬了医生一口……我害怕它把您也……”
“没关系，给我吧。”池曦文温和地说，言罢伸手，他袖口挽起，露出手臂的疤痕来。
实际上他胳膊上的伤痕绝对不算多。
因为池曦文有本事安抚绝大部分的宠物。
主人小心翼翼地把吉娃娃递给他。但没料到刚刚还在挣扎个没完的小狗，很快在他的拍打下安静下来，甚至不需要其他医师的辅助！
池曦文单臂抱狗，快速地检查其体温、心跳和呼吸频率，接着用酒精棉球在吉娃娃的肩胛部位进行消毒，然后右手迅速而稳妥地将针头插入皮肤下方的皮下组织，然后缓慢推注疫苗液体。
他动作十分精准，保持针头稳固，注射速度平稳，尽力减少了宠物的疼痛和不适。
在他们医学院里，测试的时候，池曦文是唯一一个在宠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完成进针出针的医生，他好像知道怎么打针动物的疼痛感是最微弱的。
注射完毕后，池曦文迅速拔出针头，并用干净的棉球按压注射部位，轻轻揉搓几下以帮助疫苗扩散，将吉娃娃放下道：“好了，疫苗打完后七天不能洗澡，避免剧烈运动。”
他交代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如在接种后观察宠物的状态，可能的副作用，把主人送出诊室的时候，女主人回头问池曦文加了微信，理由是：“我家狗子要是有什么情况，我好及时地跟您沟通。”
池曦文点头，把桌上的二维码给了她。
她扫码后看见是企业账号，问：“是您本人的账号吗？”
“是，我本人在用。”池曦文平时加顾客用的这个，方便和宠物主人沟通，不可避免地也遇到了一些骚扰。昨晚有一位还暗示他：“如果池医生有空和我出来吃一顿饭的话，我可以买你们店里五十袋狗粮！”
这时候他就会点回复：“我是池医生的同事小赵，宠物有什么不适的话亲可以来院复查哦。”
送走宠主，下一个顾客进来了。
池曦文抬头见到来人，愣了一下。
小赵医师：“这位客人也是来给宠物打疫苗的。”
客人是个中年男士，斯文儒雅，手里提着个鹦鹉，举止却有些局促，两只手都攥着提手道：“池医生，您好。”
池曦文看了他几秒钟，对小赵医师说：“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行。”
池曦文关上了门，背过身，声音低：“叶老师，您怎么来上海了。”
“我过来参加个峰会……”叶远昂朝他小心地笑着说，“就买了只鹦鹉，卖鹦鹉的说得打疫苗，我就搜了最近的宠物医院过来，没想到正好看见你的照片，原来你在这儿上班啊。”
池曦文：“最近的花鸟市场有五公里。”
言下之意，离花鸟市场最近的定然不是他这家宠物医院。叶远昂就是找了个理由过来罢了。
叶远昂尴尬地低头：“被你发现了，小文，我就是想着过来看看你，看你工作怎么样，平时生活需不需要帮忙的，钱够不够花……”
“平时生活很好，不需要帮忙，谢谢您的关心。”他说话官方且客气，扫码帮叶远昂团了个鹦鹉打的疫苗费用，接着池曦文打开笼子，将鸟轻轻地捧了出来，检查了鸟的羽毛情况，然后登记了档案。
“还没起名，鸟……你给起个名儿吧。”叶远昂说。
池曦文眼眸轻抬：“叶老师，养了宠物就要对它负责，它不是商品，不是礼物，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你买下来了，就要带回去养它，您过来出差一趟，何必为了见我，特意买一只不必要的鸟？”
“我……我怕你不肯见我。”叶远昂苦涩道，“你放心吧，鹦鹉我会好好养的，名字就叫小叶吧，先叫着。你不放心的话，回头我给你拍照片。”
池曦文“嗯”了一声，用一张布包裹住鸟的身体，只露出头部和需要注射的部位，动作很快地做完了消毒和打针的步骤。
鸟类这么容易受惊的动物，在他手掌心里乖得像个宝宝一样。
并且由于他注射的手法，小鹦鹉没有表现出异常的行为或任何疼痛反应。寻常人不懂，还以为就是这样，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无痛注射，通常是经过多年临床经验积累的结果。
池曦文能够以极其精确的角度和力度将针头插入鸟类皮肤下方的皮下组织，避免了对神经末梢的刺激。这要求他对鸟类解剖结构有深刻的理解，并且手部控制力极强。
这样的专业程度已经不是寻常兽医了。
“叶老师，我的工作完成了，后面还有其他待接诊的宠物，如果您方便的话，现在可以离开吗？小鹦鹉如果出现异常情况，您再联系我。”池曦文用词客气，让叶远昂倍感失落。
但他不会打扰池曦文工作，正要付钱的时候，池曦文说：“帮您付了，不用给了。”
“这怎么行呢！”叶远昂说，“我得转给你，你这孩子，工资才多少，租房就去了一大半……”
池曦文抬眼：“你怎么知道我租房花了多少？”
叶远昂：“我……我，你们这儿附近，不都那么多么，我在网上查的。”他讪讪的。
池曦文轻轻皱眉：“房子是您租给我的吧。”
他本来就有所怀疑，因为知道叶远昂以前在这边当过两年政府顾问，这房子很可能是他当时买的，可是一直没有拿出证据。现在这么一试探，真相一目了然。
“小文……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叶远昂感慨，觉得这孩子像他，长得像，聪明也像。
可惜这么多年了，孩子长大了他才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在外边儿。
但他有家庭有女儿，且因为工作性质、家庭原因，他不可能承认池曦文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旦承认，连累他爹也可能晚节不保被拉下马，扯出自己年轻时干的荒唐事。
所以叶远昂只能变着法地私底下弥补他，给过他钱，他没要，后来送他去读书，他接受了，跟自己客客气气地说了谢谢：“以后工作了，我一定还给您。”
在国外读书读了大半年的时候，池曦文就把钱转给他了，不知道从哪儿赚来的钱，他一个学生，怎么有这么多的钱呢！
叶远昂就托人去打听，打听了半天，才知道池曦文好像跟一个特有钱的男的同居了，他误以为池曦文被包养了。
这简直惊世骇俗！
他带了两个警卫员连夜打飞的跑过去找他，劝阻他不要误入歧途，钱他有的是，别为了点钱去卖身。
最后他还是走了，因为发现他俩像是真爱，池曦文像一株被养得很好的温室花朵，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总之，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不疏不近，也无法再进一步了，只能从其他方面拼命地弥补池曦文。
叶远昂走的时候，池曦文给窗台绿植浇花，头也没抬地说了句：“爸，晚上再吃顿饭吧。”

第8章
叶远昂这个父亲，池曦文不是不认。
他这些年弥补自己，对自己好，池曦文明白，他懂得感恩，叶远昂给钱让他去念书，所以他愿意叫他一声爸，但也仅此了。
因为叶远昂有妻有女，注定不是他要去的家庭，他们的关系永远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
很多年前，名校毕业的叶远昂在福建省某个小村子里做支教，支教时期一年，他年轻英俊，戴罕见的名表，被女学生求爱。他恪守礼貌，严厉拒绝之后，女学生（已成年）竟然下药爬上了他的床，事后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女学生问他索要了三百万，说自己会拿着钱出国，这件事谁也不会知道，她不会宣扬出去，这也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叶远昂吓破了胆，他父亲花钱打发了女学生，却没想到她生了个孩子，因为心软一时留下了这个小生命，又因为自己有远大的前程抱负，把孩子丢给临产的嫂子和朴实的兄长，给家里留了五十万现金，要求他们守口如瓶一辈子。
女学生坐船远渡重洋离开中国，撕掉护照改名换姓，隔了几年后，或许是因为自己再也生不出来了，也或许是血脉亲情让她追忆往昔，她想起在国内的孩子来，主动联系了家里。
每次想起自己精彩纷呈的身世，池曦文都觉得自己像生活在一本狗血小说里。
没有十年脑血栓都想不出这种剧情。
他希望和叶远昂就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平时不发消息来往，一年见一两面，吃一顿饭，剩下的时间互不打扰。
晚上池曦文因为要跟叶远昂吃饭，特意提前发了消息给李夏煜，害得弟弟在聊天框里泪如雨下，说要回家吃两块他做的可露丽安慰一下。
池曦文回复说：“好吃的话，改天再给你做。”
李夏煜马上又高兴了起来，说爱他。
这弟弟非常好哄，一块可露丽都可以让他这么高兴，和他那兄长格外不同。
他兄长可挑食了，不高兴的时候哄起来十分要命。
等李夏煜下班回家后，打开冰箱找他的可露丽，却被保姆告知：“您说那个巧克力？梁先生下午回来肚子饿了，我那会儿出去了，他自己弄的东西吃，就是您带回家的甜点。”
骇人听闻！
李夏煜：“？？”
李夏煜瞳孔都在震：“他全吃了？”
保姆深深摇头：“可浪费了，吃了两个，剩的他全丢了。”
李夏煜崩溃了：“他不是不吃甜食吗？！为什么要动我的甜品？吃不完还丢了？？”
保姆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夏煜并不敢去找大哥质问，真是暴殄天物，这还是人吗。
“大哥在哪？”他问。
保姆说：“在书房撸猫呢。”
得，他知道了，说不定还在房间里偷偷看加菲猫三部曲。
保姆说：“不过梁先生说球球有点不舒服，明天让上次外诊的医生来一趟，等等啊，我得去找找手机，差点忘了他的吩咐了。”
李夏煜没有太在意她的话，猫有点不舒服么？他特意去书房问了一嘴，大哥坐在办公椅上，腿上趴着一只黢黑的猫，和他的黑色家居服几乎融为一体，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那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腕间的限量古董腕表还没摘，侧影矜贵而英俊。
然而一开口就是讽刺的味道。
“你妈妈没有教你敲门的规矩？”
“……对不起大哥，我忘了。”李夏煜倒不生气，认真地道歉，“我听张阿姨说球球是不是生病了，就过来看看，那个……就是我对象刚好是个兽医，我可以拍给他看看球球的情况，要是情况紧急的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李夏煜觉得自己的话非常有水准，大哥该觉得自己是个体贴和善解人意的好弟弟吧！
没想到梁越身上的低气压更甚。
男人眉峰压低朝他扫过来，声音冷淡到极点：“他随叫随到？很听你的话？”
“哦不，他不随叫随到，”李夏煜否认，“是我随叫随到。我这不是没事，我开车送猫过去很快的，就十来分钟。大哥，球球现在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出去。”梁越是骨子里的修养作祟，才没让他滚出去。
他闭了闭眼，搁在冰冷大理石上的手指轻颤。
没有想过会因为池曦文的事这么生气。
气得他要发疯。
他从不觉得池曦文离开自己后，会去谈下一场恋爱，三年间他一直在等池曦文主动来电，主动服软，这样他就可以去接他了。
可他没有。
池曦文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哪怕一次。
哦，起初有，为了他的猫。
所以有天他给池曦文发短信：“猫重病，你准备回来参加一下葬礼。”
池曦文都没理他。
他不觉得自己是被拉黑了，一定是因为肯尼亚鸟不拉屎，他们基地信号封闭，池曦文收不到短信。
等池曦文离开基地，工作结束，他肯定还会回头找自己的，就像宠物永远会回头找主人一样。
梁越有个叔叔在肯尼亚有座矿，他托人调查了池曦文工作的基地情况。
在野外研究与保护基地中工作的人群非常多样化，涵盖多个领域的专业人员和支持人员。有负责研究当地的生态系统、动植物群落的生物学家，有研究生态系统中的能量流动、物质循环的生态学家，还有如池曦文这种兽医，以及植物学家等等。
简而言之，能去那里工作的，大部分都是上年纪的人，一张张照片扫过去，没有一个能构成威胁的，池曦文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非常清楚。
那小孩就是喜欢长得帅的，看他打网球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睡觉总摸他腹肌。
所以池曦文在非洲过苦日子，梁越反而觉得放心。毕竟他工作很忙，忙着在总部晋升，忙着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可以不打网球一样的出类拔萃。他在忙跨国收购案，他一年没有两天假期，根本抽不开身去非洲。
他也理所应当地认为，只要他亲自去了，池曦文不可能还会忍住不爱他的。
梁越让雇佣兵保护他，同时拍了池曦文照片。
照片很不清晰，他问对方怎么回事，不能凑近吗。雇佣兵说：“老板，他身边有狮子！货真价实的非洲狮，我端着枪没办法靠近！”
这保护池曦文的雇佣兵也来回换了几次，有两个是因为照片长相不错，被梁越换成了现在这个更丑的。
后来这位雇佣兵开车拍到了近照，照片里池曦文变瘦了也变黑了一些，嘴唇干燥得发裂。
梁越怕他过的不好，没有干净水喝，匿名送了物资过去。
那天他又给池曦文发了消息：“你房间所有东西都丢了，毕业照还要吗，要就回来拿。”
池曦文仍然没有理他。
直到梁越听说池曦文项目告一段落，应该是研制出了什么成果，他在网上看见了池曦文发表的论文。
知道他要回国的消息，梁越思考了两个小时又三十八分钟，他打开电脑，处理了人事部外派他回国出任CEO的邮件，同意了总办的安排。
回国后见到池曦文，事情和他笃定的样子有所不同，看起来稍显棘手，可能要花一两周解决。
——梁越并不觉得李夏煜有资格和他争。
他认为池曦文会和李夏煜谈恋爱，是因为自己放手太久，再听话的小狗也会叛逆；以及，李夏煜长得有三分像自己。

第9章
池曦文和叶远昂吃完饭，接了个电话急诊，就赶回医院了。
听说是两只猛犬斗殴，打得两败俱伤。
电话里的东北男主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池曦文下车急忙跑进医院，看见一只满头是血还龇牙咧嘴的吉娃娃，和一只扎着粉辫子的小博美。
果然是两只狂犬。
值班医师已经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池曦文戴上口罩，仔细检查了所有隐藏伤口，开始给宠物清创、缝合与引流。
他低头做得很耐心，主人在一旁忧心忡忡：“医生，我家狗不能得啥感染吧？这口子挺深的，咋整啊！用不用做手术啊？就你一个实习大夫吗？你们主治大夫在不在？”
宠主像爱着孩子一样爱着自己的宠物，担心池曦文的技术有限，池曦文可以理解。
他说：“主治离这里不远，但赶过来也需要二十分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请让我给你的宠物做缝合。”他语气温和且坚定，抬起来的黑色眼眸十分沉静。
主人接触他令人安心的眼神，低头看着他稳妥的缝合技术，犹豫了下：“那就别等主治了，就你缝吧，我瞅你缝合整得也挺好……”
“嗯。”池曦文应了一声，想起来职业培训手册上的句子，低头一边缝合，一边背诵：“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担心，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正在采取所有必要的措施来帮助它们康复。”
主人狠狠点头，不忍心看小狗缝合的画面，扭头时眼泪洒在池曦文的衣服上。
池曦文顿了顿，继续背诵：“你的狗狗非常坚强，我已经看到它们在积极配合治疗了。”
主人继续狠狠点头。
沪康宠物医院感应大门外。
沪康沿街而立，比起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宠物医院，沪康的规模肯定数一数二。
它一共有两层楼，池曦文现在接诊就在一楼，靠近大门。
在他耐心给宠物治疗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黑色奔驰，梁越倚靠在后座，对司机说：“小李，去帮我买一袋猫粮。”
司机点头，问他要什么牌子，梁越让他随便买一袋贵的：“对比一下成分发给我。”
非主干道的路边可以临时停车，梧桐树下，蓝色墙面的宠物医院在夜色下灯火通明，黑色轿车打着双闪。
透过车窗，梁越侧头看着小李走进医院挑选猫粮，紧跟着目光凝在了随即出来的宠物医生身上，他戴着口罩，帮一个男顾客把宠物放在了他的电瓶车前车筐里，并用绳子将笼子固定好，说了两句什么。
那一米八几的男顾客感动得热泪盈眶，猛地把池曦文抱住：“哎妈医生，太感谢你了！我家团团真的不会有事的是不。”
池曦文被抱得猝不及防：“呃……”
梁越一只手放在了门把手上，正要拉开，那男顾客已经放开了，用手背擦着眼泪：“哎呀，不好意思哈，刚才冒昧了，我忘加你微信了，现在加成不？”
池曦文说成，掏出手机给他扫。
有时候遇到太热情的顾客也是一件麻烦事。
而且自己身上穿的工作服，挺脏的。
男顾客添加了他的企业微信，梁越皱眉。
池曦文现在随便把微信给男的了？
接着那男顾客忽然扭头盯着梁越的车窗，嘀咕一句：“瞅啥啊，有病。”
池曦文：“啊？”
他有点迷茫地顺着对方的视线，注意到街沿停靠的一辆黑色豪车，那车门打开了一个缝，但后座的人没有下车。
是个隐私车窗，他能感觉到那一面是有人的，好像在看自己。
池曦文看了几眼，觉得不礼貌，收回目光。
男顾客骑着电动车走了，池曦文也返回大门。
看见他转身返回宠物医院，梁越给司机发消息：“小李，加值班男医生的微信。”
小李：“收到！”
梁越又发：“你别加，拍二维码给我。”
小李：“收到梁总！”
很快，小李拍了一张名为“沪康-王医生”的二维码给梁越。
梁越说：“拍错了，找另一个男医生。”
“沪康宠医-池医师”的二维码，发到了梁越的手机上。
梁越点进去看见是企业微信，头像甚至还是还是沪康的Logo，他没有添加对方。
小李刷老板的卡付完款，提着猫粮出来，开门上车：“梁总，猫粮买来了，我挑的是他们店里最好的猫粮。”
梁越平静地“嗯”了一声，侧头看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他背着简单的斜挎包，身形单薄，朝相同的方向步行回家。
汽车起步加速。
很快，池曦文就消失了梁越的视野里。
他没有回头看，仿佛在沉思。
过了好久，他开口问司机：“小李，你养猫吗。”
“养啊，”小李笑呵呵的，“我爸养的，捡的流浪猫。”
“猫粮你带回去。”
家里的猫吃的是根据球球的各项指标，由宠物营养师定制的猫粮，外面买的商品粮她不吃。
“啊？带回去……这，成吧，谢谢梁总。”
小李摸不着头脑，怎么买了又送他，是买的不满意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老板。
小李是上海本地人，310户口，因为自己学历实在太差，就跑滴滴，又因为有亲戚在风铸的人事部上班，HR面试了他，看了背景后发现他在市中心有房，就让他给汉克当司机，汉克离开后，让人事留着他做事，他就跟着梁越了。
新老板看着挺冷淡一人，但待人礼貌有风度，对他这个司机也是如此。
他开车把梁越送到家，打了招呼又开车离开。
梁越进家门，问门口弯腰给他收皮鞋的保姆：“明天的宠物医生外诊约好了吗？”
保姆点头：“医生约好了梁先生。”
梁越非常高，头顶快要够着门框了，保姆个子矮小，得仰头看着他。
梁越停住脚步，侧头时顶光阴影勾勒出深深的眉骨和眼睫：“是上次那个？”
保姆说：“对的对的，是他，池医生他特别负责，一听我说，他说今天就来。您说了明天，我就让他明天再来了，不过他问得很仔细，还让我拍了视频给他，看什么瞳孔和舌苔的，确认猫的情况。”
梁越点头：“明天上午十二点，让他过来。”
他早上有个会要开，中午十一点能结束。
保姆觉得中午十二点这个时间也太不尊重医生了，刚休息还没吃上饭就得来，人家未必会同意。
她发消息过去，没想到对方秒回：“好的，明天中午我准时来。”
接着，那边又发来一句话：“方便问一下，中午家里猫主人在吗？”
然后补充了一句：“如果在的话，我就跟他交代养猫细则，不在也没关系，跟您沟通就好。”
理由充沛。
梁越平常午休在公司，保姆估摸着他不会在，就回复说不在。
池曦文回复了好，准备关了企业微信去洗澡，又收到一条新的好友添加。
因为企业微信的特性，对方无需申请就能直接聊天。
看头像是个小号，因为这人没头像，ID叫用户23718344，是新注册的。
他什么奇葩没见过，这并不重要。
用户23718344发来了第一条消息：“咨询。”
池曦文从收藏里选择公式化回复：“您好！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师，请问您的宠物哪里不舒服呢？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情况，请您清晰描述宠物的症状和不适表现。如果情况紧急，您可以立即拨打我们的24小时紧急热线：0XX-XXXX-XXXX。
沪康宠医24小时为您和您的宠物提供专业的医疗服务。感谢您的信任！”
对方没有回复，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打了好几分钟也没个完整的回复。
池曦文感觉这人不太会打字的样子。
是老人？
还是小朋友？
池曦文看了眼时间，比较担心是不太会使用智能机、第一次使用手机手写功能，又不认识字的老人。
这边很多养宠物的独居老人，因为害怕外面的宠物医院价格高昂，宠物出现生病状况就找点阿莫西林和土霉素喂给宠物，反而容易造成过敏、肝肾损伤甚至休克和死亡。
于是池曦文耐心地从收藏里找了一张不要在没有医生指导的情况下用药的图片发给对方。
图上用巨大的文字强调了：
【滥用药物，可能会出现休克、死亡！】
【如情况紧急！请立刻联系0XX-XXXX-XXXX】
池曦文相信只要不是文盲都能看懂。
然而对面还是没有回复，池曦文有点不解，最后发了一条：“如果是简单的外伤，我可以免费处理，严重的疾病，我可以帮助您进行网络募捐，不必担心医疗费。”
池曦文将手机放在一旁，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回复，他低头进了浴室。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
在非洲做了三年兽医，项目结束了，他很迷茫自己要做的到底是什么，该何去何从。
他没有家可以回了。
但池曦文还是回国了，也回家了一趟。
奶奶患有严重的老年痴呆，不认识他了，而母亲则因为池天宇自杀后导致的高位截瘫一事一直憎恨他，这几年没有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抛弃了他。父亲倒是给他来过电，他在基地里信号差，漏接了。
后来才收到短信，父亲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准不准备回国。
池曦文去非洲的事没和家里说，他们还以为他在美国。
他不敢回答好，也不敢回答不好，只回答了第二个问题：“这两年会回去看您。”
项目结束，池曦文从非洲飞广州，又从广州转机去潮州，坐高铁回家后，妈妈却没有见他，一直坐在屋里。
屋外晒着渔网，围墙上晒着鱼干，海腥味阵阵袭来。
他爸蹲在门口抽着烟，对他说：“你妈问过妈祖了，掷了九次茭，妈祖都说要她原谅你，她其实已经想开了，现在一时转不过弯而已。天宇的事对她打击太大，我也说了不是你的错，小文你不要怪你妈，要怪就怪爸没本事吧。”
中年男人深深地低下头，露出后脑勺的白发丝，粗糙的手指夹着十块钱一盒的白沙烟：“你小时候体格子好，你弟弟就差，一周要五千的医疗费，我供不起啊。你亲妈打电话过来想见你，我跟你妈一合计，她生下你就丢了你，她没见过你，她在国外赚钱了，那边医疗好，你弟弟送过去，一年半载的病治好了，就可以回来了，爸再跟你亲妈说明情况，把你还给她，我是你亲妈的亲哥哥，我跟她认错，她会体谅的，谁知道……”
谁知道，弟弟池天宇就那么一去不回。
池曦文去当交换生那年，妈妈叮嘱他把弟弟接回家。
这事儿真相就那么捅破了，池天宇以死相逼，都不愿意回老家那个破地方，那年他只是手腕流了血，池曦文立刻给他处理了伤口，打电话找了救护车要求紧急医疗处理。
车上的医疗人员检查了一遍说：“你已经止住了血。”
到医院医生面都没有露，拒绝了他无理的住院请求。
池曦文只能把池天宇带回家，池天宇手腕缠着绷带，红着眼睛求他别说：“哥你说了我就完了，我还在读大一，我刚刚上大学，妈妈会恨我的，恨我骗了她，哥我求你你别告诉妈，你说了我就去自杀，我真的会死的。”
池天宇从小体弱，小时候就被送过来治病，他在白人堆里长大，文化造成的冲击，和矮小的个子，还有肤色，让他受尽歧视。
免不了靠抑郁药和安眠药维生。
“我给你钱！我有零花钱！攒着的，有好多万，我马上都转给你，五十万刀行吗哥哥？”
“你不是喜欢梁越吗，我不喜欢他了，我让给你，我求你，我有他微信！我帮你约他出来好不好？你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一点都不喜欢我，那么久了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他精神状态极差，胡言乱语着，被池曦文按着手不让他乱动。
池曦文小时候和池天宇一起生活，忍让着父母对弟弟的偏心。
而这些年陪伴天宇长大的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实际上的生母。她给了天宇优渥的生活，最好的教育环境。
池曦文心底生出的恨意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的割腕给打断了。
池天宇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语无伦次地祈求他，眼泪浸湿了枕头，拉着他的手：“你不答应我，我现在就去死，我跳下去！”他指着高楼窗户。
池曦文对他这样恨都恨不起来，只觉得荒唐无理。面无表情地拉开他的手：“我答应你，生命只有一次，是你自己的，你不要了，谁也帮不了你。”
“你再自杀的话，我不会管你的。”池曦文离开他家。
他头一次尝试用尼古丁解压，但因为太呛了，且他很讨厌这股味道而失败。
他去外面喝酒，醉得不省人事，依稀是碰见了认识的人，对方拍了拍他的脸，带走了他，结果在巷子口意外碰上了梁越，梁越抓住了他的胳膊。
“Shawn。”他喊了池曦文的英文名，“你喝醉了，你身边的这个人，你认识吗？”
巷口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流浪汉，传来阵阵垃圾味。池曦文在模糊的路灯下，看不清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他像抓住救星一样，说：“我不、不认识，他。”
梁越长臂一把将他揽过去，怀抱很温暖：“你被人下药了？”
带走池曦文的男子抓着皮带，用粗鲁的语言警告梁越滚开。
梁越面无表情从腰间抽了把枪：“滚。”
那男子落荒而逃，池曦文被他带上车，梁越从来不自己开车，前座司机问他去哪里。
梁越低头问池曦文：“Shawn，你住哪儿？”
池曦文已经趴在了他怀里，含糊不清地摇头：“我没有地方住。”
梁越不喜欢他身上的酒味，将他推开了：“学校没有给你安排宿舍吗？”
池曦文闭着眼说：“我是住家，有宵禁，不回去了……”
梁越算是很有耐心了：“带ID了吗，带你去开个房。”
池曦文抬起头来说：“开房，和你吗？好啊……我愿意去，ID，在包里。”
池曦文把下巴支在了他的胸口。
梁越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这小孩皮肤白年纪小，长得漂亮，前几天找他要过签名，被队友带着来过饭局和庆功宴，还一起爬过山，所以他知道这个小孩来当交换生，叫Shawn，比他小四岁。
梁越一只大掌托住他的下巴：“认得我是谁吗？”
池曦文说知道，脸颊醉得酡红，眼睛里含着水珠：“你是梁越，我喜欢你。”
喜欢梁越的人有很多，他不为所动，抽出池曦文的胸口学生卡看了一眼：“XIWEN CHI,”他念出卡片上的拼音名，“ 成年了，给你开个房，你自己睡，有事没事别去那种地方，很脏。”

第10章
[如果是简单的外伤，我可以免费处理，严重的疾病，我可以帮助您进行网络募捐，不必担心医疗费用。]
梁越注视屏幕上池曦文的回复良久。
他知道这企业号的背后就是池曦文，梁越通过语气就能判断。如果自己真是一个急需宠物医生的穷光蛋，对面那个笨蛋一定会自掏腰包给陌生病宠治病的。
池曦文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把钱花在这种无谓的地方，因为不喜欢花自己给的钱，还被梁越发现池曦文背地里在接代写，做到一半居然爬起来回代写中介消息：“在的，论文马上写完！两个小时后发你！”
梁越匪夷所思：“两个小时，你打算怎么写？”
“我半小时就能搞定。我打字很快的。”池曦文趴着从床头找充电线，把笔电打开了，后背光洁，白皙的脸上照映台灯的暖光。
梁越：“那我怎么办，你不管我了。”
池曦文扭头，眼睛眨了下：“半小时后再管你行吗？”
梁越不爽，没说话，不知道池曦文脑子抽什么风，去赚这个钱，写几个小时能赚三百块吗。
他冷脸起来洗澡，换上睡袍，冲了杯美式就进书房工作了。
这会儿是凌晨。
日夜颠倒是他们的常态。
屏幕上数不清的数据，他同时开着两台电脑，一台分析数据，一台制定战略计划，旁边还有一台待机的是准备一会儿开跨国视频会议的。在梁越跳槽到风铸后，时常遭遇隐形的偏见与歧视，他是华裔，在白人构成的国际金融集团里工作，必须保持精力旺盛，以绝对的能力力排众议。
等池曦文赶完代写论文跑过来找他，梁越就不会再理会池曦文了，关了一下麦克风，头也不抬地对他说：“去乖乖睡觉。”
池曦文在他旁边绕了一会儿，想得到他的关注，但只受到了忽视。池曦文因为犯困了，总是趴在梁越书房的沙发上睡着。
梁越不太管他，开会中途抬首看一眼时，觉得挺安心。池曦文怕冷，他自己取了毯子盖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得像个蚕蛹，不用自己去帮他拿或者抱回床上。
池曦文对他是重度依赖，但梁越那时会希望他能独立一些，不那么黏着自己。
-
卧室灯光下，梁越注视了许久的手机消息。
他靠坐在床上的阴影投射在暗纹墙纸上，一动不动。
半晌，他放下登录小号的手机，没有再给热心肠的池医生回复。
翌日晨起。
池曦文拿出手机看，昨晚的那位不方便打字的老人家再没回复过自己消息。
他有点忧虑。
他非常容易因为这种小事忧虑整日，表面看不出，仍然正常地去上班。
快到中午时，池曦文没有吃饭，就打车去了梁越家的别墅群。
同时他打电话把午休的李夏煜支开，让他去某家很难等的新疆餐厅帮自己排队，等自己外诊结束就过去。
然而电话里，李夏煜声音有点迟疑，说：“好，我现在过去排队，真烦人，他们家怎么不让大众点评取号啊？看不起我VIP吗。”
池曦文敏锐地问：“你今天中午本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夏煜“嗯”了一声：“大哥发消息让我中午回家一趟。”
池曦文：“……”
昨晚洗澡时，池曦文就想过会不会在今天出外诊时碰上梁越。
万一碰上了他正好在家，那夏煜也回家怎么办？
他并不想让自己和梁越过去的关系，暴露在李夏煜眼前。
池曦文想，倘若梁越在家，那便正好可以和他一次说清楚吧。
尽管这么想着，池曦文仍然控制不住的焦虑，组织着腹稿，脑子里一遍遍浮现梁越看他和李夏煜在一起时的眼神。
池曦文靠在出租车后座椅上，后背冒着虚汗。
下车后，保姆过来开门，给他拿了鞋套，先说要给他额外的车费，然后踌躇道：“球球主人几分钟前回来了，球球这会儿在楼上猫窝里，池医生，您看……”
她想去把猫抱下楼，但显然是有点惧怕梁越的。
“没关系。”池曦文弯腰套上鞋套，平静地说，“我自己上去就好。”
“……那行，我跟球球主人说一声您来了，您先坐一下，喝杯水。”
“嗯。”池曦文应声，垂眸抱着杯子，观察家里的装潢和摆设。
家里的花瓶已经全部撤了，房子年生挺久了，还维持着上个世纪末风格的装修，红木的双分叉楼梯直通二楼，整体内外看着全部翻新过，崭新但保持了原模原样。
房主大抵是个恋旧的人。
池曦文恍惚看着，有点记忆，他好像在梁越小时候的照片里看见过这样式的楼梯。
照片中，小梁越靠在钢琴旁边，打扮得端庄又精致，戴小领结穿小皮鞋，那时候就很会笑了。
“池医生。”穿着围裙的保姆冲他招手，“球球主人说，您没吃饭，刚好我做了饭菜，您将就着吃点。吃完后您上来给球球检查。”
桌上饭菜做的很丰盛，保姆原以为今天中午是要来客人梁越才这吩咐的，居然是为了招待宠物医生么？
她有点不理解。
但池曦文拒绝了，瞥见了几乎都是他很爱吃的菜，沉默了会儿道：“我吃过了，抱歉，我不用餐了，我直接上楼给球球做检查吧。”
池曦文提着药箱，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呼吸和心跳频率纷纷加快。
上楼后，池曦文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了里面坐着的男人。
深色的窗帘拉了一半，正午的光斑落在梁越优越的侧影上，光太亮了，晃了池曦文的眼。
池曦文低头时闭了下眼，准备好的台词登场：“梁先生你好，我是球球的宠物医生，来给猫做复查。”
梁越没有接茬，侧过头来看他，嗓音冷淡：“好久不见。”
池曦文仿佛遭受电击般身形一颤，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梁越便皱了皱眉。
好像意外于他的语气和成长。
池曦文提着医药箱：“可以进来吗？或者您把球球抱过来给我。”
梁越始终平静：“进来吧，门关上。”
不知道以为和公司下属在说话。
池曦文停顿，背过身把门关上了。
是该关上，否则让人看见说不清，梁越是有家室的人了。
梁越放在桌面的手指轻动，电动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入内，更刺目了，如此亮堂明媚，照在他们割裂的关系上。
梁越：“抱歉，只是想看看你。”他单手抱着猫，一只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西装外套略微敞开，露出内衬的精致纹路，西裤裁剪修身，完全贴合他高挑完美的身形，脚上是一双意大利手工皮鞋，裤脚里掩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袜……
池曦文低着头。
谁会在家里穿皮鞋？
池曦文唇角一抽，提着药箱过去，弯腰温声喊“球球”。
猫不怎么理他，梁越修长指尖轻点书桌，和他相隔不到两米，他直接地注视池曦文，近距离地看他没怎么变化的温和眉眼，语调平常地说：“医生，药箱放桌上，我家猫认生。”
池曦文眼神不高兴：“猫是我养的，她认我。”
池曦文说得没错，是认得的。
他和球球这只猫，在同一天获得新生，池曦文拼尽全力施救，将猫从命悬一线救了回来，从此也延续下了自己的生命。
但猫其实是梁越捡的。
而且有三年不见了，这对宠物而言，是她生命三分之一的尺度。
池曦文心有愧疚。
所以猫虽然不咋理他，却也不挣扎，在他怀里很安静，不叫。
池曦文问他：“粪便正常吗？”
“猫？正常。”梁越回答。
池曦文：“最近饮食？”
“她吃猫粮。”梁越后背依靠座椅，坐着看对方站在面前。
梁越深深注视他说：“瘦了一点，不过白回来了。”
池曦文在非洲的照片属实不算很好看，因为疏于打理，被他养得精致的小孩留着一头狗啃似的短发，皮肤晒黑了，还严重脱皮。
回国后就好多了。
池曦文没说话，仍然低着头，给球球用耳温枪测量体温，继而换听诊器，听猫咪的心音和呼吸音，检查是否有心脏杂音或呼吸道异常。
接着是眼睛、耳朵与口腔检查，再然后轻轻拨开猫咪的毛发，检查皮肤是否有红肿、皮疹、寄生虫或脱毛等异常情况。
全套下来要十几分钟。
他能一直感觉到梁越持续的视线，夹杂一股浓烈的情感，像冰裹着火，在池曦文抬头时消失不见。
梁越突然说：“为什么在非洲吃苦，也不肯给我打电话。”
池曦文依然垂首：“我没有在吃苦，我在做我想做的事。”
梁越：“离开我是你想做的事吗？”
“是。”
他回答得太快。
梁越神情没有波动，眼里有些痛色。
池曦文抬首：“而且就算是很苦，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梁越想质问池曦文难道不想他吗。
他可以在电话里倾诉，可以抱怨，可以撒娇。
但梁越问不出口，这太低声下气，他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梁越平心静气，试图挽回道：“所以现在闹够了吗？”
池曦文面无表情的，说出口：“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分三年了。哦不对，不是分，您又没跟我谈恋爱。”
梁越沉默，忽略他那句话：“池曦文，我从来没有和你提过分手，一次都没有。”
“对不起，三年不联系就是死人了。”池曦文摘下听诊器，瞥见梁越英俊脸庞上笼罩着半张脸的阴影，另一张暴露在阳光下，他凝望池曦文，漆黑的眼眸里有忧伤，也有很深的感情，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甚至这种眼神，仍能让池曦文心里不安地抽疼。
每当他以为梁越会说什么时，蔓延的就是一室的沉默。
最后快检查完了，池曦文打了十几分钟的腹稿，才干巴巴地从嘴里吐出来：“梁越，我和你的事，请你不要告诉夏煜。”
“夏煜？”梁越脸上有冷笑，“你这样叫他啊。和他谈多久了？”
池曦文掀起眼帘，声音还是干巴巴：“一年了。”
梁越：“…………”
他还以为是那小子胡说八道，竟然是真的。
他隐忍着，压着眉心的跳动，以一种过于没有情绪的嗓音道：“你在非洲的时候？怎么谈，网恋？”
池曦文低低地：“是。”
梁越表情顷刻难看了起来。
难怪他什么都没查到！他盯池曦文盯得不严，更多的是让人保护他，确认他安危和日常生活。
池曦文回国后，梁越也只是收到消息，后来发现他和李夏煜关系不一般，当天就找了私家侦探去跟拍。
梁越窝着一股沸腾心火。
三年间他负责风铸亚太地区的多个市场，顶着豪赌的巨大决策压力，夜不能寐，给他在非洲工作的基地捐物资捐钱——而池曦文居然背着他在跟人搞网恋？！
梁越嗓音压得低沉：“他是我爸私生子，所以李夏煜长得像我。你是因为这个才接受他的吗？”
池曦文收拾医疗箱：“……我没注意过这个，你们长得很像吗？”
梁越轻而易举看穿了他，笑了笑：“说谎。”
池曦文：“……”他不想辩解，这没有意思。
梁越：“准备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我不和他分手。”池曦文安静看着他道，“我们现在很好，我今天来看球球，想过会遇见你。”他垂眸道：“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为了你活着，我很谢谢你拉住了我，没有让我去死，陪伴了我人生的低谷。现在我找到了新的人生，也不再喜欢你了，梁越。”
“……是吗。”梁越脸上笑意不剩了，他神色冰冷，手指微微收紧，极端地克制住了自己。
他冷眼注视池曦文：“那祝你幸福。”
这浓眉长眸的眉眼，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冷淡得能把人刺伤。
池曦文知道，以前男友这种骄矜到极点的性格，不可能会低下颜面对他挽回些什么。
何况大家都有了各自的新生，像现在这样说开是最好的。
池曦文点头，心里像放下了什么，又仿佛压着块什么，仍然沉甸甸的。
“谢谢你，也祝你幸福。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不要让夏煜难做，他很单纯。”池曦文说着将猫放下，准备离开，语调客气，“梁先生，球球的健康问题我会负责关注，有问题让你们家阿姨联系我就好，外诊我不会收钱。”
“这已经不是你的猫了，你在工作，要公私分明。”梁越放了一张卡在桌上，颀长的身体斜靠在书柜上，“你工资不多，零花钱够用吗？”
池曦文：“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不要那么叫我了……梁先生。我走了。”
看他走到门口，梁越出声：“池医生，留下来吃顿饭吗，都是你爱吃的。”
池曦文没回头，说不用了。
他虽然意外梁越记得这些，可这也无法打动池曦文了，以梁越计算机一样的大脑，要记什么记不住。
池曦文步伐很快。
“……曦文。”梁越盯着他的背影下楼，他脚尖轻轻动了动，有想冲上去把池曦文拉回来的冲动。搅黄他的爱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一切回到原本该有的样子。
或许他那三年里，怎么都该去一次肯尼亚的。
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放手池曦文去追他的梦想，自己也因事业忙碌而无法考虑缓和关系。或许他现在可以拉住池曦文的手，像以前一样抱着他，让他和李夏煜分手，再重归于好。
可梁越只这么想了。他一直望着池曦文下楼，透过书房窗户，注视他被保姆送出门，顶着烈日拎着看起来很重的医疗箱走出小区。
梁越给楼下司机打了电话：“把刚出门的兽医送到沪康宠物医院。”
池曦文昨晚见过他的司机小李了，所以他今天让助理小王在值班，驾驶着一辆帕里南，池曦文没见过小王。
但意料之中的，他拒绝了，并快步出门打了一辆破滴滴。
梁越坐在书房良久，很难平息胸口不快的情绪。想用职业权力把李夏煜发配到印度分公司去，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他原以为只要释放一点复合的信号，池曦文就会乖乖回来了。
梁越蹙眉思索。
是不是自己给的信号，还是太不明显了？
也许这三年非洲基地生活造成了池曦文的性格转变，自己没有以前那么了解他了。
他不再百依百顺、没了自己会死，他有了全新的独立的人格。
梁越望向抽屉。
他伸手拉开，从中拿出备用手机，面无表情登录小号，给池医生的企业微信发消息：
“在吗？”

第11章
梁越不认为池曦文是真的喜欢李夏煜，也不是真的不爱自己了。
若真的忘记自己，不爱自己，不可能和一个外表像他的替身在一起的。
三年前，池曦文去肯尼亚时，正值梁越的跨国收购案谈判关键，他外出和智维的千金吃过两顿饭，被池曦文撞见了。
他直接解释：“我不是去相亲，是谈项目，别瞎猜。”
结果为了加快收购进度，SiliconX查到智维千金喜欢他，他还在跟人周旋，那边先一步找报社爆出新闻，拍了两人的借位图，说是联姻。
梁越晚上喝了酒回来，睡得很沉，池曦文比他早看见新闻，也没问他怎么回事。
梁越便以为他没看新闻，什么也没说，更无解释。
这种无聊三流报纸，也只有骗骗韭菜。
然后当天池曦文就收拾了一个背包，梁越出门前看见他背着包，神情恹恹的，问他去哪。
池曦文说：“非洲。”
梁越皱眉：“你之前提过的那个项目？志愿者？”
“是。”
梁越考虑了会儿，说：“你很想去？那去吧。”
最近他家附近有狗仔出没，他并不想池曦文被拍到，索性同意了。
“几点的飞机，我给你安排保镖，那边不安全。”梁越说。
池曦文没有看他：“不用，非洲比纽约安全多了。”
梁越人在房间里：“你打疫苗了吗？”
池曦文没理他。
那天池曦文气色不好，情绪淡漠。梁越赶着去公司，他戴好腕表，从衣帽间出来，等池曦文帮他系领带，人已经不在了。
家里明明什么东西也没少，却显得空荡荡的。
池曦文也没给他留早饭。
“文文？”梁越喊了几声，一室寂静。他没找到池曦文，司机已经到楼下了。
梁越在车上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梁越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今天有重要的会，不能迟到，至于池曦文不接电话，又临时决定去非洲，可能是看见那则新闻报道了。
他疲惫不堪。
梁越这几个月过得太过忙碌，其实没什么照顾池曦文的心情，但还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新闻是烟雾弹，去好好散心回来，智维的案子结束我们可以去山上露营两天。”
消息石沉大海，池曦文出家门那一刻，就在车上将他拉黑了。
梁越没意识到自己被抛弃了。
他靠坐在车上，一旁秘书盯着他的领带没说话，梁越掀起眼帘：“怎么了？”
“Leon，你的领带……”
梁越带的领带和他一身根本不搭配，很不合时宜。
要知道每逢他占据金融周刊封面，夸赞之词不绝于耳，什么衣着考究，经典优雅，魅力十足……
这样出场的话，又被拍到，必然是场笑话。
梁越低头，什么都没发现：“我的领带有什么问题？”
秘书摇头：“没、没什么问题……”
梁越仿佛想到什么，脸色忽然阴沉：“你看到的是什么颜色？”
秘书说：“呃……黄绿色的。”
梁越一声不吭，将领带一把拽掉了。
他看不见颜色，也分不清颜色的区别，世界对他而言就是黑白的，池曦文没来他家之前，他有生活助理分门别类帮他整理衣服，按照颜色来分类，并在柜子上贴好标签。
但很显然池曦文这回没帮他整理，他拿错了。
秘书小心地判断他的脸色说：“Leon，不如你先戴我的领带吧，我的深蓝色跟你的三件套颜色刚好能搭。”
但池曦文去散心了，当志愿者，一般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梁越身边不能没人照顾，尤其是整理衣物这方面。
梁越捏了捏眉心，对秘书道：“帮我找个生活助理，乖一点的，嘴巴严一点的，今晚就要。”
秘书：“今晚就要？”他恍然大悟，“了解了，我晚上送过去。不过Leon，你家里的……”
梁越换上了新的领带，脸色冷然：“他出国散心了。”
另一边。
池曦文将猫送到艾文那里的动物饲养基地。
这里的环境很适合猫咪生活，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些细节，并留下了很多球球爱玩的玩具，还付给了艾文一笔照顾的费用。
艾文羞涩道：“噢！不用给我钱，Shawn，你平时对我很好，总是给我烤可露丽吃，照顾你的猫咪我也非常开心。”
池曦文非常抱歉地说：“我确实没人可以托付了，谢谢你艾文，这笔钱请你务必收下！球球在你这里我非常放心，这对我实在太重要了。”
艾文感叹道：“你去非洲要去多久？”
池曦文说不知道，这个项目没有规定时间，最短是两个月，但他走一步看一步，或许会多留一些时日。
他没地方可去了，也没有家可以回。
他以前没想过自己会离开梁越。
他既把梁越当伴侣，又当做家人，依赖到无法离开。
梁越对他好的时候，是很像爱，这种爱将池曦文从深渊里拽了出来，走到了岸上。
送机的车行到机场半路，池曦文突然有些后悔，想再问问梁越，是不是真的不爱他，这样的问题仿佛没有问的必要，问了得到了一个答案又如何呢。
他迟疑地打开手机。
被池曦文放出黑名单的号码，很快弹出一条白天发送的短信。
[新闻是烟雾弹，去好好散心回来，智维的案子结束我们可以去山上露营两天。]
梁越平时和人说话就这样，打字不会缓和语气，更不会像时下年轻人一样用温和的口癖词或可爱的表情。
加上久居上位，所以总是显得不近人情和冷冰冰。
池曦文习惯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
他还是被这段文字打动了，在机场里犹豫着发呆，一遍遍地翻看那些语气生硬，可是有温度的聊天记录。
“出校门右转，我在车上。”
“跟你走一起那个白男是谁？”
梁越因为色盲的关系，也稍微有一点脸盲，不大影响生活，不能开车而已，但偶尔会因为认不出人不打招呼而显得格外高傲。
他把池曦文身边的人看错了。
“史蒂夫？他为什么来找你！”梁越下车了。
池曦文回复说：“不是史蒂夫，你看错了。”
梁越：“不是他最好。”
池曦文：“你到底多讨厌史蒂夫？他不是你以前的队友吗？”
梁越：“他网球打得太烂了。”
池曦文：“说的也是，好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应该退役了吧。”
池曦文想起这个史蒂夫，是他十八岁那年去当交换生认识的。
刚去的时候他还没成年，差两个月满，弟弟天宇因为不肯带他回家，而拉着他外出，包括看网球比赛。
那是池曦文第一次见到梁越。
在赛场上，男人的四肢像猎豹一样修长有力，最后一记制胜球落地，全场掌声雷动，梁越不像其他网球运动员高举双手朝观众席怒吼，他只抬了一只手对拍摄的机位示意，神情里有细微的笑，握着网球拍转身去教练手里拿水。
所有人欢呼簇拥着他，看不清身影了。
池曦文就坐在机位背后的看台，被他那一笑惹得目不转睛，弟弟天宇大喊“Leon”的名字，拉着池曦文一脸兴奋喊：“帅不帅！他是现在北美市场上最具商业价值的明星球员！时尚圈宠儿，看他的衣品身材脸蛋，我的天，天菜！拉夫劳伦找他代言真的有眼光，我喜欢他好久了！走走走，我认识他们球队的人，我要进去一会儿，你在外面等我啊！！”
池天宇那个认识的人就是史蒂夫。
史蒂夫是他们网球队的一个球员，因为肤色和发色的关系，人气也颇高，只是技术和梁越对比起来差别挺大。
史蒂夫好像很喜欢天宇，经常打电话来。而每次天宇都会带他一起，不知原因。
于是池曦文就跟着弟弟一起出入球队的庆功宴，各类晚宴，他们球员的生日会……甚至有私人活动。
不到一个月，大家都认识他了，池天宇介绍他是国内来的远方表哥。
池曦文当交换生的课程不重。
他交换的学科叫动物科学，他学得足够好，学分修得快，所以空闲时间都可以去。
因为池天宇是只要梁越在才会去，故此池曦文每次去社交，都能看见众星拱月的明星球员Leon站在中央。
他看起来和人谈笑风生，不笑的时候很冷淡，五官英俊得发光，他像一个瞩目的璀璨钻石。池曦文没机会和他说话，或者说，给他机会他也不敢。
他内向，这种社交场，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发呆地坐着，吃点面包和蛋糕，最后看见食物被浪费，就打包一些带走，有人会笑他，喊他小偷，他有些尴尬，就放下了。
是梁越过来帮他解围的，绅士风度地帮他把那些小蛋糕、茶叶又放回了打包盒：“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不是，我不是在偷东西……我只是……我明天想拿来当早餐的。”他飞快地低头说，“对不起。”
“带走吧，我不喜欢浪费，你喜欢吃就好。”梁越让端盘的侍者给池曦文包好，从后厨给他拿了干净的小饼干和巧克力豆。
“失陪。”梁越侧身离开，池曦文懊恼地想自己怎么没问他要个签名。
派对后，池天宇听完非常暴躁：“他为什么帮你解围，他都不认识你！你们私底下勾搭上了？他怎么会喜欢你这样的乡巴佬？”
“不是，只是Leon出于风度才帮我解围的。”他解释，低头看自己的穿着，真的是乡巴佬吗？他在学校里没怎么觉得。
池天宇怀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也是同性恋，你喜欢Leon？”
“我……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同性恋，我单纯的喜欢看那些网球赛，我也很喜欢史蒂夫的！”他耻于承认，他的成长环境和天宇截然不同，他无法在脸上画个彩虹，骄傲地宣告世界他是LGBT群体。
池天宇：“哦，原来你也挺喜欢史蒂夫的。他是挺帅的，而且跟我说你很可爱哦，所以你可以问他要签名照。我去帮你免费要。”
“不不、不用……”
池天宇咄咄逼人地说：“你不是喜欢他们？不用害羞，去找史蒂夫要签名！他人很好的啦。”
池曦文：“是喜欢，那好吧……”
为了摆脱男同性恋嫌疑，池曦文不得不雨露均沾，跑去跟身材高大，一头亮眼金发宛如太阳神阿波罗的史蒂夫套近乎，问他要签名照，说喜欢他的比赛。
他强调了，比赛。
因为梁越的距离感太强，池曦文不大敢靠近他，怂了又怂，没问他要。
某天晚上，另一场派对上，史蒂夫过来跟他说：“你要我的签名球拍吗，我用过很多次的，非常珍贵，可以送给你。”
鉴于池曦文之前跟他表达过欣赏，尽管他根本不看史蒂夫的比赛，还是碍于面子，跟对方拉扯了一下说：“不不，这太贵重了史蒂夫！我不能要。”
史蒂夫笑得得意：“还好啦，拍子用不了了，我不打算修了，就送给Shawn你，还有我的贴身球衣，外面先走炒得很贵，你要吗。”他勾着池曦文的背，池曦文瘦弱没法抵抗，有点不舒服，最后被他带上楼。
中途，史蒂夫遇到了一个女人，好像是他们球队的前教练，两人还有一腿，他就火速把池曦文丢开了，还侧头神秘地对池曦文警告：“改天给你球拍和内衣！你看见她的事记得保密！”
池曦文可以保密，但他根本不想要他的内衣啊，不过倒是可以卖钱……
他上网搜了一下价格，很是吃惊，这内衣看来他不得不收下了！
……
对于史蒂夫的记忆，池曦文就记得这么多了。
他都不明白梁越为什么这么讨厌史蒂夫，提起来就冷笑。
史蒂夫虽然油腻了点，但人还不错，送他的球拍和球衣，他后来在eBay上卖了四百多刀呢！而且因为这个他挖到了商机，把整个网球队的球衣都搞到手，足足赚了两万多人民币，两趟机票钱！
池曦文唯一没有卖掉的，是梁越送他的球拍。
而且不是他主动去要的。
那天他们在外野营。
受史蒂夫邀请，池曦文也跟着去了，但是人太多了，他们还在跳舞，白人舞会太奔放热情了，池曦文不仅不会跳，他四肢不协调，动一下都出丑，还惧怕这种场合，看着都觉得难受。
他想离人群远点，越远越好。
池曦文独自走了很远，他有丰富的野外知识，所以不会走到真正危险的区域。
远离了人群和嘈杂，池曦文找了块石头正准备坐下来吃自己带的曲奇，就注意到阴暗灌木丛里受伤的浣熊。
那只浣熊非常小，应该只有几个月大。
小浣熊躲在灌木丛中，池曦文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他打开手电筒照明，浣熊惧怕地躲开。
池曦文很快发现它右后腿明显肿胀，毛发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看起来像是被车撞了。它的呼吸急促，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痛苦。池曦文立刻蹲下，轻声安抚它，避免进一步惊吓。
“别害怕！我是医生，我不会伤害你的。”
池曦文温声细语，观察了浣熊的伤势。右后腿有明显的擦伤肿胀，可能是骨折或严重的软组织损伤。此外，前爪和腹部也有一些擦伤，显然在车祸后逃回山中时经过了泥泞和石子地面。
池曦文从背包中找到碘伏，将浣熊腿部和前爪的伤口尽可能地清理干净了。
他小心地避开伤口的深处，用浸湿的布轻轻擦拭周围的泥土和血渍，确保不会引起感染。一边给小浣熊治疗，他一边抱着安抚它，哪怕浣熊在他手腕上抓了一下，池曦文也没有躲。
因为怕松手它就逃跑了。
由于没有专业的固定工具，池曦文只能找了几根结实的小树枝和随身带的绷带，将浣熊的后腿固定在一起，尽量减少它的活动，以防止骨折或肌肉拉伤加重。
他用随身的急救绷带小心地包扎住伤口，始终保持低声安抚浣熊。
包扎完毕后，池曦文仔细观察浣熊的状态，确认它的呼吸逐渐平稳，疼痛有所缓解，池曦文才松口气。
“我甚至只有这些曲奇饼干了，还有水……”他将矿泉水倒在手心里给小动物喝，小动物舌尖的倒刺勾着他的手，一点点地把水喝了小半瓶。
最后池曦文等他恢复了一些，就将完全放下警惕的浣熊抱起来。
“别害怕。”他一边言语安抚，一边走回去打算找辆车下山，去最近的野生动物中心。
小动物身上这道伤势他虽然处理了，但处理的不算好，需要及时地去机构再检查一遍。
人群火光嘈杂，小浣熊开始疯狂挣扎，池曦文猛地又被它挠了一下——
这时，背后传来汽车轮胎碾过山石的声音。
池曦文抱着小浣熊惊惶地扭头。
梁越那张五官英俊到极致的脸从下降的车窗中露出，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手臂越过去单手拉开副驾驶车门，睫毛如墨线勾勒，没表情地对他说：“去救助站？上车。”

第12章
池曦文没有犹豫，直接爬上车：“谢谢。”
梁越踩油门退出野营地出口，瞥过去一眼：“你是兽医？救的是什么品种的狸猫。”
浣熊颤巍巍伸出了爪子。
“……小浣熊。这是浣熊。”池曦文抱着，按住了浣熊的小爪子，“不是狸猫。”
梁越“哦”了一声。
他认不出来完全是因为他缺乏一定野生动物常识，以及无法分辨动物们身上皮毛的颜色来确认他们的品种。
池曦文看着车窗旁的景色在黑暗中倒退：“我现在还不是兽医，我念的动物科学。”
梁越分过去一点眼神，又收回来，说：“那你会成为很好的兽医。”
池曦文愣了愣，随即感激地说：“谢谢你，Leon。”
其实他好像不太适合做这行，因为他多余的善心太浓厚了些，总是反过来把自己伤害。
车上，两人不再对话，直到梁越把车开到森林救助站。
这里的员工有丰富的处理野生动物的经验，告诉池曦文：“帮它处理好，等它回归山林就好了，要是喂养它太久了，就会赖着不走，尤其是这种浣熊类，不要脸的。”
池曦文申请的住家，他实在不可能饲养这种野生动物，他留下联系方式：“等放回山林后，你们可以给我一条信息么？”
救助站员工爽快地答应。池曦文松口气，去一旁冲洗手臂，再用碘伏消毒伤口。
他在灯光下观察了下自己胳膊上的抓痕，并购买了一些抗生素。
今晚回营地的话，他觉得吃个药会相对安全。
从卫生间出去，池曦文看见梁越低声和救助站员工在说话，说些什么听不清，但他看见梁越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池曦文没好意思询问，等梁越勾手让他跟过去，池曦文轻声：“我们回去吗？”
“不回去。”梁越跟着那个换了衣服的救助站员工走，池曦文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池曦文忐忑地问：“那……去哪里。”
梁越说：“车没油了，我去镇上买烟和汽油，你可以去医院打个狂犬针。”
浣熊是狂犬病的潜在携带者，因此接触后通常需要进行狂犬病暴露后预防治疗。梁越当然不知道这些，他看池曦文买抗生素才起疑，问了救助站员工一嘴。
池曦文迟疑地停下脚步，看梁越走远，连忙追上去，从背后望着他的下颌，默不吭声地跟着他一起上了车后座。
这辆皮卡后座硬邦邦的，远没有梁越开过来的那辆车那么舒适。开车的是收了梁越一笔看起来挺多小费的员工。
池曦文望着梁越闭目倚靠着座椅的侧脸，收回目光，忍不住再看一眼，他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眼神。
“有话说？”梁越掀起冷淡的眼皮，眼瞳漆黑，声音有些倦，“你看我很久了。”
池曦文缩回目光，也不敢靠他太近：“对不起，因为我害得你没法休息，车也没油了。”他很自责地低头。
“没事。”梁越说完再次合眼，仰头靠着头枕休息，池曦文更懊恼，坐在一旁搓自己的脸，然后无声地垂头丧气。
一旁的梁越睫毛垂得很深，轻轻抖动地掀起，在视线的余光里注视池曦文。
半小时后，救助站员工开车到了一家紧急动物医院门口停下，并召唤他们下车：“开着门的，我认识医生，你可以去打狂犬疫苗。”
池曦文不知道直接开到了医院，他愣着望向一旁睁开眼眸的梁越：“不是去买烟么。”
“等下去，你先打针。”梁越示意他下车，池曦文紧张地摇头说：“我身上现金不太够。”
一剂三百多刀，他知道这得打四次，尽管他的学生保险可以报销大部分，但现在身上的现金是一定不够的。
梁越从口袋里抽出钱包给他：“用多少自己拿。”
池曦文直接摇头：“我不能要你的钱。”
“借给你。”梁越说，“回去还给我。”
池曦文看着他的钱包，抬首看他的脸，外面漆黑一片，连灯都没有，所有的光源集中在车前大灯上，看得清他过于冷淡的深邃眉眼。
池曦文伸手接过：“好……谢谢，我会尽快还给你。不过，”他神色踌躇，“Leon,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到时候得联系你。”
“回来说。”梁越说。
池曦文点点头，开车门下去后，梁越取出手机，在荒郊野岭里举着找信号，将二维码打开了。
几分钟后，池曦文回到车上，说自己打完了。
梁越把二维码打开手机放在二人座椅中间，让他扫，池曦文心跳加速，扫半天憋红脸说：“对不起我没信号了。”
梁越：“拍个照。”
“好、好的！”池曦文拍了照，拍了几张，有一张是清晰的。
他还用着很老款式的旧手机。
跟着，梁越在附近买了一盒烟，在夜色下的车旁抽了两支。
上车时有残留的烟味被带了上来，池曦文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口地呼气。
梁越：“不喜欢烟味？”
池曦文闭着唇说：“没有的事。”
梁越打开车窗，把烟丢在口袋，没再说话。
他们聚会里别说烟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都有，池曦文竟然经常来，没人理他，他自己会待在角落里写作业，待到最后，捡大家根本不会吃的小点心带走。
梁越已经看见他很多次了。
有次在路上，也见过他从Food bank的一整箱免费罐头里，兴高采烈地拿了四五罐带回家，估计是找到了喜欢的口味吧。
梁越给Food bank随手捐了一笔钱。
Food bank这个机构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低收入家庭、无家可归者、老人、儿童和其他面临食物不安全问题的群体。
池曦文就属于该群体。他不是有钱留学生，他是拿着全额奖学金背负着带弟弟回家的压力而被迫前来。
家里给的生活费根本不够。
两人回野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篝火散去，满地都是垃圾，啤酒罐，塑料包装。
两人往帐篷区沉默地走。
附近的灌木丛里，传来奇怪的呻吟声，池曦文朝那边看了一眼，以为又是野生动物，正要过去检查，被梁越揽住肩膀，声音压低在他耳边：“别去看了，不是小动物。”
池曦文耳朵仔细一听，脸刷地一红，反应了过来。
他身体僵硬，但梁越只揽住他不过几秒钟，阻止他过去打扰野战后，就松开了手。
池曦文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他深深地低着头，快步跟着梁越回去。
“我弟弟应该喝醉了。”池曦文说，“我回帐篷了，Leon，我刚刚扫了你的码，等我弟弟醒了我问他借点还给你。”
梁越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直接离开。
池曦文嘴唇张了张，低低地说：“晚安。”
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看不见梁越背影后，他钻进帐篷，却没找到弟弟池天宇的身影，正要起身去找，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冷风灌入，醉醺醺的天宇衣衫不整地趴进帐篷，甚至没跟池曦文打招呼，好像不知道池曦文也是刚回来一样，身上散发着一股腻人的气味。
池曦文摸到他衣服上有粘手的液体，质感令他毛骨悚然，他立马脱手去冲洗。末了池曦文回来，池天宇已经陷入梦乡，睡得很沉。
而池曦文再不敢碰到他一丝一毫，只好蜷缩在角落里忍耐着睡觉了。
天亮时，他捋起袖子，摸了摸胳膊上清洗干净的伤口。
打开还有一些余电的手机，梁越还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是不是没收到？
于是池曦文又申请了第二次，认真打上有限的备注：“我是Shawn，池曦文，这是我的微信，我欠你钱。”
这次还是没有回应，他想梁越肯定还没醒。昨晚自己麻烦了他很多的事。
池曦文又忐忑又觉得开心，就仿佛从一堆鹰嘴豆罐头和黑豆罐头里里扒拉出一罐新鲜的鸡肉蔬菜汤一样。
他偏头看向一旁仍在酣睡的天宇，并不明白，天宇不是喜欢梁越吗，为什么在外面就能跟人做那种事，难道说他们所有人都这么开放吗。
梁越身上自然也有一些花边新闻，不过相较他的队友们而言称不上繁多。
池曦文有点在乎那个，但这好像也不关自己的事，所以他从来不去主动打听，只言片语都是听池天宇碎碎念的。
说他是男女通吃，双性恋。
没看过他特意和谁走在一起，但的确有传闻说他和XXX、XXXX在学校或者校外谈过恋爱，其中男女都有。
池天宇有次咬牙切齿在背后地说嫉妒死了。
“Leon是中国人，那也应该喜欢中国小受的吧？”
他扒拉手机：“他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No way!!我被拉黑了？？！是我发的太多了吗！”
池天宇之前已经被梁越拉黑了，兴许是他说错了话，池曦文想那自己决计不能说错话了，打字之前要反复三思。
三个小时后，早上十点半，池天宇起来换了一件衣服。他没问池曦文去哪儿了，精神涣散地打哈欠。池曦文怀疑他嗑药，太嗨了就随便和人做了，但没有证据。
池曦文也没问他。
他知道哪怕问了，天宇也只会满不在乎地说：“这在这里很正常，你别用你那套老土的思维了好么？”
但池曦文不能不管。
他忍耐池天宇身上没洗澡的令他不舒服的气味，找到他的手机，翻出了备注为妈妈的电话。
池曦文来当交换生的目的，只是为了带弟弟池天宇回家，但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机会去小姑家里，跟小姑表明这件事。
弟弟似乎很不喜欢他接触小姑。
所以在他刚来那两天，池曦文要去天宇家中拜访时，池天宇就急忙把他拉到了网球场：“我妈很忙，她不在家，现在去不方便。我等下要看网球赛，刚好多一张票，你跟我一起去好了。”
池曦文甚至没有小姑的电话号码。
他从弟弟的手机上保存了小姑的号码，斟酌着过几天给她打个电话，聊一聊弟弟的现状，和暑假带他回老家探亲的事。
下午时分，兄弟俩人坐车回到市区。
池曦文返回自己的住家公寓，他的住家父母对他不好不坏，池曦文支付过一定的生活补贴，也就是所谓的房租给他们。
由于文化差异，和池曦文本身性格软且沉默，他和住家父母间关系平淡，交流甚少。
回来了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池曦文主动收拾了房子，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他坐在房间的飘窗台上，把手机接满电。
梁越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变成了他不多的好友里的一员！
池曦文连忙将鸡肉蔬菜汤放在一旁，他将手机举过头顶，仰头打了一堆感谢和抱歉的小作文，和要还他钱的事。
那边回三个字：“还现金。”
梁越甩给他一串地址。
“过来找我。”

第13章
梁越在池曦文过来之前，整理了一堆“垃圾”放在门口。
他让池曦文上门的时间是第二天的中午。
其实池曦文到了已经好一会儿了，站在楼下忍着没有给梁越发消息，是等差一分钟到十二点时，他才戳的梁越。
“Leon，我在楼下，我不能上来，因为要刷卡。”
梁越发语音：“发张自拍。”
池曦文拿着手机：“啊？”
梁越言简意赅：“开权限。”
梁越：“让你上楼。”
“哦哦！好的。”池曦文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像素模糊得可以，他怕让梁越等太久，可觉得自己的照片不好看。
事实上尽管打小有人夸池曦文清秀好看，但他自己没有这种自觉。
他个子不高，两件衣服来回换，和时髦搭不上边，连头发都是自己用剪刀打理的，谈不上很自卑，但多少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傲气和自信。
池曦文叹口气，把照片发给了对方。
梁越操作给他开了电梯权限，顺手点了保存照片，然后给池曦文说：“去最里面的F电梯，上楼。”
池曦文刷脸后，楼层自动选了79楼。这层楼只住了梁越一个人，而F电梯也只给他使用，因为整层楼都被他买下了。
所以从电梯出来后，池曦文便迎面看见了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充足的自然光线照在他的面庞，窗外是CBD的壮丽景观。
他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这个城市竟是如此的繁华，充斥着高耸入云的摩登大厦。
直到他站在79楼时。
他表情怔着，因为受到冲击而无法往前迈出一步，陡然之间审视到了两人之间无法鸿越的阶级差距。
半晌，池曦文收回目光，敛下情绪，从背包一侧拿出钱包，同时给梁越发消息：“我上来了。”
“看见门口的纸箱了吗。”
“看见了。”
池曦文瞥了一眼，两个大纸箱子，他立马就看见了梁越的限量定制球拍，赫然躺在纸箱的最上层！
梁越用这个黑白双色、侧边用金线绣了他英文签名的定制球拍已经有一两年了，出镜频率很高，池曦文搜索他过去比赛的视频时经常看见。
怎么会放在这里？
池曦文：“要我给你拿进来么。”
“不用，等会儿帮我丢掉。”
里面有相当多的拆了吊牌没穿的名牌衣服、包袋、鞋子。
最近在eBay倒卖运动员签名球拍和球衣的池曦文对二手市场稍有些心得。
这些东西不都是很贵的吗？！
丢了……！
池曦文忘了回梁越的消息，他在梁越不要了的纸箱子面前踱步了很久。
自己能不能捡？别的可以不要，但他想要那个球拍……
梁越从门外监视器里看见他的样子，摇摇头，把门打开了，走过去道：“现金带了？”
“带、带了……”池曦文拿出几张零钱，凑够了两百，很整齐的零钱，他递给梁越，“我点了几遍，是够的。”梁越随手收了一半，还给他一半，“帮我处理下这堆垃圾吧，小费。”
球拍到手了！
池曦文眼睛控制不住地闪亮起来，他声音明显地雀跃说：“小费我不用，这些你真的不要了吗？”
“嗯，不要了。”
池曦文小心翼翼：“那球拍我可以带回家吗？”
梁越：“你喜欢？”
“我很喜欢这个……”他没有看梁越，眼睛就黏在那款独一无二的球拍上。
梁越偏着头，“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我以为你不喜欢。你问整个球队都索要了他们的签名。”
唯独没来找过他。
池曦文声音很轻，有些忐忑的：“……我我我我喜欢的。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字在上面吗，我想要我带回家。可以吗？如果你……”
他还没说完，梁越就去拿笔，给他飞快地签了名在球拍上，挑眉道：“你是不是在网上售卖我队友签名衣的二手？”
池曦文：“……！！”
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明明网上还有其他人在卖啊，自己怎么就被发现了！
池曦文脸色涨红，忘记自己可以否认。可他不会撒谎，也难以解释自己的动机。
梁越说：“有队友发现了你的行径，不过没人在意，不用担心。”
他平静地把球拍丢给池曦文，顿了顿警告他：“我的不许卖。”
“我肯定不会卖的！你放心，我卖的都是，都是别人的……”他又不喜欢看梁越那些队友打比赛。
梁越看得出他缺钱，这很明显，不然没有哪个留学生会去Food bank拿罐头吃的。
但他没问池曦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窘迫。
池曦文还了钱，帮他处理“垃圾”的时候却有些难办，打车回去昂贵，要差不多三十刀，但地铁学生日票只要三块五。
不过梁越这些“垃圾”，他担心一次性带上地铁，会被人抢，所以他必须得多来几趟。
池曦文思考了一会儿问他：“Leon，我可能要处理到晚上，你介意吗？”
梁越坐在窗边，平静地审视池曦文：“什么意思？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到晚饭后走？午饭吃了吗？”
“我来之前吃了的，没关系我不饿！我不用在你这里待到晚上。我的意思是，我可能要多来几趟，因为东西太多我一次处理不了。”池曦文解释，“在路上会被人抢的。”
原来是为了多见他几面。
梁越面无表情地颔首：“不介意。”
等池曦文离开后。
梁越拿起手机刷新池曦文注册的eBay，看他有没有不守信用，为了赚钱卖掉自己的球拍。
很好，没有。
梁越顺手下单把队友ABCD们无人感兴趣的签名球衣全部买了下来。
希望他下周不用去拿Food bank的免费罐头了。
-
池曦文花了一天帮他处理那些“垃圾”。
一边处理一边感慨，这些有钱人真的暴殄天物。衣服看起来根本没穿过，可能是别人送的吧，看起来根本不是梁越的身材，好像自己也能穿，似乎是刚好，他比划了一下，有点惊奇，为什么有人会送梁越根本不合身的衣服。有的甚至还有盒子和小票，有黄金首饰这种甚至可以直接随便找个金店卖掉的值钱物件。
池曦文再三跟梁越确认了：“你真的不要了吗，可以退掉的，它们都很贵。”
梁越：“丢了，我不说第二遍。你快点处理。”
“好的好的，我会跑得很快的。”池曦文很高兴地说。
池曦文来回跑了不下四五趟。
他隐约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对劲，但是吧，梁越的确是个挥霍的性格，池曦文听说他一个代言就值千万，是真正的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可能是看自己太穷了，有意地施舍吧。
池曦文心里虽然很在意这个，但没工夫想了。
他现在穷困潦倒得没办法在意自己在男神眼里的形象和品格了。
自己从那张自拍开始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池曦文对喜欢梁越这件事，没有抱有任何的期盼。他眼里的梁越是个很好的人，只要远远看着就好。
六月份后自己就要回国了，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了。
晚上，池曦文将球拍放在枕头旁边睡觉。
正要入眠时，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池曦文打开手机，手速飞快地将自己的网名“六便士”改掉了，改成了“池曦文”三个字本名。
因为《月亮与六便士》是一本很著名的书。梁越的名字倒过来读就是月亮，池曦文的网名用意实在太过明显，他很怕被人发现这件事，更怕梁越本人看出来。

第14章
因为池曦文有意且故意地翻看那些保存了很久的聊天记录。
最后硬生生拖着错过机票。
池曦文改签了。
三年前的夏天。他毕业了也分手了，仍然准备去肯尼亚，这对他而言是很难得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池曦文还想回家一次。
早上他因为失望和生气，把本来给梁越烤的太阳蛋全吃了，什么都没给他做，池曦文不是故意让他饿着肚子去工作的。
离开前池曦文一句话也没说，或许应该说些什么的。
他心里还抱着不切实际的，想着梁越或许忙完了会坐下来挽留他。
这么想着，池曦文已经背着包从航站楼出去了，他打了一辆车回家，估摸梁越这会儿还没回家。
一般他忙的时候得凌晨甚至第二天早上才会回，所以到家时，发现家里亮着灯，池曦文相当意外。
他以为梁越回来了。
自己早上说要走，晚上又回来……池曦文心里对自己的行为很唾弃，叹口气走进家门，喊了一声梁越的名字。
玄关开了灯，卧室里传来些微的动静，池曦文心里踌躇，想着怎么跟他解释，就说误机好了……反正JetBlue的航班经常延误，很正常没有说谎的痕迹。
好了，他打好腹稿，也准备好解释了。
“梁越，我航班今天……”他轻轻推开房门，却看见卧室里铺满了花瓣，他和梁越的床上躺着一个光溜的南斯拉夫美少年，羞怯地冲他喊：“Leon。”
池曦文呆住了。
美少年好像也分辨出来了，尖叫一声一把拉起毯子将自己全身盖住：“你不是他！你是谁？”
池曦文全身都在抖，他眼睛红了，张嘴要质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感刺入皮肤却无法缓解内心的撕裂。
美少年见他这样，有些慌张，坐直用并不流畅的英文说：“你、你不要这样，不要哭。我是Alex找来陪Leon的，我不知道他还找了你，你过来吧，有钱我们一起赚，你叫什么名字？你成年了吗？我今天刚满十八岁。”
池曦文如坠冰窖，不受控制地发抖，过呼吸到眼前雾气朦胧，无法直立。
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感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眼前场景如噩梦般荒诞，他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是否误解了什么。
但现实让他无处躲藏。
原来梁越就喜欢十八岁的男生。自己早上走，晚上床上就换人了……池曦文一声不吭，背上包离开，心脏抽搐的感受让他全身麻痹。
连出租车司机都一脸关心：“你没事吧？要不要抽点？ This is top-shelf, straight fire！”
“不用了。”这次池曦文没回过头。
清晨，他坐在飞往肯尼亚的中转航班上想象，如果飞机坠毁时，他没有遗言，不会佩戴降落伞，要变成乌云底下的一滴雨，落在尘土里。
落地时，池曦文的眼睛干涩疼痛难忍，肿得像核桃一样睁不开，鼻子都拧红了。
安德鲁教授乘车前来接机，看见他的模样很纳闷：“Shawn！你这是什么传染病，你没有接种疫苗吗？”
池曦文解释自己没有传染病，他不想哭了，也哭不出来了，他想忘记梁越。
然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想起十八岁的南斯拉夫美少年，鬼知道梁越还背着他睡过多少十八岁，池曦文想起以前问他前任的话题，他从不回答。
他不寒而栗，吸了吸鼻子：“没准我真有传染病，教授，我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安德鲁教授怜悯地看着他，想抱他又不太敢，戴上了口罩向后仰说：“哦，可怜的孩子，你都经历了什么……”
池曦文低头说：“没什么，都过去了……”他戴上墨镜，遮住肿胀难忍的双眼，和残破不堪的瞳孔。
池曦文那颗两年前被梁越拾起、细心修补过的心，再一次粉碎了，裂痕比之前更深。梁越在他濒死时拽住他，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也让他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
下午，沪康宠物医院。
池曦文外诊结束回来，去找李夏煜吃午饭。李夏煜到新疆餐厅排了很久的队，排得有点生气并决定将该店买下来。
然而池曦文一过来，菜也刚好上桌，他吃第一口美食的时候就突然不生气了。
“小池医生！这个土豆好吃。”他热衷于给池曦文分享。
池曦文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甚至觉得之前爱吃的这家店味道已经变了。
李夏煜：“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跑过来太热了？”
池曦文对他解释：“早上吃太多，胃口不大好。”
李夏煜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做饭的保姆？你早上吃的什么，现在天气这么热，得吃点清淡的……但我不会做饭，不然我就去你家里帮你做了。”
池曦文只记住了他第一个问题，后知后觉地说：“早上吃的前几天做的可露丽。”
李夏煜：“给我的那个？”他放下筷子，“提起来我就来气，我就吃了一个。”
池曦文抬头。
李夏煜：“我不在家，你做的甜点被我大哥吃了。”
池曦文立马说：“那对他来说太甜了。”不仅如此，梁越还乳糖不耐受，通常他给梁越做甜食，糖的分量都加得很少，他会拿给秘书Alex让梁越带去公司。
他肯定不爱吃自己给李夏煜做的口味。
李夏煜没听出什么不对，痛心疾首地说：“是啊，他不爱吃甜食的，连我家阿姨都知道，所以他吃了几个就丢了，太浪费了。”
池曦文：“你爱吃我再给你做，下次只做一次的量，不会被浪费的。”
李夏煜深深点头：“我要一个人吃，吃独食。不过你会不会太累？又要上班，又要经常外诊，还要自己做饭。”
“谢谢你，我没有累。”
他精力比平常人要旺盛一些，一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而且他做过长达十几小时的手术，站着给比自己高几倍的大象开刀。
这种需要长时间精力集中的工种他都能胜任，现在换到了城市来做小型犬猫的兽医，对池曦文而言不算什么。
李夏煜欲言又止。
他觉得池医生吧，对他好像还是很客气，虽然牵手也可以，拥抱也可以，会紧张但是很顺从他。但对方好像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依靠的男朋友的自觉。
心里有事怎么也不说。
他问池曦文：“你今天心情不好，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是医院的事？有不开心的，你可以告诉我的。”
池曦文经常情绪低迷，大概是时不时面临宠物离世的缘故。在城市里，宠物的遗弃率太高，被主人放弃生命的宠物多得数不胜数，这和他在非洲面对了三年的自然物竞天择不一样。
池曦文摇摇头，轻轻地说：“我没什么。”
还是不肯说。
李夏煜想了想：“你今天晚上好像不值班吧，那我们晚上去电玩城？我教你打游戏。”
池曦文点头说好，朝他露出一个笑。
饭后，李夏煜接了上司打来的电话，要求他改什么文件，李夏煜说着马上改，转头外包给了帮他干活儿的同事小张。
池曦文见状道：“你的工作怎么让你同事做？”
李夏煜：“我给了他加班费的，他非常乐意的。因为我要出来见你，我当然没空做了。而且最近给我的活实在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能干完。”他说完给池曦文继续夹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池曦文迟疑了下，没有指责他什么。
他低头看着李夏煜年轻飞扬的眉眼，第一次意识到弟弟好像还很小，没有长大。
他有温暖和体贴的一面，也有幼稚和不成熟的一面。
同样生于优渥环境，拥有同样的父亲和基因，家境好到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他和梁越却很不一样。
梁越会为了工作耽误他，李夏煜会为了恋爱耽误工作。
晚上到家。
池曦文检查手机有没有遗漏的信息，才看见前几天有个古怪的宠物主人，给他发过消息。
就俩字：
“在吗？”
池曦文甚至懒得打字，用收藏里的句子问他：“您的宠物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那边没有回复，是第二天早上才回的。
回了个：“有。”
这个睡得很早的作息和回复方式，看起来更像老年人了。
池曦文在上班路上快速打字回复：“您是什么情况呢？”
“我？”
梁越这会儿要去公司，他打字回：“在车上。”
池曦文：“我说您家宠物什么情况。”
梁越想起家里有佣人说小区里有个大肚子的母狗，快生了，最近佣人一直在喂它。
他回：“狗临产。”
池曦文分神回复：“需要接生吗？我们的地址在延安路小康巷289号。”
一般而言，怀孕的狗狗不需要人类帮忙接生，因为它们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自行完成分娩。但也有些例外，比如体弱或年长或多胎妊娠的狗狗，池曦文想这个老人既然求助，那可能是出现了异常状况。
梁越虽然自己养了几年猫，但他对狗不了解，以为真需要接生。
“晚上我把狗带过来。”他回复。
准备让小李带到医院。
池曦文应了好，觉得对面老人比前几天好沟通些，打字都变利索了。
因为接了个帮狗接生的临时工作，池曦文没办法和李夏煜去电玩城，李夏煜说：“接生吗？那不是有很多刚出生的小奶狗，会很可爱吗！我也要来！”
晚上八点四十。
司机小李带着老板，和小区里捡的流浪狗，一起开车赶往沪康宠物医院。
“坚持住。”小李瞥向后座航空箱里的小狗。
……以及偷瞄他那位面冷心热，居然还会救助流浪狗的新老板。
前面就要到沪康宠医了。
梁越忽然说：“停下车。”
小李靠边停车：“梁总？”
梁越视线越过挡风玻璃。
他注意到在蓝色宠物医院招牌门外的梧桐树下抽烟的银白色发男生。他身材很高，长得异常好看，路过的路人都没忍住回头瞧。
小李眼神很好：“那不是……”
他瞄了一眼梁越。
梁越皱着眉，看见池曦文出来了一趟，和李夏煜在说话，手里应该是电子烟，有细微的烟雾，而李夏煜没有灭掉的打算，低头轻轻在笑。
李夏煜不知道他很讨厌烟味吗？
还是说池曦文可以容忍这个？
至少梁越从来不在池曦文面前抽烟。
梁越现在就想上去教训他了。
他皱着眉低头给池曦文发消息：“狗我放在四喜糖水铺门口，过来拿一下。”
大概一百米左右，航空箱可以拖着走，既然李夏煜也在，梁越就不能让小李把车开过去。
隔得远远地，池曦文低头看见消息，朝他这边眺望了一眼，然后很快回：“马上来！您腿脚是不是不太好？”
不然为什么把狗放在糖水铺门口？而不是走过来？
“是。”梁越随手回复，小李下车将航空箱放在路边后，梁越让他开车，停在了前面五十米的另一家药店外。
池曦文带着李夏煜一起跑了过来，弯腰检查航空箱里宠物的状况。
池曦文说：“确实怀孕了，而且临盆了，等下得检查一下，今晚不一定会生。”
如果狗狗身体健康，可以自然分娩，那么就不需要池曦文守夜了。
“不过主人去哪儿了？”池曦文不理解。
一旁的李夏煜：“会不会是不想给钱啊？这狗看起来有点像流浪狗，毛发很长。”
“算了，宠主好像是个老人。”池曦文没少救助流浪动物，有人肯送过来已经很不错了。
他将航空箱带回医院做检查。
车上，梁越问司机：
“给宠物接生一般要多少钱？”
小李说：“我家宠物绝育了，这个不知道，不过这家医院收费还蛮贵的，应该不便宜，您问问医生？”
“算了。”梁越用小号给池曦文转了几万块。
发送文字：“接生费用。”
池曦文收到消息的时候吓了一跳。
李夏煜点评：“这还是个有钱老头啊，那他怎么把狗丢门口就走了？”
池曦文很有同理心地解释：“他好像腿脚有问题，可能是坐轮椅，不喜欢被人看见了。”
总之，不是个白嫖的顾客，反而是个好心人。
池曦文点击退回转账，给了对方医院收款二维码：“您扫这个，给狗接生不需要钱，您家宠物身体目前看来很健康，可以自然分娩，如果您希望我们照看，只需要付这两晚的住院费60元就好。”
梁越扫码付完，重新给他转账：“小费。”
池曦文：“？”
这做派怎么…………
他以前也认识那么个喜欢动不动给他很多小费的资本家。
这种陋习一般在国内没有。
不过他没有把这小号往梁越身上联想，再次拒收：“抱歉，公司账号不能收款，您家狗狗生了我会通知您，方便问下狗狗的名字吗？”
“没取。”
看来就是路边捡到的流浪狗。
池曦文对待这种好心人，算是耐心的。
尽管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他还是发送语音说：“等您取好了跟我说就行，医院里今晚没有空的笼子了，我会把小狗带回家，您刚刚付款的六十元，我会换成营养膏，和生下来后小奶狗的羊奶粉。”
“随便。”梁越回。
随即，他看见池曦文上了李夏煜的车，两人带着他捡的狗一起离开。
没准今晚还要在一个房间，一起照顾，然后做点什么。
梁越快气疯了。
小李在车上大气也不敢出。
老板尽管表面上看似平静，，可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在生气，非常生气，他膝盖上的手指却早已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因为骨子里修养极好，没有砸东西或者骂人。
梁越让小李下车去帮他买东西，最后给李夏煜打了电话。
梁越让他现在回家。
李夏煜正在开车，把手机连到了车载蓝牙，说：“呃……我现在有点事，大哥，能不能等下回？您也知道……我们有对象的……”
梁越骂了句脏话：“你把烟灭了再说话。”
后座陪着小狗的池曦文抬起头来。
李夏煜不知道大哥怎么突然生气，他也是第一次听见梁越爆粗，他疑问：“啊？我没抽烟啊，我开车呢。”
梁越：“今天开始，你必须把烟戒了，管好自己的瘾，懂了吗？”
怎么突然管起自己抽烟的事儿了，李夏煜：“我电子烟也没味儿，而且大哥，您也抽啊……”
梁越声音冷到极点，命令的口吻很重：“我不在另一个人面前抽，戒掉。十点钟之前到家。”

第15章
李夏煜突然想到他这么命令的缘由。
在家时，他只在自己房间抽烟，不过家里有猫，可能是大哥认为自己身上的烟味熏到球球或者他了？毕竟也是二手烟。
李夏煜答应：“好的大哥，我以后在家里不抽烟了。”
因为梁越的话，李夏煜想起后座的对象来，侧头问：“小池医生，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我抽电子烟没关系，其实会不会你也不喜欢这样？”
李夏煜开着车载蓝牙。
屏幕上的信号显示电话那头正在接听。
池曦文说：“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非常安静，梁越没有说话。
李夏煜：“大哥？我以为挂了，对不起我跟别人说话去了，我会早点回来的，还有别的事要交代吗？”
梁越一个字没说，挂了电话。
长久的嘟声后，信号也断了。
梁越丢开手机，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池曦文好像也会为了李夏煜忍让很多事。自己的在意是多余的。
梁越的父母自他小便异国分居了，他母亲是著名室内设计师，时常在不同国家短居。
为了梁越的教育，他自幼读最好的贵族学校，他家这样的在学校里真不算什么，多的是中东和欧洲的皇室同学，加上他是个亚裔，父母都不在身边，受到排挤和歧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是色盲，有时候还分不清对方的人种，所以不能乱说话。
他只能逼迫自己去和白人社交，融入他们的圈子，因为在美国本土的文化里，运动员通常被视为学校里的英雄，更高人一等、受到崇拜。梁越从小就开始练习网球，尽管他分不清球场和球的颜色，但不影响他的动态视力，可能他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他要求自己要打得比所有人都好，要比他的白人同学更优秀。
他不喜欢当群体里的边缘人物，他骨子里就有着强攻略性和主导性。
事实上他真的做到了。
母亲给他请了退役的世界冠军来当教练。
她身边总是在换人，各种各样的男模特，导演，也有明星，甚至是梁越尊重的教练。
母亲为了灵感抽烟，酗酒，纵欲。
对十岁之前的梁越而言，父亲是更正面的角色。父亲每个月都来美国看他，陪他打球。
直到后来梁越发现父亲也在外面有女人，还有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私生子。
是他见过的一个弟弟。
梁越起初恨过。后来再长大了些，他释怀了，父母的结合是不幸的，身边没有人的家长婚姻的正常且幸福的，看起来再幸福的夫妻，也会在家里互殴冷战，家暴会发生，财产会算计，私生子数不胜数。
说不定除了一个李夏煜，他还有其他的弟弟妹妹，干不完的。
婚姻等于坟墓，结婚后看似把两个人紧密地拴在了一起，实则是推向深渊。
在一起第二年的某天，池曦文跟他说：“梁越，我们谈了两年的恋爱，要不等我一毕业，我们就去登记结婚吧？”
他有些忐忑，眼睛明亮得像星星一样，而梁越不想，他对此抗拒且厌恶，他希望可以维持现状到老，一种接近婚姻但没有法律证明的状态，一旦一方不再爱了，他们可以当家人，他可以一直养着池曦文，支持他的事业。
梁越没有回答关于结婚的问题，而是问他：“你认为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事情就这么搞砸了。
池曦文似乎接受不了他对婚姻的看法，他们冷战了，梁越发现池曦文还在关注一个非洲的志愿者项目。
池曦文想去，梁越说：“太远了，不要去。”
他不希望池曦文去，希望他毕业后，可以留在附近的社区动物治疗机构上班。虽然没多少工资，但福利好、受人尊敬还清闲。
池曦文看起来真的非常想去肯尼亚，他背着梁越在申请，在露台悄悄和教授打电话，询问需要的材料。
梁越发现这些后平静地问他：“你准备离开多久？几个月？”
“我不知道。”池曦文说，“这个项目可能会很久……梁越，我想去。很多人都没机会的，可我的资料他们很喜欢，我有机会去。”
“我不同意，你别想了。”他冷漠拒绝了，不肯听池曦文求他，把门关上了，“我要开个会，不要打扰我。”
他那段时间很忙，高负荷的压力，没法太正确地处理和池曦文的感情事。
或者说，那几年都是如此，他也尽可能在工作之外给了池曦文很多的陪伴，连续两年每周让心理医生上门一次，看起来治好了他轻生的心理疾病。
不过医生还是私底下对他说：“那件事对Shawn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Leon，他非常依赖你，也很爱你，不可能离开你，你对他来说就是全世界。我想如果你愿意解决这种现象，可以试着放手，让他出去独立一下。”
“抱歉，我没有这种想法。”他礼貌地拒绝医生的提议，“他可以慢慢长大。”
医生表情严肃：“恕我直言，Leon，Shawn现在对你的感情状态不是非常健康。非洲的项目他跟我说他想去，看起来是个很好的项目。而且他愿意离开你去独立，虽说他舍不得离开你。”
“不可能。”梁越脸色冷淡，“Shawn只能留在我身边。”
但两人之间分歧越来越大，而梁越因为忙碌没法安静下来和池曦文沟通，总是用简短的命令“不许”来对待他。
那晚他们做了很长的一次，关系有所缓和，梁越问他：“你真的很想去？想去非洲还是想留在我身边。”
池曦文完全被他抱在怀里，他用力地缩进他的怀抱，把自己挤得严丝合缝，缠着他的腰：“我都要。”
“没有这种好事。”梁越声音很低，下巴抵着他柔软发顶，“你要学会放弃一些事。”
“我想去……”池曦文重复，“可是我爱你。”
“那是安全词，床上不能随便说。”梁越道。
“我知道……我爱你，我再说一遍。而且教授也非常建议我去。”他在思考，他把脸藏起来，埋在梁越的颈窝里，跟着微微仰头，露出乱糟糟的头发，凌乱地搭在他的额头上，遮住他些许迷茫的黑色眼睛，说，“我去了的话，你会因为我走了，就不爱我了，就跟别人好了吗？”
梁越哪有那时间，做爱都是抽空，马上还有文件要处理，他希望给池曦文一点威胁，杜绝去非洲的糟糕想法，手搭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道：“难说，人不是不可替代的。”
池曦文马上撑着胳膊压在他的胸口，眼睛睁得很圆很大：“梁越，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随你。”他随口道，不希望池曦文提起结婚的事，便拿起睡衣起身，“我去冲澡，等下和智维有会要开，你先睡。”
等梁越洗完澡出来，池曦文已经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了，露出一点凌乱而柔软的黑发，看起来很好摸。
他背对着梁越，看不见表情。
梁越没打扰池曦文睡觉，他将灯关了，就出去工作了。
第二天他们又吵架了，池曦文因为想不通，质问他昨晚上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记不清了。”梁越只睡了三个小时，他捏了捏眉心，司机在楼下等着他。
池曦文拉着他的衣袖：“我们什么关系。”
“不是回答了你么？”梁越拍了下他的脑袋，“我要出去了，别闹了。”
“你不要走。”池曦文用力抱着他的腰。
梁越无奈，看表：“就抱一分钟。”
司机传来简讯：“Leon，要出发了。”
梁越想将池曦文推开：“我去上班了。”
池曦文不肯，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一面担心自己离开梁越就不爱他了，一面担心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正常，或许离不离开，梁越有一天都不会再爱他。
梁越声音不悦起来：“我真的要工作，你别作了。”他以为池曦文是理解他的，但好像不是。
两人处于互不理解的状态，吵了几句，梁越说：“池曦文，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我有啊！可是你不让我去！”池曦文情绪激动，眼泪都出来了。
“脚长在你的腿上，你想去的话，我拦不住。你22岁了，不是小孩子。”梁越拿上西装外套，“不和你吵。我走了，等下三点Allen过来打扫，你不用收拾家里，我让人带你去狗狗公园散步。”
说完直接转身关门，留下一声巨大的“砰”。
池曦文在家里呆坐了许久。
他选择坐车出门，他想去非洲，等邀请函下来，他就要去。
但他舍不得梁越。
舍不得分开哪怕一天。
司机的车上在播报新闻和天气预报，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将会下雨。
正好，他可以去餐厅吃个中午饭，顺便躲雨，他选了自己和梁越常去的那家，服务员认识他，过来提醒他，他才发现梁越也在。
他在和一个气质高雅，模特身材、长相非常漂亮的女生面对面地用餐。
那女生看着就出身高贵，举止得体，与样貌英俊、身材挺拔的梁越瞧着非常相配，令人赞叹。
女生是刚刚才落座的，服务员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大祸，脸色一白。
池曦文脸色比他还白。
他匆匆起身，手指险些打翻餐具，眼眶已经红了：“我不吃了，你别告诉他我来过。”

第16章
上海下雨了。
今天沪康宠医的生意比平常稍显冷淡一些。
池曦文提着那只临盆的狗去了医院，他给狗取名叫“康康”，希望它健健康康地生下几个小崽子。
“康康”这个名字是他取的，不是捡到狗的用户23718344取的。
当池曦文询问他“我给狗狗取名叫康康，请问您介意吗”的时候。
对方说：“不介意。”
池曦文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来看康康呢？”
对方说：“今天没有。”
用户23718344：“我要怎么给你钱。”
池曦文：“我为狗狗接生不是为了赚钱，您只需要付住院的费用，营养膏还有狗粮这些就足够了。具体费用我会出单子，扫码付到医院账号后给我截图就可以。”
他耐心地打完字：“不好意思先生，我现在要去上一台绝育，有事您给我留言。”
他做绝育一直很快，一旁的赵医师一边清理医疗器械一边说：“池医生，你火了！”
池曦文侧头：“什么？”
赵医师：“半个多月前唐乐乐不是来过吗，就那个网红，她的猫叫淡淡的。”
池曦文：“我知道，怎么了？”
“她Vlog播了啊！”
池曦文：“播了？和我没关系吧，我要求了不出镜的。”
赵医师：“怎么没关系，有您镜头呢，您看这个！”赵医师打开APP，视频仅投放两天，浏览量已经破百万了。
一条评论高赞置顶：[想嫁啊啊，宠物医生简直是神仙职业，我老公未来必须是这个职业！！三分钟我要这个池医生的联系方式！]
视频里，池曦文耐心地在给猫做检查……
他看起来专注且温柔。
后面还有拍到他正脸的画面，尽管很短。
弹幕飘过：[卧槽，这不是我家附近那家宠物医院吗，我见过这个医生，老他妈俊俏了。]
[啊啊啊尼玛离我好近，我现在就拎着我家狗子去！！]
[外省人不想说话了。]
[得不到许愿弯掉。]
[有看见池医生的姐妹可以给我拍张照片解解馋吗？？孩子好馋这一款。]
[看着不像直的，0吧。]
护士赶紧划拉过去。
池曦文：“……”
这种“红”不要也罢。
下午放晴后，宠物医院涌入了许多年轻妹子。
没有宠物的，就只能在外面仰头看，所以医院的生意变得极好，路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停下驻足：“宠物医院？这么多人？啥情况？”
有病没病都进来买点冻干。
郑院长一看情况本来很高兴：“哟，今天不错呀。”
然后一发现居然都是来找池曦文给宠物看病的，脸都黑了。
唐乐乐的Vlog播了，流量相当高，郑院长的镜头是最多的，弹幕是最少的。池曦文明明只出镜了一分钟左右，大部分时间还戴个破口罩，居然被弹幕淹没了！
……算了，给医院带了流量。
好歹都是钱。
郑院长写了个海报，将“限时五折！割蛋买一送一！”几个大字贴在大门玻璃上，池曦文一下就忙不过来了，不知道是为了五折还是来看他：“让池医生割！我要让池医生给我儿子割蛋！”
这么连轴转了几天，康康也下崽了，池曦文做完检查，发现情况不妙，其中一只幼崽的背部有明显的异常，他立刻地给那位神秘的、一直没有露面的用户23718344发去消息。
“康康下崽了！一共下了四只，三只都是健康的，一只有先天性的脊柱裂，需要在这几天进行紧急手术，先生请您尽快来医院一趟，签字确认在我院进行手术或是转院。”
对方没有回复。
大约是没看见消息。
“什么？”郑院长过来检查，情况棘手到他了，因为他在脊椎的下背部看见了一个开放的、没有覆盖皮肤的缺口，这个缺口露出了脊髓和一定的神经组织，一眼就能分辨出病情。
“是脊柱裂？那完了……这是流浪狗下的崽？宠主怎么说。”他严肃表情问。
池曦文道：“宠主还没回我。”
郑院长：“你有没有跟他说脊柱裂的修复手术的成功率和价格？一般家庭负担不起，何况这是流浪狗下的崽。”
他们医院面临过的这种情况可不少。
社会人士的爱心有限，网络众筹的流量也是个玄学，有的命大，兴许能靠着网友资助做一场手术，活下来，但大部分的……
就这么安乐了。
刚刚睁开眼睛，对这个世界感到十分陌生的小幼崽，活不到一星期它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
郑院长脸上没有多余的怜悯：“准备一下，捡到狗的主人不回复的话，晚点做安乐吧。”他撒手不再管那奄奄一息的幼崽，去处理其他的宠物。
池曦文还没学会冷血，他也做不到，他不是个合格的医生。
他尝试给用户23718344打电话，对方拒接了。
屏幕灰暗了下去。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屏幕又亮了起来。
没有头像的小号打了几个简短的字：“在忙，同意手术。”
会议室里，梁越只分神了一两秒，重新回到了会议聆听状态。
池曦文的心脏抖了抖，不自觉地活跃起来，想了想，他给对方发了文字：“先生，您还没有来过我们医院，但脊柱裂修复是一场高难度的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五十到八十，需要影像确认。而且手术费用高昂，术后护理也十分麻烦和昂贵。请您考虑清楚。”
那头没有再回复，大约隔了两个小时候。
小号回复了，说：“我同意手术，需要多少，现在付。”
池曦文回得更快：“前期的费用是一个两千八的MRI，血常规体检是七百五。”
小号这会儿像是有空的，秒回：“手术费多少，我一起付。”
池曦文：“手术费如果是由我们院长来做的话，大概是三四万人民币左右。”
许多人听见这个费用，就会当场退缩了。
因为安乐很便宜。
治疗不便宜。
没必要为了一个刚出生的流浪狗幼崽，一只没有丝毫感情建立的小幼崽，付出这么多的钱财。
但用户23718344没有，他转了七万到医院账上：“预存，先治疗。”
“好！”池曦文也打起精神，去找院长说了这件事。院长发现流浪狗主人居然这么爽快给钱了，诧异了下，马上带那小狗去做影像检查，并给出报告和评估。
郑院长：“这样，池曦文，你跟宠主说，神经系统的严重损伤让脊柱裂修复的难度上升，但由我亲自主刀，该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以上。不过手术费我要收取七万，五万做不了。”
这个价格说正常也算正常，不正常也不正常。
郑立新院长是国内著名的兽医，出版过兽医学教科书。他父亲就是沪康的创始人，创办了“沪康宠物医疗连锁集团”，并短时间内发展成了拥有数十家分店的大型连锁医疗机构。
截止今年，在国内拥有两百家的分院。
郑院长传承其父的衣钵，技术可谓是响当当，网上也是有口皆碑，普通的手术他是不接的。
他不是什么慈善家，不完全为了这点手术费，只是因为他认为在本院，甚至是整个上海，能做这台手术达到他这样高成功率的医生，没有两个。
池曦文传达了郑院长的意思，没想到对面发来消息：“你主刀。”
池曦文回复：“我只是实习医生，我还不能主刀。”
梁越了解他的技术，猜测他在这家医院憋屈，每天都做着数不完的绝育手术，浪费着人生。
池曦文怎么可能甘心如此。
梁越：“如果我坚持让你来主刀？”
池曦文思考良久回复：“宠主的意见是重要的，但您也要为宠物考虑，我们郑院长是很出名的医生。”他拿起手机将墙上郑院长的介绍拍给了对方，包括了郑院长的学术经历、重大手术经验以及一些锦旗。
梁越懒得看：“如果让你做这台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池曦文一时没回。
他拿起片子凝视了十几分钟，神经网络像一台高速计算机进行着过程分析。
“百分之八十五。”池曦文给了一个相对准确的概率。
梁越：“你做。我让人来签字，就这样。”他做决策的时候一向干净利落，不会优柔寡断。
池曦文性格是不适合当医生的，他太感性，太容易受到伤害，治愈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拥抱死亡。但梁越足够了解他，知道他不会说大话，他说了百分之八十五，那就是有百分之九十。
梁越发完消息，又看了一会儿手机。
他不知池曦文会不会接下手术。三年前的池曦文面对这种情况大概不会，他会让技术更老练的教授出手，而自己在一旁观摩。他虚心，同时不那么自信。
梁越没等到消息，又正好是午休时间，他走出办公室，下楼去公司食堂吃饭。
电梯是他私人使用的，很快就降到底。
兜里手机也嗡了一声。
池曦文回他了：
“感谢您的信任，我愿意接下这台手术，一切责任由我负责，我会尽我所能挽救这个生命。”
梁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电梯门开了，门外的员工们也看傻了，他们的男模总裁，是真帅啊……
梁越收敛笑，和普通员工一样排队去刷卡买饭，前面有人要让他，侧身恭恭敬敬地说：“Leon，您先打。”
外企里，员工习惯大部分时候是称呼英文名，也有喊梁总的。
梁越看着手机：“没事，排着吧。”
平时为了节省时间，都是让秘书打包好带上来的，今天是难得下楼。
员工间窃窃私语，不时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咱老板这颜值，秋招广告啪地把他照片印上去，不挤爆风铸门槛？”
李夏煜打完饭了，正用微波炉小心加热池曦文做给他的鱼丸汤，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他卧槽一声，用手顶住微波炉的门：“……梁总好。”
梁总瞥着微波炉：“加热的什么。”
李夏煜莫名有些警惕，其实他家大哥这么挑剔的人，不可能和他抢食，但他还是出于一种敏锐本能护食了起来，说：“……我的午饭，反正不是可露丽。”
梁越闻到了，面无表情的：“鱼丸汤。”
李夏煜：“？？你怎么知道？？”
狗鼻子这么灵？
梁越天天吃，怎么可能不知道。池曦文就热衷于各种丸子，自己也在家做，他好像非常喜欢把丸子捏圆的过程，说像玩史莱姆。梁越没有很爱吃，但他不会跟池曦文点菜，也就吃了。
他想念池曦文做的鱼丸汤了，伸手去拿，被李夏煜一把推开，护食地将饭盒抱在怀里：“求你了梁总，不好吃！别抢我吃的，我对象昨晚特意做给我今天上班吃的。”
四周员工一脸惊呆地吃瓜。
梁越收回手指，没有对他撒气或是下命令，只是脸色冰冷地转身离开，发消息让秘书帮他点了一份附近著名私房菜的主厨鱼丸汤外卖。

第17章
宠主授权让池曦文负责田园犬幼崽主刀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郑院长耳朵里。
郑院长不能相信：“怎么聊的？让你做？他傻逼啊！手机给我看。”
池曦文登录的企业微信，他不能拒绝，只能给郑院长看。
郑院长越看越生气：“池曦文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给人保证，百分之八十五的手术成功率，我都只敢说百分之七十，还是保守的！”
郑院长怒不可遏地骂了他一通，决定给宠主打电话，说明情况，以免宠主被蒙蔽。
宠主没接电话，反问他什么事。
郑院长按下语音：“您好啊我是沪康宠医的郑立新，也是沪康上海总院的院长，我现在了解到您家小狗幼崽的一个复杂情况……”
最后他说：“我希望您慎重考虑！这台手术交给池医生，作为院长，我认为太不负责了！”
宠主回得很快，感觉根本没空仔细听难听的语音，白激动了一场：“让池医生做，十分钟后有人来签字。”
郑院长：“…………”
“这人是被你洗脑了？？你是用美男计了？？”郑院长匪夷所思，对面是男是女，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被屎糊了吧。
池曦文不过是在网红的视频里露了个脸，居然有人脑子这么不清醒，授权让他做这种高难度的手术！
关键是池曦文截胡，跟宠主说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五！
他怎么来的数据，怎么敢这样保证！！
郑院长气炸了，指着他的鼻子说：“池曦文，做完这场手术，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池曦文想，如果不是这位宠主给他这个机会，他在国内的医院，大概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做到这样一台手术。
他愿意冒险接，不过是他自认有比郑院长更大的把握，拯救这个生命。
池曦文望向拂袖而去的郑院长。
不管自己接不接这台手术，他都把院长给得罪完了，可能也待不下去了。或许离职后，他可以自己开一家宠物医院，而不必在连锁医院实习。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宠主来过一趟，签了字，是个年轻小伙，长相普通憨厚，和聊天时给池曦文的一锤定音感不大相似。
年轻小伙姓李，说：“医生，我平时工作比较忙，有什么事您及时给我发消息就好了。手术就全权交给您负责了。麻烦了！”
“李先生。”池曦文在微信上这样称呼对方。
并时不时给对方发送一些狗狗进食的照片。
“后天早晨九点进行手术，您有空的话，可以来现场。”
那边回：“不必了。”
池曦文有些了解对方的作风了，回复道：“我会尽力救治。”
手术当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池曦文换好长袖的手术无菌服，戴上猫爪爪印花的头套和医用口罩，这是前不久李夏煜送他的礼物。
他花了五分钟彻底清洗双手和前臂，进入了无菌手术室。
台上躺着麻醉后的小狗幼崽，体型微小，骨架和各项生理功能都未完全发育成熟，手术难度大大增加！
手术室里的医生纷纷扭头看着池曦文。
这是郑院长的医疗配置，有一名助手医生、一名麻醉师，以及两名护士负责器械和手术区的卫生……
大家都听说了，有个宠主一定要求让池医生来进行主刀，怎么说都不听，郑院长本来不想接了，估计是舍不得这笔高昂的手术费，最后还是同意了。
但郑院长并不放心，安排了最好的手术配置不说，人一直在一扇单面玻璃背后站着。一旦池曦文的手术出现任何问题，他就会立刻接手。
可惜的是宠物主人不在场，不然他就可以现场打脸了！
什么宠主，宁可信任一个年轻实习医生，也不相信名声赫赫的自己？
他抱着胳膊站在玻璃背后，观察池曦文的手术动作。
手术台灯光刺目，年轻男医生戴着眼镜，在护士说完“所有器械已经消毒完毕，显微镜也已经调整到适当位置。”后，他仍然检查了所有的手术器械，如显微镜、螺钉和固定器，以确保它们都是功能正常和已经无菌处理。
郑院长想，这倒是仔细。
这么细心一个人，怎么就如此自大呢！
池医生看起来非常冷静，单手持着手术刀精准地沿着预定的线条进行切口，确保切口既能提供足够的术野，又尽可能小，减少组织损伤。
看见这一手的郑院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池曦文开得术野太小了！
比自己还要窄！
这样窄的术野，怎么可能完成手术？
池曦文垂首对准显微镜，手指精细地操作着器械，精确分离脊柱周围的软组织，他动作非常微妙，轻轻移开神经组织，恰好避免损伤到脊髓和周围的神经。
四周医生光是看着，额头的汗珠都冒出来了。
郑院长怎么还不出来啊！
虽然池医生的手法看着怪稳定的……但大家还是不放心……
郑院长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池曦文的动作。
池曦文抬起一手，声音平静地吩咐：“1.5螺钉。”
助理医师立刻递给他。
郑院长眼睛半分也不敢眨，看着池曦文将特制的微型螺钉和金属板稳定在幼崽的脊柱裂缝上，最后固定。
……
手术……就这么完成了？
在池曦文进行缝合后，所有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池曦文轻轻放下手术刀： “手术已经完成。赵医师，接下来的几小时内密切监控幼犬的恢复情况，注意伤口状况和疼痛管理。”
“是！”赵医师回答得快，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郑院长抬头看主手术室墙上的时钟，45分钟整。
他做不出任何反应，身上有些冷汗，实话实说……这台手术的每一步都堪称完美。
手术难度不算非常高，但池曦文的动作太精准了，犹如教科书，他根本没想过，一个没有在宠物医院进行过实习、年仅25岁的小年轻，有这种经验和技术！
……这是天才。
郑院长走出手术观察间，正好碰到池曦文。
池曦文点头致意：“院长，手术成功了，不过还需要观察。”
“……看见了。”郑院长背着手走了。
想起自己前几天说要他滚蛋的话，众目睽睽下，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这个池曦文……
要真赶走了，不是损失大了。
他脸色抽搐地回到办公室，深思熟虑，将池曦文早上递给他的辞职信，塞进碎纸机。
就当没看见好了。
池曦文大概是想干完今天再离职，忙完手术，观察了一会儿术后幼崽的恢复情况，就去做别的基础检查工作了。
他平时工作就认真，今天还要再认真一些，蹲身摸了摸店里饲养的柯基“大肥”脑袋。
大肥是沪康总院饲养的一只吉祥物，足有四十五斤的体重，眼睛喜欢眯着，看谁都一脸谄媚，和池曦文关系也很好。
“大肥，我明天就不来上班了，以后路过再来看你，但是不能给你带罐头，你太胖啦。”他蹲在地上，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心底迷茫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怎么去开个宠物医院？他擅长救治，却不擅长做商业结构。
男朋友大概比较了解这些。
池曦文给李夏煜发消息询问，顺便看了一眼企业号上，用户23718344的消息回复。这个号下班后就要交接出去，他不能再用。
他得对宠主有个交代。
上午，池曦文给他发送了幼崽的术后照片：手术顺利完成。幼崽脊柱已经正确对齐和固定，我们将继续监控恢复进程。”
正常而言，宠主的回应应该是“太好了！”“谢谢医生！”“妙手回春！”“太感谢了！！”之类的答案。
然而这个没头像的小号却对他说：
“我知道你会做到。”
看见消息的瞬间，池曦文心尖“铮”地一声，重重一颤。

第18章
前一刻他觉得对面的人对自己非常熟悉。
后一秒，池曦文放下自己不切实际的念头，给对方回了消息：“谢谢你，李先生，我们竭诚为您的宠物治疗和服务。”
随即切号下线，准备交接账号。
下午快下班前，池曦文被拉进一个除了院长全院都在的群。
“池医生！！晚上大家准备聚一聚，一起吃个饭唱个K~”
池曦文想拒绝的。
他来这里这么久，也只跟同事在外面吃过一顿饭而已。他独来独往，平时待人礼貌，但不如何和大家一起聊天八卦，从来只低头做自己的工作，照顾那些不会说话的、生病的动物。
这种性格放在兽医里常见，许多兽医都不是乐观开朗的人，但大伙显然都很喜欢池曦文。
明确在群里告诉他：“放心吧院长不去！他老丈人生日，等会儿要去接娃呢。”
“池医生想吃什么？火锅吃不吃，烤肉吃不吃？”
池曦文不太能吃辣，他看了会儿刷屏的手机，有人不断往群里分享餐厅的点评链接，同事的热情让他感觉回到了非洲，所有人都格外善良美好。人和物都是。
他无法拒绝，回复：“我都行。”
“耶！池医生同意了！那咱们下班后立刻就去！！”
都以为池曦文要离职了，毕竟辞职信都交了，郑院长还昨天当面那样喊人滚蛋……
池曦文花了十分钟收拾放在办公室的东西，他没什么物品，就一些诊断记录的本子，一些用拍立得冲刷出来的宠物照片，两卷粘毛器，还有几封宠物主人的感谢信。前几天有个女生送了他一个用自家猫毛做的羊毛毡布偶猫。
他一起收纳整齐，离开办公室时，没注意到院长进来了，丢了一个姓名牌在桌上。
郑院长以为自己没有批准签字允许池曦文离职，就可以当没事发生。
毕竟他还把转正的姓名牌给了池曦文。
池曦文要是懂事，顺着台阶就下了。
郑院长关门下班，没注意到背后的员工门开始交接：“走了走了，郑立新走了！”
“下班了，撤！”
池曦文将衣服换好，就被同事拉走了，今晚值班的医生一脸羡慕。
李夏煜提前收到池曦文晚上要和同事吃饭的消息，有点不开心，结合前面池曦文询问他在上海租铺子开宠物医院的事，他合理怀疑：“你不在这家医院干了吗？我支持你！你那个院长我见过几次，看着就烦，工资又低又累，你开个吧，我给你投资，我有好多零花钱，都给你存着的。”
李夏煜发的语音。
还是在家里发的。
他爸今晚就要回家了，晚上有个家宴要吃，等会儿就和大哥一起出门。
所以梁越听见了他发的语音，抬头扫了他一眼。
梁越猜到缘由，可能是因为那位情绪激动的院长。他动手指小号给池曦文发消息：“听说你离职，我名下有家宠物综合医院需要一位院长，我很欣赏池医生。”
虽然他现在手里没有，但可以马上买。
还轮不到李夏煜给池曦文投资。
但池曦文没回复。
反而李夏煜一直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还发语音：“你现在和同事去吃饭了？吃的什么，好不好吃？”
“我就想给你投资！就想给你投资！我有好多零花钱的，以前没舍得花，一直想创业呢，我觉得给你投资挺好的，宠物医疗现在这么热门，这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多大年纪了还用这种语气说话，梁越蹙眉别开头，攥着手心里没有动静的备用手机。
忽然，手机嗡了一声。
这代表有新消息——
梁越神色云淡风轻，半点不急躁地解锁手机。
……原来是运营商给他发短信了。
晚上七点是家宴。梁越坐上车后，没有关车门，对外面等着上下一辆车的李夏煜道：“上来。”
李夏煜受宠若惊，他以为大哥不乐意跟他坐一辆车呢。
他钻进车里，高高兴兴喊了一声大哥，又开始玩手机。
看得出来是在打字和回消息，梁越眼神本来也没那么好，看不见在聊什么。
字号能不能大点儿？
他一直皱着眉，导致一旁的李夏煜察觉到，警惕地往车门缩了缩。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他啊……
他悄悄跟池曦文吐槽：“晚上我爸回来了，要去徐汇吃顿饭，我坐我哥车上呢，他不知道怎么特别不爽我，可是刚刚是他主动让我上车的诶！我又没求他。”虽然他挺高兴的就是了。
李夏煜：“有时候不知道这男的在想什么。”他瞥了一眼梁越。梁越脸上没有表情，侧头对着窗外。
李夏煜忽然就想到，大哥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远不如自己和爸爸间的亲近。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池曦文表示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这男的想什么。
他不希望一直看见梁越的消息，直接绕开话题：“我先吃饭，不能一直玩手机的。”
李夏煜：“那行我先给你报备着，你也要报备啊，你转场记得说，哪个KTV，干不干净啊，别喝酒哦。”
池曦文回了个“嗯”。
和同事吃完烤肉，转场到旁边的KTV。城市里年轻人的娱乐活动就那么老几样，这几年流行剧本杀和密室逃脱，但密室逃脱中途不能碰手机，都担心晚上医院有紧急医疗情况，需要他们立刻赶回医院。
这种事偶有发生。
值班只一个医生护士，可能忙不过来。
池曦文没喝酒。他知道自己酒量不佳，五年前他刚去国外念研究生，一次喝醉，给自己名义上的小姑、实际上的亲生母亲打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含混不清地喊了妈妈，大约是小姑觉得奇怪，在池天宇面前说了一句：“你表哥过来读研究生了吗，他可能打错电话了，在电话里喊我妈妈。”
池天宇发疯一般来找他：“你答应过我的，答应我不说的！你为什么又要给她打电话！你那样喊她！上次就是那样，你故意的！你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的……”
他险些将池曦文推下阳台。池曦文那时候住在学校附近，他跟人合租，每周会去梁越那里一次，两人保持一种极端不正常的关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爱情，池曦文自己知道这点，又控制不住地对此上瘾。
有时候他会带点工具帮梁越驱赶他别墅里的蜘蛛，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些蜘蛛明明被他赶走了，又总是回来。
梁越会给他发图：“你没弄干净，这么大的蜘蛛让我怎么睡觉。”
池曦文非常纳闷，时常半夜跑过去给他清理蜘蛛，和跟他睡觉不一样，打扫蜘蛛算是工作，这是正当的赚钱，所以他会收梁越费用，因为他不去，梁越就找别人杀蜘蛛，每次都花好几千，这不如让他来赚！
有次池曦文抓住蜘蛛，丢出去仔细看了看，觉得不对劲，看向梁越：“是不是有人来你家恶作剧，你得罪了谁？”
梁越：“很多，你指谁？”
池曦文：“……这应该是人工养殖的蜘蛛，不是野生的，也就是说被人故意放在你家的。”
梁越挑眉：“你看错了吧，这也能分辨出来？”
“别人不可以，但我可以啊，首先它特别温顺，”池曦文直接将蜘蛛握在手心里，说，“而且体型大，因为环境安全，它不需要保护色，颜色上也有区别。我学什么的你不知道吗？”
梁越总是对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感到好笑，慵懒的声音道：“知道了小兽医，把手洗了再过来陪我。蜘蛛记得丢出去。”
虽然维持着不正常的暧昧关系，但有些接近谈情说爱。梁越对他温柔，也会夸他好看，让他不要总是低着头。那段时间池曦文又患得患失又觉得开心，和喜欢的人可以接触，还总有驱赶蜘蛛的工作，这份工作给他带来稳定的收入。梁越挑食，很多东西都不吃，但池曦文喜欢吃，他还可以在梁越这里填饱肚子。
这种老鼠偷米似的开心，在20岁那天他在梁越家里喝了几杯红酒，醉了后居然给“小姑”打电话而彻底改变。
池天宇险些将他推下楼，末了他拽住了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拉上来时，他嚎啕大哭，指责他：“我什么都没有了，你知不知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活不了多久了！哥我求你，不要夺走我现在的一切，我送你房子，你不用跟人合租了，你别来美国读书好不好，你去英国，去澳大利亚，我都给你钱……”
池曦文背过身没有理他，拉扯的时候他胳膊被刮伤了，他要去楼下处理一下。
“你回来！”池天宇用力拉住他，站在栏杆边缘跃跃欲试，“你答应我，不答应我就去死，早晚都会死，我现在死给你看！”
池曦文很不耐烦地甩手：“你要死就去，我说过我不拦着你。”
他没想过，池天宇的身体已经脆弱成那样了，像一片纸，被他一甩就撞在栏杆上，从楼上跌落下去。
附近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池曦文说不清楚，他坐在医院冰冷的长椅，被闻讯赶来的小姑怒气冲冲地扇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太过用力，扇得他发懵。
耳朵长久地鸣响，他听不见了，嘴角都是血，咬着自己的唇道歉：“小姑，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在咒骂他，他虽然听不见，但抬头时看得见。
他不知道亲生母亲在说什么，只感觉她的眼神太恨自己，也太过刺目。他无法辩解，只能说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有什么用啊！天宇要是死了，你也去死！”
她看起来是个很锐利的女性，锋芒毕露，也很有本事，给儿子挣了很多的身家。眼泪弄花了妆。
池曦文见她的次数不多，他会羡慕也会想象，很多次自私地考虑，如果说穿这件事会怎么样。
天宇真会自杀吗，死了就死了吧，和他无关。
然而事情真的发生，他只有内疚和绝望。他想成为优秀的兽医，所以接受了那个没办法认他回家的叶老师的资助，来这里读书。
他和喜欢的人重逢，他们保持着一种亲密的关系，会拥抱也接吻，或许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刚开始进入研究生校园，教授十分和蔼，教室的三楼有免费的咖啡和小饼干，以及均匀的阳光。
邻居的法国太太每星期都送给他烤松饼，因为他前些日子，帮助她在公园给她年迈的灵缇犬进行了及时的医疗急救。
他的室友是一对情侣，养五只猫，因为池曦文做的猫条很受欢迎，他们对池曦文非常友善，甚至建议他：“你可以带男朋友回家，就算发出声响也没关系，我们一点都不介意！”
池曦文生平第一次对陌生人坦诚自己的性向，接纳自己，将梁越“包装”成他的男朋友，让外人以为他们每周都会见面，也一起做饭，是很相爱的一对。
生命中有这么多细碎的美好，都没有救赎他，池曦文突然发现自己的生命并不重要，理想不重要，爱情不重要，亲人也是如此。
他面临警方指控，以及被吊销学签的风险。
池曦文从学校的兽医院偷走足够量的巴比妥针剂藏在袖子里，意识到这可能会给兽医院的医生带来麻烦，他在池天宇的家里找到大量安眠药，服用了整瓶。
在那天收到他奇怪的告别短信的梁越，在他倒下的时候踹门闯入。
“你疯了。”梁越看见空药瓶散落在床头，几片药片零散地掉在地上。他大脑空白了一会儿，强行喂了他大量的温水，对池曦文进行催吐和胸外按压，拍他的脸，喊他的名字：“池曦文，醒过来。别睡，我是梁越。”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命不该绝，被抢救了回来，因为池天宇住的这层楼就有医生，在梁越大声呼救时直接进门了，直升机也来得很快。
梁越的保险公司以为是梁越遭遇了危险，在接到他电话两分钟就出动了直升机。池曦文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他躺了几天后苏醒了，梁越似乎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搞清楚了，包括他家里发生了意外跳楼事件。
所以梁越没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特别冷漠地站在池曦文的床前：“池曦文，你弟弟高位截瘫，没死成，你凭什么死？”
池曦文睫毛无力地扇动，嘴唇乌白：“我不想，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再活下去了，没有意义。”
“你学费教来喂狗的？千辛万苦考了过来，生命说放弃就放弃，你几岁，你是小孩儿？二十岁了还他妈不懂事。”
梁越的数落让池曦文鼻子酸得厉害。
池曦文说：“我的学签会被吊销，学费，大概也会……退给我吧。”
“学签不会被吊销，我的律师帮你撤销了指控。”梁越道。
池曦文愣了几秒，说谢谢，然后沉默。
梁越居高临下的，对着他那玻璃珠一样的黑眼睛，有些微心痛溢出来：“不知道怎么活着的话，为了我活下去。”
池曦文轻轻地笑：“你拿我当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我自欺欺人而已，你也不爱我。”
“我喜欢你，”梁越指腹拨开他额前的黑色碎发，目光深邃专注，“也可以试着爱你。”
池曦文说不出话，他望着梁越，身上好像突然有一点力气了。梁越弯腰摸他的头发和脸颊：“我会爱你，但如果你不爱自己，我没有办法。”
从那天开始，池曦文失去自我地爱他。
那不是错误，是他必经的一条路。他从不后悔，但不会再碰触一切会让他丧失理智的东西。
KTV包厢里，池曦文轻轻推开了同事好心递过来的低度甜酒：“我不喝这个，给我牛奶就好了，谢谢你。”

第19章
池曦文从KTV出来, 是晚上的十点半。
李夏煜在街对面等烧烤，一边等一边紧紧盯着对面KTV的大门。
烤串的阿姨笑呵呵地看着他：“帅哥，给你送了一串火腿肠, 你看你在我这儿站了会儿, 生意都变好了。”
“谢谢姐。”李夏煜没有闲聊太久，因为他看见池曦文出来了！
“池医生！”
“这儿！”他举手示意，对烧烤摊老板娘说，“烤好了么, 我等下来拿啊。”
他大步穿过人行道马路, 朝池曦文跑过去。
池曦文的同事们：“噢——！池医生！有朋友来接啊。”
“不会是对象吧！”
“天天来接你下班！我早就怀疑了！”
池曦文有点尴尬地摆手：“不要这样。”
李夏煜很快地跑到他身旁, 身上穿一件黑色背心，露出年轻而肌肉结实的胳膊。他身高比一众人都高，笑眯眯地打招呼：“医生们好，我家池医生有劳你们照顾了，他今天没喝酒吧？”
池曦文说：“我没喝。”
同事们异口同声：“没喝没喝, 弟弟，帮你看着的呢。”
“那你们还有下一场吗？”李夏煜将池曦文的书包松松地挎在肩上，礼貌地问，“没有的话，我就带池医生走啦？”
池曦文说没有了。
同事们对视一眼：“哎呀！本来还想转场的……既然池医生有对象接走了，那咱们也散了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散了散了。”
池曦文跟同事告别，李夏煜揽过池曦文的肩膀, 没有避讳地带他穿过马路去拿了烧烤：“我们就在这儿吃，吃完我送你回家。”
他拿了很多不同的串, 观察着池曦文的口味，发现他好像挺爱吃淀粉肠和玉米, 不怎么吃肉。
两人没有注意到一旁停下的车，司机安静地熄火，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路边摊。
静悄悄的烟火气弥漫，李夏煜和一个男性朋友在路边坐着小板凳吃烧烤。
梁越没有下车进行干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路灯昏黄的光芒透过车窗照在他的鼻梁上。
那天池曦文离开后，梁越有一瞬间想过放手。
尽管爱意残存，他们都是，但随着时间推移，会消失的。
但梁越做不到干脆利落的放任他和李夏煜在一起。
而且李夏煜显然不适合他。
大学毕业了还在啃老，不赚钱只会问爸爸妈妈索要零花钱，学习时仗着聪明随便考考都有大学读，永远不会认真工作。而自己大学毕业那年，已经赚了很多个千万代言费了。
李夏煜之所以能在这个家里生活，不过是因为梁越的允许。他不允许的话，李夏煜什么都不是。他凭什么和池曦文在一起。
随即梁越看见，李夏煜给池曦文拿背包、擦凳子桌子、吃完了帮他擦手和嘴，池曦文看起来腼腆，让他不要这样，但李夏煜还是十分热衷：“别躲别躲，小池医生，你嘴角有油。”
池曦文从脖子红到耳根子：“我自己来……”
李夏煜说：“帮你一下怎么了？”
关系昭然若揭。摊位上其他吃饭的人都忍不住在偷偷看两个男生，也有偷拍的，可能是觉得养眼。
结账后，两人离开，路灯暗淡，李夏煜主动伸手去牵他，手指勾着手指晃，沿着街边漫步回家，亲密无间的影子被拖得很长。
梁越已经看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回忆起每一次池曦文主动来抱他和牵他的手。因为依赖，池曦文总会在他要去工作的时候抱着他不让走，又总因为害怕自己不高兴而放手。
所以他当池曦文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自己。
原来不是的。
司机微微侧头，低声问他：“梁总，要去接人吗？”
意思是接李夏煜，他以为梁越在这儿看人家谈恋爱谈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谈完接李夏煜回家。
梁越说不用。
他低声道：“回去。”
调来亚太后，梁越没有之前那么忙了，除工作睡觉健身之外，没有别的事做。他朋友几乎都不在上海，他的职位不需要他做无谓的社交，尽管时不时还是得出席活动。所谓的文化适应不存在，他本来就是中国人，回中国公司上班无需适应文化。
一闲下来，其他的事接踵而来。回家是晚上十一点，有条消息忘回了。
“嗨，Leon，回上海了？给你介绍个上海姑娘。”
梁越回：“没兴趣。”
“那上海小伙？”
梁越依旧回：“不感兴趣。”
那边说：“看看嘛，我同学弟弟，儿科医生，看起来像你喜欢的款，刚毕业的，单身的呢。”
梁越嘴角轻扯了一下：“我喜欢什么款，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对面打字：“那个兽医，我不是见过吗，就那样的。清秀漂亮有爱心，笑起来好看的，亚洲人，国内挺常见的。”
常见吗？
梁越不觉得。
池曦文走后的一段时间，梁越上下班路过宠物医院，都会留意眼神关注几秒钟，他们穿着和池曦文平时相似的制服，怀里抱着类似的小动物，神色都很柔软，但没有一个人像他。
手机里传来一张照片，是那儿科医生的照片，穿着白大褂，戴眼镜，气质十分亲和温柔，看起来很会哄小朋友。是有一点点像池曦文。
“顾医生条件好，长得好，很受欢迎的，要我周末约他出来见你吗？”
梁越关掉照片，回：“不用。”
大概等到零点左右，李夏煜回来了。车大灯明亮地照映在窗户玻璃上，晃过梁越的眼皮，停留了半分钟。
梁越垂眸看了眼手表。他在池曦文那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五十五分钟左右，这个时间上床加上洗澡不太够，但李夏煜也说不准。
他又没在池曦文家里装监控，发生了什么梁越并不知道。
梁越已经不想再关心这件事了。
但他忘记解雇之前雇佣的侦探了。
刚刚，私家侦探传来一张偷拍的照片，是池曦文的家门口，和之前那张照片类似的角度，但那张照片梁越反复观察过很多次，最后确认照片借位，应该没有亲上。
可这张几分钟前传来的不一样。
非常清晰的——
李夏煜伏下头颅，将池曦文圈在门缝和墙壁的角落，准确无误地将嘴唇贴在了他的唇面上，而池曦文仰着头有些无措的模样。
喜欢打篮球的缘故，李夏煜的身材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举起来，池曦文变成了他手掌心里的动物。
梁越心脏猛地收缩，手机扬起差点被他摔出去。
他厌恶让自己情绪失控，所以在观察到这动静让猫吓得躲起来时，梁越平息下起伏不定的胸膛，将手机锁屏丢在桌上。
梁越起身回房冲澡睡觉，正好在楼梯口撞上了回家的李夏煜，他轻手轻脚地猫着腰，仰头盯着梁越，嘴唇看起来有点红肿。
梁越只看得出肿，看不出红，他十分冷漠地盯了李夏煜几秒，记起一个多月前，他在酒店住的失眠，选择了回家。
他小时候就住这里，睡在童年住过的房间里，当晚失眠和神经衰弱的情况就好转了。
父亲跟他商量：“小夏也在这里住很久了，他也在风铸中国上班，梁越你看要不要就别让他搬走去外面住了，也不方便，你们还可以一起上下班，这儿离你们企业园区也近。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行，我就让他搬出去，去外面住……”
梁越保持修养地说：“他想住就住，一起上班不必。”
现在梁越后悔了。
他不想看见李夏煜。
一秒钟都不想。
李夏煜抓着楼梯扶手，挠着头跟他打招呼：“大哥……早，哦不，晚上好，这么晚你还没睡啊，爸爸呢，睡了么？”
梁越没再多看他一眼，多一眼都觉得脏。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全色盲的关系，梁越的情绪感知能力比正常人要差很多，恐怖片对他而言不恐怖，罗曼蒂克电影对他而言不浪漫，脱口秀对他也并不搞笑。他习惯于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对李夏煜的恨也只在梁越没成年的时候，刚得知他的存在时，而讨厌过一段时间。
梁越的叛逆时期很短暂，后来度过了青春期，他对李夏煜就没有任何感觉了，好的坏的都没有。
他没时间去讨厌老爸的私生子，因为他压根不需要父爱或者父亲的遗产，这对他不重要。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情绪。
最近这种情形产生了变化，他重新开始讨厌父亲的私生子。
梁越感到不公平和恼怒。
他和池曦文在一块儿时，彼此都年轻，他要实现人生价值，没时间关顾爱情。
李夏煜现在也年轻，可他就可以任意自由，下班电脑一关，网线一拔，打电话问父母要点零花钱，就能带男朋友去吃一顿美味，送他回家，再上床走人。
梁越失眠了。
他在脑海中无数次重置自己的选择。
可无论怎么选，再来一次，他在那时候仍然会选择关上门开跨国视频会，而不是回应池曦文索要的拥抱。
池曦文也失眠了。
抱着空调被辗转反侧，有点难堪有点自责和迷茫地思考当李夏煜弯腰来亲他的时候，他躲了。
为什么要躲……
“没关系，”李夏煜被他推开时有点受伤，随即尾巴又摇了起来，“还是我太着急了对吧，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就不这样了，我刚刚没有忍住，对不起小池。”
他擅长道歉，教养极好。
池曦文：“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抱歉夏煜，我可能……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算起来两人恋爱快两个月了，池曦文不知道正常的恋爱速度是怎么样的，毕竟他的恋爱经历不正常。
李夏煜试探道：“……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吗？你提过一次，他伤害过你。”他没忍住追问，又说，“我不一样的！我肯定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你能告诉我吗，他是怎么伤害你的，绿了你还是、家暴？他叫什么名字？我也认识朋友在美国的，我查查去，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
池曦文摇头，不想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对不起。”
李夏煜的怀抱坚实而温暖，明明是他想要的。
池曦文察觉自己或许是失去了爱人和接纳别人爱自己的能力，上一段感情的无疾而终对他的伤害还是太大了。
池曦文抱着怀里的大型史努比玩偶，把它想象成小男朋友，过了很久后终于入睡。
第二天不用上班，他关闭闹铃，生物钟还是在早上七点过响了。
池曦文伸长胳膊将窗帘拉紧，避免阳光照在脸上，翻了个身继续睡。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电话铃陡然响起。
“喂……”池曦文打着哈欠接起，揉了揉眼睛，“请问是哪位？”
“你问我哪位？池曦文，我是郑立新！十点半了你不来上班？你想翘班还是有事？”
这声音语气颇令人讨厌，池曦文眼睛睁开了：“院长？我昨天……不是，递交了辞呈吗。”
“是吗，我没收到。”郑院长干巴巴地说。
池曦文：“那我编辑个电子档给您吧？要来签字吗？”
郑院长恼羞成怒：“你还回不回来上班了，我可没批准你辞职！有顾客点名要你来割蛋，割仨，十一点开台，马上来。你转正了，给你加工资行了吧？”
池曦文：“…………”
他还是有点发懵：“好的、院长……”
郑院长语气没变，但态度确实变了。
池曦文以最快速度起床洗漱，扫了一辆自行车赶往医院。
当他推开办公室门，隔间里赫然挂着一件别着他姓名牌的蓝色制服。
这代表他转正了，不是实习医生了。
“池医生！！转正了，恭喜你！！”
一转身，所有没有在忙碌的同事都涌入窄小的走道，就差没给池曦文放拉炮了。他的温和、专业、样貌出色，让他得到了所有人的喜欢。
不知道谁给池曦文订了一束花送过来，康乃馨塞到他怀里，呛得他一阵咳嗽，他左手捧着花，右手有人将四十八斤重的柯基塞他胳膊，池曦文手一软，直接狼狈瘫坐在椅子上：“谢谢。谢谢大家……”
他手足无措地说着，拍立得闪光灯一个闪烁，池曦文闭上眼睛，赵医师将冲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哦不行，池医生，你刚刚闭眼了，咱们再来一张不要闭眼的，茄子——”
池曦文很拘谨地面朝拍立得相机，艰难地抱着大肥，露出一个尴尬不失腼腆的笑。

第20章
他们医院的工作氛围其实不错。池曦文在大部分的动物机构工作时, 体验都不错，只是这份工作一面治愈他，一面令他情绪化加剧。他还是没办法平常心地面对死亡。
在一个没有郑院长的群里, 有同事说：“池医生转正了, 院长终于也是长眼睛了，昨天那台手术完成得多漂亮啊，咱池医生以实力服众，院长就在隔壁看着, 他能看不懂么？”
“而且池医生是咱们医院门面, 给医院带了多大流量啊, 就唐乐乐那个视频，点赞都要破百万了呢。”
“池医生看了没？”
池曦文回：“看了一点。”
同事给他看的。
池曦文不关注这个，他比较关注淡淡的情况，正好提到了，就从档案里调出唐乐乐的电话, 拨打了过去：“您好，唐小姐，我是沪康宠物医院的池医生，请问淡淡最近的情况如何，怎么这周都没来复查？”
“池医生？喂，哎，我在外面，啊等等……等下给您回。”唐乐乐挂了电话。
她不是故意挂的, 只是刚好临时有急事，她胸口背着猫包, 身边是一位举着相机拍摄的助理，面前则是一位有四十来岁的兽医。
该兽医正在严肃解释淡淡的超声片子：“纤维瘤, 很明显是纤维瘤。”
“瘤？癌症？”唐乐乐脸都吓白了。
“纤维瘤是良性的，”兽医解释，“不会迅速扩散到其他身体部位，但会引起疼痛和消化不良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淡淡吃多少都不拉。而且根据您带来的初期片子判断，腹腔肿块横向长大了一倍，我想尽快对淡淡进行手术。”
唐乐乐：“之前沪康的池医生，一直坚持让我复查，我没想到真的这么严重……”她也是今天摸到淡淡腹腔肿块比之前壮大很多，才准备去医院的。
而现在来的这家叫“杰思明宠医”，是花钱让唐乐乐带猫咪过来美容，并为他们打广告做客流的。
“我们是一家日资宠物医院企业，我姓冯，是本院院长，”中年兽医介绍，“杰思明在上海虽然开业不久，但我们聘请的兽医，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您可以上谷歌查我们医院的资质……”
“你们老板是日本人？靠谱吗，这手术我要不还是去请沪康的郑院长做吧……那个你们的美容视频我会剪的，但手术我还是……”唐乐乐婉拒，“不好意思啊。”
“稍等！唐小姐！我们荣誉院长小田切先生今晚到沪，他是特意来给一个领导……”冯院长小声解释，其实是某领导家里养的宠物年纪大了，得了严重的老年病，整个上海没人能治，都劝说安乐。
“小田切先生是领导特意请过来的飞刀，我想拜托他为淡淡做这台手术，他不会拒绝的。这对他就是很简单的一台手术，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
唐乐乐：“呃，小田让什么，我查查……”
她上网一查，果真发现这个院长有点来头。并且比郑院长出名很多。
她顷刻就动摇了，既然是这么出名的医生，这样快的手术速度，那淡淡交给他也无妨。
唐乐乐同意了。带着淡淡离开杰思明宠医后，她在车上给池医生回拨电话。
池曦文一听，微微蹙眉：“你去的那家宠物医院，医生诊断结果为纤维瘤？”
唐乐乐说：“是的池医生，而且他们有个日本院长叫什么小田鸡，我网上一搜还挺厉害的，所以打算把淡淡交给他们做手术了。”
宠主为毛孩子考虑，把宠物转院或者交给更出色的医生，这无可厚非，池曦文关心的不是这个。他关心的是：“那位兽医确诊淡淡是纤维瘤，是根据细胞学检查或组织病理学来筛查的吗？”
唐乐乐一脸懵逼，她听都没听过这俩名词：“池医生你说慢点，什么细胞检查……我们好像做了超声检查。”
“我把名词发给你，”池曦文心平气和，“这两个检查至少要做一个，以避免误诊的可能性。你可以返回医院找那个兽医，要求他给淡淡做细胞学检查。方便的话，”池曦文言罢一顿，淡淡确切来说已经不是他的患者了，但他仍然对每个患者都格外关心，“您可以将检查结果发给我看。”
“好的好的，谢谢池医生的提醒。”唐乐乐不敢大意，当即返回，要求杰思明的冯院长给淡淡做细胞学检查。
那冯院长擦了下额头，表情有点无语：“这需要做活检，如果实在要做的话，今天淡淡得住院了。不知道是哪个医生提出的做细胞学检查？那个沪康宠医的？”
“是，是池医生让我做的。”唐乐乐说。
这院长显然对竞争企业做过详细调查，知道这是个刚刚转正的实习医生，虽然答应了唐乐乐给淡淡做进一步检查，但他对池曦文不屑一顾，并语重心长地提醒唐乐乐：“现在很多农学院毕业的兽医，医术不精，大言不惭，没有底线医德。唐小姐可得小心了，别被无良商家给骗钱了，骗钱倒是事小，误诊了出事故了就麻烦了。”
“呃……好的，不过池医生他不是那种人。”
冯院长一脸的“你被洗脑了”，也不多说什么了，反正他们给淡淡做手术，只是因为刚开业打算借用网红的力量宣传一波。做市场调研的时候，冯院长在网上看见唐乐乐给沪康做的效果好，也打算效仿。
毕竟他们两家医院邻近，就在前后两条街上，是要抢生意的。
结果检验结果第二天出来，冯院长话都说不出来。
“纤维组织增生症？！这检验结果没错？”
“……那个沪康的池医生，他什么来头？误打误撞判断的吗？”
……
冯院长绞尽脑汁地解释：“唐小姐……纤维组织增生症，是一种类似于纤维瘤或纤维肉瘤这样的软组织增生病变。平均一万只猫咪里，有一两只身上会发生，它不能说非常常见，但也并不罕见，咱们小田切医生刚刚已经收到了资料，他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所以呢也不用担心手术。”
“池医生是对的……”唐乐乐怔了一下，“你们之前是误诊了？”
冯院长额头汗都滴下来了：“也不能说是误诊，毕竟小田切先生还没确认，我是初步判断，初步判断……您放心！”冯院长立刻说，“因为一些原因，小田切先生给另一只宠物进行的手术将推迟到下周，所以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给淡淡开刀了。”
唐乐乐盯着他看了会儿，考虑后同意了下午手术的说法，她还是觉得不太放心，反复搜索了那个叫小田切的日本医生好多次，还问了在日本的朋友，确认他是有水平的，最后在下午一点左右，将宠物送到了杰思明宠物医院。
小田切医生看起来也是四十来岁的模样，想来很有经验。他身旁跟着一个翻译，在装潢高大上的宽敞办公室里，跟唐乐乐沟通了宠物的情况。
冯院长在一旁用中文说：“唐小姐，我们小田切先生的飞刀费用超过六位数，因为您是我们的优质客户，手术费可以给您全免，不过……得麻烦您在一旁观察室开个直播，替我们医院宣传一下。”
六位数飞刀也挺伤不起的……
唐乐乐点头同意了。
她坐在手术室外等待手术开始。
办公室内，小田切医生正在查找纤维组织增生症的论文资料，因为病例比较罕见，而且东京就那么大，所以他处理这种病症的经验不多，上一次还是两年前，发病的不是猫，是犬类，所以网上能查到的猫科病症资料也较少，他推了推眼镜，看见了一个名为《非洲狮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手术管理与结果：案例研究与综述》的论文。
这是一篇发表在去年某顶刊的封面文章。
同为猫科案例，小田切医生点进去，以为是个大名鼎鼎的领域专家或教授，没想到作者是个中文拼音名。
XIWEN CHI？
谁？
小田切医生简略看完整篇文章，大为震撼，认为有杜撰的嫌疑。毕竟非洲狮就算是生病了，也不可能那么听话的任人摆布，做了手术还留在医生身边养病。
小田切关掉论文，记住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橘猫的肿瘤位于体内深处，靠近肺部，这场手术将异常复杂。
他今天必须非常谨慎。
只有一街之隔的沪康宠医院内，池曦文收到了唐乐乐的消息：“池医生，谢谢你的提醒，淡淡确诊为纤维组织增生症！半个小时后就开始手术了，我看见杰思明离你们医院挺近的，就隔着一条街。”
池曦文看见她发来的医疗诊断报告，意识到手术难度很大。
所以他尽量用专业知识提醒了唐乐乐，以及可能会出现的手术异常情况，唐乐乐听不大懂，道：“谢谢你池医生，我等下给那个翻译看，让他转述一下。”
因为涉及直播，唐乐乐这就带着助理进了手术室一旁的观察室。手术画面毕竟血腥，她是不敢看更不敢拍的，手指都在发抖。不过到了现场一看，原来淡淡整个身躯都被绿色的手术布给裹住了，她看不见。
唯一能直播出去的，就是医生的操作，和所有人的态度表情。
唐乐乐忍下眼泪和心慌，将池医生的消息给那日文翻译看：“你好，这是我朋友发给我的手术注意事项，他说这台手术非常凶险，手机可以拿去给小田切医生看吗？”
翻译扫了一眼。
碍于镜头在拍，他没有露出不屑的神情，接过了手机并对她说：“我们小田切医生在兽医领域是顶尖的专业，您朋友的建议应该没有什么用，不过我还是会给他看看的。”
翻译带着手机过去，这时还在准备，手术还未开始，小田切抬着双手低头看文字，没看懂，翻译大致解释了一下内容：“是宠物主人的朋友发来的，不专业，您做个样子就得了。”
小田切一脸意外地说：“他还挺专业的，你继续说。”
翻译只好全部翻译给他听，里面涉及了关于怎么解决生长方式侵袭性强的肿瘤的切除方式，如果在肿瘤已经侵入或包绕周围组织和器官的情况下，怎么处理可以避免高出血等等……
小田切更吃惊了：“这个兽医叫什么名字，可以聘请过来。”
翻译说：“呃，姓池，不知道叫什么，就是池医生。”
“CHI”这个发音对日本人而言有些困难。
小田切想起了刚刚看见的那篇论文作者。

第21章
不大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 小田切没有放在心上。手术难度大，对他而言也是如此，不过这台手术在整个上海目前恐怕只有自己可以做。
他如果都操不了刀, 就没人能操刀了。
手术到四十分钟时, 小田切专注地小心剥离着纤维组织，手中的手术刀在显微镜下精确地划过猫咪的组织层。然而就在他切开一处较深的组织时，鲜红的血液突然从切口处喷涌而出。小田切的心猛然一沉，他立即意识到自己意外切开了一条隐藏在组织下的大血管！
“出血了, 准备电凝！”小田切声音冷静, 但语速明显加快, 双手依然稳如磐石。助手因为听不懂日文，反应不过来。翻译大声强调：“快准备电凝！”
助手护士这下才明白，立刻将电凝器递到他手中。
电凝器在小田切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快速封闭出血点。然而，血液已经涌出, 浸湿了手术区域！
小田切的眉头紧锁：“快，用纱布压迫这里，”他指挥助手立即进行局部压迫止血，翻译看见这么多血，眼前一阵眩晕：“止、止血、布！”
小田切另一只手继续控制电凝器，防止进一步的出血，但整个手术室是临时凑出来的班子，他们配合得根本不熟稔。
短短两分钟, 外面进行拍摄直播的唐乐乐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冯院长，是出了事吗？他们怎么动作这么慌张, 淡淡的手术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一脸惊惶，目光瞥见直播间有网友非常着急地打字：“是大出血！！这个手术团队的处理能力太糟糕了, 草台班子，必须马上找血管外科或微创介入技术专长的外援！”
唐乐乐大脑一片空白，问冯院长求助，冯院长也明显看出情况不妙，抬手捂住镜头：“先别播了，唐小姐，手术中间出现异常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因为淡淡的病情复杂，你先不要太紧张，小田切先生很专业……”
他正宽慰着，唐乐乐受不了了：“你们根本就不专业！！别打我的镜头，我必须录着，我警告你别碰我的相机！”
她看见弹幕有人劝她去找沪康的创始人郑宏伟，此人被称为兽医界的亚洲第一刀。
唐乐乐忽然就想起来了，沪康的院长姓郑！郑院长他爸就是这个郑宏伟！
她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
“郑院长……”她语无伦次求助道，“淡淡，我的猫她有生命危险我能不能请您父亲现在来……”
郑院长：“我爸在北京来不了！！我在开车，池医生已经赶过去了！！他骑电瓶，很快的！你千万别让他干预手术！他脑子不好啊！！”
五分钟前。
沪康宠医。
池曦文刚下一台犬类骨折手术，他来沪康这么久了，是第一次接绝育之外的手术，还是郑院长主动安排的。
他有点意外，但接下了，而且很快就完成了。
出来后，池曦文却看见几个同事正在观看网络直播，嘴里惊呼：“组织扩张术！”
“只在教科书里看过的术式！”
池曦文走过去出声：“是淡淡的手术？”
正在嗑瓜子的同事扭过头：“对啊，这小日本还有点技术，挺牛的。”
结果没夸几句，淡淡忽然大出血。手术间一开始的有条不紊被打破，他们语言不通和翻译不专业造成了很大的沟通困难，以至于送错工具，淡淡的血已经止不住了，情况危急！！
池曦文见状二话不说跑出门去，刚开车回来的郑院长问：“哎你去哪儿，下午刚上班就翘？”
池曦文说：“我去杰思明宠医院，淡淡大出血我现在得过去……”
“淡淡？那只橘猫？在其他宠物医院进行手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池曦文你……”
郑院长话没说完，池曦文已经骑上了同事没锁的电动车，风驰电挚地碾过翘边的石板，哐哐地驶向邻街的杰思明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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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医生！！郑院长来了吗？”唐乐乐急哭了，猫就是她的命，“他说他父亲在北京过不来，他还在开车，淡淡，我淡淡怎么办……”
“淡淡有凝血功能障碍，”池曦文挽起袖子道，“这台手术难度非常高，虽然我已经提前提醒过那位兽医了。手术间在哪？你带我过去。”
郑院长提示过，唐乐乐：“不行郑院长说了不能让您干预手术的可是……”
她太害怕了，淡淡快死在手术台上了。如果不是医院让她直播宣传，可能死了推出来她才知道。
池曦文还算平静，侧头眸光定定的：“你相信我吗？”
“嗯嗯！”她红着眼睛点头，池曦文点头，根据经验找到手术室入口，冯院长拦住他：“不是你谁啊，别乱闯，这儿手术室！”
他低头看见池曦文的衣服以及他胸口的铭牌：“池曦文，沪康的医生？就那个……”
冯院长抬头，认出了他的脸。
“这不是你们医院，别进来了，快回去。”
池曦文不带一丝犹豫地道：“请问现在主刀的医生是谁？手术什么情况，出血点止住了吗？我需要和他对话，如果手术顺利，我不会进行任何术中干预！如果情况紧急，我必须介入，淡淡的片子和情况我非常了解！”
“你……”冯院长接触到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但还是觉得荒唐，这么个年纪轻轻小医生，能做什么？还从其他医院赶过来干预手术，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太自不量力了。
他嘴角一抽，问唐乐乐：“是你找来的吗？”
“是、是我找来的！”唐乐乐病急乱投医，喊，“我愿意让池医生进去干预手术！”
冯院长心想如果真出事，这下可以推卸责任了，毕竟唐乐乐是个网红，闹起来很麻烦。于是直接同意了，对池曦文道：“你马上消毒进去，我去告诉小田切医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唐小姐，你跟我过来签个责任转移书。”
池曦文进去时，小田切满头大汗，已经快放弃了。职业生涯以来，他不是没有出过差错，但因为合作不当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让他非常无力和愤怒。
他目光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生命体征曲线，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池曦文突然进来，他抬头大声呵斥：“你是谁？！”
池曦文知道对方是日本医生，快速地用英文答：“我是池曦文，这里情况紧急，我可以帮忙。我是淡淡之前的主治医师，宠物主人授权我进行帮忙。”
“你快出去！你们根本帮不上忙！”小田切语气差劲，接着猛地抬头，“等等，XIWEN CHI……？”
“《非洲狮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手术管理与结果》？你写的？”小田切念出刚刚看过的论文标题，怔忪间，池曦文朝他伸手，他也不自觉递出了工具。
“是。”池曦文迅速接手电凝器，手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用电凝器的尖端迅速但极轻巧地探入出血区域，找到隐匿的血管源头。
“麻醉加深，保持血压稳定。”池曦文冷静地指挥麻醉师。手中的电凝器在血管附近精准操作，试图通过最小的动作封闭出血点。
然而，血管位置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出血。
他很快判断，直接用电凝器逐段加压，通过极高的温控技术，在封闭血管的同时最大限度地减少对周围组织的损伤。电凝器尖端发出微光，映照在他专注的脸庞上。
“钛夹。”池曦文低声命令，没有了翻译干扰，助手立刻递上。
池曦文精准地将其固定在血管的分叉处，血流终于开始减缓，但远未结束。随即，他使用吸引装置将余血清除，视野渐渐清晰起来。
他一边继续止血，一边飞快评估手术区域的整体情况，发现肿瘤位置比预想的更深，且与周围组织紧密相连。池曦文毫不迟疑地切换到超声刀，利用高频振动一边切除肿瘤，一边凝固周围微小血管，防止新出血点形成。
“再给我一块纱布，紧压这里。”池曦文轻声说道，助手十分配合。
几分钟后，出血彻底得到控制！而肿瘤也被成功切除！
池曦文没有一刻放松，他继续进行后续的缝合和组织修复工作。小田切彻底放了手，他在一旁屏住呼吸，双手抬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池曦文的动作。
说实话他看不起专心搞学术而不钻研医术的医生，但根本没想过这个兽医这么年轻。
尽管他戴着口罩，仍能通过面部露出的眼睛判断出来，他绝对不超过三十岁，甚至不超过二十五岁。
太年轻了。
可这么专业的技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么年轻的医生上！
观察室内，逼迫唐乐乐签署了责任转移书，证明是她从其他医院请了一位飞刀接手手术，所有责任和杰思明无关的冯院长，压根没想到手术会这样收尾。
他傻眼了：“小田切先生没做完的手术，他……他做完了？？”
“这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这人是谁？”
同处于一个观察室的其他医生护士都震惊不已，唐乐乐捂着脸哭：“淡淡没事了是吗？手术是不是成功了？”
“好、好像是……”有医生说。
唐乐乐的小助理腿软地后退几步，衣领夹着的直播摄像头晃动：“乐乐！手术好像真的成功了，池医生太厉害了！”
有医生问：“池医生？哪个池医生，我看那个技术，我以为你们把郑宏伟给请来了呢。”
“他叫池曦文，是沪康的医生。”唐乐乐话毕，注意到池曦文结束手术，在跟配合的医生道谢，所有人都在互相鞠躬，包括日本医生。
她跟着快步跑出去，确认情况：“池医生！淡淡！”
池曦文转头：“病变组织已经切除了。目前淡淡的生命体征非常稳定，接下来几天是关键的恢复期。我们会密切观察它的情况，确保没有任何并发症出现。”他说完这句属于培训手册的话，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不是自家医院。
因为郑院长还在医院门口怒气冲冲地推搡：“别拦我！我们家有医生在里面！让我进去！这个池曦文！！疯了，当这是自家医院吗？！什么手术都敢碰！出事儿了怎么办！”
唐乐乐也意识到了：“我……我马上把淡淡送到沪康，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池曦文朝她点头，出去找郑院长，郑院长指着他的鼻子：“池曦文！”
“抱歉，院长，这件事是我冲动，我可以引咎辞职。”池曦文低头道。
郑院长手指都在颤：“你他妈，你擅自跑来其他医院接手术，活该！手术失败了！这家医院不起诉你才怪！他们故意让你进手术室的！你太年轻了！你根本不懂！要是你是人医，打官司赔钱都赔死你！”
池曦文依旧垂着眸，眼镜滑到鼻尖，脸色些微苍白，发间有汗水淌落，低声道：“院长，手术成功了。”
郑院长：“…………”
在情况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几家医院互相借刀是很正常的事。
但宠物医疗界不常发生。
除非宠物主人非常要求，并且自己请了外援。
但他们这符合这种情况吗？
郑院长：“唐乐乐签那个责任协议了吗？”
池曦文：“我没注意，应该签了。”
其实他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每一次手术床上的生死抢救，对他而言都是不小的消耗。
郑院长本想骂他，见他神态疲惫的模样，就：“……算了，下午也没什么活，割蛋也用不上你这把刀，给你放个假回去休息吧，”他摆手，“出外援的事我帮你解决，快滚回家去。”
池曦文点点头：“谢谢院长。”然后骑上同事的电动车，返回了沪康。

第22章
“你怎么还在医院？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郑院长处理好事情回来, 池曦文在帮边牧处理趾间炎，他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医生制服，戴着口罩和眼镜, 气息干净清新, 对主人说：“开了肛趾舒，回家每天早晚涂抹在患处就好。戴个伊丽莎白圈，以防它舔舐感染。涂抹一段时间，如果不管用您再来找我。”
那宠主看了眼价格：“这么贵？我网上搜只要二十几, 你们怎么贵了三倍！那我网上买吧。”
池曦文点头：“可以的。”
郑院长一个箭步冲上来：“不一样, 不一样的, 网上什么牌子？我们什么牌子，您上网买容易买到假货，得不偿失。而且这病拖一天只会更严重，买了现在就抹上。”
主人：“呃，那好吧。”
主人付完钱, 牵着对池医生恋恋不舍的狗离开。
接着池曦文抬头：“院长，还没到下班时间。”
郑院长摇头：“……没见过你这么爱工作的，你刚刚是怎么回事？”
之前他忽视池曦文，一个实习医生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他还觉得池曦文经常管些不该管的闲事，给来看病但不肯掏钱的主人开药方，建议别人上网买。
那会儿郑院长就很想把他开除了。
医院在这些宠主身上一分钱赚不到，浪费时间培养一个医生，最后宠主如果上网买错、或买到假药, 还可能反过来找医院麻烦。
今天又被他当场抓到。
他教育池曦文：“你让人家网上买，你白干啊？不赚钱了？”
“我没关系。”池曦文说, “能帮到忙就好。”
郑院长：“服了，你不赚钱我要赚钱, 我开医院的不是搞慈善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钱人出来体验生活？”
池曦文摇头：“我不是有钱人，也没有在体验生活，”他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院长这种错觉，“下次我知道了。”
郑院长无语道：“算了下班了，你回家吧。”
从办公室出去时，池曦文正好撞见男朋友在和他同事聊天，内容是：“池医生帅翻了在那个直播里，一手技术给日本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夏煜掏出手机：“在哪儿看啊，有回放的吗？那个网红叫什么？”
“我现在发给你，加个微信？”
李夏煜不想加的，但怕自己这样池曦文和同事关系不好，就同意了。
两人正扫码时，池曦文出来了。
李夏煜赶紧收了手机：“小池医生……你下班了？”
池曦文点头，听见他解释：“我跟你同事要你直播的回放链接呢，她说你下午做了一场很凶险的手术，又回来工作了，我给你揉揉手。”
因为还没离开医院，池曦文不好意思，没跟他手牵手，回应了同事别有意味的拜拜，他快步直接走出了医院。
没有牵到手的李夏煜有点伤心地追上去：“小池医生，我能问你件事么？”
池曦文起码走得离医院五十米远了，才敢回头：“你说。”
李夏煜：“前几天晚上……我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特别的、特别的……”他在脑海里把“好色”划掉，重新找了个形容词，“冒犯？我不礼貌了。”
池曦文也回忆起来。
其实吓到他的不是李夏煜离别时突如其来的亲吻，他当时有点懵，然后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因为夏煜身材高，贴着他的肚皮，加上嘴唇上温柔而湿润的舔舐，让池曦文预感到不中止的话可能会发生一些事，下意识就推开了。
那天晚上凌晨李夏煜打了一段小作文给他解释，没等池曦文看清楚，他就撤回了。
然后给了三个字：对不起。
李夏煜：“对不起，小池。”
池曦文在洗澡，抽空回他：“为什么道歉？”
李夏煜：“因为我是道歉男。”
李夏煜：“你不生气吧？”
池曦文手指湿润，头顶着奶白泡沫，擦干手从淋浴间走出，很认真地思考了回：“我不生气，我只是可能有些慢热。”
他这次显然谨慎的多，不敢再随便和男人发生关系，第一次的开始注定了后面的结局。他和梁越的第一次就不是友好的。他稀里糊涂的、他喝醉、他弄不清楚，都是谎言。
池曦文只是抱有不该有的念头，以为他也是喜欢自己的。或许。
不然怎么次次替他解围，对他好。
他那时候笨笨的，没见过世面也根本没见过几个人，平铺直叙的小镇读书生涯，进了大学也本分老实，在男生宿舍里隐藏自己的性向，被很多女孩子在告白墙上写他的名字，他一个也不敢回应。
每天下课为了攒经验，就去兽医院当志愿者，跟有经验的医生讨教知识。
对于自己的性取向，十八岁不到的池曦文也只是在网上检索了一些知识，因为社会的不认同，他无法自洽，很矛盾。
学校里有打篮球很好看，长得也好看的男生，他路过操场会驻足看十分钟，然后背着书包离开。
他那时候眼光就非常固定了，喜欢高一些的，阳光的，会打球的，身材好看，脸长得好看，笑起来在人群中耀眼好看的。最好有些爱心，善良的。
十八岁那一年。池曦文被迫坐飞机去当了一个学期的交换生，完全不一样的社会和生活在他眼前展开。
这里脏乱差但自由，充斥呐喊和神经病，街上飞舞着毒品犯罪，各色人种，空气里暴露着罪恶的不安定因子。
十年前会跟在他屁股后面流鼻涕的弟弟，现在穿紧身衣打脐钉，在他面前和陌生男生在赛后因为胜利激动而打啵，在池曦文费解震惊的眼神里没什么大不了地告诉他：“这只是文化和礼仪，他们意大利人就是热情奔放。”
池曦文融入不了文化，加上日子紧巴，也知道自己的一些行为格格不入且掉价，可能在别人眼里看来非常的怪胎吧。梁越是唯一一个没有用怜悯或者可笑的眼神打量他的人。
有人在派对上跑来问池曦文：“听说你们中国人很喜欢吃狗肉是真的吗？”
池曦文愣了下：“我……不吃。”
“我问你们中国人？”恶意扑面而来。
梁越不是第一次帮他解围了，站到他身边，微笑对白人女生说：“不吃，并且我们不吃火鸡，火鸡是我们的好朋友。”
在池曦文低低对他道谢的时候，他也只是轻轻的微笑，和他说没有关系。
喜欢上这么一个人算是顺理成章的事。意外或者说不那么意外地发生关系后，梁越的态度让他十分难堪。为什么要给自己钱，是觉得他需要这个，就是为这个来的吗。
池曦文给他发消息也遭到了冷漠对待，那不久之后他就要结束交换生生活，离开时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回国，他去了一趟池天宇家里，把之前被池天宇强行借走，说改天还给自己的梁越签名球拍带走了。
第一次的性经历不愉快，让池曦文在这方面变得谨慎很多，或许人得到的太轻易了就会显得廉价和不被珍惜。
尽管夏煜看起来非常的好，池曦文喜欢他，但离爱好像还有段距离。
他回过头，接触到李夏煜闪烁的、像是患得患失的眼神，池曦文默默地伸手，右手牵住他的左手。李夏煜眼神瞬间变亮了，紧紧跟在他身侧，像只温顺的大金毛，摇着尾巴，问：“今晚吃什么好？”
池曦文说：“家里有菜没吃完，我回去做给你吃吧。”
李夏煜：“那我洗碗！”
池曦文笑了笑：“有洗碗机。”
李夏煜：“那我擦油烟机，是叫油烟机吧？”他会用微波炉，但没下过厨房，对这些一窍不通。
池曦文说嗯：“是叫油烟机。”
回去的路上，两人碰到了一只流浪猫，是一个月前被池曦文抓去做了免费绝育的，看见池曦文就哇地大叫了一声。
李夏煜指着说：“它恨你呢，认识啊？”
池曦文弯下腰将罐头打开，放在角落里：“没准吧，罐头总会吃的。”
拉罐头的动作让池曦文松开了他的手，等罐头一放下，李夏煜立马又牵了上来。
他手心微微湿润有汗意，手掌大，足够包裹池曦文的手心。
李夏煜低头说：“你的手好小。”
不小的，可能对比起来有点，但是正常成年男性的手掌。
池曦文到家的时候，外卖也到了：“502的吴先生？是你吗？”
李夏煜连忙接过：“是的是我点的给我吧。”
他点了好几家外卖，被一个骑手接了送过来，池曦文疑惑：“哪个吴先生？我们的吗？”
李夏煜：“我点的，用的假名啊。”
池曦文用钥匙开门：“我不是说冰箱有菜，我做饭么？”
李夏煜紧跟其后：“你今天动了一台大手术！我哪能让你做饭，我又不会做，我怕强行做给你厨房炸了，先点个外卖好了。”
踢上门后，李夏煜左手丢下外卖在玄关柜，右手揽在池曦文腰后，池曦文刚换了拖鞋，有些被动，被他推到了沙发坐下。
李夏煜蹲在地上牵着他的手：“手酸吗小池医生，我给你按按摩。”
他抬起眼眸，笑起来脸上有个涡，池曦文低头触碰到他发亮的眼睛，嘴唇轻动，忽然就想和他坦白了。
最近压在他心底的事，哪怕和梁越当面说清楚了，仍然一块石头压着。
他怕有一天李夏煜会知道，会不开心和误会，会影响这段关系。也怕说出口了再无法挽回了，毕竟兄弟俩五官有相似这是事实，李夏煜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恐怕真的会伤害到他。
池曦文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他想梁越既然是被调任到这边，应该不会久待，最多一两年吧，以梁越的事业心，不大可能一直窝在中国市场。这兄弟两个关系一般，等梁越一走，或许就好了。
李夏煜吹他的手指，看出池曦文欲言又止：“你想说什么呀？”
池曦文：“……谢谢。”
李夏煜眼尾耷拉下来：“就这个？”
池曦文声音很轻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他垂眸注视夏煜，一旁外卖盒子里传来饭菜香味，池曦文下午没吃东西肚子有点饿，他舔了下嘴唇。
李夏煜忽然睁大眼睛，喉结一滚，从蹲着的示弱的姿态，陡然调转为起身俯瞰的姿态，一瞬间小狗变野狼。
他单手撑在池曦文头侧，深邃的视线从眼睛下落，滑到他的嘴唇上：“池医生，我可以不礼貌吗？”
“哪种……不礼貌啊。”池曦文模样很呆。李夏煜目不转睛道：“亲你。”
池曦文“啊”了一声。自己是不是不该拒绝？拒绝了李夏煜会伤心吧，他思考了一下，对视几秒后，他慢慢点头：“可以不要亲肿吗，我还要吃饭，明天要上班……”
李夏煜俯首嘴唇贴近，释放出侵略性，气息炽热：“那我轻一些，我不咬你。”

第23章
池曦文有前任, 他当然知道接吻是怎么回事，以前他一度沉迷其中，每天不和梁越接吻一次就不开心, 因为躯体化的关系, 时常胃痛。
他偶尔吃抗抑郁的药物，但这些药对他的作用都没有和梁越待在一起独处、亲密接触来得管用。
但毕竟三年过去了，对象也不一样了，池曦文感到陌生, 肢体也僵硬。李夏煜嘴唇在他唇面上蹭了蹭, 抱着他想让他软化一点, 发现好像不起作用，他的嘴唇落到了其他部位，轻轻地吻池曦文的脸颊和耳朵。
池曦文仍然很紧张，睫毛在颤：“夏煜。”
李夏煜轻轻含着他的耳垂：“我在。你要说什么？”
池曦文摇头：“没、没什么。”
“我想让你放松一点，你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哪种吻？”他些微抬首，气息里溢出平时不怎么会暴露出来的侵略感。
池曦文说不知道，他现在有点迟钝。
李夏煜捏他的下巴，睫毛垂下注视他一会儿工夫，然后在他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撑着胳膊起身：“饭冷了，先吃饭。”
池曦文：“啊……”他慢慢坐起身，头发凌乱, “就这样亲完了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最多两三分钟, 这么短的吗。
李夏煜正在拆外卖盒，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闻言转头：“还要继续吗，再继续就不是亲你两下嘴巴那么简单了。”
池曦文垂头，看他盘腿坐在地上蒲团，运动裤中间顶起来。
池曦文：“……”
李夏煜也低头，他好像也有点苦恼：“哎，我每次对你都忍不住。”
池曦文欲言又止，想说要不要帮忙，但这符合正常恋爱顺序吗。
李夏煜已经起身：“对不起池医生，借用一下你家卫生间！”
本来想忍会儿就下去了，但池曦文就在身边，好闻的沐浴露气息和呼吸一直传来。
这饭他是吃不了一点了。
李夏煜飞快地钻进池曦文的浴室，池曦文刚想说要不然他可以帮忙，门已经关上了。
随即浴室门从里打开：“小池，你先吃，我十几分钟就好！！”
门关上了，再打开，露出一张被水蒸气蒸红的帅脸：“我不是说我那么快的意思！！我冲个澡，借用下你的沐浴露！！”
池曦文：“哦……”
池曦文没有吃，他把外卖盖子翻出来检查了了材质，确认可以微波炉加热，打算等他出来再加热一起吃。
李夏煜来过他家好几次了，在一起之前就时不时来。
那会儿他帮池曦文送养他收养的流浪动物，因为李夏煜本地人，在这儿长大，朋友多人脉广，他一说要送养宠物，总会有很多人来联系：“煜哥，狗我们家有俩，再多一只也行，哪个医院呢？什么地点呢，我过来接。”
也因为要时不时翻看这些人的朋友圈，看看宠物在收养人家里过得怎么样，他经常得反馈信息给池曦文，这才得到和他感情升温的机会。
不过在小池医生家里洗澡是第一次……
花洒水流从头顶喷出，不小心将他头发打湿了，李夏煜发现他家没有洗发水，就一瓶超市买的普通沐浴露。
怪了，他闻着挺普通的味儿，怎么在池曦文身上就那么好闻了。
因为要找洗发水，李夏煜打开了他的洗手台镜柜，却看见里面放着几瓶药，他拿起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拍照搜索：“阿普唑仑、氟西汀、文拉法辛……怎么全是抗抑郁药？”
他表情一呆。
池曦文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个。
池曦文是个不怎么爱说心事的人，问点家庭情况，都要他先自割伤疤。吃这么多的药，足以可见他情况糟糕，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正常。
李夏煜皮肤湿润，将镜柜门轻轻关上，擦得洁净的镜面里照出他布满水珠的脸庞，银白色头发有些长出了黑色发根，他今晚回去要补染一下……这不是重点。
池曦文有抑郁症，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但他好像找到了池曦文在亲密接触时会僵硬的原因了。
从网上资料来看，这些药会影响人的性欲。
“池医生？”李夏煜推开门，“我能申请使用你挂在里面的浴巾吗？不行的话我就不擦水了。”
池曦文选了个电视在看，闻言说好：“你用吧。”
“好的。”李夏煜轻轻关上门，将池曦文的浴巾披在身上。
当然他也不敢全身都擦，胯是不敢用池曦文的浴巾的，就擦了下脸和胸肌上的水珠，穿好衣服出去了。
池曦文按下暂停，李夏煜发现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在看神偷奶爸：“原来你喜欢看这个啊？”
“随便看看。”他喜欢看点轻松的合家欢喜剧，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吧，池曦文起身，“那我去用微波炉加热外卖了。”
窗外已经是黄昏，李夏煜过来帮忙，低声：“你怎么没动过筷，在等我一起吃啊？”
“是。”他点头，西边的夕阳光晕照在池曦文的背上，侧过脸时渡在柔和的侧面，照出脸颊和鼻梁的小绒毛。
想起他柜子里藏起来的药，心里很疼。
两人窝沙发和茶几缝隙里，垫了两块蒲团，就地开始吃饭。
池曦文一边吃饭一边看动画片，看到笑点他也会笑，李夏煜侧目观察他，发现他还是有感知笑的能力，心情稍微好了点。
饭后李夏煜收拾好这些外卖垃圾放在门口：“我等下离开的时候拿下去扔，你不用管。”
饭菜点的多了，池曦文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跟他说：“下次点一份就好了，不要点太多了。”
“好的我记住了，下次改。”李夏煜洗了手，和他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这是一张不大的双人沙发，坐他俩正好，可能还可以塞几个布娃娃。
池曦文点继续播放，李夏煜拉他的手放在怀里，心不在焉看一会儿屏幕，然后侧头看池曦文的侧脸和耳朵。
“你经常不开心吗？”他冷不丁问。
“嗯……偶尔吧。”池曦文说。
“为什么不开心？”
池曦文手心被他抚摸得痒痒的，抿唇：“因为很多原因？”
“比如？”李夏煜问。
池曦文思考了会儿：“比如上上个月，有个主人养了一只宠物猪，可是猪吃不饱，因为商家告诉她，每次只能吃二十颗粮，所以她就那么一直喂，结果送医院来那天，宠物猪因为吃得太快太急，饿坏了，噎住了，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因为我还在实习不能主刀，郑院长也不在，眼睁睁看着它死了。”
李夏煜本来打算盘问出他病情的根源的，没想到听见了这个，立马蹙眉：“宠物猪为什么这么饿？吃二十颗粮哪里够？商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宠物猪吃得少了，就长得慢，这是商家的谎言。人类想要饲养不会长大的小猪，却不知道它就是会长高长大的。”池曦文手指轻轻抽搐了一下，大概是回忆起那天的心情了，“所以我那天起，就一直想转正，转正了就可以接诊更高难度的手术了，我明明有能力救的，我不能看着它们被安乐而无法施救。”那让池曦文感到痛苦，更痛苦的是，主人知道宠物猪会长大，并问他“医生，那猪我可以带回去，卖给肉厂吗”的那一刻。
他讨厌人类。
李夏煜看他不开心了，马上打住：“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你今天给淡淡做的手术直播回放我都看了，你太厉害了，怎么会这么厉害啊！！你又拯救了一条生命，太伟大了！听他们说那个日本医生很有名的，他做不了的手术，你可以！”
池曦文说：“因为给康康的幼崽做了手术成功了，院长现在让我转正了。”
李夏煜：“太好了！所以现在你可以随便给动物开刀了？不用看你那个院长脸色了？”
池曦文：“……还是得看的。”
但郑院长压根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商人而已。而商人才是真正适合做这份职业的。
李夏煜不高兴：“什么破院长，我把他医院买了。你凭什么看他脸色做事？他医术比你差，医德也烂。”
池曦文默默抬头：“……我知道你存了很多钱，但不能动不动说这种话，沪康是连锁，市值上亿。我们院长是集团老板的儿子。”
李夏煜闭嘴了。
他是没有那么多存款，可能有个几百万，都是爸妈给的，开一家医院倒是足够。
李夏煜长臂揽在池曦文肩膀，将他搂入怀中，突然说：“池医生你知道我有几块腹肌吗？”
“…………”
池曦文不知道话题怎么变得这么快。
“我不知道……”
“有八块哦。”李夏煜拿他的手伸进来，“你摸。”
池曦文大脑宕机，脸刷地一下红了。
李夏煜感觉自己在受罪，为什么要拿池医生的手摸自己！他想停止又停不下来，浑身冒热气，说：“周五下午我们公司有运动会……你过来看我打篮球吧。你周五下午应该不值班吧？”
池曦文前几个月看过一次他打球，李夏煜邀请他去的，是校队之间的比赛，整场比赛也就那样，中规中矩，但李夏煜特别帅。所以导致池曦文没怎么听清楚就同意了：“好，不值班。”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公司么？”
“是啊。”李夏煜低头，“怎么？”
池曦文：“你那个……老板，他不去吧。”
李夏煜：“哦，他应该不会来，他看不上我们这些业余打球的，他以前是打职业的。”
池曦文：“哦哦，那我去。”他悄悄把手从李夏煜的衣服里撤了出来，不敢再这样下去，怕出事也怕自己躲避尴尬。
李夏煜咳了一声，抬头看电视，英挺的侧脸有朦胧的光：“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可以摸下我，网友说荷尔蒙能刺激多巴胺，多巴胺能让你开心。”

第24章
池曦文嘴里说了好。
但其实也不太敢碰他的身体, 李夏煜太年轻了，动不动就起来他哪里敢。
所以池曦文保持规矩，但今天手术消耗太大, 对着电视屏幕的光亮, 没一会儿就靠在李夏煜怀里睡着了。
“……小池医生？”李夏煜用气音喊他的名字，确认他真睡着了。
池曦文脑袋靠在他胸口，下午他手术后回医院冲过澡，此刻卸去一身疲惫, 加上男朋友的怀抱温暖而令人感到安心, 就这么阖眼。
屏幕上正在滚动黑色报幕。
李夏煜低头安静凝视他良久, 目光描摹他柔和的五官。
他喉结轻轻攒动，不自觉调整成一个让池曦文更舒服的姿势。
他想将池曦文抱到床上去，又怕将他吵醒，自己就得走了没得抱了。
就这么心里打仗打了一个多小时，池曦文还是在他胸口趴着脸睡得很香, 脸颊看起来软绵绵的，亲一口大概很香。
他胳膊有些软动不了了，但李夏煜也不想管了。他一只手找到沙发缝里的遥控器将电视关闭，把一旁盖毯拽过来轻轻往池曦文背上一拉，就这么抱着池曦文睡了。
手机放一旁快没电了，但因为无法动弹，也就没法充电。
也没注意到在凌晨一点过的时候，有个仅响铃两秒钟的来电, 显示是“大哥”。
随即屏幕熄掉，电量覆灭。
清晨, 池曦文在闹铃响起前的十分钟左右自然醒了。
他生物钟很标准，一般而言都会自动在闹铃前苏醒, 很少睡过头。所以池曦文睁眼后发现自己姿势有点怪，他以为自己抱着个巨大史努比，实际上感觉和布娃娃根本不一样！他有温度，他更结实，皮肤柔软有弹性，底下是锻炼得当的肌肉。
从池曦文的角度望去，李夏煜偏着头闭眼睡觉，已经快落到沙发底下去了，却紧紧把池曦文挤在怀抱和沙发靠背之间，以免他落下去。
池曦文看得有点发呆，他没睡醒，有一会儿工夫，以为是做梦。
因为他看起来像梁越，五官年轻英俊，怀抱结实坚硬，下身互相抵着。经常这样，有时候如果有时间的话，早上梁越会用手帮他一起解决了。
很快池曦文就清醒了，因为他注意到了对方的发色。这种奶奶灰或者叫银白色吧，他不懂时尚，头一次李夏煜染了，他夸了句好看，就这么一直维持这个发色了。
现在发根露出微微的黑茬。
昨晚……自己是这样睡的？
池曦文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还穿着家居服，领子微微敞开，但总体很规矩，男朋友也是如此。
他的动静弄醒了李夏煜。睫毛轻轻抖动，而后翕开，露出朦胧的黑色瞳孔，李夏煜看见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埋头吸了一口，像吸猫一样，然后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嗓音哑着嘟哝：“美好的一天从做梦开始。”
显然他还在梦里。
因为池曦文的闹铃响了，李夏煜伸手去关，他一只手抱着池曦文，一只拿他手机，还满脸疑惑：“这闹铃不是我的啊，怎么面容解锁不了。”
池曦文坐在沙发上伸手：“因为你拿的是我手机。”
李夏煜呆立当场，他头发乱七八糟，愣愣看着池曦文。
池曦文解释：“昨晚我们在沙发上睡着了，夏煜，快八点了，你是不是该去上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找拖鞋。
李夏煜抓头：“我、我上班时间晚我没事……”
池曦文偏头：“你先用卫生间吗？”
李夏煜：“你你你先用吧，我等会儿。我手机怎么没电了……”他从地上捡起手机，找了个充电器开始接电，又抓了下脑袋，想起来了。
昨晚他抱着池医生睡觉，因为太香了没舍得丢，就一头昏死过去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做不大礼貌的事，看池医生的反应也没觉得生气，于是有点开心。
两人交替使用卫生间，池曦文这儿就一个卫生间，不大，两个人错身都嫌挤。
池曦文给他找了一支新牙刷和梳子，李夏煜梳了梳自己蓬乱的银毛，池曦文指了指：“你头发……”
李夏煜以为他在看自己的发根，便道：“我黑发根长出来了，我下午去理发店补染就好了。”
池曦文觉得染发致癌，如果频繁补染发根，说不定以后还会脱发，所以建议他：“要不还是染回黑色？”
李夏煜含着牙刷，满嘴泡泡地说：“你觉得我黑发好看？”
池曦文回忆：“都挺好的，不过黑发好一些，健康。”
李夏煜用力点头：“那我晚点就去染回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坐在车上看动物迁移，看斑马看羚羊，池曦文背着登山包带着两头巨大的非洲狮像巡视领地一样从草原危险深处走过来了。
李夏煜戴着墨镜假装和旁人不一样，没有在看这个神奇的亚裔青年，其实心里已经在卧槽好帅了。
然后他就发现陌生亚裔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亚裔有些失神地盯着他。
李夏煜对自己的外貌有自知之明。从初中开始就有星探联系他妈要他去出道组合当明星当演员，他从小到大桃花没有断过，基本上可以从人群里随意挑选对象的程度。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所以他想这个有本事遛狮子的青年也是如此，看这么出神一定是因为自己好看。
他摘下了墨镜，笑着跟对方打招呼，询问他：“你是中国人？”。
青年霎时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出来了。
那时候李夏煜就是黑发。
所以李夏煜觉得，池医生应该更喜欢黑发时候的自己吧……唔，他歪头照了照手机镜子，好像是黑发好看些。
晚点去染回来好了。
池曦文热了奶黄包，他赶着去上班，李夏煜动作本来磨蹭，因为想送他过去，就加快了速度：“你等等等我送你。”
“不用。”池曦文忙着弯腰穿鞋，手里抓着饭盒，“现在早高峰，开车一定堵，我骑个自行车过去只要十分钟。奶黄包还有四个，你吃。”
李夏煜想送他的，但池曦文速度太快，他连车钥匙都没找到，最后他只来得及在池曦文关门前抱着他亲了一口。
池曦文愣了愣，李夏煜垂首，口齿间是池曦文买的那款柠檬牙膏的气息，声线低低地说：“你先去上班吧池医生，我把家里碗洗了，路上小心骑车。”
“……好，拜拜。”池曦文关了门，李夏煜又把门打开了，站门口看他。
直到池曦文进了电梯。
李夏煜拿起池曦文平时用的猫咪大肚杯喝水，然后一口咬着奶黄包，把手机重新开机。
他看见屏幕提示未接来电，以为是他爸，一打开居然是梁越——
时间是昨晚的凌晨一点四十五。
这个时间打电话？
大哥打错了？
显示来电仅响铃两秒。
李夏煜犹豫了下，没给他回电，他爸虽然回家了，不过以为李夏煜在母亲那边住，没有问他为什么晚上没回去。
李夏煜吃完奶黄包，给池曦文洗碗洗锅，不小心把碗打碎了俩，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倒垃圾，搜同款下单。
做完这些就快十点了，他这才赶去公司上班，他偶尔迟到，因为不怕扣工资所以没顾忌。
上司也不敢管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反正工作他也正常完成，而且都知道他和空降的总裁认识有亲戚关系，和公司总监也认识，有人听见过他喊总监喊叔叔。是有钱人家大少爷，来风铸刷新履历的。
而且今天李夏煜和老板关系不一般的事算是坐实了。
总办下来了一个秘书，问李夏煜部门领导：“他请假了？”
小领导摇头然后点头：“没。没请……可能路上有点什么事儿？”
秘书点头，拍了张照片，上楼敲门进办公室：“梁总，确认了，李夏煜没来上班。”
梁越表情没有波动，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的时间。
十点二十五了。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一缩，眉心也蹙起。
李夏煜在池曦文家里待了一晚上，这个点还没来，可以说明很多事。
而且不是他在不在池曦文家里过夜的事，是李夏煜缺勤迟到，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梁越吩咐秘书去调他的打卡数据，随即下楼去会议室。
宽敞的会议室位于高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宽大的会议桌上。
亚太公司里以亚裔面孔居多，也有几个白人高管和印度工程师。桌面中央是一块大型显示屏，正投影着本季度的区域财务数据和重要项目进展情况。
开会间中英文不时穿插，梁越关注数据和报告，拿起桌上咖啡抿一口：“风险评估需要重新审视，”他摘下眼镜说道，“希望下一次会议前，我们能就潜在的法律问题和市场波动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十二点了，散会，梁越颔首起身，不同种族面孔的高管们纷纷仰头，望向总裁西装革履、肩宽腿长的背影。
衣架子身材。
“这西装不便宜吧，看起来是定制货。”
“总部给老板配车吗？我看见他坐三百万的奔驰，汉克来的时候配车才一百万。”
“……那好像是老板家里的车，不是总部配车。上次我见他坐一辆八百万的库里南来着。”
“你们都错了，老板身上最贵的是表，Sapphire公价要三千万呢。”众人唏嘘，“原来只有我们是金融民工。”
公司里关于梁越的绯闻总是很多，擅长打听的，知道他以前是职业网球选手，贵族学校长大，大学毕业时因伤退役，最后一场大满贯比赛都失利了。
天子骄子，居然跑来搞金融了。
梁越走出会议室，秘书已经把饭准备好了，老板看起来并不挑食，食堂做什么他吃什么，唯有前几天喊秘书点过鱼丸汤外卖。
似乎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估计是不好吃。
梁越回办公室用餐，秘书递上来一份文件：“梁总，这是李夏煜的打卡表。”
梁越扫了一眼：“工资都扣没了吧。”
秘书点头：“呃，应该是的，没剩多少了。”
梁越看着他最新的打卡时间，以及打卡照片，李夏煜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在十点四十五分时抵达了公司楼下闸机。迟到了两个小时照片居然还笑那么阳光。
他将资料丢在一旁，脸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秘书：“梁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要不要我把李夏煜叫上来……？”
梁越说不用，拆开了饭盒，手机屏幕亮起，是司机小李给他发了信息。秘书在走出去前眼尖地瞥见，梁越的锁屏照片是个男生，一个正在睡觉的、闭着双眸睫毛浓密、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子。

第25章
小李给梁越发的短信是：“梁总, 沪康的医生给我打电话了，说我们可以把宠物接走了。”
梁越回了个好：“下午你去接。”
但为什么池曦文给小李打电话，不给自己发消息？
他取出备用手机, 才发现已经关机了, 充电后开机，登录账号，池曦文昨天下午就给他发送过了信息。
“李先生，除了生病的幼崽需要住院, 康康和其他小幼崽您都可以来接走了哦。”
语气非常可爱, 之前说好都像是模板, 这次改了。
梁越觉得大概是发消息这会儿池曦文心情不错，他看了眼时间，是下午的四点五十，快下班了。
为什么这么高兴，是因为李夏煜去接他下班了吗？
梁越随手将手机丢开, 又看见新的邮件，原来是前两天解雇的侦探，对方很有职业道德地将所有资料打包在一个文件夹里发送给他了：“先生，文件包里还有一些之前没发给您的视频，都是这一个月拍摄的资料，我们合作愉快，下次有机会再联系。”
看什么？
看前男友和弟弟在房门口接吻、回房间滚床单的视频吗？
他还没那么闲。
梁越夹起汤里的香菜丢掉。池曦文匆匆吃完午饭，将饭盒一盖, 听见有人叫他：“池医生！唐乐乐来找你了！”
“来了！”池曦文擦嘴，将嘴角香菜抹掉, 洗了个手才出去。
唐乐乐一头粉毛，今天身边没有助理, 她怀里抱着一盒果篮，篮子里除了水果还散落着一些进口巧克力，她看见池曦文出来，眼睛亮起，特别感谢地向前一迈：“池医生！！”
池曦文：“您好。”
唐乐乐将果篮塞进他怀里：“淡淡现在情况稳定了，我跟你们郑院长说，明天情况再好点我再把淡淡转过来住院，今晚还是让她在杰思明住着。这个果篮就是一个小礼物，非常谢谢您救了淡淡，还有巧克力什么的……不过狗狗不能吃巧克力，所以呢，您带回家再拆？”
池曦文低头看着水果和巧克力，以为就真是一点小礼物，顿了顿说好：“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您先把果篮放、放回房间……”她好像很在意这个果篮，怕被人看见一样。
池曦文没有起疑，哦了一声道谢，放回办公室，随即郑院长从楼下下来：“唐小姐来了？怎么都没给我发消息，来来来，我先看看您昨天在杰思明签字的文件……”
唐乐乐坐在郑院长位于二楼的豪华办公室，被他这么一算，就算出了十万块的飞刀费用。
唐乐乐：“……这么多啊。”
郑院长笑眯眯的：“淡淡在杰思明做手术，不会比这个少，只会比这个多，因为淡淡患的是纤维组织增生症，一种罕见的病症，他们手术没成功，可以找他们退费。而且这个十万，是原价，我肯定要给您打折的！”
唐乐乐：“杰思明他们没收我钱。”
郑院长“咦”了一声：“是已经退费给你了吗？”
唐乐乐：“不是，一开始就是免费手术，置换广告的。我以为那个日本医生很厉害才同意的，哎，没想到……”
郑院长“哦”了一声，又拿笔算了算：“那手术费给您算五折，五万人民币，另外淡淡后续过来住院，住不了几天，一周左右，这些也给您免费。”
他昨天一开始没搞清楚情况，末了回去才知道，池曦文做了个大手术，被他干预手术的日本人叫小田切耕司——业界如雷贯耳的一个名字。
老专家了。
十几年前国内宠物医疗行业还不发达时，小田切已经是响亮的人物了。
看来宝刀老矣，池曦文救场及时，太给他长脸了！
唐乐乐不是缺钱的人，这点钱比起她猫的性命而言的确算不上什么，她就是看着这个郑院长表情吧……忍不住道：“我等下就缴费，不过你们给池医生多少？我查过资料，像这种飞刀医生，我应该单独给池医生手术费对吧？”
郑院长没想到她还查了资料，道：“你查了但是不太对，不是全给池医生，按照行规医院肯定会给池医生分成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我问的其他医院医生，说是一般给百分之六十到八十，我等下刷个手术费，院长会给池医生的吧？我回头能问他吧？”
如果是其他医生她就不管了，但池曦文长得就挺像个受气包，前不久还只是实习医生，院长又这么贪财一副搜刮民脂民膏的模样，很难让唐乐乐相信池医生的工作待遇会很好。
郑院长脸上挂不住了：“问了他也不会告诉你的……总之会给的。”他催促唐乐乐刷卡，随即把人送出去，就去找池曦文。
池曦文在给无毛猫处理皮肤病，处理完后，郑院长找到他说：“唐乐乐的猫，手术你完成的不错，但因为你擅自进行飞刀……”
池曦文说：“情况当时紧急，如果我去晚了，淡淡就没救了。”
“你听我说完，”郑院长说，“刚刚唐乐乐把飞刀手术费付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没有主人允许，不是其他医院来邀请，没签合同，一律不许。下月发工资一起把奖金给你……算了，”他想了想，“晚点我就让财务先打给你。”
他拍了下池曦文的肩膀：“两万五，对你不错吧。”
池曦文没想到这么多，有点吃惊：“谢谢院长。”
“嗯。”郑院长侧头打量他紧挨着厕所的小办公室。
这里其实更像个换衣间，里面堆放着池曦文的私人物品，一张小桌子放着一些文件，就是个能换衣服的小隔间罢了。
无论是人医还是宠医，工作上体力消耗都不小，所以小隔间的椅子能拉出来放平，蜷缩着睡觉。算是个医生的私人休息空间。
郑院长思量道：“下午给你换个楼上的办公室好了，空着也是空着，你这儿暗房，不通风，不舒服。”
他现在是看见了池曦文的价值，长得好看能引流，技术好稳定客源，怎么也得把人留下，就是不知道他技术在哪练的。
下午，池曦文开始换办公室。
新办公室，不到十平米，但窗明几净，窗外能看见梧桐树的叶子在斑驳光线中摇曳。
“洗衣机，饮水机，淋浴间，你全都可以用。这儿还有张床，帘子拉上你可以睡觉。”郑院长介绍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正式工合同，敲了敲桌面，“你转正了，忘记让你签字了，等会儿签一下。”
池曦文点头：“好，谢谢院长，我等下看。”
院长屁股靠在池曦文的新桌子旁，又问：“你毕业之后，就在非洲待了？那边兽医行业怎么样？”
池曦文：“兽医行业吗？不太清楚，有，但不怎么多。”
郑院长：“肯尼亚那种地方，也有人养宠物啊？”
池曦文：“也有，但不多。”
“……你就会这一句了啊？”
池曦文说不是：“确实不怎么多。”
郑院长：“那你技术怎么练的？？你无师自通？”他一脸不信。
“哦哦，您说技术，没怎么练，因为医生也不多，我跟的教授年纪大了，他手没有那么稳了，经常就是我来开刀。”池曦文解释，“我待了三年，就这么练习的。”
郑院长：“你这牛头不对马嘴啊，你又说养宠物的人少！又说经常开刀！给谁开刀？”
池曦文回答：“野生动物们。”
“哪种？”
池曦文顿了一下：“狮子，大象，猎豹什么的……”
郑院长：“？？？”
他看池曦文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郑院长：“那你简历上怎么不写？”
池曦文：“我不是写了么？”
郑院长无语道：“就那一行字‘从2021年到2024年在非洲肯尼亚当志愿者参与救治野生动物以及研发疫苗’，就是写了？”他以为这种志愿者，就是拍几张照片，写点论文和报告……结果人家的患者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品种。
池曦文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简历写得很简单，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包括他申请研究生的简历也非常简单就通过了，他以为写了就行。
郑院长看他良久，点评了一句：“池曦文啊，你挺适合上班的。”最后出去了，“记得把字签了。”
池曦文点头，从纸箱里满意地掏出自己的水杯，并挽起袖子坐下看合同。
其中包括了他的底薪和手术提成，还有五险一金。在本院的手术提成是百分之四十，在外院的飞刀手术是百分之五十，据池曦文了解，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要很有资历和经验的宠医才能得到这样的比例。
正要签字之际，楼下传来嘈杂声，手机在桌面上嗡了一声。同事赵医师发来消息：“池医生！！杰思明宠医的人来了，不知道要干嘛！！好多人啊……！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池曦文站在窗前往外一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下来了五六个人，其中有个是杰思明的院长，最后下车的是个中老年，头发有些银白，表情十分严肃，穿一件黑色中山装。
池曦文依稀觉得有点熟悉，是小田切？
昨天见的时候，小田切在手术室里戴口罩，和这会儿不一样。
估计是来找自己的，池曦文放下合同很快下楼去，不知道是不是来找麻烦的，他有些担忧，怕给郑院长和沪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池医生啊！终于见到你了。”冯院长一副老熟人三年不见的模样，热络上前来和池曦文握手。
刚刚下楼穿过走廊的池曦文，从胸口袋里取出眼镜戴上：“您好。”
他和冯院长握手：“您这是……？”
郑院长看着不妙：“你们是杰思明宠物医院的？过来这里是因为什么？难道是……”他以为是淡淡的手术出现了后遗症，但看见冯院长热情的模样，就知道不对了。
冯院长先说了一通客套的感激话，以及对池曦文技术的夸赞，然后他身后的小田切上前和池曦文握手，一个微微鞠躬，用不伦不类的中文说：“谢谢！池桑！”
“噗——”有同事憋不住笑了。
池曦文知道日本的礼仪如此，自己得鞠得再深一点才行，昨天已经鞠过一次了，今天怎么还来！
“谢谢、谢谢。”池曦文鞠了回去，“您不客气。”
冯院长：“我们就是特地来感谢您的，池医生。顺便送了点礼物过来，不成敬意。”他们给池曦文送了一捧花和一套茶具，冯院长说茶具是小田切先生准备的。
郑院长看他们要撬墙角，忍不住插嘴：“那个，你们在这儿有点影响医院客流了。”他想让他们识相点赶紧滚。
冯院长点头：“是的是的，影响生意了，池医生方不方便车上说话？咱们手术结束了，配合得也不错，沟通一下淡淡的术后情况。”
既然是沟通手术，池曦文同意了，随他们上车，冯院长开门见山，一关车门就掏出一份合同给池曦文：“刚刚在沪康，你们那个郑院长在，我不方便说。我特意过来，一是想表达感谢，这是小田切先生的意思，二是想聘请您到杰思明工作。您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医院，我们是日资，在东京的总医院叫Jasmeine，您如果没听过，小田切先生的名字您肯定知道。”
毕竟昨天小田切手术失败了，是池曦文救场的，冯院长不便大肆吹擂，点到即止。
关键是后面：“我们给您的条件是，不管沪康给您的底薪是多少，我们都双倍，手术分成是百分之六十，飞刀分成百分之八十，同意的话，池医生您在这里签字，违约金我们来支付。”
因为昨天的直播，他们医院才刚刚开张，就被人唱衰。
“哪儿请的鬼子医生，手术做这么烂还敢自吹自擂，笑死人了。”
“别相信这些老外，咱们自己的医生就很牛X了！让日本人滚出中国！”
还好小田切看不懂中文，不然一把年纪要气晕在外滩。
根据一晚上的商议，杰思明高层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是，把池曦文直接挖过来，开最好的条件，干垮沪康，进军中国市场。
尽管一场手术不足以完全证明池曦文的实力，但至少说明不差。开的价医院怎么也不会亏。
池曦文没想到喊自己上车是这个原因……他对自己的医术其实还没有一个明确的了解，也因为接触的人少，毕业到现在没有真正上过班，在这方面并没有上班族的精明和经验。
他愣了好一会儿：“百分之六十，八十……”
冯院长警铃大作：“少了吗？那再多点？”不少了吧，他觉得真不少，哪个医院敢这样给一个年轻医生开。
池曦文：“呃，不是，我得想想……”
冯院长严肃道：“虽然我们刚刚开业，但资质绝对不差，网上都是可查的！到时候地铁站电视上广告一宣传，多得是手术给您完成！”他将合同塞到池曦文手里，“可以商量，八十，八十五都可以，底薪我们三倍！多少医院也要付出一点成本的，您再考虑考虑！”
“嗯，我再考虑考虑。”池曦文点头应了，没有被金钱砸晕脑子，怎么也是见过世面的兽医了，小场面。
他下车的时候有点站不稳，郑院长一把搀扶住他：“车上说啥了？挖你了？”
池曦文：“啊，对……”
“我就知道，不安好心的汉奸。”郑院长咬牙，“什么条件，你没同意吧？”
池曦文：“让我考虑，说八十、八十五……底薪三倍。”
“妈的！”郑院长急眼了，“你签了吗？跟我上去！我给你一样的条件，马上出合同，你签。”
池曦文：“……”
池曦文在非洲待了三年，毕业后人生的黄金时期，奉献给了一份没有工资，只有微薄补贴的志愿者工作。
一年他得做几百台手术，大的小的都有。他可以非常迅速地感知到动物的痛苦，从而确认他们的病情。在无数次救治中磨砺出精湛的医术。
和梁越在一起时，池曦文的理想是做一个受人尊敬的兽医，不需要赚太多钱，每天回家和喜欢的人窝在一起看电视撸猫，周末研究美食，放假出门踏青。
分手后他走到一个广袤无垠的草原，三年间一直在思考，爱不是他生命中追求的一切，一定有更深广的事物值得他去追逐。
如旷野上的非洲狮，静静涉水的犀牛，低头蹭过他鼻尖的长颈鹿……原来自由和生命本身，远比爱和被爱要更辽阔。
现在他真的快变成了一个受人尊敬的兽医了。
被爱不再是他的需求了。

第26章
上楼后, 池曦文和郑院长签了新合同。
郑院长怕他不懂，忍不住叮嘱：“如果有同事问你，你可别说是八十和八十五的分成, 一般医院不可能给医生这么多, 除非是像我爸那种医生出飞刀，才有可能拿八十五。你才刚毕业几年啊，让人家听了怎么想？”
池曦文答应了，他确实不懂这些职场的弯弯绕绕, 但觉得有道理。
更晚一些, 下午五点半, 小李过来接狗，和池曦文打了个照面。
小李说：“池医生好。”
池医生将幼崽放进航空箱，听见它们嗷嗷嗷叫，他低头神情十分温柔，再抬头：“李先生, 狗妈妈是您捡来的吧？”
“对、对的。”小李记得梁总的吩咐，如果被医生们问起，就说是自己捡的。
池曦文道：“这么多只小狗，您家里能养这么多吗？”
小李：“呃，我接回去再看看，可能有亲戚朋友要吧？”他不确定梁总是怎么安排的。
和池医生沟通好过几天来接做了手术的幼崽后，小李将航空箱提出去，放到了副驾驶座, 再绕过来开车。
正在附近停车的李夏煜不大确定地看了几眼：“那不是李明吗。”
之前小李给汉克当司机的时候，李夏煜就在茶水间跟他聊过, 两人一个姓，他上司进来喊他：“小李！”
两人同时抬头：“在呢。”
所以李夏煜认识他, 也知道他现在在给梁越开车，上班时间基本上是这个司机，其他时间是另一个。
“李明怎么在这儿……”李夏煜正打算发消息问，有活记得指名他家池医生啊，随即看见他头像是只猫，突然想起来了，“哦他养猫的。”
李夏煜打字：“刚在沪康宠物医院门口好像看见你了？”
小李正在开车，瞥见消息。
他天天给梁越开车，梁越过来这家医院都多少回了，小李也知道李夏煜谈恋爱那点事儿。
由于被叮嘱过，小李不敢胡言。
深思熟虑后回复了一个：“哈哈，我在上班啊，路过了一下，买了个猫粮。”
李夏煜压根没怀疑什么，跟他强推池医生：“医术特别牛的一医生，你住得近，给你亲戚朋友推推。”
随即他走进医院，接池曦文下班。池曦文一抬头发现他头发染黑了。
“帅了吗？”
池曦文点头，说帅了：“之前也很帅。”
李夏煜听了很高兴，他眉眼低垂，睫毛卷翘，说：“也剪短了一点，我剪完马上过来了，然后我发现我有个同事也住这儿附近，他刚刚过来买猫粮我还看见了呢。真的很巧，这么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看见过他开车在这附近出现过。”
由于李夏煜是个分享欲非常充足的男孩子，池曦文从来都是给予他足够情绪价值的，会摆出耐心的姿态聆听，即便不感兴趣也会多问几句，只有梁越的话题除外。
“是吗？他带过他猫过来吗，猫叫什么，是哪只？我见过的话肯定记得。”池曦文接茬。
李夏煜打开微信：“你等等啊我翻翻他朋友圈，唔他家猫是只三花呢，叫胖胖。”
池曦文脑袋凑过去看：“我认识好几只叫胖胖的猫，叫胖胖的三花也认识两个，我看看啊……”
两人脑袋挨在一起，看见朋友圈短视频里出现了一只类似地毯的三花猫。
果然很胖。
视频里传出一个男人的上海口音，喊：“胖胖！胖胖！起来运动一下！！你灵不灵啊！”
池曦文深思熟虑：“我不认识这个胖胖，不过我听他声音满耳熟的……”
李夏煜：“是啊他刚刚才走嘛，你肯定见过，说是来买猫粮的。我给你看他照片啊我找找……”
分享事件由于李明的朋友圈没有他本人的照片而告一段落。
李夏煜看了眼时间：“我叔叔开餐厅的，给了一张卡可以白嫖，晚上我们去四季楼下那家黑珍珠铁板烧试试好不好吃，怎么样？”
池曦文说好，去准备今天收尾的工作。
离开医院之前，他会打开笼子，抚摸每只动物的脑袋，他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动物沟通师，肯尼亚人说他有通灵天赋，因为偶尔能梦见小动物和他说话，告诉他哪里疼，或者需求。昨天晚上有只刚做了绝育的萨摩耶，在他的梦里哼哼唧唧，要他摸脑袋。
于是池曦文格外多照顾了他一会儿。
……
小李带着航空箱，开车回公司车库，接到梁越。
“梁总，小狗崽多，有点味道，还有点吵，我开点音乐，再开窗通通风吧。”
梁越没那么介意这个：“不用。”
三伏天热气弥漫，小狗崽刚出生没几天，才打疫苗，这半个月都不能洗澡，有味道是难免的。
池曦文是兽医，研究生时期几乎每天都得去学校附属兽医院，他身上能有多好闻？梁越也没介意过。
只是池曦文自己介意，上车后不爱抱，一定要等回家洗了澡，再跑来黏他。
梁越喜欢但也备受困扰，因为池曦文黏他的程度太过，真的会非常令他分心。
所以他现在也那么黏夏煜么？
像以前黏自己一样？
梁越面容冷淡深沉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回家路上，梁越出声：“不回别墅，回酒店。”
他刚回国那几天就住的酒店，因为失眠才回家的，现在因为有这些狗，又得回酒店了。
下午他已经让人把猫送过来了，可能在解决这些狗崽崽问题后，才能回家住。
六点半，梁越回酒店喂猫，打开备用机，看见贴心的池医生给他发了消息：
“李先生，狗妈妈产奶量不足，我们给您配了羊奶粉和奶瓶，请您按照说明兑水冲泡，并且喂养。”
还附了一张如何送养小狗的图片。
图片里清晰写了，怎么挑选合适的狗主人，以及鉴别狗贩子的技巧。
梁越都认真看了，他揉了揉眉心。
梁越发了条屏蔽池曦文和李夏煜的朋友圈，让人来上海领养小狗。
他有大量的商业伙伴，要巴结他的人也不少。这些小狗活蹦乱跳，巴掌大一个，黑白双色在雪白地毯上像黑芝麻流心汤圆，由于狗妈妈产奶量不足，梁越一只手拿着奶瓶不大熟练地在喂，像个新手奶爸，顺手拍了张照片。
小狗崽的领养行情很抢手，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在上海。
很快有同城人问：“地址在哪？四季？我朋友可以养，马上过来哦！”
梁越留了电话，立刻有个男生拨打过来：“你好，小狗还有吗？”
“在，有。”
梁越第一回 做这种事，不熟练。
对方道：“我下班了正好路过，很快就可以过来了，请问是在酒店几楼？”
“十五楼。”梁越按照池曦文发给他的图片上鉴别狗贩子的说明，问道，“你有养狗经验吗？”
男生说：“有的，家里有一只。”
梁越礼貌地问：“方便问下，你的工作是？”
男生说：“我是医生。”
梁越停顿了一下：“有时间遛狗吗？”
男生显然知道如何证明自己是合格领养人的方式，说清楚自己的工作性质：“我是儿科医生，就在附近三医院上班，我家有一只十岁的金毛，家里有大院子，狗狗可以跑得开，不用出去遛。虽然我工作忙，但家里有老人可以照顾狗。您还需要什么细节吗，我都可以提供，包括领养后每周返图。”
梁越距离感很强地道：“没有了，过来的时候打电话，谢谢。”
男生温和地说：“有点堵车，可能要一会儿，请您等我一会儿，梁先生。”
-
日落过后，李夏煜带池曦文过来吃日式铁板烧。他提前预定了座位，餐厅是亲戚开的，位置是台前正好和厨师闲聊。
而梁越也从酒店十五楼下来。航空箱里趴了一只小狗，这只狗分外安静，蜷在箱子里也不哼唧，在手心里时格外温顺，花色也漂亮，雪白屁股上有个黑色爱心。
他走出酒店，电话里的顾医生语调上扬说：“梁先生，我看见你了。我穿白衬衫，牛仔裤。在你的三点钟方向。”
梁越侧头，有个戴眼镜，气质类似池曦文的男生笑着跟他招手。
他跑过来：“我是顾淮序，梁先生，你好。”他伸手。出于礼貌梁越和他握了一秒钟，冷淡地抽回道：“你好，狗狗在航空箱里，这是羊奶粉和奶瓶，需要冲泡喂养。”
“是我没说清楚。”顾医生皮肤很白，一米七六左右的身高，身上不穿名牌，气质干净。
“我是打算将狗妈妈一起领养了，它叫康康是吗？我家里养了一只十岁的金毛了，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狗。所以狗狗在我那里，请您放心好了，我绝对不是什么坏人或者狗贩子。”
的确，狗妈妈没有小狗那么抢手，打算领养的人都在国外，一时半会不可能过来。
梁越颔首道：“好，在楼上。”
顾医生笑着说：“我跟您上去，不用麻烦您多跑一趟了。”
他拖着航空箱跟随梁越走进酒店。而李夏煜和池曦文白嫖一餐，拿了两颗糖走出餐厅，忽然看见人群中有那么一个人，显眼得鹤立鸡群。运动员生涯带给他修长匀称并健美的四肢，身材高大，黑色西装裤裹着长腿，宽肩翘臀也很吸睛……李夏煜发现他并且喊：“大哥？”
池曦文扭头，和梁越对上眼神一瞬。
他一怔。
梁越收回目光，池曦文低头看手机，互相假装没看见。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梁越走进电梯，身旁跟着一个挺好看的男生，手里拖着一款眼熟的航空箱，步伐紧紧的，仰头对梁越说了句什么。
而梁越俯首下来听。
电梯门关了。
梁越始终没有看池曦文，睫毛垂下，视线冷漠。
顾医生踮脚凑上来问他：“那个男生喊你是么？那是你弟弟？”
梁越听见了，摇头没有说话，刷卡上楼。他没有闲聊的时间，希望领养人快点带上狗就离开。
别人对他有没有兴趣他不知道，他没有搭理的意思。
顾医生碰壁，反而更来了兴致：“梁先生，我朋友说你单身是吗。”
梁越面若凝霜：“不是。”
顾医生愣了愣，一下尴尬了：“哦哦，看来我朋友搞错了，不好意思啊。”
楼下。
李夏煜抓头：“他不理我啊，不是，为啥？明明看见我了啊，他眼神不好？”
池曦文平淡的声音说：“可能有事要忙吧。”
李夏煜吃惊：“这是酒店啊，他不会是开房吧？跟男的？我不知道他是GAY啊，没听说过。”
池曦文也皱紧了眉：“你大哥结婚了，还跟男的出来开房？”这么多年死性不改啊？池曦文心里有些反胃。
李夏煜：“他没结婚啊。”
池曦文怔了一瞬，说：“……没有么。”
李夏煜：“没，我听说几年前还有个对象，后面不知道了。我妈也是听我爸说的。我对他了解的其实也不多，算了，GAY就GAY吧，他在我前面GAY，我也不担心我爸骂我了。”

第27章
池曦文记得的, 梁越他父亲肯定知道梁越的性取向，他听见过梁越接父亲的电话，尽管很少。
有次大概是提起了自己, 梁越看了过来, 对电话里说：“我家里有人，不方便让你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说了什么，梁越又说：“嗯, 是他。”
“你死了这条心。”梁越走到露台抽烟。
池曦文听不见声音了, 隔着玻璃门看见梁越的侧影, 朦胧灯光下像一副油画，大概不到一分钟，他结束通话，将烟灭了进来。
池曦文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问：“是你家里人么，要过来吗？”
“我爸。”梁越说, “他不会来。”
池曦文哦了一声：“爸爸知道我吗？”
梁越点头：“知道。”
池曦文：“他是不是不同意啊？”
梁越朝他走过来：“不同意什么？”
池曦文抬首：“就是、就是我们的关系……”
梁越摸他的头发：“我的事他还管不着。”他弯腰看池曦文的屏幕，“又在帮人代写？什么时候写完？”
“还得一会儿，”池曦文说，“这门学科我还不是很懂，要查资料。”
“Tool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金融的？”梁越低头看着他，“这你也能写？”
池曦文轻轻摇头：“人家要得急，说加钱。我这不是在学吗……但还有点懵, 你能教教我吗？”
看起来是本科生的论文。
“写了多久了？”梁越问。
池曦文：“两个小时，因为他要求不高, 只要B-就行了。”
梁越点头，示意他把电脑给自己, 帮他敲字：“能赚多少？”
池曦文：“一千刀。”
梁越打字的动作一顿，然后听见池曦文的声音说：“再攒攒可以给你买个礼物。”
“不用，”梁越继续打字，余光看见池曦文趴在一边看自己的屏幕。池曦文不爱花他的钱，因为还没拿到执照无法替动物治疗或手术，只能通过其他方式赚钱，比如代写论文。
他代写做得辛苦，梁越看得见，不需要他送什么礼物，但池曦文在意这个，他好像希望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总会把自己送的礼物再想办法还回来。
后来梁越就几乎不会送他东西了，怕他接太多无意义的代写工作，比如现在。
——自己居然在帮一个本科生写一篇“B-”分数的Paper？这比让他写一篇“A+”还要难得多。
梁越拉了个框架将文本发给牛津毕业的助理写，并规定让他写“B-”就足够，随即将电脑盖上，让池曦文去洗澡。
池曦文回忆起来，那时候的梁越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梁越既不负责，又爱乱搞，算得上开心的回忆也总是覆盖上一层灰黑的阴霾。
池曦文得知他没结婚，有点意外，想起当时和梁越吃饭的女生，那个就是智维老总的千金，当时梁越在交洽的跨国并购，送到他手里的时候该案子已经拖了两年了，梁越和这位小姐的新闻成了一艘破冰船，快速打破了僵局。
池曦文还以为他们结婚了。
这几年他没搜过梁越，也没关注过他的新闻报道，偶尔想起他只会觉得难过，更不愿意主动去搜索这个名字。
但梁越即便没结婚，也不关他的事。池曦文听完就忽略了，回家后，他打开了唐乐乐送的果篮，拆开巧克力的包装打算吃一个并感谢唐乐乐。
然后就拆出了一卷人民币。
池曦文拿着钱有点不知所措，很快反应过来唐乐乐给钱的意思。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唐乐乐接起后，语气真诚却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池医生，真的没多少钱，就两千块，我听说你们工作挺辛苦的……淡淡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您救了它，我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感谢您。这点小意思，您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池曦文叹气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淡淡是我的患者，我是术者，救治患者是医生应该做的，院长也给我发了手术的奖金，挺多的。我这里有你的号码，我刚搜到你支付宝了，我把钱转过去了。”
唐乐乐几乎是下一秒就收到了转账，对方的头像是一只黑猫。
“呃……我收到了，您支付宝网名叫球球是吗……好吧，那水果您得吃，这个可不能还我。我知道这是您的职责，但您对淡淡的细心照料真的让我特别感动，能遇到您这样敬业的医生，我特别放心。”
“……也谢谢您的信任。”池曦文道。
他不擅长和宠主打交道，每次不管收到他们的感谢或者其他情绪，都会让他有些许无措。但感激的情绪，会让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就好像越来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像刚回国时，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清楚的茫然。
翌日一早，池曦文去上班路上，接到了另一个意外的电话。
“池医生，您好！”电话里开门见山，“我是杰思明宠物医院的冯院长，前几天跟您说的条件，您看还需要加么？”
池曦文顿了一下：“您好，我前两天回复过，我想我可能无法跳槽，谢谢您的邀请和欣赏。”得益于背诵接待顾客培训手册，池曦文现在能说出和人类打交道的话术了。
冯院长：“是开的条件不合适吗？”
池曦文说不是的：“就是我很难适应新环境，已经很努力适应了沪康的工作条件，所以……”
他大概解释了下，两人沟通几句后，冯院长表达惋惜，随即挂了电话。
“小田切先生，”冯院长对矮桌对面的中年人道，“池医生还是拒绝了，他不愿意来我们医院工作，我想可能不是待遇的问题，毕竟我上次已经把底薪提到六万了。这对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而言，是非常好的条件了。”
小田切摇摇头：“池桑是个很有天赋的医生，不过他既然拒绝了，那他就错过了一个变得更好的学习机会。那是他的损失。”
在小田切看来，池曦文之所以能突然救场，并将手术完成得如此完美，还是得益于他恰好有相似的猫科动物手术经验，一样的症状，或许还有一位很厉害的指导教授，恰好指导了他进行过纤维组织增生症的治疗，所以池曦文是误打误撞。
小田切有些可惜，但招揽的心思也淡了，回到杰思明宠医后，他开始研究此行的目的——一只十岁的老龄金毛。
该金毛犬名叫开罗，开罗从一年前开始，出现后肢无力、步态不稳的症状，主人发现它有时还会表现出剧烈疼痛的迹象。
但这一年的救治没有丝毫的作用，反而病情加剧，到现在，开罗必须要坐轮椅才能外出。
小田切之所以接这份跨国工作，是因为宠主身份不一般，给了很高昂的飞刀费用，而且宠主的身份，能为他的医院在中国打开市场提供很大的帮助。
他急需要这份关系！
小田切花了几个小时仔细看了开罗的片子，和过去一年其他许多医生诊断后的报告。
在其他医生的诊断下，开罗的症状被确诊为老年性关节炎和髋关节发育不良，所以这一年都在进行抗炎药和关节保护剂进行保守治疗。
然而，一年过去，金毛的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后肢无力加剧，且有时前肢也开始出现无力症状。
最棘手的是，开罗早年做过骨折手术，骨缝里长了一颗颗骨钉，已经和组织交缠在一起了，根本无法取出！这也导致开罗做不了MRI来辅助诊断。
小田切心下有了新的猜测，下午时分，年轻的宠主将金毛送到杰思明宠医，小田切看完最新的X光片和症状，对宠主道：“我认为那些医生都误诊了！开罗患的疾病是犬椎间盘疾病，而不是简单的关节炎！”
宠主吃惊不已：“这么说一直以来开罗都进行了错误的治疗，这才导致他前肢无力的？”
小田切一脸严肃地点头，用英语和年轻宠主交流：“这是另一种常见的脊柱疾病，会导致犬只的脊髓神经受压，出现瘫痪症状。所以我还需要做一些检查，顾先生，请将开罗留在本院，我想尽快进行手术减压，下午或许就是一个好时间。”
年轻宠主有些犹豫，随即外出打了电话，回来点头道：“我爸爸同意了，他认可您的技术。开罗陪了我父母、也陪伴我多年，已经不再是宠物，而是我们的家人。小田切先生，请您务必挽救他的性命。”
“我会尽力。”小田切和对方握手，年轻宠主暂时需要离开，解释道：“我今天下午值班，我在附近医院当儿科医生，所以大概在四个小时后回来。”
小田切客气地道：“这台手术并不复杂，四个小时后大概已经结束了，请您放心。”
以防出现上次那种翻译和配合问题，小田切已经紧急从东京调来了自己的麻醉师团队和助手医生，一切有条不紊，想必不会再出任何的意外。
手术成功，小田切将开罗抬到安静温暖的术后恢复室，开罗的主人来了，除了顾医生，还有他的父亲，也就是小田切需要通过此次手术得到对方认可和帮助的卫健委领导。
听见小田切说：“开罗的手术非常成功，顾先生请放心，半个月后开罗一出院，就能恢复大半。”中年人松了一大口气，用力握手感谢了小田切医生：“小田切先生果然技艺高超，之前我们请了不少知名专家都束手无策，幸亏有您，开罗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恢复后，我一定会尽力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一番话说到小田切的心坎上了，他认为有了这么个良好的开端，杰思明在中国的市场一定会尽快打开的。
-
周五下午，池曦文在医院忙完后，就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体育场、
风铸作为一家大型资本外企，员工众多，所以包了一整个可容纳六万观众的体育中心来举办员工运动会。
池曦文在去之前就问了：“你们CEO来了吗？”
李夏煜说：“早上来过，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他很忙的，没时间看这个。”
所以池曦文放心打车过去了。
李夏煜报的项目是羽毛球，他穿着运动短裤跑出场馆来接池曦文，烈日底下额头冒着汗珠，英俊脸庞上眼神明亮，崭新的黑发松散扫在黑色眉峰，说：“快跟我进来，还有半个小时我比赛就开始了！我带你去家属区就座。”
池曦文被他牵着手腕拉进去，李夏煜作为校草级别帅哥大概是很有些知名度的，一路上都有他的同事在看他们俩。李夏煜并不在乎被同事看见自己的男朋友，也不在乎被人揣测自己的性取向，他把池曦文接到自己安排的好位置：“这里视野够清晰吧？待会儿我就在这儿打羽毛球，你就坐我旁边，帮我拿下水。不过还有半小时我可以热身去，你可以去那边儿看他们打篮球的，或者网球，你喜欢网球。”
池曦文看见羽毛球场地也很意外：“我以为你报名的是篮球项目呢。”
李夏煜挠了下头，忽略附近人的眼光，埋首在池曦文耳边低低地说：“本来我也想报名的，听说每天晚上不得空，得去篮球场和他们打配合训练，我就不想去了。毕竟我晚上要见你，就没时间训练了。”
他抬头一脸的“你会夸我吧”，面向池曦文，池曦文脸色发红，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近，他摇摇头：“那你去热身，我去看篮球比赛。”
李夏煜点点头：“我把矿泉水放这儿了，你喝我的，半小时后我开始比赛哦，记得过来看我！手机也给你，我打球不能带。”他把手机交给池曦文，顺便也摘下了手腕的智能手表，一股脑都给了池曦文。
池曦文说好，将东西收好，就去看篮球赛了。这场馆很大，据说平时都是巨星们开演唱会才来的，池曦文走了五六分钟才看见篮球场。
他倒不是真想看比赛，是怕自己坐下后，夏煜的同事在背后对他窃窃私语，揣度两人关系。
半小时一到，池曦文返回座位，这是第一排，身旁坐了个中年女士，应该是某个高管的家属，还带了小孩。
而正在热身的李夏煜一眼看见他，眼巴巴地跑过来问他索要：“小池，我想喝水了。”
池曦文低头看那瓶就放在椅子上的水，这么久了他不喝，自己一来他就屁颠地跑过来。
池曦文把水递给他。
四周再次传来各色目光。
池曦文不大适应。
李夏煜喝着水，给池曦文介绍他身边的女士：“这是金阿姨，我妈好多年的闺蜜。金阿姨，这是我对象。”
正在顾孩子的金阿姨眼睛霎时瞪得比铜铃大，下意识把身旁儿子拉到一边坐下，尴尬地道：“哦哦。”
李夏煜笑着给池曦文说：“金阿姨她老公是我们公司总监，就他内推我进来的。”
池曦文看见小孩一脸好奇，被他家长死死攥着，他心里叹气，对李夏煜道：“你比赛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马上过去了！”李夏煜吞了两口水，喉结鼓动分外性感，光着的膀子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池曦文听见背后传来的吞口水声音。
李夏煜跟他挥手：“我去准备了。”
池曦文坐下了，然后听见后面一个女生的声音：“帅哥，你吃这么好啊？”
池曦文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看着就活泼的女孩子，池曦文不好解释，支支吾吾：“嗯……是。”
而池曦文右侧座位的金阿姨脸色更是精彩，因为她孩子钻过来问池曦文：“哥哥，小夏哥哥说你是他对象，是什么意思？”
金阿姨当场面容扭曲把小孩抓走：“跟妈去趟厕所！”
池曦文：“……”
吵闹声里，比赛终于开始了，池曦文坐在和赛场一步之遥的座椅，右边的高管夫人临时缺席，座位空了下来。
李夏煜站在场地中央，他身穿一套修身的运动T恤和黑色运动短裤，T恤紧贴着他的身体，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短裤下露出的双腿肌肉分明，肌理清晰，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力。
池曦文抬眼眺望一番，发现羽毛球场地附近围满了群众，以女生居多，无一不掏出手机在拍。
比赛开始，李夏煜在场上迅捷地移动，每一次跨步都展现出他惊人的爆发力和灵活性。对手是个业余高手，刚刚发出一个高速球，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疾的弧线，李夏煜瞬间捕捉到球的轨迹，右臂肌肉骤然紧绷，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双腿肌肉强有力地收缩，带动整个身体跃，漂亮的背部和肩膀的肌肉线条如雕塑般显现，手臂如利剑般挥动，羽毛球拍精准地击中飞来的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球带着呼啸之势飞向对方场地，角度刁钻，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球落地得分！
裁判记分！
后面传来惊呼声：“太他妈帅了。”
比赛进入碾压式的虐菜，他运动神经太好了。
还分神过来跟池曦文挥手示意。
登时这一片都传来尖叫声。
池曦文听见背后有人说：“我靠，你们有没有发现李夏煜他长得好像Leon。”
“是吧是吧，早就听说他们有亲戚关系，在食堂经常说话呢！”
“应该是兄弟？毕竟长这么像。”
“那怎么不一个姓呢？”
“表兄弟？反正肯定有点什么，不然长这么像啊？”
这种八卦声持续了十来分钟，她们一边录像一边鼓掌还一边吃瓜：“Leon老板今天早上来了就走了吗？”
“是啊就发了一句言，也不笑一下，啧，不知道那张国色天香脸笑起来得是什么样啊。”
“看李夏煜不就行了，反正长得差不多。”
“卧槽。”
池曦文在专注地看男朋友打羽毛球。
“你们别说了！梁总来了……快快闭嘴闭嘴，别八卦他！”
本来还在尖叫的场馆瞬间陷入寂静。以池曦文为圆心，方圆五十米鸦雀无声。
池曦文抬眼，没有移动目光，却感觉右侧的空位落座了一道高大身影，座椅设置得亲密无间，传递过来熟悉而陌生的男士香水味。
刻入骨髓一般，池曦文浑身紧绷，垂下的目光瞥见梁越运动服打扮。运动T恤贴合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上，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手掌正轻松地搁在弯曲的膝盖上。
那是一只握过多年球拍的手，手指修长而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手腕骨节清晰，刚摘下腕表的地方显出一丝淡色，和一道开刀治疗腕伤的疤痕。

第28章
梁越的气场带着强烈攻击性, 像一头占领地盘的雄狮，存在感非常强，是和长相相似的李夏煜完全不同的气质。
池曦文往旁边缩了一下, 不想靠近他, 就算不抬头，他也知道梁越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的。
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池曦文没离开，是因为要给男朋友加油。
又一个扣球过去赢了一局，李夏煜脸上灿烂地从赛场上跑过来跟他飞吻, 然后表情在看见梁越时愣住：“哎？大哥……？”
他有点疑惑金阿姨怎么不在了, 怎么换成了梁越。
梁越特意来看自己比赛的吗？
他有点暗爽也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他收到过不能在公司暴露关系的警告，李夏煜跟他打了个招呼：“嗨，老板。”然后面朝池曦文，小声用口型示意，“最后一局啦, 我都赢了。帅吗？”
池曦文点头：“嗯嗯。”他竖起大拇指，声音也超级小，“特别帅。”
李夏煜看见他说话口型，脸上笑容更大了，池曦文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相机咔嚓声。
梁越随即调整了姿势，往后一靠。
池曦文两条胳膊夹紧，神态不自然地紧绷，也有点防备。
因为在过去梁越的这种姿态他是非常熟悉的, 圈地盘一样，会将胳膊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但这次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池曦文身边, 漫不经心看羽毛球比赛，两条长腿曲着伸长, 好像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第一排只有这儿是空的。
池曦文开始以为他不是故意坐自己身边的。但谁穿运动服喷香水？
直到他出声了：“打得这么业余你也爱看。”
池曦文没反应，恍然未闻。
他继续给李夏煜加油。
几分钟后，李夏煜赢了比赛，坐立难安的池曦文终于可以站起来了，他给李夏煜递水递毛巾擦汗，然后飞快地说：“你赢了！太棒了，但是我现在想去一趟厕所。”
他不想夹在这兄弟两个中间，有些事就算和前男友说清楚了，李夏煜仍是不知情的那个人。
他飞快地离开，坐在场馆塑料椅上的梁越扫了一眼他逃似的背影，收回目光。李夏煜站大哥面前，运动过后的胸膛起伏，还在喘气：“梁总，你来看我比赛了？”
“不是。”梁越说。
“那能看谁？看小邱啊？”小邱就是那个被他虐菜的业余羽毛球高手，三十多岁的人了，被他压着打哭了，现在被老婆抱着，老婆还在看李夏煜：“你同事真帅啊。”
梁越不置可否，他看李夏煜的目光始终冷淡，注意到他怀里背包上扣的的一枚葡萄形状胸针。
他认出来，那是三年半前，池曦文念研二，他学校组织的葡萄酒节活动送的。
池曦文想去，那只是个小葡萄园，梁越不感兴趣且没时间。
池曦文求了他好久：“我想买一点葡萄酒，但我不会喝酒，不能在那里喝醉了，你和我一起去，就可以帮我挑了。”
梁越翻看他的那张邀请函，说：“我不买小酒庄的酒。”
池曦文说：“我买我买。”
“那你去吧。”梁越说。
“哦……”
看见池曦文有些丧气的表情，梁越解释：“我这天大概没空，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好吧。”池曦文点头。
池曦文进了卫生间，过了一会儿梁越进去，发现他在哭。池曦文的情绪并不是很稳定，经常需要吃药，梁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小的事都会哭。
他只好弯腰，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了。
池曦文轻轻摇头，说没什么。
梁越手指抚过他脸上的眼泪珠，声音低道：“是因为不陪你去葡萄酒节吗？”
池曦文吸了吸鼻子，说：“好像不是的。”
他依稀感觉到梁越忽视他的时间越来越多，他越想越难受，怕有一天会彻底失去。可是梁越很忙，他要工作，池曦文心底知道不能去烦他，只好自己一个人待着。因为他和梁越养的猫不是很黏人，只偶尔让他抱一抱，所以他这会儿连猫也没有。
他想要梁越抱他，于是朝他伸出手臂。
梁越把他抱到怀里，没有追问他原因了，让池曦文把脸在他的衬衫上擦干了，然后低头道：“今晚你可以一个人待着吗？和球球一起。”
池曦文皱眉：“你要出去吗？”
“有工作。”梁越说，但他觉得池曦文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他低头亲池曦文的脸，将他按在洗手台旁，细密地亲了一会儿，再分开，看见他脸颊红润了，眼睛也红着，但眼神显然没那么难受了。
“看起来好一些了，”梁越松开他，对着色号标注拿了一件鼠灰色外套，背过身道，“那我出门了，我让助理过来，他睡外面，有事让他帮你做。”
池曦文忍住了，点头说：“晚上会回来吗？”
“不一定，看谈多久。”梁越说。
池曦文拉他的手：“你们搞金融的人从来不睡觉……可是你也不长黑眼圈。”
梁越笑了笑，将他的手捋下去，然后离开了。
葡萄酒节那天，梁越果然有事情忙，没有陪他去。
但晚一点的时候，他提前把所有事忙完去接池曦文，看见池曦文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有说有笑，男生叫艾文，是池曦文在学校的一个朋友。
梁越打量了身材羸弱还内八字的艾文一眼，就没有再看了。
池曦文看见他来，朝他几乎是飞扑过去。艾文一脸的“噢我就知道是你男朋友来了”，局促地对梁越做了一个很小幅度的“嗨”。
梁越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随即池曦文扑到他怀里，要打滚一样把脑袋往他胸口钻。
小酒庄的室外自助餐厅人多，看起来不是学生就是大妈大爷，也没人如何注意他们。梁越低头嗅他的脸和头发，手臂环在在他的腰上，说：“喝了酒？”
池曦文摇头表示：“我只舔了一下。”
“一下？”
“每样都舔了一下。”池曦文说，“我舌头上都是葡萄酒的味道。”
他微微伸出粉红的舌尖，看起来是一个没喝醉但有点兴奋和上头的样子。梁越控制住没有在人群里亲他。
“而且我还收到了纪念品！”他一脸开心地从裤兜里摸出两个珐琅胸针，紫色的葡萄形状，顶部用奶油白的珐琅做了葡萄园的名称和起始年份，背部则用钢印做了今年的年份。
池曦文表情认真地将胸针佩戴在他昂贵的西装上，珐琅泛着奶油般温润的光泽，不同于其他金属。
“很好看哦，是紫色的，紫色就是比黑色要浅一些，像一团火在壁炉里快熄灭了，最后那一点的温度，消散在灰烬之前的颜色。是夜晚的天空在太阳刚落下后的那种深沉的平静感。”
他总会给梁越形容各种颜色。
梁越想象不了，瞥了眼艾文，对池曦文说：“你朋友是一个人来的，我该不会还要送他回去吧？”
池曦文点头：“可以吗？他住的离我们也不远。”
“……好吧。”梁越同意了，不过另外安排了车送艾文回家，活动结束后，池曦文买了三瓶装在木盒子里的小酒庄葡萄酒，说买二送一，这是梁越看也不会看的货色，被他随手丢在了后备箱。
然后他把池曦文抱到车上，在后座亲他，尝他舌尖上残留的香甜，用力地汲取。池曦文被亲得无力，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他总是在觉得梁越爱自己的时候这样。
梁越手掌抚摸他光滑的后背，在逼仄后车厢里从上至下注视池曦文朦胧的眼睛，火苗在皮肤上灼烧，梁越俯首问他：“紫色尝起来是这个味道吗？”
如果是的话，他可能有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了，紫色。
西装被梁越丢到一边，揉皱了落在座椅下方，葡萄酒庄的纪念珐琅徽章发出微光。
梁越的那一枚，他想不知道被自己放到哪里去了。
他不是很在意这些小零小碎，或许在那套房子的某个抽屉里，唯一收的比较好的，是戒指。
但池曦文过了这么些年，居然还戴在身上。
这说明池曦文很喜欢那一天，因此一直记得。
梁越也记得，他忘不掉。
一想到他可能会跟李夏煜走下去，这枚如今布满划痕的珐琅徽章，终有一天会生锈松动，最终逃不过被丢掉的命运，梁越就不舒服。
他坐在这儿是想跟池曦文解释一下，那天和他上电梯的人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就是个来收养狗的陌生人。
但长久以来，他都不喜欢解释，在意他了解他的人自然会去找到原因。
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梁越没能说出口，或许池曦文不在意，因为他眼里只有那个羽毛球打得很业余的李夏煜。
他以前也像这样给自己加油的。
大部分时候自己比赛，池曦文都在旁边看。
现在看来池曦文离了自己，对赛事的品味也降级了。
李夏煜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但感觉他似乎不爽，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梁总，没事的话，我先去换衣服？然后我对象在那边……所以我晚上得陪他。你们刚刚在聊天？聊什么了吗？”
梁越没有理他，秘书过来找他，梁越也起身离开。
李夏煜挠了下脑袋，一脸莫名其妙地去找池曦文，但他身上流了汗，估计味道不太好，所以李夏煜就在大量同事的注目礼与闪光灯下，小跑回换衣间，有人喊他：“小夏，打得帅！”他还会抬手挥一挥露出笑容：“谢谢啊！”
李夏煜低头给池曦文打了电话：“我去换衣间了，很快出来，你还在卫生间？”
池曦文说：“卫生间人好多啊，我听清洁工说场馆外面还有个，我现在先出去。”
李夏煜：“外面很热！！！我试衣间里有一个……靠好脏，算了你在外面上吧。”
池曦文嗯嗯两声，李夏煜仍在说话。他走出场馆时眯着眼，因为太阳太刺目，池曦文没有方向感地左右看了看，朝左边转弯，靠着场馆边缘小跑，然后迎面撞上从2号门出来的梁越。
秘书跟在他身后，梁越停下脚步，下午四点的阳光洒在身上，英俊五官渡了一层光。
池曦文表情愣了一秒，但只维持了一秒，转而若无其事地绕开。
池曦文脚步未停，听见他的声音说：“我可以解释那天的事。”
秘书一脸惊悚。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不是刚刚被李夏煜带进场馆的他对象吗？！
池曦文不知道梁越说的是哪天，不过这不管他的事。
因为电话里的李夏煜：“我怎么听见了我大哥的声音嗯？”
池曦文神情紧绷：“……不是，路人，问路的。”
池曦文一句话没说地抛下梁越，继续找路，很快消失在梁越的视野里。
梁越今天已经被他忽视两次了。
他受够了。

第29章
车上, 梁越问秘书：“李夏煜是谁内推进来的。”
秘书回答：“是胡总。”他瞄向梁越的手机屏幕，好像在回忆老板的屏保。
“市场部的Hugo？”梁越记得所有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搁在中央扶手上, 平静的样子看起来不像被气昏头了, 说，“关于他内推的员工，让人事发一封邮件给他。”
李夏煜没有在家族企业上班，反而通过内推进入外企, 但进来后并不卖力工作, 有一种混吃等死感, 只能说明他是受外力影响进WF的。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李夏煜不愿意在父亲公司上班受到父母监管，所以自己要求去外企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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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煜换了身衣服出来，和池曦文碰面，两人打车离开, 回池曦文家里做饭。
“对了小池，刚刚我大哥怎么坐你旁边去了，金阿姨怎么突然不在了？”李夏煜在车上问他。
“我不清楚。”池曦文低头说。
李夏煜抓头：“我大哥跟你说什么了，我好像看见你们聊天了。”打球的空隙他扭头的一眼，看见大哥侧头在和池曦文说话，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池曦文轻声说：“忘了。后面太吵了，我没听清。”
李夏煜没往心里去，但还是开玩笑地说：“我大哥是GAY的啊, 别被他勾引了。你只能看我一个人。”他凑过去用手将池曦文的脸捧起来，这才发现他情绪不高, 好像有些难过和不在状态。
“怎么了宝宝？又不开心了？”他关切地问。
池曦文闭了闭眼，摇头, 没解释。
司机被雷得四分五裂，尤其这会儿下班高峰期还在堵车，使他不得不看这些男同谈恋爱。
李夏煜想问他，为什么会得情绪病，又觉得池曦文既然一开始就没说，就说明他不想提，自己问出口的话，可能会冒犯，会惹他生气。
李夏煜顿了顿，嘴唇一抿，没有追问下去。
但他觉得有必要查一下池曦文患病的根源，是家庭？学校？还是前男友的原因？
知道了原因，他才好对症下药。
回家后，池曦文和李夏煜一起做饭，李夏煜想帮忙但帮了点倒忙，只好在一旁点奶茶并干预池曦文的思维：“喝杨枝甘露？三分糖好吗？”
池曦文什么都说好，很快做好了两菜一汤，虾饺是速食，鱼丸是上次用搅拌机自己打的，还没吃完，一直放在冷冻，上海青是昨天晚上五折买的。他一个人来这里工作生活，回国没几天的时候，断断续续聊了快一年的网友李夏煜过来找他，蹲在猫窝旁抬头望着他说：“你捡的这一窝小猫，我转发了朋友圈，有很多朋友都想领养，我过来帮你送养出去。”
池曦文说好，十分感激他：“这只我刚做了手术，需要有经验的主人带回家。”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就给我外婆吧，她养了一只金吉拉，这只我们先养一段时间再给她，不然我怕大猫欺负它。”
李夏煜找到了一个每天来他家的理由。
池曦文看见他皮囊下的温柔、体贴、耐心，似有若无的示爱。让他有了重新开始，不再陷入过去的冲动。
难道和前任分手了，自己就不能好好开始新生活和新恋情吗？
都三年了。
池曦文尝试了第一步，起初是好的。
两人外出投喂了附近的流浪猫狗，李夏煜随即跟他回来，提出想多待一会儿，最后被他父亲一个电话给催了回去。
“我得回家了。”李夏煜很不舍，对池曦文抱了又抱，“我要走了，你会想我吗？会想的吧？你说想。”
池曦文无奈，点头说想他，送他下楼后，回家，打开壁灯，取出眼镜戴上，靠在沙发上看病例报告。
他和双休的李夏煜不同，池曦文周六周日得上班，这两天客流是最大的，有处理不完的琐事。
周日，池曦文在医院工作，李夏煜本来要过来看他，却因为母亲打来电话，让他回家一趟，他才作罢。
李夏煜的母亲李岚四十出头，但保养得像二十八，和李夏煜站一起不像母子，像姐弟俩。她外出买衣服，李夏煜负责拎包：“妈，我都说了我有事，你买完了能不能放我走啊？”
“有什么事？”李岚戴着墨镜，她皮肤富有光泽，气质温和而不凌厉，却总喜欢控制儿子，“是谈恋爱？”
李夏煜转移话题：“这件好看，衬你！你去试试？”
店员跟在身后，李岚顺手接过衣服在试衣镜前观察，仍然是不高不低的语调：“你跟男生谈恋爱，我都替你跟你爸瞒着，因为知道你不可能改性取向，让你装你也不可能装。”
李夏煜认可地点头：“是啊，妈你说得太对，我装不了。这衣服好看，你得上身试。”
她语气轻飘飘的：“你胡叔叔推你进风铸，现在因为你迟到早退，忙着谈恋爱，他也受你连累，你好意思吗？我是不好意思。”
李夏煜：“啊？不能吧，胡总那职位……谁敢骂他啊。”
李岚蹙眉：“外企的结构我不清楚，我替你爸爸打理公司这么多年，如果靠着裙带关系内推进来的员工，发生你这种情况，一旦发现，你被辞退，内推你的高管也免不了一顿好骂，谁沾上你脸上有光？”
“原来会这样……”李夏煜不知道这回事，有点内疚，“那我等下要跟胡叔叔打电话道歉了……”
李岚让他现在就去：“你如果不改，就别干了。”
“我不是不改，我是……”他想辩解，但其实也没有很正当的理由，毕竟没缺过钱，不知道辛苦上班的必要和滋味。
李岚去试衣间，李夏煜就出去给叔叔打电话道歉，对方想起人事的那封邮件，简直心惊肉跳，干这么多年怎么还能因为内推了个不中用的小辈进公司被降级调动呢？
胡总一边说没事，一边委婉提醒他要是不想干马上辞职，别连累自己。
李夏煜不是人精，情商也没那么高，没听出来他这层意思，连道：“我请您吃饭赔罪，今晚就请，您有空吗。”
胡总受不了了：“小夏啊，你可得认真工作了！你要真想待的话，你想清楚，风铸不是你爸爸的公司，你大哥虽然是CEO，但你俩关系好吗？不好吧，要不你求求他去吧，我是真怕人事给我调动了，这辈子都升不上去了。”
李夏煜愣了一会儿，他没考虑过这事情会这么严重。
毕竟自己是实习，干得不好就不转正呗。
可影响别人了。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胡叔叔，那……那我找大哥说一下，您放心，肯定不让您受我牵连，责任都是我的，跟您没关系。梁总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胡总：“那就好那就好，快去，谢谢你了。”
李夏煜找到正在买单的李岚，李岚额外买了一只爱马仕，刷完卡叹息：“你带着晚上给你金阿姨，让人帮个忙，差点把老胡工作搞没了，我是真不好意思。这十五万是替你买单，李夏煜！”
李夏煜耷拉眉眼：“那我转给您吧，这钱我掏。”
李岚转头：“你也好意思？你的钱不是我给你的？”
李夏煜：“爸爸给的……”
李岚要气笑了：“钱包拿出来。”
李夏煜开躲：“干嘛啊……”
“拿给我！”李岚说，“不给是吧，那我给你停了，不用给了。”
她穿着高跟鞋大步离开，李夏煜快步追上去：“妈妈妈别这样，我改，改还不行吗，我肯定认真工作，肯定！”
“你这辈子没缺过钱，你工资多少？几千块，那是挺少的，你不知道寻常人进这么一家企业，赚这些钱该多辛苦。你永远不知道。”李岚对他没脾气，又恨铁不成钢，谁看了不说她儿子帅气又孝顺，可不上进，念书时爱打游戏，也谈恋爱，随便学一学，也能考个好大学，毕业了靠着关系进入大公司，外企开放，染一头银发也没人眼神古怪。
李夏煜低着头：“我知道赚钱很辛苦。”
“你知道什么知道。”
商场里，两人身边匆匆路过一个提着奶茶袋子狂奔的小哥。
“那些送外卖的，就很辛苦。”李夏煜双手拎着几个加起来快五十万的大袋子，垂首说，“我当然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命好的……明天上班我一定准时，好吗？”
“你根本不清楚。”李岚对他摇头，“做外卖的辛苦，踩缝纫机的辛苦，上班族也辛苦。没有人工作是不辛苦的，我也要替你爸爸打理企业。你是日子过得太好，妈没让你跟对象分手，已经对你很宽松了。但你现在这样我很失望，上班准时都要和我商量？你还没长大，你离梁越还有很大的差距。”
李夏煜低声：“我知道差距大，可我也没想和他争什么。”
李岚盯着他：“你说你争什么？他回来之后，我连家都不敢回，上次知道他出差去了，我回家想收拾点东西，就带了一盆花，他打电话过来，让我再也不准过去！我住了那么久，家里哪盆花草不是我打理的？现在因为要看他脸色回不去，我难受，你心里不难受？”
李夏煜小声说：“咱们……本来也身份不正。看大哥脸色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你带盆花还给球球弄过敏了，我不养猫我也怪你。”
李岚气得维持不住人设，抬手给他脑袋打了一巴掌：“养你有什么用，上车！给你金阿姨送礼去！”
送完礼后回家，晚上九点半，李夏煜蹑手蹑脚地上楼，问保姆：“大哥回来了吗？”
“还没呢。”保姆回答。
李夏煜松口气，想起来球球的事，问道：“张阿姨，球球之前过敏你说找了个医生，那医生怎么样？”
“挺好的，前不久也来了一次，给球球做了全身检查。梁先生让我隔半个月让他上门一次。”
“上门检查一次多少钱啊？”李夏煜问。
保姆说：“先生给的大方，因为救了球球，上次让我封的红包，给了五千块。”
“那挺多的。”李夏煜想了想，“那下次我推荐你去找另一个，我一朋友，很厉害的兽医，我先推给你啊。”
他顺手把池曦文的企业微信推给保姆，保姆说好，点进去一瞧：“咦，这就是梁先生喜欢的兽医，前两次都是他上门的，池医生，人特别好。”
李夏煜愣住。
……原来池曦文来过他家么？
可是自己不在，所以不知道是自己家，但池曦文见过梁越，知道自己和梁越的关系，怎么都没跟自己说这件事？
他感到一丝疑惑，没来得及细想，窗外透入车前灯的亮光。
是梁越回家了。

第30章
李夏煜率先走到了书房, 等梁越上来，梁越眼神扫过他，直接掠过, 李夏煜跟上去道：“大哥。”
“你有什么事。”梁越神情没有波动, 他刚下班回来，身上依旧穿着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一些，露出修长的颈部线条。梁越打开了书房灯, 在胡桃木装潢的房间里找猫。
“球球在这儿呢！”李夏煜看他半天没找着, 不由得怀疑他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大哥，给你。”
梁越抱上猫，一人一猫的影子被拉长，转头看向他，李夏煜递出自己的礼物：“这是今天晚上……我吃的餐厅很好吃, 然后我额外打包了一份鱼丸汤给你。”
梁越：“谁告诉你我喜欢鱼丸汤？”
李夏煜：“我猜的。”
梁越：“我不爱鱼丸汤，别放这儿。”他抬下巴示意李夏煜将食物打包袋从他书桌上拿下去。
“哦哦，好的。”李夏煜低着头，双手拘谨放在身前，一脸欲言又止。
梁越一手轻轻抚摸着趴在腿上的猫，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猫毛，另一只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他的脸线条冷峻, 显得克制而疏远，启唇：“没事就出去。”
李夏煜瞥见他在盯盘：“就是……内推我进公司的总监Hugo, 胡科，他好像因为我不按时上班的关系被人事警告了, 大哥我想说我迟到早退扣我工资就得了，或者开除我，不要连累他行不行。”
梁越头也不抬：“你说的Hugo，是市场部总监。”
李夏煜点头。
“Hugo利用职权，将市场部的外包项目交给与他有私人关系的供应商，以换取回扣。这是汉克在的时候他做的事。”梁越顿了顿，黑色眼眸对着他，“他受到责罚和你无关，人事已经提醒他了，如果再犯他走。你做得不好，你俩一起滚蛋。”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夏煜：“我说呢……那肯定不能全因为我。那我也提醒他，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梁越看他的眼神像看个蠢货，让李夏煜：“带着你的鱼丸汤出去。”
李夏煜说好的，接着回头认真道：“我明天开始一定认真上班，不会滚蛋的。”他答应了李岚，李岚说坚持四个月，就恢复他卡的额度。
但事情显然比李夏煜想的要难，他的所有卡都被停了，身上没钱花，而且高消费习惯了，一星期就捉襟见肘。本来他在公司运动会上拿了羽毛球赛冠军，有一万块奖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去人力资源部一问，人家羡慕地对他说：“你运气真好。你的奖品换成了周末与CEO共进晚餐，”
李夏煜：“……”
他深吸口气：“……这算什么运气好？”
人力：“别人想要这个奖品还没有呢。”
“不是……那给他们行吗？给我奖金就好！！”李夏煜每天早上在家和梁越面对面吃早饭，面对他的冷脸，他是真不需要这个！
人力：“奖金发完确实不剩了。你和总办联系一下吧，他们会安排晚餐的，据说是顿豪华大餐，人均五千，还会开很贵的酒，不比你奖金超值？”
李夏煜思考了下：“这么超值的话，我想卖给你，不用一万，只要4998。”
人力一脸遗憾：“我倒想。总办交代，这奖品不能转让，仅此一份。”
“那好吧……”李夏煜想到池曦文快过生日了，可是自己没钱给他订高级餐厅，梁越多半不会跟自己吃晚饭，或许他可以索要两张餐券什么的。
随即他坐电梯上楼去问，总办秘书客气地将他送出来：“不能换餐券，真不能。”
“你问问，你问问梁总，他肯定乐意。他不会想和我一起共进烛光晚餐的！”
由于李夏煜和梁越的长相问题，两人关系在公司里昭然若揭，秘书仍礼貌说：“好的，我待会会问问梁总，等他开完会后。”
“好的，你记得问啊，然后通知我啊！”李夏煜被送进了电梯，下到财务部，回到自己的工位。
上司见他回来，隔着几米远，两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他，眯着眼示意：我会永远盯着你！
李夏煜脸色痛苦地点点头，打开电脑Excel，做月度报表。
隔壁工位的同事小张看他这么痛苦，不由得道：“李哥，让我做吧，我来承受这份痛苦！”
李夏煜头也不抬：“哥没钱请你。”一周前他东西实在做不完了，让小张给做的，花了他仅剩的两千块。
小张：“我可以给你打折的！”
之前给李夏煜做外包，一个人干两人活，小张在他身上赚的，比自己本身的工资还多得多。只是最近一周不知道怎么了，这位少爷突然开始认真上班了，不给他赚钱的机会了。
李夏煜还是摇头，面对没完没了的数据道：“我自己弄吧，也不是很复杂，谢谢你的好意。”
小张仍没有退下，凑上来问：“哥你怎么突然这样了？”
李夏煜有气无力，撩起眼皮：“被家长扼住了钱包。”
小张低头看了看他的穿着：“这样啊，要不你卖掉你鞋？这限量版啊，几万块买的吧。”
李夏煜托腮：“已经卖过一波了。”
小张：“……脚上这不是还有吗？”
李夏煜：“剩的不多了。等下回家还要发货呢，晚上快递也不上门，只能明天早上寄了。”
小张点头：“看来你是真没钱了，现在身上都有班味了。”
有班味是因为加班。因为一到下班时间他就收拾好准备走，上司Marvin过来说：“小李，月度报表做完了吗？”
李夏煜坐着比领导站着高，往后一退：“还差点……我打算带回家做。”
Marvin低头看他的屏幕：“小李，你这差的不是一点啊！正好我也要加班，咱俩一起加，你晚上赶紧的弄完，明天我上会要提交，别出错了。”
李夏煜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从来没觉得，上班是这么辛苦这么痛苦的事，懊恼地趴在桌前：“您扣我工资行吗，我要去接我对象下班了，我要和他去吃小锅米线。”
Marvin啧了一声道：“你还想吃米线呢？还想恋爱？你以为你这个月还有工资可以扣？下个月的都扣光了！”
“让我死吧！！！”他抱头磕在桌面上，听见Marvin敲他桌：“快点做。”
李夏煜下巴搁在桌上，眼神涣散地看了眼时间，选择了给池曦文打电话。
“小池医生……”
池曦文正在准备下班收尾工作，接到电话，他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接听：“怎么了？你下班了么？”
往日李夏煜总是早早地过来接他，满身活力和阳光，最近一阵明显忙碌了许多，连续几天都没来，说是加班。
“我在做公司的月度报表……”李夏煜语带怨气地说，“Marvin总在盯着我加班，今晚做不完不能回家，我好想你，想跟你去吃米线。”
池曦文耐心地说：“你好好工作，米线不重要。”
“米线是不重要，你重要。”李夏煜现在痛苦的点在于，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平衡好社畜生活和谈恋爱了，他又想陪池曦文，想晚上和他看电影，躺在一起，而不是抱着电脑加班，赚点没必要的辛苦钱。
李夏煜：“我想辞职了……”
池曦文马上道：“不要！”
李夏煜是真动了不干了的心思，说：“其实我也不缺这一点工资的……我想见你。”
池曦文抿着唇：“你的月度报表，晚上就要交，你上司在陪着你加班，你告诉我你要辞职？”
“可是我这几天都没办法来找你。”他委屈地说，“我真的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池曦文靠在他的宜家椅上，有种在面对小男孩的无奈感。
可能弟弟对他年纪还是太小了些。
他握着电话：“你家里有钱，衣食无忧，所以你觉得这份工作不重要。你妈妈让你认真工作，你答应了，所以她停了你的卡，现在你遇到挫折，你变得逃避……这些都不是理由。你可以做到的，夏煜。比起常人来，你更有不怕失败的底气，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你可以做得很好。”
池曦文鼓励他，李夏煜听进去了，吸了吸鼻子：“你说的对，小池，我得认真做，只是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以做得很好。”
李夏煜不能跟他说太久，因为打电话太久等于摸鱼，不能被Marvin逮住，所以他留下一句“我去认真工作了，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经常陪你聊天了”，随即挂了电话。
池曦文也像往常一样，扫了一辆自行车下班回家。
在途径邻街的杰思明宠物医院时，他看见一辆豪车急匆匆地停下，剐蹭了路人的电瓶车。
“对不起对不起。”司机赶忙下车道歉赔钱。
车门迅速拉开，年轻的宠主将金毛抱下车，焦急地喊：“小田切院长，你们院长在吗？我家开罗情况恶化！现在出现了全身无力、呼吸困难的症状！”宠主自己是医生，总结起来简明扼要，“这表明开罗的病情在进一步加剧！”
池曦文下意识放缓自行车，他不是想多管闲事，他只是先看见金毛，再看见了这个宠主的脸。
是那天跟着梁越开房的年轻男生。
这不重要，池曦文目光下移，他注意到大金毛呈现出虚弱和呆滞的状态，出于兽医的本能感觉到了狗狗的痛苦，那双黑色的眼睛无精打采，透着死亡的衰竭。这可能不管自己的事，因为小田切院长非常的专业……他没必要插手。
但他听见年轻宠主急躁又生气地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半个月前小田切先生进行手术后开罗明明恢复了，突然间又恶化了，比之前情况还糟糕！”
“你们院长，难道不是兽医界的一把手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脸上布满自责和绝望，冯院长很快出现在门口道：“顾先生您别着急，小田切院长在赶来的路上，我先帮开罗做个检查，犬椎间盘疾病的术后可能有并发症……”
剩下的，池曦文就听不见了，他没办法直接跑进人家医院插嘴问情况，因为这不是他的患者。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匆忙赶来的小田切从车上下来，看见他，用蹩脚中文道：“池桑！你怎么崽这里！”
“我是路过……”池曦文换了英语，“看见有只病重的金毛，我就是……没办法让自己离开。对不起。”
小田切理解且慈祥地注视他，显然他懂池曦文这种状态：“我有很多学生，有几个就像你一样，看见患者无法停下脚步不去理会。作为一个好兽医，这种情绪的矛盾你需要花许多年的时间来调节。”
“谢谢先生指点，”池曦文指了指里面，“您还是快点进去吧……”
话音未落，“快别聊了！！”冯院长出来，满脸焦急，“小田切院长，快来！开罗快不行了！”
小田切迅速跑进医院，池曦文愣了一秒，也跟着跑了进去。冯院长看小田切没说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池曦文，旋即收回了目光。
“是什么情况？！”小田切快速评估了开罗的生命体征，用英语喊，“氧气面罩！”
池曦文马上递出氧气面罩，然后皱眉低头检查开罗的情况，飞快地说：“氧气面罩还不行，需要机械通气或插管，它出现了严重的呼吸衰竭！”

第31章
机械插管和乳酸林格液输液后, 金毛的生命体征被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松口气，尤其是顾医生，他全身发软地撑着玻璃墙, 胸口起伏不定地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陌生兽医。
池曦文用了NSAIDs给金毛止痛, 一边翻开金毛阖上的眼皮，口中问：“之前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呼吸衰竭。”
金毛出现轻微的眼球震颤。
小田切说：“IVDD，半个月前我做了脊椎减压术。”
“犬椎间盘突出，Hansen II型……神经信号的传导变慢。”池曦文用手开始判断, “椎间盘退化缓慢, 压迫脊髓, 那为什么会出现呼吸衰竭？”
小田切说：“除非病变严重压迫到颈椎脊髓，影响到控制呼吸的神经。”
一旁的顾医生听得懂一些医学名词，问冯院长：“那个年轻人是谁？”
刚刚池曦文没戴口罩的时候，他瞥见了一眼，一个好看的年轻人, 而且有点眼熟。
但他不并关心这个，他只关心：“他专业吗，我的开罗怎么办。”
冯院长：“……挺、挺专业的，就是不是我们医院的……”
“那他能负起这个责任？他都不是你们医院的！”顾医生眼睛都是红的，因为狗狗的生死问题，害怕到了极致。
冯院长：“顾先生，您也是医生，咱们互相理解, 没有一个医生能百分之百保证手术的成功，之前小田切先生的手术已经成功了, 现在出现恶化，应该是别的原因, 并发症不可避免，都有概率发生。我们也在尽力抢救中。而这位池医生呢……也是相当专业的。”
他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担心开罗死在这里，影响他们医院和上级领导的关系……开展连锁宠物医院霸占上海的美梦从第一步就破碎了。
结果好死不死，池曦文又来了。
他这么爱管闲事，正好有人背锅了。
但池曦文和上次一样，展现出非比寻常的专业和冷静：“为什么诊断为IVDD，我需要看片子。”
冯院长拿出片子道：“开罗的所有表现都是IVDD的症状，根据主人的描述，开罗有慢性背部和颈部疼痛，后肢无力近乎瘫痪，前阵子严重时，还一度失去对膀胱或肠道的控制。”
池曦文侧头：“MRI做了吗？”
冯院长：“那个没有，因为开罗身上有很多骨钉，无法做核磁。”
池曦文皱着好看的眉，眼镜搁在鼻梁上，小巧的下半张脸被蓝色口罩所遮掩。
他观察了片子，随即开始检查金毛的四肢反射和肌肉张力，用小锤轻轻敲击狗的膝盖或关节，测试深部肌腱反射。再低头通过听诊检查呼吸音，排查呼吸道梗阻、肺部感染或积液这些问题。
小田切认为是术后出现的并发症，随即给开罗做心脏超声波和腹部超声波。
但池曦文保持怀疑：“我想给开罗做脊髓液穿刺。”
小田切诧异：“脊髓液穿刺？你是怀疑……”
池曦文肯定地点头：“开罗可能不是IVDD。”
一旁的顾医生面色难看：“不是IVDD，是误诊？！”
冯院长马上说：“不可能！”
池曦文没有看他，始终对着病宠和小田切：“我怀疑是免疫介导的多发性根神经病。”
小田切猛地一怔，盯着他：“开罗的症状……”
池曦文抬眼解释：“开罗在术后短暂好转，后病情加剧，还出现呼吸衰竭，这是免疫性疾病而非物理压迫。开罗的症状更符合免疫介导致的神经损伤，而且我观察它的疼痛感并不明显，但四肢无力且呼吸肌受累，所以神经根炎症的可能性更大。”
小田切神情复杂地点头，考虑了几秒钟，扭头大声对自己的助理医师说：“ 马上去准备脑脊液分析和电生理检查！”
同为医生，顾医生听得出来池曦文对病情的判断合情合理，且非常专业。
他立马质问汗流浃背的冯院长：“你们确实是误诊了？！是PRN不是IVDD？你们给开罗做了错误的手术！导致它现在濒死的情况！”
冯院长卧了个大槽，不是，池曦文是豪斯医生啊？
真是PRN？
但池曦文的解释也能说服他……没准还真是。
不然怎么说明开罗手术完美成功后还能出现这种症状。
他心慌意乱，还不忘安抚顾淮序：“顾先生，IVDD和PRN在症状上表现极为相似，且开罗做不了MRI进一步确认，直到今天出现呼吸衰竭……我们才能确定，幸好，您送来的非常及时！PRN是很好解决的！相信过不久开罗就能恢复健康。”
顾淮序忍着不想发火，同为医生，他有什么不能理解的，他不可能当那个医闹，但开罗的状态的确让他恼火不堪。他冷冰冰地问：“那个年轻医生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是你们医院的，我想他比大名鼎鼎的小田切院长更厉害，只看了一眼就能判断开罗的情况。”
冯院长心道这可说不准，解释：“开罗现在生命体征已经稳定，等做完检查就可以确定了。而且不大可能是小田切院长误诊，开罗应该是同时患有IVDD和PRN，这是两种不同的神经系统疾病，但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同时发生。或者说，术后触发了PRN。”
顾淮序保持自己的专业，没有对兽医们提出进一步的质疑，尽管他现在非常想骂人。
二十分钟后，开罗的脊髓穿刺的初步结果出来。
“顾先生，初步分析结果为PRN，但还不确定是术后诱发的，还是起初就有，开罗在早期PRN的症状被IVDD全部掩盖了，这可能导致了我的误判。”小田切出声后，池曦文就站在一旁不再插嘴，他不是没礼貌的人。
但情况非常显而易见。
顾医生听完道：“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治疗PRN就好了对不对？”
小田切继续用英文解释，然后说：“避免我和您产生沟通上的问题，可以让池医生来解释。”
顾医生看向池曦文。
池曦文的脸庞被遮住大半，露出清冷的双眸，冷静无误地说：“初步的脊髓液分析显示蛋白水平显著升高，但没有明显的炎症细胞增多，结合临床症状，这符合免疫介导的多发性根神经病的特征。实验室结果一般要等明天，稍后等NCS结果出来，再进一步确诊。目前可以先给开罗安排ICU护理，明天在确认不受细菌感染的影响的情况下，可以使用糖皮质激素，减轻炎症和神经系统的压迫，尽早介入治疗。”
所有的名词顾医生都听懂了，他疲惫地靠在墙上，对池曦文感激地点头：“谢谢你，池医生。”
池曦文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开罗是我的患……”
他正要说开罗是他的患者，忽地又意识到了。
这不是他的患者。
自己只是下班路上莫名其妙跑进来的一个隔壁医院医生。
池曦文仿佛卡壳般静止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顾医生问他道：“您在哪个医院工作？我想明天或许我可以将狗狗送到您的医院去进行治疗。”
冯院长脸色大变：“这……这不太妥吧，顾先生，怎么能这个时候转院呢。”
顾淮序神色冷冷：“有什么不妥？为宠物进行转院和更专业的治疗，我是宠物的家人，我做的有什么不妥么？”话锋一转，他说，“还是很感谢两位院长对开罗的前期治疗，只不过现在我有了更好的选择。”
听不懂中文的小田切一脸茫然。
池曦文忍不住道：“根据我的判断，此前手术可能缓解了脊髓压迫，但随后由于免疫反应诱发了PRN。它们的病因和病理机制也不同，但早期症状重叠，不能算误诊，因为小田切先生的手术是完美成功的。所以我想，无需进行转院，也不必质疑小田切先生的专业。”
顾淮序凝视他几秒钟，最后认可点头，他对着冯院长和池曦文，两人格局高下立现。
他对池曦文表现出明显的信任与欣赏，加了对方的微信，然后道：“你在沪康宠医工作？未来可能还要麻烦你了，除了开罗，我家里刚刚来了两只狗狗，可能近期需要一些检查。”
池曦文答应好，没有跟冯院长提任何要求，摘下手套离开医院。
随即他给冯院长发了个消息：“明天我可能会过来看看开罗，可以吗？”
看见消息的冯院长叹了口气。
池医生，还真是一个……让人没法讨厌的人。
尽管他刚刚又多管闲事了。
还差点坏了他们医院的好事。
池曦文到家，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半了，他什么都没吃，饥肠辘辘地打开冰箱，煮了一碗速食小馄饨。
手机里，收到了李夏煜分享来的外卖照片，是在公司工位上拍的。
还附一张自拍：“只有我和两个人还在加班，我晚饭吃的轻食沙拉，小池你呢？”
这家沙拉是李夏煜在附近能找到的看得过去还最便宜的外卖了……
但味道的确不怎么好，因为难以下咽，他吃了几口摆拍了下就丢掉了。
池曦文回复：“刚刚工作完回家，在吃馄饨。”
李夏煜：“你的馄饨看起来好好吃！是自己包的？”
池曦文：“超市买的速食，还不错。”他习惯吃速食了，只有有空和闲暇时候才会自己做饭，李夏煜不在，他一个人，也懒得下厨做饭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夏煜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打字：“我可能得忙到凌晨了，不能跟你多聊天了，我得赶紧弄完。”
池曦文不懂他们财务部要做的东西，而且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也没法帮助李夏煜，只能对他说两句加油了。
池曦文吃了一杯酸奶，刚洗了个澡出来，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是刚刚加上的新朋友。对方自我介绍叫顾淮序，池曦文备注上了。
顾淮序作风有些像梁越。
上来就给池曦文转了一万块，并说：“谢谢您池医生，您今晚救了我的狗狗性命，我知道您是路过进来帮忙的，不是杰思明的医生，所以特意封个红包感谢您。后续我家狗子的情况，可能还要继续拜托您。”
池曦文回了个好，收了红包，又转了九千八回去，说：“我平时出急诊就这个费用，不多收费。”
顾淮序更欣赏他了，说：“我家里刚领养了两只狗，您有空的话，这两天方便上门出外诊吗？小狗身上有跳蚤，还不能洗澡，不能带到宠物医院。”
池曦文答应了，和他约定了时间。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顾淮序突然问他：“有个问题想问问您，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您很面熟。”
池曦文知道见过，但否认了，顾淮序说：“那也许是因为您面善吧。”
开罗的恢复情况良好，池曦文连续两天去了杰思明进行观察。周五上午，池曦文背着医药箱去了顾淮序家里，他家就在市中心，离宠物医院也不远，房子前后都有大草坪，看起来是专门给宠物准备的，有室外小木屋和宠物饮水器，草坪上还滚着狗用的小足球。
池曦文换了鞋套进门，只穿了家居服和拖鞋顾淮序温和地邀请他进来：“池医生喝茶还是咖啡？”
池曦文说白水就好。
随即顾淮序将他带到一楼单独的宠物房间：“虽然我自己是医生，不过小狗实在太虚弱了，我没有办法确定能不能给它洗澡，就拜托您过来帮我检查一下，顺便除一下跳蚤，因为有跳蚤的情况下，我也没办法把开罗接回家。”
池曦文放下医药箱，戴上手套说：“稍等，我先检查一下。”
随即，他就看见狗床里躺着一大一小两只狗，大狗小狗看见他都非常热情，马上爬起来跳到他身上，分外活泼地嗷嗷叫唤。池曦文弯下腰搂抱：“康康？”
顾淮序表情意外：“你也认识？这是我刚领养的流浪狗。大的叫康康，名字是前一个主人取的，小的叫多乐。池医生怎么知道的。”
池曦文脑海里电光火石地出现半个月前，他看见顾淮序拖着宠物航空箱，出现在酒店的画面。
他回答：“捡流浪狗的主人……送到医院，小狗是我接生的，所以知道。”
顾淮序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您接生的，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领养狗的时候，好像在酒店大堂看见您了是不是？”

第32章
一瞬间池曦文突然懂了什么。
顾淮序去酒店, 是为了领养狗，同一天里康康的主人小李带走了康康，而小李是李夏煜的同事、风铸的员工, 也是梁越的下属。
虽然池曦文不知道小李的具体职位, 可依旧能判断出——小李可能是受到梁越的授意，才联系他给流浪狗接生。
池曦文低头抱着狗，想起那个在他企业微信里显得很奇怪的小号。他抬眸询问顾淮序：“您去酒店，是为了领养康康和小狗吗？”
“是的。”顾淮序笑道, “原来康康是您救治的, 我们太有缘分了。我抱着狗回来的那张毯子, 上面还有你们医院的电话来着。”
这时，门外门铃忽然响起，打断的顾淮序的问话，转而抱歉地道：“您先替小狗检查和除跳蚤吧，我去开门。”
池曦文应了一声, 继续认真给狗狗做基础检查。
顾淮序出去后，接了个朋友进门，两人在不远处聊天，池曦文只听见动静，听不见对话。
池曦文想问顾淮序，毯子是什么时候换的，但不便打扰他和别人聊天，也就没走上去说话, 故此非常意外地从他们的聊天里，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不可能啊, 梁越都单身好几年了，他怎么可能跟你说不是单身, 一定是骗你的吧。”
说话之人露出一个黑色的后脑勺，看不清脸，池曦文站在墙后，没认出他是谁，声音也并不熟悉。
他愣了一小会。
顾淮序说：“你别说了，真的很尴尬，是因为你说他单身，我才去的……结果不是，他如果是骗我的，那不就更说明了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直接拒绝了么，我都要自我怀疑了。”
“你就是他喜欢的类型！他以前喜欢的是个兽医，你知道吗，因为那个兽医在加州念书，梁越也住在加州，但不得不每周飞一趟纽约，每次飞五六个小时，就因为开一次会，是他在纽约没房吗？不他有两套，可住那么远通勤也愿意，就因为一个人而已，不然我也不会介绍给你。而且现在哪有什么好男人，都是垃圾堆里找垃圾，梁越至少看起来是个还能回收了用的。”
“兽医？”顾淮序想起池曦文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算了算了，那就是没缘分，我也是看他照片长得帅，虽然本人更帅……既然人家不喜欢，我也没必要死缠，不过从他那里接手了两只流浪狗，挺有爱心一男的，我对他印象本来也挺好的……”
……
池曦文将宠物房彻底消毒，并解决了跳蚤问题，方才离开。
顾淮序送他出去的时候，两只狗都跟了出来，池曦文俨然像个汪汪队领队，两只狗不顾主人只围着他转。他戴着口罩，甚至戴上了外出遮阳的帽子，因此顾淮序的朋友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多在意。
池曦文抬眼看了，他不认识这个人。
其实梁越有很多朋友，特别是工作上的，他都不如何认识。
顾淮序给他转了公账，又报销了车马费给他，表达感谢，最后送池曦文坐上车。
日光透过车窗照在薄薄的镜片上，池曦文掐着手心的指甲，才缓缓松开。
离开梁越后，他的焦虑症状在肯尼亚有所缓解，啃指甲的频率降低，可是再没人会帮他剪指甲了，现在指甲还是光秃秃的很难看，甲床窄窄的，不能算是好看的手。
池曦文没想过会在今天从别人嘴里听说一些梁越的事——是他以前不清楚、或者说没有注意过的事。
他看见了梁越总是出差，赶飞机，太困了回来就睡，日夜颠倒和他分房，早上他醒来了，梁越又出门了。
抽空的时候梁越就抱他去洗澡然后一次做很久，末了说不了几句话梁越会背过身去睡觉，看起来把自己当成了泄欲的工具而不是恋人。
池曦文常常为此很难过，但又会为中间他说的两句话有所缓解，情绪总是反复挣扎在天际与海沟之间。
汗珠从梁越深刻的眉骨滴下，落在池曦文光洁的额头，梁越手掌扼着他白皙的脖颈说：“宝贝，你这样好漂亮，像有颜色。”
“你是我的药，你知道吗。”
其实池曦文心里清楚的，梁越忙所以忽略自己，那不是谁的错。
池曦文最终离开他，还是因为他对感情模棱两可的态度和不忠。现在即便从旁人口中听到了一些不知道的东西，池曦文也只是内心波动，而无其他想法。
或许梁越对他是爱过的，仅此而已。
回家之前，池曦文回医院收尾工作，临时处理了一只兔子的脚臭问题，晚上七点半，池曦文到家。
“小池！！”
池曦文前脚到，李夏煜后脚就开车过来了，好在他有油卡，不用付邮费，不然连车都开不起了。
他带了一束路边买的小花过来，往日会带点好吃的或好玩的，今天只买得起十五元两支的路边摊玫瑰花：“送给你。”
“谢谢，好漂亮啊，而且很香。”池曦文接过，“我去插在花瓶里。”
李夏煜抢过花瓶忙活：“我去换水！”他站在卫生间，伴随水龙头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买了玫瑰。”
池曦文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都挺好看的，玫瑰就很好。”
李夏煜说：“我把刺都拔光咯，不扎人了，放哪儿？”他端着擦干净的白瓷花瓶出来，“餐桌还是床头？”
“床头吧，”池曦文戴上围裙，“我做饭，你吃什么？”
“我什么都吃，你做的我都爱。”李夏煜拧开他的卧室门，高个子在他的门框底下得微微低头，“那我进去了？”
“嗯。”池曦文应声打开冰箱，“煮两碗葱油面，炒个青菜好吗？”
“好的！”李夏煜轻轻将花瓶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他这房间，只有一个床头柜，收拾得十分整洁，一张小床紧紧贴着飘窗，飘窗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和动物靠枕，在暖光灯下狭小而温馨。
李夏煜怀疑这张床睡不下两个人。
把床上那只巨型史努比丢到沙发上或许还行。
李夏煜竖起耳朵，听见池曦文开火和油烟机的声音，他悄悄地把床头柜拉开一条缝，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药，以此判断他最近的病情。
这一拉开果然被他发现有一瓶安眠药，除此之外就是指甲刀一类的，这时，他突然注意到底下有个被挡住的相框。
他敏锐地感觉其中可能有池曦文一直避而不谈的秘密，也许是让他生病的根源，他克制不住好奇心，想拉出来看，隐约看见是张深色的照片……
正要拿出来时，后面突然传来池曦文的声音：“夏煜？还没放好吗。”
“好了！！！”李夏煜立刻将他抽屉关上，对男朋友的窥探欲一瞬间蒸发。
池曦文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勺子朝里看了一眼。
李夏煜关灯出来了。
池曦文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玫瑰花上，旋即看向抽屉把手。
他什么也没说，李夏煜有些忐忑，说：“你床上好香，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池曦文：“随便买的，好像叫白猫。”
李夏煜跟着进厨房：“小池，我来帮你做点什么吧……有什么需要我的吗？”
他太高了，也占地方，池曦文转不开身：“你坐下玩手机就好，今天没加班了吗？”
“加了一小会儿，比前几天好，我们周末要去看网球赛你还记得吧？”
“记得。”池曦文说，“我可以空三个小时去看，看完马上回医院上班。”
李夏煜：“我本来订了一个包厢票，然后吧……那个包厢是一个大的，有两张大沙发，可以容纳挺多人的，到时候旁边可能有别人，不过我打电话问了主办方，应该中间是隔开的。”
他本来是包了一整个，最近缺钱用，就原价卖掉了一张票，把旁边的座位让了出去。
饭间两人聊了一点工作，李夏煜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没什么热情，只是想完成李岚给的任务。而且他察觉到池曦文好像就喜欢工作卖力的自己，每次他说到摸鱼池曦文都会沉默。
所以李夏煜把工作上能说的都一股脑说了，无外乎一些八卦和自吹自擂：“我报表做的挺好的，因为很认真也没有出错，Marvin夸我了，不过下周开始还要弄季度报表……”
“Marvin和他前妻离婚了，单身带娃，和行政的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在办公室恋爱，那妹子比他还高十公分呢。”
池曦文：“Marvin多高？”
“165吧？我猜的，可能没有。”李夏煜蛐蛐上司，“虽然很矮可是人很有爱。还有我下班的时候遇到老板了，他问我去哪儿，我说见对象，他秘书又给了我一张餐券，这是我羽毛球拿了冠军的奖品，因为梁总不肯和我共进晚餐，还是把餐券给我了，可惜只有一张……我打算再买一张，然后带你去。”
池曦文看见一张黑色卡片上浮夸地标注了金额，4998VIP消费卡。
他摇了摇头：“我不和你去吃这么贵的东西，你还在上班，一个月工资才这么多，不要高消费了。”
李夏煜没好意思说，工资真扣光了，压根没这么多。
他眨巴眼睛说：“所以我打算卖掉这张餐券，带你去吃上次吃过的法国餐厅，你觉得好吃的那家，行吗？”
池曦文饭间抬首：“也贵，不去，你什么时候学会节俭，就长大了。”
李夏煜不喜欢他的这个形容，因为李岚老这么说他：“过生日带你去！而且我哪儿没长大，哪里不大？池医生！”
池曦文默不吭声。
李夏煜开始在餐桌底下用腿勾他：“你摸你摸。”
池曦文霎地脖子耳朵升温：“……吃饭呢。”
因为见到池曦文很开心，李夏煜在公司的怨气和班味一扫而空，终于在晚上有了空闲，他和池曦文一起外出喂猫，但没有久待，便被爸爸的电话给催了回去。
池曦文回家后，拉开了床头抽屉，他其实没看清楚刚刚李夏煜的举措，但抽屉里的摆放确实乱了，相框露出一角。
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猫的照片而已。
是球球刚接回家时，在梁越怀里的照片。
因为球球占比大，梁越在这张照片里只出镜了褶皱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
还很瘦弱的黑猫趴在男人隐约可见腹肌痕迹的腹部，异色瞳仁灵敏地对着镜头。
池曦文那几天刚刚从濒死中抢救回来，他出院了，梁越带回来这只黑猫，说：“在外面捡的，快死了，我送到医院救活了。但我不爱养宠物，没养过。”
池曦文以为他的意思是要送走，连忙说：“我喜欢养！给我养吧！”
梁越侧身道：“我意思是一起养。”
梁越在房子里额外让人给池曦文布置了新卧室，一间向阳的宽大卧室，默认了让池曦文入住并同居。
“你跟我一起住。”梁越怀里抱着猫，修长手指陷进黑色皮毛里。他低头对刚刚恢复、脸色还很苍白的池曦文道，“以后你要像照顾你的小动物一样，照顾自己，你能做到吗？”
池曦文愣愣的，说：“嗯！我能做到。”
梁越垂眸对他一笑，像冰川化水一般，说：“那你答应了，得乖乖听话。”
池曦文用力地点头：“我听你话，我不会浪费自己的生命了。”
照片就是那天拍下的。
所以这张照片对他很重要，不可能丢掉，那不是宠物，是和他命系在一起的新生。

第33章
回家的路上, 李夏煜不住自责，自己居然试图去翻池医生的床头柜。
他想再了解池曦文一些，了解他的过去, 可池曦文从不聊这个, 李夏煜没有别的可以知道的途径了，前阵子他聘用人去调查，现在因为付不出尾款，对方只发来了一半的信息, 他还没来得及看。
到家后, 李夏煜跟父亲打了声招呼, 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听他大道理，最后爸爸说：“不要卖二手了，家里阿姨说你整天找快递上门发货，把家里都要搬空了。我给你点零花钱用，别跟你妈说。”
李夏煜心潮澎湃, 以为他会给一张卡。
结果爸爸给他转账了三千块，说：“省着点小夏，这个月就这么多，够你吃饭了。”
“……谢谢爸爸。”
李夏煜郁闷地回房间开电脑下文件。
调查相当详细，包含池曦文的出生证、出生照片、父母职业、甚至小学毕业照，池曦文从小在班上比较矮，长相秀气，有点像女孩儿, 喜欢站在最后一排，但因为身高总是被老师拎到第一排或者第二排合照, 但他总会选择站在角落里。
然后是池曦文上中学、高中，他开始长高了, 校服里套着羽绒服有些臃肿，头发剪得短短的，是一张在合照里也能一眼看见的清晰脸庞。
李夏煜截图保存，他家池医生家里甚至没有相册，他问过池曦文，池曦文说老家可能有吧，所以李夏煜一张池曦文小时候的照片都没有。
大学，他考了一个很好的大学，以全校前几名的成绩进去的。他的分数是到了清华北大的线，但没有被录取，进了一个Top3。
在大学他没有谈恋爱，虽然资料显示他挺受欢迎。
然后池曦文就去当了一学期的交换生，照片里是他和一个五官飞扬的年轻男生，图下附注姓名：“池天宇”。
“池天宇就是池医生的弟弟，”李夏煜滑动触摸板，把资料拉了上去，“从池医生上小学开始就没有他的存在了，哦……他被送到美国治病了，因为池医生的父亲有个妹妹，在那边干中介。”
他依稀知道这个，池曦文讲过一次的。随即李夏煜的手指飞快滑到交换生时期的进度条，底下跟了一张网球场的自拍照。握着手机的人是池医生的弟弟，池曦文被他揽着肩膀，明显没有弟弟那么自信洋溢，他在拍照时始终腼腆，不知所措，也没有任何Pose，可眼睛很亮。
从成长经历来看，池曦文只是有些孤僻，没有出现什么重大的事件，但生病的成因也不一定，可能是日积月累的独来独往和心思细腻造成的。
资料写，在网球场上，池曦文结识了他的第一个男朋友。
李夏煜警铃大作，往下一拉，居然是一张被马赛克后的照片！
再往后所有的内容都是加密信息，他没给尾款看不了。
“！！！”
他生气了，但兜比脸干净，真没有尾款的钱了。
李夏煜一晚上没睡好，原来池曦文那么喜欢看网球赛，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和前男友经常去看网球比赛吗？
养成了这个习惯？
自己买球票带他去看比赛，不是让他追忆往昔？
他睡不着了。
草。他半夜醒来，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翌日，上午九点，两人抵达网球场。
他们坐的包厢位于体育场顶端，是一个离球场不近，但视野相当好的位置，包厢里有两张沙发，桌子和迷你水吧，李夏煜开了一瓶饮料，喊来服务员：“旁边没人来吗？为什么我们中间没有遮挡？那样不是毫无隐私吗？”
服务员表示自己只是个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夏煜没办法发脾气，把加冰饮料给池曦文，随即两人挨着坐在沙发上，靠着观景阳台，低头可以看见比赛热身的场景。
李夏煜眺望道：“现在是热身赛，都是中国人，所以观众席还没满，等下十点半是迈卡罗和卡伦德斯对打，估计等半小时人才会满坐。”他一手拿杯子，一手在底下握着池曦文的手心，试探问他：“你留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看网球赛？”
“不经常。很少看。”池曦文说。
李夏煜：“怪了，你之前跟我说经常去看的。”
池曦文道：“有一阵子爱去。”
李夏煜偏头：“跟谁去？”
他观察池曦文的脸。
池曦文说：“跟我弟弟去。”
“哦……”没有得到想探究的答案，李夏煜喝了一口饮料，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了，随手拍了几张球场和包厢照片，把池曦文的包和手也拍进去，暗搓搓地发在朋友圈秀恩爱。
随即，身后包厢门打开，终于等到隔壁来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是一对外国夫妻或者情侣，男的一头金发，戴着黑墨镜，穿着短裤，身材强壮而且有些过头；女伴身材火辣性感，小鸟依人地靠在男的身上。
池曦文没有去看是谁，等两人坐下，女生说：“史蒂夫，为什么这个包厢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呀，你不是说我们的票是迈卡罗的经纪人送的吗？”
名叫史蒂夫的男人显然也有点状况外，打量了旁边人，然后说：“亲爱的，赛事票太紧张了，我前几天才跟迈卡罗说这件事，估计是来不及安排了……”他多看了池曦文一眼。
池曦文都能听懂，但他的侧头的视野刚好被李夏煜挡住，他也没仔细看。
直到热身赛开始，隔壁老外一直在吹嘘自己以前的战绩，女伴说：“你以前真的有那么厉害啊，那为什么退役了？”
“呃……”退役原因显然不咋光彩不好意思说，史蒂夫道，“我以前打得真的很好，你可以随便去问。”
女伴说：“我问谁呢？迈卡罗吗，他和你打过吗，你们谁更厉害？”
迈卡罗是五大满贯的冠军，史蒂夫吹牛：“我巅峰时期打他也是平手的。你不信的话……”他突然侧边座位上看见了池曦文的脸，然后说，“Shawn？”
“Shawn！”史蒂夫大声喊他，“嗨！你也在这里？”
池曦文刚刚是注意到了他，也通过他的自我吹嘘认出来了，但他其实没有很想打招呼。
史蒂夫是梁越以前大学时期的队友，池曦文拿了对方的签名球衣和球拍，在eBay上卖二手，赚了好几百刀……不仅如此他还找史蒂夫以及他的队友们二次进货过。
池曦文有点尴尬也怕他提起Leon，刚刚一直很紧张。
他想否认。
史蒂夫已经很确定地跟女伴说：“嗨！他可以帮我证明，这个Shawn是我的朋友！我们以前认识，很多年没见过了！他以前总来看我的比赛，每一场都不会错过！是我的忠实球迷！”
李夏煜：“？”
他问号脸地打量史蒂夫的穿着和长相。
李夏煜再看向池曦文：“认识啊？”
池曦文不得不点头：“……嗯。”他小声用中文说，“不太熟的。”
“每一场都看，不熟的？”
池曦文：“……”
池曦文：“他乱说的。”
李夏煜鼓着脸：“我吃醋了。”
池曦文连忙道：“他真是乱说的！”
史蒂夫还在一旁喊：“Shawn！快帮我证明一下，你以前是不是这样？有天晚上，你一定要跟着我上楼去我的房间拿我的签名内裤，你忘了？”
李夏煜和池曦文双双两眼瞪大：“…………”
李夏煜难以置信：“内裤？”
池曦文急切地：“不不不不是的！是球衣而已，而且我没有跟你回房间，我们走到一半，你的教练出现了你们俩……”
史蒂夫猛地咳了一声：“好了，想起来了，是球衣而已。这也可以证明了我的实力。”他歪头对女伴道。
李夏煜压低声线：“到底怎么回事？”
池曦文：“他和他教练是地下情人关系，我那天没拿到签名，他就和他教练离开了。他当时拜托我保密……第二天还送了我球拍和球衣，所以后来别人问，我一般都说我喝醉了记不清了……”
李夏煜半信半疑：“他不会就是你前男友吧？打网球的？”
他想起资料上写，池曦文和第一个男朋友在网球场认识的。
他怀疑地盯着史蒂夫的脸。
池曦文浑身一僵，说：“不是……不是史蒂夫。”
李夏煜目光斜睨：“看起来也不像能得到你喜欢的样子，他太油了。”
池曦文深以为然地点头，目光不经意下移，隐约瞧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球场一侧，但很快消失在后台。
网球场一侧，梁越刚刚到，他从后台出来，手指停留在李夏煜一个小时前发布的朋友圈上。
照片有他和池曦文的手，池曦文握着雪白的高脚杯，里面大概是雪碧之类的饮料，腿上放置着他那扣着葡萄徽章的背包。
“包厢18号，在哪？”梁越根据李夏煜俯瞰球场的照片，大致确定了位置，他抬头望去，但看不清池曦文的身影。
迈卡罗站在身高腿长的梁越身旁，伸手一指：“在上面吧，有你认识的人吗？”
一旁的经纪人出声：“史蒂夫前几天拜托我帮他弄一张球赛票，临时找不到位置，我不想安排他在球场旁边观看，让人找了一张包厢票，我记得就是18号。”
迈卡罗：“嗯？哪个史蒂夫？”
同名的人太多了，经纪人说了史蒂夫的全名：“他因为和教练、和粉丝的艳照事件被封杀了，不能上比赛，来给你当过一年球童。”
“哦……”迈卡罗说，“开我车泡妞的那个啊，我想起来了，Leon，他说以前和你是亲密的队友，我才同意他给我捡球的……Leon？”
梁越表情却沉下来：“包厢从哪边上去？”
他可以容忍池曦文和李夏煜背着他来看比赛，但无法接受史蒂夫这个畜生和池曦文在一个包厢。
池曦文回忆记不清那天晚上的事，梁越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史蒂夫得意洋洋地在队友面前炫耀池曦文熟睡的照片：“喝醉了他什么都不知道，醒了就问我要钱，他弟弟说他很缺钱的，因为要攒学费。就是这么好上，你们也去试试，多来几次说不定他就够学费了哈哈哈哈。”
那天正要准备比赛，还有十分钟要上场了，梁越在后台按着揍了他一顿，黑色腕带被浸染得更深。
没人见过梁越那么生气的样子，教练没有责怪他，把史蒂夫换成了替补。教练看梁越满手是血，担心会影响他的发挥，紧急地喊了医疗队来做包扎。
后来梁越问他，池曦文支支吾吾地对他说根本不记得那天的事了，因为喝了酒。
如果史蒂夫再次出现在池曦文面前，那可能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五分钟后，几个体格健壮的保安冲进包厢，在池曦文和李夏煜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把史蒂夫及女伴带走了：“先生，你们买的票不正规，你们的座位被取消了！”
女伴惊慌失措地问怎么回事，史蒂夫大喊大叫地说不可能，墨镜在挣扎中落在地上：“是迈卡罗的经纪人送给我的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卖票的李夏煜：“……”
史蒂夫自信洋溢地登场，跳梁小丑地下场，看着空出来的隔壁沙发，李夏煜偏头问池曦文：“这个老外以前就这样吗？”
池曦文：“……我真的和他不太熟，不过他以前的确很自信的。”他不是很想提这个，“比赛开始了，我们看比赛。”
说完，底下观众席爆发出热情的呐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和横幅，掌声和呼喊声此起彼伏——两位选手出场了！
随即，池曦文身后的包厢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门被推开，池曦文回首，梁越一身掐腰修身的鼠灰西装，剪裁精致，勾勒出挺拔的肩膀和身形，西装袖口下露出的白衬衫线条完美，脖颈间的领口微微敞开。
他视线短暂停留在池曦文身上，确认他的状况，旋即收回目光，坐在两人右侧的沙发上。

第34章
李夏煜和池曦文双双怔住。
池曦文没再看他, 目光投向赛场。
李夏煜惊讶了几秒，联想到老外票有问题被带走，所以等梁越一坐下, 他没忍住问：“大哥, 你也用闲鱼？”
他的票是挂二手网上卖的，但怎么看梁越也不像买二手票的人。
梁越来看比赛他不觉得奇怪，毕竟梁越以前是职业选手，但他和自己一个包厢……倒是挺不对劲的。
梁越侧头看他, 但目光越过李夏煜, 落在池曦文专注的侧脸上。薄唇启道：“秘书买的。”
“嗯？”李夏煜打开手机, 调出订单记录，“这个人原来是你秘书啊，哪个秘书，我应该认识的？我去过你秘书室好几次了。”
梁越没再理他。
他看池曦文状态没什么问题，估计史蒂夫带着女伴, 没有和他说话。
李夏煜坐在池曦文的右侧，池曦文和梁越之间隔着一个他。
他左看看，右看看，因为梁越不理自己，李夏煜低声对池曦文说：“我大哥以前也打网球的。”
池曦文“哦”了一声。
李夏煜：“你见过他吧？”
池曦文不得要领地答：“我想看比赛。”
一旁的梁越陡然出声：“要听我解说吗。”
池曦文声音淡淡地说：“用不着，扬声器里有。”
梁越垂眸：“好。”
夹在中间的李夏煜：“……”
他觉得这包厢的气场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从梁越进门开始，池曦文脸上的笑都没了。
他思考了一会儿, 悄悄给池曦文发消息：“是不是你之前来我们家，给球球治病的时候, 我大哥凶你了或者没礼貌了？”
他戳了戳池曦文的胳膊，示意他看手机。
池曦文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再看向李夏煜。
原来他知道自己去过他家的事。
池曦文没回复，朝他轻轻摇头，垂头继续试图认真看比赛。
烈日下，赛场的绿色与白色线条交织，球员的身影在场地上穿梭。网球击打的清脆声响彻整个球场，紧接着是观众的低声惊叹和解说员的专业点评。
迈卡罗的发球精准有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卡伦德斯迅速反应，一个灵活回球让球擦过网线，几乎紧贴着地面反弹。两人你来我往，击球速度极快，网前小球与底线强攻交替上演，场面十分激烈。
池曦文在没怎么用心看的情况下，目光也紧随着球的飞行轨迹而走。
梁越一手放在膝盖上，视线冷静专注，好似没有在关注池曦文。
随着一记强力的截击，迈卡罗成功拿下这一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李夏煜：“啊啊赢了赢了！快赢了！”他一脸兴奋地抱紧了身侧的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整个搂在怀里，因为侧身的动作和旁边沙发上的梁越对视。梁越的眼神冰冷得刺骨。
池曦文闭上眼，双臂缓缓环在男朋友的腰上，和他彻底拥抱。
梁越的脸颊肌肉紧绷，手背因为攥紧而青筋凸出。
池曦文再一抬眼，梁越已经起身了，他高高在上的地垂眸，没有再看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李夏煜在场上的欢呼声里，甚至没注意到大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反应过来，梁越已经不在包厢了，桌上还留着他喝了一半的气泡水。
直到比赛结束，梁越也没有回来。
下楼去往后台时，他遇到了一脸愤怒，不顾形象大吵大闹的史蒂夫，他刚泡的女伴似是觉得很丢人已经抛下他走了。
“我以前可是陪迈卡罗打比赛的！你们竟敢这样羞辱我！他马上就过来了，我已经打了电话，你们等着吧！我会让你们得到教训！”
保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一个劲地要求见迈卡罗和他的经纪人。
经纪人听说他引起了众人围观，还有人拍照录像，担心这事儿给迈卡罗招黑，当即出来，并让中文翻译对周围观众解释：“这个人是个精神病，是狂热粉，没什么大事，不用拍照。”
在经纪人出来时候，史蒂夫直接冲向他：“嗨！巴伦！是我啊！史蒂夫！我们刚通过电话，你们这里的保安太粗鲁了！”
经纪人没有皱眉，他客气地抬手，示意史蒂夫不要抓自己的西装领子：“你想要签名是吗？等下我带你去，你冷静一些。”
史蒂夫激动地说：“你送我的票，被他们说是假票，我被赶出来了，这是你送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经纪人一脸无奈，他只是随便让人弄了两张包厢票来，票肯定没问题，不然他也不能入场。只是梁越要求让史蒂夫离场，说他很危险，具体缘由经纪人并不清楚。
经纪人一边说好的好的，一边客气道：“我带你去后面。”
他不希望让事情被闹大，这是个神经病，得等比赛结束后，没有媒体关注后，再把他送走。
但梁越回来了。
梁越厌恶地说：“他怎么在这里。”
经纪人解释了原因：“等下把他送走。”
史蒂夫看见梁越，直接上前来打招呼：“嗨！Leon！你也在这里啊！”
梁越扭头不发一言。那件斗殴事件后，史蒂夫被禁了几场比赛，半年后他和多个粉丝以及教练的丑闻爆发，史蒂夫被永久禁赛。
他的新闻是梁越在池曦文回国后，让人捅给报社的，史蒂夫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把梁越当成假想敌当了许多年，直到听说梁越温网比赛失利，手腕旧疾复发，后来退役，在运动场上再无声息。
他的怨气也平息了。
看见梁越当自己是空气，史蒂夫摊手：“Come on！别这么小气，你为那件事把我脸都打烂了，还缝了好几针，这已经够了吧，这么多年了，好歹以前当过队友。”
梁越冷着脸侧头，示意保镖把史蒂夫踢出去。
见两个保镖过来架走他，史蒂夫连忙举手投降：“别对我动手动脚！Leon，你竟然还恨我！好吧！我承认了！那件事是假的，我编造的，我刚刚还看见了Shawn，他看起来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可是我真的没有睡过他，好吧，我是想，没有机会，我看见你那么在意的样子，才胡说的，谁知道你那么生气地揍我。”
梁越抬手让保镖别动他，他站起身，死死盯着史蒂夫：“你再说一遍。”
史蒂夫：“我没有和Shawn发生过关系！只是因为你送了他球拍，看起来很在意吧，所以……”他一脸无所谓地耸肩，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看见Shawn身边有个新的男生，有些像梁越的。这种陈年旧事，相信Leon不会在意。
可是梁越偏偏表现得极端在意，还记得每个细节，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压抑怒意，走到史蒂夫面前：“照片是怎么回事？”
史蒂夫显得毫不在意，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说道：“哦，Shawn的照片？那天晚上，我是想让他弟弟Tom带他出来玩，但他说Shawn睡着了，就发了那张照片。”
梁越站在史蒂夫面前，面色紧绷。他一直以为当年池曦文为了钱和史蒂夫有过关系，这个误会困扰了他多年，甚至让他误解了池曦文。如今，真相终于揭开，却是一场轻浮的恶意玩笑。
“你该不会还很在意吧？”史蒂夫无所谓地耸肩，神情轻松随意，仿佛这不过是一件早已遗忘的小事。
梁越听到这儿，脸上绷紧的表情突然松了些许，眼中涌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荒唐与苦涩。他多年的误解、和怀疑，竟然是基于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情绪在心中翻涌着，复杂得难以形容。
梁越垂下眼帘，冷冷地看着史蒂夫，嘴角微微抿紧。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情绪：“所以，就因为这张照片，我误会了这么多年……”
甚至在第一次的时候，他给了池曦文一张卡，用于支付他的学费，希望他不要再受钱的困扰，甚至做出出卖身体的事。那足够让他读完本科，包含学费和生活费，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天池曦文没有带走卡，是钟点工带走了。梁越有比赛要出门，赛后收到卡被刷爆的讯息，再晚一些时候，就是池曦文发消息跟他求助：“梁越，我有点疼。”
梁越对他很失望。
他给池曦文卡不是让他去刷珠宝套现的，他对自己说要攒钱认真读书，以后当一个好兽医，都是骗人的话。
梁越不愿再多理会他，冷漠地让他自己去看医生，就此没有再回复过池曦文。
直到半年后，盗刷卡的钟点工落网，警方联系到他，追回了被盗刷的财物，梁越才知道池曦文根本没有花过他的钱，他甚至没有碰过那张卡。那天晚上他一定是很疼，因为梁越和他做了三次，第一次很快，后面两次格外漫长，池曦文一直在忍受，眼泪都冒出来了。
如果没有史蒂夫的谎言，他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如果自己多问几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给他发消息时，池曦文一定很疼。
梁越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骨节微微泛白。他让保镖将史蒂夫丢出去，与此同时，池曦文和男友离开包厢，比赛还未散场，人烟稀少，池曦文要回医院上班。
被丢出体育场的史蒂夫拽着自己破损的花衬衫，对着门骂了几句脏话，最后只好去路边打了辆车。
池曦文再次看见他，史蒂夫站在路边，跟他打招呼，眼神观察两人。他眼眶骨深陷，指着李夏煜露出牙齿笑道：“你男朋友吗？长得和Leon很像。”

第35章
李夏煜怎么也算个名牌大学学生, 又在外企上班，这点英语还是能听懂的。
他莫名其妙：“Leon？我大哥吗。”
叫这个英文名的人有很多，但李夏煜还是下意识想到了大哥, 因为他说自己和Leon像。
李夏煜低着头：“你认识的这个老外, 还认识我大哥呢？”
池曦文因为高度紧张，而无法回答。
史蒂夫已经上了出租车，还对他挥手说拜拜。池曦文拉着男朋友：“……走吧。”
李夏煜：“这个老外说自己以前是打网球的，我大哥以前也打, 唔……”他好像想清楚了两个人为什么认识, 也知道自己和梁越长得相似。
可为什么突然说那么句话？跟自己说吗？
明显是跟池曦文说, 因为他明确指向了“你男朋友”，这个“你”只能是池曦文。
他感到不解，但因为池曦文要回去上班，当事人也走了，也就无法追问清楚。
有什么稍纵即逝的线索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但因为过于荒谬，只闪过一瞬间就消散。
可整件事让他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史蒂夫到底是什么意思？池曦文显然对自己有隐瞒。
晚上回家，李夏煜对梁越说：“我今天在体育场遇到一个说话很奇怪的老外，我跟池医生出来的时候，他突然说我长得像你……大哥，你也认识那个人？我们家池医生也认识诶，好巧哦, 你们以前该不会也认识的吧。”
梁越正要出门，他看起来心情明显不好, 脸色冷淡，没搭理人。李夏煜看起来越幸福, 在他眼里就越刺目。
他再也没办法忍受看他们在一起，在他眼前拥抱，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李夏煜看他要出门见人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这么晚了见谁啊……上次电梯那个？还是池曦文？
今晚池曦文没有见他，他说累了要回家休息，状态并不太对。
梁越也一样。
梁越……是不是认识池曦文？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夏煜的思绪，随即带出了连串无法控制的联想。
那些一直被忽略的细节像潮水般涌来……他想深究，却不敢深想。池曦文避口不谈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莫名的荒谬感让李夏煜几乎不敢面对真相，但心底隐隐的疑惑却不断发酵，搅动着思绪。
梁越坐上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在他脸上闪过，映照出黑色眼眸。二十分钟后，他走进了和迈卡罗的约定地点。曾经在球场上旗鼓相当的对手，如今在不同的领域各自发光发热。
迈卡罗和梁越打过很多次球，他们曾在赛场上多次交锋，彼此试探、博弈，知晓对方的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意图。迈卡罗了解梁越的战术、技术，更了解他的性格，也了解他折损的骄傲。被命运逼得低头，不得不放弃职业赛的痛苦，曾经的赛场辉煌是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Leon，在烦什么？”迈卡罗和他碰杯，“等会儿去体育场再打两局吗？”
下午梁越和他打了几把，技术退步得厉害，和巅峰时期完全不一样，而迈卡罗则是又进步了。梁越自嘲摇头，低头嘴唇抿过杯沿，高鼻梁的侧脸映照在墙壁上：“不自取其辱了，多打一会儿手会不舒服。”
迈卡罗叹息地看着他：“你当时放弃，我心里也非常可惜，如果你能继续，不会比我现在的光环差。”
梁越的高价值还来源于他出色的外表，而迈卡罗长得就普通了，下了赛场，穿个薄衬衫戴个帽子，在这里压根不会有人认识他，因为网球在中国并不是风靡的运动，所以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在酒吧碰面。
迈卡罗说：“你是不得不放弃，再打下去，你的手不要了。”
梁越温网比赛失利后，又做了手术，后来换了个地方疗养，迈卡罗过来陪打。地点是在深山里的一个马场，那里建造了相当专业的网球场，还很安静，不会有记者踏足。梁越一开始复建得不错，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在迈卡罗的视角，就是邂逅了一个小男孩，梁越每天都想要见到他，打球的时候也让他过来。
但那男孩前几天还特别认真得看，弯腰帮他们捡球，守在梁越身边寸步不离，但没有坚持几天，因为男孩说：“我还有工作，我得去照看我的马了。”
梁越说：“有人照看，你待在我这儿，没人会扣你工资。”
“……我本来也没有工资，我是来实习的，但我真的得去工作了Leon，对不起。”他看起来很不舍，但还是走了。他一走梁越打球就没那么华丽了，换了个带杀气的打法。
迈卡罗不认识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开玩笑地对梁越说：“你喜欢他，而且他看起来也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
梁越没有回答前一句，只回了中间那句：“他是很喜欢我，是我的球迷。”
他当然知道池曦文对他的喜欢，不要钱都跟他上床，回国两年后重返这个国家，他们还能再遇见，不是什么偶然，梁越知道他会来，故意选了这么偏僻的地区复建。
但他还在介怀史蒂夫的事，下午等池曦文工作完了，他在庭院让厨师弄了BBQ给池曦文吃，池曦文看着太瘦，抱着都能摸到骨头，一定是马场的员工餐不够好吃，不能让他吃饱。
等池曦文吃饱了，再晚一些他去洗了澡，梁越进来了，在露天的淋浴间里把池曦文迎面抱了起来，他白天打球的时间有限制，医生严格控制了他用手的时间，梁越根本没有打过瘾就得停止，他有些无处宣泄的精力，都撞进了池曦文的身体里。
梁越压着池曦文在光滑石面的墙上，低头问他：“你结束交换生后回国，有没有跟人谈过恋爱？”
池曦文摇头，他没有支撑点，只能用力环抱着梁越的脖颈，后背被摩擦得有些发疼。
梁越又问他：“也没跟人上过床？”
“没……没有。”池曦文喘着气回答，抓他的背，“梁越……”
梁越停顿了一小会儿，说：“学费哪里来的。”
资料显示池曦文是受到资助交的学费，这当然不便宜，谁会资助陌生人。
池曦文也沉默，然后老实说：“是我亲生父亲给的……我会还给他的。”
梁越没有追问这件事，但问到史蒂夫的事情，池曦文有点迷茫：“你说哪天晚上……”
梁越把他抱进了房间，嘴唇在他耳垂边道：“有天你和他上楼拿签名，发生了什么你记得吗？”
“哦那天啊……”池曦文答应了帮史蒂夫保密，不泄露他和教练的私生活，他以为梁越在问这个，这可能在他们圈子也是大事，他不肯回答，就说，“我拿了签名……”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梁越把他按在身下，房间里开着所有的灯，光线充足，也让梁越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
池曦文接触到他咄咄逼人的视线，有些回避的扭开头，全身都在收缩：“我不记得了。”
梁越脸上表情就凝固了：“因为喝多了？”
池曦文点头。
梁越见过他喝多的样子，不值钱一样往自己身上贴，眼睛特别可怜和痴情，黑色的湿漉漉的、好像没有人要他了。想到他也这样对过别人，梁越的火噌地就上来了，一时甚至恨他。
他也没有逼问池曦文，只是低头反复地亲吻他的嘴唇，啃得有了血腥味，手掌抚摸他的脸颊和细颈，他一只手掌就能完全握着池曦文的脖颈了，虎口有粗糙的厚茧。池曦文有些喘不上气脸也红了，被弄得眼泪包在眼眶里，喘气声里也包含着细微的嘤咛声。梁越的恼意居高不下，起身不发一言，穿上浴袍出去抽烟。
池曦文在他床上躺着失神了片刻，透过落地窗看见梁越的侧脸，和一点橘红色的光点闪烁。
池曦文把自己的脸藏在了枕头里，他分不清梁越是不是喜欢自己的，好像不是，又好像有一些……
他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来时全身都软，软成一滩泥。
因为第一次不愉快的经历，池曦文没有对梁越抱怨“疼”或者“不舒服”，但过程里肯定不全是疼，疼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他也会开心和忘记烦恼，他想忘记很多事，但这种感觉只存在片刻，这片刻是弥足珍贵的，所以池曦文也控制不住地对这段关系上瘾。
他起身穿好衣服，看见梁越在外面打电话，就整理好床自己离开了。
床被弄得有点脏，但池曦文也没办法，总不能现在去帮他洗床单吧，这不是自己的活。
等梁越打完电话进来，池曦文居然人都跑了，把他气死了，给池曦文打电话，因为地区偏远，信号很差，两人无效沟通了几分钟，梁越差点在电话里骂人，让他回来。
池曦文：“什么，我听不见，我到宿舍再告诉你！”
梁越：“回来找我！”
池曦文说：“我听不见啊！你再说一遍？”
梁越：“你是聋子，我不说了！”
他把电话挂了。
池曦文举着手机，叹了口气，抄近道折返回自己的宿舍。
没想到走回去的那十分钟，梁越已经在他的宿舍区里等他了，梁越站在他的房间门口，和池曦文一起工作的人不时探头出来看，有的人依稀知道这个是马场的主人。
池曦文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做两次应该够了吧，都这么晚了自己还得睡觉呢。
他面带困惑地看着貌似在生气的梁越，梁越说：“为什么我过来一路上都没看见你？”
池曦文：“你坐的摆渡车，我走路，可以抄近道。”他用钥匙打开了宿舍门，梁越虽然家里经营这家赛马场，但他第一次来池曦文的宿舍，打量里面逼仄的环境：“这么小怎么住。”
池曦文拉开椅子给他：“就这样住。”
梁越还穿着睡袍，领口都是敞开的，露出锁骨和一点胸肌，抱着胳膊一手指着他的床：“床怎么睡人？”
池曦文说：“挺好的，我刚好能睡下的。”
“比我的床还好？”梁越说。
池曦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又想多做一次吧……他费解地注视着梁越，梁越抬手拿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摇头：“别挠你的脸了，我拿了药，趴着我看看。”
“趴、趴着……”池曦文这才意识到梁越的意思，他脑补了动作，知道他要检查什么，脸色爆红，无法接受这样给他看，他连忙摇头说，“我不疼的！！”
梁越：“你走了很久，离开的时候不跟我说，什么意思？趴好去。”
池曦文不肯趴着，觉得那个姿势挺丢人的，他埋着头看自己的鞋面：“不疼的，我没事，不用上药，就两次有什么事……”
梁越脸一黑，将药膏丢在他桌上，这是他前几天让人去买的，今天才送到，他让池曦文自己抹，随即转身直接走了。
池曦文把脸躲在窗户背后，悄悄地看梁越坐上白色的摆渡车，在夜色下离开。
梁越的复建进行得很顺利。
但还是出现了意外，直升机接他去做手术，池曦文没能上那趟直升机，但还是问到了他开刀的手术医院，想办法赶了过去。
梁越从手术室出来后人就没了精神，因为医生对他说：“Leon，你之前右手开了刀，你换了左手打球，但现在左手也进行了手术，我建议你不要碰任何球类运动了。”
他住在医院的高层，窗外只有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强烈反光的写字楼里是一张张的办公桌，背后坐着一个个的打工人。
梁越以为自己是不平凡的，可挫折告诉他错了。
迈卡罗是陪他过来手术的，但中途有比赛所以离开了，所以梁越身边是没人的状态。
他看起来朋友很多，周围总是环绕着各种各样追捧他的人，可实际上没有朋友可言。
他住在医院里，身边有好几个专家和康复医生对他会诊，手术后第三天，池曦文给他打电话：“梁越，我在你的医院楼下，但是我没办法上楼，你住的楼层我上不去。”
“你过来了？”梁越很意外，因为池曦文过来得坐飞机，“谁告诉你我住这家医院的？”
“我问了迈卡罗，他告诉我的。”池曦文说。
梁越：“在楼下是吧，等一下。”
他心情很烦，但在看见池曦文的时候又好多了，因为池曦文居然像过去的中年人一样提着水果篮来探望他，站在电梯门口翘首以盼，梁越的左手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整个手掌到手腕的位置被严密固定，指尖露在外面，绷带缠绕得紧致，右手拿着手机，对池曦文招手。
池曦文看见他时眨巴眼睛，连忙跑了过去：“你怎么下来了，你不是刚刚开完刀？”
梁越偏头：“我是手受伤了又不是人废了。”
池曦文看着他的手，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想碰一碰，想问也不敢。
梁越垂下眼睫说：“你很担心我？”
池曦文点头：“嗯，很担心你。”
“我没事。”只是以后打不了球了，他身上最大的价值也被抹去了。
池曦文以为他的没事是还能打球的意思，松了口气：“医生怎么说？说没事么？没事就好……”
梁越对此不发一言，右胳膊揽过池曦文的肩膀，将他整个带到怀里：“你的实习期结束了，要去学校上课了吗？”
“嗯，过几天就去。”池曦文有些局促地拎着自己打扮的果篮。
梁越低头看他很乖的样子，胳膊带着他走出电梯：“找到住的地方了？”
“找到了。”池曦文回答，他被梁越搂着，他觉得像谈恋爱。
梁越问：“和人合租吗？男的女的。”
池曦文：“好像是一对情侣吧，不过他们养了好几只猫……”
梁越皱了皱眉，对他警告：“神经病很多，不要乱交朋友。”
池曦文答应了，说好的，他在医院陪护了几天，然后要去学校了，没多久梁越也来了这边，给他打电话，两人居然住得不远。
梁越没有再练习网球了，池曦文开始看见他经常看一些看不懂的指数和数据，才知道他现在在某个大投行工作，因为梁越有个金融的学位，现在还在实习。
池曦文那会儿才知道，梁越再也打不了球了，他两只手腕上都有显眼的疤痕，术后他对疤痕没有特别护理，也就这样了。
池曦文非常难过地问他：“以后也不打了吗？怎么办……”
梁越对此表现平静，安慰地告诉他没关系。
梁越换了工作，也开始忙碌，像他小时候刚开始打球那样，总会有人不怀好意地盯着他，认为他不行。梁越自认没有什么能打倒他，挫折和歧视不是绊脚石，甚至他每周都会飞过来，在周六给池曦文打电话，让小兽医来帮他抓蜘蛛。
迈卡罗坐在卡座说：“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几年，然后又分开了，现在还保持联系吗？”
“嗯。”梁越喝了很多酒了，他常年保持情绪的不外露，却总是在池曦文身上失策，他四周围绕着一股黑色的情绪，看见了一个身材像池曦文的侍者，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在侍者回首的时候陡然认清，然后丢开：“抱歉。”
梁越思绪昏沉涣散，迈卡罗拿了他的手机，一打开就是池曦文的电话号码，备注是“文文”，看得出他想打这个电话，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迈卡罗看不懂中文，问梁越：“是这个？我帮你打电话。”
梁越说：“不要打。”
迈卡罗说：“拨了。”
梁越闭上眼：“那打吧。”
池曦文没有他这个号码，不可能拒接的。
果不其然，池曦文接通了，声线清晰明亮，像一束光，说：“请问是哪位？”
梁越没有出声。
身边的迈卡罗握着手机：“是迈卡罗，你好啊，Leon，快说话。”
梁越：“文文。”
池曦文沉默了几秒钟，声音维持冷静：“请不要这样叫我，梁先生，你有什么事？是狗还是猫的事？”
“我们的事。”梁越低低地说。
“那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池曦文道，“我很忙。”他有很多顾客和患者需要他。
梁越：“……嗯。”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喉结突出，嗓音发哑：“文文，我很想你。”
池曦文再次停顿两秒，语气非常冷淡：“梁越，你不是小孩子，你没有自己事做吗？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第36章
池曦文对他的电话感到莫名其妙。
分手的三年, 梁越曾打过电话，说猫的事，说让他回家, 但没有一次是说“我想你”的。
现在这通突如其来的来电, 拨电话的甚至还是迈卡罗，说明他们在一块儿，梁越可能是抽风了，也或许想找人陪睡, 想到了自己。
背后的原因无关紧要。池曦文正要挂电话, 又听见梁越的声音低低地道：“他问我和你是不是认识, 你最好和他坦白，和我谈过恋爱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池曦文微微一怔，知道“他”指的是谁。
比起梁越莫名其妙的来电，他更在乎李夏煜的感受。
下午史蒂夫那句话，不知是不是故意, 但显而易见给了李夏煜很大的提示，如果他回家问梁越……
梁越在电话里否认地告诉他：“我没回答，但你该承认，你其实不爱他，告诉他真相这么让你为难吗。”
池曦文：“……”
他皱紧眉头强调：“梁越，我和你弟弟在谈恋爱，你不要在我或者他面前说奇怪的话。”
梁越微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 眼神游离不定，似乎聚焦不在某个具体的事物上, 反而显得有些出神，音色很低：“我知道你们在谈, 我不介意。”
“…我等下就会和他说清楚的。”池曦文没法再和他对话，他和喝醉酒的梁越无法讲道理，“挂了，不要联系我。”
“不好……”梁越说，也听见忙音。他声音透着一丝不清醒的沙哑，混合着酒意的沉重，比平时更加柔缓：“我没有答应你……池曦文。”
不知道和谁在说话，电话早就挂了。
迈卡罗可怜地说：“他把电话挂了，你们沟通得怎么样？”
他听不懂，但听语气似乎不好。小男孩在电话里嗓音冰冷也坚定，和迈卡罗以前初次见他时柔软的模样不同了。
梁越没有出声，眼神模糊不定地盯着结束通话后的屏幕，再熄灭。
迈卡罗感受到他的痛苦，看见他呈现一种醉后的疲惫与松散，仿佛被困在这份无力和情感的泥潭里，他给了梁越一个拥抱：“Leon，物是人非了，你也该向前看。最近回国工作了，你感觉怎么样？”
“不错。”梁越回抱他几秒钟，推开了，“谢谢，我没关系。”
他神态看起来又恢复了，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他的面庞，梁越的手指懒散地握着杯子，喝了一口酒，低头看手表指针道：“明天早上有会，要上班，我们可以十一点结束。”
看他收拾好情绪，迈卡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Leon。”
一个右手舟骨骨折、在短时间内高强度训练自己左手并达到参赛水准的运动员；左手又因为TFCC损伤紧急开刀，彻底无缘职业生涯，而果决投身进了金融圈子，还能像以前一样时常登上杂志首页的男人。
在前两年迈卡罗还见过他一次，发现他基本上不睡觉，问他怎么休息，他随口答道：“坐飞机时睡一会儿。”话语中透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极度的自我牺牲。
在这种情况下，梁越有大量的同事碰大麻、招妓，用于解压和提神，梁越没什么解压方式，他就是不停地、不停地工作，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喝致死量的咖啡，偶尔的娱乐是看看电影撸个猫，将本来要花十几年二十年才能达到的时间成本，压缩到了最短。
但尽管如此，梁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疯狂追逐事业的过程中，他失去了池曦文。
他并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懊悔，哪怕失去这段感情。他始终冷静地告诉自己，所有的牺牲都是必要的。
如果还能挽回，说明池曦文还爱他。
如果挽回不了，梁越希望他好，但那个人不要是李夏煜。
挂了电话，池曦文径直走进浴室，水声渐渐淹没了他耳边的喧嚣。
整个下午他都在医院忙碌，连续高强度地完成了三台手术，其中一台送来的病患，已经无力回天。池曦文亲手为它实施安乐，主人的哭声在走廊外久久回荡，无助与悲伤像是无法消散的回音。
池曦文心里难过，却没法走过去安慰。
这样的情况，他经历了太多次，数不胜数。
在他手中离开的病患，有的生命虽短暂，却得到了主人温柔的守护；而有的动物，一生都在流浪与受伤害中度过，直到病危才被他抱在怀中，感受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人类温暖。
池曦文低着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疲惫的身体。沉重的情绪压得他无法喘息，他没心情去想别的，也不关心什么男人不男人的，是该当面给李夏煜坦白整件事了，既然他今天问了梁越，那已经起疑，纸包不住火，早晚会被发现的。
洗澡后出来，池曦文看见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李夏煜问他：“小池~~你在忙吗？”他发了几个小狗的表情包过来。
池曦文擦干头发，打开镜柜取出药瓶，回了语音：“我刚刚在洗澡。”
李夏煜秒回他：“哦哦！你一个人在家吗？我现在能过来找你吗？”
池曦文回：“现在？”
李夏煜：“嗯嗯！”他回完消息，马上打了电话过来。
池曦文接起，他已经吃了药，估计自己很快就会睡着，对电话里说：“你过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睡了，没有办法陪你看电影。”
李夏煜说：“没关系，我陪你就好。”
池曦文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现在过来，叹口气说：“那我把钥匙放在门口，你过来了自己开门进来好了，因为我现在准备去睡觉了……”
他吃了米氮平，药效来得快，眼皮已经快阖上了。
李夏煜立刻说：“别别别把钥匙放门口，那太不安全了！我就是……”他就是怕梁越在池曦文那里，因为梁越也不接他电话，然后就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但他知道估计是自己想多了。
“我就是想见你了现在……视频看看你也可以。”李夏煜说。
池曦文点头，把语音通话的摄像头打开了，变成了视频通话，他穿着睡衣坐在卧房，床头还摆放着弟弟上次买来的玫瑰花，李夏煜疯狂截屏，一边说：“小池医生你好可爱，睡衣也好可爱，上面有小熊啊。”
他看一眼就能确认了，池曦文家里没有别人，是自己多虑了。
池曦文握着手机侧躺下来，倦意上来，在被窝里和他聊天，但聊得具体是什么，他感觉不到，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东西，李夏煜说：“这样感觉离你很近，就躺在我身边睡觉一样。”
池曦文笑了笑：“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十一点了还不睡觉。”
“不，我打算十二点再睡，给你看我被窝里有什么……”李夏煜掏半天，掏了只猫出来，“眼熟不，是球球，你来过我家，给它看过病吧。”
池曦文本来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怎么在你房间？”
李夏煜：“我大哥没回来呢，我偷摸玩会儿，挺好撸的嘿嘿，手感超级好。”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把猫固定在下巴底下，用胳膊环抱住。
池曦文：“那它挺喜欢你的……”
他家猫不怎么亲人的，被不喜欢的人抱了会攻击对方，因为以前当过流浪猫，警惕心一直很强。
但肯让李夏煜抱，说明夏煜在家里经常投喂它，和它关系很好，球球才那么喜欢他。
李夏煜：“是嘟，你这几天是不是还要上门来给球球做检查？什么时候来啊，我得在家，不能让你来了没人接待。”
池曦文说：“我不清楚……过几天再说吧，你好好上班哦，不要无故翘班，工资禁不起这样扣。”
“我知道，知道，对了小池医生，你一般喜欢过农历生日，还是公历生日？我看你农历生日快到了。”
池曦文半闭着眼说：“都行，随便过一个就好，我不讲究，不需要豪华大餐，吃碗面就够了。也不要送礼物。”
“不行，我要送。”他已经攒了很久的钱了，几千块的生日礼物他送不出手，那太抠搜了，太贵了也担心他不要，李夏煜想送他个电子产品，目前还没想好到底买什么，打算明天下班了去商店看看。
池曦文说：“太贵的我不会要，你花的是父母的钱。”
“我有工资呀，我给你花我的工资！”
“好，工资。”池曦文真得睡了，没和他聊几句眼睛就闭上了，视频还没挂，手机躺下来对着池曦文的天花板，李夏煜也不敢说话了，开了静音，但没有挂电话。
快零点的时候，楼下传来响动，他推开门出去看，是梁越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李夏煜穿着睡衣喊他：“大哥，喝酒去了吗？”
梁越没理他，径直回了房，李夏煜挠挠头，回房间将猫抱了出来，去敲门道：“你找猫吗，猫刚刚在我那儿。”
梁越打开门，冷着脸将猫捞到怀里：“这是我的，你再碰一次试试？”
李夏煜望着他因醉酒而发红的脸，五官仍然英俊但眼神有些涣散。
“Sorry啦。”他有点无语，咋地，猫的脚长在猫身上，跳他身上来了他还不能碰了？就碰就碰怎么了！
门在眼前碰上。李夏煜摸摸鼻子，回到房间，翻出以前收集的梁越上过封面和内页的杂志，有些被他剪下来的照片。
照片中，梁越或是穿着笔挺的西装，或是休闲随性地倚靠在某个高楼的窗边。某张照片里，梁越戴着一副墨镜，脸部线条冷峻，光晕照在身上五官很像古希腊雕塑。李夏煜站在镜子前，拿着照片对比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还真是有点像。”
旁人总说他和梁越有几分相似，如今自己对着照片仔细端详，才终于有了几分认同感。
他视线落在那张照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年前在遥远的肯尼亚草原。
车子缓缓驶过草原，前方是成群的角马和羚羊，卷起尘土的动物大迁徙壮观而狂野。车的一侧是和两只非洲狮一同巡视着他们的领地的池曦文。
池曦文转头看向李夏煜，目光失神的专注。
李夏煜拿着照片回忆……自己当时就戴着墨镜。
他心头猛地一跳，池曦文当时在看谁，在想谁？
“我真是想多了，这怎么可能。”李夏煜在抱着头床上滚了几圈，“不能想了，这想法太歹毒了。害人害己啊小夏！”
李夏煜勉强是入睡了，翌日一早，他起床吃饭，大哥正在楼下看电子报纸，Ipad调成了黑白的颜色，梁越完美的侧影笼罩在清晨的日光下，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熨帖无皱，领口的线条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他结实的颈部。
李夏煜也是上班，但随意得多，就一件T恤，露出有肌肉的胳膊，问保姆：“爸呢？”
“梁董六点起来去钓鱼了。”保姆说。
李夏煜：“哦，打窝去了。”
李夏煜看向了梁越。对方一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平板。
他昨晚想那件事想得很难受，现在打算试探一下梁越。
他故意在梁越面前苦恼：“对象快生日了，我送他什么好呢，从法国空运999朵玫瑰花吗？晚上吃意大利菜？”
梁越听出来他话里的作态，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他喜欢鸢尾和闽菜，礼物买乐高，动物乐园那款。”

第37章
在梁越的耳朵里, 李夏煜的感叹和炫耀没区别，更匪夷所思的是，两个人不是从一年多以前开始网恋的吗, 李夏煜怎么连池曦文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尽管池曦文的性格有时候他也捉摸不透, 但喜好是容易发现的，他恋旧爱吃家乡菜，做菜嗜甜，烧鱼丸汤, 用海鲜摊饼。
他们家里时常放一些猫不过敏的花, 有一盆是池曦文的朋友送的, 被养在封闭阳台，池曦文目不转睛地说：“是鸢尾，不能放进房间，猫误食根茎会中毒。可是它很漂亮，是紫色的, 比葡萄的紫色要更浅。你把两个东西放在一起，有明度上的区别。”
梁越便看出来，他喜欢这种花，但不能摆放在家中，可远观不可亵玩。
显然李夏煜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天真地想送玫瑰花来讨好池曦文。
李夏煜确实不知道这些，他难以置信地盯着梁越，起初他猜测、试探……但因为觉得荒唐, 没料到自己的想象居然是真的？！梁越怎么会这么了解池医生！
他的表情迅速从困惑变为惊慌，眼神在梁越和自己之间徘徊, 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愕。
梁越自顾自地用早饭，一旁久久不言的李夏煜终于找到了自己不安的声音：“大哥, 你和池医生是，是认识，还是……”
“认识？”梁越撩起眼帘，声音冷淡，“池曦文还没有告诉你答案吗。”
他的反问让李夏煜更难受了，简直坐立难安，现在就想打电话找池曦文问清楚，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但梁越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找到大学生的理智，抬首对梁越说：“我们昨晚打视频到凌晨，他说有事今天当面说。”
池曦文约了他今晚去他家吃饭，说“如果你没有加班的话”。
李夏煜就问：“是不是有什么惊喜？”
池曦文有些犹豫地看着屏幕，然后道：“到了再说吧。”
李夏煜一字一句地对梁越说：“我尊重他的隐私空间，所以一般不问，再怎么样，我们心意相通，他知道我不会为此不开心。”
梁越眼神更冷了，起身用餐巾擦手：“他喜欢你什么，你照照镜子。”随即丢弃餐巾，转身大步离开。
梁越出门、上车离开。餐厅的圆桌鸦雀无声，保姆哎呀一声，看李夏煜在擦眼睛：“小夏啊怎么哭了？”
“我眼睛有点难受。”李夏煜在手机的屏幕反光里照镜子。
屏幕暗，更凸显相似的五官，平心而论他眼睛比梁越大所以要帅点，但气质是天壤之别，李夏煜曾经梦想就是变成梁越这样的男人。
他倒是没有大哭一场，完全是因为被气傻了，生气地挤出两滴眼泪，然后又丧气地去上班，还在电梯里听见女同事议论早上看见Leon了，说梁总怎么怎么帅。
李夏煜现在听见Leon这个英文名头就要炸了。
上司Marvin下会后，发现他又在工位上摸鱼，过来提醒他，随即干咳一声，压低声线道：“今天Leon总心情不好啊，第一次看见他开会骂人，你们都是一家人，他咋了？”
李夏煜双手托脸，眼睛斜睨：“我管他咋了？你问他去别问我。”
Marvin：“……那你先给我干活。”他盯着李夏煜摸鱼的屏幕，“你这表是一个字没写啊，还偷偷看网页，我看看你搜什么看。”
他一把拿过鼠标，找到他刚刚在浏览的页面#家人们我发现女朋友以前和我哥谈过怎么办，求助！#
原博主是个拉拉，让这个帖子变得精彩火热，不少人说是钓鱼绿贴。
李夏煜是真没想到世上竟有人和自己的相遇如此的相似。
Marvin大致浏览了一番：“上班时间吃瓜，不干正事，扣你工资！”随即叉掉了网页。
李夏煜心如死灰地抱头：“你扣吧，扣完吧，让我死了吧。”
Marvin又说他态度不端正，让他继续干活。但实际上他也管不了李夏煜，虽然总办告诉他随便扣李夏煜的工资，扣完都没关系，按照章程来办事，而且要紧盯他工作，实习生该干的事他一样不能少，少了就骂，但Marvin总担心自己管太宽被领导收拾，只能点到为止。
李夏煜痛苦不堪，不住地照镜子，同事小张说：“哥，够帅的了，别老照镜子了！”
“你不懂哥。”李夏煜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池曦文发消息，池曦文不总是秒回，因为有事要处理。
李夏煜也并未提到梁越的名字。因为他扪心自问，和小池医生谈恋爱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
两个月不能指望对方把家底都掏出来告诉他，毕竟自己也没告诉他关于前任的事。既然池医生不问他也懒得说，说了又担心不高兴，这是共识。
嫉妒是人都会有的情绪。
所以他能理解池曦文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在意的点还是……
李夏煜继续照镜子，睫毛耷拉下来，第一次恨自己长得这么帅。
下午五点半，池曦文大概忙完了，给他发了微信：“晚上加班吗？”
得加的。
李夏煜低头回：“不加，六点就可以走了。”
他紧盯着Marvin的动作，六点一到，和Marvin前后脚地离开公司，至于没做完的工作，他丢给了小张：“一千块，今晚帮我搞定，发我邮箱。”
李夏煜开车直接到池曦文家楼下，找了个车位停放，随即上楼。
池曦文穿着围裙开门，李夏煜嗅到里面很香：“在炖汤？”
“鱼丸汤。”池曦文说，“上次做的还剩一点，今天一起煮了。”
“我来帮你。”
池曦文说不用，李夏煜还是挤到了他身旁，低头看他用勺子在珐琅锅里搅动，他不知道怎么问比较好，选了个比较委婉的方式。
门铃响了。
李夏煜马上说：“我去开门！”
“哇，是谁订的花啊！”李夏煜抱进来一大束花，紫色得香气扑鼻，“这么好看，池医生，是你订的吗？”
池曦文从厨房扭头一看：“鸢尾？我没订过。”
李夏煜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这个吗？”
池曦文：“挺好看的，你订的吗？”
李夏煜点头，有点心不在焉。池曦文：“那我很喜欢，帮我放在花瓶里吧。”
他好像没有因此联想到梁越。
李夏煜去插花，边弄边展示给他看：“你是喜欢鸢尾，还是因为是我送的？”
“你送的。”池曦文说。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李夏煜嘴角也跟着上扬：“其实你不喜欢鸢尾？”
池曦文：“我觉得好看，本来也比较喜欢。”大概是因为李夏煜时不时送花，池曦文半点没有联想到前男友，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李夏煜放好花瓶，选了个向阳的位置，日落了，夕阳下紫色的光晕在房间里十分烂漫。
他又挤到池曦文身边：“生日我带你吃法国菜？”
池曦文：“不贵的都行。”
李夏煜：“那福建菜？”
池曦文说可以。
李夏煜：“你喜欢闽菜。”
池曦文点头说：“我是福建人，我爸是渔民。”
李夏煜低着头：“以前问你爱吃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池曦文说：“因为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家乡菜也只是我菜单的一部分。”
“哦……”李夏煜心情又好了一点，眼睛弯弯的，“我看见附近商场里新开了一家乐高店，我们去买个回来一起拼好不好？”
“乐高？”
李夏煜：“不喜欢吗？”
池曦文：“倒不是，那个拼起来费时间，我最近挺忙的，但也可以买一个回来慢慢拼。”
李夏煜：“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汤好了，池曦文把火关了：“小时候没玩过，没有条件，长大了玩过。”
“我来盛，你别烫着了。”李夏煜帮他盛汤，“那你玩过的那一款叫什么？”
池曦文想了想：“非洲……非洲野生动物乐园吧。”
李夏煜心一沉，将汤端到餐桌，抬头问他：“那么大，自己拼好的吗？”
池曦文迟疑了，说不是。
那不是他自己拼好的，梁越有帮忙，两个人一起坐在地上拼很快，拼完了池曦文颇有成就感，也很喜欢和梁越一起玩游戏的感觉，因为他找不到的小零件，梁越会从背后伸手过来：“是这个，我帮你拼。”
李夏煜伪装出平静，问：“和谁啊，前男友吗？”
池曦文抿唇：“是。”
李夏煜把盛好的两碗饭往桌上一搁：“那个金融男？”
“是。”池曦文抬头，“夏煜，我，我有一件事要说。”可能李夏煜已经知道了，他不确定，手掌心捧着暖呼呼的小碗，池曦文已经没有了吃饭的胃口。
李夏煜摆出认真听讲的表情，池曦文飞快地说：“我有个前男友叫梁越，分手三年半了，是你大哥。”
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真的听到的那一刻，李夏煜是尘埃落地的感受，他的难过今天上午就释放完了，自我怀疑还存在，但没有显露。
池曦文低着头：“上个月看见他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可是我没有，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李夏煜没法看他难过的样子，“是这样的，我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我有个前任，是你弟弟，或者你妹妹，我突然见到，那我也紧张，我也担心你知道了怎么办，不仅如此我还要发帖问网友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那我不得回避？回避是最安全的，是人的第一反应。”
因为回避就可以假装事情不存在，事态表面看起来平息且安静。
李夏煜是真换位思考了，他初中有个女朋友，谈了才发现自己不喜欢女生，完全没感觉，等对方要出国才顺理成章提出分手；高中他换了个男朋友，比他年纪小点，长相符合他审美，就是喜欢穿裙子，还老问他要零花钱，李夏煜假装家庭破产才成功分手。大学也谈了一个，游戏里谈的，网恋三个月奔现才发现撞号了……两个都是1。
如果这三个人突然出现在他和池曦文的生活里，告诉他自己是池曦文的弟弟或者妹妹，李夏煜脑补一下都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完全理解池曦文的隐瞒。
李夏煜戳了戳碗里的饭粒，低头又抬头，眼睛黑白分明：“我不觉得你瞒着我很生气，我就是……觉得我长得和梁越挺像的，但我们是两个人，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池曦文怔了下，李夏煜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里。
“你们是两个人。”池曦文坐在餐桌对面说，“我分得很清楚，是完全不一样的。在和你确认关系前，我们经常聊天，你来我家帮忙照料动物，我喜欢你的原因，不是因为你像某个人。”

第38章
李夏煜很接受他的说法, 池曦文边说，他边点头肯定，然后往前凑道：“可是我的确和梁越长得像, 你看见我不会想到他吗？”
池曦文没法违心地否认。
他在医院里看见一些宠主带来黑猫, 都会想到自家猫呢，相似度带来的第一既视感是无法消除的。
李夏煜眼神耷拉下来：“会吗？”
池曦文轻轻点头：“偶尔会……但我知道你是你。”他小心地看着对方的神情。
李夏煜叹气：“那我去染回银色头发吧。”
池曦文：“不要去，伤头发。”
李夏煜托脸：“那我去整容吧。”
池曦文：“……”
李夏煜在池曦文家里待得很晚，晚间收到上司的钉钉消息：“为什么！你！不在！工位？”
李夏煜简短回复：“我带回家完成了。”就没理Marvin了。
他一直在问池曦文关于梁越的事。
类似于：“你是读研究生的时候和他认识的？”这不对啊, 资料写, 池曦文在十八岁交换生期间去看网球赛, 认识了初恋。
如果只有一个前任，那就是初恋，时间上对不上，他想不通。
池曦文回答：“认识是更早，我大一下学期去当了一年交换生, 回国两年修完了大学全部学分，就去读研了。”
李夏煜：“那男的是不是脾气很差？”
池曦文：“……有时候会吧。”他不想谈论梁越，也不想恶意中伤前任。
李夏煜本来靠在沙发上，闻言凑了过来，一只手掌放在池曦文的脸颊：“那他对你不好。”
蜜糖和砒霜都有，池曦文实在不愿回答了，拉他的手指提醒：“可以好好看电影吗？”
“不好。”他更大幅度地倾身。
电视上播放着动画片。
池曦文向后仰，睫毛扑簌：“那你想做什么。”
“我刚刚偷偷去你卫生间漱口了, 你说我为什么漱口？”李夏煜靠近，碰了碰他的嘴唇, “你们也这样过吗？”
谈了两年，应该什么都做过, 他想想都心碎。
池曦文抿唇：“李夏煜。”
“你喊我全名了，好吧，我不提了，不提那个男的。”李夏煜覆身继续吻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轻啄，池曦文耳边一下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沉溺在其中。直到李夏煜想要更进一步，事态变化，他才陡然清醒过来。
他脱了上衣，运动裤半脱在腿上，把池曦文身上的扣子也解开了，他从池曦文的肚子上抬头，眼神是黑色的，问：“可不可以？”
池曦文心里有反应，但生理上反应很小，甚至是微弱，不管李夏煜怎么抚摸，他都无法正常勃起。
李夏煜也发现了：“小池，你怎么……”
池曦文将他的手拿开，看见一旁手机屏幕亮起，对他说：“你爸爸来电了。”
李夏煜就爬起来了，没穿衣服，一只手给池曦文弄扣子，一手接电话，池曦文摇头示意自己扣就好。
李夏煜点头，低头穿衣，对电话里说：“我马上回来……爸，我在加班。不、不用来接我！”
“我开了车的。”李夏煜说，“加完班就回家。”
池曦文安静坐在一旁，看他对家人撒谎。这无可厚非，他年纪小，父亲大约不是非常和蔼的长辈，在家里有威严。
所以李夏煜很快就离开他家，离开时裤子还被撑起来没下去，拿了一件池曦文的衣服围在腰间遮掩，就匆匆下楼。
池曦文送他到电梯，折返回家，收拾桌上散乱的零食，用吸尘器吸地毯上的薯片渣，而后将洗碗机里的碗筷拿出来摆放整齐。
他每天都有很多家务要做，弄完他去卫生间，打开镜柜，看着摆放整齐的药瓶，指尖轻轻碰到瓶盖，却迟迟没有拧开。
今天要不要吃药？他犹豫了片刻。
很显然药的副作用在他身上体现了，以前他没有这么频繁的吃药，在肯尼亚他几乎不需要药物控制情绪，这种现象是回国工作后开始的。
他病情加重了。
大概因为他处理的安乐变多了，几乎每天都有。
尤其他最近有些名气，很多主人慕名带着绝症动物来找他，有的或许他能处理，比其他医生要更有方案和能力，但他不是神，无法拯救每一个生命，他需要在诊疗室内独自面对复杂的问题和情绪化的主人。
今天，一位失控的女士闯进诊疗室，语气尖锐：“你开什么玩笑，我专门坐飞机过来找你！你告诉我你治不了，你是网上营销的吗？你不是很厉害吗？安乐？我不同意，我要起诉你！”
她的指责像刀子一样直戳池曦文的心脏。池曦文清楚地知道，这只狗已经病入膏肓，生命的每一刻都充满痛苦。看着狗狗虚弱和求生欲丧失的眼神，池曦文心头沉重。
郑院长出面调解，安抚了那位女士的情绪，她抱着明显痛苦的狗离开了医院。但池曦文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无力地靠在墙边，对郑院长解释：“我不是真的想让她的宠物安乐死……但它太痛苦了。再活着只是负担，对人对宠物都是。”
郑院长无奈：“五点半了，你该下班了，回家调节好你的情绪。准备一下下周和我去北京出差，今年是WSAVA大会在中国第一届的召开，我受邀前往，决定带你一起。”
这会儿池曦文准备洗澡，也收到李夏煜的短信，告诉他：“我到家了哦。”
池曦文回：“好的，那我去洗澡了。”
李夏煜看了眼车库里停放的车，知道梁越和父亲两个人都在，自己没加班的事可能穿帮了，他在地下车库里催促小张做文件：“快做好我发给Marvin！！”
小张焦急：“来了哥，马上马上！”
然后李夏煜听见车库的门被打开，他手机屏幕亮光在黑暗的车库里格外显眼，父亲开灯说：“小夏？站那儿做什么，我看见你开车回来都十分钟了，怎么还不上来？”
李夏煜：“……来了。”
他乖乖走过去。
父亲梁宏说：“我刚刚问你大哥，你的转正情况。”
李夏煜浑身绷紧。
梁宏探究地盯着他：“好像有些危险啊？工作不认真？”
李夏煜：“不是啊，我挺、挺认真的……大哥那是黑我呢。”
梁宏坐下，也让他坐下：“他黑你干什么？你只是个实习小员工，他是CEO。他说这不归他管，刚找了HR确认你的情况，我才知道你经常迟到早退，你就这样，有什么好黑的？”
李夏煜心道，他嫉妒我。
从梁越对提到池曦文的反应来看他就知道，梁越没有忘记池曦文，可能还想抢走。
梁宏说：“你晚上没有加班，去哪儿了？”
李夏煜：“加，加着的呢，我在星巴克加，公司工位坐着像监狱一样，我写不出来……”
“财务部那么重要的文件，你拿到星巴克用公共网络加班？”梁宏自己开办企业，有自己的一套办事思维，当初李夏煜自己提出毕业后想找个大企业实习，而不是来家族企业上班，他同意了，也认为这是个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
“你态度不端正。”梁宏说。
李夏煜坐着不说话，他觉得自己最近挺端正的了，今天是意外，他的所有正常工作计划都被梁越的一句话打破。
梁宏敲打了他几句，放他上楼休息。李夏煜看见书房门开着，感觉梁越故意在等他进去一样。随即李夏煜也故意走过去，在他面前说：“我晚上没加班，你肯定知道，因为我去池医生家里了，他跟我坦白了关于你的一切，他说他爱我不是因为我像谁，只是因为我好，所以他爱我。”
梁越面无表情注视他。
李夏煜和他对视几秒，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大哥，你这么厉害的人，喜欢谁得不到，别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对象，我们很好，不需要你关心。”
梁越抬眸：“你在说你母亲吗。”
李夏煜愕然了一下，嘴唇抖动，无法反驳。
梁越并不看他，语气冷冽：“收起你的得意，对我没用，把你的工作做完。出去。”
李夏煜回到房间，看见邮件提醒，是小张做完了他的工作，把文件发他了：“哥，审计报告做完了，你看看呢。”
李夏煜没心情检查，给小张打完钱，下载后直接发给了Marvin。
周六晚上，李夏煜和池曦文在商场碰面，两人开开心心地在电玩城玩了一会儿，主要是李夏煜比较开心，池曦文不太会玩游戏，他没什么天赋，就抓了个娃娃，但也理解不了抓娃娃有什么乐趣，花这么多钱抓，为什么不直接买。
最后两人还是提着一大包娃娃离开了电玩城。
李夏煜觉得池曦文一定很喜欢这个，因为：“你家里那么多娃娃了，这些都带回去，然后放沙发上？你沙发上还有空吗。”
“没什么空了，我带给医院的病患吧。”池曦文说，“他们大部分都很喜欢布娃娃。”
李夏煜说：“那也好，不过你下周要出差，我是不是就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我们可以明天提前过！去吃闽菜！再给你买个蛋糕！”
池曦文笑着点头，说好。两人未注意到一旁，来了一群人：“梁董，商场内现有租户的合同多数还剩下2到3年期限，我们需要确认收购后续约的灵活性。律师团队建议我们在交割前……”
梁董为了小儿子夏煜，打算给他留下好打理、很难经营失败的财产，因为刚好有一笔很大的现金流，就看上了这家市中心的商场打算收购。
合同到了最后一步，梁宏带着顾问团队在周六高峰期晚过来考察。
他对这里的地理位置和客流量都很满意，但这么大的收购案，还需要商讨很多细节。
梁宏听得很认真，顾问提到这家电玩城：“五楼这家电玩城和大型电影院，算是商场的流量主力之一，能持续吸引大量年轻人和家庭客群。根据调查……”
然后梁宏耳朵忽然失聪了，因为他看见小儿子和一个男生手牵手从电玩城出来，身上穿着相似的情侣服装。再一定睛看那男生的脸，梁宏认出来是谁，脸色倏地青白。
他没有喊李夏煜的名字，但小儿子还是看见了他。
“……爸？”他惊惶，几乎是下意识，丢开了池曦文的手。
几个玩偶从纸袋子里落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池曦文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安静了几秒。他弯腰捡起玩偶，再抬首看那中年人铁青的面庞——仅凭五官，池曦文就认出来了。
那是梁越和李夏煜共同的父亲。

第39章
梁越有一两张小时候和父母在一起的照片, 池曦文看见过，没有摆放在相框里，只是随意地夹在不常看的书里, 被放在书柜的某个角落。
除此之外, 父母在他的生命里没有任何的痕迹了，梁越动手腕的手术后，池曦文在陪床，没有见到他的父母, 池曦文问了他妈妈, 梁越脸色平静地说：“不在了。”
“对不起。”池曦文停了好久说, “那爸爸呢。”
梁越：“在国内。”
池曦文问他：“你爸爸不知道你动手术么？”
梁越看着他：“不知道，没告诉别人，只有你过来看我。”
梁越让出一半的病床给池曦文，池曦文被他整个揽在怀里，他怀抱很宽敞, 有些消毒液的味道，也有香味。池曦文侧着身不敢乱动，耳朵红着对他说：“梁越，你的病床睡不下我们……我不打算在这里过夜。”
“我知道。”梁越挑眉，“你打算去住鬼屋一样的廉价旅馆对吧。”
池曦文不吭声了，他是打算去住便宜旅馆，因为太便宜了……的确像鬼屋一样。他都说对了。
梁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告诉他：“我在附近有房子，密码给你, 你可以自己去住……不过现在别乱动，乖乖让我抱就好。”
他用没有缠绕绷带的那只右手, 将池曦文抱在怀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好像在体会片刻的安宁。
池曦文便临时住在他这间房中。梁越好像拥有很多房产, 池曦文想拿本书来看，碰巧就找到了一本斯多葛派哲学旧书，中间夹着他幼年时期的全家福。
其中英俊高大的男人，就是眼前这个——人到中年没有发福、仍然看得出年轻时候帅气逼人的梁父。
池曦文不确定对方见过自己的照片没有。
梁宏没有走过来，因为周围全是下属，他丢不起这个人。他愤怒地转身离开，身旁的一位秘书见过李夏煜的，看见这一幕意识到事情大条，赶紧大步追上去：“梁董！！”
乙方不知道哪里得罪了甲方，也立刻追道：“梁董！您是对五楼的客流量不满吗？大概是顾客都在电影院，还没出来消费呢！！”
梁宏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脸上仍然保持着冷静。他对乙方合伙人礼貌地点头，语气不急不缓：“抱歉，我突然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接下来的考察，我的顾问团队会继续跟进，失陪了。”
随即他带着秘书离开，背身给李夏煜打了个电话。
李夏煜拿着手机像烫手山芋，他没想过被父亲发现会怎么办，他以为有梁越挡在前头，怎么也轮不到生自己气吧。
池曦文看见他低头盯着手机来电，却没有接，摇了下头，将他拉到角落：“接了吧。”
李夏煜说：“我没有准备好……”
池曦文：“没有准备好出柜？”
“嗯……”
李夏煜靠着墙站，低头注视池曦文说：“我原先想，大哥出柜后，我再出，风险要小一些。”
池曦文顿了一下，说：“你大哥对家里已经出柜了，你爸爸知道这个。”
“什么？”李夏煜眼神更迷茫了。
池曦文很耐心：“你没有准备好的话，对你爸爸说，我是你的朋友。”
李夏煜摇头：“不、不行，这样不成，哪有男的好朋友手牵手的，我从小到大他没打过我，应该也不会打我，”他想了想后果，说，“顶多不给我零花钱了，反正最近也没人给我，他就给了我三千块，给你买礼物都不够，算了算了，我接电话了。”
他重新牵着池曦文的手，池曦文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掌心里，目光专注地告诉他：“夏煜，你没有准备好的话先不要，你可能不怕社会上别人的眼光，但那是你父亲，或许你的做法会让他受伤害。”
和李夏煜谈恋爱之前池曦文就知道他是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家庭健康、父母都溺爱他，能养得性格这么好没有被宠坏真的不容易。家庭对他不像自己这么可有可无。
李夏煜思绪有点杂乱，他撑着脑袋整理了下想法，说：“我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这点事儿在他眼里不算什么……他身体也挺好的，凌晨四点起来去悬崖上钓鱼，上个月还去爬华山，应该不会让我气出身体问题吧。”
主要是手机一直在他手里嗡嗡响，像催命符一样，接也不好，不接也不是个事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还是给我个痛快吧。”他眼一闭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不是父亲暴怒的声音。
“李夏煜。”梁宏喊他的名字，“我在恒耀广场停车场等你，下来说清楚。”
这种语气反而更叫人害怕，李夏煜：“……爸，我其实，我、我等会儿下来吧？”
梁宏：“你想让我等多久？”
李夏煜想先把池曦文送回家，来回不堵车的话，也得半小时。
“半小时，也可能四十分钟？您先回家吧，我回家和您说吧，停车场说这个也不太好，我怕你打我然后让人偷拍了上头条新闻然后公司股价跌了怎么办……”
梁宏一听要这么久，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音量直接提高：“你知不知道你牵着的男生是谁？！”
“我知道啊，他是沪康宠物医院的兽医。”李夏煜一本正经地回答，“非常厉害的。”
梁宏彻底暴怒：“他妈的，现在滚下来！谁都可以，那个兽医不行！”
“谁都可以？”李夏煜脑海里亮光一闪，“男的都行？这你都能接受，那我们优秀的兽医怎么不行？”
“他是梁越的——”梁宏一口气提不上来，坐在车厢里，从胸口袋里翻出钢笔，倒了粒药，车上只有他一个人，他伸手找水，已经气糊涂了，边吃药边大声说：“他和梁越以前在一起过！你不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别的男人也不行，是男人就不行。”
李夏煜对池曦文露出一个“完了，我爸咋也知道你和我大哥谈过”的眼神，对电话里道：“这有什么问题，大哥也认识，亲上加亲。”
梁宏气得快中风了，小儿子嘴巴甜会说话，总讨他欢心，这种时候还在说相声，无疑是火上浇油！他当时试图干预梁越变成同性恋的事，背后调查了池曦文，发现他就是个普通渔民家庭出身的小男孩，没见过什么世面，准备给池曦文施压了，让他离开梁越，被梁越制止了。
梁越告诉他：“你调查的不彻底，他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你惹不起他父亲，除非你买凶杀他，否则他这辈子都会留在我身边。”
想了一万种方式，梁宏都没法拆散他们。违法的事做了，他担心被报复，池曦文出身不一样，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给梁越停卡？
梁越当时身家或许没他多，但这构不成任何威胁。
断绝父子关系？
梁越大概对此也只会平静地表态：“把文件寄给我的律师，他会代我签字。”
情绪稳定得滴水不漏，梁宏因此记恨上了池曦文，觉得他把优秀的大儿子给毁了，至少毁了可延续的基因。
那件事后，梁宏便悉心栽培小儿子，夏煜并不差，运动神经优异，没有走运动员的路子，本科是顶好的大学，学金融，绩点完美，在老师评价里也是最好的学生。
或许小儿子缺乏工作经验，但经验都是可以培养的，自己还能工作十几二十年再退休，等到李夏煜三十岁出头，四十岁，怎么也该有足够的掌权能力了。
到时放心将集团给他，也没有问题。
谁知道、谁知道……
他言辞激烈地命令李夏煜下来，李夏煜坚持要四十分钟后回家谈，两人都不依不饶。
池曦文拍了拍他的手背说：“别和你爸爸犟了，这样得不到任何好处，会让战况加剧，先去和他谈，我打个车回家，没多远。如果你感觉需要我，我也可以陪你去，我们一起面对。不过我现在过去，恐怕只会激起你爸爸更深的怒火。”
“呜呜。”李夏煜弯腰抱他，“小池医生，我送你下楼，反正他都看见了，我这柜是不出也得出，那我帮你打个专车回家，我跟我爸爸去谈，谈好了跟你说，我回家给他下跪，他舍不得惩罚我的。”
他一边轻拍池曦文的背，一边将他和那堆抓来的布娃娃送上车。
随后，他转身走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脚步仍然轻快。在秘书抽搐暗示的眼神下，他钻进车里，车内的空气陡然变得凝重。
车门刚关上，李夏煜还没来得及抬眼，一记结实的巴掌就直直打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耳边一阵嗡鸣，连时间都停滞了一瞬。脸颊顿时火烧般灼痛，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
梁宏平时钟情于爬山和健身，力气本就不小。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压抑的愤怒和失控的情绪。李夏煜一时大脑空白，耳鸣如雷声滚过。
他呆坐在座位上，双眼发直，嗓子里像被堵住一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宏的手微微颤抖着收回，面色铁青。心中的怒火未消，却也伴随一丝后悔，然而他始终是父亲，沉重的尊严不允许他道歉。
他只能冷冷地坐在那里，呼吸急促，车内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李夏煜抬眼看父亲，然后把左边脸递去，轻声说：“爸您消气了没？没消气再打一巴掌，我该的。”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平静的妥协。
他从小就没被父亲这样对待过，刚才的那一巴掌让他措手不及，但他很快就整理好情绪，迅速想出应对的策略。
梁宏的手微微抽搐着，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跟他分手，爸爸给你安排相亲。你年纪小，没定性，这几年可以不结婚，但将来总得成家，随便挑个你喜欢的，只要不是男的，别给我搞那些不男不女的事。”
“那我不成了骗婚GAY吗？多不行啊。”李夏煜转了话题，“爸爸抽不抽烟？我给您点火。你看你都把我打成这样了，我明天也不能上班了，只能请假，要不再打几下？如果不打脸最好了，我还想靠脸吃饭呢。”
梁宏扭头怒目：“戴口罩也要给我去上班，你敢不去？！”
“我去也行，那别阻碍我谈恋爱行吗？”
梁宏的手再次抬起，怒火瞬间点燃，李夏煜闭上眼睛，没有躲避，像是在等那一巴掌落下。然而，空气中只有静默，巴掌始终没有打下来。
梁宏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他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愤然地指着李夏煜的鼻尖，声音低沉又愤怒：“我和你说了这么多，没用是吧？你要做同性恋，那你就别要老子的东西！”
李夏煜小声：“那我把三千块还给您？”
“是三千块的事吗？”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用继承您的家业，我也继承不了，我本事不大。”他诚恳地说，“您给大哥吧，他厉害一些。”
梁宏叹道：“你大哥他不要！他不用要，他比你老子有钱……小夏，你听爸爸的。”
李夏煜脸色认真：“没不听。我都跟您出柜了，都坦白了，我是真不能分。我不想。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您的。”
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因为从小被妈妈教育一切都是爸爸给的，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被知道，导致李夏煜被父亲看见的一瞬很慌张，现在淡定多了，破罐破摔，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梁宏说不出话来，疲惫和愤怒交织，他摆摆手，低声嘶哑道：“那你滚下车吧。车钥匙给我，手机也给我，谁买的？你身上穿的、用的，没有一分是你挣的，全还给我。”
李夏煜没说什么，将车钥匙摸给他了，道：“我也不能在街上裸奔吧……衣服先不脱了，我去我妈那里住，手机我得留着打车，我明天还要去上班。下次给你吧。”他下车了，隔着车窗和父亲对视，深灰的玻璃上倒映着他蜜蜂小狗一样的右脸。
这下不像梁越了吧？李夏煜看着自己，有点疼地“嘶”了一声。
最后他也没去妈妈那里，而是打车去了池曦文那里，打算将就一晚。
池曦文肯定会收留他的。
事情和他想的一样，池曦文让他进门，给他找了自己最宽松的衣服，让他去洗澡，同时在医药箱里找了活血化瘀的药给他擦脸。
“完了，我这样明天怎么上班啊。”李夏煜说。
池曦文低着头给他擦脸，睫毛在脸颊上垂落深深的影子：“明天周末，你不用上班的。”
“哦对，明天周末啊！忘了忘了，那我订个蛋糕来家里，我们一起吃。”他又开心了起来。
“嗯。”池曦文已经问过他什么情况了，反过来安慰了他一会儿，问他疼吗，他说好疼，池曦文眼里溢出心疼之色，用最轻的、给小动物做疼痛管理的稳定手法，帮他消肿。
李夏煜洗完澡穿着不算很合身的衣服盘腿坐在他的沙发上，心里琢磨着和池曦文睡一张床好像不大合适……至少不好开口。
直到池曦文说：“你睡床吧。”
没等他眼睛一亮，又听池曦文说：“我睡沙发。”
李夏煜：“啊？不能一起吗？”
池曦文摇头：“床小，挤着的，你会难受。”
“哦……那我打地铺，你睡床，一样的。”李夏煜目不转睛地望着他，那眼神年轻、明亮、直白，透着迷茫，道，“小池，其实跟我爸出柜，是我一直想、但不敢做的事。以前以为这样做了，肯定会惹他非常生气，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现在觉得不过如此，好像没什么很严重的后果。”
池曦文不发一言，他认为李夏煜可能还没真的吃到苦头。
弟弟性情天真又单纯，既然他爸爸那样说了，或许要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了。
也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严重，池曦文侧头对他说：“不要和家里决裂，明天去找你妈妈吧，她可以庇护你。”
“哎，庇护不了，”李夏煜摇头，“我妈以前是我爸秘书，现在虽然是个董事，可她没有实权，随时会被架空。”
老妈念叨多了，他什么都清楚。
“所以我现在一无所有了，要直到我爸消气为止，”他拉着池曦文的手望进他的眼睛里，“如果我什么都没有，小池医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池曦文对此回答是：“我不会只因你一无所有而不喜欢你。”

第40章
池曦文收留了男朋友一晚, 翌日周末，他白天上班，离开家前叮嘱李夏煜：“这是家门钥匙, 出门的时候得锁门, 附近有篮球场可以去玩。”
“篮球场？……算了吧我不去了。”他捂住左脸，“我也不能去你们医院看你，给你送饭，我现在不能见人, 会给你丢人, 他们会说你怎么交了个这么丑的男朋友。”
池曦文叹口气：“没有很丑, 很帅，你只是被打了又不是毁容了。不过我中午回不了家，米饭你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他早上一般吃的简单，以速食和粗粮为主，但因为李夏煜来了, 就多做了菜，还包含了他中午的饭菜。
李夏煜点点头：“你去上班吧！家里有我你放心！我会好好干家务的！”
池曦文一出门，李夏煜就迫不及待地拍了张饭菜的照片，摆盘后调了滤镜，发在了朋友圈，顺便使用系统功能提醒梁越来看。
配文是【池医生给我的爱心早午餐[心][心][心][棒棒糖][烟花]】
表情都比字多。
这会儿出发去公司的梁越收到了小红点提醒，点进去看，发现他出柜这么失败还得意, 目光凝固了十几秒后，他关掉图片, 回到屏保界面。
他和池曦文平时不热衷于拍照，两人合影不多, 池曦文单人的照片也少，就寥寥几张，存在他的手机里反复看，看了三年。
最近看见的关于池曦文的近照，甚至还是他和现男友的亲密照。
平时梁越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是不是李夏煜还发了更多的关于池曦文的日记？梁越不想坏自己的心情，也觉得这个行为毫无意义甚至掉价，但还是手抽地重新打开手机，沉默地点了进去。
李夏煜无论做什么都要发个动态，看球要发，吃米线要发，去趟宠物医院要发，有张是池曦文抱着一只巨大的柯基，没有露脸但梁越看手都知道是谁。他戴着戒指，但不是自己送那一枚了。
梁越一张一张地往下翻，奇怪的是，在李夏煜朋友圈里关于池曦文的一切，两个月前还很少，几乎没有。
有一张很昏暗，像是两人在外面救治流浪猫，召唤人来领养。
再往前，李夏煜的朋友圈更多的是打游戏和他自己，和动物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唯一有关系的，是一年前在肯尼亚，有张和非洲狮的合照，有定位，在池曦文他们研发基地附近。
他们大概是那时候认识的，梁越面无表情地想。
狮子看起来挺眼熟的。
梁越在思考，池曦文回国几个月，一落地没跟网恋男友产生交集，交集是两个月前密切开始的，那两个月前为什么不见面，是不想吗。
“梁总，到公司了。”小李背过身来提醒。
梁越关了手机，下车。今天是周末，员工不上班，他要上班。
上午十一点，梁越忙完，打开电脑下载一个月前解雇的私家侦探发来的附件，里面有池曦文和李夏煜关系始末完整的资料，因为梁越不想看，这么久了还没下载。
他原以为自己会对这个视频无比抗拒。但当画面展开时，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想。画面里，李夏煜低头亲吻池曦文的嘴角，而池曦文的反应是……退缩。他眼中的微光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身体微微后仰，仿佛本能地在抗拒。
梁越皱起眉头，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突然松动。
那股压在心头许久的酸涩和嫉妒开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妙的轻松感。他重复看了几遍，不愿放过任何细节。那一次推开的动作，那仰头道歉的表情，都在说明一个事实：池曦文并不爱李夏煜。
梁越重新审视资料，发现他们在一起仅两个月，而非一年——自己回国碰见他们在一起那时，甚至才一个月！
自己这一个月作壁上观，完全是助纣为虐。
视频最后池曦文很抱歉，仰头对李夏煜说了几句什么，最后李夏煜背着包坐电梯离开。
两个人居然串通口供说网恋一年来骗自己？
梁越不可思议。他注视电脑屏幕良久，眼底光亮锐利，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而后打电话给保姆，让她请池医生过来。
“约在下午一点。”梁越说。
池曦文恐怕不会愿意在他家里吃饭，上次就拒绝了，但不可能拒绝来给猫做身体检查。
梁越给他留了时间吃午饭，可池曦文还是因为忙碌，没吃两口就得盖上盒饭，打车去梁越家里。
可能会见到前任吧，池曦文不怎么在乎，猫在梁越那里抢不走，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就不去看猫了。
下午一点，池曦文准时到梁家。
他以为开门的会是保姆，站在门口按了门铃，门在下一秒就打开了，就好像在这儿等他有一会儿了。
玄关处透出温暖的光线，风吹来熟悉的香水味。池曦文微微抬起头，看见梁越没有出错的领带，脖颈被束缚其中，修长线条连着完美的下颌。
这些细节，曾经都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
梁越的目光与他相接，深邃而难以捉摸。他关上门，低声道：“池医生，我找不到猫了，能帮我在家里找一下吗？”
池曦文皱眉，随即点头：“怎么会找不到了？”
他说着弯下腰脱掉了鞋子，赤着脚站在玄关处。梁越拿出一双自己的拖鞋，递到他面前：“穿我的吧。”
池曦文见过保姆的动作，犹豫了下，打开抽屉拿了鞋套，对他保持距离感地摇头：“不用。”
梁越没说什么，侧身请他进来。
客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池曦文放下医药箱，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你找过衣柜了吗？”
“还没。”梁越声音平静，眼神没有从池曦文身上离开过一秒钟。
“有人开过门或者窗吗？”池曦文要确保猫没有跑出去。
梁越注视着他柔和的侧脸，缓缓说道：“家里没有别人，现在只有你和我。”
池曦文抬头，正好接触到梁越专注投射下来的目光。其中包含的情绪让池曦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这不合适。”
梁越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你在工作，你的工作就是帮我找猫，找到后检查。”
池曦文觉得这是他在搞事的戏码，可他必须留下来找，走不掉，他收回视线：“我先找客厅，你去二楼。”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疏离，梁越并不习惯被他这样对待，但可以忍耐，他没有波澜地说：“我陪你一起找。”
他蹲在池曦文身边和他一起检查沙发底下。
池曦文浑身紧绷，熟悉的气息和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像是下一个动作就会抱他了。
池曦文说：“我自己可以，你不要离我太近。”
梁越“嗯”了一声，稍稍离开一点距离，这让池曦文更无法指责他。把家里一组沙发都检查完了，池曦文猛地起身，站起那瞬有些头晕，没站稳地晃动了一下，被梁越揽住了后背：“低血糖犯了吗。”
“这是体位性低血压，”池曦文解释，并一把推开他的手臂，“不要碰我。”
“抱歉。”梁越低头看见他的手指甲，“最近压力很大吗？”
池曦文蜷缩了手指，继续检查厨房，检查每个球球可能会躲起来的柜子，而不吭声。
梁越走在他身后，眼里有不明显的低落。他想抱池曦文，因为以前池曦文会主动让他来抱，说这样心情会好很多，但现在池曦文明显抵触，抱他和性骚扰有什么区别。梁越克制住了，问他：“又开始吃药了？还有你的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池曦文充耳不闻。
梁越：“没有的话，我联系他，让他给你发邮件。”
池曦文：“我很好，用不着，谢谢您。”
梁越垂首看他蹲着：“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池曦文起身，检查上面的橱柜，一边喊了猫的名字，一边说：“你是我的猫的主人，我是医生，仅此而已。”
“小心门撞头，”梁越帮他打开，一只手护着柜门角，“只是你猫的主人而已？”
“……我两点必须回去上班。”池曦文不得要领地回答他。
“还有五十分钟。”梁越看表，“如果没找到呢。”
“……我会继续找，找到为止，但这会耽误我后面的工作。所以如果是你藏起来了，可以不要耍我吗。”池曦文抬眼看向他，“这很无聊。”
“没有耍你。”梁越是经常在家找猫，但家里有佣人，他不愁会找不到，他也大概知道猫在哪里，但不想告诉池曦文，而是说，“你知道她一旦躲到角落里，阴影底下，我就看不见了。”
池曦文“嗯”了一声。
梁越又出声了：“李夏煜昨晚住在你家吗？”
池曦文冷淡地说：“和你无关吧。”
“是无关。”梁越平静，“你要像这样收留他一辈子吗，你是他的父母吗。”
虽然李夏煜什么情况和梁越无关，但梁越知道他昨晚没回来，也知道他意外出柜了。
他听见梁宏打电话给小三，原来李夏煜没有去他妈妈那里，不知道跑哪儿住了。梁宏很担心地自言自语“臭小子没有钱，能住哪儿去，该不会又谈恋爱去了”。
昨天深夜梁宏大概有话想跟他说，喊了梁越的名字，最后硬生生憋着了，说没什么。
梁越猜他可能想让自己管好池曦文，但梁宏知道这样说不合适。
池曦文找完一楼上二楼，一边喊球球的名字，一边被引到了梁越的房间里。
“可能在我的衣帽间。”梁越打开两扇门，让池曦文从他的卧室进去。
池曦文注意到他的衣帽间里还像以前那样陈设，所有衣物按照颜色分类，贴了标签。这间房子很旧了，衣帽间的格局比普通人家里也就大一点，中间过道狭窄，尽头是一面穿衣镜。
能让池曦文清楚地看见，梁越就在他身旁。他身材高大，穿笔挺的三件套，五官英俊，像他在杂志上的样子。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的眼睛，目光专注地落下来。
池曦文忽略他的存在，将衣柜一扇扇地打开检查，用手拨一遍：“她那么胖，能躲到哪儿去。”
“也可能在我床上，以前就这样，躲在我们的床上。”梁越说。
池曦文：“那你就去找，别站着说话。”
梁越注视着他的冷漠，肩膀靠在门边，身形挺拔带着压迫感：“你去肯尼亚的时候，我很忙。”
池曦文面无表情：“你是世界上最忙的人。”
梁越微微蹙眉，没有反驳。看见他脑袋钻进自己的衣柜，半跪在地，衬衫后摆翻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身，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垂眸看着：“我三年间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一直在等你回家。”
池曦文脑袋被被整齐悬挂的西裤包围，淡淡的木质调香薰气息萦绕鼻尖，这是梁越一贯的味道。他不是没有情绪波动的，很细微也很疼，一瞬间想起他好的时候，和最坏的时候。最终他内心所有的情绪都被坏事冲淡了。
池曦文的声音冷下来：“我没有和你一起追忆的打算，”语气带着明显的拒绝和防备，“你闲着的话，请认真找找你的猫，而不是说莫名其妙的话。”
“嗯。”梁越也蹲了下来，告诉他，“文文，我没有忘记过你，很想你。”
在池曦文从裤架里钻出来的时候，和梁越面对面了，他们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映出两道交错的影子。
池曦文猛地往后躲，头险些撞在柜门上，梁越反应神经迅速地伸手，掌心搂住他的后脑勺，手背重重地磕在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曦文被他圈在怀里，前面是梁越的脸和肩膀，后面是深色木质柜门。空气静止了。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
梁越的表情没有露出疼色，眼神有一些，他凝视池曦文，嗓音低道：“是我可怕，还是你讨厌我？所以这样躲我。”
“……你不可怕，我也不讨厌你。”池曦文很快地站起身，和他拉开距离，“我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和不熟的人站这么近，梁先生，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找衣帽间，你找你的房间，我需要在找到猫做完检查后，回医院工作，还有很多患者在等我。”
梁越没有后退，笑了笑：“所以现在你是世界上最忙的人了。”

第41章
他们以前吵架的次数太多了, 每次都不可开交，总是以梁越的妥协和消极处理为结尾。现在池曦文没有一丝一毫和他吵架的想法，他想快点找到猫, 多抱一会儿, 然后回去上班。
他问梁越：“你知道球球平时待在哪吗？”
梁越说：“衣柜，床上，总是这几个地方。”然后他注视池曦文说，“小兽医, 你变成了一个很好的兽医, 像你曾经的愿望那样。”
“请你掀开被子检查在不在床上。”池曦文没有回应, 只关心猫，语气冷硬。
梁越走回卧室，掀开检查，说：“不在。”
池曦文将所有窗帘都拉开，最后在窗帘底下找到了。梁越用深色的遮光帘, 当然会找不到。
他弯腰把球球抱了起来，猫没有前两次那么生疏了，或许记起来他是谁了，在他的怀里慵懒地伸爪子，被池曦文握着了。
池曦文想带走。他打开医药箱，一边做常规检查，一边对一旁站着的梁越说：“如果你没时间养，不想养了, 可以还给我。”
“还给你？”梁越道，“可以商量。”
池曦文猛地抬眸, 耳边挂着听诊器：“真的？”
梁越点头：“我做个打分表，你每天晚上过来陪猫一个小时, 三个月后出结果，我再决定要不要还给你。”
池曦文皱眉。
梁越看出他有点生气，还是出声：“做不到的话，不能还给你。”
虽然猫是梁越捡来的，但他没有计较“还”这个字眼，也没有抨击池曦文为了去肯尼亚实现梦想，做了将猫丢给艾文这种不负责任的事。尽管艾文是饲养小动物的专家，可池曦文三年以来对猫不闻不问，只让他的朋友定期过来看一眼，做检查，这让梁越相当不爽，每次都问忸怩局促的艾文：“Shawn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艾文每次的回答都大同小异：“Shawn说，他现在每天都要处理很多突发事件，有很多手术要忙，他正在大量汲取书本里学不到的知识，我真羡慕他，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安德鲁教授那样一对一学习的。”
艾文眼里的艳羡是真的。
梁越想，如果池曦文没那么绝情，大概会在假期、没准圣诞节的时候回来看他，或者看猫，他给池曦文买了机票，赌气一样等着，等了三年也没等到。
三年对梁越来讲很快，白驹过隙，分开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梁越理所当然以为自己的感情没有发生变化，池曦文也该是如此。
他们只是冷战，冷战的时间或许长了一些。
池曦文对梁越这个不合理的要求无话可说，他当然能做到，但做不到三个月里每天面对一次梁越。
梁越低头认真审视他的表情：“所以你就这么算了，猫对你不重要，我对你也不重要。是不是？”
池曦文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冷淡：“你要听真话吗，真话就是你不重要，不是因为球球，我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梁越说：“很慷慨。”
池曦文这回没理他，像对待空气。他坐在沙发上抱了一会儿小猫，检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看着午休时间过半，他还想再抱一会儿，但已经不愿和梁越同处一室了。
尽管梁越没有说话，可光是站在旁边就很碍眼了。
快两点时，池曦文下楼，很不舍地将猫还给他，梁越弯腰将猫放在地上：“我送你回去上班。”
“不用，我喊了车。”
梁越：“我的司机在外面。”
池曦文说：“不。”然后拎着医药箱离开。
梁越始终没有伸手牵他，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可能这样做也没有用，因为他们中间还横亘着一个第三者。
池曦文离开后，梁越就开始联系他以前的心理医生马修，和他描述他现在看见的池曦文的情况。
马修医生说不好判断：“Shawn方便和我聊电话或者视频吗，或许这样我才能更好的知道他的问题所在。”
“恐怕不太方便，您给他发邮件试试吧，看诊费用还是我来支付。”梁越不知道池曦文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肯尼亚实现人生理想，回国后当了个兽医，受人尊敬，每天有做不完的手术，怎么压力反而比以前还大了。
马修医生那边已经很晚了，他说：“明天我到诊所再看看Shawn的档案，白天我们再聊。对了，”他对池曦文的案例印象深刻，问梁越，“Lean，他还是那么依赖你吗，和以前一样？”
梁越沉默了几秒，回答：“不了。”他对池曦文的试探越多，越能感觉到池曦文是真的不想理自己，不是装的。
马修医生点头：“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就这样吧，晚安。”说完“Good night”后，两人同时挂了视频。
下午，池曦文回医院上班那会儿，李夏煜在附近的商场做手工蛋糕。
他戴着口罩，边做边用手机拍照记录，直到保姆张阿姨发消息告诉他：“小夏啊，那个池医生今天来过了，梁先生让我出去买菜，我回来的时候他刚走，你上次不喊我通知你一声吗？我这就想起来跟你说了。”
李夏煜马上停止给蛋糕抹奶油的动作，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问了情况。
张阿姨说：“是中午来的，时间挺奇怪的，关键是梁先生把家里所有人都赶出去了，我是去买菜了。就没法第一时间跟你说。没啥，就跟你说一声啊，医生来过了，走了。”
李夏煜一脸紧张：“等等，别挂。他来了多久？梁越一个人在家？”
张阿姨：“啊？估摸一个多小时吧，约的一点钟，我回来的时候两点，医生已经走了。”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
“球球咋了啊，给猫看病要这么久吗？”李夏煜又不是没去过宠物医院，不都是几分钟做完检查吗，除非是大病。
张阿姨：“球球没生病吧，就是日常检查。我刚给医生付完钱呢。他也不肯收红包，就收了出外诊的车费。”
李夏煜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那可是一个小时啊！！和前男友待在一个密闭空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让保姆去检查一下：“张阿姨，你去梁越房间里，检查下他的床，他的垃圾桶，看看有没有……”
“啊？”
李夏煜坐立难安：“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你看看然后拍个照给我，谢谢。”
照片很快传了过来，梁越的垃圾桶里只有猫条的包装袋，没有他想的避孕套。
李夏煜苦恼的表情这才好转了几分，池曦文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是怕自己多想吗？
他打开和池曦文的聊天框，敲了半天字，只发了个卖萌表情包过去，问池曦文：“现在忙不忙？”
池曦文没回他，大概是忙碌中。
李夏煜只好继续做他的生日蛋糕，他今天下午出来给池曦文买了生日礼物，又约了一家西点教室，选了一款动物造型的蛋糕，跟着老师一起做。
到下午五点，才勉强在老师的帮助下做完，最后装点了一下，放在了漂亮的盒子里。他习惯性掏出卡来刷，店员：“您稍等一下。”
过了一分钟左右，店员告诉他：“刷卡没有成功，您换一张卡呢？”
“不是吧，这张刚刚我还能用……你等等啊……”后面还有人等着要付款，李夏煜脸色发窘地掏出钱包，半天摸不出一张能用的卡来，因为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店员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大少爷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卡刷不出来的情况。这场面实在令他难堪，手都有点发抖，钱包也掉在了地上。
李夏煜只好找了个哥们：“转一千块给我！！谢谢！！！等会儿转给你！！”
因为他借的是一千，不是十万，那哥们直接怀疑他是骗子，李哥缺多少也不会缺这一千块啊，怎么还管人借钱了呢。
最后好说歹说，一番视频确认，脸皮都不要了，这一千块才借到手。一下午做了个小蛋糕，688当场被刷出去。他预约的时候没觉得贵，还觉得这家店不算什么好的甜品店。付款后看见微信账上余额，才是真正的心中一凉。
只剩不到四百了，这点钱能干什么？出去吃顿潮汕牛肉都不够。
原来前段时间的捉襟见肘只是开胃菜。
因为他的车钥匙给了梁宏，拎着蛋糕回去的路上，还只能打拼车，在车上还得点鲜花外卖，到家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余额只剩七块钱了。
李夏煜彻底陷入了茫然，最后没有办法，他看池医生没回家，就蹲在角落里给妈妈打电话，想求助。
李岚对他没有好语气：“你不接电话的时候在干什么？？”
李夏煜挠头说：“我这不是怕你骂我吗……”
“你也知道你做了坏事我会骂你？”
李夏煜嘟哝：“我谈个恋爱而已，什么叫坏事，我谈的对象人家正正经经的，正经兽医，又不是谈了个通缉犯。”
“今天你爸来了！！我才知道，你谈的那是谁？那不是通缉犯，那是梁越的前任！和通缉犯有什么区别！”李岚情绪管理失败，在电话里已经疯了，歇斯底里让他分手、分手！
“我不分！死也不分啊！”李夏煜也急了。
“那你还敢来问我要钱，你有脸面吗，你爸被你彻底惹生气了！”
“我不要钱了，不要了行了吧！”他站起来，肩膀撞到房中一株高大阔叶植物，叶子用力摇晃。
李岚已经伤心一天了，和儿子在电话里吵架更令她难过：“你知道他你爸说了什么，他骂我骂得多难听。我没名分跟你爸，我只有你，你还不争气，他如果什么都不留给你，你以后怎么办？”
“我有手有脚，我做什么都行，什么怎么办。”李夏煜靠在墙上满脸痛苦，“就这样吧，我过几天发工资，发了就好了，妈你别哭了，我现在很烦的，我安慰不了你，因为你让我分手，我不想分。”
站在门外的池曦文，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可显然他不该这个时候进门。
背后忽然传来外卖员的声音：“吴先生，花是你点的吗？”
李夏煜固定用一个假名点外卖，池曦文已经习惯了，他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大捧铃兰，紫、白、蓝三色的花朵交织在一起，浪漫扑面而来。
池曦文看了尾号，说是。
这时门也从里打开了。
李夏煜听见动静，挂了电话来开门，看见池曦文和外卖员，说：“花是我买的。”他接过花，等外卖员走了，他才低头问池曦文：“你刚刚到家么？”
池曦文点头：“刚到，然后快递员也来了，你脸好点了吗，我看看。”
“好一些了，我白天擦了你给我的药，你的药真管用。”他走到光线亮的地方凑过去给池曦文看自己的脸，比昨晚好多了，眼神也亮亮的。
“我做了生日蛋糕，在冰箱里。还有生日礼物！礼物要今天拆，还是过几天等你出差回家后拆？”
“你下午去做的生日蛋糕吗？你没有给我买很贵的礼物吧。”池曦文回身看见桌上的蛋糕，是个小六寸，看盒子不便宜。
“没有买很贵的，”他说，“就一个……嗯，不能说了，要你自己拆了才行。”
池曦文点点头：“那我做晚饭，给你煎牛排行不行？”
“好！牛排我会煎，我帮你！”两人一起在厨房忙碌，但李夏煜说是会，但很不熟练，在厨房穿来穿去地打断池曦文的正常烹饪顺序，池曦文看得出他很想做点什么，道：“帮我拖下地吧。”
“我上午就拖过了，拖得很干净。还把衣服洗了！”今天李夏煜去给池曦文挑礼物，本来还想顺便买个戴森的吸尘器回来，结果他看见太贵了，不敢买，打算改天回家偷一个过来。
两人像往常那样吃完饭一起看电视，然后吃蛋糕，因为是提前过生日，他点了蜡烛，让出池曦文许了个愿望。
池曦文的愿望很大，他希望中国能尽快有自己的动物保护法。
“礼物礼物你拆了看看。”随即李夏煜抱了精心包装的礼物盒子出来。池曦文看见挺大一个，拆开后发现是游戏机，李夏煜说：“动森联名款！！你休息的时候可以上岛钓鱼，我教你，不难的，游戏很好玩，还可以联机，你可以来我的岛上捡钱，捡植物和水果。”
他非常热情地给池曦文介绍着游戏玩法，池曦文大概知道这游戏机的价格，他想让李夏煜去退掉，说：“这个差不多要你一个月的工资了。”
“没有，我一个月四千多呢，这个才三千。”李夏煜满不在乎地说。
池曦文轻声道：“挺贵的，我不爱玩游戏，要不退掉吧？”
李夏煜表情立马垮了下来：“你不喜欢啊？”
“喜欢，你送的花我就很喜欢，蛋糕我也喜欢，很好吃。可是游戏机放在我手里没有用。”池曦文认真地说。
“我可以教你嘛！！”李夏煜凑过来把游戏机打开，“很好玩的，你开机开机试试。”
池曦文定定看了他一会儿，说：“好。”
晚上十一点，两人打了一会儿游戏，池曦文已经学会了，李夏煜满怀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好玩，没骗你吧。”
“是很好玩。”池曦文点头肯定，心底还是想退掉，但一句话压在心里却说不出口，这样扫兴太打击人了。
晚上十一点半，纽约时间的上午十点半，马修医生重新和梁越连上视频。
马修戴着眼镜，一张慈祥的胖胖的脸出现在了视频里：“Hi， Leon，我刚刚把Shawn所有的档案调出来看了，可毕竟这三年我都没有和他聊过了，他现在怎么样？去了非洲吗。”
“去了。”梁越坐在深胡桃木色的书房里，腿上趴着柔软的猫，修长的手指搭在绸缎一样的猫毛上。
马修：“噢！那他可是非常想去非洲，你们现在在中国？Shawn不方便过来和我聊天吗。”
梁越回答：“现在？不太方便。”
马修问：“为什么？”
梁越回答：“我们分手了。”
马修露出惊讶的表情：“这可真是……”因为他看了所有的诊疗记录，池曦文会主动离开梁越的概率几乎为零。所以他问：“是你的原因？”
梁越沉思，最后客观地回答：“我的原因占大多数。”

第42章
梁越大概和马修解释了分手的原因：“我忙得顾不上他, 因为谈工作和别人吃饭，被他误解了，尽管我解释了, 但没有用。而且他提到了结婚, 但我是不婚主义，他也很在乎这个。”
马修点头：“我知道你忙碌，这件事在我和Shawn的聊天里经常提及，他不敢打扰你。你不婚主义的事, 一开始没有告诉他吗？”
梁越说没有。
在每一周的心理咨询后, 马修会和梁越聊一会儿, 可能不到十分钟，有时候是面对面，有时候是打电话。
内容是关于怎么对待池曦文会让他变得更好，马修当时的建议是：“如果你做不到给他更多的时间和陪伴，那么你放手让他独立一些会更好。”
“我尽我所能给他陪伴了, 现在给不了更多。”梁越说。
马修说：“我时常让Shawn转移注意到到他的学业上去，他可以去交朋友，和人类和动物，可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你身上。”他很无奈。
后来一次他们提到非洲，马修劝梁越鼓励让池曦文去，梁越开始态度比较强硬，不愿意池曦文去。
最后他还是让池曦文去了，马修到这时, 就和池曦文失去了联系。
他给梁越打了电话，梁越说：“他去非洲了, 线下心理咨询得暂停一段时间。”
马修当时也很惊讶：“你竟然同意他去了，Leon, 这对他很好，是个好决定。我等他回来，如果你还需要别的咨询或者建议，再联系我。”
然后就是三年没有联系。
现在他们重新联系，当梁越告诉他：“我们快三年半没有见面，他不回家，我没有去非洲看他，所以我们分手了。他交了一个不太好的新男朋友，我们今天见面，他状况并不好。”
马修让他描述一下这个新男朋友：“或许是这个原因。”
但听见梁越很主观的贬低描述，马修头疼地说：“好了，这不具备什么参考价值，我还是得联系Shawn，我刚刚已经给他发邮件了，我会告诉他是免费回访的。”
梁越问他：“我有什么办法能帮助他吗？”
“现在还不确定，但他一直就是一个缺少陪伴的人，他需要表达出来的爱，你知道的，我以前一直和你说这个，但你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Shawn太黏你了。”
“可能我做的还不够多。”梁越捏了捏眉心，“我如果对他多一些耐心会好点。”但池曦文现在已经听不了他说话了。
梁越不是喜欢后悔的人，他从不为选择后悔，命运是注定的，每次选择也是，他只会为没有按照他理想发展的事做补偿，让事情回到正轨。后悔是懦夫之举。
“Matthew，你可以让他们分手，让他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帮助他治疗。”
马修：“……”
马修忍不住笑了：“Leon，你的时间很值钱，难怪你愿意和我聊这么久。这得看Shawn本人的意愿，如果他现在的心理压力来源是男朋友，我会劝说他远离的，而不是因为你这样交代我才做，这毫无医德。”
“谢谢。”梁越颔首，挂了电话，并打了咨询费过去。
翌日，马修重新给梁越发了信息，表示：“我发送的邮件没有收到回复，我看了，这是他的学校邮箱，在他毕业后已经收回了，或许你该给我一个更新后的新邮箱。”
梁越在早晨发送了新邮件地址给他。
一早，池曦文起来上班，他这周要出差，出差前还得正常上班，他留了一笔现金放在桌上，并告诉李夏煜：“下午的时候可以帮我买点菜回来吗，用这些现金买。”
换做平常，李夏煜会说他自己买就好，他不需要池曦文为此付钱。
但可怜的是，他余额只有七块钱，昨晚他焦虑地查了，所有的卡都废了，李岚给他的条件是除非分手，不然不可能原谅他。
李夏煜有些别扭地点了头：“好，我下午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池曦文：“买点蔬菜就好，红薯玉米什么的，可以挑打折的，不要买有机蔬菜。”
“好的。”李夏煜还穿着来时的衣服，他用池曦文的洗衣机洗了，一晚上晒干了。
池曦文注意到了，打算中午去附近商场买几件新衣服给他。
李夏煜不舍地送他去电梯，在电梯口弯腰抱了又抱，把邻居一个刚出门的大哥吓得捂住了眼睛，用一种鄙夷的视线盯着两人上下打量，说着池曦文听不懂的上海话。
李夏煜转头就骂了回去：“管你屁事啊。”
池曦文：“……”
他拍了拍李夏煜的后背：“我要去上班了，走了哦，不抱了。”
他埋头又在池曦文的肩窝蹭了蹭，因为新陈代谢快，恢复能力强，现在脸恢复了挺多，去上班也没什么问题。
池曦文让他快去上班，不要迟到了。
李夏煜当然不敢迟到，还指着发工资呢，他又打了一辆拼车，忍受着难闻的气味和堵车，在迟到的边缘抵达了公司。
上班上到一半，他想出去抽烟，才发现烟弹没有了，这得去买，可是不便宜，这让他烦躁情绪加剧，最后是同事看他没烟抽，递给他一根。
李夏煜道谢，抽了却觉得不太好抽。
同事和他攀谈起来：“哎，听说梁总和你是亲戚啊，真的假的？”
李夏煜脸色马上就不好了，说：“假的，谁跟他是亲戚。”
他现在看梁越就是一个想挖他墙角的垃圾，关键是他自知很多方面不如梁越，除了帅点年轻点讨人喜欢点，而且他能一天七次梁越能吗？估计不可能，一次都够呛吧。
李夏煜因为囊中羞涩，中午吃的食堂，还花了池曦文给的现金去买烟，买单时非常愧疚，又不知道找谁借钱。他对人大方惯了，朋友多，都喊他哥，可让他去借，是真拉不下脸。
“得想办法赚点钱，工资太少了。”
小张还凑过来问他：“哥，有没有活要我做的，尽管吩咐，咱一千就够了。”
“没有，”李夏煜认真做自己的事，扭头瞥他一眼，“你有没有，我帮你做，八百就行。”
小张：“……”
李夏煜发消息问了一些靠谱的朋友，问他们有没有赚钱的路子，人家以为他要投资和创业，给了一堆好项目，但都需要成本。
李夏煜看一眼就关掉：“有没有不要成本的，我爸妈不支持，我现在想自己做出点成绩。”
对方问他：“哥，不要成本是多少成本？启动资金几位数？”
李夏煜：“0。”
“。”
“哥，0元启动资金，要不你去当男模吧？”
李夏煜反应很大：“我只是没钱了！还没到要下海的地步！！”
“嗐，不是卖的那种，正经的，我女朋友做网红孵化的，我看你行，等会儿我把你照片发她看看。”
李夏煜立马说：“我不做网红，不能当明星。”
不是没有星探试图签约他，这些年时不时都有一些，他从初中开始就在校园里帅得惊天动地，全校闻名，但李夏煜自己对这个没兴趣，而且李岚还告诉他：“你知道做明星是什么吗，就是戏子，你的私生活被放大，全世界都看得见。”
所以李夏煜就知道了，当明星就等于把隐私暴露给大众，或许妈妈的事会被人发现，被议论，这坚决不可以。
“不是当网红！”哥们告诉他，“男模，男模，拍硬照的，和明星区别大了。也赚不了他们那么多，你拍拍照赚点小钱还行，有名气了能赚不少，当然你可能也看不上这点。还是算了吧。”
李夏煜问他多少。
哥们踌躇地说：“可能你刚开始，几百块一天？我听我对象是这么说的，他们公司新来的模特也赚不了几个。但你长得比他们帅，可能多一两百？”
李夏煜马上说：“看得上，行，就这么说定了，把我照片发你女朋友啊，谢谢兄弟。”
因为他怕被扣工资，今天努力在加班，很晚了才回家，蔬菜也没买，他认错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关门了，对不起啊小池，我明天再去买吧。”
池曦文说没关系，拿了按摩肩膀的仪器出来：“你办公室坐久了可以用一用，我之前买的，挺好用的。”他将桌上的纸袋打开，里面有卫衣和卫裤，“我今天还给你买了点衣服，夏煜，你去穿穿看合不合适。”
“哎？”李夏煜非常惊喜，弯腰一把用力抱住眼前的池曦文，表达他的感谢和喜欢，“好好看好看好看，是我喜欢的牌子。”
不是大牌，只是商场里一般的品牌，但李夏煜也会买的那种。他埋头跟池曦文说：“我最近经济上有点问题，被你看出来了吧，所以你给我买衣服。”
池曦文撒谎说：“不是的，我看你穿这件有两天了，这几天你可能也不想回家，就给你买了。”
李夏煜难过地说：“其实我没钱了，都被扣了，还在等发工资。我以前没这样过，我现在有在努力工作，还想办法赚钱了，所以这种生活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的。”
池曦文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尽力就好了，和家里人说开和解更好。”
“哎，现在还没法和解，我妈性格很犟，我爸也是个控制狂，等我做到可以掌控自己人生的时候，就可以不管他们和你在一起了。”他低头抱了池曦文一会儿，在他肩膀上吸了几口，然后去换衣服。
每一件都很合适，也很合身，还有新的睡衣。
“你怎么这么会买，刚好是我的尺码。”他走出来展示，衣服宽松版型，但他身材好，穿什么都是衣架子味道。
池曦文说：“我们之前不是一起买过衣服吗买过情侣装。”
“对哦！总之这些衣服我都很喜欢，谢谢你。”他又一次表达了喜欢，坐下来吃了宵夜，是池曦文给他煮的面条。因为太饿了，他吃得很香，一口气吃了两碗，最后从碗里抬头时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小池，我离不开你了，你做饭为什么这么好吃。”
池曦文脸上笑出两个窝：“我们老家的调味，你爱吃甜，所以觉得好吃。”
他点头：“怎么都好吃。”
弟弟去洗澡的时候，池曦文检查手机上遗漏的顾客消息。现在因为他忙碌，企业号基本上是其他医师在处理，郑院长让他把时间放在更需要他的专业地方，而不是回复消息这种小事。
但池曦文还是会看看，他总会担心一些人因为贵而选择不给宠物就医，他希望就算如此，也能及时地给出最专业的用药指南，这可以救命。
花时间处理了一会儿，池曦文还看见了一封标题很熟悉的邮件。
“马修医生？”
池曦文愣了几秒钟，突然意识到，这是梁越找来的，因为梁越提过。
马修医生在过去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每个星期都和池曦文进行一次心理咨询。他熟悉池曦文所有的痛苦根源。由于保密协议的存在，他曾在池曦文面前郑重承诺：“除非你允许，我不会在Leon面前提及你所说的任何内容，请你放心。”
池曦文告诉过他关于亲生父母，关于养父母，关于池天宇，还有梁越的很多事。
马修一直耐心倾听，给予建议和鼓励，帮助池曦文走出家庭阴影，让他意识到那不是他的错。
马修告诉他：“你有权选择是否与生母联系。如果你觉得与她对话可能有助于你的内心平静，我们可以一起准备如何应对这次交流；如果你觉得目前还没有做好准备，也完全可以暂时搁置这个想法。最重要的是，关注你自己的感受和需求。”
池曦文那时候想了想说：“我不想给她打电话，她一点也不重要，我有Leon，他爱我就好了。”提到梁越的爱，他眼里都是光。
马修点点头，温柔地回应：“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想提醒你，依赖他人的爱来满足自己的情感需求，可能会给你带来压力。学会欣赏和接纳自己，对你的心理健康非常重要。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方式，来探索你的自我价值感。比如工作。”
池曦文说：“Leon就喜欢工作，他真的很忙，我的学业还好，没多少课，不过我可以每天去兽医院学习，老师说我学得很好。”
他的每一句话都离不开讨论梁越，谈论自己的时候，也会提到梁越。
马修关注他对梁越的重度依赖，一直试图引导他独立。如果不是马修的鼓励，恐怕他最终没有勇气离开梁越。所以池曦文打开了他的邮件，看见他和自己打招呼的文字，说这是一次回访，期待和他聊天。
池曦文坐下来打字回了邮件，对方是有职业道德的医生，就算是受梁越所托来联系自己，也不可能和梁越聊自己的隐私。
池曦文写了一封标准的邮件回复，在李夏煜洗完澡出来之前，发送后关掉了APP。
浴室门被打开，他抬头看见李夏煜没穿上衣，露出漂亮的、块块分明的腹肌，他视线一动不动，问他：“怎么光着上身？”
李夏煜：“刚买的睡衣我洗了，现在还没得穿……”主要是想给池曦文看一下，他不比梁越身材差吧。
他看池医生眼睛都不太会动了，就知道他喜欢看了，没人会不喜欢的。
李夏煜主动地爬上沙发来抱他，身上有清新的沐浴露香气，皮肤温暖潮湿，带着一丝水汽。
池曦文不敢动，他反应有些慢，被他亲才回过神来，李夏煜唇齿间都是薄荷味，他发现池曦文对此不是很投入，睫毛颤了颤：“球球是你和梁越以前养的猫吧。”
池曦文身上忽然有些僵。
“我下次回家，悄悄把猫偷出来给你抱，”他的呼吸紧紧贴着池曦文，“如果你想猫的话。不要去见他了好不好？”
池曦文就意识到，自己出外诊，没告诉李夏煜，被他知道了。
李夏煜脸埋在他的肩侧，实话实说：“我担心你们多见面几次，旧情复燃，那我怎么办，梁越那么帅，你以前很喜欢他吧。”
池曦文摇头说：“没有很喜欢……不会复燃，我只是去看猫的，对不起夏煜，没有告诉你。”
“你不喜欢他吧，一点都不了吧？”
“是，一点都不了。”
“我听到了，”李夏煜单手撑在他的脸侧，双目灼灼，“那他如果不要脸了，跪下求你复合呢？”
池曦文摇头说：“他不会做那种事……不是，就算他这样做，也没有意义，人不是一成不变的，感情也是，没了就是没了。”
李夏煜听得心情舒畅，忽然又来了一句：“我身材是不是很行？比他好、吧？”
“嗯……”池曦文点了下头，没有回忆也不想比较，是挺好的，他注视着快埋到脸上来的胸肌……大得他眼睛快晕了。
李夏煜一边用胸挡住了他的视线，一边伸手结束了和梁越的通话，他希望梁越听清楚了，别来犯贱。
梁越听得极度不快，最后被李夏煜挂了电话，他没办法考虑了，大脑宕机了几秒钟，怒火攻心直接回拨了电话。
李夏煜手机是静音，他看见屏幕亮起，于是将手机塞进沙发缝，想到梁越现在背地里生气的样子就暗爽不已。什么年代了，还用猫质来要挟前任，当事人都说没有很喜欢，这回该听清楚了吧。

第43章
遗憾的是, 池曦文还是没有生理反应，最后大概是难堪，躲进厕所洗澡, 出来只字不提, 说困了想睡。
李夏煜爬上床来，安慰他没什么：“改天我们去挂号看看？不是什么大问题，估计你平时做手术太累了。”
他顺理成章地睡到了池曦文的床上，抱着他睡觉。池曦文实际上觉得这样挺舒服的, 因为弟弟的怀抱宽阔且温暖, 结实带着安全感, 就是他想要的，很多时候他就是想要有个人抱他而已，没有李夏煜的话史努比也一样，所以就这么睡了过去。
他们不知道，梁越来了又走, 车子停在小区外，短暂熄火十五分钟，最后梁越让司机开车回去。
他做不出来去敲池曦文的门，像是要捉奸，却没有任何立场的行为。清楚的事实摆在面前，自己是过去式了。
刚刚那通电话还在耳旁清晰浮现。
梁越听见池曦文说“没有很喜欢”时，觉得他可笑和不诚实，又听见他说“人不是一成不变, 感情也是，没了就是没了”的时候, 心脏蓦地抽疼了下。
然后是没完没了地钝痛，迟了三年席卷而来。
池曦文变化很大。
倘若曾经他对自己的爱体现在依赖上, 那么当他不再依赖自己的时候，爱意也可能随之消失了。
三年了，荡然无存，会吗？
司机把车开回家，梁越独自在车上坐了许久，沉默点了几支烟。
他又一次联系了马修医生，询问对方和池曦文联系的情况。
马修说：“事实上，我刚刚收到了回复。”
梁越马上问：“他说什么了。”
马修：“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Leon，我注意到你看起来有些疲惫，我们要不要继续就关于Shawn的事情进行咨询？”
他的眼镜滑到鼻梁下方，马修温和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梁越疲惫地说：“我很好，我只是……”
梁越皱着眉，很难对外人承认。但马修一直很认真地看着他，并且说：“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我会严格保守患者的秘密，包括你所分享的一切。”
梁越礼貌提醒他：“教授，我不是你的患者。”
马修耸肩：“你是我患者的爱人，我会为你们双方保守秘密。如果你希望解决问题，需要坦诚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爱人”这两个字让梁越少了一些防备。
因为马修了解池曦文，对他倾诉不是坏事。
“我很爱他。”梁越终于承认，“好吧，可是我失去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我有很多次机会挽回，可我没有做。”
马修说：“我听见你们分开时，我很惊讶，因为他真的做到了。”
梁越呼吸屏住，紧盯着屏幕：“什么叫他真的做到了，你们聊过什么。”
马修声音平静：“对他而言，离开你需要很大的勇气。他过去缺乏自信，过度依赖你。离开你对他来说是一次自我重塑的过程。你提到他去了非洲三年，你们分开也有三年多了。这意味着他可能已经成长为一个全新的自己，而不再是那个只围绕着你转的小男孩。当然，我只是根据我的专业经验做出推测。”
事实上马修在给梁越做心理咨询，关于池曦文的部分，只有病人允许的东西，他才会告诉梁越。
梁越拧着眉心说：“就算他成长了，他长大了，还是可以回到我身边。”
马修在屏幕那端注视着他，问道：“那么你为此做了什么呢？据我所知，他现在有新男友了，对方在你的描述里很糟糕，事实真的如此吗？他没有一个优点吗，我是说胜过你的。”
“没有。”梁越一口否认。
马修：“嗯？”
过了一会儿梁越道：“他会跟人撒娇，性格软，也令人讨厌。”
马修：“这表明他具备表达情感和共情的能力，这是重要的优势，尤其是对于曾经经历心理创伤的人来说。另外，我注意到你们的沟通方式可能存在问题。你一直忙于工作，华尔街，可以理解。但Shawn对你的频繁离开感到不安和焦虑。我之前提醒过你这个问题，或许你当时没重视。”
梁越靠在座椅上，双眼闭上，眉头依然紧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马修语气温和而坚定：“如果你能学会更多地理解他人的情感，你会更善于去爱和支持对方。这是你缺乏的能力，Leon，我的建议对你很友好，不管你是否能挽回曾经的爱人，这都对你有帮助。”
“谢谢。”梁越嗓音冷静，“很晚了，我们聊了半个小时，该挂了。”
“认真考虑我的建议，Leon，晚安。”
梁越关掉了笔记本。
马修说了一些他心底很不愿意认可、可他知道是事实的话。
池曦文爱他爱得近乎病态，是因为依赖心，现在他不再依赖自己了，也就是说，自己不再是他的全部。
池曦文喜欢李夏煜什么，显而易见。李夏煜年轻有朝气，嘴甜会撒娇，会吐露情绪，在梁越眼里看起来很讨厌的性格，却是池曦文需要的。
池曦文分明不爱他，还能接受他，至少是基于浅层的喜欢，这种喜欢会日意渐浓，尤其是李夏煜现在没钱，两人同居了。
梁越将猫转移出书房，书房里只余他挺拔的黑色轮廓和一点橘红光点闪烁。他烟瘾并不重，烦的时候才这样，他能很好地管控自己的欲望，想做的事如果不到时机，也能很好地控制自我。在商业竞争上如此，感情上也如此，像猎人接近猎物一样。
梁越烦躁许久，最后睡了一会儿，一早去了公司，让秘书给给Marvin发了一封邮件，督促李夏煜继续加班。
中午梁越抽空在办公室睡了一个小时，下午下班前，他回家提了猫，带去池曦文的宠物医院。
他意识到永远在家等池曦文太被动，效率很低。
到了医院梁越才发现找池曦文的“患者”有多少。
“稍等，我们池医生今天顾客排满了，他只接重症，请问您家猫是什么症状？”沪康宠医的前台小妹抬头看梁越的脸，看得眼睛呆住。
梁越说：“重症。”
航空箱里，球球的姿态像个富贵的大爷，很难见到这么肥胖的黑猫。
前台医生问：“什么样的重症，确认了吗？”
“没有，要给池医生看，”梁越的出现相当惹人注目，他一手搂着黑猫，一手插兜道，“他五点半下班？我加钱能不能插队？”
一个大妈把他挤开：“有钱了不起啊？要排队！我来很久了！”
挤开后发现对方是个大帅哥，大妈又笑着看他：“你们年轻人有素质，更要排队了。”
“嗯。”梁越没表露不耐烦，只是站到了角落里。这里人太多了，猫狗也太多了，还有兔子乌龟，吵闹也难闻，他有些不适应。
前面一个总算让助理排到了的女士，戴着墨镜抱着狗进了诊室。
女士放下狗，坐下对池曦文道：“看病。”
池曦文起身：“您好，你家比熊没多大吧，是什么问题？”
“打疫苗。”年轻女士摘下了墨镜，朝他微微一笑，“池医生，你认识我吗？”
池曦文困惑地扶了下眼镜：“抱歉，您是？”
“我是李夏煜的母亲。”她打量池曦文的外貌气质和身材，摇了摇头，“我们家小夏最近住在你那里吗？”
池曦文点头，一时也局促，摘下手套伸手道：“伯母您好，我是池曦文。”
李岚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懒得卖关子：“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跟小夏分手，他给不了你想要的，你要钱还是什么，开个价，我可以给你。”
池曦文：“…………”
他错愕，没想到电视剧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抱歉，我不理解您的意思，我先给狗狗打疫苗，您说下资料，需要建档。”他重新戴上了手套。
李岚不耐道：“你工作挺体面的，怎么做事这么不体面？想要什么不能直接说吗？”
池曦文隔着镜片看她：“我不知道您的要什么，是什么意思。我和李夏煜自由恋爱，没有图过别的。您来医院找我，说这样的话，也很不体面。”
李岚：“意思就是什么都不要呗？钱不要？那我开价吧，我给你一百万，不少了，你在宠物医院干十几年也不一定能攒到的。小夏他还在实习，他的钱没我的允许拿不出来，给不了你那么多，跟你谈几年也给不了多少，还得让你养着。”
池曦文叹口气，手法稳定地推完了针：“我后面还有患者，麻烦您现在离开，打完疫苗后一周不能洗澡，避免剧烈运动。”
李岚丢给他一张名片：“别等到我儿子回心转意，和你分手了才知道后悔，他现在一无所有，和你坚持不了一个月。”
池曦文礼貌地说了再见，把名片丢进了垃圾桶。
“梁越？！你怎么在这儿。”李岚走出诊室，看见面前的男人，一瞬陷入慌张。
面对梁越她非常无力，她想要的一切，只要梁越伸手，甚至不需要抢夺，梁宏就会双手给他——
但梁越不要，所以现在才能轮到她。
梁越怀里抱着猫，见她怀里抱着狗，冷漠地说：“你来干什么？离他远点。”
“我、我来带宠物看病……”其实是助理家里的宠物，李岚只是来看下这个池医生，给予对方警告而已。
但没料到梁越也出现在了这里。
梁越盯着她说，口吻嘲讽：“有时间带狗看病，没时间管你儿子。”
李岚就想起来：“那个池医生是你的……”她睁大眼睛。
“与你无关。”梁越侧身，在推门进诊室前，对她说，“你拿工作威胁他的话，你也别想要你的工作了。”
随即关上门。
他花钱和别人换号，才能提前过来。不知李岚对池曦文说了什么，池曦文戴着眼镜坐在电脑背后，抬头说：“您好。”
看见来人是梁越，他轻轻皱眉。
梁越将猫递给他。
池曦文下意识接过：“球球？”
池曦文分辨出猫没什么问题，抬首：“你把猫抱来做什么？”
梁越说：“给你抱抱。”
“……我在工作啊梁先生，你是真的没自己的事做？”池曦文抗拒不了自家小猫，尤其她还喵了好几声，这很难得……但这是两码事。梁越太越界了。
梁越倚靠在他的桌旁：“刚刚李岚来了，她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池曦文：“李夏煜的妈妈？没说什么，和你也没关系。”就算再想抱猫，池曦文也只能还给他，并请他出去：“不要打扰我工作好吗，你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梁越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以前说给你的话都要还给我对吧。”
池曦文打开了门，没有说滚，而是喊：“下一位患者。”
梁越侧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班后我等你。”
池曦文眼皮一跳。
赵医师非常热络地过来询问梁越：“球球是什么情况啊？帅哥，你加池医生微信了吗？”
之前李夏煜常来的时候她也这样，知道李夏煜是池医生男朋友后就没这样了。
池曦文摇了摇头，继续接诊下一位顾客。
除了两个莫名其妙的癫人，别的都是真正有所求的，送到池曦文这里的基本都是比较严重的病例，旁的医生判断了情况才会送给他。
下午五点，池曦文临时加了一台抢救，是被虐猫者烧伤的流浪猫，救猫的女生还没成年，无力支付，她求助池曦文，池曦文让她找人签字：“必须要成年人签字，我们才能进行手术。”
女生说：“我、我喊我妈妈过来，她还没下班，而且她说，支付不了手术费……我有些零花钱，可是不够。”
“手术费等下再议，急救重要。”池曦文也非常着急，这种抢救耽搁不起。有时候他很讨厌章程，可不得不遵守。
这时，一旁有其他女顾客站出来了：“我帮她签字！池医生，请您尽快手术！小妹妹，需要多少手术费？我可以捐一点。”
女生说：“这上面写，要……要四千。”
已经是打折后的费用了，合同规定，池曦文可以在特殊情况下，在定价范围内，尽量降低自己的收费。
女宠主马上说：“我捐八百。”
“我也可以捐。”旁边立刻有宠主附和，“太可怜了，我捐一百块，妹妹你有收款码吗？”
池曦文进去手术了，梁越还在门外等待。他见门外有些嘈杂，让小李去看看：“看池医生是不是下班了。”
小李回来摇头道：“梁总，池医生还没下班，进手术室了，有个女高中生救了个流浪猫，大面积烧伤，挺严重的准备急救，那边有些好心人在攒手术费，现在捐款呢。”
梁越朝宠物医院的玻璃门眺望去，他看不见池曦文的身影，只能看见人群。
“去看看还差多少，帮忙付了。”梁越将自己的卡给小李。
池曦文没有时间关心手术费的事，他看见有宠主自发进行捐款，对大家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手术准备间，提前换上了无菌手术衣。
这只猫烧伤严重，皮毛呈现焦黑状态，血肉模糊里透着猩红，
麻醉医生说：“池医生，猫咪体温偏低，心率加快，呼吸急促，可能有休克的迹象。”
池曦文点点头：“先进行快速补液，维持血压。烧伤面积大，可能对麻醉药物敏感。用低剂量异氟烷吸入麻醉。”
他初步判断是全层烧伤，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了，池曦文动作小心地剪除烧焦的毛发，没有让助理医师来做这一步，因为实在是太严重了，他使用纱布和镊子清创，一旁的赵医师递上了烧伤深度探测针。
池曦文边检查边说：“烧伤深度达到深二度，部分区域可能达到三度，需要进行坏死组织切除。”
镜片背后透出池曦文冷静的双眸，戴着蓝色手套的右手抬起：“赵医生，准备手术刀，15号刀片。”
……
手术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池曦文从手术室出去后，那未成年的救助人还背着书包站在外面，女孩的妈妈也到了，她检查了手术费用单，警惕地说：“什么宠物手术要四千块啊，黑店！我家孩子没成年，什么都不懂，别骗她钱！医生在哪？”
池曦文身上的手术衣还没脱，戴着口罩：“您好，我是医生。”
中年女人一顿输出，骂得也听难听。池曦文打起精神，告诉她：“手术顺利完成，签字的是另一位女士，不是您的女儿，她没有办法为此事负责，在没有成年人签字的情况下我们不会进行手术。”
郑院长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就是因为害怕这种事的发生。
手术费用不低，中年女人不愿意付出费用来治疗女儿不知道从哪儿捡的猫，人之常情，尽管她女儿站在一旁都快哭了。
池曦文有些疲惫，侧头询问道：“手术费用齐了吗，是谁付的？”
前台医生出声：“齐了，都是一些善款，救助人妹妹拿了两百块，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零花钱了。现在猫是无主的状态，所有捐款人拉了群，签字人已经回去了，让我们手术结束通知她结果。”
池曦文点头，问那个妈妈：“如果您需要退款，手术已经结束，医院走不了这个流程，我只能私人补给您了。”
“妈妈，只有两百块，你不要这样，手术费都是这些叔叔阿姨给的。”女生抓着母亲的手，难为情地说。
“两百块你以为我赚的很容易吗？”中年女人脸上挂不住，说，“算了算了，两百块就不要你们退了，那后续治疗怎么办，我听说后续还有很多药和治疗要花钱！”
这时，小李脚步匆匆地从门那边跑了进来：“我们付！后续治疗我老板支付。”
池曦文认出他来：“李先生。”
小李笑着对他点头：“池医生，你好，我老板说在宠物医疗卡里预存了五千，不知道够不够，不够您给我打电话。”
池曦文知道他老板是谁，没有说穿，颔首道：“谢谢。”
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池曦文准备下班，谁知道门口来了一个盲人老太，问池曦文买罐头。
她看起来十分局促拮据，问池曦文：“最好吃的罐头是哪个？”
池曦文看见她眼睛的情况，轻声问她：“是给狗狗买罐头吗，多大的狗，我给您推荐。”
“是我的导盲犬，它年纪大，生病了，上次去了医院治疗后回来，吃不下东西。我想它应该是太老了，想在它临走前，给它吃点好的。”她说着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零钱。
池曦文看见了，背过身拿了几罐标价几十块的巅峰，跟她说：“八块钱。”
“这么便宜？这么多罐，我只要两罐，是不是更便宜？那这个好吃吗。上次那个医院，说要三十块一罐，他们果然是坑人的。”她好像从来没买过罐头，不知道这个居然这么便宜。
池曦文低头道：“我们医院搞活动，现在就这么便宜。”
一旁的赵医师欲言又止。
“谢谢你啊。”老奶奶付了钱甩开盲杖，提着袋子离开医院。
池曦文把本应该由顾客买单的罐头扫码付了款，再上楼换衣服。
这会儿，小李在车上告诉老板刚刚店里发生的一切：“那个高中生的妈妈不想付钱，还好我进去的及时，后续的高压氧舱治疗也挺贵的，但我看是打了六折了，所以应该也花不了太多。”
梁越一言未发。
梁越从来医院开始，到现在已经等了池曦文整整四个小时了，他才下班。
九点半了，池曦文还没吃上晚饭。
他看见池曦文为什么忙碌，也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压力这么大了，同理心在这种社会和职业环境下，对他来说很痛苦。
梁越注意到池曦文走出医院，本来要转弯，却陡然停下脚步，而后径直朝他的方向走来，指节曲起敲了下他的车窗。
梁越按下车窗，抬眸和他对视。
“文文。”他低低喊。
前座的小李把耳朵紧急闭上了。
池曦文低下头，五官清晰地映照在梁越的眼中，冷冰冰地说：“梁越，谢谢你付了医疗费，但可以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扰我的工作了吗？因为你这样很烦人。”
梁越有点受伤，但没有表现出来，颔首道：“可以。”而后将腿上的猫举起来给他，“你摸一下吗？”

第44章
黑猫像一滩沥青被举起来, 朝池曦文打哈欠，露出慵懒高贵的模样。
池曦文难以抗拒，却忍住没有伸手, 对梁越道：“你把它带出来, 它会应激。”
“我在旁边就不会。”梁越偏头说，“我送你回家，猫你可以带回去一晚上陪你，明天我来接, 好吗。”
池曦文低头看着他的表情, 说：“我明天要出差, 你要还给我就直说。”
梁越：“暂时还给你一天可以吗。”
池曦文皱皱眉：“宠物不是你的工具。”
“抱歉。”梁越很难接受他对自己的冷漠是真的，沉默了几秒，把手放了下去，指尖蜷了起来，“文文, 你怎么回家，有人来接么？”
“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池曦文没再理他，用力割掉自己和猫之间的情感联系，扭头离开。
梁越坐了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注视着池曦文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小李也不敢说话。
如果没记错，池医生是李夏煜的对象，那老板这是在干什么，当小三吗？！
不是, 三就算了，还三上弟弟了？？
所以之前老板总让他开车来宠物医院, 不是关心弟弟的恋情，而是关心弟弟的对象？！
他一边瞳孔地震, 一边按捺住现在去李夏煜朋友圈看是不是分手了的想法。
“老板，咱们去哪儿？”
“不知道。”梁越眼底罕见地露出迷茫，静寂弥漫车厢。
半晌他侧头道，“送我回家吧。”
池曦文到家快十点，他以为李夏煜回来了，没想到还在加班。
等他吃完面，下楼投喂附近流浪猫，却注意到李夏煜已经回来了，只是在外面长椅坐着打电话，压制着声音和妈妈吵架。
大致内容还是关于自己，李夏煜说：“我不觉得辛苦，是，我是问朋友借了点钱，没多少，我发了工资下周就可以还了，我还找了兼职……我知道这件事，我不在乎，我知道他和我大哥的关系！……你现在用断绝关系来威胁我？不要这样，妈，求你你放过我吧……”
听见他烦躁夹杂痛苦的语气，池曦文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挣扎，他默不作声地上楼。
约莫十几分钟后，李夏煜背着包回家了，见家里亮着灯，池曦文在敲电脑，他蹑手蹑脚地进门道：“我加班加得太晚了，你是不是等我很久了？”
池曦文摇头道：“我也回来没多久，晚上加了台手术，你吃饭了吗？”
他说没有，情绪看上去有些低落，但还是在笑。
池曦文说帮他煮面，李夏煜说：“我自己弄就好，你也辛苦一天了，小池你要不要再吃点，我多煮一点？”他打开净水器的水龙头接水，在凉水里放面条，燃气灶发出噼啪的响声，他用筷子戳了戳硬邦邦的面条，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一直不软。
显然他错了步骤却不知道。
池曦文很无力，眼睁睁看着李夏煜日益接近一个平凡人，本来没有烦恼的富二代，因为跟自己谈恋爱，而被迫加班、找兼职，和家长闹掰、离家出走、问朋友借钱……被严厉的母亲威胁要断绝关系。
一句“分手”到嘴边，池曦文未能说出口。
面条煮得太软，李夏煜自己调味也一言难尽，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说挺好的，却不敢给池曦文尝一口。
池曦文坐在餐桌对面：“我明天飞北京出差，夏煜，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李夏煜从碗里抬头，餐厅顶灯昏黄，光晕照在轮廓分明的英俊五官上，眼尾耷拉着：“我是不是在你这里住太久了？你嫌我烦了。”
“不是，夏煜，你试着和父母和解了吗？”
他摇摇头，眼神露出坚定：“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们故意刁难我，这才几天，我不可能认输的啊。”
几天尚且如此，日子一久呢？
池曦文想了很久，迟疑问他：“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李夏煜摇头：“没有啊。”
“……你妈妈停了你的卡，你还没发工资，我给你转点，你先用着吧。”池曦文没有看他，默默转了账。李夏煜先是错愕，然后懊恼：“我不用花你的钱！我还有点，没有那么困难的。”
他操作手机飞快地把池曦文那笔数目不小的转账退了回去，然后起身：“我去洗碗。”
池曦文情绪不高，简单收拾了行李，调了闹铃。
李夏煜没有进门，在沙发上辗转了一夜。
翌日一早，池曦文去赶早班机，李夏煜好像意识到一直住在他这里并不好，在他出门前说：“小池，我晚上去我朋友那里住，你钥匙我帮你保管？等你回家之前，我过来帮你打扫。”
池曦文赶着出门，司机已经到了，闻言有点犹豫，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好。”
“你等我，我送你上车，行李箱我给你拿。”他急忙换鞋，把池曦文送到了小区门口，“到机场给我发消息，呃……你院长怎么也在车上。”
“池曦文。”郑院长坐在专车副驾驶，摇下车窗喊他的名字，“快点儿，堵车了！上车，快点儿。”
池曦文对李夏煜说：“我跟院长出差，你回去吧，拜拜。”
李夏煜说拜拜，拉开了车门，他打量了郑院长几眼。
池曦文坐在后座，收到了男朋友的消息：“你不会晚上和他睡一间房吧？”
车上，池曦文问院长：“院长，晚上怎么安排？”
郑院长说：“跟我爸吃饭，带你见一下行业泰斗，明天上午有开幕式，你也要去。”
池曦文：“我是说酒店，我们……住一间？”
郑院长：“……”
“你想什么呢？”他搓了搓胳膊，背过脸严肃盯着池曦文，“我一个已婚男人，你自己住。”
他好像有点介意池曦文是Gay这件事，池曦文点头：“好，谢谢。”
池曦文和人打交道的能力很弱，郑院长知道这个，飞机落地后，晚点他带池曦文去参加自助餐活动，大咖云集，一整个晚上都靠郑院长在介绍池曦文：“这是我们医院的池医生，他很红的。”
但没人因为他一句“他很红的”而高看池曦文一眼，都认为不过是网络作秀。
郑院长气得牙牙痒：“过几天疼痛管理峰会，你高低给他们露一手，看不起谁呢。”
池曦文：“露一手？峰会不是看展吗。”
“不是啊，你以为我带你闲逛来了？”郑院长抱着胳膊问他，“你有没有认真看我发你的邮件？”
他沉吟道：“看了，我以为疼痛管理交流就是看大会PPT，制定动物疼痛评估和管理的标准。”
郑院长：“那当然要展现各家医院的看家本领了，毕竟今年第一次在中国举办，那么多老外呢。我提交了你做疼痛管理的视频给主办方。你看那边那个家伙，老王，王教授，他是亚洲兽医疼痛管理协会的会长，这方面专家，很多著作，还有那个白人，都是大佬。到时候他们要现场点评你的手法，提出改进建议。不过我想你那个技术没什么好提建议的吧？是吧？”
池曦文没吱声。
WSAVA世界大会全称是世界小动物兽医协会世界大会，每年在不同国家举办，该会议致力于促进小动物兽医学的进步，汇集全球兽医专家，分享最新的研究成果、临床经验和行业趋势。池曦文以前没参加过，也不了解流程。忙活一晚上，也只是拿了一堆宣传册，见了几个人，认识了郑院长的父亲，沪康的创始人。
郑宏伟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教授，头发两侧泛着银白，他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他指着池曦文，问他儿子：“他干预了小田切的手术吗？”
郑院长点头：“就是他啊，我跟您提过的。”
郑宏伟朝池曦文点了下头，似乎在打量他，接着跟池曦文握了下手。
深夜，池曦文带着宣传册回酒店，册子上印了一些没什么意思的论文或者新闻，但池曦文还是每一张都看了，他问郑院长：“什么时候可以回医院做手术？”
郑院长回他：“手术手术天天就知道手术，交流会不重要吗！”
池曦文回：“重要。”
但他并不乐在其中，对人际交往感到乏味，难以迈出第一步。
池曦文打开电脑，和马修约定的回访时间到了，马修估计是刚刚上班，背景是明亮的窗户，和窗外葱翠的大树。
“Shawn！好久不见，我在对老朋友们做一些回访，看起来你那边很晚了，所以我们稍微聊一会儿吧，这三年过的怎么样？好？不好，还是一般？”
马修是梁越曾经给他找的医生，必定是顶尖的专家，咨询费昂贵。
池曦文坐在酒店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抱着电脑和他视频，回想三年半的经历，对他说：“很奇妙。”
马修让他分享一下，池曦文大概描述了三年的肯尼亚生活：“除了基地里的教授，少量的牧民，我几乎接触不到其他人。”
“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和人相处，所以你回到了中国，变成了兽医，然后呢？工作怎么样，压力大吗？”
池曦文考虑了几秒钟：“工作很好，同事和领导都很好，我的工资也比我想象中要丰厚很多。”
“不，我在问你。”马修着重强调，“你的内心。好？还是不好？”
池曦文看着摄像头，然后垂眸：“时好时坏吧。”跟马修撒谎没有意义，能被对方一眼看穿。
马修问：“为什么？”
池曦文深呼吸，安静地说：“接触的人类太多了，面临的死亡也太多了，我前几天还在亲手照顾的动物，第二天就要面临将它送走的境地，每天，每天都在发生。”
马修点点头，安慰他几句，问：“你现在怎么调节压力？”
池曦文：“没有办法，我会吃点药。”
马修露出糟糕的表情：“Shawn，我记得你之前已经不吃了的，又开始了。”
“是的，我没有办法。”池曦文只能重复这一句。
马修停顿：“那我们聊聊你的感情生活吧，回国后见过家人吗。”
“见过一次。”池曦文说，“但我没有久待，就回上海找工作了。”
“恋情呢？”马修问。
池曦文猜测他可能知道，但并不确定，回答：“我不是单身，有个年纪比我小四岁的男朋友。”
马修果然没有表露出太大的惊讶，和他多聊了几句，就精准地发现了：“你男朋友年纪小，你认为他不太成熟，但可以等他成长，只是这个过程也给你带来了不小的精神压力，但同时他给了你高情绪价值，你摇摆不定，其实还像以前一样，宁肯等着别人来伤害你，也决计不会主动伤害别人。一定要受到伤害了才会离开。”
“……是的。”池曦文垂下脑袋，摘下眼镜揉了揉眼。他已经很无措了，是从李夏煜和父亲出柜那天开始的，但池曦文始终没有表露出来。
马修倒没有如梁越所愿劝他分手，在他看来，池曦文的这段关系谈不上多健康，但似乎比他和Leon要好许多。
至少在感情上，池曦文占据主导地位，而非渴求对方的爱渴求得失去自我了。
“快一个小时了，教授。”池曦文看见右下角时间，“您应该很忙的。”
马修笑了笑：“在准备退休了，但我依然很关心你们。”
池曦文隔着屏幕注视他：“Leon让你来联系我的，但我们的对话是绝对保密的，对吗？”
“是，是完全保密的，如果你想聊他，我们最后几分钟，可以试着聊一聊，他对你生活造成困扰了吗？”
池曦文：“是的。”
顿了顿，他还说：“这一句不需要保密，您可以转告，他令我我非常困扰。同时他可能比我更需要您的帮助。”
“好的。”马修答应，最后池曦文跟他道谢，马修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给我发邮件，我会第一时间回复你。你的情况并不好，Shawn。”
两人挂了视频，池曦文安静地靠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手里拿着宣传册，但并没有在看。
李夏煜发消息告诉他，说刚到了朋友家里：“他家养了只金渐层，给你看，可爱吧。”
他还给池曦文照片报备：“我同学，男的，不过是钢铁直男。”他给池曦文拍了一双全是腿毛的腿，让他放心。
同时，马修又跟梁越在聊视频，梁越一直按照时间在付费，包括自己和马修的对话。他没有身为患者的自觉，一厢情愿地认为两人始终在沟通池曦文的问题。
毕竟他每句话都关于池曦文。
马修转述了池曦文最后的话：“他认为你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你可能不要接近他会更好。”
“他在撒谎。”梁越否认。
马修：“他没有撒谎，他骗不过我的。”
梁越表情很冷，薄唇轻启：“你给我的建议就是这个么？”
马修：“这是Shawn的想法，也是我的建议，毕竟他有新生活了，你在插足别人的感情。”
梁越沉默，靠在转椅上说：“那又怎么样。”
“God，你太偏执了，你可以放下这份感情了。”马修露出不赞同来，“Shwan还说，他觉得你需要我的帮助，你需要吗？”
“并不。”梁越掀起眼帘，“他认为我需要你吗。”
见医生点头，梁越说：“他还关心我。”不然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梁越执迷不悟，马修张了张嘴。
梁越不想跟老教授继续做无谓的谈话，他从医生这里试探不出池曦文对李夏煜的态度，对方的职业操守是钱收买不了的。修长手指按下了关闭电源，梁越吩咐秘书订机票，他正好去出差，两天后就是池曦文的生日，梁越想陪他一起过。

第45章
第二天是大会开幕式, 池曦文在这里除了院长谁也不认识，后面看见小田切也来了，上台演讲时, 底下掌声雷动, 显然他的行业地位很高。
郑院长偷偷嘟囔：“这帮人不知道小田切败在我们医院池医生手里了吗？”
许多顶尖小动物医学专家受邀演讲，包括关于最新研究成果、临床创新和技术的讨论，池曦文抱着学习的目的，听得很认真, 还一边录音记笔记。
郑院长看他的样子, 忍不住说：“池曦文, 你上学的时候一定很受老师们喜欢吧？”
池曦文点了下头，有些不明所以：“专家讲的这个多模式镇痛挺好的，怎么了，院长？”
郑院长摇头说没啥。
翌日则是有关小动物疼痛管理的深度研讨会，有许多知名的国际教授、研究人员以及行业领军人物参与。池曦文还是跟随院长去的, 研讨会在宽敞的展馆里举办，主舞台上设有大型屏幕，池曦文坐在下面，看专家做技术展示的视频，并现场讲解，然后接受记者采访。
下午三点左右。梁越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他先和华泽医药的人见了面，华泽的老板高总想通过风铸的全球网络和资金优势, 助力将公司研发的镇痛药物推向国际市场。
这事儿本来也不该让梁越来对接，但他就是来了, 高总亲自迎接了他，两人吃了顿饭, 梁越随即要离开。
高总一听说他要去参加WSAVA世界大会，马上提出：“我们的药物在动物医疗界也在推广应用！刚好在这个展会有我们的展台，梁总，您不妨坐我的车过去。”
于是两人在三点左右入场，华泽医药的位置被安排在前列，梁越要了一张座位表，很快就找到了沪康代表团的所在。
他朝池曦文的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他穿一件白净的衬衫，侧脸柔和安静，抱着个本子在低头写什么。
到演示环节，华泽医药公司展示了他们的新药物在镇痛上的应用，随即就是行业领军医院展示成果，由于沪康的体量最大，很快就到他们医院。
郑院长的父亲郑宏伟教授坐在台上，屏幕播放视频，讲解由郑教授发明的术式。一听该术式能有效地提高手术成功率，减轻术后痛苦，池曦文低头记笔记记得更认真了。
郑宏伟讲完后，观众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王教授缓缓开口：“郑教授的卓越贡献我们都心知肚明，您的术式确实影响深远。不过，我听说您身体抱恙，手部复健手术也才结束。不知今天展示的内容是否依旧代表前沿科技？用几年前的手术视频，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大家或许更期待看到更新的技术成果吧。”
他的语气带着微妙的挑衅，全场一时间静得出奇，气氛骤然紧张。
池曦文侧目看向郑院长，他微微凑近解释：“王教授也投资了宠物医院，经营不善，心里总有些不快。另外，他和我爸早年在某些学术问题上一直有分歧。”
郑宏伟并不慌张，微笑着缓缓起身，不疾不徐调整话筒：“感谢王教授的关心，手术后的恢复确实需要时间。但我相信，知识的积累并不会因手术而褪色。虽然今天展示的确是几年前的手术，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新鲜血液。”
他微微转头，向池曦文所在的方向示意：“接下来，大家将有机会在展示视频里看到我们团队中一位年轻且极具潜力的医生。”
大概是由于他的眼神，所有人都朝池曦文和郑院长的方向瞥过来。
“那不是郑宏伟的儿子吗，郑立新，是还不错的医生，但还差得远吧，借机给他儿子在业界亮相立足吗？”
众人都以为老郑教授要退休了，准备把接力棒给儿子，不少人觉得他的做法可笑，在浪费大家时间，王教授更是对郑院长露出不屑的表情。
面对摄像头和众人的目光，池曦文稍稍别开了头。
紧跟着场馆灯光熄灭，第二轮展示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开场镜头缓慢拉近，首先展示的是一位穿着整齐手术服、戴着口罩和眼镜的年轻医生，他眼神沉着，周围的医护人员紧张而专注地为手术做最后准备。背景音传来轻微的器械碰撞声。
池曦文发现视频上是自己，不是郑院长——
他有些愕然地瞄向身旁的院长。
郑院长倒没有什么反应，看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池曦文隐约听见有人在低语：“视频里这人是郑立新？不像他啊。”
经过处理的手术画面映照在每个人的眼中。手术台上动物身上的伤口被无菌布覆盖，白光打在上面，伤口清晰可见。
放大的画面展示了他在极短时间内为动物处理创伤的细节，精密的动作仿佛一场艺术表演。
此时，背景的心率监控声忽然略微加快，观众们在屏幕前都能感受到那一丝紧张。池曦文的双手依旧冷静，在助手递来的器械中，他毫不迟疑地进行下一步操作。指挥简短明确：“递止血钳。”旁边的麻醉师有些紧张：“血压有些不稳定。”
屏幕中的他冷静点头：“注射剂量加至1毫升，准备输液。”
画面聚焦到他操作的一瞬间。
整个过程被剪辑到两分钟左右，手术进入尾声，池曦文开始缝合，缝线极细，动作细致入微。每一个针脚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经验，然后是动物恢复的第一时间，没有痛苦反应，监控显示生命体征稳定。
接着，画面切换到动物术后的恢复情况，伴随着郑院长的声音：“术后一个小时，小家伙已经清醒，基本没有疼痛反应。”
“术后三个小时，已经基本恢复，可以站立。”
“术后第十二个小时，动物已经能自主活动，轻松自如，没有任何疼痛痕迹。”
“我们手术过程里，采用了神经阻滞技术，”郑院长穿着白大褂坐在椅子上解释，“这是为了防止术后过强的疼痛反应，尤其在这种创伤较大的情况下，这种方法能够显著减轻疼痛。”
画面显示，池医生通过精细的操作，在不干扰主要神经的情况下，成功完成了局部神经的阻断。然后继续切换郑院长的解释画面：“我们采用了多模式镇痛，不依赖单一的麻醉药物，而是将局部麻醉、神经阻滞和术后长效镇痛药物结合使用。每一种技术都有特定的作用时间与效果，从而形成一个无缝衔接的疼痛控制体系，让动物在术中和术后感受到的疼痛降至最低。”
不提手术过程的精湛，这样术后短期内的康复进展让人不可思议。
视频熄灭，场馆重新亮起灯光。
老郑教授才从角落里起身：“各位，这场手术不仅展示了我们的技术成果，更代表着我们团队的创新精神。池医生对用药的精准控制和神经阻滞术的娴熟运用，不仅帮助动物术后恢复更快，更减少了术后痛苦。我们所追求的，不仅仅是治愈，而是给予动物最舒适的康复过程。”
“手术的医生和解释的医生，明显不是一个人吧？”
“池医生，那是谁？怎么没听过，这技术不错啊。”
场下有人议论，因为池曦文全程没有摘过口罩，只有郑院长露脸了。
“术后恢复得这么快，这怎么可能，这只猫因为车祸导致多处骨折，特别是前肢和后腿骨，需要复杂的内固定手术。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就算快速恢复了，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疼痛反应！”
池曦文听见有人连续提出质疑：“这种情况我没见过！难道是用了过量麻醉？”
郑教授镇定自若地应对质疑道：“医学的进步，有时确实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但这正是我们不断努力的目标。”
场下响起了掌声，但质疑同样没有浇熄，王教授微微挑眉，语气充满疑惑：“这么严重的创伤，术后恢复如此之快，根本不符合常理。即便手术成功，疼痛的缓解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控制疼痛的？”
另一位杰森教授也随声附和：“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例如此复杂的内固定手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如此好。术后十二小时就能行动自如，简直是闻所未闻。除非是使用了大剂量的麻醉剂，否则绝对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王教授接着道：“不但恢复快，还几乎没有疼痛反应。你们难道不是利用麻醉过量掩盖了真实的疼痛？甚至有可能是剪辑术后第三天的录像来混淆术后十二小时的表现吧？”
杰森教授看向郑教授：“这样做的话，岂不是违背了医学伦理？”
随着质疑的声浪，场馆内的气氛逐渐变味，大家开始窃窃私语。沪康作为国内领先的宠物医院，虽然在业界取得了巨大成就，也引发不少同行的嫉妒与不满。
而且：“过量麻醉带来的风险不容忽视，这可能对动物的健康产生重大影响！甚至威胁生命！郑教授，您能否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有人大声喊道：“让那个做手术的医生自己上来解释清楚！”
一些目光转向了池曦文，有人认出了他：“这不就是沪康捧的网红医生？我早就听说过他，但我觉得他的技术不过如此！医德更不用说了。”
池曦文浑身僵硬得不知道怎么应对，有闪光灯照在他的脸上。他很少在公众场合面对如此强烈的质疑。他觉得四周的目光如同刺在皮肤上的针，让他感到窒息。
此前他面对患者家属的质疑，但那只是一个人而已，他都很难招架，别提是在这么多同行和专家的注视下。
郑院长皱皱眉，低声告诉他：“别担心，我爸会处理的，你坐着就好了。”
老郑教授的确是权威，但现在视频引起公愤，难以平息，直到第一排坐着的小田切起身来说：“其实池医生我也认识，他的技术比视频展现得还要更好。”
翻译用话筒转述他的声音，现场稍稍平息。
第二排坐着的梁越一直转头注视池曦文，他和池曦文隔着四排座位，他看见了池曦文的紧张和不知所措，心里猛地攥紧了。
梁越知道池曦文可能可以很好地完成手术，但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是无能为力，现在恐怕害怕坏了。
王教授不知道小田切怎么会突然出来讲话，但他紧接着站起，声音充满质疑和攻击性：“我们质疑的不是池医生的技术，而是他的医德！他能保证自己没有使用过度麻醉吗？”
池曦文胸口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大脑嗡了几秒钟，舆论被瞬间推到他的头上。
“我没有使用过度麻醉，”嘈杂的环境下，他忽然出声了。
池曦文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他的声音一开始有些颤抖，但随后变得坚定：“我没有使用过度麻醉，每一剂药物的用量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所有操作都是严格按照标准进行的。我愿意提供手术记录和数据，证明这一切。”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他的声音在整个会场回荡。
王教授仍然不相信，他甚至觉得手术过程也是剪辑的，沪康为了捧红年轻医生，视频剪辑造假，无所不用其极，过量使用麻醉，违背医学伦理，令他不齿！
他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讨论的，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问题，而是医德和职业操守。手术后动物的恢复速度过于迅速，不禁让人联想到是否使用了不当的手段，例如过度麻醉或不恰当的药物。沪康作为一家具有影响力的医院，如果为了展示年轻医生的成果，而在过程中做了任何妥协或造假，那这无疑是对我们整个行业的打击。”
他语气不疾不徐，但言语中每个字都重重压在池曦文的肩上。
“当然，”王教授缓缓扫视全场，“我们不是质疑沪康医院的能力，但我们需要一个公开、透明的方式来验证这个结果。也许，池医生愿意为我们现场展示他的技术，或者通过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来证明他所说的一切。”
池曦文望向郑院长，郑院长示意他点头，池曦文便抬首应下来：“我愿意在确保符合医学伦理和患者利益的情况下，进行公开手术，任何人都可以观察我如何处理术后动物的疼痛反应。”
刺目的闪光灯划过眼皮，池曦文心脏都在颤。
他的应对挑不出错，只要他能证明这一切。
这场风波很快被主办方掩盖过去，梁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想给池曦文发个消息，敲敲打打了两句话，却显示被拉黑了。
下午五点半，研讨会结束散场，池曦文手心还满是汗珠。
“不用担心。”郑院长对他说，“又不是明天让你手术，这个老王，真是傻叉啊，想打击我们医院，看见你年轻，故意抨击你，别太忧虑，手术而已。我去找老郑，你坐着休息会儿，别乱跑。等会儿带你一起回酒店。”
郑院长好像交代小孩一样交代他，池曦文有些无力地点头，坐在原位休息。散场过后，场馆里人少了大半，随即池曦文感觉身边坐下一道身影，他抬起头来，看见梁越的时候觉得在做梦，愕然：“……你怎么在这里。”
“谈合作。”梁越手掌搭在膝盖上，一身正装笔挺，双腿修长，他停顿了几秒钟，偏头说，“谈合作是借口，你今天生日，你自己在这里没有人陪，我就过来了。刚刚我坐在你前面。文文，我看见你的表现了，你长大了。”

第46章
池曦文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或许以前他很想要梁越说这句话，因为过去梁越总拿他当小孩看，池曦文总在他面前控制自己, 不想显得任性和情绪不稳, 但现在不需要了。
他不太礼貌地径直起身离开，一只有温度的手掌骤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只手大而有力，让池曦文浑身一僵，仿佛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根敏感的弦, 猛地扭头看他。梁越坐在椅子上, 黑眸深深凝视着他, 深邃眉宇间透着压抑的沉郁，像有许多话要说，最后道：“我合作方是王教授医院的控股人，你不必担心下场手术。”
池曦文听懂他话中意思，就是让中间人介绍, 将事态压下，用一场简单的小手术，展现他对疼痛管理的精准控制，以化解医院和他的危机。
“我不需要。”池曦文对他摇头，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掌用力推了下去，动作干脆而决绝。梁越没有用太大的力气，怕把他抓疼了，指尖最后从池曦文的手指轻轻滑落, 像要坠落在地一样无力。
梁越眼神痛色一闪而过，黑眸中隐匿着无法言说的情感。他很想做点什么, 但发现池曦文根本不需要。他对医院的院长笑，对刚刚过来采访的记者笑, 却唯独不对自己笑。
郑院长过来的时候，看见了梁越，他瞅着有点眼熟：“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你好。”梁越起身同他握手，身高的压迫感骤然袭来。
池曦文心里一紧，干脆拦在中间：“院长，你认错人了。”
郑院长小声：“哦哦，发现了，不好意思长得太像了。”
池曦文把郑院长直接拉走了，郑院长：“不是，你把我往哪儿带啊？”
“咱们不是回酒店吗。”池曦文说。
身后的视线一直残留在后背。
郑院长：“等会儿回，有饭局，明天是讲座，后天展会，刚刚很多记者采访我爸，我跟他说你不会说话，就帮你拦下了。但这回弄不好的话，舆论上对我们医院会是一次重大打击，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你毕竟年轻，经验尚浅，对方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刁难你，我不清楚，如果是必死之局你出不去，所以就需要一个人来斡旋，免得不可收场……”
池曦文解释：“我不怕当众做手术。”
“我知道你不怕！”郑院长说，“但我怕啊！你知道那给你的病例会是什么？咱们医生能看懂，知道疼痛管理对某些病例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大众知道吗？他们只看得见反应，疼或者不疼，病因没人深究。”
“哦……”
“哦什么。”郑院长拍他的肩膀，带他上了一辆商务车，郑教授就坐在车上，低头擦拭眼镜，见池曦文上车，他抬首：“池医生，我看过你的手术视频，你的手法精湛，年纪轻轻，便已展露出非凡的天赋，这点我很欣赏你。”
“谢谢教授。”池曦文在车上鞠躬颔首。
“不用这么客气，过几天的手术，我尽量帮你控制在你的把握范围，你有多少把握？”
池曦文嘴唇抿了一下，说：“如果是脊椎骨折修复手术，我做过很多台，术后患者反应都很轻微。”
郑教授仔细地看他：“脊椎骨折复位手术确实是你擅长的领域。不过，池医生，咱们都清楚，这类手术对疼痛管理的要求非常苛刻，尤其是神经密集的部位，哪怕手术再成功，术后疼痛的控制稍有偏差，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你仍觉得有十足的把握？”
“是。”池曦文点头，但也有些犹豫，“但不能说百分百，患者不同情况不同，也有特殊病例。”
“我怕的就是特殊病例，好在动物不像人，不会被收卖假装故意陷害，不然这次……”他摇摇头，商务车出发前往餐厅，郑院长对池曦文道：“待会儿我们要见的是华泽医药公司的高总，咱们用的凝胶新药就是这家公司的，这是龙头企业，涉及药品研发、医疗器械、医疗服务等多个领域。供应给动物医疗的只是他们公司的一支小生产线，老王他们医院的新控股公司就是华泽。”
宠物医疗企业如沪康，每年的财报惊人，现在连医药公司也入场开始竞争。
池曦文点头表示知道了，却始终疲于接触商务。
尤其是郑院长说：“能喝酒吧？该喝酒的时候，你得喝。”
池曦文抿抿唇：“我喝雪碧行吗？”
“你怎么不喝白水？”郑院长翻了个白眼。
然而到的时候，进来的却是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穿米白色西装，气质温和，眉眼之间透出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度。年轻男人自我介绍：“郑教授，我是周熠，我们见过的。”
周熠的眼神在进入房间的瞬间，轻轻扫过池曦文。
池曦文的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线条利落，衬衫下是挺拔的背脊和干净清秀的气质。
那一秒的停留极其短暂，但周熠明显在对方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您好，周总，”郑教授认识他，低声给郑院长和池曦文介绍，“华泽的VP，战略合作部门的老大。”
这番介绍，话语权必定不小，但他们约的人是高总。
郑教授便问：“高总怎么没来？”
“高总正在陪一位重要客户进行会面。我听说他今天陪客户参加了你们的国际宠物医生研讨会，可能人多，没来得及打招呼吧。”
郑教授点点头：“是的，见到了，只是没能聊上。周总，今天的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了？”
“了解了，”周熠的神色沉稳，显然已被告知了目前状况，“您是希望让我们转达一些信息给王教授，对吧？”
郑教授微微一笑，语调不急不缓：“是的。未来我们两家还有很多合作机会，华泽是国内医药巨头，而我们是最大的连锁宠物医院，尽管在某些领域可能有竞争，但合作始终是主旋律。”
“这个我知道，池医生，”周熠突然点到池曦文，“你和王教授打赌要当众手术验证，是你亲自手术，你想要降低难度？”
池曦文在一旁也不敢吃饭，也不敢玩手机，忽然被人提到，他抬起头来：“是我主刀，但我不需要降低难度。”
周熠闻言，轻声道：“池医生有这样的信心，确实难得。”
郑教授适时插话，推杯换盏：“池医生的技术毋庸置疑，不论手术难度如何，他都能完成。我们只希望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特殊病例。让池医生在手术中展现他的真正实力，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刁难对象。”
周熠说：“话我会带到的，至于王教授的想法……”
这么一次打击商业对手声誉的机会，太难得了，显然是要从长期的战略合作和利益交换角度提出条件了。郑教授心底一沉：“条件您尽管提。”
周熠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锋一转，整个人锋锐了起来：“郑教授，既然您提到条件，那我们不妨开诚布公。我们华泽近期研发了一款全新的宠物镇痛药，效果显著，我们希望沪康医院能独家使用，并承诺未来五年内，华泽医药成为贵院的唯一药物供应商。除此之外，我们也希望在新药的临床试验中，沪康提供全力支持，包括病例数据的共享和推广渠道。”
郑教授脸色微微一沉，这条件显然比预期更为苛刻。独家供应意味着对其他药物渠道的完全封锁，而病例数据的共享更涉及医院的核心资源。周熠显然是在趁此机会将沪康牢牢掌控在华泽的药物供应链内。
“周总的条件...确实不轻。”
就在气氛凝结的时候，周熠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电显示是高总。
“稍等，我接个电话。”
周熠起身站到窗边接了电话：“喂，高总，在陪郑教授吃饭，是……还没谈好，好，”他有些意外地回头望向郑教授，对电话里低声道，“条件可以降……不需要条件么？知道，好。”
“郑教授，没想到你已经把我们高总给搞定了。”周熠挂了电话，却接触到郑教授也有些意外的神情，他探究地分别看了眼眼前三人，好像不确定是谁搞定了高总。
“高总答应帮你们带话，不会让王教授用特殊病例来为难池医生。”周熠说完，郑教授眼镜背后的眸光讶异一闪。
池曦文不明所以，他只知道几句话的工夫，一个电话后，事情就搞定了。他心里想到一个人，池曦文嘴唇都抿紧了。
饭局过后，晚上九点半，周熠加了池医生的微信，理由是：“我平时住上海，下次家里宠物有什么小病问题，池医生，我来找你。”
池曦文喝了一点点雪碧兑酒，脸颊绯红，对他道谢，两人握了下手，他就被郑院长带走了。郑院长嘀咕说：“妈的，这个周总我怎么看也挺像你们同性恋的。”
回到酒店已经是十点过了，前台看见池曦文，喊他：“1015的客人？”
“是。”池曦文点头，有些站不稳地双手靠在前台桌上，白皙的脸颊泛着红。
前台女生目不转睛地看他的脸，而后低头：“系统看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礼宾给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郑院长凑过来：“今天你生日啊？”
“嗯。”池曦文点点头，对前台说谢谢，前台拿给他一个小玩偶，说：“甜品稍后送到您房间。”
上楼后，池曦文和郑院长各自回房间，池曦文正在打电话，李夏煜说：“我刚下班，宝宝，忘了你今天生日，生日快乐，你开会开得怎么样？”
池曦文随便讲了一些李夏煜根本听不懂的前沿医疗，但两人依旧能顺畅沟通。李夏煜：“我马上回去了，我去撸猫了。”
没过多久，房间铃声响起，酒店的礼宾推着车送来一个蛋糕和一捧紫色的鸢尾花。
池曦文看见这些怔愣了片刻，礼宾客气道：“池先生，是您朋友留下的让我们送来的，我帮您放在桌上吧。”
“等等。”池曦文说，“谁送来的，你们退给他吧。”
礼宾为难地道：“那位先生送来就离开了，不过你不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处理掉。”
“我不要。”池曦文眼神落在鸢尾花上，说，“麻烦您了。”
礼宾推车离开，一张香卡随即从花束中落在地上，池曦文关门时才看见。
他弯腰捡起，上面留了一句手写的话，没有署名：
[文文，生日快乐]
梁越写了很多句话，他想强势介入，想陪池曦文过生日，想复合……但最后只留下一句。因为他发现以他的立场，似乎只能说这句。

第47章
池曦文对梁越的字很熟悉, 看见时能一瞬认出。
在一起的两年间，第一年他们一起过的生日，第二年不是, 池曦文在家等他彻夜也没有等到。梁越连他自己的生日都会忙得忘记, 过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前任的生日日期么。
池曦文不是毫无内心波动的，只是这份记忆深刻来得太迟了。记得前任的生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凝视在纸片上的目光收回，最终他将这张纸投入了垃圾桶。
展会在三天后结束, 池曦文在展上又一次碰见梁越, 他在其他的高科技展区里观看微创手术机器人用模型进行关节置换手术, 梁越在附近选购猫粮，池曦文没拿准他是不是又来找自己了，但梁越朝他过来了。
“池医生。”和池曦文看展的是沪康在北京的一位兽医，二十多岁的女生，她看了鹤立鸡群的大帅哥梁越好多眼, 最后扭头问池曦文，“池医生，那个人帅哥是谁，好像看着你呢，认识吗？”
池曦文想说不认识的，但梁越人已经走到面前了。
池曦文说：“以前认识的。”
他脸上笑容淡了下来，手指蜷进了衣兜里。
梁越站到他面前，低头放软声音道：“昨晚的蛋糕你吃了吗, 我根据你口味买的。”
如果池曦文尝了一口就会发现，是布丁馅的。
但池曦文没有。
“我丢掉了, 你又来找我做什么。”池曦文不希望在大庭广众下和他针锋相对，尤其是旁边女医生尴尬地看看他, 又看了看梁越，好像在揣摩两人的关系。
“……没关系，我再买给你就好。”
梁越的声音仍然很低：“文文，能不能再给我十分钟我们谈谈。”他的语气不像之前那样总是言简意赅了，低头注视池曦文，手微微一动，好像想抓他的袖子，却没有伸手，退一步道，“五分钟也可以。”
池曦文放在衣兜里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今天白天更早的时候，郑院长告诉他：“那个医药公司的高总，你没见到的那个，那天晚上突然打电话来松口，他不是那种有爱心的企业家。根据我的消息，这是他甲方爸爸提的条件，他和他那个甲方白天来看展了，那个甲方据说是家里养宠物，被咱们医院的医生给拯救过，深深地觉得我们医院的兽医都是有医德的好医生。”
虽然郑院长也是听说来的，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池曦文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自认可以解决好手术的事，但或许也做不到……可为什么梁越要来帮忙，他明明拒绝了，是要自己被迫欠他人情吗。
这让池曦文有种无力的烦闷，他摆脱不了又不想要，他没见过梁越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他这样很陌生。
池曦文别过头说：“等展会结束了再说。”
他也不想让同事看这种事，对孔医生道：“我们回展台吧。”
孔医生一副想八卦又碍于不熟很难办的样子，偷瞄清隽的池医生的侧脸。
梁越两三步上前：“能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吗，我不能给你发消息。”
池曦文想问他不是总能知道自己在哪吗，拉黑不拉黑不一样吗，还知道他酒店房间号，但他忍住了：“等会儿再说吧，我现在很忙。”
“我看见了。”梁越说，“我忙完了。”
池曦文不关心他忙不忙完的，和孔医生直接走远，孔医生难得看见这种长相身材的帅哥，一步三回头，非常尴尬地望向池曦文：“你朋友哈，闹矛盾了？”
池曦文说：“是绝交了。”
孔医生很清楚多半是前任那一类的，心里对两个人的性取向感到惋惜，道：“他还挺诚恳的，求复合吗？”
池曦文回展台整理展品，没抬头道：“我不知道。”
孔医生就没再打听了。
池曦文把梁越从黑名单拉出来，给了他一个时间：“展会结束后五点半我去B区1号出口，五分钟。”
梁越回了个好：“我等你。”
“迟到也没关系，你忙完再说。”
池曦文视线停留在消息上，随即将手机锁屏，塞回衣兜。
五点半后，人潮退去，池曦文帮忙收拾展台，等展区清空了才出去，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二十分钟了，梁越没有催促，问他忙完了吗，池曦文：“没，你有事就先走。”
“没事，我在这边等你。”
梁越拍了一张B区出口门的照片给他：“我在枫树下面。”
梁越也拿一直拒绝他的池曦文没有办法，他能想到的唯一方式，就是找机会再和池曦文聊聊，婚姻观的事，是他一开始没告诉池曦文，那时候对于不确定的未来他觉得这种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必要，池曦文这么聪明总能理解。
和智维千金吃饭见报的事，他也在短信里告诉过池曦文，是甲方为了加快并购的操作，而非事实。
梁越自认什么都做了，也拿出最多的时间陪池曦文了，可能做的还是不够。
六点，让他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的池曦文，独自从B区出口出来，梁越站在枫树下面，他身高腿长格外显眼，穿一件黑衬衫，没有领带，纽扣解开两颗露出锁骨，手里还拿着两个冰淇淋甜筒。
附近草坪有一些遛狗的铲屎官没有离去，几只小狗滚作一团地撒欢。
“快化了。”梁越拿着甜筒说，“我正要拿去丢掉，再重新给你买。”
池曦文觉得他太浪费，偏偏是巧克力口味的，也没有融化得很厉害，池曦文眼睁睁看着他浪费地丢掉，想起昨晚上被自己丢弃的蛋糕和鲜花，他难免烦躁：“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哪种？”梁越用纸巾擦拭手指上融化的奶油。
池曦文冷淡地说：“买吃的，买花，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只会被白白浪费，我让马修传话给你，他没有告诉你吗？”
“传了。”梁越站在日落的方向，影子笼罩在池曦文脸上。
池曦文：“所以你是哪里没有明白？马修说的不清楚吗？”
梁越：“他说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池曦文点头，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梁越瞥见他的手机：“你在录音？”
池曦文：“我怕你说了什么我不好交代。”李夏煜现在提到梁越就炸。
梁越：“给李夏煜听吗，好，你乐意就好。我没关系。”他对池曦文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我是不婚主义，对不起文文。”
池曦文睫毛轻颤，望着他，继而摇头：“你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
“我和智维老板的女儿吃饭，是假新闻，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收到我的短信，”梁越想到了池曦文或许当时已经把自己拉黑了，因为用的短信，他并不知道，梁越说，“你可能没有收到。”
他拿出手机，新手机也保存了当时的通讯记录，梁越手指上划，池曦文看见他好像还给自己发了一些的信息，但拉黑的缘故，池曦文没有收到过。
最后梁越把消息划到三年多以前，池曦文的航班本该起飞那天。
[新闻是烟雾弹，去好好散心回来，智维的案子结束我们可以去山上露营一天。]
那条消息是这样。
在崭新的手机里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文字清晰如昨日。
池曦文面无波动，注意到日期，又记起那晚被刺痛到呼吸不上来的感受，他垂眸：“我看到了，所以呢？”
梁越观察他的表情，下颌绷得紧紧的，修长的手指将消息下拉：“你去肯尼亚，我给你发短信、微信、打电话，你都没有回应，我只好找到艾文，把猫接走后，你才肯接我电话。”
消息居然断断续续发了三年之久。
池曦文看见他居然在一年多前给自己发了一条：“猫生病了，你回来准备参加葬礼。”简直不可理喻。
梁越看他视线停顿，解释：“我以为这种方式你会回来的，抱歉，球球只是小感冒，我不在家的时候，都请人上门护理，有时候是让艾文来，我也会付钱给他，你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池曦文看他解释那么多，都避重就轻，没有说过背叛的事，失望透顶，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觉得失望，明明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呼吸变得些微急促，闭了闭眼道：“五分钟到了，梁越，你说完了吧。”
梁越想不到还有别的事了，他补充：“我聘用雇佣兵在马赛马拉保护你，你可能有所察觉，也或许没有。”
池曦文不知道这件事，但知道也没有用：“够了。”
梁越：“我们分开前的生日，你的，我没有陪你过，那天飞机晚点，雷暴天气，我回不来，我请人送了蛋糕上门。”
“你黏我的时候，我把你推开，告诉你你不是小孩子，那时候我有二十六个小时没有睡觉了，回家睡了三个钟头。”
梁越记得所有的事。
每一个日夜。
有时候他会刻意忽视池曦文在得不到自己的目光后的失落，那时候的池曦文太过爱他，离不开他，可梁越无法随时随地和他黏在一起，抱他和他说话给他安全感。适当让池曦文独立、而不是只会依赖自己是梁越的初衷。
真的失去的时候，梁越才发现心脏被回忆撕了一道口子，涌出悔意，他不想让池曦文继续对自己冷脸相待了，对旁人却不对自己笑，他接受不了。梁越想了很多的弥补方式，送礼物，说爱他，说对不起……
不知道加在一起够不够。

第48章
不论梁越怎么想怎么说的, 池曦文给予的态度始终回避，他偏过头：“我不知道是第几次告诉你了，我有对象了。”
他心里拼命地叫自己不要在意、不要深想他的话, 没有意义。
“我知道。”梁越睫毛低垂下来, 在高鼻梁上投射阴影，启唇，“我不是在纠缠你。”
“那你是在干什么？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可你一次又一次地来。”池曦文没有大声说话, 双眸隔着镜片紧盯着他, 仿佛有水雾在眼前弥漫, 他急忙低下头，咽下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
“我以前忙起来怎么对你的，你怎么对我就好，没关系。我来找你，不是跟你谈感情, ”梁越给了他一包纸巾，心里隐隐作痛，“也没想惹你哭。”
池曦文没接，下颌绷得倔强：“我不要你的帮助，你让我欠你人情。”
“什么？”梁越想起来了，“你说那件事，那不算人情，没有要你还。”
池曦文没哭出来, 只是眼眶里包着水、他不敢闭眼，闭眼的时候恐怕就会很难看地哭出来, 他扭开头：“就这样吧梁越，你解释了, 我听了，我不知道你三年怎么过的，你有没有过其他人我都无所谓，如果你是突然想起了我，你该去谈一场别的恋爱，包养其他人了。”
不是突然想起。梁越不知道怎么告诉他，忙过头的时候他会想一下，空闲的时候也会想他，总会想，想池曦文每一次主动的抱他和亲吻他。
梁越动了很多次念头飞过去带他回家，想到把池曦文接回来他们又会无休无止的吵架，池曦文会哭。因为他的忙碌程度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群狼环伺，他一个眯眼案子就可能被人抢走。
无论想了多少次，那三年他都没有做先低头的人。
梁越还以为池曦文一定是会先回头、对他低头的。
“等等。”梁越见他要走，喊住他，“至少像对朋友一样对我吧，文文，不要拉黑我，不听我说话，行么。”
“不能做朋友，刚才听过你说话了。我离开你那天发生了什么，你始终装作没发生。”池曦文一说多，就很懊恼，及时地闭嘴了，他今天已经很失控了，只要和梁越多说一会儿话，他就会这样，不可能当得了朋友。
梁越皱皱眉：“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明白，回忆不起还做过什么惹他不高兴的事了。
但池曦文已经不再给他问话和说话的机会了，他一面给郑院长打电话，一面快步离开梁越站的那株枫树，背影瘦削，走了很久也没回头。
梁越的脚步定在原地，低头看见地上落的枫树叶。
池曦文以前告诉他，枫树大多是绿色和红色的，也有粉色和金黄色的，但比较少。红色是热烈的，像火，手指碰触是滚烫的；绿色是安静的，像水，手指碰触是冰凉的。
梁越对搞清楚这些颜色，这些植物到底有什么区别根本没兴趣，他提不起太多的耐心听，但池曦文总是在他面前细致入微又生动地描述。
梁越弯腰捡起树叶，手指一片冰凉。
原来这株枫树是绿色的。
-
“明天有十几个专家看着你会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车上，郑院长对池曦文道，“这是病宠资料，你先看看。病例……实在不算简单。”
池曦文翻开资料：“圣伯纳犬，八岁？八十公斤？”
病宠的照片像一只猪汪。
郑院长：“这只圣伯纳犬因罹患脊髓肿瘤和自身免疫性多发性肌炎，需要进行紧急且复杂的手术。而且，这只狗还有严重的慢性肾功能衰竭和心脏病，导致我们术中麻醉和术后用药的选择极为有限。资料是他们提供的，有没有隐瞒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
池曦文仔细看完资料：“现在是去医院？”
郑院长：“回酒店啊。”
池曦文：“既然是紧急手术，我明天再看我患者太迟了，院长，我想现在就去医院。”
郑院长诧异：“现在？你不吃饭了？”
池曦文摇头，他深知如果手术出岔子，或者说哪怕成功，只要在术后患者表现出痛苦，就很容易被做文章，影响医院的口碑。
郑教授经营这么大的连锁医院真的不容易，池曦文想自己如果开医院，层出不穷地面对这种竞争，恐怕要抑郁死。
而且郑院长在见到这只叫丧彪的圣伯纳犬时，还辣评了一句：“这狗长得就挺不高兴的，你给他做完手术，这脸上的肉这样耷拉下来，还能看得清痛苦不痛苦？”
丧彪被关在大笼子里，趴着的姿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过恐怕不是懒，而是没力气。
池曦文蹲下检查：“他很痛苦。”
郑院长在一旁叹口气：“颈椎的肿瘤压迫了脊髓，四肢瘫痪，并伴有极为严重的神经性疼痛。还有自身免疫性多发性肌炎，导致丧彪肌肉系统极度敏感，容易产生剧烈疼痛，我听说了，今天很多专家会诊后都束手无策，就是华泽给我们提的条件太丧心病狂了。给你这个病例，完全是不安好心。”
池曦文伸手在抚摸丧彪，丧彪一动不动，耷拉着眼皮，吐气时堆叠下来的肉散发着药味和口水味。
他尽量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判断：“肿瘤的位置接近大脑，手术风险很高。”
“很高？那是极其高。”郑院长说。
池曦文用手机记下来：“我需要进行脊髓肿瘤切除术，还可能需要给丧彪进行肌肉和神经的修复手术，避免术后由于免疫性疾病引发的二次损伤。”
郑院长：“那这场手术得六七个小时了。”
“是。”池曦文眉头轻拧，表情十分严肃，“丧彪情况复杂，这么多种病，但王教授提供的病历和手术前的治疗记录却很少，我需要更多更完整的记录。”
他盯着眼前这只奄奄一息的狗，发觉他求生欲很弱，好像不想和任何人产生情绪交流，甚至不看池曦文。
往常池曦文遇到再痛苦的动物，只要被他一摸，总会忍不住蹭一蹭他的手指的。
“我现在去打电话问老王。”郑院长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就说，“我们医院也不是吃素的，就这个病例，专家如果亲口承认他们不能治，你最后治不了，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不会因为这么一场手术，而真正让医院受到很大的利益冲击。”到时候就是舆论战了，无非就是双方砸钱，最后不了了之。
郑院长打完电话后回来说：“老王说给我们的就是全部了，至于这只狗有没有在其他医院治疗的病例，他那没有。”
池曦文马上说：“一定还有，院长，沪康在北京有几家分院？”
“七家吧，怎么？”
池曦文：“丧彪不可能只在一家医院做过手术，您可以查下系统里有没有丧彪的资料，或者别的医院能不能调出来，我现在需要丧彪的医疗记录，它曾使用过的止痛药和麻醉药物，以及每次药物使用后的效果和反应。”
郑院长：“你怀疑王教授隐瞒了药物耐受性的信息？”
“是。”池曦文嘴唇动了动，“也或许不是故意隐瞒，他们都疏漏了这点……”
“怎么可能不是故意的，就在这儿等着你呢！我说怎么给你一只这么多病的狗。”郑院长骂骂咧咧，打电话去调资料，“还好我爸有些薄面，病例只要主人允许，都能调出来……”
半小时后，池曦文还在持续地看病例资料，郑院长打完电话回来说：“丧彪是在沪康有档案，但没做手术，转院了。主人电话我打通了，但他拒绝给我们看病例。”
池曦文一愣：“怎么会拒绝？”
郑院长：“他说我们医院收费太贵了，咒骂我们没有医德。”
池曦文更奇怪了：“既然主人认为我们没有医德，那为什么……会同意让我给丧彪手术？”
郑院长摊手：“我也想问这个，可能是收钱了？反正狗老了病了，病得这么严重，治疗起来又贵又麻烦，给你治临死前他还能拿一笔钱，多好的事？”
池曦文沉默了一会儿，问郑院长：“我想看看我们系统里的病例。”
郑院长发了截图给池曦文看，资料显示丧彪一共来过沪康五次，两岁的时候就来过，是打疫苗，那时候王教授的医院还没开张。
池曦文指着号码：“两个电话号码不一致，接电话的是年轻男人？可能还有个女主人，再打。”
他没有听见声音，再抬头时，却见郑院长在外面打电话，可能是从其他医院调病例中。
池曦文掏出手机，看见有一个李夏煜的未接来电，是三十分钟前的事了。他现在没时间理会，给丧彪的另一个主人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阵长的忙音后，终于接起，是个女声，带着哭腔：“喂？”
池曦文克制住自己对和宠主沟通的抗拒，礼貌询问：“请问是丧彪的主人吗？”
“丧彪？”那头的女声疑惑，“丧彪不是死了吗。”
果然有问题！池曦文连忙说：“没有没有，您是主人？丧彪还活着，在医院，明天进行手术。”
“什么？”女声惊诧不已。
“您现在方便赶过来吗，我是医生，我需要丧彪的医疗记录。”池曦文耐心地说。
“不是……不好意思，我在葬礼上，”女声说，“丧彪是我妈养的狗，这是我妈的手机号。我也是刚赶回来，我妈三天前走的，我回来的时候，我问狗呢，我弟说丧彪病死了。”
池曦文就知道了。
原来不是主人不管宠物，拒绝和医生沟通，原来是主人离世了，所以宠物丧失了求生欲。
池曦文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哀乐声，他垂眸，声音低道：“抱歉，您节哀顺变。”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狗是怎么回事，没事的话我先挂了吧，我这给我妈守灵呢，不好意思。”
电话匆匆断掉，池曦文坐在转椅上，凝望室外夜色下的街景。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斟酌再三，给刚刚电话里那位女士发送了一则短信。
就在这时，池曦文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他以为是丧彪主人的女儿，立刻接起，听声音才意识到不是。
“小文，是我，我今天去上海找你，结果你不在家，我碰见个男孩子，他说你在北京开会，你看这不凑巧的……我从北京过来，结果你就在北京。”
是叶老师，他的亲生父亲。
“爸，”池曦文喊他，“您去上海工作吗，我过几天才回去。我现在在忙工作，对不起，有什么可以等我明天手术结束后聊吗？”
“你从上海去北京给小动物做手术啊？不得了，这么厉害我儿子。”叶老师本来想问他今天在他家看见的男生的事，结果听见池曦文忙，也不好提。
他看见那男生长得像和池曦文以前谈恋爱那男的，叶老师以为他们分手了，开门后忽然看到这么一张脸，恍惚诧异了一下，指着他：“梁……梁越？我没认错吧，你和小文复合了？”
那男生明显怔愣了几秒，然后问他：“您好，您是……小池的爸爸？”
“是是是，你好。”叶老师抬了抬眼镜，发觉有点不对。
男生说：“叔叔您好，您请进，池医生不在家，他去北京开会了，我过来帮他打扫一下家里。另外，我不是梁越，我叫李夏煜，梁越比我老八岁。”

第49章
叶老师坐下来和李夏煜聊了会儿天, 随即离开，李夏煜表示：“我也得走了，我就是来帮小池打扫一下家里的, 叔叔, 您住哪儿？”
“不用不用，我住附近，走回去很快的。”叶老师离开了，然后给池曦文打电话。
他看见李夏煜打了一辆曹操租车离开的, 怀疑儿子包养男大学生, 证据挺确凿的, 男大学生长得十分好像，像他前任，脸上居然还化妆，这看着也不大正经。
但因为池曦文忙工作，叶老师问不出口, 挂了电话，让秘书把自己机票改签，他要回去看池曦文。
男大学生打车回到朋友家里，累瘫了的模样倒在沙发上撸猫。
旁边坐着打游戏的是他哥们马超，马超打完一局了：“你来不来？不打？”
“我好累，手指动不了。”
“今天去拍照拍了一天？我看你脸上妆还没卸。”
李夏煜把脸埋在猫肚皮上滚，被马超一巴掌掀开：“没卸妆别把你脏兮兮的脸碰我猫。”
“连你也这样对我，我都被人折腾一天了, 说我这样拍不好，那样拍不好, 我第一次当模特嘛，没经验。”他坐起来, “就给我培训了两个小时，能学什么。我好不容易放个周末，周六拍照，周末明天还要去当车模，我太累了，那个车展经理我还认识，我家车在他那儿保养，你今天就把猫给我撸撸怎么了！”
“没苦硬吃。”马超冷嗤一声，“不是我说你，为了你的爱情，为了一个拿你当替身的男的，值得你放弃这么多吗？”
“我不是替身，我警告你啊，别乱说话。”李夏煜手指在起球的亚麻沙发上挠了挠，眼睛望着挑高六米的水晶吊灯，眼底露出迷茫。
他瞄了眼手机，池曦文还没给他回电。
“是是是，您不是替身，我是，我是成了吧。神经病，被当替身还这么深情，哥们给你支个招，你穷得揭不开锅，也不要我们帮你，那你回家问你妈要。”
李夏煜：“问了啊，没给我。”
马超说：“你没看过孙子兵法？不知道用计谋？”
“什么？”
“假装分手呗，回家认个错，转点钱到能用的卡上，再离家出走。日子也不会这么难，我看见你邀请我拼多多新用户注册我踏马想给你一脚。”
“这不行，行不通……”李夏煜说着慢慢坐起来了，一张帅脸顶着鸡窝头，忽然道，“我靠你好聪明啊马超。”
马超继续打游戏说：“必须的。但我得提醒，你回家要钱没那么容易，做戏做全套，别穿帮了，一分钱没要到还被打一顿不划算，还不如求求我，我养你。”
-
池曦文因为太忙了，顾不上给李夏煜回电话，只回了个语音消息：“我还在看病例，要加班。”
通过郑教授这边的人脉关系，池曦文拿到了他能拿到的大部分病例，郑教授还调了药理学专家帮忙。
最后分析出来结果：“丧彪在过去的手术或治疗中表现出麻醉药效减弱、止痛效果差的现象。也就是说存在药物耐受性。”
凌晨一点，池曦文还在医院做手术方案：“我们可以准备低剂量的□□，结合局部麻醉或非甾体抗炎药，以及针对特定疼痛通路的神经调节药物，如加巴喷丁或阿片类。”
专家都熬不住了，打了个哈欠。
池曦文抬头看见，说：“抱歉，辛苦您了，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连郑院长都走了，现在整个医院只有他。
患者是今早转移到北京这家新开的沪康的，这是一家综合宠物医院，有非常专业的设施设备，可以做各类检验、容纳更多的病宠。
池曦文知道明天要进行手术，今晚必须要回去休息，所以他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打车回酒店，脸也没洗，脱了袜子躺在床上，只睡了四个小时，就被吵醒，拉去了医院。
车上，池曦文有些晕车，手指反复地刷新消息。
郑院长：“在等谁的消息吗？”
池曦文点头：“宠物主人。”
上午九点半，池曦文抵达医院，准备术前沟通。麻醉师是以前没合作过的，助理医师是见过的孔医生，观察室里站着黑压压一批人，池曦文抬首却看不清楚。
九点五十，丧彪被送进手术室，和昨晚状态一模一样，肥胖和病痛导致身体瘫软，无精打采毫无求生欲。
观察室里，郑教授联合其他专家，先发制人，向记者解答这个病例的特殊之处。
郑教授说：“昨晚我们池医生才接手这个患者，患者是从王教授医院转移来的，我们专家会诊后都认为该病例难度极大，然后池医生花了一晚上，研究患者的过往病例，深度评估，才发现该犬只已经建立了药物耐受，所以手术麻醉药效存在减弱、止痛效果差的现象。另外因为圣伯纳犬的慢性肾衰竭，要保证手术中选用的麻醉药物和术后止痛药不会对这些脏器造成进一步伤害，池医生的选择也非常有限。”
王教授原本声势浩大，请了好几家媒体来拍摄，各家媒体对这个专题也很感兴趣，毕竟现在宠物医院黑心收费高已经成为了热度话题。这么大一家连锁如果出了问题，医生医德有瑕，必定是一个大新闻。
年轻记者发问：“池医生多少岁？”
郑教授回答：“前几天刚满26。”
“这么年轻啊。这个病例如此复杂，他能够完成吗？”
郑教授沉吟道：“这么说吧，小田切医生是国际上有名的兽医，而池医生此前紧急飞刀介入过小田切医生的手术，成功解决了棘手的术中突发情况。年龄并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
“这些年轻医生，搞不好手也更稳一些。”身旁的各个专家也随声附和，虽然心里也不大相信，但昨晚郑教授给他们挨个打电话了，请他们帮忙说话，此刻虽然说了，但都没什么底气。
王教授扭头看了一下说话的人，笑道：“年轻人手稳，但经验也薄弱。”
郑院长忍不住一怼：“老王，你知道人家小年轻经验薄弱，弄个这么复杂你自己都解决不了的案例给年轻人，喊这么多记者来，什么居心啊，让人当众出丑，视患者性命若无睹，是谁没有医德？”
王教授凉凉道：“这话说的，这病例我当然能治疗，并不算难度很大。但宠物主人自愿放弃了，他听说转院的话能免费治疗，就是医生年轻点儿，主人知道其中风险，还是选择转院。当然，在术间棘手的情况下，我和其他专家也会出手，挽救这台手术。”
郑院长：“看你的意思你已经觉得必败无疑了？”
王教授摇头：“手术时间这么长，咱们慢慢看吧，毕竟你们池医生名气这么大，说不准还真有些本事。”
不光是郑教授半夜打电话找人站队，他也找了，两帮专家在观察室内各持己见，看似意见不同，一部分认可池医生，一部分不认可，但实际除了两三个人，没人真的认为池曦文能完成这台高难度手术。
随即大伙看见了奇怪的一幕。
“池医生在做什么？放什么，电影吗？”
池曦文把手机架在还没麻醉的患者眼前，好像在给它看什么视频，郑教授示意助手去打开观察室的音响，这才接入了手术室的声音：
“丧彪，彪啊，出去玩儿了……又饿了啊？别盯着饭盆了……跑，跑快点彪啊，姥姥都比你跑得快。”
声音是一个老太太的，丧彪是患者的名字，似乎是在帮丧彪减肥，以前录的视频，可能是好几个剪在了一起。众人看不见视频的画面，只能听见声音。
“跑，加油，加油跑，丧彪！”
手术床上八十公斤的丧彪，终于第一次掀起了厚重的眼皮，由于长时间药物控制病情，它毛发粘连，黑色眼屎糊成一团，昨天晚上池曦文才帮它清理干净。
黑色的清澈的眼睛里溢满了水珠，像是眼泪。
孔医生事前不知道狗背后的故事，不明所以：“池医生，狗在哭？是痛吗。”
“不是，”池曦文摇头，头上戴着沪康的手术帽，侧头对麻醉医生道，“准备麻醉。”
池曦文低着头，脸被口罩遮住，无声地说：“加油。”
“麻醉诱导已经完成，心率、血氧饱和度和呼吸平稳。”麻醉师将丧彪的舌头从齿尖拽了出来，孔医生备皮。
“准备开始手术，逐步提高异氟烷剂量，监测肾脏功能。”池曦文低头说着，拿起10号手术刀在脊柱上做出切口，暴露脊髓并清晰呈现肿瘤。
王教授眼神一敛：“这么小的术野？”
郑院长啧了一声：“你做不到这么小啊？”
王教授烦得不行，碍于记者在场才没有瞪他：“呵，这么小的术野只会影响手术，别为了炫耀技术，搞得手术失败。”
“局部血管有些复杂，”手术室里，孔医生医生低声说，“周围的血管通路和正常的神经太近了。”
池医生用止血钳夹住一些较小的血管，边操作边说：“稳住，先保持组织干燥。准备显微镜。”
孔医生将术中显微镜调整到最佳视角，池医生切换到显微手术刀，开始剥离脊髓肿瘤与周围神经组织。
肿瘤位置相当棘手。池曦文一声不吭，小心翼翼地分离肿瘤与脊髓中的神经纤维。屏幕上放大的图像显示，肿瘤紧贴脊髓表面，但他的动作非常精确。
这时，一条小血管突然破裂，血液快速涌出，视野开始模糊。
“血管破裂！”孔医生迅速递上电凝止血器，同时护士准备好吸引器清除血液。
池曦文手持电凝止血器，迅速止住出血：“问题不大。继续分离。”
……
手术过程惊心动魄，前三个小时，团队氛围紧张，观察室里几乎没人说话，都目不转睛盯着池曦文的操作。
中途，观察室里进来了人，王教授因为专注手术，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股东来了。
高总将梁越引到观察玻璃前：“梁总，没想到您对宠物外科手术这么感兴趣。”
梁越点头，他个子高，在昏暗的观察室内显出高挺的五官轮廓，抱臂垂眸望着手术室的场景：“手术难度大么？”
“这我不清楚，王教授，您过来一下。”高总介绍，“这是风铸资本的CEO梁总，梁总，这是我们医院的主刀王教授。您听王教授细讲。”
王教授只能走过来跟梁越解释：“梁总，您好，这台手术的患者是一只八岁的……”
梁越抬眼：“听起来难度很大，你故意的吗。”
听着梁总有攻击性的语气，王教授迟疑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算难度较大，不过不能说是特殊案例，如果池医生操作准确无误，想必可以完成手术。”
梁越：“你能完成吗？”
王教授点头：“是以我的水平为参考的。”
梁越声音更冷了：“教授多少岁，他才二十六。”
王教授：“抱歉、抱歉啊……梁总，您认识主刀医生？”
梁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隔着一米左右，郑院长看见了梁越皱眉的样子，忍不住犯嘀咕：“不是那谁？怎么是高总带进来的。”他认为对方是认识池曦文的，搞不好是那种关系。
因为不认识，他也没过去打招呼，只是时不时冒出一声：“这么难的手术，三个小时了，还没做到一半，王教授你真是给安排给池医生的好病例啊！”
王教授也从起初的不看好池曦文，到后面面部微微抽搐，啥也不敢说了，眼睛上下扫视戴眼镜的主刀医生，甚至开始怀疑郑教授是不是去请了一个大拿过来，戴上口罩假装是池曦文。
就这技术，干啥不好，在沪康做宠物医生？
高总因为不喜欢血腥画面，但甲方要看，就一直陪着，然后闭着眼睛。下午三点，高总接了一个电话，又带了个人进来：“周熠，你怎么也开始对宠物外科手术感兴趣了。”
周熠指了指玻璃：“前两天见了这个池医生一面，想起来今天手术，想看看他技术。”
他望向了梁越，高总又道：“我介绍一下，风铸资本，梁越梁总，梁总这是咱们公司VP周熠，后面周熠在上海，还得经常和你们公司的人见面打交道呢。”
梁越和对方握手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旋即扭头继续观察池曦文手术。
他已经站在这里看了连续五个小时了，中途只出去接了几个工作电话。
他一早没有来，是因为知道池曦文不想看见他，或许，可能看见自己心情不好，影响了手术，所以梁越晚了两个小时来。
下午五点，池曦文开始逐层缝合暴露的组织。
他用可吸收缝线逐一缝合肌肉、皮下组织，最后是皮肤层。缝合完成，他检查整个手术区域，看有没有出血和漏缝的地方。
“切口无渗漏，术区清洁，”池曦文抬起头，看向麻醉师，“逐渐减少麻醉药，开始唤醒。”
麻醉师调整麻醉机，逐步减少气体麻醉的剂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圣伯纳犬的生命体征慢慢恢复平稳，手术顺利完成。
池曦文再次播放手机视频，宠主生前的声音响起：“丧彪，来姥姥这儿，起来吃饭了，吃肉肉。彪，真乖。”
王教授看完整台手术，已然无话可说：“他、他真的完成了？”事实摆在眼前，他没刺可挑，“过程挺长的……”
其他专家已是叹为观止：“太年轻了，这么厉害。”
池曦文退出手术室，把身上的血衣换了下来，疲惫不堪之际，郑院长过来提醒他：“完成得很好。等下有媒体采访，梳下头。”
“我戴手术帽就好。”他精神有些疲惫，已无心打理外表，“我要去洗个脸。”
池曦文侧身进入卫生间，他摘下口罩，捋起的袖口露出小臂陈年的动物抓伤。
几分钟后，梳理好情绪的池曦文推开卫生间门出去，迎面却是熟悉的香水味，微微向他低头，宽阔的身材挡住池曦文的去路。
池曦文缓缓仰头，梁越说：“给你买了饭要不要先去吃，你肚子应该饿了。”
“梁越……你放过我吧。”池曦文没力气和他推搡，低头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我很累了。”
梁越转身，想起自己从前也是这样的状态，这样对他，他理解池曦文，他也没资格好抱怨什么，跟在他身后抿唇道：“我知道你累了，文文，等会儿采访完了，我送你回酒店吧。”
池曦文干脆地说不要。
梁越想拉住他，却没有，说：“你给我一个机会。”

第50章
“池医生, 恭喜你顺利完成手术。”
“太精彩了！这八个小时的手术，堪称完美！”
池曦文从长廊出去，一众人向他道贺, 有的专家离开了, 大部分则是留下来，等待稍后媒体采访。
“恭喜，我是周熠，池医生还记得我吗？”
“你好, 周总。”池曦文望向对方, 男人略带书卷气的眉眼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笑起来显得格外有亲和力。
池曦文和他握了下手。两人加上好友之后没说过话，池曦文今天看见他有点意外，不过对方是医药公司的副总，来医院参观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周熠温和地说：“池医生，我过来跟你们郑教授谈合作的, 正巧你做手术，就驻足看了一下午，实在精湛。”
池曦文：“谢谢您。”
他和不熟的人聊天会手足无措，被人夸赞的时候也会尴尬，好在郑院长适时地过来拯救了他：“去办公室准备采访。”
“等等，我先去看看患者。”池曦文道，“丧彪现在怎么样？”
池曦文走进重症观察室，看见这只巨型犬已经从麻醉中逐渐清醒, 眼睛睁开，但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晰的意识。
池曦文的手机还放在一旁重复播放音频, 一旁还有记者在录像：“池医生，现在方便问问题吗, 这段音频是丧彪的主人吗？音频是什么意思。丧彪的主人为什么没有来？”
丧彪缓慢地移动头部，试图适应周围环境，由于疼痛被良好控制住了，没有太多的应激反应。
池曦文没有回答记者的话，像狗这种有灵性的动物，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主人的离世，也能听懂人话。
这时候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回答。他只是看见丧彪轻轻摆动尾巴，而弯腰抚摸它的头颅，语气很轻：“你做得很好，要努力恢复。”
他进入办公室后，才告诉记者：“音频的声音是丧彪的主人，前几天因病离世，因为这三天主人没来看望它，它郁郁寡欢，求生欲低。”
记者惊讶道：“原来这就是你最开始放视频给狗看的原因。”
“是。”池曦文没有吐露更多的背后故事，或许这更能体现一些人文关怀，可惜他不擅长讲故事，也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记者问：“我们能看到术后狗狗的恢复情况不错，手术过程冗长而复杂，请问这场手术是怎么做到这么好的疼痛管理的呢？”
“加巴喷丁和美洛昔康等药物的作用还在持续，减少了患者术后的神经性疼痛和炎症反应。这种药物组合让它感到的疼痛微乎其微，尤其是在脊柱和手术部位，它的身体会显得放松，所以没有出现术后常见的紧张或瑟缩反应。”池曦文顿了顿，继续解释，“患者有药物耐受，加上有八十公斤，所以麻醉用量比平常大一点，但绝对是在正常用量范围内的，你们也可以看见，麻醉唤醒得非常迅速。”
这场手术并不是为了表现他的手术做得有多好，只是为了反驳王教授认为他们医院医生采用了过度麻醉来拍摄视频的不实传闻，从而使顾客放心。
池曦文清楚知道这点，采访也更多地聚焦在了疼痛管理方面：“在术中和术后，患者心跳和呼吸一直很平稳，说明它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我作为兽医，也绝对不会采用过度麻醉的手段来对待任何生命。”
完成了整整四十分钟的采访，池曦文将领口的麦克风取下，和记者握手，旋即从办公室出去。
郑教授穿着白大褂，双手放在身前，还在接受另一个报社的采访：“打个比方，这场手术的难度，就好比把一张卫生纸浸透胶水，折叠黏在一起，过十二小时后，再把这张卫生纸撕开、并恢复原状，刚刚池医生做的就是这些。这场手术是个极高难度的综合性手术，他面对的是一只患有脊髓肿瘤、慢性肾衰竭和药物耐受性的圣伯纳犬。所以他需要逐一完成脊髓肿瘤切除、重建神经通路还有肌肉缝合修复三场手术。”
“全国至少百分之九十五的医生，面对这样的患者，都只能摇头。”
郑教授非常客观地点评：“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啊，但我的评价，绝对没有任何的水分。您也可以问问王教授，案例是他找来的，本来是他们医院的患者……王教授，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记者立刻把麦克风凑到王教授嘴边。
王教授说：“呃，我刚刚看那个狗狗去了，已经醒了，这说明池医生的手术团队……确实，没有采用过量麻醉，是我误会了，他们确实拥有很专业的麻醉团队。”
记者：“您怎样评价刚刚池医生的手术？”
王教授脸色不是很好看，说出了：“做得很好。”四个字。
记者：“您觉得和您的技术比起来孰优孰劣？”
王教授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专门找了个犀利的媒体，结果犀利到他身上来了。
“咱们擅长的领域不同，不好评价，池医生很优秀。”他客气地说，“郑教授培养得很好啊。”
“这不是我的学生，”郑教授淡定地说，“其实他来我们医院工作还没有半年。”
王教授牙都咬碎了，运气真好啊，这种好医生可遇不可求。可能兽医比起人医，社会地位还是差许多，毕竟人舍得给自己、给父母给子女花钱看病，可到了宠物身上，常常却犹豫不决。
但兽医要付出的学习过程，不比人医少，甚至更多。人医只需精通一种生物——人类，而兽医却要面对千差万别的动物，每一种动物的生理结构、病理特征、治疗方式都各不相同。
人医需要熟记一套人类的骨骼体系，而兽医要背下几十甚至上百种动物的骨骼结构，细致到每个物种的微妙差异。猫狗、马牛、爬行类、鸟类……每一种都需精通，每一次诊治都要从零开始面对全新的生命。
兽医面对的是一只只无法诉说的病患，既要用医学技术去解决问题，又要用爱心与耐心去给予关怀。这种心灵的付出，远比单纯的医疗技术更为艰难。
王教授知道这些，他自己就是一位如此努力过来的兽医。只不过，他无法承认——眼前的池医生，无论是医术还是人心，都走在了更前面。
池曦文从出来后，就又被团团围住，各大专家都跑来加他的联系方式：
“池医生，加个微信。”
“您能做飞刀手术吗？刚好啊，我们院有个疑难案例，我实在有心无力，今天看到您的技术，实在太令人信服了！”说话之人是业界有名的专家，还是农大兽医学的教授。
“您还要在北京待几天？咱们尽快商议一下飞刀手术？主人是上市企业老总，很有钱的，这手术费您随便开口。”
池曦文：“我……我明天……”他想说自己明天就要回上海了。
郑院长一个箭步冲过来：“不回不回了，你多待两天，飞刀他接，先看看病例，再聊价格。”
池曦文在沪康其实有挺多手术要做的，也不乏一些疑难杂症，但像今天这种八小时的，还是很少见。
听到有更多更复杂的问题，等着他去亟待解决，池曦文充满工作热忱：“那我把飞机改签吧，我过几天再回去。”
“哎！行！您想住多久住多久，酒店我来订，能碰到您这样年轻厉害的医生来我们医院指导，真是荣幸。到时候联系。”
池曦文点点头，脸明显腼腆地发红：“我再去看看丧彪。”
“这才对了，”郑院长偷偷告诉他，“有钱不赚你是傻蛋。我刚刚看见一个男的，好像是什么投行总裁？华泽的高总对他老舔了，认识的啊？”
池曦文马上又不笑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因为梁越这会儿还没走，好像在医院外面。
外面，嘈杂声中，高总急忙赶到梁越身边，笑着道：“梁总，实在抱歉，我真不知道这位池医生是您的朋友。其实我跟王教授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也表示会配合，谁知道还挑了个这么复杂的案例。不过说实话，池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医术高超，令人佩服。”
梁越微微一笑，淡淡道：“没关系，高总。我了解王教授的难处，也明白池医生的实力。您先忙去吧，池医生出来后我送他。”
高总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那就不打扰了，梁总，改日再好好聊聊。”
说完他召唤周熠：“你也是，看一天了，不累啊，回去了。”
周熠瞥了一眼背后的医院，随后弯腰与梁越握手道别，钻进了车厢，对老板道：“风铸的梁越，怎么也认识池医生？高总，您就是因为这个，才在我和郑教授洽谈时突然决定不再谈条件的？”
高总苦笑一声，语气放轻：“没办法，卖梁越个面子。现在华泽在推进新药项目融资，风铸是关键投资方之一。我当然得求着人家，市场竞争激烈，这次不能出半点纰漏。”
周熠点点头：“确实，风铸在亚太区的资源和人脉，足以决定很多项目的成败，尤其是我们的新药研发，还得靠他们注入资金和全球资源。”
高总继续说：“而且啊，这合作本来是他们投行经理在跟我谈，人家CEO跑来北京出差，我不得多接待一下？结果还差点让老王给搞砸，还好手术顺利。回头你去上海了，跟那个池医生建立好关系，我看梁越对他态度不一般，这是多好的朋友啊。”
梁越在门外站了有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池曦文换了衣服出来。
池曦文刚吃完外卖，头有些发晕，只想回酒店洗个澡。记者已经离场，医院的灯却还亮着，值班医生还在二十四小时监控丧彪的情况。和郑院长走出医院时，池曦文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玻璃门外的梁越。
梁越站在楼梯上，修长挺拔，身高腿长，宛如雕塑般的身影难以忽视。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浅蓝色条纹衬衫，衬得他宽肩窄腰的身形更加分明，领口微微敞开。即便在夜色中，这个男人存在感依旧强烈。
“池医生。”梁越喊他，“吃饭了吗，我送你回去。”
池曦文礼貌而疏离：“吃过了，我和院长一起回去。”
池曦文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知道梁越是要脸的人，被人看着不可能做出纠缠的举措，事实也果真如此，梁越眼神凝视在他身上几秒钟，然后点头：“我晚上的红眼航班回去。”
“好的。”池曦文拉着郑院长走了。
司机把梁越送回了酒店，秘书把收拾好的行李提了下来，梁越倚靠车厢后座，屏幕亮起，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却不是池曦文的消息。
刚刚他给池曦文发送：“我晚上回去了，你多久回，我帮你安排航班吧。”
池曦文过了半个小时也没有理他。
半个小时而已，至少不是拉黑……可他还是焦躁，皱着眉手指轻轻敲击着后座的中央扶手。
池曦文一直没有回复他。
过了几天仍是如此，就好像没有看见他这条消息一样。
梁越不敢紧追猛打，生怕他又把自己拉黑了，又得去求他把自己放出黑名单。
所以只是拍了几张猫猫的照片给他：“看球球。”
他知道池曦文职业行情好，现在留在北京每天好几台手术，被人抢着轮转各家医院，赚得也不少。
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梁越的手再也没法掌控他了，现在他二十四小时，只要有空的时候，就是拿着手机，想看看他有没有理自己，或者有没有把朋友圈屏蔽解除。
虽然他知道以池曦文的性格，不会在微信上发表动态，可他看着那根代表距离的横线就烦，因为判断不了是不是被删除了好友。
公司里，梁越始终没收到回复，眉头微微皱起。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梁总，Marvin来了。”
梁越将手机放到一旁，点头示意。财务总监Marvin走进来，神色有些凝重：“Leon，上次李夏煜提交的财务审批文件，前几天被系统审查出有问题。”
梁越抬眼，语气冷静但透着不耐：“第几次了？”
Marvin有些犹豫：“实习生出错是常有的事，他最近确实也很勤快。但这次如果不是系统筛查，问题会很大。”
“按照章程处理。”梁越语气毫无波澜地说。
Marvin：“按照章程的话……就得开除了。毕竟他是您的……”
梁越抬手，冷漠打断了他：“就这样处理，给人事部发邮件。”
下午，李夏煜喜提人事部电话，转正的信心落空，一盆冷水浇在头顶，泼了个透心凉。
这边，母亲还给他打电话：“你去当车模了？你爸爸看到新闻，气得心脏病发！立刻来医院！”
他不得不放了池曦文鸽子，给他发了消息：“小池，我晚上不过来了，我爸爸生病了，我得去医院看他。”
池曦文这会儿在回来的飞机上，下飞机后收到消息，他回复：“你好好陪你爸爸，我已经下飞机了，郑院长喊了专车送我回去。”
李夏煜到医院后，才知道为什么梁宏会气得住院，原来是他当车模的视频因为帅得太突出莫名其妙地火了，继而被人扒出他是GAY，还扒出他爸爸是谁，扒到亲密照片，被网友一顿胡说八道。
“他姓李，梁宏姓梁啊，不对吧，都不是一个姓，怎么可能是父子关系！不会是包养关系吧？梁宏的脸看起来很像0啊，这么大年纪了还包养大学生啊。白天当总裁，晚上被大学生上啊，有钱人真会玩。”
“也有可能是私生子？照片看起来梁董事长和他长得有点像啊。”
网友的讨论向来没有下限，知名企业家又如何，还是免不了被造谣私生活，梁宏当场气得病发，一把年纪从来没被人这样编排过，秘书紧急叫了救护车，才抢救回来。
李夏煜在病房里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痛骂，饭盒都砸他脸上了，李岚还用力打他的背：“跪下，给你爸爸认错。”
“爸，对不起，我……我不该当车模的。”李夏煜解释，“我只是想赚点零花钱。当车模给我一千块一天……我就去了，没想到会被人拍视频发上网。”
梁宏一听更愤怒了，用力坐起，捂住心脏：“老子没给你钱吗，滚出去，你再当GAY，你不是我儿子！”
“您别！爸，您别生气！”李夏煜看他疼痛难忍的模样，怕他病发，跪在地上挪过去，抓住梁宏的手，“我不惹您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病床上的梁宏满脸通红，气急败坏，李岚一脸怒容，毫无顾忌地打着李夏煜的背，而那个狼狈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则不停道歉。
病房外，梁越收回视线，走到医院吸烟区。
病房里的三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完整的家庭，尽管充斥着矛盾与争执，妥协和荒诞。
他低头，点燃了香烟，烟雾随着呼吸缓缓吐出。梁越的表情依旧淡漠，连眼角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那场喧闹与他无关，仿佛他站在这个家庭之外，旁观着他们的争吵与痛苦。
他看着烟雾升腾，内心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等烟烧到了尾，再投入垃圾桶。
走到病房，推开门时，他听见李夏煜痛苦地说：“我分手，真分了，不骗您。”
梁越眉梢轻轻一扬。

第51章
李夏煜本来觉得还能挺一段时间, 当模特虽不比上班轻松，但赚得更多，短短几天快比他实习工资多了。可一看网上的舆论他就知道不行, 再扒下去, 非得被人扒出他妈妈是小三不可。
网友发布的视频现在已经被删了，李夏煜上网搜，已经搜不到自己的视频和照片了。
他走到楼梯间给池曦文发消息：“小池我爸爸在住院，我这几天都不能过来了, 等他出院我再来找你。”
他没给池曦文提在父母面前“分手”的事, 或许等爸爸病好了……还有回转余地。
他把给池曦文的备注改了, 改成了兄弟“马超”的名字，每次李岚问他：“给谁发消息呢。”
李夏煜就回答：“马超，我同学，你认识的。”
过了几天，梁宏的身体情况稳定, 已经出院回家了，对小儿子说：“你的实习工作既然已经辞了，也跟人分手了，就回家里公司从基层工作做起，以后每天和我一起上班下班，亲自教你学习经验。”
李夏煜是被风铸辞退的这件事，他没敢跟梁宏说，李岚虽然知道也不敢说, 怕给老梁又气不好了。
“审计文件你出错，你出什么错不好, 这么大的事，我还得替你兜着！”李岚把他打到墙角。
李夏煜抱着脑袋：“妈！那文件就不是……”他想说不是他做的, 是之前给小张做的，可是他没检查，也是错，解释不了一点，只能求饶，“我回公司，回爸爸公司上班，行了吧。”
算上池曦文去出差的半个月，他已经有二十多天没见池曦文了。
像是回到了念书时期，因为早恋每天只能在房间里悄悄地打电话，问他工作辛不辛苦，忙不忙。
一开始池曦文倒没怎么怀疑，以为他工作到很晚，和父母和解了，所以回家了，暂时没法出来。虽然有时候会突然被挂电话，李夏煜解释是他爸喊他，所以池曦文没有起疑，只是未免忧心和不安。
下午，沪康宠医的门外准时停了一辆劳斯莱斯，梁越换车了，差不多每天准点过来找池曦文，有时候就在车上办公，等池曦文出来他就下车，和他说几句话，陪他走回家。
池曦文一般都不理他，他想像梁越这样的性格，被无视久了，总会回到安全区的。
医院二楼，池曦文的办公室里，郑院长低头透过窗外瞥见那辆车：“池医生，你追求者又来了。天天停那个位置，停车费都得多少啊。”
“院长您没事做吗，没事做和我一起去法禅寺。”池曦文头都没有抬，在清点单子上的临期宠物粮，这些粮虽然临期但都可以吃，是捐给附近法禅寺的，法禅寺里有一位僧人在近郊盖了一座园子，收养了三万只流浪猫狗，宠物粮捐过去几乎一天就会被吃光。
有时猫狗生病了，移动不了，郑院长也会安排院里的兽医过去进行治疗，一开始这份工作是实习期的池曦文在做，但自从转正后，他工作忙碌起来，被各类手术填满，这种简单的治疗这行院长就不会让他再去。
不过，法禅寺有只叫宽宽的年迈流浪猫，之前是池曦文负责治疗的，最近宽宽病情加重，情况变得复杂，尤其是涉及到多种并发症，其他兽医在治疗过程中遇到难题，特地向池曦文求助。
池曦文准备下午带上宠物粮一起过去，正在清点数量，郑院长嘴角一抽，说不了：“这种事你自己去就好，我等下去给我女儿开家长会。下午没手术你也应该回家休息的，怎么又去忙。”
池曦文低头说：“我回家也没有事做。”
郑院长：“你不是谈恋爱，去谈恋爱啊。怎么会有人回家没事情做的？”他一脸匪夷。
池曦文没有接话。他缺乏社交，生活中没有更多的事做，之前李夏煜还每天过来，两人去打卡探店，投喂流浪猫狗，抓猫狗做绝育，事情多得不得了。现在李夏煜没过来找他了，池曦文一下就只剩下工作吃饭睡觉和无视梁越这几件事可以做了。
郑院长看他脸色，琢磨着他是不是分手了，因为最近没看见那个男大学生了。
他没问池曦文，等池曦文下楼，其他医生早已打包好宠物粮，他才看见梁越以一种随意的姿态斜倚在车门旁，单手插在裤袋里，没有穿外套，衬衫外面搭着一件深灰色马甲，衣料质感干净利落，裁剪将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淋漓尽致。
身后的梧桐树落叶飘落在地，梁越看见池曦文下来，也随即站直。
池曦文看见最后一箱猫罐头被实习生和司机一同抬上劳斯莱斯的后备箱。
后备箱门关上，实习生抬起头，对池曦文笑着说：“池医生，粮和罐头都打包好了！”
池曦文微微皱着眉，问实习生：“你怎么把粮搬到这辆车上，他让你搬的？”
“我、我这……”实习医师有些无措，司机小李出声道：“池医生啊，我们本来也要去法禅寺，梁总看见你们医生往外搬东西，还要打车，梁总就让他搬上来，咱们一块儿过去。”
池曦文没有看梁越，让小李开后备箱：“我搬下来吧，再打辆车。”
小李犹豫地望向梁越。
“我的车这么坐不得吗？”梁越脸色平静，垂眸对着池曦文，“东西搬上搬下，十几分钟就过去了，我送你过去。”
池曦文不喜欢把事情在外面闹得不好看，尤其这是他工作的地方。他扭头看梁越：“你去法禅寺做什么。”
梁越眸光很深：“跟你一样，做慈善，顺便拜佛。”
池曦文知道他如果做这个慈善，法禅寺的困境会迎刃而解，而梁越不是常关注慈善的人，池曦文想到这点，想到能给那三万只流浪动物带来多大的益处，就忍住了。
梁越打开车门：“你坐这边吧。”
池曦文弯腰上车。
实习医师问：“池医生，我跟您一块儿去吗？”
池曦文说不用：“医院里还有患者，你去忙吧。”
梁越从另一边上车，让小李开车，中间的挡板落下来。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池曦文打开手机，从裤兜里摸耳机，梁越打开中央扶手，将自己的蓝牙耳机递给他，那只手修长而有力，手指骨节分明，像是常年保持着极好的保养习惯。梁越看他没接，说：“可以连车上的蓝牙听，你听什么，我帮你点。”
池曦文的目光掠过耳机，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不听了。”
车里两人隔着中央扶手和五六十公分的距离，彼此的呼吸声仿佛在这狭窄的空间中被放大。梁越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池曦文，他侧过头，眼神深邃而复杂，仿佛有话想说，却又克制着没开口。这种无声的凝视让池曦文有些不自在，他很怕自己陷入回忆里，回忆梁越的好。
就在这时，梁越忽然低声开口：“那可以听我说话吗。”
池曦文避开梁越的视线，望向窗外，车外的风景飞快掠过：“……你想说什么。”
梁越顿了顿：“我没有追过人，也不知道怎么追，所以每天来接你下班。”
池曦文从车窗看见梧桐落叶，他淡漠道：“你喜欢追有对象的男生，是吗。”
“李夏煜和他爸妈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梁越靠在椅背，侧头，显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我以为你知道。”
池曦文浑身一僵。
梁越：“看来李夏煜没告诉你，你已经恢复单身了。”
池曦文还是没说话，他联想到最近李夏煜种种奇怪的举措，打电话都不敢光明正大，问他和父母的情况，他也只说回家了，说通了，别的就不提了。
梁越语气平静：“他和父母说你们已经分手，争取到回家的机会，父亲送了他一辆保时捷，为他前段时间吃的苦。”
梁越看了眼手机导航：“有点堵车，过去要半个小时。”
池曦文嘴唇抿紧，处于一个无法和他说话的状态。
梁越掀起眼帘：“你要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事实吗。”
池曦文当然要打，他知道梁越恐怕说的都是真的，可也不是现在，不是在梁越车上。
车上再次陷入寂静，梁越话少，池曦文则不说话，梁越偶尔提一下过去的事，池曦文忍无可忍，朝他伸手：“耳机借我下。”
梁越笑了笑，递给他，告诉他怎么连：“开机按七秒，我帮你连，或者从我的手机帮你播放音乐。”
池曦文说不用，戴上耳机操作，梁越直接按了播放键，池曦文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抬首看他。梁越：“你很惊讶我知道你喜欢听什么歌吗。”
池曦文闭目，还是没接话。
半小时后，车抵达法禅寺，寺中收养了几千只流浪动物，在近郊的园子里有更多，池曦文带来的猫粮狗粮被搬下车，寺中的僧人对他表示感谢：“池医生，宽宽在这边。”
池曦文点头，对僧人介绍梁越：“梁总是来做慈善的，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他。”
随即池曦文径直跟随僧人离开，去给宽宽看病。
池曦文给猫做了检查，很快确定：“是因为宽宽年纪大了、牙齿磨损严重，患上了慢性口腔炎。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实习医生松了口气：“我注意到宽宽不愿意进食和偶尔呕吐的症状，误以为是消化问题。开了药也不见效，这才打电话问您，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池曦文最近名声大噪，颇受业内关注，这些年轻兽医爱上网冲浪的，都知道他的名字，面对他不由得放得很尊重。
池曦文重新开了药，安抚实习医生，语气平和但专业：“没事的，不用担心，调一下药就好，观察几天看看效果。”
做完这些，一位僧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双手合十，对池曦文微微一礼，语气里满是感激和喜悦：“池医生，真是感谢您，这次带来了一位大善人。”
池曦文微微一愣，双手合十回礼：“梁总？他捐了不少吗？”
“是的！”僧人点头，声音里难掩兴奋，“真是太感谢你们，能这么关心这些小动物，院里的负担也能轻不少了。”
池曦文收拾医药箱，说：“应该做的。”
他起身出去，到僻静处，看见李夏煜十分钟前的来电，他刚刚没接，这会儿才回。
“小池！”李夏煜语气高兴地说，“你下班了吗，我等下下了班可以过来找你了。”
池曦文坐在寺庙的长廊下，握着手机停顿了一会儿，说：“我在外面，没在医院。你爸爸的病彻底好了吗？”
“好了……他是心脏不好，受刺激容易发病。我之前不是做模特吗，被人拍照上热门了，就给他气病了。但他没什么事，平时身体很好的。”
“夏煜，”池曦文低声说道，声音透着一丝沙哑，“你不用过来找我了。”他知道自己不舍，但也明白这段关系让自己和对方在生活和情感上都承受了太多压力。
李夏煜：“啊？你今天还有手术吗？你在外面哪里。”
池曦文望见银杏落在脚下，不远处穿着僧袍的僧人走过，背景中透出佛堂诵经的低语声。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寺里，我让你不用过来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李夏煜：“？？”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只有风声在池曦文的耳边轻拂而过。
池曦文说：“假装分手欺骗你爸妈，意义不大。”
李夏煜愣住：“你知道了？你……是谁跟你说的，梁越吗？”
池曦文低眸：“谁说的都不重要。”
李夏煜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混乱：“他挑拨我们关系！小池，我是……和我爸妈说我和你分了，可这只是缓兵之计……我还在想办法，我会有办法的。”
池曦文摇头，心中的挣扎越来越沉重：“你爸爸身体不好，你假装一次，下一次呢？你能瞒到什么时候？”
“不会……不会被发现的，我做的很小心。”他语无伦次地解释，“你在法禅寺？我现在过来找你！”
“别过来了，我马上走了。”池曦文闭着眼，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疲倦，“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管电话那头的前男友。池曦文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他坐在长廊下，片刻后，他起身提着医药箱走到长廊尽头，梁越站在拐角处，逆光下看不清面容，池曦文抬首，梁越的衬衣领口微微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颈部。
“确认自己是单身了？”
池曦文没有答话。
梁越走近一步：“我现在可以明目张胆追你了吗？”

第52章
池曦文没有说话, 从他身旁绕过去，实话说，他无法在面对梁越的时候毫无心情起伏, 所以只能拼命压制情绪, 好的坏的全摒弃掉，把他当空气，尽量不和他说话，不回复他消息。
但梁越腿比他长, 跟在他身旁：“池曦文,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池曦文把刚刚想还给他但忘记的耳机递给他, “还给你，拿着。”
梁越伸手接过，池曦文甚至避免碰触他的手心：“不要和我说话了。”
梁越面对他像小孩又过于冷漠的做法感到无奈和心痛，语气维持平和地说：“我想和你说话，怎么办。”
尾音被压低, 梁越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像是有委屈。池曦文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他一时控制不了情绪，猛地转身：“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梁越，为什么突然缠着我。”
“因为你恢复单身了。”尽管梁越一开始就抱着要抢走他的想法，但实际做的时候，他发现池曦文总把有对象三个字标榜在嘴边, 这成了他无懈可击的盾牌。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池曦文仰起下巴盯着他的眼睛：“那以前呢，那时候不缠着, 现在缠着，是你觉得谈过的对象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在一起让你觉得屈辱、丢人, 你要报复，让所有人都不开心，是吧。”
梁越颔首，眼神直勾勾的：“虽然事实不是如此，但你现在有当辩论队辩手的潜质了。”
池曦文开始皱眉。意识到这样说话会惹他生气，梁越马上改口：“以前不这样，是因为那时候不需要这样。”
池曦文蹙紧眉心，心头翻滚着克制不住的情绪，梁越仿佛在挠他的伤疤，让他重新体验那些未曾愈合的痛苦。
梁越继续道：“你的爱让我……让我忽视了很多东西。因为被你毫无保留地爱着，我以为对你做什么都可以，你不会走，永远不会。”
和马修的谈话不欢而散后，梁越找了新的心理咨询医生，他一直和对方谈论池曦文，直到医生告诉他一个心里早就知道，但不肯承认的事实：“噢亲爱的，现在不一样了，是你需要他，不是他需要你。”
池曦文吸了吸鼻子，吐出三个字：“所以呢。”
梁越还是注视他，睫毛垂下十分认真：“你醒了，我也醒了，我接受情况颠倒，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还是会毫无保留地爱你。”
池曦文闭上眼睛别开头，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是梁越，我不爱你了。”
梁越点头：“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击，让池曦文的内心骤然绷紧。揣在衣兜里的手指用力地攥了起来，他扭过头转身：“我不需要了。”
池曦文再次离开，走到庙里的饲养院子，空气中充斥着泥土和动物粪便的气味，他以为梁越不会跟进来了。
梁越的确在门外驻足了几秒，最后还是跟随他入内了。
池曦文刚开始实习的时候，每周都来，这些小狗很热情，有些是他送过来的，认识他，见到他就像亲人一样摇尾巴。池曦文没有再管梁越，他和管理流浪小院的志愿者道：“除了我们医院送来的一些宠物粮，我还买了一些生鲜肉，大概一共有三百斤，明天上午会送到。”
志愿者向他表达感谢，池曦文说没关系，随即蹲下身，和小狗们打招呼，温柔地摸了摸它们的头，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包冻干洒出去，狗群迅速围成一团。
“除了宽宽，还有哪只觉得不舒服的，需要我帮忙看看的吗？”池曦文问道。
志愿者笑着回答：“没有了，因为你们常来，现在我们自己也懂点兽医知识，常见的病也可以开药治疗。”
池曦文在这里待到近乎天黑，夕阳西下，扭头一看，梁越已经不在了。
梁越在一旁打电话，在一个能看见池曦文的角落里，有一只不怕生人的三花跳到他背上，梁越不得不伸手接住，一只手搂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声音平静地对电话那头质问他的的李夏煜说：“你既然选择了优渥的生活，爱你的父母，失去一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不要又吵又闹，像三岁小孩。”
李夏煜觉得不公平，他因为被池曦文拒接了电话，只能打电话给梁越，质问是不是他在挑唆。
梁越反问：“为什么你要把自己的失败，推到别人身上。”
李夏煜说不出话，半晌道：“不是你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
梁越只是讽刺他：“池曦文有知道的权利。等你什么时候断奶了，再去谈恋爱。”
听完梁越的话，李夏煜又分外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大哥而言也是不公平的，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平可言。
梁越打完电话，再一抬首，却没看到池曦文，他连忙弯腰将怀里搂着的三花抖在地上，朝里面大步走去，几只狗对他的气味感到陌生，一只凶悍的德牧冲了上来，面对威胁，梁越不得不停住脚步。
“里昂，过来。”就在这时，梁越听见池曦文喊他的声音，他脚步轻轻一迈，那只德牧扭头就朝池曦文狂奔而去，随即几乎要将池曦文压倒在地般扑到他身上。
“里昂。”池曦文又温和地喊了一声，并抚摸德牧。
梁越一偏头，观察了几秒钟，意识到那是一只和他同名的狗，而不是在喊自己。
“我差不多要走了，”池曦文放开狗，“只能改天再来了。”
志愿者驱赶围着梁越的狗：“我们院里的狗不会攻击人的，平时少有陌生人来，他们只是在嗅闻你身上的气味。”
梁越问：“那只德牧，它叫里昂？”
“是的。”
梁越：“为什么，池医生取的？”
志愿者摇头道：“这倒不是，这只德牧原来是军区的，大城市里不能养，只能送到山区看果林，里昂自己不愿意，跑到我们这儿的。里昂就是它原来的名字。”
梁越点了下头，看池曦文走了，他也跟上去离开。
池曦文要出去打车，被梁越拽住袖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池曦文说，“我已经打车了。”
梁越低下头：“你一身流浪猫狗的味道，打车不方便。”
“……”是的，有的司机会介意这个，就像池曦文每回坐车都介意车上的烟味一样。
梁越低声道：“刚刚在院子里，有猫爬到我背上，我现在和你一样，身上都有味道。”
他示意小李把车开过来，随即打开车门，让池曦文上车。
“文文，你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他注视池曦文。
池曦文没有上他的车。
“我不想和你开始。”池曦文保持疏离地说，“当陌生人就好，谢谢你对法禅寺的捐赠，梁总。”
他客气地点头，走出寺庙上了一辆出租车。
梁越神色低沉地坐在车上，小李大气也不敢出，虽然他也是跟对了老板，开上了劳斯莱斯，但也目睹了好大一瓜。
老板每天都来堵他弟弟的男朋友，接人家下班，还跟人说要追他。
关键是人家根本不鸟他老板，好几天了，第一次上车，还是靠不要脸才把人骗上车的。
他唏嘘，也不知道李夏煜知不知情，他悄悄点进李夏煜的朋友圈，发现已经设置为三天可见了。
“小李。”
老板忽然喊他了。
小李坐直：“梁总，我在。”
梁越在后座睁开眼：“你有女朋友吗？”
小李：“呃，现在没有。”
“以前有？”
小李：“您这话说的，我都二十五了，还能没有前女友吗。”
梁越打量他聪明但朴实的长相：“自己追的？”
他不了解普通人怎么谈恋爱的，他也没有追过池曦文，池曦文就是他喜欢，然后梁越释放了一丁点好感，池曦文自己就上了他的床。梁越得到他得到得太容易了。
小李有些羞涩：“大学同学，也不能说追吧……就是约出来看电影，谈谈心，告白，然后在一起了。”
他看出来老板可能想从他这里讨教点什么，但拉不下脸问。于是小李道：“老板，网上教程很多的，不过可不能瞎学，其实吧，就您这脸，这身材，这身家，您男神一个，往那儿一站，哪还需要追人啊？”
梁越没答话。以前是不需要，现在他低人一等，是需要的。
他掏出手机，一通瞎搜，问道：“哪个网上有教程？”
小李介绍了几个APP，梁越全下载了，在车上看了一会儿嫌麻烦，怎么回复个消息都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机，这个不能发，那个不能发的，说话要可爱一点……光这点就够让他好受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学习了起来。
池曦文让出租车开进地下停车场，他刚一下车，便看见一辆蓝色的保时捷打着双闪，接着很快熄火。李夏煜从车上下来，抱着一束花朝他大步流星地走来。
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李夏煜穿着灰色卫衣，简单随性勾勒出他身高腿长的身形。那张年轻的脸庞带透着一股少年感，怀里还抱着一大束蓝色鲜花。
池曦文按了电梯，李夏煜快步走到他身边，跟他进了电梯说：“小池，刚刚电话里说的，都不作数好不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池曦文对他的耐心到底要多一点，叹息道：“夏煜，既然你想当面聊，那我们就当面说。”
但他不是一时失望才提的，是发觉这样下去早晚会耗尽双方的所有感情，与其耗下去，不如停在还没闹得很难看的阶段，给两人都留一点颜面。
李夏煜以为还有机会，连忙点头，跟着他进家门，给他解释：“是，我是跟我爸妈说，我跟你分手了，但那是因为我爸爸生病了，他威胁我……我只能先妥协，假装我们分手了，他才没那么生气，才会好起来。可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所以没有告诉你。对不起，我居然让你从梁越嘴里先知道了……”
他还是那么地擅长对人道歉，表达歉意。
池曦文坐在沙发上，李夏煜不肯坐，蹲在他面前，头仰起来眼巴巴望着他：“我知道我可能没有那么成熟，你对我很失望吧，我回我爸公司上班了，最近受到他监管，也不能随时和你见面、通话……”
池曦文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下，发现他没有之前离家出走阶段那么地颓唐和憔悴了，一种非常微妙的气质转变，像干涸的鲜花突然有了营养液的滋养。
他苦恼地抱怨着不能见到池曦文，有多想他。
池曦文听完，对他说：“夏煜，你还是现在这样好。”
“嗯？”李夏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还以为他夸自己帅，“我抓了头发出来见你的……”
池曦文摇头：“我是说，你和父母都好好的，不用为钱和工作的事发愁，无忧无虑的。你和我在一起，是得不到这些的，虽然我赚得不少，我能养你，但你不会让我养，你不允许，你真的喜欢996和打工兼职的生活吗？”
李夏煜当然不喜欢，他轻轻皱眉，下巴靠在池曦文的膝盖上：“我可以去努力，但需要你给我时间，我爸爸快退休了，我可能以后在公司做个高管……我没那个本事当总裁，管理层总能做，过一两年也攒点钱了，再跟家里出一次柜。”
池曦文不想跟他议论，在家族企业当高管和现在他这样没什么区别，等几年又如何，结果还是一样。
他将李夏煜的脑袋推开：“其实我们是不合适的。你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李夏煜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你去了法禅寺，是流浪猫狗的味道，还有消毒水。”
“我喜欢一个人。”池曦文低声说，“你也是，现阶段我们都更适合一个人多一点。”
李夏煜适合光鲜亮丽的生活，豪车名牌点缀生活，而不是琐碎的气味。
这会把一个人折腾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池曦文不想看到事情变成那样。
他起身，打开门请李夏煜出去：“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就不送你下楼了，我们可以做朋友。”
李夏煜不情不愿，高大的身影遮挡住玄关的光亮：“比朋友多一点呢，你还愿意等我吗？”
“就像我不会等你大哥一样，我也不会等你。”池曦文拎起他的鞋子，“我关门了，你要不早点回家，会惹你父亲怀疑的。”
是……父亲打来两个电话了，他开了静音，假装没有听见，但心里知道该接电话。
池曦文碰上了房门，李夏煜低头站在门口，过了几秒，低头换鞋，对里面说了一句：“对不起，小池。”
池曦文听着他离开的声音，背靠着门，慢慢顺着滑坐在地，仿佛被卸去了所有的力气。

第53章
那天过后, 池曦文的小男朋友没再来过，因为梁越来得频繁，池曦文的同事就知道了, 池医生分手了, 有个坐劳斯莱斯的大帅哥在追他，经常中午送饭，下午接人。
但池医生对此毫无波澜，把人当空气一样忽略。
但有时候会破例。
因为池曦文和梁越之间还有个猫, 梁越把猫带出来了, 没有下车, 透过车窗对池曦文道：“刚从家里接过来的，我抱到你办公室，还是你上车来？”
池曦文不用回头，就知道背后有一群八卦的同事，倚靠在门边望着自己。
可能人就是这样, 喜欢关注与自己无关的瓜，他还有同事已经被梁越给收卖了，有时帮梁越给他带话、带饭、甚至带零食。
他们的关系被人揣度猜测，但池曦文从未回答过。
梁越瞥了眼他身后嗑瓜子的同事，压低嗓音道：“要是不方便，就到车上来吧，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去，一会儿再送你过来。”
池曦文说不用：“我抱会儿就回去上班。”
旋即他弯腰上车, 和梁越隔着一定距离，把球球抱到膝盖上来, 球球并不是一只很活泼的猫，她安静, 不找她的时候不会叫，但被人抱在怀里也不会挣扎。
池曦文靠在舒服的真皮座椅上，一只手掌顺着光滑的黑色皮毛捋，另一只手挠猫的下巴，然后用指腹摸了一会儿说：“有黑头，我等下带回医院帮她挤掉。”
“好。”梁越应了，他对池曦文没有超出常理的举措，动作上保持着礼貌，但眼神并不，他看池曦文的眼神深得近乎贪婪，袒露无遗，池曦文察觉到了，却并不看他，只专心地做自己的事。
猫在他的手心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趴在他的胸口，加热的座椅从背后全方位地包裹着他，以至于没一会儿，池曦文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因为这会儿本来是他的午休时间，通常他会在楼上浅眠一会儿。
池曦文的一只手手耷拉下来，另一只手还搂着猫，睫毛在眼下垂落出阴影，皮肤白皙，眼底显出轻微的乌青色。梁越注意到了，知道他休息不好，可能是工作忙碌造成的休息不足、可能还伴随失眠。
他动作小心地越过两人中间那道无形的墙，他想抱池曦文，于是离他越来越近……梁越呼吸屏住，视线专注，很轻地伸手，碰到了池曦文的肩膀。
池曦文睫毛一抖，梁越立刻停住动作。
但池曦文没有醒，呼吸均匀，表情安静，面颊白里透红，皮肤看着十分柔软。
他不太警觉，尤其对梁越，因为他身上的气味太过熟悉，猫身上的味道也是，梁越知道他偏爱什么味道，什么姿势，池曦文过去很缠人，睡觉不自觉地的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抱着，喜欢靠着他的颈窝和胸膛，冬天冷的时候会再往下面睡一点。
梁越的手臂从他的后颈缝隙伸入，继而顺理成章地抱到了他。怀里有了重量，心里骤然一软，空空如也的心脏好像被填满了，梁越才惊觉，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他了。
原来抱着喜欢的人是这么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池曦文靠在他的肩膀，睫毛深垂，发梢落在梁越的脖颈。梁越微微低头，闻到池曦文身上消毒水的气味，衣服是刚换的，袖子上有动物爪子的抓痕，手背上则贴着创口贴。
梁越安静抱了他一会儿，垂眸注视池曦文，继而搂住他的手臂慢慢往下，想碰触他的手，这一碰却猛地将池曦文惊醒，他皱着眉，眼睛半睁。
梁越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声音很低：“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继续睡，还没到两点。”
池曦文好像还没缓过来，他认为自己身边的人可能是梁越，也认为是在做梦。
这种温暖的皮肤的气息，和李夏煜身上干爽的皂香薄荷香气不同。
他反应很慢地点头，鼻音浓重地唔了一声，接着闭了会儿眼睛。梁越享受他难得的、像以前那么乖的时候，但这没能维持几分钟，因为池曦文醒了。
这次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疲倦地睁眼：“梁越……你干什么。”他将梁越一把推开了，
梁越压下受伤的感觉，说：“你睡着的时候爱抱着东西，你的习惯和过去一样，我愿意当你的抱枕。”他无辜抬起双手，“只是被你抱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做。”
池曦文皱着眉，梁越伸手给他看自己的手表时间：“一点半，还可以睡半小时。”
“不用了。”池曦文还困着，但不会在他车上这样失态了，计较是谁主动的没有意义，他整理仪态准备下车，“下次不要这样。”
梁越：“你指什么。”
池曦文抬眼：“我指的是超出陌生人该有的分寸。”
梁越：“我们现在难道不算朋友吗。”
“算不上。”池曦文否认，抱着猫下车，刺目的阳光令他闭眼，“我给球球挤黑头，挤完你再带回家。”
“好。”梁越没有下车，又问，“要什么样才能算你的朋友？”
池曦文语气冷淡，也没看他：“我不想和你这种前任交朋友。”
“什么叫我这种前任？”梁越被他挖苦得难受，扪心自问他什么都给池曦文解释了，池曦文还是不拿正眼看他。
池曦文摇头，面无表情：“我知道你只是爱玩，我不过也只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或者宠物，这次我不会上当了，你找别人去吧，失陪。”
池曦文双手使出臂力，将猫拦腰公主抱在怀里，扭头走回了医院。
他打了个哈欠，去办公室给球球挤黑头。
“池医生，下午好。”
“好。”池曦文把球球抱进自己的办公室，外面已经有患者在等了，池曦文便拿了个牵引绳，把猫用胸背带拴在自己身后的桌上，放了个新的猫窝给她睡觉，旋即让顾客进来。
下午两点，池曦文收到梁越的短信。
“我下班来接猫，池医生，帮我托管一下猫猫。”
池曦文回了个好，梁越又发了一条：“你对我的作风好像有很大误解，等会儿我们再来探讨这个。”
池曦文看到了消息，这次还是回了，回了个“没空”，把手机丢进了抽屉。
梁越回到公司还有事忙，秘书告诉他：“华泽医药的周总来了，Bob正在和他会谈。”
Bob是风铸亚太区的投资主管，华泽医药的全球化合作并不是他们手头上最要紧的工作，但秘书考虑到梁越专程去北京出差和华泽的老板见面，以为他对此上心，便提出：“梁总，您看要不要也去会议室见一下？”
“周总？周熠。”梁越记得那个人，他记性很好，眼皮都没撩一下，“没有必要，让Bob对接吧。”
梁越此前在华尔街总部时竞争激烈，资源有限，工作繁忙。被总部外派到亚太做CEO后，随着风铸重心转移，梁越获得更多自主权，专注于战略决策和大局管理，减少了日常事务的繁琐工作，工作压力相对减轻，像这种无意义的会面，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下午，梁越在公司高层会议室主持了一场关于东南亚市场扩展的内部讨论会。在并购中期，会议重点转向了财务整合和市场策略的优化。
会议室宽敞明亮，长方形黑色会议桌上倒映出梁越坐在中间主位的影子，他没穿外套，白衬衫松了两颗纽扣，露出锁骨，手指上戴着一枚过去的戒指。
“梁总，根据最近的财务报告，我们的现金流状况良好，但成本控制依然是我们面临的挑战。”财务主管发言，“目前，越南市场的运营成本高于预期，特别是在物流和人力资源方面。”
“我们需要明确目标，优化运营。”梁越修长的手指搁在黑色桌面上，简明扼要，“与当地供应链建立紧密合作，以降低成本。现有供应商有什么建议？”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之后他又与法律和合规部门负责人确认了几项跨国投资的法律进展。
五点半，梁越按下电梯，Bob抱着文件正在电梯里，恭敬地对他说：“Leon总，我刚刚把华泽的合作方给送走，敲定了一些细节，相关文件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梁越按下B3楼，声音平静：“Bob，我下班了，文件回去再看。”
梁越要处理的事务不能算少，但他确实处理得很快且游刃有余。员工们私下议论，认为梁越比前任老汉克更出色。亚太区的工作氛围相比总部更加轻松，高层对酒精和女色的迷恋也没有表现得那么极端。
梁越回国后，紧绷的精神压力终于有所松懈，被加速的时间慢了下来。
六点左右，小李把车停到沪康附近的停车场，医院门口已经没有停车位了，梁越再有钱也不能买下街道公用的车位。
梁越走到医院，同事们都认识他，对他说：“梁先生您稍等，池医生的朋友来了，还带了宠物。”
“他的朋友？”梁越往诊室里眺望，门是开着的，他能看见池曦文戴着口罩和手套，一副专业的模样，球球在他背后的猫窝里打呼噜，同时房中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浅色西装的男人。两人中间有个小宠物，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看不清楚。
梁越皱起眉：“叫什么。”
前台：“呃？谁？”
“没事。”梁越把自己的小心眼和嫉妒收敛起来，恢复平常的模样，语气如常地询问，“池医生下午做了几台手术？”但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池曦文的诊室里瞥，十分不安，池曦文才分手多久？一星期吧，他哪来的男性朋友？
前台说：“下午池医生做了两台小手术，一台是骨折，一台是脑瘤。”
像池曦文这种医生太过罕见，在其他医院兽医接诊不了的患者，都会推荐来沪康试试：“听说那家沪康有个很年轻的医生，姓池，在这方面是权威，您找他去吧。”
导致池曦文上午和下午都排满了手术，刚刚下台，就碰见了周熠，他和周熠不熟，只在微信简单聊过几句，周熠带了一条蛇过来看他。这是一条黄棕色的沙蛇，在宠物里属于异宠，性格温顺，不太具有攻击性。
周熠告诉池曦文：“我平时不在家，是父母帮我投喂它，昨天刚回来，发现它有点不爱吃东西，而且有时会打卷在一起，不像平常那样活泼。”
池曦文戴上手套，仔细将沙蛇从笼子中取出，轻柔地放在检查台上。一边检查，一边专业地问了一些问题，最后让周熠带回家继续观察：“看看有没有其他症状。如果情况没有改善，我们可以考虑做一些检查。”
周熠：“可能是什么问题？”
池曦文用消毒液清洁他的工具，道：“最近没有晒到足够的阳光，也可能导致食欲下降。不严重。”
周熠说：“我有给丝丝提供UVB灯。”
“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它的饮食，看看是否能改善它的食欲。”池曦文收起听诊器。
“比如？”周熠低头看了眼时间，“您好像下班了，能征用一下您的下班时间，请您吃个便饭，我们再聊聊我的宠物的食欲不振？”
池曦文回头看了一眼球球，他得把猫还给梁越，和周熠吃饭倒是没什么，只是池曦文几乎没有和陌生人单独吃饭的经历，或者说很少这样。
对方有什么意图，他暂时不去考虑。
周熠露出十分温和的笑：“还是说您下班后有别的事要忙？我也可以等您不忙了再约。”
池曦文说：“可能有事，您的宠物蛇的情况暂时不用担心。”
说完，他注意到梁越靠在他的门边，敲了下门。
梁越并不友善地扫了一眼池曦文桌前站立的男人，接着目光放回池曦文身上：“池医生，我来接球球。它怎么样，黑头挤干净了吗？”
“挤了。”池曦文说，给黑猫挤黑头就是有些费眼。
梁越走进来，解开牵引绳，抱起猫，低头问：“你舍不得的话，晚上跟你回去？”
池曦文倒是想，顺手接过：“那我带回家了。”下午他忙于工作，没时间陪猫。
梁越眼底露出很浅的笑意，一只手还握着猫爪，和池曦文挨得很近：“那我等会儿把猫窝猫玩具都拿过来，顺便订个晚餐，你想吃什么？”
池曦文猛地察觉到他的距离正在缩减，他后退半步，把猫爪子从梁越手心里抽出来，说：“抱歉，我晚上有约了。”
梁越轻微地蹙眉，侧头看向周熠：“是你？”
周熠一怔，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了几秒，他伸手：“梁总，你好。”

第54章
梁越知道池曦文身边有一些经常给他送礼物的宠物主人, 以女生居多，所以梁越并不在意。
然而，当池曦文拒绝与他同行, 却和另一个男人去吃饭, 梁越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仍维持礼貌，淡淡地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周总来上海出差，我招待不周，下午在楼上还有会。”
周熠收回手, 微笑道：“没关系, 梁总, 我和Bob谈得很好。”
梁越显然不会让池曦文单独去和周熠吃饭，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两人之间，态度强硬地说道：“真巧，我也约了池医生吃饭。你和池医生很熟？”
“这个……”周熠回答, “有过两面之缘。”他看出来风铸资本的老板和池曦文的关系微妙，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对合作有所影响。但追人而已，各凭本事罢了，梁总看起来并不像是公报私仇的人。
两面之缘就和人吃饭？梁越很不快，可他无法指责池曦文，也不能把矛头对向他，只能尝试在对手面前暗搓搓彰显他和池曦文关系不一般，希望能令对方知难而退。
池曦文轻轻拍了拍猫包的边缘, 低声说道：“周先生，我先带猫回家, 七点吃饭可以吗？您的宠物恐怕不方便带到餐厅，我稍后会在微信上发一些注意事项给您。”
“好, 七点。”周熠迅速回应道，“我来订餐厅，池医生喜欢吃辣吗？”
“他不吃辣。”梁越不等池曦文回答，语气平静却有一丝强硬。
“吃简单点就好。”池曦文出声，从两人中间找到一条路，“我回办公室一趟，失陪。”
他低头匆匆走开，梁越看着他上楼。随后，梁越当着周熠的面，低头给池曦文发了一条语音：“猫带回去，晚饭怎么办？我可以带着它，等你吃完，我顺路送你回家。你今天做了四台手术，已经很累了，别在外面待太久。”
如果池曦文没有把语音消息转文字的话，应该能听出梁越放低和柔和的语气。
他换了身衣服下楼，对梁越冷淡地说：“你又要带球球回去了？”
梁越：“你家现在对她而言很陌生。你放下猫就出门，猫会没有安全感。”他不能干涉池曦文的社交，但希望用更温和的方式提出建议，“你们七点吃饭，我七点半把猫带过来，和患者家属吃顿便饭，半小时够吗？”
“梁越，你不要帮我做决定。”池曦文扭头，当着人面就给他脸色。
梁越不喜欢这样，在池曦文面前卑微一点也就算了，还让合作公司的副总看见，颜面荡然无存，叫他又恼火又无奈。
原来在池曦文眼里，现在自己连备胎都算不上，连话语权都不再具备。梁越退缩一步，低声道歉：“好，我明白。对不起。等你吃完饭，我再发消息给你，好不好？”
池曦文低头看着猫包里挠亚克力板的猫，始终无法割舍和养了两年的小猫之间的感情，他点头：“等会儿再说吧。”
梁越接过了猫包，却发觉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池曦文出门后，上了周熠的车。
周熠开一辆黑色的AMG，池曦文坐了副驾驶。关上车门后，他还能看见梁越站在树下，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恐怕以梁越的眼神已经看不见自己了，池曦文压下心底泛起的那股没必要的酸涩，周熠固定好宠物蛇，提醒他：“池医生，系下安全带。”
“……好。”池曦文有点走神。
周熠注意到他还在留意梁越，他发动汽车，出声：“池医生和梁总也认识很久了吗。”
“嗯，”池曦文收回了视线，迟疑了下，对周熠说，“周先生，很抱歉用你做了挡箭牌。”
周熠温和地笑笑说：“我看出来了，没关系，不做这个挡箭牌，还没机会和池医生吃饭。方便问一下，梁总是你前任？”
他看起来待人随和，气质温文，但职场浸淫，只通过几分钟的交锋就能判断出池曦文和梁越之间那股不属于追求者和被追求人之间的锋芒，那种还在意、又生厌的气场，眼神说不了谎。
池曦文睫毛一闪，低低地承认了：“嗯。”但没有多说。
周熠识趣地没有追问。他开车远离了沪康宠医，单手解开一颗纽扣，握着方向盘的手腕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侧头看向池曦文：“你不吃辣，我订的是附近的粤菜餐厅，海鲜粥喝吗。”
“吃的。”池曦文记得自己是要来做什么的，对他说，“周先生，沙蛇对环境的敏感性较高，尤其是温度波动会导致免疫力下降。我建议你调整温湿度，定期检查它的状态，如果情况加重，可能需要药物治疗。”
周熠嘴角微扬，原来池曦文真以为他是要聊宠物吗：“这个不着急，待会儿说。沙蛇我养了有几年了，蛇这种动物，可能很少有人会养来做宠物，但我很喜欢……其实我觉得，人和宠物也有相似的地方。你要懂得它的需求，才能和它有更好的互动。就像沙蛇，虽然它看起来冷血，实际上也有很微妙的情绪反应。你觉得呢？”
池曦文说是，和他交流了一些蛇类的养宠经验：“我自己没有养过，不过接诊过不少。”
周熠：“真的么？我问过郑教授，池医生以前在非洲当兽医，如果接诊的是野生毒蛇，怎么处理？”
池曦文回答：“我一般会先做应急处理，保证我和蛇都不会受到伤害。之前接诊过一条黑曼巴，那是最毒的蛇之一。当时它的身体状况很差，情况紧急……”
周熠不会让话题冷下来，到餐厅也有说有笑，池曦文大概估摸出对方的意思，但他没那么快就做好准备再次脱单。和周熠吃饭，纯粹是下午梁越进了诊室，比起和梁越接触，他还是更愿意面对陌生的周先生。
在过去几年里，池曦文接触的人很少，可发展对象就更少了。对他展开猛烈攻势的，也只有李夏煜一个。
饭到一半，梁越就发来消息，询问他：“吃的什么？”
池曦文：“饭。”
梁越坐在车上，发语音：“饭好吃么？”
池曦文：“不听语音。”
梁越无奈，为什么池曦文对只见两面的男人都那么礼貌，还对周熠笑，坐周熠的车，坐其他男人的车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吗？对自己偏偏就这么冷淡，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但每次梁越这样想、心头不甘泛起时，就会记起，他也曾对池曦文这般冷淡过，不顾他的哀求，丢他独自在家里，看着他哭让他不要再作。
如今都是自找的，梁越只能接受，耐心地打字：“饭好吃吗，几点吃完，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池曦文回得很慢：“不确定。”
梁越是秒回，看得出他一直在盯消息：“七点？”
池曦文没有理他。
梁越思考了会儿，用前置自拍了一张……猫。
二十斤的猫在他怀里被抻成条，猫其实也不是重点，他反复拍了十几次，就为找到合适的角度，在车上整理上衣和西装裤褶皱，调车内光线和相机曝光，把猫搂起来十次又放下。
“别翻白眼。”梁越安抚自家猫。
终于拍了一张合适的，从上至下地展现出他的脖颈线条、喉结、微微青筋凸起的手背、金属的皮带搭扣以及西装裤接缝突出的弧度。
梁越发送给池曦文：“小猫在车上等你。”
梁越：“她说她想吃你做的猫条。”
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可不可以快点回家？”
池曦文吃这一顿饭，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
梁越面对池曦文的冷淡束手无策，最后他给Bob打电话，让他把周熠约走，约去喝酒，免得他和池曦文的饭局拉长战线。
但池曦文并没有和周熠吃太久，结束后，周熠送他回家，在车上说：“有机会的话，想和池医生一起去马赛马拉，有你这么个专家在旁边，体验一定非凡。”
池曦文客气地道：“好的，有机会的话。”
小区地下车库，池曦文刚下车，梁越的电话就来了。
梁越单手搂着猫，一只手拖着一辆露营车，朝他走来。
池曦文还没说话，梁越便道：“我看见你了，他怎么还不走，要送你到家门口？”
“不是。”池曦文握着手机，跟下车的周熠告别，“周先生，我自己上去就好，已经麻烦您送我到车库了。”
周熠看见了不远处身材高大，站在楼道出口的梁越，他收回目光，跟池曦文说：“池医生，那我们改天再约。”
在饭局里，除了工作和动物，池曦文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爱好，不喜欢旅游或者露营，不爱听演唱会，也不怎么爱看电影，周熠除了打听到他喜欢听的几首歌和在非洲当志愿者的生活细节，就没有更多的了解了。
池曦文好像对他没有感觉，只是当成患者家属一起吃饭。
他隔着车窗和池曦文挥手，开车离开。
后视镜里，他看见梁越和池曦文站在一起，两人进了楼梯间。
池曦文按下电梯，朝他伸手：“球球给我吧。”
梁越递过去：“你和姓周的在相亲？”
“不是。”池曦文不想解释，两手搂着小猫，低头用鼻子吸了吸黑猫脑袋。
梁越试图靠近他更多，稍微俯身凑近道：“晚上吃饱了吗？我还没吃饭。”
池曦文头也没抬，躲开了一些：“你自己点外卖。”
“……”梁越抿了下唇，“家里的冰箱有你做的冷冻鱼丸吗，我吃那个就好，我会煮。”
梁越在一日三餐上不挑，但那是池曦文在的时候，池曦文做什么他吃什么，池曦文离开后，大概是欲望得不到满足，梁越请过几次厨师，都被他辞退了。
而池曦文在去非洲之前，做好冷冻在冰箱里的鱼丸和肉燕，梁越每次想这一口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点，很快就吃完了。
他那时还天真的以为，池曦文很快会回家来，用他的厨具搅拌鱼肉泥，发出吵闹的嗡嗡声。
梁越进了他家家门，把露营车也拖到了玄关地毯处。
池曦文弯腰换鞋，丢给他一双鞋套。
梁越穿上，从露营车里拿猫窝：“我拿出来整理一下，放哪儿？”
池曦文脱了外套：“我卧室，给我吧，我去放。”
梁越接着拿出玩具，也不知道该放哪儿，因为池曦文家里小，一眼就能望到全部。
他的厨房、餐桌、电视机和沙发，在梁越眼里都是黑白的，他分不出灯光的颜色，但梁越就是感到温馨。池曦文会生活，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弯腰将猫玩具放在池曦文小卧室角落的猫窝里，池曦文说：“露营车你带走吧，我家没有地方放。”
梁越还想逗留一会儿，出声：“我点了外卖送过来，得等一会儿。”
池曦文抱着猫抬首：“你可以在地下车库的劳斯莱斯里等，不一定非得在我家。”
梁越望进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又找了个理由说：“这个玩具要拼装，我装好再走。”
池曦文看了他几秒，梁越试探：“我装好再走吧。”
“嗯。”
因为梁越在，池曦文不方便洗漱，他坐在沙发上，将猫搁在肚子上，又举起来，池曦文甚至不敢发出逗猫的怪叫，只因为他忽略不了梁越的存在。
梁越坐在地毯上，拼着毫无意义的猫玩具，这大概只需要几分钟，但他为了拖延时间，将零件丢了一个再沙发底下，坐在那里墨迹。只和池曦文单独地共处一室，就让梁越觉得时间变得缓慢和静谧，让他放松。
池曦文问：“还没有好？”
“快了，”梁越道，“文文，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池曦文平静地说，房间里打开了所有的灯，他有些犯困，但还不能睡。
梁越抬起头，灯光下映照出英俊的五官，眉骨深刻的阴影笼罩整个眼窝，他低声问：“你认为我会拿你当打发时间的玩具或者宠物，为什么？”
池曦文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梁越目光专注：“我对你从来都是认真的。”
他是有些羞于承认的事，从来没说过给池曦文听。哪怕现在，他也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好几秒才说：“我从第一次见你时开始喜欢你，在网球场后台，八年前，你和你弟弟来后场，你们偷拿了我的腕带，我没有怪你。那是第一次见你。”
梁越记得所有的细节，他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凝视池曦文，看他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第55章
池曦文低垂下来的睫毛轻颤。
梁越看见了, 也注意到他侧脸安静得毫无波动，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撸猫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梁越说, “你拿了我的幸运数字腕带, 我误以为是你拿的。”
“不是我，是天宇。”池曦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解释过这回事，因为梁越一直以为自己是他的粉丝。
“我知道是你弟弟。”梁越听见他回应，眼睛亮了一些, “你们离开的时候, 我队友跟我说了。那天是星期三, 法拉盛草地公园。你戴了棒球帽，穿的格纹衬衫。”
池曦文听到日期，知道他是真的记得，甚至记得他穿什么。他神色复杂地抬起头，望向了梁越。
梁越接触到垂下来的眼眸, 继续讲述：“那场公开赛对我不是很重要，但经纪人要求我必须保持出镜。你可能看见了我的一些花边新闻？我猜是，那些新闻是为了经纪人提高我的商业价值，而任人杜撰的。”
网友们喜欢什么故事，他的经纪人深谙其道，找来网红联合炒作，甚至给梁越安排了一个泛性恋的人设。
梁越注视池曦文没有挪开眼神，说：“我不在意, 我只关心我的比赛，我的训练, 代言和知名度。”
那两年他没想谈恋爱，铁了心要在二十五前拿下所有顶级赛事的大满贯。
他看着池曦文：“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你不相信么？我的经纪人叫Kevin Maxwell，你见过他，我搜一下他现在在带谁。”
池曦文无力地出声：“不重要了梁越。”闭上眼回忆的画面就会袭来，池天宇带他闯入网球场后台，偷走了梁越的腕带，被发现时却把腕带塞给他，两人一起被梁越抓包。
梁越继续搜索：“重要。”
梁越搜到了，拿起手机给他看：“Kevin在我退役后创办了一家运动管理公司，这是他公司签约的运动员，你看，都是一样的，他们和网红恋爱，和明星约会，观众们热衷看这些。”
他的经纪人擅长通过社交媒体进行运动员宣传，这能够有效提升运动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梁越也是在Kevin的运作下，一时风光无限，拿下天价代言；没有人会再在意他的肤色、国籍，他走到任何地方都是明星。
池曦文看到他的手机，在梁越的误触下回到了桌面……屏保是一张偷拍自己的照片。
池曦文有些难以置信，抬头盯着梁越。
梁越收回手机，注意到了，解释：“你睡着时我拍的。”
他担心池曦文以为那是谎言，重复解释了第二遍：“我和所有人的新闻，都是Kevin的炒作。我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谈过恋爱、上过床，有的只是见过面和吃饭而已，有些我都不认识。”
池曦文胸口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才按捺住翻涌的情绪：“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都没有意义了。”
“对我来说有意义。”梁越自嘲一笑，“单身到22岁确实是一件丢人的事，所以我没有告诉过你。”
他的经纪人Kevin刚签约他时，就误以为梁越有过很多前任，毕竟这是常态，他问梁越：“过去的恋情里，有没有什么不能提的黑料，和前女友拍过床照和视频吗，有不能见光的聊天记录吗，我们要提前清理干净。”
梁越的回答是没有。
Kevin说：“没有床照和视频，也没有聊天记录，很好，Leon，你必须对我保证诚实，毕竟未来有天出现我不了解的不可控的新闻，我没办法为你保驾护航。”
梁越说：“有一件事，我是同性恋。”
Kevin点点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既然你是同性恋，不妨做个泛性恋。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的。”
梁越之所以能在大学就拥有那样的名气和人气，离不开Kevin为他打造的人设，所以当时梁越对池曦文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何况那时候他误解池曦文为钱出卖身体。
他没想到池曦文这么在意这件事，分手三年后还污蔑他是烂人。
池曦文听完只是坐起身：“玩具不用你拼装了，你离开吧。”
梁越坐在地上看着他：“我没吃饭，我还在等外卖，我解释是想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我只爱过你一个人，以前，现在。”
池曦文分不清真假，但梁越不是会撒谎的人，所以他说的是真的……可他说这么多过去的事，在分手之后，真的有意义吗，为什么以前不说，要到现在才提。池曦文表现出抗拒：“不要再说了，梁越，我爱过你，只是爱过而已。”
“你现在不爱我，我知道，是我的错，”梁越坐起身靠近他，小心地伸手碰他，眼底藏着哀求之色，“文文，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你现在可以不爱我，我们可以先做朋友，等你接纳我了，我们可以再继续，像以前一样。”
池曦文甩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情绪激动和喘息，但怀里抱着猫，池曦文勉强稳定下来，眼泪已经快下来了：“你出去吧，我们现在除了猫，没有别的交集，也不该有其余的交集。”
“你最近有和Matthew聊天吗？”梁越注意到他不正常的情绪波动，平时表现得冷淡，可他其实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他在压抑情绪而已，可这样真的对他健康吗？
“不关你的事，比起我，你才应该去看心理医生。”池曦文想去吃一颗药，然后洗澡，抱着猫睡觉。
“我看了，在看。”梁越抓住了他的手，发现他在抖，“对不起。”他像顺毛一样安抚池曦文，顺着他的手臂到手背抚摸，然后倾身抱他。
池曦文挣扎：“梁越，勉强不了的事，就不要再勉强了。”
梁越不为所动，手掌抚摸他的后颈，感受到他加快跳动的大动脉，和渐渐平息的呼吸，他低声道：“是个女医生，你需要的话，我把联系方式给你。我看过很多资料，以前看的，你不用爱我，我把我的爱都给你，只要你不拒绝，你不用那么抗拒我，把我当……当成你的那些患者，或者当工具，需要我时我就在，不需要我时我可以走。”
“我现在不需要你。”池曦文微微闭眼，他眷恋梁越身上的一些东西，像夜晚的潮水一样，熟悉的怀抱、气味、声音，熟悉的东西让他稳定，也惊起不安，害怕自己失去防线，发生同样的事。
“等我外卖到了，我吃完就离开，好吗。”梁越再次提出，“不会把你家弄脏的，我点的是三明治。”
梁越步步紧逼，太紧了就退半步，是担心池曦文周围围绕的崇拜者太多，稍有不慎，他又交新男友怎么办。
“我想休息了，你待着不合适，”池曦文在他的安抚下稳定了情绪，呼吸平缓了许多，然后翻脸不认人了，把他用力推开，“你在车上吃你的三明治，不要留在我家。”
梁越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留下，只能假装使用卫生间，待在他的卫生间搜索：#怎么留在男朋友家里#。
这时，池曦文的工作微信响起铃声，他迅速接起。
“喂、喂，池医生吗，我是唐乐乐，我在路边看见一只临产的流浪狗，它不走了，在我旁边，然后、然后我看了一下，它好像生不出来孩子，孩子好像已经憋死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池曦文走到灯光下：“唐小姐，开视频，我看看。”
唐乐乐是池曦文的顾客，她定期会带猫来找池曦文，池曦文是她最信任的兽医。
唐乐乐手忙脚乱地开了摄像头，给池曦文看情况：“我不知道狗狗的屁股后面是什么，是不是死胎？是内脏吗？我刚刚在公园拍照，出来就碰见这只狗。”
视频很模糊，池曦文难以判断，只看见狗有明显的腹水肿，接着池曦文听见她捂着嘴尖叫：“在流血、流血了池医生！啊啊我怎么办？你们医院现在还有医生吗？”
“有值班医生，你不放心的话我过去看看，你现在在哪？离沪康远吗？”池曦文放弃要休息的心思，起身穿外套，“你送狗到沪康，我过来看看，如果不严重的话就是腹水肿，我排了积水就好，如果严重的话，可能是子宫脱垂，甚至是子宫肌瘤，严重的话可能需要紧急手术。”
池曦文把球球放进猫窝，梁越听见他打电话过程：“我送你过去。”
“不……你留在家里，”池曦文看着在陌生环境里胆小的猫，对梁越说，“如果我做紧急手术，可能好几个小时不能回来，猫，”池曦文想让梁越留下看住猫，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其实让梁越带走也可以，“你先带着猫，如果我要做手术，你带回去。改天再送过来。”
这种晚上接到紧急电话的事情偶有发生，池曦文通常会通过视频判断一下基本情况，如果值班的实习医生能处理的，池曦文就会安排宠主带到医院，但眼前的情况比较紧急，可能还是得他去一趟，看看是今晚直接手术，还是安排在明天。
唐乐乐作为一个UP主，今天在外拍照，身旁还跟着拍摄的助理，像这种情况也是她们的拍摄素材，助理带着稳定器录像，看见池曦文从一辆劳斯莱斯上下来，和唐乐乐同时张大嘴巴地面面相觑。
此时，值班医生已经把流浪狗接到诊室，进行观察和初步判断了。
池曦文跟着进门，梁越把猫放在车上，让小李看着，也跟随下车。他因为不懂，不可能瞎指挥，只出声问了句：“严重么？”
唐乐乐的助理不自觉地移动摄像头……
池曦文注意到了，递给梁越一枚口罩：“戴上。”
梁越轻轻接过，没问原因，听话地戴上了。
池曦文旋即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狗的状态，摸了摸它的腹部，感觉到了明显的紧张感。他转身向值班医生招手：“情况如何？”
值班医生立刻走上前：“池医生，刚刚我做了简单的触诊和体温检测，发现狗狗的体温有些偏低，应该是难产导致的疲劳和□□失衡。产道可能已经阻塞，我看见有些血迹，但还没来得及做更深入的检查。”
池曦文点了点头，深思片刻，转头对唐乐乐说道：“看起来确实是难产，胎儿可能已经滞留在产道，导致母狗无法继续生产。我们现在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检查来确定胎儿的情况。”
唐乐乐紧张地问：“那、那怎么办？它还能撑住吗？”
池曦文看着她，语气温和但坚定：“唐小姐，不用担心，我会尽快做检查。接下来我会安排X光片和简单的B超，确认胎儿的具体位置和状态。如果确实有滞留或胎儿已经不幸死亡，那我们可能需要考虑紧急手术。”
唐乐乐点点头，虽然眼里有泪光闪动，但她对池曦文的专业信任依旧未减：“池医生，拜托您了，救救它。”
池曦文注意到摄像头一直在拍，虽然这些网红靠这些视频博取同情心和流量，但池曦文并不是很排斥，他只排斥一些为了作秀救治而故意伤害动物的行为。但唐乐乐显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池曦文对值班医生说：“先给狗狗注射少量葡萄糖，维持它的能量，再联系手术室，准备一下X光机，等等，现在只有你在值班吗？”池曦文想起来了。
值班医生点头：“只有我……还好您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嗯。”池曦文检查了一下狗狗的呼吸，又对唐乐乐道：“你稍微等一下，我会尽快安排下一步。”
梁越知道池曦文很专业，在一起的时候，池曦文不是执业医生，所以他此刻眼睛此刻充满了专注，所有的动作都透着镇定与果断的这一面，其实是梁越从未见过的样子。
池曦文在他的领域专业且自信，像是在发光一样，以前的池曦文在梁越眼里像一颗颗安静闪烁的星星，散发柔和的光，现在他的光亮耀眼、庞大，是一颗沉稳而炙热的太阳。
梁越根本挪不开视线。
池曦文做完一系列检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他一直在安抚颤抖的患者，这是一只4岁左右的雌性混血土狗，体型中等，约20公斤左右，毛色是棕黄色，体温偏低，皮毛略显凌乱，皮肤上有几处旧伤疤，应该是长期流浪生活的痕迹。
池曦文对唐乐乐说：“它还有挣扎的意识，说明求生欲望依然很强。但它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初步判断是难产引发的严重并发症，可能伴有子宫肌瘤或者其他生殖系统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稳，“不过，今晚不适合立刻手术。它的体征不太稳定，等明天早上的血液报告出来再决定下一步。你放心，今晚我们会照顾它，你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过来。”
池曦文忙活完，已经快十二点了，身上不太干净，也顾不上换，出来的时候发现梁越还没走，在给大肥喂罐头。
“梁越！”池曦文马上制止他，“你怎么还不走？还喂大肥罐头！别这样，它已经很胖了！”
梁越刚撕开的罐头就这么被他抢走。
他指着狗，很无辜：“我刚买的，因为你们医院的柯基一直看着我，我以为它饿了。”
巨型柯基大肥望着罐头口水都流出来了，一脸的“什么时候给哇达西吃啊”。
池曦文叹口气，把罐头装进口袋：“不能喂了，明天喂给它吃，我放桌上了。”
“好。”梁越看了眼手表，“忙完了？那我送你回家。”
池曦文忙碌的时候梁越在车上吃三明治和办公，顺便带猫进医院用了猫砂盆，池曦文累的没工夫和他推拉，疲惫地点头上车：“送我回家吧，谢谢。”
因为司机开车三四分钟就到他家了，池曦文坐上车，准备把猫捞到怀里，又顾忌自己身上现在有病菌，作罢。
所以梁越提出帮他把猫送上楼，他也没有拒绝。
他对梁越说谢谢，客气疏离，梁越知道他不会让自己留下，挣扎了几句，妥协了：“明天我来你这里接猫，晚安。”
梁越离开他家前，还低低地说了句：“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文文，我很爱你。”
“知道了。”池曦文关上门，进浴室洗澡，任由热水冲刷全身，他想梁越说的爱有几分，为什么让他这样一个自尊心比什么都强的人说出这种话，第一次见面就喜欢自己，只爱过自己一个，那是真话吗，可能吗。

第56章
池曦文第一次看梁越比赛的第二周, 池天宇借着关系带池曦文闯入了他们比赛的后台。
“你换上这件衣服，等会儿帮我打掩护。”
池曦文换上了网球场安保的衣服，穿上荧光黄的背心, 却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们去后场做什么, 要我给你打掩护。”
池天宇说：“要Leon的合影！外面那么多人，我们怎么挤进去？去后台最方便了。快换上，借这两件衣服我花了一百块呢。”
“噢。”池曦文跟着他进去，走廊里空荡荡的, 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而运动员休息区似乎没什么人。池天宇压低声音说：“梁越正在比赛, 趁现在后台没人，我们赶快行动。”
“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池曦文有些局促，他戴着黑色的棒球帽，“不是要合影么……怎么行动。”
“拍梁越的私人物品！”池天宇兴奋地说道，指了指前方的替补椅子, “你看，他的浴巾就放在那儿呢。甚至还有备用腕带，他这场打得太急，应该来不及锁起来。”
池曦文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一条略显湿润的腕带搭在椅背上，旁边还有几颗散落的网球。“天宇，你要拍这个？这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这种东西可稀有了，球迷们会为这些疯掉的。”池天宇掏出手机, 迅速拍了几张照片，还偷偷将那条腕带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池曦文有些惊愕, 呆呆地问：“这样是不是不好？”
“这不过是一条旧腕带，他自己都不会在意的。”池天宇摆摆手, 拉着池曦文往外走，“行了，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等他比赛完，这儿就会人多起来了。”
池天宇拉着池曦文正要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池曦文心里一紧，回头看去，果然几名运动员走进了后台，其中一人穿着和梁越一样的比赛服。池天宇脸色一变，小声说：“糟了，快躲起来！”
池曦文还没来得及反应，池天宇已经拉着他闪进了一旁的储物柜背后，蹲下身体，屏住呼吸。
“怎么回事？”池曦文低声问。
“好像是梁越的队友回来了。”池天宇探出头，偷偷往外看，果然看到了梁越。他正从球场回来，中场休息，正在储物柜里翻找。
他找了有两分钟，问队友：“John，有没有看见我常用的腕带？”
“13号数字那条？”他的队友探头说，“是不是在你的椅子上。”
梁越提起木椅上的浴巾，有些烦躁地说没有。
“腕带……他在找那条腕带。”池曦文更紧张了，望向天宇。
梁越翻找了一下椅子周围，明显没有找到备用的腕带，正跟旁边的教练说着什么。队友注意到他的动作，帮着一起找。
就在这时，池天宇突然一把将那条腕带塞进池曦文怀里，急切地低声说：“帮我顶一下，我的脸不能被认出来！被发现我就完了！”
“什么？”池曦文震惊地看着池天宇。
“快别废话！”池天宇推了他一下，然后迅速闪到更远的角落里。池曦文站在那里，怀里捏着梁越的腕带，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这时候，几名工作人员也开始注意到后台有些异样，开始巡视起周围的环境。
池曦文感到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迫卷入了这个荒唐的局面。
突然，梁越朝他们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池曦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而池天宇却已经完全躲好，把池曦文暴露在了视线之内。
“有人吗？”梁越皱着眉，朝他们的方向问了一句，眼神锐利。
池曦文犹豫了片刻，脑中飞快地运转——现在要怎么解释？
他蹲在地上，和梁越对上了视线。梁越刚打完比赛，穿着贴身的黑色运动服，身材修长，肌肉线条完美而流畅，姿态矫健如同猎豹，汗水顺着梁越锋利的下颚滑落，他低头看着池曦文：“你是工作人员？”
池曦文脸色一片窘迫的绯红，余光朝池天宇的方向瞥了一眼。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口，手里攥着梁越的13号腕带，手腕有些发抖地伸出去：“对不起，我……”
梁越俯身靠近，黑色运动服的布料随着他动作轻微绷紧：“你捡到了我的腕带吗。”
池曦文愣了一下，面对梁越那双深邃的眼睛，面红耳赤得可怕，竟有些不知所措。几乎是机械性地，他磕磕巴巴地回答：“对、对……”
梁越接过腕带，将它随意套在手腕上，似乎并未多加追究。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了声谢，随后转身走向储物柜，准备继续换装备。池曦文松了一口气，感到手心里都是汗。
就在池曦文以为这件事已经结束时，突然间，一个人影匆匆跑来，是池天宇！他在远处被人发现了。池曦文的心又悬了起来，只见一个运动员已经盯着池天宇看了一会儿。池天宇见状，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拉着池曦文迅速离开。
梁越的队友向他走近，压低声音跟梁越说：“那个打脐钉的家伙，我见过几次了，他经常来看你比赛，偷入后台，史蒂夫认识他。他不是第一次偷拍了，腕带多半也是他拿的。”
梁越皱了皱眉，抬首又看了一眼被拽着离开的池曦文。池曦文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刚好与梁越的视线相碰。他的眼神慌乱，像受惊的小动物，匆匆低下头。
直到两人出了后台，池天宇才松了一口气，低声笑道：“险得很。不过你顶得不错，还好他没怪我们。”
但在这件事上，梁越对池曦文其实说谎了。
梁越并不是从那天开始喜欢他的。他只是看见了池曦文，对这个少年有一点印象而已。
喜欢这件事，是后来见池曦文见得多了才慢慢滋生的，具体是某一天，梁越记不得了。他在名利场中进出，习惯了身边围绕着闪光灯和狂热的粉丝，池曦文大概也是其中一个。
他一场比赛不落地来观看，没有很疯狂地给自己加油，每次只是安静地看，然后拍几张照。哪怕在同一个派对，也从不靠近梁越，甚至他和网球队其他队员都变得熟稔起来，却还没跟梁越对话超过三句。
有一次梁越看见他打包派对食物被人刁难，才过去帮他解围——对话新增一句。
他的队友们睡粉是常态，经常会在手机上看照片议论粉丝的长相，梁越从不参与，直到有一天他从别人的手机上看见了池曦文和那个打脐钉的男生的合影。
队友点评道：“这个睡过了，这个是他的一个表哥，还没睡过，长得不错，挺可爱的，可以试试。”
一旁的梁越冷不丁出声：“他应该不是你的粉丝。”
“不是吗？不是吧！每一场比赛我都会看见他们两个！每一场！他还问我要过签名呢。”
另一个队友笑道：“人家是Leon的粉丝，你别凑热闹了，签名我也给过，有什么了不起。”
“Leon身边这么多男女朋友，他看不上的，留给我好了。”
梁越不知道池曦文在想什么，不问他要签名，反而问他歪瓜裂枣的队友们索要。
那段时间他身上的绯闻漫天飞舞，因为经纪人Kevin为了提高他的话题度而放任，梁越不认识、不沾边的网红也来指认他：“我们高中一个学校，一个宿舍的，谈过。”
Kevin：“这个是真的吗？”
梁越：“假的，不用理。”
Kevin翻看手机，忽然道：“这个网红回复网友，说你活差。”
梁越眼皮掀起：“起诉他。”
真正起诉的不多。
他并不是很在意花边新闻，除了退役前的那些，就只有智维董事长的女儿，两件事梁越都给池曦文解释过了，他实在想不起还有别的。
梁越保持着一有空就来医院找他的频率，诚然池曦文还是不怎么理他，却没有放弃的念头。
下午，唐乐乐带着助理过来医院看望手术成功后正在逐渐康复的小土狗，并告诉池曦文一个好消息：“池医生，通过我的频道，小黄已经被领养了，领养人在附近上班，好像也是个医生，不过是人医，不是兽医，那个医生说待会儿过来，我在这里等他。”
他正帮一只刚刚处理完的狗缝合伤口。这只狗被人送来的时候身上有几处咬伤，好在不严重，简单处理后，恢复情况也不错。
唐乐乐围在池曦文旁边，笑着说道：“池医生，我们之前拍的宠物专题反响特别好，点击率很高。我打算多做几期，一方面让网友了解兽医的日常工作，给你们医院带点曝光率；另一方面也能帮流浪动物找领养或者筹款，扩大影响力。”
池曦文微微皱眉，显然他对镜头和曝光并不太热衷，但还是向唐乐乐道谢。毕竟，这样的帮助对于流浪动物的救助确实大有益处。
正忙着缝合时，医院的前台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送来了一束鲜花，前台护士叫道：“池医生，这是给您的。”
池曦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那束明艳的花朵，不知道这是谁送来的。但他不算意外，因为时不时就会有人送一束来给他，郑院长只提醒过他：“不要随便乱吃别人送的食物就好。”，花这一类的，池曦文通常都是收下，放在二楼办公室桌上。
唐乐乐跟着笑道：“看来池医生也有不少粉丝呢。”
没过多久，领养人果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走进医院，身后还跟着他的同事。唐乐乐立刻眼睛放光地迎上：“罗医生，您来了！这就是要领养小黄的罗医生。”
等池曦文抬首，却看见一个眼熟的人。
对方牵着一只金毛犬，对池曦文道：“池医生，你好。罗医生是我同事，我正好下车碰见他了，他是来领养的，我是来给开罗定期体检的。”
来者是顾医生，池曦文以前给他的狗治过病。顾医生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金毛犬的头：“开罗恢复得不错，还是多亏了您。”
一旁的唐乐乐眼睛亮得惊人，让助理：“注意拍摄，这么多帅哥呢。”
池曦文弯腰摸了摸开罗的耳朵，轻声道：“看起来它好很多了。”他站起身，目光柔和：“前段时间情况挺严重的，恢复成这样不容易。”
顾医生笑了笑，点头说：“全靠您医术高超，开罗才能恢复得这么健康。我这段时间已经推了不少朋友过来找您看病了。要不您今天给开罗做完检查，晚上一起吃个饭？”
池曦文摆了摆手，婉拒道：“检查没问题我肯定做，吃饭就不用了，心领了。”
说完，他蹲下给金毛检查。开罗之前病得严重，前后腿瘫痪站不起来。现在它虽然走得比较慢，但至少能站稳了。池曦文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感受到肌肉的微微颤动和恢复中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池曦文抬头，看到穿着休闲西装的周熠推门走了进来。
周熠入内，看到顾医生、罗医生和唐乐乐站在一起，而池曦文正在给狗做检查。他没想到诊室里这么多人，表情愣了一下，然后提着宠物蛇箱子的手轻微一抬：“池医生，我是来找你的，现在不太方便？”
唐乐乐的助理连忙攥紧了她的手腕：“乐乐姐，又来一个！”
“……没关系，我马上给开罗检查好，就给你看。”就在池曦文认真检查的时候，敞开的门外传来赵医师热络的声音：“池医生正在忙，梁先生，您坐一下！”
梁越的声音随即传来：“他很忙吗？我去看看。”
梁越刚进门，池曦文就皱眉说道：“你出去，我的诊室站不下这么多人。”
顾医生和罗医生各自倒退一步，池曦文：“我没说你们，抱歉。”
他对梁越说：“我说你。”
梁越扫了众人一眼，神色微沉，显然对这热闹有些不快。他看见了桌上的花，是姓周的送的？
池曦文明显感受到梁越的不悦，又重复了一次：“不要添乱，出去。”
梁越站在了门外，和门一步之遥的距离，靠着墙道：“我会站这儿，不添乱，行吗？”
顾医生打量他两眼，心里意外得不得了，原来梁越认识池曦文？怎么态度这么老实，根本和之前他见的模样不同。
唐乐乐和助理面面相觑，眼神都直了，又来一个？
池曦文继续给开罗做检查，头也不抬：“唐小姐，您帮我关下门。”
梁越无可奈何地说：“……那我在外面等你。”
池曦文没答话。他管不住梁越的行为，他只能控制自己，不理会对方的靠近。
门关上后，梁越的存在感陡然削弱了。诊室内恢复了安静，池曦文的注意力回到了开罗身上。
然而，几分钟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和混乱的声音。池曦文皱起眉头，心里一紧，迅速结束检查打开门。
他看到赵医师满脸紧张地解释道：“有个顾客的蜘蛛从笼子里跑出来了！大家都被吓到了。”
这时，池曦文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梁越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尖轻巧地抓着那只逃脱的蜘蛛，按在自己的手心里。
梁越对旁边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年轻顾客说：“这是塔兰图拉，没有毒性。”
“……”
池曦文不可思议。
梁越可是很怕蜘蛛的，雇佣他抓蜘蛛抓了一次又一次，从来不敢亲手碰蜘蛛！这完全反常的一幕，甚至叫池曦文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
然而两人对视瞬间，梁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动作利索地把蜘蛛塞回了宠物主人的盒子。

第57章
池曦文在这方面是专家, 他清楚，一个人对某种生物的恐惧，绝不会在某天突然消失, 并能若无其事地拿在手里。这只能说明——梁越根本就不怕蜘蛛。
“不好意思, 手滑了，开了笼子，吓到大家了。”那位蜘蛛的主人一脸歉意地对在场所有人道歉。一位女士仍心有余悸地抱怨道：“怎么养这么可怕的宠物呢。”
风波过去后，池曦文继续完成工作。当他给周熠的蛇做检查时, 周熠忽然微微弯腰, 低声道：“如果你感到困扰的话, 我可以帮你。”
池曦文抬头，与周熠对视，意识到他指的是帮助自己摆脱梁越的纠缠。他很清楚，梁越不可能因为自己和其他男人吃顿饭就放弃纠缠。即便自己已经和梁越的同父异母弟弟李夏煜有交往，梁越也从未善罢甘休。而且他也不会为了脱身去利用周熠。
池曦文只是感觉到累, 也有些费解。
脑中闪过一个疑问：梁越为什么要装作怕蜘蛛？他总是打电话给自己，声称家里有蜘蛛，要自己帮忙，甚至还为抓蜘蛛付钱。
这个答案池曦文不难猜到，却一直难以相信……
他礼貌地拒绝了周熠的提议，转而说道：“周先生，您的宠物检查没有问题，还是带回家继续观察吧。”
周熠识趣地点头, 跟池曦文说了下次见。
下班后，池曦文收到了又一束花, 这是一捧盛开的紫色鸢尾花，没有署名。他换好衣服下楼时, 抱着花准备离开医院，梁越同时下车，出现在他身旁。
“要坐我的车吗？”梁越随意地问。
池曦文摇头：“不用了。”
梁越不急不慢地跟着他，轻声说：“那我陪你走回家吧。”他看了看池曦文怀里的花，伸手道：“文文，我帮你抱吧。”
池曦文从这捧几乎把他脸都淹没了的鸢尾里偏头，忽然意识到：“花是你买的吗。”
梁越点头：“……不小心买大了，给我吧。”
池曦文把花丢给他：“你自己带回家吧。”
梁越发现他并没有带他桌上的那束鲜花回家，而是抱着自己送的鸢尾，心里很高兴，他抱着花挨着池曦文走，询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吃晚饭饭。
池曦文仍然拒绝，对他说：“不要跟着我。”
梁越说：“我和你顺路。”
池曦文没辙，感受到身旁强烈的存在感，前男友此时正稳稳地抱着那捧鸢尾花，明明是一幅普通的场景，偏偏因为他的存在感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池曦文思绪万千，停下脚步等待红绿灯。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你其实……不怕蜘蛛吧？”
梁越的步伐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无奈地承认：“是，我不怕蜘蛛。”
池曦文抬首：“而且你对蜘蛛的品种了如指掌。”
梁越：“并不是了如指掌，但塔兰图拉，是你告诉我的。”
池曦文一怔。他没想到梁越还记得那件事，因为他曾告诉梁越，塔兰图拉虽然看起来凶狠可怖，但大多数的啮咬只会引起疼痛，而非致命。
“你不记得了吗？”梁越注视着他，眼神深邃，一字一句道，“那次你帮我抓了蜘蛛之后，我问你有没有毒，你告诉我的。”
池曦文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随即紧紧抿着唇，低头准备跨过绿灯。
梁越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腕，手掌温热，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池曦文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却没抽开。
梁越低声道：“别乱动，有车。”他的手掌桎梏得很紧，带着热度，直到他们走过马路，才松开了池曦文的手腕。
池曦文：“为什么告诉我你害怕蜘蛛。”
“我没有说过我怕。”梁越垂首安静地回答。
“可你总是、总让人帮你清理……”池曦文的声音微微颤抖，睫毛轻轻扑动。他记得自己至少帮梁越抓了十几次蜘蛛，有时甚至是专门养殖的蜘蛛。
梁越停顿几秒，牢牢盯住他，反问：“你不清楚原因吗？”
池曦文别开头，想告诉自己，这不重要，答案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他不可以关心梁越的动机……
但梁越看他没出声，还是告诉他了：“只是想见你。”
池曦文的呼吸一滞，胸口有些发闷，但他没有回应，依旧快步往前走。
梁越紧随其后，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和坚持：“我为了见你，才找各种借口让你来我家。为了让你不拒绝，我甚至每次都给你抓蜘蛛的工资，每周让你来一次。池曦文，你说我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池曦文飞快地说。
“文文，别走了。”梁越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
池曦文猛地回身：“你放开我。”
梁越单手捧着这么大的花束，着实显眼，他身高腿长，又像明星一样帅气，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在拍戏，还是悲情戏。
梁越垂眸，手也跟着垂下：“别走了，你走错方向了。”
池曦文抬首朝一旁建筑望去，这才惊觉，他在红绿灯路口就走错了弯路。
梁越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借口要进去找东西。
“你要找什么东西？猫玩具？”
“不是，别的。”梁越的高大身影随着池曦文的动作，默默跟着进了公寓。花束被放置在餐桌上后，池曦文依然显得有些冷淡。
梁越随口道：“弄丢了腕表。”
他低头看了眼梁越手指上的戒指，心头一阵复杂。这是他们曾经的对戒，他离开梁越去肯尼亚的时候，早就把戒指留在了桌上。没想到梁越一直收着，还戴着……似乎想表明某种意义。然而，池曦文心中清楚，梁越只是在做做样子，表面上看起来在乎，实际上，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过期，再无法回到过去。
若真有那么喜欢，又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无论梁越出于什么目的来找自己复合，池曦文都不会再相信了。
池曦文说：“你那天就在地毯上拼玩具，你哪里都没去过，你去沙发旁边找找。”他忙一天了，还没吃饭，于是走到厨房。
梁越见他忙着淘米，忍不住想帮忙，走到他身旁：“我来帮你。”
“别待在这里。”池曦文推开他，太碍事了。
“我可以帮你。”梁越坚持，拿过他电饭煲的内胆，打开水龙头冲水，“要接多少水？这么多够吗？”
梁越执意要帮忙，接过电饭煲的内胆，打开水龙头：“水要接多少？这么多够吗？”
池曦文看着那几乎满锅的水，忍不住爆发：“你们兄弟俩怎么都喜欢帮倒忙！我厨房很小，我诊室也很小，我家也很小，根本容不下你！”
梁越低眸看着被夺走的电饭煲，手上还沾着水珠，他低头道：“抱歉，我不会做饭。”
池曦文面无表情，把水位倒到适量的位置：“你该感到抱歉的是你现在还赖在我家不走。”
梁越让开到冰箱的方向，看着他的动作：“我可以学习做饭，你工作一天很辛苦，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池曦文不为所动，把饭蒸上了，同时穿上围裙：“你有更重要的事做，你的工作不忙吗，怎么舍得这样围着人转，像苍蝇一样。”
梁越被他这么形容，对自己的行为也感到可耻，但还是说：“见你是我最重要的事。”
“是吗？”池曦文语气淡然，朝他走过来，抬起手，好像是要抱他。
梁越心中微微一动，正要回应池曦文的动作，却被池曦文一把推到一边：“你挡着我家冰箱了。”
梁越：“对不起。”
池曦文没见过梁越这么没自尊的样子，梁越同时也没见过他这样不近人情的样子。
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为他的话所受伤了，梁越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池曦文的动作，心中暗暗自责。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做家务的人，最多最多只会弄点干巴面包抹奶酪。
工作繁忙的他，习惯了高压和被人照料的生活，梁越从小就被植入了一种思想，家务活不是他这样的人该做的，那是浪费时间，他从未学会如何真正照顾池曦文。至于现在，他显得像一个笨拙的外行人，甚至连帮忙都变得多余。
池曦文给自己蒸了烧麦，没有做太多的菜。
很快，十二三分钟后，饭菜上桌，梁越看见：“没有我的吗。”
“你只是进来找你的腕表的，我不是你家的保姆，你找到就走。”池曦文近乎冷漠地说。
“好……”梁越接受，转身到沙发和地毯旁象征性地摸了摸。他当然不是真的为了找腕表，事实上他根本没丢什么东西，除了零散的猫玩具零件，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他半跪在地毯上，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灯光洒在他肩头，最终还是开口，试图解释自己最近的变化：“我以前忙碌，是因为在总部竞争压力大，节奏也快。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被调到亚太区，很多时候只需要做决策，开会也多在白天。偶尔半夜开国际会议，所以现在我有了更多的时间……”
梁越的声音低沉，眼神牢牢锁定池曦文，仿佛试图从他冷漠的表情里找到哪怕一丝回应：“文文，我想弥补你。”
池曦文听着，心里仿佛堵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早就知道梁越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可那些过去的伤害已经让他难以再相信。于是，他终于开口：“所以呢？”
梁越看着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我很爱你，那时候却不知道如何给你最好的爱。”
池曦文只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胃里一阵翻涌，心里更是难过。他微微垂下眼帘：“你的爱是什么，梁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就在我离开的那天，你的秘书却送人来家里陪你睡觉。这就是你的爱吗？”
暖黄的灯光照在梁越的脸上，轮廓显得格外清晰。梁越的神情此刻流露出明显的不解，眉眼里透着疑惑，剑眉紧蹙：“你在说什么？哪个秘书，谁陪我睡觉？”
池曦文实在受不了梁越的假装，直接戳穿他：“Alex送了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到我们床上，你要说你不知情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痛苦几乎要将他吞噬。想到那件事，他心底仿佛浸在冰水里。
梁越的脸色瞬间变了：“我不知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池曦文这么恨他了。
“那天你要坐飞机离开，我穿错了衣服颜色。我让Alex帮我找一个生活助理。”梁越说，“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梁越回家得很晚，回家前对秘书说：“生活助理找了吗？”
“找了，”秘书问他，“Leon，要先看看照片喜不喜欢吗？”
梁越闭着眼靠在车厢里，说不用：“让他把衣帽间整理好就离开，我不希望回家看见陌生人在家里。”
凌晨三点，梁越回到了一个空荡荡但整洁的家。
这就是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而池曦文却说，有人睡在他们的床上。
梁越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Alex当时表情微微一变，梁越没有在意，现在回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立刻取出手机，拨打Alex的电话，并告诉池曦文：“你离开后，我回了纽约工作，后来换了个秘书，Alex也跳槽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你让他亲口告诉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概在半分钟后，纽约时间的早上七点半，Alex接了电话，他似乎很意外Leon的来电，和他寒暄起来。
梁越直截了当地开口：“Shawn飞肯尼亚那天，你帮我找了生活助理，为什么会有人在我的床上。”
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但Alex显然印象深刻。
“呃……”他迟疑了几分钟，考虑到已经没在Leon手底下干了，而且也过去了很多年，他不知道Leon为什么突然提起，但还是回答道，“抱歉，Leon，那天我会错意，我一开始找的不是生活助理，后来担心被你炒鱿鱼，我立刻让他滚了。”
梁越微微皱眉，继续追问：“你再解释得清楚一些。”
他将手机轻轻推到池曦文面前，转向Alex：“你为什么会这样做？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安排的，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我可……记不太清了。应该是下午安排的，凌晨你到家之前就撤了。”Alex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放心，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该不会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吧？你现在才找？天啊，都这么久了，我怎么还找得到人！”
“是，我确实丢了东西，”梁越冷静地说，“你找到那个人，我有话要问。”
电话那头，Alex显得很头疼，而梁越一副追究到底的样子，让他无从应对，只能搪塞道：“我会尽力的。”
电话还未挂断，梁越转向池曦文，目光深邃：“你有什么想问他的吗？”
池曦文放在腿上的手指掐进了手心，微微颤抖。他试图从梁越的眼底探寻到一丝真相，但梁越的目光却冷静而坚定，似乎不愿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
电话挂断后，梁越俯下身，圈住了池曦文，嗓音低道：“你恨我，不理我，却从来没试着来问我真相？”
发现原因的梁越，还看见池曦文居然现在还逃避，不肯直视他，梁越垂眸去找他的眼睛，手指抚上他的下巴，目光深深的，痛苦与渴望交织，道：“池曦文，你别躲，你看着我。”

第58章
在飞往肯尼亚的航班上, 池曦文心如死灰。那一幕彻底摧毁了他对梁越的信任，他甚至连质问想法都丧失了。一切已经无可挽回，难道仅仅是一次误会导致的吗？
他抬起头来, 乌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池曦文拿开梁越的手, 胸口起伏道：“因为我不信任你，问你也得不到答案。”
这种不信任、患得患失、和没有安全感，绝不是一两次的误会能够造成的。是梁越长期以来的冷漠、忙碌，以及他那些让人摸不透的举动, 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的伤害, 才让事态至此。
梁越闻言一怔。
他知晓池曦文的不信任根植于自己, 是这些年他刻意疏忽、情感上的缺位所致。但想到池曦文因为误会疏远自己，他仍觉得无法接受。心痛与自责在心底交织，如果他们早些沟通坦白，或许隔阂就不会如此深。
梁越：“你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么？”
池曦文抬首：“你喜欢什么类型？床上那个不是你喜欢的吗？十八岁, 和我长得差不多，中国人。”
“池曦文！”梁越难以克制，语气忍不住加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我不是喜欢和你长得像的中国人，我是喜欢你。”
池曦文抬眸盯着他。梁越连床上是什么人种都不清楚，看来说的是真的。
梁越低声道：“如果你当时愿意问我，哪怕一次……”他的语气中隐忍着痛苦, 仿佛也在质问自己。如果他早些主动去追问，或许池曦文早就回到了自己身边。
“问你又有什么用, ”池曦文的情绪渐渐平静，但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会继续留在你身边，继续追逐你，像追逐一颗遥不可及的太阳，直到有一天你终于厌倦了，你的光芒将我驱散，而我也会被彻底燃尽。”
离开梁越，对池曦文而言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甚至是痛苦的。当他决定去非洲投身于志愿者工作，池曦文才意识到自己的人生不该仅仅为了另一个人而存在。
过去的池曦文爱梁越爱得失去自我，完全依赖他。三年分离，像一场漫长的修行。而对梁越，这三年也并非没有意义。他还没有抵达顶峰，但开始有时间停下来缓口气，反思自己的生活与感情。
时间不止是流逝的刻度，它打磨一切，将彼此都变成适合对方的模样。
梁越注视他良久不言，他当然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
沉默片刻后，梁越说：“对不起。”
那天池曦文看见那一幕，义无反顾离开，走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梁越知道他情绪不稳，会偷偷哭泣，大概在飞机上哭了很久吧。
梁越低声道：“我承认过去是我错了，很多事。但我从未背叛过你，文文，我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池曦文眼底露出轻微的挣扎，有些迷茫，最后轻轻摇头：“不行，梁越。我们回不去了。不一样了。”
“你变化很大。”梁越说，“我看得见。Mattew说过，我们过去的相处方式并不健康，换一种方式再……至少我对你好，不要再拒绝。”
“梁越，你不要……”池曦文刚想拒绝，却被梁越打断。
“周熠都能追你，你还允许他靠近，为什么我不能？”梁越逼近他。
“他没追我！”池曦文马上否认。
梁越把他圈在椅子和墙之间：“没有吗，花是谁送的？”
“患者家属……这和你没关系。”池曦文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往后退了退：“你离我太近了。”
池曦文因为习惯他的味道，刚刚甚至没有抗拒，自己再这么神志不清下去，未必不会犯错。
他深吸一口气，理智地提醒自己，哪怕梁越说的都是真的，哪怕这些年他从未背叛过自己，三年间从未和其他人有过关系，他们之间仍旧存在不可调和的隔阂。
“镜子碎成两半，还能再拼上吗？”池曦文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割一般划破了两人的沉默。
“可以。”梁越告诉他。
池曦文摇头：“怎么拼都会有裂缝的。”
梁越却不为所动，还是很近地在他的上方呼吸，低着头，看池曦文陷入自己的影子下道：“我们在一起时并非完美无缺，现在也不是。可如果我修补好这段关系，那些缝隙会变得更细微，最终肉眼看不见。”
最初他们的感情并非无懈可击，而现在也不可能完美无暇。但他会竭尽全力给池曦文证明他的爱，告诉他，他们仍可以继续，比以前更好。
他看出池曦文有动摇，但不肯接纳自己，他很高，而池曦文坐着，所以梁越俯身的动作带着强烈的压迫，梁越不想给他造成太多的侵略感，他微微蹲身，去找池曦文攥在桌子底下藏着的手指：“别掐自己，等我走了，你是不是又要啃指甲了？怎么啃成了这样。”
梁越心中隐隐作痛，想给他剪指甲但无法，已经被池曦文啃得光秃秃了。
他察觉池曦文想收回，却被他攥在手掌心里，梁越用力和他十指相扣着。
他手掌宽大有力，指骨粗壮，温暖地包裹住池曦文的纤细手指，以前池曦文就十分喜欢这样和他牵手。梁越半跪在地，从底下去找他的眼睛，低声问：“还恨我吗？”
池曦文回答：“没有……我没恨过你，只是对你失望，很长一段时间还倒胃口。”
“倒胃口？”梁越脸色都难看了，咬了咬牙，吐出一口气说，“刚才我有解释清楚吗？你说的那个人，Alex会找到的，到时候你还需要质问他一遍吗？”梁越又问。
池曦文轻轻摇头：“不需要了。”
“相信我了现在？”
“嗯。”看他点头，梁越叹气，“还有没有事是你觉得我做了，但我没有和你解释的？”
池曦文低低地说：“没有了。”
半晌，梁越说：“嗯，有的话要告诉我，”他望进池曦文的眼睛里，声音放得很柔和，“我点了外卖，一起吃饭？”
池曦文：“我吃我的烧麦，你吃外卖。”
梁越说行：“你的烧麦冷了。”
“因为我不想在家里看见你，吃得很慢。”池曦文说。
梁越还是说行，半点脾气都没有：“我帮你加热一下吃。”
池曦文连忙夺回：“不要碰我盘子，也不要进我的厨房。”
梁越说：“微波炉我会用，文文，你坐着就好。”他按住池曦文的肩膀。
“噢。”池曦文没动了，手心里空空的，梁越松开了他。他看着梁越进出厨房，微波炉传来加热的嗡嗡声，池曦文透过门缝注视着梁越的侧影，梁越在回头看他，对他说：“打了一分半。”
池曦文一言未发，垂下了头。
他误会了梁越……
池曦文重新开始回忆起梁越的好来，把过去对梁越片面的、一厢情愿的认知，慢慢扭转过来。
梁越按理说要去纽约办公，风铸在华尔街，但他却留在加州的办公室里，他总是出差，池曦文知道他是去那边工作，但从不知道梁是为自己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梁越没有提过，池曦文没那么了解他的工作，只以为是工作需求。
在池曦文眼里，他只看见梁越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对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少，他好害怕会失去这一切，煎熬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又发生了那几件事，加速了他最后决定放手离开的想法。
那三年对他价值很大。
梁越端着盘子放回桌上给他：“烫，我的手被烫了，你吃的时候也小心。”
“嗯……”池曦文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道，“主卧药箱有烫烧膏，你自己去找。”
梁越拇指是有些疼痛灼烧感，他没有说不用，去他的主卧拉开抽屉，池曦文的主卧是宠物房，但其实没有一只宠物在这里生活，梁越调查过他回国后的动向，知晓他做的宠物救治，都通过社会各界人士送养了出去。
“哪个抽屉。”他问。
池曦文告诉他：“上面是宠物用药，在下面一点，第三列的最后一个。”
梁越找到了，抹在了手上，他的外卖也到了，梁越拿了进来，拆了包装说：“鱼丸汤，点的两人份，你喝点汤。”
池曦文摇头：“你自己喝吧。”
尽管还是拒绝，但态度已然软化，梁越能感受到池曦文的退让，这让他总算是放松了一些，仿佛看见了久违的曙光。
两人面对面坐在家里的餐桌吃饭，一个人吃烧麦，另一个人吃外卖喝鱼丸汤，仿佛时光倒流，梁越怅然，他发现自己爱喝的其实不是鱼丸汤，是池曦文烧的那一碗。是什么也不重要，是池曦文在他旁边。
饭后梁越帮他收拾好，池曦文看出他努力了，说：“你该走了。”
梁越还想多留一会儿的，但池曦文今天工作应该很辛苦，医生这种职业，无论人医兽医，消耗的精力都不小。梁越知道他留下会继续损耗池曦文的精力，也就离开了，回家后，他给池曦文发消息，说：“到家了，看猫。”
他给池曦文弹视频，响了十几秒，池曦文接了，但没有露脸，是对着天花板的。
梁越也没有过度地拍自己，他在亮光下单手托着猫给池曦文看：“明天带过去给你好不好？家里的鸢尾可以放在你的阳台上。”
池曦文也没有回答，只是在看，很专注。
梁越拿起一只猫爪，在前摄像头前轻轻地摇了摇：“这么可爱你不想摸摸吗，明天下班我来接你，好不好文文，球球问你的。”
池曦文顿了顿，视线落在黑猫身上，又辗转挪到梁越的下巴上，最后道：“好。”

第59章
池曦文回完那个“好”字, 便看见梁越那头安静了下来，放在猫肚子上的手指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屏幕晃动，梁越露出大半张脸, 深刻的眉骨底下是黑色的双眸, 突然靠近时冲击力很大。池曦文屏住呼吸，他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梁越了。
之前看他，池曦文总抱着一种下意识的心痛和厌恶，每次都会扭开头, 但现在他明显看梁越没有那种排斥心理了。
梁越变得不那么可恨了, 他总是在道歉, 变得小心翼翼，剥离了高高在上的傲慢，会说很多以前不会说的话。池曦文对着屏幕里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庞，就觉得梁越仍然不可忽视的、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他还是会因为这点而心动。
安静了几秒，梁越忽然出声：“文文, 谢谢。”
“……谢什么？”
梁越：“谢谢你还愿意接受我，我以为你不会给我机会了。”
池曦文低垂下眼，道：“我没有说要给你机会。”
“我知道。”梁越轻笑，语气也变得轻了起来，柔和得不可思议，“那我明天带猫来接你下班，我们再一起吃饭，我来订餐厅, 好么。”
池曦文顿了顿，“嗯”了一声道：“梁越……我们可以做回普通朋友。”
既然他们有一只猫连接彼此, 无法分割，就像他们的孩子一样。池曦文觉得和梁越至少可以做朋友, 他是害怕在感情里失去自我的，不敢轻易再和他重新开始。
梁越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了一半，半晌说：“好，我们先当普通朋友。我订你喜欢吃的菜系，明天下午，说好了，来接你。”
“好。”池曦文始终没在屏幕里出现，摄像头翻转过来朝着猫猫头的地毯。
梁越不肯挂电话，但两人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想问池曦文过去的生活，肯尼亚的三年，但其实梁越比他想的要知道得多得多。梁越什么都知道，或许他也不该在电话里提起。
他说：“我把手机放在一边，你看着猫，我办会儿公。”
梁越将手机放在一旁立着，把猫安放好，放在自己的胳膊旁，屏幕的画面换成了梁越被电脑光芒照亮的侧脸，轮廓分明而鼻梁笔挺，黑猫几乎和他身上深蓝色的睡衣融为了一体，尾巴在镜头前扫来扫去。
池曦文说：“我去洗澡。”
他把手机丢在一旁餐桌，倒是没挂。
等池曦文洗完出来，视频仍然开着，猫已经不见了。
梁越余光瞥见他这边动静，拿起手机：“洗完了？”
“嗯。”池曦文低头，“球球呢。”
“藏着了。”梁越看不见他的脸，只能听见声音，看着他穿着拖鞋在走，摄像头摇晃。他低声问：“能不能看你？”
梁越说：“我想你，也想看你。”
池曦文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受控制地，心跳变快了，这种感觉太过不妙，池曦文用力压制住这种情绪。
以前梁越如果那么说一句，池曦文能开心好久好久，会开心到床上打滚，给小动物打针都忍不住鼓着脸憋笑。
他那时是几乎不说这种话的。
池曦文控制住自己，还是表现得十分平静：“就这样聊吧，我等下就挂了。”
“要睡觉了吗？”梁越放下工作，没有在意他不肯开视频，叮嘱道，“头发吹干再睡。”
“等下吹。”池曦文说，“球球走了，那我挂了。”
“等等，”梁越马上道，“我去把它给你找到，你也找找。我没开书房门，它就在这儿。”
池曦文靠在床上：“在窗帘底下。”
他眼神捕捉到窗帘动了。
梁越撩起，果然还是在这里，他单手把猫捞起来，给池曦文瞧。
池曦文望着那油光水滑的漆黑皮毛，叹口气：“梁越，你到底是什么喂的，喂得这么胖。”
梁越说：“我带回纽约后，找了营养师给猫上门做猫饭，可能补得过头了。”
“吃太多影响健康。”池曦文道。
“我知道了，我改。”梁越语气很低，尾音拉长得像撒娇，“下回不那么喂了，你说怎么喂，我就怎么喂。”
池曦文耳朵听得一软：“干脆还给我吧。”
梁越说：“我考虑一下。”
池曦文没说话。
梁越：“你不能什么好处都不给，就把猫要回去。”
池曦文说：“我给钱。”
梁越：“知道了池医生，但给钱不卖。”
池曦文：“那你要怎么样？”
梁越：“明天见面聊这个行吗文文，我还要考虑一下。”
池曦文觉得梁越可能在逗他，但他不可能再这样和梁越聊，很快就找借口挂了：“我要去吹头发了，挂了。”
“猫也不看了吗？”梁越问。
“得睡了，球球也是。”池曦文回完，“我挂了。”随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按下挂断键。
梁越望着回到聊天界面的屏幕，心里失落着，拇指揉搓猫爪肉垫：“球球，你主人现在连你也不乐意看。”
但他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两人之间还有只猫，他接近池曦文只会难上加难。
池曦文吹干头发，看见手机里躺着一条梁越的“晚安”。
池曦文盯着手机半晌，最终也没有回复，他关灯将被角拉到下巴，将脑袋枕在枕头与床头史努比玩偶的缝隙里，他心里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大半，晚上他也没有吃药，或许他可以听从医生的话，开始慢慢停药。
翌日周六，极光海洋中心像往常一样忙碌。馆内的白鲸表演吸引了大批游客，孩子们趴在玻璃窗前，期待着白鲸跃出水面。
但这一次，白鲸不像平时那样欢快地游动，而是缓缓下沉，贴着池底一动不动。它的尾鳍微微摆动，显得无力而迟缓。随后发出了低沉而哀伤的鸣叫，白鲸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几次潜到水面却又迅速下沉，似乎在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接着它突然改变方向，猛然用头撞向水池的墙壁，激起一片巨大水花！
“啊！”观众被吓了一跳。
“妈妈它怎么了？”一个小孩拉着父母的衣角，瞳孔充满了担忧。
“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会这样！”旁边一位游客满脸惊讶，拿着手机不停地拍摄。
另一位游客忙道：“快发到网上，看看有没有人知道白鲸怎么了！难道是海洋馆虐待动物？”
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游客们本来期待的欢乐变成了疑惑，人群里充斥嘈杂不安。白鲸在池中继续徘徊，发出的哀鸣让人惊心动魄。
海洋馆的工作人员显然慌了神，尤其是馆长，额角的冷汗已经沁出来。这头白鲸是从北极圈带回的珍稀物种，经过多年精心养育才安置在极光海洋中心，如今是馆内的“镇馆之宝”。馆长连忙打电话给长期合作的杰思明宠物医院，冯院长立刻赶到现场。
冯院长仔细检查白鲸，发现它精神萎靡，虽然身体表面没有伤痕，呼吸急促，但没有典型的病理特征。它时而不安地拍打尾鳍，时而发出低沉的鸣叫，表现出强烈的情绪波动。冯院长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情况有些棘手。
“最近发生过什么重大变化吗？”冯院长皱眉问道，目光紧盯着馆长。
馆长显得非常焦虑：“它的伴侣刚去世不久。我们以为它适应了新的环境，但现在突然就……”他说到这儿，声音一沉。
冯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白鲸的情感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特别是这种高度社交的动物，失去伴侣对它来说可能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继续做基础检查，但白鲸的表现让他感到疑惑和无力。每个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可行为异常却无法解释。他想了想，紧皱眉头，站在水池边踌躇了片刻。
就在这时，馆长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冯院长，外面游客拍的照片视频已经上传到网上了……说我们虐待白鲸，事情可能会越来越严重。我们该怎么办？如果不赶紧治好，我怕事情……”
冯院长闻言，仍然心中无底：“它的症状太模糊了，没办法给出准确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馆长：“我知道一个非常擅长动物诊断的医生，或许他能帮忙。”他顿了顿，想了半天，还是掏出手机，“我联系一下，他处理过类似的复杂情况。”
拨通电话后，冯院长的声音略带抱歉和急迫：“池医生，我这边遇到麻烦了，极光海洋中心的白鲸出了点问题，我诊断不出明显症状。你方便过来吗？”
池曦文很意外能接到他的求助电话。
冯院长一咬牙，承认说：“小田切医生回日本了……我这边医院里吧，没有比你专业的兽医。你方便的话，现在能不能过来？这条白鲸是北极圈引进的，非常珍贵。因为太大了，这也不好转移……只能辛苦你来一趟了。”
池曦文马上停下手头上的简单工作：“稍等，我立刻过来，您发个定位给我，我还需要一个您的初步诊断记录和视频。”
池曦文没有带助理，立刻出门打车，赶往海洋馆。
车上，池曦文接到了梁越的电话：“我到了你们医院，你助理说你去外面了？”
“是，”池曦文说，“去海洋馆给一条鲸鱼诊断。我不跟你多说了，医生发了视频给我，我得看看。”
他直接挂了梁越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池曦文抵达极光海洋中心，见到了冯院长和馆长，两人表情十分焦急。白鲸此刻正漂浮在水池中央，时而无精打采地浮在水面，时而突然间甩动尾鳍，发出低沉的哀鸣。周围游客的低声议论和拍照的声音依旧没停，甚至还来了不少媒体记者。
池曦文眉头一皱，走近观察白鲸的状态。
“情况看起来不太好。”池曦文侧头对冯院长说，“它有多久是这个样子了？”
冯院长叹了口气，指着白鲸：“馆长说已经好几天了。开始只是食欲下降，后来出现情绪不稳定、呼吸急促，今天更是情绪崩溃般的反应。被很多人录下来了，就像这样，视频你也看过。我们做了基础检查，体表没有伤口，常规血液和呼吸指标都正常。”
池曦文微微点头，边走边靠近白鲸，细心检查它的皮肤和呼吸频率，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感觉到白鲸的动作非常僵硬。
“呼吸的节奏有些紊乱。”池曦文低声说道，然后抬眼看冯院长，“最近有发生什么重大变化吗？水质呢？或者环境？”
馆长连忙上前：“它的伴侣前不久去世了，我们本来以为它已经适应了新环境，可现在突然这样。”
池曦文皱起眉头：“伴侣？白鲸失去亲密伴侣之后，会有很长的情感哀伤期。社交性极强的动物很难适应孤独，尤其是情感创伤加上环境变化。”
冯院长闻言点了点头：“是，我考虑过这个，但它的生理指标没有显示出太多问题。”
池曦文继续观察白鲸，目光逐渐深邃：“它的情绪状态不稳定，身体上没有明显异常症状，但心理压力可能已经反映在它的生理上了。这头白鲸可能是长期应激反应导致的……有可能和电解质失衡有关。”
冯院长闻言愣了一下：“电解质失衡？这和心理压力有关吗？”
“有可能，”池曦文解释道，“白鲸在应激状态下，体内的钾、钠等电解质会逐渐失衡，这种失衡不会立刻通过常规检查显示，但会影响到它的情绪和行为。”
冯院长皱眉思索片刻：“这解释了它的焦躁和情绪崩溃。但应该怎么处理？”他虽然是宠物医院的院长，但其实白鲸这种病例，他还是没如何处理过。
池曦文也没有处理过，但他看过足够的书。
“先进行血液电解质分析，确认是不是钾、钠失衡。”池曦文看着痛苦的白鲸，又补充道，“如果是，先进行电解质补充，同时注射一些抗应激的药物来缓解情绪波动。”
馆长满脸紧张：“那白鲸还需要长期治疗吗？它太重要了，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池曦文看了看馆长，平静答道：“短期内应该能控制住它的症状，但长期来看，它需要社交和情感上的安慰，单靠治疗不够。你们可能要考虑引入一头新伴侣，或者让它与其他白鲸多一些互动。”
冯院长若有所思：“电解质失衡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到。还好叫你来了。”他感激地看向池曦文，心里的别扭消散，承认这个年轻人的优秀。
池曦文点头：“有时候，情感创伤其实比身体创伤更难处理。”
人是这样，动物也是如此。
池曦文交代完所有的医嘱，馆长对他千恩万谢，一边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一边道：“池医生，这是我们海洋馆的终身VIP卡，只发放非常少量给我们最重要的用户，终身免费入馆，您收好。”
“谢谢。”池曦文收下了，但他并不爱来这种地方。
看见动物被禁锢和观赏，只会使他心情沉重而已。
此刻，海洋馆已近闭馆，广播循环播放着安抚游客的声音，解释白鲸的异常情况已由专业兽医处理，不久便会康复。池曦文合上医药箱，与白鲸作别，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在深蓝色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馆内的光线昏暗柔和，周围充满了深蓝色光影。池曦文身处一条透明的管道走廊，走廊的顶壁和两侧都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将他包裹在海水般的宁静之中。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各种海洋生物在四周游弋，五彩斑斓的鱼群如流星般穿梭。
几只魔鬼鱼巨大而优雅的身影在头顶滑行，影子投在玻璃管道上。
池曦文目光凝固在前方尽头，梁越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更加修长。四周的静谧和游鱼的优雅流动与梁越的存在形成了强烈对比。他站在那儿，如同这个透明、广阔的海底世界里唯一的坚固体，周围的一切仿佛因他而停止。
池曦文知道梁越是看不清楚，这种完全笼罩在同一颜色的深色环境下，梁越和个瞎子没两样。
于是池曦文朝他快步过去。梁越正拿着手机在照明，给池曦文发语音，问他在哪。
池曦文走到一半，梁越就注意到了他，大步走来，眼睛像黑曜石一般亮，池曦文脸上没什么波动，说：“怎么来这儿了？”
“我问了你同事，他们说你在这里，你没理我。”梁越低头道，“给白鲸看完病了么？”
“看完了，走吧。”池曦文道。
梁越手指微动，然后牵住池曦文的手指。
池曦文心头一跳，猛地扭头看他，蓝色的光晕笼罩在梁越英俊深邃的面孔上，池曦文抿唇：“我们只是朋友，你把手拿开。”
梁越低声道：“你知道的，我在这儿看不见路……出去我就不牵了。”
他十分用力地扣住池曦文的十指，掌心有茧和温度，池曦文空着的另一只手，很不安地蜷了起来。

第60章
池曦文的不安, 源于他害怕这样下去会万劫不复。人怎么能两次踩进同一个水坑呢？
他手指微微一缩，对梁越说：“不要牵手，你看不见的话, 牵我袖子。”
梁越的视线在这里确实不太好, 但不至于完全辨不清前路。池曦文不让牵，梁越看了看他的神情，手指缓缓松开，指尖轻轻划过池曦文的掌心, 似是不愿, 片刻后才转而抓住他的袖口。
梁越低头看着自己的动作。
……以前是池曦文会做这样的事, 他小心翼翼地来牵自己，试探性地看可不可以，但因为胆子很小，又觉得两个男生这样在外面很羞耻，所以一开始只牵着他袖子在外行走。
梁越便问他：“为什么牵袖子？”
池曦文以为他不喜欢这样, 立马就松开了。
梁越碍于面子，也没回头去牵他，只是等着池曦文主动。
后来是因为在家里手牵手习惯了，更亲密的事都做了很多之后，池曦文才敢在外时牵着他。
而如今角色反转，这份待遇落到了梁越身上。落差之大，让梁越心头泛苦，当然这比池曦文完全不接受他的靠近要好上太多了。
两人继续前行, 眼前的世界浸润在一片深蓝之中。海底隧道的光影投射在玻璃墙壁上，水流轻柔起伏, 鱼儿从头顶悠然游过，仿若置身于深海。梁越抓着池曦文的袖子, 两人都没说话，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梁越知道等不到池曦文主动跟他说话，所以他说了：“这里应该是蓝色的吧，蓝色是什么样？”
池曦文侧首看他的眼睛，梁越的眼神深邃，他不说的话，没人知道他有这样的缺陷。
大概从前的池曦文会给他仔细形容，用尽自己脑海中所有的形容词。
现在池曦文说：“比紫色少一些红色。”
梁越完全没有概念，尽管从前的池曦文给他一次次地描述过。他只知道红色是热烈的，蓝色象征沉静，而紫色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妙平衡。
走出水族馆时，梁越的司机已在等候。黑色劳斯莱斯低调地停靠在路旁，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梁越侧身为池曦文打开车门，池曦文犹豫了下，弯腰上了车。
梁越随即也坐上车，关门后，车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柔和的静谧。
“回医院还是回家？”梁越问他。
池曦文道：“我还得回医院放点东西。”
梁越向司机小李吩咐道：“回医院。”随后，他侧过身来，语气温和得连小李都愣住了：“那白鲸现在怎么样了？”
池曦文平静地解释了白鲸的情况：“白鲸的状况不算太糟，急救及时，应该能熬过这关。接下来就是观察恢复情况，不过它可能还需要持续治疗。”
两人随口交流着治疗情况，梁越不怎么关心这个，他只是关心池曦文的工作健康。车内的氛围依旧安静。小李忍不住插了一句：“原来池医生是去救白鲸啊！我刚刚还在网上刷到这条消息呢，网友都说来了两个兽医。我当时还觉得其中一个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池医生您啊！”
池曦文礼貌回应：“是的，情况有点紧急，所以过去处理了。”
小李马上道：“我看网上水族馆回应，说白鲸的伴侣去世，所以它情绪急转直下，也影响了身体？”
池曦文顿了顿，点头道：“是，白鲸和人一样都是动物，失去伴侣对它情绪影响很大，甚至影响身体健康。像白鲸这样社交化的动物，情绪波动会导致免疫力下降、食欲减退，不及时处理会加重病情。”
小李唏嘘着可惜：“那白鲸除了需要兽医，也应该需要心理医生吧？可是兽医能擅长这个吗？”
池曦文继续说：“兽医和饲养员都能完成这部分工作，但代替不了它离世的伴侣，在这种情况下，除了身体的治疗，心理安抚是非常重要的。它不仅需要药物治疗，还需要有人照顾和陪伴它，帮助它渡过这段情感上的低谷期。”
小李出于好奇，继续追问：“因为我来过这个海洋馆有几次，所以……”
梁越眉头微皱，心里对他不悦，却没表现出来。等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他默默按下中央控制台的按钮，缓缓升起的挡板将车内空间隔断开，保持了两人的私密环境。
就在这时，池曦文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周熠的来电，铃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
梁越看了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地问：“你不接吗？”
池曦文看着手机，迟疑了一瞬。梁越的神情平静，眼神却不然，他听见池曦文低声应了句：“接啊。”
言罢池曦文接起电话，梁越脸色又难看了起来，仔细听他在说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似乎是周熠拜托了他什么事，而池曦文说：“情况还算稳定的话，明天让你朋友带到医院来我看看，因为我六点左右下班，不紧急得话没必要现在带过来，下班高峰期，会堵车，不太方便。”
两人说了几句，没有越界的话题，随即池曦文挂断电话。
梁越出声：“找你帮忙的？”
池曦文：“他朋友的宠物，有点小问题要处理。”
梁越冷笑：“为了接近你，连朋友的宠物都搬出来了。”
池曦文看了他一眼。
梁越收起了冷笑。
梁越：“他不是在追你吗？”
“他没有在追我，”池曦文又解释了一遍，“你不用一遍遍问了。”
梁越说：“但我在追你。”
池曦文别开头，没搭腔。
外面在堵车，梁越慢慢地靠近，池曦文躲，被按住肩膀：“别躲我了。”
池曦文掀起眼帘：“你再这样，我们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梁越没有没有更靠近，尽管手指已经快到池曦文的脖颈了，他语气低道：“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就像那只白鲸一样，Mattew应该说过？你也需要心理安抚。你不能再吃药，你需要有人照顾和陪伴。”
他原样照搬池曦文描述白鲸的治疗方案，但这的确是马修对池曦文说过的。
池曦文没有接受马修的治疗建议，他自己就是医生，自我诊断，疼的时候就吃药，呼吸不上来时就吃药，然后缓慢地吃一段时间，再慢慢停药。如此循环往复，看似在治疗，实则是越陷越深的过程。
池曦文找不到解决方法，因为现在他耳边都还残留着白鲸的哀鸣，看着它蜷缩在那么狭小的泳池里，池曦文只会痛苦。而且他也无法跟海洋馆建议把白鲸送回海洋。
因为驯化后的白鲸难以适应自然环境，长期生活在水族馆或类似环境中的白鲸失去了生存所需的技能。而且社交行为、领地意识等都已经发生了变化，若被放回自然海洋环境，可能导致更糟糕的后果，可能精神恶化甚至自我伤害。池曦文作为医生，却不能解决这种困境。他感到心痛，明明是高等生物，却永远困于人类的囚禁。
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外露，在工作场景里如此，在梁越面前也假装若无其事。
然而梁越的话却让他的严防死守松动一丝。
他感觉自己好像确实需要换个解压的方式，不能只靠药物了。爱是一种方式，放纵欲望是一种——可池曦文刚刚才失败了一段恋情。
梁越深深注视他说：“文文，你需要我我就在。”
池曦文有些疲惫了，看了眼拥堵的导航，收起手机，摇头：“我不需要。”
梁越再次被拒绝，没有表现出失落，又道：“普通朋友也可以拥抱的，在你们动物科学里，像猩猩、海豚，还有狼群，都会以拥抱来安抚彼此。”
因为池曦文的工作性质，梁越看过不少纪录片，多少也有些了解这门学科。
池曦文抬眼：“你是猩猩？还是海豚，狼？”
“我都可以。”梁越说，“你不拒绝的话，把我当什么都好。”
池曦文睫毛轻颤，嘴唇动了下，大概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梁越趁着他的情绪有所松动，俯身抱住了他。
池曦文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但很快，熟悉的温暖包裹住他，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过去相爱的时刻，太轻易就获得了满足感和安全感，情绪如潮水涌动。池曦文的鼻尖萦绕着味道，这让他产生错觉，好像三年间的分离从未发生。梁越的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小孩。
前前男友的怀抱让他短暂地找到了平静。池曦文闭上眼，试图不让自己沉溺得太深。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片刻的安慰，不该失控。
大概几分钟，池曦文也不知道，车子重新动了，池曦文轻轻推开梁越，努力表现得冷静。他摇摇头，低声道：“好了。”
“就好了？”梁越看表，才四分钟。
池曦文说：“谢谢你。”
梁越说不用，他看池曦文仿佛是好些了，在看手机，但手指没有在动，这是在走神。
短短的四分钟拥抱，片刻地击溃了池曦文的防线。只不过他仍然在自我否认，在抗拒着那份难以承认的想念，企图把所有的情感埋葬在理智的壳子里。最终理智占据上风，池曦文没有再回应他，直到返回医院，收拾好东西出来，梁越仍然陪着他走回家。
地下车库，带着猫包出来的司机老张，和梁越交接。梁越提着猫包上楼，拉开拉链凑到池曦文面前：“不肯抱我的话，抱它可以吗？”

第61章
梁越没有在池曦文这里待很久, 因为吃完外卖没一会儿池曦文就开始赶人，两人关系看似缓和，可实际上他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梁越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 也不知道怎么去补偿, 好像无论他做什么，池曦文都会说不。
“那我回去了，有事你给我打电话。”梁越低头看着池曦文，还有自己脚上的鞋套, 自己甚至在他家里连个拖鞋都不配拥有。
他神色有片刻的黯然, 但很快就收敛, 对池曦文低低地叮嘱：“晚上早点休息，洗完澡就可以睡了，头发要吹，不要感冒。垃圾我帮你带下去。”
梁越将收拾好的外卖垃圾提起来，俯身时玄关的光影照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眉眼间萦绕着低落。
池曦文的手指抓在门把手上，对于梁越的黯然他尽在眼中，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是真的没有见过梁越卑微的样子，见过他被折断羽翼，但没见过他低下头颅。所以池曦文并不像表面那么淡然，他不好受，但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和梁越当朋友最好。
梁越走后, 池曦文发了会儿呆，回房间取出笔电, 将白鲸的情况记录在文档里。因为他几乎没有海洋生物的接诊经验，虽然以前看过很多资料, 面对这个特殊病例，他并不敢大意，还要花时间继续钻研。为避免误诊，池曦文冲了杯咖啡，在书桌上伏案工作，攥写报告，发给认识的这方面专家，和对方确认情况。
二十几斤的猫就搁在他的腿上，趴着一动不动，把池曦文的腿都给趴麻了。而池曦文甚至舍不得将它赶走。
约莫晚上十一点四十，快近零点时，池曦文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小李的声音道：“池医生！我是李明，咱们下午见过。梁总从您家出来后，就去了酒吧，他喝醉了。”
池曦文：“酒吧？”他轻轻蹙眉，对小李道，“你可以送他回家。”
梁越买醉的情况罕见，池曦文没有见过。除了前段时间，梁越突然打电话来，说想他了。
怎么今天又去了？
小李说：“我倒是想把他搬上车，可他不走啊，就听见他喊你的名字。主要是这都零点了，我也得回家了。”
池曦文想说给他父亲打电话，又想到他们关系并不好，他有点无奈：“把电话给他。”
“好，稍等。”很快电话传到了梁越手里，梁越低低地喊：“文文。”
池曦文：“你喝了多少？”
“十几瓶，没有很多。”梁越心里太烦了，已经没有办法解闷了，他想给池曦文打电话，又怕打了更失望，还会吵池曦文睡觉。
池曦文：“你自己去喝的，你没有朋友一起吗？”
“我没有朋友。”梁越低声说，“一直都没有。”
池曦文不知道说什么，心里忽然抽了一下。梁越的那些朋友，大概是类似商场伙伴，或者对手，随着梁越从一个圈子，跨越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圈子，他身旁的朋友只会越来越少。不打网球了，所以队友疏远了，不再是朋友；调回上海办公了，公司的工作伙伴也换了一批。
但梁越不太思考这种问题，也不为此难过，他只是对池曦文阐述一个事实。
池曦文：“你可以不喝酒了，现在回家吗？”
“嗯，我不喝了。”梁越回应，“我听你的。”
池曦文说好：“现在，把电话给小李。”
梁越用平静的音色说不给。
池曦文：“……”
梁越声音更低了：“你不要和别人说话。”
池曦文：“那你现在告诉小李，让他送你回家，你配合他，他要下班了。”
“哪个小李？李夏煜？”梁越冷声说，“他别想下班。一下班，他就会来找你，没完没了……”
池曦文眉心皱得更厉害了，和他耐心地、持续地沟通了几分钟，终于说通了。
梁越对司机说：“送我回家。”
池曦文放下心来，挂了电话。
小李问：“梁总，哪个家？”
因为梁越不想看见李夏煜，最近还住在酒店的时间更多。
梁越回答了池曦文的小区地址，并持续不断地给池曦文拨号，池曦文接了第二次。
梁越闭着眼睛说：“文文，我马上到家了，今天也很忙。”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池曦文低垂的眼底，睫毛轻轻地颤道：“你真的喝醉了，不要再打电话了。”
“别挂。”梁越又说，“对不起，我很爱你，我想了很多种方式，也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我一直都爱你，没有一天不是这样。”
他声音很慢也很低，梁越不是个会抱怨和说自己难处的人，他只会想办法解决。谈工作时，他不和甲方说难处，谈感情时也不和伴侣说，全靠伴侣自己领悟。
“你不要恨我了。”梁越道，“对不起。”
池曦文：“没有恨你，上次就说过了。”
梁越声音渐弱：“那你也别讨厌我。”
池曦文：“你不要做讨厌的事，我就不会讨厌你。”
梁越顿了几秒，回答：“什么叫、讨厌的事？”
池曦文：“凌晨给前任打电话，就叫讨厌。”
梁越抬手撑着额角，看到时间，好像又突然清醒了几分：“抱歉，我太唐突了，现在已经很晚了。”
池曦文还是忍不住说：“让小李带你去药店，买个解酒药，你不要再喝酒了，对身体不好，梁越。”
“嗯。”梁越低低地说，“好，晚安。”
池曦文：“……晚安。”
梁越没有挂电话，他在等池曦文挂。
过了几秒，池曦文挂了电话。
梁越的手垂落在座椅上，手机屏幕熄灭，池曦文的名字也是。
几分钟后，小李把梁越弄下车，然后进电梯，把他送到池曦文家门口，然后按门铃。
池曦文一打开门，梁越就往前栽。
池曦文不得不接住他，小李一副终于脱手了的模样：“池医生，拜托你了！我该下班了！”
“哎？你等等！”池曦文身上担负着梁越的重量，眼睁睁看着小李快步跑掉，进了即将关闭的电梯。
门自动关上，池曦文抱不动梁越，身体无力向后倚靠，梁越抱着他，头颅低垂靠在他的肩窝里。
池曦文的颈窝被他炽热的呼吸烫到了，浑身发紧：“梁越……”
梁越用不清晰的、带着酒气的嗓音道：“我回家了，今天又晚了，对不起，你还是怪我吗？”
池曦文不知道他是不是混淆现实和过去，但提醒他：“你来的是我家。”他推动梁越，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只能隔着布料触碰到柔软而有弹性的皮肤。
“我知道，”梁越握住他的手腕，桎梏的力量让池曦文无法移动，也或许是池曦文此刻使不出力气，他听见梁越以一种低沉的音调慢慢说：“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很难过吗，会像白鲸那样伤心吗，我不希望你那样，我又希望你难过，因为那样……证明你在意我。”
池曦文想移动到沙发把他撂下来。
可他做不到，腿都是软的，是抱猫抱的，而且池曦文忽然感觉到，颈窝的皮肤变得湿润，随即是梁越轻轻吸气的声音。
池曦文不知道，梁越原来也会掉眼泪的，他哭了么，池曦文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安静了好几分钟，池曦文又推了他一次：“你还有意识吗？”
梁越无力地说：“有一点。”
池曦文语气不稳：“你是因为想到你如果死了，我可能不会难过，才去喝酒的吗？”
“不。”梁越微微抬头，池曦文肩膀上的重量终于减轻了。
梁越黑色的眼眸对着他，像一个漩涡：“因为你不理我，我找不到办法解决，我从来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办的事。”
太失控了，导致了梁越烦躁和情绪异常。他想理性地评判，可做不到保持理性，只能求助在他禁止名单上的滥用物。
池曦文闭了闭眼：“我不是在理你吗，你能不能……”他想问梁越能不能自己去沙发上躺着，别这样看着自己，别这样抱着他。
可他没有说完话，随即梁越低头，动作很轻地碰触上来。
他嘴唇柔软，有迷离的酒气散发，因为比池曦文高，必须要弯腰，头很低很低才行。
池曦文手指都蜷紧了。
梁越只是这样轻轻地吻了他一下，没有疯狂和“失控”、带着压抑克制，嘴唇在发颤。其实已经算失控了，梁越没想这样对他的，不经过他的同意，但忍不住，梁越想回到以前那样，回到池曦文会扑到他怀里的时候。
“这算讨厌的事吗？”梁越鼻尖在他的脸颊上缓慢磨蹭着，睫毛扫动在皮肤上，“我是不是又减分了。”
池曦文别开头，梁越的呼吸就从他的脸上到耳畔，池曦文根本就站不稳了，还刻意将声音维持在正常的语调，对他说：“算讨厌，我不喜欢。”
梁越低低地说了声抱歉：“我失控了，原谅我。”
池曦文说：“我不想和醉鬼计较什么，你还能走的话就回去，不能的话，你就去睡沙发。”
“不能。”
池曦文：“我看你挺清醒的。”他往下一蹲，从梁越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准备去找个药给他吃。
而梁越在他钻出去后，很快就栽倒在地。
池曦文听见沉重的“砰”声，连忙跑出去，见他倒在地上，好像还有点意识，在蹬鞋。
池曦文：“……”
梁越坐在地上，头靠在玄关柜门上。
池曦文走过去拍他的脸，梁越觉得他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他侧头用脸和肩膀夹住了池曦文的手掌，闭着眼睛，希望他能多摸一会儿。

第62章
池曦文低头看着梁越.他见过梁越喝酒, 工作需要罢了，却没见过他如此失控，失控得去酗酒。
此刻梁越的脸颊被灯光映得微红, 英俊的面孔上却有一种沉郁的悲伤, 仿佛压抑已久的情感在眉头深锁间层层地浮现。
池曦文沉默地注视他良久，旋即用力地把他搂起来：“别睡在我家门口，能自己站起来吗？”
梁越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脆弱：“你要赶我走吗？”
“你睡沙发吧。”池曦文说。
“好。”梁越顺从地答应，却忽然说, “我可以不穿鞋套吗, 我想要拖鞋。”
池曦文用尽力气把他挪到了沙发上去, 说：“没有多的，你光脚吧。”
梁越却还是不肯松开他，将池曦文拉了下来，拉到了怀里，池曦文把他挪过来耗费了所有的力气, 此刻无力挣扎。
梁越对他说：“你知道吗，去年甲方邀请我去哈德逊玩了跳伞，跳下去的一瞬间，感觉像死了一样。那一刻，我想如果怀里抱着你，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死。”
梁越几乎不会说这么没头绪的话，更别提是去死这种话题，池曦文短暂地失语, 靠在他身上，声音平静里泛起波澜：“你想死也别带上我。”
“我只是爱你。”梁越用力地抱他。
“爱得失去自我吗？”池曦文问, 心中开始摇摇欲坠。
缄默弥漫了一会儿，梁越回答：“我以为不是, 但其实是。”
“我们都是朝向死亡行进的存在。”梁越语气微弱地自言，“死亡不可怕，我只害怕没有你。文文，我爱你，胜过一切。”
池曦文心尖被攥紧了，弥漫着苦涩，他垂眸说：“少看点海德格尔。”
梁越不发一言。
池曦文渐渐感觉梁越没有动静，应当是醉过去了，他撑着胳膊起身，梁越单手还搭在他的腰上，眉头蹙紧而头微偏，嘴唇红润，黑发凌乱地搭在前额，露出清晰的、无可挑剔的侧脸和下颌，即便如此，梁越的英俊依然醒目。
池曦文安静地注视了他几分钟，轻轻挣脱了梁越的手臂，从沙发上起身，回房拿了冬天的毯子出来给他盖上。
他关了灯回房，把猫塞进被窝搂在怀里一起睡。
池曦文不是没有动容，只是他心底仍有一条隐隐的裂痕没有愈合，他害怕自己又错了，当初离开梁越那么难的选择，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翌日晨，梁越被闹铃吵醒，他皱了皱眉，缓缓睁眼，朦胧的视线渐清晰。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沙发上，腰间盖着厚重的冬季毯子，熟悉而温暖的气味在鼻尖萦绕——那是池曦文的沐浴露味道。
梁越在他身上闻到过。
他盯着半透明的窗帘，晨光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他动了动，隐约记得昨晚自己醉得失控，抱着池曦文不肯松手。
他扭头望向厨房，池曦文正专注地做早餐，阳光落在他身上，侧影显得柔和安静。梁越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他总以为日子会这样永远持续。
梁越轻轻嗅了嗅身上的被子，池曦文的气息依然清晰，带着熟悉的安慰。
池曦文已经收拾好了，见他醒了，回房间换衣服，隔着门对他说：“醒了就让你司机过来接你，蒸锅里有多的虾饺，你如果要吃，把锅洗了再走。”
池曦文换完衣服出来，发现梁越已经站在了他的厨房，手里拿着锅盖，他看起来不像是宿醉的状态，没有疲惫感，没有黑眼圈，依然精神抖擞得像喝了十斤美式。
池曦文：“……不要打碎我的碗。”
“早。”梁越拿着筷子，回头道，“不会的，我就在锅里吃，好香，自己做的吗？”
“买的速食。”池曦文背上包，低头在亲猫，对梁越说，“出门的时候注意猫。我去上班了。”
“我送你，”梁越搁下筷子，用了一张厨房纸擦手，“小李在楼下。”
池曦文起身丢给他一包餐巾纸：“不需要，早上堵车，太慢了。”
他关上门离开，梁越摸了摸鼻子，走到窗户边看。但这边窗户看不见池曦文下楼，他马上换了房间，正好透过玻璃瞧见池曦文从单元楼出去，和一个遛狗的邻居打招呼，还弯腰摸狗。
随即，池曦文走到拐角，梁越就看不见他人了。
梁越吃完了锅里的虾饺，数量刚好够他吃。
虽然池曦文没有明说，但梁越猜测这些饺子是特意为他留的。
池曦文没有因为昨晚的失态赶他走，甚至还照顾他，这让梁越感到了久违的温暖。尽管他表面上依旧冷淡，却让梁越感觉到了些许希望。
他放下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梁越把碗筷收拾好，仔细地清洗干净。他不大擅长做这个，但也不是笨蛋，很快就将厨房里的一切恢复到井然有序。
随即拍照给池曦文说：“收拾好了，但我要去上班，球球就留在家里吗？”
池曦文这次回复得很快：“留在家，我喂过了，我中午回去。”
看样子池曦文不想让梁越把他的猫带走了。
梁越倒没有提出抗议。
下楼后，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小李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发觉梁总眉梢不由自主地带着笑意，神情比平时轻松许多。
小李忍不住心想：“看来今天梁总心情不错。”
“抱歉啊梁总，昨晚您说把您送到这边，我就把你送过来了，换洗衣服我从酒店帮您取过来了。”小李把衣物提给他。
梁越点头，还在发消息。
但池曦文没理他。
因为梁越问的是：“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做过分的事？”
池曦文觉得梁越肯定是明知故问，实在不想和他对话。
到医院后，池曦文下了一台小手术，洗了手，正准备回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同事聚在休息区低声议论。
“你们看到那只熊猫了吗？真是太可怜了！”护士惋惜地说道。
“对啊，我刚看了视频，完全认不出那是熊猫了，瘦得皮包骨。”赵医师接话，摇了摇头。
“听说是国外的动物园收养的，最近被游客拍到了，现在网上吵得很凶，大家都在骂动物园虐待我们的国宝。”另一个同事说着，看见了池曦文出来，便喊他：“池医生。”
池曦文：“熊猫怎么了？”他走过去，看到护士正在手机上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里，一只熊猫趴在干燥的泥地上，四肢无力地伸展着，神情萎靡不振。它的身体看上去异常消瘦，皮毛黯淡，几乎没有了熊猫应有的圆滚滚的形态。背景中，游客们在隔离栏外拍摄，视频里能清晰听到议论声：“这熊猫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病了？”
同事道：“很多人都拍了，还有呢。”
视频角度切换，拍摄者越来越多，场面混乱，一些游客开始围堵动物园工作人员，质问熊猫的健康状况。弹幕和评论也如潮水般涌现：
“这哪里是我们的国宝熊猫，简直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这动物园到底怎么回事？还说是国际一流动物园，结果连熊猫都照顾不好？”
“强烈要求中国专家介入，不能让我们的熊猫在国外受这种罪！快接回国！”
池曦文皱起眉头，仔细盯着视频中的每个细节。视频后半段，熊猫的步伐明显不稳，几次站起来后又虚弱地倒下去，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视频今天已经上了热搜，网友们都炸了，大家都在质问为什么没派人过去救治。”一个同事补充道。
“还有更糟糕的消息。”旁边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医生转头说道，“我刚看到的最新消息，说这只熊猫怀孕了！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闻言池曦文的眉心都拧紧了。他是兽医，深知熊猫怀孕期间身体的特殊状况，加上视频里显示的营养不良、体重急剧下降，再加上国际长途运输和陌生环境带来的压力，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危及母体和胎儿的生命。
池曦文心头一沉，正准备开口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郑院长的电话。
“池曦文。”郑院长直接对他说，“看新闻了吗，闹大了，国家要成立紧急专家团队，尽快出发前往北京，集合赶去国外救治那只熊猫。老郑说带你，审核过了，你准备一下，我记得你那边留学回来的，有签证吧？”
池曦文马上说：“有。”
“那就方便了，他们还得等签证，你们有签证的，得提前一批过去，就马上飞过去做一次会诊。”
池曦文考虑到情况复杂，他必须马上过去：“我现在订机票。”
郑院长：“订今晚的，去北京找我爸。”
因为要临时出差，池曦文下午回家收拾了点东西，终于给梁越打电话了：“我得出一趟差，梁越，你还得过来把球球接走。”
梁越人在公司，示意暂停，走出去接电话，说：“我还在开会，二十分钟后过来，你出差，动车还是飞机，几点？”
池曦文飞快地回答：“今晚的飞机，去北京，随后飞美国。到时候再详细和你说。”
梁越顿了一下：“飞美国？”
池曦文“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梁越：“要给你安排飞机吗？”
“不要。”池曦文叹口气，“我还在收拾，你最好等下可以过来，不行的话，我打车把猫送到你公司。”
“在家等我。”梁越侧头看向玻璃内侧的会议室，“我还有会要开，等会儿说。”
池曦文“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就护照比较重要，两本都得拿着，钱和钱包，他找到一些没用完的零散美金，和信用卡，随意塞了点衣物在小行李箱内。
国航的提示短信发到了手机里，是他的飞机延误到了凌晨四点起飞。
池曦文一头乱麻，一时间失去头绪，只好拨通郑教授的电话。
郑教授说：“你改成明天上午飞好了，还在等通知，明天上午十点有个会要开，你要能赶上，就出席。”
他对池曦文说：“我决定带你的主要原因，是现在你在网络上有一定的知名度，也因为你有能力处理好这种病情。事关我们的国宝，一旦处理不妥当，任何失败的手术都有可能引发国际社会的关注和强烈的舆论压力，你明白吗？”
池曦文说明白。
郑教授：“还要去吗？”
“去。”
郑教授就欣赏池曦文身上的责任心，非常满意地点头：“航班定了再发给我。”
池曦文放缓了收拾的速度，花了十分钟，把行李箱合起来。
还有一半都是空的，他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
下午六点，池曦文的门铃响了，他过去开门，是梁越。
池曦文身上穿着家居服，请他进来，给他拿了一双拖鞋。
“几点的飞机？”
“四点的。”
“凌晨四点？明天下午四点？”
“凌晨的，但晚上十一点就得去值机了，我打算休息会儿再去。”池曦文给他倒了一杯水，梁越马上过来：“我来，你去睡觉。”
池曦文点头，没有和他多说什么，回房间把猫捞到怀里睡觉，闭眼了几分钟，想起来了：“梁越，我让你来是让你带猫回家的。”
梁越站在门口：“但你现在不想还给我对吧？”
池曦文胳膊夹着猫脑袋，在被窝里点头。
梁越看着他头上戴着眼罩，把黑发撑得十分凌乱，眼罩底下露出惺忪的双眼，露出笑意：“那你抱着吧，晚上送你去机场。”
“好……”池曦文说完，单手把眼罩拉下来，倒头睡了过去。

第63章
池曦文完全放松了警惕, 毫无防备的模样，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梁越站在门外，望着他出神, 无法挪开视线。但他不能打扰池曦文, 于是搬了张餐椅到可以看见他的位置，继续处理下午没看完的文件。偶尔抬头，梁越能看到小卧室的床上，池曦文沉睡在被褥中, 安静而不起眼的身影, 他瘦削的下巴压在柔软的枕头上, 熟悉得让梁越感觉时间倒退回了几年前。
那时候，他总是忙碌到无暇顾及池曦文。池曦文无事可做，但又想待在他身边，却不敢打扰，于是就悄悄在旁边沙发上望着梁越睡去。如今场景重演, 时间仿佛没有改变什么。
但梁越知道变了。
池曦文不是那个无事可做的学生了，他比自己还忙，他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拯救生命。
餐桌上，池曦文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叫“郑教授”的人。梁越扫了一眼，内容是：“接通知，会议时间定为北京时间上午十点半，会议地点是……”
消息还没看完, 屏幕就暗了下去。梁越皱了皱眉，想着池曦文要赶的会议, 看了看时间，他决定等池曦文醒来再说。
晚上九点左右, 梁越让秘书点了家私房餐厅的闽南菜外卖。池曦文在床上睡得很沉，直到外卖送到门口，梁越也没开门拿，怕吵到他。不过没几分钟，池曦文的闹铃便响了起来，他伸手按掉，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吃点东西吧。”梁越声音轻缓，在门外道。
池曦文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发一言地走向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他依旧没完全清醒，睡衣领口敞开，抹了牙膏的牙刷在嘴里来回晃动，白色的泡沫在嘴边堆积着。
梁越靠在门旁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扬起。池曦文洗完脸后出来，梁越见他嘴角还挂着一点牙膏沫，便伸手替他擦掉。
这一动作让池曦文彻底清醒了，他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轻轻别过头，避开梁越的手：“梁越，你、你别这样。”
他有点无措。
梁越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闪过一丝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慢慢收回手：“我只是看你还没完全清醒，牙膏都没擦干。”
池曦文沉默不语，低头走向餐桌：“你点的外卖么？”
“你家乡菜。”梁越打开包装精美的木制饭盒，“这家还能吃。”
“谢谢。”池曦文点头，看了眼时间，他要赶十一点去值机，时间还来得及，“你不用送我了，我吃完打车过去。”
“我送你。”梁越很坚持。
“真不用……”
梁越说：“我正好要去机场接人。”
池曦文：“接客户吗？”
“嗯。”
池曦文点头：“那好吧，麻烦你送我了。”
他态度还是疏离的，礼貌的。
车上，梁越一件件地问他：“护照拿了吗？检查一下。”
“拿了的。”
梁越：“要拿两本，你的签证在旧护照上，我记得。”
“……都拿了。”池曦文不知道他连这个都记得这么清楚。
“去美国做什么，飞刀？”梁越又问。
池曦文把华盛顿动物园的情况解释给他听：“是公派出差。”
“噢。”梁越旋即拿了一张卡给他，“过去了用我的卡吧，买东西可以闭店服务。”
池曦文：“……”
他视而不见地别开头：“我自己有钱，我不是学生了。”
梁越的手便停留在半空中，顿了有半晌。
池曦文不再需要他养了，他有能力支付自己的一切开销，梁越的存在对他来说不再是雪中送炭，甚至也不是锦上添花。
他沉默地收回去，手搁在膝盖上：“那你过去住哪儿，定了么，几号飞？”
“还不确定，要等开会。”池曦文回答。
不多时，车抵达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场，池曦文这才发现不对：“走错了吗？”
梁越说：“没错。”
池曦文指着路标：“我去浦东，这是虹桥啊。”
梁越不紧不慢地解释：“你的航班又延误了，现在是七点起飞。你赶不上十点的会议了。”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低声说：“我安排好了，如果你不想在会议上迟到的话。”
池曦文盯着他，然后开始查看自己的航班信息，果真发现又改了起飞时间，刚刚路上梁越就一直在观看航班信息，现在才得以告诉他：“我们半小时后起飞，落地是凌晨一点，你可以在会议厅附近酒店睡一觉再开会。”
到现在池曦文发现梁越说来机场接客户是在骗他。
梁越的私人飞机是一架湾流，用了几年，保养得非常好。他带着池曦文和猫一起上了飞机，空间宽敞，安静的机舱让人心安。
飞行途中，池曦文靠在座位上，侧头朝着窗外的夜空，没看他：“谢谢你……但你没必要陪我一起飞的。明天上午你还要上班。”
梁越说：“我送你到酒店，早上再飞回来，能赶上。”
池曦文有些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又轻轻地道了句谢。梁越只道：“习惯了，我没关系。”
池曦文沉默地靠在座椅上，脑海中却浮现出很多过往的记忆。
以前的梁越也常常过着这种节奏飞来飞去的生活。他常常从纽约飞回来，在飞机上睡五六个小时赶回加州陪自己，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理解梁越的辛苦，甚至误以为他总是借口出差躲着自己，他怀疑梁越对自己失去耐心，怀疑梁越不轨，会对着金融街的新闻胡思乱想，嗅他衣领上的陌生香水味，在他洗澡的时候检查梁越的衣兜和包。
池曦文心底泛起了很多愧疚，过了很久，他终于低声说：“我以前不理解你，我以为你总是出差……我埋怨你，我不知道，对不起。”
池曦文没有看他，或许是不敢，低下头说：“对不起。”
其实他早该说的，但没有合适的时机，前段时间池曦文也一直以为，他和梁越不会再有多的交集，说不说似乎都一样，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
梁越如黑色鸦羽的睫毛轻颤了下，似是没想到池曦文会这样说。
他也从未认为池曦文需要为过去的事情道歉——那时的池曦文还在念书，没有经济来源，因为家庭的事和生病而情绪不稳，他依赖自己，那些怀疑和埋怨不过是因为当时的状态……他们彼此的状态都不适合相爱。
梁越反思过了，他自己也没有做得足够好，他们的关系不是不爱了，只是没能承受住时间和压力，因为误解和缺乏沟通，渐渐疏远，直至分开。
所以梁越沉默了会儿，朝他靠近了些，声音仍旧低沉，语气却放软：“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那时候的你病得很严重，我应该更有耐心。”
池曦文掀起眼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梁越。他们坐得如此靠近，明明客舱里还有其他空位，梁越却执意与他挨在一起。
梁越的气息几乎拂到他的脸上：“所以你不怪我了，是吗？”
池曦文头朝后仰，后脑勺抵着座椅头枕，神情有些不安，睫毛在躲避。
“又不想说话了？”梁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温柔的强迫，“你可以对我点头或者摇头。”
池曦文摇头，声音低不可闻：“不怪了，没什么可怪的。”
梁越低声问：“那你心里还有我吗？”
池曦文下意识地想否认，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他不想撒谎，却也不愿意轻易承认深藏的感情。池曦文想和梁越拉开距离，把那些曾经的伤痕和痛苦重新摊开，止于这个彼此释然的时刻，不要再犯错了。
可很显然，梁越不曾释怀，他也没有。
梁越似乎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稍稍向前倾身，声音更低：“你还爱我吗，宝宝？”
池曦文闻言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手指微微颤抖，目光在空中游离。
舷窗外，灰色的云层缓缓漂浮，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与池曦文的不安交织在一起。池曦文透过玻璃看着自己的模糊侧脸，内心的混乱和挣扎无处遁形。
池曦文知道自己无法装作若无其事。他闭了闭眼，喃喃道：“还爱……”
这个答案终于脱口而出，带着他无法忽视的心痛和自我否认。
“只是梁越，和以前不一样了。”池曦文抬首看向他，目光直直的。
梁越忍不住逼问：“为什么不行？”
池曦文看着他说：“你不会一直考虑在上海工作吧？”
梁越顿了一下，解释：“至少这两年都在。”
作为亚太地区的CEO，这意味着梁越的职业生涯暂时安定，但池曦文比谁都清楚，梁越不可能止步于此。梁越正处于事业的巅峰期，他显然还会再进一步。
池曦文考虑得现实，语气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理性：“你知道我以前爱你成什么样，我怕你再一次离开，我没有力气再自我愈合了。像那种爱，一次就够了。”
梁越眉头锁得更紧：“我不会再走了。”
“我们不合适。”池曦文的手无意识地拉紧了安全带，“当朋友吧，梁越。”
“朋友？”梁越仿佛看见池曦文身上对他亮着的微弱烛光正在熄灭，他不能接受，随着航班颠簸，梁越俯身靠近他，语气加重，“文文，我已经朝你走了99步了，你只需要向我走一步就好。”
池曦文嘴唇抿紧，大概还想拒绝。
梁越：“一步，好吗？”

第64章
飞机落地, 池曦文到酒店的时候大约是凌晨一点四十，酒店是郑教授给他订的，明天会议就在附近。
梁越把他送到了房间, 没有进来, 只站在门口，问他：“你需要我留下来，还是走？”
酒店有些年生，是一家宠物友好的老喜来登, 走廊灯光是高瓦数的暖光, 照在梁越的身后。逆光的照射将他的脸部细节隐去, 看不清表情，只有下颚的轮廓依旧棱角分明。
池曦文抬首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略显苍白，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半晌说：“我打电话给前台, 给你开一间房间，你睡一觉再回去，不要在飞机上睡觉了。”
他想了个折中的方案。池曦文内心深处对梁越的付出并非毫无感触。他始终无法完全狠下心肠，一次次告诉梁越不要靠近自己。然而，每次的拒绝似乎都无济于事。梁越在飞机上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神中带着某种接近放弃的无力感。
因为池曦文对他的话，回答是：“我们以前也没有走到一百步。”池曦文说，“我以为是一百, 其实只有八十。”
梁越承认：“是，上一次我只朝你走了二十、或者三十步。”
梁越执着地盯着池曦文：“这一次我们可以走到一百。”
池曦文摇头：“我没有信心了。”
梁越不再说话, 对他说：“把座椅放平，休息一会儿, 现在不可以抱猫，你将就一下。”
灯光关闭，沉默蔓延。池曦文对他说：“梁越，谢谢你做的一切。”
梁越没有回应。
两个人在气流颠簸的小飞机上背对背地睡了一个多小时。
池曦文想，或许他们还缺乏一次聊天，再好好谈谈，梁越会退让的、会吗？
他们现在就像钟摆的两端，关系永远在此起彼伏之间徘徊。当一方靠近时，另一方便退得更远。那道无形的屏障，既是他们未解的过去，也是他们无法共进的未来。哪怕一次次努力靠近，依然触不到对方。
酒店。池曦文冲了一个三分钟的澡，已经两点了，他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调新的闹铃，并发了一条消息给郑教授，告诉他自己到酒店并入住了。
郑教授早已睡着，这个点不会回复。
但池曦文的屏幕上方却弹出了新的回复，他下意识点进去看，是梁越的，问他：“睡着了吗？”
池曦文回：“正准备睡了。”
梁越问：“电话能接吗？”
池曦文碰触屏幕，回了个：“发消息吧。”
梁越：“好。”
“明天早上我很早离开，可能会见不到你。”梁越给他发送。
他现在给池曦文发消息变得很小心，担心语气生硬，措辞不当，太亲密了，就让池曦文不高兴了，每句话发送之前都要琢磨。
池曦文给他回：“那你怎么还不睡？”
梁越回：“我觉少。”
梁越又回：“你睡吧。”
梁越：“只是想跟你说晚安。”
池曦文抱着手机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心里叹气，回了同一条给他：“晚安。”
梁越那边显示在打字，然后他发：“晚安，六便士。”
池曦文：“…………”
他险些从床上坐起身。
池曦文死去很久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了。
六便士是他喜欢梁越那会儿、甚至和梁越没有过多交集的时候，用过几个月的网名。
在他和梁越稍微熟稔起来后，池曦文担心自己喜欢他的事败露，担心得睡不着，深夜爬起来把网名改了，换成了自己的英文名。
池曦文一度以为梁越对此毫无察觉，以为自己曾经的悸动永远隐藏在无人知道的角落。
因为梁越从来没有用他的网名称呼过他，这是第一次，池曦文马上反应过来，原来他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么早他就知道，但是没有问自己！
手机像是烫手一般，池曦文匆忙将它丢开。他闭上眼睛，躺在陌生的酒店床上，任由房间里的昏暗将他包围，但心里却无法平静下来。
他的梁越的开始称不上多美好，池曦文忘不掉第一次后、他给自己钱和冷漠的一面。
但至少在那之前，一切都是……像他想象中的，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梁越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池曦文那时才十八岁，对爱情憧憬，在国内压抑的环境下对性取向讳莫如深，到国外后见识了旁人的开放，当“Gay”不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许多人的身份认同。当这种压抑终于找到出口时，他便放任自己对梁越的想象，让这种暗恋如野草般在心中疯狂生长。
他开始得到梁越的目光、他们产生交集、池曦文在每一个见不到他的日子里不断想象，想象他们可以成为的样子。
池曦文想到这些，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控制不住去想梁越了，在他们的关系中，梁越总是从容不迫。而池曦文总是那个小心翼翼、卑微守候的人。
曾经怎么都摘不到的月亮，如今落在了他眼前的水面上，可以被他轻易搅动波澜。
他们的对话没能持续，因为第二天一早，池曦文还没起床，梁越就去了机场。
池曦文起来后，手机里有梁越的信息，很短，只跟他说离开了。
看着消息几秒钟后，他回了个：“刚起来。”
梁越：“我在飞机上，信号不好，记得去吃早饭，有你喜欢的虾饺。”
“给你发了照片，收到了吗？”梁越同时发了两条。
池曦文没收到，回：“嗯，我现在去。”旋即不再关注手机，而是准备和郑教授碰面，参加会议。
酒店大堂里，两人会面后，一同步入会议室。郑教授是这次专家团体的重要成员之一。池曦文跟在他身后，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会议室内，国家动物保护协会的张主任正在主持：“视频中的熊猫情况非常严峻。怀孕状态加上健康恶化，必须立即救援。大家请给出最好的方案。”
池曦文见过的王医生接话，眉头紧锁：“怀孕期间的手术风险极高，麻醉处理尤为棘手，任何失误都会对母体和胎儿构成威胁。”
另一医生也加入讨论：“国外动物园的条件有限，对现场情况了解不足，这也是我们很大的挑战。”
郑教授清了清嗓子，看向池曦文：“小池，你的手术经验和留学经历会是这次救援的重要助力。”
池曦文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张主任认可地点头：“好，接下来制定详细的救援计划，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会议一直持续到了下午两点半。
整个紧急救援专家组大约十个人左右，除了兽医、麻醉专家、还有护理员和营养专家，以及一个涉及翻译工作的国际协调员，航班分前后两批，池曦文和郑教授明天白天就得飞过去。
会议结束后，专家组互相加了微信，郑教授把池曦文拉到一边，询问他：“你能不能接受拍摄？”
池曦文手揣在衣兜里：“您指的是哪种拍摄？”
？
郑教授笑了笑：“别紧张，我知道你不喜欢采访，郑立新也和我提过你这方面的顾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我和张主任商量过，你在网络上有一定的知名度。我们希望能多让你站出来面对媒体，包括央视在内的一些大型媒体。主要是由你来发言，回答相关的问题。”
池曦文皱了皱眉，犹豫：“为什么是我呢？我不是资历最深的，也肯定不是医术最好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之前唐乐乐拍过一些内容，确实给医院带来了一些曝光，但我不觉得自己合适。”
郑教授停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透着些许温和：“小池，对自己自信一点。”
他叹了口气：“我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你说，国内年轻人对环保和动物保护的关注度高吗？”
池曦文想了想回答：“其实……关注的年轻人不少，但说实话，并不是特别多。”
郑教授点头，有些无奈：“这也是我的担忧。国内的宠物环境和动保意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推动动保法的成立，但说实话，进展真的不容易。”
郑教认真地说：“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太愿意听我们老专家的说教。相反，他们更愿意听像你这样的人，和他们一样的年轻人。”
池曦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应。
郑教授继续道：“你在网络上已经有了一些关注度。你的形象和专业度，能影响更多的年轻人。”
他语重心长：“我们希望通过你，让更多人看到、听到，意识到这些事情的重要性。你可以成为他们的声音，远比我们这些老专家更有力。”
池曦文沉默片刻，有些动摇。他抬起头，看着郑教授的眼睛：“您觉得……我真的能做到吗？”
他的想法虽然和郑教授一致，但对自己的力量并不够了解。
郑教授微微一笑，鼓励道：“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弱的，但如果你背后有一群人呢？如果你能带动更多的年轻人站出来，那就不再是单枪匹马的战斗。推动一项新的法律，改变整个社会的意识，这很难。我这些年一直努力，舆论我们控制不了，但我们可以尽力让自己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这就是希望所在。”
池曦文心中渐渐被点燃，虽然还有犹豫，但郑教授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他一直敬佩郑教授，也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更多无法发声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带着些许的坚定：“好，我会尽力站出来。”
见池曦文答应，郑教授高兴滴点头，告诉他等会儿就有个采访：“这是发言稿，咱们出发之前，就需要你开始配合拍摄了，到时候有摄影师跟随，你不用紧张。”
“……”池曦文怎么可能不紧张，他想都没想过这档子事，他行李箱里只带了三件衬衫和一件毛衣外加一件外套，这样能上镜？每天都穿那一件衣服吗。
和此前一些青年报社的采访不同，这次来了大电视台和央台记者，甚至当晚……池曦文就在新闻里看见了自己。
同事群里炸开了锅：“池医生！！！帅死了！！”
池曦文点开一看，是女记者正在对他提问。
“池医生，请问这次的熊猫救援行动，专家团队已经做好了哪些准备？”记者将麦克风递到他面前，语气急切而期待。
镜头对准池曦文，他的目光在摄像机的红灯上稍稍停顿，随后微微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说道：“此次熊猫救援行动，我们的专家团队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包括麻醉、手术方案、术后营养调理等各个方面。”
女记者继续问：“能否让公众放心，这次救援有多大的成功把握？”
池曦文点头，声音沉稳地回答：“我们派出了经验丰富的专家，全力保证熊猫母体和胎儿的安全。专家组会尽快出发，前往华盛顿，进行现场诊断，并将谈判、把熊猫安全接回国。”
摄像机前，他的神态虽然有些拘谨，但每一句话都准确有力，传递着专业。
剪辑的画面被发在网络上广泛传播，池曦文点开评论一看，都是“犯我中华者死”、“耀我国威”、“我要洋人死！”“向洋鬼子开炮”诸如此类……
知道的，知道池曦文是去给熊猫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池曦文是代表我国去攻打美国的……

第65章
池曦文已经有一整天没理他了。梁越看见新闻后, 截图保存采访画面，旋即打开聊天框，发现消息还停留在早上, 池曦文回了个嗯, 而他发的图片是下飞机才发出去，是一张透过舷窗拍摄的云层中的双彩虹。
梁越想给他发消息，又觉得他是不是正在忙，说不定发了也不会理自己。
不发就更不会理自己了。
梁越没有思考很久, 打字：“几点的航班？”
池曦文有一会儿没理他, 因为他刚回酒店, 和父亲打电话。他和叶远昂的联系一直保持着不近不疏的状态，一个月也就通话一两次，彼此之间的话不多，更多的是一种互相默认的距离感。
“工作的情况怎么样？”电话那端，叶远昂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紧接着他提醒道：“注意在公众场合说话的分寸，不要被卷进这些纷争里。”
池曦文抿了抿唇：“您放心，网友对我再多好奇，也不会牵扯到您。”
“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小文，只是担心你，那么多新闻报道，会不会给你造成生活困扰, ”叶远昂一听他就是误会了，叹口气, “我想这会儿过来看看你，你方便吗？”
池曦文低声说：“可能不太方便, 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看见您来找我吧。”
叶远昂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我明白，你说得对。只是……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
池曦文闭了闭眼，声音低而稳：“我会的，您也照顾好自己。”
他和亲生父亲的关系也就是如此了，对方会询问他过得如何，也会给钱，会言语关心。以前的池曦文还需要，现在并不需要这些了。
挂断电话后，池曦文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的父亲家庭身份特殊，池曦文的存在本就是秘密，他明白，自己与亲人之间永远有一道不可跨越的界限。
手机屏幕亮起，梁越的新消息出现在通知栏上，问他：“几点的航班？”
池曦文沉默了会儿，想起今天一天梁越的关心和那张双彩虹的照片，终究没有忍住，拿起手机打字：“明天一早。”
梁越收到回复，马上看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我想提醒你早点休息。”他发。
池曦文一句“好的”还没回过去，第二条消息又来了：“又想和你再聊几句。”
池曦文下意识又想打“没什么好聊的”发过去。
但却迟迟按不下发送键，明知道会伤害对方，还是要做吗，他有些无法对现在的梁越那么残忍。
本来也不是冷硬心肠的人，所以池曦文换了个措辞：“我得去洗澡了。”
梁越回复让他去：“那我等你洗完再聊。”
池曦文叹口气，没有再回复，钻进浴室洗澡清醒。大概梁越还是太了解他的，也知道他通常洗澡的速度是十五分钟左右，差不多时间就来了消息，问他：“你出来了吗？”
池曦文换上睡衣：“嗯。”
梁越：“我看新闻了。”
池曦文：“嗯。”
梁越：“会全程跟拍？”
池曦文：“是。”
梁越被他的一个字回复大法搅得心情开始烦躁起伏，可池曦文大概真的挺忙的吧……梁越靠在椅背上，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很忙？”
池曦文回：“对。”
梁越彻底没脾气了。
“你还在回复我，谢谢啊。”
池曦文从文字中感受到梁越不怎么开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旦被工作填满，对其他事情，比如感情，就不再那么重视了。
这大概也是以前梁越工作忙碌时，总是迟迟没有回复自己的原因。
池曦文今天确实太忙了，忙到几乎没时间看手机，也无暇顾及梁越的情绪，更不是故意给他气受。
池曦文追求的东西和梁越追求的东西固然大不相同，但殊途同归。同样的职业成就感，他也渐渐能理解梁越了。当被人需要，工作的意义大于了对被爱的索取，其他时间在真正的正事面前只能靠边站。
池曦文靠在床头，灯光昏暗，他埋头和梁越又聊了几句，梁越问他：“行李箱是不是没带什么衣服？”
“带的不多。”池曦文回应。
梁越是真的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会介怀这个，所以问他：“你过去后住哪个酒店？我订几件衣服送过去。”
池曦文打字：“不用了。”
下午他问过郑教授了，他谈起自己穿着简单，是否会显得不太得体，尤其是在镜头跟拍的时候。郑教授倒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你不用担心这些，小池。我觉得你的简朴很好，这样反倒更容易让人喜欢，没有距离感。”
所以现在池曦文觉得没必要了。梁越彻底不知道怎么和他聊天了。他开始回忆，以前两人明明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为什么池曦文能孜孜不倦地一个人说那么多话，打字也好，见面也好，原来费尽心思找话题取悦人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他开始理解在感情里处于弱势的池曦文，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和自己在一起的。他或许每天都在患得患失，斟酌说话时的每一个字。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一边怀疑池曦文还爱自己，爱得深刻，一边又觉得池曦文不那么喜欢自己，他的爱很微弱，微弱得像快灭掉的蜡烛，风一吹就散。
而自己必须小心地护着那一抹不易的烛光，不让它在狂风骤雨中熄灭。
两人互相说完晚安，池曦文放下手机，睡觉，不太睡得着，他考虑了要不要吃一粒安眠药，最后忍住了，闭着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数绵羊。
梁越放不下手机，在看相册里的池曦文。他拥有的关于池曦文的照片真的不多，翻看一会儿就结束了，只剩下充沛的、看起来永远不会磨灭的记忆，在脑海中持续地燃烧。
只因为池曦文对他说了一句“还爱”。
翌日一早，池曦文收到了梁越的早安消息，他顺手回复了。饭后，池曦文和郑教授一同从首都机场飞华盛顿，航班是经济舱，郑教授一把年纪，开连锁宠物医院的有钱人，没花钱给自己升舱，和池曦文一起坐的超级经济舱。
摄像师拿着手持相机，拍了一会儿，便收起相机。
池曦文后座的一位阿姨好像是刚刚看过新闻，不知怎么的就把他认了出来。犹豫了很久，直到起飞后池曦文打算调座椅，扭头询问她时，阿姨终于忍不住开口：“没问题，您调吧，我没事。”
她笑得很友善，接着有些激动地补充道：“不好意思，您是新闻里那个池医生吗？”
池曦文愕然了一下，显然还没适应自己一夜之间成了新闻人物的事实。他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您好，我是。”
阿姨咯咯笑了一声，一边拿出手机对比新闻截图，一边看着池曦文：“哎呀，我就说是你。我女儿特喜欢看帅哥，我刚才还拍了一张你的照片发给她呢！喏，我女儿问你有没有对象啊？”
池曦文有些尴尬，看着阿姨手机上和她女儿的聊天记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这时，郑教授像慈父一样扭过头来，微笑着对阿姨说道：“池医生是单身没错，他比较害羞。”他故意压低声音，开玩笑地说，“他现在工作很忙，暂时还没时间考虑这些事儿。”
阿姨听了笑得更开心了：“小伙子这么优秀，是啊，工作忙是应该的。我女儿在华盛顿读博，我就是飞过去找她的！她漂亮的，这是她照片……”
池曦文开始在飞机上被迫相亲，一句“我喜欢男生”在喉咙里卡了半天说不出来，最后还是靠郑教授解围，机舱灯光关闭，他才逃过一劫。
整个航班大约飞了十三个小时。飞机终于在华盛顿落地，外面的天色还是上午。到了目的地，他们立刻被安排入住动物园附近的一家中高端酒店。
走进酒店房间，池曦文将行李箱放在一旁，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他收到梁越发来的消息：“落地了吗？”
池曦文望向窗外明亮的天色，想起这漫长的一天，他终于回复道：“刚到，准备去休息。”
时间被拨到有时差的纽约，池曦文查看北京时间，这会儿梁越大概是晚上的十二点左右。
梁越问起他一天的安排，池曦文回复：“睡两个小时，休整一下就去动物园。”
梁越皱眉，没想到池曦文这个专家团，不把专家当人，十三个小时的经济舱飞行，落地后立马就得去做检查。
“在飞机上有好好睡觉吗？”
池曦文其实没怎么睡好，但还是回复他：“睡了的。”
不过他习惯长时间手术，精神固然疲惫，但只需短暂休息就能充电完成。
梁越看时间，问他：“要叫醒服务吗？”
池曦文：“啊？”
梁越用语音，语气厮磨着池曦文的耳朵：“我还不打算睡，两个小时后我打电话叫你起床？”
池曦文听完立马耳朵就红了。他知道自己不该心软，可梁越这温柔的嗓音还是让他的心像是被轻轻撩拨了一下，像是羽毛划过了脖颈皮肤。
“……不用了我有闹铃，你去休息吧。”池曦文用生硬的文字回复他，简单换了睡衣就躺下了。房间很小，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黑暗得环境让他很快放松下来。
梁越本来想跟他说，他在附近有房子池曦文可以过去休息，但他知道池曦文旁边有摄影师，不能单独脱离专家团出去住。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合适的方式去关心池曦文了，无论做什么，池曦文似乎都不需要。
下午，专家团一行人抵达动物园。车辆驶入后，池曦文透过车窗看到园区，树木茂密，环境看似安静宜人，但细看之下，设施略显陈旧。
他们下车，工作人员引导他们进入熊猫馆。摄影师在一旁跟随，用相机记录每一个重要时刻。池曦文跟在郑教授身后，走进熊猫馆内，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空气中还有一丝湿冷的气息。
一只熊猫安静地趴在角落，瘦削的身影令池曦文心中一紧。熊猫的毛发有些黯淡，显得没什么精神。池曦文和郑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靠近检查。郑教授低声说：“营养严重不良，体力消耗也很大。”
池曦文轻轻点头，摸了摸熊猫的背部，低声安抚它，随即示意同行的麻醉师准备给熊猫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采样。摄影师悄无声息地靠近记录。
郑教授轻轻叹了口气：“体重急剧下降，我觉得可能是消化道有问题。”
池曦文点点头，仔细检查着熊猫的牙齿：“牙齿磨损得挺严重，可能进食有困难。它的粪便样本也不正常，好像食物没有充分消化。”
郑教授皱着眉：“长期营养不良，可能是口粮配比不合适，也可能是环境压力造成的。”
检查结束后，池曦文和团队为熊猫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恢复计划，包括调整食物结构和加强环境管理。经过十天的持续努力和细心观察，情况渐有好转。
这天晚上，池曦文刚忙完手头的工作，电话突然响了，是梁越。
池曦文接起电话，有些诧异：“你那边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还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梁越的声音：“我是下午五点。”
池曦文愣了一下：“嗯？”
梁越继续道：“我刚落地，能过来找你吗？”
“……等等，”池曦文放下工作，起身，“你怎么来了。”
梁越声音很低，像是在磨池曦文的耳朵：“前天就到了，在纽约，有工作，没告诉你，今天中午飞的DC。”
池曦文“噢”了一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来华盛顿出差了吗。”
两人最近关系稍有缓和，梁越的早安和晚安池曦文会回，问他做什么他也会回，不过于暧昧，也不过于生疏，比较像“朋友”了。
“你弄错了。”梁越说，“出差是纽约，来DC是因为你。我不知道你工作几号结束，不知道每天只发消息，不见面的现状会持续多久。”
梁越喜欢用干预的方式来结束他不喜欢的现状，与其在家等着池曦文后悔主动送上门，还不如自己送上门算了。

第66章
华盛顿动物园的一天刚开始, 晨光从树枝间撒落，斑驳的光影洒在草地上。池曦文低头翻阅手中的记录本，眉头微蹙。熊猫的状态有所好转, 但园区内还有一些动物的状况并不理想。
池曦文并不是华盛顿动物园的专职兽医, 他是从国内过来救治熊猫的专家。然而他发现其他动物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主动提出帮助检查和治疗，牺牲了很多自己的个人时间。此刻，他站在浣熊区外, 看着笼内一只正在扒拉果子的浣熊, 毛发凌乱, 眼神显得有些呆滞。池曦文在报告中添加对浣熊的健康检查计划，他知道动物园的问题不止是熊猫，而是整体的环境和饲养方式，很多动物都因为营养不良和环境压力在逐渐失去活力。
手机在这时振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梁越发来的。
“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旋即池曦文收到一张照片。
是动物园的浣熊。
梁越给他打来电话：“我到浣熊区了，你忙完了吗？”
十几分钟前，梁越提出过来，池曦文给他发了定位，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
“还没有，要等等。”池曦文看见图片，就知道梁越离他不远，他抬起头, 目光循着不远处的浣熊区扫过，隐约能看到梁越站在围栏边, 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内搭浅灰色高领毛衣。身材高挑, 肩宽腿长，正拿着手机对着笼中的浣熊拍照。
像杂志画报一样。
“那我逛一逛，你忙完给我电话。”梁越给他发送消息。
池曦文收回了视线，到隐蔽的地方，没有让梁越看见自己。
一个小时后，池曦文在动物园门口和他碰面，梁越买了纪念品商店的小玩偶送给他，是斑马，他说：“我本来想去找找有没有浣熊，但很可惜没有。”
池曦文解释：“浣熊在这儿不是受欢迎的动物。”
梁越低头一直注视他，而不曾挪开眼睛：“你记不记得我们在山上救的那只浣熊？”
池曦文听到这句话，瞬间陷入了回忆：“……记得。”
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那是他觉得梁越是个很好的人的开端，回忆起来会有相似的悸动。但很显然池曦文不想谈论过去，换了话题道：“我跟郑教授说了，晚上和一个朋友吃饭，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吧。”
池曦文不觉得维持现状很好，对他简直是一种持续的折磨，因为梁越对他好，拒绝也不管用，无法真正割断联系。两人之间有只猫，除了宠物，还有更多割不断的东西。
梁越闻言黑眸显而易见地明亮，当池曦文是态度软化了，当即应道：“你想吃什么？附近有很多中餐厅。闽南菜也有。”
池曦文对梁越挑的餐厅没意见，两人坐上车，一起在后座，池曦文穿着高领毛衣，手指无意识地挠衣角脱落的线头，看了一眼梁越：“那天飞北京的时候，我在飞机上就想和你说了。”
梁越表情稍愣：“你说。”
“我们现在的关系……”池曦文低头，“你想复合，我不太想，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你可能是浪费时间，梁越，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了。”
又来了。梁越掩饰住心脏的钝痛，神色堪称平静：“没关系，我们还当朋友，从朋友做起。朋友也会一起吃饭和聊天。”
“你没有懂我的意思，”池曦文敛睫，藏起说这句话眼底的难过，“我不想再谈恋爱了，不上不下的，和你保持现在这种关系，对你我都毫无意义。”
梁越在车上没有控制住，将他揪着线头的手指用力攥住了，双眸有着一团黑色的漩涡，眼神哀痛，声音压抑得可怕：“你说过你还爱我，怎么不算话了？怎么又要结束了。你说话不算话吗？池曦文。”
池曦文被他抓得有点疼，他忍住了，嘴唇抿紧：“我过来工作后，每天都有时间想一会儿你，还爱你，戒不掉，也不想重新开始。”
池曦文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很矛盾，但他就是这样想的，还爱梁越，想起他仍然有特别的感觉。但不觉得可以重新开始，也鼓不起勇气再试一次，总抱着悲观的态度。他不想彻底失去，也不想和梁越都处在这样无尽的拉扯中。
梁越闻言眼神死死地盯住他一会儿，心灰意冷，他明白可能池曦文心理状态不好，才会消极悲观，连尝试一次的勇气都不具备。
梁越深吸口气，平静下来，耐心的说：“我们不说这个，我们吃完了，我带你见一个人好不好。”
池曦文抬首：“见谁？”
梁越：“Mattew，他也在这边，我约了等下八点在他的诊所见面。”
池曦文：“Mattew……”
池曦文顿了一会儿：“上次我和他视频聊过了。”
梁越：“你只和他聊了那一次，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了，我不认为你的情况可以不需要心理医生自我排解。如果我不过来，你永远不会主动去找医生。”
池曦文辩解说：“因为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知道……知道自己的状况。”
梁越不容置喙：“你需要他。”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至少再见一面，Mattew答应了。”
池曦文犹豫了会儿，点头同意了，对梁越道谢。
饭后，两人见到马修，时隔三年、快四年，马修老了一些，两鬓的白发更多，比视频里要瘦一些，他本来要过来抱池曦文：“嗨，Shawn，好久不见。”
被梁越不动声色地拦住了。
马修摊手露出无奈，打量他们两人奇怪的氛围：“所以，你们再次和好了？”
梁越说是的，池曦文没有说话。
马修问池曦文：“Shawn，你想要私人的谈话，还是你们一起？”毕竟俩都是他的病人，一个比一个病重。他一视同仁。
池曦文：“其实我……没什么问题的，我状态没有以前糟糕。”
马修：“现在在吃哪种药？”
池曦文沉默了下，说了药名，马修正色：“显然你不怎么好，好了，Leon，我想你该去外面等等。”
等梁越出去，池曦文卸下肩膀紧绷的劲，在马修温和的问法下，很快交代了两个人现在的情况，马修微微皱眉，听着池曦文的描述，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他低声说：“Shawn，你说状态比以前好一些，但显然内心的压力还没有得到真正的缓解。我和Leon也谈过，他对这段关系的纠结同样深刻。”
池曦文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虽然已经卸下了防备，但依旧显得有些迷茫。他缓缓开口：“可是我们之间的误会解除了，也还爱着对方，只是……不想复合，总觉得有压力。”
马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而温和：“关系中的压力和焦虑，有时候并不是来自误会或爱本身，而是来自对未来的恐惧和不确定。你们之间的感情还在，但你似乎害怕再次陷入那些伤害的循环。”
池曦文沉默了一会儿，认同地点了点头。
“我最近和Leon谈过，他同样感到困惑。”马修继续道，“我给你们一个建议，并不是说要让你们立即做出承诺或确立关系。而是可以尝试一种‘过渡’方式。暂时不定义你们的关系，但仍然像恋人一样去交流、相处，给予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通过这种方式，你们可以慢慢重新适应彼此，而不必背负太多心理负担。”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池曦文：“这样可以让你们在没有明确压力的情况下，逐步找回感情中的平衡感。这是一种治疗方法，让你们在亲密中找到安全感，同时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所压倒。”
池曦文听着马修的分析，虽然依旧有些迟疑，但也开始思索。
马修说：“这是我基于你们两人的现状，能给出的最有效的建议，Leon告诉我，你们之间以前存在相当多的误会，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了？”
池曦文没有回答。他静静地听着马修的建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作为一个理智的医生，马修的建议一向精准、专业。池曦文知道，马修不可能被梁越左右，所以他清楚这番话并不是站在梁越的立场上，而是基于他们两人现状的最专业分析。
“过渡方式”，这个提议让池曦文有些动摇。他一直不愿轻易再投入这段关系，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再次陷入无尽的痛苦。但马修的话像是一剂安抚剂，让他感到或许还有一种方式，能在不确定中继续前进，而不是彻底中断一切。他明白，自己对梁越并非毫无感情，甚至可以说那份爱还在，只是他不敢再轻易去尝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马修的建议，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问：“Leon知道吗？”
“下午我就和他见过一面了，我提出了建议，不过，这还是要看你。”马修相信梁越口中的爱，爱得病态成了这副样子，失眠得开始吃药。马修由衷地希望他们两个能真的恢复健康。
走出诊室后，池曦文看见梁越正等在外面。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依旧有些微妙。池曦文走近，站定在梁越面前，轻声问道：“下午Mattew和你说了什么？”
梁越看着池曦文，他等了快一个小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他道：“他建议我不要逼你确认关系，让你有些空间，慢慢适应。”
池曦文下巴压在高领里，喊：“梁越……”
“我在。”
池曦文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鼓起了勇气：“我想Mattew说的……或许是对的。”
梁越比较警惕：“他又说什么？”
池曦文轻轻摇头，抬起眼睛：“我们可以有个‘过渡阶段’，我不定义我们的关系，你也不要定义，我不想你和我有什么压力。我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看。但不是谈恋爱，你可以走，我也可以走。”池曦文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感，他明白，留住这段关系的前提，是坦诚地面对自己内心的矛盾与爱意，不是一味逃避。
“你是说……”梁越马上理解到了他的意思，他紧紧盯着池曦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
“这算是考察期吗？”梁越的声音不明显地颤抖。
池曦文点点头：“算是吧。如果我们尝试了，结果还是不合适，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强求，也不要勉强彼此？行吗？”
一瞬，梁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上前，一把将池曦文紧紧抱在怀里，力气大得仿佛想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池曦文感觉到梁越的心跳像是擂鼓般撞击着他的胸口，震动传递到他每一根神经，如海浪拍击岩石般剧烈。
“文文……对不起，我答应你……但我没办法真的对你放手。”梁越也不知道怎么又对他道歉了，他期待过池曦文松口，面对他的逃避，梁越无能无力，无法逼迫。早知道马修这么管用，他早该给马修买张机票的。
他的拥抱紧得几乎让池曦文无法呼吸，太熟悉的感觉了。他的手微微发抖，心中那道紧闭的防线再度被冲击。被梁越这样抱着，池曦文仿佛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份深刻的爱，久违的、安全的爱。旋即他抬起胳膊，轻轻地环住了梁越坚实的后背，闭着眼：“梁越，我们就再试这一次，一次。”

第67章
马修出现在两人身后, 将摘下脖子上的眼镜戴上，又看了看两人，轻松地说道：“好了, Shawn, Leon，我觉得今天可以结束了，再抱下去我诊所都要变成24小时营业了。”
他拍了拍手中的笔记本，眼神温和：“Shawn, 下周记得准时来见我, 每周的咨询还是要坚持, 这对你的情绪调整非常重要。别抗拒，和自己对话，才能真正走出来。”
马修转向梁越：“Leon，给彼此一点空间，我知道你不容易, 但别忘了，感情修复不是急于求成的事儿。慢慢来，别太着急。”
他站起身，收拾好文件，轻笑着补充：“好了，今天到这里，记得下周见面。我也得下班了，享受你们的夜晚吧。”
两人离开诊所, 梁越拦了辆的士，牵着池曦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侧头问：“明天还有工作吗？”
“要的。”车厢内光线昏暗，路灯的光影不时在两人脸上划过。池曦文靠在车窗边, 侧脸柔和，黑色短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神在远处闪烁的霓虹灯间游移，低声说，“我没有休息日的，不过也快结束了，过几天就可以和美方交接接熊猫回国了。”
梁越最近有看新闻，除了一开始的热闹，现在关注度降了不少，但有媒体每天都会开直播公开治疗的进度，从而让梁越可以在直播间准时准点地看见池曦文。
通过大型媒体的直播，池曦文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很多人的理想型，他的专业和耐心，外貌和谈吐都是直播间人数每天爆满的关键。
但在梁越眼里，池曦文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梁越爱的是那个在他面前偶尔失控、偶尔软弱和不知所措的池曦文，似乎也是那个在镜头前始终保持冷静与距离的他。
“我想等你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去附近露营。”梁越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摩挲，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那被啃坏的指甲。车窗外车水马龙，在梁越眼里则是昏暗的色调，他只看得见池曦文这黑白里唯一的颜色。
池曦文想了想，被他捉住手那样抚摸，也有些受不了，敏感地紧绷身体：“我也不知道几号能放假……”
梁越抬眸：“你去肯尼亚那天，我给你发消息，说我们去露营，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池曦文记得这件事，回忆起来三年像电影一样快速地生长和结束了，回到了一个清晰又模糊的原点。
他仍然想和梁越去露营，想他即将飞肯尼亚时，在机场时宁愿误机也想回家找他的想。
池曦文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大约是有新消息。
“梁越……可以把我的手还给我吗？”
梁越说不能。
池曦文轻轻地说：“我得回信息。”
梁越才肯还给他一只手。他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牵过池曦文了，想、但总是被拒绝，梁越依然执拗地握着他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指腹上有着细微的茧痕，把池曦文的手指扣得紧紧的。看他回消息，梁越问了句：“谁的？”
“郑教授的。”池曦文说。
梁越知道那个人，听池曦文在发语言：“我马上回酒店了，刚刚在外面吃饭，有朋友一起。”
池曦文对梁越说：“因为华盛顿也不是很安全，他提醒我在外面不要待太久了。”
梁越挑出那两个字眼：“朋友？”
池曦文一愣。
梁越稍稍靠近他，呼吸轻轻掠过耳廓：“刚刚不是说，不是朋友了吗？是考察期，准男友。和朋友是两码事吧。”
池曦文就不答话了，好像有点被绕进去了。
他可没有尝试过开放式关系的经历，对他来说这是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方案，池曦文主动愿意尝试和梁越建立这种关系，其实也不是没有压力的。
他知道自己从未真正有抵抗梁越的能力。他对梁越没有多少抗拒，一次次地被他牵引进情感的漩涡。他明白，这种关系若持续下去，自己可能会很快沦陷，再也无法挣脱。
他没有看梁越，只是轻声回应：“我知道……”
池曦文就这么几秒的犹豫，梁越已经非常自然地把自己的地位摆在了他想要的位置上：“说了话是要负责的池曦文，Mattew的建议你收到了吗。”
“什么建议啊？”池曦文回忆，“Mattew让我下周去见他。”
梁越微微勾唇，手指不紧不慢地继续在池曦文的手背上游走，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递给对方：“这条要听，他还说享受今晚，是只有我听见了吗？”
池曦文：“……噢，我听见了。”他立马有点紧张，尤其手还在梁越的手里牵着细细摩挲。车厢内的气氛暧昧而微妙，池曦文能够感觉到自己即将再度陷入梁越的掌控，但他始终无法彻底抗拒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们对彼此的碰触都太过熟稔了，心理上的压力还在，但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适应。
“但我有工作，郑教授找我。我得回酒店。”池曦文感到手心渐渐发烫，心跳也随之加快。
“没有不让你回去。”梁越慢慢地说，“我等你结束，给我发消息。”
池曦文嗯了一声，让他牵着摸手也不说话。
到酒店时，池曦文去见郑教授，梁越在酒店前台取了一件存放在这里的木盒，胡桃木的盒子被保存得相当完好，梁越是前几天回纽约时找到的，池曦文离开后，他搬了一些东西到纽约，私人酒窖里放着不起眼的盒子，紫色的珐琅葡萄徽章安静地躺在酒瓶旁边，一丝使用痕迹也无地发光。三年过去，小酒庄的价值翻了十几倍，梁越查了一下，这瓶酒的价格是池曦文当时买的时候的三十倍左右。
池曦文在那天一共买了三瓶促销酒，在车上兴冲冲地告诉他这个小酒庄的故事，说着这些葡萄酒有多特别。梁越当时对故事和酒都没有兴趣，也不想说池曦文眼光不好，这种酒毫无增值的空间。
到头来却发现是他错了。
梁越注意到了，于是带了过来。他发现这件东西就放在酒窖显眼的位置，可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忽视了很久。
梁越提着酒盒刷池曦文给他的房卡上楼，进去后才发现他住在一个酒店的便宜房型，不大的空间里是一张双人床，池曦文办公的电脑放在窗户旁的书桌上，有个一米多宽的露台，露台上用晾衣架夹着池曦文的一条白色内裤，和一件昨天穿的衬衫。
虽然是临时居住，空间狭窄，但因为池曦文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被收拾得很整洁。
梁越打开露台门，摸了摸他的衣服湿润程度，发现干了，于是将内裤和衬衫都收进房间并折好。一时也不知道放哪，他哪做过这种琐事，在外住酒店衣服都是丢给酒店处理的，洗出问题有助理和秘书处理，谁知道池曦文住酒店还喜欢手洗衣服。
梁越将衣物折放在床角，在他的单人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坐不住地给他发消息：“你还在老教授那里？”
池曦文没理他，估计是忙着。
梁越于是发：“那我去洗澡。”
他钻进池曦文房间的浴室，这间浴室倒是宽敞许多，光线明亮，保留了浴缸淋浴间四分离格局。梁越打开热水冲澡，很快就嗅到这沐浴露的味道很熟悉，是池曦文今天身上的味道，他的衣服上也是同样的气味。
池曦文大概是用酒店沐浴露洗的衣服。
一时间整间浴室都弥漫着这股香味，梁越闭眼任由水流冲刷脸庞和身体，仿佛池曦文就在面前。
“梁越？”外面传来池曦文进门的声音，他看了手机，也听见了水声，知道梁越在洗澡。
就是吧……他没想过梁越会这样。
池曦文看了一眼浴室半拉的帘子，及时地收回了目光。
淋浴间水雾弥漫，池曦文看得并不清楚。
他换了拖鞋，同时也注意到了桌上的盒子。一眼就让他愣住，池曦文记性非常好，七八年前看过的书，现在都能记得里面的术式，更别提这酒庄的木盒他记忆犹新。
池曦文打开后，酒瓶和纪念徽章映入眼帘。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搁在衣柜底下的书包，包上就扣着这一枚同样的徽章，只是自己那枚背去了肯尼亚，又背回了国，已经非常陈旧了，远不如眼前这枚如此的崭新光亮。
池曦文轻轻抚摸着盒子上的木纹，指尖划过那枚紫色珐琅葡萄徽章，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当年他花了不少心思挑选这酒，一方面是参加活动被故事打动，另一方面是他人都去了……总不好意思不买，便带了几瓶回家。可梁越当时的态度让他略感失落，从那以后，酒便被他封存了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你还记得这个吗？”梁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池曦文的思绪。
池曦文回头看去，正对上梁越赤裸着上半身走出浴室的身影，水珠顺着他的肌□□壑缓缓滑落，透着性感的湿润光泽。梁越全身只围着一条雪白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池曦文稍稍别开头，耳朵瞬间涨红，答非所问：“你怎么在别人房间随便洗澡啊……你干嘛不回家洗。”
梁越看池曦文都不敢看自己，失笑，走过来说：“我拿了开瓶器，你眼光很好，这瓶酒现在的价格是两千刀，比你买的时候翻了二十倍。”
“涨了这么多吗……但你竟然还留着它。”池曦文的声音有些低哑，“我以为你早丢了。”
“没丢，一直留着。”梁越点头，走到他身侧开酒，俯身问他要不要喝。池曦文浑身绷紧了，感觉到梁越胸膛在他肩膀上蹭……有湿润的水汽弥漫上来，鬼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池曦文顿了一下，说可以，稍稍后退：“但我只喝两口，还有梁越你能不能穿衣服啊。”
梁越说：“我穿了浴巾。”
池曦文马上说：“浴巾不叫衣服！”
梁越起开瓶塞，看他：“那我脱了？”

第68章
梁越只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于是顺理成章地不走了。
池曦文没有管他，说：“那你安静一些，我还要写论文。”
梁越：“……”
梁越低声说：“好, 我保证不吵。”
他迅速安静下来, 梁越注视池曦文的侧脸，微微失神。灯光照在池曦文脸上，勾勒出他专注工作的神情，长睫在眼镜镜片下若隐若现。
池曦文已经飞快地进入状态, 总结观察报告, 并攥写成论文格式。
梁越发现现在完全颠倒了, 以前是他让池曦文安静不要吵他，池曦文说保证不，但会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以让他分心。
梁越那会儿觉得他这样总让他分心所以很烦，他是真怕自己扰乱池曦文思绪, 害得他也觉得自己烦，于是十分安静地待在一旁，用池曦文带的IPAD看数据，过了半小时，他发觉池曦文水杯里没有水了，于是主动起身给他倒水。
房间里没有瓶装水了，于是梁越打电话要。
池曦文受到干扰，从屏幕上方抬首, 看到梁越穿着酒店的浴袍，倚靠在床边打电话, 面容被床头灯的柔光照亮，显得异常温和。那个曾经总是忙碌、不耐烦的梁越, 现在却为他倒水、守在他身边。
床头柜上还放着两个高脚杯，里面装着他四年前买的葡萄酒。池曦文就抿了一口，他不能多喝因为要写论文，怕喝多了失态，梁越那杯已经空了。
过了许久，池曦文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澡。
梁越看他关电脑，迅速坐起身问他：“你忙完了么？”
“今天完了，明天再改。”池曦文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轻轻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浴室帘拉得紧闭，只透光不透人，水声浮现在梁越的耳畔。
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池曦文穿着睡衣出来，头发湿润带水，睡衣是池曦文网购的法兰绒玉桂狗，梁越挪开空间说：“床我帮你暖好了。”
池曦文看着他没说话，然后转身去浴室吹头发。
很快，梁越跟着进来，接手池曦文手里的吹风机：“我给你吹。”
池曦文没有抗拒地松了手，低下头，梁越手指拿着风筒，温热的风轻轻吹拂着池曦文的头发。池曦文垂首显得格外安静。梁越专注地替他吹干湿润的发丝，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间，动作极其轻柔。
“还像以前一样。”梁越出声。
池曦文听不见。他微微闭着眼，任由梁越替他忙活，耳边只有吹风机的低鸣声，盖住了房间里的一切其他声音，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人。尽管如此，池曦文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梁越的动作让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温柔，他曾无数次感受到梁越的这种爱，无法抵挡地沉沦在其中。
所以池曦文突然动了动，轻轻地靠向了梁越。温热的风还在继续，而池曦文已经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
梁越愣了一下，低头无法看见池曦文的表情，只知道他挨了过来，沐浴露清香顺着热风飘到梁越的鼻尖，带着一点果香的清甜。梁越心底软化了，手上动作未停，依旧细致地替他吹着发梢。
池曦文这时什么都听不见。他想起其实以前梁越也会这样帮他吹头发，但只是偶尔，不总是经常。池曦文总是为他有时的包容和浓烈温柔的爱所屈服，当时的每一个瞬间他都觉得梁越爱他，所以他只会越发深陷、无法自拔。
池曦文大概在他身上靠了一会儿，梁越身上有让他没法去抗拒的温暖气息，或许是体温，也或许是别的，随即他缓缓抬手抱住了梁越的腰。
梁越一下感到非常意外，呼吸都凝固了几秒。
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们还是互相爱着对方、熟悉对方，池曦文言语再冷淡，却还是依赖着他。
头发吹干了，梁越单手搂住池曦文，另一只手将风筒安置在原位，旋即空出来的手放在控制的后脑勺上，没有让他因为声音的停止而移动。
池曦文很安静，一动不动的，似乎只是想抱抱。
梁越知道，也只是抱他而不做其他的。
池曦文像个娃娃一样，听话、安静，梁越抱他去床上，暖过的那半边床又冷了下来，梁越拧开床头阅读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的轮廓映得温暖柔和。
梁越低着头嗅闻着池曦文身上的果香味道，声音沙哑低沉：“宝宝……”他的声音充满宠溺与无尽的柔情，心脏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池曦文了，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这种心软的感觉。
梁越开始低头吻他的鼻尖，池曦文便轻轻地发抖，梁越动作温柔得要命，吻他的嘴唇，隔了太久但还是对他熟悉，专注而缓慢，唇齿间湿润地纠缠在一起，潮湿而开始加剧。
池曦文眼睛闭得紧紧的，只剩睫毛在颤。鼻梁两边有轻微的眼睛托的印，像两颗月牙。
梁越的爱重新回来了，在池曦文心里滋生，非常迅速地让他失控，手指抓在梁越结实的背肌上，梁越于是低头用牙齿咬池曦文可爱玉桂狗睡衣的纽扣，但失败了，他便开始用手解。
酒店房间里开了暖气，在十一月末的季节里十分温暖。
池曦文确实没有什么定力，侧头躺着，感受到非常久违的想要，但梁越在几分钟后，从被子里钻出来，黑发凌乱嘴唇红而湿润，手还留在被子里握着他，问他：“宝宝，你吃的药有副作用？”
池曦文看着他，没办法否认地点头。
“今天马修问你吃的什么药，我听见了。”梁越不是医生，但当初为了安抚池曦文的精神疾病，这方面的知识他也知道不少。一部分药品会抑制生理反应。
刚好池曦文吃的氟西汀就是这种。
梁越没有多问，因为显然池曦文不想回应这方面问题，神情已经开始有些难堪了，推开他对他说：“算了……梁越，药我慢慢戒掉，没办法一下就不吃的，要缓几个月。”
如果他状态便好，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戒掉。
梁越不肯死心地又尝试了一会儿。他以前是没有怎么给他口过，技术自然谈不上，但池曦文的确毫无反应，梁越便出来拿手机查了会儿资料，池曦文已经想睡了，但梁越查资料只查了两分钟，旋即把他抱到身上来，单手拉开酒店抽屉，用了里面的付费用品。
由于池曦文的反应只依赖于局部的神经刺激和对前列腺的压力，氟西汀的作用则是通过血清素调节，二者不同，梁越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可池曦文的反应显得有些生涩，好似是很久、很久没有用过了，说疼和胀。
他不适应。
梁越没有试图探究他和李夏煜到底发生过没有，没问，不想问，更懒得比较。他问的是：“明天几点去动物园？”
“早上十点过去……那会儿才开门。”池曦文在慢慢适应他。
“十点么？好。”
梁越一边亲他的脖颈一边有所放缓动作，对他说：“我爱你。”
池曦文迅速地睁眼看他。
梁越硬朗的眉眼被灯光染得十分温柔，回答：“不是你的安全词，只是我爱你。”
池曦文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睛显得湿润，眉间轻轻地蹙着，也许是不适应和微量的疼痛感，也许是知道了他爱。
梁越也没有再多说，只是低下头，再次吻住了池曦文，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着，握得非常用力。他的吻也变得更加急切，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池曦文，他从未停止爱他。
两个人的呼吸逐渐交织在一起，潮湿和黏腻气息弥漫在房间里。
一个小时后，梁越给池曦文冲了澡，重新给他裹上干净睡衣，打电话让礼宾来换床单。
礼宾回答他：“先生，Housekeeping已经下班了哦，我可以送床单过来，您自己换一下好吗？”
梁越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平静地回答：“好的，麻烦了。”
池曦文用并不抱歉的语气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套房了。”
梁越侧目：“我换就好，你歇着。”
池曦文点点头，倚靠在沙发上，身体蜷缩在柔软的扶手上，两只脚松松地踩在沙发边缘。眼神中透出一丝倦意，但仍然跟随着梁越的每一个动作，看他那一点不熟练的换床单动作。床边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梁越半裸的身上，映照出他结实背肌和宽阔的肩膀。
但最后他还是做好了。只要不是傻子，怎么会学不会做家务。
梁越没有给池曦文下地的机会，还是抱他到床上，池曦文摇头：“梁越，我不是小孩儿。”
梁越说：“像小孩一点挺好的，我只是想多抱抱你。”
池曦文有点疲倦，嘟哝说想睡觉。他声音是哑的，皮肤和手都是最柔软的。梁越伸手关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三年半来，他从未有过这种安稳的时刻——终于，池曦文不再是他梦里模糊的身影，而是真实的温暖。
池曦文很快睡了过去，不需要安眠药地在他怀里缩了缩，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让他不自觉地贴近梁越。
池曦文的头发柔软地贴在他胸口，轻轻挠动着他的皮肤。梁越几乎不敢动，怕自己的动作会打扰到池曦文。煎熬了很久后，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他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翌日晨，池曦文去动物园上班，梁越回家远程办公，亚太公司也有少量的跨国业务，梁越正好有事要做，和池曦文互不打扰，隔一会儿发个消息，梁越秒回，池曦文不秒回，他目前生活在摄像头下，个人自由和隐私要放在一边，到池曦文快下班的时间，梁越就让司机送他去动物园接人。
他看见池曦文好像也有粉丝了，几个亚裔女生来动物园参观，看见池曦文很快围了上去，十分激动地拿起手机：“我认识你！池医生！原来就是这个动物园不好好对待熊猫啊！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帅！”
池曦文被迫合影，很不适应、也很有礼貌地和几个人分开：“抱歉，我下班了，我得先离开了。”
梁越下车过来接他，算有分寸地没有牵手，直到上车后，他才握住池曦文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要抱他。池曦文摇头，朝窗外望去：“梁越，你不要这么黏我。”
梁越扳回他的头：“隐私窗，看不见。”
“噢……”
梁越埋首吻了吻他的眉毛，手掌放在他的脸颊边：“黏你会扣分吗？”

第69章
池曦文摇头, 感觉到眉毛痒痒的，说：“我只是医生又不是老师。”
梁越捧着他的脸：“不会用笔记，但心里会记对吧, 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的, 叠加起来，多了，你就会走。”
池曦文愣了一下，这番话让他突然意识到, 过去的确是这样。他总是把梁越的一言一行都记在心里,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情绪在心底缓冲、互相抵消，直到有一天，他累积的负面情感超过了承受的极限，于是离开了。
梁越看他表情在思索，又道：“如果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 你告诉我。”他不想在考察期被池曦文扣完分数一脚踹掉。因为在池曦文眼里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梁越一点也不想惹他不高兴。
但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池曦文说的“不要”是几层意思，有时候是真不想，有时候是想但嘴上不承认。
比如现在。
池曦文让他别靠太近，但不是真的不要，因为他就是想要梁越抱他，会让他感觉身上的疲惫被冲散而又提不起力气的软。
池曦文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真实的需要——他依赖梁越。
回到酒店后，池曦文发现房间已经不是他原本的房型。礼宾把他带到升级后的套房, 桌上放着几瓶鲜花，空气弥漫柔软的香氛, 十二月已到，角落有圣诞布置。池曦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皱了皱眉。
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门口：“你怎么帮我换了房间？”
梁越解释：“我想着你工作需要安静的空间，这里会更方便……”他绕开话题，“明天降温，我买了几件新外套给你。”
池曦文走进房间，轻轻叹气：“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做决定了？”
梁越闻言说：“抱歉，我想过来陪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解释的意味，“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你白天忙，我不想打扰你。”
他想尽量多陪伴池曦文，但要想把池曦文带回家恐怕不易，毕竟他们平常每天都需要沟通和开会，梁越无权要求他搬走，只好把自己搬到他的床上。
但梁越哪能忍受两个人住大床房，这辈子都没体验过，很理所应当地安排了一切。
“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他牵过池曦文的手，哄道，“别生气，好吗？”
池曦文语气软了下来：“我没生气，就是觉得你不用总是替我做决定。”
梁越点头，说下次不会了，然后道：“衣服你试试。你比以前瘦一点儿，但衣服我还是买的过去的尺码。我不太会挑颜色，买了红色和白色。”
梁越给池曦文买衣服是有公式的。他不知道这个颜色到底是什么样，但知道描述，他知道红色是温暖的颜色，所以倾向于给池曦文买暖色的衣服，因为活泼。有次给他买了一件橘黄色的外套，池曦文穿着像美团骑手，尽管这样池曦文还是穿着去上课了。
他对梁越给自己买了衣服这件事没有反感，说了谢谢。因为天气已经转冷，已经是十二月，圣诞节也快到了。池曦文之前带的衣服的确不太够了，好在他们再忙一周就可以回国了。
晚上，两人一起躺在沙发上，房间里充满了安静和温暖的氛围。梁越轻轻抚摸着池曦文的手指，低声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一起过的圣诞节吗？”
池曦文睁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一年，我放了假，带你去了丹佛度假。”梁越回忆道。
“我记得。”池曦文轻轻应了一声，“我不会滑雪。”
池曦文记得，因为他不会，梁越教他。梁越擅长这一类运动，但其实滑雪对他难度也很大，问题出在他有时候看不见障碍物。
由于梁越无法区分雪地上隐匿的障碍物，尤其是在阳光反射的白茫茫的雪地上，几乎看不清楚坑洼和石块。所以尽管他平时滑雪技术很好，但那天却出了意外。
梁越说：“你当时吓坏了，眼睛瞪得比雪还白。”
池曦文笑不出来，梁越带他滑的时候，没看见前面的小石块，结果两人就一起当鱼雷，翻滚了好几圈。他记得很清楚，那一瞬间，他几乎吓到窒息，而在他们摔下去的那一刹那，梁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抱紧他，用力地把他护在怀里，自己背部狠狠地撞在雪地上。
池曦文依然能感受到那一刻的震动，隔着时间，依旧心有余悸。
他抬眼看着梁越：“你那个时候都不告诉我自己看不清障碍物，硬要教我滑雪。”
“我当时只想保护你，抱歉。”梁越低声说道，“也以为我能搞定一切。”
出现意外的那一瞬间，梁越没有思考过，第一反应是池曦文会不会因此受伤，身体本能地将他紧紧护住。
冬季的丹佛是热门旅游地，梁越的假期很短，不打算飞得太远，临时订了机票和酒店就带池曦文过去了。那是他们刚在一起半年的时候，正是热恋期间，结果梁越在雪场受伤，躺了两天医院，出院后，就和池曦文回家了。
医生让他不要剧烈运动，至少一个月都不要，梁越忍耐了几天，还是没有忍住，因为他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和池曦文同时窝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他要憋疯了。
梁越又说道：“还有一次，我放假后有事耽搁了，去了纽约出差。还记得吗？你专门飞到纽约找我。”
池曦文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当然记得，那次他特意飞到纽约，但没有提前告知，看到梁越和一个年轻男客户吃饭。年轻客户给梁越送了花，梁越收了，两人甚至面对面进行友好的吻颊礼。
梁越察觉到池曦文的变化，低声笑了笑：“你那时候什么也没说，但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回家后，我也跟着过去了，也和你解释了。”
池曦文没回应，只是靠在梁越怀里十分安静。他那次的确是生气了，但又不能有脾气，那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年半，梁越已经跳槽了，事业上升期，忙得不可开交，给池曦文的时间越来越少。
池曦文当时患得患失的症状逐渐加剧，梁越把客户送的花带回家了，一看池曦文的状态就不对劲。
这束花颜色明艳，花香萦绕，开得刺目。梁越把西装外套甩在沙发上，一边把花放进储物间，一边随口说道：“客户送的，丢掉不合适，先放这儿吧。”
池曦文没说话，心里早已被种种小细节塞得满满当当，梁越最近的冷淡、餐厅的画面、还有这束被带回家的花，全都在他脑海里打转，却什么也发作不出来。
梁越注意到他的沉默，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像往常那样，带着点随意的安抚：“别生气了，不是什么大事。”
梁越也感觉到了池曦文的情绪变化，但并不打算多费心思去安抚。他向来以为池曦文生气只是短暂的，哄两句就好了。
他让池曦文乖，抱他去洗澡，问他要不要做。梁越在淋浴间低头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像哄小孩似的，语气让池曦文无力发作。
两人在浴室做了一次后，梁越换了浴袍去了书房，打开了电脑开始处理文件，似乎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
那一刻的池曦文，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片冰冷的湖水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了胸口。他不明白，为什么梁越能够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这些事情。
今年将是他们第三个一起过的圣诞节，梁越有意弥补前两个节日的失败，考虑地问他：“你回国之前，我们找地方度假，去坎昆吗，或者我们去露营好么。”
“露营？”池曦文抬目。
梁越还扣着他的手指，抚摸他拿惯手术刀的指腹，下巴压在池曦文的发顶说：“嗯，没有兑现的承诺，我一件一件做。以前说过要带你去。”结果还没来得及，池曦文就去了肯尼亚。
池曦文答应了，但抬着头说：“我没有很多时间，我得回国上班了，可能留给你两三天，但我必须和其他人一起飞回国，也不能和你去坎昆。”
“没关系，两天也足够。回国也可以露营，”梁越亲吻他的手指，低声道，“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一周后，专家团登上专机，送熊猫回家，池曦文本来也要跟着回去的，然而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收到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来电。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收到这个人的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女士语气有些哽咽，喊他：“曦文，我是……是小姑。”
池曦文一瞬间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坐在巴士车上神经绷紧，沉默了几秒，他以再冷淡不过的语气说：“您有什么事吗？”
“有……对、对不起，天宇他今天早上走了。”她抽噎说，“过两天要火化，你、你能……能过来参加吗。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些事。”
她语气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和池曦文记忆中的雷厉风行和凌厉感不同，变得脆弱了，好像对他有很深的歉意般，重复地说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我等事情结束后，就过来看你。”
“不用。”池曦文闭了闭眼，似乎一瞬间想了许多，最后说，“我参加完葬礼就回国，您节哀。”
他非常客气，语气疏离，她则是近乎崩溃地捂着嘴，细碎的哭声溢出听筒，说谢谢他愿意来，继而朝池曦文道歉，却始终没有点明为什么道歉。池曦文挂了电话，手脚都有些冰冷。
一旁的郑教授出声：“小池，你电话里是有什么……有要紧事吗？”
池曦文靠在巴士的椅背上，感到一阵透骨的寒冷。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刺目得让他睁不开眼。他微微抬头，眼神落在远方，脸庞被阳光分成了明暗两半。皮肤苍白，轮廓清晰，仿佛整个人都被定格在这光影交错的瞬间里。
他心里并没有悲痛，更多的是一种抽离感，就像站在事外旁观一样。那个声音带来的情感不是痛苦，而是久远的疏离感。小姑的道歉和哭泣听在耳里，他竟然无动于衷，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往事似乎离他很远，但又像昨日重现，逼得他无处可逃。
郑教授的话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抬眼看着教授，点头道：“没什么太要紧的事，就是个亲戚去世了。我参加完葬礼就回去。”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当他走进机场，偌大的空间充满了人群的喧嚣，嘈杂声和冷色调的建筑让他更加感觉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他低头在自助机上操作，预定了飞往加州的机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思绪却似乎飘远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池曦文接起电话，是梁越打来的。
“文文，上飞机了吗？”梁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机场，和你一个航站楼。”
池曦文说：“我没上飞机，还在买机票。”池曦文顿了顿，解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家里有个亲戚去世了，我弟弟。我临时改变了计划，得去参加葬礼。”
梁越安静了一秒，然后问：“你回加州？”
池曦文轻轻“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梁越语气不容置喙，问他，“你在哪个区域，我过来找你。”
池曦文没有拒绝，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七八个小时后，天色渐暗，飞机稳稳降落在萨克拉门托机场。外面是加州典型的冬夜，天空清澈但透着一丝凉意，机场外的风卷着冬季的寒冷，扑面而来。
池曦文和梁越并肩走出了机场。这里街道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这是他曾经生活了两年多的地方。街道两旁的圣诞灯饰已经点亮，五彩斑斓的灯光映照在商店橱窗上，满街的圣诞树和红色的装饰物，仿佛在提醒他这个世界的节日气氛，而他内心的情绪却被电话搅得复杂无比。
他坐在车上，望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回忆涌上心头。他曾经在这个城市度过了多少平静的日子，曾经和梁越一起在这里生活、学习。而现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提醒着他那些过去的时光。
出租车后座，梁越握着池曦文的手，感受到他情绪的细微变化。
“没关系，我在。”梁越说，“我会爱你。”
池曦文有些放空。
那一年也是如此，池曦文难过的时候，梁越会告诉他：“你家人不爱你，我会爱你，你有我就够了。”
一遍又一遍的。
窗外街道上已经开始飘起了圣诞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与桂皮的香气。橱窗里摆满了节日装饰，四处都洋溢着热闹的氛围。池曦文的心却仿佛沉入了深冬，他看着窗外这一切，感受到一种深刻的疏离感。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下。池曦文拉着行李箱下车。两人回到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家，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这让池曦文更加无所适从。房子静谧如旧，屋外的空气凉爽，星空透亮，而屋内的一切却仿佛定格在了过去。
池曦文打开灯，桌上没有任何装饰物，房间已经好几年没有住人了，梁越拿了拖鞋出来：“下午我让人来打扫了，现在能住，就是家里东西不多，你走后我回纽约住，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搬走了。”
他蹲身给池曦文换鞋，而后起身去倒水，池曦文的手却轻轻放在梁越的腰间，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手指也不自觉地抓住了梁越的衣角，仿佛在寻求一丝熟悉的温暖和安慰。
梁越停下脚步，还未回头，就感觉池曦文沉默地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两条手臂圈着他的腰身，绳索般系紧。

第70章
池曦文有这样抱梁越的习惯, 他以前就爱这样，意味着他有话要说，但可能说不出口；或者意味着他不怎么开心, 需要梁越, 需要他的陪伴或者安慰。
有时候梁越会回过身问他怎么了，有时候梁越则把他的手拿开，让他自己去玩，因为他有工作要忙。
直到现在, 池曦文竟然还是留有这个习惯。
梁越垂首, 轻轻覆盖住池曦文环绕着自己腰间的双手, 他的手掌温暖，指尖轻轻摩挲着池曦文冰凉的手背。
"文文，" 梁越低声开口，语气温柔和缓，“我们都回来了, 明天我陪你去面对。”
池曦文贴着他的后背点头，没有应声。
梁越问他要不要吃点夜宵，池曦文闷声道：“飞机上吃过了，我不饿的。”
梁越回过身来，在光线对他而言有些昏暗的房间里低头注视池曦文，摸了摸他的头：“那困了吗？”
池曦文轻轻点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感受到梁越的手轻抚他的后背, 像是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此刻他不想思考过去未来，只想静静地享受这一瞬熟悉的安稳。
梁越带他进卧室, 在浴室的浴缸里给他放水，安排好时间：“你泡十分钟澡, 晚上十点睡觉，我明天一早陪你出门。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计划，比如看望你的朋友艾文？他还在这边工作吗？”
池曦文说：“我很久没有和艾文联系了。”
艾文就是他离开梁越时，把猫交给他照顾的朋友。
池曦文：“我等下给他发个短信问问。”
梁越点头问他：“还想回你学校逛逛吗，看望你的教授。”
“我等下给他发个短信问问。”池曦文补充道。
梁越点点头，继续问：“还想回你学校逛逛吗？看望你的教授。”
池曦文应了一声，视线游离地扫过浴室。他发现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卫生间被整理得一尘不染，梁越常用的品牌洗浴用品和池曦文熟悉的牙膏、漱口杯依旧整齐地放在原来的位置，仿佛时间从未走过。看到这些，池曦文心里一阵恍惚，仿佛一脚踏进了过去的时光。
他打开水龙头，接了些水漱口，想借此平复情绪。
梁越这时又提到：“还有你的朋友Bonny，要去看看吗？”
池曦文咬着牙刷忽地抬首。
梁越提醒道：“你不记得Bonny了吗，是法国人养的腊肠犬，你的朋友之一，它鼻子有一块白色斑点。”
池曦文怔了怔：“我知道……我当然记得。”他当然记得，他那两年在读研究生，生活平淡无奇，唯一能让他聊的话题不过就是学校里的小事、邻居家的狗、甚至那些细碎的日常。而他以为梁越其实从不在意这些琐事，也从来没有听进心里。现在却发现，梁越居然连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记得那只无意间出现在他话题里的腊肠犬，脸上有一块白色的斑点。
池曦文愣了一会儿工夫，回答：“如果Bonny爸爸没有搬家的话，我想我可以去看望一下……”
他侧头偷看在用手测浴缸水温的梁越，他们家的浴缸没有温度计数，是个双人的陶瓷浴缸，池曦文有次在这里边儿跪得膝盖都青了，还把脑门撞了，后来梁越就不会在浴缸里弄他了。
梁越给他点了蜡烛，池曦文泡澡，他去了淋浴间冲澡，没有人说话。
两人的关系已经走过了那么多波折，沉默反而成为一种默契。不说话很多时候会造成误解，但其实很多时候，他们不说话似乎也可以理解对方。
晚上十点，池曦文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梁越在书房处理临时工作，让池曦文先睡。
这里不止一个卧室，他们时不时分床睡，但大部分时候都在这一张床上，床头是熟悉的灯具和香氛品牌，肤感顺滑得像油一般的丝绸床品。离开梁越后池曦文好像再也没有睡过这么软和的床了，他平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光晕，忍不住侧头望向一旁的枕头。
那时他总是做这个动作，思考梁越什么时候回家，计较着该不该给他发消息问，发了消息会不会不理他，会不会觉得他烦。
池曦文叹口气，没有再想，关灯准备睡觉。
梁越回房间时，房内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帘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他摸黑走向床边，轻轻掀开被子钻进了池曦文的身旁。暖意迅速从被窝里蔓延开来，他伸手去抱池曦文，却发现池曦文还醒着，微光下的面容显得苍白而漂亮，带着倦意的浓密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中投下淡淡的阴影。
“怎么还没睡？”梁越低声问，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柔。
池曦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睡着。
梁越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侧身将手掌轻柔地环过他的腰，将池曦文揽入怀中。梁越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在想什么宝贝？可以告诉我吗？”
池曦文没有马上回答，躺在那里，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池曦文终于出声：“我弟弟高位截瘫后，我只去看过他一次。”
“他死了，这件事我告诉过你，怪不到你头上。”梁越很无奈。
池曦文说：“我不是在自责。”他以前是自责过很长一段时间，是梁越让他走出来的。
池曦文抬目望着梁越的下巴道：“你知不知道他其实喜欢你。”
梁越说：“他吗，我知道。”他换了个能看到池曦文脸庞的姿势，修长手指放在他的下巴上，“你原来在烦恼这个？”
池曦文说不是：“我只是在想他。我以前烦恼过，觉得是自己不对，后来没有了，你又不喜欢他，而他又不止喜欢你一个。”
梁越：“但我只喜欢你一个。”
池曦文心脏微微一缩，梁越倾身吻了吻他的嘴唇，非常轻地一下。
池曦文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说话。
梁越鼻尖在他下巴处蹭：“你不肯相信我。”
池曦文却说：“梁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这句话让梁越稍微愣了一下。黑暗中，他的目光紧紧注视池曦文的侧脸，虽然梁越其实也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池曦文怔看着自己。
梁越回答：“我们做了一共三次，我记得有让你很疼，对不起，我……”梁越顿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很会。”他第一次，当然不知道怎么让池曦文不疼，只是用本能，在他身上肆意发泄情绪和发泄对池曦文过去几个月的注意力和偏爱。
池曦文语气更平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梁越：“……”
梁越不是很想提这个，这是他错得最厉害的一件事，他完全能想象当时池曦文的感受。
“对不起。”梁越先道歉。
池曦文问为什么。梁越低低地说：“我第二天给了你一张银行卡，卡里大约有五十万刀，可以支付你的学费，卡被钟点工带走了，我不知道。”
池曦文睁着双眸，梁越很快又说：“我知道你经济困难，只是想帮你，也想让你不要……”
池曦文声音变冷了：“不要什么？”
梁越唇轻抿，解释：“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史蒂夫在训练的时候，说他带你回房间拿签名，而你为了钱和他。”梁越没有再说，把他的两只手都握在手心里，对他道歉，“我没有相信你，也没有询问你，直接做了最糟糕的选择。我很抱歉。”
池曦文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呼吸有些不稳。沉默的几秒钟仿佛是永恒。
池曦文的平静让他更加感到不安，梁越知道，自己曾经的误会和行为给池曦文带来了深深的伤害，这道伤口可能一直没有愈合。
池曦文呼吸逐渐不稳。他的眼睛睁着，盯着梁越模糊的轮廓，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崩裂开来。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有理由，原来梁越的那些冷漠和疏离，竟然是因为这样的误会。
“所以你一直以来，就是因为这种误会，对我……”池曦文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似乎觉得可笑。
梁越覆着他的手心手背，抱他抱得更紧：“我当时真的误会了你，后来才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那样。我今年在上海见了史蒂夫，才知道整件事，都错了。”
池曦文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消化这一切。他一直以为梁越对他的冷漠是因为别的原因，而如今真相揭开后，却让他感到荒唐和无措。
“算了。”他不想计较了。
梁越感受到了池曦文情绪的微妙变化，低声说道：“还记得我送给你的球拍吗？”
池曦文：“嗯，我带回家了。”
梁越说：“那件事后，我的队友刷到你弟弟的INS，问我是不是送了他球拍，我说不是。”
池曦文表情一怔，肩膀微微动弹，似乎想坐起来，说：“我只是放在家里被他拿走了，我去他家里要，才要回来。”
梁越垂眸：“我当时不清楚，也没有问你。这么多事加在一起，让我误会更深，那时候不想再和你有什么联系。”
那天是周一，梁越按惯例在网球场进行训练。换衣间里，一个队友半开玩笑地问他：“Leon，你居然把你最喜欢的球拍送给了Tristan 这个bitch？！No way！”
“谁？”梁越眉头微蹙，“我没有送过他球拍。”
队友笑着递过手机，屏幕上是池天宇的INS动态：“看看这照片，不是你那支最喜欢的幸运球拍吗？最近都没见你用了，连签名都在上面呢。你也和他睡了？”
梁越注意到照片上的球拍和晒图人的脸，马上脸色阴沉起来。
“我没有送给他。”
另一个队友出声：“我问了，哈哈哈他说他花钱买的，花了一万块呢！嘶，你是送给了别人，被他买走了吗？”
梁越不发一言，烦躁地将毛巾丢在地上，开始训练，每一记挥拍都带着泄愤的力道，球在他的手中仿佛成了发泄情绪的工具。随着力道越来越大，手中的球拍开始有了异响。突然，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球场上响起。
那支他刚换的新球拍应声而断，球拍的框架被他的力量硬生生打碎。断裂的球拍半悬在他手中，残破的拍线还在微微颤动。
——他告诉过池曦文，不许卖他的东西，居然还是卖了，他心里烦乱不已，脑海中不断闪现池曦文那无辜的、充满爱意的面容。越是想着他，他的胸腔里的愤怒就越汹涌。
于是那天晚上，他接到池曦文的电话，去找他，看见他喝酒失态，没有控制住，带他回了家。梁越问他为什么，池曦文眼里全是朦胧的眼泪，好像听不见他在问什么，情绪失常地说喜欢他。
他那副可怜又依赖的样子，既让梁越心软，又让他气得不知该怎么处理，连套都没有戴就进去了，垂首吻了他的脸和眼泪，还有嘴唇。
梁越心里的喜欢和烦躁在交织。
尽管如此，梁越和他断联后，还是经常想起他，脑海中无法摆脱他那张无害的脸。越不想想他，池曦文的影子就越深刻。梁越甚至对自己这种反复的情感感到愤怒。
昏暗的卧室里。梁越回想起这些过往，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对池曦文说道：“你知道吗？我当时根本不想理你，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集。可我每天还是想着你，太想你了，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后来你本科毕业，来美国读书，你到马场当志愿者……我看到你那一刻，就知道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梁越那时根本不想管池曦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到底真不真诚，爱他还是爱钱，就是得每天都看见他，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看他变得卑微和可控，看他眼里溢出爱和受伤。
池曦文在他怀里安静不动，但他的眼睑轻轻颤动，眼睛里似乎泛起了细碎的光。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从来没听梁越提起过，甚至连问都没问过自己一声。
哪怕一次呢。
两人间堆积了无数的沉默与误解，在顷刻瓦解了。
梁越的解释像是打破了一层隐忍已久的隔膜，他坦然地面对这一切，嘴唇落在池曦文的唇角，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呢喃着：“我爱你……对不起，做过这些让你难过的事。”

第71章
翌日清晨, 加州的阳光透过窗帘微弱地洒进房间，温柔地洒在池曦文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梁越依旧从背后抱着他, 手臂轻轻环绕在他的腰上, 呼吸平稳而均匀。
昨晚他是背过身睡着的，梁越便从身后将手臂绕过来，跟他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池曦文回答了一个“嗯”字，也没怎么理他, 闭眼睡觉了。
醒来后, 池曦文轻轻移开梁越的手,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要做的事情。他要去参加葬礼，去面对那段曾让他陷入痛苦的过去。
他对池天宇根本没有什么感情，但池曦文的内心对他去世的消息, 也并非毫无波动的。
几年前池曦文因为池天宇的高位截瘫而自责，始终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梁越一遍遍冷静地对他说：“你还没醒过来吗？他自己跳下去的。你根本拉不住他，也不该拉。”
见池曦文依然沉浸在自责中，梁越的声音变得更冷漠：“你觉得你该为这种人负责？一个想毁了你的人最后毁了自己，你还想背这个包袱？”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冰冷：“他要死，是他自己的选择。你自怨自艾，只是在替他背负本不该背的东西。”
梁越的话冷静而冰冷, 却带有一种清晰的力量，让池曦文逐渐从自责中清醒过来。像冰冷的水, 迅速浇灭了那些纠结的情绪，让池曦文终于能看清现实。
他感谢那时候的梁越。
不过在梁越打算陪他一起去参加葬礼的时候, 池曦文拒绝了：“我自己去就好，这是我应该自己面对的，你不用陪我。”
梁越后退一步道：“我陪你过去，但我在车上等你好么？如果需要我，你给我打电话。”
“好。”池曦文同意了，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外面天气清朗但气温低，来参加池天宇葬礼的人非常少，现场只有几个人。
池曦文带了一束鲜花，他记得池天宇喜欢玫瑰，所以带了一小束白色的玫瑰花。
在葬礼上，他见到了自己的小姑，一个他早已不想再见到的人。
小姑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披散着长发，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旧保持着曾经那种强硬的气场。然而，那种凌厉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淡淡的疲惫与哀伤，和记忆中那个严厉冷漠的女人有了些许不同。
池曦文对她早就没有了任何期待，所以她走过来时，他心里也没有波动，她走到池曦文面前，低声说道：“小文，我问过天宇，他选了一个离这儿不远的墓地。但我打算把他送回家，送回中国。那里才应该是他的家。”
“好。”池曦文冷淡地应了一声，“您节哀顺变。”
他站在那里，神情依旧淡漠，仿佛置身事外。
小姑摘下墨镜后眼圈发红，对池曦文说：“你父母……因为签证问题，都无法过来，我们昨晚通过电话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小姑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小文，对不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和记忆中那个强硬的她判若两人。
池曦文没有应声，他的眼神落在小姑身上，突然间从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长相的一些影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住了池曦文的手，愧疚化作实质的激动，“你怎么骂我、打我都好。我当初那样对你，你原谅我……”她回过头来细想，当时的监控里，显示池天宇失控险些将池曦文推下楼，后来他自己摔下去，有池曦文推了一把的原因，但实际上天宇在医院苏醒时，一直疯狂对她强调：“你不要去找他，不是他推的，不要找他……不是他的错，我自己不小心的。”
是怕她去找池曦文确认真相。
池曦文根本不可能是故意的，她在新闻里看见了他，他是一个那么那么好的孩子。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小姑。”池曦文侧头看着她声泪俱下的模样，本来毫无波澜的心脏，仿佛被扎了一根刺，或者说这根刺存在已久，没有拔除，现在又开始让他隐隐作痛。
“小文，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天宇不该占据你应得的一切。”她的眼睛泛红，坚硬外壳此刻已经完全崩塌：“我知道自己欠你的太多……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补偿你。”
池曦文微微低头，语气平静：“我不需要补偿，也不想听这些。”
她握住池曦文的手，带着一丝绝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把我所有积蓄都留给你。我在美国有几处房产，还有一家房产中介公司，所有的一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愿意接受。”
池曦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轻轻挣开对方的手，疏离道：“不必了。我只想安静地过我自己的生活，这些东西不重要。”
小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声音变得更加哽咽，几乎快给池曦文跪下了：“小文，我真的很抱歉……天宇他也走了，我只剩下你了……原谅我，行吗？”
池曦文搀扶住她，弯着腰沉默了许久。曾经那张强硬、冷漠的脸，如今却被岁月和愧疚磨得不再锋利。他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好照顾自己吧，今天是天宇的葬礼，您也不该如此失态。节哀。我参加完葬礼，还有事要离开，我工作比较忙，抱歉。”
她的道歉在他看来已经太迟，无法弥补过往的一切。
所以在葬礼过后，池曦文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的意思，径直转身离开。
池曦文走出草地，坐上了车，梁越已经在车里等他。见池曦文上车，梁越侧身轻声问道：“还好么？”
池曦文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声音透出一丝疲惫：“还好，事情说清楚了，以后也不打算再纠缠了。”
梁越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拉过他的手安抚，同时让司机发动车子回家。
下午，池曦文决定去看望艾文。艾文是他硕士时的同学，算是他关系最好的同学，现在是一名高级兽医，任职于加州的一家大型野生动物保护中心。池曦文还记得艾文羞涩腼腆的模样，每次提到自己工作时，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到达中心时，艾文正在为一只受伤的鹰做检查。看到池曦文，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笑容：“Shawn，真、真没想到你会来，我马上就下班了。”
而后看见了梁越，艾文更意外了，小声地问池曦文：“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分手了。你去非洲之后，Leon经常给我打电话、问、问你的近况。”
池曦文点了点头，坦然地回应：“我们最近和好了。”
艾文松了口气，微笑着说：“和好了就好。”他对梁越并没有太多意见，因为池曦文去肯尼亚后，梁越经常联系他打听池曦文的消息。虽然艾文对梁越的印象并不十分深刻，但他知道梁越确实很关心池曦文，而池曦文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梁越，他们聊天时池曦文总会提到他的男朋友。
接着，两人聊了些近况，艾文带池曦文去看那只受伤的鹰，并为它做了详细的病情判断。正当他们讨论着老鹰的治疗方案时，中心的工作人员匆匆进来，告知有另一只动物需要他的帮助。
艾文正要离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凝重，看着池曦文：“对了，Shawn，你来的正好，我们有一只美洲狮的伤情有些复杂，我们一直没法确诊。你能帮我看看吗？”
池曦文毫不犹豫地答应。
艾文的同事们露出了疑惑的神色，艾文解释：“Shawn是我老师最优秀的学生，他曾和Andrew教授在非洲做了三年的野生动物保护救治，有非常丰富的手术和诊断经验。”
池曦文对梁越说了一声让他在外面等候，随后跟随艾文进入诊疗室。
那只美洲狮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右前腿上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四周的皮肤出现了严重的肿胀和红肿现象，伤口有化脓的迹象。池曦文轻轻触碰了伤口周围，发现美洲狮的体温过高，精神萎靡。
“它的伤口有明显的继发性感染，”池曦文冷静地说道，“但是单凭感染并不能解释这只美洲狮的整体症状。你们有没有做过寄生虫筛查？”
艾文点了点头：“我们做过了，但结果不明确。检测中没有发现常见寄生虫的迹象，我们怀疑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病原体，但一直找不到根源。”
池曦文仔细观察了美洲狮的毛发、眼睛、口腔等部位，沉思片刻：“我在非洲曾经遇到过一种情况，类似的伤口感染背后，实际上是由于一种罕见的蜱虫咬伤所引起的。初期没有明显症状，但蜱虫携带的特殊寄生虫会慢慢在体内扩散，造成广泛的感染。”
艾文眼中一亮：“我们做了常规的蜱虫检查，但没有发现任何残留迹象。你认为有可能是隐匿性寄生虫感染？”
池曦文点头，指着美洲狮的皮毛：“是的，蜱虫的咬痕通常很难找到，尤其是在动物的厚毛之下。我们要重点检查皮下层，并结合血液检查，寻找特定的寄生虫抗体。这类寄生虫在伤口周围会释放一种抑制愈合的蛋白质，这也是为什么常规的抗生素和处理方法效果不佳。”
艾文恍然大悟，立刻让同事们准备新的血液检测和皮下取样。有了池曦文的判断，艾文马上找到了方向，针对感染源和寄生虫进行同时治疗。
池曦文没有参与接下来的治疗过程，和艾文告别后，傍晚时分，他和梁越回家，手牵手漫步在家附近的狗公园。
这里是曾经池曦文除了学校以外，最喜欢来发呆的地方。
通常他都是一个人过来，附近所有狗主人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兽医院的学生，所以总是问他寻求简单的专业意见和帮助。
池曦文的目光低垂，落在两人紧握的手掌上，梁越摩挲他的手心，问：“怎么了？”
池曦文说：“你戴着戒指。”
梁越说：“你的那枚戒指在我那里，你走的时候把戒指放在了桌上，我有好好收着。”他注视池曦文在夕阳下的侧脸，“如果你还愿意戴上的话。”
池曦文没有回答愿不愿意，抬首时，近处橘红的光线与湖水交织，微风轻拂，橡树枝叶沙沙作响，湖面像碎金在水上跳跃。
很可惜梁越永远不会知道夕阳是什么颜色。池曦文望见大狗小狗在草地上奔跑，主人们在湖边悠闲地聊着天，远处的鸟鸣声与欢笑声交织，时间也在这片熟悉的宁静中慢了下来。
池曦文发了会儿呆，没有看梁越对他说：“你知道吗，我二十岁的时候，和你第一次来这里的公园时，我就想过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想我们老了，也有一只或者好几只狗，我们会在这里散步。”
池曦文停顿：“但事情和我想的总是背道而驰。”
梁越心脏一缩，以为池曦文又要说什么和他分手他们不合适之类的话，他伸手掰过池曦文的脸，让池曦文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喜欢这里，我们就留在这里，像你想象中那样生活，我们每天来散步，我们养狗，几只都好。”
池曦文眼睛眨了一下，让梁越不要挤他的脸，抬首说：“我其实不是喜欢这里。”
加州的阳光再好，能把人的皮肤晒成小麦色，海滩上总有年轻人在冲浪，但无论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始终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仿佛这片土地从未真正接纳过他，他也永远不会属于这里。
“二十岁时，我唯一的依靠是你，”池曦文语气如常地说着，“我把你爱我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事，觉得有了你就能走完一生，觉得你在哪我就应该在哪。”
梁越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睫毛长长地筛落他受伤的眼神：“现在不是了？你不爱我了。”
“爱，但不是唯一的。”
梁越妥协：“……我知道，你工作第一，我第二。”
池曦文：“不是，猫第二。”
梁越嘴角都下去了，声音也是：“我第三是吧。”
池曦文：“第三是我的患者，所以你第四。”
还爱他，但不是唯一了。梁越或许占据了他世界的许多部分，但生命中有更多更广阔的事物需要他去爱和追逐。

第72章
池曦文参加完葬礼, 第二天去探望了教授，随即当晚就飞回了国。梁越回公司上班，池曦文则去北京参加专家团发布会。
“池医生来了！”
发布会当天, 现场聚集了大量记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
池曦文身穿洁白的医生长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五官清隽，眉眼精致，戴着一副细边金框眼镜, 整个人透着冷静与内敛的气质。闪光灯接连不断地在他脸上闪烁, 现场的媒体争相围堵他, 镜头紧紧对准他。
“池医生，请问您在美国参与救治的大熊猫璇璇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
池曦文神情平静，缓缓回答：“璇璇的主要问题是内分泌失调，导致她的新陈代谢异常，出现了体重骤减、皮毛脱落等症状。通过激素水平检测和超声波影像分析, 我们发现她的肾上腺功能出现了明显异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我们团队经过多次讨论，最终选择通过激素调节疗法，并结合中西医结合的康复训练，逐步改善她的健康状况。”
发布会上，几位与池曦文同坐的专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并补充说明。
记者们继续追问：“那请问池医生，这个病情难度大吗？在治疗过程中是否遇到过瓶颈？”
池曦文保持冷静, 语气不急不缓：“治疗过程确实遇到了瓶颈，特别是璇璇对于部分药物反应较为强烈, 导致初期的治疗效果不明显。我们一度需要控制她的免疫反应，并尝试通过更细致的调控方案, 最终才逐渐稳定病情。”
他从容的回答让全场安静了片刻，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他身上。
池曦文趁此机会继续说道：“通过璇璇的治疗，我们希望引起社会对野生动物保护的更多关注。大熊猫是国宝，而璇璇的病情提醒我们，不仅仅是熊猫，所有的野生动物都需要人类的悉心保护与关怀。”
他说到这里时，双目面对闪光灯而不躲闪，垂首靠近麦克风，沉稳地呼吁：“希望大家能支持更完善的动物保护立法，为这些珍贵的生命提供更好的生存环境。”
现场传来掌声。
发布会结束后，池曦文很快成为社交网络的热门话题，登上热搜，网友纷纷惊呼：“这医生不仅救了国宝，还帅得不行！”
“我靠白大褂好帅好专业。”
“这个是真帅，喷不了。”
“这辈子没想过，我新男神是个兽医！！”
发布会结束，记者们逐渐散去，池曦文正准备离开礼堂时，郑教授缓缓走近他说道：“你看到那边那位吗？他是……”郑教授压低了声音，“这位领导平时少有公开露面。要是有他的支持，我们推动动物保护法立法就会顺利许多。”
池曦文顺着郑教授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身着笔挺的军装，肩上佩戴着几枚勋章。老人气质沉稳，神态从容出类拔萃，似乎刚刚参加了附近的某个活动。
池曦文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沉思片刻，陡然想起来，这位老人曾经出现在叶老师给他看过的照片里——那是他从未谋面的爷爷。
正当池曦文回忆时，老人转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池曦文呼吸一屏，老人随即转身，带着警卫员离开了他的视线。
池曦文沉默片刻，回酒店后，他掏出手机，指尖犹豫了许久，方才给叶老师回复了一个短信。
那边很快回拨了电话，非常委婉地告诉他：“你现在受到很多关注，我也不方便出来和你吃饭见面，小文，过段时间爸爸去上海出差，再来看望你。”
池曦文犹豫了一会儿，低低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叶老师有点惊讶，然后说：“我会考虑一下的，老爷子比较倔强，但你一直出现在公众视野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
他似乎在暗示池曦文的想法有戏，然而电话那头传来孩子喊爸爸的声音，叶老师的语气顿时加快：“小文，我得挂了，家里还有事。你……好好照顾自己，再见。”
池曦文的“再见”还未说出口，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池曦文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缓缓垂下手。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叶老师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种遥远却无法触及的家庭温情让他感觉更加孤单。
他疲惫地拿出手机，其实有很多认识的人给他发消息，恭喜他，亦或是转发发布会的新闻给他并夸他，当池曦文意识到自己指尖停留在和梁越的对话框时，已经十分钟过去了。一句“我想你了”放在对话框底部，却始终没有发送出去。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把情感寄托在梁越身上，尤其在这种无所依附的时刻。
然而池曦文消息还没发过去，不知是不是正好梁越在想他，池曦文接到了他突如其来的电话。
池曦文心头一颤，手指轻轻划过，接起。
“文文。”梁越刚忙完回了办公室，看了一眼新闻报告，就给池曦文拨了过去，问他，“发布会结束了，你回酒店了吗？”
池曦文低声说：“刚回，等下还要出去吃饭。”
“和谁吃？”
“郑教授带我去，就是一些领导什么的吧。”池曦文对此有些疲惫。
梁越对他的语气很敏感，蹙眉：“你还好吗，是不是累了？”
“不是。”池曦文下意识否认了，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对他说谎没有意义，自己原本就想在梁越这里寻求安慰的。池曦文顿了顿，抱着膝盖靠在沙发上说：“嗯……很累。要和好多人周旋，我没有力气了。”
“晚上的饭局你必须去么，不能拒绝？”电话那边，梁越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搁在黑色办公桌上的手指却蜷缩起来，为池曦文的处境有些束手无策。
池曦文说不能拒绝：“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只是我不喜欢和那么多人讲话，他们会问我问题，我必须一直礼貌和专业，或许还要谄媚的回答。”
梁越沉默了片刻，理智地分析着池曦文的处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又坚定：“我知道你们在为立法做努力，但你不必逼自己过度承担所有的压力。如果这些领导真的愿意支持你们，他们会看到你专业和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依靠你去迎合他们。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会想办法帮你。”
池曦文听着他的声音，感受到一股力量缓缓注入心中，似乎所有的疲惫在这一瞬间都缓解了几分。梁越的理智和冷静，总能在他无助的时候成为支撑。
池曦文有些说不出话来。
梁越以为没信号了：“听得到么？”
池曦文低下头：“嗯……我听见了。”池曦文将膝盖抱得更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话刚说完，池曦文自己也愣住了，这句不受控制的话直接反映了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而电话那头的梁越听到池曦文突然说出的“我想你了”，整个人微微一僵，心脏仿佛被什么击中。他握着电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是池曦文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这样坦率地对他说出心里话。自从“复合”以来，池曦文仍然显得有些克制和疏离，似乎把情感藏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后。梁越原以为，池曦文已经不再那么需要他，甚至习惯了独自面对压力。但这一句“我想你了”，让梁越心里那一角沉寂已久的柔软忽然被触动。
梁越的声音放得更低更软了：“宝宝，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跟我说了。”
池曦文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没有忍住，他偏过头听着梁越的声音，心脏仿佛被攥紧了。
梁越说：“我一直都在等你再这样对我说。我也想你。”
池曦文吸了吸鼻子，没有出声。
梁越的声音被信号影响，带着电磁波的滋滋声：“我知道这些年你很累，一直独自承担一切。等你回来，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那么辛苦了。”
池曦文听着，鼻尖微微酸涩，心中那些长久以来的压抑和疲惫在梁越这温柔的言语中得到了片刻的释怀。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好。”
几天后的下午，池曦文坐经济舱飞回上海，郑院长给他回电话：“别，这都晚上七点了，你看见夕阳没？你就别来上班了，明天再来吧。”
是的，池曦文一下飞机，就想去工作，因为他仿佛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当一名普通医院的普通兽医了。
郑院长对这个天选牛马简直无计可施，好说歹说，把他劝住了。
电话里传来忙音，池曦文拿开手机，看见有个来电，他对郑院长对了再见，旋即接起。
是梁越的声音，问他是不是下飞机了。
“正在出来。”池曦文穿着灰蓝色的羽绒服，戴着黑色鸭舌帽，手里拖着一个小登机箱。他不算什么明星，只是最近有些热度，变得十分容易辨认。
停车场层，池曦文刚走到扶梯口，就看见眼熟的劳斯莱斯停靠边缘，司机小李率先下车：“池医生，这儿，我帮您拿行李。”
梁越也打开车门，让他上来。
池曦文弯腰上了车，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车内的温暖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梁越坐在车里，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柔滑的布料贴合在他结实的肌肉上，线条流畅而优雅，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处，露出结实的前臂，肌肉微微绷起。
他几乎不等池曦文坐稳，就一把将他捞入怀里，动作带着一股急切和隐忍已久的欲望。
池曦文心脏猛然一跳，呼吸瞬间紊乱，整个身体被熟悉的温暖包裹，心脏开始不受控地跳动。
他能感受到梁越的呼吸在自己耳边急促又克制。梁越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池曦文的发间，带着久别的依恋和不舍。
还穿着羽绒服的池曦文全身上下陡然热气冒出了头顶，被他抱了一会儿，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在拥抱里了。
旋即梁越的唇便覆了上来，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急切，含住池曦文的嘴唇，嘴唇柔软，吻得深而绵长，舌尖细腻地探进，勾住对方的舌尖，贪婪而深情地纠缠着。车厢狭小密闭，空气里充满了唇舌交缠的气息。
梁越的手顺着池曦文的背滑下，熟悉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一种让池曦文无比安心的抚慰。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池曦文更加紧密地贴在自己怀里，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补偿两人分开时的所有不安与思念。
池曦文热得不行，已经出汗了，眼镜被亲歪了，他仓促扶正，一只手撑在梁越的肩膀上说：“等下梁越……我热。”
梁越拉开他的羽绒服拉链，将他的外套脱下丢在一旁，一只手将空调温度拨低几度。
“文文，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梁越的声音低哑沙哑，似乎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宣泄出来。他额头抵着池曦文的鼻梁，睫毛深垂，粗重地喘息。
池曦文没有应声，只是呼吸渐渐凌乱，胸膛急促起伏，他的身体轻颤，似乎被梁越彻底融化在这过于缠绵的亲密里。
梁越和他才复合没几天，就因为工作而被迫分开。他已经在分开的这一星期里，无数次地在脑海里排练在见面时要说什么，做什么，要跟池曦文说想他，要诚实，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出差后回家只知道说一句“嗯，回来了”，从不给池曦文窥探自己内心的机会。

第73章
池曦文被梁越亲得迷迷糊糊, 脑子里转着思绪，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梁越……猫呢？”
梁越：“……”
他稍稍分开, 依旧把他搂在怀里, 低声答：“在家里呢。你是想先回自己家，还是……去我家？”
池曦文条件反射地拒绝：“……我不去你家。”想起前阵子李夏煜的短信，池曦文心里多了几分抗拒。几天前，李夏煜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 和那谁复合了？”
“是。”他简短地回了对方一条。
“为什么？”李夏煜追问。
池曦文沉默以对。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没必要说得太透。要是现在去梁越家再遇见小夏, 一定尴尬到无以复加。
似乎是察觉到池曦文的迟疑，梁越低声道：“我换了房子。”
池曦文抬首：“啊？”
这是说换就换的吗？
梁越垂首对他道：“在公司和你家附近，比你现在住的小区要离你医院远一点，不是很大，只有一个卧室, 太大了找你不方便，你跟我过去么？球球在家。”
池曦文倒没有纠结，说好。他是不太愿意让梁越整天带着猫出门的，容易应激，自己过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梁越的新家是江景房，他说原房主是个画家，他接手得仓促，只来得及换了一些家具。
池曦文踏进梁越的新家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因为家里的风格不像是梁越的喜好，温馨而轻快的气息与他印象中的冷淡简约大相径庭。开阔的空间里, 彩色沙发上铺着柔软的毛毯，茶几上摆放着一半拼好的乐高非洲动物园, 亚麻地毯温暖地覆盖着地面，整间房子显得柔和而生机勃勃。
窗边的小木马摇晃着，落地窗外便是江景，夜色里，水面微光荡漾，倒映城市灯红酒绿。桌面上还摆着一束假花，鸢尾与满天星相伴而生。池曦文抬首，望见墙上挂着几幅亮丽的油画，像是儿童房的装饰，还有几幅摄影作品，等他走近仔细看了，发觉是自己在非洲拍摄后发表的照片。
他一阵意外：“这些照片你从哪里找到的，我都找不到底片了。”
梁越脱了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走过来道：“我看了你的纪录片，联系电视台发给我的。”
池曦文又是一愣，微微侧首：“你还看了……那个啊。”
“嗯。”梁越望着他，“看了不止一遍。”
那是一部几年前拍摄的纪录片。当时BBC在马赛马拉拍摄，偶然注意到池曦文身边的两头狮子，惊讶之余拍摄了片段。池曦文当时还拿到了一笔片酬，影片在英文频道播出，属于冷门之作，他的出镜片段也并不多。几个月前，梁越找到这部片子，将池曦文的画面截取下来，保存到手机里，反复看了许多遍。
“你要看看吗。”
池曦文说：“其实我还没看过，之前他们发了邮件给我，我忘记看了。”
“那我打开给你看。”梁越说着打开投影屏，屏幕中，池曦文站在辽阔的马赛马拉草原上，背景是一片黄昏的天际，偶尔还伴随着狮子悠然自得的身影。片段有些模糊，但梁越仍然能感觉到那些画面里的真实与原始，甚至，池曦文眼中的光。
“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去肯尼亚。”梁越不知道答案，因为他追求的东西和池曦文追求的完全不一样，他时常因为池曦文的情绪和对动物的怜悯而感到费解，但看了纪录片后，梁越目光深深地注视他的侧脸，“看完我找到了答案。”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一个更近的镜头。池曦文站在狮群前，草原上的风轻轻扬起他脸颊的尘土，嘴角有笑容，眼神却宁静深邃。
第三视角下，他对镜头说：“Luna是我接生的。”他轻轻拍了拍年轻狮子的脑袋，Luna眯着眼睛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这是Mirabel，是她的妈妈，Mirabel一向不亲近人，但Luna不一样，从她出生那天起，她几乎一直陪在我身边。”
记者的声音响起：“你给她取了名字？”
“是的，我们是朋友，或者说家人。”池曦文在辽阔的草原上缓步行走，身后随时跟随着两头狮子。
镜头拉近，年轻亚裔的衣着在草原的风沙中显得随意而朴素，衣领处沾着尘土，衬衫在阳光下泛出些微褪色的痕迹。他的皮肤晒成了麦色，带着风吹日晒的粗粝质感，却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池曦文没有戴墨镜，目光因强光微微眯起，眼神却专注深邃，仿佛在透视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清澈湖水，映出不加修饰的坦然。
“在这里，你会感觉到自己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所有的规则都很简单，生命、死亡……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没有看镜头：“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生命的本质。”
池曦文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屏幕光亮照在他的眼睛里。
他其实记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些什么，只是记者问，他就回答了。刚开始有点紧张，后来想想也是为了钱，就尽量有什么说什么，要对得起人家付的片酬。
梁越在一旁出声：“你想回肯尼亚吗？”
池曦文点点头说：“我其实也没有离开很久，还没有一年，最近基地那边还给我发了照片。Luna长大了许多，大型猫科动物就是这样，半年不见可能会长大非常多，很惊人。”回忆里，那种简单、无边的自由感仍隐约浮现，像一种未竟的眷恋。
梁越说：“公司总部放假了，我也有了一个短假，年会过后我就可以陪你回去，想去吗？”
池曦文点头，然后说：“想去，可是我没有办法抽空。”现在走不开和无法抽离的人变成了池曦文，他才意识到要牺牲一些事去追逐自己的理想，是身不由己的。
梁越有些遗憾，一只手揽过池曦文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说：“下次等你有空我们再一起去，等你哪天空了，我们去郊区露营。”
“梁越，没有人会在冬天去露营的。”池曦文盯着屏幕下方壁炉里的火光，长时间的工作和社交让他疲惫，打了个哈欠。
梁越顺从地接话：“等开春了我们再去，圣诞节就在家里过，好吗？”
“嗯，好吧……”池曦文拉长了尾音，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习惯地闻他衣服上的淡香水味道，这种气味是他梦里都在眷恋的，能让池曦文感到异常的安心。
梁越匡着他睡觉，亲他的脸颊：“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好吧，困。”池曦文声音变得更低，迷迷糊糊地被摆弄着洗了个澡，梁越给他穿睡衣，让他不要动，他也很听话，像时间倒退了，失去重心地倒在他身上，头重脚轻，睁不开眼，卧室的床十分柔软，照在眼皮上，灯光熄灭，他听见梁越低沉柔和而有模糊的嗓音说：“晚安小兽医。”
平躺下来后，梁越在黑暗里确认地摸了摸他的脸，十分柔软的触感，还有香气。梁越闭着眼，回忆自己走到三分之一的人生履历。
他记性很好，每一个瞬间都是清晰的，母亲在大□□雾里裹着华美长袍醉生梦死，父亲领着小他八岁的李夏煜来家里，温柔地弯腰说这是一个堂弟，梁越你要好好照顾他。
比赛场后台，十五岁身材高挑、眉眼似画的少年在缠腕带，身旁母亲告诉他：“Leon，这次你要输给Mike，我和他父亲有项目有合作，你必须输给他。”
梁越冷脸说不行，他不要。
Mike在赛场上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哇哇大哭。项目告吹，母亲对他十分生气，最后竟又为他鼓掌起来：“真是连一点余地也不留。”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但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让自己比他们都强，强到没有人敢让你妥协。”
她用力地咳嗽，脸上是艳丽的妆容，却虚弱得像秋天的一片落叶。梁越十八岁那年她走了，他已经长大了，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葬礼上，和遗像上的她拥有如出一辙的丹凤眼，出落得俊美年轻的五官，律师说她留了非常丰厚的遗产给他，大约有两百多页的财产。
梁越开始打职业赛，人生像开挂一样一往无前，所有人都说他是最有前程的人。他清楚目标，明了得失，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让步的东西，也没有什么色彩。
二十二岁时，他遇到了池曦文，人生开始有了一点点颜色。
清晨光线透入，池曦文从陌生的房间醒来，梁越在衣帽间里穿衣，对他说早安。
池曦文抓了下头发，打量四周，非常陌生。
“这是哪里？你家？”
“算是吧。”梁越身材修长，站在衣帽间的光线里，正认真地系着领带。衬衫贴合在他的胸肌上，显出他日常健身的轮廓，肩膀宽阔，腰线笔直。西装裤从腰胯处贴合下来，勾勒出紧实的臀部与修长的双腿，梁越站在镜子背后说：“在你准备离开上海之前，这是我们的家。房产证还没有办，你愿意的话，写你的名字，我想给你花钱。”
池曦文在他背后默默注视了一会儿镜子，回神连说不用了，这房子这种位置，少说半个小目标。
梁越拉开抽屉，戴上腕表，招手让爬起来准备洗脸的池曦文过来。
“干嘛？”池曦文穿着拖鞋咬着牙刷看过去。
梁越：“这半边衣帽间是给你的，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准备的。”硬要说池曦文喜欢什么风格，那倒没有，他又不是学艺术的，穿衣趋于一种同色系的乱穿，像优衣库的假人模特，唯一不同的是可能更卡通一点，他喜欢各种动物的纹样和刺绣。
梁越的确非常清楚他的喜好，衣柜里全都是这一类的衣服。
池曦文默默地说谢谢，梁越失笑摇头，伸手：“把手给我。”
“我在漱口啊……”
梁越说：“左手给我。”
池曦文哦了一声，给他了，心里有点预感，但真的看见梁越从兜里摸出熟悉的戒指时，他还是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梁越或丢掉，或者收拾不好弄丢它，可是梁越保存得很好……
“还是那么合适。”梁越将戒圈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摸了摸他啃得难看的指甲。温暖的触感在戒圈摩挲时带着一丝细腻，像从未摘下过一般，“我有准备新的，但我猜你喜欢旧的，是不是？”

第74章
池曦文踏进医院大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出门前，梁越握着他的手，细致地将戒指套上他无名指。池曦文低头看了眼戒圈, 压下心头泛起的涟漪, 专注于眼前的工作。
“池医生，你终于回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赵医师的声音，她快步迎上来：“感觉您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啊，谁给您施了什么魔法吗？”
池曦文不禁一笑, 有点无奈地说：“最近休息得不错吧, 没什么特别的。”他知道自己掩饰得并不彻底, 也不想多做解释，借着手中病历的掩护将话题带过。
但赵医师还是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戒指，也没有错过池曦文过来的时候，是一辆劳送过来的。
池曦文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患者身上，但当他走进检查室时, 迎面便遇到一位熟悉的患者——桌上是一只摇尾乞怜的边牧。池曦文一见这狗，唇角微微扬起，低下头去抚摸它的脑袋：“这是雯雯啊。”
是的，这狗和他同名。
“池医生！可算盼着您回来了！”女主人欣喜地迎上来，“我家这狗啊，想死您了，每天路过都站在窗边望着路口，活像等人似的。”
池曦文笑意更深, 半蹲下来，轻轻挠了挠边牧的下巴。这狗也真的记得他, 乖巧地舔了舔他的手指，模样带着讨好的天真。“它真是太聪明了。”池曦文低声说, “今天过来是检查什么？”
主人说：“您之前摸到他脑袋上的肉瘤，我又摸了一下，又长大了点，我就抱过来给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池曦文轻轻捏了捏边牧的脑袋，小心地检查了一番，指腹在肉瘤的周围轻轻按压。他抬眼对主人温和道：“没有大碍，这只是良性的脂肪瘤，按它的生长情况来看，不会影响健康。不过，平时注意观察大小变化，有问题随时带它过来。”
女主人舒了口气，笑容满面地说：“那我就放心了，池医生，您可真是让我踏实。”
就在此时，门边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池曦文抬眼，看到郑院长倚靠在门框上。
“池曦文医生，你来得正好，”郑院长向他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马上有个手术，病宠主人听说你回来了，指名要你主刀呢。”
池曦文随即起身，转向边牧的主人道：“那就先这样，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他向边牧摆了摆手，朝郑院长走去：“院长，是什么手术，我得先看看资料。”
-
下午六点，池曦文下班时，小李开车来接他，梁越并不在车上。
池曦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外寒风将天色搅得阴沉，霓虹灯一点点亮起。车子驶过圣诞装饰的街道，窗外霓虹不断掠过，氛围绚烂，甚至有点冷清。池曦文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指尖拂过戒圈的弧度。
这时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梁越的名字出现在上面。池曦文接起，没等开口，那边便传来低沉的嗓音：“文文，我这边突然多了点事，恐怕要晚点回去。”
池曦文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不置可否，似乎已习惯他忙碌的状态。对面的梁越顿了顿，嗓音柔和下来：“今天公司有个重要的项目交接，客户临时加了些合同内容。对不起让你等了。”
梁越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这样，他以前是不会解释这个的，但现在他对池曦文会下意识去解释很多事，免得小孩想太多，又造成误解而不说。
他是真怕了，池曦文心思太敏感。
池曦文说没有关系，说挂了，让梁越去忙。
梁越挂电话前，说：“不用等我吃饭，不要自己做，我给你点外卖到家里。”
二十分钟后，池曦文回到和梁越的新家，他弯腰抱起在门口徘徊的小猫。夜色已深，窗外的夜景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池曦文没吃外卖，抱着猫和电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梁越，一边敲打键盘，眼角的余光不时瞥向钟表，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梁越的消息弹了出来：
“快结束了。”
池曦文盯着屏幕，拇指在发送页面上犹豫着敲击，心里那些理性的理解和情绪化的等待交织在一起。
池曦文回了个：“你忙，不用管我。”
大概是隔了十来分钟，梁越应该是真忙，抽空看了眼手机，给他打字：“饭吃了吗？”还附一张照片，表示自己是在办公室。
池曦文没吃，在等他。但不想让梁越担心自己没吃饭，干脆没回复。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梁越：“在干嘛？怎么不理我。”
池曦文：“……”
池曦文打字：“我在改论文。”
梁越发来语音：“那我快到家了哦。”
池曦文哪里听过梁越用这种语气发语音，耳根子都听软了，他鼓了鼓脸颊，将手机放在一旁，然后又忍不住拿过来，又听了一遍。
终于，晚八点时，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梁越推门而入，见到他坐在客厅等候，问：“在沙发上工作？”
他脱下西装外套，走过来俯身温柔地在池曦文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低声说道：“文文，今天有点事，耽搁了。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池曦文摇摇头，轻声回道：“没事，我知道你忙。我电话里没说，”他抬首看着梁越，“是因为我也会因为忙手术而加班，其实我没关系，现在没关系……”他注意到梁越眼神微妙的变化，顿了顿，视线落在刚才手机的消息提醒上，语气低低的，“其实还是会在意，忍不住想知道你在做什么。”说文池曦文抿唇。
梁越听见他诚实的想法，忍不住弯腰，池曦文因为他离得太近而垂眼，心跳不受控地加快。梁越嗓音低哑：“不躲我，宝宝，你看我。”
梁越的声音落在池曦文耳朵边：“刚刚我加班给你报备信息，你喜欢这样的吗？”
池曦文稍稍偏头，难以启齿说喜欢和不喜欢……坦白说他肯定喜欢。
因为梁越以前不这样，那些空白的时间，总让他想太多。
现在隔一会儿会报备在做什么，有文字消息，有照片有视频，池曦文被他看着，侧头回答了：“喜欢。”
梁越注意到他的羞赧，笑意更深，俯身在池曦文的眉眼间轻轻落下一吻，温暖而缱绻。跟着梁越注意到餐桌上的外卖，梁越一蹙眉：“你没吃，等我吗？”
池曦文微微点头：“嗯，想跟你一起吃。”
梁越仍然皱着眉，低头：“下次不用这样等我了，饿着不好。”他直身解开衬衫袖口，微微挽到小臂，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外卖给你点的闽南菜，我用微波炉热一热，再煮个汤。”
池曦文迅速放下电脑：“我来弄吧。”
他怕梁越炸厨房。
梁越让他坐着：“我会做饭。”
池曦文怀疑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看着他：“真的？”
梁越抬眸：“刚学几天。”
他也不怎么喜欢家里来外人，自己生活找助理和保姆也就罢了，和池曦文住，他不太想让外人进门。所以梁越前段时间学了一点厨房常识和做料理，小有成效。
他打开菜谱给池曦文做半成品番茄汤，池曦文在看见他用底料的那一刻就绷不住了：“梁越……”
梁越问：“怎么？”
“……没什么。”池曦文叹口气，也不能要求他什么。
梁越出声：“现在没事的话，文文，你帮我解下领带，围裙再递给我一下。”
“好。”池曦文走过去，从身后身后轻轻握住梁越的领带，踮脚细心地解开打好的结，动作熟悉得在伸手那一刻就知道怎么办，每一个步骤都能不假思索地完成。他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敞开的衣领下，露出的一截温热的皮肤，肌理分明、紧致有力，贴合在结实的胸膛上。他的手有些微颤，将领带放在一边，眼神慢慢挪开。梁越拿着勺子侧身面对他：“围裙在那边，你帮我系上？”
“嗯。”池曦文低头双手环过梁越的腰，默不作声地给他穿围裙。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池曦文指尖微微触碰到他腰侧的温度，坚实有力的肌肉触感让他不禁脸上一热。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系紧了围裙带，轻轻地打好结：“好了。”
梁越察觉到他的细微触碰，眼神微微一暗。看着池曦文专注的神情，忍不住低声道：“这么细心？”他的手握住池曦文的手腕，稍稍用力，池曦文不由抬起头，对上了梁越深邃的眼神，微热的气息就在他的耳边徘徊。
池曦文耳尖微红，轻轻挣开：“做饭，你别分心……”
锅里传来番茄底料沸腾的香气，咕噜咕噜的热气冒着泡。梁越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道：“文文，你晚上和马修约了视频聊天吗？”
池曦文“嗯”了一声。
梁越说：“约的九点到十点？”池曦文点头，梁越又道，“那我去楼下健身房，回来你也聊完了。”
梁越不常在他做心理咨询的时候陪伴左右，一来心理医生不允许，二来会给池曦文压力。毕竟他也曾经是池曦文的压力源之一。
所以晚饭后，梁越去楼下健身，池曦文开了和马修的远程视频。手机里，收到了梁越的健身房视频：“没人，没异性也没同性。”
镜子里倒映梁越只穿了短袖的身材，黑色T恤贴合着结实的胸肌和肩膀，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线条，肌肉在微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好，我马上和马修进聊天室了。”池曦文匆匆放下了手机。
“Shawn，看起来气色不错。上次你提到正在逐渐减药，现在情况如何？”马修问他。
“最近已经完全停药了，”池曦文说，声音平稳，“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反应，状态基本稳定。”
马修点了点头，记录下来，随即补充道：“这很理想，Shawn，说明你的自我调节能力有了明显的进步。记得继续保持这段时间的规律，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平时遇到情绪波动时，是怎么调节的？和Leon在一起，有给到你帮助吗？”
池曦文思索片刻，回道：“他确实给了我一些帮助……现在我们能更轻松地沟通，我也感到自己更能表达一些真实的想法，这和以前不太一样。”他顿了顿，解释，“他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以前那些令我不安的距离感消失了，我差不多每隔一会儿，就能收到他的消息，知道他在做什么。”
马修露出惊讶的神情，温和地说：“这确实是个大改变，或许他在逐渐调整自己以适应你们的相处方式。这种稳定感对你很重要，尤其是在你逐渐摆脱药物的过渡阶段。不过Shawn，我也想问问，你最近和家人有联系吗？尤其是你的父母，这方面会对你情绪状态有所影响吗？”
池曦文想了想，语气平和：“我回国后，和母亲打过两次电话，算是例行的问候吧，我不准备让她进入我的生活。至于我父亲，还是那样，他有家庭有孩子，我的存在很多余，我们每个月一个电话，也只是问问最近过得好不好而已。”他拜托父亲帮忙推动动保法的事，还没个头绪，对方也迟迟没回应。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最后马修低头记录道：“好的，我会将一部分的医嘱抄送给Leon，你看看。”
他把笔记本竖起来给池曦文看，因为镜像，池曦文看不明白，马修一边念道：“我需要让他确认你停药后的心理状态，和生理状态，确保你躯体化的症状消失，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你足够多的陪伴和爱。”
这差不多是他们每次沟通完后例行的事，池曦文会确认马修的医嘱，对自己的，对梁越的。
马修是个很好很专业的医生，从不透露患者不允许的隐私给患者的家属。
池曦文顿了顿，说：“Mattew，其实不需要交代梁越，让他给我足够多的陪伴和爱，我想我现在可以自洽了。我有充实的工作，有准备去实现并为之努力的理想，有信仰。”
马修的眼神专注地透过屏幕凝视他：“亲爱的，信仰和爱情一样，都是一种冒险，一种必须超越理性计算的飞跃。缺一不可。”他不难看出池曦文对梁越的信任不如从前，没有那么百分百和毫无保留了，马修认真道，“Leon可以帮助你很多。你要学会相信他，像从前一样。”
池曦文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点头：“好，我会相信他，Mattew，谢谢。”
视频结束后，池曦文轻轻合上电脑。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眸望去，梁越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一起，闪着微光。黑色的T恤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勾勒出清晰饱满的肌肉线条，汗水从脖颈缓缓滑下，消失在锁骨下方。宽阔的肩膀之下，是匀称的双臂，薄汗覆盖，显出筋络分明的结实感。
“刚结束？”梁越低声问，视线温柔而专注。他小腿修长，大腿的肌肉线条因锻炼而绷得略显紧实，站在灯光下，带着一种刚刚运动过的强烈荷尔蒙，沉稳又热烈。
池曦文一瞬间有些失神，点了点头：“嗯，结束了，刚和马修聊完。”
梁越走过来，弯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带着少许湿气的手指透着凉意。梁越放下手机，将Mattew发来的邮件点开，简单浏览了内容，随后低声问：“Mattew提了几项建议，我都可以做。文文，你觉得需要跟我分享哪些？”
池曦文思考片刻说：“我心理状态挺好的。”他自己觉得没有太大的问题。
梁越弯腰：“生理上呢？”
池曦文：“最近没有胃痛和神经抽搐的问题。”以前最严重的时候他是这样，肌肉会莫名其妙地抽搐，内脏搅在一起地疼。
“不疼就好，”梁越垂目，抬手轻轻放在池曦文并拢的大腿上，有力的掌心温热沿着池曦文的大腿缓缓向上，他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睫毛颤抖，感受到那丝绵软的无力从腿间升起。他瞬间赧然地别过头去，一把抓住了梁越的手，对他摇头。
梁越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眼神捕捉到细微的颤动，低声问道：“有一点点是吗？”
池曦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我已经停药两个星期了。”
梁越扣住他的手心，蹲在他跟前，距离很近而目光深邃地抬首地问他：“是不是该听医嘱，我再试试？”池曦文想说不用的，他有点慌张，但梁越让他不要乱动，继而按着他埋首，只几秒钟，池曦文就完全动弹不得了，软成了一滩泥。

第75章
池曦文呼吸逐渐带上了一丝温热的气息, 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梁越的衣襟。他身上的药物副作用正在减退。在生理上表现得不算非常明显，梁越已经很卖力了，最后吃到嘴里只有一点。
池曦文还坐在椅子上, 低头看见梁越望着自己, 嘴角还有痕迹。他别开眼睛：“别看我了。”
梁越还拉着他的手，低低地说没关系：“我查过资料，快的话停药后几个星期到几个月可以恢复，慢得话也只要一年。”
池曦文垂眸：“前提是我不能再吃药了。”
“可以不用吃, ”梁越目光专注, “你每天都可以分享你的工作给我, 压力大的时候告诉我，遇到开心的事告诉我，不开心也告诉我。”
池曦文把目光回转到他身上：“如果是你不开心的时候呢。”
梁越顿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指道：“我也说。”
“我以前不爱说，”梁越补充道, “觉得没必要，怕给你不必要的压力。”什么没有睡觉，开完会只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回来陪他，梁越从来不觉得是一定说给池曦文让他觉得心疼的事。
池曦文低着头，用衬衫角遮住自己：“我以前也不爱说，我怕你觉得我烦，更不喜欢我。”
“不会，以后不会了。”梁越维持跪坐在他身前的姿势, 仰着头，露出漆黑的、柔和下来的眉眼, “我们什么都说，不要有误会和矛盾了, 好不好？”
半晌，池曦文点头应了：“嗯。”
梁越笑了起来，半起身来：“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保留，不然就成了各自孤立的个体。”
池曦文还是点头说好。梁越问：“晚上有月亮，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是满月，你要看看吗？”
池曦文说看，梁越旋即弯腰抱他，池曦文马上说：“我可以走的啊！你放我下来。”
梁越说不放，脸靠在他的脸颊侧，将他整个抱在身上，一只手拖着他的屁股。
池曦文急坏了：“……我裤子，裤子没穿好。你没拉窗帘。”
梁越说：“遮着的，外面看不见。”
池曦文马上说：“我不看月亮了，你关灯，灯太亮了，单面玻璃没用。”
“不看月亮了？”
“不看了不看了。”池曦文拍他的肩膀，匆匆扭头瞄了一眼，好家伙，背后的落地窗倒映出两人的姿势，虽然都穿着衣服，但如果让人看见了也不好啊！
“那你看我吧，”梁越遥控关了窗帘，却不肯关灯，侧过头低头挨着池曦文，呼吸贴近，唇角显出弧度，“我不能关灯，一关灯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我要看着你，二十四小时都看着。”
池曦文也笑起来：“那你看吧。”
“所以今天做了几台手术？”梁越的唇缓缓覆上他的，轻轻地试探着，唇瓣相贴却并未用力，池曦文还能说话，他将脸埋在梁越的颈间，呼吸带上了一丝温热的湿意，慢吞吞回答：“三台，上午一台，下午两台，都很简单的，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等等，梁越，你铲猫砂了吗？”
梁越：“……”
梁越：“那是自动打包的，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清理。”他将池曦文抱进浴室，问他要一次还是两次，“一次的话，你十一点半可以睡，两次的话，要十二点半才能睡。”
池曦文在灯光下看着梁越的眼睛，看他眼中温柔得像是一汪化不开的墨水。池曦文轻轻摇头：“我不选了吧，我明天还有台脊柱修复手术，要站四五个小时。我得早一点点睡。”
“那就一次。”梁越替他做了决定，末了抱他在怀里，池曦文疲惫但面色红润，紧紧抱着他的后背，梁越轻声在他耳边低语：“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好不好？”
池曦文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梁越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好。”
-
春节那几天，池曦文还在上班。他没有家可以回，和父母打了个很短的电话，仅此而已。亲生母亲飞回国来看他，池曦文和她吃了顿饭，再无下文。
梁越也只回家吃了顿饭，其他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
初八过后，池曦文休假三天，终于有空了，和梁越赶了一回春运，坐高铁去了一趟杭州旅游，避开人挤人的西湖，去乌龟潭坐了一艘游船。
摇橹船上只有撑船的船工和他们，正月初八的乌龟潭寒气刺骨，湖面弥漫着白茫茫的雾气，晃晃悠悠载着游人。
池曦文穿着羽绒服，和梁越面对面坐，不时用手机拍照。
“对了，你亲妈昨天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梁越对他说。
池曦文闻言，手指在船上轻轻颤抖着，眉头微蹙，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尽管他嘴上说不在意，语气中却透着一股防备和不安。对他而言，母亲的关心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他多年孤立情感后的突兀入侵。他知道母亲的关心来得虚浮而迟缓，像片刻温存般的虚幻，这些似是而非的温情只会带来更多的刺痛，而非慰藉。
“拉黑她就是了，”他语气有些急促，带着隐隐的抵触，“你别理她。”
梁越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平静中透着他一贯的耐心：“没拉黑。”他转眸看向池曦文，目光柔和，仿佛是在告诉他，一切都有他在，不必抗拒。“她只是想关心你，让我对你好一点。”梁越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但坚定，“还要给我钱，让我给你买东西，可我告诉她不用，我知道怎么对你。”
梁越看得出池曦文在乎，但装作不愿在乎，封闭内心。他性格和自己很不一样，池曦文太缺爱，梁越不觉得自己缺，他母亲去世得早，但给他的东西一点不少。而池曦文呢，从来就没从父母身上得到过什么，不论是爱还是物质，都匮乏得可怜。
他了解池曦文的自我防卫，也了解他那看似冷漠、实则敏感的心灵。对池曦文而言，情感的缺失如同一块永远填不满的深渊，他的成长过程里从未得到过真正的关爱，这让他习惯性地疏离和退缩，不敢轻易靠近他人，也不敢轻易信任。或许梁越是个例外。
梁越的童年虽有坎坷，但他从未质疑过母亲的爱，母亲虽早逝，但她的爱和关怀早已刻在他心里，成为他坚韧的支柱。而池曦文，却连这种支柱都没有。
池曦文好久没说话，说算了，然后继续拍照。
摇橹船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冷冽的湖面上划出一道浅痕。浓雾如同薄纱般笼罩在乌龟潭上，寂静的气氛似乎将时间也凝滞了片刻。池曦文戴着红色围巾，脸上因寒冷的湖风而透出红晕。他抬起手机，按下快门，将船上梁越的剪影一同拍进了镜头。
梁越偏头，从桌上拿起手机：“别顾着拍我，我也拍你。”最近他很喜欢给池曦文拍照，因为吃了教训，以前不爱拍，导致手机里没几张池曦文的照片可以看。
池曦文不爱拍照，也许是前段时间的媒体活动锻炼出来了，倒也没拒绝：“那你拍吧。”
梁越专注地端起手机对准池曦文。他的目光柔和，带着一种专注的温度。池曦文被他这么一注视，心跳竟然不自觉地加速了些。他抿了抿唇，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看向湖面。
梁越让他看自己，池曦文才转回视线。
就在此时，池曦文身后的船家笑着靠近，带着浓厚的江南口音说道：“两位小兄弟，怎么不一起拍个合影呢？瞧你们感情真好，怕不是亲兄弟吧？”说完，他笑呵呵地朝池曦文伸手，“来，把手机给我吧，我给你们拍一张，难得出门留个纪念。”
池曦文愣了愣，微微犹豫，想拒绝，但梁越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前倾越过桌子靠近他，和他挨在了一起，示意池曦文将手机递给船家。池曦文抬眼看了看梁越，顺从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船家熟练地握好手机，调整角度，对准他们，笑道：“来，两位靠近一点，这样显得亲近些。笑一笑，别板着脸。”
梁越勾起唇角，侧头看向池曦文，眼神柔和。池曦文眼角带着一丝拘谨的笑意，听见船家说“茄子”，他露出了牙齿。就在镜头按下的瞬间，梁越轻轻抬起手，搭在池曦文的脑袋上，动作自然且温柔。
“好了好了，很自然的画面，拍得可好了。”船家将手机递回去，笑着夸赞，“你们两人这感情，看起来真像是一家人，难得见啊。”
池曦文耳尖有些发红，接过手机，低头看了看照片。照片上，梁越正摸他的脑袋，没看镜头却在看他，周围的湖面雾气氤氲，倒映出他们的身影，留下了瞬间的永恒。他抬头看了梁越一眼，低声道：“真像一家人吗？”
梁越垂眸，目光温柔而笃定：“当然，我们就是一家人。”
从乌龟潭上岸后，梁越打了一辆车，像普通情侣一样和池曦文坐出租车去灵隐寺，他不常拜佛，却在寺中认真烧香叩首，希望能与池曦文白头偕老，希望池曦文可以开心，长久地开心，希望池曦文多一点钝感，少一些敏感。
香灰在他许愿那一刻，骤然落在了手背上，烫了梁越一下。
梁越抬眼，看着那三炷香火微微跳动，将香插在香炉中。
池曦文也拜完了，他总是没什么崇高的想法，毕竟他干预不了食物链，他想要世界和平，人类都善良一些，善待动物，世间少一些伤害，多一些温暖。
下了香炉台阶，梁越随手在手机上搜了搜，低声说：“被香灰烫到，说明什么？”
池曦文：“你怎么知道我被烫了？”
梁越：“我不知道……我被烫了。”他很快搜到了答案，网友说，这是因为菩萨听到了，并答应了。
梁越：“原来是这样。”
池曦文轻轻摇头：“如果是真的话就好了。”
当晚回到酒店，池曦文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叶远昂”的名字。他略微一愣，接起电话，两人寒暄了几句，随即那头传来父亲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小文，关于动保法的事，我已经尽力而为了。”
听到这句话，池曦文的心微微一沉，握着手机的手不由紧了紧：“没关系，爸，我知道你尽力了。”
叶远昂停顿了一下，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下个月的人大会议会上可能会正式提出这个法案，经过几轮讨论后，应该没什么意外了。”
池曦文怔了一下，难掩内心的惊喜，喃喃地说：“真的？！”
叶远昂带着笑意，语气里透着些许宠溺：“不能百分百给你保证啊。老爷子不喜欢你频繁直播，抛头露面的，他觉得不好。我们都知道你有你的目的，这次你也是一片心意，这我向他解释了。”
池曦文感激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后，看向梁越的眼神多了几分喜悦，仿佛满眼的星光在一瞬间绽放出来。他难掩兴奋地扑了过去：“梁越，我的愿望实现了！！”
梁越愣了一下，接他在怀里。
池曦文很久没有这样高兴的样子，这样扑到他怀里来了，像个无忧的孩子。梁越内心一阵柔软涌起。他抬手轻轻抚着池曦文的背，感受到对方紧贴着自己，仿佛在这一刻他能护住一切。
他刚刚听了一下池曦文的电话，大概知道内容。梁越将池曦文抱得紧紧的，问他：“这么灵验？上午许愿，晚上就来消息了吗。”
“是啊是啊，”池曦文笑眯眯的，“你许的是什么？”
“我许的是……”梁越停顿，偏头，“说出来是不是不灵了？”
池曦文：“不会的呀，我的就跟我爸说了，郑教授也知道。”
梁越垂首：“我想和你白头偕老，就许了这一个，佛祖会答应我吗？”
池曦文沉默了两秒，脑袋后仰，眼神依然是明亮的：“你不婚主义，我们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吗？”
“我以前可能错了，”梁越说，“我想日复一日地陪伴你，以前觉得婚姻不过是形式，觉得没有束缚反而自在，但……现在想想，或许承诺本身就是一件重要的事，甚至比婚姻的形式还更重要。”
他说得坦率，带着一种不曾有过的坦然，仿佛终于从心底接纳了这个念头。
梁越看池曦文发愣，说：“我的意思是，想和你结婚了。但今天可能不是一个求婚的好时机，”他表情有点无奈，好像计划被临时打破了，道，“我本来打算回家之后再准备的……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梁越注视池曦文的双眸，“文文，你再和我说一次你愿意，行么？”
池曦文犹豫了。
梁越眼中的真诚让他一时有些无措，似乎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穿透他心中的层层防备。
但池曦文还是举棋不定。
梁越看见了，叹息，亲了亲他的脸颊，告诉他不急：“因为我爱你，我想要你知道，而不是让你怀疑。”
梁越没忘记自己还是考察期，池曦文从来没告诉他他转正了。他想要让池曦文感到被爱与珍视。梁越不急于让池曦文将这些情感宣之于口，只是通过日复一日的陪伴去弥补池曦文情感中的匮乏。
“……我不是拒绝你。”池曦文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他也失去过梁越一次了，如果婚姻不牢靠，那再失去一次，也没什么了。
池曦文抬眸，回应他：“可以……我是说，我愿意。”

第76章
八月初的清晨, 当新闻推送弹出时，池曦文正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动物保护法提案确认立法，即将进入全国征集意见阶段。”——简洁的标题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池曦文放下手中的资料, 他凝视屏幕片刻, 屏息静气，心中却翻涌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对于投入保护动物事业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一刻无疑是多年努力的曙光！
推送一出，医院的气氛立刻不同了。他的同事们纷纷发出朋友圈动态,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历史性的时刻！”
“每一位动物保护工作者的心血终于要被正视。”
“我靠！！！！！我看见了什么！！！！感谢祖国！！”
新闻和消息被广泛传播, 屏幕上挤满了无数条转发和评论！整个圈子突然间沸腾了, 每个人都在为这一消息而振奋！
手机再次震动，池曦文低头看到郑教授的来电。他迅速接起电话，郑教授的声音难掩激动：“小池，立法程序已经启动了，但从提案到正式生效还有很多环节。接下来, 立法机构会征集公众和专业领域的意见。这段时间，需要我们在动物医学和保护领域提供更多实际支持，这至关重要。”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池曦文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教授，我会全力以赴。”
电话那头，郑教授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这些年来的努力, 终于让全社会开始正视动物保护的问题了。我还想着临死前能不能看到……真没想到这天这么快就到了。”
-
自从动物保护法立法提案确认以来，池曦文的工作节奏略有缓和。这件事仿佛让他肩头的压力放松了不少。就在上周, 郑教授特意批了他一周的假期以表庆祝。原本池曦文计划在家整理一些研究报告，没想到刚踏入家门, 梁越就把手机放在他面前：“秘书帮我订好了航班，今晚我们飞去肯尼亚。”
池曦文一愣，愣愣地看着梁越：“啊？”
“啊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去么。”梁越低下头，目光很深，“文文，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看看那片草原，这次我陪你。”
池曦文还没缓过神来，拉过他手机一看：“今晚啊……等等，梁越，我还没有收拾东西，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起飞了，这也太着急了。”他撑着额头，感觉跟做梦一样。
“现在收拾吧，马赛马拉天气炎热，我帮你收拾衣服。”梁越已经非常干脆地打开了衣帽间门，拉出了行李箱，问池曦文：“要多少寸的？”
“小的，小的就好。”池曦文认命地叹了口气，一边迅速地翻找衣物，一边心中仍有几分茫然。这个决定虽然来得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但他心底那股重返草原的渴望也因为这两张突如其来的机票而跃跃欲试。
翌日清晨，上午九点半，经过漫长的飞行，飞机终于落地。
阳光洒满机场，晨光透过大窗户洒落在两人身上，映出他们的剪影。池曦文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臂。他的头发微微凌乱，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倦意。
梁越则站在他旁边，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墨镜掩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五官分明而立体，薄唇微微抿起。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远处便看见池曦文在基地时的老同事Alex教授已在出口等候。Alex戴着一顶宽边帽，笑容温暖，脸上满是阳光洗礼后的健康色泽。他开着一辆老式吉普车，车身上残留着许多风尘的痕迹，显然已在这片土地上驰骋多年，车窗四周用钢条保护着。
“教授！”池曦文上前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和对方拥抱，随即转身将梁越介绍给他：“这是Alex教授，是国际知名的生物学家。”
梁越对叫“Alex”的人有点意见，拉下墨镜，礼貌地轻轻一颔首：“您好。”
两人坐上车去，老吉普的后座朴素而简洁，座位的皮革已磨损得泛白，散发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池曦文则对Alex介绍梁越是未婚夫，他有点惊讶，从后视镜里看两人，然后笑了笑：“未婚夫？那就是快结婚了，Shawn，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池曦文还没说话，梁越就回答了：“或许是明年，打算来肯尼亚办婚礼。”
昨晚上两人讨论过这件事，梁越意识到这里对池曦文的特殊性，提了出来，池曦文也同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在这里，在加州也可以。”池曦文喜欢加州的海，也喜欢马赛马拉的草原。
和Alex聊了会儿天后，池曦文坐在车内，眼神随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变换，脸上渐渐露出些许松弛的神色。
吉普车沿着坑洼的土路颠簸而行，窗外渐渐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原野与连绵的山峦。广阔的天空与无边的草原在地平线上相接，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的长颈鹿悠闲地踱步，或是斑马在路旁低头啃食青草。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带着一种原始的宁静。
旅程逐渐拉长，池曦文不自觉地靠在梁越的肩膀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渐渐沉入梦乡。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喧嚣渐渐过渡到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的黄绿色地毯铺展至天边，几棵孤零零的树木点缀在草原上，偶尔还能看到长颈鹿成群结队地悠闲踱步。天空湛蓝无垠，与地平线相接处，斑马在泥路旁低头啃食青草，空气里混合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当车子抵达马赛马拉基地时，池曦文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梁越低头看他的眼神，他揉了揉眼，梁越说到了，揽着他的肩膀下车：“还困吗？”
池曦文打着哈欠：“唔，还有点……”
Alex将二人引到基地的住处，边走边解释道：“Shawn，你以前的房间现在有其他志愿者在住。给你们安排了另一间房，条件简单，不过很安静。”
他们进入房间，迎面是一张双人床，床头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墙壁上挂着当地风格的装饰，窗户外正好能看到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远处的草原。房间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带着一丝温馨的气息。
“这里已经很好了，谢谢您，Alex教授。”池曦文微微点头，心中泛起温暖的熟悉感。池曦文本来打算睡会儿的，谁知道下车后倦意就渐渐消失了。所以他们简单收拾了下，休息片刻，池曦文便决定趁着下午的光线出去走走。
下午四点，两人漫步于肯尼亚的马赛马拉平原，夕阳将一层金色撒在大地上，温柔地洒在肩头。广袤的草原上，风轻拂过，将空气中的尘埃与青草的气息一同带入他们的呼吸。
不远处，一头年轻的狮子骤然出现，矫健的身影在低矮的灌木丛间跳跃。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它已经猛地朝池曦文扑了过来。梁越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保护他，但池曦文已快速抬手阻止了他，同时大声喊道：“不用紧张！”
大狮子直接扑倒池曦文，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着，那神态竟带着几分撒娇。池曦文抱住它的脖子，轻声笑道：“他认得我，不会伤害我。”
他拍了拍这只年轻的狮子的肩膀，而Luna则像个巨大的猫咪般蹭得更紧。
梁越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望向四周，四周人都只是在笑，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认为这头狮子断然不会伤害池曦文的。然而梁越却不认同，他的脸色仍未完全放松。这样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这家伙没意识到自己多大了，还真当自己是只小猫咪吗？”
对他而言，哪怕是再亲密的“旧识”，狮子终究是狮子，他无法轻易放下戒备。
梁越正要上手，年轻狮子忽然扭头，发出一声低吼。池曦文一把按住Luna的脑袋，“嘘”了一声，安抚地对它说：“是家人，是我的家人，Luna，他不是坏人，你不用紧张。”
Alex教授对梁越摇头：“嘿，Leon，别上去了，母狮的领地意识很强，他们只是在叙旧。这只狮子可是他从小带大的，连它出生的时候Shawn都在旁边帮忙接生呢。”
池曦文笑着点头，摸了摸Luna的头顶，眼神温柔：“那时候它还只是一团小毛球，现在可厉害了，带着它的家族称霸这一片草原呢。”
梁越：“……”
他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非常紧张地盯着狮子和池曦文叙旧的画面。
阳光洒在池曦文的脸庞上，映出他柔和眼眸与微扬的唇角。他的黑发微微凌乱，因长途飞行后的倦意而有些松散，浅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池曦文抚摸着Luna，眼眸流露出的不仅是温柔，更是一种长久相伴的默契与信任。
如此平和、安宁。
池曦文抬头望向梁越：“在这里的时光，真的有种不可替代的意义。我无论走多远，回到这里，总觉得像是回家了……像是，第二个家。”
“我的第一个家是你给的。”他对梁越说，“第二个家就是这儿。”完全不用考虑别的，没有太大的压力，也没有世俗的欲望。
梁越看着池曦文放松的姿态，他心中的紧张慢慢减弱，虽然始终不理解这种危险而温情的互动，但他逐渐接受池曦文的选择，半晌后说：“那我们以后也常回来。”
既然对池曦文这么特别，那梁越也希望自己可以参与他的回忆和现在。
草原的风温柔地吹过，夕阳渐渐坠入地平线。
几日后。
池曦文的假期快结束了，在回国前，梁越准备了一次特殊的极限项目。直升机盘旋在高空，缓缓前行，两人在后座，池曦文穿着一套简洁的跳伞服，贴身的设计显得身形修长；与他并肩的梁越一身黑色的跳伞装备，衬得肩膀更加宽阔有力。
梁越将手臂牢牢环在池曦文腰间，将他拉近自己的怀中。随着直升机的舱门缓缓打开，呼啸的风从机舱外灌入，带着高空的寒意与一丝即将跃下的刺激。梁越俯身靠近，低声在池曦文耳边说道：“准备好了吗？害怕么？现在不想跳了还来得及。”
“我没有不想……我也不是很怕。”池曦文微微闭眼，脚底下的画面他不敢看，但被梁越抱在怀里反而有些安定，他问，“是不是就像跳楼一样？我以前想象过，但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梁越轻笑，下巴压在他的发顶道：“马上你就知道了。”
风声骤然充斥耳畔，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让池曦文的心脏跳到喉咙口。他一开始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双手不由自主摊开，感受着风的强烈冲击。而梁越则牢牢地将他抱在怀里，控制着下降的角度与速度，臂膀有力而安稳，带着从容镇定，似乎任何风暴都不会撼动分毫。
随着下坠的速度逐渐平稳，池曦文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风景变成一幅壮丽画卷。池曦文的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自由，他像是在天际间飞翔——无边无际的草原铺展在脚下，蜿蜒的河流像是大地的脉络，缓缓流淌在广袤的原野中；远方的天空被夕阳渲染成金红色，光线洒满天地间，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归于宁静。
几秒钟后，梁越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希望，死亡的那一天，我们还能在一起。”
池曦文没有听清楚，风声太大了：“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就在此刻，梁越拉动降落伞的开关，巨大的伞花在空中绽放，两人瞬间被气流抛起，重力减弱，风也缓和下来。
池曦文这回能听见了。
梁越的声音准确无误地落在他的耳畔，几乎是喊出声的：“我刚刚说，我爱你，池曦文——”
池曦文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回应着。他看不见梁越的脸，只能感受到他从身后环紧的双臂和那浓烈的情感，就像跳跃着的火焰般，炽热而无法抗拒。那份爱意在这漫长的自由落体中一点点地将他包裹，他的内心随着风的呼啸也被完全释放，毫无保留地交付给了身后这个人。
“我也爱你。”池曦文的声音极其细微。
梁越大概没听见，但又感应到了他的回应，所以手臂拥抱得愈发用力。
他们的脚终于触地时，草原的广阔与温暖的阳光将两人包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彼此。池曦文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整个人像是还在空中悬浮着，未曾完全回到地面。他抬头望向远处的草地，夕阳的余晖洒在奔跑的野生动物身上。
他回过头，迎上梁越的目光。梁越此刻神情柔和，温暖的夕阳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年轻眉眼，英俊得像一尊雕塑。他的手仍牵着池曦文，不愿松开。这片大地是他们独有的归处。
“我愿意带你去任何地方。”梁越垂首亲吻他的嘴唇，“也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天堂或者地狱。”
池曦文抬首环住他的脖颈，说：“我也是。”
无论经历过多少波折，自己似乎始终会重新回到这一刻的心动，仿佛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上，一次又一次地爱上同一个人。像潮汐般恒久而不可抵挡。
--全文完--

